《极北寒虎》 第一章 极北炼狱,寒虎教官 西伯利亚永冻冻土,是全球地下格斗圈子谈之色变的禁区。 无数地下势力在此建立格斗训练营,源源不断打磨专供黑暗拳台厮杀的死士,能活着结业走出冻土的人,个个心性冷硬如万年寒冰,出手招招奔着一击毙命,是行走人间的杀戮兵器。 整片冻土十多座训练营里,死亡率三成、规矩最残酷的炼狱营,独独扎根在风蚀礁岛之上。 清晨稀薄的日光刺破终年不散的寒雾,落在炼狱营开阔训练场。营地外围三层高压电网交错缠绕,冻土之下深埋反步兵地雷,荷枪实弹的外籍卫兵沿着防线昼夜轮岗巡逻,整片营区与世隔绝,宛如一座武装囚笼。 场中各国受训者分散站立,埋头打磨杀招,骨节撞击、拳风破空的闷响此起彼伏。空气中混杂冻土刺骨寒气,还有长年累月渗入泥土、洗之不去的淡淡血腥,踏在这片土地,仿佛踏入活生生的人间炼狱。 想要踏入炼狱营受训,门槛苛刻到近乎非人:卧推不低于一百六十公斤,深蹲四百公斤起步,单腿横扫必须踢断三十公分粗实木桩,三项标准缺一不可。 营房一楼厚重防寒铁门被推开,一道挺拔身影缓步走出。男人随手裹紧加厚防寒军袄,慵懒打了个哈欠,眼底带着一夜未眠的倦意。 即便已是北半球盛夏,高纬度西伯利亚的寒风依旧割人脸颊,寒意无孔不入。 他生着一副利落东亚华人面孔,轮廓锋利硬朗,眉骨高耸,下颌线条紧绷,藏着骨子里刻下的执拗坚韧;一双眼眸深不见底,如同冰封千百年的寒潭,只是连日未曾打理的胡茬爬满脸庞,反倒添了几分落拓不羁的野性。 他名叫凌烽,炼狱营唯一的华籍总教官,整片极北冻土所有训练营,私下里人人都称他——寒虎。 若说三成死亡率的炼狱营是人间地狱,凌烽便是坐镇这片炼狱、令所有受训者与同行教官敬畏万分的猛虎。 凌烽唇间叼着一支未点燃的烟,缓步走到训练场中央,冷冽视线缓缓扫过全场学员。 炼狱营在岗十二名教官,无一不是地下拳台百战零败退役的狠人,或是各国顶尖特种部队退伍的兵王。 可这群见惯生死、一身戾气的壮汉,望见凌烽现身,下意识收敛周身气焰,眼底藏着难以掩饰的敬畏;场上埋头训练的学员更是浑身肌肉紧绷,每一个动作不敢有半分拖沓敷衍,生怕招来训斥惩罚。 “卡隆,立刻停手!” 凌烽眉峰骤然下压,沉冷嗓音穿透训练场嘈杂声响,大步朝着一名两米高的黑人壮汉学员走去,“发力重心全压在前脚掌,扫踢出腿拖沓绵软,这个基础动作我重复不下十次,你依旧出错。” 名叫卡隆的黑人巨汉身形一僵,局促地垂落双拳,粗重呼吸带着难以掩饰的慌乱:“寒虎教官,我再完整练习一轮,一定达到标准!” “叫我凌教官。”凌烽目光沉沉锁定对方,一字一顿,语气不带半分缓和,“我只示范最后一次,若是你依旧抓不住发力诀窍,今晚就独自进入囚兽笼,和成年野生棕熊共处一夜,好好感受什么叫生死一线。” 话音落下,凌烽侧身沉腰,腰腹骤然全力蓄力,周身翻涌如山压般的凛冽气场,仿佛蛰伏雪原深处的猛虎骤然苏醒,扑面而来的压迫感让身侧卡隆头皮发麻,浑身肌肉不受控制地紧绷发抖。 不等卡隆缓过神,凌烽右腿如同脱膛炮弹骤然横扫,小腿带着呼啸劲风,狠狠轰向身前一截实木木桩。 咔嚓—— 刺耳木裂声响炸开,足足四十公分粗的实心木桩直接从中拦腰断裂,平整断口足以证明这一脚蕴含的恐怖爆发力。若是这一击落在人体身上,足以瞬间击碎全身骨骼,当场毙命。 “看清腰腹蓄力、腿部爆发的完整轨迹了?”凌烽淡淡垂眸看向卡隆。 “看清了,凌教官!”卡隆高声应声,不敢有半点敷衍,立刻调整站姿重新训练。 就在这时,刺耳轮胎摩擦地面的尖锐声响从营区铁门入口传来,一辆哑光黑重型越野疾驰而至,重重刹停在警戒线外。车门被大力踹开,一名身高两米、满脸浓密络腮胡的魁梧男人大步下车,身后紧跟着两名身形精悍、眼神凶狠的随行打手。 凌烽抬眼瞥去,看清来人轮廓,嘴角勾起一抹冷峭的淡笑。 “巨斧格伦,今天怎么有空跨岛跑到我炼狱营闹事?” 来人绰号巨斧格伦,隔壁狂斗训练营总教官,早年征战地下黑拳,创下整整一百场全胜的恐怖战绩。此刻他胸膛剧烈起伏,满脸怒意,吼声震得周遭寒风都似停滞一瞬。 “寒虎,你未免太过目中无人!”格伦大步跨过防线,死死盯着凌烽,怒火几乎要冲破胸膛,“昨日两营约好学员切磋比试,可现在我手下所有参训学员,全都重伤卧床,连下床站立都做不到,这笔账,你我今日必须当面算清楚!” 第二章 归乡之约,冻土余威 脚掌碾在罗夫胸膛的瞬间,凌烽握着手机的指节骤然收紧,泛出青白。电话那头,凌振海苍老的声音裹着沙哑的哽咽,断断续续地钻进耳畔,那些被他尘封了二十余年的过往,如同西伯利亚冻土下翻涌的暗流,猛地冲破心防,搅乱了他沉寂多年的情绪。 “我知道,当年是我负了你们母子。这些年,我遍寻全球,直到三个月前,才查到你在索科洛夫礁岛的暗狱训练营。”凌振海的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凌家如今已是风雨飘摇,族内暗流涌动,旁支虎视眈眈,我撑不了多久了……阿烽,算我求你,回来吧。” 凌烽沉默着,眼底翻涌着怨恨、迷茫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动容。母亲临终前的嘱托在脑海中一遍遍回响,那张温婉慈祥的脸庞,是他在这血腥暗狱里,唯一的精神支柱。他低头瞥了眼脚下疼得浑身抽搐、却依旧瞪着双眼不肯认输的罗夫,语气陡然转冷,对着电话沉声道:“我可以回去,但我有两个条件。第一,我母亲的骨灰,必须以正妻之礼葬入凌家祖祠,任何人不得阻拦;第二,我走之后,暗狱训练营的一切事务,由副教官维克托全权负责,任何人、任何势力,都不许插手。” “好好好,都依你,都依你!”电话那头的凌振海连忙应声,声音里满是劫后余生的欣喜,“我已经安排好了私人飞机,三天后会到训练营外的临时停机坪接你,你务必等他们。” 挂断电话,凌烽将手机揣回军大衣内侧的口袋,低头看向脚下的罗夫,眼底的复杂情绪瞬间褪去,只剩一片刺骨的冰冷。罗夫被他踩得呼吸困难,满脸涨红如猪肝,喉咙里挤出不甘的嘶吼:“凌烽,你别得意!今天是我大意了,下次我一定……” “没有下次了。”凌烽脚下微微用力,只听“咔嚓”一声脆响,伴随着罗夫一声凄厉到变调的惨叫,他的两根肋骨已然断裂,“从今日起,狂刃训练营再敢踏入暗狱训练营半步,我会让你们整个训练营,从索科洛夫礁岛彻底消失,连一块完整的木片都留不下。” 冰冷的话语,没有丝毫波澜,却让在场所有人都心头一颤。那些跟着罗夫前来的狂刃训练营随行人员,吓得双腿发软,连上前搀扶罗夫的勇气都没有,一个个缩在营门处,连大气都不敢喘。暗狱训练营的学员们,看向凌烽的目光,敬畏中又多了几分狂热——这就是他们的煞神教官,杀伐果断,霸气凌人,哪怕面对百战全胜的黑拳强者,也能一边接电话一边轻松碾压,这份实力,早已超越了他们对“强者”的认知。 “拖走。”凌烽收回脚,淡漠地瞥了一眼地上疼得昏死过去的罗夫,对着身旁一名身材魁梧、留着寸头的白人教官说道。这名教官正是维克托,暗狱训练营的副教官,曾是信号旗特种部队的退役兵王,也是凌烽在训练营里为数不多的能交心的人。维克托连忙点头,挥手示意两名身强体壮的学员上前,小心翼翼地架起罗夫,朝着营门走去。狂刃训练营的随行人员见状,连忙跟了上去,脚步踉跄,连头都不敢回,生怕凌烽再改变主意,取了他们的性命。 营门前的喧嚣渐渐散去,训练场重新恢复了之前的肃杀,只是学员们训练的动作,比之前更加卖力,每一招每一式都用尽了全力,拳风破空的声响愈发凌厉。其余十余名教官纷纷围了上来,脸上带着几分担忧,维克托率先开口道:“凌教官,你真的要走?” 凌烽点了点头,目光望向东方,那里是华夏的方向,凛冽的寒风拂过他的脸颊,吹动额前的碎发,语气中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柔和:“嗯,回去一趟,了却我母亲的遗愿,也了却我多年的执念。” “可是,你走之后,训练营的安危怎么办?”维克托皱紧眉头,语气凝重,“你也知道,这些年我们暗狱训练营稳居西伯利亚黑拳训练营之首,树敌太多。狂刃训练营只是其中之一,西边的血煞训练营、北边的冰魄训练营,一直虎视眈眈,就等着找机会对付我们。你不在,我们恐怕很难守住训练营。” 凌烽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目光扫过全场,沉声道:“我走之前,会把该解决的麻烦,都彻底解决掉。另外,我会把我这些年总结的格斗训练方案和营地防御部署,全部交给你,你们严格按照方案执行,就算我不在,暗狱训练营也依旧是西伯利亚最顶尖的存在,无人敢欺。” 顿了顿,他的语气陡然变得凌厉,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还有,三天后,会有人来接我。这段时间,加强营地戒备,营门值守人员增加一倍,电网电压调到最高,任何人、任何势力,都不许靠近营门半步,违者,杀无赦!” “是!”维克托和其余教官齐声应道,语气坚定,眼神中满是对凌烽的信服。他们知道,凌烽既然做出了决定,就不会轻易改变,他们能做的,就是守住训练营,等他们的煞神教官归来。 凌烽不再多言,转身朝着自己的营房走去。他的营房在居住基地的最深处,是一间独立的原木小屋,不大,却收拾得干净整洁,屋内没有多余的摆设,只有一张硬板床、一张老旧的木桌,以及一个上了锁的黑色木盒——那里面,装着母亲的照片、一缕头发,还有母亲的骨灰,是他在这暗狱里,唯一的温暖与牵挂。 推开门,一股淡淡的烟草味夹杂着松木的清香扑面而来。凌烽走到桌前,从抽屉里拿出一把小巧的铜钥匙,打开了那个黑色木盒。木盒里,一张泛黄的照片静静躺着,照片上,年轻的母亲抱着年幼的他,站在异国他乡的街头,笑容灿烂而温暖。旁边,是一个小小的陶瓷罐,里面装着母亲的骨灰,还有一缕乌黑的头发,那是母亲临终前,亲手剪下来给他留作念想的。 指尖轻轻拂过照片上母亲的脸庞,凌烽的眼眶微微泛红,心底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这么多年,他在西伯利亚的冻土上,在这血腥的训练营里,咬牙坚持下来,从一个懵懂的少年,成长为令人闻风丧胆的“煞神”,就是为了完成母亲的遗愿,带着她的骨灰,回到华夏,回到凌家。如今,终于有机会回去了,可他的心里,却没有丝毫喜悦,反而多了几分沉重。 他知道,回到华夏,等待他的,不仅仅是凌家的亲情,还有那些隐藏在暗处的危机。父亲说凌家内忧外患,想来也并非虚言。旁支的觊觎、族内的纷争,还有当年母亲流亡海外的真相,都等着他去揭开。但他不怕,这些年在暗狱训练营里,他见过太多的生死,经历过太多的厮杀,早已练就了一颗钢铁之心。任何挡在他面前的障碍,都将被他一一碾碎。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维克托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凌教官,不好了,血煞训练营的人,在营门外闹事,说要见你!” 凌烽眼中寒光一闪,收起木盒,将钥匙揣回口袋,转身推门而出,语气冰冷:“看来,有些人,是迫不及待地想要尝尝我的手段了。” 话音落下,他大步朝着营门的方向走去,周身的气势愈发凌厉,如同即将苏醒的凶兽,带着慑人的威压。维克托连忙跟在他身后,脸色凝重——血煞训练营的实力,比狂刃训练营还要强悍,这次他们找上门,恐怕是来者不善。 营门处,数十名身着黑色作战服的男子,正对着值守的学员叫嚣,为首的是一个满脸刀疤的中年男人,眼神凶狠,身上散发着浓郁的血腥气,正是血煞训练营的副教官,绰号“疤脸”的伊万诺夫。看到凌烽走来,伊万诺夫嘴角勾起一抹阴狠的笑容,高声道:“凌烽,听说你把狂刃训练营的罗夫打趴下了?我血煞训练营,想跟你讨教讨教!” 凌烽脚步一顿,目光冷冷地盯着伊万诺夫,语气淡漠却带着刺骨的寒意:“讨教?我看,你们是想找死。” 一场新的冲突,一触即发。而远在华夏的凌家,一场围绕着凌烽归乡的阴谋,也正在悄然酝酿…… …… 新书启航,求收藏、鲜花、贵宾票支持,感谢各位读者大大! 第三章 煞神之威,立威血煞 营门处,气氛剑拔弩张。 伊万诺夫脸上的刀疤在寒雾中微微抽动,他身后数十名血煞训练营的黑衣学员已然散开,呈半月形包围之势,每个人眼中都燃烧着不加掩饰的挑衅与杀意。 凌烽缓步走到营门前,随手拢了拢军大衣的领口,目光淡漠地扫过伊万诺夫和他身后的阵仗,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疤脸,你在血煞待了八年,当年我第一次踏上这片冻土,你就在罗戈津手下当副手。”凌烽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穿透刺骨寒风,“这些年,血煞训练营每年都来挑衅,每年都躺着回去。我原以为罗戈津至少会吸取教训,现在看来,他连最基本的记性都没长。” 伊万诺夫脸色骤然阴沉,眼中杀意暴涨:“凌烽,你少在这摆资历!狂刃训练营的罗夫被你打断肋骨,这事已经传遍整个礁岛。所有训练营都在说,暗狱训练营的寒虎教官目中无人,肆意打压同行。今天我血煞训练营站出来,就是要替整个礁岛的训练营,讨一个公道!” “公道?” 凌烽低笑一声,笑声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讽刺。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迈步走出了营门,越过了那道高压电网拉起的警戒线,直直站到了伊万诺夫面前不足三步的距离。 这个距离,对于他们这种级别的强者而言,已经是致命距离。 伊万诺夫瞳孔骤然收缩,下意识后退半步。仅仅半步,便已暴露了他内心深处对凌烽的本能恐惧。 “你说讨公道,那我就给你机会。”凌烽抬手解开军大衣最上面的两颗纽扣,露出里面已经被洗得发白的迷彩训练服,“你,还有你身后这群人,一起上。五分钟之内,只要你们中间有任何人能让我后退一步,暗狱训练营从今日起就地解散,我凌烽立刻离开西伯利亚,永不踏足这片冻土。” 此言一出,全场死寂。 伊万诺夫脸色变了又变,他死死盯着凌烽,试图从对方脸上找到一丝狂妄或虚张声势的痕迹,可他看到的,只有一双深不见底的寒眸,和那份令人窒息的绝对自信。 “姓凌的,你太狂了!”伊万诺夫身后一名身高接近两米一的光头壮汉暴喝一声,再也按捺不住,如同脱膛的炮弹般率先冲出,砂锅大的拳头裹挟着呼啸拳风,直直砸向凌烽面门。 这一拳的速度和力量,放在地下拳台足以一击ko普通拳手。 然而凌烽甚至没有躲闪。 他左脚为轴,身体微微侧转,右臂骤然探出,五指张开如同一张铁钳,精准到毫厘地扣住了对方的手腕。下一秒,他腰腹骤然发力,借力打力,将近三百斤的光头壮汉整个人抡了起来,如同扔一袋垃圾般狠狠砸向地面。 轰—— 冻土震颤,碎冰飞溅。 光头壮汉后背重重砸在坚硬的冻土上,胸骨碎裂的脆响清晰可闻,整个人当场昏死过去,嘴角溢出鲜红的血沫,四肢无意识地抽搐。 一招。 仅仅一招。 “一起上!”伊万诺夫面色剧变,再也不敢托大,厉喝一声,带着身后数十名血煞训练营的精锐学员同时扑向凌烽。 刹那间,拳影、腿风从四面八方同时袭来,封死了凌烽每一个退避的角度。这些人都是血煞训练营百里挑一的精英,每一个单独拎出来都有横扫普通地下拳台的实力,此刻同时出手,杀伤力堪称恐怖。 凌烽眼中终于掠过一丝认真。 他身体猛地一矮,避开一记横扫面门的高鞭腿,同时右肘狠狠撞入左侧一名学员的肋部。咔嚓一声脆响,那名学员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身体便如断线风筝般横飞出去,撞翻了身后两名同伴。 下一瞬,凌烽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在人群中穿梭,所过之处,骨折声、惨叫声、身体砸落地面的闷响声此起彼伏。他的每一个动作都简洁到了极致,没有任何多余的花哨,招招奔着一击制敌——肘击、膝撞、掌刀、关节锁,每一招出手,必有一人倒地不起。 维克托站在营门内,看着这一幕,眼中满是震撼与敬畏。他和凌烽共事多年,从未真正见凌烽火力全开。此刻他才明白,这个男人平日里的严苛训练,已经是收着十成力道在教。眼前这场以一敌数十的战斗,在凌烽手中竟如同一场碾压式的屠戮。 不到三分钟。 伊万诺夫带来的数十名精锐学员,全部倒在了冻土之上,有的抱臂惨叫,有的昏迷不醒,有的双腿呈诡异角度弯曲,没有一人还能站立。 而凌烽,依旧站在原地。 他的位置,与战斗开始前,一步未退。 伊万诺夫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额头冷汗涔涔而下。他想说话,可喉咙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扼住,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凌烽一步步走向伊万诺夫,每一步落下,冻土上的碎冰都在靴底碾出细碎的咔嚓声。他走到伊万诺夫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个满脸刀疤的男人,语气平静得如同在陈述一个最简单不过的事实: “回去告诉罗戈津,今天这笔账,我凌烽记下了。三天之内,让他亲自来暗狱训练营给我一个交代。如果他不来,或者带着其他人来——”凌烽微微俯身,凑近伊万诺夫的耳边,声音压得极低,却冷得像西伯利亚最深处的万年寒冰,“我会亲自去血煞训练营走一趟。到那时候,血煞训练营还能不能继续开下去,我可不敢保证。” 伊万诺夫双腿一软,几乎要跪倒在地。他死死咬紧牙关,强撑着没有瘫倒,声音嘶哑地挤出几个字:“我……我会把话带到。” “滚。” 凌烽直起身,吐出这一个字,便不再看伊万诺夫一眼,转身大步走回营门。 身后,伊万诺夫如蒙大赦,手忙脚乱地指挥几个还能动弹的学员,将满地伤者拖上越野车。引擎轰鸣声响起,几辆血煞训练营的车几乎是逃命般冲出了暗狱训练营的警戒范围,在冻土荒野上卷起一路雪尘,狼狈至极。 训练场上,暗狱训练营的学员们全都停下了训练,望向凌烽的目光中满是狂热的崇拜。那个叫卡隆的黑人壮汉更是激动得双拳紧握,浑身肌肉都在微微颤抖——这就是他们的教官,一个人,打废了整个血煞训练营的挑衅队伍,连一步都没有退! 维克托快步走上前,将一个保温杯递给凌烽,语气中带着几分复杂:“凌教官,你这次彻底把血煞打疼了。罗戈津那个疯子,恐怕不会善罢甘休。” 凌烽接过保温杯,拧开盖子灌了一口滚烫的浓茶,微微眯起眼睛望向营门外的茫茫冻土,语气淡然:“罗戈津是疯子,但他不是傻子。这次我留了伊万诺夫一条命,就是为了让他把话带回去。三天之内,罗戈津一定会来。” “他来……是想做什么?”维克托皱眉问道。 “求和。”凌烽嘴角勾起一抹冷峭的笑意,“他比任何人都清楚,他手下那群废物就算全压上来,也不够我一个人打的。罗戈津能在血煞训练营坐稳总教官的位置十年,靠的不只是拳头,还有脑子。他不会为了面子,把整个训练营都赔进去。” 顿了顿,凌烽转过身,目光扫过训练场上两百多名学员,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所有人听着!三天之内,会有两拨人先后登岛。第一拨,是来找我谈判的。第二拨,是来接我回国的。这三天里,训练照常进行,营门戒备维持最高等级。任何人胆敢在这期间闹事——不管来自哪个训练营,一律按入侵者处置,不必请示,直接动手。” “是!”两百多名学员和十二名教官齐声应喝,声浪在礁岛上空回荡,连终年不散的寒雾都被震得微微翻涌。 凌烽收回目光,转身走向自己的营房。寒风裹挟着细碎的冰晶扑打在他的脸上,他眯起眼睛,望向东方那片看不见的故土,心中默默盘算着接下来的每一步。 血煞训练营、冰魄训练营、狂刃训练营——这些年在西伯利亚树下的敌人,在他离开之前,必须一个一个彻底清理干净。他不会给自己留下任何后患,也不允许任何人趁他不在,对他一手带出来的暗狱训练营下手。 三天。 他只有三天时间,把这片冻土上的所有恩怨,做一个了结。 推开营房的木门,凌烽走到桌前,目光落在那张泛黄的照片上。照片中的母亲依旧笑得温柔,仿佛从未离开过。 “妈,再等我三天。”他的声音很轻,轻到只有自己能听见,“三天之后,我就带你回家。” 门外,维克托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语气中带着几分意外:“凌教官,冰魄训练营的总教官卡尔森派人送了一封信过来,说是……请你去冰魄训练营赴宴。” 凌烽眉峰微挑,眼中闪过一丝玩味。 血煞还没解决,冰魄就主动找上门了。这顿饭,怕是不好吃。 他将照片小心放回黑色木盒,锁好,起身推门而出。 “回话给卡尔森,就说——我今晚赴约。” …… 【新书启航,求收藏、鲜花、贵宾票支持,感谢各位读者大大!】 第四章 万里归途,云端邂逅 三天的时间,转瞬即逝。 这三天里,凌烽以雷霆手段震慑了整个索科洛夫礁岛,让周边一众训练营彻底收敛了气焰,再也不敢肆意挑衅。 血煞训练营的总教官罗戈津在第二天一早就登门求和,带着整整三箱现金和一纸协议——承诺血煞训练营三年之内不与暗狱训练营发生任何冲突,所有学员遇见暗狱学员必须主动避让,不得有任何挑衅之举。凌烽当着所有教官的面签了协议,收下赔偿金后,转手就交给了维克托,让他公平分发给训练营所有学员和教官,算是给大家的一份嘉奖。 冰魄训练营那场“赴宴”更是干脆利落。卡尔森摆下鸿门宴,在训练营内埋伏了二十名精锐好手,妄图趁凌烽单刀赴会时将其制服,彻底铲除暗狱训练营这个隐患。结果那晚凌烽单枪匹马闯入冰魄训练营,凭借过硬实力一路突进,二十分钟后从容走出,身后躺着二十三名失去战斗力的高手。卡尔森本人被凌烽单手按住脖颈压在餐桌上,在绝对实力的压制下,签下了一份比罗戈津那份更苛刻的协议,从此再不敢有半分异心。 消息传开,整个西伯利亚冻土的地下训练营都陷入了沉寂,没人再敢轻视暗狱训练营,更没人敢挑衅凌烽的权威。 三天期限的最后一天,来接凌烽的人准时抵达。 那是一架通体漆黑的湾流g650私人飞机,停靠在礁岛边缘一块经过平整加固的临时停机坪上。飞机舱门打开,一队身着黑色西装、面色冷峻的华人男子鱼贯而出,身姿挺拔、步伐沉稳,为首的是一位头发花白、面容精瘦的老者。见到凌烽的瞬间,老人眼眶一红,微微躬身,声音沙哑地喊了一声: “大少爷,老奴陈伯,受家主之命,来接您回家。” 凌烽握着手中那只黑色骨灰盒,指节微微泛白,指尖的温度似乎都被冰凉的盒身带走。他认出了这位老人——母亲生前偶尔提起过,凌家有一位忠心的老管家,在母亲被迫离开凌家时,这位老人曾暗中帮忙打点行李、联系车辆,是整座凌家大宅里,唯一对母亲真心相待、愿意伸出援手的人。 “陈伯,辛苦了。”凌烽点了点头,语气难得柔和了几分。 他转身看向身后,维克托带着十二名教官和两百多名学员整齐地站成方阵,身姿挺拔,每个人的眼眶都泛着红,满是不舍。那个叫卡隆的黑人壮汉更是直接掉下了眼泪,两米高的汉子哭得像个孩子,丝毫没有平日里的彪悍模样。 “凌教官,您……您还会回来吗?”卡隆哽咽着问道。 凌烽沉默片刻,目光缓缓扫过每一张熟悉的面孔,最后落在维克托身上,沉声道:“维克托,这里就交给你了。记住我给你留的那些东西,严格按照方案执行。如果遇到解决不了的麻烦——” 他顿了顿,从军大衣口袋里掏出一部卫星电话,双手递给维克托:“这部电话二十四小时都能联系到我。不管我在世界哪个角落,只要你们遇到解决不了的难处,只要你们需要,我都会第一时间赶回来。” 维克托双手郑重接过电话,重重点头,声音沙哑却坚定:“凌教官,您放心。我们一定会守好暗狱训练营,绝不会给您丢脸,也绝不会让任何人动暗狱训练营分毫。” “好。”凌烽拍了拍维克托的肩膀,不再多言,转身踏上私人飞机的舷梯。 陈伯紧跟在他身后,十几名黑衣保镖迅速收起舷梯,动作利落,舱门缓缓关闭。引擎轰鸣声响起,湾流g650在冻土跑道上平稳加速滑行,最终冲破天际,向着东方,向着那片二十多年来只在母亲口中听说过的故土,疾驰而去。 机舱内,凌烽坐在靠窗的座位上,将骨灰盒轻轻放在膝上,手掌覆在盒盖表面,指腹小心翼翼地摩挲着细密的木质纹理,眼神里满是温柔与思念。窗外是西伯利亚一望无际的茫茫冻土,这片他生活了整整十一年、留下无数回忆的土地,正一点点缩小,最终化作云层下方一片模糊的白影,渐渐消失在视线里。 “大少爷,飞往江海市需要大约八个小时。家主已经安排了人在机场接机,车辆也已备好,到时候直接送您回凌家祖宅。”陈伯端来一杯温热的热茶,轻轻放在凌烽面前的桌板上,小心翼翼地说道,生怕打扰到他。 凌烽微微点头,目光依旧望着窗外,许久之后才轻声开口:“陈伯,我父亲他……身体到底怎么样?” 陈伯脸上的表情微微一僵,沉默了几秒后才叹了口气,语气沉重地低声道:“大少爷,实不相瞒,家主他……是肺癌晚期。医生已经尽力了,说最多还有半年时间。这几个月家主一直强撑着身体,不肯放弃治疗,就是怕等不到您回来,见不到您最后一面。” 凌烽的手指微微收紧,指关节泛出青白,面上的表情却依旧平静得像一潭死水,看不出丝毫波澜。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缓缓转过头,闭上眼睛靠在座椅上,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的情绪,像是在消化这个突如其来的消息,又像是什么都没有想。 陈伯识趣地退到了一旁,不再打扰。 …… 某国际机场,傍晚时分,夕阳的余晖洒在停机坪上,给冰冷的机场增添了几分暖意。 湾流g650在私人停机坪降落加油,凌烽需要在这里转乘民航航班——从西伯利亚飞往东大的航线需经俄方审批,私人飞机手续繁琐、耗时较长,陈伯便安排了大鹅航空一趟直达江海市的商务舱,既便捷又稳妥。 “大少爷,委屈您了,仓促间实在订不到头等舱,只能给您安排商务舱。”陈伯满是歉意地说道,语气里带着几分自责。 “无妨,商务舱就很好。”凌烽摆了摆手,丝毫不在意这些细节,随后将骨灰盒小心地裹在一件干净的军大衣里,仔细装进随身背包,只背着一个简易的行囊,便转身走进了候机大厅。 登机时间到,凌烽随着人流缓缓登上飞机。大鹅航空的空姐一个个金发碧眼、身姿高挑,笑容热情奔放,服务周到细致,即便在商务舱,服务也丝毫不打折扣,让人倍感舒心。 凌烽找到自己的座位,正准备坐下,余光忽然瞥见前方的过道上,一道纤细高挑的身影正踮起脚尖,吃力地将一只银灰色行李箱往行李架上举。 那是一个女人,一个只看背影便足以令人屏息的女人。 她身姿高挑修长,穿着一件剪裁精致的米色风衣,腰身束得恰到好处,勾勒出一道令人惊艳的线条,尽显优雅气质。一头乌黑长发如瀑布般倾泻在肩头,随着她踮脚的动作微微晃动,平添几分灵动。她的手臂纤细白皙,举着那只明显不轻的行李箱,显得有些力不从心,额角甚至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果然,行李箱刚刚举过头顶,她的手臂便是一软,箱子失去支撑,顺着原路坠落下来。女人身体失衡,脚下高跟鞋一崴,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后退了两步—— 恰好撞进了凌烽的怀里。 那一瞬间的触感,让凌烽眉梢微微一挑。 他的第一反应不是疼痛,而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柔软触感,从女人的后背传遍他的胸膛。即便隔着风衣的布料,他也能清晰感受到女人匀称优美的身材曲线,恰到好处,尽显优雅气质。 这女人的身段的确万里挑一,颜值与气质俱佳,一眼便让人印象深刻。 “抱歉,实在抱歉!”女人慌乱地转过身来,连声道歉,声音清脆悦耳,如同山涧清泉击打玉石。 当她的精致面容彻底展露在凌烽眼前时,连见惯了各国佳丽的凌烽,眼中都掠过一丝讶然,显然被眼前女子的容貌惊艳到了。 那是一张精致到了极点的东方面孔,眉如远山含黛,眸若秋水盈盈,鼻梁高挺而不失秀气,嘴唇饱满而弧度优美,肌肤细腻如凝脂白玉,在机舱柔和的灯光下泛着淡淡的荧光,美得不可方物。她年纪大约二十三四岁,气质却丝毫不显青涩,反而透着一种成熟女性特有的优雅与从容,举手投足间尽显大方,像是哪家豪门世族里走出来的大家闺秀。 唯一和这身优雅气质不太搭调的,是她此刻脸上的窘迫——白皙的脸颊上飞起两团红晕,耳根也染上了一层淡淡的粉色,眼神里满是慌乱与羞赧,显然刚才那一撞让她羞窘不已。 “不碍事。”凌烽收回了打量她的目光,语气平淡,微微侧身让出过道。 女人感激地看了他一眼,又抬头看了看行李架上的箱子,咬了咬嘴唇,似乎在犹豫要不要再试一次。 凌烽没有多说什么,微微侧身,伸出一只手,轻而易举地将那只行李箱托起,稳稳塞进行李架,动作干脆利落,丝毫不费力气。那动作轻描淡写,仿佛那只几十斤重的箱子在他手中不过是一团棉花。 “谢谢你。”女人松了一口气,展颜一笑。那一笑,如同春风拂过冰封的湖面,连机舱里略显沉闷的空气都仿佛明亮了几分。 “举手之劳。”凌烽点点头,不再多言,径直坐进了自己的座位。 女人低头看了一眼登机牌,又看了一眼凌烽身边的座位号,脸上的表情微微有些意外——她竟然是靠窗的座位,而凌烽坐的是靠过道的位置。 “看来我们还挺有缘的,我的座位在你旁边。”女人微微一笑,侧身从凌烽身前走过,一股清淡雅致的茉莉花香飘入凌烽鼻端,不浓不淡,恰到好处。 她坐进靠窗的位置,系好安全带,转过头来看着凌烽,主动伸出手:“我叫苏清影,去江海市探亲。你呢?” “凌烽。”他握住那只柔弱无骨的手,一触即松,语气简短,显然没有多聊的打算。 苏清影却不以为意,那双秋水般的眸子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凌烽。这个男人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军绿色训练服,外面罩着一件厚重的防寒军大衣——在机舱恒温二十五度的环境下显得有些格格不入,却也平添了几分独特的气质。他面容棱角分明,眉骨高耸,下颌线条如同刀削斧凿,不算传统意义上的俊美,却有一种野性而粗粝的男性魅力,让人忍不住想要探究。 更让她好奇的是他那双眼睛——深邃、冷冽,如同冰封千年的寒潭,藏着不为人知的故事,偶尔掠过的一丝锐利光芒,让她这个见惯了商界精英、世家子弟的人,都隐隐感到一股本能的压迫感,不敢轻易靠近。 这个男人的身上,藏着很多故事。 “你是军人?”苏清影忍不住问道。 “以前算是。”凌烽随口应了一句,闭上眼睛,摆出一副“请勿打扰”的姿态。 苏清影见他不愿多聊,倒也识趣地不再追问,从随身的手提包里拿出一本英文版的经济学著作,翻到夹着书签的那一页,安静地看了起来。 飞机在跑道上缓缓滑行,引擎轰鸣声逐渐加大,机体微微震颤,冲向夜空。 莫斯科的万家灯火在舷窗外迅速缩小,最终化作一团模糊的光晕,被厚重的云层吞没。 凌烽睁开眼睛,透过舷窗望向机翼下方那片深沉的黑暗,眼神复杂。他知道,在这片黑暗的尽头,是二十多年未曾踏足的故土,是一座他从未谋面的城市,一个从未相见的父亲,还有一整个暗中等着他的家族,那里有未知的际遇,也有潜藏的挑战。 他将手伸进随身的行囊,指腹触碰到骨灰盒冰凉的表面,心中默默念了一句—— 妈,咱们回家了。 飞机冲破云层,稳稳飞行在万米高空之上。机舱内的灯光逐渐调暗,营造出舒适的休息氛围,大部分乘客都闭上眼睛开始休息。苏清影合上手中的书,偷偷瞥了一眼身边的男人,发现他依旧保持着那个姿势——身体微微后仰,双臂交叉抱在胸前,呼吸平稳而深沉,像一头闭目假寐的猛虎,即便在沉睡中也带着一股不怒自威的压迫感,让人不敢轻易打扰。 她忽然注意到,他交叉在胸前的双手指节粗大,手掌布满了厚厚的老茧,尤其是虎口和拳峰处,茧子硬得像是覆了一层铁皮,那是常年磨砺留下的痕迹。这双手,不知道经历过怎样严苛的训练和磨砺,背后藏着多少不为人知的艰辛。 苏清影心中那股好奇心愈发浓烈了。 就在这时,飞机突然剧烈颠簸了一下,机身晃动明显,机舱内响起一阵乘客的惊呼声,不少人都露出了慌乱的神情。苏清影身体一晃,手中的书差点脱手飞出,连忙伸手扶住座椅扶手。而身旁的凌烽却在颠簸发生的瞬间便睁开了眼睛,那双眸子清明锐利,目光沉稳,哪有半点睡意。 他的身体纹丝不动,如同钉在座椅上一般,甚至连交叉的双臂都没有松开。 这份反应速度与身体控制能力,让苏清影瞳孔微微收缩——她练过几年防身术,对身体的控制能力也算不错,知道在这种毫无防备的休眠状态下突然遭遇晃动,普通人至少需要两三秒才能完全清醒过来、做出反应。而他,几乎是零延迟,这份实力远超常人。 这个男人,到底是什么人? 颠簸很快平息,机舱内恢复了安静。凌烽重新闭上眼睛,仿佛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 苏清影收回目光,压下心中的疑问,也闭上眼睛靠在座椅上。她有种预感,这趟旅程,或许会比她预想的有趣得多。 而在机舱后排,三个亚洲面孔的男子隔着几排座位,正低声用韩语交谈着什么,语气晦涩,眼神躲闪。他们的目光时不时飘向苏清影所在的方向,眼底闪烁着阴冷的光芒,显然心怀不轨。 飞机继续向着东方飞去,在万米高空的夜幕中拉出一道绵长的白色尾迹,划破漆黑的夜空,向着故土的方向疾驰。 江海市,远在万里之外,却越来越近。 而一场围绕着凌烽归国的风暴,也正在那座繁华都市的暗处悄然成形,各方势力暗流涌动,只待他的到来,便会彻底爆发。 …… 【新书启航,求收藏、鲜花、贵宾票支持,感谢各位读者大大!您的每一份支持,都是我创作的动力,我定会用心打磨每一个情节,为大家呈现更精彩的故事。】 时间煮墨的微信视频号已开通,账号为:sphj6jc7cljt4vn,微信搜索该账号即可关注。后续我会在视频号分享创作日常、故事番外,还有专属福利发放,希望大家能够关注,和我一起交流探讨创作心得,感谢大家的陪伴与支持! 第五章 空中惊情,暗流涌动 飞机在万米高空的平流层中稳定飞行,机舱内灯光调得昏暗柔和,大部分乘客都已靠着座椅沉沉睡去,只有少数几人还亮着阅读灯,翻书声和键盘敲击声在安静的空间里格外清晰。 凌烽却依旧保持着双臂交叉的姿势,呼吸平稳得如同精密仪器。他其实并未真正入睡——多年的炼狱生活早已将他的感知锤炼成本能,即便是最轻微的脚步声、最细微的气流变化,都能瞬间触发他的警觉。此刻他闭着眼,意识却如同一张无形的网,覆盖着周围十几个座位的范围。 这是一种刻入骨髓的本能。西伯利亚冻土上那些年,哪怕是最松懈的瞬间,都可能意味着死亡。 过道右侧,苏清影却有些坐立不安。 她合上那本经济学著作,目光不由自主地再一次飘向身旁过道另一侧的男人。机舱空调温度偏高,凌烽不知何时已经将厚重的军大衣脱了下来,随手搭在座椅扶手上,上身只剩一件洗得发白的迷彩训练服。袖子卷到手肘上方,露出的小臂线条精悍,青筋隐隐浮现,不夸张却透着十足的力量感。 苏清影的目光微微一顿。 训练服下摆被座椅安全带勒紧,隐约勾勒出男人腰腹间紧致分明的轮廓——不是健身房里靠补剂灌出来的虚浮块头,而是经过无数次极限锤炼、每一块肌肉都蕴含着爆发力的精悍体魄。 她不由得想起上飞机时的那一幕。 后背撞进他胸膛的瞬间,那份触感至今还残留在她的记忆里——坚硬、沉稳、纹丝不动,仿佛她撞上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堵精钢浇筑的城墙。那份令人安心的厚实感,让她至今想起来都心头微动。 她咬了咬下唇,纤长浓密的睫毛微微颤动,那双天生带着几分柔媚的秋水眸子里,闪过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神色。 说起来,她苏清影身为江海苏家长女,商界精英,身边追求者如过江之鲫,世家公子、商界翘楚、海归俊彦,各色人物她都见过。可偏偏此刻,她却被一个素不相识、穿着洗得发白训练服的男人,扰得心绪不宁。 这种感觉让她既觉得意外,又隐隐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好奇。 就在这时,飞机突然猛烈地颠簸了一下。 咔哒—— 苏清影放在小桌板上的咖啡杯直接倾倒,深褐色的液体泼洒出来,顺着桌板边缘往下淌。她惊呼一声,手忙脚乱地去抓纸巾,却已经来不及——咖啡液直接洒在了她的裙摆上,烫得她又是一声低呼。 与此同时,机舱广播响起空乘略带紧张的声音:“女士们先生们,飞机遇到不稳定气流,请您立即回到座位,系好安全带diesandgentlemen……” 话音未落,飞机再次剧烈颠簸,这一次幅度比刚才更大,机舱内响起一片乘客的惊呼和尖叫声。行李架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仿佛随时会被震开。一名正在过道中巡视的俄罗斯空姐脚下失衡,整个人猛地向后栽倒—— 眼看她就要重重摔在过道上,一只大手忽然探出,稳稳地托住了她的后背。 是凌烽。 他甚至没有解开安全带,只是侧身探臂,动作幅度不大,却精准到毫厘地在那位空姐失去重心、身体即将砸向地面的瞬间,将她整个人稳稳托住。那份举重若轻的姿态,仿佛托起的不是一位身高一米七的成年女人,而是一片轻飘飘的羽毛。 “谢……谢谢你!”俄罗斯空姐惊魂未定,脸色煞白,用带着浓重口音的英语连声道谢。 “先回去坐好。”凌烽语气平淡,收回手臂,重新靠在座椅上,仿佛刚才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苏清影睁大眼睛看着这一幕,手中抓着几张纸巾,连自己裙摆上的咖啡渍都忘了擦。她刚才看得分明——凌烽的反应速度快到了匪夷所思的地步。飞机第一次颠簸的瞬间,他的眼睛就已经睁开了;空姐摔倒的那一刻,他的手几乎是在同一时间伸了出去。 这种反应速度,已经超出了“训练有素”的范畴,更像是某种刻在骨子里的、经历了无数次生死考验后锤炼出的本能在作用。 飞机持续颠簸了两分钟,终于重新平稳下来。机舱内响起一片劫后余生的吐气声,有些乘客甚至开始鼓掌。空乘人员连忙开始安抚乘客情绪,收拾泼洒的饮料,场面渐渐恢复了秩序。 苏清影终于回过神来,低头看向自己的裙摆——咖啡渍已经渗进布料,留下一片难看的深褐色痕迹。她苦笑着叹了口气,从包里拿出湿巾试图擦拭,却发现效果甚微。 “刚才谢谢你。”她转头对凌烽说道,目光却瞥向那位刚刚被他救下的空姐,“我是替那位空乘谢谢你。” “不用。”凌烽的回答依旧简短得近乎冷淡。 苏清影却不在意他的态度,反而饶有兴致地微微侧头,主动开口:“凌烽,你以前是干什么的?别再说‘以前算是军人’这种搪塞的话了。我见过军人,我父亲就有好几位退伍特种兵出身的保镖。但他们的反应速度,没有你快。” 凌烽沉默了两秒,偏过头来,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与苏清影对视了一瞬。 苏清影心头微微一紧。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啊——冷冽,平静,像冰封千年的古井,偏偏在井底深处,似乎隐藏着某种蛰伏的、足以吞噬一切的猛兽。被他这样看着,她竟然有一种被看透灵魂的错觉。 “教人防身术的。”凌烽收回目光,给出了一个不算回答的回答。 “教防身术?”苏清影眨了眨眼,红唇微张,显然对这个答案既意外又好奇,“什么样的老师,能把自己练成这副身手?” 凌烽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微微侧头,目光不经意地扫过机舱后排。 那一瞬间,他眼底的慵懒彻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闪而逝的锐利——如同猛虎在丛林中嗅到了猎物的气息。 后排,三个亚洲面孔的男子正聚在一起低声交谈。他们的座位分散在两排,却通过过道形成了某种互相照应的角度。其中一人手里拿着一本翻开的杂志,但目光却不在杂志上;另一人看似在玩手机,手指却根本没有触碰屏幕;第三个人则直直地盯着前方——盯着苏清影所在的位置。 这三个人,有问题。 不是针对他的。他们的目标,是苏清影。 凌烽收回目光,脸上表情没有丝毫变化,但心中已经开始飞速盘算。 这三个人从上飞机开始,至少换了三次座位。最初他们坐在更靠后的位置,等机舱灯光调暗后,他们才慢慢移动到现在的位置——恰好可以监控苏清影,又不会太近引起注意。更重要的是,刚才飞机剧烈颠簸的时候,大部分乘客都在惊叫,这三个人却一声不吭,身体控制力明显超出普通人。 不是普通的匪徒,更像是有针对性的跟踪或监视。 “凌烽?”苏清影见他忽然沉默,不由得出声唤了一句。 “没什么。”凌烽嘴角微微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你的裙子,不去洗手间处理一下?” 苏清影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狼狈的裙摆,无奈地叹了口气:“你说得对,我这就去。不过这咖啡渍怕是洗不掉了,下了飞机还得重新买一条。” 她解开安全带,站起身朝后舱的洗手间走去。经过过道时,她身姿轻盈,腰肢纤细如风中细柳,脚踩细跟高跟鞋,步伐从容而优雅。 凌烽注意到,后排那三个男人中,有两个人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追随着苏清影的身影,眼底闪过一丝不加掩饰的算计和某种阴冷的意图。 他垂下眼帘,不动声色地将座椅靠背微微调直了一点——这个角度,可以让他用余光同时监控苏清影离开的方向和那三个男人的一举一动。 洗手间里,苏清影站在镜子前,用湿巾和清水小心地处理着裙摆上的咖啡渍。她一边擦拭,一边回想着刚才的对话,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 “教防身术的……哼,满嘴鬼话。” 她自言自语,语气中却不带恼怒,反而有一丝玩味。她看得出这个男人在刻意保持距离,这反而激起了她的兴趣。要知道,在江海市的社交圈里,可从来没有哪个男人会在她主动搭话时摆出这副爱答不理的姿态。 整理完裙摆,苏清影对着镜子补了个淡妆,重新调整了一下呼吸,这才推开洗手间的门。 然而,她刚走出洗手间,迎面就撞上了一个身影。 那是一个身材瘦高、戴着金丝眼镜的亚洲男子,皮肤苍白,嘴唇薄而紧抿,看起来文质彬彬,但那双细长的眼睛里却闪烁着某种让人不舒服的光芒。他似乎也没料到洗手间里会突然出来人,两人险些撞个满怀。 “对不起。”苏清影礼貌地侧身让路。 “没关系。”金丝眼镜男微微欠身,嘴角牵出一个笑容,用带着口音的英语回应道。 苏清影点点头,绕过他往回走。她没有注意到,在她转身的瞬间,金丝眼镜男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抹阴鸷的冷意。他的目光追随着苏清影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寒意,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部手机,快速地发送了一条韩文信息。 信息很短,只有四个字: 【时机到了。】 苏清影回到座位上,发现凌烽依旧保持着那个姿势,仿佛从未动过。 “你的裙子处理好了?”凌烽难得地主动问了一句。 “勉强能看了。”苏清影撇撇嘴,忽然想到什么,从包里拿出手机,点开微信,“凌烽,能加你个微信吗?到了江海市,我请你吃顿饭,算是感谢你帮忙拿行李。” 凌烽看了她一眼,沉默了两秒,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部屏幕已经有些划痕的老旧手机,点开了微信二维码。 苏清影扫码添加好友,看到凌烽的微信头像——一片纯黑,没有任何图案,名字也只有一个简单的“烽”字。朋友圈空空如也,什么都没有。这个男人的一切,都像是一团看不透的迷雾。 飞机继续向东飞行,舷窗外的天边隐隐泛起一线鱼肚白。距离江海市,还有大约两个小时。 苏清影打了个哈欠,靠在座椅上闭上了眼睛。困意袭来,她的呼吸逐渐变得均匀绵长,头不由自主地朝过道一侧歪了过去。 凌烽侧头看了一眼她安静的睡颜,眉梢微微一动。睡着时的苏清影收起了那份骨子里的妩媚与精明,反倒多了几分柔和与脆弱,长长的睫毛在白皙的脸颊上投下两道淡淡的阴影,嘴唇微微翕动,像一朵含苞待放的花。 他收回目光,重新闭上眼睛。 但这一次,他没有切换成休眠状态——而是将听觉和直觉全部打开,如同一头在暗夜中巡视领地的猛虎,静静等待着猎物露出獠牙的那一刻。 后排,那个金丝眼镜男站起身,朝洗手间走去。经过苏清影座位时,他的脚步微微放慢,目光快速扫过她放在身侧的手提包。 然后,他继续向前走,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但凌烽的眼睛,却在那一刻微微睁开了一条缝。 在炼狱训练营的十一年里,他见过太多类似的眼神——那是猎人在下手之前,对猎物最后的确认。 这趟航班剩下的两个小时,注定不会太平。 …… 【新书启航,求收藏、鲜花、贵宾票支持,感谢各位读者大大!】 时间煮墨的微信视频号:sphj6jc7cljt4vn已经开通,微信搜索sphj6jc7cljt4vn即可,希望大家都能够去关注。关注了会有福利哦,时间煮墨会等你们,跟你们一起交流探讨。 第六章 云端之后,各怀心事 凌烽轻手轻脚走回座位,动作轻得如同掠过机舱的微风。 机舱内依旧安安静静,两侧过道昏暗的地脚灯晕开一层朦胧柔光,大半乘客都靠在座椅上沉沉睡去,无人知晓几分钟前,飞机尾部曾爆发一场短促凶险的对峙。 他重新扣好安全带,后背轻靠座椅,闭目调息,呼吸很快回归平稳。单看外表,他和普通休憩旅客别无二致,可脑海里正飞速复盘方才短暂交锋的每一处细节。 三名外籍探子。 戴金丝眼镜、留板寸的两人出手路数、站位配合、时机把控,完全不是寻常街头匪徒能具备的水准。招式有章法,预判精准,遭遇反击时还能下意识做出战术规避,只是身体素质与反应速度,和他相差甚远。 而全程按兵不动、一身灰西装的男人,才是最棘手的隐患。 方才凌烽缓步走到后排,灰西装始终双手交叠搁在腿上,见他靠近,还刻意扯出几声浅淡鼾声伪装熟睡。伪装看似天衣无缝,可凌烽俯身靠近的刹那,清晰捕捉到他脖颈脉搏骤然加快——这是人极致紧绷、强压慌乱时,根本藏不住的生理破绽。 灰西装不出手,不是不想,是不敢。 这一点让凌烽愈发笃定,三人此行目标绝非行凶杀人,任务是暗中监视、伺机带走苏清影,而灰西装目睹同伴瞬间被制伏后仍选择蛰伏伪装,足以证明他的任务优先级远超同伴安危,他必须平安落地,把收集到的情报送回据点。 凌烽没有当场拿下此人。 并非心慈手软,留一个活口顺藤摸瓜,顺着背后势力深挖线索,远比此刻直接制服对方更有价值。他从金丝眼镜男身上搜出加密手机与酒店房卡,落地后会交给自己信任的人手逐一溯源核查。 至于机舱内的收尾,他全然不担心。那两名倒地的探子至少三小时后才会苏醒,醒来后手腕受创,彻底丧失行动能力,无法再制造任何事端。待航班落地,机场安保人员自会发现二人,他早已提前收走三人全部入境证件——境外护照,短期旅游签注,入境记录显示三天前自海外飞抵莫斯科。 这些线索,足够他顺着脉络追查到底。 收敛纷乱思绪,凌烽转而留意另一桩心事。洗手间的门依旧紧闭,苏清影进去许久,迟迟没有动静。 他眉峰微不可察一蹙。从她走进洗手间到此刻,将近半小时,这个时长实在反常。 他没有上前敲门。每个人都有不愿被外人窥探的情绪时刻,何况她刚刚亲历一场惊魂危机,心中定然满是慌乱。只是他悄悄放轻心神,将听觉感知调到极致,洗手间内但凡出现半点异样动静,他都能第一时间察觉。 又等候十分钟,洗手间的门终于缓缓推开。 苏清影缓步走出来,脚步比进去时迟缓许多,细高跟踩在柔软地毯上,只传出细碎沙沙声响。她脸颊仍残留一丝淡红,更多的却是一层复杂难言的情绪:疲惫、沉郁,夹杂着破釜沉舟的决绝,还有一丝浅浅的释然。 走回座位途中,她的目光与凌烽短暂相撞。 那一眼里,没有后怕,没有感激,反倒藏着一层深沉的审视,仿佛她方才在密闭空间里,做出了一个足以改写自身命运的抉择,而这个抉择,恰好与身侧这名陌生男人紧紧牵连。 她一言不发,径直落座,系好安全带,闭眼将脸颊偏向舷窗一侧。 凌烽同样沉默不语。常年游走各方,他阅人无数,深知此刻无声的氛围,远比任何宽慰话语都更合适。 但一个细微动作落入他眼底:坐下之后,苏清影右手指尖,反复轻轻摩挲左手手腕,这是心理学中典型的自我安抚下意识动作,代表她正强行压制心底翻涌的巨大情绪波动。 方才密闭洗手间里,她究竟独自消化了何等煎熬? 凌烽没有开口追问。二人不过万米高空萍水相逢,航班落地便各奔东西,没必要介入对方藏在心底的私事。他收回视线,再度闭目假寐。 他无从知晓,身旁闭眼静靠的苏清影,内心早已掀起滔天巨浪。 她倚着座椅,心底积压多年的压抑与挣扎翻涌不休。家族强加的联姻枷锁,长久以来牢牢捆住她的人生,此前远赴莫斯科寻求出路的计划彻底落空,断绝了她最后一条退路。与其回到故土,沦为家族商业交易的筹码,被迫嫁给声名不堪的纨绔子弟,她想在彻底失去自由前,为自己做一次主。 心底念头盘旋,苏清影眼角微微发酸,唇边扯出一抹苦涩自嘲的浅弧。 身为江海苏家嫡长女,她从小便清楚,自己的人生从来不由自己掌控。苏家扎根商界多年,外表风光无限,内里的利益算计与冰冷权衡,只有身在其中的她看得透彻。父亲苏正霆始终将她视作换取资源的筹码,长久以来不停物色联姻对象,近期敲定的婚配人选,正是本地韩家大少韩明宇。 韩明宇在本地纨绔圈子里名声极差,仗着家族势力肆意妄为,行事轻浮荒唐,可苏正霆只看重韩家独有的海外贸易渠道,那是苏家开拓东南亚市场的关键跳板,女儿婚后是否幸福,从来不在他考量范围内。 苏清影不是没有抗争过。她数次拒绝见面,以绝食相逼,甚至主动接手项目,想用自身商业能力证明自己无需依靠联姻,可换来的只有父亲一句冰冷决断: “苏家养育你二十四年,不是让你同家里讨价还价。婚期已定,回国便成婚。” 此番前往莫斯科,对外说辞是洽谈跨国并购项目,实则是她最后一次自救。她找到一位与苏家素有旧交的海外富商,希望借对方人脉向父亲施压,却被委婉回绝——没人愿意为一个晚辈的婚事,得罪根基深厚的江海苏家。 谈判失败当晚,她独自在酒店饮下整瓶红酒,彻夜难眠。擦干眼泪后,她下定了一个近乎冲动的决定。 既然命运早已被旁人安排妥当,那在彻底踏入牢笼之前,她总要为自己拥有片刻随心的自由。 飞机遇气流颠簸时,凌烽稳稳扶住失衡空姐,干脆利落的身手,让她心头骤然一颤;得知二人目的地同为江海,心底生出奇妙的宿命感;危急关头,凌烽骤然现身,仅凭一己之力瞬间压制三名探子,彻底击碎笼罩她的恐惧,心中紧绷多年的那根弦,就此彻底松动。 于是她走进了洗手间。 关上房门的瞬间,她便做好了决定。在这趟横跨万里的航班上,将自己藏了二十四年的心意,交付给这个仅有一面之缘、尚且不知全名的男人。 旁人看来荒唐至极,可她早已别无选择。人生大半轨迹都被家族安排,至少在万米高空的云层之上,她能短暂为自己活一次。 深吸一口气压下纷乱心绪,她微微侧头,透过半垂的眼睫,悄悄望向过道另一侧男人的侧脸。 机舱昏暗柔光勾勒出他利落分明的下颌线条,呼吸平稳绵长,胸膛缓缓起伏。即便看似沉睡,他的身体依旧维持着高度戒备的姿态:双臂交叉的角度,能在瞬息间切换攻防,膝盖微微朝向过道,一旦突发状况,起身无需多余动作。 这般沉稳强悍的男人,注定绝非平凡之辈。 苏清影心底轻轻一叹,收回目光。她无从知晓落地之后,二人是否还有交集,或许自此分道扬镳,再无相见之日。他自有他的前路与风波,她却要回到既定的牢笼,走完被安排好的人生。 若是这般结局,倒也无妨。 至少这个深夜,这片云海之上,她曾短暂挣脱束缚,拥有过片刻独属于自己的自由。 …… 客机持续向东航行,舷窗外天色由浓黑转为浅灰,再慢慢晕开一层亮白。机翼下方云海连绵翻涌,如同无边无际的灰白汪洋,天边晨曦一点点染红云海边际。 凌烽缓缓睁开双眼。 并非被人声吵醒,而是源于多年在极北冻土磨砺出的本能——对周遭一切细微变化的敏锐感知。但凡环境、气息、人心出现分毫异动,他总能第一时间察觉。 这一次,变化来自身旁的苏清影。 她不知何时已然清醒,低头盯着手机屏幕,脸上沉重纠结的神色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层淡远疏离的从容。仿佛短短几小时航程,她完成了一场彻底的内心蜕变。 察觉到凌烽睁眼,她转过头,唇角扬起一抹得体温和的浅笑。 “早,还有一小时就要落地了。” 语气平淡自然,如同同路结伴出行的普通旅人,没有刻意亲近,也没有刻意回避,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嗯,天亮了。”凌烽应声,目光落向窗外初升的晨光。 “是啊,天亮了。”苏清影轻声重复,话音轻得像自语,顺着他的视线望向窗外,眼神悠远,似在思索遥远的心事。 短暂沉默后,她主动开口:“凌烽,你熟悉江海吗?” “不熟,第一次前往。” “那你日后行事可要多加小心。”苏清影笑意多了几分深意,“这座城市远没有表面看上去那般安稳平和,尤其对于身怀过往、不愿安分的人而言,暗藏无数暗流。” 凌烽侧头看向她,女子依旧优雅从容,秋水般的眼眸深处,藏着一丝难以捕捉的复杂心绪。 “多谢提醒。”他语气淡然。 “举手之劳。”苏清影收回视线,重新看向手机,指尖悬停屏幕上方,迟迟没有触碰任何图标。 机舱广播响起,空乘人员用双语播报即将降落的通知,安静的机舱渐渐热闹起来。乘客纷纷调直座椅、收起小桌板,揉着惺忪睡眼望向下方逐渐清晰的城市轮廓。 客机缓缓下降,穿透厚重云层,整座江海全貌铺展在舷窗外。高楼鳞次栉比,道路纵横交错,江河如银丝带蜿蜒穿城,清晨朝阳洒落,为整座繁华都市镀上一层温暖金辉。 凌烽望向窗外,指尖无意识触碰到行囊里冰凉的木盒,盒中安放着母亲的骨灰。 整整二十余年。 当年母亲抱着尚在襁褓中的他远赴异国,在极北苦寒之地艰难求生,直至离世,都没能再踏回故土半步。 如今,他回来了。 带着母亲的遗骨,带着积压二十余年未曾了结的旧怨,带着在极北炼狱磨砺出的一身杀伐底气,重返这座血脉相连、却又无比陌生的城市。 飞机起落架接触跑道,机身轻微一震,机舱内响起一片掌声,是外籍乘客的习惯,用以感谢机组平安航行。 凌烽没有鼓掌,只是小心翼翼将骨灰盒收进随身背包,拉好拉链,动作郑重轻柔。 “凌烽。” 身旁传来苏清影的声音,他转头望去,女子眼底褪去先前繁杂情绪,只剩澄澈认真。 “一路保重。” 凌烽微微一怔,随即轻轻颔首:“你也是。” 客机缓缓滑向停机位,稳稳停靠廊桥,安全带提示灯熄灭,乘客纷纷起身取行李,过道挤满等候下机的人群。 苏清影站起身,凌烽抬手,帮她将银灰色行李箱从行李架取下。她接过拉杆,微微颔首道谢,转身汇入人流,米色风衣的身影慢慢消失在人群深处,自始至终没有回头。 凌烽静静目送她走远,拎起简单的背包,跟着队伍缓步走下飞机。 廊桥出口,陈伯带着数名黑衣保镖早已等候在此。 “大少爷,欢迎回家。”陈伯快步上前,声音难掩激动,“车辆已经备好,家中长辈正在祖宅等候您。” 凌烽轻点下头,跟在陈伯身后走向到达大厅。途经一处登机口时,目光无意间扫过落地窗外停机坪,另一架海外客机正在补给燃油,机身外文标识在晨光下格外醒目。 他脚步微顿一瞬,随即若无其事继续前行。 江海,他来了。 那些潜藏暗处、暗中窥伺的各方势力,很快便会清楚——这个自极北炼狱走出的男人,绝非他们能够随意招惹。 新书正在连载,恳请各位读者多多收藏、投送鲜花与贵宾票支持,感谢大家陪伴阅读! 第七章 归家之途,擂台之辱 计程车在江海市宽阔的街道上平稳行驶。 凌烽坐在后座,手中握着那只黑色的骨灰盒,目光透过车窗望向外面陌生而繁华的城市风景。盛夏的阳光炽烈而耀眼,街道两旁高楼林立,车流如织,和他生活了十一年的西伯利亚冻土是完全不同的两个世界。 这就是母亲曾经生活过的地方。 他记得母亲在世时,常常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坐在窗前望着东方发呆。她会给自己讲江海市的故事——春天里满城的梧桐飞絮,夏天傍晚海风送来的清凉,秋天外滩钟楼悠扬的钟声,冬天老街上热气腾腾的小笼包。那些故事里的江海市,四季分明,温柔而美丽,和眼前这座钢筋水泥浇筑的现代都市似乎有些不太一样,但那股临海城市特有的、混着淡淡咸味的海风,却和母亲描述的一模一样。 “妈,以前您说等我成年了就带我回江海市。不曾想天意弄人,您过早地离开了我。”凌烽的指腹轻轻摩挲着骨灰盒光滑的表面,心中默默念道,“现在,儿子带着您回家了。” 计程车师傅透过后视镜瞥了一眼这个沉默的乘客,见他抱着一只黑色的盒子一言不发,脸色冷峻得像是刚从战场上下来,便识趣地没有搭话,只是安静地开着车。 车子穿过繁华的市中心,渐渐驶入一条梧桐树掩映的老街。街道两旁是有些年头的独栋院落,青砖灰瓦,铁门斑驳,虽然都经过了翻修,但从建筑格局上仍能看出这些宅子至少有五六十年的历史。这条街在江海市曾经是最显赫的世家聚居地,但随着城市的扩张和新贵的崛起,如今还住在这里的老家族已经不多了。 凌家祖宅,就在这条街的尽头。 …… 与此同时,凌家祖宅东院演武场内。 整个东院笼罩在一股剑拔弩张的气氛之中,空气仿佛凝固了般沉重压抑。 演武场的擂台上,站着一个身材魁梧的年轻男子,肌肉结实如同铁铸,裸露的双臂青筋暴起,浑身上下散发着一股桀骜不驯的凌厉气息。他站在擂台中央,目光倨傲地扫视着台下凌家众人,嘴角挂着一抹毫不掩饰的轻蔑冷笑。 “哼!堂堂凌家,居然连个敢上台来切磋对战的男人都没有吗?凌家果然是没落了,不堪一击!” 狂妄的声音在演武场内回荡,震得场边的梧桐树叶都微微颤动。 台下,凌家年轻一代的弟子们个个面红耳赤,双拳紧握,眼中燃烧着屈辱和愤怒的火焰。但他们没有人敢上台——刚才凌家大弟子凌浩宇上台应战,结果不到十招就被对方一脚踹下擂台,此刻正捂着胸口坐在场边,嘴角还挂着一丝未擦干净的血迹。 擂台上这个嚣张的男人名叫武威,是江海武家家主的三弟武建亲自带来的武家年轻一代顶尖高手。武家在江海市武道世家中排名前三,底蕴深厚,而武威本人更是武家年轻一代中的佼佼者,一身横练功夫已经练到了钢筋铁骨的境界,同辈之中鲜有敌手。 擂台正前方,凌家现任家主凌振海端坐在主位之上。 他的实际年龄不过五十出头,但看上去却像是一位年过花甲的老人。面容枯槁,眼窝深陷,鬓角的头发已经斑白了大半,整个人透着一股浓重的病气。唯有那双英挺的剑眉和威严的国字脸,还能依稀看出他年轻时的峥嵘风采。他坐在那里,虽然身躯消瘦,却自有一股渊渟岳峙的气势,任八方风雨来袭,依旧岿然不动。 凌振海身后,站着几位凌家的族老和旁支长辈。其中有几位老者面色凝重,目光复杂;而另外几位,尤其是坐在右侧的凌家二房凌振山和他的儿子凌浩东,嘴角却隐隐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笑意。 武家的人今日上门挑衅,他们不仅不怒,反而隐隐有几分幸灾乐祸的意思。 “凌家主,”武建端坐在对面客座之上,手中把玩着一串紫檀佛珠,笑眯眯地开口,“看来凌家这一代的年轻人,武学底蕴有些薄弱啊。我记得当年凌老太爷在世时,凌家的‘凌云拳’可是威震江海武林的绝学,怎么到了这一代……连个能接住我侄儿十招的人都没有了?” 这话说得客气,但字字句句都像刀子一样剜在凌家众人心上。 凌振海面色沉静如水,放在扶手上的右手却微微收紧了指节。他没有回应武建的挑衅,只是缓缓站起身,声音沙哑却沉稳有力:“凌家弟子听令,还有谁愿意上台,与武家俊杰切磋?” 场下鸦雀无声。 几个年轻弟子面面相觑,眼中都闪烁着挣扎之色,但最终没有人迈出那一步。不是他们不敢打,而是实力差距太大了——武威摆明了是武家精心培养的尖子,而凌家这些年家道中落,年轻一代连习武的条件都保障不了,拿什么跟人家打? “父亲,让我上。” 一个声音从凌振海身后响起。凌振海回头,看到自己的小儿子凌浩辰站了出来。凌浩辰今年十八岁,还在读高三,身材在同龄人中算得上健壮,但在武威面前就像一只没有长成的小牛犊面对一头成年猛虎。 “坐下。”凌振海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可是——” “我说坐下!” 凌浩辰咬着牙,眼眶泛红,最终还是不甘地退回了原位。他知道父亲是在保护自己——连凌浩宇都被武威轻松击败,他上去只会更惨,甚至可能被打成重伤。 武威站在擂台上,将这一幕尽收眼底,脸上的轻蔑之色更浓了几分。他双手抱胸,居高临下地扫视全场,声音带着不加掩饰的嘲弄:“凌家好歹是百年世家,难道现在就只剩下一些连擂台都不敢上的软蛋了吗?啧啧,真是让我失望。我还以为今天至少能痛痛快快地打一场呢。” “武威,你放肆!” 凌浩宇捂着胸口从椅子上猛地站起来,牵动了胸口的伤势,疼得他脸色一白,但他还是死死瞪着武威,眼中几乎要喷出火来。 “怎么?凌大少爷还想再来一轮?”武威嗤笑一声,伸出食指朝他勾了勾,“来啊,我让你一只手。” 凌浩宇拳头握得咯吱作响,正要不顾一切冲上台,却被一只手按住了肩膀。 “别冲动。”凌振海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沉静而疲惫,“技不如人,认了就是。丢了面子可以找回来,丢了命可找不回来。” 武建见状,笑眯眯地站起身来,朝凌振海拱了拱手:“凌家主,今日切磋到此为止如何?不过——”他话锋一转,脸上的笑容忽然多了几分意味深长,“既然凌家年轻一代确实没有能匹敌我侄儿的人选,那关于城东那块地的合作开发权……” 凌振海的手猛地一紧。 原来如此。武家今日上门,切磋比武只是幌子,真正的目的是城东那块地。那块地是凌家祖产,地处江海市新规划的商业区核心地段,价值至少三个亿。武家觊觎已久,多次派人来谈合作开发,都被凌振海婉拒。如今他们借着切磋比武的名义上门羞辱凌家,为的就是在谈判桌上多几分筹码。 就在这时,一个低沉而沙哑的声音忽然从演武场的入口处传来,不大,却清晰地穿透了满场的喧哗和火药味,传入了每一个人的耳中—— “这里,就是凌家?” 全场骤然安静。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转向演武场入口。 那里,站着一个男人。 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军绿色训练服,外面随意地罩着一件敞开的防寒军大衣,在这盛夏时节显得格格不入。他的脸上带着长途飞行后的风尘与疲惫,下颌布满青黑色的胡茬,但那双眼睛——那双如同西伯利亚冰原上最寒冷深潭般的眼睛,正平静地、缓缓地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他的左手拎着一只简陋的军绿色行李包,右手握着一只黑色的骨灰盒,盒身被他的手掌覆盖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个圆润的边角。 当凌振海的目光落在这个男人身上时,他手中的茶杯猛地一颤,温热的茶水泼洒在手背上,他却浑然不觉。 那张苍老的、布满病容的脸上,先是震惊,然后是难以置信,最后是一种近乎于孩子般的、小心翼翼的期盼。他的嘴唇哆嗦着,想要说什么,却发现自己连一个完整的音节都发不出来。 倒是武威率先打破了沉默。他站在擂台上,居高临下地打量着这个不速之客,眉头皱了起来:“你谁啊?凌家的人?” 凌烽没有回答。他的目光越过武威,落在那个坐在主位上、正浑身颤抖地望着自己的老人身上。 二十多年。 他从襁褓中离开这片土地,在西伯利亚的冰天雪地里摸爬滚打,从懵懂少年成长为令人闻风丧胆的“寒虎”。二十多年的光阴在他身上刻下了数不清的伤痕,也将他锻造成了一把无坚不摧的利刃。 而那个给了他一半生命、却从未见过他一面的父亲,此刻就坐在几步之外,老得像一张被岁月揉皱又摊开的纸。 “你……你是……”凌振海颤颤巍巍地站起身,身旁的陈伯连忙上前搀扶。 “凌烽。” 他报出了自己的名字,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一个与自己无关的代号。 然后他转过身,目光落在了擂台上那个趾高气扬的武威身上。 刚才在门外,他听到了武威最后那几句嚣张的话。 “我刚才好像听到,”凌烽将行李包轻轻放在地上,骨灰盒依旧牢牢握在右手,“有人说凌家没有一个能打的。这话,是你说的?” 武威被他那双寒潭般的眼睛盯着,后背莫名地窜起一股凉意。但他随即甩了甩头,将那丝不安甩掉——眼前这个男人虽然气势有些古怪,但穿着破旧的训练服,满脸疲惫,怎么看都不像是什么高手。 “是我说的,怎么着?”武威冷笑一声,双拳在胸前对撞,发出沉闷的声响,“怎么,你想上来试试?” 凌烽看着他,嘴角慢慢勾起一抹弧度。 那笑容很淡,淡到几乎看不出来,但落在陈伯眼中,却让他心头猛地一跳。他在西伯利亚见过凌烽露出这样的笑容——那是在凌烽单枪匹马闯进冰魄训练营之前,站在营门外时露出的表情。 “大少爷——”陈伯下意识地想要阻止。 但凌烽已经迈开了脚步。 他没有放下右手的骨灰盒。他就那么一只手握着母亲的骨灰盒,另一只手随意地垂在身侧,一步步走上了擂台。 武威被他这副姿态激怒了。单手?还拿着一只盒子?这分明是赤裸裸的蔑视! “找死!” 武威暴喝一声,双脚在擂台上猛地一蹬,整个人如同一颗脱膛的炮弹般冲向凌烽。他的右拳裹挟着呼啸的拳风,直直轰向凌烽的面门——这一拳他蓄足了力道,就算是一块青石板也能砸出裂纹。 凌烽没有躲。 他甚至没有抬手。 他只是微微侧身,让武威的拳头擦着他的耳廓掠过,然后左脚向前半步,右脚画出一道简洁到极致的弧线——那动作看起来不快,甚至有些漫不经心,就像是走路时不经意地踢开脚边的一颗小石子。 但武威的瞳孔却在那一瞬间骤然收缩。 他看到那一脚踢向自己的支撑腿膝盖弯,他想躲,但身体却跟不上眼睛的速度。那一脚的时机卡得太过精准——恰好是他拳力用老、重心前移、根本无法做出任何规避动作的瞬间。 “砰——” 一声沉闷的响声。 武威如同一座被抽掉地基的铁塔,整个人轰然跪倒在凌烽面前。膝盖砸在擂台上的声音闷响如雷,连台下的人都能感受到擂台木板的震颤。 痛! 武威疼得额头青筋暴起,但比起膝盖的剧痛,更让他难以接受的是眼前的现实——他甚至没看清对方是怎么出脚的。 “你——”他挣扎着想要站起来。 凌烽低头看着他,那双寒潭般的眼眸中没有愤怒,没有嘲讽,只有一种令人心悸的平静。他缓缓抬起一只脚,踩在武威的肩膀上,力道不大,却让武威纹丝不能动。 “记住,”凌烽的声音很轻,轻到只有武威能听见,“我不叫‘你’,我叫凌烽。凌家的凌,烽火的烽。以后武家的人来凌家,先学会叫名字。” 他收回脚,转身面向台下。 武建已经站了起来,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阴沉如水的表情。他死死地盯着凌烽,目光从他的脸上移到他右手的骨灰盒上,又从骨灰盒移回他的脸上,嘴唇动了动,却什么都没说。 凌振海则是浑身颤抖着,泪水沿着枯槁的脸颊无声滑落。他看着擂台上的儿子——那个他和妻子失散了二十多年、从未见过一面的儿子——就这么突然地回来了,一只手握着妻子的骨灰盒,一只脚踩在武家天才的肩上,像一尊从炼狱归来的煞神。 “烽儿……” 凌振海终于颤抖着喊出了这个名字。声音沙哑,带着哭腔,带着这二十多年来积攒的所有愧疚、思念和说不出口的父爱。 凌烽的身体微微一僵。 但他没有回头。 他只是将目光重新投向武建和他身后那一排武家弟子,声音平淡却如同寒冬腊月的冰水兜头浇下:“还有人想上来试试吗?今天凌家的擂台敞开,来多少,我接多少。” 全场寂静。 武家弟子们的目光纷纷躲闪,没有人敢与那双寒眸对视。 演武场外,夏日午后的阳光炽烈如火。梧桐树上蝉鸣聒噪,一阵带着咸味的海风穿堂而过,吹动场边的旗帜猎猎作响。 凌家祖宅,这座沉寂了二十多年的百年老宅,在这个寻常的夏日午后,终于迎回了它真正的少主人。 而江海市,这座表面平静暗流涌动的城市,也即将迎来一场由这只归巢猛虎掀起的滔天巨浪。 …… 【新书启航,求收藏、鲜花、贵宾票支持,感谢各位读者大大!】 第八章 吾家之子,猛虎归巢 凌家祖宅门前,凌烽站在青石台阶上,目光穿过半开的铁门,望向庭院深处那棵枝繁叶茂的老梧桐。盛夏的阳光穿过层层叠叠的梧桐叶,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蝉鸣聒噪,声声入耳。 这里就是凌家。 母亲口中那个曾经辉煌、如今却已日薄西山的百年世家。他名义上的家,他从未踏足过的故土。 管家陈伯站在门内,打量着眼前这个不速之客。这个年轻人身形挺拔,面容棱角分明,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军绿色训练服,外面随意罩着一件敞开的防寒军大衣——在这三伏天里显得格外扎眼。他的脸上带着长途跋涉后的风尘与疲惫,下颌布满了青黑色的胡茬,但那双眼睛却让陈伯心头猛地一跳。 那双眼睛深不见底,像隆冬时节冰封的古井,冷冽而沉静。而这双眼睛的轮廓,这眉骨的弧度,这下颌的线条——陈伯的记忆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湖面,骤然泛起层层涟漪。他想起了一个人,一个已经离开凌家二十多年的人。 那个女人,也曾有这样一双倔强的眼睛。 “请问你是?”陈伯定了定神,开口问道。他年近六十,身板却还很硬朗,腰杆挺得笔直,声音中气十足。 “我来找凌振海。”凌烽的回答简短而直接。 陈伯微微皱眉。直呼家主名讳,这在江海市各大世家中都是极为失礼的行为。但不知为何,眼前这个年轻人说出这三个字时,语气中没有半分不敬,只有一种平淡的、理所当然的坦荡。 “找家主?能否通报你的名字,我再去通报家主一声。”陈伯语气客气,但身子依旧不露痕迹地挡在门口。他在凌家当了三十年的管家,眼力自然不差——这个年轻人虽穿着寒酸,但身上那股若有若无的凌厉气场,绝非普通人能有的。 凌烽沉默了一秒。 他的名字,在凌家恐怕没有人知道。母亲从未让他随凌家的姓氏,二十多年来,他随的是母亲的姓。但此刻站在这扇门前,他觉得有些东西终究是要说清楚的。 “我叫凌烽。”他报出了自己的名字,声音平稳,“我母亲,叫凌若兰。” 陈伯的身体猛地一震。 凌若兰。 这个名字如同一把尘封多年的钥匙,瞬间打开了陈伯记忆深处最不愿触碰的那扇门。他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盯着眼前这个年轻人——凌若兰,家主同父异母的妹妹,当年凌家老太爷最疼爱的女儿,也是二十多年前那场家族变故中被迫离开凌家、流亡海外的女人。 “你……你是若兰小姐的……”陈伯的声音颤抖起来。 “她的儿子。”凌烽将手中的黑色骨灰盒微微托起,“这是她的骨灰。我答应过她,要带她回家。” 陈伯的眼眶瞬间红了。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却发现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就在这时,东院演武场方向传来一阵刺耳的喧哗声,夹杂着狂妄的叫嚣和压抑的怒斥。凌烽的眉头微微一皱,目光越过陈伯,朝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 “那边是怎么回事?” 陈伯的脸色顿时变得难看,犹豫了一下才低声说道:“是武家的人。武家老三武建带人上门挑衅,正在东院演武场闹事。家主他……”他顿了顿,终究没有把“身体抱恙”四个字说出口。 凌烽没有再问。他拎起放在脚边的行李包,对陈伯说了一句“带路”,语气平淡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分量。陈伯下意识地侧身让开,等他反应过来时,凌烽已经大步跨进了凌家的大门。 …… 东院演武场内,气氛已经紧张到了极点。 凌振海站在主位前,双拳紧握,指节泛白。他方才那句掷地有声的呵斥,让对面的武建脸色阵青阵白,一时竟说不出话来。但擂台上的武腾却没有被唬住——他今天是带着任务来的,武家给了他明确的指令:不惜一切代价激怒凌家,如果能逼得凌振海这个病秧子亲自上台,那就再好不过了。 “凌家主好大的威风!”武腾站在擂台上,双手抱胸,脸上的轻蔑之色愈发浓烈,“不过您老人家身体不好,我哪敢跟您动手?万一您有个闪失,江海市的人还不得戳我们武家的脊梁骨?”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台下凌家众人的面孔,嘴角勾起一抹恶毒的笑意:“凌家主,不是听说您有个儿子吗?您的儿子在哪里?是不是听说我们要来,吓得躲起来了?啧啧,凌家的种,不会这么孬吧?” 这话一出,凌家众人脸色骤变。 凌振海身后的大弟子吴翔再也按捺不住,猛地踏前一步,怒喝道:“武腾,你嘴巴放干净点!师父的儿子不在江海市,你这分明是趁人之危!” “不在江海市?”武腾嗤笑一声,“我看是压根就不存在吧。凌家主为了撑面子,编出个儿子来糊弄人,这种事在世家圈子里也不算什么新鲜事。只不过凌家主啊,您好歹也是一家之主,编故事也得编得像样点——什么流亡海外、什么训练营,听着怎么跟三流小说似的?” “武腾,你放肆!”吴翔浑身肌肉紧绷,眼中几乎要喷出火来。他转身对凌振海抱拳道:“师父,让我上去!今天就算拼了这条命,我也要让他把刚才的话咽回去!” “站住。”凌振海的声音沙哑而疲惫,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我说过了,外姓弟子不得登台。这是规矩。” “可是师父——” “退下。” 吴翔咬着牙,眼眶泛红,最终还是不甘地退回了原位。凌振海缓缓抬起头,目光如刀般射向对面坐着的武建。尽管病骨支离,脸色蜡黄,但他目光中那股凛然的威势丝毫不减。 “武建,你的手段未免太过下作。”凌振海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你此番前来,是武震的意思吧?当年武震败于我手,这么多年过去了他都无法释怀,一直怀恨在心。因此派你带着武家弟子来我凌家耀武扬威——武震若有不服,让他亲自登门,凌某随时恭候!” 武建被戳中了痛处,脸色一变,霍然起身:“凌振海,你少拿当年的事来说!我大哥当年输给你,那是被你使了阴招!如今凌家没落至此,年轻一代连个嫡系子弟都拿不出来,你就是凌家的罪人!百年凌家,断送在你手里,你还有什么脸面坐在这里大言不惭?” 此言一出,满场哗然。 凌振海的身体猛地一晃,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身旁的陈伯早已从门口赶回他身边,连忙上前扶住他的手臂,却被他轻轻推开。他深吸一口气,正要开口,一个声音忽然从演武场的入口处传来—— “谁说凌家没有嫡系子弟?” 声音不大,却如同一盆冰水浇在烧红的铁板上,整个演武场瞬间安静了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转向入口处,连擂台上的武腾都下意识地收敛了几分张狂,眯起眼朝那个方向看去。 一个穿着洗得发白训练服、外面罩着军大衣的男人,正迈步走进演武场。他的左手拎着一只简陋的行李包,右手握着一只黑色的骨灰盒。他的步伐不快,每一步却都带着某种难以言喻的沉稳——像一头猛虎在巡视自己的领地,慵懒中透着掌控一切的气势。 凌烽走进了东院演武场。 他的目光越过擂台,越过武家众人,直直地落在主位上那个枯槁苍老的男子身上。那个男人也在看着他,浑身颤抖,嘴唇哆嗦着,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渐渐蓄满了泪水。 父子二人,隔着十几步的距离,隔着二十多年的光阴,四目相对。 凌振海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一声沙哑到几乎听不见的声音:“你……你是……” 凌烽没有立刻回答。他将行李包轻轻放在地上,右手依旧握着骨灰盒,然后抬起头,声音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最简单不过的事实:“我是凌烽。我母亲是凌若兰。我回来了。” 全场死寂。 凌若兰这个名字,在场上了年纪的人没有不知道的。凌家老太爷最疼爱的女儿,当年因为执意嫁给一个不被家族认可的男人,被老太爷逐出家门,从此杳无音讯。凌家对外一直宣称她在海外定居,但坊间流传的说法却是——她早已客死异乡,连骨灰都没能葬回故土。 武建的脸色变了几变,目光阴鸷地盯着凌烽,上下打量了一番后,嘴角重新浮起一抹冷笑:“我还以为是谁呢,原来是若兰妹子的儿子啊。按辈分,你该叫我一声武叔。不过……你一个被逐出家门的人生的孩子,也敢自称凌家嫡系子弟?凌若兰当年可是被你外公逐出凌家的,按族规,她的后人没有资格入凌家宗祠。” 凌振海的身体猛地一震,想要开口反驳,却被一阵剧烈的咳嗽打断了话语。他咳得弯下了腰,陈伯慌忙递上手帕,手帕掩住口鼻的瞬间,上面渗出了一抹刺目的殷红。 凌烽的目光在父亲嘴角那抹血迹上停留了一瞬,瞳孔微微收缩,随即转向武建。那双如同寒潭般深不见底的眼眸中,第一次浮现出一丝冷冽到极致的光芒。 “你刚才说,”凌烽的声音很轻,轻到像一阵冷风掠过冰面,“我母亲被逐出凌家?” “没错!”武建被他盯得后背莫名发凉,但仗着武家的势力,语气依旧强硬,“凌家老太爷当年亲口下令,整个江海世家圈子里的人都知道——” “可凌家老太爷,”凌烽打断了他,声音平静得近乎残忍,“是我母亲的亲生父亲,也是我的亲外公。凌家的事,轮得到你一个外人来置喙?” 武建脸色一僵。 凌烽不再看他。他转过身,一步步走向擂台,右手依旧稳稳地握着那只骨灰盒。他走到擂台边缘时,抬起头,看向擂台上那个双手抱胸、一脸挑衅的武腾。 “你刚才说,凌家的种都很孬?” 武腾虽然被他的气势压得有几分心虚,但仗着自己在武家年轻一代中也算排得上号的身手,嘴上依旧不肯服软:“是我说的,怎么着?你一个连凌家族谱都没入的人,也配站在这跟我说话?” 凌烽嘴角微微勾起一抹弧度。 那笑容很淡,淡到几乎看不出来。但落在陈伯眼中,却让他心头猛地一跳——他在西伯利亚见过凌烽露出这样的笑容,那是在凌烽单枪匹马闯进冰魄训练营之前,站在营门外时露出的表情。 “配不配,上来就知道了。” 凌烽说完这句话,单手撑着擂台边缘,翻身跃上了擂台。他的动作简洁流畅,落地无声,如同一片落叶飘落在水面上。从头到尾,他的右手都没有离开那只骨灰盒。 武腾被他这副单手登台的姿态彻底激怒了。 “狂妄!” 武腾暴喝一声,双脚在擂台上猛地一蹬,整个人如同一颗出膛的炮弹般冲向凌烽。他的右拳裹挟着凌厉的拳风,直直轰向凌烽的面门——这一拳他蓄足了力道,就算是实心木板也能砸出裂纹。他要在所有人面前,把这个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凌家野种一拳打趴下,让凌家彻底抬不起头。 凌烽没有躲。 他甚至没有抬手。 他只是微微侧身,让武腾的拳头擦着他的耳廓掠过,然后左脚向前半步,右脚画出一道简洁到极致的弧线——那动作看起来不快,甚至有些漫不经心,就像是走路时不经意地踢开脚边的一颗小石子。 但武腾的瞳孔却在那一瞬间骤然收缩。 他看到那一脚踢向自己的支撑腿膝盖弯,他想躲,但身体却跟不上眼睛的速度。那一脚的时机卡得太过精准——恰好是他拳力用老、重心前移、根本无法做出任何规避动作的瞬间。 “砰——” 一声沉闷的响声。 武腾如同一座被抽掉地基的铁塔,整个人轰然跪倒在凌烽面前。膝盖砸在擂台木板上的闷响震得台下所有人的心头一颤。 痛! 武腾疼得额头青筋暴起,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但比起膝盖的剧痛,更让他难以接受的是眼前的现实——他甚至没看清对方是怎么出脚的。一招,仅仅一招,他就跪了。 “你——”他挣扎着想要站起来。 凌烽低头看着他,那双寒潭般的眼眸中没有愤怒,没有嘲讽,只有一种令人心悸的平静。他缓缓抬起一只脚,踩在武腾的肩膀上,力道不大,却让武腾纹丝不能动。 “记住,”凌烽的声音很轻,轻到只有武腾能听见,“我不叫‘你’,我叫凌烽。凌家的凌,烽火的烽。以后武家的人来凌家,先学会叫名字。” 他收回脚,转身面向台下。 武建已经站了起来,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阴沉如水的表情。他死死地盯着凌烽,目光从他的脸上移到他右手的骨灰盒上,又从骨灰盒移回他的脸上,嘴唇动了动,却什么都没说。 凌振海则是浑身颤抖着,泪水沿着枯槁的脸颊无声滑落。他看着擂台上的儿子——那个他和妹妹失散了二十多年、从未见过一面的儿子——就这么突然地回来了,一只手握着妹妹的骨灰盒,一只脚踩在武家天才的肩上,像一尊从炼狱归来的煞神。 “烽儿……” 凌振海终于颤抖着喊出了这个名字。声音沙哑,带着哭腔,带着这二十多年来积攒的所有愧疚、思念和说不出口的亲情。 凌烽的身体微微一僵。 但他没有回头。他只是将目光重新投向武建和他身后那一排武家弟子,声音平淡却如同寒冬腊月的冰水兜头浇下:“还有人想上来试试吗?今天凌家的擂台敞开,来多少,我接多少。” 全场寂静。 武家弟子们的目光纷纷躲闪,没有人敢与那双寒眸对视。武腾还跪在擂台上,挣扎了几次都没能站起来,最后是被两个武家弟子连拖带拽地架下了擂台。 武建脸色铁青,死死盯着凌烽看了好一会儿,最终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好……好一个凌烽。今天的事,武某记下了。走!” 他猛地一甩袖子,带着武家众人灰溜溜地朝演武场外走去。经过凌振海身边时,他脚步顿了一顿,阴测测地丢下一句话:“凌家主,今天算你走运。不过你这儿子来路不明,谁知道是不是你临时找来的打手?改日武某再来请教。” 说完,不等凌振海回应,他便加快脚步离开了演武场。 武家的人一走,整个演武场的气氛骤然松懈下来。凌家弟子们纷纷围上来,目光中满是震惊、好奇和隐隐的兴奋。吴翔更是一把抓住凌烽的胳膊,激动得声音都在发抖:“你……你真的是师父的儿子?是若兰姑姑的儿子?” 凌烽点了点头。 吴翔和另外两名弟子对视一眼,同时抱拳躬身,齐声道:“见过少家主!” 凌烽伸手扶住了吴翔的肩膀,制止了他弯腰的动作。“叫我凌烽就好。”他说。 演武场外,夏日午后的阳光炽烈如火。梧桐树上蝉鸣聒噪,一阵带着咸味的海风穿堂而过,吹动场边的旗帜猎猎作响。 凌家祖宅,这座沉寂了二十多年的百年老宅,在这个寻常的夏日午后,终于迎回了它真正的少主人。 而江海市,这座表面平静暗流涌动的城市,也即将迎来一场由这只归巢猛虎掀起的滔天巨浪。 …… 【新书启航,求收藏、鲜花、贵宾票支持,感谢各位读者大大!】 第九章 擂台立威,父子相认 “凌烽。” 凌烽报出自己的名字,语气淡漠,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陈伯愣住了。他呆呆地站在原地,嘴唇翕动了半晌,才颤声问道:“你、你再说一遍?” “我叫凌烽。”凌烽看着眼前这位老管家,声音依旧平淡,“如果凌振海不方便接见,那我就先离开。” “凌烽……凌烽!”陈伯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骤然绽放出又惊又喜的神色,眼眶瞬间就红了,“你、你就是凌烽少爷?少爷你回来了?太好了,太好了!” 他手忙脚乱地拉开铁栅门,动作快得像年轻了二十岁。门一开,他便激动得语无伦次,一边将凌烽往院子里请,一边不住地上下打量着眼前这个年轻人。刚才第一眼看到凌烽时,他就觉得这个年轻人身上有几分家主年轻时的影子——那眉骨的弧度、那下颌的线条、那挺拔如松的站姿——如今确认了身份,更是越看越像。 “凌振海呢?”凌烽走进凌家老宅,目光扫过庭院中陈设简朴却气韵沉凝的假山鱼池,开口问道。 “老爷他、他——”陈伯一阵嗫嚅,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最终轻叹了一声,低声道,“老爷正在东院的演武场。武家的人带着弟子上门来挑战,所以老爷正在东院应对。少爷,要不我先去给您通报一声?老爷若是知道您回来了,不知该有多高兴……” “不必了。”凌烽打断了他,“直接带我去东院。” 陈伯愣了一下,随即连忙点头:“好,好,少爷请随我来。” 他走在前面带路,脚步轻快得像踩在云上。一边走,一边忍不住偷偷回头看了凌烽好几眼,心中百感交集。二十多年了,整整二十多年了——当年若兰小姐被迫离开凌家时,还是风华正茂的年纪;如今她的儿子回来了,长成了一个顶天立地的男人,而若兰小姐却已化作一只冰冷的骨灰盒。陈伯想到这里,眼角不由得又湿了几分。 凌烽跟在陈伯身后,穿堂过院,脚步沉稳有力。他的右手依旧牢牢握着那只黑色的骨灰盒,左手拎着那只简陋的行李包。越靠近东院,空气中那股剑拔弩张的火药味就越发浓烈——他听到了擂台上有人在大放厥词,听到了凌家弟子压抑的怒斥,也听到了那个苍老而沙哑的声音在据理力争。 当他踏入东院演武场的那一刻,恰好听到了武腾那句嚣张到极点的话—— “凌家主,不是听说您有个儿子吗?您的儿子在哪里?是不是听说我们要来,吓得躲起来了?啧啧,凌家的种,不会这么孬吧?” 凌烽的脚步顿了一瞬,眼底掠过一丝寒芒。 而走在前面带路的陈伯,早已按捺不住心中的激动,远远地便朝着正在与武建对峙的凌振海大声喊了起来:“老爷,老爷!您看是谁来了?凌烽少爷回来了!老爷您一直盼望着的凌烽少爷回来了!” “凌烽——” 凌振海听到这个名字之后,身体直接僵硬住了。 甚至,他那双无论何时都不会颤动的、当年曾一拳碎碑、威震江海武林的双手,此刻正在剧烈地抖动着。 他猛地转过头来,目光越过人群,落在了正走过来的那个年轻人身上。 身躯挺拔,将近一米八的个头,步伐沉稳如山,目光内敛如渊,脸上没有丝毫多余的表情,平静得像一面冰封的湖。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军绿色训练服,外面随意罩着一件敞开的防寒军大衣,在这盛夏时节显得格格不入。可偏偏就是这样一身寒酸的打扮,他周身隐隐流露出的那股气势却沉稳如泰山压顶,仿佛世间没有任何力量能够撼动他分毫。 兴许是父子连心,仅仅是一眼而已,凌振海就确定——这个年轻男子,就是他的儿子,凌烽。 那是他和若兰的孩子。 二十多年前,若兰被迫离开凌家时,尚在襁褓中的凌烽被她抱在怀里,小小的一团,连哭都不曾哭一声。如今襁褓中的婴儿长成了顶天立地的男人,而他这个做父亲的,却从未尽过一天养育之责。 “凌烽,我的儿子……真的是你,你回来了!哈哈哈!” 凌振海放声大笑,那一刻他仿佛年轻了十几岁。病容未褪的脸上绽放出许久未见的豪迈光彩,他大步朝前走来,双手紧紧握住了凌烽的双肩,双眼认真而仔细地打量着眼前的儿子。渐渐地,那双威严的虎目中泛起了泪花,眼眶也为之湿润了起来。 凌烽也在看着凌振海。 他心知眼前站着的这个男人,就是自己的父亲。 唯有亲眼看到了,他才意识到父亲比想象中还要苍老。两鬓已经斑白了大半,脸上也有了深刻的皱纹,气色蜡黄暗淡,一副病入膏肓的模样。堂堂凌家家主,当年威震江海武林的绝顶高手,如今却连站直了身子都要靠一股硬气撑着。 那一刻,凌烽心中微微一动,有股难以言喻的情感滋生而起。他张了张口,想要喊一声“父亲”,但那两个字到了嘴边,却怎么也吐不出来。 因为母亲。 母亲这一生的颠沛流离、异国飘零,归根结底,源头都在凌家。他无法轻易原谅这个家族,也无法轻易原谅眼前这个男人。但——毕竟是父子连心,血浓于水。相逢的这一刻,他觉得无论什么芥蒂与隔阂都可以放下,唯有这份血脉相连的亲情,是永恒的。 “是我,我回来了。”凌烽开口,声音依旧平淡,但细心的人能听出,这份平淡之下压着某种深沉的情绪。 凌振海用力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嘴唇哆嗦着,似乎有千言万语堵在喉间,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场中之人早已为之震动。 凌家弟子们面面相觑,眼中满是震惊和兴奋——他们亲眼看到、亲耳听到了这一切,证实了家主的确一直有一个儿子,而如今家主的这个儿子,回来了!吴翔等几个大弟子更是激动得双拳紧握,方才被武腾百般羞辱却无计可施的憋屈,在这一刻仿佛找到了一个可以寄托希望的出口。 而对面的武家众人,脸色就没那么好看了。 武建阴沉着脸,目光阴鸷地盯着凌烽,心中飞速盘算着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凌家少爷”到底是何方神圣。他原本计划得好好的——凌振海病入膏肓,凌家年轻一代没有嫡系弟子,武家借着切磋比武的名义上门羞辱,逼凌家在城东那块地的合作开发权上让步。可现在凭空杀出来一个凌烽,一切计划都多了一个变数。 擂台上,武腾的反应最为直接。 他眯起双眼,死死盯住凌烽,嘴角勾起一抹狞笑。他在武家年轻一代中虽不算最顶尖的,但一身横练功夫也足以碾压凌家现有的几个弟子。方才他三拳两脚就把凌浩宇打下擂台,正愁没有对手,如今来了一个自称凌家嫡系的,岂不是送上门来的靶子? “凌烽?你就是凌振海的儿子?”武腾双手抱胸,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台下的凌烽,语气中满是挑衅,“哼,既然是凌家之人,你可敢上台一战?” 全场骤然安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凌烽身上。凌家弟子们眼中带着期盼,武家众人眼中带着不屑,武建则是眯起了眼,想看看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凌家少爷到底有几分斤两。 凌烽缓缓转过身,抬头看向擂台上的武腾。 他没有说话。他只是一步一步走向擂台,右手依旧握着那只骨灰盒,左手依旧拎着行李包。走到擂台边缘时,他将行李包轻轻放在地上,然后抬起头,那双如同西伯利亚冰原上最寒冷深潭般的眼眸,直直地对上了武腾的双眼。 武腾被那双眼睛盯住的一瞬间,后背猛地窜起一股凉意。那是一种他从未体验过的压迫感——像一只被猛虎盯上的猎物,本能地想要拔腿逃跑,但双腿却像灌了铅一样沉重。 “给我滚出去。” 凌烽开口了。声音不大,却如同一记重锤砸在武腾的心口上。 武腾脸色一变,旋即勃然大怒:“你说什么?你一个连凌家族谱都没入的人,也敢叫我滚?我看你才是——” 他的话没有说完。 因为凌烽动了。 没有人看清凌烽是怎么上的擂台。众人只觉得眼前一花,那道穿着军大衣的身影便已经稳稳地站在了擂台之上,与武腾相隔不过三步。他的右手依旧握着骨灰盒,从头到尾未曾放下。 武腾瞳孔骤然收缩。他是武者,自然知道这种速度意味着什么——眼前这个男人,绝非善类。 但他已经骑虎难下。武家的面子、自己的名声、今天这场挑衅的成败,全都压在了这一战上。他咬紧牙关,暴喝一声,右脚猛地一蹬擂台,整个人如同一颗脱膛的炮弹般冲向凌烽。 这一拳,他用上了武家绝学——破山拳。 拳风猎猎,气势如虎。武家破山拳以刚猛霸道著称,一拳轰出,足以击碎三块叠放的青砖。武腾虽然练得火候不足,但在年轻一代中已算佼佼者。他要一拳把这个狂妄的凌家野种打趴下,让凌家彻底颜面扫地。 凌烽没有躲。 他甚至没有抬手。 他只是身体微微一侧,让武腾的拳头擦着他的耳廓掠过。那一瞬间,武腾甚至能感受到自己拳风的余劲吹动了凌烽额前的碎发。但也就是在这一瞬间,凌烽的右脚动了——左脚为轴,右脚画出一道简洁到极致的弧线,脚尖精准无比地点在了武腾支撑腿的膝盖侧后方。 这一脚看起来不快,甚至有些漫不经心。但武腾的脸色却在那一瞬间剧变——他发现自己根本躲不开。这一脚的时机卡得太过精妙,恰好是他拳力用老、重心前移、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那个刹那。别说躲,他连收回拳头的余力都没有。 “砰——” 一声沉闷的响声在擂台上炸开。 武腾整个人如同一座被抽掉地基的铁塔,轰然跪倒在凌烽面前。膝盖砸在木质擂台上的闷响震得台下所有人的心头都是一颤。 痛!剧痛! 武腾疼得额头青筋暴起,冷汗瞬间浸透了衣衫。但他没有惨叫——不是不想,而是疼得连叫都叫不出来了。他跪在凌烽面前,膝盖以下完全失去了知觉,仿佛那两条腿已经不属于自己。他拼命仰起头,想要看清凌烽的表情,却只看到那只黑色的骨灰盒,以及骨灰盒上方那双居高临下俯视着他的、平静得令人心悸的眼眸。 一招。 仅仅一招。 武家在年轻一代中排得上号的弟子,就这么跪了。 全场死寂。 凌家弟子们瞪大了眼睛,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吴翔更是激动得浑身发抖——他亲眼看到武腾方才三拳两脚就把凌浩宇打下擂台,可如今这个嚣张跋扈的武腾,在凌烽面前连一招都没撑过去。 武建的脸色彻底变了。他猛地站起身来,死死盯着擂台上的凌烽,目光中交织着震惊、愤怒和一丝难以掩饰的忌惮。他是武家家主的三弟,自身也是武学高手,自然看得出凌烽方才那一脚的含金量——那不是普通的招式,而是将时机、角度、力道三者拿捏到毫厘之间的致命一击。更可怕的是,这个年轻人从头到尾只用了一条腿,右手的骨灰盒从未放下。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在他眼里,武腾根本不配让他用双手。 “还有人想上来试试吗?”凌烽转过身,目光缓缓扫过武家众人,“今天凌家的擂台敞开,来多少,我接多少。” 声音平淡,语调不高,但落在武家众人耳中,却像一记记重锤砸在胸口。 武腾还跪在擂台上,挣扎了几次都站不起来。不是他不想起,而是凌烽那一脚踢得极为精准——恰好击中了他膝盖侧后方的韧带,力道控制在恰好让他暂时失去行动能力、又不至于造成永久性损伤的范围内。这种控制力,比一击毙命更让人胆寒。 武建脸色铁青,死死盯着凌烽看了好一会儿,最终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好……好一个凌烽。今天的事,武某记下了。来人,把武腾架下来!我们走!” 两个武家弟子慌忙跑上擂台,一左一右架起面如死灰的武腾,灰溜溜地退了下去。武腾低着头,不敢看任何人的眼睛——方才他叫嚣得有多嚣张,此刻就有多狼狈。 武建猛地一甩袖子,带着武家众人朝演武场外走去。经过凌振海身边时,他脚步顿了一顿,阴测测地丢下一句话:“凌家主,今天算你走运。不过你这儿子来路不明,谁知道是不是你临时找来的帮手?改日武某再来请教。” 说完,不等凌振海回应,他便加快脚步离开了演武场。 武家的人一走,整个演武场的气氛骤然炸开了锅。 凌家弟子们一拥而上,将凌烽团团围住。吴翔第一个抱拳躬身,激动得声音都在发颤:“凌烽少爷!不,少家主!您……您太厉害了!一招就把武腾那个王八蛋打趴下了,您没看到他刚才那个表情——” “是啊少家主!您可算回来了!您不知道,武家这些年隔三差五就上门挑衅,每次都是仗着我们年轻一代没有嫡系弟子,欺负我们没有顶尖高手压阵。”另一个弟子接口道。 “呸!武腾那个狗东西,方才还在擂台上骂我们凌家的种很孬,现在他自己跪在擂台上起都起不来,看他还怎么嚣张!” 凌烽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点头,然后转身朝向凌振海。 父子二人再次四目相对。 凌振海已经走了过来。他的脚步有些踉跄,陈伯在一旁小心搀扶着。他看着凌烽,泪水已经模糊了视线,但脸上的笑容却怎么也止不住——那是一种发自内心的、纯粹的喜悦。不是为儿子替他教训了武家而高兴,而是因为儿子回来了,活生生地站在他面前,长得这么高、这么壮、这么像年轻时的自己。 “凌烽……”他伸出手,想要再拍拍儿子的肩膀,手伸到一半却又缩了回去,像是怕被拒绝。 凌烽沉默了两秒,然后主动伸出手,握住了父亲那只枯瘦冰凉的手。 “我回来了,”他说,“还有,妈也回来了。” 他将右手中的骨灰盒微微托起。阳光透过梧桐叶的缝隙洒落,照在那只黑色的盒子上,反射出温润而沉静的光泽。 凌振海浑身猛地一震。他看着那只骨灰盒,再也控制不住情绪,老泪纵横。 “若兰……你终于回家了……大哥对不起你……” 他的声音嘶哑而苍老,像一头垂暮的老狼在对着空旷的山谷悲鸣。 演武场内,所有人都沉默了。 吴翔等弟子们默默退后几步,将空间留给了这对阔别二十多年的父子。他们看向凌烽的目光中,除了震撼和敬佩,更多了几分由衷的敬意。 良久,凌振海擦去脸上的泪水,重新抬起头来。他的脸色依旧蜡黄,但眼中却多了几分光彩,仿佛压在心头二十多年的一块巨石,终于松动了一丝缝隙。 “陈伯,”他吩咐道,“立刻让人去把东厢房收拾出来,那是若兰当年住的院子,从今天起,让凌烽住在那里。还有,吩咐厨房今晚多加几个菜,我要为我儿子接风洗尘。” “是,老爷!”陈伯红着眼眶,笑容满面地快步去办了。 凌振海转过头,目光重新落在凌烽身上。他看着儿子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训练服,看着儿子脸上长途跋涉后的风尘与疲惫,心中一阵酸楚。他不知道儿子在西伯利亚经历了什么,但能让一个二十五岁的年轻人拥有一招击溃武腾的实力,那一定不是寻常人能承受的磨砺。 他有千言万语想问,但最终只是重重地握了握儿子的手,说了一句:“走,先回家。” 凌烽点了点头。 他跟在凌振海身后,走出了东院演武场。阳光炽烈,蝉鸣聒噪,梧桐叶在微风中沙沙作响。他抬起头,望向这座百年老宅的飞檐翘角,心中默默念了一句—— 妈,我们到家了。 而在演武场角落的阴影里,一双眼睛正冷冷地看着这一切。 凌家二房凌振山的儿子凌浩东,站在回廊的柱子后面,脸上的表情阴晴不定。方才凌烽一招击溃武腾的时候,他眼中的震惊之色不比其他任何人少。但此刻武家的人已经离开,凌家众人沉浸在少家主回归的喜悦之中,凌浩东嘴角却浮起了一抹难以察觉的冷笑。 “凌烽?哼,一个在外面野了二十多年的杂种,也配当凌家的少家主?” 他低声自语,目光中满是嫉恨与不甘,然后转身悄悄离开了回廊。 …… 【新书启航,求收藏、鲜花、贵宾票支持,感谢各位读者大大!】 第十章 煞神一怒,骨断擂台 “给我滚出去!” 凌烽的声音在演武场上空回荡,简单直接,粗暴狂妄,没有半分客气。 方才陈伯领着他一路走来时,已经将东院这边的情况大致说了一遍——武家老三武建带着弟子武腾上门挑衅,指名道姓要挑战凌家嫡系子弟。可凌家如今哪还有嫡系子弟在?凌振海除了凌烽这个流亡海外的儿子之外,再无其他嫡系血脉。武家此举,分明就是拿准了凌家人丁凋零的痛处,踩在凌家的脸上耀武扬威。 凌烽当时听完,面上没有多余的表情,但心中却已泛起了一股冷意。 再怎么说,他也是凌家的男儿,身体里流淌着的是凌家的血脉。如今他回来了,那些该他承担的责任,他自然不会推卸。武家的人既然送上门来找打,那就成全他们。 然而武腾接下来的话,却让他的杀意从冷变成了热。 擂台上,武腾一张脸直接涨成了猪肝色。他在武家年轻一代中虽然算不上最顶尖的那几个,但仗着武家这些年发展迅猛、家族男丁旺盛、年轻高手辈出,他在江海市一向是横着走路的角色,何时被人指着鼻子骂过“滚”? 他双眼眯起,眼中泛起了冰冷的寒光,死死盯着台下的凌烽,声音阴沉得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滚?我就站在擂台上,有种你把我打下去!你叫凌烽是吧?听说你就是凌振海在外面乱搞女人生出来的野种?哼,一个连凌家族谱都没入的野种,也敢叫我滚?” 这话一出,全场色变。 “狂妄至极!武家当真要欺我凌家无人吗?”凌振海怒发冲冠,猛地站起身来,眼中迸发出两道凌厉的寒芒。他虽然病骨支离,但当年威震江海武林的气势犹在,这一怒之下,武家那边几个年轻弟子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然而站在他身侧的凌烽,表情却比方才更加平静了。 他的脸色铁青到了极点,铁青得几乎要滴出冰来。可他那双深邃如寒潭的眼眸中,目光却平静得令人心悸——那是一种超越了愤怒的平静,是暴风雨来临之前的死寂,是火山喷发前最后一秒的沉默。陈伯站在一旁,看到凌烽这副表情,心头猛地一紧。他在西伯利亚见过凌烽露出这样的表情——那是在得知有人企图在暗狱训练营的食物中下毒暗害学员之后。那一次,凌烽一个人追出去三百公里,把幕后黑手连同其手下十七个人全部从冻土深处挖了出来。 在西伯利亚的地下世界里,认识凌烽的人私下里都叫他“寒虎”。不是因为他够冷,而是因为他在冷到极致的时候,会变成一头嗜血的猛兽。 魔王一怒,血流成河。 这是所有在索科洛夫礁岛上生存过的人,对凌烽的共同评价。 “你是武家的弟子?要来挑战凌家弟子?”凌烽开口了,语气平静得像在叙述一件与自己毫不相干的事,“好,我遂了你的心愿。上台与你一战。” 他的声音里听不出丝毫怒意,但了解他的人都知道,越是这种时候,他心中的怒火就越发不可遏制。因为武腾方才那句话,触碰到了凌烽心中最不能触碰的那片逆鳞——他的母亲,凌若兰。 龙有逆鳞,触之必杀。 凌烽的逆鳞,就是那个在异国他乡含辛茹苦将他养大、教他识字读书、教他四书五经唐诗宋词、最终却因一场病毒型流感过早离世的女人。他不允许任何人用任何方式侮辱她。在他心中,那个已经逝去的母亲是无人可以替代的。谁敢对她的名誉有半分玷污,谁就要付出百倍的代价。 凌烽说完,便朝着擂台走去。他的步伐沉稳有力,每一步踏在青石地面上都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自信与笃定。 “凌烽,你回来。”凌振海连忙开口叫住他,“你刚回来,一路风尘仆仆,还是先休息一下吧。” 他不知道凌烽的实力。二十多年来,他对这个儿子一无所知。他不知道儿子在西伯利亚经历了什么,不知道儿子有多能打,甚至不知道儿子会不会打架。武腾毕竟是武家年轻一代中排得上号的弟子,一身横练功夫在同辈中已属不俗。凌振海生怕儿子走上擂台之后有个什么闪失——他才刚回来,他还没来得及好好看看他,还没来得及补偿这二十多年的亏欠。 然而,凌烽并未停下脚步。 “无妨。”他头也不回地说了两个字,语气平淡却带着一股让人无法反驳的笃定。 他走到擂台边,依旧是单手撑着边缘,轻描淡写地翻身跃上擂台。落地无声,稳如山岳。他的左手甚至没有从军大衣口袋里抽出来,就那么随意地站着,面对着比他高出小半个头的武腾。 台下,凌家弟子们激动得手心冒汗。吴翔紧紧攥着拳头,死死盯着擂台上的凌烽。方才凌烽在门口的时候虽然气场惊人,但那毕竟没有真刀真枪地打过。如今他亲眼看到凌烽站上擂台面对武腾,心中既紧张又期待——少家主,您可一定要赢啊! 武建端坐在对面客座上,双眼微微眯起,手中不紧不慢地拨动着紫檀佛珠,目光在凌烽身上来回逡巡。关于凌振海有个儿子的事,江海市世家圈子里不少人都知道,但从未有人见过。如今凌烽回来了,他仔细打量了一番,确实有几分凌振海年轻时候的影子,看来是父子无疑了。 但武建并不担心。 据他所知,凌烽一直在海外长大,这些年从未回过凌家。一个在外面野大的小子,能有什么真功夫?只怕不过是会几手花拳绣腿罢了——在普通人面前或许能唬唬人,但在武家这种传承上百年的武道世家面前,不过是班门弄斧。 “哼,看看你能接下我几招!”武腾盯着凌烽,阴森一笑,活动了一下脖颈和手腕,骨节发出咯嘣咯嘣的脆响,“可不要连我一招都接不下,那可就太丢人了。不过也难怪,毕竟你这种来路不明的人,恐怕连正儿八经的功夫都没学过吧?” 凌烽没有回应,甚至连表情都没有丝毫变化。他微微抬起眼皮看了武腾一眼,目光淡漠得像在看一块冻土上的石头。 “出手吧。”他说,声音平静到了极点,“不然你连出手的机会都没有。” “你找死!” 武腾被他的态度彻底激怒了。他暴喝一声,身形骤动,整个人如同一头蓄势已久的猎豹般朝凌烽猛扑过去。他的右脚在擂台上重重一蹬,整个人腾空而起,右腿如同一柄战斧般横扫而出,带着凌厉的破空之声,直取凌烽的腰肋。 “呼——” 武腾这一腿扫出,空气都被碾压得发出了刺耳的呜咽声。这一式正是武家的看家绝学之一——腾云腿。以腰为轴,以腿为鞭,横扫之下力道千钧,武家历代高手用这一招不知道踢断过多少对手的骨头。 “唔,不错,这一式腾云腿已经修炼得有几分火候了。”武建在台下看着,满意地点了点头。武腾这一腿无论是速度、力道还是角度都堪称同辈中的上乘水准,别说一个海外回来的野小子,就算是凌家那几个受过正规训练的弟子,也绝无可能正面接下。 但下一刻,武建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他的嘴张着,瞳孔骤然放大,整个人像被人施了定身咒一般凝固在座位上。 与此同时,擂台上——凌烽也出腿了。 没有任何花哨的招式,没有任何蓄力的预备动作,仅仅是抬腿,然后横扫。那动作看起来甚至有些漫不经心,像是走路时不经意地踢开挡路的一颗石子,平淡到了近乎敷衍的地步。 但这真的仅仅是普普通通的一腿吗? 围观众人还没来得及生出这个念头,耳中便听到了一声轰然巨响——那是腿劲碾碎空气、撕裂风障时发出的爆鸣。那声音哪里像是一条人腿能发出的动静?分明像是一颗从炮管中脱膛而出的重型炮弹,裹挟着毁灭性的动能,呼啸着砸向目标! “武腾,退!速退!” 武建猛地从座椅上弹了起来,脸上的血色在一瞬间褪得干干净净。他是武家老三,自己也是一位不弱的高手,眼力远非年轻弟子可比。在凌烽出腿的那一瞬间他就看出来了——这一腿的力道、速度、角度和爆发力,完全超出了年轻一代的范畴。不,甚至可以说,就算是他自己上台,也未必敢正面硬接这一腿! 所以他惊恐万分地吼出了那声警告。 但一切都太迟了。 电光火石之间,两条腿在擂台上空悍然相撞。 “砰——” 一声沉闷到令人牙酸的巨响在演武场上空炸开。紧接着,所有人清清楚楚地看到,武腾那条横扫而出的右腿,在撞上凌烽的小腿的瞬间,就像一根被铁锤砸中的枯枝,直接从中段折成了一个诡异的九十度角。 “咔嚓!” 刺耳的骨折声紧跟着闷响传来,清晰得让人头皮发麻。那声音就像有人用铁钳夹碎了一根粗大的牛骨,干脆利落,没有任何缓冲的余地。 武腾的右腿腿骨,从胫骨中断处齐齐折断。断裂的骨茬刺破皮肉,森白地裸露在空气中,鲜血在几秒后才开始涌出。 然而这一腿的杀伤力还远未结束。 凌烽的腿势在击断武腾的右腿之后,余威不减,继续沿着惯性横扫而去,重重地轰在了武腾的右侧腰肋上。 “咔嚓咔嚓咔嚓——” 这一次,骨折声密集得像放鞭炮。武腾腰侧的肋骨至少断了五六根,碎裂的骨片向内刺入,伤到了肺腑。他整个人像一只断了线的风筝般横飞出去,口中狂喷出一口鲜血,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凄厉的血色弧线。他的身体越过擂台边缘,重重地砸在演武场的青石地面上,激起一片尘土。 直到他的身体落地,陷入不省人事的昏迷状态,他口中喷出的那口鲜血才从半空中洒落而下,啪嗒啪嗒地溅在擂台的木质台面上,染出大片触目惊心的暗红色。 全场鸦雀无声。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敢说话。甚至连呼吸声都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吴翔瞪大了眼睛,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僵在原地。他张着嘴,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方才武腾三拳两脚就把凌浩宇打下擂台时,他亲眼目睹了武腾的实力有多强。可如今,那个趾高气扬的武腾,在凌烽面前连一招都没撑过去——不对,应该说,是凌烽甚至没有使用任何招式,只是简简单单地抬腿一扫,就把他整个人扫出了擂台,还顺带踢断了不知多少根骨头。 这不是比武。 这是碾压。是猛虎与家猫之间的差距。是一个从真正炼狱中走出来的杀戮机器,对一个温室里长大的所谓“天才”的降维打击。 武建呆立在原地,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到愤怒,从愤怒到恐惧,最后凝固成一种扭曲的、难以置信的神色。他的嘴唇哆嗦着,手指颤巍巍地指向擂台上的凌烽,想要说什么,却发现自己连一个完整的音节都发不出来。 他带来的武家弟子们更是不堪。有几个年轻弟子脸色惨白,双腿都在微微发抖——刚才他们还对武腾信心满满,转眼之间武腾就像条死狗一样躺在擂台下面,浑身是血,不知死活。这种反差来得太突然、太猛烈,他们的心理防线在这一瞬间彻底崩塌了。 凌烽收回腿,缓缓转过身,面向武家众人。 他的表情依旧是那副淡漠到近乎冷酷的平静。他甚至没有多看地上的武腾一眼,仿佛那个被他踢断了腿和肋骨、昏迷不醒的武家弟子,不过是一只顺手拍死的苍蝇。 他的目光落在武建身上,声音平淡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不错:“你刚才说,我母亲是被逐出凌家的人,所以她的后人没有资格入凌家宗祠?” 武建喉咙滚动了一下,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凌烽微微偏头,那双寒潭般的眼眸中终于浮现出一丝清晰可见的冷意:“我再问你一句——凌家的事,轮得到你一个外人来置喙吗?” 武建没有回答。 不是不想,是不敢。他比在场任何人都看得清楚——方才凌烽那一腿的力道如果再加两成,武腾现在就不是躺在擂台下昏迷,而是直接变成一具尸体。而在踢出那样一腿之后,凌烽的呼吸依旧平稳,心跳依旧沉稳,甚至连额头上都没有渗出一滴汗。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那一腿根本就不是他的全力。甚至可能连五成都不到。 这个认知让武建后背的衣衫瞬间被冷汗浸透。 “来人!”他声音嘶哑地喊道,“把武腾抬走!我们……我们走!” 两个武家弟子战战兢兢地跑过去,七手八脚地将昏迷不醒的武腾抬了起来。武腾的右腿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晃荡着,断裂的骨茬刺出皮肉,鲜血滴滴答答地淌了一路。那两人抬着他经过凌家弟子面前时,头都不敢抬,恨不得多生两条腿跑得更快些。 武建走到演武场门口时,脚步顿了一顿。他回头看了凌烽一眼,目光中交织着怨毒、忌惮和一丝难以掩饰的恐惧,但他最终什么狠话都没敢放,只是重重地“哼”了一声,然后加快脚步消失在门外。 武家的人一走,整个演武场静了整整三秒,然后像炸了锅一样沸腾起来。 “少家主!少家主无敌!” “一招!就一招!你们看到没有,武腾那个狗东西连一招都没接住!” “太解气了!这些年武家隔三差五来挑衅,今天终于有人替我们出了一口恶气!” 凌家弟子们一拥而上,将凌烽团团围住。吴翔激动得满脸通红,抓着凌烽的胳膊使劲摇晃:“少家主,你太厉害了!你看到没有,武建那个老匹夫的脸色,比吃了苍蝇还难看!” 就连方才被武腾打下擂台的凌浩宇,也捂着胸口挤进人群,对着凌烽深深鞠了一躬:“少家主,谢谢你为我们凌家争回了面子。我……我技不如人,丢了凌家的脸,以后我一定加倍苦练!” 凌烽伸手扶起了他,难得地露出了一丝淡淡的笑意:“你有这份心就够了。技不如人不可怕,没有上进心才可怕。” 他抬起头,目光越过激动的人群,落在凌振海身上。 凌振海依旧站在原地,但此刻他的脸上已经老泪纵横。那不是悲伤的泪水,而是骄傲——一个父亲对儿子的骄傲。他终于知道,自己的儿子不是在海外虚度了二十多年的光阴,而是在某个他不知道的地方,经历了他不知道的磨砺,成长成了一个顶天立地的男人。这个被他亏欠了二十多年的孩子,用这样一场碾压式的胜利,宣告了自己的归来。 凌烽走上前,站在凌振海面前,沉默了两秒后开口叫了一声:“父亲。” 声音不大,语气依旧平淡,但这两个字却像一把钥匙,彻底打开了凌振海心中那道锁了二十多年的门。凌振海再也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一把将儿子拥入怀中,苍老沙哑的哭声在演武场上空久久回荡。 “儿子……我的儿子……你终于回来了……” 凌烽没有说话,只是伸手轻轻拍了拍父亲消瘦的后背。他右手的骨灰盒被他小心地放在身侧的台阶上,盒身在正午的阳光下泛着温润而沉静的黑色光泽。 妈,你看到了吗?我们到家了。 …… 演武场角落的回廊阴影里,一双眼睛正冷冷地注视着这一幕。 凌家二房凌振山的儿子凌浩东,站在柱子后面,脸上的表情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看着凌家弟子们将凌烽众星拱月般围在中间,看着凌振海抱着凌烽老泪纵横,看着吴翔等人一口一个“少家主”地叫着,嘴角的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 “少家主?”他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声音冷得像冰渣子,“一个在外面野了二十多年的杂种,也配当凌家的少家主?” 他身后的阴影里,另一个人也站在那里。那是他的父亲,凌家二房凌振山。这个在整场冲突中都一言未发、始终保持着一种微妙沉默的中年男人,此刻也终于开口了。 “别急。”凌振山的声音低沉而平稳,像是在安抚儿子,又像是在自言自语,“他才刚回来而已。凌家这潭水,远比他想象的要深。一个只会动拳头的莽夫,不足为虑。真正要留意的,是他手里那只骨灰盒。” 凌浩东愣了一下:“骨灰盒?” 凌振山没有再多说什么。他只是深深地看了远处被众人簇拥着的凌烽一眼,然后转身无声地消失在回廊深处。 …… 【新书启航,求收藏、鲜花、贵宾票支持,感谢各位读者大大!】 第十一章 宗堂归位,认祖归宗 全场鸦雀无声,连一根针掉落的声音都能听得到。 一腿。 仅仅是一腿而已。 武家之中一个实力不俗的弟子武腾,直接被横扫而出——腿骨折断,肋骨折断,口中吐血,晕迷倒地。从武腾率先出腿到整个人飞出擂台,前后不过分秒之间。前一刻他还在叫嚣着要看看凌烽能接下自己几招,后一刻已经像一条死狗般躺在擂台下,不省人事。 什么叫霸气? 这就叫霸气。 凌家弟子们甚至忘了欢呼。他们呆呆地站在原地,大脑还来不及消化眼前发生的一切。吴翔张大了嘴,喉结上下滚动了好几次,才从嗓子眼里挤出一句完整的话:“这……这是真的吗?” 擂台上,凌烽的脸色阴沉如水,目光森寒如冰。他身上那股慵懒随意的气息在这一刻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窒息的气势——像一头沉睡万古的庞然巨兽骤然苏醒,更像一尊从尸山血海中走出来的煞神,周身弥漫着一股几乎凝成实质的冰冷杀意。 他身形一动,从擂台上跃下,步伐沉稳而凌厉,直接朝着昏迷倒地的武腾走去。他的眼中闪动着清晰的杀意,每一步落下,演武场青石地面上都仿佛结了一层薄冰。 武建已经带人围在武腾身边。看到凌烽杀气腾腾地走过来,他脸色骤变,下意识地上前一步挡在武腾身前,喝声道:“你想干什么?” “滚开!” 凌烽一声暴喝,如同平地惊雷在演武场上空炸开。一股恍如实质的杀机从他身上轰然爆发,直接笼罩了躺在地上的武腾。那股威势恐怖无边,弥漫而出的杀气笼罩全场,这一刻的凌烽仿佛不再是一个人,而是一尊屹立沙场、睥睨环顾无人能撼其威的魔王。 武建自身的实力并不弱。他在武家排行老三,一身修为虽未达到宗师级别,但在江海市武道圈子里也算声名显赫的人物。可此刻面对眼前的凌烽,他眼中的瞳孔骤然收缩,一股难以言喻的恐惧从脊椎骨蹿上来,瞬间蔓延全身。从凌烽身上散发出来的那股气势,分明是从真正的尸山血海中淬炼出来的凌厉杀意,让见惯了比武切磋、却从未真正上过战场的武建,心脏都在发颤。 他毫不怀疑——如果自己不让开,凌烽不介意连他一起打。 “凌烽,冷静一下。” 凌振海快步走上前来,伸手拉住了凌烽的手臂。 他能感应得到从凌烽身上散发出来的那股令人心悸的杀气。那是一种真正见过血、杀过人的气势,不是武道切磋能练出来的。所以他上前来制止——再怎么说,这也是擂台上的对战切磋,武道世家流传百年的规矩,切磋可以分胜负,但不可涉及生死。再则,若是武腾当真死在凌家,那事情就真的闹大了。他不希望自己的儿子刚回来,就背上一个杀人的罪名。 凌烽停住了脚步。 他深吸一口气,而后徐徐吐出,将心中那股翻涌的戾气压了下去。但他眼中的目光依旧阴沉如冰,盯着武建,一字一顿地说道:“带着你们的人,给我滚出去。胆敢再踏足凌家半步,杀无赦。” 这不是威胁,而是一份言出必行的警告。若再踏足凌家,杀无赦——凌烽说到做到,因为他有这份能力。如若不是在凌家东院的演武场,如若不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躺在地上的武腾此刻已经是一个死人。 他的母亲已经逝去多年,他只希望母亲在天之灵能够安息。如有侮辱者,他绝不会留任何情面。 武建脸色惨白,嘴唇哆嗦了几下,张了张口想说什么,可一看到凌烽那双深沉如狱的目光,后脊背便直冒寒气。他最终一个字都没敢说出口,只是朝身后几名弟子挥了挥手,示意他们赶紧把人抬走。 几名武家弟子战战兢兢地抬起昏迷不醒的武腾,头都不敢抬,几乎是连滚带爬地朝演武场外跑去。武建走在最后,脚步踉跄,再也没有了来时的从容与傲慢。 “哗——” 直到武家的人彻底消失在门外,凌家在场众人才如梦方醒,爆发出震天的哗然之声。有欢呼,有呐喊,有压抑多年终于扬眉吐气的怒吼。 “少家主!少家主无敌!” “太解气了!武家这些狗眼看人低的东西,终于碰上硬茬子了!” “一招!就一招!武腾连一招都没撑住!” 吴翔和几个师兄弟激动得眼眶都红了。这些年来凌家被武家为首的各大世家欺压得太狠了,隔三差五就有人上门挑衅,而凌家因为没有嫡系子弟坐镇,每次只能忍气吞声,他们心中早就憋足了一口恶气。今天凌烽以雷霆手段将武腾打得骨断吐血,狠狠出了这口积压多年的恶气,凌家弟子们看向凌烽的目光中满是狂热的崇拜。 习武之人,以强者为尊。凌烽不仅是家主凌振海的亲生儿子,还拥有如此恐怖的实力,从今往后他就是凌家年轻一代当之无愧的核心。 凌振海走上前来,他的脸色依旧苍白蜡黄,但此刻因为激动而多了一丝血色。他伸手重重地拍了拍凌烽的肩膀,眼中满是难以言表的骄傲和欣慰。 “儿子,好样的。”他的声音沙哑,却带着压不住的自豪。 他发觉,他对自己的这个儿子,真的是一无所知。方才凌烽那一腿之势,看似简单粗暴没有任何花哨的招式,但内蕴着的那股力量隐隐都要超越了人类的极限。所谓一力降十会,力量恐怖如斯,任何招式都成了多余的修饰——唯有力量,才是真正的王道。他不知道儿子在西伯利亚经历了什么,但他知道,那一定是常人难以想象的炼狱般的磨砺。 “走,我们去大厅。”凌振海的脸上难得地露出了笑容,“陈伯,去沏上好茶!吩咐厨房今晚准备家宴,我要为我儿子接风洗尘!” 他说着便朗声大笑起来,露出了许久未曾有过的豪迈神态。那笑声沙哑却洪亮,在演武场上空久久回荡,连梧桐树上的蝉鸣都被盖了过去。 凌烽跟在凌振海身后,穿过演武场,朝凌家大厅走去。一路上凌家弟子们夹道相迎,目光中满是敬重与好奇。凌烽依旧是那副平静淡漠的表情,右手握着骨灰盒,步伐沉稳,只是偶尔微微点头回应。 经过前院的时候,一辆黑色的轿车缓缓驶入了院门。车门打开,一个年纪在四十多岁左右、面貌清秀、端庄大方的女人走了下来。与此同时,副驾驶座的车门也被推开,跳下来一个十四五岁的小女孩。 女孩扎着一条高高的马尾辫,一张小脸粉雕玉琢,五官精致得像瓷娃娃一般。最引人注目的是她那双乌溜溜的大眼睛,黑白分明,流转之间尽是灵气,仿佛天地之间的灵秀神韵都汇聚在了这双眼睛之中。 “灵儿,放学回来了?”凌振海看到小女孩,脸上的笑容更深了几分,连忙招手示意她过来,“哈哈,快,快过来见过你的哥哥。” 小女孩眨了眨那双无邪的大眼睛,好奇地打量着凌烽。她歪着头看了一会儿,然后迟疑地问道:“哥哥?你就是凌烽哥哥吗?” 她的声音清脆得像山涧的溪水,带着少女特有的纯净和天真。没等凌烽回答,她忽然笑了起来,眼睛弯成了两道月牙,蹦蹦跳跳地跑到凌烽面前:“哥哥,真的是你啊?你回来了?太好了!爸爸说灵儿还有个哥哥,但灵儿一直都没见过。原来哥哥比灵儿想象中还要帅呢!” 凌烽低头看着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妹妹,眼中的冷漠不自觉地融化了几分。他微微点了点头,嘴角难得地浮起一抹淡淡的笑意:“你叫灵儿?” “嗯嗯!我叫凌灵儿!”女孩用力点头,马尾辫在脑后欢快地甩来甩去。 “凌烽,你……你真的回来了?太好了,我们一直都在盼着你回来。”那个面貌清秀的女人也走了过来,脸上带着真挚而温暖的笑容。 凌振海为她介绍道:“凌烽,这是你刘姨。这些年她在凌家照顾我,也照顾灵儿。” 女人名叫刘梅,在凌振海身边照顾多年。虽说一直以来还没有什么正式的名分,但凌家上下早已把她看成了凌家的女主人。她为人温婉贤淑,待人接物大方得体,即便是当年凌若兰的事她也有所耳闻,心中一直对那个流落异乡的女人心怀敬意。凌烽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一行人走进大厅。凌家老宅的大厅陈设古朴庄重,红木家具擦拭得一尘不染,正面墙壁上挂着一块匾额,上书四个苍劲有力的大字——“凌门忠义”。 凌烽将行李包放在一旁,然后从包中小心翼翼地取出那只黑色的骨灰盒,双手捧着,转身对凌振海说道:“这是我母亲的骨灰。她临终前唯一的愿望,就是能够回到凌家,在凌家的宗堂祖祠中安息。” 凌振海身形猛地一震。 他伸出双手,颤抖着从凌烽手中接过那只骨灰盒。他的手抖得厉害,指节泛白,几乎握不住那只并不沉重的盒子。他抱着骨灰盒,嘴唇哆嗦着,努了努嘴,未语泪先流。 他伸出枯瘦的手,一遍又一遍地抚摸着骨灰盒光滑的表面,仿佛隔着这层冰凉的盒子,能触碰到那个他辜负了一生的女人的脸庞。泪水沿着他苍老枯槁的脸颊无声滑落,一滴滴落在骨灰盒上,溅开细小的水花。在那股极度的伤痛之下,他整个人像是又苍老了十岁。 “若兰……你回来了……”他的声音嘶哑而破碎,像一头垂暮的老狼在对着空谷悲鸣,“时隔二十五年,你终于回家了。可是,我怎么再也看不到你了……” 大厅里所有人都沉默着。刘梅轻轻将凌灵儿揽在怀里,眼眶也泛了红。陈伯站在门口,偷偷用袖子擦着眼角。就连一向活泼的凌灵儿,此刻也安静了下来,眨着大眼睛看着父亲怀中那只黑色的盒子,似懂非懂地咬着嘴唇。 “开宗堂,升祖祠。” 凌振海开口吩咐,声音沉痛而庄严。他双手捧着骨灰盒,脚步沉重而坚定,朝着位于凌家老宅南侧院子里的宗堂走去。 凌烽跟随在父亲身后,走进了这座供奉着凌家列祖列宗的祠堂。宗堂内烛火长明,香烟袅袅,一排排名牌位整齐地列于祭台之上,那是凌家数百年来的历代先祖。凌烽的目光朝祭台前方一扫,心中猛地一震。 他看到祭台最显眼的位置上,早已摆好了一块牌位。牌位木料崭新,显然是近几年才刻好的,上面工工整整地刻着几个字—— 爱妻凌若兰之位。 凌烽转头看向凌振海,心中涌起一股复杂到难以言喻的情绪。他记得母亲说过,她与凌振海还未来得及正式成婚,可在凌振海的心中,母亲早已是他的妻子。这个男人或许辜负了母亲一生,但他至少没有辜负母亲的名分——在凌家的宗祠里,在列祖列宗的注视下,他为她留下了属于凌家媳妇的位置。 凌振海将骨灰盒先放在祭台上,然后取过三炷香,在长明灯上点燃,双手捧着,对着母亲的牌位深深拜了下去。 “若兰,你回家了。是我凌振海无能,没能护住你,让你流落异乡,受苦受累……若有来生,我凌振海还做你的兄长。这一次,绝不让你受半分委屈。” 他的声音哽咽而沙哑,字字句句都是从肺腑中掏出来的。 凌烽沉默着走上前,也取过三炷香点燃。他双手捧香,对着母亲的牌位恭恭敬敬地拜了三拜,然后抬起头,看着那块刻着母亲名字的牌位,轻声说道:“妈,回家了。您的心愿已了,望您在天之灵能够安息。” 他的声音依旧平稳,但细心的人能听出,那份平稳之下压着的是怎样深沉的情感。二十多年的苦难,十一年的炼狱磨砺,他从襁褓中的婴儿长成了令西伯利亚地下世界闻风丧胆的“寒虎”,支撑他的唯一信念就是完成母亲的遗愿——带她回家。 如今,终于做到了。 刘梅也走上前来,她的眼眶微红,神色庄重地取过三炷香,在长明灯上点燃后对着牌位拜了三拜,声音温柔而诚挚:“姐姐,回家了就好。望姐姐在凌家祖祠中安息。以后凌家的香火,永远都有姐姐的一份。” 凌灵儿跟在母亲身后,也学着大人的样子笨拙地上了三炷香,然后对着牌位认真地鞠了一躬,小声说道:“若兰姑姑,灵儿以后会经常来看您的。” 凌振海转过身来,看着众人,声音沙哑而疲惫:“你们先出去吧。我想跟若兰单独待一会儿。” 凌烽看了父亲一眼,点了点头,率先转身走出了宗堂。刘梅牵着灵儿也跟了出来。陈伯最后退出时,轻轻掩上了宗堂的门。 宗堂的门缓缓合上,将里面那个苍老的身影隔绝在了烛火与香烟之中。隔着门板,隐约能听到里面传来的、压抑到极点的、如同困兽般的低低呜咽。那是一个男人隐忍了二十多年的悲痛,终于在今日得以释放。 凌烽站在宗堂外的台阶上,仰头望向天空。 盛夏午后的阳光炽烈而明亮,梧桐树叶在微风中沙沙作响。几只麻雀在屋檐下叽叽喳喳地叫着,一切都是那么安静祥和——和西伯利亚那片永远笼罩着寒雾与血腥的冻土,是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妈,”他在心中默默念道,“我们终于到家了。” 凌灵儿不知何时悄悄走到了他身边,仰着小脸看着他,乌溜溜的大眼睛里满是好奇。她犹豫了一下,伸出小手,轻轻拽了拽凌烽的衣袖。 “哥哥,你以后会住在家里吗?不会再走了吧?”她的声音稚嫩而认真,带着孩子特有的纯真与期盼。 凌烽低头看着这个刚认识不到一个时辰的妹妹,沉默了片刻,然后伸出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 “嗯。不走了。” 凌灵儿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像两颗闪闪发光的星星。她咧开嘴笑了,露出两颗小虎牙,然后蹦蹦跳跳地跑回母亲身边,大声宣布:“妈!哥哥说他不会走了!灵儿有哥哥了!” 刘梅微笑着摸摸女儿的头,目光越过庭院,落在那个站在宗堂门口、身形挺拔如松的年轻人身上。她不知道这个年轻人经历过什么,但她知道,从今天开始,凌家将不再是从前的凌家。 而在凌家老宅东厢的某个房间里,凌家二房凌振山的儿子凌浩东正透过窗户冷冷地看着这边的一切。他看到了宗堂缓缓合上的门,看到了凌烽站在台阶上仰望天空的背影,也看到了凌灵儿欢天喜地跑向刘梅的模样。 他收回目光,嘴角浮起一抹冷笑,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拨出了一个号码。 “喂,武叔,”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几分谄媚和几分阴狠,“是我,浩东。今天的事,想必您也很意外吧?关于我这位突然冒出来的‘少家主’,我有些话,想跟您聊聊……” 窗外,蝉鸣聒噪。 江海市的盛夏,才刚刚开始。 …… 【新书启航,求收藏、鲜花、贵宾票支持,感谢各位读者大大!】 第十二章 书房夜谈,往事如烟 从凌家祖祠出来后,凌烽与刘梅并肩走在回廊下。盛夏傍晚的风穿堂而过,带走几分燥热,回廊两侧的梧桐叶在风中沙沙作响,夕阳的余晖透过叶缝洒落在两人身上,拉出两道长长的影子。 刘梅侧头看向凌烽,欲言又止了几次,最终还是轻轻叹了口气,开口说道:“凌烽,你直到现在,也还不肯原谅你的父亲,对吗?” 凌烽没有说话。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烟点上,深深地吸了一口,烟雾在斜阳中缓缓升腾,遮住了他眼中一闪而过的复杂神色。 “也许你不知道,你父亲这些年过得并不快乐。”刘梅的声音温婉而平和,像是怕惊扰了什么,“他每次露出笑容,都是跟你通电话的时候。即便你在电话中对他总是不冷不热,即便你总是一副不肯原谅他的语气,可通完电话之后,都是他最为高兴的时刻。高兴中又透着深深的愧疚,因为他知道自己对不起你们母子。” 凌烽依旧沉默着,指间夹着的香烟微微明灭。他望着回廊外那棵老梧桐,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刘梅顿了顿,继续说道:“当年的事,你父亲不愿跟我多说。这些年我问过他几次,他总是摇头,不肯多谈。我只是隐约知道,二十五年前,凌家遭到仇家的联合追杀,当时凌家上下岌岌可危。你母亲那时候正怀着你,你父亲便是派人秘密护送你们母子直接出国避难。后来发生了什么,我不清楚,但我知道,那一定不是他愿意看到的局面。” 凌烽指间微微一颤,烟灰簌簌落下。他眼中露出一丝异色——这些事,母亲从未跟他提起过。在母亲的叙述里,他们母子是被凌家抛弃的人。她从未说过,父亲曾派人护送他们出国避难;她从未说过,她的离开是为了保全腹中的孩子。她独自背负着所有的苦难和委屈,将那些可以被原谅的理由,都深深地埋在了心底,不曾让儿子知道半分。 “其实在你父亲心中,他的妻子永远只有一个,那就是你的母亲。”刘梅深吸一口气,声音微微发颤,“十年前,你第一次拨通了凌家的电话,说出了你的身份,更说出你的母亲已经病逝。那一刻,你父亲整个人就垮了,当场吐了一口血,直接病倒。” 凌烽猛地转过头,看着刘梅。 “十年前你父亲大病一场。那时候的他形如神魂出窍,整个人躺在床上不吃不喝,瘦得像一把干柴。他病重了整整三个月,原本八十公斤的他在重病期间只剩下四十公斤,皮包骨头,连话都说不出来,眼睛是灰暗的,没有一丝光。陈伯和家里的下人们都以为他撑不过去了。”刘梅的眼眶渐渐泛红,声音也变得哽咽起来,“我记得那个时候,有一天夜里他忽然挣扎着要打电话。他拨通了你的号码,握着话筒一遍遍地喊着你的名字,声音沙哑得不像人声,可还是一遍遍地喊着——儿子,儿子……” 刘梅抬手擦了擦眼角,声音平复了几分,继续说道:“从那以后,他忽然焕发出了活下去的勇气。他开始吃东西,开始下床走动,开始接受治疗。渐渐地,他的病情才得到控制与好转。后来他跟我说,那个时候他之所以能扛过来,完全是因为你。他说他还有个儿子,无论如何,也要活着亲眼见到你,弥补他未曾尽过父亲职责的遗憾,弥补心中那份亏欠了一辈子的愧疚。” 凌烽将烟头掐灭在掌心里,灼痛感让他从翻涌的情绪中抽离出一丝清醒。他的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如果仔细看他的眼睛,会发现那片万年寒冰之下,有什么东西正在松动。 “他病重期间,我一直在他身边,照顾着他。”刘梅的声音缓缓流淌,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凌烽敞开心扉,“其实在此之前,我就负责他的生活起居了。不可否认,我很爱你的父亲。同时我也知道,你的父亲这一生不会娶我,不会给我凌家夫人的身份。我并不后悔,我更不在意。相比那一纸婚书,我更加在意的是能够陪在你父亲身边,照顾着他的身体,让他多活几年,多笑几次。” 她抬起头,看着凌烽的眼睛,认真地说道:“凌烽,我希望你不要怪我此举是在跟你母亲争夺你父亲。我只是觉得,你父亲身边需要有个女人去照顾。他的身体这些年一年不如一年,身边若是连个端茶递水的人都没有,他怎么能撑得住?” 她停顿了一下,声音更轻了几分:“你更不要怪罪你父亲。你父亲曾发誓,除了你母亲之外,一生不娶。因为他是真的爱着你的母亲,在他心中你母亲永远都是他的妻子,直至现在也一样。他为你母亲在宗祠里立了牌位,牌位上刻的是‘爱妻凌若兰之位’,这件事凌家上下都知道,凌家的族老们也都默许了——因为他这二十多年来,从未动摇过。” 凌烽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转过脸来,看着刘梅,目光中少了几分冷冽,多了几分难得的柔和。 “刘姨,我怎么会怪你?”他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沉稳,但语气中却多了一丝温度,“你能够如此无怨无悔、不计名分地照顾着他,这是一种真心实意。我看得出来,他对母亲的心意,也看得见你对他的心意。母亲在天之灵若是知道这一切,也会感激你所做的一切。” 刘梅微微一怔,眼眶瞬间湿润了,随即笑了起来。那笑容温暖而释然,像是压在心头多年的一块石头终于落了地。 “凌烽,你能够这么说,我真的很高兴。”她的声音有些颤抖,带着几分激动,“我一直都很担心你会怪罪我,会觉得我占据了本应属于你母亲的位置……” “不会的。”凌烽打断了她,语气平淡却笃定,“他确实需要人照顾。这些年来,是你陪在他身边,是你照顾他的身体,是你在他病重的时候不离不弃。我感谢你。” 刘梅擦了擦眼角的泪水,笑着点了点头。她是一个贤惠善良的女人,在内心深处她早已将凌烽也看成了自己的孩子。如今听到凌烽这么说,她原本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由衷的欣慰与喜悦。 两人走回凌家大厅时,凌灵儿正趴在茶几上写作业。听到脚步声,她抬起头来,马尾辫一甩,蹦蹦跳跳地跑了过来。 “妈妈,我来给哥哥沏茶吧!”她自告奋勇地说道,然后仰着小脸看向凌烽,眼睛亮晶晶的,“哥哥,爸爸说灵儿沏的茶可好喝了,你尝尝看。” 说着,她便跑到茶台前,一双粉嫩莹白的小手开始认真地洗茶、泡茶。她年纪虽小,动作却颇为娴熟,洗茶、温杯、冲泡,一道工序都不少,看得出来是受过熏陶的。最后,她双手端起茶壶,小心翼翼地给凌烽面前的茶杯倒了杯茶,茶汤碧绿澄澈,清香扑鼻。 做完这些后,凌灵儿退到了一边,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怯怯地看着凌烽,美丽的小脸上隐隐带着一丝不安。 凌烽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味确实很不错,清爽回甘,不涩不苦。他放下茶杯抬起头,却发现凌灵儿不知何时已经退到了大厅角落,像是在躲避什么似的,缩着身子站在花瓶旁边。 他微微一怔,放下茶杯,朝她招了招手:“灵儿,你怎么走到角落里站着了?过来这边坐。” 凌灵儿看了看凌烽,又看了看自己的妈妈,莹白的贝齿轻轻咬着嘴唇,双手揪着衣角拧来拧去,好半晌才嗫嚅着小声说道:“灵儿觉得……哥哥好像不太喜欢灵儿。所以……所以灵儿离哥哥远一点就好了。爸爸说过,要是有人不喜欢你,那就离他远一点,这样就不会让人家为难了。” 凌烽愣住了。 他想起在前院第一次看到凌灵儿的时候,他刚从擂台上下来的那股凌厉气势还没完全散去,脸上的表情确实显得冷淡而疏离。这主要是因为他对这个家本就陌生,二十多年来他生活的环境是西伯利亚那片冻土,是暗狱训练营的铁血与杀戮,他身上习惯了带着那股让人望而畏的压迫感。而凌灵儿只是一个十五岁的小女孩,心思单纯敏感,自然感受得到哥哥身上那股冷漠的气场,便本能地觉得——哥哥是不是不喜欢自己? “灵儿,过来。”凌烽的嘴角浮起一抹真正的笑意,那笑意冲淡了他脸上常年不化的冷硬,让他整个人看起来柔和了许多。 凌灵儿乖巧地点了点头,迈着小碎步走到凌烽面前。她虽然只有十五岁,却已出落得亭亭玉立,约莫一米六的身高,肌肤雪白,五官精致如瓷娃娃,标准的美人胚子。她站在凌烽面前,双手交握在身前,显得有些拘谨,又有些不安,像一只受惊的小鹿。 “灵儿,往后你记住哥哥的话。”凌烽微微俯身,平视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你是哥哥的妹妹,哥哥又怎么会不喜欢你?哥哥不但喜欢你,还会保护你。知道了吗?” 凌灵儿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像夜空中突然炸开的两颗烟火。她咧开嘴笑了起来,眼睛弯成了两道月牙,整个人从刚才那只怯生生的小鹿变成了一只欢快的小麻雀。 “哥哥,你说的是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凌烽笑了笑,忽然想到什么似的,说道,“来,你眨一眨眼。” “啊?”凌灵儿愣了一下,虽然不解,但还是乖乖地眨了眨眼。 就在她闭眼的那一瞬间,凌烽的右手在她面前极快地划过。等他收回手时,掌心中已经多了一块通体碧绿、毫无杂色的翡翠。翡翠被雕琢成月牙的形状,在厅内灯光的照耀下流转着温润而浓郁的绿意,仿佛将一汪春水凝固在了手心。 “喜欢吗?”凌烽问道。 “哇——好漂亮!”凌灵儿睁大了双眸,小脸上满是惊叹。她虽然年纪小,但生长在世家环境中,眼光自然不差,一眼就看出这块翡翠不是凡品。 “这是哥哥送给你的第一件礼物。”凌烽笑着将那块月牙状的翡翠轻轻放在凌灵儿的手心里。那块翡翠在少女白皙的掌心映衬下,愈发显得碧绿欲滴,温润如玉。 一旁看着的刘梅心中一紧。她是个极有阅历的女人,眼光犀利,一眼就看出来凌烽要送给灵儿的那件翡翠,竟然是帝王翠——翡翠中最顶级的品种,内蕴的绿意浓郁得仿佛要溢出来,通体毫无杂色,绿意分布均匀饱满,这种品级的帝王翠,雕成挂件后放到拍卖行,至少也是千万起步。 “凌烽,这千万使不得。这件翡翠太珍贵了,灵儿还是个孩子,你用不着送这么珍贵的礼物给她。”刘梅连忙走过来,从凌灵儿手中将那枚月牙翡翠轻轻取过来,要还给凌烽。 凌烽没有接。他看着刘梅,语气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推辞的笃定:“刘姨,既然是一家人了,何必说这种见外的话。” 他将那枚翡翠重新放回凌灵儿的手心,声音淡然却字字千钧:“区区一件翡翠算什么。对我来说,即便是全世界的财富堆在眼前,也比不上我妹妹珍贵。” 刘梅愣住了。她看着凌烽那张依旧没什么表情的脸,心中却涌起了一股暖流,眼角微微湿润。这个男人看起来冷硬如铁,可他内心的柔软,比谁都不少。她看着女儿和凌烽之间那股自然而然的亲昵,终于露出了欣慰的笑意。 “灵儿,哥哥送给你这件礼物你收起来。你现在还小,等以后你长大了再戴出去,好吗?”凌烽揉了揉灵儿的脑袋,难得地露出了温和的笑意。 凌灵儿用力点了点头,将那枚月牙翡翠小心翼翼地捧在手心里,像捧着什么稀世珍宝。她抬起头看着凌烽,忽然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哥哥,这件礼物是不是很贵重啊?灵儿都没有给哥哥准备礼物……” “不贵。你看,这不过是一块石头而已,有什么贵的。”凌烽不以为然地说。 凌灵儿眨了眨眼,将那块翡翠小心地放进口袋里,然后认真地说道:“哥哥,对不起,灵儿不知道你今天回来,所以没有准备礼物送给你。不过灵儿以后一定会送给哥哥礼物的!一定会的!” “好,那我等着。”凌烽笑着,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凌灵儿的发丝柔软顺滑,带着洗发水淡淡的香气,让人不自觉地心情舒缓下来。 看着凌灵儿那纯真而灿烂的笑容,凌烽感觉得到自己内心深处那层结了多年的坚冰,正在一点一点地融化。 …… 傍晚时分,凌振海从宗祠中走了出来。 他的双眼依旧通红,脸上仍带着挥之不去的悲伤与哀痛。凌若兰的骨灰归位,了却了他二十五年来最大的一桩心愿,但同时也将他埋藏多年的愧疚与思念重新翻搅了出来。他的脚步有些虚浮,陈伯在一旁小心搀扶着,但他推开陈伯的手,努力站直了身子。 他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看了看傍晚的天空,然后沉声吩咐道:“通知下去,今晚举行凌家家宴。” 凌家如今只剩下凌振海这一脉,人丁不旺,加上凌振山的二房一脉——凌振山和儿子凌浩东——再就是刘梅母女、吴翔等几位弟子,以及管家陈伯等凌家上下几十口人。家宴设在凌家大厅,摆了好几桌,凌振海特意让人将主桌安排在大厅正中央,主位上破例空出了一个位置——那是留给凌若兰的。 陈伯和家里的下人们忙前忙后,厨房里热火朝天。刘梅亲自下厨张罗了好几道菜,都是家常口味,不奢华但处处透着用心。 凌振海将三个弟子叫到凌烽面前,逐一向他介绍。 “这是吴翔,我的大弟子,为人稳重,思虑周全,一直帮我打理着凌家武馆的大小事务。这些年武馆能勉强维持,全靠他撑着。”凌振海指着站在最前面的年轻男子说道。吴翔看上去二十七八岁,面容方正,眼神沉稳,站在那里自有一股不卑不亢的气度。 “这是陈启明,我的二弟子。这小子性格急躁,一点就着,没少给我惹祸。但天赋不错,只是还需磨炼。”凌振海指向另一个年轻人。陈启明生得俊朗阳光,一笑起来牙齿白得晃眼,听到师父说他的缺点,也不恼,挠着头嘿嘿笑了两声。 “这个是铁牛,我的三弟子。”凌振海拍了拍最后一个人的肩膀。那是个极为魁梧厚实的大个子,目测至少一米九往上,膀大腰圆,浑身肌肉结实得像铁疙瘩,站在面前像一堵墙。他的面相憨厚朴实,笑起来露出两排大白牙,一看就是个老实人。“铁牛性子憨厚,从不轻易跟人起冲突。可一旦凌家武馆遇到什么事,他往往头一个冲在最前面,比疯牛还不要命。” 介绍完毕,吴翔第一个抱拳躬身,朗声道:“少主!” 陈启明和铁牛也齐声抱拳行礼:“少主!” 凌烽微微皱眉,摆了摆手道:“这个称呼我不喜欢。如果不介意,往后就叫我一声大哥吧。既然是凌家的弟子,就不要有什么主次之分,更不能见外。” 吴翔三人对视一眼,眼中都闪过一抹感动和激动。他们是外姓弟子,在凌家习武多年,师父待他们不薄,但他们心中始终明白自己的身份。如今凌烽开口便是“兄弟”相称,这份尊重让他们心头滚烫。 “大哥,那我们敬你一杯!”吴翔率先举起酒杯,声音中难掩激动。 “敬大哥!”陈启明和铁牛也纷纷举杯。 四个人连干三杯,酒是凌家珍藏多年的老酒,入口醇厚,回味悠长。三杯下肚,距离便拉近了不少。 凌家家宴已经多年未曾有过。凌振海身体不好,凌家又屡遭打压,平日里冷冷清清,只有逢年过节才会多添几个菜。像今晚这样张灯结彩、大摆宴席,至少是十年前的事了。 晚宴上,凌振海极为高兴与激动。他坐在主位上,虽然脸色依旧苍白,但精神比白天好了许多,时不时传来他那爽朗的笑声,尽显豪迈之气。他亲自给凌烽夹了好几次菜,又招呼吴翔他们多吃多喝,还专门让陈伯给每桌都上了酒。恍惚之间,似乎又回到了多年之前威震江海市的“独挡万军,我自为雄”的那股气概。 凌灵儿坐在凌烽旁边,叽叽喳喳地说着学校里的事,一会儿说自己数学考了全班第一,一会儿又说体育课上的排球比赛她扣了两个球。凌烽难得耐心地听着,时不时嗯一声,偶尔还搭一两句话。小姑娘便越发高兴,说到兴奋处手舞足蹈,差点把筷子甩飞出去,惹得刘梅又好气又好笑地瞪了她一眼。 凌家二房那边,凌振山和凌浩东也出席了家宴,表面上都是一团和气,跟着众人一起敬酒,面上堆着笑。但细心的人能发现,凌浩东敬酒时,杯沿比凌烽的杯子低了半寸,却偏偏在最不该停的那一瞬间停了一瞬——那是一种微妙的、近乎本能的抗拒。他的笑容始终没有真正抵达眼底。 晚宴散场后,凌振海站起身来,对凌烽说道:“凌烽,你随为父到书房一趟。” 他的语气平静,但凌烽从那双疲惫的眼睛里,看到了某种郑重的神色。 凌烽点了点头,起身跟在父亲身后。父子二人穿过回廊,走进凌振海的书房。书房不大,陈设古朴,四面墙壁上挂满了字画和刀剑,靠墙的书架上整齐地排列着古籍和手抄拳谱。书桌上放着一只铜香炉,炉中点着檀香,青烟袅袅升起,在昏黄的灯光下盘旋缠绕。 凌振海指了指书桌对面的椅子,示意凌烽坐下。他自己也坐到了书桌后面,沉默了片刻,然后从抽屉深处取出一把老旧的铜钥匙,打开了身后书架底层一只不起眼的铁皮箱子。 他从箱子里取出一样东西,放在书桌上,推到凌烽面前。 那是一块令牌。令牌不知是什么材质铸成的,入手冰凉沉重,通体漆黑,正面刻着一个古体“凌”字,背面刻着一只振翅欲飞的鹰。令牌边缘有些磨损,看得出年代久远,但正面的字迹和背面的鹰纹依然清晰锐利,隐隐透着一股凛然的气势。 “这是凌家武馆的馆主令。”凌振海的声音沙哑而郑重,“凌家武馆是你太爷爷一手创立的,传到你爷爷手里,再传到我手里,前后历经百年。这枚馆主令,代表了凌家武馆的最高权威。持此令者,可以调动凌家武馆在江海市的所有资源,包括武馆名下的产业、拳手、门徒,以及与凌家武馆结盟的各路人脉。我今天把它交给你。” 凌烽没有伸手去接。他看了一眼那块令牌,然后抬起眼,平静地看着父亲:“为什么?” 凌振海咳嗽了两声,用手帕掩住嘴,等手帕放下时,边缘隐约可见一丝暗红。他深吸一口气,目光定定地看着凌烽,一字一顿地说:“因为从今天开始,你就是凌家武馆的新任馆主。” …… 【新书启航,求收藏、鲜花、贵宾票支持,感谢各位读者大大!】 第十三章 书阁承志,旧仇新誓 凌家,凌振海书房。 凌家的书房在凌家百余年的发展历程中,具有极为重要的地位。凌家的每一次重大决策、每一项关键改革、每一个决定家族命运的转折点,都是在这间书房中做出的。并且,凌家有一条不成文的规矩——除了凌家嫡系子弟之外,其余任何人不得踏入这间书房。即便是凌振海极为疼爱的凌灵儿,也未曾破例。 因为这间书房是属于凌家男人的。它承载着凌家百年的兴衰荣辱、血泪征战,墙壁上的每一道裂纹、书架上的每一本泛黄的手札,都沉淀着厚重的历史。而这份历史,往往与战争相关。战争,从来都是男人之间的事,所以凌家的女性历来不得进入。 凌烽跟随凌振海走进书房的瞬间,便感受到了那份沉淀了百年的厚重气息。 书房并不大,陈设古朴,保持着旧式的传统格局。屋内摆放的全是红木家具——书桌、椅凳、书架,色泽沉暗,木质油润,边缘处被岁月打磨得光滑如镜。这些家具无论历经多久都不会腐朽,反而随着时光的流逝沉淀出一股愈发浓郁的历史底蕴。空气中浮动着一丝淡淡的檀香和旧书卷的气息,让人不自觉地放轻了脚步,压低了呼吸。 书房的正面墙壁上,挂着两幅画像。凌烽一进门便看到了,目光随之凝住。那两幅画像都是水墨工笔,笔法苍劲有力,将画中人的精气神勾勒得栩栩如生。画中人皆身着旧式武服,目光或沉凝或锐利,透着一股属于凌家男儿特有的气质——坚定、沉着、冷毅。 凌振海走到凌烽身侧,抬手指向右边的画像,声音中带着一丝庄重与缅怀:“右边这幅,是你的太爷爷。左边这幅,是你的爷爷。这间书房里的两幅画像,见证了凌家从崛起到鼎盛,再到后来的衰落。我每次坐在这里,都能感觉到他们两位在看着我——看着我有没有守住凌家的基业,有没有辱没凌家的门楣。” 凌烽点了点头,目光在两幅画像上停留良久。从这两幅画像中,他看到了太爷爷的沉雄稳重,看到了爷爷的锐意锋芒。那是一种只有经历过真正的风浪与征战才能淬炼出来的眼神,和他印象中母亲偶尔流露出的那种坚毅,如出一辙。 “坐吧。”凌振海指了指书桌前那把红木太师椅。 凌烽依言坐下,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在书桌上。书桌正中央放着一只相框,相框内的照片已经有些年头,边角微微泛黄。照片上是一对年轻男女的合影——男人英俊挺拔,眉宇间满是豪迈与柔情;女人端庄秀丽,依偎在男人怀中,脸上绽放着柔美的笑意,满是温馨与幸福。 凌烽一眼就认出来了。照片上的男人,是年轻时候的凌振海。而那个女人,是他的母亲凌若兰。 他的目光在母亲的笑脸上停留了很久。那是他记忆中母亲最美的样子——在他十五岁之前,母亲虽然贫苦辛劳,但脸上始终挂着这样的笑容。温柔,知足,像冬日里的一缕阳光,不灼热却永不熄灭。 凌振海也看着那张照片,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他的声音比方才又沙哑了几分,带着一种沉沉的、压了二十多年的情感。 “你母亲在生前,过得快乐吗?” 凌烽收回目光,略微沉默后说道:“虽然很清贫,但很快乐,也很充实。她教会了我很多做人的道理。她说人活着最重要的就是过得快乐与知足,倘若有万贯家财,却过得不如意,那也不是真正的人生。” 凌振海点了点头,嘴角浮起一抹苦涩而温柔的笑意。他的目光依旧停留在那张照片上,仿佛透过那张泛黄的相纸,能看到那个在异国他乡独自抚养儿子长大的女人。 “这的确是她的性格。”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照片里的人说话,“她是个极好的女人,此生能够遇到她,是我凌振海一生中最大的幸运。” 凌烽深吸一口气。他想起刘梅之前在回廊里对他说的那些话,想起父亲病重时只有四十公斤、瘦骨嶙峋的模样,想起父亲对着电话一遍遍喊他“儿子”的画面。他原本不想在回来的第一天就问这个问题,但他觉得有些真相,终究是要面对的。 “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凌振海眼中的目光陡然一沉。那双疲惫的眼睛里,同时浮现出了悲痛与愤怒两种情绪。他的手不自觉地握紧了椅子的扶手,指节泛白,整个人像是在一瞬间被拉回了二十五年前那个血流成河的夜晚。 沉默良久,他终于开口。声音低沉而缓慢,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记忆深处硬生生地刨出来的。 “二十五年前,我清楚地记得,那是大年三十,阖家团圆的日子。凌家老宅张灯结彩,上下都在准备年夜饭。你母亲怀着你,已经七个多月,肚子很大,行动不太方便,但那天她很高兴,拉着我的手说等孩子出生了,一定要在老宅里摆三天的流水席。” 他停顿了一下,闭上眼睛,仿佛在回味那个再也回不去的画面。然后他的声音骤然变冷。 “就在那天夜里,凌家的仇家联合了起来,突袭凌家。他们选择在大年三十动手,就是吃准了凌家上下防备最松懈的时候。你爷爷率人死守正门,我护着你母亲从后门杀出去。那一路上,我亲手格杀了不下二十人,刀都砍卷了口。到了港口,我将你母亲交给几个最信任的亲信,命令他们无论发生什么事,都必须把你母亲安全送出去。然后——” 他的声音微微一哽,手指微微颤抖。 “然后我反身杀了回去。因为你爷爷还在凌家,还在敌人的包围圈里。我不能丢下他。我带着残存的弟子从侧翼杀回,找到你爷爷的时候,他已经身中数刀,浑身是血,可他还站着。他站在那里,手里握着凌家的旗杆,旗杆上还挂着被刀剑砍得破破烂烂的凌家旗帜。他看到我回来,骂了我一句——‘你个蠢货,你回来干什么,你的女人和孩子呢?’” 凌振海的声音在这一刻终于彻底破碎了。 “我还没来得及回答,又一波敌人涌了进来。” 他的眼眶通红,但没有流泪。那眼泪在二十五年前已经流干了,如今只剩下一片干涸的赤红。 “那一战过后,我亲自去港口找你母亲。可我找了整整三天,只找到那艘船的残骸。船触礁而毁,船身断成了两截。我找到了护送她的那几个人的尸体——他们至死都握着刀,身上被砍了不知多少刀,但他们的尸体倒在你母亲藏身的舱室门外,到死都没有退一步。可是……”他的声音变得哽咽起来,“可是我找不到你母亲。我把那片海域翻了个遍,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当时我心急如焚,后来又找了你母亲无数次。托了无数关系,查了无数线索,始终杳无音信。但我没有找到你母亲的遗体,那就证明她可能还活着。可后来,无论我怎么找,也找不到她。到最后我万念俱灰,以为她已经在海中遇难,尸骨无存。” 他抬起头,看向凌烽,目光中有愧疚,有悲痛,也有一丝劫后余生的感激。 “不曾想,十年前你第一次给家里打电话,道明了你的身份,更说出你母亲病逝的消息。那时候我才知道,她没有死在海里。她活着带着你去了西伯利亚,把你养大,然后……然后离开了。” 凌烽沉默了很久。 窗外夜色已深,书房里只有铜香炉中的檀香在无声燃烧,青烟在昏黄的灯光下盘旋缠绕。蝉鸣从远处隐隐传来,一阵一阵,像是在为这段往事奏着哀歌。 原来事情的真相是这样。一直以来,凌烽都认为是凌振海抛弃了他们母子——明知他们流亡海外,却不去寻找,任由他们母子在异国他乡受尽苦难。母亲从未解释过,直到临终前才告诉他还有一个父亲,在江海市还有一个家。但母亲从未说过父亲当年是为了回去救爷爷才离开她,从未说过父亲后来找了他们无数次,从未说过他们之间不是抛弃,而是离散。 “这些,难道你母亲没有跟你说起过?”凌振海的声音从对面传来,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期盼。 凌烽缓缓摇了摇头。 “母亲临终前,只跟我说了两件事。一是我还有一个父亲,在江海市还有一个家。二是让我把她的骨灰带回来,葬入凌家祖祠。”他顿了顿,声音略微沙哑了几分,“其他的,她什么都没说。她从来没有说过你一句坏话。” 凌振海愣住了。 半晌之后,他长长地叹了一声,那声叹息里包含了太多太复杂的情绪——有心痛,有感激,有愧疚,也有一份迟来的领悟。 “我明白你母亲的用意了。”他的目光再次落在相框里那张温柔的笑脸上,声音沙哑却带着深深的柔情,“她是希望你能够无拘无束地活着,不要卷入上一代的恩怨是非。她不想让你跟我一样,在仇恨和厮杀中度过一生。她……她是怕你变成一个只会打打杀杀的莽夫,怕你连自己的女人都无法保护,就像我一样。” 凌烽再次沉默。 二十五年。他将自己代入父亲的处境,设身处地地想了想。如果换做是他,自己的父亲还陷在敌人的包围圈里,他也不可能抛下父亲独自逃生。凌振海当年的选择——让亲信护送怀孕的妻子离开,自己反身杀回去营救父亲——这是一个男人在那种绝境中唯一能做出的选择,也是唯一正确的选择。 两者皆不可弃,所以他选择了先送走最需要保护的人,再回去救最应该救的人。 他不欠任何人的,唯独欠了那个被他送走的女人二十五年。 “爷爷他……”凌烽开口,声音比方才冷了几分,“莫非就是在当年那一战中不幸离世?” 凌振海的右手猛地握紧,骨节喀喀作响,一股隐忍了多年的怒气在眼中翻涌。 “对。那一战过后,你爷爷身负重伤,五脏六腑都被震伤了。凌家耗尽家财请遍了名医,也只是让他多撑了三个月。三个月后,他便离开了人世。”凌振海的牙关紧咬,声音从牙缝中迸出来,“当年那一战,害得我家破人亡,妻离子散,父亲惨死,妻子流亡……我恨啊……咳咳咳!” 话未说完,凌振海突然剧烈地咳嗽起来。 这一次咳得比白天任何一次都要猛烈。他的腰身深深地弯了下去,整个身体都在剧烈颤抖,像一片在狂风中摇摇欲坠的枯叶。他咳得恨不得把自己的五脏六腑都咳出来,每一次咳嗽都伴随着一声沉闷的、仿佛从骨髓深处传来的闷响。 他掏出一张手帕捂住嘴,另一只手死死地撑着书桌边缘,指节因为用力而完全失去了血色。 凌烽皱紧了眉头,站起身想要上前,却被凌振海用一只手制止了。 渐渐地,咳嗽声平息了下来。凌振海的情绪稍微稳定之后,那剧烈的咳嗽才得到控制。他捂着嘴的手帕轻轻擦拭了一下嘴角,然后便迅速收了起来,动作快得像是怕被凌烽看到什么。 但凌烽的目光何其锐利。 虽然他父亲在刻意掩饰,但那电光石火的一瞬间,凌烽清清楚楚地看到——那张手帕上,染红了一片。那是咳出来的血。暗红色的血渍在手帕上洇开了一大片,触目惊心。 “你的身体……”凌烽眉头紧锁,声音虽然依旧平稳,但细听之下能辨出一丝压着的东西。 “没事,没事。”凌振海摆了摆手,豪迈地笑了笑,仿佛刚才咳血的不是自己,“以前一天几包烟抽着,落下了病根,年轻时又练功受过不少内伤,年纪大了就都找上门来了。不碍事,死不了。”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凌烽知道,绝对不是那么简单。在莫斯科候机时陈伯说过的话还清清楚楚地印在他脑子里——肺癌晚期,最多还有半年。父亲是在拿命撑,撑到他回来。 凌烽没有戳穿。他只是将目光从父亲的手帕上移开,落在了书桌上那把红木太师椅的扶手上——扶手上的漆面已经被磨掉了一层,露出里面暗红的木色。那是凌振海这些年坐在这把椅子上、一遍遍抚摸着扶手思索家事时留下的痕迹。椅子扶手上的凹痕和磨损,比任何言语都更能说明这个男人的隐忍。 “当年,袭击凌家的那伙人是什么人?他们现在可还健在?” 凌烽的声音忽然变得很平静。但就是这种平静,让凌振海的瞳孔骤然收缩。那平静太冷了,冷得不像是在问话,像是在宣读一份审判书。与之相配的是凌烽眼底深处那抹一闪而逝的锐利杀意——不是愤怒,不是仇恨,而是一种冷静到近乎无情的杀机。如同猛虎盯上了猎物,不需要咆哮,只需要安静地锁定。 凌振海没有说话。他端详着自己的儿子,那双浑浊沧桑的眼睛里,既有欣慰,也有担忧。他欣慰的是,儿子已经成长为了一个真正的强者。他担忧的是,儿子可能因为仇恨而毁掉自己好不容易得来的未来。 沉默良久,他笑了笑,笑容中带着几分苦涩和几分刻意的轻松:“上一代的恩怨,你就不用去管了。你既然已经回来了,那就有属于你自己的责任,也有属于你自己的新生活。” 凌烽依旧平静地看着他,不置可否。 凌振海忽然话锋一转,眼中的沉重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凌烽,你今年二十五岁了吧?年纪也不小了,是时候该考虑终身大事了。” “嗯?”凌烽微微皱眉,不明白话题为什么突然从家族血仇跳到了终身大事。 “我原本打算找个合适的时机再跟你说的,不过既然今晚我们父子已经说到了这里,我也就不瞒你了。”凌振海靠在椅背上,脸上的笑意愈发浓厚,连日来笼罩着他的那股沉郁之气仿佛被这个笑容冲淡了许多,“其实从你一出生,就一直有个指腹为婚的未婚妻。” 凌烽的瞳孔微微一缩。 这是一个完全出乎他意料的答案。他在西伯利亚面对过无数次生死危机,面对过枪林弹雨和暗夜突袭,但从来没有像此刻这样——被一个消息震得微微失神。 “什么?”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反问了一句。 “这是你爷爷那一代定下来的。”凌振海笑着,语气中带着几分追忆往昔的悠远,“二十五年前你母亲怀着你,正好秦家现任家主秦远博的妻子也怀着身孕。你爷爷跟秦家老爷子是多年的生死之交,两位老人家一合计,就拍板定了娃娃亲。约定好了——倘若你母亲跟秦夫人生下的是一男一女,就结为亲家。” 凌振海越说越高兴,仿佛这桩婚事是他亲手撮合的一般,眼中满是满意的神色:“秦家千金名叫秦明月,我见过她几次,是个极好的女孩子。容貌气质无人能比,更是知书达理,温婉聪慧。说起来,你和她还真有几分缘分——你出生在西伯利亚,她的名字里也有个‘明’字,取的是明月当空、光明磊落的意思。这可是你爷爷亲自给她取的名字。” 秦明月? 秦家千金? 自己的……未婚妻? 凌烽一时间有些恍惚。 他在西伯利亚的十一年里,教过最凶悍的学员,杀过最凶残的敌人,闯过最凶险的龙潭虎穴,他一向雷厉风行、杀伐果断。但此刻坐在这间古老书房的红木椅上,面对着一个从天而降的“未婚妻”,他罕见地沉默了好一会儿。 “这件事,我怎么从来没有听母亲提起过?”他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语气中带着几分微妙的复杂。 “你母亲不会跟你提的。”凌振海的笑容里多了几分柔情与理解,“刚才我也说了,你母亲希望你能无拘无束地活着。如果她告诉你这件事,就等于给你的人生上了一道枷锁。她一定是希望你自己去选择——如果你愿意,这桩婚约就在;如果你不愿意,以她的性子,就算是违背她最敬重的父亲的遗愿,也绝不会勉强你分毫。” 凌烽沉默了。 这确实像母亲会做的事。她从来不愿意强迫他做任何事,哪怕是在最艰难的时候,也总是把选择权留给他自己。 “秦明月……”凌烽在心里默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眉头微微皱起,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好了,这件事你心里有数就行,不用现在就答复我。”凌振海从椅子上站起身来,走到凌烽身边,伸出手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他的目光落在儿子那张棱角分明、写满了故事的脸上,眼中既有父亲的骄傲,也有一丝深沉的不舍,“今天是你回家的第一天,好好休息吧。你的房间刘姨已经让人收拾好了,就是你母亲以前住过的东厢房。至于书房里的这两幅画像,还有刚才那枚馆主令,以后有的是时间慢慢聊。” 凌烽站起身,点了点头,转身朝书房门口走去。 当他走到门口时,身后忽然传来凌振海的声音,沙哑而郑重。 “凌烽。” 凌烽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为父知道你在西伯利亚一定经历过很多——很多我无法想象的苦。”凌振海的声音微微发颤,但依旧努力保持着平稳,“今天你在擂台上的表现,让我既骄傲又心疼。为父老了,也病了,恐怕撑不了几年了。但有一个儿子,像你这样站在这里……我这辈子,也不算白活。” 凌烽背对着父亲站了几秒钟。他的手已经搭在门把上,却迟迟没有推开。然后他开口了,声音依旧平淡,却每个字都掷地有声。 “父亲,休息吧。别的事,交给我。” 说完,他推开书房的门,走了出去。 书房的门重新关上,檀香的青烟依旧在昏黄的灯光下袅袅升腾。凌振海独自站在书桌前,看着那扇关上的门,嘴角慢慢浮起一抹笑意。然后他低下头,从抽屉里重新拿出那张染血的手帕,看了一眼,随手丢进废纸篓里。他坐回椅子上,目光落在相框里那张泛黄的照片上。 “若兰,”他轻声说,声音像是自言自语,“你把他教得很好。比我想象的,还要好。” 窗外,江海市的夜色深沉如水。远处隐隐传来黄浦江上轮船的汽笛声,悠长而苍凉。 凌烽走出书房后并没有直接回东厢房,而是站在回廊下,点燃了一根烟。火光在黑暗中明灭了一下,照亮了他那双依旧冷冽的眼眸。 他抬头望向夜空。今晚是农历初七,月如弯弓,挂在梧桐树梢之上。 秦明月。 这个名字在他脑海中盘旋不去。他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有一个未婚妻,更没想过这桩婚约是从他出生之前就定下来的。那个叫秦明月的女人,也不知道知不知道这桩婚约的存在? 他将烟头掐灭,不再多想。反正这件事,迟早会有一个答案。眼下更重要的是——明天一早,他要先去凌家武馆看看。父亲的身体已经不允许他再管理武馆的事务了,而那枚令牌既然交到了他手里,他就不会让它蒙尘。 还有,二十五年前那场灭门之战。 父亲说上一代的恩怨不要他管,但凌烽从来不这么认为。欠了凌家的,不管过了多少年,终究是要还的。 他的脚步在回廊的青石地面上发出沉稳的声响,逐渐消失在夜色深处。 …… 【新书启航,求收藏、鲜花、贵宾票支持,感谢各位读者大大!】 第十四章 暗流涌动,各方惊闻 凌烽走出凌家书房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十点半钟。 夜空中月如弯弓,繁星点点。江海市的夜晚比西伯利亚温润得多,即便是深夜,风中依旧带着海洋的潮湿与暖意。回廊两侧的梧桐树在夜风中沙沙作响,将斑驳的月影洒在青石地面上,摇曳不定。 他在书房里和父亲谈了将近三个小时。从家族往事到武馆现状,从当年血案到未来的打算,父子二人将二十多年来没能说的话,在这个夜晚一句一句地补上了许多。通过这样的交流,他逐渐了解到了自己这个父亲铁血与柔情并存的一面——对外,他是凌家之主,是当年威震江海武林的绝顶高手;对内,他是对亡妻念念不忘的痴情之人,是对女儿疼爱有加的慈父,也是对这个失散多年的儿子满怀愧疚与骄傲的父亲。 他几次追问二十五年前联合袭杀凌家的那伙人到底是什么人。凌振海每次都顾左右而言他,要不就摆摆手说“过去的事不提也罢”,要不就直接转移话题。有一次凌烽逼问得太紧,凌振海干脆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说了一句“这茶不错,是你刘姨新买的龙井,你尝尝”。 凌烽便没有再问。 他明白父亲此举的用意——不希望他卷入上一代的恩怨,不愿他陷进上一代的打打杀杀之中。只希望他回来之后,能够过上平静安稳的生活。而这,岂非也正是母亲一直以来的心愿?母亲临终前什么都不告诉他,不告诉他当年的真相,不告诉他是谁害得他们母子流亡海外,不告诉他凌家还有哪些敌人,甚至不告诉他父亲曾找过他们无数次。母亲宁愿让他以为是被抛弃的,宁愿独自背负所有的真相,也不愿他活在仇恨之中。 凌振海心中一直对凌若兰有愧。如今凌若兰已经病逝,他又岂能连她生前这个唯一的心愿都不能满足? 不过,凌烽有凌烽的想法。既然他已经决定回来了,他身上流淌着的是凌家的血脉,对于凌家的事他自然不会置身事外。父亲可以为了母亲的心愿而不说,但他不能为了自己的安稳而不查。有些债,不管过了多少年,终究是要连本带利讨回来的。 除此之外,今晚最让凌烽感到意外的,莫过于平白无故多出来一个未婚妻的事实。秦明月——这个名字从书房出来后便一直在他脑海中盘旋,挥之不去。更让他无奈的是,凌振海临别前郑重其事地嘱咐他今晚早点休息,说房间已经让刘姨收拾好了,明天一早就带他去秦家正式拜访。 “明天就去?”凌烽当时反问了一句,语气中带着一丝微妙的、不易察觉的抗拒。 “明天就去。”凌振海的回答斩钉截铁,没有半分商量的余地。末了还补了一句,“这是你爷爷定下来的事,你不能怠慢。” 凌烽揉了揉眉心,将这件事暂且压下。他站在回廊下点燃一根烟,在夜色中默默地站了一会儿,然后朝东厢房走去。一路上,他发现好几个凌家弟子还聚在演武场边上,热烈地讨论着白天那场擂台之战。吴翔、陈启明和铁牛几个人也在,看到凌烽经过,纷纷站起身打招呼,眼神中满是热切和崇敬。 凌烽朝他们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便回了房。 他并不知道,随着他的回归,一股暗流已经在江海市的夜色下悄然涌动。他的名字——“凌烽”——正以惊人的速度在各大世家之间传播。有人震惊,有人愤怒,有人冷笑,有人不安。这个沉寂了太久的城市,因为一只从炼狱归来的猛虎,即将掀起怎样汹涌的风浪,此刻还无人能够预见。 …… 武家。 已是深夜十一点,武家议事厅内依旧灯火通明。厅内的气氛压抑而沉闷,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山雨欲来的紧绷感。 议事厅正中的主位上,端坐着一个中年男子。他面容尖瘦,一张倒三角脸上布满阴云,眉骨高耸,眼窝深陷,一双狭长的眼睛中闪动着阴鸷凌厉的光芒。他仅仅是坐在那里,周身便散发出了一股凛然厚重的气势,像一头蛰伏在阴影中的毒蛇,随时可能暴起噬人。 他正是武家现任家主——武震。 “三弟,你是说凌振海的儿子回来了?叫什么……凌烽?” 武震的目光如刀,直直地钉在站在他面前的武建身上。武建虽然也是江海市有头有脸的人物,但在兄长的注视下,额头仍旧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确实如此。”武建点了点头,语气中仍带着几分不甘和忌惮,“凌烽与凌振海有几分相似,可以确定就是凌振海那个传说中一直流亡海外的儿子。正是他出手打伤了武腾。大哥,你当时不在场,没看到那一幕——仅仅一脚,一脚就把武腾的腿骨和肋骨同时踢断了。那种力道和速度,我行走江湖几十年,从未在年轻一代中见过。” 武震的手指在椅背上轻轻敲击着,发出沉闷的笃笃声,每一下都像敲在人心头上。“武腾现在伤势如何?” “还在医院躺着。医生说已经渡过了危险期,没有性命之忧,不过——”武建顿了顿,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武震那张愈发阴沉的脸,硬着头皮说了下去,“医生说,武腾的右腿胫骨粉碎性骨折,即便是接好了,以后也再难恢复如初。他的腰侧肋骨断了六根,其中一根还伤到了肺部。简单说,即便是醒过来,只怕也要成为一个废人了,武学之路到此为止。” 砰! 武震猛地一掌拍在红木桌面上,整张桌子都剧烈地震颤了一下,桌上的茶杯叮当作响。他那双阴鸷的眼中迸发出了慑人的寒光,声音冷得像是淬了冰:“好一个凌烽,出手竟然如此狠辣,将我武家弟子直接打废,根本没有将我武家的颜面放在眼里!” “大哥息怒。”武建连忙说道,“当时的情况,确实是武腾言语间触及了凌烽的逆鳞……” “什么逆鳞?”武震冷声问道。 武建犹豫了一下,还是如实禀报:“武腾在擂台上为了激怒凌烽,说了几句关于他母亲的话……说他母亲是凌振海在外面乱搞的女人,说凌烽是个野种。这些话一出口,凌烽整个人就像变了一个人。那杀气……不怕大哥笑话,我当时站在台下,后背的衣衫都被冷汗浸透了。那种杀意不是装出来的,是从真正的尸山血海里淬炼出来的。” 武震沉默了。 他慢慢坐回椅子上,手指在桌面上有节奏地敲击着,脸色阴沉如水。半晌之后他缓缓说道:“这么说来,这个凌烽确实不简单。若兰那个女人,竟然能在海外把儿子教成这样,倒是我小看她了。” 就在这时,议事厅的门口砰的一声被人大力推开。 一个年轻男子大步走了进来——他门都不敲,直接闯了进来,脚步急促而凌厉,带着一股压抑不住的怒意。他的面容阴柔而苍白,眉宇间透着一股阴鸷之气,嘴唇紧抿成一条线,双眼中的光芒冷得像两把淬毒的匕首。 在武家年轻一代弟子中,胆敢不敲门就直接闯入议事厅的,只有一个人——武震之子,武凌。 “爸,我刚闭关出来。听说凌振海的儿子回来了?”武凌开门见山,语气冷厉。他刚结束了一段为期半月的闭关修炼,一出关便听到了这个让他坐立不安的消息,立刻马不停蹄地赶了过来。 “凌儿,你也听到这个消息了。目前初步证实,凌振海那个传说中在海外流亡的儿子的确回来了。他叫凌烽,今天在凌家擂台上,以雷霆手段重创了武腾。”武震看着自己这个天赋出众、但心性却过于偏执的儿子,沉声说道。 “听说武腾被他打成了废人?”武凌的双目愈发阴冷,那张本就苍白的脸上涌起了一抹嫉恨交织的潮红,体内一股杀机毫不掩饰地流溢而出,让站在一旁的武建都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武建开口道:“武腾现在还在医院躺着,右腿粉碎性骨折,肋骨断了六根。” “哼,我武家什么时候被凌家这样骑在头上欺压过?这口气,我现在就去讨回来!”武凌冷冷说着,转身就要朝门外走去。 “凌儿你回来!”武震猛地一声冷喝,声如洪钟,震得整个议事厅都嗡嗡作响,“现在都什么时候了?大半夜的你闯到凌家去?你是嫌我武家的脸丢得还不够吗?” 武凌脚步一顿,脸色愈发阴沉,但终究还是没有继续往外走。他了解自己父亲的脾气——这一声吼说明父亲是真的动怒了。 “这口气我武家自然不会咽下去,但却不是这个时候就去找回场子。”武震缓了缓语气,但声音依旧冰冷,“好了,这件事我自有打算。凌家已经衰败多年,凌振海那个病秧子活不了多久了。就算他的儿子回来,也挽回不了什么局面。凌烽再能打,他一个人难道还能打遍整个江海市不成?” 武凌双拳紧握,骨节喀喀作响。他沉默了好一会儿,突然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与他阴柔面容极不相称的疯狂与执念:“爸,凌家与秦家这一代不是有联姻吗?倘若凌振海的儿子真的回来了,那秦明月岂非要嫁给他?” 他咬着牙,一字一顿地说:“我绝不答应。我不允许秦明月嫁给任何人。她是我的!” 武震看着儿子这副模样,心中又是恼怒又是无奈。他知道儿子对秦家千金秦明月一直怀有执念,这些年来想尽办法追求,甚至多次让他出面去秦家提亲,但秦家始终没有松口。如今凌烽一回来,那桩指腹为婚的婚约便有了兑现的可能,这对武凌而言无异于釜底抽薪。 “凌儿,这件事还没有成为定局,你着急什么?”武震放缓了语气,站起身走到儿子面前,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再说了,只要你以后能打下江海市这片江山,江山之内的一切都是你的——包括女人。即便那个时候秦明月已经是凌烽的女人,凭你的本事,难道还抢不回来?” 武凌紧握的双拳慢慢松开了几分,但眼中的杀意与恨意非但没有减弱,反而更加浓烈了。他的嘴角慢慢勾起一抹阴冷的弧度,像是在心里已经给凌烽判了死刑。 “凌烽,你在海外流亡了二十多年,如今回来,就是在跟我作对,也是在自寻死路。”他的声音低沉而冰冷,带着一种刻骨的恨意与疯狂的杀机,“我会让你不得好死。” 武凌之所以在得知凌烽回归后显得如此嫉恨与愤怒,原因只有一个——秦明月。他追求秦明月已经整整三年,三年来他费尽心机,甚至不惜动用武家的势力向秦家施压,但秦明月始终对他不假辞色。而更让他如鲠在喉的是,秦家与凌家之间那桩指腹为婚的婚约——只要凌振海的儿子还活着,秦明月就永远有一个名正言顺的未婚夫。 以前凌振海的儿子只存在于传闻中,谁也不知道他是死是活,所以武凌虽然介意,但还没有到失控的地步。可如今,凌烽不仅活着回来了,还一回来就在擂台上碾压了武腾,出尽了风头。这让心胸狭窄、嫉妒心极强的武凌彻底失去了理智。他恨不得现在就冲到凌家,亲手把那个所谓的凌家少爷打残打死。 武震看着儿子眼中的疯狂之色,没有再说什么。他知道自己这个儿子的脾气——越是压制,反弹得越厉害。与其如此,不如让他在恰当的时机将这股怒火发泄出去。而这个时机,他已经在谋划了。 …… 江海市,添香楼。 添香楼是江海市最负盛名的声色犬马之地,在世家子弟圈子里被私下称为“男人的天堂”。这里面各色各样的女人应有尽有,清纯的学生、干练的职场佳人、妩媚的御姐、风韵犹存的成熟佳人,全都是万中挑一的极品,能够满足任何年龄段、任何口味的男人。坊间甚至传言,运气好的话还能在这里遇到一些来江海市做活动或拍戏的三线女明星。 当然,并非有钱就能出入添香楼。添香楼实行极为严格的会员制,需要由老会员介绍担保,并且经过审核确认具备相当的权势与财势,才有资格成为这里的会员。这种高门槛反而让这里成为了江海市世家子弟身份与地位的象征——能进得了添香楼,说明你在江海市有头有脸。 添香楼,品箫阁。 品箫阁是添香楼中最顶级的雅间之一,从不对外开放,只为少数几个身份最尊贵的公子哥预留。此刻阁内的两张特制软榻上,两个年轻男人半倚半躺,姿态慵懒,脸上还带着几分事后的餍足。软榻旁的紫檀茶几上放着两只空了的醒酒器和两只沾了酒渍的酒杯,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酒香与某种暧昧的气息。 在他们示意下,两名年轻貌美、面容几乎一模一样的女人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将门无声掩好。那是一对孪生姐妹花,方才刚刚为他们献上了这场深夜盛宴。 “吴总管果然没有骗人,这对新来的姐妹花,吹箫弄玉的功夫的确是绝顶一流,不虚此行啊。”靠右软榻上的年轻男子朗声笑着,声音中满是快意与回味。他剑眉星目,唇红齿白,五官俊朗得近乎过分,即便是刚刚纵情声色,眉宇间依旧带着一股翩翩浊世佳公子的气度。他叫陈临风,是江海陈家最受宠的少爷,在世家圈子里以风流倜傥、长袖善舞著称。 他偏过头,看向左侧软榻上的年轻公子,嘴角带着一抹玩味的笑意:“林少,我真是想不到你今晚会主动约我过来。即将跟你联姻的柳家大小姐柳如烟不是今天刚回国吗?都快是你的人了,怎么今晚舍得撇下柳大美人独守空房,反倒约我来这里消遣?” 左侧软榻上的年轻公子脸色微微一沉。他叫林飞宇,是江海林家的少爷。林家虽然不如凌、武、秦这几家底蕴深厚,但近年来崛起势头很猛,在江海市也算一方势力。与陈临风那副英俊潇洒的模样不同,林飞宇的长相并不出众,一张像是长期纵欲过度而显得苍白的脸上,此刻更是布满了阴云。 “临风,你就别提了。”林飞宇端起酒杯灌了一大口,语气中满是不爽,“柳如烟今天确实是回来了。下午那会儿我还特意买了花去柳家找她,原本想着趁她刚回来心情好,约她出来吃顿晚饭,谁知道吃了她一个结结实实的闭门羹。” “哦?”陈临风挑了挑眉,似乎对这个话题颇感兴趣,“她什么理由?” “她说她赶了一天的路,需要休息,直接让下人在门口就把我打发了。”林飞宇越说越来气,手中的酒杯咚的一声砸在茶几上,“我连她的面都没见着!这女人分明就是在敷衍我,哪有什么累——不就是不想见我吗?从订婚到现在,她对我就没个好脸色,好像嫁给我林飞宇是多大的委屈似的。” 陈临风微微一笑,端起醒酒器给两人重新斟了酒,语气不紧不慢地说道:“林少,别急。江海市第一女神非秦明月莫属,但要论妩媚性感,柳如烟当之无愧。江海市中能够和秦明月相提并论的,也就只有她了。所以我是真心羡慕林少,即将抱得这样一位绝世佳人。这美人嘛,就像好酒,得慢慢醒,慢慢品,才有滋味不是?千万急不得,一急就容易酸了酒气。” 林飞宇冷哼一声,苍白的面孔上浮起一抹阴冷的神色,眼中闪过一丝近乎病态的占有欲:“这个柳如烟,待到婚事彻底确定下来之后,我要让她在床上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她越是端着这副冰清玉洁的样子,我就越要撕碎她这张脸皮。” 陈临风笑了笑,没有接这个话题。他端起酒杯浅酌了一口,忽然话锋一转:“对了,今天发生了一件值得关注的事。我听说凌振海的儿子回来了——叫什么来着,好像是凌烽。还在凌家擂台上把武家的武腾给打成了重伤。” 林飞宇闻言点了点头,脸上的阴云消退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幸灾乐祸的玩味:“我也听说了。看来传闻是真的,凌振海确实有一个流亡在海外的儿子。而且这小子一回来就弄出这么大的动静,居然拿武家的人开刀——武震那只老狐狸,这会儿脸怕是要气绿了。” 陈临风放下酒杯,嘴角浮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林少,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什么?”林飞宇问道。 “凌家与秦家,可是有指腹为婚的婚约的。”陈临风的双眼微微眯起,语调不急不缓,但每个字都像是经过深思熟虑后才吐出来的,“武凌那个莽夫追求秦明月三年,秦明月连正眼都没给过他一个。我嘛……”他微微一笑,没有把话说完,但林飞宇自然知道他是什么意思——陈临风对秦明月,也绝非清白。 “临风,你一直都对秦明月念念不忘,这在圈子里不是什么秘密。”林飞宇笑了笑,重新端起酒杯,像是在敬陈临风,“武凌那个莽夫,仗着武家的势力和一身功夫目空一切,论家世论相貌论手腕,他肯定争不过你。不过现在嘛,你最大的对手恐怕就不是武凌了,而是这个刚从海外回来的凌烽——人家可是有婚约在身的,比你名正言顺多了。” 陈临风没有说话。 他靠在软榻上,修长的手指轻轻转动着手中的酒杯,琥珀色的酒液在杯壁上挂出细密的酒痕。他那双俊朗迷人的眼睛里闪烁着一丝捉摸不透的光芒,嘴角的弧度意味不明,良久之后才轻声说了一句:“婚约是爷爷辈定下来的,又不是秦明月自己愿意的。这世上,哪有靠一纸婚约就能抱得美人归的道理?” 说完,他将杯中酒一饮而尽,脸上重新挂上了那副风度翩翩的迷人笑容。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越是这种时候,他心里越是盘算着什么。 …… 江海市的这个夜晚,注定是一个让许多人无法安睡的夜晚。 医院的icu病房里,武腾插满管子躺在病床上,生命体征虽然暂时稳定,但他的武学生涯已经终结于此。武建坐在病房外的长椅上,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直直地盯着地面,脑海里一遍遍地回放着凌烽那一腿——那个画面像烙印一样刻在了他脑子里,怎么都挥之不去。 武家密室中,武凌正在一具精钢铁人靶前疯狂地击打着,拳拳到肉,每一拳都爆发出沉闷的金属撞击声。精钢铸成的铁人靶身上已经凹陷了好几个拳印,而他的双拳早已皮开肉绽,鲜血淋漓。但他像感觉不到疼痛一样,一边打一边在嘴里念着两个字——凌烽、凌烽、凌烽。每念一次,拳头就更重一分。他在闭关,但不是为了修炼,是为了压住心中的那把火。 林家别墅的卧室里,林飞宇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全是柳如烟那张妩媚入骨却又冷若冰霜的脸。他越想越恨,越恨越焦躁,最后一拳砸在床头,把床头灯都震倒了。 而凌家东厢房里,凌烽正躺在那张曾经属于母亲的床上,双手枕在脑后,静静地望着天花板。窗外梧桐叶沙沙作响,月光透过窗棂洒在地面上,铺出一地银霜。 他回想着今天发生的一切——擂台、骨灰盒、父亲苍老的脸、凌灵儿天真无邪的笑容、书房里那段沉重的往事、明天即将面对的秦家之行。所有的事情都来得太快太密集,快到他几乎来不及消化。但这就是他选择的生活——回到故土,守护家人,面对该面对的。 他的脑海中再次浮现出父亲书桌上那张泛黄的照片。照片里的母亲依偎在父亲怀中,笑得那么温暖、那么幸福。 “妈,”他在心里默默说道,“我到家了。你安息吧。” 明天,会是怎样的一天?他不知道。但无论是福是祸,他凌烽都会迎上去。就像在西伯利亚那片冻土上一样——无论面对什么,他从未后退过一步。 窗外,夜色渐深。江海市的万家灯火在远处明明灭灭,黄浦江的汽笛声隐约传来。这座城市正在沉睡,却又暗流涌动。 而属于凌烽的江海风云,才刚刚开始。 …… 【新书启航,求收藏、鲜花、贵宾票支持,感谢各位读者大大!】 第十五章 秦家有女,初见明月 翌日清晨。 凌烽还在睡梦中,迷迷糊糊间听到房门外传来一阵清脆的喊声,伴随着笃笃笃的敲门声,像一只欢快的啄木鸟在敲他的门。 “哥哥,哥哥——” 凌烽睁开惺忪的睡眼,花了几秒钟才反应过来自己身在何处。东厢房的窗户透进来大片明晃晃的阳光,窗外的梧桐树上鸟鸣啁啾,和西伯利亚那些被寒雾笼罩的清晨截然不同。他揉了揉眉心,从床上撑起身子,声音还带着几分刚醒的沙哑:“灵儿吗?进来吧,我房门没有反锁。” “哥哥你醒啦?那我进来了哦。”凌灵儿推开房门走了进来。她已经换好了校服,白衬衫配格子裙,马尾辫高高束起,整个人清清爽爽的,像一株带着晨露的小白杨。看到凌烽还坐在床上,头发有些凌乱,她精致的小脸蛋上绽放出一缕灿烂的笑意,“哥哥,太阳都升起来了呢。你快起来吧,爸爸让我来喊你,说今天要带着你去秦叔叔家。” 凌烽微微一愣,这才想起昨晚在书房里凌振海说过的话——今天一早要带他去秦家正式拜访。他原本以为父亲只是说说而已,没想到一大早就让灵儿来催了。 “灵儿,你这么早就起来了?”凌烽掀开薄被,从床上下来,随口问道。 “灵儿还要去上学呢,当然要早起啦。”凌灵儿理所当然地说道,随即小脸上浮现出一抹遗憾,叹了口气,“其实灵儿也想去秦叔叔家,我想去看秦姐姐。秦姐姐可好了,每次都带灵儿去玩,上次还给我买了一大盒马卡龙,各种颜色的都有。可惜今天灵儿还要上学,不能跟你们一起去。” 凌烽看着妹妹那副遗憾又向往的模样,心中微微一动。灵儿口中的“秦姐姐”,想来就是那位秦家千金秦明月——他的未婚妻。能让这个刚认识一天就黏在他身边的妹妹如此喜欢,至少说明那个女人应该不差。 不过话说回来,他到现在还是有些难以消化这个事实。在西伯利亚的时候,他面对过无数次生死危机,面对过枪林弹雨和暗夜突袭,每一次都能冷静应对。可这一次回国,不但认了个父亲,多了个妹妹,居然还凭空多出来一个未婚妻——这叫什么事? “我这就起床。” 凌烽不再多想,从床上起身,穿好衣服后随凌灵儿走出房间。凌灵儿像一只欢快的小鸟般在前面引路,一蹦三跳的,马尾辫在脑后甩来甩去,显然因为多了个哥哥而开心得不行。她领着凌烽去洗手间洗漱了一番,然后又蹦蹦跳跳地带着他前往餐厅吃早餐。 餐厅里,凌振海与刘梅已经在坐着等候。早餐摆了满满一桌子,热气腾腾的小笼包、金黄酥脆的油条、白嫩滑口的豆腐脑、几碟精致的点心,还有一锅熬得浓稠的白粥,品类丰富,色香俱全。 “凌烽,昨晚睡得可好?”凌振海开口问道,语气中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关切。他有些担心儿子刚从海外回来,换了环境会不习惯。毕竟西伯利亚冰天雪地,而江海市正值盛夏,气候迥异。 “挺好的。”凌烽点了点头,在东厢房那张母亲曾经睡过的床上,他睡得意外踏实。 “来,坐下来吃早餐吧,不然一会儿可要凉了。”刘梅笑着招呼,亲手给凌烽盛了一碗粥,又夹了两个小笼包放在他面前的碟子里,动作自然而体贴。 凌烽坐下来,一家人围桌而坐,安安静静地吃了顿早餐。窗外的阳光透过梧桐叶洒进餐厅,光影斑驳,蝉鸣尚未响起,清晨的空气还带着一丝凉爽。凌灵儿一边吃一边叽叽喳喳地说着学校的事,说今天有体育课要打排球,还说上次她一个人扣了三个球,全班都给她鼓掌。凌振海难得地没有板着脸,听女儿说话时嘴角一直微微上翘。刘梅则时不时给凌烽和灵儿夹菜,偶尔嗔怪地瞪一眼话太多的女儿,气氛温馨而平常。 这样的早晨,是凌烽在西伯利亚从未体验过的。 吃过早餐后,刘梅带着凌灵儿出门去学校。凌振海和凌烽也准备动身前往秦家。 秦家老宅并不在江海市区,而是在江海市下辖的清水镇上,从市区开车下去需要一个半小时左右。清水镇三面环山一面临湖,风景清幽,是江海市有名的风水宝地,几户百年世家都在镇上有祖宅。 “我来开车吧,你给我指路就行。”凌烽看着凌振海要去驾驶座,抢先一步坐进了驾驶位。那是一辆黑色的别克轿车,车身有些年头了,但保养得不错,里外都干干净净,看得出来刘梅平时没少打理。 凌振海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笑,没有推辞,坐进了副驾驶。他心知自己身体不好,虽然路程不算太长,但一个半小时的车程对他来说确实有些吃力。凌烽此举,是不动声色的关心——他嘴上不说,但每个举动都在表明,他已经开始把凌振海当成家人。 凌振海靠在座椅上,目光落在儿子棱角分明的侧脸上,心中泛起一阵暖意。即便是凌烽回来至今,还没有正儿八经地喊过他一声“父亲”,但这份无声的关怀,又何尝不是心里面已经开始认同他这个父亲的体现?若兰那孩子教出来的儿子,果然面冷心热。 “沿着这条路一直开,出了市区上绕城高速,往南走,到清水镇出口下就行。”凌振海指了指前方的路,然后靠在座椅上,闭目养神。 凌烽发动引擎,车子平稳地驶出了凌家老宅,汇入江海市清晨的车流之中。 …… 江海市,秦氏集团大厦,董事长办公室。 一个女人正坐在办公桌前。 她大约二十三四岁的年纪,一头青丝挽成简约的发髻盘在脑后,露出修长白皙的脖颈。她的肌肤细润如脂,光若腻玉,一张绝丽无双的脸上不施粉黛,颜色却如朝霞映雪般明艳动人。她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职业套装,白色的丝质衬衫配深色铅笔裙,干练中透着女性的柔美。她静静地坐在那里,周身却有一股从骨子里散发出来的优雅与高贵,仿佛她不需要说任何话、做任何动作,仅仅是存在便足以让整个房间的光芒都向她汇聚。 如果说柳如烟是妩媚入骨的性感尤物,那眼前这个女人就是清冷如月的高岭之花。 她正是秦氏集团的执行总裁,秦家千金——秦明月。 她刚从地下车库坐专属电梯上来,还没来得及打开电脑处理今天的第一封邮件,手机便响了。她瞥了一眼来电显示——是家里打来的。纤长的手指在屏幕上轻轻一划,她接起电话,声音清润如玉石相击。 “喂,爸,怎么一大早给我打电话?家里出什么事了?爷爷还好吧?” “家里没事,老爷子也硬朗得很,你放心。”电话那头传来秦远博爽朗的声音,“不过还真的是有件大事——凌烽这孩子,回来了。” “凌烽?”秦明月微微皱眉,一时没有反应过来这个名字意味着什么。 “就是你凌叔叔的儿子,他回来了。”秦远博的语气里带着几分按捺不住的欣喜,“明月,凌烽这孩子跟你可是有指腹为婚的婚约的,你应该没忘吧?今天你凌叔叔亲自带着凌烽正朝家里赶来,估计一个半小时后就到了。所以,你也回来一趟吧,跟凌烽见上一见。” “什么?” 秦明月猛地从座椅上站了起来,动作之大差点打翻了桌上那杯刚让助理冲好的咖啡。她那张向来从容淡定的脸上罕见地闪过了一抹惊慌,白皙如玉的脸颊上泛起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红晕。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但语气却明显急促了几分。 “……爸,我、我今天在公司还有很多事情要做,上午还有个项目汇报会,下午要和供应商谈判,实在没法抽空回去。” “公司运转得好好的,能有多少事情非得今天处理?你手下那些总监经理都是吃干饭的?”秦远博的声音不紧不慢,像是在逗自己的女儿,“明月,我跟你说啊,是老爷子让我打电话催你回来的。你要是不想回来,那你自己去跟老爷子说吧。老爷子什么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他要是生气了那心脏可就不太好……” “爸,你、你这是要挟我!”秦明月气得跺了一下高跟鞋,那张清冷出尘的脸上难得地出现了少女般的嗔怒,“有你这么当父亲的吗?居然拿爷爷来要挟我!回头我跟妈告状去!再说了,您还担心您女儿嫁不出去了是不是?非得要我回去见那个什么凌烽……” “我的宝贝女儿啊,真不是爸要挟你。”秦远博在电话那头哈哈笑了起来,语气里满是无奈和宠溺,“这是老爷子的命令,你说我能怎么办?你爷爷昨晚听说凌烽回来的消息,高兴得连喝了两杯酒,今天一大早就起来催我打电话。他老人家盼这一天都盼了多少年了,你忍心让他失望?” “哼,我总算是看出来了。”秦明月重新坐回椅子上,双臂抱在胸前,嘴角微微撇出一个罕见的、带着几分小女儿姿态的弧度,“您跟爷爷都巴不得我早点嫁人。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往后你们就不需要管我了,包袱也就减轻了,对吧?” “瞅瞅我这宝贝女儿说的什么话。”秦远博笑得更大声了,“爸爸还巴不得你永远留在爸爸身边呢。可是你凌叔叔亲自带着凌烽登门拜访,你不回来总归是不好的嘛。这是礼数问题,我们秦家的人什么时候失过礼数?你就抽时间回来一趟,拢共也就是一上午的事。见一面,聊几句,又不是让你今天就嫁过去。就这么决定了啊。” 话音刚落,电话那头干脆利落地挂断了,连一个反驳的机会都没给她留。 “真是气人!” 秦明月恼羞地将手机拍在桌面上,那双宛若秋水泛波的美眸中翻涌着复杂的情绪。她站起身来,在宽敞明亮的办公室内来回踱步,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板上发出清脆而急促的声响,整个人显得六神无主而又手足无措。 对她而言,这个消息来得太突然了,一丁点心理准备都没有。 她知道婚约的存在,从很小的时候就知道。但二十多年来,那个叫凌烽的男人只存在于长辈们的叙述中——凌振海的儿子,流亡海外,生死不明。这么多年过去,她几乎已经把这桩婚约当成了一个虚无缥缈的传说,当成爷爷偶尔念叨几句的陈年旧事。可现在,这个“传说”忽然活生生地出现了,而且还正坐在一辆别克轿车里,朝她家的方向驶来。 “这一天真的到来了吗?”秦明月停下脚步,望着落地窗外江海市繁华的天际线,自言自语道,“都什么年代了,为什么还会存在指腹为婚这样的婚约?这跟包办婚姻有什么区别?” 她越想越烦躁,纤长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办公桌的边缘。忽然,一个念头划过脑海,让她整个人都打了个激灵。 “这个凌烽……到底是个什么人?据说此前一直在海外流亡?流亡二十多年,在那种环境里长大,不会是个满脸横肉、凶神恶煞的粗鲁莽夫吧?成天打打杀杀,一身匪气,满脸胡茬,说话粗声大气……”她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忍不住打了个寒颤,“不行,我得要回去一趟!如果那家伙真是满脸横肉凶神恶煞的模样,无论说什么我都不同意这桩婚事!爷爷再怎么催也没用!” 她一把抓起桌上的车钥匙和手机,快步朝办公室门口走去。路过助理的工位时丢下一句“上午的会推到明天,今天所有安排取消”,然后头也不回地走向了电梯。 助理愣在原地,看着向来从容不迫的执行总裁像一阵风似的消失在电梯口,半晌才回过神来——秦总今天,似乎有点不太正常。 …… 清水镇,秦家老宅。 一辆黑色的别克轿车沿着镇外的山道缓缓驶来,最终停在了一座古朴庄重的宅院门前。秦家老宅依山傍水而建,青砖灰瓦,飞檐翘角,门前两棵老槐树枝繁叶茂,遮出了一大片阴凉。宅门上挂着一块古旧的匾额,上书“秦宅”二字,笔力沉雄,颇有几分世族底蕴。 开车的正是凌烽,他按照凌振海一路的指点,稳稳地将车停在了秦家老宅门前。 秦家老宅的管家老周远远就看到了这辆车,认出是凌振海的座驾,连忙一溜小跑地迎了出来,一边跑一边朝院子里喊:“老爷!夫人!凌家老爷来了!” 凌烽和凌振海刚下车,便看到秦家老宅内一对中年夫妇笑容满面地迎了出来。男的身形英武,相貌堂堂,眉宇间自有一股不凡的气度,虽说已经步入中年,但仍旧依稀能看出年轻时必然是位英武俊朗的男人。女的气质华贵,端庄美丽,保养得宜的面容上带着温和亲切的笑意,风韵犹存。 正是秦家的现任家主秦远博,和他的妻子陈雅涵。 “振海兄!”秦远博大步上前,一把握住了凌振海的手,上下打量了一番,眼中既有故友重逢的欣喜,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你身体还好吧?怎么看着又清瘦了些?” “托远博的福,暂时还死不了。”凌振海朗声一笑,拍了拍秦远博的手背,两个老友相视而笑,眼神中满是数十年的交情与默契。 秦远博的目光越过凌振海,落在了站在别克车旁的凌烽身上。 他的目光微微一凝,眼中闪过一抹审视——在来的路上他就一直在想,凌振海的儿子会是什么样子。在海外流亡二十多年,没有家族庇佑,没有世家栽培,会不会是个粗鄙不堪的野小子?虽说昨天听说他在擂台上击败了武腾,但武腾不过是个三流货色,赢了也不说明太多问题。 可此刻亲眼所见,眼前这个年轻人身形挺拔如松,面容棱角分明,一双眼睛深不见底,即便是面对秦家家主这般人物,也从容淡定,没有丝毫局促和谄媚。他周身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那不是世家子弟那种花团锦簇的做派,而是一种更原始、更冷酷、从骨头缝里透出来的气场,像一把不出鞘的刀,光是站在那里就让人不敢轻视。 秦远博在心底暗暗点头:振海兄这个儿子,倒是比我想象的要出色得多。 “这位就是凌烽?”秦远博走到凌烽面前,面带微笑,目光却在不动声色地打量着他。 “秦家主。”凌烽微微点头,语气不卑不亢,礼节周全却又不显得热络。 “叫什么秦家主?太见外了!”秦远博大手一挥,爽朗地笑道,“叫我秦叔叔就好。你还在你母亲肚子里的时候,我跟你父亲可是喝过酒的交情。那个时候我和你父亲还笑着说,要是两家的孩子一男一女,就结成亲家。如今你都长这么大了——好,好啊,生得一表人才,有你父亲年轻时候的风骨,也像你母亲。” 提到母亲,凌烽的目光微微柔和了几分,但面上依旧平静如水。 陈雅涵也走上前来,笑得温婉而亲切:“这就是凌烽?快,快请进。老周,去把老爷子请出来,就说凌家老爷和凌家少爷来了。”她又转过头来对凌烽说道,“凌烽,你一路上开车辛苦了,快进屋喝杯茶。” “夫人客气了。”凌烽点点头,随凌振海一道走进了秦家老宅。 秦家老宅的陈设古朴雅致,虽不如凌家那般带着武者的粗犷硬朗,却多了几分书香门第的清幽与格调。庭院里种着几株桂花树和两棵老梅,假山流水,曲径通幽,处处可见百年世家的底蕴与讲究。 一行人刚走进正厅,便听到一个苍老而洪亮的声音从内堂传来:“振海来了?凌烽那孩子也来了?快,快让我看看!” 凌烽循声看去,只见一位白发苍苍却精神矍铄的老人拄着一根龙头拐杖,在管家的搀扶下从内堂走了出来。老人虽然年事已高,但步履依旧稳健,一双被皱纹环绕的眼睛精光闪烁,不怒自威。 秦远博连忙上前搀扶,低声说道:“爸,您慢点走,不急的。” 这位老人正是秦家老爷子秦仲年,当年和凌家老太爷并肩作战、定下两家婚约的秦家老泰山。 凌振海快步迎上前去,抱拳行礼,语气恭敬中带着几分晚辈的亲近:“秦叔父,振海来看您了。” 秦老爷子摆了摆手,目光却在凌烽身上上下打量着,越看眼中越是满意。他走到凌烽面前,抬起手拍了拍凌烽的肩膀,那只布满老茧的手力道不轻,像是在掂量这孩子的斤两。凌烽纹丝不动,连眉梢都没抖一下。 “好,好,好!”秦老爷子连说了三个“好”字,转头对凌振海说道,“振海,这小子骨架结实,下盘稳当,双目有神而不浮,是个练武的好料子。你凌家后继有人了,老太爷在天有灵,也该瞑目了。” 凌振海眼眶微微一热,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但嘴角的笑意怎么都藏不住。 秦远博招呼众人落座,陈雅涵亲自端上了茶水点心。秦老爷子在主位上坐下后,便迫不及待地开始问凌烽各种问题——在海外做什么、有没有遇到什么危险、回来后适不适应、吃住还习惯吗。凌烽一一作答,不卑不亢,既不刻意讨好也不故作清高,让秦老爷子越看越满意。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厅外传来。 高跟鞋踩在青石地面上的清脆声响由远及近,带着一股气势汹汹的节奏。 厅门被推开了。 一个清丽绝伦的身影站在门口,逆着光,夏日的朝阳在她周身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边。 秦明月穿着一身职业套装,白色丝质衬衫配深色铅笔裙,外面套了一件米色的风衣,显然是刚从公司一路风驰电掣赶回来的。她扶着门框微微喘息,胸口轻轻起伏,几缕碎发从发髻中滑落,搭在白皙的脸颊侧边。即便是这样略显狼狈的姿态,她依旧美得让人移不开眼——那张不施粉黛的脸上带着几分急促和微恼,双颊因为奔跑而泛起淡淡的红晕,让她平日里那股清冷疏离的气质冲淡了几分,反而多了些许人间烟火气。 她凌厉的目光扫过正厅,掠过自己父亲促狭的笑脸,掠过秦老爷子那张满是期待的面孔,然后—— 落在凌烽身上。 四目相对。 凌烽正好端着一杯茶,侧头看向门口这个不速之客。两人的视线在半空中碰撞,一个清冷中带着审视与不服气,一个平静中带着淡淡的打量。 秦明月看清凌烽的模样之后,她微微愣了一下。 没有她想象中的满脸横肉,也没有她臆测中的凶神恶煞。坐在秦家正厅红木椅上的这个男人,面容棱角分明,眉骨高耸,下颌线条硬朗如刀削,穿着一身深色的便装,坐姿笔挺如松。他不像陈临风那样俊朗精致,也不像武凌那样阴柔苍白,而是一种更粗粝、更内敛、更硬朗的男性气质。尤其是那双眼睛——深不见底,像冰封千年的古井,即便是猝不及防地被她闯进来搅了场面,也依旧波澜不惊,只是淡淡地、平静地看着她,像是在看一只闯进客厅的小猫。 秦明月心里莫名地咯噔了一下。 她原本在路上想好了满肚子的词——如果对方是个粗鄙莽夫,她就义正词严地宣布退婚;如果对方是个花花公子,她就冷嘲热讽地让他知难而退;如果对方是个油嘴滑舌的骗子,她就三言两语让他露出马脚。她想好了所有的预案,却没想好——如果他什么都不做,就只是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像一尊沉默的铁塔,她该怎么办。 “明月,还愣在门口干什么?”秦远博率先打破了沉默,笑呵呵地说道,“快进来,见过你凌叔叔,还有这位——就是凌烽。” 秦老爷子更是直截了当,拐杖在地上重重地顿了一下,声音洪亮得像一口敲响的老钟:“明月丫头,磨蹭什么?还不快过来!你看看你凌叔叔家这孩子——生得多端正,比你爷爷年轻那会儿可强多了!” 秦明月嘴角微微抽了一下。她深吸一口气,收起了脸上所有的情绪,重新恢复了那副清冷从容的优雅姿态,迈步走进了正厅。她先是对凌振海微微欠身,盈盈施了一礼,声音清润得体:“凌叔叔好,好久不见,您身体可好?” “好,好,明月又长漂亮了。”凌振海连连点头,笑容满面。 然后秦明月转过身,面对着凌烽。 她微微抬着下巴,那双秋水般清亮的眼眸居高临下地看着坐在椅子上的男人。她伸出手,姿态优雅得无可挑剔,但语气中却带着一丝只有凌烽才能听出来的疏离与审视:“你好,我是秦明月。” 凌烽放下茶杯,站起身来。他比秦明月高出大半个头,这一站起来,便从方才那个安静喝茶的坐客变成了一堵沉默的墙,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他握住那只柔弱无骨的手,力道不大,掌心却粗糙得像砂纸,厚厚的老茧硌得秦明月手心微微一痒。 “凌烽。”他的回答一如既往的简短,语调平淡,没有多余的热情也没有刻意的冷淡,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秦明月收回了手,纤细的手指不自觉地轻轻摩挲了一下手心残留的粗糙触感。她在心里飞速评估着眼前这个男人——眼神不闪不躲,握手的力度恰到好处,神情平静,没有她见惯的那些公子哥的浮夸和油滑,但这并不能说明什么。有些人的坏,不在表面。 她在他对面坐下,双腿优雅地交叠,端起母亲递来的茶杯,浅呷一口,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凌烽。那目光清亮而锐利,像两把没有出鞘的刀,带着审视、带着探究,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抵触。 秦远博和陈雅涵交换了一个眼神,两人嘴角都浮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秦老爷子更是笑得老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了,端着茶杯嘿嘿直乐,目光在凌烽和秦明月之间来回转悠,越看越满意。 凌振海也笑了,笑得含蓄而欣慰。 整个秦家正厅里,弥漫着一种微妙而有趣的气氛——就像风暴来临前的平静,又像两股不同方向的风在同一个空间里无声碰撞。而这场风暴的中心,是一对素不相识却有着指腹为婚的婚约的男女。 …… 【新书启航,求收藏、鲜花、贵宾票支持,感谢各位读者大大!】 第十六章 婚约之议,明月之心 “哈哈,远博兄,算起来你我也有一段时间没见面了,近来可好?” 凌振海朗声一笑,大步朝前走去。他今天的精神比往日好了许多,脸色虽然依旧苍白,但眼中却有了一股久违的光彩。儿子回来了,还要带着儿子来秦家履行当年的婚约,这对他而言是二十多年来难得的开怀之事。 “一切都好,一切都好。”秦远博笑着迎上来,与凌振海热情握手寒暄。两人的手紧紧握在一起,那份情谊不需多言——当年凌家遭遇大难,秦家是少数没有落井下石的世家之一,甚至还在暗中帮衬了不少。这份恩情,凌振海一直记在心里。 秦远博的目光随之落在一旁站着的凌烽身上。 他仔细打量着眼前这个年轻人——身躯挺拔如松,仪表堂堂,穿着一身深色的便装,虽然款式朴素,但掩不住他那股从骨子里透出来的阳刚之气。他站在那里,沉凝如山,不动声色间自有一股渊渟岳峙的气势。这种气势不是世家子弟那种锦衣玉食养出来的傲气,而是在真正的生死场中淬炼出来的冷毅与沉稳。 秦远博在商界纵横多年,阅人无数,看人的眼光相当毒辣。他暗暗点头,心想振海兄这个儿子,倒真是比想象中要出色得多。 “他就是凌烽?”秦远博问道。 “对,他就是犬子凌烽,刚从海外归来。”凌振海笑着,拉着凌烽走上前来,给秦远博夫妇正式介绍了一番。 “秦叔,陈姨,你们好。”凌烽微微欠身,语气不卑不亢,礼数周全。他的声音低沉平稳,没有刻意的讨好,也没有多余的寒暄,简简单单六个字,却让人听着舒服。 陈雅涵打量着凌烽,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深。俗话说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顺眼,这话放在她身上是一点不假。在她眼中,凌烽外貌端正,英气勃勃,谈吐简洁却不失礼数,举止大方而不轻浮,特别是那股沉凝如山的气势,她在江海市见过那么多世家子弟,年轻一代中几乎找不到第二个人能与之相比。 “快,快到里面来说话。”陈雅涵热情地招呼着,目光在凌烽身上又转了一圈,那眼神已经带上了几分丈母娘审视未来女婿的仔细。 “好。”凌振海应了声。 凌烽拎着提前备好的几样礼物,跟随凌振海走进了秦家老宅。他的步伐沉稳,跨过门槛时微微低头看了一眼脚下——那是秦家老宅的门槛石,上面有一道深深的凹痕,是被岁月和无数双脚磨出来的。百年世家,底蕴都在这些不起眼的细节里。 秦远博夫妇将凌家父子迎进了正厅。正厅陈设古朴雅致,红木家具擦拭得一尘不染,正面墙上挂着一幅中堂山水画,两侧是对联,笔法苍劲,看得出年代久远。陈雅涵亲自张罗着沏茶倒水,秦远博则拉着凌振海坐在主位旁,两人低声寒暄着,聊着各自的身体、各自的家族近况。 凌烽刚在客位上坐下,端起茶杯还没来得及喝,便听到一声老迈却极为洪亮的声音从内堂传来:“听说振海你带着凌烽过来了?我这个老头子得知这个消息,当真是高兴万分啊!” 话音刚落,便看到秦家的老管家小心翼翼地将一位白发苍苍的老人扶了出来。老人年事已高,将近八十岁了,头发全白,脸上的皱纹层层叠叠,可身体却还很硬朗,精神矍铄,一双被岁月磨砺过的老眼精光闪烁。他一走进正厅,目光便越过所有人,直直地朝凌烽看了过来,那目光中有审视、有期盼,更有一份积压了二十多年的殷切。 “老爷子您来了。”凌振海连忙站起身,快步上前相迎,语气中满是恭敬。他转头对凌烽说道,“凌烽,这位是明月的爷爷,秦家老爷子。老爷子跟你爷爷当年是结义兄弟,一辈子肝胆相照。快来见过老爷子。” 凌烽放下茶杯,站起身来,微微躬身,语气恭敬而郑重:“凌烽见过老爷子。” 秦老爷子拄着拐杖走到凌烽面前,一双老眼仔细端详着眼前这个年轻人。他看得很慢,很仔细,从头看到脚,又从脚看到头——看他的站姿,看他的眼神,看他周身的气度。末了,老爷子脸上的皱纹舒展开来,露出了满意至极的笑容。 “好,好,一看就知道是凌家的男儿。”秦老爷子连声赞叹,声音洪亮得完全不像一个年近八十的老人,“坐如钟,站如松,铁骨铮铮,一身正气。这骨架,这气势,有你太爷爷当年的风采。你坐下,快坐下,喝杯茶水,别站着。” 凌烽依言重新落座,脊背依旧挺直如松。秦老爷子在他对面坐下后,目光仍旧舍不得从他身上移开,那模样就像是一位鉴宝大师刚刚鉴定出一件稀世珍品,越看越满意。 “凌烽,听说你一直在海外长大,这是第一次回来?”秦老爷子问道。 凌烽点了点头,语气平静:“确实如此。我从小在西伯利亚长大,从未踏足过华夏。这次回来,是带着母亲的骨灰归根。” 秦老爷子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他沉默了片刻,轻轻叹了口气,语气中带着几分感慨和惋惜:“若兰那孩子……可惜了。当年你母亲可是江海市数一数二的才女,文武双全,气质出众。你爷爷最疼她,我也一直把她当亲闺女看待。她的事,是凌家亏欠了她,也是我们这些老家伙心里一道过不去的坎。” 凌烽沉默了一瞬,然后微微颔首,没有多说什么。但秦老爷子这番话,让他对这位老人多了几分真心的敬重——他能听出来,老爷子提到母亲时,语气里的惋惜和疼爱是发自肺腑的,不是客套话。 秦老爷子很快便收起了感伤,重新换上笑颜,语气热络地说道:“凌烽,你与明月之间指腹为婚的事,你父亲跟你说了吧?二十五年前,我跟你爷爷定下了这门亲事。那时候振海和远博这一代,如果生的是一对儿子就结为兄弟,一对女儿就结为姐妹,一男一女就结为夫妻。这门亲事,就是这么来的。你爷爷和我,当年可是击掌为誓,喝了血酒的。” “我已经得知了。”凌烽淡然一笑,语气坦诚,“说实话,刚知道这个事情的时候,我还真的是很惊讶。以前母亲从未跟我提起过,所以父亲跟我说的时候,我一时间有些措手不及。” 秦老爷子哈哈笑了起来,对凌烽这份坦诚显然很满意:“惊讶是正常的,但你也不必觉得有什么压力。我当年跟你爷爷做出这个决定,不是为了包办婚姻,而是为了给秦凌两家亲上加亲,让两家永结同盟,共同进退。我们老一辈的人重信守诺,定下来的事就认。但这不代表要勉强你们年轻人——所以今天让你们见一面,认识认识,之后怎么发展,还是看你们自己的缘分。” 凌烽点了点头。他听得出秦老爷子话里的坦荡与开明。如今凌家不复当年威望,日渐衰败,而秦家却是如日中天,在商界领域呼风唤雨。可秦家非但没有退掉这门亲事,反而一如既往地要与凌家结亲,这份信守承诺的坚持足以说明一切。这其中固然有秦老爷子对老兄弟的承诺,也有两家百年来的情谊,更有秦家人的品性与风骨。 陈雅涵看着凌烽,眼中的满意之色愈发浓厚。她端着茶壶亲自给凌烽续了杯茶,笑着问道:“凌烽,这些年在海外,想必很辛苦吧?一个人在外面,无亲无故的,遇到什么事都只能自己扛。” 凌烽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随即他淡然一笑,那笑容极淡,淡到几乎看不出来,他将那些年的腥风血雨轻轻揭过,云淡风轻地说道:“陈姨,其实也不辛苦。就是没什么大的作为,这点说来有些惭愧。” 实则,凌烽在西伯利亚那些年,所经历的事说出来足以让在座所有人的脸色为之惊变。暗狱训练营是整片西伯利亚冻土上死亡率最高、规矩最残酷的训练营,能在那里活下来的人,每一个都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而凌烽不仅活了下来,还成为了那里唯一的华人总教官,让整个索科洛夫礁岛上的所有势力都称他一声“寒虎”。认识他的人都说他是一尊魔王,那是因为他一次次闯过地狱的关口,历经无数次生死险境,这才成就了他的魔王之名。 但这些,他一个字都不会说。一是没必要,二是说出来只会让父亲和秦家人担心,三是——过去的杀戮和血腥,不值得拿来炫耀。 “这有什么好惭愧的?”秦远博大手一挥,语气豪迈而恳切,“你还年轻,回来了就好。只要脚踏实地,勤勤恳恳,自然会有一番作为。我看你沉稳有度,不是那种浮夸轻佻之辈,日后定能成器。我秦远博看人的眼光,还从来没出过差错。” 凌振海在一旁听着,脸上的笑意藏都藏不住。自己老友如此评价自己的儿子,他这个当父亲的自然是面有荣光。 “远博,明月呢?明月她怎么还没回来?”秦老爷子忽然问道,手中的拐杖在地上轻轻顿了一下,语气中带着几分催促。 “爸,我早上那会儿已经给她打电话了,她正在路上。从市区开过来得一个半小时,算算时间也差不多该到了。”秦远博连忙说道。 话刚落音,秦家的老管家便从厅外走了进来,脸上带着笑意通报了一声:“老爷,老爷子,大小姐她回来了。” 厅外随即响起了一阵清脆而急促的高跟鞋脚步声,由远及近,节奏利落。转眼间,一道高挑端庄的身影便出现在了正厅门口。 那是一个美得让人呼吸一滞的女人。 她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灰色职业套装,白色丝质衬衫的领口系着一条细细的丝巾,深色一步裙勾勒出流畅的线条。她的身姿高挑修长,腰肢纤细如柳,浑身上下每一道曲线都恰到好处,不多一分,不少一毫。一张玉脸堪称绝美无瑕,眉如远山含黛,眸若秋水泛波,鼻梁高挺,唇若含丹,肌肤细腻如凝脂白玉,在厅内灯光的映照下泛着淡淡的温润光泽。 但真正让人移不开眼的,不是她的容貌,而是她的气质。 她走进来时,整个正厅仿佛升起了一轮明月,蓬荜生辉,有种光鲜夺目之感。那不是靠妆容和服饰堆砌出来的,而是一种从骨子里散发出来的优雅与高贵——冷而不傲,清而不寒,如同月华洒落人间,让人不由自主地为之屏息。 可谓流风之回雪,轻云之蔽日,那股气质无可比拟,优雅万分。 “明月你回来了。呵呵,回来了就好,回来了就好。”秦老爷子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拐杖在地上直顿,脸上的皱纹全舒展开了,那模样比刚才见到凌烽时还要高兴几分。 “爷爷。”走进来的正是秦家的掌上明珠——秦明月。她的声音清润如玉石相击,带着几分女性特有的柔和,但又不失干脆利落。她眼眸一转,看到了凌振海,微微一笑,微微欠身行了个礼,温和有礼地说道,“凌叔叔,您好。好久不见您了,您身体可好?” “好,好,明月又长漂亮了。”凌振海连连点头,笑容满面。他对这个准儿媳也是一百个满意。 秦明月直起身,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在了客座上那个正端着茶杯的男人身上。 与此同时,凌烽也抬眼看向了她。 四目相对的瞬间,凌烽心中不由微微一动。他见过无数美女——俄罗斯的奔放火辣,北欧的冷艳高贵,东南亚的娇小玲珑——可眼前这个女人,有一种截然不同的韵味。她的美不是那种让人血脉偾张的性感,而是一种清冷出尘的雅致。丽质仙娥生月殿,两颊笑涡美如幻,说的就是这样的女人吧。 不过,他的目光依旧平静如水,没有泛起丝毫波澜。 “你……就是凌烽?”秦明月率先开口,语气中带着一丝审视,也带着一丝试探。她的目光毫不避讳地打量着凌烽——和他打量她一样。她在心里飞速地比对着一路上自己想象出的那个“凶神恶煞”的形象,发现没有一个特征对得上。这让她既松了一口气,又生出了几分困惑。 “是我。”凌烽放下茶杯,站起身来,淡然一笑,“见过秦小姐。” 他的语气简洁而有礼,没有多余的殷勤,也没有刻意的疏远,就像是在跟一位初次见面的普通朋友打招呼。说完这句话,他便不动声色地重新端起茶杯,目光也自然而然地移开了,仿佛刚才只是在完成一个必要的礼节。 秦明月微微一愣。她习惯了被男人盯着看——那种或贪婪、或惊艳、或刻意掩饰却依然藏不住灼热的目光,她从小到大不知道见过多少。可眼前这个凌烽,看她的目光虽然并不闪躲,却也没有半分留恋,甚至可以说,只是礼节性地看了一眼便收了回去,仿佛她不过是一个普通的、需要打声招呼的人。 这份从容自若,反而让她对他多了一丝好奇。 秦远博与陈雅涵一直在一旁暗中观察。特别是陈雅涵,她身为秦明月的母亲,对于自己未来的女婿自然是需要严格把关的。秦明月的容貌气质在江海市是公认的顶级,这些年陈雅涵见过无数青年才俊第一次见到明月时的反应——有的六神无主,有的神魂颠倒,有的故作镇定却连茶杯都拿不稳,或多或少都会有些失态的举动。 可刚才凌烽的表现,从头到尾都是从容自若、礼节有度。尤其是他那双眼睛——深邃、平静、没有丝毫躲闪,也没有丝毫贪婪。这份定力,让陈雅涵在心底给凌烽打了个高分。她朝秦远博看了一眼,微微点了点头。秦远博会意,嘴角浮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意。 “凌烽啊,你刚才称呼明月就显得太生分客气了,叫什么‘秦小姐’,听着多别扭。”秦老爷子率先打破了这份微妙的沉默,声音洪亮,脸上挂着毫不掩饰的笑意,“往后你直接叫她名字就是。明月,你也别站着了,坐吧,坐到凌烽那边去。” 秦明月嘴角微微一抽,装作没听见后半句,优雅地走到母亲身旁的椅子上坐下,姿态端庄而从容。她的目光再次飘向凌烽,带着几分审视,几分好奇,几分还未消解的抵触。 秦老爷子见孙女不接他的话茬,也不恼,继续笑呵呵地说道:“凌烽啊,从今往后,我这个宝贝孙女可就交给你了。你可要好好呵护她、疼爱她,不能让她受半点委屈。明月这丫头从小就心高气傲,嘴上不说,心里比谁都柔软。你得学会哄她,但也别太迁就——她那脾气,惯不得。” “爷爷——”秦明月猛地转过头来,那张向来淡定的脸上罕见地飞起了两团红晕。她咬着嘴唇,又是羞恼又是无奈,高跟鞋在青石地面上轻轻跺了一下。 “你别打岔,让我把话说完。”秦老爷子摆了摆手,兴致愈发高涨,完全不顾孙女那羞恼的目光,“明年就是我八十大寿了。说实话,我这辈子风风雨雨都过来了,如今什么都不缺,唯独就缺个小重孙。凌烽,明月,你们要抓紧时间,让我这个老头子有生之年也能体验一把四世同堂的天伦之乐。” 这话一出,满堂皆静。 凌振海端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嘴角的弧度难以自抑地往上翘,低头喝茶,假装什么都没听见。秦远博被口水呛了一下,连咳了好几声。陈雅涵捂着嘴,肩膀微微耸动,显然是在极力忍笑。 而秦明月的脸,在这一刻彻底红透了。 “爷爷——” 她猛地站起身来,那张平日里清冷从容的绝美面容此刻涨得通红,从脸颊一路红到耳根,再红到脖颈。她咬着牙,跺了跺脚,语气中满是恼羞成怒:“这都什么跟什么啊!八字还没一撇呢,您怎么都扯到……扯到那种事情上去了?还让不让我待在这里了?简直是……简直是无地自容!” “哈哈哈哈哈——” 秦老爷子放声大笑,笑得胡须乱颤,拐杖差点从手里滑脱出去。他活到这把年纪,什么都不怕,最怕的就是这个孙女嫁不出去。如今凌烽回来了,他怎么看怎么满意,恨不得今天就把两个人的事给定下来。至于孙女那点羞恼——怕什么,当初她奶奶也是这么过来的。 凌烽依旧坐在椅子上,面不改色,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但如果有心人仔细观察,会发现他端茶杯的手指微微顿了一下,耳根似乎也有些不易察觉的发红。 他轻咳一声,放下茶杯,难得地主动开口解围:“老爷子身体硬朗,四世同堂自然是有机会的。不过这些事,还是顺其自然比较好。” 秦明月猛地转过头,瞪了他一眼。 那眼神里的意思是——用你帮腔?你倒是会说话! 凌烽被她瞪得莫名其妙,微微耸了耸肩,一脸无辜。他本意是想帮她分走一部分秦老爷子的火力,怎么反倒像是他惹了她似的? 秦远博连忙打圆场,笑呵呵地说道:“爸,您看您这一开口就把两个孩子都给吓着了。今天就是见个面,认识认识,其他的事以后慢慢来。明月,你也别恼,你爷爷就是盼这一天盼了太久,一时高兴多说了几句。来来来,喝茶喝茶。” 秦明月这才重新坐回椅子上,但脸上的红晕却迟迟没有褪去。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后放下茶杯,手指在杯沿上无意识地摩挲着。她的目光再次落在凌烽身上——那个家伙正慢条斯理地品着茶,姿态从容得像坐在自己家里一样,仿佛刚才那一幕跟他毫无关系。 这让秦明月心里更来气了。 “不行,”她暗暗咬了咬嘴唇,在心里对自己说,“这门婚事,我还得好好地再看看他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绝不能让爷爷和爸妈就这么草率地把我嫁了——至少,我要确认他是个靠得住的人。” 她收回了目光,重新恢复了那副优雅从容的姿态,但心中却已经打定了主意——这个凌烽,她要好好考察一番。 凌烽并不知道自己已经被秦明月列入了一场漫长的、隐秘的考察名单。他只是静静地喝着茶,感受着正厅里这股既尴尬又微妙的氛围,心中默默感慨了一句:江海市的这些事,比在西伯利亚打一场硬仗要复杂得多。 …… 【新书启航,求收藏、鲜花、贵宾票支持,感谢各位读者大大!】 第十七章 老爷子助攻,同居之议 秦明月急得眼泪都要出来了。她站在正厅中,坐也不是站也不是,那张绝美无双的脸涨得通红,从脸颊一路红到耳根,再从耳根红到修长白皙的脖颈。她有种强烈的预感——自己的爷爷恨不得今天就把自己打包送到凌家去。按照他老人家的意思,只怕巴不得她和凌烽今天就去登记结婚,明天就开始准备下一代的事吧? 天呐。 这叫什么事? 秦明月有种为之崩溃的感觉。她堂堂秦氏集团执行总裁,在商场上叱咤风云,谈判桌上唇枪舌剑从未落过下风,可此刻面对自己爷爷的步步紧逼,她竟然毫无招架之力。偏偏爷爷句句都是“为你好”,让她反驳都找不到合适的词,只能红着脸干着急。 “老爷子,”凌烽放下茶杯,开口了。他的声音依旧平稳低沉,不急不缓,像一块定石扔进了翻涌的水面,将那股越来越微妙的氛围轻轻压了下来,“我与明月刚刚认识,很多方面都还没有相互了解。所以有些事是急不来的。特别是感情这方面,更是不能有丝毫的勉强。否则只怕弄巧成拙。” 他这番话算是间接替秦明月解了围。秦明月微微侧头看了他一眼,目光中闪过一丝意外——这家伙倒是比她想象的要懂事一些,至少还知道帮她说句话。 然而秦老爷子闻言后,一对花白的眉头直接皱了起来,手中的拐杖重重地顿了一下地面,发出沉闷的咚的一声。他沉声说道:“凌烽,莫非你还嫌弃我家明月不成?” 这话一出,秦明月脸色更红了——不是羞的,是急的。爷爷这话问的,好像人家不要她就是天大的罪过似的,她秦明月什么时候沦落到需要爷爷硬塞给别人了? “老爷子,您误会了。”凌烽连忙摆了摆手,语气诚恳,“我自己都一无所有,刚回国连个正经营生都还没有,又岂会嫌弃明月?我只是担心——” 话没说完,秦老爷子直接大手一挥,毫不客气地打断了他,声音洪亮得像一口敲响的铜钟:“哈哈,那就没有什么可担心的!你们两人对上眼,在一起那是最好的结局。反正这门亲事是一定要定下来的。至于感情嘛,你们往后可以慢慢培养的嘛。我当年跟你奶奶结婚之前,连面都没见过几次,后来不也过了一辈子?感情这东西,处一处就有了,越处越深,你们年轻人管这个叫什么来着——对,日久生情!” “爷爷——”秦明月咬着嘴唇,站也不是坐也不是,脸上的红晕怎么也褪不下去。诚然,她在江海市是一个商界奇才,二十三岁接手秦氏集团,短短两年间将集团业绩提升了百分之三十,被业界誉为“江海商界第一女总裁”。可对于感情这方面,她真的是一张白纸,干净得不能再干净。 从她成年的那一天起,她就知道自己一直存在着一个指腹为婚的未婚夫。她是一个生活在新时代的女性,心中向往的自然是自由恋爱——和喜欢的人相遇、相识、相知、相爱,然后水到渠成地走进婚姻。可既然老一辈们已经给她定下了这门婚事,凭着她那孝顺的性格,她也从未想过要反抗或逃避,只是在心里默认了这份约定。 这些年来,饶是身边的追求者排队都能排到街尾去——武家的武凌、陈家的陈临风、还有无数世家的公子哥和商界的青年才俊——可她始终洁身自好,从未与任何一个男人有过任何超出普通社交范围的交往。她心里一直记着那桩婚约,想着既然已经有了未婚夫,那在见到他之前,至少要对得起这份约定。即便那个未婚夫只是一个虚无缥缈的名字,她也给予了足够的尊重。 她也曾无数次幻想过自己这个所谓的未婚夫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男人。是英俊潇洒玉树临风,还是满脸横肉凶神恶煞?是温文尔雅知书达理,还是粗鄙不堪言语无味?这些想象伴随她度过了整个少女时代,直到今天终于有了答案。 说实话,从第一印象来看,凌烽比她的心理预期要高出了不少。至少,凌烽身上流露而出的那股俊朗阳刚之气,算得上是一个真正意义上的男人。他的眼神不闪不躲,态度不卑不亢,举止从容有度,和她见过的那些世家子弟截然不同。那些人看到她,要么目光闪躲不敢直视,要么目光贪婪让人生厌;可凌烽看她的目光平静如水,既没有刻意回避,也没有半分逾越——那是一种让人舒服的距离感。 只不过,即便第一印象不差,她还是希望在这桩老一辈们定下的亲事中,能够保留自己的一些主动权。不说别的,至少得要相处接触一段时间,看看双方的性格、三观、生活习惯合不合适嘛。岂能就这样在长辈们的撮合下直接定下来,连一点缓冲的余地都没有? “秦老爷子,”凌振海放下茶杯,微微一笑,开口说道,“依我看啊,这年轻人的事情,我们这些做长辈的就别去掺和太多了。现在凌烽跟明月已经认识了,就先让他们彼此交往一段时间再看看。明月今天刚跟凌烽见面,他们对彼此都还不了解。毕竟以后他们要是真成了,过生活的是他们两口子,性格各个方面也得要合得来不是?” 秦明月眼睛一亮,感激地看了凌振海一眼,连忙顺杆往上爬:“凌叔叔这话我爱听。爷爷,您看,凌叔叔都懂得体谅我。您就不能跟凌叔叔学学吗?” 秦老爷子瞪了孙女一眼,随即又笑了起来:“明月,你听爷爷一句话,凌烽这孩子绝对不差。凌家的男儿一个个都是顶天立地的,把你交给凌烽,爷爷我是一百个放心。你太爷爷当年跟我一起打过仗、拼过命,凌家人的骨头有多硬、心有多正,没有人比我更清楚。” 凌烽听着秦老爷子对自己如此赏识,心中都有些汗颜。他不由得想,如果秦家知道了自己的过往——那些年在西伯利亚的血腥杀戮,那些年在雇佣兵团里的征战厮杀,那些年担任暗狱训练营终极教官时手里沾过的血——会作何感想。他的双手沾满了血腥,曾经杀戮无数,当过雇佣兵的他曾在世界上一些黑暗地带征战厮杀过,后面更是成为西伯利亚死亡率最高的训练营的终极教官。这些经历放在都市中,无疑是黑暗而血腥的,和秦家这种清清白白的百年世家完全是两个世界。 “对了,凌烽,这些年你在海外都做了些什么工作啊?”陈雅涵敏锐地察觉到了气氛的微妙,笑着将话题轻轻引开。她给凌烽续了杯茶,语气温婉而自然,像拉家常一般。 “呃……”凌烽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脑子飞速转了一圈,然后下意识地说道,“最近这几年在国外,一直在担任教官。” “教官?”陈雅涵微微一怔,显然对这个答案有些意外,“什么教官?” 秦明月那双秋水般的美眸也朝凌烽看了过来,目光中带着几分好奇。对于这个从天而降的未婚夫,她的确是一点都不了解——不知道他在海外做什么,不知道他是什么样的性格,不知道他有什么爱好和习惯。或许能够从他做过的工作中了解一二,至少有个初步的判断。 凌烽面不改色,但端着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总不能说“我训练的是专门打地下黑拳的死士”吧? “就是教别人打——呃,”他话说到一半猛地意识到不对劲,差点把“打黑拳”三个字脱口而出,连忙硬生生地改了口,“就是在国外一家安保公司里面,培训一些安保行业的从业人员。比方说保安、保镖一类的。教他们基本的格斗技巧和防护技能,提高他们的职业素养。” 他说完这段话,自己都觉得有些牵强,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掩饰那份不自然。 “这也挺好的嘛。”秦老爷子倒是没有起疑,反而笑着点头说道,“说起来你们凌家可是武道世家,你太爷爷当年靠一双拳头打下了凌家的百年基业。凌烽你虽说不在凌家长大,可身上流的终究是凌家的血,骨子里就带着武道的基因。你所从事的行业,也是跟武道相关的嘛,这叫子承祖业,理所当然。” “其实也谈不上什么武道。”凌烽轻描淡写地说道,“我那点三脚猫的身手,也就是针对一些安保人员进行简单的培训罢了。教他们站站桩、打打基础拳法,都是些入门的功夫。” 凌振海在一旁听着,端起茶杯遮掩嘴角那抹意味深长的笑意。他可是不会忘记昨天凌烽一腿将武腾横扫飞出去的那一幕——武腾整个人飞出擂台,腿骨折断,肋骨折断,口吐鲜血,直接昏迷。那是“三脚猫的身手”能踢出来的效果?如果那是三脚猫,整个江海市武道圈子里的年轻一代恐怕连猫都算不上了。凌烽当时爆发而出的那一腿之力,即便他这个曾经威震江海武林的高手,都要为之震惊。因此他心知肚明,儿子在国外的经历绝没有他说的那么简单,那些轻描淡写的“安保培训”背后,必然有着不为人知的惊心动魄。 对于这个儿子,他还没来得及深入了解。二十多年的空白不是一天两天就能填补的,只能往后有机会了找他好好谈一谈。不过有一件事他可以确定——儿子愿意在自己和秦家人面前低调收敛,这份沉稳和不张扬,比任何炫耀都更让他欣慰。 “凌烽,那你现在回来了,可曾想过要做些什么?”秦远博将话题拉了回来,语气中带着长辈对晚辈的真切关心,“你刚回国,人生地不熟的,总得有个方向和打算。” 凌烽坦诚地摇了摇头,语气中带着几分不好意思:“这个我还真是没有想过。以前在国外的时候一切都按部就班,回来得太突然,还没来得及规划。” 秦远博闻言,微微沉吟了一下,然后抬起头,目光在凌烽身上停顿了几秒,像是在做一个慎重的决定。他开口说道:“凌烽,你要是暂时没有其他打算,那可以考虑来秦氏集团发展。集团业务涵盖面广,有地产、有贸易、有安保,总有适合你的岗位。在集团里磨炼一下,熟悉一下国内的环境和节奏,对你以后的发展也有好处。”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现在我已经将秦氏集团交给明月打理。你进入秦氏集团,说不定在一些方面也能够帮得到明月。我看你沉稳有度,处变不惊,这份心性正是经商需要的。” “对对对!远博你这个提议很好!”秦老爷子一听这话,顿时拍着大腿笑了起来,笑得比刚才还要开心,仿佛自己儿子说了一句多么了不起的话。他转头看向秦明月,语重心长地说道,“明月,你不是说需要时间来跟凌烽相互了解嘛。这下好了,凌烽进入公司跟你一起工作,你们相处的时间自然就多了。日复一日地相处,比刻意去约会了解要自然得多,这多好的机会。” 秦明月还没来得及对父亲这个提议做出反应,秦老爷子又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重要的事,用拐杖敲了敲地面,兴致勃勃地继续说道:“对了明月,一直以来爷爷对于你独自一人住在江海市区是很不放心的。你一个女孩子家,一个人住那么大的房子,连个照应的人都没有,万一遇到什么事怎么办?你又不肯请保镖,说是不喜欢有人跟着,那爷爷一直惦记着这事。” 他转过头,目光灼灼地看向凌烽,然后又转回来看向秦明月,脸上的笑容灿烂得像朵盛开的菊花:“所以啊,就让凌烽过去跟你一起住吧。反正你在江海市住的房子也足够大,多一个人完全不成问题。这样一来,有凌烽在你身边,爷爷也就不会再担心什么了。凌烽的身手你也看到了,有他在,什么宵小之辈都近不了你的身。” “什么?!” 秦明月猛地站起身来,动作之大差点带倒了身后的椅子。她满脸不可置信地看着秦老爷子,那双秋水般清亮的眼眸瞪得圆圆的,声音都不自觉地拔高了几分:“爷爷,您、您让他跟我一块住?” “这有什么大惊小怪的。”秦老爷子理所当然地摆了摆手,一脸“这有什么好奇怪的”的表情,语重心长地教育道,“别以为爷爷老了,就不懂得与时俱进。现在社会上年轻人未婚同居的现象很普遍的嘛。爷爷虽然八十岁了,但脑子还没糊涂,跟得上时代。再说了,你跟凌烽之间可是有着婚姻关系的,他是你的未婚夫,住在一起怎么了?名正言顺,天经地义。” 秦明月张了张口,却发现自己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她求助般地朝父母看去——秦远博正在低头喝茶,专注地研究茶杯里的茶叶沫子,仿佛那几片碎茶叶蕴藏着什么惊天大秘密;陈雅涵则转头看向窗外的桂花树,忽然对桂花的生长状况产生了浓厚的学术兴趣,看得目不转睛。两人都是一副“我们什么都没听见”的表情,默契得让秦明月牙痒痒。 她又朝凌振海看去——凌振海正低头看着手机,眉头微皱,似乎正在处理什么重要事务,但实际上手机屏幕是黑的。 满屋子的人,没有一个站出来帮她说话。 秦明月咬了咬牙,心里把“孤立无援”四个字体会得淋漓尽致。 凌烽也是微微一怔。他怎么觉得秦老爷子热情高涨、不遗余力地将秦明月往他身上推呢?对自己就这么放心?连孙女的名节和名声都不在乎了,只为了撮合他们俩?还是说在老爷子心里,那桩婚约的分量比他孙女的名节还要重? 不,或许在秦老爷子看来,这根本不是什么名节问题。他是在履行当年对凌老爷子的承诺——一个用血酒和击掌定下来的承诺。二十五年前凌家遭遇大难,秦老爷子没能帮上太多的忙,眼睁睁看着老兄弟家破人亡,这份愧疚压在心头二十多年。如今老兄弟的孙子回来了,他要将这份愧疚转化为对这孩子的补偿和信任。把孙女交给凌家,不仅是履行承诺,更是一种无声的托付——我把秦家最珍贵的掌上明珠交给你们凌家的后人,我信他,就像当年信他太爷爷一样。 这种信任,让凌烽心头一暖,同时也感到了一份沉甸甸的责任。 秦明月终于从震惊中缓过神来,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而理性,但语气中那份压抑不住的慌乱还是出卖了她:“爷爷,这件事真的不合适。我跟凌烽今天才第一次见面,彼此一点都不了解。您让一个陌生男人住到我家里——这、这传出去像什么话?” “什么陌生男人?他是你未婚夫!”秦老爷子中气十足地纠正道。 “就算是未婚夫,也不能第一天见面就住到一起啊!”秦明月急了,声音里都带上了几分委屈,“爷爷,您能不能替我想想?我一个女孩子家,忽然让一个男人住进来,我……我一点心理准备都没有。” 秦老爷子看着她这副又急又羞的模样,忽然收起了笑容,罕见地沉默了几秒。然后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了几分,带着一种历经沧桑后的郑重:“明月啊,爷爷活了八十年,什么人没见过?凌烽这孩子,爷爷看一眼就知道是什么成色——凌家的种,差不了。你以为爷爷是在胡闹?爷爷是在给你找一个值得托付的人。你一个人在外面打拼,爷爷日夜惦记着。如今凌烽回来了,这是天意。你信爷爷的眼光,爷爷什么时候看错过人?” 秦明月愣住了。她很少听到爷爷用这样郑重的语气说话,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如何反驳。 凌振海轻咳一声,终于放下了那部黑屏的手机,适时地打了个圆场:“老爷子,您的心意我们都知道。不过明月说得也有道理,毕竟今天他们才刚认识。不如这样——让凌烽先去秦氏集团工作,两人在工作中多接触接触,等彼此熟悉一些了,再谈其他的事。同居这件事,往后放一放再说,您看如何?” 秦远博连忙跟上,点头说道:“振海兄说得在理。爸,一口吃不成胖子,慢慢来。” 秦老爷子看了看众人,又看了看脸红得像煮熟的虾米似的孙女,终于松了口,但还是留了余地:“行,那就先让凌烽去秦氏集团工作。不过同居这件事不是往后放的问题——是迟早的问题。明月,爷爷不是逼你,爷爷是在为你考虑。等你和凌烽相处一段时间,你就知道爷爷的用心了。” 秦明月暗暗松了口气,虽然爷爷没有完全放弃那个荒唐的念头,但至少暂时搁置了。她重新坐回椅子上,端起茶杯喝了一大口,发现茶水已经凉了,但脸上的热度却怎么也降不下来。 凌烽全程保持着沉默,端着茶杯一口一口地喝着,仿佛这场围绕着他的争论跟他没有太大关系。但他的目光却在不经意间多看了秦老爷子几眼——这位八十岁的老人,精明、执拗、信守承诺,为了一桩二十五年前的约定,不惜把自己最疼爱的孙女往一个刚见面的年轻人身上推。这种对老兄弟的情义,在这个功利至上的时代里,珍贵得近乎奢侈。 他放下茶杯,心中默默做了一个决定:无论自己和秦明月之间的婚约最终结果如何,他都会尊重秦明月的意愿。如果她不愿意,他绝不会用长辈的约定去束缚她;但如果她愿意……那他也绝不会让秦老爷子失望,不会让秦明月受半点委屈。 不过话说回来,和秦明月同居这种事——他看了一眼对面那个面若红霞、眼神躲闪的女人,嘴角不自觉地微微翘了一下。秦老爷子这一通“神助攻”,倒是让他省了不少事。至少,他有了一个名正言顺接近她的理由。 至于能不能征服这位清冷如月的秦家千金,那就看他的本事了。 …… 第十八章 同车共行,入职秦氏 不知不觉,时间已临近中午。 秦明月看了一眼腕上的表,站起身来说道:“爷爷,爸妈,凌叔叔,我还要赶回公司。今天约好了一个大客户见面会谈,时间马上要到了,不能再耽搁了。” “不一起吃个午饭再走?”秦老爷子皱了皱眉,显然有些不舍。他还没看够凌烽和孙女坐在一起的画面呢。 “爷爷,我真的赶时间。再说了,等周末我再回来吃饭也是一样的嘛。”秦明月一边说着,一边拿起放在椅背上的风衣外套,动作利落地穿上。 “好,好,也好。”秦老爷子点了点头,忽然笑呵呵地补了一句,“到时候带着凌烽一起回来吃饭。爷爷让厨房给你们炖一锅老火靓汤,好好补补。” 秦明月穿风衣的动作微微一僵,纤细的手指在扣子上停顿了一秒,然后装作若无其事地继续扣好。她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在暗暗叫苦——怎么爷爷三句话都要带上这个凌烽啊?他真的有那么好吗?我怎么看不出来他到底好在什么地方?为何全家人都觉得他挺好的,都觉得他就是最适合我的那个人? 她忍不住偷偷瞥了凌烽一眼。那家伙正端坐在椅子上,神色平静地喝着杯中最后一口茶,仿佛秦老爷子话里话外的撮合跟他没有半毛钱关系。这份事不关己的从容,让秦明月心里更来气了。 “那我先走了,今天真的很忙。”秦明月收回目光,拿起手提包,对着在座的长辈们微微欠身行礼。她走到凌振海面前时,特意停下脚步,语气温婉地说道,“凌叔叔,今天没能好好陪您多聊,实在抱歉。改天您再来家里做客,我一定好好招待您。” “哈哈,好说好说,明月你忙你的,不用管我这个老头子。”凌振海笑着摆了摆手,对这个准儿媳是越看越满意——人漂亮,有本事,还懂礼数,这样的姑娘上哪儿找去? “明月,工作再忙也要照顾好自己,别总熬夜。”陈雅涵起身送女儿,伸手替她理了理衣领,眼中满是心疼。 秦明月点了点头,转身便要朝厅外走去。 “凌烽,你还坐着干什么?”秦老爷子忽然用拐杖敲了敲地面,声音洪亮地喊道。他朝凌烽努了努下巴,一脸理所当然的表情,“既然明月要回江海市,你跟她一起回去啊。明月一个人开车回去,路上也孤单。你跟她一起去,路上还有个说话的伴,不至于犯困。到了秦氏集团公司,明月也好给你安排个工作先磨炼磨炼。” 秦明月脚步一滞,转过身来,红唇微张,想说什么却又硬生生咽了回去。她那张清冷绝美的脸上浮现出一抹无力吐槽的表情——爷爷,人家一点也不孤单好吗?她总算是彻底看明白了,在秦老爷子的心中,凌烽这个孙女婿是跑不掉了,堪称最佳人选,板上钉钉,不容更改。她无论说什么做什么,都改变不了这个既定事实。 凌烽放下茶杯,看了看一脸理所当然的秦老爷子,又看了看面带鼓励之色的秦远博夫妇,最后目光落在凌振海身上。凌振海正朝他微微点头,嘴角带着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凌烽心想着,这样真的好吗?秦老爷子这么热情不遗余力地撮合,可秦大美女那边可是一脸拒人**里之外的冰冷神色啊。刚才秦明月偷偷瞪他的那一眼,他可没有漏掉。 “凌烽,你就随明月一起去公司吧。刚回来,总要有个事情做,熟悉熟悉国内的环境。”秦远博也开了口。他是真心觉得凌烽沉稳有度,是个可造之才,让他在秦氏集团磨炼一下对双方都有好处。 凌振海呵呵一笑,拍了拍凌烽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道:“凌烽,那就听老爷子的话,随明月一起返回江海市吧。在秦氏集团好好干,别给秦叔叔和明月添麻烦。” “好。”凌烽点了点头。他本身就不是个磨叽的男人,既然决定了就不会拖泥带水。他站起身,整了整衣领,朝秦老爷子、秦远博夫妇和凌振海一一点头致意,然后转身朝秦明月走去。 就在他起身走向秦明月的这短短几步路里,他分明感受到一道冰冷的视线扫了过来,像两把没有出鞘的利刃,带着不满、审视和一丝无可奈何。那目光里蕴含的意思他心知肚明——长辈们是这么提议的,但你完全可以有权拒绝不是?人家说让你跟着你就跟着,就这么顺水推舟厚颜无耻地顺着他们的意思要跟我回公司?脸皮也太厚了吧? 秦明月心中的确是这么想的。她本以为凌烽至少会客气两句,推辞一下,说“我今天先不打扰了,改天再登门拜访”之类的话。结果这家伙倒好,二话不说就站了起来,干脆利落得像是早就等着这句话似的。她芳心一阵气恼,可当着长辈们的面又不好发作,只能把满腹的郁闷憋在心里。 秦明月没有说什么,转身便走了出去。高跟鞋踩在青石地面上发出清脆而急促的声响,节奏比来的时候明显快了几分,像是在用脚步声表达自己的不满。 凌烽跟在后面,朝秦老爷子他们笑着打了声招呼,大步跟了出去。 秦家老宅门口,一辆白色的玛莎拉蒂总裁豪华轿跑车停在老槐树下,车身在正午的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秦明月按下车钥匙,车灯闪了两下,她拉开驾驶座的车门坐了进去。 凌烽很自觉地拉开副驾驶的车门,弯腰坐了进去。车内弥漫着一股淡雅的茉莉花香,和秦明月身上那股清冷的气息倒是有几分相似。他系好安全带,目光不经意地扫了一眼车内——干净整洁,没有任何多余的挂饰和摆件,和秦明月的性格倒是颇为吻合。 引擎轰鸣,玛莎拉蒂优雅地掉了个头,驶离了秦家老宅,朝江海市的方向飞驰而去。 …… 秦家正厅里,秦老爷子靠在红木椅上,望着凌烽和秦明月离去的方向,老脸上满是欣慰的笑容。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感慨道:“振海,你这个儿子凌烽很不错。我相信我这双老眼,看了八十年的人,不会看错。他是个好孩子,如此年纪就有股沉凝如山的稳重,不骄不躁,不卑不亢。依我看,他往后绝不会简单。” “老爷子过誉了。”凌振海连忙谦虚了一句,但嘴角的笑意怎么都藏不住。听别人夸自己儿子,比夸他自己还让他高兴。 “老爷子说得没错。凌烽这孩子的确是挺好,看着就让人觉得踏实。”陈雅涵也笑着附和道,“现在这么沉稳的年轻人不多了。我见过不少世家子弟,要么心浮气躁,要么油嘴滑舌,像凌烽这样踏踏实实的,真是少见。” 倘若凌烽听到这样的评价,也不知道该笑还是该无奈——在西伯利亚的冰天雪地里,他的名字能让最凶悍的黑拳手腿软,能让最残暴的雇佣兵胆寒。认识他的人都说他是一尊魔王,一次次的闯过地狱的关口,历经无数次的生死险境,这才成就了他的魔王之名。可现在到了秦家人嘴里,居然成了“老实憨厚,踏实稳重”——这反差未免也太大了些。不过话说回来,这也正是他想要的。那些血腥的过往,他从来不屑于在任何人面前炫耀,尤其是在长辈面前。他们安心就好,其他的都不重要。 “明月跟凌烽都已经到了谈婚论嫁的年龄,希望他们能够好好相处。”秦远博笑着说道,“只要他们两人能走到一起,我们这些做长辈的,这辈子也就没什么可牵挂的了。” 凌振海点了点头,心中确实很高兴。他了解秦老爷子——这位老人一生阅人无数,性格执拗而骄傲,极少会对一个年轻人如此赞赏有加。老爷子对凌烽的赏识,一方面固然源于凌烽是凌家男儿,是当年老兄弟的血脉;另一方面也在于凌烽本身的确很出色,那股从容稳重的气质让人觉得踏实可靠。这份由衷的认可,比任何客套话都让他这个当父亲的感到骄傲。 秦老爷子忽然沉默了下来。他端着茶杯,目光悠悠地望向窗外的老槐树,那双被岁月磨砺过的老眼中流露出了一丝深沉的缅怀之意。良久,他长长地叹了一声,声音沙哑而感慨:“老凌啊,你这个孙子可真不赖。你在天有灵,也能安息了。我相信凌烽这孩子,能够带着凌家实现复兴,让凌家重回当年的辉煌。” 凌振海脸上的笑容缓缓敛起,神色间多了几分黯然。他知道秦老爷子正在缅怀他的父亲——那个在二十五年前的血战中身负重伤、最终不幸离世的老人。如果父亲还活着,亲眼看到凌烽已经长成了一个顶天立地的男人,他老人家该会有多高兴。母亲若是也在天有灵,看到凌烽今天站在秦家正厅里、被秦老爷子如此赏识,也一定会欣慰地笑出来吧。 “爸,您别伤感了,今天可是个高兴的日子。”秦远博轻声劝道,给秦老爷子重新斟了杯热茶。 “高兴,当然高兴。”秦老爷子收回目光,重新笑了起来,端起茶杯一饮而尽,“我就是感慨一下。老凌在天上看到了今天这一幕,不知道高兴成什么样子呢。” …… 通往江海市的高速公路上,一辆白色的玛莎拉蒂总裁正以不紧不慢的速度飞驰着。秦明月坐在驾驶座上,双手握着方向盘,目光专注地盯着前方的路面,脸色却显得有些冰冷。副驾驶座上的凌烽姿态放松地靠在座椅上,目光时而掠过窗外飞逝的风景,时而不经意地落在秦明月那张绝美的侧脸上。 车内的气氛安静得有些微妙。两人都不说话,只有引擎低沉的轰鸣声和偶尔传来的风噪填充着这片沉默。 凌烽转过头,看着秦明月那张完美无瑕却冷若冰霜的侧脸,忽然开口打破了沉默:“要不我来开车?往后我就是秦氏集团的一名员工了,你是老总。这世上似乎没有老总亲自开车、下属施施然坐着的道理吧?” “不必了。”秦明月的回答干脆利落,语气冷淡,连看都没看他一眼。 凌烽没有在意她的冷淡,依旧靠在座椅上,姿态从容得像是在自家客厅里。秦明月从后视镜里瞥了他一眼,忽然冷冷地哼了一声,说道:“看不出来啊,你挺会装的。” “装?什么意思?”凌烽偏过头,有些不解地看着她。 “还需要我明说吗?”秦明月嘴角勾起一抹带着几分讽刺的弧度,声音清冷如冰,“你看看我全家对你多满意啊——我爷爷恨不得今天就把我嫁给你,我爸妈看你的眼神跟看亲儿子似的,凌叔叔更是笑得合不拢嘴。在我爷爷面前装出一副老实巴交的样子,你可真是深藏不露。扮猪吃老虎呢?” 凌烽闻言,非但没有生气,反而微微笑了起来。他伸手刮了刮自己的鼻梁,饶有兴致地说道:“你这话,是把自己比喻成老虎了?呃——说起来,小时候我母亲曾教过我一首童谣:小和尚下山去化斋,老和尚有交待,山下的女人是老虎,遇见了千万要躲开……” 他还真就念了起来,低沉的嗓音在车厢里回荡,虽然节奏还算工整,但那调子着实让人不敢恭维——声音低沉沙哑,完全不在调上,硬是把一首俏皮的童谣念出了一种军歌的即视感。 “走过了一村又一寨,小和尚暗思揣,为什么老虎不吃人,模样还挺可爱?”凌烽念完最后一句,还意犹未尽地点了点头,像是觉得自己念得还不错。 秦明月抓着方向盘的双手猛地收紧,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她那张清冷绝美的脸上表情复杂到了极点——嘴角在抽搐,眉毛在跳动,额角的青筋若隐若现。这家伙……居然还念起来了?天呐,这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那嗓音,那调子,简直让人头皮发麻,足以让闹腾的孩子瞬间安静下来——不是被哄的,是被吓的。 “你能不能不要念了?还让不让人好好开车了?”秦明月深吸一口气,努力压制住心头那股又恼又无奈的情绪。她那双美丽万分的秋水明眸狠狠地瞪了凌烽一眼,目光中满是警告的意味。 “念得不好?”凌烽似乎毫无自觉,反倒一本正经地反问了一句。 秦明月的嘴角再次抽搐了一下。何止念得不好,简直是杀鸡般的声音好吗?不对,杀鸡的声音都比这好听。偏偏这家伙还一脸认真的表情,完全不像是故意搞怪,反而像是真心实意地在问这个问题——这让秦明月更加无语了。她甚至无法判断他到底是真的没自知之明,还是故意在逗她。 秦明月深吸一口气,决定不再纠缠于这首魔音穿脑的童谣。她稳定了一下情绪,换了个话题,语气依旧冷淡:“你在国外这些年,真的只是当什么安保公司的教官?” “嗯。怎么了?”凌烽的回答轻描淡写,表情平静如水。 “我怎么那么不信呢。”秦明月冷冷地说,目光虽然没有离开前方的路面,但语气里的审视意味丝毫不减,“只怕你不过是在糊弄我爷爷的说辞吧?什么安保公司,什么培训保安,我看都是编出来的。说不定你在国外就是个凶神恶煞的家伙,干的都是些见不得光的事。” 凌烽微微一愣,随即心中暗暗感慨——莫非女人的直觉真有这么敏锐?他方才在秦家正厅里说到自己在国外当教官的时候,秦明月就一直用一种审视的目光看着他,那双清亮的眸子里明显写满了“不相信”三个字。现在单独相处了,她果然揪着这个问题不放。 他沉默了两秒,然后侧过头,认真地看向秦明月,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今天的天气:“好吧,其实在国外,认识我的人都叫我魔王。” “魔王?”秦明月终于转过头来,好奇地看了他一眼。她的目光中带着疑惑,也带着一丝隐隐的警惕——一个人怎么会被人叫魔王?要么是开玩笑,要么是他真做过什么让人畏惧的事。 “对,魔王。”凌烽点了点头,嘴角微微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语气半真半假,“顾名思义,魔王自然是杀人如麻、血腥残忍的代名词。你最好离我远一点,否则说不定哪天我就露出原形了。” 秦明月愣了一秒,随即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地说道:“你能不能不要开玩笑?这种玩笑很好玩吗?我跟你说正经的,你就不能老老实实地回答一次吗?尽说些不着边际的鬼话。” 她越想越来气——三句话里面只怕没有一句是真的。刚才在爷爷面前说自己是安保公司的教官,现在又说自己是什么魔王、杀人如麻。拜托,现在是和平年代、法治社会好吗?这种话谁会信?除非是从精神病院里跑出来的。这家伙也太不靠谱了。 凌烽靠在座椅上,嘴角的笑意有些无奈。他说的是大实话,可惜对方一个字都不信。他说自己是教官,这可一点都没错——黑拳教官也是教官不是?暗狱训练营本来培训的就是地下拳手和安保行业的死士,他说的安保公司,只不过是把措辞修饰得更温和了一些。秦大美女不信。他本着坦诚以待的赤诚之心实话实说自己就是魔王,她更加不信。 那自己还有什么可说的?实话都不信,假话又不会说,他干脆闭嘴算了。 车厢里再次安静下来。秦明月等了好一会儿,见凌烽真的不说话了,反而有些意外。她偷偷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那家伙正靠在座椅上闭目养神,呼吸平稳,神情放松,完全没有被她刚才的态度影响到的样子。 这份定力,倒是让人有些佩服。 良久,秦明月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红唇微微勾起一抹狡黠的弧度。她开口说道:“既然你想进秦氏集团,那我得给你安排个合适的岗位。你也看到了,集团里各个部门都各司其职,好岗位早就有人占了。不过——” 她故意拖长了尾音,似乎在等着看凌烽的反应。 凌烽睁开眼,侧头看着她,等着下文。 “你不是说你在国外的安保公司当过教官嘛。”秦明月的语气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像是在酝酿什么小小的报复,“正好秦氏集团也有保安部,手下管着整个集团大楼的安保人员和前台接待。要不,你就去保安部,给那帮保安当教官?” 她本以为凌烽至少会有些不情愿——毕竟这可是堂堂凌家少爷,去保安部当个教官,说出去多少有些掉份儿。她就是想看他为难的样子,算是报了他刚才在秦家正厅里顺水推舟答应跟她回公司的“仇”。 然而凌烽的反应完全出乎了她的预料。 他眼中目光猛地一亮,像是听到了什么让他极为满意的提议。然后他猛地一拍大腿,啪的一声脆响,震得秦明月方向盘都差点打滑。 “就这么说定了!”凌烽的语气中带着一股发自内心的兴奋,“保安部教官——我将会是有史以来最帅气最拉风的教官!” 秦明月双手死死抓住方向盘,那张绝美无双的脸上闪过一抹近乎崩溃的表情。她下意识地低头瞥了一眼方向盘,差点没有一头栽在上面。 这家伙到底是什么脑回路?让他在保安部当教官,他还真当成了什么了不起的差事?还“有史以来最帅气最拉风的教官”——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不过转念一想,秦明月又觉得这样也好。反正父亲和爷爷都让他来秦氏集团工作,她总不能安排他去核心业务部门——那需要专业背景和工作经验,总不能空降过去让人说闲话。保安部算是行政后勤系统,门槛不高,而且和凌烽嘴上说的“安保工作经验”倒也沾边。更重要的是,保安部不在她的直接管辖范围里,她不用天天和他朝夕相处,这让她心里多少松了一口气。 “既然你没有意见,那就这么定了。明天开始上班,人事流程今天下午我会让行政部走完。”秦明月恢复了公事公办的语气,恢复了秦氏集团执行总裁的干练本色。 “没问题。”凌烽点了点头,脸上依旧挂着那副从容不迫的表情。 秦明月瞥了他一眼,忽然有些不确定了——这家伙到底是真傻还是装傻?他到底是真的不在乎去保安部当个不起眼的教官,还是说他有着什么她看不透的打算? 她摇了摇头,决定不再深想。反正以后有的是时间慢慢观察,他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迟早会见分晓。 玛莎拉蒂继续在高速公路上飞驰,江海市的天际线已经隐隐出现在了地平线上。车厢里再次安静了下来,但这一次的安静,和刚出发时的沉默已经不太一样了——至少不再那么冰冷和尴尬。 凌烽靠在座椅上,目光望向窗外越来越近的城市,嘴角挂着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意。 保安部教官?倒是个不错的位置。 他当年在西伯利亚训练的,可是全世界最凶悍的死亡拳手。现在去教几个保安,简直是杀鸡用牛刀。不过这样也好——没人会注意到一个小小保安部的教官,他可以从容地观察这座城市,观察秦氏集团,观察那些可能对凌家虎视眈眈的势力。 当然,也可以从容地观察秦明月。 他偏过头,看了一眼前方那个专注开车的女人,嘴角的弧度又上扬了几分。 …… 第十九章 第一堂课,立威广场 “——最帅气最拉风的教官!” 秦明月听到凌烽如此厚颜无耻的话,握着方向盘的双手猛地一紧,差点没有直接一头栽倒在方向盘上。她深吸一口气,强忍住那股翻涌而上的无语感,好不容易才平复了心绪。 这家伙到底是哪里来的自信?还“最帅气最拉风”——这样的话从一个满脸胡茬、穿着朴素、全身上下没有半点时尚感的男人嘴里说出来,违和感简直突破天际。 “你、你还真答应了?”秦明月调整了一下自己的情绪,忍不住开口问道。她本以为凌烽至少会犹豫一下,或者表示需要考虑考虑,毕竟保安部的教官这个职位,说出去实在不算体面。 凌烽狐疑地看了她一眼,目光中带着几分警惕:“你可别说刚才你是在跟我开玩笑的。我先声明,我可不是跟你开玩笑——我觉得当你们公司保安部的教官也挺好的嘛。有句话叫什么来着……什么人要发挥什么作用……见鬼,简直是欺负我读书少,事到临头居然忘了那个词是什么了。” 秦明月一脸无语地看着他,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最终还是叹了口气,语气无奈地补充道:“人尽其才,物尽其用。” “对对对,就是这句话!”凌烽猛地一拍大腿,发出啪的一声脆响,脸上露出了一个“就是这个意思”的满意表情,“你看,我去当教官,岂非就是人尽其才嘛。” 秦明月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方才在车上她不过是随口一提,更多的是带着一种戏谑的意味,想看看这个在长辈面前装得老实巴交的家伙露出为难的表情。不曾想这家伙不但没有为难,反而满脸兴奋,一副找到了人生方向的架势。 倒不是说她不能给凌烽安排这个职务。秦氏集团是她的地盘,安排一个保安部的教官不过是一句话的事。只是再怎么说,从名义上凌烽都是她的未婚夫,而她身为秦氏集团堂堂的执行总裁,自己的未婚夫却是公司保安部里的一名教官——这要是传出去,江海市的世家圈子里不知道会传出什么样的闲话。说她刻薄也好,说她故意羞辱凌烽也好,总之不会是什么好听的话。 更要命的是,这要是传到自家爷爷耳朵里,老爷子怕是要拄着拐杖追到公司来骂她。她都能想象出那个画面——爷爷用拐杖敲着地面,吹胡子瞪眼地吼她:“我让你好好待凌烽,你倒好,把人安排去当保安教官?你是不是嫌弃人家?” “怎么,难道你介意我担任这个职务?”凌烽似乎看穿了秦明月的心思,偏过头来看着她,语气平淡地问了一句。 “我不是这个意思,只是——”秦明月欲言又止。她本身并不是在意这些虚名的人,秦氏集团执行总裁的身份对她而言只是一份责任,而不是拿来炫耀的资本。她担心的是,这样的安排会不会让凌烽觉得委屈。毕竟他刚回国,刚认了父亲,刚踏入这个完全陌生的圈子,如果一来就被安排在一个不起眼的位置上,心里多少会有些不舒服吧。 “你不介意,那我更不介意。”凌烽摆了摆手,语气淡然得像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不瞒你说,除了当个教官,你安排别的职务我还真做不来。总不能混吃等死光拿钱不做事吧?那引起的非议就更大了。到时候别人背后说我靠裙带关系吃软饭,那才叫丢人。” 秦明月深深地看了凌烽一眼。他说这番话时的表情平淡而坦然,没有丝毫的勉强和做作,那份淡然与平静让她确信——这个男人是真的不介意这份在外人眼中显得很不起眼的职务。他不是嘴上说不在乎,而是打心眼里没把这些虚名当回事。 这种淡然,反倒让她对他多了一丝难以名状的感觉。在江海市,她见过太多把面子看得比命还重的世家子弟,为了一个虚名可以争得头破血流。而眼前这个男人,明明有一个更好的起点——凌家少爷,秦家准女婿——却甘愿去保安部当一个小小的教官,还一副乐在其中的样子。 “你、你真的决定了?”秦明月忍不住又问了一遍,语气中已经没有了之前的冷淡和戏谑,而是带着几分认真。 凌烽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 “好,那就给你安排这个职务吧。”秦明月说着,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前方的路面,但心中仍有一丝疑虑——她实在不知道凌烽到了保安部之后,能给那些保安培训些什么。他口口声声说自己当过教官,但到底是培训保安的教官还是培训什么别的东西的教官,她心里一点底都没有。 秦明月并没有意识到,她这个看似随意甚至带着几分戏谑的决定,日后将会给秦氏集团带来怎样的影响。因为凌烽即将打造的,是一支足以让整个江海市地下势力闻之胆寒的虎狼之师。 …… 江海市,秦氏集团总部大厦。 秦明月将车驶入专属停车位,两人一前一后走进了公司大楼。秦氏集团的总部大厦位于江海市最繁华的金融街区,这里高楼林立,鳞次栉比,齐聚了江海市各大集团公司的总部,也有不少外资企业的总部设立于此。二十八层楼高的秦氏集团总部大厦在阳光下熠熠生辉,玻璃幕墙反射着蔚蓝的天光,彰显出一股气势恢宏的现代感。 秦明月一进公司便切换到了执行总裁模式,步伐干练,气场全开。一路上不断有员工向她打招呼问好,她微微点头示意,面容清冷而从容。跟在她身后的凌烽则悠然自得地打量着四周的环境,那模样不像是一个新入职的员工,倒像是一个来视察的领导。 回到办公室后,秦明月雷厉风行地开始着手为凌烽办理入职手续。她让助理拿来一份入职登记表,递给凌烽让他填写个人资料。她原以为这份表格至少需要十几分钟才能填完,便转头去处理桌上堆积的文件。不曾想她刚签完一份合同,凌烽就已经把表格递了回来。 “填好了。”凌烽说。 秦明月接过来一看,那张绝美无双的脸上顿时浮现出一抹复杂的表情。表格上的内容少得可怜,只有短短两行字——姓名、年龄、性别就占据了第一行,第二行只有一句话:曾在国外某安保公司担任教官职务。 没了。就这些。 “只有这些?”秦明月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着凌烽。她经手过无数份入职登记表,从来没见过这么简略的——不,这甚至不能用“简略”来形容,简直可以用“空白”来形容。 “是。只有这些。”凌烽的语气坦然而笃定。 “学历呢?专业背景呢?工作经历呢?你至少把时间写清楚吧——哪年到哪年在哪家公司任职?”秦明月一项一项地追问,语气中带着几分职业习惯性的严谨。 “没上过学。”凌烽双手一摊,表情无辜得像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至于时间——太久了,记不太清了。” 秦明月看着他,沉默了整整五秒钟。那张精致绝美的面容上一连闪过好几种表情——先是震惊,再是无奈,最后化作一声无力的叹息。她算是彻底服了。堂堂凌家少爷,居然是个连学历都没有的人?母亲不是教过他四书五经唐诗宋词吗?那也算是有文化的啊,怎么到了填表的时候就剩两行字了? 不过她终究没有再追问什么。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过往和不愿提及的事,凌烽不愿多说,她也不会强求。她将那份简单得不像话的入职登记表扫描后发给了人力资源部,附上了一条简短的通知:凌烽,即日起担任保安部教官一职,由人力资源部按正常流程办理入职手续。 人力资源部的部长林晓梦接到这份通知之后,那张美艳干练的脸上写满了愕然。她盯着电脑屏幕上那份只有两行字的入职登记表看了半天,又反复确认了好几遍发件人的身份——确实是秦明月董事长的内部账号没错。她从业十几年,从来不知道公司保安部还有“教官”这个职位,更没听说过哪家公司的保安部会单独设立教官岗。保安们需要什么教官?教他们站岗还是教他们巡楼? 但亲自给她发通知的是秦明月,公司最高决策者。林晓梦心中就算有再大的疑虑,也只能照做。她迅速走完了入职流程,将凌烽的信息录入系统,然后给保安部部长刘正打了个电话,通知他保安部即将迎来一名教官。 保安部位于大厦二楼,靠近后门和地下车库入口。刘正接到通知之后也愣了好一会儿,然后他立即通知了保安队队长高云,让对方马上来他办公室。 高云的年纪在三十四五岁左右,一米七五的个头,脸色黝黑,身体精壮结实。他走路时龙行虎步却又脚步沉稳,每一步落下都带着一股扎实的力道,一看就知道是个练家子。他曾在部队服役八年,退伍后经人介绍来到秦氏集团担任保安队长,一干就是五年。 “刘部长,我没听错吧?保安部来了一个教官?”高云皱着眉头,那双精芒内敛的眼睛里满是诧异之色。他在部队待了八年,对“教官”这两个字比任何人都敏感——在部队里,教官可不是随随便便就能叫的。 “上面已经通知下来了,说是公司高层的决定。”刘正已经五十多岁,头发花白,面色沉稳,是公司里出了名的老好人。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缓缓说道,“虽然我也不知道保安部来一个教官是什么意思,但既然是公司高层安排下来的,那我们唯有服从。” 他放下茶杯,看了一眼电脑屏幕上的通知内容,继续说道:“这个教官叫凌烽。通知上说,凌烽现在就要去公司大厦外面的广场见你们。所以,你去把保安部的其他人员都召集起来,在广场上集合。” 高云脸上疑虑重重。他从未听说过任何一家公司的保安部门会有教官这个职位——除非这家公司的保安干的不是普通的安保工作。但既然是上面通知下来的,他也只能执行。 “好,我这就去。”高云点了点头,转身走出办公室,拿出对讲机沉声下令,“全体保安注意,三分钟内到大厦正门外广场集合。着装整齐,列队待命。” …… 秦氏集团保安部的保安队加上队长高云,一共十二个人。此刻他们已经全部在大厦外面的广场上集合完毕,列成了两排横队,虽然称不上军容严整,但也算整齐有序。十二个人都穿着统一的深蓝色保安制服,站得笔直,目光好奇地四下打量着。 这些保安已经从高云口中得知了保安部即将迎来一位教官的事,这让他们大感意外,忍不住低声议论起来。 “队长,咱们保安部来了一个教官?什么意思?要训练我们什么?”一个年轻的保安忍不住开口问道,他叫吴小宝,是队里年纪最小的,刚来公司不到一年,脸上还带着几分稚气。 “难道公司特意请来了一个教官训练我们?就跟军训似的?不会要我们天天跑步站军姿吧?”另一个稍微年长些的保安接口道,语气中带着几分担忧。 “这倒也是稀奇事,我在好几家公司干过保安,从来没听说保安还要配教官的。咱们不就是看大门巡楼嘛,有什么可教的?”一个身材微胖的保安嘟囔着,显然对这个安排不太理解。 高云听着这些议论,扬了扬手,沉声说道:“大家都安静下来。我也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一会儿等那个教官凌烽过来了,自然就知道怎么回事了。都给我打起精神来,别给咱们保安部丢脸。” 他虽然嘴上这么说,但心里也在犯嘀咕。作为一个退伍老兵,他对“教官”这个词有着天然的敬畏——在部队里,教官意味着严苛的训练和无情的鞭策,也意味着能让一群普通人脱胎换骨变成真正的战士。可这里是公司,是商场,不是一个需要战斗的地方。一个教官来到这里,能做什么? 就在高云思绪万千的时候,广场外忽然传来一阵刺耳的引擎轰鸣声。 呼—— 一辆破旧的面包车呼啸而至,毫无顾忌地冲上了广场,大剌剌地停在了秦氏集团大厦正门前的空地上。轮胎在地面上擦出两道黑色的痕迹,车身歪歪斜斜地横在那里,直接堵住了大厦正门前的通道。 秦氏集团有明确规定,大厦正门前的广场是形象区域,除公司高管和重要客户的车辆外,其余车辆一律不得在此停放。因此吴小宝看到这一幕后皱了皱眉,快步朝那辆面包车走了过去,准备让对方立刻把车挪走。 面包车的侧门哗啦一声被拉开了。从车里鱼贯而出了六个男人,一个个穿着花里胡哨的衬衫,脖子上挂着粗大的金链子,胳膊上露着乱七八糟的纹身,流里流气,走路带风。他们斜着眼睛看向四周,目光中满是不屑和轻蔑,那模样就像是一群鬣狗闯进了一片陌生的领地,正在评估这块地盘的价值。 “你们是来干什么的?这里不能随便停车,请把车挪走。”吴小宝走上前去,语气还算客气。他年纪轻,经验浅,还没有意识到眼前这些人是什么来头。 走在最前面的一个光头男人上下打量了吴小宝一眼,嘴角勾起一抹轻蔑的冷笑。他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一把推在吴小宝的胸口上。这一推力道不小,吴小宝猝不及防之下踉踉跄跄地后退了好几步,差点摔倒在地。 “滚。”光头男人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目光越过吴小宝,扫向后面的高云等人,“让你们队长过来说话。” 高云的脸色骤然沉了下来。他大步走上前去,将吴小宝挡在身后,目光凌厉地扫过这六个不速之客,声音沉稳而冷硬:“我就是队长。你们是干什么的?来这儿闹事?” “闹事?”光头男人呵呵笑了两声,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烟叼在嘴里,旁边的人立刻凑上来给他点着。他深吸一口,朝高云吐出一团烟雾,才慢悠悠地说道,“我们过来是告诉你一个好消息——从今往后,这块地盘归我们罩了。你们是这家公司的保安对吧?你们保护这家公司,我们保护你们。听明白了吗?” “跑来这里收保护费?”高云冷笑了一声,目光中闪过一丝凌厉。他在部队待了八年,什么阵仗没见过,区区几个混混还不至于让他害怕,“行啊,那我让警察过来跟你们谈谈,看看怎么个收保护费法。” 他掏出手机,作势就要拨打报警电话。 “想报警?可以,欢迎至极!”光头男人非但没有慌张,反而笑得更嚣张了。他将烟头狠狠地朝地下一扔,用脚尖碾了几下,冷笑着说道,“不过,你们一个个可都要想好了——得罪青龙会,是个什么后果。” “青龙会?!” 这三个字像是一盆冰水,兜头浇在了在场所有保安的身上。那几个原本还气鼓鼓的保安,听到这三个字后一个个倒吸了一口凉气,脸色瞬间变得煞白。有人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有人咽了口唾沫,有人手心开始冒汗。吴小宝更是脸色一白,下意识地攥紧了拳头,指节泛白。 青龙会——那可是江海市最臭名昭著的地下势力,据说有着极深的背景和强硬的后台,在江海市横行无忌多年,无人敢惹。青龙会里面人手众多,据说核心成员不下百人,外围的喽啰更是不计其数。这些人一个个心狠手辣,血腥残忍,什么恶事都干得出来。坊间传言,得罪了青龙会的人,轻则倾家荡产,重则全家遭殃,至今没有一个人有过好下场。 高云握着手机的手微微一顿,脸色也变得难看起来。青龙会此前在江海市闹出过不少大事,几次引得警方介入调查,可最终都是不了了之。这个结果本身就能说明很多问题。他心知肚明,自己就算报了警,恐怕也解决不了根本问题——警察来了,这些人散一散;警察走了,他们还会再来。除非能找到压制青龙会的人或势力,否则这件事没完。 “报警啊,怎么不报警?”光头男人看到高云等人被镇住了,愈发得意忘形。他把自己的手机掏出来,举到高云面前晃了晃,语气嚣张而又跋扈,“没带手机?我把我手机给你,你拿去报警。来,拿啊,怎么不拿?” 高云脸色铁青,胸中有一股怒火在翻涌。他握着对讲机的手骨节捏得喀喀作响,恨不得一拳砸在面前这张嚣张到极点的脸上。但他最终还是忍住了。他知道自己不能动手,一旦动了手,性质就变了——不是青龙会来闹事,而是秦氏集团的保安先动了手。到时候青龙会有了借口,事情只会更麻烦。 他正打算先稳住局面,通过对讲机联系刘正部长,商议怎么处理这件事。 “我们在这里收保护费,那是看得起你们!”光头男人身旁的另一个混混开口了,这人脖子上有一道狰狞的刀疤,从耳根一直延伸到锁骨,像是被什么利器划过。他伸出右手食指,一个一个地朝高云和他身后的保安们点过去,语气蛮横无理,“没有我们的保护,你们这些所谓的保安算个什么东西?还想悠哉悠哉地站在这里领工资?” 他的手指从高云开始,一路点过去,最后落在吴小宝的鼻尖前:“你、你、你,还有你们——都给我听好了。保护费每个月十万,这点钱对你们这家大公司来说那是毛毛雨,洒洒水的事。如若不交……嘿嘿……” 他阴森地笑了笑,没有把后面的话说完,但那未尽的威胁比任何话语都更让人不寒而栗。 就在这时—— 嗤! 一只铁钳般的大手毫无征兆地从虚空中伸了出来,五指张开,精准无比地抓住了刀疤男那根正在指指点点的食指。那只手的速度快到了极致,快到在场没有任何一个人看清它是从哪里伸出来的、又是怎么抓住的。仿佛它一直就在那里,只是直到此刻才被人察觉到。 刀疤男愣了一下,还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 咔嚓! 一声刺耳无比的骨折声骤然响起,清脆而残忍,像是有人用铁锤砸碎了一根粗大的牛骨。刀疤男的食指被那只大手直接硬生生地掰断了,断成了一个活人手指绝不可能弯成的诡异角度。森白的指骨刺破皮肉,赤裸裸地暴露在空气中,上面还挂着几缕殷红的血丝,显得无比森然可怖。 “啊——” 刀疤男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整个人像被电击了一样猛地弓起了身子,脸上的血色在一瞬间褪得干干净净,冷汗如瀑布般从额头倾泻而下。 但这还没有结束。 砰! 几乎是同一瞬间,一只脚狠狠地踹在了刀疤男的胸膛之上。那只脚的力量大得惊人,刀疤男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完,整个人就像一颗被踢飞的皮球般直接飞了出去,在空中划过一道抛物线后,重重地撞在了后面停着的那辆面包车上。 轰—— 面包车的车身剧烈地晃动了好几下,车门被撞出了一个深深的凹陷,车窗玻璃直接被震得龟裂开来,密密麻麻的裂纹像蜘蛛网一样布满了整面车窗。刀疤男的身体顺着车身软软地滑落下来,嘴角不断冒出殷红的血沫,整个人如同一滩烂泥般瘫倒在地,双眼翻白,直接昏死了过去。 所有人都愣住了。 光头男人嘴里的烟掉在了地上。高云握着对讲机的手停在半空中。吴小宝张大了嘴,眼睛瞪得像铜铃。 全场鸦雀无声,只有刀疤男瘫软在地的躯体还在微微抽搐,证明他尚且活着。 不知何时,一道沉凝如山的身影已经站在了高云他们与那伙青龙会混混之间。那个身影不算高大,却稳得像一座山,仅仅是站在那里,便给人一种无法撼动的压迫感。他背对着保安们,面朝着那伙青龙会的混混,身上的便装被风吹得微微拂动,周身却散发出一股令人胆寒的凌厉气势。 他缓缓转过身,目光扫过高云,扫过吴小宝,扫过在场每一个保安的脸。 “这是我的教给你们的第一堂课——” 他的声音不大,却字字如铁,每一个音节都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狠狠地砸进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男人,要霸气!” 他顿了顿,目光如刀般扫过那几个还站着的青龙会混混,吓得他们齐刷刷地后退了好几步,然后才转回头来,一字一顿地说出了最后一句话: “我叫凌烽。从现在开始,正式担任你们的教官。” 话音落下,广场上一片死寂。 高云盯着凌烽的背影,瞳孔微微收缩。他曾经是一名军人,在部队里见过不少真正的硬茬子,但从眼前这个男人身上散发出来的气势,比他在部队里见过的任何一个教官都要凌厉、都要冷酷。那不是训练场上磨练出来的气场,而是从真正的生死搏杀中淬炼出来的杀意。仅仅是站在那里,就让人后背发凉。 吴小宝和其他保安们则是完全呆住了。他们看着凌烽的背影,看着地上那个手指被掰断、胸口凹陷、昏迷不醒的刀疤男,又看了看那群吓得面无人色的青龙会混混,一种从未体验过的感觉从心底升腾而起。 一直以来,他们在江海市最底层小心翼翼地活着。青龙会的人欺负他们,他们只能忍;有人来闹事,他们只能报警;遇到蛮横的,他们只能退让。他们不是没有血性,而是不知道该怎么反抗,也没有人告诉他们——你们可以反抗。 可眼前这个男人,用最简单粗暴的方式告诉了他们一个道理:面对恶人,最有效的语言就是拳头。 “凌烽……教官?”吴小宝喃喃地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但那不是害怕,而是一种连他自己都说不清楚的激动。 凌烽没有再多说什么。他转过身,面对着那几个还站着的青龙会混混。那几个人已经被刚才那一幕吓得魂不附体,光头男人张了几次嘴,想要放狠话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凌烽看着他们,眼神平静得像在看几块冻土上的石头。 “给你们三秒钟的时间。”他的声音不高不低,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最普通不过的事,“把地上这个人抬走,把那辆破车开走。三秒之后如果还在我的视线里——” 他没有把话说完,只是微微眯了眯眼睛。 那是一种比任何威胁都更让人胆寒的表情。光头男人后背的衣衫瞬间被冷汗浸透,他二话不说,连滚带爬地冲过去,和其他几个混混七手八脚地将昏迷的刀疤男拖进了面包车。引擎一阵轰鸣,面包车以比来时快得多的速度灰溜溜地冲出了广场,轮胎在地上留下一道刺耳的摩擦声。 广场上重新恢复了安静。十二个保安站在原地,目光齐刷刷地看着面前这个新来的教官。没有人说话,但每一个人的眼睛里都多了一种东西——那种东西,叫敬畏。 高云率先反应过来。他几步走到凌烽面前,腰杆挺得笔直,右拳握紧贴在左胸口,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他目光灼灼地盯着凌烽,声音洪亮而坚定: “保安队队长高云,率保安队全体人员,欢迎凌教官!” “欢迎凌教官!” 十二个人齐声呐喊,声浪在广场上空激荡开来,直冲云霄。 凌烽看着他们,嘴角微微勾起一抹弧度。这些保安或许现在还很弱,或许在青龙会那样的势力面前毫无还手之力。但没关系,他会亲自训练他们,把他们从十二个普普通通的保安,锻造成十二把出鞘的利刃。 就像他当年在西伯利亚训练那些从零开始的学员一样。 他凌烽带出来的人,从来不会给他丢脸。 而这十二个人,将成为他在江海市的第一支力量——一支属于他自己的虎狼之师。 …… 第二十章 反向收保护费,教官的规矩 凌烽看着高云等人,目光深邃而锐利。那双如同西伯利亚寒潭般的眼眸中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有的只是一种近乎严苛的审视。他完全将眼前这十二名保安当成了他的学员——就像当年在暗狱训练营,他审视每一个新来的受训者一样,评估他们的体格、意志和潜力。 在他的身后,那五个还站着的青龙会混混呆若木鸡地立在原地。他们转头看了看被一脚踢飞、倒在地上口吐鲜血昏死过去的刀疤男,又看了看背对着他们、仿佛当他们完全不存在一般的凌烽。恐惧和屈辱在胸腔里翻涌交织,最终化作一股压不住的怒火,直冲脑门。 他们是谁?他们可是青龙会的人!即便是青龙会最底层的成员,那也是青龙会的人,出门在外代表的就是青龙会的脸面。在江海市横行霸道这么多年,谁见了他们不得绕着走?可这个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家伙,不但胆敢率先对他们出手,打完了一个还若无其事地转过身去跟保安训话——这已经不是对他们的侮辱了,这分明是不把整个青龙会放在眼里! 他们跋扈惯了,在江海市的街头横行多年,冷不防碰到一个胆敢反过来踩他们一脚的人,骨子里的那股暴戾之气瞬间被点燃了。 “靠!哪里冒出来的不知死活的东西?胆敢动我们青龙会的人,你这是在找死!”其中一个混混怒吼出声,声音中满是恼怒与杀意。 另一个离凌烽最近的混混更是直接——他眼中闪过一抹狠厉之色,二话不说,猛地挥起拳头,用尽全身力气朝着凌烽的后脑勺狠狠砸了过去。这一拳若是砸实了,普通人至少是个脑震荡。他要让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付出代价,要让他在血泊中后悔招惹了青龙会。 然而凌烽连头都没有回。 他的脑后仿佛长了眼睛。就在那只拳头即将砸中他后脑勺的前一瞬,他的右手闪电般朝身后探出——五指张开,如同一只精钢铸造的铁钳,精准无比地钳住了偷袭者的右手手腕。时机、角度、力道,三者配合得天衣无缝,仿佛那混混不是挥拳打他,而是主动将自己的手腕送到他手中一般。 嗤! 凌烽钳住对方手腕的瞬间,整个人骤然转身。他的右手五指如同铁钳般猛地一拧,将对方的手腕关节向生理结构完全相反的方向扭转。与此同时,他的左手闪电般搭上了对方的右臂,按住肘关节反方向一拧。紧接着他朝前踏出一步,借势将对方的右肩关节也朝反方向猛力旋转。 整个动作行云流水,三处关节的拧转一气呵成,快到让人眼花缭乱。 咔嚓!咔嚓!咔嚓! 三声令人牙酸的爆响在空气中接连炸开,一声未落一声又起,清脆而残忍。那是骨骼断裂的声音,尖锐刺耳,像是有三根粗大的牛骨被铁钳依次夹碎。每一道声音都精准地对应着一处关节的折断,节奏分明,如同死神的节拍。 反关节技——三段折。 这是地下黑拳格斗中最为常用也最为凶残的技巧之一。它的原理并不复杂:通过螺旋运动,借助杠杆原理,将对方的关节向与其生理结构相反的方向强行扭转,从而彻底摧毁对方的关节结构。这种伤害不是简单的脱臼,而是不可逆的粉碎性折断。当世的擒拿手也是反关节技的一种,但与黑拳格斗中将这一技巧推到极致的三段折相比,简直是小儿科——黑拳中的反关节技一经施展,非死即重伤,从无例外。 凌烽方才施展的三段折,顾名思义,就是同一肢体上的三处关节依次折断。此刻那个偷袭他的混混,右臂的手腕关节、肘关节、肩关节已经被依次拧断,整条右臂以一个诡异的角度软塌塌地垂着,三处关节处森白的骨茬刺破皮肉,殷红的鲜血顺着指尖滴落。 “啊——” 那混混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嚎,撕心裂肺的剧痛让他整张脸扭曲变形,冷汗如瀑布般从额头倾泻而下,双腿一软就要跪倒在地。 “聒噪。” 凌烽冷冷地吐出两个字。他嫌这惨嚎声太过刺耳,右手一伸,五指直接钳住了对方的咽喉。他整条右臂上根根青筋如同虬龙般暴突而起,一股雄浑的巨力从腰腹贯穿至手臂,直接将这个体重至少一百六十斤的混混整个人提离了地面。那混混被掐住咽喉,惨嚎声戛然而止,只剩下一双充满恐惧的眼睛在眼眶里疯狂地转动,双腿在空中徒劳地乱蹬。 砰! 凌烽像是拎一条死狗般将他提起来,然后狠狠地朝着地面一砸。一声沉闷的巨响,那混混头破血流,连哼都没来得及哼一声便直接昏死了过去。鲜血从他后脑勺下缓缓洇开,在广场的灰色石板上画出一朵暗红色的花。 做完这一切,凌烽才慢悠悠地转过身,眯起眼,看向对面那四个已经吓得面无人色的混混。 那四个混混此刻的模样只能用“魂飞魄散”来形容。他们脸色惨白如纸,额头上的冷汗像瀑布一样往下淌,双腿抖得像筛糠,其中一个人的裤裆甚至已经洇出了一片深色的湿痕。他们看着凌烽,就像是在看一尊从地狱里走出来的恶魔——掰断手指,拧碎手臂,一脚踢飞,随手一砸,从头到尾连眉头都没皱一下。这家伙到底是什么人?不,这家伙根本就不是人! “你们刚才说什么?你们是什么青龙会的人?”凌烽缓缓开口,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音节都像是刀锋在磨刀石上刮过,带着一股极度的森寒之意,“青龙会是什么东西?跑到这里来收保护费——这个城市的治安是差到了这个地步,还是说你们太过于嚣张?” 那四名混混浑身战栗,迎着凌烽那如同看死人一般的目光,哪敢开口说半个字?他们连呼吸都不敢太大声,生怕自己的任何举动都会招来这尊魔王的注意。 “我在问你们话。”凌烽的脸色猛地一沉,周身那股令人窒息的杀气骤然暴涨,声音冷得像是从西伯利亚最深的冰层下传出来的,“如果你们要当哑巴,那我就让你们这一辈子永远都说不出一句话。” “我说,我说——” 一个混混再也绷不住了,他感受到了凌烽身上那股几乎凝成实质的杀意,整个人像是被扔进了冰窖里,从头皮凉到脚底。他浑身哆嗦得连话都说不连贯,牙齿咯咯打颤:“我、我们这是来、来跑腿的……是孟老大让我们过来的……真、真的不关我们的事啊,求求大哥您手下留情,饶了我们吧……” “抱歉。”凌烽的声音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事实,“我的心胸没有那么宽广。” 话音刚落,他一个箭步冲上前,一脚直接将这个混混踢飞了出去。那混混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重重地摔在几米外的地面上,捂着肚子蜷缩成一团,连惨叫都发不出来了。 凌烽又盯住了另一个混混。那个混混被他盯住的一瞬间,感觉自己像是被一头猛虎锁定了,双腿一软差点直接跪下去。“他、他是青龙会第六分堂的堂主,分管附近这一带。”那混混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脱口而出,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 砰! 话刚落音,这个混混也被凌烽一脚踢飞了出去,整个人像断线的风筝般横飞出去,撞在广场边缘的石墩上,软软地滑落在地。 场中只剩下两个还能站着的混混了。凌烽的目光转向左边那个人,还没开口,那个混混就哭丧着脸抢先说道:“大、大哥,我自己滚出去行吗?” 凌烽微微挑了挑眉,似乎对这句话产生了几分兴趣:“你这么喜欢当球?行,那你滚吧。” 说完他走上前,一伸手便钳住了这个混混的咽喉,五指微微用力,便将对方整个人提离了地面。然后他随手一扔——真的是随手一扔,就像扔一个装了垃圾的塑料袋——呼的一声,那个混混化作一颗人肉炮弹,重重地撞在前方那辆面包车上。车门被撞得凹陷下去一大块,车窗上原本就龟裂的玻璃终于哗啦一声彻底碎裂,玻璃碴子溅了一地。那混混瘫倒在地,一口鲜血喷出,也昏了过去。至于他是真昏迷还是假装昏迷,那就无从考证了。 噗通。 最后剩下的那个混混直接跪倒在了地上。他看着四周躺了一地的同伴——一个断了手指和肋骨,一个断了整条手臂,三个被踢飞出去吐血昏迷,六个气势汹汹来收保护费的人,不到几分钟就只剩下他一个还能说话的了。恐惧终于彻底击溃了他的心理防线,他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嚎起来:“大哥,饶命啊!我上有八十岁老母,下有刚满月的孩子,我、我还要养活他们啊,求大哥您手下留情……我、我以后再也不敢上这儿来了……” 凌烽盯着他看了两秒,目光中闪过一丝玩味。这混混看上去顶多二十出头,脸上的青春痘还没消干净,说话还带着几分稚气。“你毛都没长齐吧?毛都没长齐就下有小了?”他冷冷地说了一句,语气中带着毫不掩饰的讽刺。 不过随即,他话锋一转:“但你很幸运——你是目前为止唯一完好无损的人。知道为什么吗?” 那混混拼命摇头,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因为你完好无损,是因为我需要一个能开车的人,把这几个废物全都拉回去。免得躺在这里让人犯恶心。”凌烽蹲下身,平视着那混混的眼睛,声音平淡却字字如刀,“此外,回去了记得给你们那个孟老大带句话。” 那混混像小鸡啄米一样拼命点头,生怕点晚了一秒就会被凌烽改变主意。 “从现在开始——”凌烽的声音不高不低,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他需要给我每个月交十万块钱的保护费。如果他不交,就不要踏足这里半步。只要他包括你们在这附近出现,下一次你们就不是缺胳膊少腿这么简单了。” 那混混听到这句话,整个人都傻了。他瞪大了眼睛,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脸上写满了不可置信。他混青龙会这么多年,从来只有他们找别人收保护费的份,什么时候轮到别人反过来找他们收保护费了?这世界是不是疯了? 但凌烽还没有说完。 “当然,”他的嘴角微微勾起一抹弧度,那笑容怎么看怎么让人后背发凉,“如果你们孟老大老老实实给我上缴了保护费,我倒是欢迎你们没事了过来这里走走、散散步——你看,这广场多大啊,散个步晒晒太阳也挺不错的。” 那混混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让他们交保护费,交了之后还“欢迎”他们来散步?这哪里是收保护费,这分明是把青龙会当成了提款机,还要踩着他们的脸在地上摩擦! “记住我的话了吗?”凌烽收起笑容,声音恢复了那份令人胆寒的冰冷。 “记住了,记住了!”那混混点头如捣蒜,恨不得把自己的脑袋点下来以示诚意。 “那还快给我滚!” “这就滚,这就滚……” 那混混真的是被吓破胆了,连滚带爬地从地上爬起来,三步并作两步冲到那辆破面包车前。他手脚麻利得像打了鸡血,三下两下将倒在地上的五个混混一个接一个地塞进车厢里——也顾不得什么轻拿轻放了,基本上是连拖带拽加脚踹,把人像塞行李一样塞进去。然后他一脚油门,面包车发出一阵刺耳的轰鸣声,歪歪扭扭地冲出了广场,以比来时快得多的速度消失在了街角。 他一边开车一边在心里疯狂吐槽:这叫什么事啊!明明是我们过来收保护费的,最后变成对方反过来找我们收保护费——你见过混道上的要给一个公司保安教官交保护费的道理吗?这世界真是太疯狂了!疯了,全疯了! 但他一点回去找回场子的念头都不敢有。刚才那个男人掰断人手指、拧碎人胳膊、一脚把人踢飞的画面,已经深深地烙在了他的脑子里,恐怕这辈子都挥之不去了。他现在唯一的念头就是赶紧回去,把话带到,然后求孟老大千万别再派他来这一片——打死都不来了。 广场上终于彻底清静了下来。 正午的阳光毫无遮拦地洒落在广场上,灰白色的石板被晒得微微发烫。广场上还残留着几处暗红色的血迹,那辆面包车留下的轮胎痕迹还清晰可见,空气中隐约浮动着一丝淡淡的血腥气。如果不是亲眼目睹,很难想象几分钟前这里曾发生了一场碾压式的战斗——不,那甚至不能称之为战斗,那是一场屠杀。 高云和十一名保安依旧站在原地,他们的目光整齐划一地落在凌烽身上。没有人说话,但每一个人的眼神都和几分钟前完全不同了。如果说刚才高云带头喊“欢迎凌教官”时,更多的是出于对上级安排的服从和对凌烽出手相助的感激,那么此刻他们看向凌烽的目光中,已经多了一种发自内心的、毫无保留的敬畏与崇拜。 他们亲眼看到了凌烽是怎么出手的——反关节三段折,一脚踢飞,随手一砸,从头到尾行云流水,没有一丝多余的动作,没有任何花哨的招式。每一次出手都精准到毫厘,每一次攻击都干净利落到令人发指。那不是在打架,那是在屠宰。 高云的感触比其他人更深。他在部队服役八年,见过不少格斗高手和特种兵,但他从未见过任何一个人能将反关节技用到这种炉火纯青的地步。三段折这种技巧他只在部队教官的理论课上听说过,据说那是地下黑拳中极为凶残的一种格斗技法,对使用者的力量、速度和时机把控要求高到变态,稍有不慎就会伤及自身。可凌烽施展起来,就像呼吸一样自然,仿佛那已经不是什么格斗技巧,而是他身体本能的一部分。 这个男人,到底是什么来头? “凌教官,”高云率先开口,他的声音比之前更加恭敬,语气中带着一种军人对上级才有的绝对服从,“刚才是我处置不力,没有在第一时间处理好那些混混,让您亲自出手。请您处罚。” 凌烽摆了摆手,语气平淡:“你没有做错什么。在敌我力量悬殊的情况下,先稳住局面、保护自身安全是正确的选择。鲁莽出手不计后果,那是蠢货才会做的事。” 他顿了顿,目光缓缓扫过在场每一个保安的脸,声音不高不低却字字如铁:“但你们要明白一点——稳,不代表软。你们是秦氏集团的保安,你们的职责是守护这座大厦、守护这个广场、守护在这里工作的每一个人。当有人踩到你们脸上的时候,你们不能只会忍气吞声。” 十二个人静静地听着,没有人出声。 “我今天教你们的第一堂课,只有一个字——硬。”凌烽伸出一根手指,声音沉凝,“男人要有硬气。不管面对什么人、什么势力,不管对方有多大的来头,只要他们踩过了底线,就一个字——打。” “你们打不过,我来教你们怎么打。在学会打之前,我来替你们打。但你们要记住,我不可能永远站在你们前面。迟早有一天,你们得自己站出来,用拳头告诉那些不长眼的东西——这里是秦氏集团的地盘,不是他们可以撒野的地方。” “听明白了吗?” “明白!”十二个人齐声呐喊,声浪在广场上空炸开,比方才那一声更加洪亮、更加整齐、更加坚定。 凌烽看着他们,微微点了点头。这十二个人虽然现在还毫无战斗力可言,面对几个混混都畏首畏尾,但他们的眼睛里已经有了火——那种被点燃的、不甘被欺压的火焰。只要有了这把火,剩下的事就好办了。他可以在最短的时间内,把这十二个普普通通的保安,锻造成十二把出鞘的利刃。 就像他当年在西伯利亚,把那些从零开始的学员锻造成能够在死亡拳台上活下去的战士一样。 只不过这一次,他要打造的是一支虎狼之师——一支属于他自己的、足以在江海市搅动风云的力量。 “高云。”凌烽开口。 “到!”高云条件反射般地立正。 “从明天开始,每天早上六点,全体在广场集合。迟到者,绕广场跑五十圈。”凌烽的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不错。 高云的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绕广场五十圈——这座广场一圈至少四百米,五十圈就是两万米,二十公里。他咽了口唾沫,但还是毫不犹豫地大声回答:“是!” 其他保安们的脸色齐齐白了一下,但没有人敢说半个“不”字。他们有种强烈的预感——这个新来的教官,比部队里任何一个教官都要狠得多。 …… 广场的落地玻璃窗后面,一道清冷出尘的身影不知何时已经站在那里。 秦明月端着一杯咖啡,隔着玻璃窗静静地看着广场上的一切。从青龙会的混混掏出手机叫嚣的那一刻起,她就已经站在了这里。然后她看到了凌烽出手的全过程——掰断手指、三段折、一脚踢飞、随手一砸,最后还反过来向青龙会收保护费。 她端着咖啡杯的手微微顿了一下,那张清冷绝美的脸上闪过一丝复杂到难以言喻的表情。有震惊,有意外,有一丝无法言说的异样感觉,也有一抹淡淡的笑意——那笑意极浅极淡,只在嘴角一闪而逝,但确实是真实存在的。 “这家伙……”她低声自语,摇了摇头。 她忽然觉得,把他安排到保安部当教官,或许是她做过的最正确的决定之一。 至于青龙会的报复?她不担心。不是因为秦氏集团财大气粗不怕事,而是因为她有一种奇怪的感觉——那些不长眼的家伙如果真的回来找麻烦,该担心的不是凌烽,而是他们自己。 秦明月最后看了一眼广场上那个正在给保安训话的挺拔身影,转身走回了办公桌。她还有一堆文件要处理,没空站在窗边看那个厚颜无耻自封“最帅气最拉风教官”的家伙耍威风。 不过她在坐回椅子上的那一刻,嘴角还是忍不住又微微翘了一下。 …… 第二十一章 军心初定,林晓梦的震撼 秦氏集团大厦,六楼,人力资源部部长办公室。 一道美艳性感的倩影正呆若木鸡地站在正对着大厦广场的落地窗前。她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职业套裙,深色的一步裙勾勒出流畅优雅的线条,上身白色丝质衬衫被撑得有些紧绷,最上面的两颗扣子顽强地坚守着岗位,却依旧掩盖不住那惊心动魄的起伏弧度。 砰。 她手中那只刚冲好的咖啡杯忽然从指尖滑落,砸在大理石地板上,发出一声清脆刺耳的碎裂声。褐色的咖啡液溅了一地,将她腿上那双肉色丝袜沾染上了星星点点的咖啡渍。有几滴滚烫的咖啡甚至溅到了她的小腿皮肤上,可她却浑然不觉,依旧直直地盯着窗外,仿佛被什么画面摄走了魂魄。 “他、他就是那个凌烽?好血腥……太可怕了!” 林晓梦喃喃自语,声音中带着难以掩饰的震惊和一丝隐隐的恐惧。刚才她站在窗前,正好将广场上发生的一切尽收眼底——她看到凌烽单手掰断了一个混混的食指,看到了他施展反关节三段折将一个混混的整条手臂拧成了三段,看到了他一脚一个将那些混混踢得口吐鲜血、昏迷倒地。那个男人出手时的表情始终平静如水,仿佛他掰断的不是人的骨头,而是一把干枯的柴火。 她正是秦氏集团人力资源部的部长林晓梦。半个小时前她接到秦明月亲自打来的电话,通知她保安部将迎来一位名叫凌烽的教官,让她按正常流程办理入职手续。接到这个通知后她心里就一直犯嘀咕——她在人力资源行业做了近十年,从未听说过哪家公司在保安部设立“教官”这个职位。她更好奇的是,这个凌烽到底是什么来头,竟然能让秦总亲自打电话安排他的职务?莫非是秦总家的亲戚?还是什么重要人物的子弟? 怀着这份好奇心,她冲好一杯咖啡后端到窗前,想看看这位新来的教官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在广场上召见保安部的成员又要做些什么。在她的想象中,无非就是站在那里训几句话,做做样子,走走形式——毕竟一个保安部的教官能有什么正事可做? 不曾想,她看到的竟是如此血腥而残暴的一幕。 她也看出来是那些混混先来闹事的——那辆破面包车冲上广场的时候她就已经注意到了,那些人推搡保安的时候她正在犹豫要不要打电话报警。可还没等她做出决定,凌烽就已经出手了,而且一出手就是雷霆手段,毫不留情。那些混混在他面前就像纸糊的一样,连一招都接不住。 可是……这种事难道不应该交给警察去处理吗?这个凌烽直接就大打出手,手段还如此残忍可怖,将人的手指硬生生掰断,把人的手臂关节一节一节地拧碎——这样的人,一定是个冷血无情的家伙吧? 想到这儿,林晓梦忍不住打了个寒颤,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有种头皮发麻的感觉。 说起来,林晓梦在秦氏集团也是公认的大美女,人气之高在女员工中仅次于秦明月。如果说秦明月是悬挂夜空的皎皎明月,只可远观不可亲近,清冷出尘得让人不敢生出半分亵渎之心,那林晓梦就是盛开在人间的娇艳玫瑰,妩媚动人,风情万种,让人不由自主地想要亲近。 她生着一张精致美艳的面容——淡扫蛾眉,眸似水杏,薄粉敷面,风娇水媚。最迷人的却是她的身姿,婀娜多姿,丰韵娉婷,勾勒而出的那道浮凸玲珑的曲线,不知道成为了多少秦氏集团男性员工茶余饭后的谈论焦点。尤其是那些刚入职的年轻小伙子,每次去人力资源部办事都要故意多待几分钟,就为了多看她几眼。 可此刻,这位让无数男人魂牵梦萦的美艳部长,正呆立在窗前,脸上的表情复杂到了极点。恐惧、震惊、好奇、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不太愿意承认的异样悸动,在那张精致动人的脸上交织变幻。 广场上的喧嚣渐渐平息了。那辆破面包车歪歪扭扭地冲出了广场,消失在街角。凌烽转过身来,正午的骄阳照在他那张棱角分明的脸上,小麦色的肤色在阳光下泛着一层健康的古铜色光泽,周身更是有一股霸道绝伦的气势在弥漫。他的衣服在刚才的打斗中微微有些凌乱,领口敞开了一颗扣子,露出锁骨下方一道若隐若现的旧伤疤。 林晓梦的芳心忍不住轻轻一颤,那张美艳的脸上悄然浮起了一抹淡淡的红晕。好吧,她承认——她对于男人这种阳刚霸烈的魅力的确是没有什么免疫力。那是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硬朗和强悍,不需要任何言语和修饰,仅仅是站在那里,就让人有一种莫名的安全感。这和她身边那些西装革履、油头粉面、说话滴水不漏的商界精英们截然不同,这个男人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一种原始的、野性的、让人心跳加速的力量感。 谁让自己喜欢的就是有这种气质的男人呢?她有些懊恼地咬了咬嘴唇,为自己的没出息感到一阵无奈。不过话说回来——这个家伙也太过于血腥残忍了一点。那些混混虽然有错在先,但那手段……她回想了一下刚才的画面,又忍不住打了个冷颤。 但不得不承认,他确实挺帅的。不是那种精致俊美的帅,而是一种粗粝的、硬朗的、带着硝烟味和血腥气的帅。 林晓梦轻轻叹了口气,低头看了一眼地上摔碎的咖啡杯和一地的咖啡渍,又看了看自己腿上那双被溅了咖啡的丝袜,这才从刚才的震撼中回过神来。她苦笑着蹲下身收拾碎片,心中暗暗告诫自己:林晓梦啊林晓梦,你可是人力资源部的部长,以后少不了要跟这个新来的教官打交道,你可千万别在他面前露出什么端倪。这种男人,一看就知道是个不好惹的主,千万不能走得太近。 她一边收拾一边又忍不住抬眼朝窗外瞥了一眼。广场上,凌烽正站在十二名保安面前,似乎在给他们训话。阳光洒在他挺拔的身影上,在地面上拖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 广场上,凌烽转过身,看向高云等十二名保安。他们一个个,包括高云在内,脸上的震惊之色还未完全褪去,久久未能回过神来。刚才那短短几分钟内发生的事,对他们的冲击实在是太大了。他们从头到尾目睹了凌烽是怎么一个人碾压六个青龙会混混的——那种手段,那种气势,那种毫不拖泥带水的杀伐果断,已经完全超出了他们对“教官”这个词的认知范围。 高云心中的震撼比其他人更深。他在江海市生活了多年,比任何人都清楚青龙会意味着什么——那可是江海市地下三大顶级势力之一,手段狠辣,背景深厚,寻常人听到青龙会的名字就如谈虎色变,避之唯恐不及。可凌烽不但没有避,反而主动出击,用最凶残的手段将那六个混混打得落花流水,临走还反过来让他们交保护费。这已经不能叫胆大了,这简直就是在用脚踩青龙会的脸。 事实上,凌烽的确不将什么青龙会放在眼里。他刚回江海市不过一天,对这座城市的势力分布一无所知,在他眼中所谓的青龙会就跟路边的垃圾差不多——不碍眼就懒得管,碍眼了就直接清走。就算是知道青龙会在江海市的势力有多大,他的手段也只会更狠、更彻底,绝不会有一丝一毫的手软。 对于一个曾经当过雇佣兵、在枪林弹雨中厮杀过无数次、一次次从鬼门关险之又险地捡回条命、又担任过西伯利亚暗狱训练营终极教官的魔王来说,他从来不知道什么叫怕,什么叫妥协,什么叫忍气吞声。这些词汇在他的人生字典里根本不存在。对于主动找上门来的敌人,他的反击永远且只有一个原则——以暴制暴,以杀止杀。 这就是他的生存法则,是在无数次生死搏杀中淬炼出来的、深入骨髓的信念。他相信的只有自己的拳头,相信的只有实力。在这个世界上,弱者没有资格谈公平,拳头不够硬的人没有资格讲道理。 “抽根烟?” 凌烽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弹出一根叼在嘴里,又朝高云等人扬了扬烟盒。那是俄罗斯产的一种廉价烟,包装简陋,焦油含量极高,在西伯利亚的冰天雪地里,这种烟是佣兵和黑拳手们的最爱。并非他抽不起高档烟,而是廉价烟的味道有一个无法替代的特点——够呛,够烈,够刺激。他喜欢那种浓烈的烟草味灌入肺腑的感觉,像是往胸腔里灌了一口烈酒,能让他在任何时候都保持清醒和亢奋。 高云犹豫了一下,伸手接过一根。吴小宝和其他几个保安也纷纷凑上来,一人拿了一根。很快,广场上便升起了几缕袅袅的青烟,烟味辛辣而浓烈,呛得吴小宝连咳了好几声,眼泪都快出来了,却舍不得扔。 “你、你就是新来保安部的教官?”吴小宝一边咳一边开口问道,他看向凌烽的目光中满是毫不掩饰的崇拜之色。年轻人崇拜强者是天性,而在吴小宝眼中,眼前这个新教官简直是强者的代名词。 “对,我就是你们的凌教官。”凌烽吐出一口烟雾,目光如炬,从眼前这十二个保安的脸上一一扫过,最后定格在了高云身上。这个三十多岁的***得笔直,双脚自然分开与肩同宽,双手背在身后,即便是在抽烟的时候也保持着一种下意识的军人姿态。凌烽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两秒,开口问道,“你是保安队的队长?” “我是。”高云挺了挺胸膛,沉声答道。 “退伍几年了?”凌烽问得轻描淡写。 高云的脸色骤然一怔,随即满脸都是不可思议之色。他瞪大了眼睛看着凌烽,声音中带着几分难以置信的诧异:“您看得出来我曾参过军?” 他在部队服役整整八年,三年前退伍后经人介绍来到秦氏集团担任保安队长。这三年里他从未向任何人提起过自己的从军经历,即便是保安队的兄弟们也不知道他曾经是个军人。可凌烽仅仅是看了他几眼,便一语道破——这份眼力,简直让他难以置信。 “只要当过军人,身上就会有股军人的特质。无论时间过去多久,这股特质是不会改变的。”凌烽弹了弹烟灰,语气平静却带着一股让高云心头一热的郑重,“军人的眼神、站姿、走路的方式、下意识的反应——这些东西是刻在骨子里的,一辈子都磨不掉。” 高云深吸一口气,胸中涌起一股滚烫的情绪。他退伍三年,这三年里他在秦氏集团当保安队长,日子过得平淡如水,那些在部队里摸爬滚打的岁月仿佛已经离他越来越远。可此刻凌烽这几句话,让他感觉自己从未真正离开过那片热血沸腾的军营。他看向凌烽的目光中,除了之前的敬畏之外,又多了一份由衷的敬佩——不仅是因为凌烽方才表现出来的恐怖实力,更是因为他能感受到凌烽语气中对军人的那份尊重与理解。 “凌教官,我退伍已经三年了。”高云的声音比之前更加庄重了几分,腰杆挺得更直了。 凌烽点了点头,将烟头掐灭,随手弹进几步外的垃圾桶里。然后他的目光重新扫过全体保安,语气陡然变得严肃而凌厉:“接下来,我们先相互认识一下。列队!站好!” 高云条件反射般地转过身,腰杆挺得笔直,口中喊出洪亮的口令:“全体注意——向右看齐!向前看!稍息!立正!” 十二个保安在这口令声中迅速调整了站姿,排成了整齐的一列横队。虽然比不上正规部队的军容严整,但至少比之前要像样得多。然后高云自己小跑到队列的最右侧,以一个标准的立正姿势站定,双手紧贴裤缝,下巴微收,目光平视前方。 凌烽站在队列正前方,目光从左到右缓缓扫过每一个人的脸。 “从队长开始,自报姓名。” “高云!” “吴小宝!” “陈胜德!” “龙飞!” “张山!” “李伟!” …… 十二个人依次报出自己的姓名,每一个人都拼尽了全力,把名字喊得震天响。那声音在空旷的广场上回荡,惊起了对面梧桐树上的几只麻雀,扑簌簌地飞向天际。凌烽认真地听着,每一个名字都在心里默念了一遍,将他们的面孔与名字一一对应,牢牢刻在脑海里。 当最后一个人的名字报完,广场上重新恢复了安静。凌烽看着眼前这一队人,沉默了几秒,然后缓缓开口。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有力,每一个音节都像是一颗钉子,狠狠地凿进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也许你们很诧异,为什么公司的保安部会有我这么一个教官。这一点,恐怕别的公司从来都没有过吧?你们更诧异的,是不知我要教给你们一些什么。” 没有人说话,但每个人眼中都写满了疑问和期待。 “刚才我跟你们说过,我要教给你们的第一堂课,就是男人要霸气。”凌烽的声音陡然拔高了几分,像一把出鞘的刀,锋芒毕露,“那么霸气从何而来?——勇气!霸气从你们的勇气而来!” “男人没有勇气,就像是无脊椎的软体动物一样,永远都抬不起头,直不起腰,挺不直脊梁。这种男人,称之为软蛋或者废物更为贴切一些。” 他的声音越来越沉,越来越冷,每一个字都像是淬过火的钢珠,砸在地面上能蹦出火星来。 “就像刚才,那些混混欺压上门,他们推你们的兄弟,指着你们的鼻子骂,在你们的地盘上耀武扬威。如果我不出现,你们准备怎么做?是不是打算跟他们讲道理?是不是打算忍一忍、退一步、等他们自己走?” 没有人回答。吴小宝低下了头,陈胜德攥紧了拳头,高云的腮帮子咬得死紧。他们都知道凌烽说的是实情——如果凌烽没有出现,他们大概率会继续忍下去,最多就是报个警,然后目送那帮混混扬长而去。 “但凡是混混,他们都有一个通病——你跟他们讲道理的时候,他们跟你讲拳头。唯有你跟他们讲拳头的时候,他们才会跟你讲道理。”凌烽的目光如刀,冷冷地扫过每一个人的脸,“一味的退缩与忍让,只会让他们得寸进尺。今天他们敢来收保护费,明天他们就敢堵在你们公司门口,后天他们就敢对你们的同事下手。你们退一步,他们就进一步;你们退十步,他们就把脚踩到你们脸上。” “人生就这么短暂,你忍气吞声到什么时候?到七老八十吗?到连站都站不起来的时候,再后悔当年没有硬气过一回吗?” 全场死寂。十二个人的呼吸声清晰可闻,每一个人都死死地盯着凌烽,胸中有一股从未有过的情绪在翻涌。那是一种被点燃的感觉,像有人往他们胸腔里扔了一根燃烧的火把,将那些积压了太久的窝囊和委屈烧得干干净净。 “所以,记住这第一堂课我说的话——男人,要有勇气!悍然无畏的勇气!唯有如此,你们才是一个合格的保安!”凌烽的声音如同擂鼓,一字一顿,“也许在你们看来,保安这个职业不过就是站岗巡楼看大门,拿着最低的工资,受着最多的气,谁都可以踩一脚。但在我眼里,保安的作用就是保卫整个公司的安全!没有勇气,一味忍让,被人踩在头上连个屁都不敢放,你们拿什么去保卫?” 他语气一厉,目光沉凝如铁,声音中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杀伐之气:“你们也不要怕得罪什么人,得罪什么势力。从今天开始,我是你们的教官,你们是我的学员。任何人胆敢动你们,那就是在挑衅我。我会跟你们共进退——你们在前面冲,我在你们身后站着。天塌下来,我替你们扛。” 这话说得斩钉截铁,没有一丝犹豫,没有半分保留。十二个保安愣愣地看着他,有人的眼眶已经微微泛红。他们大部分人都在这座城市的最底层挣扎求生,见惯了人情冷暖,习惯了被人轻视,从没有人对他们说过这样的话——从来没有人告诉他们,你们值得被保护,你们有权利反抗,你们不必永远低头。 “都记住我的话了吗?”凌烽猛地提高了音量,声如洪钟。 “记住了!”十二个人齐声大喊。 “再说一遍,大声点!我听不见!” “凌教官,我们记住了!” 高云、吴小宝、龙飞、陈胜德……所有人齐声嘶吼,脖子上青筋暴起,脸涨得通红。他们感觉到浑身的热血在燃烧,在血管里奔涌翻腾,像是被点燃的岩浆,滚烫得几乎要将整个人都灼穿。他们紧握着拳头,指节喀喀作响,身体内的每一根骨头都在铮铮作响。 特别是高云,这一刻他激动得浑身发抖,喉咙里有一股想要呐喊的冲动几乎要压不住。这种场面,这种气氛,恍惚间让他回到了三年前——部队的训练场上,教官站在队列前,用最粗暴的言语和最滚烫的信念将一群毛头小子锻造成真正的战士。铁血的纪律,滚烫的兄弟情,彼此托付生死的信任——这一切,他都以为退伍后就再也找不回来了。 可此刻,站在凌烽面前,站在这个刚认识不到一个小时的新教官面前,他感觉自己找回了那个曾经穿着军装的自己。 “凌教官——”高云开口,声音沙哑而庄重,右拳猛地抬起贴在左胸口,向凌烽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保安队队长高云,代表全体保安队员,向您保证——绝不让您失望!” “绝不让教官失望!” 十二道声音同时炸响,如同十二记惊雷,在秦氏集团大厦的广场上空久久回荡。 凌烽看着他们,那双万年寒冰般的眼眸深处,终于浮现出一丝微不可察的暖意。他微微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他不需要说太多漂亮话,也不擅长说那些煽情的词句。他要做的,是用实际行动把这十二个人锻造成一支真正的虎狼之师。 就像他当年在西伯利亚,面对那些被送来训练营的菜鸟学员时一样——那时候的他们也是一群毫无战斗力的普通人,有的甚至连怎么握拳都不会。可在他的训练下,他们最终都活着走出了那片冻土,成为了令人闻风丧胆的黑拳战士。 眼前的这十二个保安,底子或许还不如当年的那些学员。但这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们有一颗想变强的心。而只要有了这颗心,就没有他凌烽打造不出来的兵。 阳光炙烤着广场,空气中还残留着淡淡的血腥气和浓烈的烟草味。十二个保安站在正午的骄阳下,站得前所未有的笔直。 从这一刻起,秦氏集团保安部不再是一个被人忽视的角落。 而凌烽在江海市的第一支力量,已然成型。 …… 第二十二章 尴尬的报到 凌烽解散了队伍,让其余保安返回各自的岗位继续上班,却单独把高云留了下来。他初来乍到,需要了解一些基本情况,而高云作为保安队队长,无疑是最合适的人选。 今天是他担任秦氏集团保安部教官的第一天。第一堂课他教给这些保安的是——男人要有勇气,尤其是当保安的,更要挺直腰杆做人。但他心里也清楚,勇气这东西不是凭空而来的,它需要足够的实力作为底气。一个没有实力的人,只能低头了;没有胆量,勇气从何而来? 所以接下来,他打算系统地训练这些保安,把他们从一群只会站岗巡楼的普通人,锻造成一支拥有军人般钢铁意志、兼具特种兵般格斗身手的精锐队伍。他在西伯利亚训练过无数从零开始的学员,把这十二个保安带出来,对他而言绰绰有余。 但训练首先需要场地。没有合适的场地,再好的训练计划也是空谈。 “高云,公司里面有没有健身场所之类的?”凌烽问道。 “有,公司三楼就是一个休闲娱乐区,有乒乓球室、羽毛球馆,还有一个健身房。”高云回答道,语气中满是恭敬,那是对强者发自内心的敬重,“是给公司员工下班休息的时候放松锻炼用的,不过平时很少人去。” 高云是军人出身,退伍之后应聘到秦氏集团担任保安队队长。他性格坚毅,处事沉稳,因为有过八年的从军经历,骨子里还是有几分傲气的,平时绝不会轻易敬佩一个人。可对凌烽,也不知怎么的,他从心底里涌起一股敬佩之意。这不仅仅是因为凌烽方才击退青龙会混混时展现出来的恐怖身手,更是因为凌烽身上那股无形中散发出来的气势——沉凝如山,锋芒内敛,让人不由自主地产生一种本能的敬畏。 凌烽闻言后眼前一亮:“带我去看看。” “凌教官随我来。”高云立即领着凌烽朝三楼走去。 踏上三楼的瞬间,凌烽才真正意识到秦氏集团的财力有多么雄厚。整整一个楼层,全部被规划为员工休闲运动区——标准的室内乒乓球室、羽毛球场,还有一个至少五百平米的大健身房,里面跑步机、椭圆机、力量器械、哑铃架、综合训练器一应俱全,落地窗外是开阔的城市天际线,采光极好。 不过这些健身器材都崭新得不像话——不是刚买的崭新,而是买来之后几乎没人用过的崭新。有些器械的塑料保护膜甚至都还没撕掉,跑步机的显示屏上落了一层薄薄的灰,哑铃架上从五公斤到三十公斤的哑铃整整齐齐地排列着,像是博物馆里的展品。 凌烽绕着这个偌大而又冷清的健身房走了一圈,心中已经有了盘算。只要将一些器材重新布置,中间就能腾出一块不小的空地,那块空地足以放下一个标准训练擂台。如此一来,一个简易而实用的训练场所就成型了。针对这些保安的体能和格斗训练,当然不能按训练黑拳拳手那样的标准来——那种标准是要命的——所以也不需要太专业的场地和设备,眼前这个等同于闲置的健身房,完全够用。 “看样子这里很少有人过来健身锻炼。”凌烽站在落地窗前,望着楼下广场上的人来人往,随口说道。 高云苦笑了一下,解释道:“是的,公司员工一下班基本都赶着回家,谁会抽时间来这儿锻炼。也就是偶尔我和几个弟兄过来练练器械,所以这里平时几乎没什么人。” “以后,这里会热闹起来的。”凌烽淡然一笑,语气中带着一丝意味深长的笃定。 就在这时,凌烽的手机响了起来。他掏出来一看,屏幕上跳动着三个字——秦明月。他接起电话:“喂,明月吗?” “你已经入职了,不过还没去人力资源部报到吧?有空就去人力资源部一趟,找林部长办理相关手续。”电话那头,秦明月的声音清冷干练,言简意赅。 “好。”凌烽刚应了一声,电话那头便干脆利落地挂断了。也不知道她是太忙还是惜字如金,连多说一个字都嫌浪费。 “人力资源部?忘了问在几楼……”凌烽嘀咕了一声,转头看向高云,“高云,人力资源部在几层?” 高云却没有回答。他整个人像被施了定身术一样站在原地,嘴巴微张,眼神发直,脸上写满了震惊。 如果刚才他没有听错——凌烽直接喊了一声“明月”。 明月?秦氏集团执行总裁秦明月?整个公司上上下下提到这位总裁,谁不是恭恭敬敬地称一声“秦总”?可凌烽居然直接喊她的名字,而且喊得那么自然、那么随意,仿佛这不过是每天都要叫上几十遍的习惯性称呼。 高云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他在部队里学到的第一条规矩就是察言观色、洞悉人事,这一刻他敏锐地意识到——凌烽与秦总之间,只怕有着远超普通上下级关系的不浅交情。否则,绝不可能这样自然而然地直呼其名。 “高云。”凌烽见他怔怔出神,又喊了一声。 “凌教官,什么事?”高云猛地回过神来,连忙挺直腰杆。 “人力资源部在几楼?” “六楼!就在六楼!” “嗯,没什么事了。你先去忙自己的事吧。顺便跟保安部的弟兄们说一声,让他们做好心理准备。”凌烽拍了拍高云的肩膀,嘴角浮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接下来我会针对他们制定一套完整的训练方案。会很辛苦,比他们这辈子干过的任何事都辛苦。” “是!”高云非但没有畏惧,眼中反而闪过一丝隐隐的期待。他迫不及待地想知道,凌烽会给他们制定怎样的训练计划——刚才他可是亲眼见识过凌烽的身手,如果能从凌烽手里学到一招半式,哪怕只学到一层皮毛,也足够受用终生了。 …… 秦氏集团大厦,六楼,人力资源部。 凌烽从电梯里走出来,沿着走廊一路找过去。秦明月在电话中让他来找林部长,想来应该就是人力资源部的部长了。他先走进人力资源部的开放式办公区打听了一下,得知林部长有自己的独立办公室,就在走廊尽头那间。他顺着指示牌走过去,很快便看到了门牌上“人力资源部部长办公室”几个字。 他抬手敲了敲门。 笃笃笃。 静等了一会儿,门内没有丝毫反应。 他又抬手敲了三下,加重了几分力道。还是没有任何回应。凌烽微微皱眉——刚才他问过人力资源部的员工,对方明明说林部长就在办公室里,怎么敲了半天门没人应一声?难道是在忙什么事不方便回应? 他犹豫了一下,伸手握住办公室门把手轻轻一旋。门没有反锁,把手顺畅地转动了,门无声地滑开了一条缝。他推开门,迈步走了进去。 然后他抬眼朝前一看,整个人不由得微微一怔。 办公室正对着门口的是一张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办公桌后面的真皮座椅上坐着一个女人。她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黑色职业装,耳朵里塞着一对白色的无线耳塞,正低着头专注地整理着什么。她似乎完全没有察觉到门口的动静——耳塞里的音乐声显然不小,她压根没有听到敲门声,更不知道此刻办公室里已经多了一个人。 凌烽站在门口,进也不是退也不是,陷入了一个微妙的进退两难之地。他心想着,这样打扰了人家是不是不太合适?但自己确实有正事要找她——入职报到总不能不做吧? 就在这时,办公桌后面的女人似乎终于察觉到了一丝异样。也许是从眼角的余光里瞥到了门口多了一个人影,也许是某种本能的直觉在提醒她——有人在看她。 她猛地抬起头来。 四目相对。 凌烽看清了她的脸——那是一张极为精致美艳的面容,淡扫蛾眉,眸似水杏,五官精致得无可挑剔,组合在一起散发着一种成熟女性特有的妩媚与风韵。她看起来大约二十七八岁的年纪,正处于一个女人最具魅力的黄金年龄段。 林晓梦瞪大了眼睛,那双水杏般的眸子里先是闪过一丝困惑——门口什么时候多了一个人?然后是震惊——这个人是谁?他怎么会出现在我的办公室里?紧接着是羞愤——他站在那儿多久了? 所有的情绪最终汇聚成了一声惊呼。 “啊——” 她一把扯下耳朵里的耳塞,整个人像触电一样从椅子上弹了起来。她的脸在一瞬间涨得通红,从脸颊一路红到耳根,再到脖子,整个人像被扔进了蒸汽房。她声音又羞又恼,带着几分颤抖:“你、你是谁?你怎么进来的?你知不知道敲门?” 凌烽倒是很快就恢复了镇定。他看着眼前又羞又怒的林晓梦,语气平静地说:“我敲了两次门,你都没有回应。我试了一下,门没锁,所以就进来了。” “你——你敲了门?”林晓梦愣住了,脸上的羞怒被一丝迟疑所取代。她低头看了一眼扔在桌上的耳塞——刚才她确实戴着耳塞在听音乐,音量还开得不小,如果对方真的敲了门,她确实有可能没听见。 但这不代表她就能原谅这个不速之客! “就算你没听到敲门,那你也不能直接进来啊!”林晓梦咬牙切齿地说着,忽然想起了什么,猛地瞪大眼睛,声音都变得结巴起来,“你——你刚才没看、看到什么吧?” 凌烽沉默了两秒。他想起在西伯利亚的时候,维克托曾经语重心长地告诫过他——在女人面前,有些问题永远不能如实回答。 但他凌烽向来不擅长说谎。 “看到了一些。”他诚实地回答,语气依旧平淡,“不过你放心,我刚进来你就抬头了。” 林晓梦觉得自己这辈子从没有像此刻这样想把一个人从六楼窗户扔出去。她深吸了好几口气,努力压制住那股翻涌的羞愤与窘迫,看着凌烽那张波澜不惊的脸,忽然觉得自己在他面前就像一个在无理取闹的人——这个认知让她更加窝火了。 “你……你给我转过去!”她尖声命令道。 凌烽配合地转过身去,背对着她。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窸窣声——整理衣物、收拾桌面、擦拭什么东西的声音。整个过程持续了大约两分钟,凌烽始终背对着她,一动不动,像一尊沉默的石雕。 两分钟后,林晓梦终于强迫自己恢复了镇定。她重新坐回椅子上,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冷静而专业,但那份残留的羞恼和微微发颤的尾音还是出卖了她的情绪:“你、你可以转过来了——不对!你先给我出去!重新敲门!按正常流程来!” 凌烽转过身来,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他没有违抗这个命令,转身走出了办公室,顺手把门带上了。 门外,他整了整衣领,清了清嗓子,然后规规矩矩地抬起手,笃笃笃,敲了三下门。 “请进。”门内传来一个努力维持着冷硬声线、却仍能听出一丝颤抖的女声。 凌烽重新推开门走进来,这一次他的表情端正得像一个刚刚报到的新员工,步伐规整地走到办公桌前,微微欠身,语气一本正经:“林部长您好,我是保安部新任教官凌烽,前来办理入职报到手续。” 林晓梦抬头看着他这副装模作样的正经表情,嘴角不自觉地微微抽动。她忽然想起了刚才在窗边看到的那一幕——这个男人在广场上以雷霆手段击退那些闹事者的画面还历历在目。那个冷酷果决、出手毫不留情的男人,和眼前这个在办公室里规规矩矩站着的男人,真的是同一个人吗? 她强迫自己切换回人力资源部部长的专业角色,打开电脑上的入职系统,调出凌烽的入职信息。屏幕上跳出一份简略得令人惊讶的入职登记表——姓名、年龄、性别占据了一行,另一行只有一个词:教官。 没了。 “你的入职登记表上怎么只有这么点信息?学历、工作经历、资格证书——这些都没有?”林晓梦抬起头,看着凌烽,语气中带着职业性的严肃。 “没上过学,谈不上学历。至于工作经历……”凌烽想了想,很认真地回答,“我一直在国外当教官,简历上已经写了。” 林晓梦低头又看了一遍那份“简历”,深吸了一口气。这份所谓的简历大概是她从事人力资源工作近十年来见过的最简略的一份,没有之一。 她忽然想到刚才自己的窘境其实是有原因的,张嘴便想解释一句:“对了,刚才我是因为——”话说到一半她猛地停住了,脸又红了起来。她本想说刚才自己是在处理被咖啡溅脏的衣物,但话到嘴边又觉得这种解释简直是此地无银三百两,越描越黑。 凌烽看着她窘迫的样子,目光扫过角落里还没完全收拾干净的咖啡渍和玻璃碎片,难得地替她解了围:“看到了,地上有个碎了的咖啡杯。是不小心打翻了吧?” 林晓梦愣了一下,顺着他的目光看向地面的痕迹。她没想到这个男人居然连这种细节都注意到了——不,应该说,他进门的第一时间就已经观察到了这些细微的痕迹。这种观察力,绝不是一个普通人能有的。 “对……就是不小心打翻了咖啡,所以才……”她的声音越说越小,最后干脆咽了回去,低下头假装在键盘上敲打着什么。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勉强平复了心绪,重新抬起头来,用尽可能公事公办的语气说道,“入职手续我已经走完了,从今天起你正式成为秦氏集团保安部的教官。工作内容由保安部自行安排,人事这边不做具体规定。” “谢谢林部长。”凌烽微微点头,语气简洁有力。 “不过有一个问题,作为人力资源部的负责人,我还是要提醒你。”林晓梦深吸一口气,目光直直地盯着凌烽,语气变得严肃起来,“刚才在广场上的事,我在窗边看到了。那些人来闹事固然不对,但你直接动用暴力手段——这会给公司带来不必要的麻烦。以后如果再有类似的事情,请你第一时间按正规流程处理,而不是自己动手。你是公司的员工,不是执法者。你明白吗?” 凌烽看着她,没有立刻回答。他知道这个女人的话是出自职责所在,也并非全无道理。但他更知道,有些事情,不是所有问题都能按部就班地解决。当常规手段无法触及到某些灰色地带的时候,就只有另一种方式才能解决问题。这是他在西伯利亚学会的最基本的生存法则。 但他没有反驳林晓梦。他只是微微点了点头,语气平静地说了一句:“明白。以后我会注意分寸。” 分寸——注意把握到什么程度,而不是做不做。 林晓梦显然没有听出这句话里的弦外之音,只是松了口气般地点了点头:“那就好。行了,你的入职手续已经办完了,没什么事就先去保安部报到吧。” 凌烽转身朝门口走去。当他走到门口的时候,身后忽然又传来林晓梦的声音,语气中带着几分犹豫和别扭:“那个……凌烽。” 凌烽停下脚步,回头看她。 林晓梦避开了他的目光,盯着自己的电脑屏幕,耳根还残留着一抹没褪干净的嫣红,声音故作冷淡地说:“今天你在我办公室看到的事——不许跟任何人说。否则……否则你以后休想再从我这儿拿到一份考勤表。” 凌烽嘴角微微上扬,那是他今天露出的第一个真正的笑意。 “放心,”他说,“我的嘴巴很严。” 说完,他拉开门走了出去。门在他身后轻轻合上,将林晓梦办公室里那股混合着咖啡香、淡淡香水味和窘迫气息的空气,隔绝在了身后的空间里。 办公室里,林晓梦看着那扇重新关上的门,忽然泄了气般地靠在了椅背上。她抬手摸了摸自己依旧滚烫的脸颊,然后无力地将脸埋进了双手掌心。 她今天到底经历了什么?先是在窗边目睹了一场惊心动魄的冲突,被吓掉了咖啡杯;然后在办公室里正处理狼狈状况的时候被当事人撞了个正着;最后还在对方面前磕磕巴巴地想要解释,活像一个做错事的小孩子。 更要命的是——她越想越觉得自己亏得慌。凭什么啊?明明是他闯进来害她出丑的,怎么到了最后反而是她在他面前手足无措、脸红心跳?而他呢,从头到尾都面不改色,一副从容模样,甚至还反过来替她解围。这也太不公平了! “凌烽……你这个家伙!”她低声说了一句,却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嘴角正在微微上扬。 窗外,午后的阳光正好。楼下广场上那辆面包车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只留下几道淡淡的轮胎痕迹,证明着刚才那一切并非幻觉。 那个刚入职保安部教官的男人,用不到半天的时间,给这座平静的大厦带来了前所未有的冲击——无论是广场上的保安,六楼办公室里的部长,还是顶楼那间总裁办公室里的执行总裁。 每个人的心里,都已留下了关于他的不同印记。 …… 第二十三章 林部长的窘迫 凌烽站在门口,进也不是退也不是,陷入了一个微妙的进退两难之地。他心想着,这样打扰了人家是不是不太合适?但自己确实有正事要找她——入职报到总不能不做吧? 眼前的这一幕确实有些不妥。办公室的门大敞四开着,走廊里随时可能有人经过。他伸手轻轻将办公室的门带上,咔嗒一声轻响,门锁扣入了门框。 林晓梦正戴着耳塞沉浸在音乐里,可隐约间她似乎捕捉到了一丝关门的声音。她微微一怔,下意识地抬起眼朝前一看—— “啊——” 一声惊呼在办公室里炸开。凌烽下意识地侧了侧头,诧异地看着眼前这个女人,心想着自己又不是来找麻烦的,她叫这么大声干什么? 不过转念一想,他也就释然了——人家正在办公室处理私人事务,自己冷不防地闯进来,换谁被撞见尴尬的场面,反应都不会比她小。 凌烽轻咳了一声,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诚恳而端正,语气尽量温和地问道:“请问你就是林部长吗?” 林晓梦猛地将耳朵上的耳塞扯下来。她整张脸涨得通红,从脸颊一路烧到耳根,整个人又羞又恼。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威严而冷厉,可那份颤抖的尾音还是暴露了她此刻的真实状态:“你、你怎么就直接闯进来了?进来之前要敲门,这个最起码的礼貌你都不懂吗?” “我已经敲了三次门,但没有听到任何回应,所以我才——”凌烽摊了摊手,表情无辜而坦然,“真的很抱歉,我并不知道你正在忙。总之,对我的冒昧打扰我感到抱歉,但我确实有事找您。” 林晓梦闻言后神色微微一滞。方才她一直在听歌,耳塞里的音量开得不小,为的是平复刚才在窗边看到广场上那场冲突后翻涌的情绪。现在回想起来,她刚才确实隐约听到了某种有节奏的敲击声,但她当时全神贯注地在处理被咖啡溅脏的衣物,根本没往敲门那方面想。 道理是这么个道理,她也知道对方并非存心闯进来。可人在出了糗之后大抵是不太讲理的,林晓梦岂会承认是因为自己戴着耳塞听歌才没听到敲门声? “那你就不知道用力敲门吗?”她索性把所有责任都推到凌烽头上,声音又急又气,“我看你就是故意闯进来的!你、你这人简直太可恶了!什么叫门敲不开就自己进来?这里是公司,不是你家!” 凌烽听着这番指责,明智地选择了不反驳。在西伯利亚的时候,维克托曾经语重心长地告诫过他——永远不要跟正在气头上的女人讲道理,因为你不管说什么,她们都能找到比你更有道理的方式让你无话可说。 林晓梦见他不说话,更来气了。她越想越羞,越想越恼,气恼之下猛地站起身来,决定绕过办公桌走到凌烽面前,当面狠狠地教训一下这个冒失的家伙。 然而她兴许是被气昏了头,站起身时动作过猛,脚下不知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她低头一看,是那条还没来得及完全处理好的丝袜缠在了脚踝上。她整个人瞬间失去了重心,身体像一棵被砍断根基的小树般朝前倾倒下去。 “啊——” 林晓梦又惊呼出声。不过这一次的惊呼和方才截然不同——不再是带着愤怒的尖叫,而是一种纯粹的、惊慌失措的本能呼喊。前方的地面在她眼中急速放大,她已经可以预见到自己额头磕在地板上鼓起一个大包的惨状。 就在这一刻,林晓梦恍惚间似乎看到眼前有一道人影闪过。 那速度太快了,快到她几乎以为是自己的错觉。仿佛那个刚才还站在门口的男人,在她身体失衡的瞬间便已不在原地,而是像一阵风般朝她冲了过来。 然后她倒了下去。但迎接她的不是冰冷坚硬的地面,而是一堵结实的、宽厚的胸膛。她整个人结结实实地撞进了那个胸膛里,那感觉就像她迎面撞上了一座沉凝雄浑的山体——山纹丝不动,将她整个人稳稳地托住了。 凌烽在她站起身的瞬间就看出了不对劲。当他看到她重心开始偏移、身体朝前倾倒的时候,他的身体比大脑更快地做出了反应,一个箭步便冲到了她面前,伸手扶住了她。 林晓梦怔了好几秒才回过神来。她首先意识到的是一个让她庆幸的事实——她没有摔在地上,额头没有鼓起大包,鼻子没有磕出血。她被人及时扶住了,这个结果虽然也让她有些难为情,但至少比趴在地上好得多。 可她转念一想——怎么就倒在了这个家伙的怀里?她挣扎着想要站起来,可刚才那一下猝不及防的惊吓让她双腿有些发软,一时间使不上力。 林晓梦在心里暗暗叫苦,都要崩溃了。理智告诉她必须立刻站起来,不能再这样被人扶着——可身体偏偏不争气,一时间根本动弹不得。这要是被外面的下属看到了,她的职场形象可就彻底毁了。 凌烽低头看着靠在自己身上一动不动的林晓梦,心中有些疑惑。她怎么站不稳?难道真是刚才那一下伤到了哪里? “你不会扭到脚了吧?”凌烽想到了一个合理的可能性。也许林晓梦是因为脚踝扭伤,疼得使不上力,所以才一直站不起来。 他双手扶住林晓梦的肩膀,然后轻轻将她撑起来,让她重新站直了身体。他的动作干净利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像是在训练场上扶起一个摔倒的学员。 林晓梦脱离了他的搀扶后,终于重新夺回了对自己身体的控制权。她整张脸红得像煮熟的螃蟹,银牙暗咬,羞愤交加地朝后退了一大步,双手紧紧扶住了办公桌的台面,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就这样靠着桌面的支撑,她才勉强站稳了身体。 “林部长,你的脚踝没事吧?需不需要我看看?”凌烽出于好意开口问道,同时下意识地朝她迈了一小步。在西伯利亚训练营里,扭伤脚踝是家常便饭,他处理这类小伤的经验比大多数专业医生还要丰富。 然而他这一迈步,林晓梦就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叫了起来:“你、你别过来——你给我站住!不许过来!你退后!退后!” 她的声音又急又尖,那只扶着办公桌的手松开桌面,直直地指向凌烽,做出一个坚决制止的手势。 林晓梦反应如此激烈,是因为她太清楚自己了——万一凌烽再靠近一点,她再感受到那股让她心跳加速的气息,即便是双手扶着办公桌台面只怕都要无济于事。她的身体对那种气息的反应简直就像条件反射一样无法控制,再来一次腿软倒地的戏码,她这张脸就真的没地方搁了。 可是为什么啊?为什么自己对这种类型的男人就是毫无免疫力?为什么偏偏是这个又冷酷又强势的家伙,具有如此浓烈的阳刚霸烈的气息? 这就是所谓的天意弄人吗? 林大美女欲哭无泪,觉得自己上辈子一定是欠了这个叫凌烽的男人什么债。 凌烽怔了怔,随即微微点了点头表示理解。他没有再往前走,甚至还很配合地主动往后退了半步,嘴角浮起一抹极淡的笑意:“好,我退后。” 林晓梦低头一看自己的样子,脑袋里轰然一声巨响,瞬间一片空白。她脚踝上还缠着那条没处理完的丝袜,模样狼狈至极。 她恨不得立刻找条地缝钻进去,这辈子都别出来了。她今天的遭遇简直是灾难级别的——先是在窗边看到了广场上那场冲突,吓得咖啡杯脱手砸碎,咖啡溅了一身;然后想趁没人把弄脏的衣物处理一下,结果被当事人撞了个正着;紧接着因为气昏了头大步往外冲,被脚下的东西绊倒扑进了人家怀里。 天底下还有比这更丢人的事吗? 她努力平复了一下情绪,深吸了好几口气,把今天这一连串意外的经过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说起来,这一切的起因都是眼前这个凌烽——要不是他,自己手中的咖啡怎么会脱手落地?要不是他闯进来,自己怎么会情绪失常到被绊倒? 一切的一切,归根结底,都是他害的。 “都是他!这个可恶的凌烽!”林晓梦双手紧握成拳,狠狠地瞪着凌烽,那眼神里的意思分明是——你给我等着,这事没完! 凌烽被她瞪得莫名其妙,但还是很识趣地转过了身去,背对着她。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窸窣声——整理衣物、收拾桌面的声音,再然后是一阵沉默——大概是在进行深呼吸和心理建设。 大约过了一分钟,身后终于传来林晓梦的声音。那声音已经比之前冷静了许多,但仍带着一丝尚未完全褪去的颤抖:“你、你可以转过来了。” 凌烽转过身来。林晓梦已经重新坐回了办公桌后面的椅子上,双手交叠放在桌面上,姿态端庄,面容冷艳,眼神锋利。除了脸颊上那两团还没完全消褪的红晕之外,已经恢复了人力资源部部长应有的专业形象。凌烽不得不说,这个女人的情绪调节能力确实不错——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恢复到工作状态,心理素质算是相当可以。 “我是保安部新任教官凌烽,前来办理入职报到手续。秦总让我来找您。”凌烽语气端正而简洁,表情一本正经,仿佛刚才办公室里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提到秦总,林晓梦的目光微微一动。她想起来了——眼前这个男人确实就是秦明月亲自打电话安排入职的那个凌烽。能够让秦总亲自过问一个保安部教官的入职事宜,这个男人的背景绝对不简单。可她还是想不通,一个手段如此强硬霸道的家伙,怎么就和秦总扯上了关系? 但好奇归好奇,她还是迅速切换回了工作状态,在电脑上调出了凌烽的入职资料。屏幕上那张简略得令人惊讶的入职登记表再次映入眼帘——只有短短两行字。第一行是姓名年龄性别,第二行只有一个词:教官。林晓梦盯着屏幕,嘴角又忍不住微微抽搐了一下。要不是亲眼见识过这个男人的实力,她绝对会以为这是哪来的离谱简历。 “你的入职手续之前就已经办完了。从今天起你正式上岗,隶属于保安部,职务是教官。”她顿了顿,抬起眼看向凌烽,语气中带着几分公事公办的严肃,“安保工作的具体内容由你们保安部自行安排,人事这边只负责考勤和薪资。不过有一点我需要提醒你——公司有公司的规章制度,遇到突发事件请按流程上报,不要私自用武力解决。否则惹出事来,人事部这边也保不了你。” 她这番话虽然说的是公事,但凌烽听得出她在暗示今天广场上那件事。他微微点了点头,没有辩解也没有承诺什么,只是简洁地说了句:“明白了。谢谢林部长。” “行了,没有别的事你就先去保安部报到吧。”林晓梦挥了挥手,目光已经移到了电脑屏幕上,摆出一副“我很忙,你赶紧走”的姿态。 凌烽转身朝门口走去。当他拉开门即将走出去的时候,身后忽然传来林晓梦的声音,语气中带着一丝别扭:“凌烽——刚才的事……” 凌烽停下脚步,回头看向她,等着她把话说完。 林晓梦避开了他的目光,耳根又一次微微泛红,但她的声音努力保持着冷硬:“刚才的事,就当没发生过。你什么都没看到,明白吗?” 凌烽看着她那张强装镇定却藏不住窘迫的脸,嘴角微微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他没有说什么俏皮话,只是简短而认真地点了点头:“明白。” 然后他拉开门走了出去。门在他身后轻轻合上,将办公室里那股混合着咖啡香、淡雅香水味和窘迫尴尬的空气隔绝在了身后。 走廊里,凌烽整了整衣领,大步朝电梯走去。入职报到已经完成,接下来他要去保安部走一圈,和高云他们碰个头,然后开始着手制定训练计划。三楼那个空旷的健身房需要重新布置,训练器材需要补充,训练方案需要细化——这些事足够他忙活好几天的。 不过话说回来,今天这入职第一天,倒是比他预想的要精彩得多。先是广场上教训了一帮不长眼的混混,给保安们上了一堂生动的实战课;然后在人力资源部部长办公室里撞见了一连串让人啼笑皆非的意外。 他按下了电梯按钮,嘴角那抹笑意还未消散。 而在办公室里,林晓梦正将脸埋在双手掌心之间,半晌才抬起头来,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她看着地上那个还没收拾干净的咖啡杯碎片,摇了摇头,将那些碎片清理干净,重新将注意力集中到眼前的电脑屏幕上。 可她心里清楚,今天这场意外注定会牢牢地刻在她的记忆里,成为她职场生涯中一段难以磨灭的尴尬记录。 而那个叫凌烽的男人,也从今天起,正式成为了秦氏集团的一员。 窗外,正午的阳光明晃晃地洒在广场上。秦氏集团大厦依旧矗立在金融街区的核心地段,玻璃幕墙反射着耀眼的日光,一切都和昨天没什么两样。 但那些在这里工作的人心里清楚——从今天开始,这座大厦的秩序,已经悄然发生了某种不可逆转的改变。 …… 第二十四章 顶楼的女助理 凌烽皱了皱眉。此时此刻,林晓梦那几乎要将他生吞活剥的目光让他感到莫名其妙。不就是打扰了她处理私人事务吗?又不是什么深仇大恨,犯得着用这样的目光来审视自己? 他从口袋里掏出烟盒,抽出一根叼在嘴里,动作不紧不慢。身经百战的他,岂会在意林晓梦这点杀伤力有限的目光? 他点燃了烟,深吸了一口,然后将烟雾缓缓吐出。 “这样的谈话方式真是让人印象深刻。”他语气平淡地开口,“自我介绍一下,我叫凌烽。秦总让我来找你,说我刚入职公司,需要过来找你报到。” “我知道你是凌烽。”林晓梦气恼地说着,她瞪着凌烽,目光落在他指间那支正在燃烧的香烟上,眉头拧成了一个结,“还有,我办公室不允许抽烟。” “烟的生命在于燃烧。这烟都点上了,你让我熄灭,岂非等同于在扼杀一个生命?”凌烽说得面不改色,语气中带着几分不以为然的随意。他弹了弹烟灰,然后抬眼看向林晓梦,“我需要办理什么入职手续吗?” “当然需要!”林晓梦没好气地说。 “我知道你时间很宝贵,既然需要,那我们直接进入正题吧。”凌烽说道。 林晓梦手忙脚乱地将身上整理妥当,然后走到座椅上坐下,手指在键盘上用力地敲打起来,仿佛那键盘就是凌烽的脸。 “你以前没有过什么工作经历?” “我资料上不是写了吗?教官。” “教官?这算是什么正式的工作经历?还有,你的学历——” “没上过学。” 林晓梦抬起眼看着凌烽,嘴角微微抽搐。当今这个时代,没上过学的人可谓是凤毛麟角了,这家伙居然没上过学?他到底有着怎样的过往? 她猛地想起凌烽在广场上那冷酷果决的出手,浑身忍不住打了个冷战。公司里日后有这样一个强势的人物,那岂非会很危险? “还有什么问题吗?”凌烽问道。他看出了林晓梦眼神中的不安和紧张,但没有解释什么。 “没、没了——”林晓梦下意识地开口。 “意思是我可以离开了?” “嗯!” 林晓梦拼命地点了点头,巴不得凌烽赶紧走,走得越远越好。 正想着,林晓梦赫然看到凌烽绕过了办公桌,径直走到了她的面前。林晓梦脸色一怔,有些不安地看着他。 凌烽走到林晓梦面前,蹲下身,伸手轻轻握住了她的脚踝。 “你、你要干什么——”林晓梦惊呼出声,一颗心砰砰乱跳,“不、不可以,这、这是在我的办公室!” “给我闭嘴。”凌烽冷喝了一声,深邃的目光冷冷地扫了林晓梦一眼。 林晓梦一怔,美艳无方的脸上写满了惊愕。她心中满是委屈——你都要对我动手动脚了,还不允许我反抗了? 凌烽双手捏住林晓梦的脚踝,轻轻转动了几下,又用手指沿着踝关节按压了一圈。他的动作干脆利落,完全不带任何多余的动作,就像一位经验丰富的外科医生在做检查。几秒后他松开手,站起身来,语气平淡地说道:“你的脚没事。原本还担心你是不是扭伤了,既然没事就好。” 林晓梦愣住了。原来他只是想确认自己刚才是不是崴了脚。 她还没回过神来,凌烽已经转身走出了办公室,顺手把门带上了。 办公室里一片安静,林晓梦呆呆地坐在椅子上,脚踝上似乎还残留着凌烽手指的温度——粗糙、有力、干脆利落。他刚才蹲下身为她检查脚踝的动作,和之前在广场上击退那些闹事者的动作如出一辙,同样干净利落,同样毫不犹豫。 她低下头,脸上的红晕过了好一会儿才慢慢消褪。 ···················································································· 秦氏集团大厦,第二十八层。 凌烽从电梯里走了出来。这一层和楼下那些楼层的格局截然不同——走廊宽敞而安静,深灰色的地毯柔软厚实,踩上去几乎听不到脚步声。他一路朝前走,前面一间办公室的门牌上写着“董事长办公室”几个字,看来就是秦明月的办公室无疑了。 就在这时,董事长办公室对面的一间办公室的门突然推开了。一个高挑清瘦的女人走了出来,她穿着一身深色的职业套裙,身形纤细修长,一张极为精致的瓜子脸上戴着一副无框眼镜。她的五官精致而立体,整个人散发着一种生人勿近的高冷气场。 她看到凌烽的瞬间,眉头便拧了起来,快步走上前来拦住了凌烽的去路。 “你是谁?谁让你擅自跑到这个楼层的?难道你不知道只有得到秦总允许才能上二十八楼吗?”她的声音冷得像冰块碰撞,盯着凌烽的目光就像凌烽欠了她一笔巨款没还似的。 凌烽停下脚步,打量了眼前这个女人一眼。她很高,穿着高跟鞋之后几乎和他平齐,站在那里自有一股干练凌厉的气势。 “我来找秦总。”凌烽言简意赅地回答。 “找秦总?”女人上下打量了凌烽一眼,目光在他那身朴素的便装上停留了格外久,“你有预约吗?没有预约不能见秦总。你是怎么上来的?楼下保安没有拦你?” 凌烽觉得有些好笑。他自己就是保安部的教官,楼下的保安不但没有拦他,刚才还在广场上列队喊他教官。 “我叫凌烽。”他简单地报了自己的名字,语气平淡,“秦总让我来找她的。” “凌烽?”女人皱了皱眉,似乎在脑海中搜索这个名字,但没有找到任何相关的预约记录。她扶了扶眼镜框,语气愈发冷硬,“我这里没有你的预约信息。请你立刻离开这一层,否则我要叫保安了。” 叫保安?凌烽嘴角微微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就在两人僵持不下的时候,董事长办公室的门忽然从里面被推开了。秦明月的身影出现在门口,她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米色职业套装,头发挽成简洁的发髻盘在脑后。她看了一眼门口对峙的两人,目光在凌烽身上停留了一瞬,然后转向那个高冷的女人。 ······················································· “苏秘书,让他进来吧。他是我新聘请的保安部教官,以后他在公司里可以自由出入各楼层,包括二十八楼。”秦明月的声音清冷而从容,说完这句话便转身走回了办公室。 被称作苏秘书的女人微微一怔,眼中闪过一丝意外。她又看了凌烽一眼,这一次目光中多了几分审视和好奇——保安部教官?公司什么时候有这样一个职位了?而且还能自由出入二十八楼? 但既然是秦总亲口吩咐的,她作为秘书自然不会再阻拦。她微微侧身让开了路,但语气依旧保持着职业性的距离感:“秦总让你进去。” 凌烽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微微点了点头,便从她身侧走过,推开了董事长办公室的门。 秦明月的办公室比凌烽想象中还要大。整间办公室占据了二十八层最好的朝向,两面都是落地玻璃幕墙,正午的阳光毫无遮拦地倾泻进来,将整个空间照得通透明亮。除了一张宽大的实木办公桌和一套会客沙发之外没有太多多余的摆设,整体风格简约而现代。 秦明月正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一份文件。听到脚步声进来,她头也不抬,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坐。” 凌烽在办公桌对面的椅子上坐下,安静地等着。阳光从侧面洒进来,照在她那张清冷出尘的侧脸上,给她周身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边。大约过了三分钟,秦明月终于合上了文件,抬起头来,那双秋水般清亮的眼眸落在凌烽身上。 “入职手续办完了?”她问,语气清冷而简洁。 “办完了。林部长那边已经走完了流程。”凌烽点了点头。 “广场上那些来闹事的人,你赶跑的?”秦明月直接切入正题。 “是。” 秦明月沉默了两秒,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然后再次开口,语气中多了一丝公事公办的味道:“以后遇到这种情况,报警处理。我不想秦氏集团的法务部因为你的事忙得团团转。这里是正规企业,不是擂台,也不是你以前待的那些地方。” 凌烽看着她那张努力板着的脸,忽然觉得有些意思。她是真的不认同他的处理方式,还是只是在例行公事地表达作为执行总裁应有的立场? “那帮人不会再来了。”凌烽说。 秦明月微微挑眉:“你怎么知道?” “因为从现在开始,这里是他们不敢来的地方。”凌烽的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个事实。 秦明月看着他那双眼睛,忽然觉得自己再多说什么都是多余的。她收回了目光,拿起桌上的内部电话,按下了一个号码。几秒钟后,门外传来了敲门声。 “进来。” 门被推开,苏晴端着一个文件夹走了进来。她走到秦明月办公桌前,将文件夹递了过去。 “秦总,您要的资料。” “嗯。”秦明月接过文件夹,然后指了指凌烽,“苏秘书,这位是凌烽,保安部新任教官。以后他在公司里有自由出入的权限,不需要预约。另外,他如果有什么需要配合的,你这边尽量配合。” 苏晴转过身来,正式地看了凌烽一眼。在秦明月面前,她的态度收敛了几分冷意,但依旧保持着职业性的距离感。她朝凌烽微微点了点头,语气公事公办:“凌教官,初次见面。我是秦总的行政秘书,苏晴。” “你好。”凌烽也点了点头,语气简洁。 苏晴又看了他一眼,然后收回目光,对秦明月说道:“秦总,下午三点的会议还有半小时开始,会议室已经准备好了。” “知道了。你先出去吧。” 苏晴转身走出了办公室。门在她身后轻轻合上。 秦明月重新看向凌烽,语气比之前稍微缓和了几分:“你的入职手续已经办完了,从今天起你正式上岗。保安部那边,你自己看着办。但我只有一个要求——不要让今天广场上那种事成为常态。秦氏集团是正规企业,不是打打杀杀的地方。” 凌烽站起身来,整了整衣领:“秦总放心,我会把握好分寸的。” 说完他转身朝门口走去。当他走到门口的时候,身后忽然传来秦明月的声音,依旧是那副清冷的语气,但这一次听起来似乎多了一丝微妙的犹豫。 “凌烽。” 凌烽停下脚步,回头看她。 秦明月已经低下了头,重新翻开了一份文件。她的声音平稳而冷淡:“下了班记得按时回去。凌叔叔一个人在家,需要人照顾。” 凌烽看着她那副“我只是在关心凌叔叔,跟你没关系”的表情,嘴角微微上扬。 “知道了。”他说。 然后他拉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苏晴正坐在她的办公桌后面,低头敲打着键盘。听到开门的声音,她抬起头来,透过无框眼镜的镜片看了凌烽一眼。那目光依旧是冷冰冰的,带着几分审视和打量。 凌烽没有在意她的目光。他大步朝电梯走去,按下了电梯按钮。电梯门缓缓合上,镜面不锈钢映出他自己的脸——那张脸上带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 入职第一天,圆满结束。 但属于他的江海风云,才刚刚开始。 第二十五章 办公室里的未婚妻 苏晴目光冷淡地看着凌烽,那目光带着审视,也带着问责。她在这个楼层工作了三年,除了秦总亲自交代过的访客之外,从没有人能未经预约就出现在这里。眼前这个穿着朴素的家伙不仅上来了,还理直气壮地说要找秦总——他到底哪来的底气? 凌烽也在打量苏晴。他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莫非这秦氏集团当真是人才济济?怎么碰到的女人一个个都是难得一见的美女?人力资源部的林晓梦妩媚动人,眼前这个苏秘书则是高冷清瘦,各有各的风韵。 至于苏晴眼中的审视以及从她身上散发而出的那股冰冷气息,则被他自动过滤掉了。在西伯利亚的冰天雪地里待了十一年,什么样的冷意他没见过?这点办公室里的高冷气场,对他来说连微风都算不上。而且说实话,他觉得这份冷傲的气质配得上眼前这个女人——冷艳而干练,像一把没有出鞘的刀。 对于有些人而言,冰冷本身就是一种气质。当然,这种气质也不是谁都能驾驭得了的,换个人来摆这副冷脸,可能就不是赏心悦目而是让人敬而远之了。 “我来找秦总。”凌烽说着,语气很平静,全然不受苏晴那冰冷气场的影响。不可否认,苏晴这身冷傲气场放在普通人面前确实挺有压迫感,但还没强大到足以让凌烽动容的地步。事实上,这世上只怕没有任何一个人仅凭气场就能镇得住他,因为他的心里住着一头猛虎。 苏晴宛若细柳的眉轻轻一挑。她身为秦明月的行政秘书,对秦总每天的日程安排了如指掌,今天绝对没有凌烽这个人的约见记录。她推了推无框眼镜,镜片后面的目光愈发锐利。 “你是公司的员工?”她问道,语气依旧是冷冰冰的。 “对。今天第一天上班。”凌烽坦然回答。 “难道没有人告诉你秦总工作的时候不允许任何人前来打扰吗?除非有事先安排好的约见,否则秦总不会见任何人。”苏晴看着凌烽,语速不疾不徐,每个字都像冰珠子一样往外蹦,“再说,我也想不出来你找秦总能有什么事。即便有什么事,你也应该先跟你的上级汇报,而不是擅自上来这个楼层打扰秦总。” 她不是一个话多的女人,平时和其他部门的人打交道,她一向惜字如金,能用两个字解决的问题绝不用三个字。可不知怎么的,面对眼前这个油盐不进的男人,她的话不自觉地多了起来。也许是因为他那副丝毫不为所动的表情让她感到了一种罕见的挫败感。 见自己的未婚妻还需要约见?凌烽心中有些哭笑不得。他看了一眼对面紧闭的董事长办公室大门,语气笃定地说道:“秦总就在里面吧?我真有事找她。你放心,秦总看到我会见我的。” 说着,他抬脚朝前走去。 然而苏晴朝前跨了一步,伸手横在了凌烽面前,挡住了他的去路。她站得很直,手臂伸得笔直,那姿态就像一只护巢的母鹰,虽然体格单薄,但气势上毫不退让。 “请你离开,否则我叫保安了。”她的声音已经带上了最后通牒的意味。 凌烽停下脚步,目光微微一眯。他打量了一眼苏晴,自然也将她那高挑清瘦的身形尽收眼底。他嘴角浮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那笑意很淡,淡到几乎看不出来,却让苏晴莫名地感到一阵不安。 “你拦不住我。”凌烽微微一笑,尽量让自己显得绅士一些,但他的举动却一点都不绅士。他右手闪电般伸出,指间在苏晴伸出来的右臂上轻轻一弹——那力道轻得像弹走一片落叶。 然而苏晴却顿感自己的右臂连同半边身体宛如遭到了电流击中一般,一阵麻痹感从手腕沿着手臂蔓延到肩膀,整条右臂瞬间软了下来,挡在凌烽面前的那道防线就这么被轻易化解了。她脸色骤变,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的神色——公司上下还从没有人敢对她如此无礼,眼前这个家伙不但无礼,还直接动了手? 苏晴还没回过神来,凌烽已经从她身侧走过,几步便到了董事长办公室门前,抬手敲了敲门。 “你、你这人怎么如此无礼?竟敢硬闯秦总办公室——” 苏晴咬着牙,心中气恼万分,可那阵麻痹感还未消退,整条右臂使不上半点力气。等她身体恢复如常的时候,凌烽已经敲完门,不等里面的秦明月做出回应,便直接拧开了办公室的门把手。 “喂,你——” 苏晴急忙朝前跑来,想要阻止凌烽的举动,但为时已晚。办公室的门已经被推开了。她急促的话语也传入了办公室内,正在办公桌后面批阅文件的秦明月听到了声响,抬起螓首朝门外看了一眼,微微蹙眉道:“怎么回事?” “秦总,这个人太无礼了,没有事先的约见就直接上来找您。我让他不要打扰,他非要闯进来。”苏晴快步走到门口,语气中带着几分自责和恼怒。她觉得自己失职了——竟然让一个来路不明的人就这样闯进了总裁办公室。 秦明月这时候也看清了门外站着的是凌烽。她放下手中的钢笔,脸上的表情没有什么变化,只是眼底深处闪过一丝意外——这家伙上来干什么? “凌烽,你找我?有什么事?”她的声音清冷而平稳,听不出喜怒。 “确实有事找你谈,所以就上来了。”凌烽语气自然地说道,仿佛上来找总裁谈事是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 秦明月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一脸自责又愤怒的苏晴,心中便大致明白发生了什么。她朝苏晴微微点了点头,语气温和了几分:“苏秘书,你先去忙吧。他是我请来的保安部教官,以后不用拦他。” 苏晴脸色一怔,诧异地看了凌烽一眼。这家伙跟秦总认识?不仅认识,秦总还专门交代以后不用拦他?保安部什么时候有教官这个职位了?而且这人看着也不像是安保行业的人——全身上下没有半点保安的做派,反倒是那股从容不迫的气势,让他看起来更像是来视察的领导。 凌烽转过头,对着苏晴微微一笑,那笑容怎么看怎么让人来气:“苏秘书,我就说了吧,秦总会见我的。” 苏晴嘴角微微抽动,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恢复了那副冷若冰霜的职业表情。她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微微点了点头,然后转身退了出去,顺手将办公室的门带上了。 门外的走廊里,苏晴靠在墙上,抬手看了看自己那条还有些发麻的右臂,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恼意。这个叫凌烽的男人,到底是什么来头?不但和秦总认识,出手还这么快——刚才那一下,她甚至没看清他是怎么动的。她咬了咬嘴唇,暗暗决定以后要多留意这个新来的教官。直觉告诉她,这个人绝不会是个安分的角色。 办公室里,凌烽走到秦明月对面坐了下来,神态自若地靠在椅背上,完全没有一个普通员工面对总裁时应有的拘谨和紧张。 “你这个秘书挺尽职的,不过就是有点不近人情。我来见自己的未婚妻都需要预约,这叫什么道理?”他开口说着,语气随意得像在跟老朋友聊天。 “凌烽,你刚才说什么?”秦明月猛地站起身来。因为激动之下,她窈窕的身形轻轻晃动了一下,职业套装的衣摆随之微微拂动。她那双秋水般清亮的眼眸直直地盯着凌烽,目光中既有恼怒又有窘迫。 “呃……是未婚妻。”凌烽面不改色地改口说道,仿佛刚才只是一个小小的口误。 “你——” 秦明月气得直咬牙,可又无从反驳。因为这是一个不争的事实——无论她愿不愿意,在两家人的约定中,眼前这个男人确实是她的未婚夫。难道她还能否认这个事实不成?她瞪着凌烽,心中蛮不是滋味。果然,这家伙早上在爷爷和父母面前那副老实巴交、沉稳有礼的模样全是装出来的。一旦没有长辈在场——这不,原形毕露了。 “来找我什么事?”秦明月深吸一口气,重新坐回椅子上,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而冷淡。她的手却不自觉地握紧了桌上的钢笔,指节微微泛白。 凌烽收起笑容,神色认真了几分:“我既然当了保安部的教官,那就要训练公司的保安,提高他们的自身能力。今天下午我已经看过了,训练的场地可以设在三楼的健身房内,反正那健身房平时几乎没有员工去使用。”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不过那里仍是缺少一些专业器材,比方说擂台。安保训练需要实战对抗,没有擂台不行。所以我上来找你,想让你帮我解决这个问题。” “你要训练保安部的保安?”秦明月微微一怔,眼中闪过一丝意外。原本她答应了凌烽给他这个教官职位,更多的是一种权宜之计——既能让他在公司里有个正经名分,又不会让他接触到集团的核心业务。她甚至都没指望凌烽能在这个岗位上做出什么成绩来。毕竟一个保安部的教官,说白了就是个闲职,每天象征性地转转看看也就够了。 未曾想,凌烽不仅当了真,还如此上心,入职第一天就要训练那些保安。而且看他这架势,是真心想把这件事做好。 她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陷入了短暂的思索。公司三楼的健身锻炼场所平时确实没什么人光顾,那些崭新的器材摆在空荡荡的健身房里,除了落灰之外没有任何实际用途。让凌烽用来作为训练保安的场地也未尝不可,至少也算是不辱没那些器材的存在价值。 沉吟片刻,她开口说道:“你还需要什么器材?列个表给我,我让采购部去安排。” “行,我列个表给你。”凌烽说着,拿起秦明月推过来的一张空白便签纸和笔,低头刷刷地写了起来。他的字迹刚硬有力,一笔一划都像刀刻出来的,和他这个人一样硬朗。 秦明月接过他递来的列表扫了一眼——一个小型训练擂台,几组沙袋,几套防护用具,以及一些力量训练的辅助器材。清单很短,项目也很少,比起公司采购部平时经手的动辄几十万的采购单,这份清单简直可以用寒酸来形容。 “就只有这些?”秦明月抬起头,有些不确定地问了一句。 “对。这些就够了。”凌烽笃定地回答。 “我知道了。我会让苏秘书安排采购部尽快采购回来。”秦明月将便签纸放到一边,拿起桌上的内部电话,简短地交代了几句。放下电话后她抬起眼看向凌烽,目光中带着几分若有若无的探究,“你倒是挺认真的,还真打算把那些保安训练出个样子来?” “在其位,谋其政。既然当了教官,就要对自己的学员负责。”凌烽语气平淡地回了一句,然后话锋一转,忽然靠在椅背上,饶有兴致地看着秦明月那张绝美无瑕的侧脸,“对了,秦老爷子说我们需要多交流。” 秦明月握着笔的手指微微收紧,心中暗恼。她又怎么会听不出凌烽话里的意思——这家伙分明是在拿爷爷的话来堵她的嘴。她粉拳微握,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冷淡而得体:“现在是上班时间,我没空陪你进行所谓的交流。” “也对。”凌烽一笑,站起身来准备离去。当他走到门口的时候,忽然停下了脚步。 “凌烽!” 身后传来秦明月带着几分警告意味的声音。 “嗯?”凌烽回头看她。 秦明月已经站起身来,双手撑在办公桌台面上,目光紧紧地盯着他,语气中带着几分刻意强调的严肃:“我警告你,我跟你的关系,你可不要在公司里胡乱宣扬。这里只有董事长和员工,没有别的关系,你明白吗?” 凌烽看着她那副如临大敌的模样,嘴角微微上扬。原来她在担心这个——怕他在公司里到处宣扬自己是秦总的未婚夫,让她在员工面前丢了威严。他转过身来,语气中带着几分玩味:“可是,纸是包不住火的。” “包不住也要给我先包着!”秦明月的声音不自觉地拔高了几分,粉拳在桌面上轻轻捶了一下,发出砰的一声轻响。 凌烽看着眼前这个在人前高冷如月、在自己面前却总是轻易被撩拨得破功的女人,心中忽然觉得——江海市的这些日子,或许会比西伯利亚的冰天雪地有趣得多。 “遵命,秦总。”他朝秦明月微微欠身,行了一个并不标准的礼,语气中却带着几分只有他们两人才听得出来的意味。 说完,他便拉开办公室的门,大步走了出去。门在他身后轻轻合上,走廊里重新恢复了安静。苏晴正坐在她的办公桌后面,低头翻阅着一份文件,听到开门的声音抬起头来,透过无框眼镜的镜片看了凌烽一眼。那目光依旧是冷冰冰的,但和之前那种纯粹的戒备已经有所不同——多了几分审视和好奇,像是在重新评估这个能自由出入总裁办公室的保安部教官到底是什么来头。 凌烽朝她微微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然后便大步朝电梯走去。办公室里,秦明月独自站在办公桌前,低头看着那张便签纸上凌烽留下的刚硬字迹。然后她抬起头,望向窗外繁华的江海市天际线,嘴角不自觉地微微翘起,但很快又被她压了回去。 这个家伙,比她想象中要认真得多。也许爷爷说得没错,凌家的男人,确实不差。当然,这句话她是绝不会当着凌烽的面承认的。 …… 第二十六章 过江堂的报复 过江堂。 过江堂是江海市青龙会第六分堂,堂主名为孟过江。他一直都很喜欢自己的这个名字——猛龙过江,气势万钧。事实上,孟过江的确称得上一条猛龙。在青龙会各大堂主之中,论智谋他或许排不到前列,论武力他也不是最强的那个,但要论勇猛——果敢、无畏、悍不怕死——整个青龙会没有人能比得上他。 正是凭着他这股勇猛不可挡的气势,他才带着过江堂在江海市的地下势力中杀出了一片天地,牢牢占据了江陵路一带的繁华地段。这条街上林立的夜总会、酒吧、地下赌场,有大半都在他的管辖范围之内,每个月的进账数字足以让青龙会其他分堂的堂主眼红。 此刻,孟过江正坐在过江堂总堂的太师椅上,手里捏着一份刚刚送上来的月度报表。所谓的月报,无非就是过江堂这个月的各项收入汇总——堂口下分管的夜总会利润、赌场抽水、暗中一些见不得光的灰色交易抽成,此外还有一笔重要的资金来源,那就是保护费的收取。 孟过江那双精芒内敛的眼睛缓缓扫过报表上那一串串可观的数字,嘴角勾起了一抹满足的笑意。这个月的收入比上个月又涨了两成,照这个势头下去,他在青龙会的地位只会越来越高,话语权也会越来越大。 就在这时,堂口外突然跌跌撞撞地跑进来一个人。那人脚步踉跄,脸色煞白,一进门便扯着嗓子喊道:“堂主,不、不好了!刀疤他们被人打了,伤得很重,小六正带着他们往回赶!” “什么?!” 孟过江霍然起身,手中的月度报表啪的一声拍在桌面上,力道之大震得桌上的茶杯都跳了一下。他眼中目光骤然一沉,那张粗犷的脸上杀机毕露,声音冷得像从冰窖里捞出来的:“谁干的?谁敢动我过江堂的人?在江海市这片地界上,胆敢对我青龙会的人下手,我看对方是活得不耐烦了!” 他说着便大步朝外走去,虎虎生风,浑身上下散发出一股择人而噬的暴戾气息。他身后的二号人物刘毅紧步跟上,脸上同样笼着一层寒霜。 过江堂的正厅里,那几个被凌烽当众打伤的混混全都被抬了回来。刀疤男还昏迷不醒,胸口裹着绷带,嘴角的血迹已经干涸发黑,断掉的手指被简单包扎了一下,渗出的血渍洇红了厚厚的纱布。另一个手臂被三段折的混混更是惨不忍睹,整条右臂软塌塌地垂着,手腕、肘关节、肩关节三处骨折,虽然已经做了简单的固定处理,但那张灰白的脸上写满了生无可恋的痛苦。 唯一完好无损的是那个叫小六的年轻混混。他站在大厅中央,浑身抖得像筛糠,脸色比那些被打伤的同伴好不到哪里去。这一路上他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把车开回来的,脑子里不断地回放着广场上那一幕——凌烽掰断刀疤的手指、三段折拧碎同伴的手臂、一脚一个把所有人踢飞的画面,像烙印一样刻在他脑子里,怎么都挥之不去。 太可怕了。 这世上怎么会有如此手段狠辣之人?那家伙根本不是人,是魔鬼,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魔王。 “孟、孟老大——” 小六看到孟过江脸色铁青、杀气腾腾地走进来,浑身又是一哆嗦,连忙开口,声音颤抖得不成调子。 “说,这是怎么回事?”孟过江盯着小六,一字一顿地问道。他的声音不大,却像重锤一样砸在小六心口上。 小六两腿发软,结结巴巴地将他们前往秦氏集团收取保护费的经过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从他们开车冲上广场开始说起,说到吴小宝上来拦车,说到刀疤上前耍威风,再说到那个男人突然出现——说到这儿,小六的声音抖得更加厉害了,仿佛那个男人的身影此刻就站在他面前一样。 “那个人……他就那么走出来了,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刀疤哥刚伸手指着他,他就把刀疤哥的手指掰断了,就、就这么一掰——咔嚓一声就断了。然后是其他人冲上去,他只是一脚一个,一脚一个,兄弟们就全飞出去了。刀疤哥被他一脚踹飞撞在面包车上,车玻璃都碎了,车门也凹进去了。还有一个兄弟被他抓住胳膊拧了三下,整个手臂的骨头全断了……” 小六越说越恐惧,嘴唇都在发青。 孟过江的脸色渐渐沉了下去,阴沉得像暴风雨来临前的天空。他眼中寒芒闪动,冷冷问道:“那个家伙叫什么?跟秦氏集团保安部是什么关系?” “老大,小、小的也不知道他叫什么……”小六语气哆嗦地说道,恨不得把自己缩成一团,“好像听到他自称是那些保安的教官。他说他叫凌、凌什么……对,凌烽。然后他还说、还说……” “还说什么?”孟过江猛地一拍桌子,震得小六差点跪下去。 “他还说,从今往后,让孟老大您、您每个月给他交十万块钱的保护费。说如果不交,就不要踏足秦氏集团周边半步。要是交了,他还欢迎您过去广场上散散步晒晒太阳……”小六的声音越说越小,到最后几乎细如蚊蚋,因为他已经看到孟过江的脸彻底黑了。 “废物!一群废物!”孟过江怒不可遏,一脚将旁边的椅子踢翻在地,木椅砸在地面上发出轰然巨响,“六个人被一个人打成这样,居然连对方是什么来头都不知道!我养你们这群废物有什么用?还不如养几条狗!” 小六吓得缩着脖子,连大气都不敢喘。 孟过江喘了几口粗气,勉强压住心头的怒火,重新坐回太师椅上。他端起茶杯灌了一大口冷茶,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总算让他冷静了几分。他眼中寒芒闪动,沉吟着说道:“秦氏集团——倒也算是一个庞然大物,在江海市商界有着举足轻重的地位。不过,强龙也压不过地头蛇。秦氏集团的保安部竟然这么嚣张?敢欺到我青龙会头上了!不敲打敲打他们,他们不知道在这江海市的地盘上,到底谁说了算。” “老大,”小六忽然想起了什么,连忙凑上前一步,小心翼翼地说道,“我、我认识秦氏集团保安部的一个保安,叫吴小宝。之前跟他们打过几次照面,知道他住哪儿。” “哦?”孟过江眼中寒芒一闪,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那最好不过。既然这个教官这么能打,那我们就从他的学员下手。先拿这个小保安开刀,杀一儆百。我倒要看看,他一个人再能打,能不能同时护住所有人。” “啊?老大,你、你是说要——”小六脸色惊恐地瞪大了眼睛,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啪! 孟过江直接一巴掌扇了过去,打得小六原地转了半圈,半边脸登时肿了起来。“那是一个形容词,打个比方,你懂不懂?真他娘的没文化!”孟过江没好气地骂了一句,然后冷哼一声,“就算不要他的命,也要让他断几根骨头,让那个教官知道得罪青龙会的下场。” 他转过头,看向一直沉默站在旁边的刘毅,语气阴沉地吩咐道:“刘毅,这件事你全权负责。安排好人手,让小六带你去盯住那个叫吴小宝的保安,找个合适的机会下手。记住,不用留手,至少要让他断几根骨头,让秦氏集团保安部的所有人都知道,得罪我过江堂的下场。” “是,堂主。”刘毅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缕冷冽的寒芒。他在过江堂以办事稳妥、下手狠辣著称,孟过江把这件事交给他,显然是动了真怒。 “还有,”孟过江站起身来,走到墙上挂着的一幅江海市地图前,目光落在秦氏集团大厦所在的那片区域上,嘴角浮起一抹阴冷的笑意,“查一查这个凌烽的底细。能一个人打六个,不可能是普通角色。我倒要看看,他到底是什么来头。如果在江海市没有背景——那就更好办了。” …… 下午六点,秦氏集团的下班铃声准时响起。 整栋大厦仿佛在这一刻活了过来,电梯间里挤满了结束一天工作的员工,走廊里响起了此起彼伏的脚步声和交谈声。凌烽整个下午基本都在保安部待着,和高云他们聊了不少,了解每名保安的具体情况。通过这半天的接触,他对这支队伍有了更清晰的认识。 从部队退役的高云是有底子的,八年的军旅生涯在他身上留下了扎实的体能基础和严谨的纪律意识,只是退伍三年疏于训练,状态有所下滑。龙飞这个年轻人也不错,反应快,身体素质好,稍加打磨就能脱颖而出。吴小宝开朗机灵,八面逢源,虽然胆子小了点,但这种性格的人往往有着不为人知的韧性。陈胜德老实木讷,但训练时从不偷懒,是个可以信任的实在人。总而言之,凌烽还是发现了不少好苗子,只要通过系统的训练,完全可以把他们培养到能够独当一面的程度。 “凌教官,下班了。”高云走过来,手里拿着对讲机和值班记录本,对凌烽打了个招呼。经过这一天的相处,他对这位新教官已经是心悦诚服。 凌烽点了点头,拍了拍高云的肩膀:“你们没事的就先走吧。我等一会儿再走。” “行。”高云应了一声,转身去安排值班人员轮岗,不需要值班的保安们陆续收拾东西离开了保安部值班室。 凌烽靠在椅子上,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脑子里飞速运转着训练计划的各个细节。然后他忽然想起一件事——秦明月应该也下班了。不管怎么说,她也是自己名义上的未婚妻,虽然两人之间的关系目前还处在一种微妙的试探阶段,但作为名义上的未婚夫,一起走总归是合乎情理的。 他站起身来,整了整衣领,朝电梯走去。按下通往二十八层的按钮,电梯平稳上升,几秒钟后便到达了顶楼。电梯门打开,他刚走出去,便迎面撞上了一道冰冷的目光。 苏晴正坐在她的办公桌后面整理文件,看到凌烽从电梯里走出来,她那双被无框眼镜挡在后面的眼睛立刻浮现出一抹警惕和审视。经过中午那件事,她已经对这个新来的保安部教官产生了某种本能性的戒备。 凌烽迎着苏晴那冰冷的目光,心中暗自苦笑。但他还是神色自若地打了声招呼:“苏秘书,准备下班了?” “你就是凌烽?保安部新来的教官?”苏晴语气冷冷地问道。自从中午在凌烽手里吃了亏之后,她特地去查了一下这个不速之客的身份——公司人力资源部的系统里确实新增了一个名叫凌烽的员工,职务是保安部教官,入职手续由秦总亲自交代办理。能在入职第一天就让秦总亲自过问的人,背景绝不简单。 “是我。往后咱们就是同事了,多多关照。”凌烽笑着点了点头,语气随意而自然。 “我不喜欢你这样称呼我。”苏晴推了推眼镜框,语气冷硬地说道。这个男人中午刚对她动了手,现在却一副熟络的样子跟她打招呼,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这份厚脸皮的本事倒是让她有些刮目相看。 凌烽微微一诧,随即不以为然地耸了耸肩:“我觉得这个称呼挺好的,亲切又不失礼数。” 苏晴心中暗恼——你是觉得挺好,可我一点都不觉得好。只有秦总才会叫她“苏秘书”以外的称呼,这个保安部教官凭什么也跟着叫?但职业素养让她没有把这句话说出口,只是冷冷地收回了目光。 就在这时,董事长办公室的门突然打开了。秦明月走了出来,她已经收拾好了东西,手里拎着一个精致的公文包,身上穿着一件米色的风衣,显然是准备离开。她一眼便看到了走廊上的凌烽,脚步微微一顿,眉头不自觉地蹙了起来。 “凌烽?现在不是已经下班了吗?你怎么还在这里?”她的语气中带着几分诧异,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她有种预感,这家伙上来绝不是为了汇报工作。 “我这不是在等你嘛。”凌烽靠在墙上,语气随意得像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秦明月的脸色微微一红,余光下意识地扫了一眼旁边的苏晴。她清晰地捕捉到了苏晴眼角流露而出的那抹惊讶之意——能让秦总脸红的人,整个江海市恐怕都找不出第二个。秦明月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恢复了那副清冷从容的表情,转头对苏晴说道:“苏秘书,你先下班吧,今天辛苦了。” 苏晴微微点了点头,迅速收拾好自己的东西,朝电梯走去。经过凌烽身边时,她脚步顿了一下,那双冷冽的眼睛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然后才迈步走进电梯。电梯门缓缓合上,走廊里便只剩下了凌烽和秦明月两个人。 秦明月等苏晴一走,立刻卸下了那副高冷从容的面具,气恼地瞪着凌烽说道:“谁让你等我的?你、你有你家,我有我住的地方,不需要你等我。我们虽然是名义上的婚约关系,但还没有正式确定任何事情。” “下班了我要是这样一走了之,就显得太不负责任了。”凌烽煞有介事地说着,表情一本正经,“所以,一块走吧。你不觉得一起下班是一件很自然而然的事吗?” “凌烽,我还没嫁给你,也没答应要跟你在一起,你不要三言两语就把我们捆绑到一块!”秦明月粉拳一握,气呼呼地说道。她在公司里向来是说一不二的执行总裁,可面对这个油盐不进的家伙,她总觉得自己有力使不上,每一拳都像打在棉花上。 “好吧——不过你看我等都等了,正好你也准备要走,那就顺道一起吧。”凌烽摊了摊手,语气中带着几分无赖式的坦诚,“我刚回来,人生地不熟的,也没车,厚着脸皮蹭一下你的车总可以吧?” 秦明月盯着他那张坦荡得近乎厚颜的脸看了好几秒,最终只是咬了咬牙,脚踩着高跟鞋咚咚咚地朝电梯走去。她没有说“可以”,也没有说“不行”,只是头也不回地走在前面,高跟鞋在走廊的大理石地面上敲出一串清脆而急促的声响。 凌烽淡然一笑,举步跟了上去。他阅人无数,对女人的心思自然不陌生——这位美女总裁没有明言拒绝,那就是同意了。秦明月这女人的性格他如今也摸到了几分门道:嘴上冷得像冰,心里却有一片柔软的地方,只是藏得比谁都深,不愿意轻易让人看见。 两人并肩走进电梯,狭小的空间里顿时弥漫着一种微妙的安静。电梯缓缓下降,镜面不锈钢映出两个人并肩而立的身影——一个是清冷出尘的商界女总裁,一个是沉稳冷硬的归国教官。这画面看起来既不和谐又莫名地搭调,像是一幅还未完成的画,底色已经铺好,只等着时光在上面添上更多的色彩。 “回去之后记得好好休息,别光顾着工作。”凌烽忽然开口,语气平淡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心。 秦明月微微偏过头,透过电梯镜面看了他一眼,嘴唇动了动,最终只是轻轻地“嗯”了一声。那声音很轻,轻到几乎被电梯运转的嗡嗡声淹没。 电梯门打开,地下车库的灯光洒进电梯间。秦明月的白色玛莎拉蒂静静停在不远处的专属车位上,像一只优雅的白天鹅。她按下车钥匙,车灯闪烁了两下。 凌烽很自然地走向副驾驶,拉开车门坐了进去。秦明月看着他这副驾轻就熟的架势,无奈地摇了摇头,坐进了驾驶座。引擎发动,低沉而有力的轰鸣声在地下车库里回荡,玛莎拉蒂缓缓驶出停车位,朝出口方向驶去。 与此同时,在城市的另一端,一场针对秦氏集团保安的报复行动正在悄然展开。刘毅带着七八个过江堂的精锐人手,在小六的指引下,已经驱车离开了过江堂总堂,朝着吴小宝住所的方向驶去。面包车在夜色渐浓的街道上飞驰,车厢里没有人说话,只有铁棍碰撞车厢地板时发出的沉闷声响,一下一下,像是在敲着某种不祥的节奏。 而凌烽和秦明月,对此还一无所知。 …… 第二十七章 家宴与同居之议 从凌烽坐上副驾驶的那一刻起,秦明月就有些后悔了。她握着方向盘,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那个正在自顾自系安全带的家伙,心中涌起一股深深的懊恼——早知道应该让他直接自己打车回去。现在可怎么办?总不能带着他回自己住的月华山庄吧?那是她的私人空间,是她为数不多能够卸下所有伪装放松身心的地方,她可不想这么早就让这个男人踏进去。 也唯有先把他送回凌家了。这让秦明月郁闷得不行——自己堂堂秦氏集团的执行总裁,秦家的掌上明珠,在商界叱咤风云从不说半个不字,现在反倒是成了这个家伙的专属司机了。她甚至能想象出凌烽此刻心里的想法——有免费的车不坐白不坐,反正未婚妻的车坐着也不犯法。 所以一路上秦明月始终寒着脸,心情极为不佳。她的确高兴不起来——自己凭空多出来这么一个未婚夫,连个缓冲的余地都没有。更让她觉得不可思议的是,秦家上下对这个未来的姑爷竟然都很满意。父亲满意,母亲满意,尤其是爷爷,简直满意得不得了,恨不得当场就把她打包送到凌家去。 这叫什么事?婚姻大事,满不满意不应该是自己说了算吗?怎么到了她这里,反倒像是全家人都替她做好了决定,只等她点头——不对,爷爷那架势,连她点不点头都不重要了。 秦明月有种很不好的预感。自己往后肯定会被这个家伙纠缠不清,今天他能坐在自己车上蹭车,明天他就能找到别的理由往自己身边凑。也不知道以后还会发生些什么让她无可忍耐的事。 “我知道你心里有抵触,毕竟都已经是新时代了,指腹为婚这样的事情已经很少见。”凌烽忽然开口,打破了车厢里的沉默。他靠在副驾驶座椅上,偏头看着秦明月那张绝美如玉的侧脸,语气悠然地说道,“事实上,我也是昨天才知道跟你有这门上一辈老人定下来的婚事。这世上有很多事不是能够随着我们的意愿所能改变的,比方说你我之间的这门婚事。我不知道你对我印象如何,反正我对你挺满意的——外表上。” 秦明月俏脸上笼着的寒霜更浓了,心中没来由地涌起一股恼怒之气。前面的话听着还挺顺耳,什么“不是随着意愿能改变的”,什么“昨天才知道”,倒也坦诚。可最后那句——什么叫“外表上”?说到底,这家伙也是以貌取人呢,这跟其他男人有什么两样? 果然,天下乌鸦一般黑,天下男人一样俗。 “我知道你心里面肯定想着这个男人真俗气,对不对?”凌烽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思,非但没有收敛,反而笑着继续说了下去,“我没否认,我的确是俗不可耐。对于一个在海外为了生存而不择手段的男人而言,他能高雅到什么程度?能活着回来就不错了。从海外回来江海市,冷不防知道自己多出来一个未婚妻,我心中的郁闷不比你少。唯一值得高兴的,是你长得挺不错。” 秦明月握着方向盘的手又收紧了几分,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这家伙说话怎么就这么气人呢?每一句都像是在夸她,可每一句夸完之后都让她更来气。什么叫“唯一值得高兴的是你长得挺不错”?敢情在他眼里,她就只有一张脸能看了? “你说够了吗?”秦明月一字一顿地问道,声音冷得像冰刀。 “你要是不接话,我还会继续说下去。这车里面的气氛太沉默了不好,让人感到压抑。”凌烽语气悠然,丝毫不受她冰冷气场的影响。 秦明月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不被这个家伙带偏了节奏。她冷冷地说道:“说够了就下车吧。” 凌烽微微一怔,抬眼朝车窗外一看。不知不觉间,秦明月已经将车开到了凌家老宅门前。青砖灰瓦的宅院在傍晚的余晖中静默矗立,门前那棵老梧桐在晚风中沙沙作响,树影斑驳地洒在车顶上。 恰好这时,一辆黑色的轿车缓缓驶了过来。凌烽认出那是凌家的车子,想必是刘梅将放学的凌灵儿接回来了。轿车缓缓停稳,副驾驶座的车门被推开,果然看到凌灵儿满心欢喜地跳了下来。她身上还穿着学校的制服,马尾辫在脑后甩来甩去,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一眼就认出了秦明月的车,精致的小脸蛋上立刻绽放出了灿烂的笑容。 “秦姐姐,你来了啊!”凌灵儿一路小跑过来,趴在车窗上,眼睛里闪着光。 看到凌灵儿,秦明月那张原本寒霜笼罩的脸上终于绽放出了一丝真诚的微笑。她是真心喜欢这个活泼可爱的丫头,每次来凌家,灵儿总是缠着她问东问西,那股天真无邪的劲儿让人怎么也讨厌不起来。“灵儿,放学了?” “对啊——”凌灵儿水灵灵的大眼睛一转,忽然看到了车里面坐着的凌烽。她眨了眨眼,然后像是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惊喜地叫了起来,“哥哥,原来你跟秦姐姐在一起啊,太好了!” 秦明月的笑容顿时僵在了脸上,差点没有一头栽倒在方向盘上。这有什么好的?灵儿这肯定是童言无忌——可这也太无忌了吧? 这时刘梅也走下车来,手里拎着刚从超市买回来的几袋食材。她看到秦明月的车停在门口,脸上立刻露出了温和的笑意,快步走上前来说道:“明月你来了,有段时间没看到你了,一切都还好吧?” “刘姨,我一切都好。今天就是顺便送——”秦明月正想把“送凌烽回来”这句话说完整,然后赶紧走人,冷不防却被凌烽开口打断了。 “刘姨,明月说今晚来家里吃个饭。”凌烽一本正经地说道,表情坦荡得仿佛在陈述一个不争的事实。 “什么?!”秦明月猛地转过头来,一双秋水明眸瞪得又圆又大,无比气恼地盯着凌烽。她心中的火气可谓是不打一处来——这家伙也太可恶了吧?自己什么时候说过要来吃饭了?从上车到现在,她连一个“饭”字都没提过,怎么就成了她说要来吃饭了? “那挺好的啊,正好我今天买了不少菜,明月你过来吃饭那是再好不过了。”刘梅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了,举起手里的购物袋晃了晃,“你看,鱼和虾都是今天下午刚到的,新鲜着呢。” “刘姨,不、不是……我、我……”秦明月连忙开口想要解释,可心急之下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她总不能当着刘姨的面拆穿凌烽的谎言吧?那岂不是等于告诉所有人——你们的儿子和未婚夫在撒谎?以刘姨和凌叔叔对凌烽的疼爱,这事说出来只会让场面更加尴尬。 “明月,凌家跟你们秦家是世交,很快就更亲上加亲了,来家里吃饭很正常的嘛,没什么不好意思的。”刘梅笑意盈盈地说着,语气温婉却让人无法拒绝,“先开车进去吧。再说你在江海市一个人住,这个点回去了自己做饭也有点晚了,就在凌家吃吧。” 这时凌家大宅的门口打开了,听到门外动静的凌振海大步走了出来。他看到凌烽和秦明月坐在同一辆车里,两人并肩而坐的画面让他眼中顿时有喜色流露。虽然嘴上不说什么,但那微微上扬的嘴角和亮了几分的眼神,已经将他心中的高兴和盘托出。 “振海啊,明月过来了,说今晚在咱家里吃饭。”刘梅笑着对丈夫说道。 凌振海闻言后朗声一笑,声音洪亮得完全不像一个病人:“那就再好不过了。明月你也有段时间没过来了,今晚正好一块吃个饭。上次你来得匆忙,连杯茶都没喝完就走了,今晚可得好好坐坐。” 秦明月顿时陷入了左右为难的境地。其实倘若没有凌烽在场,她来凌家吃顿饭也没什么。一来凌家跟秦家本身就是世交,两家的情谊从爷爷那一辈就开始了;二来加上爷爷定下来的这门亲事,她来凌家吃饭于情于理都说得通。以往逢年过节或者凌叔叔身体不好的时候,她也来看望过,还在凌家吃过好几次饭。 问题是,现在多出来一个凌烽。这个以她未婚夫身份坐在她身边的男人,让整个氛围都变了味。以前她来凌家,是世交之女来看望长辈;现在她来凌家,怎么看怎么像是没过门的媳妇来公婆家吃饭。这种别扭的感觉让她坐立不安,只想赶紧找个借口溜走。 可事已至此,她还能说什么?凌叔叔亲自出来迎接,刘姨菜都买好了,凌灵儿拉着她的手一个劲地往院子里拽——面对凌振海与刘梅的热情相邀,她更说不出任何拒绝的话来。 “都是这家伙——” 秦明月心中气恼,又狠狠地瞪了凌烽一眼。若非这家伙方才那句无中生有的话,她现在已经开着车回到月华山庄,泡一杯花茶,安安静静地处理几封邮件,然后早早休息。哪至于像现在这样,被半推半就地拉进了凌家的大门? 凌烽对秦明月那恼怒的目光视而不见,脸上的表情平静淡然,仿佛刚才那句“明月说今晚来家里吃个饭”跟他半毛钱关系都没有。他甚至还有心情打量凌家老宅庭院里那棵老梧桐树的长势,姿态悠然得让秦明月牙痒痒。 秦明月暗自轻叹了一声,只好将车驶入凌家前院停好。熄火的那一刻,她有种强烈的上了贼船的感觉,太无可奈何了。如果时间可以倒流,她宁愿把车钥匙扔给凌烽让他自己开回来,也绝不跟他坐同一辆车。 凌家大厅内灯火通明,气氛显得热热闹闹。刘梅在厨房里忙活晚饭,凌灵儿跑前跑后地帮倒忙,被刘梅笑着赶了出来。凌振海坐在主位上泡茶,茶香袅袅,和窗外的梧桐树影一起将整个大厅熏染得安宁而温馨。 凌灵儿很喜欢跟秦明月在一起,一进屋就缠着她不放。她拉着秦明月坐在沙发上,兴致勃勃地给她讲今天学校里的趣事——体育课上的排球比赛她扣了三个球,数学测验考了全班第二,放学的时候在校门口看到一只橘色的流浪猫,特别可爱。秦明月耐心地听着,时不时应和一两句,脸上始终挂着温婉的笑意。她是真心喜欢这个活泼可爱的小丫头,和灵儿在一起的时候,她可以暂时忘掉商场上的尔虞我诈,忘掉那些堆积如山的文件和开不完的会议。 凌灵儿说着说着,忽然眨了眨那双乌溜溜的大眼睛,看看秦明月,又看看坐在另一边的凌烽,小脸上露出一副若有所思的表情。然后她开口问道:“秦姐姐,我以后是不是要叫你嫂子了?你会跟哥哥在一起的,对吗?” “噗——” 一旁正端着茶杯喝茶的凌烽听到这句话,一时没忍住,差点把嘴里的茶喷出来。他赶紧咽了下去,但还是忍不住笑了一声,然后装作若无其事地继续喝茶,眼睛却饶有兴致地瞟向秦明月。 秦明月的脸色瞬间羞红,从脸颊一路红到耳根,再从耳根蔓延到修长的脖颈。她眼角的余光狠狠地刮了凌烽一眼,然后转过头来,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自然:“灵儿,大人的事情你就别管了哈。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 “哦……”凌灵儿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但紧接着又追问了一句,语气里带着几分担忧和着急,“秦姐姐,你不会不想要我哥哥吧?我哥哥很好的,哥哥说他会保护灵儿,以后也会保护秦姐姐的。真的,哥哥亲口说的!” 秦明月张了张嘴,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什么。面对凌灵儿那双清澈无邪的大眼睛,她所有敷衍的话都显得苍白无力。她总不能对一个小女孩说“我跟你哥哥其实不熟”“这门婚事我不想要”吧?那会伤到灵儿的心,也会让在场的长辈难堪。她只能含糊地应付着,同时在心里把那个始作俑者骂了好几遍。 “咳咳——”凌振海适时地干咳了一声,开口替秦明月解了围,“灵儿,你去看看你妈妈做饭好了没,帮忙端端菜。” “嗯!”凌灵儿乖巧地点了点头,从沙发上跳下来,蹦蹦跳跳地朝厨房跑去,马尾辫在脑后甩得像一只快乐的小鸟。 等灵儿的身影消失在厨房门口,凌振海才放下手中的茶杯,看向秦明月,语气温和而郑重地说道:“明月,今天中午我离开你家的时候,老爷子特地嘱咐了我一声,说让我带句话给你。” 秦明月心中微微一怔,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她放下手中的茶杯,坐直了身子,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得体:“凌叔叔,爷爷让您带什么话?” 凌振海略微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措辞,然后缓缓开口说道:“秦老爷子他担心你一个人在江海市住着不安全。你一个女孩子家,独自住在那么大的房子里,连个照应的人都没有,老爷子心里一直惦记着这件事。所以他准备让凌烽搬过去跟你一起住。一来可以保护你的安全,二来你们也可以借此机会多相处相处,彼此多了解了解。” “啊——” 秦明月忍不住惊呼出声,手中拿着的茶杯轻轻一抖,几滴温热的茶水溅在了手背上。她慌忙将茶杯放回桌面,脸上刚刚消褪的红晕又重新泛了上来,这一次比刚才更红、更烫。她就知道,她就知道中午在秦家老宅爷爷说的那些话不是随口一提——老爷子是认真的,而且已经付诸行动了,连话都让凌叔叔带到了。 她下意识地转头看向凌烽,想从他的表情中判断他是不是提前知道这件事。凌烽依旧端着茶杯慢悠悠地喝着,脸上的表情平静如水,看不出任何波澜。但秦明月敏锐地注意到,他端茶杯的手指在听到“搬过去跟你一起住”这几个字时,微微顿了一下。 这家伙肯定早就知道了!或者说,就算他之前不知道,现在听到这个消息也不会感到意外——说不定他心里还在偷着乐呢! “凌叔叔,这、这件事……”秦明月艰难地开口,想要说点什么来婉拒,可面对凌振海那张苍白却真诚的脸,那些拒绝的话卡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口。 “明月,你也别太有压力。”凌振海微微一笑,语气温和却不失郑重,“老爷子的意思虽然是好意,但最终还是要看你们年轻人的意愿。不过凌叔叔也说句心里话——你一个人住在外面,确实是让人不放心。凌烽虽然刚回来,但他的能力你也看到了,有他在你身边,至少安全问题不用担心。” 秦明月咬了咬嘴唇,低头看着自己手背上那几滴已经变凉的茶水,心中百感交集。她今天算是彻底领教了什么叫“全家总动员”——爷爷在秦家那边推,凌叔叔在凌家这边拉,两边一合力,她连挣扎的余地都没有。 她抬起头,看了凌烽一眼。那家伙依旧是一副事不关己的从容模样,端着茶杯,目光悠悠地望着窗外的梧桐树,仿佛这场围绕着他展开的讨论跟他没什么关系似的。 秦明月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恢复了冷静。她知道,今天这一关无论如何是躲不过去了。但她是秦明月——秦氏集团的执行总裁,商界公认的铁腕娘子。她从来没有被人牵着鼻子走的习惯,以前没有,以后也不会有。 同居?可以谈。但怎么同居,什么时候同居,同居的条件是什么——这些,必须由她说了算。 她端起茶杯,浅浅地抿了一口,借着这个动作让自己翻涌的情绪彻底平复下来。然后她放下茶杯,重新抬起头,脸上已经恢复了那副清冷从容的表情。 “凌叔叔,这件事让我回去再考虑考虑,可以吗?” 她的声音温婉而得体,但凌烽从那双秋水般的眼眸深处,捕捉到了一闪而过的光芒——那是宣战的信号。 他放下茶杯,嘴角微微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 这场戏,越来越有意思了。 …… 第二十八章 暗夜袭杀,教官之怒 凌家,餐桌上。 秦明月被特地安排坐在了凌烽的身边。长方形的红木餐桌上摆满了刘梅精心烹制的菜肴——红烧蹄髈、清蒸鲈鱼、油焖大虾、几碟精致的凉拌小菜,中间还摆着一大碗热气腾腾的排骨莲藕汤。菜香混合着酒香在暖黄的灯光下氤氲缭绕,整个餐厅都弥漫着一股温馨而热闹的家宴气息。 但秦明月此刻却丝毫感受不到这份温馨。她被安排坐在凌烽身旁,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她甚至能清晰地感受到从凌烽身上散发而出的那股刚烈的男性气息——不是香水味,也不是古龙水,而是一种干净的、带着淡淡烟草味和阳光余温的、纯粹的男人气息。这股气息若有若无地钻入鼻端,让她莫名地有些心慌,连握着筷子的手都不太自在。 不过客随主便,她也只好坐在凌烽身边,尽量让自己的身体往另一侧微微倾斜,努力忽略身边这个存在感极强的男人。 凌振海的三个弟子吴翔、陈启明和铁牛也从凌家武馆赶过来了。他们一进门便恭恭敬敬地向凌振海和秦明月问好,然后各自找了位置坐下。加上凌灵儿叽叽喳喳地围着桌子转,整张餐桌坐得满满当当,气氛热闹非凡。 “哈哈,家里面已经许久没有这样热闹过了。”凌振海朗声大笑,脸色虽然依旧苍白,但今天的精神显然比往日好了许多。他看向凌烽,眼中满是欣慰和喜悦,“凌烽,你要不要喝点酒?” “可以喝点。”凌烽点了点头,语气简洁。 “刘梅,你去将我窖藏的老酒拿过来。今晚难得一家团聚,明月也在,必须喝一杯。”凌振海兴致勃勃地吩咐道。 “振海,你最好还是不要喝了吧,医生说——”刘梅脸上隐有担忧之意,轻声劝道。她记得清清楚楚,医生再三叮嘱不能让凌振海饮酒,他的肺已经承受不住任何额外的刺激了。 “没事,没事。趁着今天高兴,再说了我跟凌烽父子俩喝点小酒,不碍事的。”凌振海摆了摆手打断了刘梅的话,语气虽然温和却带着几分不容反驳的坚持。 刘梅无奈地看了他一眼,终究没有再说什么,转身走了出去。没一会儿便捧着一只封着红泥的陶坛回来了。那陶坛古色古香,坛身上还贴着已经泛黄的红纸,上面用毛笔写着“烧刀子”三个字,笔法苍劲有力。凌振海接过酒坛,亲手拍开封泥,一股浓烈醇厚的酒香立刻弥漫开来,那香气霸道而纯粹,光是闻着就让人精神一振。 “凌烽啊,这酒叫烧刀子,一等一的烈性酒,是咱们江海市老一辈人最爱喝的。你在海外这些年,肯定是没喝过这样的酒。”凌振海笑着,小心翼翼地倾斜酒坛,给凌烽面前的酒杯斟满了晶莹剔透的酒液。酒花在杯中翻滚,久久不散,看得出来是有些年头的好酒。 “你们三个也喝一点。”凌振海对着自己的三个弟子说道。 吴翔三人应了一声,也各自倒了酒,铁牛倒得最多,满满一大杯,豪气得很。 凌振海率先举杯,凌烽他们也端起了酒杯,轻轻碰了一下,各自喝了一口。凌烽抿了一口烧刀子,烈酒入喉,酒劲极烈,像一把烧红的刀子从喉咙一路刮到胃里。但那股烈劲过后,回味却是醇厚绵长的,带着一股粮食发酵后的清香,余韵悠长。他微微眯起眼,品味着舌尖上那股滚烫的余味——这个味道他极为喜欢。说起来国外并没有白酒,也唯有华夏才有白酒的存在。凌烽在海外这些年,喝的基本是洋酒,伏特加、威士忌、白兰地,那些酒的烈和烧刀子的烈完全不同,少了一份来自粮食的醇厚,多了一份工业蒸馏的粗犷。这烧刀子他喝了一口便觉得对胃口,酒劲足,回味长,像他曾经在西伯利亚喝过的一种老毛子的私酿,却比那更醇、更香。 “那个……凌大哥,秦姐,我敬你们一杯。”吴翔站起身来,端着酒杯,面色诚恳而真挚。 “师哥,你这话说的不对。凌大哥是我们大哥没错,可往后我们再喊秦姐就称呼不对了,得要改。”一旁的陈启明放下筷子,煞有介事地纠正道。 吴翔一怔,随即猛地反应过来,一拍脑门,连忙说道:“对对对,以后是要改口叫嫂子了。今天先预热一下,哈哈。” 秦明月的脸色瞬间窘迫得通红,从脸颊一路红到耳根,整个人像被扔进了蒸汽房里。她张了张嘴,想要说点什么来纠正这个称呼,却发现完全无言以对——她能说什么?说“我不是你们嫂子”?可指腹为婚的婚约摆在那里,她否认不了。说“你们别乱叫”?可人家也是一片好意,她板起脸来反而显得自己小气。最终她只能低下头,盯着自己面前那杯红酒,仿佛杯子里有什么值得深入研究的东西。 “翔子,喝酒就成了,犯不着说这些。”凌烽笑着替秦明月解了围,端起酒杯喝了一口,眼角的余光瞥了一眼身旁那个脸红得快要冒烟的女人,嘴角微微上扬。 秦明月也只好端起面前的高脚杯,轻轻抿了一口杯中的红酒。酒液入口微涩,和她此刻的心情倒是颇为契合。 “嫂、嫂子,我也敬、敬你一杯……”铁牛那魁梧得像一座小山般的身体从椅子上站起来,宽厚的肩膀几乎挡住了半边灯光。他老实木讷,平时一天都说不上几句话,这会儿站起身来要敬秦明月,加上心情紧张之下,说话都不利索了。那一张黝黑的脸上满是憨厚的笑意,杯子端在手里,酒液因为他的紧张而微微晃荡。 “铁牛哥,你不要跟秦姐姐喝酒了,秦姐姐已经醉了……你看,秦姐姐都脸红了。”凌灵儿忽然从椅子上跳下来,跑到秦明月身边,指着秦明月那张泛红的脸,一脸认真地急声说道。 “灵儿,我、我没醉……”秦明月连忙开口解释。她不过才抿了一口红酒而已,怎么会醉?她脸红自然不是因为酒,而是因为窘迫与羞赧——被三个大男人一口一个“嫂子”地叫着,被凌灵儿天真无邪地戳破脸红的事实,被凌烽坐在旁边用那种意味深长的目光看着,她能不脸红吗?可这些又如何跟还是个孩子的凌灵儿解释? “秦姐姐你没醉啊?”凌灵儿眨着眼看着秦明月,歪着小脑袋,一脸狐疑地打量着她脸上的红晕,思考了一会儿后宣布了自己的研究成果,“我听说只有喝醉的人才会脸红呢……” 凌烽终于忍不住笑了出来,伸手轻轻揉了揉凌灵儿的脑袋,岔开话题:“灵儿,你看看桌上的菜哪些好吃,可以多夹点给你秦姐姐。她今天开了一天的车,又加班处理公务,肯定饿了。” “好啊!”凌灵儿立刻被这个任务转移了注意力,拿起公筷便兴致勃勃地给秦明月夹菜,一会儿夹一块红烧蹄髈,一会儿夹一只油焖大虾,没一会儿秦明月面前的碗就堆成了一座小山。 秦明月看着碗里越堆越高的菜,又看了看一脸期待等着她夸奖的凌灵儿,只好苦笑着拿起筷子慢慢吃了起来。她倒也是端起酒杯,与相继向她敬酒的陈启明和铁牛各自碰了一杯,礼节周全,不失风度。 凌振海心情激动,多喝了两杯烧刀子。烈酒入喉,他苍白的脸上难得地泛起了一丝血色,整个人看起来精神了许多。然而好景不长,他忽然放下酒杯,剧烈地咳了一阵。那咳嗽又急又猛,整个人都弯下了腰,肩膀剧烈地耸动着,那声音闷沉沉的,像是从肺腑深处硬生生挤出来的。刘梅脸色一变,连忙端来一杯温开水和几颗药片让他吞服下,又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帮他顺气,好一会儿他才渐渐缓了过来。 “凌叔叔,您少喝点吧。”秦明月连忙放下筷子,语气中满是关切。 “你别喝了,先养好身体要紧。”凌烽也沉声说着,伸出手将父亲面前的酒杯拿了过来,放到自己这边。他的动作自然而然,没有任何多余的话语,但那不容置疑的态度已经表明了一切。 “没事的,没事的……”凌振海摆了摆手,笑容中带着几分歉意和逞强。他深吸了一口气,重新坐直了身体,岔开话题道,“吃饭,吃饭。明月,你多吃点——这是你爱吃的红烧蹄髈,你刘姨特地为你做的,记得以前你每次来家里吃饭都对这道菜赞不绝口。来,多吃点,看你最近都瘦了。” 秦明月的脸又红了。凌振海当着凌烽的面说她以前爱吃红烧蹄髈,这多不好意思啊——岂非是让他觉得自己就是个嘴馋的人?她偷偷瞥了一眼旁边的凌烽,果然看到那家伙正用一种似笑非笑的表情看着她,目光里满是促狭的玩味。 这次晚饭就在欢乐的气氛与秦明月度日如年的别扭感中结束了。刘梅和凌家的佣人一起收拾餐桌,凌振海领着凌烽与秦明月来到大厅坐着继续闲聊。佣人重新沏上了一壶热茶,窗外夜色渐浓,梧桐树影在月光下轻轻摇曳。凌振海的心情显然很好,说起凌烽小时候母亲写回来的信里提到的一些趣事,又说起凌家和秦家这些年来的交情,气氛融洽而温馨。他对秦明月自然是极为满意与喜爱的——这个女孩知书达理,容貌气质万里挑一,又能在商界独当一面,倘若能成为自己的儿媳妇,那真的是再好不过了。 秦明月刚坐下没一会儿,正端起茶杯准备喝口茶缓缓刚才那顿饭带来的窘迫感,她的手机便骤然响了起来。她从包里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眉头微微一蹙,接起电话:“喂,刘部长吗?” “秦总,刚接到消息,公司里的一名保安今晚被一伙不明身份的人突袭,重伤在身,已经被紧急送往医院。”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焦急的声音,语速极快,显然事情紧急。 “什么?公司有员工受伤?这到底什么情况?伤势怎么样?”秦明月猛地站起身来,脸色骤变。她握着手机的手指收紧了几分,方才那副羞赧窘迫的神色在这一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执行总裁特有的冷静和果断。 “目前还不确定伤势情况。我也是接到了高云的电话,才得知此事。高云已经赶去医院了,具体情况还在了解中。此外,我已经向警方报案,警方人员开始介入调查。”电话那头的刘正汇报道。 “受伤的员工在哪家医院?” “被送往了第一人民医院。” “好,我现在就过去看看具体情况。”秦明月挂断电话,深吸一口气,转身对凌振海说道,“凌叔叔,公司里出了点事情,有个员工被人打伤了,正在医院抢救。我得要马上走了,今晚多谢您的款待,改天我再来看您。” “明月,出了什么事?公司有人受伤?”凌烽站了起来,眉头皱紧,眼中闪过一抹凌厉的光芒。他刚才听到了电话里断断续续传出的声音,虽然听不真切,但“保安”“重伤”“医院”这几个关键词已经足够让他将事情拼凑出一个大致的轮廓。 秦明月看了凌烽一眼,犹豫了一瞬,还是如实说道:“听说公司一名保安被人打伤了,正在医院中,伤势情况还不知道如何,我要过去看看。你是保安部的教官,这件事你也应该知情。” 秦氏集团的保安被人打伤?凌烽眼中目光骤然一沉,眼底有着一抹寒芒一闪而过。今天中午他刚把青龙会过江堂的几个混混从广场上轰飞出去,临走还反过来找他们收保护费,把青龙会的脸踩在地上狠狠摩擦了一番。结果到了晚上,保安部的一名保安就被人打成重伤——这自然不是巧合,而是有着必然的因果联系。他不去找青龙会的麻烦,青龙会反倒先动了手,而且是挑最弱的人下手,手段卑劣至极。 “我跟你过去。”凌烽开口说道,语气简短,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势。他不是在征询秦明月的意见,而是在陈述一个决定。 秦明月张了张口,下意识地想要拒绝。她习惯了独自处理公司的所有事务,习惯了在深夜独自驱车赶往医院或事故现场,不习惯有人跟在她身边。可她看着眼前的凌烽,感受到了他身上那股沉凝如山的威势和眼底深处那抹压都压不住的寒意,这让她到了嘴边想要拒绝的话硬是没说出口。也许是因为她知道,这件事本就和凌烽有关;也许是因为她忽然意识到,有一个像他这样的人在身边,面对这种突如其来的危机时,确实会多几分底气。 “明月,就让凌烽跟你一起过去吧,有个照应也好。”凌振海也站起身来,沉声说道。他的脸色比方才又苍白了几分,显然是动了担忧。但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用目光示意凌烽——保护好明月。 秦明月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她告别了凌振海和刘梅,快步朝门外走去。高跟鞋踩在青石地面上发出急促而清脆的声响,在夜色中格外清晰。 凌烽大步跟在她身后,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凌家老宅。夜色已深,梧桐树在晚风中沙沙作响,天边挂着一弯冷月。秦明月按下车钥匙,白色玛莎拉蒂的车灯在夜色中闪烁了两下。她拉开驾驶座的车门正要坐进去,凌烽却抢先一步按住了车门。 “我来开。你刚喝了酒,虽然是红酒,但安全起见,还是我来。”凌烽的语气平淡,但目光中却带着不容商量的坚持。 秦明月看了他一眼,没有反驳。她默默地从驾驶座上退了出来,绕到副驾驶座坐了进去。凌烽坐进驾驶位,调整了一下座椅和后视镜,发动引擎。玛莎拉蒂低沉有力的轰鸣声划破了夜的寂静,两道雪亮的车灯撕开夜色,朝着江海市第一人民医院的方向飞驰而去。 车厢里,凌烽单手握着方向盘,车速很快但车身极稳。他的目光盯着前方的路面,脸色沉静如水,但那双深邃的眼眸中却翻涌着一股冰冷的寒潮。他想起今天下午在广场上对高云和所有保安说的那句话——从今天开始,我是你们的教官,你们是我的学员。任何人胆敢动你们,那就是在挑衅我。天塌下来,我替你们扛。 这句话说出去还不到十二个小时,就有人用最恶劣的方式对他的学员下了手。这是挑衅,是报复,是青龙会对他今天中午那番话的回应。 “青龙会。”他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三个字,眼底的寒光又冷了几分。 秦明月坐在副驾驶座上,侧头看了他一眼。车厢里没有开灯,只有仪表盘的光和窗外掠过的路灯勾勒出凌烽棱角分明的侧脸轮廓。她注意到他的下颌线条比平时绷得更紧,握着方向盘的手指骨节微微泛白,周身散发着一股让人不敢靠近的冷冽气息。那是在西伯利亚的冰天雪地中磨砺了十一年淬炼出来的杀气,冷得像一把没有出鞘的刀。 秦明月犹豫了一下,终究没有开口说什么。她知道这个时候任何安慰和劝说都是多余的。而且说实话,看到一个男人为自己公司的员工受伤而动怒,这种感觉,并不坏。 玛莎拉蒂在夜色中划出一道白色的光影,一路疾驰,驶向第一人民医院。 …… 第二十九章 病房里的承诺 一路上凌烽没有说话,他脸色显得有些冷,一双眼眸却是宛如一汪寒潭般的平静,无波无澜。当他要冷静下来的时候,这个世上没有任何事情能够改变他脸上的神色半分,也唯有冷静下来才能把事情解决好——包括战斗。 秦明月显得心事重重,是以也没有说话。她双手握着方向盘,目光盯着前方被车灯照亮的柏油路面,脑子里却不断地回放着今晚发生的事情。公司保安被打成重伤,青龙会的报复,这些原本只存在于新闻和传闻中的灰色地带事件,如今真切地发生在了她的公司里,发生在她手下的员工身上。她一路开车,约莫在晚上十点钟左右赶到了江海市第一人民医院。 秦明月将车停好后,立即拨打了保安部部长刘正的电话。问清楚具体位置后,她便带着凌烽快步朝急诊楼走去。两人穿过医院长廊,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的气味,头顶的日光灯发出冷白色的光芒,将整个走廊照得苍白而寂静。 急诊室的手术室外面正站着两个人,一个是保安部部长刘正,一个是保安队队长高云。高云的脸色铁青,双拳紧握,指节捏得喀喀作响。看到秦明月和凌烽快步走来,他连忙迎上前去。 “秦总,凌教官,你们来了。”高云的声音沙哑,眼底布满了血丝。 “这是怎么回事?受伤的员工情况如何?”秦明月急声问道,语气中带着压抑不住的焦虑。 “被打伤的保安是吴小宝。大概半个多小时前,我接到吴小宝的电话,说他被一伙人截住打伤了,电话里的声音已经疼得不行了。我当时正在家里,接到电话后立刻开车赶了过去,到了现场就看到小宝躺在地上,浑身是血。我连忙叫了救护车,同时第一时间通知了刘部长。”高云快速地把经过说了一遍,声音里带着几分自责。作为队长,他觉得没能保护好自己的队员是他的失职。 “吴小宝被人打伤?”凌烽眼中目光骤然一沉。吴小宝的面孔立刻浮现在他的脑海中——那个性格开朗活泼、今天在广场上第一个走上前去拦面包车的年轻保安,保安队里年纪最小的队员,是整个保安部的活宝。今天中午他还在广场上扯着嗓子喊“凌教官,我们记住了”,声音洪亮得惊飞了树上的麻雀。可现在,他却躺在手术室里。 一旁的刘正叹了口气,补充道:“具体的情况我也没有多了解,吴小宝被送进去之后一直在里面进行救治。医生说多处骨折,需要紧急手术。此外我已经向警方报案了,刑侦大队的马队长正在赶来的路上。” “高云,小宝有没有说到底是什么人截住了他?”凌烽沉声问道。他的声音依旧平稳,但了解他的人能从这份平稳中听出一种被强行压制的、即将爆发的冷意。 高云脸色稍稍迟疑,似乎有所顾虑,但最终还是深吸一口气,如实说道:“当时小宝跟我说过,他说是青龙会的人干的。他说他认出了其中一个混混,就是今天中午来广场上闹事的那些人之一。” 听到这话,凌烽眼中的目光陡然一寒,身上隐隐散发出一股让人胆寒的冷冽气息。那气息并不张扬,却像一把无声出鞘的刀,让站在他身边的高云和刘正都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半步。 “青龙会?青龙会是什么势力?”秦明月皱起眉头问道。她平时在商界打拼,接触的都是正面的商业伙伴和正规的企业机构,对江海市的地下势力并不了解。 “青龙会是江海市一股势力。今天中午青龙会有几个混混过来公司广场上要收取保护费,凌教官把他们赶跑了。结果到了晚上小宝就出了事。所以很有可能如同小宝说的那样,是青龙会的人蓄意报复。”高云沉声解释道,牙齿咬得紧紧的。 “你是说青龙会蓄意报复?这个什么青龙会竟然还公然去公司收保护费?简直是无法无天!”秦明月的脸色瞬间冰寒起来,那双秋水般的眼眸中满是怒意。 就在这时,走廊尽头传来了一阵脚步声。三名穿着制服的警察朝这边走了过来。为首的是一个三十多岁左右的男子,身材高大结实,脸色黝黑,穿着一身警服看着倒是颇为威武。不过他一双倒三角的眼睛却破坏了这种威武之感,反而给人一种阴沉之意。他的目光在走廊里扫了一圈,看到秦明月时微微停顿了一下,然后快步走上前来。 看到这个走过来的警察,刘正连忙迎了上去,勉强挤出一个笑容说道:“马队长,您来了。” 刘正身为保安部部长,平日里少不了要跟公安系统的人打交道,因此他认得这位正走过来的警官——马占山,江海市刑侦大队的队长。这个人暗地里在江海市商界圈子中有个绰号叫“马三眼”,认权、认势、认财,就是不怎么认理。 “刘部长,接到你电话我就带人过来了。听说你们公司保安部有一名保安被人截住打伤了?”马占山走过来,开口问道,语气公事公办,脸上看不出什么多余的表情。 “是的,那名保安正在里面做手术。”刘正连忙回答,然后侧身将身旁的秦明月介绍给马占山,“这位是我们公司的秦总。秦总得知此事后极为关注,特地连夜赶过来了。” 马占山看向秦明月,他的目光在秦明月脸上停留了两秒,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光芒。眼前这位就是秦氏集团的执行总裁秦明月?江海市商界公认的第一美女?果然是闻名不如见面,的确绝美无瑕,不可方物,即便是站在消毒水弥漫的医院走廊里,那份清冷出尘的气质也丝毫不减。 “原来是秦总,幸会。”马占山微微点了点头,嘴角牵出一丝公式化的笑意,然后正色问道,“你们掌握了一些具体的情况吗?” “马队长,被打伤的保安名叫吴小宝。据他亲口所说,打伤他的人是青龙会的人手。”高云站了出来,语气笃定地说道。 “青龙会?” 马占山皱了皱眉,眼中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神色变化。那一丝变化极其短暂,几乎是眨眼的功夫便被他压了下去,脸上重新恢复了那副公事公办的表情。但在凌烽眼中,那一闪而逝的神色却清清楚楚。凌烽就站在一旁,马占山眼中闪过的那一抹异常并未逃过他的眼睛——这个刑警队长,听到青龙会三个字的瞬间,反应不太对。但他神色不动,并未说什么。 “案件发生的时间、地点你详细说说。”马占山从身旁的下属手中接过一个记录本,开口问道。 高云便是将他所知道的情况详细地说了一遍——吴小宝下班后独自回家的路线,被截住的大致位置,打伤他的人中有一个是今天中午来广场上闹过事的混混,以及他在电话里听到的那些内容。马占山带来的两名警察在一旁做着笔录,笔尖在记录本上沙沙作响。 就在这时,手术室的门突然打开了,一名穿着手术服的医生从里面走了出来。他摘下了口罩,脸上带着疲惫但还算平静的神色。 “医生,伤者情况如何?”凌烽一个箭步走上前去,沉声问道。 “你们都是伤者的亲属还是同事?伤者主要是受到外伤,身上出现了多处骨折,好在没有伤及内脏,暂无生命危险,但需要住院调养一段时间。手术已经做完了,骨折部位都做了复位和固定,接下来需要静养。你们谁方便就去为伤者办理一下住院手续吧。”医生有条不紊地说道。 听到暂无生命危险,在场所有人都暗暗松了一口气。高云紧绷的肩膀明显松弛了几分,秦明月紧握着的手提包带子也松了下来。 秦明月立刻转头对刘正吩咐道:“刘部长,麻烦你去帮忙办理一下住院手续。需要交什么费用你先垫上,回头公司再补给你。同时告诉医生,用最好的治疗方案给吴小宝疗伤,所有的医疗费用公司会全额报销。” “好,我这就去。”刘正点了点头,转身跟着医院的工作人员去办理住院手续。 “医生,那我们可以进去看望病人吗?”高云急切地问道。 “可以。等一会儿我们把病人转移到病房,你们就可以进去看了。不过时间不宜太长,病人刚做完手术,需要多休息来养伤。”医生交代了几句,便转身回了手术室。 大约半小时后,吴小宝被从手术室转移到了住院部三楼的一间病房里。凌烽、秦明月、高云以及马占山带来的两名警察一同走了进去。病床上的吴小宝全身几乎都打上了石膏,缠着厚厚的绷带,右臂和左腿都被固定着,胸口也缠满了纱布,整个人被包得像一只特大号的粽子。他的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嘴角还缝了几针,但看到众人进来,他还是努力睁开了眼睛。 “秦总,刘部长,凌教官……”吴小宝看到凌烽和秦明月亲自来看他,声音沙哑地喊了一声,挣扎着想要坐起来。 “小宝你别动!”凌烽低喝一声,快步走上前去,轻轻按住了吴小宝的肩膀。他伸出手,指尖在吴小宝身上受伤的几个主要部位轻轻探过——右臂骨折,左腿胫骨骨折,肋骨多处骨折,胸骨也有断裂。但万幸的是,这些折断的胸骨并未伤及他的脏腑和心肺,所有骨折的部位都被控制得极为精准,恰好让人重伤,却又不至于致命或留下不可逆的永久伤害。凌烽的眼底掠过一抹寒意——打伤吴小宝的人,是一个老手。能将对人体骨骼结构的了解运用到这个程度的人,绝非普通混混,至少是经过专门训练的练家子。 “你就是吴小宝是吧?跟我说说你被人截住打伤的情况,越详细越好。”马占山走上前来,拿出记录本,语气公事公办地问道。 “是青龙会的人……他们中有一个人,今天中午那会儿跟着其他人来公司广场上收取保护费,我记得他的脸。就是他带了另外几个人过来截住了我。”吴小宝语气激动地说着,眼眶泛红,声音有些颤抖。他只是一个普通的年轻保安,刚入职不到一年,哪里经历过这种被人尾随、围堵、殴打的事情。 马占山让带来的下属将吴小宝的陈述详细记录在案,然后合上记录本,语气平淡地说道:“情况我大致了解了一番。回去之后我会立案调查。你先好好养伤,案情有什么进展我会通知你们。” 说完,马占山跟秦明月、刘正微微点头打了个招呼,便带着两名下属转身朝病房外走去。他脚步不疾不徐,和来时一样公事公办、不卑不亢,仿佛这只是一起再普通不过的治安案件。 凌烽眼中目光一沉。他对秦明月说了句“我去送送”,便转身跟着走出了病房。走廊里,马占山正带着两名下属朝电梯走去,脚步从容,丝毫没有那种面对恶性案件时应有的紧迫感。 “马队长,你就这样走了?”凌烽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马占山耳中。 马占山停下脚步,回头看着凌烽。走廊惨白的灯光照在他那张黝黑的脸上,那双倒三角的眼睛微微眯起,语气中带着几分不悦:“你这话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这件案子你似乎不怎么放在心上。”凌烽的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个事实,但每一个字都带着一股无形的压力,“不过是来过过场子的吧?说得明白一点——这个案子你其实并不打算管,对吗?” 马占山的脸色骤然一沉。他身后那两名警察也转过身来,目光不善地盯着凌烽。马占山朝前迈了一步,语气严厉地说道:“注意你的语气!警察办案轮不到你来说三道四!一个案件,需要先立案,再调查取证,这是正常流程。你以为办案是拍电视剧?三分钟破案,五分钟抓人?” “吴小宝已经亲口说了,打伤他的人是青龙会的人。马队长要是真的上心,为什么不立即传唤青龙会的人过来对质?还是说——青龙会这三个字,让马队长觉得有些棘手?”凌烽目光直视马占山,语气中没有丝毫退让。 “警察办案是讲证据的,岂能仅凭他一面之词就传唤人?”马占山那双倒三角的眼睛斜睨着凌烽,语气中多了几分不耐烦,“再说了,你又是谁?你是受害者家属还是办案人员?我办案,你有什么资格在这里指手画脚?” 凌烽嘴角扬起一丝冰冷的笑意。那笑意极淡,极冷,让人看了不寒而栗。他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深深地看了马占山一眼,那目光平静得像一面镜子,却仿佛能照进人心里最阴暗的角落。 “既然警方有自己的办案流程,我自然也不会强求。后会有期,马队长。”凌烽最后说了一句,语气意味深长。然后他转过身,大步走回了病房。 马占山站在原地,盯着凌烽消失在病房门口的背影,眉头不自觉地拧紧。不知怎么的,方才面对这个男人的时候,他心底竟然涌起了一股难以名状的不安。他说不清这种感觉从何而来——他见过的凶犯多了,从亡命之徒到黑帮头目,还从来没有哪个人能让他仅仅凭几句话就感到不安。可这个叫凌烽的男人,身上有一种让他本能地感到危险的东西。 “一个不知道天高地厚的东西,想管青龙会的事?不自量力。”马占山心中冷哼一声,强行将那股不安压了下去。他整了整警服的领口,转身大步朝电梯走去,皮鞋在走廊的地砖上敲出沉闷而急促的响声。 病房里,秦明月站在吴小宝的病床前,语气温和而坚定地说道:“吴小宝,你安心养伤,其他的什么都不用想。你的治疗费用公司全包,住院期间工资照发,一分都不会少。你现在唯一的任务就是把伤养好,其他的事情公司会处理。” 吴小宝的眼角有些湿润,嘴唇翕动了几下,声音哽咽地说:“谢谢秦总……秦总,我真的没想到,我只是一个小小的保安,您这么大的人物会亲自过来看我。我、我真的很感动。” “保安怎么了?保安也是公司里面的员工!公司一旦有什么事,岂非都是你们最先冲上去?所以,公司绝不会亏待你们。”秦明月语气郑重地说道,“不仅是你,以后任何一个保安部的员工,只要是为了公司的利益受了伤,公司都会负责到底。这是我对你们的承诺。” “谢谢秦总!”吴小宝眼眶里的泪水终于忍不住滑落了下来,顺着他青紫的脸颊淌下,浸入了枕头里。他不知道该说什么感激的话了,只是反复地说着谢谢两个字。 凌烽站在一旁,静静地看了一眼秦明月。自己这个名义上的未婚妻不仅通情达理,还很善良,面对这样的事情,不是每个公司的老总都能做出同样的决定。许多公司的老板遇到这种情况,第一反应是推卸责任——毕竟吴小宝是在下班之后被人打伤的,严格来说并不算工伤。但秦明月非但没有推卸,反而主动承担了全部医疗费用,还承诺住院期间工资照发。这份担当和善意,让凌烽对这位清冷高贵的秦家千金有了新的认识。 “明月,很晚了,你先回去休息吧。这里有我跟高云守着就行。”凌烽开口,转头也对刘正说道,“刘部长,今晚也麻烦你了,您也早些回去吧。这里不需要太多人照料,人多了反而影响小宝休息,有我跟高云在就够了。” 刘正点了点头,看向秦明月。秦明月也意识到自己留下来确实帮不上太多忙,眼下最重要的是让吴小宝好好休息、安心养伤。她走上前去,又嘱咐了吴小宝几句安心养伤的话,然后拿起手提包,告别了凌烽和高云,与刘正一同走出了病房。 病房里便只剩下了凌烽、高云和躺在病床上的吴小宝。高云站在床边,目光落在吴小宝满身的石膏和绷带上,表情沉重,拳头捏紧了又松开,松开了又捏紧。 凌烽走到病床边,拉过一把椅子坐下,目光落在吴小宝脸上的伤口上,沉默了片刻。然后他开口了,声音很轻,却字字如铁,砸在安静的病房里。 “小宝,你安心养伤。你是我凌烽的学员,我教你们的第一堂课——男人要有勇气,你已经做到了。面对那些人你没有求饶,也没有跑,你记住了他们的脸,也记住了他们的名字。这就够了。伤了我学员的人,我会让他们付出代价。” 吴小宝看着凌烽那双平静如寒潭的眼眸,心中涌起一股暖流。他点了点头,没有多问,只是轻声道:“凌教官……谢谢您。” “好好休息。等你养好了伤,还要归队继续训练。保安部十二个人,一个都不能少。” 凌烽说完这句话,站起身来,走到窗边。他掏出手机,给秦明月发了条短信:“安全到家了吗?” 几秒后屏幕亮起,秦明月回了两个字:“刚到。”后面还跟了一句,“你那边有什么事随时联系我。”凌烽看着那条短信,嘴角微微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没有回复。 然后他收起手机,转过身来,对高云说道:“高云,你今晚辛苦一下,在这里守着小宝。我出去办点事。” 高云微微一怔,似乎意识到了什么,低声说道:“凌教官,要不要我跟你一起去?我知道过江堂的堂口在哪儿。” 凌烽摇了摇头,语气平淡而笃定:“不用。你今晚的职责是照顾小宝。明天一早,我需要你带着所有保安正常到岗,一个都不许迟到。” 高云沉默了一瞬,然后用力点了点头,右拳贴在左胸口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教官,您放心。小宝这边我会照顾好。” 凌烽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后大步走出了病房。走廊里的日光灯在他头顶一盏一盏地掠过,将他的影子在地上拖得忽长忽短。他走到电梯前按下了下行的按钮,然后从口袋里掏出烟盒,抽出一根叼在嘴里,没有点燃。电梯门打开,他走了进去,按下了一楼。电梯缓缓下降,镜面不锈钢映出他的脸——那张脸上的表情已经从方才的平静变成了一种令人胆寒的冷冽。 他今天中午在广场上对十二名保安说过的话,还在耳边回响——任何人胆敢动你们,那就是在挑衅我。天塌下来,我替你们扛。 这句话,他从来不只说说而已。 吴小宝的每一处骨折,他都会让青龙会加倍偿还。不为别的,就因为那个躺在病床上、全身缠满绷带的年轻人,叫他一声“凌教官”。 电梯门在一楼打开,凌烽迈步走了出去。大厅里已经没什么人,只有值班护士偶尔走动,高跟鞋在瓷砖上敲出零星的声响。他穿过大厅,推开医院的玻璃门,夜风携着凉意扑面而来,吹动了他的衣角。他拿下嘴里那根没有点燃的烟,随手塞回烟盒里,然后掏出手机,拨通了高云的号码。 “高云,把过江堂堂口的具体地址发给我。”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然后传来高云沉稳的声音:“是,教官。” 几秒钟后,一条地址信息弹了出来。凌烽看了一眼屏幕上的地址,将手机揣回口袋,迈步走进了深沉的夜色之中。 …… 第三十章 夜探过江堂 凌烽将病房的门轻轻关上,走廊里安静下来,只剩下远处护士站偶尔传来的电话铃声和空调系统的低沉嗡鸣。他靠在病房门口的墙壁上,从口袋里掏出那包廉价烟,弹出一根叼在嘴里,打火机的火光照亮了他那双冷冽如寒潭的眼睛。他深吸了一口,辛辣的烟雾在肺腑中翻涌了一圈,然后缓缓吐出。 “高云,今天那几个混混说他们是青龙会第六分堂的人。这第六分堂的情况你了解吗?跟我说说。”凌烽的声音平静而低沉,听不出任何情绪波动。 “青龙会第六分堂的堂口叫过江堂,堂主叫孟过江。”高云站在凌烽身旁,压低声音说道。他曾经在部队服役八年,退役后又在江海市当了三年保安队长,对这座城市的势力分布比普通人了解得多一些,“这个人我听说过一些传闻——果敢、无畏、悍不怕死,在青龙会各大堂主中不是最能打的,但绝对是最凶的一个。他带着过江堂在江陵路一带杀出了一片地盘,手段相当狠辣。” “过江堂?”凌烽眼中的目光微微一眯,指间轻轻弹了弹烟灰。烟灰簌簌落下,在走廊的地砖上散开一小片灰白。他脑子里飞速运转着——孟过江,过江堂,江陵路,这些关键词像拼图一样在他脑海中拼凑出这片地下势力的轮廓,“过江堂的具体位置在哪里?” “凌教官,堂口的具体地址我就不知道了。青龙会的堂口一般都比较隐蔽,外人很难找到。”高云皱着眉头想了想,忽然记起了什么,补充道,“不过据说绯色夜总会就是过江堂管理的一个夜场,在江陵路一带很有名。那里应该有他们的人常驻。” 凌烽点了点头,将烟头掐灭在走廊的垃圾桶上,然后直起身来。他拍了拍高云的肩膀,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好。高云,你留下来照看小宝。病房里不能没人守着。我出去一趟。” 高云脸色骤然一变。他立刻明白了凌烽要去做什么,连忙快步走上前去拦住了凌烽的去路,压低的声音里满是焦急和担忧:“凌教官,你要去找过江堂的人?不行,太危险了!青龙会势力庞大,你一个人去——要不我跟你一起去,多一个人多一份照应。我在部队待过八年,多少能帮上点忙。” “凌教官,千万不要!”病床上的吴小宝听到高云的话,也急得挣扎着想要坐起来,缠满绷带的上半身刚离开床面便疼得他倒吸了一口凉气,但他还是咬着牙焦急地说道,“我这点伤势其实没什么,养一段时间就好了。青龙会势力庞大,凌教官,你可不要因为我而去冒险。他们人多势众,手段又狠,万一你有个什么闪失……我、我心里怎么过意得去?” 凌烽转过身,走到病床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吴小宝那张青肿的脸。淡然一笑,那笑容很淡,淡到几乎看不出来,但他的语气却带着一股让人不容置疑的笃定。他伸手轻轻按住了吴小宝的肩膀,将他重新按回枕头上。 “小宝,今天我给你们上第一堂课的时候我就说过——我是你们的教官,你们是我的学员。任何人胆敢动你们,那就是在挑衅我。一个不能保护好自己学员的教官,就是个不合格的教官。你安心养伤,其他的事不用你管。” 吴小宝嘴唇翕动了几下,看着凌烽那双平静如水的眼睛,最终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凌烽又转向高云,语气简短而有力:“高云,你的任务是守好小宝。这是命令。” 高云看着凌烽那不容商量的眼神,喉结滚动了一下,千言万语最终只汇成了一个字:“是。” 凌烽转身大步走出了病房。医院的走廊里,他的脚步声沉稳而有力,每一步都带着一种让人心头发紧的节奏。他走出医院大门,夜风携着凉意扑面而来,江海市的夜色已深,远处霓虹闪烁,城市的喧嚣在这深夜时分渐渐沉寂,只有偶尔几辆夜班出租车驶过,车灯在黑暗中划出短暂的光痕。 他站在医院门口的台阶上,抬头望了一眼夜空。月如弯弓,挂在天际,几点寒星散落其间。 自从担任西伯利亚暗狱训练营的教官之后,凌烽就养成了一种深入骨髓的护短性格。谁要是敢动他的学员,他都会让对方百倍偿还。也正因如此,他才会受到暗狱训练营中每一个学员的敬畏与拥戴——包括那些最终走出训练营、在世界各大地下拳赛场上大放异彩的强者。那些曾在他手底下被操练得生不如死的学员,离开训练营之后提起他的名字,依然是满怀着敬畏与感激。 如今他回到江海市,成为了秦氏集团保安部的一名教官。从那一刻起,保安部的十二个保安就是他的学员。他当然要维护他的学员,就像他在西伯利亚维护那些跟随他训练的战士一样,这份护犊子的性格不会因为换了地方而有丝毫改变。 更何况,吴小宝被青龙会的人截住打伤,起因在于他今天中午出手镇压了那几个前来收取保护费的混混。青龙会不敢直接找他这个教官的麻烦,便挑最弱的吴小宝下手,杀鸡儆猴,敲山震虎。他之前追出去拦住马占山,反复质问警方是否打算管这个案子,实则是在给警方一个机会,也是在表明一个态度——你们警方不想管这件事,那就由我来管。 现在他知道了——马占山根本没打算管。或者说,青龙会这三个字背后牵扯的东西,让这位刑侦大队的队长选择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既然警方不想管,那他就用自己的方式来解决。他管了。 凌烽伸手拦下一辆在路边等客的出租车,拉开车门坐进后座,对司机简短地说了一句:“去绯色夜总会。” 出租车驶入夜色,尾灯在城市的光污染中渐渐模糊。 绯色夜总会位于江陵路最繁华的地段,即便是深夜,这里依然是灯红酒绿、车水马龙。巨大的霓虹招牌闪烁着粉紫色的暧昧光芒,将门前的整片广场都染上了一层迷离的色彩。门口停着一排排豪车,穿着光鲜的男男女女进进出出,空气中弥漫着香水、酒精和某种甜腻的香氛混合在一起的味道。 凌烽下了出租车,没有急着进去。他站在绯色夜总会对面的一棵行道树下,从口袋里掏出那包廉价烟,抽出最后一根叼在嘴里点燃。啪的一声,打火机的火光照亮了他那双深邃如星空的目光。他缓缓吸了一口,将烟雾徐徐吐出,透过缭绕的烟雾淡漠地注视着绯色夜总会的大门。他的表情古井无波,淡漠到了极点,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中倒映着霓虹灯的色彩,却渗不进半分温度。 绯色夜总会是过江堂管理的一个核心夜场,这里面当然有过江堂的人手在坐镇。而且能够被孟过江安排坐镇这种日进斗金的场子的人,在过江堂内部必然有着不低的地位,掌握的信息也比普通喽啰要多得多。 凌烽不急于进去,而是靠在树干上,静静地观察着,就像一头匍匐在黑暗中的猛兽,正在耐心地挑选自己的猎物。他的目光扫过每一个进出夜总会的人,筛选,分析,等待。夜场门口的保安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换一班岗,有几个穿着黑色紧身衣、脖子上挂着工作牌的男子时不时地在门口巡逻,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周围的人群和车辆。 一根烟抽完,凌烽将烟头在树干上捻灭,随手弹进几步外的垃圾桶里。他的目光锁定了一个频繁在绯色夜总会中进出的男子。这个男子每隔十分钟左右就会从夜总会里出来一次,沿着停车场的边缘走一圈,目光扫过每一辆停着的车,然后回到门口站一会儿,再进去。他的步伐沉稳,眼神警惕,腰间微微鼓起一块——那是别着对讲机或其他什么东西的轮廓。这种巡逻的频率和专注度,绝不是普通的夜场保安能有的,显然是过江堂中负责外围警戒的人员。 凌烽从树影下走了出来,朝停车场走去。停车场里停着一排排豪华车辆——保时捷、奔驰、宝马,每一辆都擦得锃亮,在霓虹灯的映照下车身上流淌着奢华的光泽。他走到一辆保时捷卡宴面前蹲下身,背对着夜总会大门的方向,双手在车轮附近鼓捣着什么。他的动作不大,身体微微晃动,从后方看过去,活脱脱就是一个正在撬车的偷车贼。 那个正在巡逻的过江堂弟子很快就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他停下脚步,眯起眼盯着凌烽的背影看了几秒,嘴角勾起一抹狞笑,大步流星地朝凌烽走了过来。他脚下的皮靴在柏油路面上踏出沉闷的节奏,右手已经摸向腰间,脸上满是轻蔑和狠厉之色。 “他奶奶的,竟敢来绯色夜总会动手脚?也不看看这里是谁的地盘!哪个不长眼的东西,敢在这片地界上偷车?”这个男子冷笑着,几步便走到了凌烽身后,居高临下地盯着凌烽的背影,猛地伸出手,准备抓住这个胆大包天的偷车贼的衣领把他提起来。他的手还没落下,先冷喝了一声,“你在干什么?” 话音未落。 一道锐利的破空声响起——那声音极轻极快,像是夜风被什么东西瞬间撕裂了。那个过江堂弟子只觉得眼前一黑,咽喉像是被一只铁钳掐住了,别说喊叫,连呼吸都在这一瞬间被彻底截断。他的意识像是被人猛地拔掉了电源,双手无力地垂落下来,整个人软了下去。 当他逐渐恢复意识的时候,发现自己正身处在一个完全陌生的角落。这里应该是夜总会后面某条冷僻的巷道,灯光照不到的阴影将四周笼罩得伸手不见五指。空气中弥漫着垃圾桶的馊臭味和尿骚味,头顶上方只有一盏接触不良的路灯时明时灭,发出细微的电流滋滋声。他的后背贴着冰冷粗糙的墙壁,一只宛如钢铁浇铸而成的手正掐着他的咽喉,力道精准到了毫厘——恰好让他能够勉强呼吸,却又绝对无法挣脱。 他不知道身后劫持自己的人是谁,不知道对方长什么模样,甚至不知道对方是什么时候把他拖到这条暗巷里来的。他只知道一件事——自己遇到了一个极其可怕的人。他瞪大了眼睛,瞳孔因为恐惧而疯狂地收缩放大,眼前只有对面墙上投射着的一道黑影。那道黑影纹丝不动,轮廓模糊,却带着一股如魔如王般的狰狞压迫感。巷子里光线昏暗,那黑影被拉得长长的,扭曲变形,像一尊从地狱深处爬出来的魔王,散发着嗜血的杀机。 这个角落阴沉而又黑暗,与几十米外绯色夜总会的灯红酒绿仿佛是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对面墙上的那道黑影如魔如王,隐有嗜杀的杀机在弥漫,直让那名过江堂弟子浑身战栗,不由自主地恐惧起来。他拼尽全力想要回头看清对方的脸,可那只掐在他咽喉上的手却纹丝不动,仿佛他的脖子和那只手已经融为了一体。 “过江堂的堂口在哪里?” 冰冷淡漠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那声音不大,语气平淡,却像一柄锋利的刀锋在磨刀石上缓慢地刮过,每一个音节都带着一股让人头皮发麻的森寒之感。那不是普通人能发出的声音——那是一种习惯了主宰生死的语气,是一种将杀戮视为家常便饭之后才会拥有的从容。 “你、你是谁?你知道我是青龙会过江堂的人你还敢动我?”这名过江堂弟子强撑着说道,声音沙哑而颤抖,努力想要让自己听起来凶狠一点,可那股从脊椎骨窜上来的寒意却让他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他试图搬出青龙会的名头来震慑对方——在江海市,青龙会这三个字足以让绝大多数人退避三舍。 “我问什么,你就答什么。我脾气不好,不要试图挑衅我的耐性。”那个声音依旧冰冷平淡,没有因为他的话而产生丝毫波澜,甚至连语气都没有起伏半分。 “我、我真的不知道……”这个过江堂弟子硬着头皮说道,眼珠在眼眶里疯狂地转动着,试图寻找任何可能的逃脱机会。他的右手已经偷偷摸向腰间,那里别着一把弹簧刀。 “那你可以去死了。”那个声音说道,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不错。 话音落下,掐在他咽喉上的那只手猛地爆发出了一股雄浑的力量。五根手指像五根钢筋一样骤然收紧,深深地陷入他的咽喉软组织中。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那五根手指正在一寸一寸地收紧,压迫着他的气管、他的血管、他的喉结。手指的力道控制在一种冷酷的、缓慢递增的节奏上——不是一下子掐断,而是一分一分地碾碎。 这名过江堂弟子的脸直接涨成了猪肝色,嘴唇发紫,双眼暴突而出,眼眶像是要从里面裂开。他张大了嘴,拼命想要呼吸,可空气一丝都进不来。舌头顶在牙齿之间,喉咙里发出咯咯的细微声响,那是气管被挤压到极限的声音。他的双腿在地上徒劳地蹬踏着,鞋底摩擦着地面发出刺耳的声响。 那股窒息的感觉渐渐地沉重起来,像一块不断增重的巨石压在他的胸口。随之而来的自然是那股死亡步步逼近的恐惧——仿佛黑暗深处有一尊死神,正拿着一柄无形的镰刀,将他的咽喉一分一寸地割裂。死亡的过程是极其残酷的,倘若一下子毙命或许还没有太多痛苦,因为来不及感受。可当这种死亡的过程变得缓慢,一点一滴地进行,每一秒都能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的生命在流逝,那是极为让人恐惧万分的酷刑。 这名过江堂弟子终于彻底崩溃了。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身后这个男人身上散发而出的那股凛然杀机——那不是虚张声势的恫吓,而是真正杀过人、而且杀过很多人才会有的冷血气场。他也能够感觉到那五根手指正在逐渐加力,他的喉结在巨大的压力下已经开始发出轻微的骨裂声响。这种感觉让他心胆俱裂,整个人完全被那股真实的濒临死亡的恐惧所吞噬。 他的心理防线在骤然间彻底崩塌。 “我……我、我说,我说……”他拼尽最后一丝力气,从喉咙里硬生生地挤出了这几个字。声音已经完全变了调,嘶哑得像是用碎玻璃刮着铁板。 那只掐在他咽喉上的手稍稍松开了一丝,新鲜的空气立刻涌入他的肺腑,让他剧烈地咳嗽起来。但他连咳嗽都不敢咳得太大声,生怕惹怒了身后这尊魔王。 “在、在富春山别墅……富春山别墅区最里面那栋独栋别墅,有一条单独的山道,外面有人把守……我、我就知道这些,其他的我真的不知道了,我只是一个巡逻的……”他用颤抖到不成样子的声音,把自己知道的一切都说了出来——堂口的具体位置,外围的守卫配置,堂主孟过江平时住在后院的小楼里,以及今晚过江堂的核心骨干都在堂口开会。 当他说完最后一个字,还没来得及开口求饶,脑后猛地传来一记重击。力道精准无比,恰好让他在瞬间失去意识,却又不会造成永久性的伤害。他眼前一黑,身体软软地瘫倒在地,陷入了深度昏迷,像一只被抽掉了所有骨头的破布娃娃。 凌烽松开了手,任由这个过江堂弟子倒在巷道冰冷的混凝土地面上。他直起身,面无表情地整了整衣领,掏出一张纸巾擦了擦手,然后将纸巾揉成一团随手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里。他的动作不疾不徐,从容得像刚才只是和人聊了几句天。 然后他转身走出了巷道。脚步沉稳,衣角在夜风中微微翻动。身后那个昏迷的过江堂弟子像一堆垃圾般堆在巷道的阴影里,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被人发现。 …… 富春山别墅区。 这是一栋独栋别墅,位于富春山别墅区的最深处。与其他别墅不同,这栋别墅有一条专门的山道与之相连,山道的入口处设有岗亭,沿途至少有三道关卡。别墅分为了前院和后院,前院正是过江堂的堂口所在——有堂口大厅、议事厅、账房,以及供核心成员活动和议事的场所。后院则是一栋三层高的小洋楼,过江堂堂主孟过江就居住在这栋小洋楼里。这栋别墅与四周的其他别墅完全隔离开来,唯一的通道就是那条层层把关的山道,任何一个陌生人想要靠近这栋别墅都难如登天。 山道入口处的岗亭里,几个穿着黑色衣服的过江堂弟子正在百无聊赖地打着牌。对讲机里偶尔传出几声例行汇报,有人不耐烦地回一句“收到”便继续甩牌。他们在这里守了大半年,从未出过任何意外——在江海市,还没有哪个不长眼的敢直接闯青龙会的堂口。 就在这时,山道上突然传来了汽车引擎的轰鸣声。三辆车子从山道入口飞驰而来,雪亮的车灯刺破了夜色,在山道两侧的树干上投下快速移动的光影。为首的是一辆奔驰s600豪华轿车,车身在月光下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车牌号是过江堂所有人都烂熟于心的数字。别墅四周正在守卫巡视的过江堂弟子看到这三辆车后,连忙打开了别墅的大门,退到两侧,躬身迎候。他们自然是认得这三辆车子——为首的那辆豪华奔驰,正是他们堂主的专属座驾。 三辆车子鱼贯驶入了别墅前院的停车场,轮胎在砂石地面上碾过发出沙沙的声响。奔驰s600的车门率先打开,孟过江从车里走了出来。他体型极为魁梧,豹头环眼,穿着一件黑色的紧身t恤,衣料被贲张的肌肉撑得绷紧,勾勒出臂膀和胸膛上那一块块铁疙瘩般的肌肉线条。脖子上戴着一串粗大的金项链,在车灯的照射下闪闪发光。他整个人站在那里,就像一尊铁塔,一看就知道是一个极为凶狠的角色。 后面两辆车的车门也陆续打开,七八个过江堂的核心骨干鱼贯而出,其中紧跟在孟过江身后的正是他身边的二号人物刘毅。刘毅身材不高,但极为精悍,一双细长的眼睛里总是闪烁着精明而冷酷的光芒。他是过江堂的军师,也是孟过江最信任的人。 “今晚我参加了会里八大堂主的会议,由副会长亲自主持。这种会议的套路无非就是比比哪个堂口的业绩更出色,说白了就是一群堂主在那里互相吹牛较劲。”孟过江一边大步朝前走,一边粗声粗气地说道,脸上满是得意之色,“不过让老子极为欣慰的是咱们过江堂很给力,这个月的业绩排在了八大分堂的前三。副会长当众点名表扬了咱们堂口,说咱们给青龙会长脸了。这些都是兄弟们的功劳。” “要不是有堂主英明的领导与神勇的魄力,过江堂也取不到这样的成绩。”刘毅连忙笑着接口道,语气恭敬而不失分寸,“副会长点名表扬,足见堂主在会里的地位越来越高,其他几个堂主今天怕是要眼红了。” 孟过江对这个马屁很受用,咧嘴嘿嘿一笑,露出两排被烟熏得发黄的牙齿。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粗大的雪茄叼在嘴里,刘毅立刻凑上来替他点上火。孟过江深吸了一口,满足地吐出一团浓郁的烟雾,大手一挥说道:“下个月咱们再加把劲,等哪天咱们堂口业绩排到第一了,在座所有兄弟的奖金翻一倍!” “堂主放心,兄弟们一定不会让您失望。”刘毅和其他骨干齐声说道。 孟过江满意地点了点头,朝堂口大厅走去。走了几步忽然想起了什么,停下脚步转头问道:“对了,今天中午那件事处理得如何了?那个秦氏集团的保安,给他上完课了没有?” “堂主是说那个叫吴小宝的保安?”刘毅眼中闪过一丝冷酷的光芒,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哼,已经处理妥当了。那个保安的腿骨和肋骨都断了,当然,谨遵堂主的吩咐,没有伤及他的性命。这算是给秦氏集团一个警告——敢招惹我们过江堂,这就是下场。往后他们要是还不识趣,嘿,那可就不是断几根骨头这么简单了。” “做得很好。”孟过江将雪茄从嘴角换到另一边,声音中满是张狂与自负,“秦氏集团又如何?在江海市的地盘上,还是我们青龙会说了算。别说是几个保安,就算是秦氏集团的高管,敢挡我们过江堂的财路,一样让他们吃不了兜着走。那个什么教官——叫凌烽的,听说挺能打?哼,能打又怎么样,一个人还能翻了天不成?先断他学员几根骨头,让他知道这片地界谁做主。” 他大步朝着别墅里面走去,走到前院与后院之间的门廊处,对刘毅吩咐道:“刘毅,你把这个月堂口兄弟们的功绩都核算一下。月底了,把兄弟们的业绩和功劳算清楚,给他们发一笔奖金,让他们高兴高兴。这干活的劲头不能冷了。” “堂主放心,我今晚就核算,明天一早就把明细送到您案头。”刘毅恭声应道。 孟过江满意地点了点头,穿过门廊,朝后院那栋三层小洋楼走去。他的身影很快便被小楼的灯光吞没,只留下刘毅和一干骨干站在前院的堂口大厅里。 他们并不知道,在富春山别墅区的山脚入口处,一辆出租车正缓缓停下。车门打开,一道挺拔的身影从车里走了出来,在路灯的光影中投下一道长长的影子。凌烽站在山道入口处,仰头望向那条蜿蜒而上的山路。夜风吹动他的衣角和他额前的碎发,月光勾勒出他棱角分明的下颌线。他从口袋里掏出烟盒,却发现里面的烟已经抽完了。他将空烟盒捏扁随手丢进旁边的垃圾箱,然后整了整衣领,迈步朝山道入口走去。 他的眼眸依旧平静如水,但那水面的下方,是即将沸腾的寒潮。 …… 第三十一章 堂口立威 这栋三层小楼是孟过江日常起居的地方,装修得极为奢侈。一楼大厅铺着进口大理石地砖,头顶悬着一盏水晶吊灯,博古架上陈列着不少古董摆件,中央摆着一套宽大的真皮沙发。没有他的命令,堂口中的任何弟子都不敢踏入这栋小楼半步,即便是他身边最信任的二号人物刘毅也不能。这是他定下的死规矩——后院是他的私人领地,是他在这座城市里唯一能卸下所有防备的地方。 孟过江从酒柜里取出一只水晶高脚杯,给自己倒了杯红酒,靠在柔软的真皮沙发上,感到一股浑身惬意之感。今晚的堂主会议上,副会长当着八大堂主的面点名表扬了过江堂,让他狠狠长了脸。眼看着自己带领的过江堂蒸蒸日上,地盘不断扩大,收入月月攀升,他在青龙会内部的地位也水涨船高,这让他打心眼里感到满足与自豪。 他喝了大半杯红酒,从口袋里掏出手机,靠在沙发上翻看着手机相册中一张张照片,嘴角浮起一抹笑意,正准备打个电话。 就在这时,一声淡漠而平静的声音毫无征兆地从大厅右侧的阴影中传来—— “你,就是孟过江?” 那声音不大,语气平淡得像在询问今天的天气,但听在孟过江的耳中却犹如一道惊雷在耳边炸响。他心中大骇,浑身的汗毛在一瞬间全部竖了起来。他的反应极快,毕竟是靠着一双拳头从底层一路杀到堂主之位的狠人,身体的本能比大脑更快地做出了反应——霍然起身,循声望去。 只见一楼大厅右侧的阴影中,一道挺拔的身影像是凭空冒出来的般,正缓缓地朝着他走过来。那身影的步伐不疾不徐,每一步都踩得不轻不重,却带着一股让人窒息的压迫感。那张棱角分明的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一双深邃如寒潭般的眼睛正直直地看着他,目光平静得没有丝毫波澜。 凌烽从黑暗中走了出来。水晶吊灯的光芒一寸一寸地照亮了他的轮廓——先是那双冷冽的眼睛,然后是棱角分明的下颌线,然后是那身朴素的深色便装。他整个人就像是从黑暗的角落中无声无息地走出来的一样,出现得极为突然,却带给人一种从骨髓深处泛起的寒意。 孟过江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得骇然至极,整个脑海都被一个巨大的问号所占据——他是谁?他是怎么进来的?为什么外面的层层守卫没有任何示警?这怎么可能? 他对自己过江堂以及这栋小楼的守卫与戒备情况再清楚不过了。山道入口设有岗亭,沿途至少有三道关卡,别墅前院有巡逻小队二十四小时不间断巡视,后院入口还有两名亲信把守。层层关卡,十步一岗,说句不夸张的话,就算是苍蝇都难以飞进来一只,更何况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但孟过江的目光迅速扫过凌烽脚下的地面,瞳孔骤然收缩——在客厅水晶吊灯的照映下,这个男人的身侧清清楚楚地映着一道影子。不是鬼,是人。一个活生生的、能够悄无声息地穿过他布下的层层关卡、直接潜入到他住所里的男人。这个认知比撞见鬼更让孟过江感到恐惧。 凌烽那双深邃而平静的目光将孟过江脸上闪过的种种骇然神色尽收眼底,然后他继续迈步朝孟过江走去。每走一步,他身上便开始散发出一股恐怖的威压——那不是虚张声势的气场,而是一种从无尽的生死搏杀中走出来才能淬炼而成的冷冽气息。 孟过江被这股威压逼得呼吸一窒,但他毕竟是从底层一路杀出来的亡命之徒,骨子里的凶狠和求生本能让他做出了最正确的选择。他没有任何废话,没有问凌烽是谁、来干什么。在道上厮杀多年的经验告诉他,这样一个能无声无息潜入他住所的不速之客,绝对来者不善。与其被动等死,不如骤然发起致命一击。 嗤! 孟过江动了。他那魁梧如铁塔般的身躯在瞬间爆发出了惊人的速度,整个人犹如一头骤起伤人的凶豹,从沙发前弹射而出,朝着凌烽疾冲而来。在他身形一动的过程中,他的右手已经从腰间掏出了一柄寒光逼人的军刀,陡然间朝着凌烽猛刺而去。 这一刀又快又狠,军刀刺破空气时甚至发出了一声尖锐的呼啸。孟过江能够当上过江堂的堂主,靠的绝不是运气——他这一身横练的功夫和无数次搏杀中磨练出来的技巧,足以让他在青龙会八大堂主中占有一席之地。 凌烽的脸色却极为平静,平静得让孟过江心底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他没有闪避,更没有后退,双脚稳稳地钉在大理石地板上,仿佛生了根。在刀锋即将刺到他面前的前一刻,他的右腿朝着右上方斜跨了一步,身体稍稍一侧,紧接着他的右手五指张开,直接迎了上去。 砰! 孟过江的身形扑杀而至,但他那握刀的右手手腕,就像是主动送进了凌烽张开已久的五指中一般。凌烽的右手五指精准无比地扣住了孟过江持刀的手腕,那动作轻描淡写,仿佛只是握住了一只飞来的球。五指收紧的瞬间,发出一声沉闷的皮肉碰撞声。 刀尖距离凌烽不过咫尺之遥,但孟过江的刀却再也无法前进半分——无论他如何发力,无论他手臂上的肌肉鼓得如何夸张,他的手腕都像被一只精钢铸造的铁钳死死卡住,纹丝不动。 凌烽的五指宛如钢铁浇铸而成,右臂上爆发出一股恐怖绝伦的力量。他扣着孟过江的手腕,以缓慢但不可抗拒的速度将他的手臂缓缓地朝反方向扭转。那股力量大得惊人,孟过江感觉自己的手腕仿佛被一台液压机夹住了,骨头在巨大的压力下发出细微的咔咔声。更让他恐惧的是,随着凌烽手臂的扭转,他手中握着的那柄军刀的刀尖正在渐渐地转向他自己。 孟过江脸色大骇,空着的左手想要反击。但他的左臂刚刚抬起,身体便猛地一震——不知何时,凌烽的左手五指已经扣住了他肩头上的肩胛骨。那五根手指像五把钢钩一样嵌入他的肩窝,一股麻痹感从肩胛骨迅速蔓延到整条左臂,再蔓延到半个身体。孟过江的整条左臂瞬间像被抽掉了筋骨一般软软地垂了下来。 “嗬——” 孟过江发出一声低沉而压抑的嘶吼,整张脸涨得青紫,额头上青筋暴跳。他不甘心,他纵横江海市地下势力十余年,从一个小混混一路杀到青龙会分堂堂主的位置,靠的就是一身蛮力和悍不畏死的狠劲。他的右臂猛然间爆发出了全部的力量,拼了命地想要将手腕从凌烽的控制中挣脱出来。 可让孟过江脸色更加骇然的是,无论他的右臂爆发出多么强大的力量,都犹如泥牛入海般消失得无影无踪,根本未能撼动凌烽的右臂半分。凌烽的手依旧纹丝不动地扣着他的手腕,稳稳当当,连一丝一毫的晃动都没有。那张棱角分明的脸上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表情,甚至连呼吸的节奏都没有发生任何变化。 凌烽扣着孟过江的手腕,以缓慢但恒定的速度继续扭转。那动作不快,甚至称得上缓慢,却带着一种无法抗拒的、如同命运降临般的压迫感。孟过江眼睁睁地看着自己手中的刀尖一寸一寸地转向自己,那种感觉就像是在面对一场无法逃脱的审判。 最终,那截冰冷的刀锋抵在了孟过江自己的面前。刀尖触及皮肤的瞬间,孟过江的喉结不由自主地滚动了一下。一缕殷红的鲜血立刻渗了出来,顺着雪亮的刀身缓缓淌下,凝聚在刀尖上,滴落在大理石地板上。 那道细长的伤口并不深,远不致命,但冰冷的刀锋划破皮肤那一刻所传递而来的森寒与刺痛,却让孟过江从灵魂深处感到了一股彻骨的恐惧。那股寒意从被刀锋抵住的皮肤处蔓延到全身,每一个毛孔都在疯狂地尖叫着危险的信号。他浑身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不是因为冷,而是因为恐惧——他从来没有离死亡这么近过。 “朋、朋友,我与你无冤无仇,为何要如此?”孟过江开口了,声音沙哑而颤抖。他没有大声喊叫——他知道在这种情况下大喊大叫只会加速自己的灭亡。退一步说,即便是能够惊动前院堂口中的弟兄前来又如何?对方既然能够神不知鬼不觉地穿过层层关卡潜入到这里,那想要离开自然也轻而易举。 孟过江是个聪明人,能在青龙会这种地方爬到堂主的位置,靠的绝不仅仅是肌肉和狠劲。他不想激怒眼前这个男人,他强迫自己的语气放缓,摆出谈判的姿态,试图为自己争取一线生机。 “倘若我孟某人无意中曾有得罪之处,我愿意道歉赔偿。只要朋友开个条件,我一定会做到——你开个价,一切好商量。” 他并不想死。他好不容易才从一个街头混混爬到了今天的位置,手底下弟兄众多,名下产业日进斗金。只要有一线生机的机会他都会全力去争取,无论对方提出什么条件他都会先答应下来——只要能够保住这条命。 “是你派人将吴小宝打伤的?”凌烽的声音平静得像一面冰封的湖。 “吴小宝?他是谁?”孟过江愣了一下,这个名字他完全没有印象。 “秦氏集团保安部的一名保安。今天中午你的人去收保护费被赶走,晚上那名保安就被人截住打伤。是你下的命令?”凌烽的语气依旧平淡,但他扣着孟过江手腕的五指又收紧了几分。 “保、保安?秦氏集团的保安?”孟过江脸色一怔,随即猛地想起来了——今天他曾派刘毅带人去教训秦氏集团的一名保安,说是要敲山震虎。原来那个保安叫吴小宝。他心中暗骂一声,没想到那个小保安背后竟然站着这么一尊杀神。 “朋、朋友,这件事存在一定的误会,我承认我也有不对的地方。”孟过江飞快地组织着语言,额头上冷汗涔涔而下,“但对方不过是一个小小的保安而已,何必如此大动干戈?我愿意付出百倍赔偿——我赔他二十万……不不不,五十万!然后我亲自给他赔礼道歉,这样总行了吧?以后我保证过江堂的人绝不踏足秦氏集团周边半步,您看——” “提起保安,在社会上确实没什么地位。但保安首先也是一个人,是人就有尊严。”凌烽打断了孟过江滔滔不绝的求饶,声音平静却字字如铁,“其次,他是我的学员。我的学员,就算是天王老子都不能动。” 话音落下,凌烽的右臂猛地发力,刀锋又稳稳地推进了几分。刀锋切入更深一层的皮肤,鲜血顺着刀身两侧汩汩流下,将孟过江胸前的衣襟染红了一大片。 “别、别……求求你饶我一次……”孟过江的声音已经完全变了调,带着哭腔和颤抖,那张凶悍的脸此刻扭曲变形,写满了对死亡的恐惧,“我、我再也不敢出现在秦氏集团面前了。回头我还给你交保护费,每个月十万……不,五十万!求求您放了我!” “再说,不是我将那个保安打伤的。”孟过江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声音急促而嘶哑,“是刘毅!是刘毅亲自带人动的手!我只是让他去警告一下,是他自己下手太重——” “刘毅?他是谁?”凌烽眼中目光微微一沉。 “刘毅是、是我身边的二号人物,我过江堂的军师。他、他就在前面,前面堂口的大厅里,正在核算堂口的账目。”孟过江急切地说道,语速飞快,生怕说慢了刀尖就会刺穿他的喉咙。为了保命他可以出卖任何人——即便是为他立下汗马功劳的刘毅也一样。在生死面前,什么兄弟情义、什么忠心耿耿,全都不值一提。 “谢谢。”凌烽说道。 他的语气平静而淡漠,像在回应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信息。然后他扣着孟过江的手腕,继续朝前推去。动作缓慢而坚决,不可逆转。 孟过江瞪大了眼睛,拼命想要喊出声来,但刀锋已经伤及他的要害,空气从伤口处嘶嘶地漏了出去,他的喉咙里只能发出一阵微弱而嘶哑的咯咯声。随着喉结最后一次生理性的蠕动,一股殷红的鲜血从伤口上喷涌而出,在灯光的映照下呈现出一种触目惊心的暗红色。 最终,孟过江的身体僵硬了下来。他那双瞪大的眼睛直直地望着天花板,眼神中的恐惧和懊悔永远定格在了那一瞬间。 凌烽收回手,将孟过江的身体安放在沙发上,让他保持着坐姿。孟过江的右手依旧握着那柄军刀的刀柄,军刀的刀身还留在他的伤口深处。从任何角度看去,这都像极了一个人在极度绝望中选择了自我了断。 凌烽直起身,整了整衣领,动作从容不迫,像刚做完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然后他从沙发上拿起孟过江的手机——那部手机还停留在相册界面。他退出相册,手指在屏幕上滑动,找到了通讯录,很快便翻出了刘毅的手机号。他点开短信界面,输入了一行简短的字。然后点击发送。 做完这一切,他将手机放回孟过江身边的沙发缝隙里,转身朝前院的方向走去。他的脚步声在大理石地板上轻轻回荡,然后渐渐消失在通往堂口的走廊尽头。身后,小楼里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 …… 第三十二章 父爱如山 刘毅正在过江堂堂口的一间办公室里忙着孟过江交代给他的任务——核算这个月堂口兄弟们的功绩和奖金。他面前摊着一本厚厚的账册,上面密密麻麻地记录着过江堂名下各个产业的收支明细,以及每个成员的功劳簿。他做事一向细心缜密,这也是孟过江信任他的原因。此刻他正拿着一支笔在账册上勾勾画画,计算着每个人应该分得的份额,浑然不觉夜色已深。 办公桌上的手机忽然震动了一下,屏幕亮起,显示收到一条新短信。刘毅放下笔,拿起手机一看,发件人是孟过江。短信内容很简短,只有一行字:来后院一趟,有事商量。 “堂主这么晚了找我有什么事?”刘毅自言自语地嘀咕了一声,但并未起任何疑心。孟过江半夜找他谈事也不是一次两次了,有时候是商量下一步的行动计划,有时候是对账,有时候纯粹是叫他过去喝两杯。他想着大概是堂主还有什么事情要吩咐他,便合上账册,从椅子上站起身来,整了整衣领,朝后院走去。 穿过连接前院和后院的门廊,他远远便看到后院那栋三层小楼的一楼大厅亮着灯。暖黄的灯光透过落地窗洒在庭院里,在草坪上投下几块不规则的光斑。看来孟堂主正在里面等他。 “堂主,找我过来有什么事?” 刘毅推开一楼大厅的门,一只脚刚跨进去便开口问道。话音未落,他眼角的余光猛然捕捉到门口侧面有一道黑影——那是一个人,一个一直静静站在门后阴影中等待的人。 一只手臂从侧面闪电般探出,五根手指像钢筋一样精准无比地扣住了他的咽喉。力道之大,瞬间将他的气管和声带完全锁死,他连一声惊呼都来不及发出,一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便从脖颈处蔓延至全身。他的眼睛猛地瞪大,瞳孔中倒映出大厅里水晶吊灯的光芒和沙发上一个熟悉的身影——那是孟过江,正一动不动地坐在沙发上,咽喉处插着一柄军刀,双眼圆睁,早已没了生息。 恐惧像一盆冰水兜头浇下,刘毅瞬间明白了——那条短信根本不是孟过江发的。他想反抗,双手拼命地抓向那只掐在自己咽喉上的手臂,指甲在那条钢铁般坚硬的小臂上徒劳地刮过。但那只手纹丝不动,仿佛他所有的挣扎不过是一只蝼蚁在撼动大树。 然后那只手扣着他的下颌,干净利落地朝反方向一拧。咔嚓——一声清脆而沉闷的断裂声在大厅里骤然响起,短暂而刺耳,然后一切归于寂静。刘毅的身体像断了线的木偶般失去了所有力量,眼中的光芒迅速涣散,最后只剩下两潭死水般的灰暗。 凌烽松开手,从门后的阴影中走了出来。他弯腰将刘毅的身体平稳地放在地上,动作不轻不重,没有发出多余的声响。然后他走到门口,伸手将大厅的门轻轻关上。门锁咔嗒一声扣入锁槽,将大厅内外彻底隔绝。这一切进行得干净利落,从前到后不超过十秒钟,没有惊动任何人——前院的那些过江堂弟子还沉浸在即将发奖金的兴奋中,丝毫不知道他们的堂主和军师已经永远地闭上了嘴。 凌烽站在大厅中央,目光从沙发上孟过江的尸体移到地上刘毅的尸体上,眼神依旧是那副平静如水的淡漠,没有丝毫波澜。这两个人身为过江堂的一号和二号人物,双手早已沾满了鲜血——而且其中相当一部分是无辜普通人的血。过江堂能够在短短数年间从江海市地下势力中迅速崛起,本身就建立在血腥与残忍之上。欺男霸女、强收保护费、地下灰色交易,对于他们而言不过是家常便饭,而那些不肯就范、试图反抗的人,轻则被打断骨头,重则从这个世界上无声无息地消失,连尸体都找不到。 因此,除掉孟过江和刘毅,凌烽心中没有任何波动。这两个人活着,只会祸害更多的人。更何况这件事发展到现在已经无法善了——今晚即便他放过孟过江和刘毅,他们也绝不会心存感激。他们只会在恐惧消退之后变本加厉地报复,在背后寻找一切机会捅刀子。对于这种人,唯一的处理方式就是一了百了,永绝后患。 凌烽不急于离开。他在大厅里缓缓走了一圈,目光扫过每一个角落,将所有的痕迹逐一抹除。他检查了沙发扶手、门把手、地面——任何可能留下痕迹的地方都无一遗漏。然后他沿着楼梯上了二楼和三楼,仔细查看了整栋小楼,确认没有任何监控设备之后才放下心来。这倒是符合孟过江的作风——一个做多了见不得光的事的人,绝不会在自己最私密的空间里安装任何可能留下证据的设备。 做完这一切,他走进一楼的洗手间,拧开水龙头,将双手伸到冰冷的水流下仔细冲洗。在潜入这栋小楼之前,他的双手已经涂上了一层薄薄的防护膜——有了这层依附在指纹表面的薄膜,他自身的指纹不会在任何物体上留下半点痕迹。水流冲刷在皮肤上,将一切可能的残留物冲进下水道。他洗得很仔细,每一根手指、每一个指缝都冲洗得干干净净,然后从旁边的纸巾盒里抽出几张纸巾,将双手擦干,又将水龙头擦拭了一遍。 洗手间里的镜子映出他的脸——棱角分明的轮廓,深邃而冷冽的眼眸,略显凌乱的碎发被汗水打湿了几缕,贴在额头上。他直起身,看着镜中的自己,沉默了很长时间。 他本以为回来江海市之后能够告别以前的生活——不需要再去打斗,更不需要去处理任何人,可以就此过上一段平静安定的生活。和父亲相处,照顾妹妹长大,完成母亲的遗愿,或许还有可能和那个清冷高傲的未婚妻慢慢磨合。这是他一直以来渴望的、母亲也一直希望他能拥有的平凡日子。 不曾想,他刚回来才两天的时间,就已经再次出手。看来无论在什么地方,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有江湖的地方就会有纷争,就会有厮杀。即便是这座繁华鼎盛、灯火辉煌的现代化大都市,也逃不过这亘古不变的法则。如果说西伯利亚的冰原是一片荒芜的战场,那江海市就是一个披着文明外衣的丛林——在这里,弱肉强食的规则不会因为高楼大厦和霓虹灯的存在而有丝毫改变,只是变得更隐蔽、更残忍。 倘若这个繁华的都市就是一个战场,那就战吧。他从来不怕战斗,也从不畏惧任何对手。在西伯利亚那十一年里,他从一个懵懂的少年成长为令所有地下势力闻风丧胆的“寒虎”,靠的就是一次次从尸山血海中杀出来的铁血手腕。威势从来不是别人给的,而是靠自己打出来的。这一次也一样——既然有人不长眼地撞到他面前,那就用拳头让他们长记性。一个不够就两个,两个不够就一窝,直到所有人都记住一个名字——凌烽。 他关掉水龙头,最后看了一眼镜中的自己,那张脸上的表情依旧是那副冷冽而平静的模样。然后他转身走出了洗手间,脚步声在空寂的大厅里轻轻回荡,然后随着门扉的关合,彻底消失在夜色之中。 …… 江海市第一人民医院。 凌烽返回来的时候已经是深夜十二点左右。走廊里静悄悄的,只有护士站里偶尔传出一两声电话铃响和护士压低声音的交谈。他走到吴小宝的病房前,轻轻推门走了进去。病房里只开着一盏昏暗的床头灯,吴小宝已经沉沉地睡着了,呼吸平稳,身上缠着的绷带在灯光下泛着淡淡的白色。高云还守在他的床边,坐在一把木质靠背椅上,双手抱在胸前,眼睛虽然布满了血丝,但依旧是警觉地睁着。 看到凌烽回来,高云连忙站起身,目光下意识地上下打量着凌烽。他敏锐地注意到凌烽的衣服似乎有些不太一样——衣角有几处细微的褶皱,是之前没有的。他动了动嘴唇想要问什么,但最终只是说道:“凌教官,你去哪儿了?” “没去哪,就是出去透了透气。医院里的消毒水味道太重,不太习惯。”凌烽淡然一笑,走到病床边看了吴小宝一眼,轻声问道,“小宝已经睡了?” “他也是太累了,身上那么多处骨折,做完手术疼得满头是汗,刚才护士给他打了止痛针才慢慢睡过去。有伤在身,能早点休息也好。”高云低声说道,语气中满是心疼。 凌烽点了点头,从口袋里掏出烟盒,发现里面已经空了。高云见状连忙从自己的口袋里掏出一包烟,抽出两根递给凌烽一根。两人走到病房外的走廊尽头,各自点燃了烟。青灰色的烟雾在走廊惨白的灯光下缓缓升腾,被空调的风吹散在空中。 凌烽当然不会将今晚所做的事告诉高云。他靠在走廊的墙壁上,指间的香烟微微明灭,脸上的表情平静而淡然。对高云而言今晚或许是个不眠之夜,但对他来说,这样的夜晚在过去的十一年里经历过无数次。他并非是一个嗜血的人,但对于自己的敌人,他从来不会手软。再则,像孟过江和刘毅这一类人,双手不知道沾了多少无辜之人的血,除掉他们不过是替天行道。 高云凭着一个退伍军人的直觉,隐约感觉到凌烽刚才出去绝不是简单的“透气”。但他没有继续问下去。有些事,心照不宣比刨根问底要好。他看得出来凌烽对吴小宝被打伤这件事极为在意,甚至在意到了一种让他心头泛起暖意的程度——他从军八年,深知一个愿意为下属出头的长官有多么难得。 一根烟抽完,高云将烟头在垃圾桶上的烟灰缸里捻灭,看了一眼手表,说道:“凌教官,时间不早了,要不你就先回去吧。今晚我守在这里就行了。半夜小宝要是醒了,想喝口水、吃点东西,我在这儿照顾着就行。这点事用不着两个人在这儿耗着。你明天还要带兄弟们训练,总不能一夜不睡。” “好。高云,那就辛苦你了。”凌烽拍了拍高云的肩膀,没有再多说什么客气话。经过这两天的相处,他和高云之间已经有了一种默契——不需要多余的言语,彼此都懂。 高云咧嘴一笑,站直了身体,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凌教官你客气了。我是保安队的队长,保安部的人就是我高云的弟兄,照顾弟兄谈不上什么辛苦。” 凌烽又叮嘱了高云几句注意事项,这才转身离开了医院。 …… 凌家老宅。 凌烽打车回来的时候,已是深夜。街道上几乎看不到行人,只有几盏路灯在夜色中孤零零地亮着,洒下昏黄的光。凌家老宅的铁门紧闭,他掏出钥匙打开了大铁门,尽量放轻脚步走了进去。庭院里静悄悄的,只有老梧桐的叶子在夜风中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几片树叶被风吹落,在月光下打着旋儿飘到青石地面上。他本以为凌家上下早已入睡,毕竟明天凌灵儿还要上学,刘梅也要早起做饭。 然而当他走进大厅的时候,却看到书房的灯仍然亮着。昏黄的灯光从书房门的缝隙中透出来,在黑暗的大厅地面上画出一道细长的光影。紧接着书房的门被推开了,凌振海披着一件旧外套从里面走了出来。他的脸色依旧苍白,脚步也有些虚浮,但那双眼睛在看到凌烽的瞬间便亮了起来。 “凌烽,你回来了。”他的声音沙哑,却带着一种如释重负的轻松。 “这么晚了,您还没睡?”凌烽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父亲。他注意到凌振海身上披着的那件外套已经很旧了,袖口处磨得有些发白,但洗得很干净。那是母亲当年给他买的外套吗?他不确定,但这种旧物件总是和记忆缠绕在一起,让人分不清年代。 “你还没回来,我有点不放心。”凌振海走到凌烽面前,目光仔细地打量了一番儿子,确认他没有受伤之后才放下心来。他顿了顿,又问道,“明月公司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晚饭的时候她接了个电话就走了,我看她脸色不太好。” “秦氏集团一名保安被人打伤了,臂骨、腿骨和胸骨多处折断。没有生命危险,正在医院住院治疗。”凌烽如实说道,语气简洁。 “骨折了?”凌振海眉头微皱,眼中闪过一丝凌厉的光芒。他年轻时也是武道中人,自然知道这种多处骨折意味着什么——这不是普通的斗殴,而是有预谋、有目的的暴力行为。 凌烽点了点头,脸色微沉:“出手的人手段极为阴狠,除了多处骨折之外,还受了不轻的内伤。能精准地打断人的骨头却不伤及内脏,出手的人是个练家子。” “凌烽,你随我来。”凌振海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转身朝书房走去。他的脚步虽然有些蹒跚,但脊背依旧挺得笔直。 凌烽微微一怔,有些不明所以,但还是跟在父亲身后走进了书房。书房里的陈设和他第一次进来时一模一样——书桌上依旧放着那张母亲与父亲的合影,相框被擦得一尘不染。空气中浮动着一丝淡淡的檀香,和旧书卷特有的纸张气息。 凌振海走到书桌前坐下,从抽屉里取出一张白纸和一支毛笔。他没有用钢笔,而是习惯性地拿起了毛笔——这是他多年来的习惯,写方子必须用毛笔,一笔一划才有力道,才能把药方的精气神写进去。他蘸了墨,手腕悬空,笔走龙蛇,在白纸上写下一副中草药方。他的字苍劲有力,和他此刻病弱的外表判若两人,每一笔都透着一股凌家男儿特有的硬朗。 “听说你担任了秦氏集团保安部的教官,想必你也很关心那个受伤保安的情况。”凌振海边写边说,声音沙哑却沉稳,“明天你将那个保安接到凌家武馆中调养。吴翔他们一直都在武馆那边,人手充足。凌家武馆有续骨膏,武馆里平时切磋比试,经常有被打伤骨折的情况发生,所以武馆内一直备着上好的续骨膏。我刚才写的这个方子,是凌家祖上传下来的内伤方,对于治疗内伤有着极好的功效。” 他放下毛笔,将药方拿起来轻轻吹了吹,让墨迹干透,然后递到凌烽手中:“你把那个保安接到凌家武馆,拿着这个药方给吴翔,让他去抓几副药回来。内服这方中药,外涂续骨膏,他的伤势很快就能好转。比起在医院调养,这个法子能让他的恢复速度快上一倍不止。并且这个办法能够治标治本,不留后患。” 他顿了顿,又耐心地解释道:“要论开刀动手术等其他方面,西医确实是比中医强得多,有着中医不可企及的优势。不过要论治疗内伤、续骨接筋、调养身体这些方面,西医是远远不及中医的。我们凌家是传承下来的武道世家,自古武与医就不分家。练武之人跌打损伤是家常便饭,没有一手过硬的医术怎么行?是以凌家祖上也留下了不少中医古籍,你有空可以学一学,对你有益处的。” 凌烽接过了父亲递来的药方。泛黄的灯光下,宣纸上的墨迹还未完全干透,那些苍劲有力的字迹中仿佛承载着凌家几代人的心血和传承。他抬起头看着凌振海那张略显苍白的脸,看到了他眼中流露而出的那抹老迈之意,也看到了他鬓角越来越密的白发——比前天他刚回来时似乎又多了几根。更重要的是,他真切地感受到了一位父亲对儿子的那份赤诚之心与厚重如山的爱。这份爱并不轰轰烈烈,没有豪言壮语,没有煽情告白,而是体现在每一个细节里:为他熬夜守门,替他写药方,用自己的方式默默支持着儿子想做的每一件事。 父爱如山,亘古不变。这座山不声不响,不显山不露水,却始终稳稳地立在身后,无论儿子走得多远、离开多久,只要回头,就能看到它还在那里。 那一刻,凌烽感觉身体内的血液变得滚烫炽热起来。那是一种血浓于水的亲情的撞击,是一种他身体内流淌着的凌家男儿血液的沸腾。从小到大,他在西伯利亚的冰天雪地里摸爬滚打,忍受过无数次极限训练的痛苦,面对过无数次生死一线的绝境,可他从未流过一滴泪。但此刻站在这间古朴的书房里,面对这个两鬓斑白、脸色苍白、却对他始终包容与关爱的老人,他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眼前这个男人就是他的父亲。不是电话里那个遥远而陌生的声音,不是母亲叙述中那个模糊的身影,而是一个真实的、活生生的、会为了儿子熬夜守在书房里的父亲。 “父亲,谢谢您。” 凌烽心中一股热流上涌,他开口,终于不由自主地说出了那两个字。声音不大,甚至有些生涩,却清晰而坚定。 凌振海的身躯猛地一震,像是被一道电流击中。他那双无论何时都稳如磐石的手陡然间剧烈颤动了起来,手中的毛笔啪嗒一声掉落在书桌上,墨水洇开了一小片,但他浑然不觉。他猛地抬起头,目光紧紧地盯着凌烽,嘴唇微微翕动着,喉结上下滚动了好几次,才用颤抖到近乎沙哑的声音问道:“凌烽,你、你刚才喊我什么?” “父亲。”凌烽再次开口,声音清晰,语气沉稳,没有丝毫犹豫和勉强。这两个字他曾在心里练习过无数遍,从小到大,每一次看到别的孩子被父亲扛在肩上,每一次在训练营里累到极点想要放弃却想到母亲的脸,每一次在午夜梦回中看到一个模糊的背影——他都在心里喊过这两个字。但真正说出口,这还是第一次。 “哈哈——” 凌振海忍不住大笑而起。那笑声洪亮而豪迈,在深夜的书房里回荡,惊起了窗外梧桐树上栖息的一只夜鸟,扑簌簌地飞向月空。他笑着笑着,眼角猛地湿润了起来。他没有去擦,任由那两行浊泪顺着脸颊滑落,在灯光下闪动着晶莹的光芒。他伸出颤抖的手,重重地拍了拍凌烽的肩膀,连说了好几个“好”字,每一个“好”字都像是从心底最深处挖出来的,带着二十五年的思念、愧疚、期盼和无法言说的父爱。 “好,好,为父今天真是太高兴了。”凌振海朗声笑着,整个人看上去仿佛一下子年轻了十几岁。苍白如纸的脸上竟然泛起了一丝红润,连那双被病痛折磨得有些浑浊的眼睛都亮了起来,仿佛有一股新的生命力注入了这具被病魔掏空的身体。他笑着,眼泪却止不住地往下流,那是欣慰的泪,喜悦的泪,是积压了二十五年的所有情感在这一刻决堤的泪。 凌烽看着父亲这副又哭又笑的模样,心头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他从未想过,自己不过是喊出了简简单单的两个字,就能让父亲如此高兴、如此激动。他本以为这两个字只是一个称呼,一个血缘上的确认,却没想到对父亲而言,这两个字意味着二十五年的等待终于有了回响,意味着他亏欠了一辈子的孩子终于愿意承认他,意味着他这辈子最大的遗憾终于在这一刻得到了弥补。 “凌烽,时候不早了,你忙了一晚上,回房间休息吧。”凌振海擦了擦眼角的泪,声音仍然有些激动,但语气已经恢复了平静。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语气中满是叮嘱的意味,“明天还有很多事要忙,养足精神。” “好,您也早点休息。”凌烽点了点头,转身走出了书房。他走到门口时脚步微微顿了一下,没有回头,只是将那张药方小心地折好放进贴身的口袋里。 凌烽离开后,书房的灯依旧亮着。凌振海独自站在书桌前,将那一直摆在桌面上擦拭得一尘不染的相框拿了起来。泛黄的照片上,那个温婉秀丽的女人正依偎在年轻时的他怀中,笑容温暖而幸福,仿佛世间所有的苦难都不曾降临在她身上。 他伸出微微颤抖的手指,在相框上那女人的脸颊上轻轻抚摸着,一遍又一遍。两行浊泪顺着他的眼眶无声滑落,滴在相框的玻璃面板上,洇开细小的水花。他又是笑又是愧疚地对着照片低声诉说,声音沙哑而破碎,像是从心底最深处硬生生地扯出来的。 “若兰,你听到了吗?咱们的儿子终于叫我一声父亲了!我等这一天等了二十五年,终于等到了。我凌振海有生之年能够听到凌烽亲口喊的这一声父亲,就是现在走了也死而无憾啊。” 他停顿了一下,手指停在照片上若兰的笑脸上,声音变得更加低沉,带着一种深沉到骨髓的愧疚与忏悔。 “若兰,是我对不起你,没能保护好你们母子,让你在西伯利亚的冰天雪地里独自抚养凌烽长大,受尽了苦。你怪我吗?一定是怪的吧——怪我当年把你送走,怪我让你一个人在异国他乡孤零零地离开这个世界。但若兰你放心,往后,我绝不会让这样的悲剧在凌烽身上重演。我知道你的心思,你希望凌烽能够过上平静幸福的生活,不再被卷进上一代的仇恨和厮杀。我一定会完成你这个愿望,拼了这条老命也要护他周全。” 窗外的月光透过梧桐叶的缝隙洒进书房,在青石地面上铺出一地碎银。夜风轻轻吹过,翻动了书桌上那本摊开的古籍,发黄的书页哗哗作响,像是在替某个已经不在的人做出无声的回应。相框里的女人依旧笑着,温暖如春,仿佛在说——我知道,我信你。 …… 第三十三章 武馆传承 第二天,凌烽起床推开房门的时候,看到吴翔已经等在庭院里了。清晨的阳光穿过老梧桐的枝叶洒在青石地面上,光影斑驳,院子里弥漫着淡淡的草木清香。吴翔穿着一身干净的深色练功服,站得笔直,一看就是习武之人特有的挺拔姿态。 “凌大哥,你起来了。”吴翔看到凌烽走出来,立即迎上前去,脸上带着爽朗的笑容,“师父跟我说了,今天凌大哥要把你那个骨折受伤的兄弟接到凌家武馆去调养。所以我一大早就过来了,顺带带凌大哥去认认武馆的门。你回来之后还没去过武馆呢,正好趁着这个机会过去看看。” “好,翔子,麻烦你了。”凌烽点了点头,伸手拍了拍吴翔的肩膀。对这个沉稳踏实的师弟,他印象一直不错。 “凌大哥你言重了,这有什么麻烦的。”吴翔连忙摆了摆手,语气真诚地说道,“再说凌大哥你回来之后还没去过咱们凌家武馆呢,正好带着你过去看看。师父这些年身体不好,武馆的事大部分都是我和启明、铁牛在打理,你这个少馆主也是时候去看看自家的产业了。” 凌烽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他回来之后已经大致了解清楚,凌家武馆是凌家最重要的产业,也是凌家一块核心的收入来源。凌家百年武道世家的根基,一半在祖宅,一半就在武馆。父亲身体每况愈下之后,武馆的日常事务主要靠吴翔他们三个师兄弟撑着,这些年能维持下来实属不易。他回来两天了,一直还没有机会去武馆看看,正好可以趁着这个机会过去一趟。 凌烽起得有些晚,已经将近十点钟。昨晚他忙到凌晨才回来,又和父亲在书房里聊了许久,躺下时已是后半夜。凌灵儿早就上学去了,背着书包出门时还特意跑到他房门口听了听,被刘梅笑着拽走了。凌振海和刘梅也出去了,陈伯说是去中医院复查开药,这是凌振海每个月雷打不动的行程。 凌烽简单地吃过陈伯热在锅里的早饭,便开着凌振海特地留给他使用的那辆黑色别克车,载着吴翔朝第一人民医院的方向驶去。半途中他拨通了秦明月的电话,车载蓝牙里传来几声等待音后,那个清冷而熟悉的声音响了起来。 “喂,凌烽?” “明月,我现在去医院给吴小宝办理出院手续,把他接出来。” “什么?”秦明月的声音陡然拔高了几分,带着难以置信的惊讶,“他昨天刚做完手术接受治疗,今天就要出院?凌烽,你没有搞错吧?医生不是说了多处骨折需要住院调养吗?这么快出院对他的恢复不利。” “昨晚我回来之后,我父亲跟我说,对于骨折和内伤的治疗,采用中医草药外敷内服效果更好,比起在医院待着恢复速度起码快一倍。”凌烽语气平稳地解释道,目光注视着前方的路面,手中的方向盘稳稳当当,“所以我打算把小宝接到凌家武馆中去养伤。武馆里有现成的续骨膏和治疗内伤的方子,还有吴翔他们常年照顾骨折伤员,比医院里躺着更利于恢复。凌家百年武道传承,跌打损伤这一类伤,我们祖传的方子比西医疗效更好。”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秦明月似乎在消化这个信息。然后她的语气缓和了下来,带着几分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你说得也对,凌叔叔在中医方面的确是有着极深的造诣,我以前听爷爷提起过,凌家的医术在武道世家中都是出了名的。那行吧,这件事你去办。你跟吴小宝说让他不需要担心什么,一切费用公司会全额承担,让他安心养伤就好。另外有什么需要配合的,你随时联系我。” “好。”凌烽简洁地应了一声,然后挂断了电话。 他注意到秦明月今天说话的语气比之前似乎柔和了几分,不再像昨天那样每句话都带着若有若无的抵触和抗拒。也许是昨晚一起经历了吴小宝受伤的事,让她对他有了几分新的认识。不过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他踩下油门,别克车朝着第一人民医院的方向加速驶去。 吴翔坐在副驾驶座上,偷偷看了凌烽一眼,嘴角浮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刚才凌烽打电话时直呼“明月”,语气自然而熟稔,看来师父说的没错,这位少馆主和秦家千金之间,确实关系不一般。 …… 第一人民医院。 凌烽将车停好,与吴翔一同走进医院。穿过弥漫着消毒水气味的大厅和长廊,两人很快便来到了吴小宝的病房。推开门的瞬间,便看到高云正坐在病床边,手里拿着一个削了一半的苹果。经过一夜的休息,高云的气色比昨晚好了些,但眼中仍布满了血丝,显然一夜没怎么合眼。 “凌教官。”看到凌烽进来,高云连忙站起身,将手中削了一半的苹果放在床头柜上。病床上的吴小宝也挣扎着想要坐起来,缠满绷带的上半身刚抬起一点便疼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感觉如何?”凌烽走到病床边,目光扫过吴小宝脸上的青肿和身上厚厚的绷带,沉声问道。 “感觉挺好的。凌教官,劳你费心了。”吴小宝咧嘴一笑,虽然笑容被脸上的青肿衬得有些狼狈,但那双眼睛却依旧亮晶晶的,“我休养一段时间就好,很快就能归队。希望到时候我还能继续在保安队待着,继续成为你的学员。” “放心吧,你永远都是我的学员。保安部十二个人,一个都不会少。”凌烽语气笃定地说道。他转过头看向高云,简洁地吩咐道,“高云,你去给吴小宝办理出院手续。” “啊?”高云脸色一怔,手中的苹果核差点掉在地上,显得有些不明所以。他看了看躺在病床上浑身缠满绷带的吴小宝,又看了看一脸平静的凌烽,忍不住迟疑地问道,“凌教官,小宝昨天刚做完手术,今天就出院?这是不是太快了点?” “我准备将小宝接到凌家武馆中养伤。我父亲说用中医的方法治疗小宝的伤势会事半功倍,恢复速度比在医院里躺着快得多。”凌烽解释道。 “没错。凌家武馆有最好的续骨膏,再加上吞服治疗内伤的中药,伤势很快就能好转。”吴翔也在一旁补充道,语气中满是自信,“我们武馆里常年有人练功受伤,骨折骨裂都是家常便饭,用这个方子治了不知多少回了。小宝这伤势看着重,但只要按时用药,十天半月就能下地走动。” 高云脸色猛地一惊,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极为重要的事。他猛地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向凌烽,声音中带着几分难以抑制的激动和庄重:“凌教官,您刚才说凌家武馆?莫非是江海市凌云武馆的那个凌家武馆?” “对。凌云武馆。”凌烽点了点头,对高云的反应有些意外。 “凌云武馆的馆主凌振海老前辈,就是三年前在擂台上击败泰国拳王的那位凌前辈,他与您是……”高云的声音微微发颤,仿佛答案已经呼之欲出,但他还是想亲耳确认。 “他是我父亲。”凌烽的语气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事实。 高云整个人像是被一道电流击中,猛地站直了身体。他深吸一口气,脸上的表情既是震惊又是敬仰,语气中满是由衷的敬意:“原来凌教官是凌前辈的儿子,我早该想到了。凌教官,您姓凌,身手如此了得,我居然到现在才把这两件事联系起来。” 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在江海市习武圈子里,提起凌振海老前辈那可是无人不知。三年前,曾有一个泰国的泰拳王来江海市各大武馆踢馆,那个人确实有真功夫,连挑了四五家武馆,没有一个能在他手底下撑过三个回合。当时所有武馆都闭门不敢应战,整个江海市武道界的脸都丢尽了。是凌振海老前辈站出来,亲自登台迎战,在擂台上与那泰拳王激战了整整七个回合,最终以一招凌家拳将其击败。” 高云的语速越来越快,眼中满是追忆和崇敬:“那一战堪称经典,当时整个武道街都轰动了。凌老前辈不仅守住了凌家武馆的招牌,更是为整个江海市武道界挽回了颜面。但凡习武之人,提起凌振海老前辈,没有一个不竖大拇指的。真没想到,凌教官您竟然就是凌老前辈的儿子——难怪您的身手如此了得,这是虎父无犬子啊!” “那一战我亲眼目睹,从头到尾都站在台下看着。”吴翔接口道,语气中同样满是骄傲和追忆,“那一战之后,其他武馆都对凌家武馆刮目相看,来拜师学艺的人排了整整一条街。” 凌烽听着两人的叙述,心中不由一动。他只知道父亲曾经是威震江海武林的高手,却不知道还有这样的往事。三年前——那时候他已经坐稳了暗狱训练营总教官的位置,在西伯利亚的冰天雪地里日复一日地训练学员,对万里之外父亲的英勇事迹一无所知。而父亲也从来没有在电话中提起过这些,每次通话都是简单地问他在外面好不好、有没有吃饱穿暖,那些辉煌的战绩和荣誉,父亲一个字都没有夸耀过。 这就是他的父亲——一个从来不在儿子面前炫耀自己的男人,一个把所有的骄傲和光芒都默默藏在心底的男人。 “高云,先去办理小宝的出院手续吧。这些往事,以后有的是时间慢慢聊。”凌烽从短暂的失神中回过神来,开口吩咐道。他的语气依旧平淡,但细心的高云注意到,凌烽说这句话时,目光比之前柔和了几分。 “好,好,我这就去。”高云连忙应声,放下手中的苹果大步走出了病房。 出院手续很快便办妥了。凌烽、高云与吴翔三人小心地将吴小宝从病床上搀扶起来,用轮椅推着他穿过走廊,乘电梯下楼,一直推到停车场。三人合力将吴小宝稳稳当当地安置在别克车的后座上,让他半躺着,又在背后垫了几个软枕以减轻颠簸。吴翔坐上驾驶座负责开车,凌烽坐在副驾驶,高云则留在医院处理后续事宜。 别克车平稳地驶出了医院停车场,汇入城市的主干道车流,朝着武道街的方向驶去。 …… 江海市,武道街。 武道街很长,远离市区的喧嚣与拥挤,来到这里恍如穿越了时空,置身于另一个年代。整条街的路面一律由青石板铺成,经过岁月的打磨,石板表面已经光滑如镜,倒映着头顶的蓝天白云和两侧古色古香的建筑。街道两旁的建筑风格没有丝毫现代化的气息,全是仿古而造——青砖绿瓦,飞檐翘角,朱红廊柱,青石楼阁错落有致地排列其间。街角的石灯笼上爬满了青苔,几株老槐树从庭院里探出繁茂的枝叶,在青石路面上投下大片大片的阴凉。 凌烽坐在副驾驶座上,透过车窗打量着这条久负盛名的武道街。他看到整条街上有着各式各样的武馆,门面一家比一家气派,招牌一块比一块鲜亮。什么太极武馆、形意武馆、洪拳武馆、八卦武馆、百形武馆、精武门等等,不一而足,几乎涵盖了华夏大地上所有知名拳种和门派。每家武馆门前都站着几个穿着练功服的弟子,有的在发传单,有的在表演套路,一招一式之间颇有些唬人的架势,吸引着过往游客驻足观看。 街上人流涌动,相当热闹。其中有不少穿着各式武道服的弟子进出各家武馆,但更多的却是一些举着手机拍照、手里拿着旅游纪念品的游客。武道街的一些铺面上摆放着与武道相关的各类商品——木雕的刀剑架、玉石雕刻的拳法小像、手工制作的牛皮沙袋模型、印着“武道精神”字样的t恤衫,还有各式各样的纪念章和手串。空气中弥漫着檀香和药材的混合气味,和商业街上那股喧嚣的烟火气截然不同。 “这里是武馆集中营?”凌烽看着车窗外这番景象,忍不住开口问道。他在西伯利亚待了十一年,从未见过这么多武馆聚集在同一条街上,这对他来说确实是件新鲜事。 “凌大哥,你有所不知。江海市有着诸多武道世家,从祖上传承武道,在全国都很有名。江海市政府根据这个特有的武道文化专门开辟了这条武道街,将江海市所有正规武馆都集中到了这里。久而久之,这里也成了一个特色旅游景点,每年接待的游客数以百万计。”吴翔一边开车一边解释道,语气中带着几分复杂的感慨。 他指了指前方那座装饰得金碧辉煌的武馆,又补充了几句:“很多游客慕名而来,就想看看传说中的华夏功夫到底长什么样。所以这条街上的武馆虽然多,但大部分都已经带上了浓厚的商业性质。有些武馆的师父也就是会几手花架子,耍几套漂亮的套路唬唬外行游客罢了,真正的实战功夫,他们连边都摸不着。真正传承华夏武道精髓、还在坚持用传统方式授徒的武馆,整条街上数不出几家。我们凌家武馆就是其中之一。” 凌烽闻言后若有所思。江海市政府这个举动可谓是一举两得——一来可以让江海市深厚的武道文化传承下去,形成独特的城市文化名片;二来也可以开发成为旅游景点,吸引大批慕名而来的游客,从而拉动江海市的经济发展。但商业化的浪潮也冲淡了武道的纯粹性,那些花里胡哨的套路和表演,已经和真正的实战功夫相去甚远。这大概也是父亲一直坚持传统、不肯随波逐流的原因吧。 凌家武馆几乎坐落在这条武道街的最尽头。和武道街前面那些装饰得美轮美奂、门面气派恢弘、挂着大红灯笼和金字招牌的武馆相比,凌家武馆显得极为寻常——说白了,就是很不起眼。如果不是吴翔指出来,凌烽可能开车经过都不会多看一眼。 凌家武馆的门面也不大,一栋三层高的老式建筑,外墙的青砖历经风雨已经有些斑驳,墙根处长着几丛青苔。木质的门窗漆面虽然有些褪色,但擦拭得干干净净,玻璃透亮得一尘不染。大门两侧没有任何花哨的装饰,没有灯笼,没有彩旗,没有招揽游客的广告牌,只有门楣上方挂着一块老旧的木匾,静静地诉说着武馆的身份。 每一层都是一个修武区。一层是初级弟子习武之地,铺着厚厚的训练垫,墙上挂着一排沙袋和木人桩;二层是中级弟子修习的场所,摆放着各类传统器械——刀枪剑戟、棍棒钩叉,在日光灯下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三层是高级弟子的修习区,只有通过严格考核才能踏足,那里的地板是老式的木地板,被无数双脚打磨得光滑如镜,据说能够踏足三层的弟子,才有资格学习凌家拳的真正精髓。 此外,凌家武馆后面还有一个小庭院。庭院不大,却收拾得极为整洁,几丛竹子倚墙而立,竹叶在微风中轻轻摇曳。庭院里有几间厢房,平常的时候吴翔、陈启明和铁牛就住在这里。既是看管武馆,也是以馆为家。 凌烽走下车,站在凌家武馆门前,目光不由自主地被门楣上那块古老的牌匾所吸引。牌匾的木料已经有些年头了,表面爬满了细密的裂纹,漆面也已褪色斑驳,但上面的字迹依然清晰可辨。牌匾正中写着“凌云武馆”四个大字,字体端正雄浑,笔势苍劲有力,铁画银钩,入木三分。每一个笔画都透着一股凛然的气势,仿佛不是用笔墨写成,而是用刀剑镌刻在木头上的。 牌匾两边还有两行字,左侧是“人以武立”,右侧是“武以德立”。这两行字的字体与正中四字如出一辙,笔法雄健,气势磅礴,与正中那四个大字相得益彰。无论是“凌云武馆”这四个字,还是“人以武立,武以德立”这两行字,字里行间都隐隐透出一股历经了上百年岁月沧桑的古意,那份沉甸甸的历史厚重感让每一个站在它面前的人都不由自主地为之肃然起敬。这不是一块牌匾,这是凌家百年武道传承的信仰,是几代凌家男儿用汗水和血水凝成的精神图腾。 “凌大哥,据师父说,这块牌匾已经有上百年历史了。是你太爷爷——也就是师父的爷爷——当年亲笔题写的。太爷爷当年创办凌云武馆时,亲手刻了这块匾挂在门上,嘱咐后人无论多难都不许摘下来。一百多年了,这块匾从来没有换过、挪过。”吴翔站在凌烽身旁,语气庄重地说道。他望着那块牌匾的目光中满是敬畏,那是发自内心的尊重和骄傲。 凌烽心头一震。自己父亲的爷爷,那就是他的太爷爷了。那个他从出生起就从未见过的老人,那个在二十多年前的血战中身负重伤、不幸离世的老人,在百年前亲手写下了这些字,将凌家的武道信念一笔一划地刻进了这块匾额里。百年岁月,沧海桑田,凌家从鼎盛走向衰落,又从衰落中苦苦支撑到今天,多少人来了又走,多少事起了又灭,可这块牌匾还挂在这里,上面的字还在,凌家的根还在。 “人以武立,武以德立。”凌烽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两行字。这两句话的意思并不难懂——人靠武力立足于世,但武力必须以德行作为根基。没有德的武,是暴力,是蛮横,是欺凌弱小的工具;而没有武的德,是苍白无力的说教。太爷爷当年写下这两行字的时候,想要传承给后人的,不仅仅是拳法和技艺,更是一种立身处世的准则。这个男人从血缘上和他隔了两代人,从精神上却通过这一块牌匾,跨越了百年的光阴,将这份信念传递到了他的手中。 “我们先进去吧。”凌烽收回目光,开口打破了沉默。他的声音依旧平静,但如果仔细听,会听出那份平静之下压着的某种深沉而滚烫的东西。 吴翔点了点头,走在前面引路。凌烽与高云一左一右地抬着吴小宝,绕过武馆正门,从侧面的小巷穿到了武馆后方的庭院里。庭院中几丛翠竹倚墙而立,墙角种着几株不知名的药草,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草药香。他们将吴小宝安置在庭院中一张特制的藤编躺椅上。这张躺椅可以自由调节角度,能够让骨折伤员的肢体处于最有利于恢复的姿势——这是凌家武馆专门用来安置骨折弟子的,百余年来积累了无数临床经验,每一个细节都经过了实践的反复打磨。 吴小宝躺在上面,身体的重量被均匀地分散到藤编椅面上,骨折的右臂和左腿被特制的软垫托举到最舒适的角度。他长长地舒了口气,脸上露出了自入院以来第一个真正放松的表情:“教官,这椅子太舒服了,比医院的病床强了不知多少倍。” 没一会儿,陈启明和铁牛也从前面的武馆训练区赶了过来。陈启明还是那副潇洒不羁的模样,穿着练功服松松垮垮的,看到凌烽便笑着喊了声“凌大哥”。铁牛依旧是那副憨厚老实的模样,魁梧得像一座小山,走起路来地面都在微微震动,看到凌烽便挠着头嘿嘿笑了两声,算是打了招呼。 凌烽给高云和吴小宝介绍了吴翔、陈启明、铁牛的身份——这三个都是凌振海的亲传弟子,也是凌家武馆目前的中坚力量。高云连忙抱拳行礼,对这些凌家武馆的传人表现出了极大的敬意。吴小宝躺在藤椅上不能动弹,只能一个劲地点头致意。 “二弟三弟,你们过来帮忙把小宝身上的绷带跟石膏都拆了。”吴翔挽起袖子,开口招呼道。 陈启明与铁牛闻声走上前去帮忙。凌烽倒也想过搭把手,但他很快就发现吴翔他们三人处理这一类伤势的手法比他娴熟得多——他们从小在武馆里长大,见过的骨折骨裂比寻常人吃过的盐还多,拆绷带、卸石膏、正骨位、涂膏药,每一个动作都干净利落,配合得天衣无缝。他要是过去帮忙反而只会越帮越忙,便退到一旁静静地看着。 很快,吴小宝身上缠着的绷带以及臂骨、腿骨上打着的石膏被逐一卸下,露出了下面青紫肿胀的皮肤。骨折处的皮肤颜色已经变得青紫发黑,肿胀得比正常部位粗了一大圈,看着触目惊心。吴小宝咬着牙一声不吭,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吴翔从厢房里取来一只陶罐,罐口封着红蜡,揭开蜡封后一股浓郁的药香立刻弥漫开来,连庭院里那几丛翠竹的清香都被压了下去。陶罐里盛着的是漆黑如墨的续骨膏,膏体油润细腻,在日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吴翔用竹片从罐子里舀出一大块药膏,均匀地在吴小宝每一个骨折的部位上都涂抹了厚厚的一层,动作熟练而轻柔,每一下都恰到好处,不会给伤处带来多余的压力。那药膏接触到皮肤时带着一股清清凉凉的感觉,可抹匀之后却有一股温热之气从皮肤表面渗透到骨骼深处,说不出的舒服。吴小宝紧绷的身体明显放松了几分。 与此同时,陈启明与铁牛在一旁点燃了一只炭火烧得正旺的红泥小炉。炉上架着一个铁质烤架,烤架上搁着一条条碧绿色的藤子。这些藤子每一根都有拇指粗细,翠绿欲滴,表面带着一层细细的绒毛。它们在炭火的烘烤下渐渐变得柔软,颜色也从翠绿转为深绿,表皮上渗出了细密的汁液,散发出了一股奇异的药香味。那香味清新中带着几分草药特有的苦涩,和续骨膏浓郁的药香交织在一起,让整个庭院都沉浸在一股古老而神秘的医药氛围中。 不多时,陈启明与铁牛拿起几根烤得恰到好处的藤子走了过来。藤子上还冒着丝丝缕缕的热气,表皮上渗出的汁液在阳光下闪闪发光。他们小心翼翼地在吴小宝的手臂、小腿和胸腹上逐层缠绕,动作又快又稳,显然是做了不知多少遍的老手。藤子缠绕的松紧恰到好处,既不会勒得太紧影响血液循环,也不会太松失去固定效果。被烤热的藤子贴在皮肤上,阵阵温热之感透过毛孔渗透到骨骼深处,让吴小宝感到极为受用。那温热感仿佛一层无形的暖流,将骨折处的刺痛和肿胀一点一点地驱散,原本肿大刺痛的骨折部位竟然在短短几分钟内减轻了不少疼痛,他脸上的痛苦之色也随之消减了几分。 “这种藤子我们称之为养骨藤,是凌家祖上传下来的方子里最重要的一味药引。”吴翔一边指导陈启明和铁牛缠绕藤子,一边给凌烽解释道,“藤子本身就有续筋接骨的药性,烤热之后药性成倍挥发。它缠在皮肤上,药性会随着热气渗透到骨骼和经络之中,能够温养骨骼、活血化瘀。配合续骨膏使用效果极好——续骨膏从外到内接续断骨,养骨藤从内到外温养骨膜,内外夹攻,伤势自然好得快。这些藤子都是每年春天在深山里采回来的,采回来后要用特殊的药液浸泡一整年才能使用。” 凌烽点了点头,将这些话暗暗记在心里。他一直在海外生活,鲜有接触到中医,对这些传承了千百年的古老医术自然是不太了解。但看到吴翔他们娴熟的手法、缜密的流程,以及吴小宝明显舒展的表情,他不得不承认,在治疗跌打损伤这方面,凌家武馆的医术确有独到之处。 “师父开的那个内伤方子我已经抓药回来熬上了。”吴翔直起身来,拍了拍手上的药渍,指了指庭院角落里一只正在炭炉上咕嘟咕嘟冒着热气的老旧砂锅。砂锅的盖子被蒸汽顶得轻轻跳动,一股浓郁的药香随着蒸汽飘散出来,弥漫在庭院里,光是闻着就让人感觉浑身的经络都通畅了几分,“等一会儿熬好了小宝你喝一碗,保证你喝下去之后浑身暖和,骨头缝里都是热乎乎的。用不了多久,保准你活蹦乱跳的。我们武馆里以前有个师弟练功摔断了胳膊,比你这还严重,用了师父的方子,半个月就能打拳了。” “吴哥,凌教官,真的太感谢了……”吴小宝眼圈有些泛红,声音变得哽咽了起来。他只是一个普通的年轻保安,从没想过自己受伤后会得到这样的待遇——公司总裁深夜亲自到医院探望,教官为他深夜奔波,现在又被接到百年武道世家的武馆里,用祖传的方子悉心治疗。他嘴唇翕动了半晌,眼眶里的泪水转了好几圈,最终还是没忍住,顺着青肿未消的脸颊滑落下来,“真的,我现在心里特别感动,都不知道说什么好。我以前总觉得保安这行没人看得起,没想到教官和秦总对我这么好,还有吴哥你们……” “小宝,好好养伤,别想太多。等你伤好了,归队继续训练,保安部十二个人,一个都不能少。”凌烽站在藤椅旁,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眼眶通红的大男孩。他的声音依旧简短,语气依旧平淡,但那句“十二个人,一个都不能少”却像一记重锤砸在了每个人的心上。 高云站在一旁,默默地看着这一切,眼眶也有些发热。他本以为保安部来了个教官不过是公司多了一个闲职,却没想到这个教官在入职第一天就给保安们上了人生中最难忘的一堂课,在学员受伤后雷霆出手、不留余地,现在又亲自将受伤的学员接到自家武馆里治疗。这不是一个教官该做的,这更像一个老大哥在照顾自己的兄弟。他在部队待过八年,见过不少上级,但像凌烽这样的上级,他只见过这一个。他暗暗攥紧了拳头,在心里告诉自己——以后教官说什么,他高云就做什么,绝无二话。 …… 第三十四章 武凌登门 吴小宝躺在藤椅上,眼眶还红着,声音里带着几分哽咽。他的感激之语完全是发自肺腑,发自内心。他没上过几年学,十几岁就出来打工,换过不少工作,最后还是当了保安。平日里,谁把保安当人看?无论是公司里的保安还是小区里的保安,哪个人不是被人直接大呼小喝的?稍有差错就被骂得狗血淋头,挨了欺负也只能忍气吞声,连个说理的地方都没有。 可无论是凌烽、高云还是吴翔他们,都把他当兄弟看待,并未因为他的身份而看低他一分一毫。凌烽深夜为他奔波,秦总亲自到医院探望,吴翔亲手给他上药,铁牛那么大的块头轻手轻脚地给他缠藤子——这些事换在以前,他想都不敢想。这份沉甸甸的情义让他感动得无以复加,心中暗自发誓,等伤势养好了,就铁了心跟着凌烽,报答这份恩情。 “小宝,往后这些话就不要说了,说了显得客气和生分。你安心在这里养伤就行。”凌烽沉声说道,语气简短却不失分量。 吴小宝使劲地点了点头,抬手用没受伤的那只手抹了把眼角,把眼泪擦干净。他没再说什么感激的话,但那双眼睛里写满了无声的承诺。 就在这时,一个凌家武馆的弟子脸色匆忙地从前面跑了过来。脚步声急促而慌乱,在青石地面上敲出一连串杂乱的节奏。陈启明看到后眉头一皱,上前一步问道:“张赫,你怎么跑到这儿来了?前面出了什么事?” “各位师哥,不好了!有人找上武馆,那架势像是来踢馆的!”这个名叫张赫的弟子气喘吁吁地说道,脸上写满了紧张。 “踢馆?”吴翔皱了皱眉,眼中闪过一丝凝重。武道街上踢馆的事并不少见,但凌家武馆这些年来在父亲的名声庇护下,已经很少有人敢直接上门挑衅了。 “带我去!”铁牛瓮声瓮气地开口,像是一头被激怒的斗牛,身上那股憨厚老实之态瞬间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股狂暴的气势。他的双拳已经攥紧,骨节喀喀作响,脚下不丁不八地站着,随时准备冲出去。 这就是铁牛,凌家武馆出现任何事,他往往都是第一个冲锋陷阵。不管来的是谁,他都会毫不犹豫地顶在最前面。 “三师弟,先别冲动。过去看看对方是什么人,再做打算。”吴翔沉声说着,伸手拦住了铁牛。他性格沉稳,思虑周全,知道踢馆这种事不能莽撞——武道街有武道街的规矩,贸然出手只会落人口实。 “走吧,我也去看看。”凌烽开口了。他的语气平淡,但那双深邃如寒潭的眼眸中却闪过一丝冷芒。他倒是要看看,谁敢在他第一天来武馆的时候上门找事。 “小宝,你先在这里休息,有伤在身不宜走动太多。我随凌教官他们去看看情况。”高云对吴小宝交代了一句,便快步跟上凌烽的脚步。他心里隐隐有几分期待——上次在广场上见识过凌教官的手段,今天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再看一次。 吴小宝虽然也很想跟去看看,但他也知道自己现在的状况根本不允许。他靠在藤椅上叹了口气,只能竖起耳朵,听着前面传来的动静。 …… 凌家武馆一楼划分为两个区域。右边的区域是初级弟子修武之地,铺着厚厚的训练垫,墙上挂着一排沙袋和木人桩,此刻几个正在练功的弟子已经停下了动作,神色紧张地朝左侧张望。左边的区域设有一个标准对战擂台,擂台四周围着弹性护栏,台面是厚实的硬木板,上面还残留着无数场切磋留下的凹痕和印记。武馆中除了武馆弟子相互切磋之外,时常也会有外面其他武馆的人过来挑衅比试,是以擂台是必不可少的。 张赫领着凌烽等人穿过训练区,朝左边区域的对战擂台走去。还没走到擂台前,凌烽便看到了一道身影——不是他想象中的彪形大汉,而是一个约莫二十岁左右的年轻女子。 那女孩背对着他们站着,穿着一身极为休闲的装扮。她的身姿修长而匀称,周身透出一股少女特有的青春气息,美丽而又灵动。 “师哥,就、就是她要过来踢馆。”张赫指着那个女孩,语气中带着几分尴尬和无奈。 那女孩听到声音,转过身来,正好看到了正走过来的凌烽等人。 凌烽目光朝前一看,脸色不由得微微一怔。他心想着自己莫非是撞了什么运?怎么回到江海市之后看到的女人一个个都是这般出众? 她颜如玉,气如兰,腰肢袅娜似弱柳。回眸一转间,双眸流光溢彩,整张脸精致得像是画出来的一般。如此一个女孩居然要来踢馆?凌烽显得有些不可思议——看她的模样弱不禁风似的,怎么看都不像是一个高手。倒是她身后站着一个黑衣男子,身形精悍,双目有神,面无表情地站在那里,看着像是她身边的保镖。 “这位——”吴翔走上前去,正要开口询问,话还没说完就被对方打断了。 “你才是小姐,你全家都是小姐!”那女孩一听这话,柳眉倒竖,那张精致绝伦的脸往上一扬,骄傲得像一只白天鹅,连珠炮般地说道,“哪有你这么称呼人的?难道你没看出来我是宇宙无敌超级美少女吗?” 吴翔被噎得一愣,苦笑着摸了摸鼻子,改口说道:“这位美少女,我不是那个意思。请问你来凌家武馆有什么事吗?” “刚才那个谁不是说了吗?本姑娘是来踢馆的!”那女孩双手叉腰,气势十足地说道,“你们的凌馆主呢?听说他很厉害,我来见识见识。如果凌馆主跟传闻中一样厉害,我就拜他为师。要是浪得虚名,哼哼,那本姑娘可就要好好帮你们宣传宣传了。” “你、你是来、来踢馆的?”铁牛有些结巴地说道。他原本一听有人来踢馆,当真是怒不可遏,拳头都攥紧了,但一看到对方居然是个娇滴滴的姑娘,他满腔的怒火顿时像泄了气的皮球,反而是有些不知所措了。天地良心,铁牛属于那种一看到漂亮姑娘就紧张得说不出来话的类型,这会儿脸都憋红了。 “那当然!”那女孩理所当然地说道,掰着手指头数了起来,“武道街武馆林立,但很多都是中看不中用。我上午已经逛了三家了,有些武馆的师傅连我的保镖都打不过,简直是浪得虚名。听说你们凌家武馆在这条街上名声最正,本姑娘就过来瞧瞧。” 凌烽听完这话,嘴角浮起一抹淡淡的笑意。闹了半天,原来不过是一个突发奇想、想来找家武馆玩玩的大小姐。也不知道是哪家的千金,好奇心一起就跑来武道街踢馆,待这股新鲜劲儿一过,只怕她也就索然无味了。 “那个谁,你笑什么笑?还笑得这么奇怪,一看就不是个好人!” 那女孩猛地盯住了凌烽,一双晶亮的美眸故意摆出一副凶狠之色,可惜她那副精致的长相摆在那里,再怎么凶也凶不起来,反而像是一只虚张声势的小猫。 凌烽眼中的目光微微一眯,打量着眼前这个古灵精怪的女孩。他正要开口说点什么,突然间—— 砰! 武馆的大门猛地被人从外面一脚踢开,门板重重地撞在墙壁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紧接着四道人影气势汹汹地闯了进来。为首的是一个年轻男子,脸色阴柔,带着一丝不正常的苍白,像是多年未见阳光一般,身上却流露出一股盛气凌人的威势。他昂首阔步地走进来,目光睥睨,仿佛这武馆里的所有人都不值得他正眼相看。 “武凌,你这是什么意思?竟然带人直接闯入我凌家武馆,也太目中无人了吧!”陈启明一看到来人,脸色骤变,厉声喝问道。 闯进来的这四人中,为首的那个正是武凌——武家家主武震之子,武家大少爷。武家在武道街也有武馆,名为武氏武馆,规模比凌家武馆大得多,门面气派,弟子众多。武凌身后跟着的那三个人,正是武氏武馆的核心弟子,一个个身材精悍,目光凌厉,显然都是练家子。 “在我眼中,废物形同虚设。因此你说我目中无人也没有错。”武凌开口,声音阴冷而傲慢。他言下之意很明确——凌家武馆的人在他眼里不过是一群废物,根本不值得他放在眼里。 “简直是欺人太甚!”陈启明怒喝一声,双拳紧握,额头青筋暴跳。他性格刚烈,三句不合就要大打出手,此刻被人踩上门来指着鼻子骂,哪里还忍得住? 铁牛一张脸更是铁青,双拳捏得喀喀作响,浑身的肌肉块块隆起,像一头被彻底激怒的公牛。如果不是吴翔伸手拦着,他已经冲上去了。 武凌全不理会陈启明和铁牛的怒视,他的目光越过人群,直直地盯住了凌烽,那目光中满是冰冷的恨意和毫不掩饰的挑衅。他上下打量了凌烽几眼,嘴角勾起一抹轻蔑的弧度,一字一顿地问道:“你就是凌烽?凌振海的儿子?” “是我。你又是从哪里冒出来的?”凌烽语气淡然地问道,目光平静地看着武凌,没有丝毫波动。 “好,很好!果然是你,就是你将武腾打伤的吧?”武凌冷冷地说着,眼中杀机毕露,声音里透着一股让人不寒而栗的狠厉,“你胆敢打伤我武家之人,今天我要让你付出百倍代价!” 武凌并不在武氏武馆常驻,但他却在暗中派人盯着凌烽的行踪。当他接到武氏武馆的弟子回报,说看到凌烽来到了凌家武馆的时候,他立即放下手头所有事情,从武家大宅一路飙车赶来武道街,率领着武氏武馆的三名核心弟子直接找上门来。他等这一刻已经等了一天一夜——从得知凌烽回国的消息起,他就恨不得立刻将这个凌家少爷打残。 武凌自视甚高,被视为武家一脉百年难遇的武道天才。他不过才二十出头,却已经将武家祖传的功法融会贯通,修炼出了武道气劲。这在年轻一代中是极为罕见的成就,被武家家主武震亲口赞为“武家未来百年之栋梁”。他也并非是浪得虚名,在江海市年轻一代的武者中,能够与他匹敌的人屈指可数。这些年他与人切磋从未有过败绩,这自然也养成了他倨傲自大的性格,眼中无他,从不将年轻一代中任何一个对手放在眼里。 武凌这么急于来找凌烽,一方面是想要替武家扬威,让所有人都知道得罪武家的下场;另一方面,自然是为了秦明月。秦明月与凌烽有着指腹为婚的婚约,这个婚约是他追求秦明月最大的绊脚石,也是他每次想到就如鲠在喉的一根刺。倘若凌烽成了一个废人了呢?一个废人,自然配不上秦明月,那份所谓的指腹为婚的婚约也就无形中瓦解了。到时候,他再凭武家的势力和自己的实力,何愁得不到秦明月? “原来是武家的人。我不是说了吗,武家之人再敢踏足,杀无赦。怎么,把我的话当耳边风?”凌烽开口了,语气依旧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但他的身上却开始散发出了一股冷冽的威压。这一缕威压很淡,自然而然地散发而出,却笼罩了全场,有股不容置疑的威势。吴翔和高云站在他身边,只觉得周围的温度似乎都降了几分。 那一刻,一直沉默站在唐果身后的那个黑衣保镖脸色骤然一变,眼中精光一闪,饶有深意地看了凌烽一眼。他跟在唐果身边多年,见过不少高手,但从凌烽身上散发出来的这股气势,却让他本能地感到了警惕——那不是普通武者能有的气场,而是真正经历过生死搏杀的人才会具备的冷冽与沉稳。 他微微俯下身,压低了声音,在唐果耳边低语了几句。 “啊?你是说这个看上去不太正经的家伙是个高手?”唐果瞪大了眼睛,下意识地脱口而出。她的声音不小,清脆得像银铃一样,在这剑拔弩张的武馆里格外清晰,场中所有人都听到了。 那个保镖的表情微微一僵,有些尴尬地直起身来。他很想说——大小姐,您心里知道就好,何必这样大声地说出来呢?这不是明摆着告诉对方我们在背后议论他吗? 凌烽脸上掠过一丝无奈。不太正经?他自认为从头到尾都正正经经的,也不知道这个古灵精怪的丫头是凭哪一点给他下了这样的评语。 “唐小姐?你、你怎么也在这里?”武凌循声看去,看到唐果之后他脸色一怔,忍不住开口问道。他刚才的注意力全在凌烽身上,竟然没有注意到这个在江海市素有小魔女之称的千金大小姐也在这里。 武凌说话的语气不由自主地放缓了几分,带上了几分客气之意。唐果可是唐家的掌上明珠,唐家背景雄厚,据说与军方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即便是倨傲如武凌,也不敢轻易得罪这位在江海市被誉为小魔女的古灵精怪至极的大小姐。他今天来是为了对付凌烽的,可不想节外生枝。 “武少爷这是来凌家武馆踢馆呢?”唐果笑嘻嘻地说着,双手抱在胸前,摆出一副事不关己、纯粹看戏的姿态,眼睛里却闪烁着兴奋的光芒,“你当我不存在好了,我是来看热闹的。正好看看武氏武馆跟凌家武馆到底哪家更强。” 说起来武氏武馆在江海市的名望很高,算是一个实力派的武馆,门下弟子众多,平日里威风八面。凌家武馆虽然名声正、底蕴深,但这些年日渐没落,门庭冷落。她正好可以借此机会看看到底哪一家的武馆更有真材实料。这可比她上午逛的那几家花架子武馆有意思多了。 “给我趴在地上滚出去,否则我就让你们爬着出去。”凌烽盯着武凌等人,语气冷漠地说道。他的声音不大,却字字如铁,每一个音节都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冷硬。他已经给过武家机会,既然对方不识好歹,那就没必要再客气了。 武凌闻言,脸上的阴柔之色骤然变得狰狞起来。他冷冷地盯着凌烽,嘴角浮起一抹残忍的笑意,从牙缝里一字一顿地挤出一句话来:“就凭你?今天,我会让你知道得罪武家的下场!” 话音未落,他身后那三名武氏武馆的核心弟子同时踏前一步,身上散发出了凌厉的气势。擂台四周的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凝固了,一场战斗一触即发。 …… 第三十五章 擂台逆转 凌烽刚回来,并不知道武家与凌家之间绵延了二十多年的恩怨。但从武家老三武建带人上门挑衅,到武凌直接踹门闯进凌家武馆,再到武家之人屡次三番地出言不逊、嚣张跋扈,这一桩桩一件件累积起来,已经足以让他对武家形成一个清晰的判断——这是一个欠收拾的家族。如今武凌竟然直接找上门来踢馆,耀武扬威到了凌家的地盘上,那就绝不可容忍了。 武凌听着凌烽直言呵斥让他滚出去,那张阴柔苍白的脸瞬间涨得通红,眼中杀机毕露。他身为武家少主,从小被众星拱月般捧着长大,何曾有人敢这样当众对他说话?他脸色为之一怒,冷冷说道:“真是狂妄!你找死!” 武凌身边一个武氏武馆的弟子连忙上前一步,说道:“少主,用不着您亲自出手,我先来!我倒要看看凌家武馆能有什么能耐。”说着,这个弟子一个翻身直接跳上了擂台,动作利落,稳稳落地后目光扫视全场,满脸倨傲地冷声说道,“你们凌家武馆谁敢来应战?” “我来!”铁牛怒气冲冲,像一头被激怒的公牛,二话不说直接走上了擂台。他每一步踩在擂台木板上都发出沉闷的咚咚声,整座擂台都在微微震颤。 “战!”那武氏武馆的弟子一声怒喝,欺身而上,朝着铁牛直接冲了上来。他的速度极快,临近后双腿如风,横扫当空,腿影重重,带着凌厉的破空之声——正是武家的排风腿。这套腿法以速度见长,一腿接一腿,连绵不绝,如同狂风排空,让人应接不暇。 “吼!”铁牛不退反进,他右肩一沉,双足发力,庞大的身躯赫然直接朝着对手冲撞了上去。那阵势看着就像是一头蛮牛高高地扬起尖锐的双角,不管前方是刀山还是火海,都义无反顾地死冲上去。 蛮牛冲撞。这个招式是铁牛自己琢磨出来的,严格算起来甚至不算是武道范畴内的正规招式。没有任何复杂的技巧,没有任何花哨的变化,仅仅是凭着自身的一股蛮力,将整个身体的重量和力量都压在这一撞之上,直接冲向对手。这样的打法最容易两败俱伤,但铁牛从不在乎——他皮糙肉厚,抗击打能力远超常人,这就是他最大的优势。 然而凌烽看到这一幕,眼中却露出了一丝赞许之意。凌烽练的不是传统意义上的武道,他修炼的是杀人之道。何为杀人之道?利用自身的优势,发挥自身的长处,在最短的时间内爆发出最强的攻击,将对手一击毙命,这就是杀人之道。杀人之道从来不讲究什么套路、什么招式、什么合理不合理,只要能够利用自身的优势重创对手,那你就是胜利者。 就像此刻的铁牛——他魁梧雄壮,皮糙肉厚,一身蛮力雄浑万分,这就是他最大的优势。所以他根本不需要去学那些花里胡哨的招式,直接一记蛮牛冲撞撞上去,用自己最强的武器去碾压对手,这就是最正确的打法。 砰!砰! 那武氏武馆的弟子踢出的排风腿结结实实地扫在了铁牛的肩头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铁牛肩头的肌肉被踢得向内凹陷了一块,但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仿佛那势大力沉的一腿不过是挠痒痒。与此同时,他那一记蛮牛冲撞内蕴的恐怖爆发力也将对方撞得踉跄后退,那弟子连退了四五步才勉强稳住身形,脸上闪过一丝骇然。 轰!趁着对方身形还未站稳,铁牛那硕大的铁拳直接轰杀了过去。拳风呼啸,刚猛暴烈,毫无花哨。 那武氏武馆的弟子倒也有几分本事,奋力抵抗,使出巧劲试图化解铁牛拳势之力,同时腿势再度横扫而来,要将铁牛逼退。岂料铁牛根本没有闪退之意——他从来不知道什么叫后退。他怒喝一声,双眼瞪得如同铜铃,脖颈上青筋暴跳,猛地双拳轰杀而出,使出了凌家武馆传承的青龙出海拳。 砰!砰! 那武氏武馆弟子的腿势横扫在了铁牛的胸膛之上,发出擂鼓般的闷响。铁牛嘴角溢出一丝血迹,脚下却纹丝未动。而他的双拳也结结实实地击中了对方的胸口,那弟子整个人直接飞了出去,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重重地摔在擂台外面,口中闷哼一声,“哇”的吐出一口鲜血,挣扎了几下想要站起来,却发觉胸口剧痛难忍,根本使不上力。 铁牛站在擂台上,脸色略显苍白,嘴角也有一丝血迹流出,胸膛上被踢中的地方火辣辣地疼。但他依旧站得笔直,如同一座不可撼动的铁塔。这一战,他无疑胜了。对手被打下擂台,按武道街的规矩,这就是战败。 擂台四周观战的凌家武馆弟子们爆发出一阵欢呼,纷纷鼓掌叫好。铁牛挠了挠头,咧嘴憨厚地笑了,那张黝黑的脸上竟然泛起了一丝不好意思的红晕。 武凌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阴沉,如此出师不利,第一战他这边就败了,如何不让他恼怒?他冷冷地扫了一眼那个还在地上吐血的弟子,眼中没有丝毫怜悯,只有浓浓的不悦——废物,连个傻大个都打不过。 “我来!”武凌身边另一个弟子站了出来。他叫王风,在武氏武馆中实力相当强劲,仅次于武雄。王风身形瘦削,双臂修长,一双手指节粗大,骨节突出,显然是练过某种爪法或指法的高手。他走上擂台,目光阴冷地盯着铁牛,嘴角带着一抹残忍的冷笑。 “铁牛你下来,这一战让我来。”陈启明走上前去,拍了拍铁牛的肩膀。铁牛刚打完一场硬仗,体力消耗不小,而且已经受了轻伤,不宜再战。铁牛也不争,他知道自己的斤两,刚才那一战他已经尽了全力,再打下去只会拖累武馆。他朝陈启明点了点头,转身走下了擂台。 “陈启明,看我今天如何将你击败。”王风冷冷说着,身形一动,如同一阵风般朝着陈启明冲了上来。他的速度极快,身法飘忽不定,出手极为刁钻诡异,让人防不胜防。 凌烽目光微微一凝,一眼就看出来王风的路子走的是阴柔刁钻的路数。他的速度很快,脚下的步法飘忽诡异,忽左忽右,让人难以捉摸。出手更是阴狠毒辣,专挑人体的薄弱部位攻击——咽喉、眼睛、腰肋、膝窝,每一招都奔着要害去,往往能够趁对手不经意间给予致命一击。 陈启明性子刚烈,打法也偏向刚猛暴烈。他双拳一摆,直接使出了炮拳攻势。炮拳属火,一点即燃,拳势刚烈暴猛,每一拳轰出都带着一股摧枯拉朽的气势。陈启明浸淫炮拳多年,早已将这套拳法的精髓融入骨血,施展开来拳风呼啸,空气被拳劲碾压得发出呜呜闷响,霸烈无比,正面迎上了王风的攻势。 可以说他们两人的打法互有优劣,谁也不能真正地克制谁。陈启明的力道刚烈,一拳下去势大力沉,只要击中一次就能重创对手。王风则是走阴柔路线,出手刁钻,速度快,步法诡异。柔可以克刚,刚也可以破柔,所以这一战比拼的将不仅仅是拳法和招式,更是他们两人自身的实战经验和临敌反应能力。 擂台上的两人缠斗在一起,拳来脚往,打得难解难分。陈启明的炮拳拳风刚猛,每一次出拳都带着一股一往无前的气势;王风则像一条泥鳅般左闪右避,不断寻找陈启明拳势中的空隙,见缝插针地发动偷袭。两人转眼间已经交手十几个回合,谁也奈何不了谁。 就在这时,王风眼中寒光一闪,右手五指猛地一曲,曲成鹤喙之势,整只手掌宛如一只凶禽的铁喙,以着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从陈启明拳势的缝隙中钻了进去,朝着陈启明的右侧腰肋狠狠地啄击而去。这一击的角度和时机都拿捏得极为精准,正是陈启明拳势用老、新力未生的那一瞬间,根本避无可避。 陈启明心中一凛,知道这一击自己躲不开了,索性把心一横,暴喝一声,不进反退,右拳一拳破碎虚空,将全部的力道都凝聚在这一拳之上,迎面轰向了王风的胸膛! 砰!砰! 两声沉闷的撞击同时响起。王风这一击狠狠地轰在了陈启明的腰侧上,五指如钩,直接在陈启明腰侧撕开了几道血痕。但几乎是同一瞬间,陈启明那一记全力爆发的炮拳也结结实实地击中了王风的胸膛,霸烈的拳劲透体而入,震得王风胸口一阵气血翻腾。 两人同时身形倒退,各自捂着被击中的部位,大口喘息着,相互对峙。陈启明腰侧火辣辣地疼,每呼吸一次都牵动着伤处。王风胸口也闷得发慌,陈启明那一拳的力道着实不小,若非他及时卸掉了部分劲力,肋骨只怕都要断上几根。 王风眼中目光一沉,这一战他本想上来为武氏武馆扳回一局,不曾想陈启明比他预想的要难缠得多,竟是未能顺利拿下。他能击伤陈启明,陈启明也同样击伤了他,因此谈不上谁更胜一筹。他深吸一口气,压下胸口的翻涌,准备继续发动攻势—— “王风,退下!”武凌猛地开口,声音冰冷而不容置疑。他看得出来,王风与陈启明实力相当,谁也压制不了谁,再战下去也不过是徒劳无功。与其在擂台上白白消耗体力,不如就此作罢。这一局,算是战平。 王风心中虽说不甘,但他还是不敢违抗武凌的命令,狠狠地瞪了陈启明一眼,转身退下了擂台。 王风刚退下,武凌身边最后一个弟子便走上了擂台。他叫武雄,是武家的旁支子弟,算起来是武凌的一个堂弟。武雄的身形比王风魁梧得多,肩膀宽厚,双臂粗壮,站在擂台上如同一座铁塔,浑身散发着一股凌厉的气势。他的实力在武家年轻一代弟子中名列前茅,比起曾被凌烽一腿踢飞的武腾还要强出一截,因此一直在武氏武馆中担任大弟子的角色,负责指导其他弟子的日常训练。 武雄走上擂台之后双目阴冷地盯着陈启明,眼中杀机闪动,嘴角勾起一抹轻蔑的冷笑。在他看来,陈启明刚和王风拼了个两败俱伤,此刻正是趁虚而入的好时机。 吴翔见状后毫不犹豫地翻身跃上了擂台,拉住陈启明的肩膀,沉声说道:“二师弟你下去休息,这一战我来。”他一直在台下观察武雄,深知此人的实力绝非王风可比,陈启明已经受了伤,绝不是武雄的对手。他是大师兄,这种硬仗,理应由他来扛。 吴翔深吸一口气,目光平静地看着武雄。他性格沉稳,遇事冷静,即便是面对比自己强大的对手也不会自乱阵脚。此刻他站在武雄对面,脊梁挺得笔直,没有丝毫怯意。 武雄朝吴翔伸出了一根食指,左右摇了摇,那动作充满了挑衅和轻蔑的意味,嘴角挂着毫不掩饰的讥讽笑容:“吴翔,你不是我的对手。我劝你趁早自己下去,免得在众人面前丢人现眼。” 吴翔沉默不语,因为他心里清楚,武雄说的是实话。他的确不是武雄的对手,武雄的天罡地煞手已经有很深的火候,在江海市年轻一代中能胜过他的人确实不多。这一点吴翔心里承认。可那又如何?即便不是武雄的对手,这一战他也必须上!凌家武馆的弟子,没有一个是孬种。师父立下的规矩——面对挑战,凌家弟子宁战不退。 这时,擂台四周已经站满了黑压压一片人在观战。大部分是凌家武馆中初级、中级、高级的弟子,他们停下了各自的训练,纷纷聚拢过来为自己的大师兄助威。还有一些是外面其他武馆闻风前来观战的弟子——武氏武馆挑战凌家武馆的消息在武道街上传得飞快,各武馆的弟子都赶过来看热闹。人群中议论纷纷,交头接耳的声音此起彼伏。 “武雄可是武家的核心弟子,天罡地煞手已经有很深的火候了。就算是放眼各大武道世家的年轻一代,武雄的实力都是排得上号的。吴翔肯定不是他的对手。” “这个是当然的,吴翔虽然也算是凌家武馆的顶梁柱,但跟武雄比还差了些火候。就看看武雄多少招之内能击败吴翔了。” “我猜十五招之内。” “十招!武雄的天罡地煞手全力施展,吴翔怕是连十招都撑不过去。” 外面一些武馆前来观战的弟子纷纷开口议论,甚至有人开始打赌吴翔能在武雄手底下撑几招。这些议论声并没有刻意压低,清晰地传入了擂台上吴翔的耳中。 “翔子。”就在这时,凌烽忽然开口了。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了嘈杂的议论声,传入了吴翔的耳中,“对战讲究的是心平气和,不为外物所动。不管台下的人怎么说,你的对手只有站在你对面的那一个。” 吴翔转过头,看到了凌烽那双平静如水的眼眸。那目光没有任何波澜,却莫名地让他感到一股踏实的力量。他深吸一口气,将胸腔中的杂念和不安全都吐了出去,让自己的内心平静下来,然后重新看向对面的武雄,眼中再无犹疑。 “师哥加油!” “师哥,把他打下去,为咱们凌家武馆争光!” “凌家武馆必胜!” 凌家武馆的弟子们纷纷高声呐喊起来,为吴翔加油打气。声浪一浪高过一浪,几乎要将武馆的屋顶掀翻。 轰! 武雄动了。他嘴角的轻蔑笑意还未消散,整个人却已经如同一颗出膛的炮弹般朝吴翔冲了过来。随着他身形一动,擂台木板竟然发出了沉闷的轰鸣声,可见他自身的爆发力绝对恐怖。他拳势如虎,刚猛暴烈,一拳轰出带着一股摧枯拉朽的气势,直接砸向吴翔的面门。 吴翔目光一沉,脚下步伐灵动,朝着右侧一闪,堪堪避开了武雄这一记重拳,同时右手长拳挥出,直取武雄的腰侧。长拳是凌家拳的基础招式,但吴翔浸淫多年,这一拳击出力道沉猛,角度刁钻。 武雄猛地腰身一拧,那庞大的身躯竟然灵活得像一条蛇,硬生生在半空中扭转了方向。他嘴角露出一丝森然冷笑,右手一拳变向,赫然带起了一阵锐利的破空之声,拳劲比方才更加猛烈,以碾压般的气势镇杀向吴翔的长拳。 砰!两人的拳势对轰在了一起,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声。吴翔口中闷哼一声,只觉一股霸道无比的拳劲从对方的拳头涌来,手臂一阵发麻,身形微微摇晃,脚下不由自主地退了半步。 呼!几乎是同一瞬间,武雄的左手一掌拍出,快如闪电,直取吴翔的胸口。这一掌带着一股阴冷的掌风,掌劲未到,那股森森然的煞气便已经笼罩了吴翔的胸膛。 天罡地煞手!这正是武家杀伤力极大的天罡地煞手——天罡是天罡拳,刚猛暴烈,力贯千钧;地煞是地煞掌,阴冷刁钻,无声无息。武雄一直潜心修炼这套绝学,到如今已经有很深的火候。他右手天罡拳,左手地煞掌,拳掌交叠,拳风呼啸,掌风如潮,内蕴着一股骇人的刚猛拳劲和阴森的煞气掌风,完全将吴翔笼罩在其中。 “盖手六合拳!”吴翔沉声一喝,施展出了凌家的盖手六合拳。盖手六合,覆盖八方,威慑六合,拳势如潮,迎战而上。这套拳法以守为攻,讲究以静制动,是凌家拳中专门用来应对强敌的防御拳法。 砰!砰!砰!一阵阵剧烈的拳掌碰撞声在擂台上炸响,两人的身形在擂台中央激烈交锋,拳影掌风交织在一起,看得台下众人眼花缭乱。吴翔将盖手六合拳的精髓发挥到了极致,双手如封似闭,不断化解武雄天罡地煞手的攻势。然而武雄的攻势越来越猛,天罡拳势大力沉,每一拳都震得吴翔手臂发麻;地煞掌阴冷诡异,总是从天罡拳的拳影中无声无息地钻出来,让人防不胜防。 突然间,武雄的地煞掌撕开了吴翔的拳势防御,一掌结结实实地印在了吴翔的胸膛上。一股阴冷的掌劲透体而入,吴翔闷哼一声,脸色瞬间苍白起来,身形踉跄着朝后倒退了数步,体内气血一阵翻涌,喉咙一甜,差点吐出血来。 “给我倒下!”武雄一声暴喝,不给吴翔丝毫喘息的机会,庞大的身躯碾压而上,天罡拳与地煞掌如狂风暴雨般朝着吴翔疯狂攻击而去。他眼中闪过一抹残忍的光芒,这一轮猛攻,他要让吴翔彻底倒下,让凌家武馆彻底颜面扫地。 吴翔脸色惨白,心中涌起一股无助之感。他方才被武雄一掌击中胸口,掌劲尚未完全化解,体内气息紊乱,一口气还提不上来。面对武雄这如同排山倒海般碾压而来的攻势,他当真是无法抵挡。但他没有后退,依旧咬紧牙关,双拳紧握,准备硬接这一轮猛攻——哪怕倒下,也要堂堂正正地倒在擂台上。 “攻下盘!” 猛然间,一声低沉而有力的声音响彻而起,清清楚楚地传到了吴翔的耳中。是凌烽的声音。那声音不高不低,不急不缓,却带着一股让人无法质疑的笃定,仿佛一切尽在他的掌控之中。 吴翔脸色一怔。此刻的他就像一个溺水者,在水中拼命挣扎,眼看着就要被淹没,这一声响彻而起的声音无疑是扔到他面前的一根绳索。他来不及思考,身体的本能比大脑更快地做出了反应——他信凌烽,就像铁牛信凌烽,就像高云信凌烽,就像所有跟随凌烽的人都信他一样。 所以吴翔想也不想,右腿猛地朝前一扫,用尽了全身最后的力气,直接横扫向了正冲过来的武雄的下盘。这一腿来得毫无预兆,时机却卡得恰到好处——恰好是武雄全力猛攻上盘、下盘最虚的那一瞬间。 武雄脸色骤变,他做梦也没想到一直被自己压制着的吴翔会突然来这么一手。他的天罡地煞手虽然凶猛,但全力攻击上盘的时候下盘必然空虚,这是他这套功法最大的破绽。此刻他拳掌齐出,重心前倾,根本来不及收势回防,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吴翔的扫腿精准地扫中了他的脚踝。 砰!武雄庞大的身躯失去平衡,整个人像一座被抽掉了地基的铁塔般轰然朝前倾倒。他连忙收拳回护,想要稳住身形,但吴翔抓住了这一闪而逝的机会,盖手六合拳全力轰出,双拳齐出,结结实实地轰在了武雄失去平衡的身体上。 轰!武雄整个人被轰得倒飞出去,重重地摔在擂台边缘,差一点就滚下了擂台。他挣扎着爬起来,单膝跪地,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眼中满是不可置信的神色。 满场哗然。那些原本赌吴翔撑不过十招的各武馆弟子,此刻全都张大了嘴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而凌家武馆的弟子们则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声,声浪几乎要将武馆的屋顶掀翻。 吴翔站在擂台上,剧烈地喘息着,胸口被武雄击中的地方还在隐隐作痛。但他的嘴角却浮起了一抹笑意。这一腿不是他自己想到的,是凌烽在他最危急的时刻给了他一句指点,仅仅四个字,就逆转了整个战局。 他转头看向台下,看向那个依旧面色平静地站在那里的凌烽,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敬佩。凌烽仅仅是站在台下看了几眼,就看穿了武雄天罡地煞手的破绽,这份眼力和判断力,比他见过的任何一个武者都要可怕得多。 …… 第三十六章 寒虎之威 吴翔那一腿势大力沉,腿风呼啸,如同钢鞭扫过擂台,带着破釜沉舟的气势直取武雄下盘。武雄脸色陡然一变——他方才为了速战速决,全力猛攻吴翔的上盘,整个人的重心已经全部压了上去,下盘正是最空虚的时候。倘若他继续攻杀而上,或许能够给予吴翔重创,但他自己必然会被这势大力沉的一腿扫倒在地,甚至直接被扫出擂台。 “嗬——”武雄一声暴喝,硬生生将前冲的势头止住,庞大的身躯在擂台上猛然一顿,鞋底与木板剧烈摩擦发出刺耳的嘎吱声。他不得不中途变招,将已经蓄满劲力的天罡拳硬生生收回护住下盘,这样一来之前累积的攻势便荡然无存。 就在武雄变招的瞬间,那声沉稳而有力的声音再次响起:“右侧两点钟方向,上三步!” 吴翔对这声音没有丝毫怀疑——方才正是这个声音让他在绝境中找到了反击的机会。他依言照做,双脚发力,朝着右侧两点钟方位迅速跨出了三步。他的脚步刚落下,武雄那一拳便轰在了他原本站立的位置,拳风呼啸,空气被拳劲碾压得发出砰的一声闷响。那声提示就像算准了武雄的攻击轨迹,提前让吴翔做出了规避,恰到好处地避过了武雄势在必得的这一击。 “左臂肘击横扫!”那声音又一次响起,依旧是那副平静而笃定的语气,没有任何波动。 吴翔想也不想,左臂曲肘,腰身猛地一拧,带动整条左臂如同钢鞭般朝前横扫而出。他这一肘击扫出的时机卡得极其精准——恰好是武雄一拳落空、身形未稳的那个瞬间。砰的一声闷响,吴翔的左肘结结实实地轰在了转身而来的武雄身上,正正砸中他的右肋。武雄口中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脚步一阵踉跄,连退了好几步才勉强稳住身形,脸上满是不可置信的神色。 “左前方三步!” “拳出攻中三路!” “朝左斜跨一步,锁喉!” 那声音沉稳而平静,持续不断地在擂台四周回荡,每一个指令都清晰而精准,没有一丝犹豫。吴翔完全将自己的身体交给了这声音,每一个动作都一一照做——他朝左前方三步逼近武雄,双拳齐出直取对方胸腹间的中三路,拳势如潮,逼得武雄手忙脚乱地招架。最后他猛地朝左斜跨一步,身形如鬼魅般闪到了武雄的侧面,恰到好处地避开了武雄情急之下拍出的一记地煞掌,右手五指曲成龙爪,使出凌家拳中的锁喉手,快如闪电,精准无比地将武雄的咽喉直接扣住! 咽喉是人体最为脆弱的部位之一,一旦被锁住,生死便掌握在对方手中。武雄整个人僵住了,瞪大了眼睛,眼中满是不可置信的震惊和屈辱。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吴翔的五指扣在自己的喉结上,只要对方一用力,他的喉骨就会碎裂。 吴翔眼中的目光一沉。若是在战场上,他这一手锁喉便足以取对方性命,但这是擂台比武,有武道街的规矩约束,他不能真的痛下杀手。他深吸一口气,扣着武雄的咽喉用力一推,将武雄整个人推出了擂台。 武雄庞大的身躯踉踉跄跄地摔下了擂台,差点狼狈地跌倒在地。他勉强站稳了身体,捂着被扣得生疼的咽喉,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眼中满是不甘和屈辱,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武雄败了。 全场一阵死寂,落针可闻。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逆转震撼得说不出话来。然后——刷刷刷!一双双目光如同被磁石吸引的铁屑,齐刷刷地朝着擂台前方站着的那道挺拔身影看了过去。方才发出那一声声精准指令的,正是凌烽。 无数道目光聚焦在凌烽身上,这些目光中交织着震惊、骇然、炙热、欣喜、激动,也有来自武家阵营的愤怒与仇恨。那些前来观战的其他武馆弟子全都被深深地震撼到了——他们很清楚武雄的实力,他坐镇武氏武馆多年,是武家年轻一代的核心弟子,一身天罡地煞手早已练得炉火纯青,在江海市年轻一代武者中绝对是排得上号的佼佼者。而吴翔虽然是凌振海的大弟子,根基扎实,但跟武雄比起来实力差距是明摆着的。 可此刻,武雄却被击败了,被吴翔扣住咽喉推下了擂台。这是实打实的胜利,没有任何水分。 场中之人都知道,吴翔最后时刻能够反败为胜,靠的是凌烽那几次精准到不可思议的口头点拨。这才是让他们感到震惊得难以复加的真正原因。不需要亲自出手,仅仅是站在台下看几眼,随口点拨几句,就能让实力明显逊于对手的吴翔逆转战胜武雄。这意味着什么已经不言而喻——眼前这个凌烽,才是一个真正深不可测的强者。一眼就看穿了武雄的武道套路和破绽弱点所在,才能在关键时刻给出最精准的指令。 这听起来太不可思议了,偏偏这样离奇的事情就在众人眼前真真切切地发生了。 “他是谁?凌家武馆什么时候出了这么一号厉害人物?” “听说他就是凌烽,凌振海的儿子。” “凌烽?就是前天在凌家擂台上把武腾一脚踢飞的那个凌烽?那个从海外回来的凌家少爷?” “果真是虎父无犬子,凌家的人果然厉害!当年凌振海老前辈在擂台上击败泰拳王,如今他儿子光靠一张嘴就能让吴翔战胜武雄,这眼力简直是可怕。” “可不是吗,武氏武馆气势汹汹地来踢馆,看来是一脚踢到钢板上了,而且还是带铁钉的钢板。” 四周纷纷响起一阵阵压低了的议论声,人们的语气从起初的震撼转为一种释然——既然是凌家男儿,如此厉害倒也合情合理了。凌家的种,差不了。当年凌振海能威震江海武林,如今他的儿子能有这般眼力和实力,虽然出人意料,却也并非不可理解。 武凌双拳紧握,指节因为用力过猛而喀喀作响,指甲深深嵌进了掌心的肉里。他一张脸铁青得几乎要滴出水来,将这些议论声一字不漏地听在耳中。这些议论声就像一根根烧红的针,直接扎入了他的心窝,让他整个人变得狂怒起来。因为这是对武氏武馆和武家的一种莫大耻辱。今天这场踢馆是他发起的,带着三名精锐弟子气势汹汹地打上门来,结果三战一负一平一败——铁牛击败了武家一名弟子,王风与陈启明战平,而最强的武雄竟然被实力明显不如他的吴翔逆袭击败。如果就这样灰溜溜地走人,武家的颜面可就彻底丢尽了。 武凌霍然抬头,双眼因为狂怒而变得通红,目光如毒蛇般盯住了还站在擂台上的吴翔。此刻的吴翔正沉浸在战胜武雄的难以置信中,还没有完全回过神来。他做梦都没有想到自己竟然能够战胜武雄,这太不可思议了。他很清楚自己的实力与武雄之间有着明显的差距,可在凌烽的点拨下,他竟然做到了。 吴翔转头朝凌烽看去,眼中的目光满是感激与崇敬之意。他心知肚明,若无凌烽那几番精准到毫厘的指点,他根本无法战胜武雄。 “小心!”就在这时,凌烽眼中目光猛地一沉,张开嘴大喝了一声。 吴翔心中一震,耳中便听到了一声锐利无比的破空声从侧方传来。他猛地转头,赫然看到双眼通红的武凌不知何时已经一跃冲上了擂台,正一腿朝着他横扫而来。那腿势凌厉无比,裹挟着一股让人窒息的狂暴力量,吴翔根本来不及闪避,只能仓促抬起双臂格挡。 砰!武凌这一腿之力堪称是狂暴无比,势大力沉,腿劲之中赫然内蕴着一丝气劲。吴翔只觉得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力量从双臂上涌来,整个人像是被一辆卡车撞中,身形再也稳不住,接连倒退了七八步,每一步踩在擂台上都发出沉闷的声响。他的后背重重撞在擂台边缘的护栏上,口中一甜,一股鲜血不受控制地咳了出来,染红了衣襟。 轰!武凌没有就此罢手。他的眼中杀机毕露,一击得手后毫不停歇,身形如电般再次冲向吴翔,右拳轰然击出,直取吴翔的面门。这一拳裹挟着凌厉的气劲,拳风呼啸,杀意凛然。吴翔此刻旧力刚竭、新力未生,整个人还靠在护栏上没有稳住身形,根本无法躲开这一拳。真要被这一拳击中头部,吴翔不死也要落下终身残疾。 “滚!”一声宛如惊雷炸响的暴喝声在擂台上轰然响起。一道如渊渟岳峙般沉稳的身影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吴翔的身前。他的右臂抬起,手掌张开,于半空中稳稳地接住了武凌这势在必得的一拳。 拳掌相交的瞬间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然而让人目瞪口呆的是,武凌这气势绝伦、内蕴气劲的一拳,竟然未能撼动那只抬起的手臂半分。那只手臂在半空中纹丝不动,如同一根精钢浇铸的横梁,牢牢地将武凌的拳头挡在了吴翔面前,让他寸进不得。接着,那只手臂猛地一震,一股雄浑无比的巨力从手掌中爆发而出,武凌脸色微变,只觉一股恐怖的力道沿着手臂涌来,身形不由自主地朝后退了一步。 “哼,凌烽,你终于肯站上擂台了吗?”武凌眼中的目光阴沉而起,紧紧地盯住了站在吴翔身前的凌烽。他等这一刻已经等了很久了——今天他来踢馆,最终的目标就是这个凌烽。之前的战斗不过是开胃菜,他真正要碾碎的人,是凌烽。 “翔子,你没事吧?”凌烽没有理会武凌,转过身沉声问吴翔。 “凌大哥,我没事……就是受了点内伤,调养几天就好。”吴翔抬手擦去嘴角的血迹,强撑着说道。他的脸色苍白如纸,呼吸急促而紊乱,胸口被武凌那一腿扫中的地方火辣辣地疼,双臂还在微微发颤。但他不想让凌烽分心。 “好,你先下去休息。”凌烽点了点头,语气简短而沉稳。 “凌大哥,你千万小心。武凌练出了气劲,那不是普通的蛮力。”吴翔压低声音提醒道,眼中满是担忧,“气劲是修炼内家拳达到一定火候之后产生的气劲之力,穿透力极强,能够伤人内脏。普通的肌肉和骨骼防御对它几乎没有作用。” “气劲?无非就是力量的不同体现罢了。我知道了。”凌烽点了点头,语气平静得像在听一个与自己毫不相关的概念。他转向武凌,原本平静无波的眼眸中泛起了一丝冰冷的杀意。那杀意并不张扬,却如同西伯利亚最深处的万年寒冰,让人不寒而栗。“你竟敢在擂台上趁人不备下杀手?” “擂台之上比试难免有受伤情况发生。他真要是出了什么意外,只能说他命不好,怨不得别人。”武凌冷笑着说道,语气中满是不以为然。武道街的规矩虽说不允许在擂台上故意伤人,但他武家势大,就算真的把吴翔打成重伤,谁又敢拿他武家少主怎么样? “很好。”凌烽的声音平静得近乎残忍,嘴角微微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那接下来,你好好祈祷你的命能够好一些吧。”他心中有股怒火在熊熊燃烧。武家之人接二连三地挑衅——先是武建带人上凌家踢馆,然后青龙会的报复与吴小宝被打成重伤,现在武凌又直接踹开凌家武馆的大门,在擂台上对吴翔下狠手。就算是脾气再好的人也会冒火,更何况凌烽从来不是一个脾气好的男人。他从来不知道什么是忍让,什么叫退避三舍。既然你找上门来,那就爬着出去吧。 “凌烽,你本不该回来的。你在国外待得好好的,为什么要回来?”武凌的声音变得竭斯底里起来,那张阴柔苍白的脸上满是扭曲的恨意和嫉妒,“你真以为你配得上明月?你不配!你一个流亡海外二十多年的野种,凭什么一回来就拥有这一切?凌家少爷的身份,秦家的婚约——这些本该不属于你!” 凌烽眼中的目光微微一眯,从武凌的话中听出了其中内蕴的意味。感情这位武家少主也在觊觎秦明月。自己回来之后与秦明月的婚约公之于众,武凌便坐不住了,于是主动上门挑衅,想要趁这个机会把自己除掉。这样一来,指腹为婚的婚约自然瓦解,他便有了可乘之机。 “配不配轮不到你来评判,因为你没有这个资格。这个世界上讲究的是实力,在我眼中,你显然还没有说这种话的资格。”凌烽语气淡漠地说道,像是在陈述一个再明显不过的事实。 “是吗?那就让我领教一下你的实力吧!”武凌语气冰冷,眼中杀意暴涨,身上涌起了一股强盛无比的战意与杀机。那气势如同狂风暴雨般从他体内倾泻而出,朝凌烽碾压而去。他周身的空气都似乎被这股气势搅动得微微扭曲,脚下的擂台木板发出细微的咯吱声。 凌烽静静地站着,不为所动。如同汪洋大海中的中流砥柱,任你风浪再大,我自岿然如山,纹丝不动。那股足以让普通武者心惊胆寒的气势碾压在他身上,就像浪花拍在礁石上,徒劳无功地碎成无数泡沫。 擂台下,唐家大小姐唐果那双晶亮的美眸宛如灯光照耀下的黑宝石般,刹那间熠熠生辉。她的双眸亮了起来,瞬也不瞬地盯着擂台——刚才凌烽通过口头点拨就让吴翔反败为胜,已经让她对这个男人产生了浓厚的兴趣。现在他亲自站上了擂台,面对武家赫赫有名的武凌,他到底有多强?看上去这个凌烽很厉害的样子,可千万不要让人家失望哦。 “凌烽,今日必将你踩在脚下!”武凌猛地暴喝一声,双足发力猛蹬擂台地面。嗤的一声刺耳声响,他的鞋底在擂台木板上留下了两道清晰的鞋印——木板表面竟然被蹬得微微凹陷。可见他自身的发力有多么狂暴凶猛,这一蹬之力若是蹬在人身上,足以蹬碎骨头。 轰!武凌人还未至,一拳已经破空轰杀而出。拳势如龙,刚猛霸道,拳劲之中内蕴着一股让人胆寒的气劲力量,眼前的空气在他这一拳的碾压之下发出阵阵爆破般的闷响,仿佛连空气都被他一拳打爆了。武凌拳未至而气先至,那股拳势携带着凌厉万分的气劲,朝着凌烽的面门轰杀而来。 “武氏龙形拳!”场中有人惊呼出声。那是一个四十多岁左右的中年男子,身形精悍,双臂修长,是另一家武馆前来观战的资深武者。不仅是他,还有不少闻风而动赶来观战的老武师——这些武师都是各大武馆中的资深强者,是武馆的中流砥柱,自身的实力比起年轻一辈的弟子要强大得多,眼界也更加开阔,见多识广。因此场中有人认得出武凌施展的正是武氏龙形拳。 武氏龙形拳脱胎于十二形拳中的龙形拳,但经过武家历代先祖的改良与升华之后,已经形成了武家一脉密不外传的独门拳法,是武家三大绝学之一。龙形拳讲究龙腾四海、翻江倒海之势,拳劲霸道,气势磅礴,一拳击出如同巨龙出水,势不可挡。配合武凌已经初窥门径的气劲,这一拳的威力更是上了不止一个台阶,即便是台下的那些老武师也不由得暗暗点头——武凌此人虽然狂傲,但确实有狂傲的资本。 武凌一上手就是武氏龙形拳,可见他这是要全力一战,绝不给凌烽任何机会。他要当着所有人的面,将这个凌家少爷彻底击倒,用拳头告诉整个江海市武道界——凌家的儿子不过如此,武家才是江海市真正的武道霸主。 凌烽仍旧是八风不动,岿然如山。他站在原地,双脚不丁不八地站着,身体微微放松,连防御的姿态都没有摆出来。待到武凌那气势如龙的一拳逼近到面前不足三尺的时候,他才慢悠悠地抬起了右手。没有蓄力,没有加速,没有花哨的拳势,只是右手一拳直接迎接而上。那动作随意洒脱而又轻描淡写,仿佛不是在应对武家少主的全力一击,而是在随手拨开挡路的树枝。 砰!两人的拳势轰击在了一起,爆发出了一声沉闷至极的巨响。拳劲相撞产生的气浪向四周扩散,吹动了擂台边那些观战弟子们的衣角。武凌只觉得自己那势大力沉的一拳像是轰在了一堵精钢浇筑的城墙上,所有的拳劲和气劲都被那堵墙无声无息地吞噬殆尽,连一丝涟漪都没有掀起来。而凌烽的那只拳头,依然稳稳地停在那里,纹丝不动。 …… 第三十七章 碾压 两人拳势对轰所爆发出来的那股沉闷巨响在整个武馆中砰然回荡,震得擂台四周观战的众人耳膜嗡嗡作响。离擂台最近的几个凌家武馆弟子只觉得一股气浪扑面而来,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半步。 凌烽双眼微微一眯,他清晰地感觉到从武凌的拳势上有一股内家气劲冲击而至。这股气劲比单纯的肌肉力量的确要强大得多,穿透力极强,如同无数根细针试图扎入他的皮肤、渗透他的骨骼。如果换做普通人,这一拳即便勉强接下,手臂也会被气劲震得麻痹发软。然而凌烽整个身形仍旧纹丝不动,双脚如同浇筑在擂台上的两根钢柱,连一丝一毫的晃动都没有。 “这就是所谓的内家气劲?无非就是将力量进行强化精炼,使得自身的力量变得更加纯粹与强大罢了。说到底,就是自身力量的不同程度的体现。”凌烽心中暗想着。在西伯利亚的冰天雪地里,他见过无数种杀人技巧——泰拳的膝肘、巴西柔术的地面缠斗、俄罗斯桑搏的关节技、蒙古摔跤的投掷——每一种技巧归根结底都是力量的运用。所谓气劲,听起来玄乎,不过是力量的另一种表现形式,没什么可畏惧的。 呼!呼!呼! 武凌施展而出的武氏龙形拳堪称是狂暴而起,拳势如风,迅猛如龙。他的双拳在空中划出一道道凌厉的轨迹,每一拳轰出都带着一股呼啸的破空之声,拳头上笼罩着一层薄薄的气劲,这层气劲让他的拳劲破坏力成倍提升,从四面八方接连不断地朝着凌烽攻杀了过去。龙形拳本就以刚猛霸道著称,在武凌手中使出来更是气势磅礴,台下的凌家弟子们看得心惊肉跳,不少人攥紧了拳头,手心全是汗。 凌烽双臂抬起,动作简洁到了极致——或格挡、或迎击、或擒拿。他的每一次出手都精准无比,恰到好处地将武凌那密不透风而又内蕴强大气劲的拳势逐一化解。他脚下的位置从头到尾没有挪动过一寸,身体的重心稳定得像一座山。 在不懂行的外人眼中,凌烽看上去就像是被武凌压制得毫无还手之力,只能被动防守,节节败退只是迟早的事。武氏武馆的那几名弟子甚至已经开始面露得意之色。但在内行人眼中却全然不是这么回事。特别是场中那几个专程赶来观战的老武师,他们眼中的目光越来越震惊,嘴唇微微翕动,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因为从始至终,凌烽的脚步不曾挪开过半分。他直挺挺地站着,脚下生根,就像是耸立在擂台上的一座山峰,任凭武凌的攻势如何狂风暴雨、如何惊涛骇浪,他自岿然不动,稳如泰山。这就极为恐怖了——武凌已经修炼出了气劲,在年轻一代中是公认的佼佼者,在如此强大的攻势之下,场中的老武师扪心自问,没有一个人敢说自己能够这样站着不动尽数挡下武凌的猛攻。事实上换做他们上台,全力出手之下只怕都要被武凌压制逼退,不得不以步法和闪避来化解压力。 可凌烽却是站着动也不动,他每一次的出手都恰到好处,将武凌的攻势全部封死在外。武凌的拳头再快、再猛、气劲再凌厉,都始终无法突破凌烽双臂构筑的那道防线。那防线看起来松松垮垮,甚至有些漫不经心,却比城墙还要坚固。 武凌怒了。他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羞辱——自己引以为傲的武氏龙形拳,在这个男人面前竟然连让他挪动一步都做不到?台下那么多双眼睛看着,那些老武师的窃窃私语他都听在耳中,这让他的脸色涨得青紫。他猛地暴喝一声,声如炸雷,右拳骤然化掌为刀,五指并拢,整只手掌在一股内家气劲的笼罩之下泛着一层若有若无的白芒,一掌切割空气,发出嗤的一声尖锐呼啸,当头朝着凌烽的面门斩杀而下。 “武家十二散手中的破空杀!”一个老武师禁不住惊呼出口,声音中满是凝重。 “武家能出此子当真是百年难遇。如此年纪就能够将武家三大绝学中的十二散手练到如此程度——十二散手比起武氏龙形拳更加难以修炼,对身体素质和悟性的要求都极高。”另一个老武师语气中满是感慨。 “话虽没错,但这个凌烽的深浅却是让人看不透。你们注意他的眼神——从头到尾没有变过,这说明他还有余力。”第三个老武师沉声说道。 “听闻凌家此子一直在海外长大,从未接触过凌家武道,也不知道他自身的武道传承是什么。我原以为他不过是个花架子,现在看来大错特错。” “我好奇的是在武凌的十二散手之下,凌烽是否还能够这样站着不动。十二散手的杀伤力可远非龙形拳能比。”那些老武师在擂台下议论纷纷,目光紧紧地盯着擂台上的每一个变化。 武凌的破空杀斩杀而至。那股内家气劲激荡而出,掌刀边缘的空气被切割得微微扭曲,看着犹如一柄无形的利刃破开虚空,直接斩杀了下来。那股气势与声威的确是比武氏龙形拳要凌厉得多,杀伤力也更加强大,即便站在台下的众人也能感受到那股扑面而来的锐利之意。 面对武凌这凌厉一击,凌烽的脸色仍旧是平静如水。他没有后退,没有闪避,右拳猛地出击。那一拳太快了,快到台下观战的众人只看到一道拳影在虚空中一闪而逝,如同瞬间破空而起,精准无比地迎上了武凌右手掌刀破空杀的斩击。 砰!一声沉闷至极的撞击声在擂台上炸响。武凌右手掌刀与凌烽的拳头结结实实地对接在了一起,气劲与纯粹力量的碰撞在擂台上激起了一圈肉眼可见的气浪。按理来说武凌掌刀上的内家气劲极为凌厉,足以切开青石、斩断木桩,换做其他人以拳头硬接,只怕拳面早已皮开肉绽,指骨都要被震断。可凌烽的拳头仍旧安然无恙,拳面甚至连一道白印都没有留下。武凌那势在必得的破空杀,竟未曾在他拳头上留下半点痕迹,像是一刀砍在了铁板上,反弹的力道反而震得武凌自己的手掌隐隐作痛。 “这就是你的实力?”凌烽收回拳头,忽而开口问道。他的语气依旧平淡,没有嘲讽,没有挑衅,只是纯粹的疑问——就像一个成年人在问一个孩子,这就是你最大的力气了吗? “如果只有这点本事,那这一战可以结束了。”凌烽接着说道。他的话音还未落地,双目猛地开阖间有着一股嗜血的冷芒弥漫而出。那一瞬间,他身上那股慵懒淡漠的气质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股雄浑磅礴的恐怖威势,如同潮水般席卷了整个擂台,再向四周扩散开来,笼罩了整座武馆。 那股威势太过于恐怖了,隐隐携带着一股浓烈的铁血气息,仿佛一个从尸山血海中走出来的魔王缓缓露出了他狰狞的面目。台下观战的所有人都在同一瞬间感受到了一股从脊椎骨窜上来的寒意,有几个人甚至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半步。那几个老武师脸色剧变,眼中满是惊骇——这种气势不是练出来的,是杀出来的,是一次次从生死边缘爬回来之后才会沾染上的铁血杀意。 那一刻,武凌不知何故,竟是感觉到了一股莫大的危机。在这股极度危险的感觉之下,他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了,后背的衣衫瞬间被冷汗浸透。他想要后退,想要拉开距离,想要做任何能让自己感到安全一点的事,但他的双脚却像灌了铅一样沉重。 轰!骤然间,凌烽一拳直接朝着武凌轰杀而去。这一拳没有任何招式,没有任何花哨,甚至没有任何蓄力的预备动作。它显得平淡无奇却又四平八稳,但太快了,快到了极致。拳势轰杀而出的瞬间,一股呼啸的破空声响彻而起,四周的空气恍如凝固成了实质,而后在这一拳的轰杀之下砰然炸裂,爆发出了让人耳膜生疼的破空之声。 这一拳在外人眼中的确是没有丝毫出奇之感,没有拳法套路,没有气劲加持,甚至连姿势都谈不上标准。可在场中那几个老武师眼中,他们却齐齐变了脸色。他们看得出来,这一拳无论是角度的拿捏还是出拳的力量都达到了一个让人难以企及的巅峰之境。没有丝毫拖泥带水,没有丝毫多余的动作,拳势轰杀而出的角度恰好能够将这一拳内蕴着的那股难以想象的力量完美地爆发出来。而那股力量之强,让他们为之瞠目结舌——那不是技巧的胜利,而是纯粹力量的碾压。 武凌心中大骇,他想要退,却根本无法退。凌烽这一拳来得太快、太猛、太不可阻挡,他的退路被完全封死,退后的速度远远赶不上拳锋逼近的速度。他唯有将武家十二散手接连出击,破空杀、碎碑手、穿心指——他把自己所学的一切杀招都使了出来,自身的气劲也毫无保留地爆发而出,想要抵挡凌烽这石破天惊的一拳。 砰!然而根本无法抵挡。在凌烽这堪称是压倒性的一拳之下,武凌的种种攻势形同虚设——破空杀被一拳粉碎,碎碑手的掌劲被尽数吞噬,穿心指的指劲连凌烽的拳面都没碰到就被拳风震散。一拳之下,武凌整个人直接被震得气血翻涌,喉咙一甜,嘴角溢出了一道殷红的血迹,双脚再也稳不住身形,蹬蹬蹬地朝后倒退,每一步踩在擂台上都发出沉闷的响声,退到第七步的时候才勉强稳住身体。 呼!武凌还没站稳,凌烽一记扫腿已经横扫而来。那扫腿宛如一股席卷而至的旋风,迅猛、凌厉、势不可挡。这一腿也很平常,角度很小,于瞬息间抬腿,横扫向武凌的腰侧。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没有任何预兆,抬腿便扫,扫腿便至。 台下观战的人根本看不清凌烽这一腿的腿势,看到的唯有一道残影在虚空中掠过。腿势所过之处,四周的空气直接被搅得紊乱翻涌,在那股霸烈无边的力道之下一切都是虚的——招式是虚的,技巧是虚的,唯有力量是永恒的、真实的、不可抗拒的。 “杀人之道!这、这是杀人之道!凌烽他修炼的是杀人之道!”这时,场下一个老武师脸色惊恐语气惊颤地开口,他的声音在微微发抖,眼中满是恐惧不安之色。他活了大半辈子,见过无数种武道流派,但只在传闻中听说过杀人之道——那种不讲究任何招式套路、纯粹为了一击必杀而存在的战斗方式。 他的话让周围的其他老武师也纷纷变了脸色。因为他们感受得到从凌烽身上散发而出的那股恍如从尸山血海中走出来才沾染上的浓烈杀机。此外还有凌烽的攻势——简单而又粗暴,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没有一丝一毫的花哨。往往越是这种看上去简单无奇的攻势,爆发出来的威力才越是恐怖,因为那是经过了千锤百炼之后凝练出的最纯粹的杀人技巧。 这的确是杀人之道,一击必杀的杀人之道。一切花哨的招式和繁杂的技巧在这种纯粹到了极致的杀伐面前,都不过是多余的修饰。 呼!凌烽这一击扫腿正是黑拳赛场上最常见也最致命的扫腿。扫腿在黑拳赛场上备受推崇,原因无他——扫腿的威力比起任何攻击手段都要强大恐怖得多。它糅合了全身的爆发力量,从脚掌蹬地开始,力量沿着小腿、膝盖、大腿、腰腹一路传递,最终凝聚于扫出的那条腿上,将整个身体的重量和全部的力量都灌注其中。在黑拳赛场上,一记完美的扫腿可以踢断对手的肋骨,可以踢碎对手的内脏,可以一脚定生死。而凌烽这一记扫腿,比他在黑拳赛场上踢出的任何一腿都要凌厉、都要致命。 “金钟罩!”武凌根本避不开这一腿,他暴喝一声,双手交叉横在身前,全力格挡凌烽这一腿。同时他也运起了一门内劲护体的横练功法——金钟罩。一层气劲覆盖在他的手臂和腰侧,如同无形的护甲,妄图以此来抵挡凌烽这石破天惊的一腿。 “罩你大爷!”凌烽冷冷地吐出几个字,声音中满是不屑与冷冽。这一腿瞬息间横扫而至,砰的一声巨响,武凌只觉得恍如有着一座巨山朝着自己的身躯直接碾压而至。在这股雄浑如山的力量面前,他所谓的金钟罩脆得像一层薄纸。气劲护甲在一瞬间被撕裂、粉碎,那股磅礴无边的力量直接穿透了他的所有防御。 咔嚓!一声刺耳无比的骨折声在擂台上骤然响起,清晰地传入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武凌横档而出的右臂臂骨在这一腿之力下直接被踢断,小臂以一个不正常的角度弯折下去,白森森的断骨刺破皮肉,暴露在空气中。他那所谓的金钟罩根本不顶事,这一腿连同他那被打折的右臂狠狠地轰在了他的腰侧之上。 嗖的一声,武凌整个人犹如断了线的风筝般飞了出去,身体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口中更是狂吐鲜血。鲜血在空中绽开一朵朵触目惊心的血花,洒落在擂台的木板上,发出细微的啪嗒声。他的身体重重地倒在擂台边缘,整个人抽搐痉挛,双眼翻白,口中不断涌出鲜血与白沫,其状极为骇人。那模样,和方才那个嚣张跋扈、不可一世的武家少主判若两人。 砰!砰!砰!凌烽一步步地朝着武凌走了过去。他的脚步不快,每一步踩在擂台木板上都发出沉闷而有力的声响,如同战鼓在擂台上擂响。他的周身笼罩着一股骇人无比的威压,那威压沉凝如山、冰冷如渊,仿佛一尊从地狱深处走出来的魔王,让所有在场的人都不敢直视。 这一刻,全场为之寂静。落针可闻,连呼吸声都压得极低极低。所有人都呆呆地看着擂台上那个缓步前行的身影,心中涌起的震撼难以言表。武凌,被誉为武家百年难遇的一个武道天才,年纪轻轻就已经修炼出了内家气劲,更是将武家祖上传承下来的三大绝学融会贯通,放眼整个江海市年轻一代,能够与他匹敌的人屈指可数。可就是这么一个光芒万丈的天才,在凌烽面前却显得如此不堪一击,像是纸糊的人一般。凌烽只需要一拳一腿——一拳破开武凌的所有防御,一腿将他的手臂踢断、将他的身体踢飞。 这是何等的神威? 此刻,在凌烽身上释放而出的那股威压气势之下,场中之人特别是那些从其他武馆前来观战的弟子和武师们,一个个心头就像被一块巨石压着,有种喘不上气来的感觉。那是一种发自灵魂深处的本能恐惧,就像猎物面对猛虎时那种无法抑制的颤抖。 “这个家伙怎么还爆粗口……不过倒是挺有气势的!”唐果一双美眸滴溜溜地转着,站在擂台边缘看着台上的凌烽,似乎觉得很满意。她那双晶亮的眼眸中满是兴奋的光芒,和周围那些被震慑得说不出话的人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她浑然忘记了先前她还评价凌烽如何的惹人生厌,甚至还说他不太正经的事。 砰!凌烽走到武凌面前,抬起脚直接一脚踩了下去。他的脚踩在武凌的胸膛上,力道不大,却让武凌动弹不得。 武凌还没有昏死过去。剧烈的疼痛过后他的意识反而清醒了几分,但这清醒对他来说却是更大的折磨。他现在根本无法动弹,浑身像散了架一样,他不知道自己身上到底有几根骨头断了,总而言之他受到了难以想象的重伤。右臂的断骨还在往外渗血,腰侧的剧痛让他每呼吸一次都像在刀尖上跳舞,嘴里满是血的铁锈味。 因此,凌烽这一脚直接踩下来,他根本无法闪避,也没有任何力气格挡。那只脚的鞋底踏在他的胸口上,力道适中,既不致命也绝不让他好受。一种难以言喻的耻辱感从那只被踩着的胸口蔓延至全身,蔓延至四肢百骸,蔓延至灵魂的最深处。这种被对手当众踩在脚下的屈辱,比杀了他更让他难受。他是武凌,武家少主,江海市武道界公认的天才,从小到大都是被人捧在手心里敬着、畏着、仰望着。从来只有他踩别人的份,何曾有人敢踩他? 可此刻,他就像一只被钉在擂台上的虫子,被人用脚踩着,在众目睽睽之下,以一种最屈辱的方式宣告着败亡。 台下的王风和武雄面色惨白,想上前救驾却双腿发软,一动也不敢动。他们很清楚,连武凌都被这个男人一拳一腿碾压成这样,他们上去只会变成擂台上的另外两滩烂泥。 凌烽居高临下地看着脚下的武凌,眼神平静而冷漠,像是在看一块没有生命的石头。 “记住,我叫凌烽。凌家的凌,烽火的烽。以后武家的人再敢踏足凌家武馆半步——你的下场,就是他们的下场。”他的声音不高不低,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个事实,但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锤子,狠狠地砸在武凌的心头上。 武凌嘴唇翕动着想要说什么,可喉咙里涌上来的血沫让他连一个字都吐不出来。他的眼眶因为屈辱和剧痛而变得通红,但却没有一滴眼泪——不是不想哭,是已经被打得连哭的力气都没有了。 全场依旧鸦雀无声。那些原本还等着看凌家武馆笑话的各武馆弟子,此刻一个个面如土色,连大气都不敢喘。而凌家武馆的弟子们则眼眶发热,拳头紧握,强忍着才没有欢呼出声——但他们眼中燃烧着的光芒,已经足以说明一切。 …… 第三十八章 立威之后 凌烽脚踩武凌,身上有股莫大的威压在弥漫。全场在这股威压的笼罩之下鸦雀无声,特别是场中的那些老武师和其他武馆的弟子们,只觉得似乎有座无形的大山压在他们心头,让他们透不过气来。这股威压并非虚张声势,而是从真正的生死搏杀中淬炼出来的铁血气场,压得那些原本等着看凌家武馆笑话的人连大气都不敢喘。 凌烽目光环视全场,像是一个王者俯视群雄。他的眼神平静而冷冽,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却让每一个被他目光扫过的人都不由自主地低下头去。他开口,一字一顿地说道: “凌家武馆不惹事,但从来都不怕事!” “凌家男儿不犯人,若有人犯,杀无赦!” 清晰的声音传遍全场,更是传达着他的一股信念。这不仅是在立威,更是在道出他的一个原则——若有人主动冒犯,凌家之人绝不会忍气吞声,只会强势镇压。这是凌家武馆百年来从未改变过的立场,也是他凌烽的底线。 吴翔、陈启明、铁牛他们听着凌烽的话,只感觉浑身的热血都要沸腾起来了,有股振奋之感在他们胸腔中激荡,更是让他们有股扬眉吐气的快意。这些年来凌家武馆日渐式微,在武道街上虽然名声犹在,但已经很少有人真正把它放在眼里。武家的人隔三差五就来挑衅,其他武馆的人虽然嘴上不说,心里也渐渐看轻了这家百年老馆。可今天,凌烽用一拳一腿,用武家少主被踩在脚下的画面,狠狠地替凌家武馆把失去的尊严夺了回来。 前来凌家武馆学艺的弟子更是激动万分,一个个眼眶发热,攥紧了拳头。这一刻,他们以能够进入凌家武馆成为一名弟子而自傲——无论是初级弟子、中级弟子还是高级弟子,都是如此。他们亲眼看到了凌家武馆真正的实力,亲眼看到了那个平日里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武凌是如何被他们的少馆主一拳一腿碾压成渣的。这份骄傲和底气,是从此以后任何人都夺不走的。 其他武馆的弟子以及武师们则是一片沉默。他们亲眼目睹了凌烽在这一战中展现出来的深不可测的实力,心知方才他那番话绝非虚言——他说得出口,更有能力做得到。武家少主都被他一拳一腿打成了这副模样,放眼整个江海市武道界,还有谁敢轻易挑衅凌家武馆?还有谁敢说他凌烽说的话是空话? 凌烽低头看向脚下的武凌。武凌的脸上满是血污和屈辱,那双曾经倨傲不可一世的眼睛此刻只剩下了灰暗和不甘。凌烽冷冷地说道:“原本想让你爬着出去,不过现在看来,你已经爬不动了。那我就送你一程吧。” 说着,凌烽的脚尖一挑,一股巧劲从脚底爆发而出,赫然将武凌瘫软的身体直接从地上挑了起来。紧接着他右脚一记干净利落的扫踢,砰的一声踢在了武凌的身躯之上。这一脚的力道控制得恰到好处——不会致命,但足以将整个人踢飞出去。武凌的身体如同断线的风筝般飞了起来,从擂台上掠过一道弧线,穿过擂台下黑压压的人群头顶,直接飞出了凌家武馆的大门,砰的一声重重砸在门外武道街的青石路面上,扬起一片尘土。 末了,凌烽转过身,目光盯住了还站在擂台下瑟瑟发抖的武雄等三名武氏武馆的弟子,冷喝一声:“给我滚!” 武雄他们三人脸色惨白如纸,双腿抖得像筛糠。武雄的咽喉上还残留着吴翔锁喉手留下的红色指印,王风胸口被陈启明炮拳击中的地方还在隐隐作痛,另一个弟子更是被铁牛撞得浑身骨头都要散了架。在凌烽那股深沉如狱、恐怖如渊的威压之下,他们哪还敢在凌家武馆多待一秒?三个人脚步踉跄,几乎是连滚带爬地逃离了凌家武馆,手脚并用地将摔在青石路面上不省人事的武凌抬起来,灰溜溜地朝武氏武馆的方向逃去。 擂台下,那些留下来观战的各大武馆的武师们这才从震撼中回过神来。一个须发花白的老武师走上前一步,抱拳拱手,语气中满是敬佩之意:“果真是虎父无犬子,将门出虎子。凌少主年纪轻轻,却有如此了得的身手,实在让人敬佩!当年凌振海老前辈威震江海武林,如今凌少主横空出世,凌家武馆后继有人了。” “凌少主实乃人中之龙,日后凌家武馆何愁不能崛起?老朽活了六十多年,见过的年轻高手也不少了,但像凌少主这样深不可测的,还是头一回遇到。”另一个老武师也点头附和道。 “论起来凌家武馆在江海市已经存在近百年,底蕴之深厚是别的武馆不能望其项背的。如今凌少主实力如此不凡,必然能够让凌家武馆重现当年之威!”又有一个中年武师开口,语气诚恳,并非阿谀奉承,而是道出了一个客观事实。 一时间,擂台下一个个武师纷纷开口,语气热络而诚恳。他们这么说一方面是见识了凌烽的实力后主动跟凌家武馆交好——在武道圈子里,强者为尊是永恒的法则;另一方面他们说的也是一个客观事实,凌家武馆的历史底蕴本身不是别的武馆能够比拟的。这块“凌云武馆”的牌匾已经挂了百年,经历了几代人的风雨,如今又出了一个如此妖孽的少馆主,凌家武馆的重新崛起已经是不可阻挡的趋势。 “诸位都是各大武馆的武师吧?虽说我刚回来,对于凌家武馆的很多方面还不是很了解。”凌烽站在擂台上,拱手向台下众位武师回礼,语气从容而沉稳,“但凌家武馆的态度与立场,在武馆外面那块挂着的牌匾上已经写得清清楚楚。那块牌匾是我太爷爷所立,上面有两句话——人以武立,武以德立。这个德,指的想必就是武德。所以凌家武馆会跟各家武馆和平共处,相互扶持,一起推动武道文化的发展。” 各大武师听到凌烽这番话,纷纷暗自点头,眼中露出赞许之色。他们原本还担心凌烽年纪轻轻就有如此实力,会不会恃才傲物、目中无人——毕竟年轻气盛也是人之常情。但凌烽这番话不卑不亢、有礼有节,既没有盛气凌人之意,也没有故作谦虚之态,这份沉稳的气度与他之前在擂台上展现出来的铁血杀伐形成了鲜明对比,反而更显得难能可贵。这是一个真正有格局的年轻人,凌家武馆在他手里,只怕不仅仅是崛起那么简单。 唐果一直站在擂台边,那双晶亮的美眸自始至终都没有离开过凌烽的身影。她看着凌烽脚踩武凌、冷声立威,看着他将武凌一脚踢出武馆大门,看着他在一众老武师面前从容自若、侃侃而谈,那双黑宝石般的眼眸中绽放出了越来越亮的光彩。她忽然转过身,对着身边那个沉默寡言的黑衣保镖问道:“如果你跟这个凌烽对战,你能胜过他吗?” 那保镖想都没想,直接摇头。摇得毫不犹豫,斩钉截铁。 “那你能够接下他几招?”唐果又追问,眼中满是好奇。 那保镖想了想,面色凝重地伸出了一根手指头。那根手指竖得笔直,似乎在表达某种极其认真的判断。 “一百招?”唐果眼睛一亮。 “不是。”保镖摇头。 “难道是一招?”唐果的眼睛瞪得更大了。 “也不是。”保镖依旧摇头。 “那到底是什么?你倒是说啊!”唐果气呼呼地跺了跺脚,高跟鞋在青石地面上敲出笃笃笃的急促声响。 那保镖苦笑着放下了手指,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和坦诚:“大小姐,他要是全力出手,我只怕连一招都接不下。您刚才也看到了,武家那个少主的气劲已经相当了得,在这个年纪能练出气劲的放眼整个江海市也找不出几个。可他在凌烽面前连一拳一腿都扛不住。我不是妄自菲薄,而是实事求是。您父亲给我发薪水是让我保护您的安全,不是让我去送死的。” “什么?!”唐果诧异得张大了嘴巴,那张精致的脸上满是不可置信。她虽然古灵精怪、调皮任性,但绝不是不知轻重的人。她很清楚自己这个保镖的实力——货真价实的特种部队退役精英,曾经执行过多次高危任务,实战能力绝非那些花架子武师可比。可就是这样一个身经百战的特种兵,居然亲口承认连凌烽一招都接不下? 唐果猛地转过头,重新看向擂台上那个正与众武师侃侃而谈的男人,那双美眸中闪过一抹前所未有的坚定。她深吸一口气,像是做了一个极其重大的决定,郑重其事地宣布道:“本姑娘决定了,我要拜他为师!” …… 凌烽与前来观战的其他武馆武师们寒暄了一番,态度不卑不亢,言辞得体周到。那些武师们一一告辞,带着各自的弟子离开了凌家武馆。但也有不少其他武馆的弟子没有跟着走,而是留了下来。这些弟子亲眼目睹了凌家武馆碾压武氏武馆的全过程,心中不免产生了跳槽的想法——与其在一家花拳绣腿的武馆里浪费时间,不如拜入真正有实力的凌家武馆门下。他们纷纷上前围着吴翔和陈启明,七嘴八舌地询问凌家武馆招收弟子的条件、学费标准、训练方式等等。 这些具体事务凌烽并不熟悉,他刚回来两天,连武馆里有多少个弟子、分几个等级都还没完全搞清楚。他便将这些事情交给了吴翔和陈启明去应付,自己转身走下擂台。 刚走下擂台,鼻端便扑来一阵淡淡的清香。那香气清新而甜美,像是春天里的某种花香。紧接着他便看到一个娇俏的身影兴冲冲地朝他跑了过来,那架势犹如一只欢快的小鸟扑向枝头,眨眼间便冲到了他面前。 “停!”凌烽开口喝了声,抬起一只手做出制止的手势。 唐果在凌烽面前堪堪停住脚步,再往前一步就要撞进他怀里了。她抬起那张精致绝伦的小脸,眨着一双晶亮的美眸看着凌烽,然后双手抱拳,郑重其事地躬身一拜:“弟子唐果,拜见师父大人!” 凌烽脚下一个趔趄,饶是他见惯了大风大浪,此刻也是一头雾水、百思不得其解。自己什么时候收她为徒了?从见面到现在总共也没说几句话,怎么就多了个徒弟出来? “唐小姐,你认错人了。我不是你的师父。”凌烽语气平静地说道。 “从现在开始,你就是我的师父了!”唐果理直气壮地说着,然后又摆出了拜师的架势,歪着头一本正经地问道,“师父在上,受弟子一拜——咦,你们这儿的拜师礼有什么讲究呢?不会是三跪九叩吧?那我可跪不下去,我这膝盖从小就没跪过人。” 凌烽一阵无语。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耐心一些:“你叫唐果是吧?嗯,倒也人如其名,看着很甜的样子。但是我很有必要提醒你三点。第一,我不收徒弟。第二,我不收女徒弟。第三,你要是对武道感兴趣,可以加入凌家武馆,会有人教导你,但那个人不是我。” “不行!我就要拜你为师!因为你最厉害!”唐果不依不饶,小脸一扬,那份理直气壮的劲儿活像是凌烽欠了她一个师父似的。她指了指身后那个一脸无奈的保镖,继续说道,“我爸给我找的这个保镖说是什么特种兵退役的高手,可他自己刚才亲口说连你一招都抵挡不下。你要是不信可以问他。” 那保镖听到唐果这话,恨不得立刻找个地缝钻进去。他堂堂一个从特种部队退役下来的精英战士,执行过多次高危任务,拿过无数荣誉,在这位大小姐嘴里却被说得一文不值。他很想辩解几句——大小姐,能不能不要当面揭短啊?我的确是货真价实的特种兵,可人外有人山外有山,不是我的本事不够,是这个叫凌烽的家伙实在太离谱了好吧? 凌烽看了一眼唐果身后那个满脸窘迫的保镖,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片刻,开口问道:“阁下是特种部队退役的?” “正是。我叫杨兵,刚退役一年。”那保镖站直了身体,语气中带着几分军人特有的干脆利落。 凌烽微微皱眉,目光扫过杨兵的身形和站姿,在他肩膀和膝盖的位置略微停顿了一下,然后问道:“你年纪也就是二十多岁,为什么这么早就退役?”按照正常的服役年限,特种部队的精英战士至少能服役到三十岁以上,这么年轻就退役,背后必然有特殊原因。 杨兵脸色微微一怔,嘴唇动了动,似乎有着什么难言之隐。他的目光闪烁了一下,最终只是苦笑了一声,低声说道:“这件事说来话长,日后如果有机会再跟你细说吧。” 凌烽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下去。他看得出这个杨兵身上有故事,而且不是什么愉快的经历。既然对方不愿多说,他自然不会强人所难。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过去,那些不愿提起的伤痕和隐痛,旁人没有资格去触碰。 “凌师父,你就答应人家嘛,好不好?”唐果忽然上前一步,直接伸手抓住了凌烽的右臂,一阵摇晃起来。她居然使出了撒娇这门女人专属的大杀器,那副娇俏的模样配合上甜得发腻的语气,杀伤力简直翻倍。她的手指柔软而温热,透过衣袖传来一阵若有若无的暖意。 “我有这么老吗?”凌烽不为所动,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唐果古灵精怪更是冰雪聪明,一听这话立刻反应过来了——人家是不乐意被叫“师父”显得老气。她眼眸一转,笑容更加甜美了几分,声音也脆得像银铃:“凌烽哥,你就答应人家嘛。你看,人家天生丽质,气质与美貌并存,你怎么忍心拒绝呢?我要是成为你的徒弟,一定会为凌家武馆争光的——我已经想好了,以后我可以当凌家武馆的形象代言人,这可是别人请都请不来的哦。只要我当武馆的形象代言人,武馆保准就红火起来,到时候武道街上所有武馆的弟子都得排着队来报名。” 凌烽瞧着她那细胳膊细腿,真看不出来日后能为凌家武馆争什么光。至于形象代言人——武馆不是商场,找个漂亮姑娘在门前一站就能闻名遐迩?就算是武馆真要找个代言人,那也是要找一位远近闻名的武道高手好吧?让这么个娇滴滴的大小姐往门口一站,怕不是让人以为凌家武馆改行开美容院了。 凌烽真心觉得自己跟这个女孩没有任何共同语言可以交流。他虽说不知道唐家在江海市意味着什么,但也看得出来唐果是一个千金大小姐——出门有专职保镖,穿着打扮无不精致讲究,那份与生俱来的骄纵和自信更不是普通人家能养出来的。这样的人大概是一时兴起才会有拜师习武这个念头,待到这个新鲜劲儿一过,只怕就要觉得索然无味了。 “唐果是吧,我还有事,得先走了。”凌烽说着,潜台词很明显——他很忙,没时间陪大小姐玩拜师游戏,你哪儿凉快哪待着去。 “不行!你得要答应我的要求才能走!”唐果拉着凌烽的手臂不放,甚至整个人都凑了上来,用力地拽着他的胳膊,仿佛只要她拽得够紧,这个便宜师父就跑不掉似的。 第三十九章 擦肩而过 凌烽脸色一怔——他自问不是个随便的人,怎么这个小姑娘就主动贴上来了?现在的年轻女孩都这么不见外了吗?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从手臂上传来的柔软触感中回过神来,双眼微微眯起,心中暗忖:这是在用那一套对付我?可惜分量还不够,所以影响力要打不少折扣。 饶是如此,他手臂上传来的触感还是实打实的——软绵绵的,带着少女特有的体温。看来这肉再少那也是肉,并非完全没有。再则唐果这样的女孩确实有着她自身独特的吸引力,青春靓丽,活力四射,唯一的不足大概就是某些方面还有待发育。不过她还年轻,好好培养之下日后未必不能让人刮目相看。 “我记性不太好,好像之前有人说我不太正经来着?”凌烽一脸恍然地开口说道,目光中带着几分若有若无的揶揄。 唐果脸色微微一红,像是被抓了现行的小偷,难得地露出了几分不好意思的神色。她撅了撅嘴,声音也比刚才软了几分:“凌烽哥,我承认那些话是我说的……但那只是气话嘛。凌烽哥你仪表堂堂、一身正气,是人家的眼光有问题,跟你一点关系都没有。” 凌烽还能说什么?这姑娘一张精致的小脸看着吹弹可破,不曾想脸皮却是如此之厚,翻脸比翻书还快,转眼间就彻底改变了原先的态度与看法。刚才还说他眼神不正经,现在倒成了她眼光有问题了。 凌烽真是有些无奈。眼看着唐果缠着他不放,大有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架势,他沉吟了片刻,想出了一个折中的办法:“这样吧,你先加入凌家武馆。你也知道我是凌家的人,日后我也会时常过来武馆,到时候我可以指导你一二。不过事先声明,我指导你并不意味着我就是你师父,你往后也用不着喊我师父。这样总行吧?” 唐果乌溜溜的眼珠子一转,那双眼眸中闪过一抹狡黠的光芒,像一只偷到了鱼的猫。她嘻嘻一笑,声音清脆得像银铃:“好,那就这么定了。”同时她心中却是在盘算着另一番心思——我要的就是你这句话。以后我就缠着你不放,看你还能逃得出本小姐的手掌心?先入了武馆,往后找你指导就是天经地义的事,次数多了,你不认我这个徒弟也得认。 凌烽并不知道唐果心里面盘算着的小算盘,他只想着如何能够尽快摆脱这个小魔女的纠缠。他今天来武馆本是为了安置吴小宝,结果半路杀出个武凌,打了一场硬仗,又被这姑娘缠了半天,实在没有多余的时间陪她玩拜师游戏。 岂料唐果拉着他的手臂就是不撒手,五根纤细的手指攥着他的衣袖,那份执着劲儿让凌烽都不好意思直接掰开她的手。毕竟周围还有不少武馆弟子看着,他总不能对一个姑娘动粗。 唐果眼眸一转,张了张口正想问点什么——她既然加入了凌家武馆,自然要问问训练课程的事,什么时候可以开始来习武,作为第一个女弟子需要注意些什么。可还没等她开口,手包里的手机便响了起来,铃声清脆,在武馆里回荡。 唐果掏出手机一看,看到来电显示后眉头微微一挑,对凌烽说了句“我先接个电话”,便松开手走到一边去接听了。 唐果走开之后凌烽如蒙大赦,总算是摆脱了这位大小姐的纠缠。他立即叫来吴翔,简洁地嘱咐他照看好吴小宝,按时换药、按时喝药,有什么事随时联系。至于武馆其他方面的事务,吴翔他们三个师兄弟都会自行处理好,也不需要他多费心。随后他招呼上高云,两人先行离开了武馆,免得唐果打完电话又缠上来。 另一边,唐果接起电话,语气熟稔而亲昵:“喂,如烟姐,你找我啊?” “果儿你去哪儿了?去你家没看到你,我一个人有些闷,想找你出来逛逛。”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动听却又透着几分妩媚的声音,语气慵懒而从容,光是听声音就能想象出说话之人那份骨子里透出来的风情。 “我在武道街这边呢……就在凌家武馆里面。” “武道街?我离武道街也不远,那我去找你吧。凌家武馆是吧?我到了直接去找你。” “好啊,那我等着。”唐果笑着应了几声,便挂断了电话。她转身一看,却发现凌烽已经不见了踪影。她那双乌溜溜的眼眸朝着四周顾盼寻找,从左看到右,从擂台看到门口,连个人影都没有。她那张精致的小脸顿时垮了下来。 “凌烽呢?”唐果问着身边的保镖杨兵,语气中带着几分不悦。 “他刚走了。”杨兵如实回答。 “什么?他走了?他也太不负责了吧?怎么就把我一个人丢下就走了?”唐果气呼呼地说着,跺了跺脚,高跟鞋在青石地面上敲出一串不满的脆响。她堂堂唐家大小姐,从小到大都是别人围着她转,何曾被人这样撂下过? 吴翔迎了上来,脸上带着几分歉意的笑容,解释道:“唐小姐,您要有什么事可以跟我说。凌大哥他确实还有事要处理,所以先走一步了。走之前他特地嘱咐我,让您安心在武馆登记,以后有的是机会来训练。” “算了算了,那就找你解决吧。我要加入凌家武馆,需要办什么手续?”唐果将心中的不满暂时压下,开口问道。反正来日方长,那个凌烽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只要她成了武馆的弟子,以后有的是机会堵他。 “手续很简单,就是需要填写一些个人资料。此外唐小姐您要是加入凌家武馆,那需要先从初级班开始,从初级弟子做起。”吴翔耐心地解释着。凌烽离去之前曾特意吩咐过他好好招待唐果,他自然不敢有丝毫怠慢。 “就这么简单?”唐果问着。 “对,就这么简单。除此之外,初级班需要交两万块钱作为学费。”吴翔说道。虽说提钱伤感情,跟一个姑娘提钱更是让人有些不好意思开口,可这是武馆的规矩。凌家武馆主要的经济来源就是靠这部分学费收取,百余年来都是如此,不能因为对方是唐家大小姐就破了例。其实两万块钱收得并不贵,在武道街林立着的各式武馆中,凌家武馆的收费已经属于偏低的了。有些装潢豪华的武馆光是入门费就要五万起步,还不算后续的私教费用。 “钱不是问题,才两万块,我都觉得有点少呢。”唐果不以为然地说道。她来武道街之前就已经逛了好几家武馆,也了解了其他武馆的收费情况,心中早就有了比较。对于别的武馆动辄五六万的收费而言,凌家武馆的价格算是相当良心了,甚至良心到让她觉得有点便宜过头。 “那我带唐小姐去填写资料?”吴翔问着。 “好。”唐果点了点头,跟着吴翔走进了一间陈设简朴的办公室。办公室里只有一张木桌和几把椅子,墙上挂着一幅泛黄的凌家拳谱,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墨香和旧纸张的气息。她接过吴翔递来的登记表,拿起笔刷刷地填写起来——姓名、年龄、联系方式,字迹娟秀却不失力道,和她张扬的性格倒是形成了有趣的反差。 其实凌家武馆招收弟子并非有钱交学费就可以进入的。在招收弟子方面,凌振海给武馆定下了严格的规矩——最主要的一条就是看人品和性格。倘若来者争强好斗、妄图通过习武去打架斗殴、恃强欺弱,这一类人就算是出再多的钱也不会招收。凌家的武道,只传给有武德的人。不过唐果是凌烽特意叮嘱要收为武馆弟子的,这些考核自然就不需要了,相当于走了后门。再则唐果贵为唐家的千金大小姐,从小锦衣玉食,也不至于沦落到需要靠习武去争强斗狠的地步。她来学武,大概只是一时兴起,过几天新鲜劲儿过了也就淡了。 一会儿之后,一个穿着一身印花连衣裙、光彩照人的女人走进了凌家武馆。她柳眉如烟,凤眸如水,朱色红唇宛如盛开的玫瑰,一张美丽却又媚入骨髓的面容带着丝丝妩媚风情,一眼看去便给人一种惊艳之感,让人看过一眼就难以忘怀。一个女人有如此一张绝色魅惑的面容就足够让人感到致命的吸引力了,她却还有着一副让人惊叹的身段。浅色印花的连衣裙穿在她身上,近乎完美地将她那婀娜的曲线勾勒而出。她走动间腰肢轻摆,若迎风弱柳,摇曳生姿,散发而出的那股魅力风情无可比拟。武馆里几个正在打扫擂台的弟子看到她走进来,手中的抹布都掉在了地上。 这无疑是一个让人一眼难忘的女人。倘若凌烽稍微晚走一步,他看到这个女人一定会很诧异——因为他认识她。准确地说,他曾与这个女人在飞机上有过一次短暂的邂逅。她正是柳如烟。 “果儿——”柳如烟走进凌家武馆,目光扫过朴素整洁的前厅,张口喊了一声。她的声音和她的人一样,带着一股天然的柔媚,让人听着骨头都要酥几分。 铁牛正好在武馆门口处整理沙袋,看到柳如烟走进来,他整个人直接僵在了原地,嘴巴张了张,黝黑的脸上刷地涨得通红:“你、你……来、来找人的吗?还、还是来、来咨询成、成为武馆弟、弟子的……”原本是一句再简单不过的问话,铁牛却是急得满头大汗,舌头像打了结一样,费了好大的劲才说完。他越紧张就越结巴,越结巴就越紧张,到最后连脖子都红了。 铁牛本身就不擅长跟女人打交道,特别是漂亮的女人。一看到柳如烟这样的女人,他就紧张得手脚都不知道往哪儿放,说话也结结巴巴的,恨不得找个沙袋把自己埋进去。 “我是来找人的。请问唐果在这里吗?”柳如烟微微一笑,丝毫没有因为铁牛的结巴而露出任何不耐或嘲笑的表情。她的笑容温和而礼貌,让人如沐春风。 “唐唐唐……唐小姐,她、她在。”铁牛说着,抬手指了指里面办公室的方向。 看着铁牛那又紧张又着急的样子,柳如烟忍不住轻轻一笑。她正想说什么,便看到前面一道青春靓丽的身影从办公室里走了出来。唐果一看到柳如烟,脸上立刻绽开了灿烂的笑容,快步迎了上来。 “如烟姐,你来了!”唐果快步走到柳如烟面前,亲昵地挽住了她的手臂。两个风格迥异却同样出众的女人站在一起,一个青春靓丽活力四射,一个妩媚成熟风情万种,形成了一道极为养眼的风景线。 “果儿,你怎么跑这里来了啊?我刚才还以为你在跟我开玩笑呢。”柳如烟打量着武馆简朴的陈设,语气中满是不解。唐果是什么人?唐家的掌上明珠,从小娇生惯养,怎么忽然跑到武道街上一家武馆里来了? “如烟姐,从现在开始,我就是凌家武馆的一名弟子了。虽说只是一个初级弟子,但我跟其他初级弟子是不同的——因为指导我的可是武馆里最强最厉害的人。”唐果兴奋地说着,眼中闪烁着得意的光芒。 柳如烟脸色诧异,忍不住问道:“果儿你说什么?你一个女孩子家的,居然要来习武?这事唐叔知道吗?他就这么由着你胡闹?” “我爸还不知道呢,回头我再跟他说,先斩后奏呗。反正到时候木已成舟,他就算不同意也无可奈何。大不了我撒撒娇,他最吃我这一套了。”唐果不以为然地说着,那副理所当然的模样活像是干惯了这种事的老手。 “我真是搞不懂你了,好端端的练什么武啊。你又不是不知道,练武多辛苦,你吃得了那个苦吗?”柳如烟万分不解地说着,她实在想不通这个娇滴滴的大小姐怎么突然对武道产生了兴趣。 “等我学艺有成的时候身边就不需要保镖跟着了啊。省得我爸总是拿我的安全问题当借口,派个保镖二十四小时跟着我,说白了就是在监视我的行踪,哼!”唐果振振有词地说道,说完还回头瞪了杨兵一眼。 站在她身后不远处的杨兵胸口再度中箭,脸上满是无奈之色。他很想说——大小姐,我是奉命行事,您就别再拿我当靶子了。再这样下去,我在您嘴里都快成甩不掉的累赘了。可这些话他也只敢在心里想想,嘴上是一个字都不敢说。 “好吧……”柳如烟无奈地笑了笑,对于这个古灵精怪的妹妹,她向来是没什么办法。她忽然想起了什么,饶有兴致地问道,“那指导你的人呢?是谁啊?让我也见识见识是哪位高人能让你这个大小姐心甘情愿地拜师。” 唐果闻言后撅了撅嘴,语气中满是不满和抱怨:“他太可恶了,趁着我接你电话的间隙就跑了,刚走没多久。指导我的人就是凌家的凌烽,如烟姐,他可厉害了,又霸气又威风,非常非常的有男人味!你是没看到刚才他在擂台上那个气势——要不,改天我介绍给你认识认识?” “你胡说什么呢。”柳如烟瞪了唐果一眼,伸手在她额头上轻轻点了一下。但听到“凌烽”这个名字时,她的眉头不经意地微微蹙了一下,心中莫名地泛起一丝涟漪——这个名字,似乎在哪里听过?她想了想,却一时想不起来,便没有放在心上。她随即问道,“这两天江海市盛传凌家家主凌振海的儿子从海外回来了,莫非就是这个凌烽?” “对啊,就是他。”唐果点了点头,语气中满是推崇,“如烟姐你是没看到,刚才武家那个武凌带人来踢馆,嚣张得不得了,结果被凌烽一拳一腿就打得爬不起来了。那场面,简直让人看得热血沸腾。” 柳如烟微微颔首,脑海中浮现出一个模糊的身影——飞机上那个男人。但旋即她便摇了摇头,将这画面甩开。飞机上那个男人沉稳、冷冽、深不可测,而唐果口中这个凌烽应该只是个武道世家的少爷,两者应该不是同一个人。她并不知道,唐果口中这个凌烽,正是飞机上与她有过短暂邂逅的那个男人。或许冥冥之中自有命运的安排——凌烽前脚刚离开凌家武馆,柳如烟后脚便踏了进来,两人在这座武馆里擦肩而过,彼此都没有察觉到对方的存在。 “如烟姐,既然你来了,那正好陪我逛逛这条武道街吧。我刚才来的时候看到街上好多有趣的小店,还没来得及逛呢。”唐果拉着柳如烟的手臂,兴致勃勃地说道。她的拜师手续已经办完,留在武馆里也等不到凌烽回来,不如先陪如烟姐散散心。 “好啊,正好我也想走走。这两天心情有些闷,出来透透气也好。”柳如烟微笑着点了点头。 两人挽着手走出了凌家武馆的大门。午后的阳光洒在武道街的青石路面上,光影斑驳,两旁的仿古建筑飞檐翘角,店铺的招牌古色古香。两个气质迥异却同样出众的女人并肩走在青石路上,吸引了无数路人的目光。一个青春活泼,一个妩媚动人,一个蹦蹦跳跳地说个不停,一个含笑倾听时不时插一句嘴,画面和谐而养眼。 而此刻,凌烽和高云已经开着别克车驶离了武道街。车子汇入城市主干道的车流,朝秦氏集团的方向驶去。他并不知道,就在他离开后不到几分钟,那个在飞机上与他有过一场短暂邂逅的女人便踏进了他家的武馆。更不知道这两个女人竟然彼此认识,还是无话不谈的好姐妹。 命运的齿轮正在无声地转动,将所有相关的人都朝着同一个方向牵引。而此刻还浑然不觉的凌烽,正握着方向盘,目光望着前方的路面,脑子里盘算着下一步的计划。青龙会的事还没有完——孟过江虽然已经解决了,但他背后的青龙会绝不会善罢甘休。武家今天吃了这么大的亏,武震也不会忍气吞声。江海市这潭水,比他预想的要深得多,也浑得多。 不过这些事,等到它们找上门来的时候再说吧。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他凌烽从来不怕事,怕事的也不会从西伯利亚的炼狱里活着走出来。 …… 第四十章 暗流涌动 柳如烟与唐果的关系形如姐妹。她比唐果大三岁,当初两人曾在同一所中学上学,可以说从小就认识了。后来柳如烟出国留学,虽然在国外待了几年没回来,可她与唐果之间的那份姐妹情谊不减反增,已经成为了无话不谈的好姐妹。柳如烟回国之后,烦闷无聊了就会找唐果一块逛街购物看电影,唐果有什么心事也会第一时间找她倾诉。 “那你成为凌家武馆的弟子了,该不会从现在开始就要习武吧?”柳如烟挽着唐果的手臂,两人并肩走在武道街的青石路上,午后的阳光将她们的身影拉得长长的。 “不用啊,反正我师父不在。等他来的时候我让他教我。”唐果理所当然地说道,随即眼眸一转,兴致勃勃地挽紧了柳如烟的胳膊,“如烟姐,既然你都来了,要不我们出去逛吧。这武道街上虽然古色古香的,但逛久了也没意思,我们去商场吧。” “也好。”柳如烟笑着点了点头。她今天本来就是想找唐果散散心的,去哪里倒是无所谓。 唐果便拉着柳如烟回到了凌家武馆门口,跟吴翔等人打了声招呼准备要走。刚转身走了两步,她忽然想起了什么,又松开柳如烟的手噔噔噔地跑回去,找到吴翔要了凌烽的手机号,这才心满意足地跑回来,晃了晃手机得意地说:“这下他跑不掉了。” 两人刚走出凌家武馆的大门,柳如烟包里的手机便响了起来。她从包里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柳眉微微蹙起,那张妩媚动人的脸上隐隐流露出一抹极不耐烦的神色。她盯着屏幕上跳动的名字看了好几秒,最终还是深吸一口气,划开了接听键。 “什么事?”她的声音冷淡而疏离,和刚才与唐果说话时的温婉判若两人。 “如烟,今晚有个晚会,在红梅山庄举行。是陈家公子陈临风亲自张罗的,邀请了江海市不少年轻俊杰,希望今晚你也能来参加。”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年轻男人的声音,语气不紧不慢,像是在陈述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我没空。”柳如烟的回答干脆利落,没有丝毫犹豫。 “如烟,陈家、柳家跟我林家算是世交盟友,陈公子举办这次晚会,你不来参加只怕有些不妥吧?我们几家年轻一代有必要进行多交流,这对彼此的家族——特别是柳家——是有益无害的。”电话中的声音依旧不紧不慢,但语气里已经带上了几分隐隐的施压,像是在提醒她别忘了自己的身份和责任。 柳如烟脸色微微一沉。她稍稍沉默了片刻,目光望着武道街上熙熙攘攘的人流,那双妩媚的凤眸中闪过一丝疲惫和无奈。半晌之后,她淡淡地说道:“好,我知道了。”说完,她没等对方再说什么,直接挂断了电话。 “谁打来的电话?”唐果关切地问着。她看着柳如烟原本轻松的神色在接完电话后变得沉郁,心中隐约猜出了几分。 “除了他还能有谁?”柳如烟语气微冷地说道,将手机随手塞回包里。 “林飞宇?”唐果皱起了眉头,语气中带着几分不忿,“如烟姐,我知道你并不喜欢林飞宇。既然不喜欢,为什么还要勉强自己跟他在一起?这种事怎么能将就?” 是啊,不喜欢为何还要在一起?柳如烟在心中默默重复了一遍这句话,嘴角浮起一抹苦涩的笑意。有些时候,自己的命运真的能够自己掌控吗?一旦被套上家族的枷锁,又如何挣扎与解脱?柳家需要林家这个盟友,需要林家在商界的渠道和人脉来稳住日渐下滑的颓势。而她作为柳家的女儿,从出生那一刻起就注定了要成为家族利益的筹码。喜欢与否,从来就不在她的选择范围之内。 她深吸一口气,将心头那片翻涌的阴霾强行压了下去,转过头对唐果展颜一笑,那笑容明媚而温暖,仿佛刚才的阴郁从未存在过:“算了,不说我的事了。这武道街我许久没来过了,你陪我好好逛逛吧。前面那家卖手工刀剑的店看着挺有意思的,我们过去看看。” “好。”唐果笑着点了点头,挽紧了柳如烟的手臂,将自己的体温传递给她。对于柳如烟被迫与林家少爷联姻这件事,唐果是知道的。她打心眼里不喜欢林飞宇那种纨绔子弟——仗着家世横行霸道,吃喝嫖赌样样精通,这样的人根本配不上她如烟姐。她更知道柳如烟同样也不喜欢林飞宇,甚至厌恶到了连对方的名字都不想提起的程度。但有些时候,人的命运还真的是无法自主掌控,特别是世家子女。柳如烟不喜欢也很反对这门联姻,可她最后还是无可奈何地从国外被逼回来了。回来之后,便是无休止的相亲、应酬和那个甩不掉的林飞宇。 唐果在心中轻轻叹了口气,暗暗发誓——如烟姐,如果有一天你需要我帮忙,我一定会站在你这边的。 …… 富春山别墅。 这里已经被警方拉起的警戒线围得严严实实。黄色警戒线在晨风中微微颤动,将整栋独栋别墅与外界隔离开来。一个个穿着制服的警察在别墅中进进出出,他们的脸色凝重,脚步匆匆,对讲机里不断传出沙沙的电流声和简短的通话。富春山别墅原本是青龙会第六分堂过江堂的堂口所在地,可现在,这里已经成了一桩命案的案发现场。 第六分堂过江堂堂主孟过江以及他身边的二号人物刘毅双双毙命。最先发现这个情况的是过江堂的一名弟子,他在凌晨六点左右巡逻时,远远看到后院那栋三层小楼一楼的灯光一直亮着,而平日里习惯了早起的孟过江和刘毅却迟迟不见人影。他壮着胆子推门进去,一进门便看到了让他魂飞魄散的画面——孟过江瘫坐在沙发上,咽喉处插着一柄军刀,早已断气多时;刘毅则倒在地上,脖颈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扭曲着,身体已经僵硬。那个弟子吓得双腿发软,几乎是连滚带爬地跑了出来,立即跟青龙会高层取得了联系,汇报了此事。 这件事惊动了青龙会的实际掌控者陈青。他得知消息后沉默了整整三分钟,然后迅速做出了一连串决策:派人先将过江堂堂口中所有的私密文件、账册、物资全部转移,将一切可能暴露青龙会内部信息的物品清理得干干净净;然后安排人报警,让警方介入调查。他在电话中对下属说的最后一句话是:“配合警方,管好所有人的嘴。谁敢多说一个字,后果自负。” 刑侦大队队长马占山此刻正站在小楼一楼的大厅里,一张脸极度阴沉,铁青得几乎要滴出水来。他盯着面前那两具已经被盖上白布的尸体,眼中的神色复杂到了极点。他实在难以相信眼前这个事实——就在昨晚,孟过江还给他打过电话,谈了些“这个月该打点的都打点好了”之类的事。怎么刚过一晚上,人就没了? 现场的法医们正在对两人的遗体进行详细鉴定,刑侦人员们拿着仪器和工具在别墅内外一寸一寸地勘察着。可到目前为止,他们什么都没有找到——没有目击者,没有可疑人员,没有任何有价值的线索。凶手就像是一缕青烟,飘进来做了该做的事,然后又无声无息地飘走了,连一个脚印、一枚指纹都没有留下。 “马队长,从死者情况来看,孟过江死前曾与人发生过肢体冲突。他的手臂有明显的搏斗痕迹,肩胛骨处有被重压留下的淤痕。刘毅则是被人以极大的力道直接拧断了脖颈,当场毙命。从孟过江的最终状况来看,他手中的刀刺入了自己的咽喉,看起来像是自我了断。”一个戴着口罩的法医走到马占山面前,翻开手中的记录本逐条汇报着。他顿了顿,给出了初步分析结论,“从现场情况来看,并没有发现任何第三人存在的直接痕迹。目前能够推断的其中一种情况是——孟过江与刘毅发生争执并打斗,孟过江在冲突中杀死了刘毅,随后他自己用那把军刀自我了断。” “这不可能!”马占山几乎是下意识地开口反驳,声音斩钉截铁。话一出口他便意识到自己反应过度了,连忙放缓了语气补充道,“孟刘二人合作多年,关系密切,并无任何私人恩怨。退一步说,即便他们真的发生了争执,倘若孟过江想要除掉刘毅,以他在过江堂的绝对权威,完全可以有一百种方法让他消失,根本不需要亲自动手,更不至于最后自己还要赔上一条命。这不是内斗,他们一定是他杀。” 马占山如此肯定,是因为他太清楚孟过江和刘毅之间的关系了。刘毅对孟过江忠心耿耿,鞍前马后跟了他近十年,从最底层的小混混一路被他提拔到二号人物的位置。孟过江也待刘毅不薄,过江堂大小事务都交给刘毅打理,两人之间是利益共同体,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孟过江绝不可能杀刘毅,更不可能在杀了刘毅之后选择自我了断。马占山更清楚的是,孟过江这个人把自己的命看得比什么都重——他有一句口头禅常挂在嘴边:“命都没了,钱和地盘有个屁用。”这样的人,是绝对不会自杀的。 可是,倘若这两人确实死于他杀,那凶手到底是何方神圣?为什么能够在青龙会重重守卫之下神不知鬼不觉地潜入堂口核心地带,连杀两人之后还能从容离去,不留下任何痕迹?更让马占山心惊的是——凶手没有带走任何财物,也没有翻动任何文件,目标极其明确,就是孟过江和刘毅本人。这不是抢劫,不是仇杀,这是处决。 这时,几个负责调查的刑侦人员面色凝重地走过来向马占山汇报结果。为首那人合上手中的记录本,语气中带着几分挫败感:“马队长,整个别墅范围内已经全面勘查完毕,没有查到任何可疑痕迹。门窗完好,没有撬动迹象。围墙上的红外感应装置没有触发记录,巡逻人员的排班表上也显示昨夜一切正常。凶手是怎么进来的、怎么出去的,目前完全没有任何线索。” “别墅区范围内的监控录像呢?全都调取了吗?”马占山皱着眉问道。 “已经全部调取并逐帧检查过了。从昨晚到今天凌晨的所有监控画面都看过了,没有发现任何可疑人员进出。别墅周边的摄像头有几处盲区,但这些盲区普通人根本无法接近。说实话,马队长,这个案子……”那刑侦人员欲言又止,脸上满是为难之色。 “这不可能!就算对方是一缕烟雾,也会留下一点痕迹,怎么可能什么都没有?”马占山冷冷地说着,声音因为压抑的怒意而微微发颤。他破案多年,什么离奇的案子没见过?可类似这样毫无破绽的作案手法,他是头一回遇到。 “别墅内的所有人已经全部接受调查询问。事发之时他们都在各自岗位上,没有任何人看到或听到异常情况。有几个人说半夜隐约听到过后院方向传来一点声响,但当时都以为是堂主和刘毅在谈事,所以没有在意。”那刑侦人员翻着笔录,一字一句地汇报着,“案发的核心区域——这栋三层小楼,我们每一寸都勘察过了,没有发现第三者的任何指纹、鞋印或其他痕迹留下。地板被仔细清理过,死者身上的伤口也没有留下凶手的生物信息。另外,我们在别墅里没有找到任何监控设备,后院的安保措施几乎为零,这和前院严密的守卫形成了鲜明对比。” 马占山听完这些汇报,脸色变得更加阴沉。他站在原地沉默了很长时间,脑子里飞速地转动着。对方是谁?是孟过江的仇敌吗?青龙会横行江海市多年,得罪的人数都数不过来,有这个动机的人太多了。但能够做到这种程度的人,屈指可数。对方到底用了什么办法,竟然能在杀人之后将一切痕迹都抹得干干净净,仿佛从来没有来过一样? 难道孟过江与刘毅真的是起了内斗,同归于尽?不!绝不可能是这样!马占山在心中狠狠地否定了这个可能性。他太了解孟过江了——那个贪生怕死、惜命如金的家伙,怎么可能自杀? 马占山脸色极度阴沉,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开始认真地回想昨晚发生的一切。昨晚他带队去医院调查那起保安被打伤案,碰到了那个叫凌烽的男人,还被他当着下属的面连番质问。想到凌烽那双平静得像一潭寒水般的眼睛,马占山至今仍能感觉到当时那股从脊背窜上来的不自在。然后他想起了一件事——昨晚那个保安被打伤,正是孟过江等三人亲自带人下的手。这件事孟过江事先给他打了电话通了气,让他在警方这边“帮忙压一压”。他当时没有明确表态,但也没有拒绝——这在青龙会和他之间,是心照不宣的默契。 可现在,孟过江死了。刘毅也死了。就在他们对那个保安下手之后的同一天晚上。 这两件事之间,存在着什么关联?马占山的脑海中飞快地回放着昨晚在医院走廊里的那一幕幕。秦明月站在手术室前焦急的身影,高云铁青的脸色,吴小宝浑身缠满绷带躺在病床上的模样……冷不防地,他的脑海中浮现出了一张棱角分明、冷冽淡漠的脸——那是凌烽追出病房、在走廊里拦住他去路时看向他的眼神。那双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威胁,只有一种让人不寒而栗的平静,像是在看一个与自己毫不相干的局外人。而当时的马占山,在迎上那双眼睛的瞬间,心底确实泛起了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不安。 “是他?!”马占山眼中目光骤然一沉,两道寒芒从瞳孔深处迸射而出。凭着办案多年养成的那种精准直觉,他几乎是在这一瞬间就锁定了答案——那个叫凌烽的保安部教官。昨晚在医院里,凌烽反复追问他对青龙会的态度,甚至直接点破他“不打算管这个案子”。然后就在当天晚上,孟过江和刘毅双双毙命。时间、动机、因果关系,全都对得上。 “原来是你。凌烽,你自以为做得天衣无缝,没有留下任何痕迹。但你以为这样就能神不知鬼不觉了?”马占山在心中冷冷地想着,脸上的神色显得极为阴沉与冰冷,“这一次,我看你如何逃过我的手掌心。”他几乎就要下令去秦氏集团将凌烽带来问话,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办案讲的是证据,他现在手里没有证据——没有指纹,没有脚印,没有监控记录,没有任何能够证明凌烽当晚来过富春山别墅的东西。他能拿什么去抓人?仅凭直觉?直觉在法庭上连个屁都算不上。况且这件事还牵扯到青龙会,如果贸然行动打草惊蛇,反而会让案子变得更加棘手。他需要证据,哪怕只有一条,只要有一条证据能证明凌烽当晚到过这里,他就能把整个案子钉死。 马占山深吸一口气,将心中的怒火和急于破案的压力强行压了下去。他整了整警服的领口,对手下挥了挥手,沉声说道:“收队。留下几个人继续勘察现场,其余人跟我走。”他需要从头梳理这个案子,从秦氏集团的保安开始查起,从凌烽的身份背景开始查起。他相信,只要是人犯下的案子,就一定会留下痕迹。而他,一定会找到那条痕迹。 …… 秦氏集团总部大厦。 凌烽与高云回到了公司。保安部的值班室里,陈德胜、龙飞和其他几个不当班的保安正焦急地等着消息。看到凌烽和高云走进来,他们立刻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开口询问吴小宝的伤势情况。他们已经得知吴小宝昨晚被青龙会的人打伤住院的消息——今天一早这个噩耗就在保安部传开了,所有人都义愤填膺。龙飞曾带着几个兄弟去医院探望,却被告知吴小宝已经办理了出院手续,他们扑了个空,正一头雾水。 “放心吧,小宝目前的情况很好,伤势已经稳定下来。”凌烽对着龙飞等人说道,语气沉稳而笃定,“我把他转移到了凌家武馆中养伤。那里有最好的续骨膏和中医方子,很快他的伤势就能恢复。比在医院躺着快得多。” “小宝没事就好。”陈德胜长长地松了口气,那张老成持重的脸上写满了愤怒。他的拳头攥得紧紧的,粗大的指节喀喀作响,“打伤小宝的就是青龙会的人?这帮人太嚣张了!昨天派人来公司广场上收保护费被凌教官赶走,晚上就报复到小宝身上,简直是无法无天!” “何止目中无人,简直是欺人太甚!”龙飞愤慨地说着。他年轻气盛,血气方刚,听到朝夕相处的兄弟被人打成这样,胸中的怒火几乎要压不住。他恨不得现在就去找青龙会的人算账,但他也知道自己那两下子根本不够看,去了也是白给。 秦氏集团的保安部在高云的管理之下本就极为团结。十二个人,平时以兄弟相称,一起站岗、一起巡楼、一起在食堂吃饭、一起在休息室里吹牛打屁。虽然都是底层的小人物,但彼此之间的情谊却比那些在高管办公室里勾心斗角的白领们要纯粹得多。吴小宝是队里年纪最小的,所有人都把他当弟弟看,如今他被人打成这样躺在武馆里动弹不得,每一个人都感同身受般,胸腔中憋着一股无处发泄的怒火。 “这样的事情以后不会再发生。”凌烽开口,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不容辩驳的事实。但那份平静之中所流露出来的难以言喻的自信与威压,却让在场的每一个保安都不由自主地站直了身体。他们不知道凌烽昨晚做了什么,但他们从那简短的话语中感受到了一种让人安心的笃定——这个教官既然说不会再发生,那就一定不会再发生。 “凌教官,今天可有什么训练项目?”高云开口问道,语气中带着几分迫切。他在凌家武馆亲眼目睹了凌烽在擂台上那恐怖绝伦的实力,那份震撼到现在还在他心头回荡。那一拳一腿,直接将武家百年难遇的天才打得爬不起来,这种实力已经完全超出了他对格斗的认知范畴。他在部队期间也曾系统地练过军体拳和擒拿格斗,自认为算是有几分底子,但跟凌烽比起来那简直就是天壤之别。他想要变强,唯有自身变强了,像吴小宝这样的事件才不会重演。下一次,如果青龙会的人再来,他要能自己挡回去,而不是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兄弟被人打伤,然后等着教官来收拾残局。 “会有的。”凌烽拍了拍高云的肩膀,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保安殷切而期盼的脸,“你们先做好各自的日常工作。我先去见秦总汇报一下小宝的情况,随后我会开始拟定你们的训练计划。” 高云他们重重地点了点头,眼中闪烁着压抑不住的激动和期待。从昨天凌烽在广场上一拳一脚碾压那六个青龙会混混的那一刻起,他们就对这个新来的教官心服口服。而今天高云从凌家武馆回来,又将在武馆里看到的那场碾压式的擂台战添油加醋地跟兄弟们说了一遍,龙飞他们听了之后更是热血沸腾,恨不得立刻就开始训练。 凌烽转身走出了保安部值班室,乘坐电梯朝顶楼升去。电梯平稳上升,镜面不锈钢映出他棱角分明的轮廓。今天发生了太多事——武馆擂台、武凌的挑衅、唐果的纠缠、柳如烟的擦肩而过——但他此刻脑海中盘算的,却是接下来的训练计划。那些保安的底子他已经摸得差不多了,每个人的优劣势他都心中有数,要制定一套能够在最短时间内提升他们实战能力的方案,对他来说并不难。难的是他们能不能吃得了那个苦。 电梯在二十八楼停下,门缓缓打开。走廊里依旧是那副安静肃穆的模样,深灰色的地毯柔软厚实。苏晴正坐在她的办公桌后面整理文件,听到电梯声抬起头来,透过无框眼镜看了凌烽一眼。这一次她的目光已经不像昨天那么冰冷,但依旧带着几分审视和好奇。她已经知道了昨天广场上的事,也知道了凌烽是凌家少爷、秦总未婚夫的身份——这些消息在公司高层圈子里传得比什么都快。 “秦总在办公室吗?”凌烽问道。 “在。不过里面还有客人,陈家的陈临风陈公子刚进去不久,正在和秦总谈事。”苏晴推了推眼镜框,语气公事公办。 陈临风?凌烽微微皱眉,这个名字他听过。昨天在来江海市的路上,秦明月曾简单提过江海市的世家格局,其中提到过陈家。陈家是江海市排名前三的商业世家,主营地产和金融,和秦氏集团确实有不少业务往来。但凌烽更记得的是,秦明月当时说起陈临风时的语气——礼貌而疏远,像是刻意在保持距离。他走到董事长办公室门前,抬手敲了敲门。 …… 第四十一章 与警交锋 凌烽来到了董事长办公室。这一次苏晴再也没有阻拦,只是透过无框眼镜看了他一眼便收回了目光,继续低头处理手头的文件。她已经明白阻拦也没有用——昨天凌烽在她手臂上轻轻弹的那一下留下的麻痹感,她到现在还记得清清楚楚。更何况她看得出来凌烽与秦明月之间的关系非同一般,至于具体是什么关系,作为秘书的她自然不便多问。 办公室里,秦明月正坐在宽大的实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几份文件,右手握着一支黑色钢笔,正在一份合同上逐条批注着什么。阳光从落地窗外倾泻进来,将她笼罩在一片温暖的光晕之中,那张清冷绝美的侧脸在光线下显得愈发立体而分明。 凌烽忽然觉得,秦明月给他的一种感觉,就是她像是一直在忙碌着的样子。一个认真起来的女人,确实具有一种独特的吸引力。当然,对于秦明月这种级别的美女而言,她无论何时都是具有吸引力的——不管是蹙眉审阅文件的专注模样,还是抬头跟他说话时那双清冷的眼眸,都有着各自不同的韵味。 “吴小宝已经被安排到凌家武馆了?”秦明月抬起头,看着坐在她对面的凌烽,语气清冷而简洁。 凌烽点了点头,靠在椅背上,姿态放松:“对,已经安顿好了。吴翔他们给小宝拆了石膏和绷带,涂了续骨膏,又用养骨藤缠好固定。内服的中药也在武馆里熬上了,今天开始按时服用。用中医的法子治疗这种骨折伤,恢复速度比在医院躺着快得多。我父亲说最多半个月,他就能下地走动了。” “那就好。吴小宝是公司里的员工,在他正式离职之前,公司会对他受伤这件事负责到底。所有医疗费用和康复期间的开销,都由公司全额承担。”秦明月放下钢笔,语气郑重而认真,随即话锋一转,声音里多了几分严肃,“同时,我已经督促警方那边尽快查明此案,严惩凶手。光天化日之下对上班族下这种狠手,简直无法无天。” 凌烽听到秦明月说已经督促警方办案,嘴角浮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他很想告诉她不必了,凶手和幕后主使都已经受到了应有的惩罚。但这话自然是不能说出口的,至少现在不能。他只是笑了笑,说道:“秦总果然体恤下属,看来我进入公司还真是一个正确的选择。希望以后也能感受得到你对我温暖的关怀。” “凌烽,你能不能不要没话找话?”秦明月的脸色顿时冷了下来,语气中满是气恼。 “有句话说,交流能够拉近彼此的距离。明月,你不觉得我们之间的距离应该再拉近一些吗?我们好歹也是一起经历了些事情的人了,老是这么生分,不太好吧。”凌烽一本正经地说着,然后站起身来,绕过办公桌,朝着秦明月走去。 “喂……你、你要干什么?”秦明月脸色一怔,那双秋水般的美眸中隐隐闪过一丝慌乱。她下意识地将椅子往后滑了一点,后背贴在了椅背上,整个人微微后仰,像是随时准备起身躲避。 “你怎么这么大反应?我看你衬衣第三颗扣子松了,想帮你扣上。”凌烽停下脚步,指了指秦明月衬衣的领口位置,语气无辜而诚恳。 “什么?!”秦明月惊呼一声,连忙低头一看。果然,身上穿着的那件白色丝质衬衣的第三颗纽扣不知道什么时候崩开了。如此一来,衬衣衣襟微微敞开,露出了一片白皙细腻的肌肤。她今天早上出门前明明已经很仔细地检查过仪表了,怎么还会崩开?她也不清楚自己是最近长胖了些还是这件衬衣洗过之后缩水了,穿上的时候就发觉胸前有些紧绷。为此她特意选了这件稍微宽松一点的款式,不曾想这纽扣还是不争气地崩开了。 秦明月慌忙双手捂住了胸口,满眼警惕地盯着凌烽,声音又急又恼:“你、你不要过来——” “我真的是好心好意想帮你扣上。”凌烽语气诚恳地说着,脸上那副无辜的表情几乎称得上真诚。 好心好意?你哄三岁小孩呢,这种事能安好心吗?秦明月心中一阵羞恼,恨不得将桌上那本厚厚的文件夹朝他那张脸扔过去。她发觉自己今天真是糗大了——难怪方才这个可恶的家伙眼神一直往她的衣襟方向飘,原来是这一回事。她还以为他在看什么别的东西,没想到是在看这个。 “你、你果然很可恶!”秦明月咬着嘴唇说道,声音里带着浓浓的羞愤。她的脸已经红透了,从脸颊一路红到耳根,再红到修长的脖颈。 凌烽哭笑不得地摊了摊手:“原本一片好心,怎么就变成可恶了?我说秦总,这样真的好吗?我冒着被你骂的风险提醒你,你不感谢我也就算了,还说我可恶?” “你就是可恶!难怪之前你目光不对劲,你早就发现了对不对?”秦明月红着脸,一双美眸中满是羞意。她身为秦氏集团的执行总裁,在商界叱咤风云,从来都是从容淡定、游刃有余。可偏偏在这个男人面前,她总是轻易就破了功,变得手足无措、六神无主。这种感觉让她又气又恼,却又说不清到底是气他多一些还是气自己多一些。 凌烽看着秦明月这副又羞又窘的模样,心中倒也没有多少欺负她的意思。他只是在海外待得太久了——在俄罗斯的时候,那里的姑娘们热情奔放,衣着风格也是大胆前卫,别说衬衣第三颗扣子开了,就算是穿着更为清凉的打扮也不会有丝毫窘迫之感,反而会对男人欣赏的目光报以自信的笑容。所以在他眼中,这根本不算什么大事,只是一个善意的提醒而已。但显然,打小接受的文化不同,导致了凌烽与秦明月在这方面的认知也截然不同。 “好吧——”凌烽两手一摊,退回了办公桌的另一侧,重新坐回椅子上,给了秦明月足够的空间,“看来我刚才的提醒反而是个错误了。下次我看到了就装作没看到,这样你就不会觉得我可恶了。” “你、你还有别的事吗?”秦明月强迫自己恢复了冷静,双手依旧下意识地挡在胸前,但语气已经恢复了几分执行总裁应有的冷硬。 “你这是要下逐客令啊?我是你的未婚夫好吧,我觉得我们很有必要沟通一下彼此的人生观世界观什么的。”凌烽靠在椅背上,姿态悠然。 “不必了,我们的人生观世界观没什么好沟通的。”秦明月冷冷地说道,她已经重新将那颗不争气的纽扣扣了回去。扣上之后果然感觉有些紧绷,看来这件衬衣以后不能再穿了,类似方才那样尴尬的情况她可不想再发生第二次。 凌烽心中无奈地笑了笑,看来自己这个名义上的未婚妻真的是油盐不进。不过他也知道这种事急不得,秦明月这样的女人需要慢慢来,越逼越远。他正要再说什么,门外忽然响起了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咚咚咚! 秦明月皱了皱眉,收拾好脸上的表情,恢复了执行总裁的清冷与从容,说了一声:“进来吧。” 办公室的门被推开,苏晴快步走了进来,那张冷艳的脸上难得地浮现出一丝焦急之色。她一眼便看到了坐在秦明月对面的凌烽,也注意到秦明月似乎刚刚整理过衣襟,双手还下意识地搭在领口附近。苏晴的目光微微顿了一下,但很快便恢复了平静,转向秦明月说道:“秦总,公司来了警察,说要找凌烽。” 说着,苏晴的目光朝凌烽看去,那眼神中带着几分探究和疑惑。 凌烽听到苏晴的话后脸色微微一怔,随即恢复如常。有警察上门来找自己?他眼中闪过一丝精锐的光芒——如果所猜不错,应该是为了昨晚的事吧。昨晚他在富春山别墅的行动虽然已经将所有痕迹都抹除干净,但马占山那个老狐狸显然不是省油的灯,没有证据也能凭直觉嗅到他的方向。 他的脸色显得极为平静,嘴角甚至浮起了一抹淡淡的笑意,像是听到了一个无关紧要的消息:“那些警察来找我?找我有什么事?” “我也不清楚具体情况。是保安部的刘部长通报的,那些警察正在保安部等着。”苏晴摇了摇头,又补充了一句,“来的好像是一个姓马的队长,带了七八个人,阵仗不小。” “那好,我去看看找我究竟有什么事。”凌烽站起身来,整了整衣领,大步朝门外走去。他的步伐依旧沉稳,没有丝毫慌张,仿佛下楼去见几个警察不过是去签一份无关紧要的文件。 秦明月听到这个消息后脸色也为之一变。警察来公司找凌烽?还点名道姓?她几乎是本能地站起身来,快步追上凌烽的脚步:“你等等,我跟你过去一趟。”她的语气中带着几分不自觉的紧张,甚至连桌面上那几份还没签完的合同都顾不上了。说不上是为什么,也许是觉得这件事可能和昨晚吴小宝被打的事有关,也许是单纯地不放心让凌烽一个人面对那些警察。 凌烽和秦明月一同来到了位于二楼的保安部。保安部的值班室里,刑侦大队队长马占山正带着七八名穿着制服的警察站在那里,气氛显得有些压抑。刘正正在接待他们,端茶倒水,脸上满是堆笑,试图缓解空气中那股剑拔弩张的紧张感。高云、龙飞、陈德胜以及其他不当班的保安们也都在场,站在一旁,脸上的表情既紧张又警惕,不知道这些警察为何而来。 马占山看到凌烽走进来,眼中目光骤然一沉,像是猎人终于等到了猎物出洞的那一刻。他放下手中的茶杯,站起身来,整了整警服的领口,冷冷地开口问道:“你就是凌烽吧?” “原来是马队长啊。这么大张旗鼓地带着这么多人来公司找我,不知有何贵干?”凌烽语气淡然地问道,目光平静地迎上了马占山那双阴沉的眼睛。 “我怀疑你跟一起案件有关,需要带你回警局接受调查。”马占山开门见山,一字一顿地说道,声音洪亮而严厉,有意让在场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此言一出,保安部里顿时炸开了锅。刘正手中的茶杯差点掉落在地,高云脸色骤变,龙飞和陈德胜面面相觑,满脸震惊。秦明月更是脸色微变,那双清冷的眼眸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这样突如其来的指控,让她完全意想不到。 “案件?马队长真是会开玩笑。不知是什么案件?马队长可有任何证据?”凌烽笑了笑,语气不以为然,那副从容的姿态和周围人的紧张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今天凌晨警方接到报案,孟过江与刘毅双双身亡。警方有足够的理由怀疑你跟此案有关,特地将你带回警局接受调查。”马占山盯着凌烽,一字一句地说道,试图从凌烽脸上的表情中捕捉到任何一丝破绽。 “孟过江死了?”高云脸色为之震动,失声脱口而出。不仅是他,在场的其他保安更是面面相觑,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孟过江可是青龙会第六分堂过江堂的堂主,在江海市的地下势力中算是一号人物,手下弟子众多,高手如云,怎么会突然就死了?而且连他身边的二号人物刘毅也一起死了?江海市谁有这么大的胆子和本事,敢动青龙会的一个堂主? 凌烽的脸色却是极为淡然,眼中波澜不惊,丝毫没有被指控的那种惊慌和委屈。他靠在值班室的办公桌边,双手抱在胸前,好整以暇地说道:“马队长,孟过江跟刘毅是谁啊?我并不认识他们。说起来我刚回到江海市不过才三天时间而已,这座城市对我来说几乎还是个陌生的地方。我非但不认识他们,与他们更是无冤无仇,马队长却说我与他们有关。未免有点太过离奇了吧?” “我怀疑你这是在蓄意报复!”马占山喝声说道,抬手直指凌烽。 “怎么个蓄意报复法?”凌烽不急不缓地问着,语气中带着几分好整以暇的味道。 “昨晚你们公司保安部的一名保安吴小宝被人打成重伤,所以你就起了报复之心——”马占山话说到一半,忽然意识到自己正在往一个危险的陷阱里跳,声音不由得顿了顿。 “吴小宝被打与孟过江、刘毅有关系?”凌烽紧跟着追问了一句,语气依旧平静,但那双寒潭般的眼眸中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芒。 “你——”马占山脸色骤然僵住了,他这才猛然惊醒——自己像是踩进了一个精心布置好的陷阱中。这个凌烽从头到尾都在引导他的话,而他因为急于破案,竟然没有察觉到这一点。 不过孟过江已经死了,死人是不会说话的,他也就不必再顾忌什么。他定了定神,沉声说道:“经由警方调查,昨晚吴小宝确实是被孟过江他派去的人截住打伤的。所以你怀恨在心,便对孟过江和刘毅下了手。” “警方是什么时候查明吴小宝是被孟过江他派的人截住打伤的?”凌烽问道,语气依旧不紧不慢。 马占山眼中目光一沉,犹豫了一瞬,还是如实回答道:“今天早上时分。” “孟过江跟刘毅又是什么时候死的?” “昨天夜里。”马占山硬着头皮回答,他已经隐隐感觉到这个话题的走向不太对劲,但话已至此,他无法回避。 “那就奇怪了。”凌烽笑了笑,用一种看白痴般的目光看着马占山,语气中带着几分毫不掩饰的冷嘲,“吴小宝被打伤这件事,在你们警方今天早上调查出结果之前,我并不知道他是被何人所伤。我就算想要给吴小宝讨个公道,也不知道找谁不是?方才马队长亲口说是孟过江他派人打伤的吴小宝,我这才知道他就是幕后指使之人。” 凌烽顿了顿,环视了一圈在场众人,然后重新将目光锁定在马占山脸上,继续不紧不慢地说道:“可马队长又说孟过江昨晚就死了。这显得前后矛盾啊——昨天夜里的时候,我根本不知道孟过江就是背后指使打伤吴小宝的人。我连他是谁都不知道,又怎么会去找他?再则,昨天夜里我一直在医院病房里看护吴小宝,直到午夜时分才回家休息。这一点,我的同事可以作证。我很好奇,马队长为什么一口咬定孟过江和刘毅的事与我有关呢?是不是办案压力太大,想随便找个人顶上去?” “谁能证明你昨天夜里一直在医院?”马占山的声音沉了下来,眼中闪过一丝阴冷的寒芒。 “我能证明。”高云猛地开口,一步站了出来,毫不犹豫地挡在了凌烽身前。他的腰杆挺得笔直,语气斩钉截铁,“昨晚我就在吴小宝的病房里,凌教官和我一直守着小宝。直到半夜十二点左右,凌教官才离开回家休息。这期间我一直都在,我可以作证。” 高云脸上表情平静如常,可内心早已掀起了惊涛骇浪。他比在场任何人都清楚——昨晚凌烽曾经离开过医院将近两个小时,在离开之前还特意问了他关于过江堂的一些情况。如今听到孟过江与刘毅双双毙命的消息,他心中已然明白了许多。但他当然不会将这些事情说出来。孟过江死了,刘毅死了,他高兴还来不及。过江堂的人来秦氏集团耀武扬威也不是一次两次了,仗着青龙会的势力作威作福,在这片区域里横行霸道。那些稍有不顺从的人,不是被他们打成重伤就是莫名其妙地失踪,可谓嚣张跋扈到了极点。如今这两个祸害死了,他只会拍手称快。 马占山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他死死地盯着高云,试图从高云的表情中找出说谎的痕迹。但高云那张黝黑的脸上满是坦然,目光毫不躲闪地与他对视着。然后马占山又盯向凌烽,那张棱角分明的脸上依旧波澜不惊,甚至嘴角还挂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那笑容让他感到一股彻骨的寒意。他几乎可以肯定,孟过江和刘毅的死一定和眼前这个男人有关——他的直觉从来没有骗过他。但问题是,直觉不能当证据用,他手里没有指纹、没有脚印、没有目击证人、没有任何能够直接证明凌烽昨晚到过富春山别墅的东西。而凌烽又有高云这个不在场证人,他根本无法强行将人带走。 “马队长,如果没有什么别的事,我还要继续上班。”凌烽直起身来,拍了拍高云的肩膀示意他退后,然后语气平淡地说道,“如果你对我的话有任何疑问,随时可以再来找我——不过下次来的时候,最好带上证据。否则,恕不奉陪。” 马占山脸色铁青,嘴唇抿成了一条线。他死死地盯了凌烽半晌,最终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好,很好。凌烽,我们还会再见面的。收队!”说完,他猛地一挥手,带着那七八名警察转身大步走出了保安部值班室。皮鞋踩在走廊地砖上的声音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楼梯间里。 马占山一走,保安部的值班室里原本紧绷的气氛顿时松弛了下来。龙飞长长地松了口气,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嘟囔道:“这什么破事,那姓马的怎么跟疯狗一样乱咬人。” 秦明月的目光却落在了凌烽身上,那双清冷的眼眸中带着几分若有所思的神色。她不是傻子——孟过江昨晚派人打伤了吴小宝,昨晚就死了;凌烽昨天下午才把过江堂的人赶走,晚上自己的员工就被报复,他对这件事的态度绝不是表面上看起来那么淡然。她也知道凌烽昨晚曾离开过医院一段时间,因为她回家的时间就是深夜,而那个时候凌烽还不在医院。但她什么都没有说。 “跟我出来一下。”秦明月对凌烽低声说了句,转身朝保安部外面走去。 凌烽对高云他们点了点头,跟在秦明月身后走出了值班室。走廊里,秦明月停下脚步,转过身来,那双清冷的眼眸直直地看着他,压低了声音说道:“我知道你一定做了什么。你不需要告诉我你做了什么,我也不想知道。但你给我记住——从今往后,不管做什么事,都要给我留好退路。听明白了吗?” 凌烽看着秦明月那双认真到近乎固执的眼睛,沉默了片刻,然后嘴角微微勾起一抹弧度。他没有问秦明月为什么这么说,也没有辩解什么,只是简洁地说了两个字:“明白。” 秦明月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最后收回了目光,转身朝电梯走去。高跟鞋在走廊的地砖上敲出一串清脆而急促的声响,步伐依旧是那个从容不迫的执行总裁,但她的背影,却比之前更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凌烽站在原地,目送秦明月的身影消失在电梯门后,然后转身走回了值班室。高云他们立刻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表达着对马占山的不满和对凌烽的担忧。凌烽摆了摆手,没有多说什么。他只是走到窗口,点燃了一根烟,透过玻璃望向远处繁华的城市天际线。 孟过江和刘毅的事暂时告一段落,但马占山绝不会善罢甘休。那个老狐狸这一次只是试探,下一次恐怕就不会这么简单了。不过,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他凌烽在西伯利亚的冰天雪地里都能活下来,还会怕江海市一个刑警队长不成? …… 第四十二章 韩锋出面 马占山冷冷地扫了高云一眼,鼻腔里发出一声不屑的冷哼:“他?哼,身边亲近之人的证词在法庭上都不具备完全的证明效力,这一点难道你不知道?总之,警方有足够的理由怀疑你有作案动机。现在,我正式传唤你回警局接受调查。” 说着,马占山朝身旁的两名警察使了个眼色。那两名身材魁梧的刑警立刻心领神会,大步朝凌烽走了过来。走在最前面的那个警察甚至从腰间掏出了一副明晃晃的手铐,金属在日光灯下反射出冰冷的寒光,咔嗒一声展开,作势就要往凌烽的手腕上铐。 “想抓我?”凌烽冷笑一声,眼中目光骤然一沉。一股暴戾而深沉的威压从他身上轰然弥漫而出,如同无形的潮水般席卷了整个值班室。他站在原地纹丝未动,仅仅是气势的外放,便让整个房间的温度仿佛骤降了好几度,“给我滚!” 那两个走上来的警察被凌烽这一声冷喝硬生生震慑得停住了脚步。不是他们不想动,而是不敢动。从凌烽身上散发而出的那股滚滚威压让他们感觉自己像是被一头嗜血的猛兽死死盯住了,浑身的汗毛根根倒竖而起,一种无法自控的恐惧感从脊椎骨直窜脑门。他们在警队服役多年,见过的凶犯不计其数,但从未有人在没有任何肢体动作的情况下,仅凭气势就让他们双腿发软、手心冒汗。 “马队长,你要带我走,也得给出合理的解释。按照你这样的办案方法,是不是怀疑谁就可以把谁带走?警察办案是讲证据的,如果你有直接证据表明我与这件案子有关,那我二话不说可以跟你走。但如果没有——”凌烽盯住了马占山,那双深邃如寒潭的眼眸中翻涌着刺骨的冷芒,一字一顿地说道,“那就带着你的人,从我眼前消失。” 凌烽显得无比强势,这份强势不是虚张声势的叫嚣,而是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不容侵犯的威严。他全然不将马占山以及他带来的七八个刑警放在眼里——在西伯利亚,他面对过比这凶险百倍的局面,几个警察对他而言根本构不成任何威胁。 马占山看着凌烽丝毫不把自己放在眼里,那种被当众藐视的羞辱感让他恼羞成怒。他身为刑侦大队队长,在江海市公安系统里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何曾被人这样当着下属的面呵斥过?他猛地一挥手,朝那几个还在犹豫的警察暴喝道:“还愣着干什么?给我上去,抓人!” 那几个警察在马占山的严令之下,咬了咬牙,硬着头皮朝凌烽冲了上去。最先上前的两人伸手就要去抓凌烽的胳膊,动作娴熟,显然是做惯了这种事的。 “当个刑侦队的队长就可以为所欲为了吗?就可以随便乱抓人了?我倒是要看看你们有什么能耐。”凌烽冷笑着,说话间他动了。他的动作快如闪电,在场的众人甚至没能看清他是什么时候出手的,只看到两道拳影在空气中一闪而逝。 砰!砰!两声沉闷的撞击声几乎同时响起。那两个率先冲上来的警察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就被凌烽的拳头击中。一个被打中了肩膀,整条手臂瞬间酸麻无力,踉跄着朝后跌去;另一个被击中胸口,闷哼一声,整个人像被卡车撞了一样直接坐倒在地。仅仅两拳,两名训练有素的刑警便失去了战斗力。 后面又有几个警察冲了上来,有人试图从侧面抱住凌烽的腰,有人伸手去抓他的手腕想用关节技将他制服。凌烽自然是毫不客气,直接大打出手。他的每一次出手都精准到了毫厘,力道控制得恰到好处——既让对方瞬间失去行动能力,又不至于造成不可逆的重伤。这些刑警虽然也练过一些搏击术,平时在警队的训练馆里也打过沙袋、练过擒拿,可在凌烽眼中那完全就是花拳绣腿。他们中没有一个人能够接下凌烽一招,即便是最基础的一拳或一脚,在他们看来都快得不可思议、重得无法抵挡。 转眼之间,五名警察七零八落地倒在了地上。有的抱着胳膊疼得龇牙咧嘴,有的捂着胸口大口喘气,有的干脆躺着不敢动弹了。这还是凌烽手下留情的结果——倘若他真动了杀机,可以在瞬息之间将马占山以及他带来的所有警察全部放倒,而且不是打倒,是彻底让他们从这个世界上消失。在西伯利亚的训练营里,他教给学员的第一条准则就是:不出手则已,出手必取命。但这里是江海市,是秦氏集团,他不想给秦明月惹上不必要的麻烦。 凌烽仍旧站在原地,衣角都没有半分凌乱。他居高临下地睥睨着马占山以及他身边仅剩的两个还能站着的警察,嘴角挂着一抹冰冷的弧度。 “你竟敢动手?你这是在找死!”马占山脸色铁青,眼中满是愤怒与不可置信。他万万没有想到凌烽竟然敢公然袭警,这已经完全超出了他的预料。在他的认知中,普通市民面对警察时都是配合的、顺从的,从没有人敢这样直接动手。惊慌与愤怒之下,他猛地伸手将腰间枪套中的配枪拔了出来,黑洞洞的枪口直直地指向了凌烽。 嗖!就在马占山拔出配枪的同一刹那,他眼前猛地有一道人影闪过——快,太快了,快到他的视网膜还没能完整捕捉到那个移动的轨迹。他只感觉到一阵风吹过,然后凌烽已经出现在了他的面前,与他之间的距离不足一步。凌烽的右手不知何时已经搭在了他手中的配枪之上,五指轻轻一扣,便牢牢锁住了枪身。 下一刻,只听见一阵清脆而密集的金属零件撞击声——咔嚓、咔嚓、咔嚓。马占山手中的配枪弹匣率先弹了出来,当啷一声掉在地上;紧接着枪身、套筒、枪管、复进簧、枪柄……一把完整的****在凌烽那修长有力的手指之间转眼就被分解成了一堆零散的零件。那些零件叮叮当当地掉落在值班室的地砖上,弹匣里的子弹骨碌碌地滚了一地。原本好端端的一把枪,就这么变成了一堆废铁。 “在我面前也敢玩枪?不知死活。”凌烽那冰冷而低沉的声音在惊愕得几乎丧失了思考能力的马占山耳中响起。接着,一只硕大的拳头完全占据了马占山视野中的全部画面,那是他最后看到的东西。 砰!血光迸现。凌烽一拳结结实实地轰在了马占山那张脸上,拳劲透骨而入,直接将他的鼻梁打得塌陷下去,两股鲜血从鼻孔中喷涌而出,嘴唇也被拳锋撕裂,鲜血顺着下巴滴落在警服的前襟上。马占山整个人被这一拳打得脑袋猛地后仰,若不是凌烽另一只手还扣着他的肩膀,他早就被这一拳打飞出去了。仅仅一拳,便将这位趾高气扬的刑侦大队队长打得面目全非、满脸是血。 就在马占山喝令手下动手的时候,秦明月已经快步走出了值班室,站在走廊里拨打了一个电话。她没有打给公司律师,也没有打给商业伙伴,而是直接打给了她的爷爷——秦老爷子。电话接通后,她将这边发生的情况简洁而迅速地叙述了一遍,语气虽然努力保持冷静,却仍能听出其中蕴藏的一丝急切。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然后秦老爷子只说了一句话:“知道了。你留在那里,爷爷来处理。” …… 与此同时,江海市市政府,公安局。局长办公室内,韩锋正坐在宽大的实木办公桌后面,眉头紧锁地翻阅着呈报上来的一份文件。这份文件正是关于今天凌晨富春山别墅孟过江与刘毅双双毙命的案情简报。他刚刚读完法医报告和现场勘查记录,眉头越皱越紧。这案子一看就知道不简单——青龙会分堂主被杀,放在任何一座城市都是震动整个治安系统的大案。更棘手的是,现场竟然没有留下任何有价值的线索,连一个指纹、一个脚印都没有,这已经不是普通的凶杀案,而是专业级别的高手所为。 就在这时,他的私人手机响了。不是办公桌上那部红色座机,而是他揣在西装内袋里的那部私人手机。知道这个号码的人不多,每一个都不是他能怠慢的。他拿出手机看了眼来电显示,脸色微微一变,连忙放下手中的文件,迅速接起电话,语气恭敬而客气:“喂,秦老吗?不知秦老打电话过来,有什么吩咐?” “韩局长,你手底下的人能耐很大啊,竟然胆敢去我秦家的秦氏集团闹事。不知道这是不是韩局长的意思呢?”电话那头,传来一声老迈却尽显威严的声音,正是秦老爷子的声音。他语调不高,语速也不快,但字字句句都带着一股久居上位者特有的压迫感。 韩锋闻言后脸色骤然一惊,脊背都下意识地挺直了几分。他连忙站起身来说道:“秦老,此事我完全不知情啊。我底下有人去秦氏集团闹事?这是为何?我以我的警徽向您保证,这绝不是我授意的。” “你手下那个姓马的队长带人去秦氏集团要抓凌烽,说凌烽与一起案件有关。这分明是无中生有。凌烽刚从海外回到江海市才三天时间,他在这座城市里连人都不认识几个,与别人无冤无仇,怎么会去犯案?韩局长,凌烽可是我秦家的孙女婿,我亲自给你打这个电话,就是希望韩局长你能秉公办事。秦家的孙女婿,不是谁想抓就能随便抓的。”秦老爷子的声音不大,却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 韩锋听到“孙女婿”三个字时,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他知道凌烽是谁了——昨天还听人说起过凌家少爷回国的事,凌家与秦家的婚约在江海市世家圈子里也不是什么秘密。但他没想到那个姓马的竟然没做任何调查就贸然去秦氏集团抓人,这简直是捅了马蜂窝。 “秦老,此事我事先确实完全不知情。秦老,您老先息怒。这样吧,我亲自去秦氏集团一趟,了解情况,一定给您和秦小姐一个满意的交代。”韩锋连忙说道,语气诚恳而急切。 “好,那就麻烦韩局长了。” “不麻烦,不麻烦,这是我分内之事。” 韩锋连忙说道,直到电话那头挂断,他才缓缓放下手机,长长地吐出一口气。秦家在江海市可谓是举足轻重——秦氏集团是江海市的龙头企业之一,每年为这座城市贡献了数以亿计的税收和数千个就业岗位,对于江海市的经济发展有着不可替代的推动作用。即便是江海市的***见了秦老爷子,也要客客气气地问候几句。更何况是他一个公安局局长。所以韩锋接到这个电话后丝毫不敢怠慢,立即按下内线叫来助手,吩咐备车,以最快速度朝秦氏集团赶去。 …… 秦氏集团二楼,保安部值班室。 当韩锋带着助手匆匆赶到的时候,映入他眼帘的是一副让他难以置信的画面——五名穿着制服的警察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有的捂着胳膊闷哼不止,有的靠着墙壁喘着粗气,还有两个干脆躺着不敢动了。他的得力下属马占山,这位平日里威风八面的刑侦大队队长,此刻正被凌烽扣着肩膀按在值班室的墙壁上,一张脸面目全非,鼻血和嘴角的血迹糊了半张脸,警服的领口上还滴着没干的血渍。而凌烽的另一只手正掐着马占山的咽喉,五指如钩,力道精准得让马占山既无法挣脱又勉强还能呼吸。马占山的眼神里满是屈辱和惊惧,再不复刚来时那股不可一世的嚣张气焰。 “这是怎么回事?”韩锋皱紧了眉头,声音沉了下来。他不是没办过棘手案子,但刑侦大队队长在别人公司里被揍成这样,这种事他还是头一次遇到。 “局长,您来了。”场中还有两个勉强能站着的警察,他们看到韩锋之后连忙挺直了腰杆,语气中带着几分惶恐和心虚。 “韩局长,这些警察无缘无故来公司抓人,没有任何实质性证据就强行要把人带走。这未免也太无法无天了?我想请问韩局长,警方办案什么时候可以不讲证据、只凭猜测就抓人了?”秦明月看着韩锋,语气清冷而有力,没有丝毫退让。 “秦小姐,方才秦老已经给我打过电话,我这才知道马占山带人来秦氏集团抓人的事。”韩锋对秦明月微微颔首,语气中带着几分歉意和恭敬。他的目光随后转向凌烽,看着对方那只依旧牢牢扣在马占山咽喉上的手,嘴角不自觉地抽了一下,“可是,这里又是什么情况?为什么这么多人倒在地上?” “韩局长是吧。我不知道你们警方在什么情况下可以随意拔枪对着守法公民。方才这位马队长不由分说就直接拔出了枪,枪口对准了我的方向。韩局长应该也看到了,在场的不止我一个,还有秦总以及保安部的其他同事。难不成这里所有人——包括秦总——都成了他马队长眼中的嫌疑人?都成了他可以用枪口指着的人?”凌烽的语气平静而冷漠,字字如刀,句句都扎在要害上,“拔枪唬唬人或许没什么,可万一擦枪走火闹出人命,后果就不堪设想了。所以,我只好帮他把枪收起来,顺便让马队长和他的同事们冷静一下。” 韩锋闻言后脸色瞬间铁青。他猛地转过头,锐利的目光如同刀刃般射向马占山,厉声喝道:“马占山,你竟然拔枪了?你也是个干了十几年的老刑警了,配枪是随随便便就能拔出来的吗?这里这么多无辜的普通市民,秦小姐也在场,你竟敢胡乱拔枪?你知不知道这样做会有什么后果?简直是目无法纪,无法无天!” 马占山被凌烽掐着咽喉,想说句完整的话都费劲。他能清晰地感受到从凌烽身上散发而出的那股森然冷冽的气息——那不是虚张声势,而是真正杀过人、而且杀过很多人才会有的冷血杀机。他曾一度在心中感到异常的惊惧,甚至有那么一瞬间,他觉得自己今天真的会死在这里。直到看到韩锋亲自赶来,才让他心中的恐惧感稍稍减轻了一些。 韩局长亲自到场,凌烽便松开了钳住马占山咽喉的手,随手一推,将马占山推了个踉跄,后背撞在墙上才算稳住。他也不怕马占山跑了——他要是想追,这世上能从他眼皮底下跑掉的人还真不多。马占山捂着脖子连咳了好几声,那张被打得稀烂的脸上青一阵红一阵,喉咙里那股窒息感缓缓消退,却让他的脑子渐渐清醒了过来。刚才凌烽的话他自知理亏——在这样人多的场合贸然拔枪,确实是太过于冲动了。一旦被追责,轻则记大过,重则脱警服。 面对韩锋的质问,马占山不敢正面回答,而是转移话题,指着自己脸上的伤说道:“局长,他、他袭警。您都看到了,他出手将刑警队的兄弟们全打伤了。我只是为了控制局面,不得已才——” “真是会告状。那你怎么不说说,你连个具体证据和正当理由都没有就过来抓人呢?按照你这样的办案手段,是不是随随便便就可以上街去把任何一个你怀疑有罪的人都抓回警局审问一番?难道除了你们警察之外,普通公民的人身自由就不受法律保护,就可以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强行拘捕吗?”秦明月冷冷地说着,那双清冷的眼眸此刻笼罩着一层寒霜,语气尖锐而不留情面。 “局长,我、我……”马占山脸色一阵青白交错,额头上的冷汗涔涔而下,混着脸上的血污淌进脖子里,狼狈不堪。 “闭嘴!你还嫌不够丢人吗?案件尚不明朗,现场勘查都没出结果,证人也还没全部走访完,你就带着大队人马来这里抓人——我看你是越活越回去了!”韩锋厉声喝道,那语气中的怒意和失望不加掩饰。 马占山咬了咬牙,知道今天这一关不好过,便低下头去,不再争辩。 “韩局长,据说那位死者孟过江是青龙会的人。我虽说刚回来江海市没几天,却也知道这个青龙会是江海市一股势力。不知道这位马队长为什么这么急于给青龙会的人出头呢?这里面,是不是有什么不为人知的猫腻?”凌烽语气淡然地说道。他的话听起来轻描淡写,像是不经意间随口一提,却如同一颗精准投下的炸弹,在韩锋和马占山心中同时炸开。 “你、你血口喷人!”马占山脸色骤然大变,那张本就血肉模糊的脸变得更加扭曲,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惊慌和愤怒。他几乎是下意识地提高了音量,声音又急又尖,完全没有了刚才那种居高临下的气势。 “我只是随口一提,马队长何必这么激动?”凌烽冷冷地扫了马占山一眼,慢条斯理地说道,“马队长在面对我公司一名保安被人截住打成重伤的那个案子时,显得爱答不理,说白了就是撒手不管、敷衍了事。可在孟过江的这个案子中,马队长的热情显然过火了一些,甚至不惜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强行抓人。当然,打人案和命案的性质不同,办案力度自然也不同。可既然是命案,不应该更加慎重、更加严谨才对吗?不知马队长到底掌握了什么确凿的证据,能够证明这件事与我有关?” “孟过江为非作歹,欺男霸女,无恶不作,在这江海市里也不知道得罪了多少人。马队长连查都不查,直接一口咬定是凌教官所为,未免太过于草率了。孟过江的那些死对头,哪一个不比凌教官更有作案动机?怎么不见马队长去抓他们回来审问?”高云也站出来说道,语气沉稳而有力。他在部队待过八年,心理素质本就过硬,此刻站在凌烽身旁毫不怯场。 马占山脸色一阵青一阵红,嘴唇翕动了几下,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确实没有证据——从现场勘查到现在,连一个指纹、一个鞋印、一个目击者都没有找到。他唯一能依仗的就是直觉,而直觉在法律面前毫无意义。况且,有韩锋在场,他更不敢再乱说什么,唯有一言不发,咬紧牙关。 韩锋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他转过身来,面对秦明月和凌烽,语气诚恳而郑重地说道:“秦小姐,凌先生,这一次我给你们赔个不是。案情尚不明朗的情况下就贸然来抓人,这确实是不对的。是我平日疏于管教,才会发生这样令人不愉快的事。我向二位保证,这样的事情绝不会再发生。只要凌先生是清白的,警方绝不会冤枉他,更不会允许任何人以私废公、滥用职权。” “有韩局长这句话,我就放心了。”秦明月微微颔首,语气缓和了几分。她虽然不知道凌烽昨晚具体做了什么,但看到韩锋的态度如此鲜明,心里已经有了底。老爷子这通电话果然管用。 “那我就先带他们回去了。他们此前多有冒犯之处,我再给各位赔个不是。”韩锋朝秦明月和凌烽抱了抱拳,语气恳切。 “韩局长客气了。我相信大部分警察都是秉公执法的,只不过一颗老鼠屎坏了一锅汤罢了。”凌烽开口说道,目光意味深长地扫了一眼马占山。 韩锋自然听出了凌烽话中的弦外之音,但他没有多说什么。他转过身,冷冷地扫了马占山一眼,厉声喝令道:“马占山,带着你的人,全部跟我回去!今天的事,你必须给我写一份详细报告。” 马占山脸色灰败,应了一声是,带着那几个被凌烽打得浑身酸痛的刑警,灰溜溜地跟在韩锋身后朝外走去。临走时,他回头看了凌烽一眼,那目光中交织着屈辱、愤怒和不甘。凌烽迎着他的目光,嘴角微微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那表情让马占山后背一阵发凉。 韩锋一行人走后,保安部值班室里终于恢复了平静。龙飞、陈德胜等人连忙上前收拾被撞乱的桌椅,高云则走到凌烽身边,压低声音说了句:“凌教官,您没事吧?” 凌烽摆了摆手,示意自己无碍。秦明月站在值班室中央,目光扫过那几个还没缓过劲来的保安,语气恢复了几分执行总裁的清冷:“今天的事,在场的人不要对外宣扬。这是公司内部事务,传出去对公司声誉不利。都明白吗?” “明白,秦总。”高云和龙飞他们连忙点头。 秦明月说完,便转身朝外走去。经过凌烽身边时,她脚步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了句:“到我办公室来一趟。” 凌烽看着秦明月走在前方的背影,嘴角微微上扬,迈步跟了上去。 …… 第四十三章 暗处的杀机 江海市警局,局长办公室。 马占山站在韩锋的办公桌前,脸上缠着纱布,鼻梁上贴着医用胶带,嘴唇缝了好几针,整张脸肿得像猪头。即便是这样一副狼狈不堪的模样,他仍不死心,咬紧牙关说道:“局长,我百分百肯定,那个凌烽就是凶手。虽然目前没有直接证据,但所有线索都指向他——孟某某派人打伤了秦氏集团的保安,当天晚上他和刘毅就双双毙命,这绝不是巧合。” 韩锋从文件中抬起头,冷冷地看了他一眼,将手中的案卷合上放在桌面上,语气不急不缓地说道:“这起案件的全部材料我都已经看过了,包括法医的鉴定报告,以及刑侦人员在现场勘查后提交的详细汇报。凶案现场没有第三人留下的一丝一毫痕迹,指纹、脚印、毛发——什么都没有。你怎么就随随便便去怀疑别人,甚至还带着一队人马公然去秦氏集团抓人?”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锐利了几分,继续说道:“那个凌烽我已经派人查过他的背景。他正是凌家凌振海之子,刚回到江海市不过三天时间。此外,他与秦家千金秦明月有着老一辈定下来的婚约,是秦老爷子的准孙女婿。凌烽刚回来,与孟过江素不相识,更谈不上有什么恩怨瓜葛。你倒是说说,他有什么作案动机?” 马占山张了张嘴,正想争辩什么,却被韩锋抬手打断。韩锋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马占山那张狼狈的脸上,语气冷了几分:“这个孟过江是青龙会的人。青龙会在江海市是一股什么样的势力,你比我清楚。一般来说,这些势力之间的事情,只要不影响社会面稳定,警方能不管就不管,以免陷进去难以自拔。孟过江即便真是他杀,最有可能是青龙会的仇家或其内部矛盾所致。我反复看过案情材料,丝毫看不出这起案件跟凌烽之间有什么必然关联。” “局长,那个凌烽肯定是为了给秦氏集团那名被打伤的保安出头,这是在报复杀人。”马占山不死心地说着,语气中带着几分不甘和执拗。 “我看你是真糊涂了。”韩锋冷冷开口,目光如刀般盯着马占山,“凌烽犯得着为了一个刚认识两天的保安铤而走险去犯案?退一万步说,就算真是他所为,为什么现场查不出任何蛛丝马迹?你应该很清楚,任何一个人进入案发现场都会留下痕迹,指纹、脚印、毛发、衣物纤维,总有一样会留下。可现场什么都没有——这说明要么凶手根本不存在,要么凶手的反侦查能力已经达到了职业级别。你告诉我,一个刚从海外回来的世家少爷,怎么会有这种级别的反侦查能力?” 马占山愣住了,嘴唇翕动着却无言以对。韩锋没有给他继续争辩的机会,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语气沉了下来:“这件案子从今天起你不用再管了。正好你脸上有伤,就先回去好好休息一段时间,养好了伤再说。另外,最近局里收到几封举报信,都提到你跟青龙会的人走得很近。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我点到为止。你好自为之。” 马占山闻言后脸色刷地变得惨白,比脸上缠着的医用纱布还要白上几分。他不敢再多说什么,只是垂着头,低低地应了一声,然后灰溜溜地退出了局长办公室。走廊里的日光灯照在他那张狼狈的脸上,他的拳头攥得紧紧的,眼中闪过一丝怨毒的光芒——但他知道,有韩锋压着,这个案子已经不是他能插手的了。 办公室里,韩锋独自坐在宽大的实木办公桌后面,沉默了很久。窗外的阳光透过百叶窗洒进来,在他面前的案卷上投下一道道光影条纹。他缓缓站起身来,走到窗前,望向窗外江海市繁华的天际线,声音低沉而坚定地自语道:“青龙会——哼,迟早我要让江海市这片天恢复朗朗乾坤。” 说起来,韩锋还是一个极有正义感的警察。他当初从外省调来江海市担任这个局长之位,到今天还未满一年。来的头一个月,他便了解到江海市有着好几股地下势力横行霸道多年,严重扰乱了这座城市的治安秩序。而更让他感到棘手的是,警局内部与这些势力暗中勾结的人不在少数,上面的保护伞更是盘根错节。韩锋有心改变这种局面,无奈他初来乍到,还没能真正在江海市的官场上站稳脚跟。再则那几股势力,特别是青龙会,背后更是有着大人物暗中撑腰。他有心打击粉碎这几颗毒瘤,却又不能轻举妄动——前车之鉴就在眼前,上一任局长就是因为动了青龙会的利益被逼走的。韩锋打算稳扎稳打,先摸清楚局内部哪些人靠得住、哪些人有问题,等到时机成熟再一击制胜。 当韩锋看到青龙会过江堂堂主孟过江与刘毅双双毙命的消息时,他心中毫无波澜。倘若能够找到线索追查到嫌疑人,那当然要按照法律程序去追查;但既然这起案件根本查不到任何线索,那就让它沉下去吧。韩锋手里面掌握着不少过江堂这些年来犯下的犯罪事实——敲诈勒索、故意伤害、非法经营,哪一条都够孟过江吃一辈子牢饭的。但每次到了抓捕的关键时刻,孟会推出替死鬼顶罪,自己始终逍遥法外。如今孟过江死了,从根本上来说,韩锋不仅没有任何惋惜之情,反而还在心里松了一口气——少了一个祸害,江海市的老百姓就多一分安宁。 …… 青龙山庄。 江海市郊外的青云山上,坐落着一片气势恢宏的建筑群。青龙山庄依山而建,背靠青云山那连绵起伏的苍翠山峦作为天然的屏障,面朝贯穿整个江海市的云水河,站在山庄的观景台上向下望去,滔滔江水一览无余。依山傍水,景色宜人,若是不知内情的人来到这里,只怕会以为这是哪位富商的私人度假山庄。但江海市地下势力中但凡有些地位的人都知道,这里正是青龙会的总部。 山庄深处的大厅,富丽堂皇,宛如古代皇宫的偏殿。地面铺着从意大利进口的天然大理石,头顶悬着三盏巨型水晶吊灯,将整个大厅照得如同白昼。正前方是一座高高在上的王座,王座上铺着一张完整的虎皮,那虎皮毛色金黄发亮,黑色的虎纹清晰可见,一个狰狞的虎头位于王座顶端,虎口大张,獠牙森然,俯视着下方,带着一股无上的威严与气势。这把椅子本身就是一种宣告——坐在这上面的人,是这片地下王国的王。 陈青此刻正坐在这张王座上。他看上去还很年轻,实际年龄也不过三十五岁左右。一张脸白白净净,线条清秀,乍一看甚至会让人觉得他是个温文尔雅的读书人。如剑的双眉下,一双眼眸却是深沉无比,黑得像两口看不到底的古井。从他的眼中根本分辨不出他的喜怒哀乐,所有的情绪都被那层平静如水的表面严严实实地掩盖住了。唯有偶尔间闪现而过的一缕寒芒,才会暴露出他内蕴着的凛然威势——那是一种久居上位、掌握生杀大权之后才会养成的目光。他正是青龙会的实际掌控者,绰号“青龙”。 王座下方,一个戴着金丝眼镜、身形瘦削的中年男人正在向他汇报。这人是青龙会的师爷张策,负责掌管情报、账目和内部协调,是青龙会的大脑。他的声音不高不低,语速不疾不徐,条理分明,显然是做惯了这种汇报工作的。 “前天,过江堂的人前往秦氏集团,按照惯例去收取保护费。秦氏集团保安部新来的教官名为凌烽,他出手将过江堂前去收费的人员全部打伤,只有外号为小六的一个人因为要开车,侥幸逃过一劫。”张策翻着手中的文件夹,逐条汇报着,“之后,孟堂主让小六带着刘毅等人去截住秦氏集团保安部的一名保安吴小宝,将对方打成多处骨折,送进了医院。当天深夜至次日凌晨,便发生了孟堂主与刘毅双双毙命的事。” 他顿了顿,翻到下一页,继续说道:“昨天夜间,在事发之前,位于江陵路的绯色夜总会发生了一起短暂的失踪事件。一名青龙会的弟子在巡逻时失踪了大约半小时,后来被人发现昏迷在夜总会后面的巷道里。经过询问,这名弟子证实了有人趁其不备将他拖入暗巷,掐住他的咽喉逼问过江堂堂口的具体位置。该名弟子因为被卡在视线死角,从头到尾都没有看清劫持他的人是谁——只知道对方的手法极其专业,力道控制精准到了毫厘,让他在半窒息的状态下还能断断续续地说话,却完全无法反抗。由此推断,孟堂主与刘毅确实是被人所害,而且下手的人,就是那个在绯色夜总会后巷逼供的人。” 陈青静静听完,那双细长而沉稳的手在胸前缓缓交织,十根手指修长而有力,指节分明。这样一双手,无论是拿枪还是持刀,想必都极为沉稳,绝不会有一丝一毫的颤抖。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问道:“过江堂那个叫小六的人呢?” “小六已经失踪了,人找不到了。”张策合上文件夹,语气平静地汇报道,“据今天凌晨时分过江堂的人反映,当时还有人看到小六出现在堂口。但孟堂主和刘毅身亡的消息一传出来,小六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估计是因为害怕受牵连而趁乱逃走了。” 张策的判断没有错。小六的确是逃了。当他得知孟过江与刘毅神不知鬼不觉地被人除掉的消息后,他脑海中第一个浮现出的便是凌烽在广场上那冷酷的眼神和毫不留情的出手。回想起凌烽那恐怖万分的身手——掰断手指、三段折、一脚一个把人踢飞——小六被吓得魂飞魄散。他当即什么也顾不上了,连宿舍里的行李都没收拾,直接从过江堂的侧门溜了出去,拦了一辆黑车连夜逃离了江海市,跑回了几百公里外的乡下老家。 “哼!也就是说,孟过江就是那个凌烽杀的,对吧?”一声怒喝猛然响起,震得大厅里的空气都微微颤动。说话的是坐在陈青王座右下方的一个男人。和陈青的清秀儒雅截然相反,他生得浓眉大眼,狮鼻阔口,一张粗犷的脸庞轮廓分明,透着一股凶悍之气。他那魁梧如山的身躯上,一块块虬结而起的肌肉像黑铁浇铸而成,青筋盘结,仅仅是坐在那里便透出一股狂暴至极的气势。 这个魁梧如山、气势狂暴的男人叫狂虎,是陈青的结义兄弟,青龙会的二号人物,更是青龙会最能打的一员虎将。在整个江海市的地下势力中,提到狂虎的名字,没有人不忌惮三分。他曾经一个人赤手空拳端掉了一个试图和青龙会抢地盘的小帮派,那一战他徒手放倒了二十多人,从此一战成名。有他在,青龙会的地盘就像有一头猛虎守着,无人敢犯。 “虎爷,从种种迹象来看,这个凌烽的嫌疑确实是最大的。”张策微微躬身,恭敬地答道。 狂虎眼中的目光骤然一沉,一股狂暴的杀机如同实质般从他的身体中迸发而出,他霍然站起身来,那张粗犷的脸上满是怒意:“这个凌烽算什么?胆敢动我青龙会的人,老子去把他给解决了!” “老二,不要冲动。”陈青抬了抬手,声音依旧是那副不急不缓的调子。他转过头,看向张策,“警方那边有什么消息?” “警方在案发现场没有查到任何线索。今天上午刑侦大队的马占山曾带人去秦氏集团试图强行抓人,结果被凌烽当着局长的面将了他一军——马占山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贸然拔枪,被凌烽当众制服并拆了他的配枪。局长韩锋亲自到场后,勒令马占山停止调查此案,并且让他暂时停职休养。从目前的情况来看,韩锋是打算让这起案件石沉大海了。”张策一一汇报道,语气依旧平稳,但说到韩锋时,眉头还是微微皱了一下。 陈青眼中闪过一丝冷芒,嘴角浮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冷笑:“看来韩锋是铁了心要跟我们撇清关系了。这个韩锋来江海市还不到一年,油盐不进,青龙会的几次主动示好都被他婉拒。送去的茶叶被退回来,安排的饭局一概不去,就连逢年过节的例行拜访都吃了闭门羹。看来他是铁了心要肃清江海市的地下势力了。到时候,我青龙会必然是他第一个开刀的对象。” “大哥,用不着怕这个韩锋。既然我们能逼走上一任局长,他韩锋要是不长脑子,也别想在江海市待下去。”狂虎冷冷说道,声音中满是霸道与自信。 “此事不宜操之过急,且看韩锋日后是什么态度再做打算。”陈青摆了摆手,示意狂虎稍安勿躁。他沉吟了片刻,目光变得愈发深沉,“有一件事,比孟过江的死更让人在意。孟过江书房中存放的一份绝密文件,也已经消失了。那份文件上记载了青龙会近三年来许多核心机要——某些交易的明细,某些关系的打点记录,以及一些决不能见光的东西。倘若凌烽就是除掉孟过江的人,那这份文件现在就在他的手上。” “什么?”狂虎脸色骤然大变,那股狂暴的气势中多了几分凝重,“大哥,那就更应该尽快将凌烽这个隐患处理掉。那份文件绝不能落在外人手里,更不能有朝一日被送到警方手上去。” 陈青抬手制止了狂虎的冲动,声音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调子,但每一个字都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断力:“眼下青龙会正处在风口浪尖。孟过江的事已经引起了警方的高度关注,再加上媒体那边也需要打点,这个时候不宜再闹出别的事端,惹火烧身。另外,江山会与铁狼帮近期蠢蠢欲动,据探子回报,这两股势力有暗中联手之意,极有可能在近期针对我青龙会有所动作。这个节骨眼上,不能让他们有机可乘。至于孟过江这件事,先往后压一压,等这阵风声过去了,我们再慢慢算这笔账。” 他说着,微微顿了顿,眼中的目光渐渐凝聚在一起,如同两柄即将出鞘的利剑,锋芒毕露:“倘若凶手真是凌烽——他能够神不知鬼不觉地潜入层层守卫的富春山别墅,在所有人毫无察觉的情况下解决孟过江和刘毅,事后还能将所有的痕迹都抹得干干净净,这份手段绝对不是普通人能有的。先去将凌烽的底细彻底查清楚。知己知彼,方能百战百胜。对于一个完全不了解的对手,盲目出击是最愚蠢的行为。” “老大,我会尽快查明凌烽的身份背景。”张策躬身应道。 陈青点了点头,继而沉声吩咐道:“另外,传令下去给各大堂口,让他们这段时间都安分一点,谁都不许再惹出什么事端。眼下是多事之秋,任何不必要的麻烦都可能成为对手攻击我们的突破口。若有人在这个当口违令,按青龙会律法严惩不贷。” “是。”张策应声,转身退了出去。 偌大的大厅里,便只剩下了陈青与狂虎两个人。水晶吊灯的光芒洒落下来,照在那张狰狞的虎皮王座上,也照在狂虎那张充满不甘的脸上。狂虎双拳紧握,骨节喀喀作响,终于还是没忍住心头的怒火,粗声粗气地说道:“大哥,难道真的就这样忍下这口气?不管这个凌烽是不是动手的人,他都曾出手打伤过青龙会的兄弟——孟过江手下那几个人,手指被掰断,手臂被拧碎,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被踢飞出去,这等于是在打我们青龙会的脸。这个场子要是不找回来,底下的兄弟们会怎么想?外面那些帮派又会怎么看我们?” 陈青沉默了片刻。狂虎的顾虑并非没有道理——青龙会之所以能在江海市横行这么多年,靠的就是威信。威信来自于力量,来自于那些敢惹青龙会的人最终都没有好下场。如果这次就这么算了,其他势力必然会觉得青龙会好欺负。他靠在虎皮王座上,修长的手指在王座扶手上轻轻敲击着,发出有节奏的轻响。片刻之后,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冰冷:“那就让夜刺出动吧。让他去摸一摸这个凌烽的底,看看他到底有几斤几两。” “夜刺?”狂虎脸色微微一怔,随即那张粗犷的脸上浮现出了一抹狰狞的笑意。他舔了舔嘴唇,眼中闪烁着嗜血的兴奋光芒。 夜刺,这个代号在青龙会中除了陈青与狂虎之外,没有任何人知晓。顾名思义,代号为“夜刺”,那他只有在夜间才会出动,是永远匍匐在黑暗中的一柄致命刺刀。夜刺的身份是青龙会最高的机密——没有人知道他长什么样,没有人知道他的真名是什么,甚至连他的声音都没有几个人听过。事实上,这些年来,夜刺为青龙会暗中除掉了不少棘手的对手,有的是在睡梦中无声无息地停止了呼吸,有的是在深夜驾车时“意外”坠入了河中,有的干脆从这个世界上彻底消失,连尸体都找不到。但凡夜刺出手,就从来没有失手过。他就是青龙会藏得最深的一柄嗜血刺刀,这柄刺刀一旦出动,必然会见血。 所以狂虎听到陈青要出动夜刺时,他嘴角泛起的那抹狰狞笑意愈发浓烈。恍惚间,他仿佛已经亲眼看到了那一幕——凌烽倒在黑暗之中,直到生命的最后一刻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死在谁的手里。 “夜刺什么时候动手?”狂虎压低了声音问道,那粗犷的嗓音中满是压抑不住的兴奋。 陈青没有回答,只是微微侧过头,目光望向大厅高处的某个角落。那里有一扇不起眼的小窗,月光正从窗棂的缝隙中渗进来,在昏暗的大厅里投下一道细细的光柱。他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冷冽而残酷的弧度,那笑容像是在回应狂虎的疑问,又像是在对那个还未意识到危险正在逼近的凌烽发出无声的判决。 夜刺已经出发了。 …… 第四十四章 健身房里的训练 秦氏集团,三楼。 已经是中午休息时间,吃过午饭后,凌烽将秦氏集团的保安全都召集到了这一楼层的健身房中。他之前让秦明月安排采购部订购的训练器材已经下了单,但还没送过来——秦明月那边的效率很高,据说最迟明天就能全部到位。不过训练这事一天都耽误不得,现有的器材虽然不齐全,但已经足够他开始第一堂课了。 凌烽看着眼前站成一排的保安,十一个人整整齐齐,高云站在最右侧,龙飞、陈德胜、张山、李伟等人依次排开。他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分量:“从今天开始,我将会正式对你们进行训练。高云应该已经跟你们通过气了,训练会很辛苦——比你们这辈子经历过的任何一件事都要辛苦。我希望你们做好充分的心理准备。如果有人觉得自己吃不了这个苦,现在就可以退出,我不会勉强。” “凌教官,我们已经做好了准备!”高云率先开口,声音洪亮,腰杆挺得笔直。 “准备好了!”其他保安也纷纷开口,语气坚定,没有任何人退缩。历经了今天上午那一连串风波之后,无论是高云还是其他保安,对凌烽那可谓是由衷的敬佩。马占山带着七八个刑警气势汹汹地来抓人,凌烽不仅没有丝毫畏惧,反而当着所有人的面将那帮警察打得落花流水,甚至徒手拆了马占山的配枪,最后连公安局长来了都要赔礼道歉。这份胆识、这份实力、这份霸气,早已让他们心服口服。 更让他们心中暗暗震撼的是——吴小宝昨晚刚被过江堂的人打成重伤,一夜之间,过江堂的一号人物孟过江和二号人物刘毅就双双毙命。他们不知道这件事与凌烽是否有直接关系,但无论如何,这两个祸害死了,着实让他们狠狠出了一口恶气。龙飞甚至私下里跟陈德胜说,这要是凌教官干的,那凌教官简直就是他们的守护神。也唯有高云能够隐隐猜测到孟过江与刘毅的事绝对与凌烽有关——昨晚凌烽问过他过江堂的位置后离开医院将近两个小时,在那两个小时里,孟过江和刘毅就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这个推测让高云对凌烽更加敬佩——能够悄无声息地潜入层层守卫的过江堂堂口,事了之后全身而退,这份实力绝对深不可测。 “一个个都给我站好站稳了!”凌烽开口,大步走到了这些保安面前。他从队列最左边开始,伸出右手,在最左侧那名保安的肩头上猛地一拍。 啪!一声清脆的响声在健身房里回荡。这一拍看起来轻描淡写,就像朋友间随意打个招呼,可那名保安只觉得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从肩头传遍全身,身体瞬间失去平衡,双腿一软,整个人直接瘫倒在地。他坐在地上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脸上满是不可置信的神色。 凌烽没有停顿,从左到右一路拍了下去。他的动作不快不慢,每一次拍击的力道都一模一样,精准得如同用尺子量过。饶是这些保安双腿绷直、全身用力地站着,咬紧牙关想要扛住这一拍,可在凌烽那看似轻描淡写的一拍之下,全都站不稳,纷纷倒在了地上。他们就像多米诺骨牌一样,凌烽走到哪里,哪里就有人应声倒地。 轮到高云的时候,凌烽同样一掌拍下。高云早已有了心理准备,他深吸一口气,双腿死死地扎在地面上,浑身的肌肉紧绷到了极点。啪的一声闷响,凌烽的手掌落在了高云的肩头。高云的身体猛地一阵剧烈摇晃,脚步踉跄着朝后退了两步,额头上青筋暴跳,牙关咬得咯咯作响,但他终究勉强站稳了身体,没有像其他人一样倒下去。 转眼之间,凌烽将眼前站着的保安全都拍了一遍。除了高云勉强还能站着之外,其他保安没有一个能站稳的,全都倒在了地上。他们揉着被拍得生疼的肩膀,脸上既有惭愧又有震撼。 “都给我站好了。”凌烽眼中的目光微微一沉,从眼前这些保安全的脸上一一扫过,语气严肃而低沉,“现在你们的问题是力量太弱了。力量是一个人自身最基本的实力体现,没有强大的力量作为后盾,无论如何你们也无法变强。无论是防身术还是搏击术,都需要力量作为载体,才能发挥出应有的威力。这好比一个三岁小孩——就算他掌握了这个世界上最顶尖的搏杀技巧,也根本打不过一个普通成年人。为什么?因为没有足够的力量作为载体,再精湛的搏杀术也发挥不出应有的威力。” 场中的保安全一个个脸上露出了惭愧之色。在此之前,他们根本不会想到有人能如此轻描淡写的一拍就让他们全部倒地。他们好歹也是成年人,平时站岗巡楼也没觉得自己的身体素质差到哪里去。可刚才那一拍让他们彻底认清了自己的真实水平——不难想象,倘若凌烽不是用拍肩而是直接一拳轰向他们,只怕他们整个人都要飞出去。 事实上也是如此。凌烽在西伯利亚暗狱训练营担任终极教官时,能够进入训练营的学员首先必须达到一个极为严苛的恒定标准——卧推一百六十公斤以上,深蹲四百公斤起步,一脚能踢断直径三十公分的实木桩。这三项入门标准,光是第一项和第二项,就是对力量的要求达到了近乎非人的级别。毫不夸张地说,一个能够深蹲两百公斤的人,全力一脚之下就足以将一个成年男子直接踢飞出去。而倘若深蹲达到了四百公斤以上,全力一脚之下,能将人的内脏直接踢碎,当场毙命。这就是为什么高级别的黑拳赛场上,一场比赛往往十几秒、最多几分钟就会结束——因为只要被对手一记重扫腿或侧踢击中,非死即重伤,瞬间丧失所有战斗力。 “你们的力量太弱,所以我会从你们自身的基础力量开始训练。主要有两个方面的训练——一个是卧推,一个是深蹲。卧推能够提升你们的上肢力量,深蹲能够训练你们的腰腹核心力量跟腿部爆发力。”凌烽沉声说着,目光从每一个人脸上扫过,确保他们都在认真听,“只要你们拥有了足够强大的力量,随便一拳一腿之间,就能给对手造成巨大的杀伤。这就是一力降十会的道理——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任何技巧都是多余的。” 场中的保安全都认真地听着,纷纷点头。他们眼中既有对凌烽所描述的那种强大力量的向往,也有对接下来训练的忐忑和期待。 凌烽转身朝健身房中的卧推架走去。那是一个标准的卧推架,黑色的铁架在日光灯下泛着冷硬的光泽,横杠两端的卡槽里还没有加哑铃片,光秃秃的横杠看起来并不起眼。他一边走一边说:“现在开始吧,让我看看你们每个人极限的卧推和深蹲是多少。我先给你们示范一遍。” 说着,凌烽弯下腰,将散落在健身房各个角落的哑铃片逐一拎了过来,一块一块地加到卧推横杠上。这些哑铃片大小不一,有二十公斤的,有十公斤的,有五公斤的,他全都搜罗了过来,将横杠两端塞得满满当当。高云、龙飞、陈德胜等保安站在一旁,看着卧推横杠左右两边堆得密密麻麻的哑铃片,不由自主地感到一阵头皮发麻——这要是被压在身上,骨头都得碎吧? 龙飞在心里默默计算了一下,然后瞪大了眼睛,声音都有些发颤:“两、两百公斤……我平时能推个五六十公斤就很不错了,凌教官这卧推达到了两百公斤?!” “难怪凌教官的力量这么恐怖,这太吓人了!”另一个保安也忍不住低声惊叹。 “两百公斤啊,除了那些专业力量领域的运动员之外,普通人里只怕找不出几个能推到这个级别的。这可是两百公斤,不是两百斤。”陈德胜那张老成持重的脸上也写满了震惊。 场中的保安脸色一阵阵地震撼,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的神色。他们虽然是普通保安,但平时也在健身房里玩过卧推,基本都知道自己的极限在哪里——五六十公斤已经算是他们中的佼佼者了。两百公斤,那是他们连想都不敢想的数字。 就在这时,凌烽已经躺在了卧推椅上,他的双手握住了横杠,调整了一下握距。他的呼吸平稳而深沉,身体微微绷紧,然后猛地发力——只听见他低喝了一声,双臂上的肌肉瞬间贲张而起,一根根青筋如同虬龙般盘结在手臂上,内蕴着一股雄浑万分的爆发力量。他猛地一推,便将这两百公斤级别的卧推横杠稳稳地举了起来。金属横杠在他的手中稳如泰山,没有丝毫晃动。 接着,凌烽以飞快的速度开始做卧推训练。他的动作标准而流畅,每一次推举都稳健有力,横杠在他手中上下翻飞,节奏分明。场中的保安们瞪大眼睛,忍不住齐齐开口数了起来。 “一个,两个……五个,六个……十个!”龙飞的声音越来越激动。 “十五,十六,十七……二十!”陈德胜的声音都有些发颤了。 “二十一,二十二……二十五!” 高云他们忍不住一叠声地数着,声音越来越高亢,越来越难以置信。到后面他们几乎都要数麻了,看向凌烽的目光就像在看着一个不属于这个世界的怪物。这种视觉和心理上的双重冲击感太大了——一个体型并不算特别魁梧的人,居然能一口气推举两百公斤的杠铃,而且速度还这么均匀流畅。这已经完全超出了他们对人体极限的认知范畴。 “二十六,二十七,二十八……三十!”最后一声,是所有人异口同声喊出来的。 当啷!凌烽将那卧推横杠稳稳地放回了铁架上,金属碰撞的声响在健身房里久久回荡。他翻身从卧推椅上站起来,轻轻呼出一口气,活动了一下手臂和肩膀。汗水已经从他的额头上渗了出来,沿着棱角分明的下颌线滑落,浸湿了t恤的领口。 一口气做三十个两百公斤的卧推。这个成绩,已经不能用“震撼”来形容了——简直就是离谱。要知道即便是职业举重运动员,能在这个重量级别上做组训练的也是凤毛麟角。而对于凌烽来说,这不过是日常热身的水准。 高云他们震惊得久久说不出话来,整个健身房里一时间鸦雀无声,只有众人粗重的呼吸声和窗外偶尔传来的汽车鸣笛声。他们看向凌烽的目光中满是敬畏之意。凌烽的身高约莫一米七八左右,体型并非是那种壮硕贲张式的魁梧体格——脱了外套之后他整个人看起来相当匀称标准,肩宽腰窄,肌肉线条流畅而不夸张,穿上衣服甚至显得有些偏瘦。可就是这样一副并不算特别壮硕的身体里,竟然蕴藏着如此惊人的力量。这已经不能用天赋异禀来形容了,这简直是变态。 “接下来轮到你们。让我看看你们每个人最大极限能卧推、深蹲多少公斤。”凌烽拍了拍手,拿起挂在器械架上的毛巾擦了擦汗,语气恢复了平时的沉稳。 高云他们这才从震惊中回过神来,按照凌烽的要求依次上前尝试自己的最大限度。健身房里一时间充满了杠铃碰撞声和用力的闷哼声,有人拼尽全力推起了一个重量,有人试了几次都推不上去只好减重再试,场面热火朝天。凌烽站在一旁,目光如炬地观察着每一个人的动作、发力方式和极限表现,心中暗暗记录着。 约莫半个小时后,凌烽将所有数据统计了出来。除了高云之外,其他保安的卧推平均值在四十到五十五公斤之间,深蹲则在六十到七十五公斤之间——这个数据放在普通人群中还算可以,但放在他所要求的战斗人员标准来看,差的不是一星半点。高云稍强一些,毕竟有八年的军旅底子,卧推达到了七十公斤,深蹲达到了一百一十公斤,在整个保安队中算是鹤立鸡群。 这些数字统计出来之后,凌烽对每一个人都拟定了针对性的训练方案。他根据每个人的基础力量和身体素质差异,分别制定了不同的起始重量和递进计划,并且在训练笔记上写下了每个人的阶段性目标。他对所有人提出了一个硬性要求:一个礼拜后,每个人要在现在的强度上卧推增加十五公斤,深蹲增加二十五公斤。 这个目标一宣布,保安们都倒吸了一口凉气——一周之内力量提升这么多,简直不敢想象。但看着凌烽那双不容置疑的眼睛,没有人敢说一个不字。凌烽只说了一句:“我当年训练的时候,一周的提升量是这个的两倍。你们现在做不做得到?” 没有人再犹豫。高云第一个躺上卧推架开始训练,其他保安也纷纷行动起来。一时间,这个在此之前终日冷清、几乎无人光顾的健身房一下子变得热闹非凡。卧推架前排起了队,深蹲架旁有人咬牙发力,跑步机上有人在热身,整个空间里充满了杠铃碰撞的当啷声、用力的闷哼声和队友之间互相鼓劲的呐喊声。 凌烽穿梭在训练器械之间,指导着每一个保安的动作。他帮龙飞调整了卧推时握距的角度,纠正了陈德胜深蹲时膝盖外翻的毛病,手把手地教张山如何在高负荷卧推时正确地运用胸大肌和三角肌协同发力。对于这种系统性的基础力量训练,他自然是驾驭得无比娴熟——身为西伯利亚暗狱训练营的终极教官,他完全掌握一整套被无数次实践证明有效的训练方式,从力量训练到爆发力训练,从耐力训练到抗击打训练,每一个环节都烂熟于心。他把高云他们全都当成了自己的学员,就像当年在暗狱训练营对待那些从零开始的菜鸟一样,对他们既有严格到近乎苛刻的要求,又极为认真与耐心地教导着每一个细节。 …… 秦氏集团,六楼。 本该是午休时间,林晓梦却没有感到什么疲倦,自然也就没有想要休息的念头。她坐在人力资源部的部长办公室里,手里端着一杯刚冲好的咖啡,目光却没有落在电脑屏幕上。她的脑子里还在回想着昨天发生的事情——那个叫凌烽的男人,先是让她在广场上看得失手打翻了咖啡杯,然后又一脚踹开她办公室的门,把她最狼狈的模样看了个遍。更要命的是她后来因为丝袜没脱完被绊倒,整个人直接栽进了他的怀里。她越想越觉得脸发烫,越想越觉得自己亏得慌。从小到大,她什么时候这么丢人过?偏偏那个家伙从头到尾都是一副波澜不惊的从容模样,仿佛她所有的窘迫和羞愤都只是她一个人的独角戏。这让她憋了一肚子的气没处撒。 不行,不能老闷在办公室里想这些乱七八糟的,得去运动运动,出出汗,转移一下注意力。林晓梦当即拿出手机,给苏晴发了条信息,问她有没有兴趣一起去三楼的室内羽毛球馆打几局。以前午休的时候她经常跟苏晴一起在羽毛球场打球,运动一个小时左右,然后洗个澡,正好赶上下午上班。苏晴很快回复说她也有这个想法,两人一拍即合。 两人在约定时间来到三楼,在各自的储物柜中取出运动装备,然后一起走进女士换衣间。林晓梦的储物柜里常年备着几套运动服,苏晴也是一样——这已经是两人坚持了许久的午休习惯。换衣间里只有她们两个人,林晓梦一边脱职业装一边跟苏晴抱怨昨天的事,苏晴听了半天,忽然冒出一句:“你说的那个凌烽,就是昨天直接闯进秦总办公室的那个保安部教官吧?” “就是他!你也碰到他了?”林晓梦问。 “何止碰到。他昨天也闯了我的地盘——不对,是闯了整个二十八楼。我拦他,他在我胳膊上轻轻弹了一下,我整条手臂麻了半天。”苏晴的语气依旧是冷冰冰的,但细听之下能分辨出一丝后怕。 “那家伙简直就是个灾星,走到哪儿祸害到哪儿。”林晓梦愤愤地说。 “不过他好像和秦总关系不一般。昨天他硬闯秦总办公室,我以为秦总会生气,结果秦总只是让他进去了,还让我以后不用拦他。”苏晴若有所思地说。 “什么?”林晓梦动作顿了一下,但很快又继续换衣服,“算了,不想那个灾星了。今天我要把昨天受的气全发泄在球场上。” 说话间,两人已经从办公室里的职业女郎摇身一变,成了洋溢着青春活力的运动美女。说起来在秦氏集团除了秦明月这个公认的女神之外,林晓梦与苏晴便是数一数二的美女了。林晓梦美艳而又热情,苏晴则是唯美而又高冷,各有千秋,在秦氏集团的员工私下里素有“冰火美人”的称号,据说行政部和人力资源部之所以常年收到那么多跨部门的调岗申请,相当一部分原因就是这两个部门的部长太养眼了。 “感觉一周不运动那么几次,浑身都不对劲。”林晓梦换上了一身运动装扮,将她那优美的运动曲线展露无遗。 苏晴则换上了一身相对保守的运动装,她的身形远没有林晓梦那般起伏明显,但显得极为高挑修长,线条流畅而优雅,加上她那股与生俱来的清冷气质,反而更容易让人生出几分征服的念头。 “走吧,我们打球去。”苏晴拿起羽毛球拍,嘴角难得地浮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林晓梦点了点头,拿起自己的球拍,与苏晴一起推开了女士换衣间的门。两人有说有笑地朝羽毛球馆的方向走去。她们的计划是在午休结束前打满三局,然后洗个热水澡,容光焕发地开启下午的工作。两个女人谁也没有想到,在通往羽毛球馆的必经之路上,一个让林晓梦咬牙切齿的“灾星”正在等着她们。 当然,那个“灾星”此刻也完全没有意识到,他昨天招惹过的两个女人即将联袂登场。 …… 第四十五章 冰火美人 林晓梦与苏晴一齐朝着羽毛球室走去,两人边走边聊着昨天各自的遭遇,越说越觉得那个新来的保安部教官简直是秦氏集团有史以来最离谱的员工。临近羽毛球馆时,她们却听到隔壁的健身房内传来一阵阵短促有力的喝声,伴随着杠铃碰撞的金属声响,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 这让林晓梦与苏晴脸色为之一愣,她们相互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几分意外。平日里这个健身房几乎没什么人光顾,那些崭新的器械除了落灰之外没有任何实际用途,怎么今天却显得格外热闹的样子?听这动静,里面像是在进行一场热火朝天的集训。 “谁在健身房里面?我们看看去。”林晓梦好奇心起,拉了拉苏晴的胳膊。 苏晴点了点头,反正去羽毛球室也要经过健身房门口,顺路看一眼也不耽误什么事。两人放轻了脚步,朝健身房那扇半开着的门走去。 健身房的门口没有关上,敞开了一大半,里面的动静清晰地传了出来。这两个美女走到门口探头一看,只见整个健身房被公司里的保安们占据了。跑步机上有人在热身,卧推架前排着队,深蹲架旁几个保安正咬着牙往下蹲,每一个人都在挥汗如雨地训练着。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汗水蒸发后的咸味和金属器械特有的冷硬气息。 林晓梦第一眼看进去就看到了凌烽。她忍不住张了张口,发出了一声极轻的惊呼,脸上瞬间有一层薄薄的红晕不受控制地爬上了脸颊。她竟是看到,此时的凌烽上半身只穿着一件被汗水浸透的贴身衣服,衣物紧贴在身上,将他那充满了极致阳刚气息的肌肉线条勾勒得一览无余。宽阔的肩膀向下收紧成窄而有力的腰身,身上的汗水在健身房的灯光下泛着一层薄薄的光泽,像是涂了一层橄榄油。他正专注地穿梭在训练的保安们之间,纠正着每一个人的动作,时而俯身指点,时而亲自示范,姿态认真而投入。 凌烽浑然没有注意到门口有人在看他。他刚才训练高云他们的时候出了一身汗,索性把外套脱了下来随手搭在一旁的器械上。按照高云之前说的,这个楼层平时几乎没什么人过来,他也就不在意什么形象问题。他哪里会想到林晓梦与苏晴这会儿正站在门外,将他看了个一清二楚。 林晓梦的呼吸陡然变得有些急促起来。她不得不承认,对于男人身上的这股阳刚之气,她实在是没有什么免疫力。她看着凌烽那流畅而充满力量感的肌肉线条,只觉得自己的一颗心在不受控制地跳动着,呼吸也情不自禁地变得急促了几分。她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的羽毛球拍,指尖微微发白。 “是他?这家伙也太随意了吧,怎么说这里也是公司,他怎么能够随随便便就这个样子?”苏晴也看到了凌烽,她柳眉微蹙,语气中满是气恼。她很不习惯面对一个正在高强度训练中、浑身是汗的男人——这样的情况她是第一次遇到,难免有些手足无措,只觉得这个男人不仅无礼而且还很粗犷。 “你也知道这个人啊?”林晓梦压下心头的异样感觉,侧过头问苏晴。 “当然知道了,他不就是那个保安部的教官嘛。他这个人特别没礼貌,着实让人觉得可气。”苏晴语气愤愤地说着,她可不会忘记昨天凌烽对待她的那一幕——在她手臂上轻轻弹了一下,让她整条手臂麻了半天,到现在想起来还觉得又气又恼。在秦氏集团,还从没有人敢对她这样无礼。 “晴儿你说得太对了,他这个人特别没礼貌,昨天我就被他气得不轻。”林晓梦也开口附和道。 “嗯?你怎么被他气到的?”苏晴好奇地追问,转头看着林晓梦。 “昨天我在办公室里面处理被弄脏的衣物时他就闯进来了……”林晓梦下意识地说着,话说到一半才猛地意识到这句话的歧义太大,连忙又红着脸补充道,“昨天我在办公室不小心打翻了咖啡,弄脏了身上的衣物,我就准备收拾一下。谁知道他就闯进来了……那场面太尴尬了。” 提起昨天的事,林晓梦就一肚子委屈。她辛辛苦苦维持了这么多年的职场专业形象,在凌烽面前简直是丢了个精光。她越想越气,咬了咬嘴唇,压低声音继续说道:“而且他临走前还说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话,好像他以为我当时在办公室里是要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似的。” 苏晴心中顿时引起了强烈的共鸣,她控诉般地接过话茬:“也是在昨天,这家伙要去找秦总,他又没提前说明他跟秦总是认识的。我按照职责拦着不让他打扰秦总,他竟然直接伸手在我胳膊上弹了一下,让我半边身体发麻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你说哪有这种人?简直是太过分了。” 两个女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说着各自的遭遇,越说越觉得同病相怜,到最后更是同仇敌忾,一致将矛头对准了健身房里的那个男人。林晓梦倾诉着凌烽昨天闯入她办公室的窘迫经历,苏晴则控诉着凌烽昨天硬闯顶楼的无礼行径,两人像是在开一场小型的声讨大会。 “真不知道秦总为什么把这个人招进来,以后公司里面还能安宁吗?”林晓梦说着,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 苏晴看了一眼健身房内正在指导龙飞做深蹲的凌烽,若有所思地说道:“他跟秦总之间的关系好像还不一般呢。昨天秦总亲口对我说,他在公司里可以自由出入各楼层,包括顶楼,不需要预约。我当了这么多年秘书,还是第一次见秦总给一个新来的员工这样的权限。而且他们说话的语气——怎么说呢,不像是普通上下级。” “啊?还有这回事?”林晓梦脸色一怔,旋即愤声说道,“不管他后台是谁,这家伙的行径实在太可恶了。可惜了他身上那股气质。” “可惜什么?什么气质?”苏晴愣了一下,敏锐地捕捉到了林晓梦话中的异样。 林晓梦猛地反应过来自己说漏了嘴,玉脸刷地红了一个色号。她怎么好意思告诉苏晴她对凌烽身上的那股阳刚之气毫无免疫力呢?尤其是在刚才看到凌烽挥汗如雨训练保安的画面之后,那种感觉更加强烈了——这对于她来说,简直是一种无法抗拒的魅力类型。而凌烽恰恰完美地具备了这一切,甚至比她想象中的还要强烈。 “没、没什么,就是觉得他太可恶了。”林晓梦连忙掩饰道,声音都有些发虚。 苏晴大为认同地点了点头,两个女人像是找到了共同语言,继续一阵阵地声讨控诉着凌烽的种种不是。林晓梦越说越投入,越说越觉得昨天受的气还没撒完,一股愤愤然的情绪涌上心头,浑然忘了她们是约好了一起来打羽毛球的。说到这里,她的情绪已经到了一个临界点,积压了一整天的怨气终于忍不住爆发出来。 “凌烽,他就是个混蛋!”林晓梦一锤定音,也许是因为太陶醉在那种同仇敌忾的情绪当中,她不自觉地提高了音量。 这句话的声音很大,也很响亮,清脆的嗓音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几乎传遍了整个楼层。 那一刻,整个健身房内的动静忽然停了下来——空气仿佛凝固了,杠铃不再碰撞,跑步机的马达声也戛然而止。十几个正在挥汗如雨的保安同时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像是被人按下了暂停键。 唰唰唰! 一道道目光齐刷刷地朝门口的方向看了过来。高云手里举着的哑铃停在半空中,龙飞刚从卧推架上坐起来身子还保持着起身的姿势,陈德胜蹲在深蹲架下一动也不敢动。所有人的脸上都写满了诧异、不解、好奇和某种微妙的八卦心理——刚才那一声喊的是什么?凌教官是混蛋?而且还是人力资源部那位出了名美艳的林部长喊的? 凌烽转过身来,便看到了门外站着的林晓梦与苏晴。他眼中的目光微微一眯,打量着这两个女人。她们一个穿着清凉的运动装扮,一个穿着相对保守的紧身运动装,手里都握着羽毛球拍,看样子是要去打羽毛球运动一下。怎么就站在门口了?是在看他训练手底下的保安? 看也就算了,居然还如此大声地喊出来,直呼自己是个混蛋——这就有些过分了。不就是昨天不凑巧打扰到了她处理私人事务嘛,何必如此记恨在心?他凌烽在西伯利亚面对过无数穷凶极恶的对手,还没有哪个人敢当着他的面骂他混蛋还能完好无损地站着的。不过对于美女,他还是愿意多给一点耐心的。 凌烽心想着日后大家一起在一个公司里共事,抬头不见低头见的,这关系还是处理得融洽一些比较好。有什么误会趁早消除,让一个女人三天两头地记恨在心可不是什么好事,尤其是这个女人还掌管着全公司的考勤和薪资,以后万一她想起来给他穿小鞋,那可就麻烦了。 他当机立断,环视了一眼高云、龙飞、陈德胜等人,开口说道:“一个个都给我打起精神来好好练!公司里的两大美女特地过来给你们加油鼓劲了,还不给我把全部力气都使出来?在美女面前,是男人就不能说自己不行!” 场中正在训练的保安们自然是知道林晓梦与苏晴这两大美女的。只不过他们的身份是保安,在秦氏集团属于最基层的员工了,而这两个美女一个是人力资源部的部长,一个是秦总身边的总裁秘书,身份何等尊贵,平日里跟他们素来没有什么交集。他们平时也就是远远地看上一眼,满足一下眼福,哪里想过有一天这两位美女会站在健身房门口看着他们训练?此刻听到凌教官说她们是特地来给他们加油鼓劲的,保安们一个个顿时像打了鸡血一样,浑身的荷尔蒙瞬间被点燃了。龙飞咬着牙又加了两个哑铃片,陈德胜深蹲的频率明显加快了不少,连一向沉稳的高云都不由自主地把卧推的速度提了几分。每一个保安都在拼命地展示着自己最男人的一面,恨不得把吃奶的力气都使出来。 林晓梦与苏晴听到凌烽这番话,差点气得说不出来话。拜托,她们只是路过这里,然后好奇地停下来看了一眼而已,谁说她们是特地来看训练的?这家伙的脸皮怎么这么厚?不仅脸皮厚,而且睁眼说瞎话的本事也堪称一流。可当着那么多保安热切而期待的目光,她们又不好当场否认——总不能对着一群正在拼命训练的保安说“我们不是来看你们的,你们别自作多情了”吧?那也太伤人了。 就在这时,凌烽已经大步走到了她们的面前。他浑身是汗,一路走过来,身上那股运动后特有的气息也随着他的靠近而扑面而来。他站定在门口,高大的身形几乎将门框填满,居高临下地看着两个女人,嘴角挂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 苏晴忍不住皱了皱眉,下意识地朝后退了半步。她很不习惯面对一个刚刚高强度训练完的男人,这样的情况她是头一次遇到,难免有些局促不安。她只觉得这个男人不仅无礼而且还很粗犷,哪有人就这么大喇喇地走到两个女士面前的? 林晓梦则是轻轻低呼了一声。随着凌烽走近过来,那股极浓的阳刚气息便是扑面而至,像一阵无形的热浪将她整个人笼罩其中。她只觉得自己的一颗心不由自主地乱了节拍,身体都有些发软起来,仿佛双腿踩在了棉花上,整个人不自觉地朝苏晴身上靠了过去,扶着苏晴的肩膀才勉强站稳。 苏晴不明所以,看着林晓梦那副反应,还以为她是被凌烽的突然靠近给吓到了,连忙伸手扶住她,同时对着凌烽斥声说道:“你看你,吓到晓梦了。” 凌烽脸色也一阵惊讶。他不过是走过来打个招呼而已,什么都没做,怎么林晓梦是这副反应?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确实是出了一身汗,但也不至于吓到人吧? “晴儿,我、我没事……”林晓梦连忙开口,声音却有些发飘。她那张美艳动人的脸上早已浸染了一层红晕,从脸颊一直蔓延到耳根。她抬起眼眸飞快地看了凌烽一眼,随即又像被烫到了一样迅速移开视线。她觉得自己的反应实在是太丢人了,可那股气息偏偏就让她无法招架。她心中既窘迫又懊恼——这个混蛋明明那么可恶,可为什么他偏偏具有如此强烈的阳刚之气?为什么老天爷非要这样捉弄她?让她对一个让她咬牙切齿的男人完全没有抵抗力? “两位美女,你们这是要去运动?打羽毛球?”凌烽率先打破了这份微妙的沉默,目光扫过她们手中的球拍。 “是啊,怎么了?”林晓梦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而冷硬。她在心里暗暗发誓,从今天起一定要锻炼自己的心理素质,强大到能够完全无视凌烽身上的那股气息,做到坦然面对他而面不改色。否则以后在公司里三天两头碰到他,她岂不是每次都要出丑? “可是你们怎么站在门口?难道你们不知道偷看别人训练是很不好的行为吗?而且,你刚才还当众损坏我的名誉。”凌烽看着林晓梦,语气中带着几分若有若无的揶揄,“我知道,我曾打扰过你处理私事,但我已经道过歉了。再说,我走了之后你完全可以继续处理嘛。那事儿,晚一会早一会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凌烽,你、你可恶!根本不是你想的那样!”林晓梦心中气恼,忍不住气呼呼地说道。她就知道,她就知道这家伙还在拿昨天那件事做文章。他果然以为她在办公室里是要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这个天大的误会要是不解释清楚,她这辈子在凌烽面前都抬不起头来了。 “那是怎样?”凌烽问得一脸坦然,似乎真的只是在虚心求教。 “我、我当时只是在——”林晓梦情急之下开口就要解释,话说到一半却猛地卡住了。她能怎么说?说她当时只是在脱被咖啡弄脏的丝袜?这种话说出来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吗?而且她这么一解释,反而显得更加可疑了。 更要命的是,她这一停顿,健身房那十几号男人的目光又齐刷刷地看了过来。高云刚推完一组卧推,龙飞正坐在器械上擦汗,陈德胜还蹲在深蹲架下——所有人都竖着耳朵,用眼角的余光关注着门口这场精彩的对话。林晓梦迎着那十几道好奇的目光,只觉得自己的脸快要烧起来了。她张了张嘴,最后只是狠狠地瞪了凌烽一眼,那眼神里的意思分明是——你给我等着,这事没完。 苏晴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嘴角不易察觉地微微勾起。她忽然觉得自己昨天被凌烽弹了一下胳膊,跟林晓梦今天的遭遇比起来,似乎也不算太惨了。 …… 第四十六章 下班之后 林晓梦刚才那句没说完的话,健身房内的高云、龙飞、陈德胜等人全都听到了。他们忍不住齐刷刷地朝门外看了过来,一双双目光中充满了惊异与好奇——脱?脱什么?难道凌教官刚来公司两天,就已经跟公司里的美女部长关系这么近了?还看到了什么不该看的场面?果然,猛人就是猛人,彪悍的人生不需要解释啊。 林晓梦一看健身房里的保安全都转眼看过来了,十几道目光落在她身上,她那张本就红透了的脸更是烧得发烫。她哪里还好意思继续说下去?心中气恼得不行,一双美眸狠狠地瞪着凌烽,那模样像是恨不得将眼前这个家伙给大卸八块。她这辈子在人前出的所有糗加起来,恐怕都没有在凌烽面前这二十四小时里出的多。 “我说你这个人怎么回事?哪有你这样跟女士说话的?而且……你、你也太不注意形象了。”苏晴皱了皱眉,目光刻意避开凌烽身上被汗水浸湿的衣服,语气冷硬地说道。 凌烽笑了笑,不以为意地说道:“苏秘书,形象是你们这些坐办公室的白领要讲究的东西,我一个教人训练的教官要什么形象?对我而言,男人最好的形象就是没形象。怎么舒服怎么来,何必在意那些虚的。” “你这个人简直就是不可理喻。”苏晴忍不住说道,那张冷若冰霜的脸上浮现出一丝罕见的无奈。她真的是无话可说了——这个家伙到底是有多么的不可理喻才能说出“男人最好的形象就是没形象”这样的话?在秦氏集团这种对员工仪表着装都有着严格要求的正规企业里,敢说这种话的人恐怕只有他一个。 “苏秘书,请不要这样说我。”凌烽义正词严地说道。 苏晴愣了一下,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她说他什么了?不就是说他不可理喻吗?这在她的词汇库里已经算是很温和的评价了。这个家伙到底有多能联想,才能从“不可理喻”这四个字里听出别的意思? “凌烽,谁对你有别的意思了?你还真是会自作多情。这话亏你说得出口。”林晓梦在一旁没好气地说道。她终于从刚才那股令她浑身发软的状态中缓了过来,重新站稳了身体,腰杆也挺直了几分。 “那我就放心了。我这个人不太擅长应付太复杂的人际关系,更不喜欢做选择。否则到时候两个不同类型的美女同时站在面前——二选一这种事太为难人了。”凌烽煞有介事地说道,脸上的表情一本正经。 “凌!烽!” 这一次,苏晴与林晓梦不约而同地开口,语气恼羞而又愤恨地喊了出来。两个女人的声音在走廊里重叠在一起,带着一股被彻底激怒却又无从发泄的憋屈感。她们气得脸颊泛红,怒视凌烽,那股恼羞之态反倒是让她们各自的美感更加生动了几分。 苏晴气质冰冷,冷若冰山,平日里公司全体上下对她都是客客气气,也很少看到她动怒的时候。那张精致美丽的脸上永远都是那副万年不变的冷冰冰的表情,仿佛任何事都不足以让她动容。但此刻她却怒了,脸上更是染上了一抹淡淡的红晕,倍显娇艳。这在秦氏集团可是极为罕见的景象,要是被那些常年暗恋苏秘书的男员工看到,恐怕眼珠子都要掉出来。她心中真的是无语至极——她活了二十多年,真的从没有见到过如此能说会道的家伙,这样让人难堪的话居然就堂而皇之地说出口了,还说得一本正经,脸不红心不跳。这让她情何以堪? 林晓梦也是被气得不轻,急促的呼吸之下胸口一阵起伏。她今天本来是想通过打羽毛球来发泄昨天积压的郁闷,结果羽毛球没打成,郁闷反而翻了一倍。她现在唯一庆幸的是苏晴也在旁边,否则她一个人面对这个家伙,恐怕连话都说不利索。 “晴儿,我们走,不要理会这个家伙。”林晓梦拉了拉苏晴的胳膊,决定主动撤退。再待下去,她怕自己真的会被气得当场失态。 “我纠正一下,这跟我的人品无关。”凌烽正色说道,似乎对自己刚才那番话引发的后果毫无自觉。 苏晴连看都懒得再看他一眼了,挽着林晓梦的手臂直接转身离开。两人的背影很快消失在走廊拐角处,高跟鞋敲击地砖的声响渐行渐远,带着一股愤愤然的节奏。她们原本说好要一起打羽毛球的,可经过这段小插曲后哪还有心情打球?她们直接走进了更衣室重新换上职业装,离开了这一层楼。林晓梦换衣服的时候手还在微微发抖——不是气的,是刚才那股让她浑身发软的阳刚气息的余韵还没完全散去。她狠狠地咬着嘴唇,在心里把凌烽骂了好几遍。 “真是莫名其妙。” 凌烽看着两个带着一肚子恼羞之气离开的背影,开口嘀咕了一声。他有些不明白这两个女人的反应,自己从头到尾都是好声好气地跟她们说话,怎么到了最后反倒像是他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一样?他摇了摇头,看来都市女性的心思确实跟西伯利亚的天气一样难以捉摸。 凌烽转身返回了健身房内。高云这些保安全已经完成了凌烽交代的第一轮训练任务,一个个浑身肌肉开始发酸发胀,累得几乎要虚脱了。龙飞瘫坐在卧推椅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陈德胜扶着深蹲架的双腿还在微微发颤,连高云这个有八年军旅底子的队长都觉得今天的训练强度远超预期。可即便是这样,他们还是抵不住内心那股熊熊燃烧的好奇心,看到凌烽走进来,纷纷围了上来。 “凌教官,你果然厉害!”一个身形精瘦的保安率先凑了上来,朝凌烽竖起了大拇指。这个保安叫方候,因为名字谐音“诸侯”,大家索性反过来叫他“小猴子”。据说他老爹给他取这个名字的寓意是希望他长大之后能成为一方人物,可惜方候长大之后长得又瘦又小,精瘦精瘦的,现在更是当上了一名保安,看来是辜负了他老爹的殷切期望。不过这并不影响他成为保安部里最活泼的一个,消息灵通,嘴皮子利索,保安部的大部分八卦都是从他嘴里传出来的。 “小猴子,这怎么就又厉害了?”凌烽问着,随手拿起挂在器械架上的毛巾擦了擦汗。 “凌教官,你有所不知,刚才那两个美女可是公司里的两朵金花啊。林部长热情大方,苏秘书冷艳高冷,两个人往那儿一站就是一道风景线,被誉为咱们公司的冰火美人。公司里也不知道有多少人把她们当成梦中情人,暗恋林部长的能从六楼排到一楼,偷偷给苏秘书写情书的更是不计其数。”方候嘿嘿笑着,一脸“你懂的”的表情,又说道,“不过也没看到有谁能够把她们任何一位给约出去的——别人请她们吃饭,她们连信息都不回。凌教官,你刚来公司两天就能同时跟这两位大美女搭上话,还让她们特地来健身房看你训练,这还不厉害?” “凌教官,你真是让人佩服。平日里公司里那些男同事看到这两位美女,巴结都还来不及,说话都得小心翼翼的。饶是如此,这两位美女对其他人也是爱答不理的。不曾想凌教官你刚来公司就能跟她们谈笑风生,兄弟几个真的是不佩服都不行啊。”龙飞也凑过来嘿笑着说道,他年轻气盛,对这些事情最是感兴趣。 凌烽闻言后脸色微微一变,连忙回头朝门外看了一眼,确认林晓梦与苏晴已经走远了,这才松了口气。幸好她们已经离开了,否则要是让她们听到什么“谈笑风生”之类的话,恐怕真的要冲进来跟他拼命了。他刚才那番话已经把人气得不轻,再来这么一出,以后在公司里怕是真的要成为那两个女人的眼中钉了。 “小猴子和龙飞说得没错,凌教官你真的是厉害。武力值高得离谱,就连人缘也这么好。凌教官,我觉得你日后很有必要也教教我们一些社交方面的技巧,也好让我多认识几个朋友,扩展扩展交际圈。”一个叫张伟的保安也凑上来开口说着,脸上满是诚恳的期待。 “嘿嘿,凌教官,这方面的技巧确实可以教教我们,这关系到我们的终身大事啊。”连一向老实忠厚的陈德胜也忍不住开口了,咧着嘴笑得合不拢嘴。他平时话不多,但今天看到凌烽跟两位美女部长秘书你来我往地对话,心里着实羡慕得紧。 “咳咳——”凌烽干咳了两声,将这些保安召集到跟前,摆出一副一本正经的模样,“兄弟们,你们也知道,我一向是个有追求的人,对美色什么的不太在意。在我看来,男人嘛,红颜知己什么的,有那么一些就够了。至于什么同时跟两位美女谈笑风生这种事,咱们几个弟兄知道就好,千万不要声张出去。做人要低调,低调。至于社交技巧不是不可以教你们,只要你们以后完成我规定的训练任务,作为奖励,我会不定期跟你们分享一些心得。” “太好了!” “凌教官威武!” 整个健身房内响起了阵阵欢呼声,保安们一个个像打了胜仗一样兴奋,比刚才完成训练任务时还要高兴几分。高云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嘴角也浮起了一抹笑意。他从军八年,退伍后在秦氏集团当了三年保安队长,从未见过这帮兄弟这么有干劲、这么开心过。这个新来的教官,不仅改变了保安部的战斗力,也改变了保安部的氛围。 …… 过了午休的点,开始正式上班的时候,凌烽让有岗位在身的保安回到各自的岗位上工作。秦氏集团大厦二十多层楼,每个楼层都需要定时巡逻,地下车库需要有人值守,正门大厅需要有人站岗——这些日常安保工作不能因为训练而荒废。其他暂时没有值班任务的保安则留在了健身房里继续训练。他们有的继续做卧推,有的继续做深蹲,有的在跑步机上调整呼吸,每个人都在按照凌烽为他们量身定制的计划一步步推进。 对于这些保安的训练,确实不能操之过急。他们的基础力量太薄弱,身体的耐力和爆发力都远远达不到凌烽心目中的标准,唯有循序渐进、日积月累,才能看到成效。凌烽对此很有耐心——当年在西伯利亚训练营里,他见过太多从零开始的学员,有的甚至连一个标准俯卧撑都做不起来,但经过系统训练之后,他们最终都能在那片残酷的冻土上生存下来。这些保安虽然底子差,但态度端正,肯吃苦,这就够了。 整个下午,凌烽都泡在健身房里,逐个指导保安们的动作细节。转眼间已经到了下班的时间点。那些训练了整整一个下午的保安们真的是浑身疲累,龙飞从深蹲架上下来的时候双腿直打哆嗦,张伟的手臂酸得连茶杯都端不稳,陈德胜的后背被汗水浸透了一整片。但没有人喊苦,也没有人喊累,反而每个人都有种极为充实的感觉。他们走出健身房的时候虽然步伐都有些踉跄,可眼神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亮。因为他们的心中有了一个目标——变强。对于任何一个有血性的男人而言,想要变强的渴望本身就是最好的动力。再则有凌烽这样的教官训练他们,更是他们的福气,这种机会不是什么时候都能遇到的。 凌烽目送最后一个保安离开健身房,抬手看了一眼时间,已经是傍晚六点。他拿毛巾擦了把脸,套上外套,直接乘坐电梯来到了顶楼。电梯门打开,走廊里静悄悄的,苏晴的座位上已经空了——估计是怕又碰到他,提前下班溜了。凌烽无声地笑了笑,走到董事长办公室门前,抬手敲了敲,没等里面回应便直接推门走了进去。 办公室里,秦明月正坐在办公桌后面接电话。她看到凌烽推门进来,只是抬起眼看了他一眼,微微蹙了蹙眉,然后用眼神示意他先坐下。凌烽也不打扰,自顾自地走到会客区的沙发上坐下,随手拿起茶几上的一份报纸翻了起来。财经版的头条是关于江海市cbd地块拍卖的新闻,他没什么兴趣,又翻到了体育版,眼睛看着报纸,耳朵却不由自主地捕捉着秦明月接电话的声音。 “这个方案我之前已经否过了,数据支撑不够,市场调研的样本也太小,让市场部重新做一版,下周一之前我要看到终稿。”秦明月的声音清冷而果决,和在凌烽面前被气得跺脚时的模样判若两人。电话那头大概是在汇报什么项目进展,她沉默了片刻,又说了一句“预算核减百分之十五,采购成本让供应链那边重新去谈”,便干脆利落地挂断了电话。 秦明月放下手中的钢笔,转头看向正悠闲地翻着报纸的凌烽,语气中带着几分没好气的味道:“不是已经下班了吗?你怎么又来我办公室了?” “就是下班了才过来等你啊。”凌烽放下手中的报纸,抬起头来看向秦明月。夕阳透过落地窗洒进来,将她笼在一层暖金色的光晕里,那张清冷绝美的脸上还残留着刚才处理公务时的专注神色。 “下班了你就可以自己回去了啊,为什么要等我?”秦明月绝美无瑕的面容上满是不解之色,那双秋水般的眼眸直直地看着凌烽,像是在研究一个让她完全无法理解的问题。 凌烽微微一笑,靠在沙发上,姿态悠然地说道:“下班了是得回去,不过是我们一起回去。” “我们?!”秦明月一听这话,心中顿时警铃大作,一股很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她现在对这个男人已经有一定的了解了——每当他用这种理所当然的语气说出某种看似合情合理的话时,接踵而来的往往是她最不想听到的内容。 果然,凌烽接下来的话印证了她的预感。“秦老爷子说了,让我搬过去跟你一起住。一方面呢,有更多的时间在一起相互了解,培养培养感情;另一方面,老爷子也是出于对你安全方面的考虑——你一个人住在那么大的房子里,多个人也多份照应嘛。” 秦明月的脸色刷地红了,一口晶莹的贝齿轻轻咬着嘴唇,声音又急又恼:“就算是不住在一起也、也可以互相了解啊。现在通讯这么发达,有什么事打个电话发个信息不就行了?再说,月华山庄的安保设施很完善,我不觉得我有什么安全问题方面的顾虑。” “难道你不觉得有个男人跟你住在一起,会让你比较踏实?至少半夜听到什么奇怪的动静,不用一个人躲在被子里害怕。”凌烽循循善诱地说着,语气像是在跟一个不太懂事的孩子耐心讲道理。 “不觉得。”秦明月的回答干脆利落,没有丝毫犹豫。 “难道你不觉得一个人住那么大的房子,会感到有点冷清?”凌烽换了个角度继续进攻。 “不觉得。”秦明月依旧冷着脸,丝毫不为所动。她一个人住月华山庄这么多年,从来就没觉得冷清过——当然,现在想想,那栋三层的大别墅一个人住确实是有些空旷,但这话她是绝不会当着凌烽的面承认的。 “难道你不觉得秦老爷子的一番心意,我们做晚辈的不应该拒绝吗?老人家大老远专门打电话嘱咐我这件事,我总不能辜负他老人家的期望吧?”凌烽一本正经地说着,脸上的表情无比诚恳。 “不——”秦明月猛地反应过来,差点又被他绕进去了,没好气地说道,“凌烽,你拿我爷爷来压我是不是?” “我没有这个意思。我只是认为,尊老爱幼是中华民族的传统美德,所以我们应该尊重秦老爷子的这份建议。再说了,老爷子吃的盐比我们吃的饭还多,他看人看事自然有他的道理。”凌烽一本正经地说着,那副认真的模样简直可以去参加辩论赛。 “你——”秦明月气得简直说不出话来。按照这家伙的逻辑,如果她拒绝了,是不是就等于不尊老不爱幼了?这顶帽子扣得也太大了。可她心里也很清楚,就算现在打电话回去跟爷爷交涉,爷爷也一定会坚定地站在凌烽那边。今天中午在凌家武馆凌烽碾压武凌的事情传到爷爷耳朵里之后,爷爷估计更觉得自己这个孙女婿选对了。眼下的状况是,这个事实不管她接受也好、不接受也罢,都已经是定局了——爷爷亲自发了话,凌叔叔点了头,这个家伙又厚着脸皮顺杆往上爬,她一个人根本拗不过这三方的合力。 “我突然觉得,你不仅脸皮厚,而且还很会算计。”秦明月气恼地说着,将手中的钢笔啪的一声搁在笔架上,那动作里带着几分无奈的泄愤意味。 “这跟算计无关。”凌烽笑了笑,话说出口的瞬间他忽然意识到——同样的话,他今天已经是第二次说了。上一次是在健身房门口对苏晴和林晓梦说的。看来他今天招惹的女人还真不少,而且每一个都被他气得不轻。 凌烽看着秦明月那张又羞又恼的脸,夕阳的余晖透过落地窗洒在她的侧脸上,将那份清冷出尘的美染上了一层温暖的人间烟火气。他忽然觉得,这种下班后坐在她办公室里跟她拌嘴的感觉,其实挺不错的。至少比西伯利亚那些寒冷孤寂的夜晚,要温暖得多。 …… 第四十七章 红梅山庄之夜 月华山庄。 秦明月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把车开回来的。一路上她的心情极为复杂,也很纠结,脑子里始终有两个声音在争执。一个声音说完全可以拒绝,凭什么要让一个才认识两天的男人搬进私人空间;另一个声音却说这是爷爷的意思,总不能违抗老人家的心意。她就这么心不在焉地握着方向盘,等车子拐入月华山庄那条幽静的林荫道时,才猛地回过神来——最终还是选择了妥协,真的把这个男人带回自己家了。 她转头看了一眼副驾驶座上的凌烽,这家伙居然眯着眼睛在打盹,呼吸平稳,神态安详。秦明月心中的不满更加不打一处来,冷冷地开口道:“到了。” “嗯?”凌烽睁开眼,目光由迷蒙迅速转为清明,那种从沉睡到完全警觉的切换几乎是瞬间完成。他透过车窗看去,映入眼帘的是一栋独栋别墅的前院。夜色中,那栋以白色为主调、辅以淡蓝色线条的别墅显得典雅而大气,楼高三层,占地开阔,弧形的落地窗设计让整栋建筑看起来通透而现代。前院打理得十分精致,左右各种着一株桃树,草坪修剪得整齐如毯,盆栽沿着石板路两侧对称排列。凌烽心想这就是自己这位未婚妻住的地方?果真是够气派的,和他想象中那种别墅区里千篇一律的豪宅完全不同,这里处处都透着主人的审美和用心。 秦明月熄了火,在心里无奈地叹了口气。月华山庄原本就是她自己的私人空间,是她在江海市唯一可以完全放松下来的地方。她已经习惯了独自生活,一个人吃早餐,一个人浇花,一个人处理完公务后在露台上看星星。即便是显得有些冷清,却也无拘无束。可现在,这个空间里突然多出来一个男人——即便这个男人是她名义上的未婚夫——还是让她心里面有种说不出的感觉。就好像她的内心世界里忽然有一扇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一个陌生而强势的存在走了进来。 凌烽推开车门走了下来,站在前院的石板路上,环顾四周。桃树的枝叶在夜风中轻轻摇曳,草坪上泛着一层薄薄的月光,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花草清香。看得出来秦明月是一个喜欢侍弄花草的人,而这些花木都被打理得井井有条,盆栽的修剪、草坪的养护、花坛的布局,都显示着主人在这上面花费了不少心思。 凌烽忽然觉得这个清冷高傲的未婚妻,也许并没有表面上看起来那么难以接近。 秦明月直接走到别墅大门前,输入密码,推开门走了进去。凌烽跟在她身后进了门,别墅内部的布置让他略微挑了挑眉——和他想象中那种堆满了奢侈品、金碧辉煌的暴发户风格截然不同,整个空间以浅色调为主,陈设简约而高雅。大理石地砖光洁如镜,客厅里摆着一套米色的布艺沙发,墙上挂着几幅淡雅的山水画,角落里一只素色的花瓶里插着几枝新鲜的白玫瑰。每一处细节都恰到好处,不显山不露水,却又隐隐透露出一股有品位的格调。 “明月,平常就你一个人住在这里?”凌烽环视了一圈后,随口问道。 “不然呢?还能有谁?”秦明月反问,语气中带着几分若有若无的嗔怪。 “那从现在开始,这里就多一个人了。”凌烽笑了笑,在沙发上坐了下来。他从口袋里掏出烟盒,弹出一根叼在嘴里,打火机啪的一声响起,橘红色的火光照亮了他棱角分明的下颌线。他深深地吸了一口,烟雾在客厅柔和的灯光下缓缓升腾。 秦明月微微蹙眉,虽说她并不反感男人抽烟,但凌烽这适应得也太快了吧。才一转眼的功夫,他就把这里当成了自己家一般。这可是她精心布置的客厅,每一件摆设都是她亲自挑选的。 “今晚没什么事吧?”凌烽弹了弹烟灰,吐出一口烟雾,问道。他话里的潜在意思是——如果今晚没什么事,那他就可以跟自己这位未婚妻一起好好享受一下搬进新居的第一个夜晚了。 “没什么事……不过今晚有个晚会的邀请,还在考虑要不要去。”秦明月说着,一双美眸看了眼凌烽,目光中似乎别有深意。她今天下班前收到了陈家公子陈临风发来的邀请函,邀她前往红梅山庄参加一场私人晚会。陈家在江海市商界的地位举足轻重,陈临风本人又一直对她热情有加,于公于私她都不太好直接拒绝。但她向来不喜欢那种觥筹交错的社交场合,尤其是以陈临风为主导的场合。如果要去的话,带着凌烽一起去,倒也算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晚会?什么类型的晚会?可以吃吃喝喝的那种?”凌烽问着,眼中闪过一丝兴致。 秦明月忍不住被他的话逗得嘴角微微上扬,随即又板起脸瞪了他一眼,说道:“难不成你就知道吃喝吗?” “但凡晚会,大都是枯燥乏味的。一帮公子哥在那里展示自己的家底和资源,一帮女士在那里费尽心思想要结识更有地位的人。如果这种无聊至极的场合还要自掏腰包才能进去,那就太得不偿失了——无聊透顶还要烧钱,除非脑子不清楚才会去参加。当然,如果有人请客,可以不用花钱就能吃喝尽兴,那还是值得去见见世面的。”凌烽笑着分析道,一副对此颇有研究的模样。 秦明月听着凌烽这一番高谈阔论,又是好笑又是无奈,不过仔细琢磨之下倒也有几分道理。她确实参加过太多那样的宴会了,每个人都端着酒杯说着言不由衷的话,你来我往之间全是利益的考量和人情的交换,真正能让人放松下来享受的场合少之又少。但今晚这次不一样——她有自己的打算。 “放心吧,是别人主办的晚会,当然不需要我们花钱。”秦明月说道。 “那就去啊,我陪你去。”凌烽自告奋勇地说着,把烟头在茶几上的烟灰缸里捻灭,语气中带着几分笃定。 “谁说让你陪了——”秦明月下意识地嗔了一声,话音刚落脸上却闪过了一抹红晕。她似乎察觉到了自己刚才那语气中的失态,那分明不是拒绝,反而更像是一种不经意的撒娇。她当即不敢再看凌烽的眼睛,猛地转身朝楼梯走去,步伐比平时明显快了几分,“那你先去洗个澡准备一下吧,一楼就有浴室。浴室里有干净的浴巾和洗漱用品,你自己看着用。” 说完这句话,秦明月便头也不回地朝楼上走去。高跟鞋踩在楼梯上发出清脆而急促的声响,那背影带着几分落荒而逃的意味。 今天下午下班前,她接到了江海市陈家大少陈临风亲自派人送来的邀请函,邀她前往红梅山庄参加他举办的一场私人晚会。陈临风是陈家的嫡长子,在江海市年轻一代中素以风流倜傥、长袖善舞著称,陈家在地产和金融领域的实力也让他有足够的底气去笼络人脉、拓展圈子。这一类晚会他每隔一段时间就会举办一次,邀请的都是在江海市有头有脸的年轻俊杰。 一直以来对于这一类晚会她都是能推就推。一方面,她不喜欢那种虚与委蛇的社交场合;另一方面,她身边没有男伴陪同,独自一人参加总是有些别扭。她太清楚陈临风的用意了——每一次她出席,陈临风都会借着主人的身份对她格外殷勤,让她不胜其烦却又不便发作。不过今天不同了——有凌烽在场,在他的陪伴下去参加这个晚会,一来有个挡箭牌,二来也能借这个场合正式亮明自己的立场。 陈临风对她一直采取着极为猛烈的追求攻势,她屡次明确拒绝,却也挡不住对方的热情。倒不如今晚带着凌烽一块出席——凌烽是自己名义上的未婚夫,带着他一起在这种公开场合亮相,应该足以让陈临风明白她的态度,也能断绝他继续纠缠的念头。至于陈临风看到凌烽之后会是什么反应,那就不是她需要操心的事了。 秦明月走进二楼的主卧室,反手将门关上,然后长长地舒了口气。她需要先洗个澡,换一身得体的礼服,稍稍打扮一下,也就差不多可以出门了。 凌烽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抬起手臂闻了闻自己身上的味道。上衣确实有股汗味,今天下午在健身房里折腾了整整半天,指导十几个保安做力量训练,自己也没少出汗。可他从国外带回来的行李全都放在凌家老宅的东厢房里,今天压根没来得及回去取。这会儿再开车回凌家拿衣服,路上来回至少一个多小时,肯定是来不及了。 也罢,反正去参加这个晚会又不是奔着结识谁去的,穿那么讲究招惹不必要的关注,岂非反而让秦明月心里头多想?凌烽不再纠结,站起身走进了一楼的浴室。浴室比他想象中要大得多,干湿分离的设计,地面和墙面铺着浅灰色的防滑瓷砖。花洒、浴缸、洗手台一应俱全,各种洗浴用品整整齐齐地摆在置物架上。整个浴室干净得一尘不染,空气中飘着淡淡的柠檬清香。 凌烽站在花洒下,拧开热水,水流哗哗地冲刷在身上,蒸腾的水汽很快模糊了玻璃隔断。他很认真地搓洗着身体,热水冲去了一天的汗水和疲惫,让浑身的毛孔都舒张开来。洗完之后他站到镜子前,随手用毛巾擦去镜面上的雾气,然后拿起架子上的浴巾擦了擦身,套上原来的衣服,走出了浴室。 他重新坐回沙发上,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六点半。楼上隐约传来水流声,想必秦明月也在洗澡。女人洗澡花的时间长是常理,他也不急,靠在沙发上闭目养神。时间慢慢从六点半滑到了七点半,凌烽坐着都要昏昏欲睡了。客厅里很安静,只有空调出风口的细微声响和窗外偶尔传来的几声虫鸣。倘若早知道秦明月这么慢,他刚才就在浴缸里泡着眯一觉了。 就在他都快要打盹的时候,楼梯上终于传来了高跟鞋踩在木质台阶上的清脆声响。那声响不疾不徐,每一步都带着一股优雅从容的节奏。 凌烽抬起眼看去,一看之下眼中的睡意瞬间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惊艳赞叹——他见过无数美女,俄罗斯的奔放火辣、北欧的冷艳高贵、东南亚的娇小玲珑、南美的热情洋溢,但此刻从楼梯上款款走下来的这个女人,仍然让他眼前一亮。 秦明月穿着一件紫色露肩的礼服长裙,裙摆及踝,轻盈飘逸,每一缕布料都恰到好处地贴合着她的身形。她优雅的颈项上戴着一条精致的项链,细细的链子在灯光下泛着低调而华贵的光泽,与她那晶莹剔透的肌肤相映生辉。绝美的面容上略施粉黛,眉眼之间那份清冷出尘的气质与紫色长裙的华贵完美融合。长裙勾勒出的线条堪称完美,身上那股从骨子里散发而出的优雅高贵的气质更是让人心折。这一眼看去,用芳华绝代、举世无双来形容,丝毫不为过。 凌烽忍不住在心中暗暗感慨。说起来他早已见惯了各色美女,但西方美女的美艳与性感是外向而张扬的,而秦明月这种极具东方美人特色的典雅与高贵,却是含蓄而内敛的,如同一块千年古玉,温润而有光,不经意间便让人移不开眼。 秦明月走下楼梯,注意到凌烽的目光正目不转睛地盯着她看着。那双深邃如寒潭般的眼眸此刻亮得有些过分,眼神中满是毫不掩饰的欣赏和赞叹。如果换做别的男人如此肆无忌惮地盯着她看,她心中早就反感到了极点,要么直接冷言冷语地呵斥回去,要么转身就走。但凌烽再怎么说也是她名义上的未婚夫,有这层关系在,她心中那股抵触反感之意便稍稍淡了几分。不过还是有种浑身不自在的感觉,尤其是他那个眼神——太直白了,直白到让她有些招架不住。 凌烽笑了笑,站起身来,朝她迎了上去。他走到楼梯口,微微仰头看着她,那股毫不掩饰的欣赏之色又浓了几分。 秦明月走下了最后一级台阶,但当他走近到三步之内时,她禁不住微微皱眉。一股明显的汗味从他身上飘了过来,和她记忆中那股清爽的气息截然不同。她往后退了半步,难以置信地问道:“不是让你去洗澡的吗?你没洗?” “我洗了啊。”凌烽有些不解地说道。他可是认认真真地洗了澡的,浑身上下都搓得干干净净,浴巾现在还挂在浴室里呢。 “洗了?”秦明月不由得诧异出声。隔着两步远她就闻到凌烽身上那股汗味了——不是刚运动完的那种新鲜汗味,而是衣物上沾染的、今天下午在健身房里浸润了几个小时之后被体温反复蒸发留下的味道。可他竟然说他已经洗过澡了。 “那汗味不是从我身上发出来的,是衣服。”凌烽立刻明白了秦明月表情变化的根源所在,语气无奈地解释道,“我的行李都放在家里了,没带过来,所以没衣服可换,只能先将就一下。不过难道你不觉得一个男人有点汗味反而更加具有独特的气质吗?我想象不出来一个男人身上香喷喷的样子——那太夸张了。” “可你也不能——”秦明月一时间真的是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她的目光扫过凌烽身上那身打扮——那件洗得已经有些褪色的深色上衣,和同样朴素到极点的裤子,怎么看都像是街边随便一家小店就能买到的款式。她身为秦氏集团的执行总裁,平日里接触的不是定制西装就是奢侈品牌,像凌烽身上这种没有任何标识的便装,她大概是这辈子第一次近距离看到。 秦明月忽然间有些后悔带着凌烽去赴宴了。红梅山庄的晚会,出席的都是江海市各大世家的年轻一代,一个个都是盛装打扮、珠光宝气。要是带着这样一副装扮的凌烽走进那样的场合,还不知道会招来什么样的目光和闲话。不过从时间上看已经来不及了——现在再开车回凌家取衣服,来回将近两个小时,等赶到红梅山庄晚会都已经散场了。她只能按照凌烽说的,将就将就了。 “走吧,时间差不多了。”秦明月轻叹了口气,拿起放在沙发扶手上的手包,朝门口走去。经过凌烽身边时,她刻意加快脚步绕了过去。 凌烽看着她那副如临大敌的模样,嘴角浮起一抹淡淡的笑意,跟在她身后走出了别墅大门。 …… 红梅山庄。 红梅山庄位于江海市西郊的红梅庄园中,距离市区大约四十分钟车程。这里种植着各个品种的梅花,据说是江海市一位已故的老华侨从全国各地搜罗了上百种梅树移植于此,每年冬天梅花盛开时节,整片庄园便是一片香雪海,吸引无数游客前来赏梅。而红梅山庄则坐落在庄园深处,是一座中西合璧的独栋建筑,平日里不对外开放,只有圈内人知道这里是江海市顶级社交场合之一。秦明月穿着礼服长裙不方便开车,凌烽便主动坐进了驾驶座。他调整了一下座椅和后视镜,发动引擎,玛莎拉蒂低沉有力的轰鸣声打破了月华山庄夜晚的宁静。他之前没去过红梅山庄,好在有导航,加上一路上秦明月时不时指路,总算是赶在晚会开始之前驶入了红梅山庄的停车场。 当凌烽把这辆白色玛莎拉蒂停稳的时候,他才真正意识到今晚这个晚会的规格有多高。专门的停车区几乎被各式各样的豪车塞满了——奔驰宝马这些德系豪华车在这里只能算是中规中矩,法拉利、兰博基尼、劳斯莱斯都有好几辆,甚至还有一辆玄黄色的迈凯伦p1,车身在停车场柔和的灯光下泛着炫目的金属光泽。凌烽当初在西伯利亚训练营里也见过不少豪车,杜克那个老家伙名下就有一辆布加迪,但像这样将几十辆顶级豪车集中在一个停车场的场面,他还是第一次见。 他只看一眼就明白,今晚这个晚会是江海市上流社会年轻一代的一次大聚会。来的人非富即贵,而且以年轻人为主——那些豪车的主人显然不太可能是商界老前辈,而是各大世家的少爷小姐们。 凌烽拔了钥匙走下车,绕到副驾驶为秦明月打开车门。秦明月优雅地跨出车门,脚上那双细跟高跟鞋踩在石板路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她站直身体,抬头望了一眼前方灯火辉煌的红梅山庄,深吸了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凌烽关好车门,转身看向那座灯火通明的建筑,随口问道:“对了,这个晚会是谁办的?排场不小啊。” 秦明月捋了捋被夜风吹乱的发丝,语气平淡地说道:“陈家公子,陈临风。” 凌烽的眉头微微一挑,心中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他想起来了——今天下午去秦明月办公室时,苏晴提过一嘴,说陈临风正在里面和秦总谈事。原来今晚这场晚会就是这位陈家少爷的手笔。他嘴角微微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这倒是挺有意思的。 两人并肩朝山庄大门走去。凌烽依旧是那身朴素到极点的便装,和身边盛装打扮的秦明月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几个正在门口寒暄的宾客看到这一幕,目光不由得在凌烽身上多停留了几秒,眼中满是疑惑——这个穿着如此随意的人是谁?怎么和秦氏集团的总裁并肩走在一起?有几个人认出了凌烽是最近传得沸沸扬扬的凌家少爷,但更多的人则完全不知道他是何方神圣。不过能陪在秦明月身边出席这种场合的,想必也不是普通人。 无论如何,今晚的红梅山庄,注定不会太平。 …… 第四十八章 晚会众生相 红梅山庄的入口铺着一条崭新的红地毯,从门廊一直延伸到停车区的方向,在夜色中显得格外醒目。不断有宾客沿着红毯步入山庄,男士们西装革履,女士们珠光宝气,每一个人都盛装打扮,仿佛这不仅仅是一场私人晚会,更是一场没有评委的选美比赛。门前站着一个穿着一身白色西装的男人,他玉树临风,丰神如玉,嘴角挂着一抹恰到好处的微笑,既不显得过于热情,又不失主人的风度。他正是陈临风,陈家嫡长子,也是今晚这场晚会的主办者。 当陈临风看到那辆熟悉的白色玛莎拉蒂缓缓驶入红梅山庄停车场时,他的心猛地跳了一下,一股难以抑制的欣喜涌上心头。他认得这辆车子——整个江海市,只有秦明月开着白色的玛莎拉蒂总裁。以往他举办的晚会,秦明月几乎从不赏光,十次邀请有九次婉拒,剩下那一次也只是托人送来一份礼物,本人从不露面。但这一次,她竟然真的来了。这如何不让陈临风欣喜激动?他甚至下意识地整了整领结,确保自己以最完美的形象出现在她面前。 陈临风立即让身边负责迎宾的人接待其他客人,自己面带微笑,露出了一个无可挑剔的优雅而英俊的笑容,大步迎了上去。他的步伐轻快而从容,白色的西装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整个人犹如从时尚杂志封面上走下来的男模。 走上去之后陈临风看到玛莎拉蒂的驾驶座上坐着一个男人——一个穿着朴素、面容冷峻的男人。他不认识凌烽,只是下意识地以为这不过是秦明月临时找来的一个司机。既然只是个司机,他自然不会多看一眼,便自然而然地绕向副驾驶座,准备亲自为秦明月拉开车门,给她一个最绅士、最难忘的迎接。他甚至已经想好了开场白——“明月,你终于来了,今晚的红梅山庄因为你的到来而增色不少。” 车子停稳了。砰的一声,驾驶座的车门被推开,凌烽迈步走了下来。他抬眼一看,便看到一个穿着白西装的小白脸正屁颠屁颠地朝副驾驶座走去,还弯下腰准备伸手去拉车门。凌烽心想这家伙是谁啊?怎么这么积极地跑过来给自己的未婚妻拉车门?这种活要是让他干了,自己这个未婚夫还有什么存在感? 凌烽当即一个箭步跨了过去,毫不客气地伸手将陈临风那只已经伸向车门把手的右手给拨开了,语气冷淡而不容置疑:“这种事不劳烦别人。我自己来就行。” 说着,他拉开副驾驶的车门,伸手扶住秦明月的手臂,让她优雅地走下车来。秦明月穿着高跟鞋的脚刚落地,便感觉到凌烽的手稳稳地托着她的手臂,力道不大,却让人有一种说不出的踏实感。 陈临风的脸色瞬间变得僵硬。他的右手还保持着被凌烽拨开时的姿势,手指微微蜷曲,手背上被拍中的地方隐隐泛着一片红痕。整个江海市谁不知道他就是陈家大少?走到哪里都是人群的焦点,别人巴结都来不及,何曾有人敢这样对他?凌烽居然直接出手将他的手臂拍开,还让他别管闲事,这种态度听在他这个晚会主人的耳中简直就是一种羞辱。 更让陈临风目光为之一沉的是,凌烽竟然直接伸手扶住了秦明月的手臂,而秦明月竟然没有拒绝。她甚至没有躲闪,没有皱眉,只是自然而然地搭着凌烽的手走下了车。这种自然而然的亲近,是他从未体验过的待遇。他认识秦明月这么多年,每次见面都保持着礼貌的距离,别说挽手,连一次正常的肢体接触都没有过。 难道,这家伙不是个司机?陈临风的脑海中飞速地转动着,将凌烽从上到下打量了一遍。那身衣服——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上衣和长裤,全身上下没有一件叫得出名字的品牌,怎么看都像是个廉价劳动力。可秦明月对他的态度却显然不一般。陈临风压下心头的疑惑和不满,看到秦明月走下车后目光转向他,他脸上便又再度露出了那副优雅英俊的笑意,之前那股阴沉之色一扫而空,仿佛从未出现过。 “明月,你来了。”陈临风笑着,声音温和而亲切,每一个音节都恰到好处地拿捏着距离感和亲密感之间的平衡。 秦明月微微点了点头,语气客气而疏离:“还要多谢陈公子的邀请。” “明月你客气了。这边请,已经来了不少朋友,都在里面聚着呢。不过对我来说,今晚你能够过来是我最大的荣幸,我真的很高兴。”陈临风笑着,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指引着秦明月朝红梅山庄里面走去。他的每一个动作都彬彬有礼、风度翩翩,绝口不提刚才被凌烽拍开手的事,仿佛那只是一个小小的误会,完全不值得放在心上。 凌烽走在秦明月身侧,目光微微眯起,打量着陈临风那股殷勤劲儿。又是亲自迎接,又是专属引路,又是“今晚你过来是我最大的荣幸”——这话说得再明显不过了,看来这位陈家大少对秦明月已经觊觎很久了。他心里冷笑一声,想在他面前给他的未婚妻献殷勤,也得先掂量掂量自己够不够资格。 凌烽顺势握住了秦明月的手。秦明月下意识地轻轻挣了一下,但凌烽的手纹丝不动,稳稳当当地将她的手握在掌心。秦明月心中顿时涌起一阵不好意思,她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被一个男人这样当众牵着手,难免有些羞赧之感。她曾暗中使劲想要挣脱出来,可凌烽就是不放手,那力道不大不小,既不会让她感到疼痛,又让她完全无法挣脱。想起凌烽那副理所当然的做派,她也就放弃了挣扎,任由他牵着自己朝前走。只是她的耳根微微有些发烫,好在这夜色中,没人能注意到这一点细节。 走到红梅山庄门口时,陈临风看着凌烽理所当然地要跟着秦明月一起进去,脚步不由得顿了一下。他给秦明月的邀请函中只邀请了秦明月一个人,可没有请什么随行人员。按照晚会的规矩,每一位宾客的邀请函上都明确标注了是否携伴出席,秦明月没有事先说明会带人来,那他作为主人完全有权利拒绝这个不速之客入内。 “明月,我记得邀请函上没有注明你会带男伴过来。这位是?”陈临风的语气依旧客气,但目光落在凌烽身上时,那份客气里多了一层审视的意味。 “你哪只眼看到我没带男伴出门了?”凌烽开口反问道,语气中带着几分毫不掩饰的冷意。 此话一出,陈临风为之错愕——他准备了满肚子的社交辞令,面对这种直来直去的回应,一时间竟不知道该如何接话。秦明月更是直接愣住了,满脸羞红,一双美眸中尽是又羞又恼之色。她当然明白凌烽这是在回击陈临风刚才的话——陈临风质疑她没有带男伴,那潜台词分明是在暗示凌烽不够资格做她的男伴,甚至是在质疑凌烽配不配站在她身边。所以凌烽才会用最直接的方式回敬他。可是,他就不能换另外一种方式来说吗?为什么非要这样直接?这样不留情面? 秦明月又羞又恼,她有种强烈的预感——今晚就不该来参加这个晚会,更不该带着凌烽一起过来。但事已至此,后悔也来不及了。凌烽的性格直来直往,想说什么就说什么,从来不拐弯抹角,更不会为了迎合任何人而改变自己。他不在乎什么绅士形象,也不在乎别人怎么看他。用他自己的话来说——男人没形象那就是最好的形象。一个男人活在世上,理应热血直率,开最快的车,喝最烈的酒,守护最值得守护的人,还要顾及形象那多累啊。 陈临风从错愕中回过神来,他已经注意到秦明月脸上神色的变化。他不露声色,淡然一笑,表面上依旧保持着优雅从容的风度:“明月,这位说话倒是很有个性。不知怎么称呼?” “有个性?”凌烽眼中的目光微微一眯,语气中带着几分玩味,“你能不能摘下那层客套的面具跟我说话?跟你这样的人说话真够累的。表面上说什么有个性,心里头想的是——这从哪儿冒出来的粗鲁小子,不懂规矩,难登大雅之堂吧?” 陈临风的脸色再度一变,这一次他再也难以保持脸上那副优雅从容的姿态了。凌烽直言不讳的话就像一柄锋利的刀,将他精心包裹的那层社交外壳一层一层地剥开,露出了里面真实的情绪——恼羞、愤怒,以及被当场戳穿的难堪。他的手指微微蜷起,脸上肌肉跳了几跳,嘴唇翕动着想要说什么,却又硬生生忍住了。 “你——”陈临风的语气几乎要失控,但想到秦明月就在旁边看着,他唯有将那股即将喷涌而出的怒火强行压了回去,声音冷了几分,“这是我个人举办的私人晚会,每一位来宾都需要凭邀请函入内。如果你没有邀请函,那很抱歉,按照规矩你不能进去。当然,你可以在外面等——站在这里等也是可以的。如果你饿了,我可以让人给你送些点心过来。” 凌烽眉梢微微一挑,还没开口,身旁的秦明月却已经做出了反应。 “陈公子,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很抱歉,这个晚会我们不参加了。谢谢你的邀请。”秦明月开口,语气平淡而疏离,与此同时她竟是破天荒地主动挽起了凌烽的手臂,转身就要朝停车的方向走去。这个动作把陈临风彻底看傻了——他认识秦明月这么多年,何曾见过她主动挽起任何一个男人的手臂? 陈临风直接当场愣住了,脸上的表情写满了不可置信。等他反应过来时,秦明月已经挽着凌烽走出了好几步。他心中一急,那股多年来在商场和社交场上修炼出的镇定自若瞬间土崩瓦解,连忙快步追了上去,挡在两人面前,语气急促地说道:“明月,这是为何?为了这点小事不至于如此吧?我刚才只是开个玩笑,你何必当真?” “他就是我的男伴,也是我的未婚夫。他不能进去,只有我一个人进去,你觉得这样合适吗?”秦明月语气淡然地说道,挽着凌烽手臂的动作没有松开,反而收紧了几分。 陈临风心中大震。未婚夫?这三个字像三记重锤,一锤接一锤地砸在他心口上。他当然知道秦明月与凌家少爷有指腹为婚的婚约,但这桩婚约在他眼里不过是一纸空文——一个流亡海外二十多年、生死未卜的世家少爷,怎么可能真的回来履行婚约?可此刻,这个活生生的男人就站在他面前,被秦明月亲口承认为未婚夫。他猛地转头看向凌烽,目光中满是震惊和难以置信:“你、你就是凌烽?” “我有这么出名吗?”凌烽转头看向秦明月,脸上的表情似乎真的有些不解。 秦明月忍不住瞪了他一眼,那目光里的意思是——你够了,别装了。江海市中上层圈子里不少人都知道她与凌振海的儿子有着指腹为婚的婚约,陈临风自然也不例外。至于他为什么能直接叫出凌烽的名字,只能说明他曾经认真调查过这件事,甚至恐怕连凌烽在西伯利亚的一些经历都查过。 陈临风眼中闪过一丝复杂至极的神色。他早该想到了——若非是凌烽,秦明月岂会跟一个男人走得如此之近?这些年来,除了凌烽之外,还真的没有别的男人能够与秦明月并肩同行,更不用说让她主动挽起手臂了。他在心中飞快地盘算着眼前的局势——如果现在让凌烽和秦明月离开,那今晚所有的计划都泡汤了,而且他以后在秦明月面前更难有接近的机会。但如果让他们进去,至少还有机会扭转局面。 “明月,这是一个误会,我之前并不知道他的身份。既然是凌兄,那当然可以进去,欢迎之至。”陈临风迅速调整了策略,脸上重新堆起了笑容,语气热络而真诚,仿佛刚才的不愉快从未发生过,“说起来我们陈家与凌家也是世交,论辈分我还要叫凌兄一声世兄。里面也有不少熟悉的朋友,明月你既然来了,那就进去聚一聚吧。” 秦明月没有回答陈临风的话,而是转头看向凌烽,语气温柔了几分:“你来决定去不去。你想参加,那我们就一起进去。不想参加,那我们就回去。” 聪明的女人都知道在一些必要的场合给足自己身边男人的面子,这一点上秦明月做得极好。方才陈临风的话已经明显冒犯到了凌烽,说难听一点就是不将凌烽放在眼里——先是把他当成司机,然后又质疑他的身份,最后还试图拒绝他入内。所以秦明月将决定权交给了凌烽,而不是因为陈临风改口就擅自决定留下来参加晚会。这个举动看似简单,却是在所有人面前宣告——她尊重凌烽,凌烽的决定就是她的决定。 凌烽看了秦明月一眼,心中泛起一丝暖意。他这个未婚妻平日里对他冷若冰霜,可到了关键时刻,却意外地体贴人心。他不禁暗想,难道这个女人平时对他流露出来的冰冷态度是装出来的?这不是挺在乎他的嘛。他收回思绪,看了陈临风一眼,沉吟了片刻后说道:“明月,咱们是有气量的人。既然来了,就给人家一个面子吧,犯不着跟他一般见识。再说——”他顿了顿,压低了声音补充道,“我确实有点饿了。” 秦明月一阵无语,心里默默叹了口气。这家伙是个吃货吗?这话说得摆明了就是奔着吃的而来的。不过既然凌烽决定进去,她便点了点头,重新挽起凌烽的手臂,转身朝红梅山庄大厅走去。 一旁的陈临风听着凌烽这番话,心中更是郁闷难当,只觉得一股羞辱之感在胸腔里翻涌。他是今晚晚会的主人,精心筹备了这场盛宴,邀请了江海市最有头有脸的年轻一代。可到了凌烽口中,来参加这个晚会就成了给他天大的面子一般,而且还是看在食物的份上。可他偏偏不能发作——秦明月就在旁边看着,他必须维持自己优雅大度的形象。他深吸一口气,将那股翻涌的怒气压回心底,脸上重新挂上了那副无懈可击的笑容,快步跟了上去。 …… 红梅山庄大厅内灯火辉煌,富丽堂皇。三盏巨型水晶吊灯从挑高的天花板上垂落而下,每一盏都折射出璀璨的光芒。大厅四周摆放着精美的鲜花装饰和冰雕艺术品,长条餐桌上铺着洁白的桌布,上面摆满了各色精致的点心、水果和酒水。空气中弥漫着香槟和鲜花的混合气息,一支小型管弦乐队在角落演奏着轻快优雅的背景音乐。 里面已经聚集了不少人,男男女女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有端着香槟杯低声交谈的,有站在落地窗前欣赏夜景的,也有坐在沙发上高谈阔论的。每一个人脸上都洋溢着微笑——只是这些微笑中有几分是发自内心的,就不得而知了。 凌烽与秦明月并肩走进大厅的瞬间,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看了过来。当然,这些目光绝大多数都聚焦在了秦明月身上。她今晚穿着那件紫色露肩礼服长裙,戴着精致的项链,整个人在灯光下犹如一轮皎皎明月,清冷出尘而又光彩夺目。而那些落在凌烽身上的目光则充满了各式各样的疑问与不解。 凌烽的脸色很平静,对这些好奇、诧异乃至轻蔑的目光视而不见。他甚至觉得在这个场合里自己倒挺独树一帜的——你看,场中这些男人一个个西装革履,穿着华贵的衬衫、高档的西装、名贵的皮鞋,一个个打扮得油头粉面,恨不得把全部家当都穿在身上。而自己呢,穿着一身简简单单的便装就来了,难道不是独树一帜是什么?这份随性,这份洒脱,岂是这些被名牌包裹的公子哥能理解的? “明月,这个晚会几点开餐来着?”凌烽环视了一圈大厅里的布置,目光在长条餐桌上停留了一瞬,随口问道。 “我不知道。”秦明月低声回答,脸上已经微微有些发烫。完了,她心里想,这家伙真的是奔着大吃大喝来的。瞧他那副满不在乎的样子,真要吃起来估计也没什么形象可言。到时候他要是做出什么出格的举动,她该怎么办?这会儿大声宣布说不认识他,貌似已经来不及了——毕竟刚才在门口,她可是当着陈临风的面亲口承认他是自己的未婚夫。 就在这时,猛然间有一声清脆悦耳的声音在大厅里响了起来,那声音中充满了惊喜与意外,穿透了管弦乐队的背景音乐,清晰地传入了每一个人的耳中。 “师父,师父——” …… 第四十九章 故人相见 凌烽听着这声音有些耳熟,循声看去,一张脸立即黑了下来。就在他前面不远处,一个青春靓丽却又显得古灵精怪的女孩正激动地挥着手,冲着他这边喊着,不是唐果又是谁?她穿着一身俏皮的短裙礼服,在一众盛装打扮的名媛中显得格外活泼,那张精致的脸上满是惊喜的神色,仿佛在这个晚会上遇到凌烽是她今晚最大的收获。 “这丫头真是欠教训,不是让她别喊师父的吗?”凌烽黑着脸暗想着,有种转身就走的冲动。他今天在凌家武馆好不容易才摆脱了唐果的纠缠,没想到晚上又在这红梅山庄撞上了。看来江海市果然还是不够大,或者说他和这位唐家大小姐的孽缘实在太深。 唐果身边还站着一个女人,穿着一身墨绿色的长裙,曲线极为优美,却又透出一股浓浓的成熟与妩媚风情。她安静地站着,便宛如一幅水墨画,隽永而又秀美。她听到了唐果的喊声,颇为好奇地转过身来,朝前一看,恰好与凌烽的目光对上了。 那一刻,她浑身一震,轻轻惊呼出声,整个人像是被什么击中了一样,身形微微一晃,连忙伸手扶住了唐果的肩膀才稳住身体。她那双妩媚的凤眸中满是震惊之意,怔怔地看着凌烽,似乎已经忘记了身边的一切。她很美,眉若远山,凤眸如水,朱色红唇不点而红,墨绿色长裙将她成熟妩媚的气质衬托得淋漓尽致。她就那么定定地站在那里,像一株在夜风中微微摇曳的幽兰。 凌烽也怔住了。他认出了这个女人——正是在飞机上与他有过一段短暂邂逅的那个女人。她的名字他已经记在了心里——柳如烟。他从未想过还会再遇到柳如烟。本以为了那架从莫斯科飞往江海市的航班落地之后,两个人短暂的交集便会如同两条交叉而过的直线,各自延伸向不同的方向,再也不会相遇。但他没想到会是在今晚,在这样的场合下再次看到这个女人。 相比凌烽的意外,柳如烟心中的震惊更是难以言表。她一阵失神,眼中的目光从起初的震惊慢慢变得复杂——先是难以置信,然后是某种复杂的情绪在翻涌,最终所有的波澜都被她强行压了下去。她回过神来了般,又恢复到了原先那副从容自若的神色,不动声色地收回了目光,仿佛不认识凌烽,也从未见过凌烽一样。 相见争如不见,有情何似无情。凌烽也从错愕中回过神来,他张了张口,想要跟柳如烟打声招呼,可话未说出口,便看到柳如烟的目光已经不动声色地移开了,转向了别处,似乎正在和唐果说着什么。他微微一怔,暗自苦笑了一下,到嘴边的话也唯有咽了回去。他能够理解柳如烟的心里想法——飞机上的那次相遇不过是双方在特定情境下的一时冲动,既然已经过去了,就没有必要再翻出来。更何况,此刻他们身处的是江海市上流社会年轻一代的社交场合,周围全是各大世家的少爷小姐,每一个眼神、每一句话都可能被人解读出无数含义。在这样的场合下相认,对谁都没有好处。 凌烽不是那种事完之后就翻脸不认账的人。既然他曾与这个女人在飞机上有过一段交集,既然在这里再次遇见,他不会装作不认识对方。可看到柳如烟如此反应,他也唯有尊重她的选择。 “师父,师父,没想到你来了呢。”唐果已经跑了过来,美丽的脸上满是笑意。她眼眸一转,也看到了秦明月,连忙补了一句,“秦姐姐你也来了,抱歉啊,刚才没有注意到你,就光注意到师父了。” “果儿,有段时间没见了。”秦明月微笑着,她旋即好奇地问道,“你刚才喊凌烽师父?” “对啊,我已经加入了凌家武馆,他就是我师父。”唐果笑着说道,语气中满是骄傲。 凌烽额头上直冒黑线,一字一顿地说道:“唐果,谁让你喊我师父了?明天你去凌家武馆,我让人把学费退给你得了。” 唐果脸色一怔,那双乌溜溜的大眼睛转了转,立刻换上了一副讨好的笑容:“凌烽哥,刚才人家激动之下叫错了嘛……凌烽哥,你是不是觉得我喊师父把你喊老了?其实凌烽哥你一点都不老,又帅气又有男人味,比这里所有的人都要英俊潇洒,是人家心中的偶像呢。” “果儿啊,千万别这么说,我是个低调的人,咱能不能小声一点?大声宣扬真的不好。”凌烽一本正经地说着,嘴上这么说,脸上却是一副颇为受用的表情。 秦明月在一旁听着,嘴角不由自主地微微抽了一下,有种想要转身走人的冲动。她今天算是见识了——唐果这个小魔女对上凌烽这个厚脸皮,简直就是一场精彩的表演。 “秦姐姐,如烟姐从国外回来了呢,就在前面。”唐果说着,拉起秦明月的手朝前走去。 凌烽也跟了上去。他的目光越过人群,再次落在柳如烟那道墨绿色的身影上,心中有些复杂。 “如烟,几年不见了。”秦明月走了过去,看着柳如烟,微笑着说道。她的语气自然而真诚,看得出来两人之前就认识。 “是啊,快三年了吧。明月你真是越来越漂亮了。”柳如烟也笑着,神色自若,谈笑风生,仿佛刚才那短暂的失神从未发生过。她的目光从秦明月身上扫过,又礼貌性地掠过凌烽,没有做任何多余的停留。 秦明月与柳如烟,这两个被誉为江海市最美的女人,她们相识也相知,彼此赏识对方。谈不上深交,却也是相见甚欢——一个是商界女强人,清冷高贵;一个是世家的掌上明珠,成熟妩媚。在这个晚会上,她们无疑是全场最耀眼的两道风景。 “如烟姐,他就是我跟你提起过的凌烽,我拜他为师呢。”唐果迫不及待地向柳如烟介绍起凌烽来,脸上的兴奋之色溢于言表。 柳如烟的目光这才转向了凌烽。她很平静,淡淡地笑着,伸出右手,声音依旧带着那股让人心神荡漾的柔媚:“柳如烟。” “凌烽。”凌烽也一笑,伸出手,与她那纤细柔软的手握在了一起。 他曾握过她的手,更曾在万米高空的飞机上与她有过短暂的交集。但现在,他们两人就像是初次见面一般,互通姓名,然后礼节性地握个手,仿佛他们曾经有过的那段交集已经被翻过去了,一切重新来过。凌烽轻轻地握着柳如烟的手,那只手纤细柔软,指尖微微发凉。那一刻,柳如烟的身体轻微地颤动了一下,感受着凌烽手心传来的那股熟悉的温度,她的脑海中闪过了许多画面——飞机上狭窄的空间、窗外掠过的云层、以及那个男人身上混合着淡淡烟草味的男性气息。她强忍着内心中翻腾如海的情绪,将手抽了出来,眨了眨眼,眼眸中似乎有着一层淡淡却又晶亮的水雾。那水雾转瞬即逝,快到几乎无人察觉,随即她又恢复了那份从容自若的笑容。 凌烽注意到了。他看到了柳如烟眼中那一闪而逝的水雾,看到了她转过脸时微微抿紧的嘴角。他猛地意识到,柳如烟并非像她表面表现出来的那样淡然无情——她有着什么难言之隐,有着某种不得不压抑自己情感的苦衷。她装作不认识他,也许不是因为她不在乎那天的相遇,而是因为她有太多身不由己的理由。 就在这时,一个年轻的公子哥走了过来。他面容尚可,但脸色有些苍白,眼眶微微凹陷,像是长期没有休息好的样子,走路的脚步也显得有些虚浮无力。他穿着一身定制的深色西装,袖口的纽扣是纯金的,在灯光下闪闪发光。走过来后他对着秦明月彬彬有礼地一笑,说道:“秦总,好久不见,别来无恙。” “林公子。”秦明月淡淡地回了一句,语气客气而疏离。 走来的正是林家的少爷林飞宇,与陈临风是从小玩到大的死党。他目光微微一眯,转向凌烽,上下打量了一眼,嘴角浮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阁下就是凌家家主的儿子凌烽?” “是我。”凌烽语气淡然地说道,目光平静地看着林飞宇。 “幸会,幸会。”林飞宇皮笑肉不笑地说道。那笑容只停留在嘴角的弧度上,眼底没有丝毫温度。 “明月,很抱歉啊,我站久了感觉有些累,去找个地方坐着休息一下。”柳如烟忽然开口说道,语气依旧温柔得体。 “你去吧。”秦明月点了点头。 “如烟你累了?我带你去休息一会儿。”林飞宇立刻凑上前去,伸手想要去扶柳如烟的身体,却被柳如烟轻轻地避让了一下,动作不露痕迹,还说了几句诸如“不用扶我,我自己可以”之类的话。她甚至没有多看他一眼,便径直朝大厅侧面的休息区走去。 唐果看着柳如烟离去的背影,又看了看屁颠屁颠跟上去的林飞宇,语气忿忿不平地说道:“这个林飞宇也真是的,如烟姐一点都不喜欢他,他非要逼得柳家跟他们家联姻,要让如烟姐嫁给他。真是太气人了。如烟姐那么好的人,怎么能嫁给这种纨绔子弟?” 凌烽心中微微一震。那个叫林飞宇的要跟柳如烟联姻?也就是说,林飞宇是柳如烟家里安排的联姻对象?那柳如烟三天前坐飞机回来的时候想必也已经知道此事——她明明知道自己回国后就要面对一场被安排好的婚姻,却还是在飞机上与他有了那段交集。凌烽似乎抓住了一些什么——那或许不是一时冲动,而是一种无声的抗议。她在被彻底关进笼子之前,选择了为自己活一次。 正想着,不少人已经朝着秦明月走了过来,热情地跟她寒暄。秦明月是秦氏集团的执行总裁,今晚的晚会除了江海市有钱有势的公子哥以及名媛小姐之外,也有不少各大企业的老总被邀请前来。有些公司的老总正跟秦氏集团有着合作项目,有些则是希望通过这次机会与秦氏集团搭上关系。秦明月被众人簇拥在中间,面带得体的微笑,从容应对着各方人马的寒暄和恭维。她的紫色长裙在水晶吊灯的光芒下泛着柔和的光泽,整个人犹如一颗璀璨的明珠,举手投足之间尽显商界女强人的风范。 唐果心里惦记着柳如烟那边的情况,跟凌烽和秦明月打了声招呼后也追了过去,朝休息区小跑而去。 凌烽没有去打扰秦明月在这种场合下展开的必要交际。站在她身边当一个微笑点头的背景板不是他的风格,而且那些老总们的商业话题他也插不上嘴。他想起刚才柳如烟眼中那一闪而逝的水雾,心中有些不太平静,便朝着大厅边角的一排沙发走去,想坐下来静一静。 不曾想,他走过来之后才发现边角的沙发上已经坐着一个约莫二十岁出头的年轻男子。凌烽脚步微微一顿,上下打量了这人一眼。今晚的晚会,他穿着一身随意的便装,在一群西装革履的宾客中已经算是相当独特的存在了。可跟眼前这个家伙比起来,他这身穿着反而是显得无比规范了。这个年轻男子穿着一条沙滩裤,上面套着一件简单的t恤,脚上蹬着一双运动鞋——就这身打扮,放在街边大排档毫无违和感,但放在这衣香鬓影的红梅山庄大厅里,就实在是太过扎眼了。他靠在沙发柔软的靠背上,翘着二郎腿,嘴中叼着一根烟,正低头专注地盯着手中的手机屏幕。也不知道是在打游戏还是刷视频。 凌烽忍不住在心里感慨了一句——真是山外有山,人外有人啊。他本以为自己在这样的场合下已经够随意了,不曾想眼前这位才是真正的高人一等。就凭这身打扮来参加江海市顶级公子哥的晚会,这份勇气和底气,绝不是一般人能有的。这人要么是真不在乎别人怎么看他,要么就是背景强到根本不需要在乎。 “哥们,这儿能抽烟?”凌烽笑了笑,开口问道。 年轻男子抬起眼,露出一张俊朗阳光却又透着几分桀骜不驯的脸。他大大咧咧地说道:“哪个家伙规定这里不能抽烟?陈临风吗?用不着管他,想抽就抽。来一根。”说着便从面前茶几桌面上放着的烟盒里抽出一根,随手扔给凌烽。烟盒落在茶几上,凌烽低头一看——是一款市面上极难买到的高档香烟,烟盒的包装低调而考究,和他身上那条大花裤衩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 第五十章 不打不相识 这名年轻男子从烟盒里抽出来的是一根荷花烟。荷花烟这两年在江海市的圈子里很流行,据说是某些渠道特供的,市面上很难买到,需要有一些关系才能搞到手。光是看那烟盒的包装就知道这烟身价不菲——普通的烟盒是纸壳的,荷花烟的烟盒却是哑光质感,上面印着的荷花图案工笔细腻,连花瓣上的纹理都清晰可见。能随随便便把这烟扔在茶几上让人自取的,绝非寻常人。 凌烽笑了笑,伸手接过那根烟,在指尖转了一圈才叼在嘴里,点上火后深吸了一口。烟雾在肺腑里翻涌了一圈,缓缓吐出。他坐进沙发里,靠在柔软的靠背上,随口说道:“烟不错,是好烟。可惜好烟都很顺口,我不太习惯。” “抽好烟还不习惯?”年轻男子诧异地问道,挑了挑眉毛,似乎头一回听到这种论调。在他的圈子里,大家攀比的就是谁能搞到更好的烟,谁手里的货更稀有,还没有人说过抽好烟不习惯的。 “好烟抽多了会让人产生一种安逸感,难免会消磨人的斗志。所以我一般都不挑太顺口的烟,那种烟味道够烈,抽着带劲。”凌烽弹了弹烟灰,目光透过缭绕的烟雾看着眼前这个穿着沙滩裤的年轻人,“其实男人喝烈酒跟抽烈性烟的道理是一样的——那股子烧喉咙的劲儿,能让人保持一种随时可以上战场的状态。” “妙!这话我爱听!”年轻男子眼睛一亮,猛地拍了一下沙发扶手,脸上满是找到知音般的兴奋,“你这套理论有意思。来来来,你平时抽什么烟?让我也尝一根,看看有多烈。” 凌烽一笑,从自己口袋里掏出那包在俄罗斯买的廉价烟,抽出一根递了过去。那烟盒皱巴巴的,包装上的印刷都有些掉色了,跟茶几上那个精致的荷花烟盒放在一起,对比鲜明得像两个世界的产物。 年轻男子接过烟叼在嘴里,拿起打火机点燃,深吸了一口。烟气刚滚过喉咙,他便是一阵剧烈的咳嗽,咳得眼泪都快出来了。那烟味果然够辣够呛,像一把烧红的刀子从喉咙刮到肺里,和荷花烟那种温润顺滑的口感完全是两个极端。他一边咳一边笑,用力拍着胸口,断断续续地说道:“不习惯吧?”凌烽笑着问。 “没事,刚开始有点呛口而已,不过——咳咳——这烟抽着的确是够劲,够爽!”年轻男子又吸了一口,这一次他有了心理准备,虽然眉头还是皱得死紧,但总算没有再咳出来。他盯着手中那根包装简陋的廉价烟,像是发现了新大陆一样,感慨道,“敢情老子以前抽的烟都他妈白搭了。原来烟还能这么抽。烈酒得烈烟配,萧哥,你这路子够野的,我喜欢。” 说着,他将茶几上摆着的一瓶威士忌拿在手上,看了看凌烽,语气热络地说道:“就冲你这根烟,我敬你一杯。”他取过两只玻璃杯,拧开瓶盖,金黄色的酒液哗哗地倒入杯中。那瓶威士忌的瓶身上印着尊尼获加的标识,蓝牌,是这个品牌里最高档的系列之一,这样一瓶酒放在外面少说也要好几千。 凌烽瞥了一眼酒瓶,微微点头:“威士忌尊尼获加,还是蓝牌的,这酒不错。不过既然要敬酒,光倒一小杯未免太小家子气了。” 当那个年轻男子将其中一杯酒倒满推到凌烽面前时,凌烽却伸手将那瓶刚开了封的威士忌直接拿了过来,仰起头,对着瓶口咕噜咕噜地喝了起来。酒液从他的嘴角溢出几滴,顺着下颌线滑落,打湿了衣领。那个年轻男子还没来得及反应,凌烽已经将整瓶酒喝了个底朝天,前后不过十几秒钟。 “这瓶酒,也算我敬你。”凌烽将空空如也的酒瓶子稳稳地放在茶几上,瓶子与桌面碰撞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他面不改色,眼神清明,仿佛刚才喝下去的不是一瓶高浓度的威士忌,而是一瓶矿泉水。 年轻男子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那杯还没喝的酒,又看了看茶几上那只空荡荡的酒瓶,愣了好一会儿,猛地一拍桌子,大声说道:“够豪爽!你这个兄弟我交定了!”说着,他将自己杯中倒着的酒也一口喝完,重重地把杯子搁在茶几上,杯底砸出一声闷响。 凌烽心中微微一动。他注意到了对方用的是“兄弟”这个词,而不是“朋友”。这两个称呼之间的分量是不同的——“朋友”在社交场合上不过是一句客套话,谁都可以称朋友;但“兄弟”不一样,这是一个有分量的词,不是随随便便就能叫出口的。 “兄弟,我叫上官天鹏。”年轻男子放下酒杯,正式地向凌烽伸出了右手,语气中满是认真和热诚。他脸上那股玩世不恭的桀骜之色在这一刻收敛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少见的郑重。 “凌烽。”凌烽也伸出手,与他重重地握了一下,同样报上了自己的名字。 “凌烽?这个名字我怎么好像听别人提起过……”上官天鹏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皱着眉头,脸上露出思索的神色,“似乎这一两天经常有人提到这个名字。在哪儿听过来着——对了,今天下午我路过会所的时候,听几个世家的人在议论什么武道街打擂台的事,说的好像就是一个叫凌烽的人。” 凌烽心中也一阵诧异。他发觉似乎不少人都知道他的名字,走到哪儿都有人能认出来。问题是他刚回到江海市没几天,满打满算才四天,怎么就成名人了他自己都不知道。这有点不符合他的低调原则。 “我刚从国外回来,你也听说过我?什么时候我名气这么大了,我自己都毫无察觉。”凌烽打趣地说道。 “我想起来了——”上官天鹏猛地一拍大腿,啪的一声脆响,脸上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你是凌家的凌烽,跟秦家的秦明月有婚约在身,对吧?” “对,这事儿你也知道?”凌烽诧声问道。 上官天鹏嘿嘿一笑,靠回沙发里,翘起二郎腿,一副消息灵通的样子:“当然知道,江海市上流圈子里基本都知道这事。秦家明月那是什么人?那可是咱们江海市公认的第一美人,这些年来也不知道有多少世家子弟上门提亲——武家的、陈家的、林家的,能排队的都排过队了。秦家的门槛都要被踩平了。好像是一两年还是两三年前吧,秦家老爷子秦仲年面对这种络绎不绝的提亲情况直接发火了,把那些媒人和世家代表全都请出了秦家大门,然后一拍桌子,当众宣布他的孙女秦明月已经有婚约在身,与凌家家主的儿子指腹为婚,让那些提亲的人以后不要再上门打扰。这一下那些人才算是消停了。从此这事儿就在上流世家圈子里传开了,无人不知。我也是那时候才知道你凌烽这个名字的——虽然那时候你还没回来。” 凌烽听完这番话,不由得莞尔一笑。这样的行事风格倒确实很像秦老爷子的脾气——干脆利落,说一不二,谁的情面都不给。他甚至可以想象出老爷子吹胡子瞪眼拍桌子赶人的画面。难怪今天韩锋接到秦老爷子电话后态度转变得那么快,这位老泰山在江海市的威名,他算是见识到了。 上官天鹏似乎又想起了什么,眼中骤然一亮,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带着几分兴奋地问道:“凌哥,今天武家那个武凌在武道街凌家武馆被人打成了重伤,据说肋骨断了好几根,手臂也折了,躺在医院里惨叫了一下午。是你出的手吧?” “是我。”凌烽坦然承认,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打得好!”上官天鹏猛地一拍扶手,声音里满是痛快,他眼中闪烁着不加掩饰的兴奋,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好消息,“他奶奶的,老子早就看武凌那家伙不顺眼了。一脸阴柔的样子,说话阴阳怪气,还整天摆出一副不把别人放在眼里的姿态。每次在公共场合碰到他,我都想揍他。还有啊,这个武凌一直觊觎秦明月的事在圈子里也不是什么秘密——他公开说过,谁能娶到秦明月谁就是江海市年轻一代的第一人。你出手教训他一顿再合适不过。”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往凌烽这边凑近了几分,语气变得更加严肃:“不过凌哥,还有一个人你也得提防着点——就是今晚举办这场晚会的陈临风。他公开追求秦明月在江海市是人尽皆知的,而且他的手段比武凌要高明得多。这家伙表面上风度翩翩、温文尔雅,其实肚子里的坏水比武凌只多不少。武凌是明着狂,陈临风是暗着阴,你把他最大的念想给断了,他不会善罢甘休的。” “无妨。”凌烽开口,语气很淡然,却透出一股无比强大的自信,“属于我的,就算是天王老子也抢不走。不属于我的,摆在眼前我也不稀罕。” 上官天鹏看着凌烽那副从容笃定的神色,愣了两秒,然后猛地一拍大腿,朗声笑了起来:“好!这话说得霸气!凌哥,今晚认识你真的是不虚此行。我今晚原本跟人约好了要赛车的,对方事到临头却又怂了,说车出了问题,明摆着是怕输不敢来。我正一肚子火没处撒呢,得知陈临风在这里办晚会,就顺道过来蹭顿饭吃,吃喝完了走人。没想到能遇到你这么投缘的人,这趟来对了。” 凌烽也是一笑,靠在沙发上打量着上官天鹏这身惊世骇俗的打扮,开口问道:“天鹏,你穿这身就来参加晚会,倒也是够洒脱的。来的时候门口的保安没拦你?” “我事先又不知道陈临风要办这个晚会,知道的时候已经在这附近了,来不及回去换。再说也没必要换。”上官天鹏满不在乎地扯了扯自己t恤的领口,语气中毫无愧色,“衣服嘛,能穿就行,我又不是来相亲的。” “莫非你没有事先接到邀请?”凌烽又问道。他从秦明月那里得知,今晚这场晚会的邀请函是提前两天发出去的,每一位来宾都登记在册。 “没有,我跟陈临风他们不是一路人,他邀请我干嘛?”上官天鹏嗤笑一声,端起茶几上的果汁喝了一口,继续说道,“但我还是来了,管饱肚子再说。他陈临风再不愿意,面子上也得客客气气的。” 凌烽心中微微诧异。越聊越觉得上官天鹏这个人的性格很对他的胃口。他弹了弹烟灰,饶有兴致地问道:“没有邀请函陈临风也让你进来?门口那迎宾的不是查得挺严的吗?” “他不敢拦我。”上官天鹏咧嘴一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少年人的张狂,“因为他还不敢跟我撕破脸。陈临风、林飞宇那帮人自命风雅,张口闭口君子之交,其实一肚子的算计,整天就知道勾心斗角。我跟他们走不到一块去——烦。不过他们表面上也得对我客客气气的,真要撕破脸……嘿嘿,他们也不好过。” 凌烽伸手拍了拍上官天鹏的肩膀,赞许地说道:“不错,年纪不大,底气倒是不小。” “凌哥,我这算什么底气,我顶多也就是个靠着长辈名号蹭吃蹭喝的主儿,他们忌惮的是我爸的威势,跟我本人没什么关系。”上官天鹏洒脱地摆了摆手,毫不避讳地说道。 凌烽倒也从他的话里听出来,上官天鹏的家人在江海市应该是极有分量的人物。能让陈临风这样的世家嫡长子都不敢轻易得罪,整个江海市恐怕也没几家有这样的能耐。他笑了笑,语气温和了几分:“自身的能力是一点一滴累积起来的,你还小,可以慢慢来。再说,你父亲为你取名天鹏,这名字可不简单——天鹏,大鹏展翅九万里,意在希望你长大之后如同那天鹏一般,展翅高飞,俯瞰天下。” 听到这话,上官天鹏一张俊朗的脸立即垮了下来,露出一个哭笑不得的表情:“凌哥,你千万别这么说。天鹏天鹏,说白了不就是一种鸟嘛。所以我一直觉得这上官天鹏跟上官小鸟意思是一样的——你可别给我分析这名字了,再分析下去我这辈子都抬不起头了。” “哈哈——”凌烽忍不住朗声笑了起来,笑声在角落里回荡,引得几个远处的宾客投来诧异的目光。 今晚结识到的上官天鹏很对他的胃口,让他有种相见恨晚的默契感。上官天鹏虽为世家子弟,却丝毫不做作,不附庸风雅,不端着那副世家公子常见的架子。他有着年轻人的叛逆与桀骜,却是率性而为,有股子真诚的性情。凌烽在西伯利亚待了十一年,见惯了直来直往、豪爽大气的人,反而对这些都市世家圈子里拐弯抹角的社交风格有些不适应。上官天鹏这样性格的人,恰好是他最愿意结交的类型。 两人聊得极为投机,从抽烟聊到喝酒,从武道街的打擂聊到世家圈子里的趣闻。上官天鹏对凌烽在西伯利亚的经历极感兴趣,得知他在海外当过多年教官后更是眼睛发亮,缠着他问了不少格斗方面的问题。凌烽也了解到,上官天鹏是江海市少数能和唐果互怼而不落下风的人——这两人从小一起长大,是那种一见面就吵、转身又惦记着对方有没有吃好的发小。 上官天鹏在江海市的世家子弟中确实算是一个另类的存在。他桀骜不驯,藐视俗世间的条条框框,对于世家子弟要保持优雅风度的规矩更是嗤之以鼻。他从来不玩虚头巴脑的那一套,说话直来直往,做事全凭本心。在上官天鹏的眼中,他看不起那些矫揉造作、脸上带着一层虚伪面具的世家子弟。事实上以着他那副谁也不服的性格,他真没有高看过谁,更没有叫过谁一声哥。但他却称凌烽为凌哥,因为他打心眼里觉得凌烽就如同他的一个兄长一般——无论是行事风格还是言谈举止,都让他心生敬意。 “凌哥,你怎么在这里啊?”就在这时,唐果的声音从侧方传了过来。她穿过人群快步走到沙发区,这才注意到凌烽对面还坐着一个熟悉的人影。定睛一看,她那张精致的小脸上立即浮起了一抹促狭的笑容,“咦,上官小鸟,你也在这里呢?跟凌哥聊些什么啊?是不是又在吹牛了?” 凌烽听到这个称呼,顿时明白上官天鹏为什么对自己的名字那么郁闷了——敢情这外号是唐果给起的。 “唐果,你再叫一遍,信不信我真跟你急了?”上官天鹏恼怒地说道,从沙发上坐直了身体。 “你急啊,你急啊……正好我好久没去看上官叔叔和沈阿姨了,今晚正好顺路去看看他们,给他们带点点心。”唐果笑嘻嘻地说着,脸上那副得意洋洋的表情怎么看怎么欠揍。 “你——我说你能不能别总是跑去我爸妈那里打小报告?”上官天鹏气恼地说道,声音里带着几分咬牙切齿的意味。 “人家可从不打小报告,人家是去关心长辈。”唐果笑得一脸无害,还故意眨了眨那双乌溜溜的大眼睛。 “在我眼中你就是个没长大的小丫头。”上官天鹏哼了一声,靠在沙发上慢悠悠地说了一句。 “上官天鹏,你再给我说一遍!”这话像是戳到了唐果最在意的地方,她那张俏脸瞬间板了起来,怒不可遏地瞪着上官天鹏。 上官天鹏正想继续还嘴,却被凌烽站起来拦住了。他看出来了,上官天鹏跟唐果两个人之间属于那种一见面就会互掐的类型,谁也不让谁,但真要细看,这种互怼里其实透着一种青梅竹马的熟稔和亲密。倒也是很有趣。 “哼,看在凌哥的面子上,不跟你计较。”唐果气呼呼地哼了一声,把脸扭到一边。 “好男不跟女争。看在凌哥的面子上,我也不跟你一般见识。”上官天鹏也借坡下驴,把翘着的二郎腿放了下来。 “那啥……果儿,你怎么跑过来了?”凌烽岔开话题,看向唐果。他注意到唐果是一个人过来的,柳如烟并没有跟她在一起。 “晚宴开始了啊,可以吃东西了。”唐果的注意力果然被转移了,指着大厅中央那一片已经布置好的自助餐区,眼睛亮晶晶的。 “开吃了?还真是饿了。”凌烽揉了揉肚子,从沙发上站起来。他今晚确实是奔着吃来的——在健身房里折腾了整整半天,指导十几个保安做力量训练,又打了那场擂台,体力消耗不小。现在早就已经饿得前胸贴后背了,再不吃点东西垫垫底,怕是连走路的力气都没有了。 “正有此意。刚才那杯酒算是漱口,正餐还没动呢。”上官天鹏也站起身来,整了整自己那条沙滩裤——虽然也整不出什么名堂来。 三人便一同朝自助餐区的方向走去。穿过大厅的时候,他们三人并肩而行的画面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凌烽一身随意的便装,上官天鹏穿着沙滩裤和t恤,唐果虽然穿着得体的小礼服但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古灵精怪的劲儿。这三个人凑在一起,在一群西装革履、长裙曳地的宾客中显得格外扎眼,像是无意中闯入了一场贵族宴会的平民三人组。但不管是凌烽还是上官天鹏,都不在乎这些目光。他们径直走到自助餐区,各自拿起餐盘,开始毫不客气地挑选食物。 “凌哥,这个龙虾不错,给你来一只。我刚才尝了一块,肉质弹牙,陈临风别的不行,请厨子的眼光倒是还可以。”上官天鹏边说边往凌烽的盘子里夹了只龙虾。 “凌哥,这个小蛋糕看着好好吃,你也尝一个。”唐果也不甘示弱地给凌烽夹了一块精致的草莓慕斯。 凌烽看着自己盘子里越堆越高的食物,一个是龙虾,一个是草莓蛋糕,这两样东西放在同一个盘子里,怎么看怎么违和。他无奈地笑了笑,倒也没有拒绝——左右都是好意,先吃了再说。 …… 第五十一章 不请自来 晚宴采取的是自助餐的形式,前来的宾客可以选择自己喜欢的菜品菜系,吃多少取多少,也不会浪费。这种模式的晚宴目前在江海市的上层社交圈中相当流行——既显得随性自在,又能让宾客们有更多的机会端着酒杯在场中走动、寒暄、交换名片,免去了固定座次带来的束缚和尴尬。长条餐桌上铺着洁白的桌布,上面错落有致地摆放着各式精致的菜肴,从西式的澳洲龙虾、法式焗蜗牛,到中式叉烧、清蒸石斑鱼,再到日式的刺身拼盘和各类精巧的甜品点心,琳琅满目应有尽有。 凌烽扫了一圈自助餐区,没有看到秦明月的身影。他转头对上官天鹏和唐果说道:“我去找明月,你们先吃。” “凌哥,你吃点啥?我帮你取了。待会儿去刚才那沙发上一块吃,省得端着盘子满场走。”上官天鹏手里已经拿起一个餐盘,跃跃欲试地站在龙虾区前面。 “我都行,你看着哪些好吃就多盛点。”凌烽随意地摆了摆手,便转身朝大厅中央走去。他刚才余光瞥到秦明月似乎被几个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围住了,大概又是那些商界的老总们拉着她谈项目合作的事。 他穿过人群,在右前方看到了秦明月的身影。她正站在几个老总级别的人物面前,姿态优雅而从容,唇角挂着恰到好处的微笑,时而点头,时而简短地回应几句。谈论的内容无非是彼此公司之间的合作领域、当前的市场行情、未来的战略规划等等。那几个老总一个个神情专注,态度恭敬中带着几分殷勤——毕竟能和秦氏集团搭上线,对于他们任何一家公司来说都是求之不得的机会。 “明月,先吃点东西吧,空着肚子对身体不好。”凌烽走了过来,语气自然而关切,没有丝毫打断别人谈话的尴尬。 那几个老总齐齐转头看向凌烽,目光中满是好奇和探究之意。这个穿着随意的年轻人是谁?竟然直呼秦明月的名字,而且语气如此熟稔?他们在江海市商界摸爬滚打多年,从未见过这个人。有几个人似乎想到了什么,眼中的好奇变成了若有所思。 秦明月其实也有些饿了,从下班到现在她除了在月华山庄喝了一口水之外什么都没吃。听到凌烽的话,她微微一笑,对那几位老总彬彬有礼地说道:“王总,刘总,我先去吃点东西,失陪一会儿。刚才谈的那个方案回头我让项目组整理一份详细资料发给二位。” 那几个老总纷纷点头,说了一些“秦总请便”“秦总慢用”之类的话,目光却依旧停留在凌烽身上,试图从他和秦明月的互动中看出些端倪。 凌烽与秦明月并肩来到自助餐区。秦明月取过一个精致的白瓷餐盘,她吃得并不多,仅仅是选了一些较为清淡的食物——几片烟熏三文鱼、一小份蔬菜沙拉、几块切好的蜜瓜和草莓。她的饮食一向克制,尤其是在穿着这种修身晚礼服的时候,更不能放开了吃。一旁的凌烽却是不管这些,他已经开始惦记着上官天鹏那边堆成小山的山珍海味了。 他正四处寻找着上官天鹏的身影,便听到一声中气十足的喊声穿过大厅:“凌哥,这边,我都帮你取好了!” 凌烽循声看去,只见上官天鹏正站在边角沙发那边,两只手各举着一只龙虾钳,朝他使劲招手。那架势,活像是在大排档里呼朋唤友拼酒撸串,和这红梅山庄金碧辉煌的大厅氛围形成了鲜明而荒诞的对比。 “明月,我们过去那边的沙发坐着吃吧。安静,自在,不用端着。”凌烽说道。 秦明月应了一声,端着自己的餐盘随凌烽走了过去。走近之后,她才发现有两辆不锈钢推车靠在一旁,上官天鹏正忙碌地将这两辆推车上盛放着的一盘盘山珍海味不断地搬下来,在那张宽大的茶桌上一字排开——鲍鱼、海参、澳洲龙虾、帝王蟹腿、烤羊排、松露烩饭……大大小小十几个盘子层层叠叠地堆满了整张桌面,那架势简直像在摆宴席。 凌烽也愣住了。他刚才只是跟上官天鹏随口说了句“哪些好吃就多盛点”,怎么这家伙直接把两辆推车的山珍海味全推过来了?这两辆推车的食物足够摆满一整张圆桌,别说两个人,就算再来七八个人也吃不完。反观场中的其他人,最多拿个盘子盛点东西垫垫肚子就足够了,没有人来到这样的场合是奔着吃来的。这种晚会最重要的价值与意义就是社交——来的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每个人都巴不得多花点时间来结识一些人脉,多交流一番,扩展自己的信息面和人脉圈。谁舍得把时间浪费在吃东西上?类似上官天鹏这样直接推两辆推车过来摆流水席的,估计全场找不出第二个。 “天鹏,你这是恨不得把自助餐区的食材全搬过来吧?”凌烽忍不住笑着开口,语气中却没有半分责怪,反而带着几分由衷的欣赏。 上官天鹏转过身来,手里还端着一盘刚拿回来的蒜蓉烤生蚝,嘿嘿一笑,丝毫不觉得有什么不妥:“这不是饿了嘛——咦,秦姐你也来了。噢,不对,以后我得改口叫嫂子了。” “天鹏,你是不是又想惹事了?”秦明月瞪了上官天鹏一眼,没好气地说道。她认识上官天鹏也不是一天两天了,这个上官家的小少爷从小就是个无法无天的主,天不怕地不怕,唯一怕的就是他爸——以及秦明月板起脸来训他的样子。 凌烽见状,朝上官天鹏使了个眼色。上官天鹏立刻心领神会,打了个哈哈笑道:“秦姐你别生气,刚才我那句话说得有点早了,我认错。这称呼得留到以后才有分量,现在喊出来缺少期待感。等以后你跟凌哥好事将近,我再郑重其事地改口,行了吧?” 秦明月脸颊微红,瞪了他一眼,却也不知道该拿什么话来反驳。说是也不对,说不是也不对,干脆端起餐盘自顾自地吃了起来。 “凌哥,别愣着了,开吃呗。”上官天鹏一屁股坐进沙发里,拿起一只帝王蟹腿咔嚓一声掰开,熟练地用剪刀剪开蟹壳,露出里面雪白饱满的蟹肉。 凌烽看着层层叠叠已经摆满了整个茶桌的美味佳肴,的确是食欲大动。他坐到上官天鹏对面,拿起筷子,干脆利落地说了一句:“开吃。”当即,凌烽与上官天鹏各自倒上酒,你一杯我一杯,对着满桌的大鱼大肉直接大快朵颐起来。两人碰杯的脆响、掰蟹壳的咔嚓声和毫不掩饰的豪迈笑声在角落里此起彼伏,与大厅中央那些端着香槟杯轻声细语的宾客们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秦明月坐在一旁,檀口微张,绝美的脸上满是无奈之色。纵观全场,也唯有凌烽跟上官天鹏能这样不顾形象地大吃大喝了。害得她站在一旁,走也不是,坐也不是。她手里端着自己的餐盘,看着凌烽那副狼吞虎咽的模样,再看看周围那些宾客投过来的诧异目光,只觉得自己这辈子从未如此窘迫过。 “明月,你站着干嘛?坐下来吃吧。”凌烽口中嚼着一大块烤羊排,末了还不忘伸手抹了一把嘴角的油渍,那动作自然得仿佛坐在街边大排档里。秦明月看着他这副模样,顿感自己餐盘里那几片烟熏三文鱼都失去了吸引力。 这时,场中其他宾客的目光已经三三两两地朝这边聚了过来。那些端着香槟杯的公子哥和名媛小姐们,眼神中满是不可思议之色。这样的场景他们还是头一回在如此高规格的私人晚会上见到,一时间议论纷纷。 “那个人是不是叫凌烽?就是秦明月的未婚夫?就这副吃相?也太有碍观瞻了吧。” “可不是嘛,跟没吃过饱饭似的,看到好吃的就光顾着埋头吃,真是让人贻笑大方。秦明月怎么会看上这种人?” “上官家那个二世祖也在场,真是好奇这个凌烽怎么跟那个二世祖凑到一起了。” “上官家这小子整天不务正业、游手好闲,完全没有世家子弟应有的风范,反而是痞里痞气的,跟这个凌烽凑在一块,还真是物以类聚。” “说得也是……就是可惜了秦明月,如此优雅美丽的女人,怎么就被安排了这样一桩婚约呢。” “依我看,也唯有陈家公子才能配得上秦家明月。这个凌烽完全就是个粗鄙之人,跟陈公子的风度和涵养比起来差远了。” “可不是嘛……你看秦明月站在那儿多尴尬,估计这会儿她自己也后悔把他带来了吧。” 这些议论声虽说是压低了音量,但在相对安静的大厅里还是能听得清清楚楚。秦明月将这些话一一听在耳中,心里又羞又恼。羞的是凌烽这副不顾形象的吃相——怎么说凌烽也是她带来的男伴,落在别人眼中,倒像是她带着一个饿了八辈子的未婚夫来蹭吃蹭喝。恼的是那些议论凌烽配不上她的话——配不配得上,理应由她说了算,那些人有什么资格在背后指指点点、说三道四? 再说了,经过这几天的相处,她觉得凌烽虽然有时的确是随意了一些、直接了一些,可他那直来直往、从不拐弯抹角的性格却让她颇为欣赏。他从不戴着面具做人,想说什么就说什么,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光明磊落,坦坦荡荡。比起那些所谓的世家子弟脸上永远挂着一层虚伪的笑容、言不由衷地恭维奉承,凌烽不知道强了多少倍。至少和他相处的时候,她从来不需要猜测他的真实想法——他有什么想法全都写在脸上,有时候实在是太直白了,直白到她有些招架不住。 唐果拉着柳如烟正在四处寻找凌烽和秦明月,看到前面有些宾客正对着某个方向指指点点、低声议论,她好奇地凑过去看了一眼,顺着众人的目光望去——便看到了凌烽与上官天鹏在角落沙发里大快朵颐的壮观场面。 “如烟姐,他们在那边——”唐果眼睛一亮,拉着柳如烟就朝凌烽这边的沙发区走了过去。 柳如烟其实并不太想过去。从进入晚会现场到现在,她一直下意识地想要避开凌烽。在门口四目相对的那一刻,她的心几乎要跳出嗓子眼。可她找不出什么理由来推脱唐果——难道能说“我不想过去,因为那边坐着的那个人跟我有过一段交集”?她唯有深吸一口气,让自己的心情尽可能地平静下来,随着唐果的步伐朝角落走去。 “喂,你们两个是饿了多少天啊?居然摆了这么多吃的……”唐果走过来后瞪大了眼睛看着满桌的杯盘狼藉,忍不住惊呼出声。她那双乌溜溜的眼珠转了转,忽然定格在桌上那盘硕大的帝王蟹腿上,发出一声惊喜的叫声,“有我最爱吃的帝王蟹耶……可是,人家这几天正在控制饮食呢,这可怎么办?” 凌烽随手掰下一根粗壮的蟹腿递给她,语气轻描淡写地说道:“这蟹肉都是优质蛋白,又不含什么多余的热量,吃了也不会影响体型。” “真的啊?那我就不客气了。”唐果那张精致的小脸上立刻绽开了灿烂的笑容,毫不犹豫地接过蟹腿,用小剪刀熟练地剪开蟹壳,心满意足地吃了起来。什么控制饮食,在帝王蟹腿面前都成了浮云。 柳如烟站在一旁,看着这满桌的饕餮盛宴以及凌烽和上官天鹏那副旁若无人的吃相,心中颇为无语。这样的场景她当真是第一次在如此高规格的私人晚会上见到。不过这倒也很符合凌烽那洒脱不羁的性格——飞机上的他就是如此,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从不在乎别人的眼光,也从不会被任何条条框框所束缚。 “如烟,你也吃点东西吧。别光站着。”秦明月招呼道,将自己的餐盘往柳如烟那边挪了挪。 “好吧。”柳如烟点了点头,与秦明月一起在沙发另一侧坐了下来。她自己也要了一些较为清淡的食物来慢慢吃着——几片生鱼片、一小份水果沙拉,吃得极为克制和优雅。她们实在是做不到像凌烽与上官天鹏那样对着满桌的大鱼大肉风卷残云。 相比刚进晚会时的心境,此刻的柳如烟已经平静了不少。一路上她都在消化这个突如其来的相遇——她真的没有想到在飞机上邂逅的那个男人就是凌烽,就是凌家家主一直在海外流亡、从未回归的儿子。她更没有想到的是,身边坐着的秦明月正是凌烽指腹为婚的未婚妻。而自己呢?岂非也被家族当作利益交换的筹码,要联姻给林家的林飞宇吗? 命运像是跟自己开了一个天大的玩笑。本以为在那趟从莫斯科飞往江海市的航班落地之后,两个人便会像两条交叉而过的直线,渐行渐远,再也不会相见。却没想到就在今晚,在这红梅山庄的晚会上,他们又一次面对面地站在了一起。而更荒诞的是,他们各自都有着一份身不由己的婚约在身。她有林飞宇,他有秦明月。 柳如烟垂着眼帘,长长的睫毛在灯光下投下两道浅浅的阴影。她用叉子轻轻拨弄着盘中的水果沙拉,眼角余光却不由自主地瞥向了凌烽。这个男人那张棱角分明、充满阳刚气息的侧脸,已经深深地烙印在了她的心里。因为他是她生命中的第一个男人,这一点无论过去多久、无论她和他之间还会不会有交集,都不会改变。飞机上那短暂的邂逅,她从没打算遗忘,也从未后悔过。只是此刻面对面坐着,她不知道该如何去面对他,也不知道这份微妙的平衡能维持多久。 就在这时,两道身影穿过大厅,径直朝角落的沙发区走了过来。是陈临风和林飞宇。陈临风走在前面,依旧是那副风度翩翩的姿态,白色西装一尘不染,只是脸上的笑容已经不像刚开场时那么自然。林飞宇跟在他身侧,那张苍白的脸上满是不悦和阴沉,目光在凌烽和上官天鹏之间来回扫视。 他们两人看到角落沙发上这热闹非凡的场景——凌烽和上官天鹏觥筹交错、大快朵颐,秦明月和柳如烟坐在一旁陪伴,唐果正啃着帝王蟹腿——不约而同地皱紧了眉头,心中极为不爽。这和他们设想的晚会场景截然不同。原本今晚这场晚会是陈临风与林飞宇商量合计好的——陈临风出面主办,借此将秦明月邀请过来。他甚至还精心策划了一个当众表白的环节,连台词都反复演练了好几遍,打算在全场宾客的见证下向秦明月表达心意。而林飞宇也借此机会让柳如烟前来参加晚会——柳如烟回国这些天了,他几次上门都吃了闭门羹,连面都没见着。他想着借助今晚的晚会,有众多宾客在场,柳如烟总不至于不给他几分面子,到时候他再趁机和柳如烟多接触、多交流,慢慢拉近距离。 谁曾想,计划赶不上变化。秦明月确实是来了,却是带着自己的未婚夫凌烽一起来的,两人从入场到现在几乎形影不离,让陈临风完全没有单独接近的机会。柳如烟也是来了,却是由唐果相伴而来,此刻正和秦明月、凌烽他们坐在一起,连看都没多看林飞宇一眼。这让陈临风和林飞宇两人精心策划的计划就此胎死腹中,他们怎么咽得下这口气。 “凌烽怎么跟上官天鹏这个二世祖混到一起了?”林飞宇皱着眉头,压低了声音问身旁的陈临风。 “我也没想到。上官天鹏这个人不是一向眼高于顶、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吗?怎么对这个凌烽称兄道弟起来了,还主动给他端菜倒酒?”陈临风的目光落在沙发区那副热闹的场景上,眼神中闪过一丝阴鸷。 “我们过去看看。让他们这样闹下去,今晚的晚会就彻底变味了。”林飞宇冷声说道。 陈临风没有回答,但他眼中的光芒已经说明了一切。这是他精心筹备的晚会,后面还有许多精心设计的环节还没来得及启动——社交舞会、慈善拍卖、还有那个他反复排练了无数遍的表白仪式。现在倒好,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角落沙发里那场豪放的流水席给吸引过去了,原本应该西装革履、觥筹交错的嘉宾们,此刻正三三两两地窃窃私语,看着凌烽和上官天鹏的方向指指点点。更让陈临风恼火的是,这几个人不仅完全没有收敛的意思,反而还玩起了行酒令,粗犷的猜拳声在悠扬的管弦乐中格外刺耳——这完全是将他精心营造的高雅氛围当成了私人派对场所。 这让陈临风心中怒火中烧。作为今晚晚会的主办者,如果再不加以制止,只怕他这个晚会主人就要沦为在场所有宾客的笑柄了。他深吸一口气,整了整领结,脸上的表情重新恢复了那副从容优雅的笑容,迈步朝角落沙发区走去。 林飞宇紧跟其后,两人的皮鞋在大理石地板上敲出沉闷而急促的声响。 “诸位,吃得还尽兴吗?”陈临风走到沙发区前,站定脚步,脸上的笑容无懈可击,语气客气而温和。 上官天鹏刚掰开一只龙虾钳,抬起眼皮看了陈临风一眼,嘴里的虾肉还没咽下去,含糊不清地说了一句:“还行吧,你这请的厨子水平可以,龙虾挺新鲜。就是酒的种类少了点,回头我让人送几箱过来给你补补货。” “天鹏,你是什么时候来的?我怎么记得今天并没有给你发邀请函?”林飞宇站在陈临风身侧,双手抱在胸前,语气中带着几分质问。 上官天鹏放下龙虾壳,慢条斯理地拿起餐巾擦了擦手,嘴角扯出一个不怎么客气的笑容,扬声道:“小林啊,你这话问得就没意思了。怎么,这红梅山庄改姓林了还是改姓陈了?我今天下午正好在这附近溜达,闻到香味就过来看看。怎么,你们在门外面挂了牌子,写着‘上官天鹏不得入内’?要真有这样的牌子,我二话不说立马就走,回头让我爸派人来给你们重新装修一下门面。” 林飞宇脸色一僵,却不敢接这个话茬。他知道上官天鹏这个人虽然不着调,但上官家在江海市的分量摆在那里,真要撕破脸,他林家还真未必承受得起。 陈临风这时上前一步,目光转向凌烽,嘴角依旧是那抹温和的笑意,但眼底却已经没有了温度:“凌兄,你今晚倒是第一次赏光。不过恕我直言,晚会的意义在于让诸位宾客有一个相识交流的平台,你看大家伙儿都在那边寒暄交友,你这——” 话未说完,凌烽举起酒杯一饮而尽,把酒杯搁在茶桌上,打断了他的话:“我跟你的确不是一路人。所以你也不必费心招待我,我们各吃各的,互不打扰最好。” 陈临风眼底闪过一丝寒意,但那张英俊的脸上依旧挂着温文尔雅的笑容:“凌兄这话说到哪里去了,既然都是江海市世家圈子里的人,往后自然有打交道的机会。对了凌兄,你刚从国外回来,大概对我们江海市世家年轻人的圈子还不熟悉。不如我帮你介绍几个人认识认识?多认识几位朋友,总比一个人窝在角落里喝闷酒要强嘛。” 说罢,陈临风侧过身,指了指大厅中央一个西装笔挺、端着香槟杯的年轻人:“那位是天海实业总经理的小儿子刘阳,刚从耶鲁回来。” 然后他换了个方向,用下巴点了点另一位正在和几个名媛攀谈的公子哥:“那边那位是周家二少周宏,做进出口贸易的,跟我们秦氏集团也有业务往来。” 他收回手,脸上依旧是那副温和无害的笑容,可那双眼睛里却隐隐带着几分挑战的意味:“凌兄,要不要我把他们叫过来一块儿喝几杯?” 上官天鹏这时候冷笑了一声,重重地把筷子往桌上一拍,站起身来。他今天本就憋着一肚子火——赛车赛不成,晚会又不是他喜欢的场合,刚才正吃得痛快,这俩货就跳出来搅局。他现在正好想借题发挥,让这些搅扰了他雅兴的人也知道知道什么叫不爽。 凌烽却抬手拦住了他,缓缓站起身来。凌烽心里跟明镜儿似的——陈临风刚才那番话,每个字都带着刺。叫来耶鲁毕业的天海实业小儿子,叫来做进出口贸易的周家二少,这些人有一个算一个,全是陈临风圈子里的人。他哪里是好心给凌烽介绍人脉?他分明是在敲打凌烽,让他认清一个事实:在这个所谓的上流社交圈里,他凌烽就是一个孤家寡人、一个局外人。想在这个圈子里跟陈临风争,他还远远不够资格。不过凌烽对这种低劣的挑衅,不仅不生气,反而觉得有些可笑。 “你叫陈临风是吧?”凌烽上前一步,目光平静地看着陈临风,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给我介绍人脉?行啊。那就麻烦你,把在场最有分量的人物给我介绍一下。前提是——这个人得是你请得动的才行。” 这话一出,整个沙发区安静了一瞬。上官天鹏端着酒杯的手停在半空中,眉毛高高扬起。秦明月放下了手中的餐盘,目光落在凌烽身上,眼中闪过一抹意外和担忧。柳如烟按在沙发扶手上的手指微微收紧了几分。陈临风脸上的笑容也微微一滞,他眯起眼,打量着眼前这个穿着普通便装的男人。凌烽那副波澜不惊的从容姿态,让他心中那股被压下去的怒火又悄然翻涌了上来。他正准备开口反击,一个低沉而冷淡的声音却从陈临风身后不远处传了过来—— “陈临风。” 那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怒自威的分量,让陈临风到嘴边的反击戛然而止,也将在场所有人的注意力齐齐引了过去。 …… 第五十二章 后院密谈 陈临风与林飞宇两人朝凌烽和上官天鹏吃喝的角落沙发区走了过来。他们的脸色显得有些僵硬,心中明明有怒气在翻涌,却又不得不硬生生克制住。陈临风作为今晚晚会的主办者,若是当众发作,反而显得他没有风度、不懂得待客之道。但他心中那股火已经压了很久了——他和林飞宇精心策划的晚会,本想借这个机会分别接近秦明月和柳如烟,结果全被凌烽和上官天鹏搅黄了。 陈临风走到沙发区前,扫了一眼茶桌上叠得层层叠叠的空盘子和残羹冷炙,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直接开口说道:“凌烽,这是晚会现场,不是路边的餐馆。你们这样大吃大喝也就罢了,能不能不要影响到其他人?在场的都是江海市有头有脸的宾客,你们这样实在是有碍观瞻。” “陈临风,你这是什么意思?我跟凌哥喝杯酒妨碍到你了?那些宾客还没说什么呢,你倒是先跳出来了。”上官天鹏一听这话便不爽了,把手里的龙虾壳往桌上一扔,站起身来毫不客气地顶了回去。 “天鹏,你要跟凌烽在外面怎么吃喝我管不着。但这个晚会是我组织举办的,作为主人,我有责任维护现场的秩序和氛围。希望你们能体谅一下,不要影响到其他宾客。”陈临风忍着怒气说道,语气虽然依旧维持着表面的客气,但那句“跟凌烽在外面怎么吃喝我管不着”已经带上了明显的不耐烦。 “我们影响到谁了?”上官天鹏索性转过身,面对着那些纷纷侧目关注这边的男女宾客,直接扬声问道。他穿着一身沙滩裤和t恤,手里还拎着一根啃了一半的蟹腿,这副形象配上他毫无顾忌的嗓门,让在场不少自诩高雅的宾客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纷纷避开了他扫过来的目光。 满堂宾客自然是认得上官天鹏与唐果的。上官天鹏不必说了,是上官家的小少爷,历来我行我素、谁也不买账,真把他惹急了什么事都干得出来。至于唐家这位千金小姐更是出了名难缠的小魔女,连她老爹都拿她没办法,更别提外人了。满堂宾客即便心中有着什么不满也不会公开说出来——为了这种事得罪上官家和唐家,显然是没有必要的。 “天鹏,好了,吃吃喝喝也差不多了,先休息一会儿吧。”凌烽淡然一笑,站起身来拍了拍上官天鹏的肩膀。他不是怕事,只是觉得为了陈临风这种人动气不值当。再说他今晚带秦明月来,主要是想借这个场合亮明两个人的立场,现在目的已经达到了,没必要再节外生枝。 “行,我听凌哥的。”上官天鹏爽快地应了一声,把手里的蟹腿往桌上一丢,抽出纸巾胡乱擦了擦手。 茶桌上已经是满目狼藉,上面的山珍海味几乎被风卷残云般地扫荡一空了。盘子堆叠在一起,龙虾壳和蟹壳堆成了一座小山,几只空酒瓶横七竖八地倒在桌面上,场面蔚为壮观。秦明月坐在一旁,看着凌烽那副吃饱喝足之后心满意足的模样,忍不住嘴角微微上扬,却又强忍着没有笑出来。她忽然发觉自己这位名义上的未婚夫当真是一个独特的存在——在这样高规格的社交场合,别人都在忙着寒暄、交换名片、拓展人脉,他却拉着上官天鹏大吃大喝,硬是把陈临风精心打造的晚会变成了两个人的私人宴席。 她自己倒也吃得差不多了,便放下了手中的餐盘。柳如烟也是同样,她放下餐盘,余光瞥见林飞宇正朝她这边走来,便站起身说了一声要去趟洗手间,独自转身离开了沙发区。她离开的步伐不急不缓,墨绿色长裙的裙摆在地板上轻轻拂过,没有多看林飞宇一眼。 至此,凌烽与上官天鹏的这场饕餮盛宴才算告一段落。服务员们纷纷上前收拾残局,将桌上堆积如山的空盘和食物残渣一一收走,重新铺上干净的桌布,摆上鲜花和新的酒水。会场也被重新布置了一番,灯光调暗了几分,营造出一种更加私密和正式的氛围。 陈临风与林飞宇走上了搭建在大厅中央的小舞台上。场中的宾客们心知晚会最核心的环节正式开始了,纷纷端着酒杯朝舞台方向聚拢过去。果然,陈临风与林飞宇当众宣布了他们共同推动的一个大型商业项目——一个位于江海市cbd核心地段的高端商业综合体,现场有滚动播放着项目具体情况介绍的幻灯片,从地块规划到市场前景,从投资回报率到风险评估,做得相当详尽专业。今晚的晚会,实质上就是这个项目正式启动的预热和第一步融资路演。 凌烽对这种商业场合毫无兴趣。他在西伯利亚待了十一年,对都市商圈里的这套游戏规则既不熟悉也不想熟悉。他站起身来说了声:“洗手间在哪边?我去一趟。” “就在红梅山庄的后院,从大厅右边那个侧门出去就能看到。”上官天鹏抬手朝侧门的方向指了指。 凌烽点了点头,从侧门走出了红梅山庄的大厅。后院的夜晚空气清新而凉爽,和厅内香槟与香水混合的浑浊空气截然不同。他走进洗手间简单地洗了把脸,凉水泼在脸上驱散了酒意带来的微醺,整个人顿感清醒了许多。 从洗手间出来后,凌烽没有急着回大厅。红梅山庄的后院很大,也种植着不少梅树,虽然此时并非梅花盛开的季节,但那些遒劲的梅枝在月色下也别有一番韵味。后院还有假山亭阁错落其间,一条曲径通幽的石板小路蜿蜒着伸向后院深处,在夜色中看不真切,却也别有一种幽静的美感。 凌烽对回去听陈临风和林飞宇高谈阔论商业项目毫无兴趣,索性点起一根烟,沿着这条石板小路信步走着。夜风轻拂,吹散了他身上的酒气和烟味,也吹来了远处隐约的花草清香。小径两旁种着几株老梅树,枝干虬结,在月光下投出斑驳的影子。曲径的尽头是一座六角亭阁,亭前是一片小型的人工湖,湖水清澈如镜,无波无澜,唯有月光投射下来在湖面上闪动出粼粼的光辉。一阵微风吹起,吹皱了湖面,也将那映射在湖面上的月光剪碎成无数银色的碎片,片刻后又重新凝聚在一起,绚丽而唯美。 这阵微风也轻轻吹起了亭阁前正凭栏远望的一道倩影的发丝。六角亭阁上,一个女人正静静地站着。她背对着小径,身姿在月色下宛如一幅剪影画,墨绿色的长裙被夜风吹得轻轻拂动,发丝也在风中飘散开来。 那一刻,凌烽指间夹着的烟轻轻一抖,一段烟灰被夜风吹落,散在了石板路上。眼前这个女人正是柳如烟。即便是她背对着他,正独自一人凭栏而立,他还是一眼就能认出来——那优美的背影,那熟悉的身形轮廓,和他记忆中那个万米高空之上的女人重叠在了一起。 “独自一人凭栏远眺,是在看自己未来的出路吗?”凌烽走上亭阁,开口打破了夜色中的寂静。他的声音平静而又低沉,带着几分磁性,在这幽静的亭子里格外清晰。 柳如烟的娇躯猛地一震,像是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击中了什么。她回过神来,缓缓转过身,正看到凌烽已经走到了亭阁中央。月光照在他的脸上,那张棱角分明的面容上挂着淡淡的笑意,和她记忆中飞机上的那个男人一模一样。 “凌先生,原来是你。”柳如烟微微一笑,脸上的表情恢复了平静,语气客气而疏离。她将那双妩媚的眼眸中的波澜小心翼翼地藏了起来。 “你本就不是一个善于掩饰的人,又何苦往自己的脸上戴着一副面具?这样不累吗?”凌烽深邃的目光直直地盯着柳如烟,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试探和拐弯抹角,只有坦荡和直接。他缓步走近,继续说道,“我不知道你在逃避什么,为什么要装作不认识我。但我做不到——我不仅认识你,我还记得你。那天飞机落地的时候你已先行离开,我没来得及跟你说一声——我不是个不负责任的男人。” 柳如烟的身躯再次轻轻颤动起来。她那张妩媚动人的脸上染上了一抹淡淡的红晕,却是让她身上那股成熟的韵味显得愈发浓烈,在这个月色如水的夜晚毫无保留地弥漫而出,让人为之沉醉。她双手微微握起,像是在极力克制着内心翻涌的情感波动。她想要保持脸上的平静,想要继续装作从未见过凌烽的样子,可她发觉自己根本做不到。也许正如凌烽所说,她从来都不是一个善于伪装的女人。她的心太热,情感太真,根本藏不住任何东西。 她一口晶莹的贝齿轻轻咬了咬嘴唇,半晌才轻轻一叹,黯然神伤地说道:“我将嫁作他人,你也将成为别人的归宿。即便是再次相遇又如何?纵使相逢应不识——此情,只待成追忆。” “你的性格不是这样的。你有如火的热情,有着奔放的情感。可现在,你却在这里黯然伤神。”凌烽走近了一步,声音沉了几分,“为什么不能为自己而活一次?” 柳如烟忽而一笑。随着她这一笑,眉梢间那抹天生的柔媚更加浓郁了几分,但她眼底深处却藏着一丝化不开的苦涩。她轻轻摇头,像是自言自语般说道:“为自己而活,说起来容易。可你我再度相遇又能改变什么呢?如果可以选择,我宁愿此生不要再遇见你。只怕在你心中,我是那种随便的女人吧?否则又怎会与你有过那样一段交集?”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了,几乎是在呢喃自语,带着一种深深的无力感:“你我为何还要再相遇?就让那些曾经变成最美好的回忆,不好吗?” “如烟,我从未把你看成是那种随便的女人。那天在飞机上,你只怕已经知道自己回国是为了跟那个林飞宇之间的联姻吧?”凌烽沉声问道,目光如炬,直视着她的眼睛,“你明知如此,却还是与我有了交集——是因为想要发泄心中的不甘?或者说,你根本就不想嫁给他,对吗?” 柳如烟咬了咬嘴唇,那双妩媚的凤眸凝望着凌烽,月光在她眼中碎成了一片晶莹。她沉默了好一会儿,终于像是下定了决心般,轻声说道:“你猜的没有错,当时我确实是想要宣泄心中的不甘。也许你不会相信——你是我真正意义上的第一个人。到了最后,我自己也分不清我究竟是为了宣泄对这门婚事的愤怒,还是单纯地不想错过你。我本来已经打算将这份记忆永远藏在心底,作为一段美好的回忆封存起来。可命运却偏偏让你又一次出现了。” 她说完这番话,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在月光下投出两道浅浅的暗影。她像是一个将最深的秘密终于说出口的人,既有一种如释重负的轻松,又有一种无法言说的忐忑。 “林家用什么手段逼迫你非要嫁给林飞宇?”凌烽的语气中多了一丝冷意。他听出来了,柳如烟并非自愿,而是被家族和某种外在压力逼迫着走向这桩婚事。 “这与你无关。你也改变不了什么。”柳如烟摇了摇头,语气中满是无奈。 “你都说了,我是你真正意义上的第一个男人。”凌烽一字一顿地说道,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所以这件事跟我有关。” “那秦明月呢?你能放下她不管吗?”柳如烟抬起头,直直地看着凌烽,那双妩媚的眼眸中闪过复杂的情绪,“我与秦明月虽无深交,但我知道她是个好女人,无论出身、才华、容貌、气质都无可挑剔。你应该好好珍惜她,而不是在我这里浪费时间。” 凌烽张了张口,一时之间竟不知道该说什么。他与秦明月有着指腹为婚的婚约在身,这是两家老人的安排,也是他这次回江海市之后才知道的事实。而柳如烟却是他回到江海市后认识的第一个女人——一段本以为就此过去、不会再被提起的邂逅,却在这个月色如水的夜晚被命运重新翻了出来。一个女人,你可以错过一次,但不能错过第二次。既然命运让他们再次相遇,凌烽就不打算再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过。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沉稳而坚定,像是从胸腔深处发出的一记低音,每一个字都带着不可动摇的分量:“总之,你是我的女人,那谁都不能动你——包括林飞宇。谁敢动你,我要谁的命。我对你的要求只有一个:做回你自己,恢复你原有的性格与风采。至于其他的事,交给我就是。我倒要看看,林家他敢对你怎么着。” 柳如烟怔怔地站在原地。凌烽这番话的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烙铁一般直接烙印在了她的心房上,让她心中涌起了一股从未有过的温暖与震颤。她活了这么多年,从来没有人对她说过这样的话。那些围在她身边的男人,要么是觊觎她的美貌和柳家的家世,要么是虚与委蛇的世家社交,从来没有一个人像眼前这个男人一样,霸道而直接地宣告——你是我的,谁都不能动你。可是,真的能够改变什么吗?家族的利益,世家的枷锁,这些压在头顶上的重负岂是凭着一人之力就能去改变、去逆转的? 柳如烟心中并无太多奢求。听到凌烽这番话,她已经心满意足了。至少在这个男人的心里,有她的一席之地,即便那只是一个小小的、在角落里不起眼的位置,也足以让她感到知足。她眨了眨眼,眼眸中泛起了晶莹的泪光,嘴角却绽放出了笑容——那笑容灿烂而明媚,恢复了她本该有的光彩照人的风情。在这月色下,在这湖光倒影的亭阁中,她的笑容比月光还要明亮几分。 “最美的时光遇见你,我已经很知足了。”她轻声说道,声音比夜风还要温柔。 “这就知足了吗?如果我要给你一片自由的天地呢?”凌烽语气坚定地说道,目光如炬,没有丝毫闪躲。 柳如烟的娇躯轻轻一震。她稍稍沉默了片刻,然后抬起眼看了凌烽一眼,柔声说道:“我该回去了。出来这么久,会被人注意到的。” 说着,柳如烟便从凌烽身边走过,准备返回红梅山庄的大厅。擦身而过的瞬间,凌烽伸手拉住了她的手。那只手温暖而有力,和飞机上握住她时一模一样。柳如烟的一颗心不受控制地跳动了起来,脚步也随之停住了。接着,一声温暖而又坚决的话语在她耳边响起: “只要你愿意,我会带着你挣脱所有的枷锁;只要你愿意,我会为你遮挡风雨,给你一片可以自由呼吸的天地。” 柳如烟的眼眸中水雾弥漫,那层一直被她强行凝固在心头的寒冰,在这一刻终于被这股滚烫的温度彻底融化了。还没等她完全回过神来,一双强壮有力的手臂已经握住了她的双肩,将她的身体轻轻转了过来,然后将她紧紧地拥入了怀中。那个怀抱和她记忆中的一模一样——坚实、滚烫、沉稳如山,让人有一种在任何风雨中都能找到依靠的安全感。 泪水瞬间模糊了她的视线,一颗颗晶莹的泪珠顺着她的眼角无声滑落,浸湿了凌烽胸前的衣襟。她感受到了那份温暖,还有那份久违的踏实。这个男人的怀抱给了她足够的勇气——去反抗那些原本以为不可违逆的命运,去挣脱那些原本以为无法摆脱的枷锁。 “我相信你。”柳如烟轻轻地说着,声音里带着几分哽咽,却也有着从未有过的坚定。她不再刻意地去压制自己内心真实的情感,而是抬起双手抱住了凌烽,用力地抱着,仿佛生怕一松手,眼前这个男人就会从她的生命中再次消失不见。 夜风从湖面上吹来,拂动着亭阁四周的纱幔,也吹动了两人身上被月光勾勒出的轮廓。湖面上的月影被风吹皱后又重新聚拢,碎成万千银片,又凝成一轮完整的明月,反反复复,如同命运的轮回。 良久,柳如烟才轻轻松开了手。她退后半步,抬手擦了擦眼角的泪痕,那张妩媚动人的脸上重新绽放出了笑容——这一次,是真正的、毫无保留的笑容。 “我真的该回去了。”她轻声说道,语气中多了几分不舍。 “你先走,我随后再进去。”凌烽点了点头。他知道两人先后回去比一起回去更合适,毕竟此刻大厅里还有秦明月,还有林飞宇,还有满堂的宾客。有些事情,急不得。 柳如烟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然后转身朝小径走去。墨绿色长裙在月光下轻轻拂动,她的背影依旧是那么优美,只是这一次,步伐中少了几分来时那种令人心疼的落寞。 凌烽独自站在亭阁中,目送着她的身影消失在曲径的尽头,然后从口袋里掏出烟盒,弹出一根叼在嘴里,却没有点燃。他望着湖面上碎而复聚的月影,沉默了很久。他今天对柳如烟说的每一句话,都是认真的。柳如烟是他的女人,这一点从他认出她的那一刻起就没有动摇过。而秦明月是他的未婚妻,这一点从秦老爷子当众宣布婚约的那一刻起就已经注定。这两者之间并不是选择题——他凌烽从来不做选择题。他只会用自己的方式,走出一条别人无法想象的路。 他将那根没点燃的烟从嘴边取下,重新塞回烟盒里,整了整衣领,转身沿着来时的石板小径,朝灯火辉煌的红梅山庄大厅走去。 …… 第五十二章 月下诉衷肠 依偎在这踏实而又温暖的胸怀中,柳如烟发觉她可以什么都不用去想。什么家族利益,什么联姻工具,什么苦闷与烦恼——通通都可以抛到九霄云外。唯有心间那份宁静与安详是此刻最真实的东西,像是漂泊了许久的船终于找到了可以停靠的港湾。 她喜欢这样的感觉,更喜欢这片刻的安宁与温暖。她不清楚自己是不是已经倾心于这个男人——也许是因为他是自己真正意义上的第一个男人,那份特殊的联系让她对他有一种天然的亲近;也许是他在飞机上那种沉稳果断的气质从一开始就吸引了她;也许只是此刻的月色太美、他的怀抱太温暖。但不管是因为什么,此刻依偎在他的怀中,她感受到了一种从未有过的踏实感。 只是,这样的相拥往后还能再有吗?柳如烟在心中轻轻地问自己,却不敢去深想。不管如何,能够让心间得到片刻的安宁,哪怕只是这一小会儿,也是一种难得的幸福。 也不知过了多久,柳如烟忽然轻轻低呼了一声,整个人从那份沉醉中猛地回过神来。她那张妩媚动人的脸瞬间泛起了红晕,那双撩人的凤眸中尽是又羞又恼的神色。她伸手将凌烽那双不知何时已经不安分的手拍开,嗔恼地说道:“你能不能规矩一点?” 凌烽笑了笑,将手收了回来,脸上毫无愧色,一本正经地说道:“我的人生态度是顺心意。方才心意所向,手也就不由自主地伸了过去。这是没法控制的啊——就像水往低处流一样自然。” “你——哼,你这张嘴真是让人无话可说。”柳如烟轻哼了一声,眼波流转之间顾盼生辉,整个人开始焕发出了属于她的那股独特的风情。她不再像是原先那样心事重重、闷闷不乐的模样,而是恢复了几分本该有的明媚与活力。 “我没钱没势,就只剩下这张嘴皮子作为家底了,能不让它发挥点作用吗?”凌烽好整以暇地说着,那副理直气壮的模样让柳如烟忍不住想笑。 柳如烟抿着嘴角,最终还是没忍住笑了出来,那笑容明艳动人,带着几分无奈又有几分真实的愉悦。她看着凌烽,眼波流转,问道:“老实交代,你用这样的手段俘获过多少人的心了?” “俘获?”凌烽挑了挑眉,一脸无辜地说,“你看我像是那种人吗?” “我看就很像,简直就是个中高手。”柳如烟毫不留情地评价道。 凌烽眼中的目光微微一眯,故意上下打量着她,慢悠悠地说道:“你都这么说了,那我要是不坐实这个名头,岂不是让你失望了?” 柳如烟闻言后脸色先是一怔,旋即反应过来他话中所指的深意。她那张本就微红的脸颊瞬间又染上了一层更深的红晕,禁不住跺了跺脚,恼声说道:“凌烽,你能不能正经一点?” 凌烽却收起玩笑的神色,伸出手,指腹在柳如烟光滑如玉的脸颊上轻轻擦拭着,将她眼角那尚未完全干涸的泪痕一点一点地拭去。他的动作很轻,轻得像是在触碰一件珍贵的瓷器,和他平时那种粗犷利落的风格截然不同。他柔声说道:“我就喜欢你这样——这才是真实的你:明朗、鲜活、敢作敢为。答应我,以后就做你自己,把一切心事和不愉快的烦恼都给我丢到一边去。天塌下来我给你扛着。” 柳如烟怔住了。方才的确有一段时间她的心境很放松,也很开心,也就自然而然地流露出了真实的一面。此刻听着凌烽的话,她的眼角又忍不住开始微微湿润起来。这个男人,有时让人无话可说,有时却又让人怦然心动。她低下头,抿了抿嘴唇,心中像是有什么东西被轻轻拨动了一下,所有的防备和伪装在这一刻都显得多余了。 “我该回去了。”柳如烟轻声说道,抬手整理了一下被夜风吹乱的发丝,深吸一口气,让自己的情绪平复下来。 “你先走,我稍后就到。”凌烽点了点头。两人先后回去比一起回去更合适——大厅里还有秦明月,还有林飞宇,还有满堂宾客。有些事情,眼下还不到公开的时机。 柳如烟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然后转身朝小径走去。她的步伐比来时轻盈了许多,墨绿色长裙在月光下轻轻拂动,那背影依旧是那么优美,只是少了几分来时的落寞与沉重。凌烽目送她的身影消失在曲径尽头,这才将指间那根已经熄灭的烟扔进旁边的垃圾桶里,整了整衣领,迈步朝大厅走去。 而此时,在后院一处假山的背后,一双目光正冷冷地注视着六角亭阁的方向。那双眼睛中满是阴森与冰冷,更有一种疯狂的嫉妒在燃烧。这个人不是别人,正是林飞宇。他与陈临风共同推动的项目宣布完毕之后,四处寻找柳如烟的身影,却怎么也找不到。他便是朝后院走来,想看看柳如烟是不是出来透透气了。不曾想,他看到的却是柳如烟与凌烽在六角亭阁中单独相处、有说有笑的画面。他看到凌烽伸手在柳如烟的脸颊上轻轻擦拭,动作温柔得让他觉得刺眼至极。那个在他面前永远冷淡疏离、连碰都不让他碰一下的柳如烟,居然让另一个男人这样亲近地触碰。 林飞宇的心中涌起了一股难以遏制的怒火和怨毒。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凌烽竟然会跟柳如烟在这里私下会面。方才眼前所看到的那一幕,犹如一把烧红的匕首直接刺入了他的心房。柳如烟是他的未婚妻——至少在他心里,这桩婚事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他林飞宇的女人,岂容别人染指?也幸好他来晚了一步,没有看到凌烽与柳如烟相拥在一起的那个画面,否则他此刻恐怕就不只是怒火中烧那么简单了。他恨恨地盯着六角亭阁的方向,直到凌烽与柳如烟先后离开,他才从假山后闪身而出,悄无声息地返回了宴会大厅。 凌烽回到红梅山庄大厅的时候,晚会的氛围已经进入了下半场。陈临风和林飞宇的商业项目介绍已经接近尾声,宾客们端着香槟杯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交流着,显然不少人已经对这个项目产生了兴趣。凌烽对这一切置若罔闻,正准备穿过人群去找秦明月。忽然间,他敏锐地察觉到有一道阴冷而充满敌意的目光正从某个方向盯着他。那目光中带着毫不掩饰的怨恨,像一条潜伏在暗处的毒蛇。他神色淡然,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只是故作在搜寻秦明月身影的间隙,目光不经意地朝着那道视线传来的方向扫了一眼——正好看到林飞宇那张苍白的脸和那双还没来得及完全转开的眼睛。 凌烽将这一幕记在心里,却不以为然。林飞宇那充满敌意的眼神他已经注意到了,但这又如何?这个林家少爷既然要逼迫柳如烟嫁给一个她根本不喜欢的人,那他当然不会坐视不管。至于林飞宇对他有什么怨恨——随他去。在西伯利亚的冰天雪地里,恨他入骨的人多了去了,林飞宇这点小仇小恨排都排不上号。 “凌哥,你回来了……”上官天鹏看到凌烽走回来,立即迎了上去。他手里还端着一杯饮料,看起来刚才吃得确实尽兴,心情比之前好了不少。 “明月呢?”凌烽问道。 “嫂子啊,她说她有点累了,在那边的沙发上休息着呢。”上官天鹏朝大厅一侧的休息区指了指。 凌烽顺着方向走了过去。他看到先他一步回到大厅的柳如烟正坐在沙发上跟秦明月交谈着。柳如烟笑靥如花,明媚动人,眼波流转之间顾盼生辉,有股明朗鲜活的风情自然而然地流露而出。看来方才在六角亭阁中他对她说的那番话还是起到了作用——她暂时忘却了心中的烦恼与苦闷,展现出了她原本真实的一面。 秦明月则是宛如明月高悬,皎皎生辉,圣洁唯美,有股极致的优雅。她抿嘴浅笑,倾国倾城,与柳如烟坐在一起低声交谈着,两人之间的气氛看起来融洽而自然。 这两个女人坐在一起,当真是一道让人移不开眼的风景线。她们同样美丽迷人,但气质上却又截然不同——一个妩媚,眼波欲流,风情万种,仿佛画中走出来的美人;一个优雅,眼神静柔,绝丽无双,仿佛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这样的两个女人并肩而坐,给人在视觉上和心灵上都带来了极大的冲击。 柳如烟看到凌烽走过来,脸上悄然间泛起了一丝极淡的红晕。但她仍旧是落落大方,主动笑着打趣道:“明月,你看,你未婚夫来了哦。” “如烟——”秦明月脸色微红,忍不住轻声嗔道。她的目光飞快地扫了凌烽一眼,又迅速移开,装作若无其事地端起茶几上的果汁喝了一口。 “明月,你累了?累了的话要不就回去休息吧。”凌烽走过来后开口说道。他看得出来秦明月确实有些疲惫了——今晚这场晚会从开始到现在,她被一群老总和合作伙伴围着寒暄了大半个晚上,应酬和交际让她耗费了不少精力。 “好,我也是打算回去了。”秦明月点了点头,她转眸看向柳如烟,问道,“如烟,你呢?” “那我也回去吧,等我叫上果儿。”柳如烟说着,站起身来环顾四周。正好看到唐果也从人群中钻了出来,朝她们这边快步走来。唐果大概是玩腻了,脸上的表情写满了百无聊赖。 “果儿,我们回去了。”柳如烟朝她招了招手。 “好啊,反正我也不想继续待在这里了……”唐果脚步轻快地跑了过来,然后看了看凌烽和秦明月,眼睛笑成两道弯弯的月牙,“凌哥、秦姐姐,你们是不是也一起走啊?” “果儿,你能不能少说两句?”秦明月瞪了唐果一眼,脸上又泛起了一层浅浅的红晕。她总觉得这个小妮子话中有话,但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又不好发作,只能用一个眼神来表达自己的无奈。 当即,凌烽、上官天鹏、秦明月、柳如烟、唐果五人一同朝红梅山庄的大门走去。五个人鱼贯而行,穿过灯火辉煌的大厅,引来不少宾客的侧目。 “如烟,如烟——”身后忽然传来了林飞宇急促的叫声。他看到柳如烟要跟着凌烽他们一行人离开,几乎是立刻放下手中的酒杯,三步并作两步地跑了过来。 林飞宇快步追上前来,伸手拦在了柳如烟的面前,脸上带着几分急切和不甘,声音也高了几分:“如烟,你这就走了?晚会还没结束呢!后面还有舞会环节,我特意让乐队准备了——” “我累了,想回去早点休息。”柳如烟语气淡然地打断了他的话,甚至没有给他把话说完的机会。 “可是——”林飞宇还想再说什么。他今晚策划了那么久,结果从头到尾柳如烟都没怎么正眼看过他。现在她又要提前离开,连一个挽留的机会都不给他,这让他如何甘心? 唐果毫不客气地打断了他的话,声音清脆得像银铃,语气却毫不客气:“如烟姐累了想回去休息,这有什么可是的?再说了,这个晚会这么无聊,还留下来干什么?难不成你还要强留人不成?” 林飞宇眼中目光微微一沉,却不好对唐果发作。他转头看向柳如烟,目光中的不甘和失落毫不掩饰。但柳如烟已经不再看他,而是将目光投向了门口的方向,身体语言已经说明了她的态度。林飞宇的眼角余光忍不住朝凌烽那边扫了过去,眼底深处隐隐闪过一丝冰冷的恨意——他可不会忘记方才在红梅山庄后院所看到的那一幕。凌烽伸手拂过柳如烟脸颊的那个画面,像一根毒刺一样扎在他的心里。 “林公子,你这眼神似乎对我有什么意见?”凌烽开口了,语气强势,丝毫不给林飞宇留情面,“我这人向来恩怨分明,你要是有什么话不妨直说。再这样盯着我看,我可就不客气了。” “凌烽,你给我小心一点!有些人不是你能碰的!”林飞宇被凌烽当众戳穿目光,羞恼之下也不再掩饰,直接盯着凌烽,语气中满是警告的意味。 “你说什么?意思是像你这样的人不能碰是吧?”凌烽冷笑了一声。他话音未落,人已经动了——他伸出右手,速度快得让林飞宇根本没有反应的时间,一把抓住了林飞宇的衣襟。 林飞宇极力反抗,双手抓住凌烽的手腕想要掰开,可凭着他那副身体条件,又怎么可能抵抗得住凌烽的臂力?凌烽五指一收,直接将林飞宇整个人提离了地面。林飞宇的双脚悬空蹬了几下,那张本就苍白的脸瞬间涨成了青紫色,眼中满是惊恐和屈辱。他万万没有想到凌烽居然如此强硬而不讲情面,在这样的公开场合之下直接动了手。 事实上,凌烽从来就不是一个会顾及场合和情面的人。 “我这个人最讨厌别人的威胁。你确定你是在威胁我吗?”凌烽一字一顿地说着,一股冷冽如刀般的杀机从他的身上弥漫而出,将林飞宇整个人都笼罩在了其中。那双深邃如寒潭般的眼眸中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只有一种让人胆寒的平静——仿佛他拎着的不是一个世家大少,而是一只可以随时捏死的虫子。 林飞宇脸色惨白,额头上的冷汗涔涔而下。他能清晰地感受到从凌烽身上散发而出的那股杀机——不是虚张声势,而是真正经历过生死之后才会拥有的冰冷气场。他第一次在一个人面前感到了彻骨的恐惧,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周围已经有宾客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纷纷投来诧异和震惊的目光,交头接耳的议论声像潮水一样蔓延开来。 “凌烽,你住手,快放下他。”秦明月连忙伸手拉住了凌烽的手臂,语气中带着几分急切。在这样的公开场合之下,凌烽如果真把林飞宇打出个好歹来,将会落人口实。林家在江海市也是一方世家,虽然近些年声势有所下滑,但毕竟根基深厚。到时候凌烽难免要卷入许多不必要的麻烦和是非之中——这是秦明月所不愿意看到的。 “凌烽,你冷静一下,不要这样。”柳如烟也急了,情急之下直接喊出了凌烽的名字。她心里清楚,凌烽如此反应完全是为了她——林飞宇逼迫她联姻,刚才又对凌烽出言不逊,凌烽这是要给她出气。但在这样的场合之下,她还是不希望凌烽因为她而公开得罪林家。她欠这个男人已经太多,不愿他再为自己树敌。 凌烽看了看秦明月握住自己手臂的手,又看了看柳如烟那双带着恳切和担忧的眼眸,然后收回目光,冷冷地盯着林飞宇看了最后一眼。他五指一松,林飞宇整个人像断了线的木偶般跌落在地上,踉跄了好几步才勉强站稳,捂着被勒得生疼的脖颈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狼狈至极。 “今天是看在她们的面子上。下次再用那种眼神看我,就不是这么简单的事了。”凌烽淡淡地说完这句话,整了整衣领,转身朝门口走去。 秦明月和柳如烟同时松了一口气,连忙跟上他的脚步。上官天鹏走在最后面,路过林飞宇身边时脚步顿了一下,斜了他一眼,嗤笑了一声,摇了摇头,什么都没说就走了。唐果更是连看都没看林飞宇一眼,挽着柳如烟的胳膊径直朝停车场的方向走去。 林飞宇站在原地,看着那五个人渐行渐远的背影,脸颊上还残留着被凌烽抓过衣襟时勒出的红痕。他的双手死死地攥成了拳头,指节因为用力过猛而泛白,指甲嵌进了掌心的肉里。周围那些宾客的窃窃私语和异样目光像无数根针一样扎在他身上,让他感到前所未有的羞辱和愤怒。他林飞宇在江海市横行这么多年,何曾被人这样当众羞辱过?他死死地盯着凌烽的背影,眼中的怨毒几乎要溢出来,嘴唇无声地翕动着,反复念着两个字——凌烽。 …… 第五十三章 武震问罪 凌烽眼中目光微微一沉,盯着林飞宇那张因羞愤而扭曲的脸,冷冷地说道:“哼!像你这种只知道仗着家世横行霸道的软骨头,也敢威胁我?这一次算你走运!” 说着,凌烽随手一送,将林飞宇整个人直接推了出去。林飞宇踉踉跄跄地跌进了大厅里面,脚下绊了一下,整个人在地上狼狈地滚了好几圈才停了下来。他那身定制的深色西装蹭满了灰尘,精心打理的发型也散乱不堪,整个人灰头土脸地趴在地上,周围宾客的目光如同无数盏探照灯般打在他身上,让他恨不能立刻找条地缝钻进去。 “走吧。”凌烽拍了拍手,仿佛刚才扔掉的不过是一袋垃圾。他完全不去理会满堂宾客那惊愕万分的目光,转身与秦明月、柳如烟、唐果一行人径直朝门外走去。 “凌哥,好样的!”上官天鹏嘿嘿一笑,他倒是没有跟着凌烽他们一起出去,而是朝停车场另一个方向走去。他走到那辆玄黄色的迈凯伦p1跑车前,掏出车钥匙按下解锁键,蝴蝶门缓缓向上展开,那炫酷的造型在停车场柔和的灯光下格外吸睛。 凌烽回头看了一眼,忍不住笑骂了一声:“这车是你开来的?难怪整个停车场就数这辆车最招摇。” “凌哥,明天我去找你啊,带你去看看我赛车,那可比今晚这无聊的晚会刺激多了。”上官天鹏坐在驾驶座上,系好安全带后探出头来朝凌烽喊道。 “好。”凌烽点了点头,也发动了秦明月的白色玛莎拉蒂,将车缓缓开到山庄门廊前,等待秦明月上车。 另一边,柳如烟坐上了唐果开过来的那辆红色保时捷911的副驾驶座。唐果摇下车窗,探头看向正在倒车的凌烽,兴致勃勃地喊道:“凌烽哥,你明天什么时候去凌家武馆啊?” “不确定。”凌烽如实回答。明天的事情他还没细想——公司那边需要处理的事还不少,保安们的训练才刚刚开始,训练器材也应该送到了。至于去凌家武馆,他确实还没有具体的安排。 “啊?那怎么行?你要是不去凌家武馆,谁指导我啊?”唐果嘟着嘴,一脸不乐意的表情。 凌烽看着这位大小姐那副“你不来我就赖上你”的架势,无奈地叹了口气:“好吧,我要是去的话就联系你。” “好呀,一言为定哦!”唐果那张精致的小脸上立刻绽放出灿烂的笑容,朝凌烽挥了挥手,便发动了引擎。红色保时捷发出一声低沉的轰鸣,尾灯在夜色中划出两道流光,率先驶离了红梅山庄。 转眼间,三辆车子相继离开了红梅山庄的停车场。玛莎拉蒂、保时捷、迈凯伦,三辆豪车鱼贯而出,只留下后面那群面面相觑、目瞪口呆的晚会宾客。他们花了整整一个晚上在社交和寒暄上,努力维持着优雅得体的形象,结果这几个随性不羁的年轻人用不到一顿饭的功夫就把整个晚会的氛围搅得天翻地覆。 “凌烽,我跟你不共戴天!”林飞宇从大厅里跌跌撞撞地冲了出来,他衣装不整,西装歪歪斜斜地挂在身上,领结早已不知去向。他那张本就苍白的脸上此刻铁青一片,眼中燃烧着压制不住的怒火和屈辱。当着江海市这么多有头有脸的宾客的面,他林家大少直接被凌烽单手拎起来扔了出去,这简直是他的毕生耻辱,让他颜面扫地,丢人丢到家了。他死死地盯着停车场出口的方向,牙齿咬得咯咯作响,仿佛要将凌烽这三个字嚼碎了吞下去。 陈临风也寒着脸站在一旁,脸上那副一贯的温文尔雅早已荡然无存。他身为今晚这场晚会的主人,精心筹备的活动被搅得一团糟,他本就憋着一肚子火。更让他恼火和嫉恨的是,秦明月对待凌烽的态度——她从头到尾都站在凌烽身边,甚至在他对林飞宇动手时也没有责备,反而是关切地拉住他的手臂劝他住手。那种自然而然的亲密和信任,是陈临风多年来在秦明月身上从未得到过的。这让陈临风难以接受。 “林少,先冷静下来。今晚的事不算完。”陈临风走到林飞宇身边,压低了声音说道,语气中带着几分阴冷的算计。 “当然不算完!我要让他凌烽付出代价!”林飞宇咬着牙说道。 “放心吧,江海市就这么大。他凌烽再能打,得罪的人也只会越来越多。到时候自然有的是机会让他摔跟头。”陈临风的嘴角浮起一抹冷冽的笑意,那双温文尔雅的眼眸深处,闪烁着比林飞宇更加深沉和危险的光芒。 …… 凌家老宅。 夜色已深,凌灵儿已经回房间睡觉了。凌振海仍在书房中,披着一件旧外套,就着台灯的光芒翻阅着一本泛黄的古籍。他的手指一页一页地翻过那些竖排的繁体字,不时停下来在旁边的笔记本上记几笔什么。自从凌烽回来之后,他整个人像是重新活了过来,连看书的劲头都足了许多。 刘梅端着一杯温热的参茶走进书房,放在他手边,轻声嘱咐道:“振海,都快十一点了,早点休息吧。医生说了你不能熬夜。” 凌振海应了一声,端起参茶喝了一口,温和地说道:“你先去休息吧,我再翻几页就睡。” 刘梅知道他这话多半当不得真,但也不好再劝,只是叹了口气,转身准备去给他拿条毯子。就在这时,凌家的老管家陈伯脚步匆匆地穿过回廊,走到了书房门口,脸色有些凝重,低声说道:“老爷,武家家主来了,说要见您。我说老爷已经休息了,有什么事明天再谈,可武家家主执意不肯,非要在今晚当面见到老爷不可。” “哦?武震来了?”凌振海放下手中的书,眼中闪过一丝早有预料的光芒。他将笔记本合上,缓缓站起身来,披在肩头的外套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动,“来者是客,去把他请到大厅吧。陈伯,再沏一壶茶,就用上次吴翔拿来的那一罐。” “是。”陈伯应声退了下去。 凌振海整了整衣领,眼中的目光微微一沉。武家家主武震深夜造访,摆明了就是来者不善。凌振海当然能猜得到武震今夜造访所为何事——武凌今天在凌家武馆被凌烽打成重伤,肋骨断了六根,手臂骨折,当场昏迷,在医院躺了整整一天才脱离危险期。以武震那睚眦必报的性格,这口气他是无论如何也咽不下去的。只是没想到他会急到连夜上门的地步。 凌振海迈步走出书房,步伐沉稳,脊梁挺得笔直,丝毫看不出是一个身患重病、医生断言最多还有半年寿命的老人。他来到大厅中,在主位上坐下,不紧不慢地整了整衣袖,目光平静地望着门口的方向。 很快,在陈伯的引领下,武震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他目光阴鸷无比,一张倒三角的脸上满是压抑不住的阴冷之色,周身散发着一股凛然的气势。他走进了凌家大厅,双眼立刻死死地盯住了端坐在主位上的凌振海,声音冷得像从冰窖里捞出来的:“凌振海,你倒是养了个好儿子啊。简直是目中无人,不知天高地厚!凌烽在哪里?让他出来见我!” 凌振海脸色平静如水,对武震那副咄咄逼人的姿态视若无睹。他端起陈伯刚沏好的热茶,轻轻吹了吹茶面上的浮沫,抿了一口,才淡然一笑,不急不缓地说道:“凌烽并不在家中。武家主深夜造访,如此气势汹汹而来,莫非是要找我儿子问罪?” “你说对了!我就是来找你儿子问罪的!”武震怒声说道,手指几乎要戳到凌振海面前,“你那个好儿子把我儿子打成了什么样,你心里不会不清楚!” “凌烽刚回来没几天,不知他何罪之有?”凌振海依旧是不紧不慢的语气,甚至还有心情又喝了一口茶。 “哼!今日在你们凌家武馆,凌烽出手将我儿子武凌打成重伤!肋骨断了六根,手臂也折了,在医院里昏迷了整整一天,直到现在才刚刚渡过危险期!”武震越说越激动,那双阴鸷的眼睛中几乎要喷出火来,“就凭此点,难道我就不该来找凌烽问罪吗?” 凌振海放下茶杯,杯底与桌面碰撞发出一声轻响。他抬起眼,目光平静地迎上武震那双几乎要吃人的眼睛,不急不缓地说道:“此事我已经有所了解。据我所知,今日之事起因在于你的儿子武凌带人闯入凌家武馆,公然挑衅凌家武馆的弟子。双方都是在擂台上公平一战——武道世家都有一个共同的规矩,那就是发生在擂台上的公平一战,别说是被打成重伤,即便是战败身殒也说不得什么。武家主不会连这个规矩都不懂吧?” “凌振海,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我儿子被打成重伤,日后恐怕再也无法习武,这件事就这么算了?”武震怒声大喝,一掌拍在身旁的红木茶几上,震得茶杯都跳了一下。他的胸膛剧烈起伏着,一想起还躺在医院里浑身缠满绷带的武凌,他就恨不能亲自把凌烽撕成碎片。武凌是他最得意的儿子,从小就被寄予厚望,二十出头的年纪就修炼出了内家气劲,放眼整个江海市年轻一代也无出其右者。可就是这样一个天才,竟被凌烽一拳一腿就打成了废人——这叫武震如何咽下这口气? “武家主想要如何?”凌振海冷笑了一声,将手中的茶杯重重搁在茶几上,“你的儿子在擂台上技不如人,你就跑到我凌家来闹?武家主这是打算将武家百年的脸面都给丢尽了吗?” 他顿了顿,语气愈发凌厉:“你们武氏武馆挑衅在先,被打伤在后。我还没问武家主一声呢——凌家难道就活该被你们武家欺压,你才觉得合情合理?凌家就活该任由你们武家上门挑衅侮辱,甚至打不还手骂不还口,你才觉得合情合理?” 武震脸色微微一变,嘴角的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了几下。在这件事上,他确实有些理亏。武凌是自己带人去凌家武馆挑事的,而且还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先对吴翔下死手,凌烽才出手回击。武道世家中,擂台上的胜负全凭实力,这是百年传承下来的规矩。即便是被打成重伤,警方也不方便介入,只能由武道世家自行按规矩解决。 武震自然是知道这个道理,他不过是咽不下心中那口恶气。眼看着自己最得意的儿子被凌烽一拳一腿打成了废人,那伤势据医生说至少要在医院躺上三个月,就算最后伤愈出院,武凌的武道根基也已经彻底毁了,再也无法回到从前。武凌被视为武家未来的希望,是武震倾尽心血培养的接班人,现在却被人一拳一腿就打废了——这让武震如何接受? “擂台一战,点到为止。凌烽下这么重的手,分明就是存心的!这是蓄意谋害!”武震恨恨地说道。 “点到为止?”凌振海的目光陡然变得凌厉起来,他盯着武震,声音冷了几分,“今日擂台上一战,事后我已详细问过吴翔。武凌跳上擂台,趁吴翔不备直接下死手——那一腿裹挟着内家气劲,若非凌烽及时上台招架,吴翔现在只怕非死即残。试问武家主,这就是你所谓的点到为止?” “最后的事实是,我的儿子躺在医院里,而凌烽和凌家武馆的弟子全都安然无恙!”武震理屈词穷,只能抓住最后的结果不放。 凌振海语气淡漠,缓缓说道:“看来武家主今晚是非要讨个说法不可了?” “没错!我当然要讨个说法!否则我武家以后在江海市还怎么立足?”武震斩钉截铁地说道。 “那好,既然要讨个说法——”凌振海的脸色忽然变得异常平静,目光也凝聚了起来。他缓缓抬起眼,那双被病痛折磨得有些浑浊的眼睛里,此刻却迸发出了一道让人不敢直视的锐利光芒。他盯着武震,一字一顿地说道,“那我们不妨聊一聊,二十五年前凌家所发生的那桩惨案。” 此话一出,武震的脸色陡然一变。那变化虽然只是一瞬,却逃不过凌振海那双一直紧盯着他的眼睛。武震放在扶手上的右手不由自主地微微一颤,但他很快就强行恢复了镇定,只不过那只素来稳健的手,指尖仍在轻微地抖动着。 “凌振海,我不知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武震的声音明显比之前低了几分,方才那股咄咄逼人的气势不知不觉间消退了不少。 “你总会知道的。”凌振海端起了茶杯,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目光从茶杯边缘上方直直地射向武震。那目光平静如水,却让武震莫名地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 “简直是莫名其妙!”武震猛地站起身来,冷声丢下这句话,拂袖转身朝大厅外走去。他的脚步依旧沉稳有力,但细看之下,他那只垂在身侧的右手,仍旧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着。 “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凌振海的声音从身后缓缓传来,沉稳而坚定,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多年岁月的沉积中打捞出来的,“公道自在人心。无论多少年过去,公道二字都永远不会褪色。” 武震的脚步微微一顿,像是被什么无形的力量绊了一下。但仅仅是瞬息之间,他便重新迈开大步,头也不回地消失在了大厅门外的夜色中。 大厅里重新安静了下来。凌振海独自坐在主位上,手指轻轻摩挲着茶杯的杯沿。他望着武震消失的方向,眼神复杂而深沉。他的嘴角浮起一抹苦涩的笑意,喃喃自语道:“若兰,我等了二十五年,终于能当着他们的面把这句话说出口了。” …… 月华山庄。 凌烽开着车,载着秦明月回到了山庄。白色玛莎拉蒂缓缓驶入前院,车灯的光芒扫过那两株桃树和整齐的盆栽,在别墅的外墙上投下一片明亮的光斑。关于武震亲自前往凌家、上门找他问罪之事,他还完全不知情。 车子停稳后,秦明月推开车门走了下来。她脚上那双细跟高跟鞋踩在石板路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在安静的夜色中格外清晰。凌烽锁好车,抬头望了一眼满天星斗,跟着秦明月走进了别墅。 “挺晚了,明月你一般几点休息?”凌烽随口问道,语气自然而平淡。 “你问这个干什么?”秦明月的语气中立刻带上了几分警惕,那双秋水般的眼眸盯着凌烽,像是在审视他这个问题背后是否藏着什么不怀好意的企图。 “随口问问而已,没别的意思。”凌烽笑了笑,摊了摊手以示清白。他心想就算我真的有什么打算,你只怕也不会同意吧?这位大小姐的防备心比他见过的任何对手都要强。 走进大厅后,秦明月弯下腰,将脚上那双穿了一整晚的高跟鞋换了下来,踩上柔软的拖鞋。那一瞬间她感觉整个人都轻松了不少,从脚底蔓延上来的疲惫感也舒缓了几分。她今晚穿着礼服长裙、踩着高跟鞋应酬了整整一个晚上,早就累得不行了。 身上这件紫色露肩礼服长裙虽然美丽动人,但穿着也极为不方便。秦明月当即朝楼梯走去,准备上楼卸妆洗脸,换上一身舒适的睡衣,好好地睡个觉,补充一下消耗殆尽的精力。明天是周末,正好可以享受一下难得的闲暇时光——不用开会,不用批文件,不用面对那些永远谈不完的商业合作,可以睡到自然醒。 只是刚走上两级台阶,她忽然想起了一件事——月华山庄里现在多了一个男人。而且这个男人今晚已经正式搬了进来,就住在她楼下。这个念头像一盆冷水兜头浇下,让她原本期待周末的好心情顿时减了大半。 “难道以后真的要跟这个家伙住在一个屋檐下吗?”秦明月一边上楼一边想着,脑海里浮现出各种让她浑身不自在的画面。她习惯了独自生活的节奏——一个人在露台上喝咖啡,一个人在客厅里看文件,一个人穿着睡衣在别墅里走来走去。可现在这些日常都被一个男人的存在打破了。他会不会突然从某个角落冒出来?他会不会看到她没化妆的样子?他会不会—— 她不敢再往下想了,只觉得脸颊又有些发烫。她快步走进主卧室,反手将门关上,靠在门板上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不行,我得找个时间回家一趟,跟爷爷好好谈谈。怎么能就这样让他住进来?我一点心理准备都没有呢。”秦明月暗暗下定决心,走到梳妆台前坐下,开始卸下耳环和项链。镜子里的她脸颊微红,不知道是因为今晚喝了那半杯红酒,还是因为别的什么原因。她伸手拿起卸妆棉,动作忽然顿了一下,目光不知落在镜中的何处,思绪显然飘到了别的地方。 无论如何,这个周末她一定要回秦家老宅一趟,找爷爷说清楚——同居这种事,总不能这么草率就决定了。至少,得给她一点适应的时间吧? …… 第五十四章 钢铁怪兽 凌烽在楼下转了一圈,脑子里想的是今晚自己睡哪儿的问题。月华山庄别墅一共三层,房子足够大,房间也很多,按理来说睡觉不应该成为什么问题。可凌烽总觉得这还真是个问题——他环顾一楼,除了宽敞的客厅、餐厅、厨房和一间浴室之外,他还真没注意到哪些房间是卧室。秦明月把他带进门之后就径直上了楼,也没交代一句哪间房可以睡、哪间房不能进。 凌烽本以为秦明月还会下楼来——至少得喝口水、拿点东西什么的吧?结果左等右等,半个小时过去了,楼梯上始终没有传来高跟鞋的声响,整个一楼安静得只剩下他自己的呼吸声。他只好站起身来,朝二楼走去。楼梯铺着实木地板,踩上去发出轻微的咯吱声,在静谧的别墅里格外清晰。走上二楼,他看到右手边有一间房间的门缝下透出暖黄的灯光,便断定这就是秦明月平时休息的主卧。 凌烽走到门前,抬手敲了敲门,清了清嗓子,开口说道:“明月,你睡了?” 秦明月正靠在床头上翻着一本时尚杂志,冷不防听到敲门声,她浑身一惊。再听到凌烽的声音,她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低呼了一声,整个人从靠枕上弹了起来,一把拉过旁边的薄被将自己裹了个严严实实。她花容失色,又气又恼地朝门口喊道:“凌烽,你、你怎么上楼来了?” “明月,你可不能一个人睡了把我撂在楼下不管啊。我也困了,我也要休息。这房子这么大,你总得告诉我哪间房能睡吧?”门外,凌烽理直气壮的声音传了进来,语气中带着几分理所当然。 秦明月一拍额头,仰天长叹。她还以为这家伙是想进她的房间——光是这个念头就让她的心跳漏了好几拍。她心中泛起阵阵无力感,对于这个从来不把面子当回事的家伙,她感觉自己已经是毫无办法了。 “凌烽,你、你跑来敲我房门是什么意思?难不成你还想进我房间休息不成?”秦明月气恼地说道,声音不自觉地拔高了几分。 “这个……其实我不介意的。”门外传来凌烽略带试探的声音。 “我介意!”秦明月又气又恼地喊了一声,心中一阵抓狂,将这股无名之火全发泄在了抱枕上,攥紧拳头对着抱枕一阵猛捶,仿佛那抱枕就是门外那个厚脸皮的家伙。 门外站着的凌烽微微一怔,没想到秦明月反应这么大。他摸了摸鼻子,嘀咕了一声:“那今晚我怎么办?总不能睡客厅沙发吧?” “你——楼下有很多房间好不好!一楼右边,第二个门就是一间客房,里面床和被子都有,你睡那间就行了。”秦明月气呼呼地开口,随即又补了一句警告意味十足的话,“不要再让我听到你的声音——如果你不想被我赶出去的话。” “遵命,秦总。”凌烽嘴角泛起一丝无奈的笑意,转身朝楼梯走去。他一边下楼一边在心里暗自感慨——身为未婚夫,居然不能跟未婚妻住同一个房间,这算什么道理?西伯利亚的冰天雪地里他都没受过这种委屈。不过转念一想,以秦明月那动不动就脸红跺脚的性格,能让他住进月华山庄已经是很不容易了,其他的事只能慢慢来。 秦明月趴在床上,脸埋在枕头里,闷了好一会儿才翻过身来。她简直无法理解凌烽的举动——他居然想进她的房间?拜托,两人确实是有指腹为婚的事实,但她还没有完全接纳他,两个人也还没正式走到那一步好吗。这世上怎么会有这样的人啊?往后这日子还怎么过? 她翻了个身,盯着天花板看了很久,嘴角却不自觉地微微翘了一下。虽然嘴上说着嫌弃的话,但刚才凌烽说“其实我不介意的”时那种坦荡而无辜的语气,回想起来竟然让她有些想笑。她摇了摇头,把这个危险的念头赶出脑海,关了床头灯,拉起被子蒙住了脸。 …… 第二天,秦明月可以享受周末的闲暇时光,凌烽可不行。不到九点钟他就已经起床了,在浴室里简单洗漱了一番,换上了昨晚那身衣服——行李还在凌家老宅,他打算今天抽空回去取一趟。收拾妥当后他轻手轻脚地走出了月华山庄,准备前往秦氏集团大厦。即便是周末,他针对保安部的训练也不会中断,没有周末休息这一说法。他身为保安部的教官,当然需要在场进行监督与指导。 前院里只停着秦明月平时开的那辆白色玛莎拉蒂。凌烽抬头看了一眼二楼紧闭的窗帘,心想这会儿秦明月大概还没起床。难得是周末,她多休息一会儿也无可厚非,毕竟昨晚那场晚会折腾得够呛,再加上回来之后又被他那么一闹,估计很晚才睡着。他没打算上楼去找秦明月拿车钥匙,便直接走出了月华山庄所在的别墅区,在路边等了十来分钟,拦下一辆出租车直奔秦氏集团。 凌烽来到公司,径直走上三楼的健身房。推开门一看,高云、龙飞、陈德胜、方侯、张伟等保安全都到齐了,并且在高云的带动之下已经开始自发地进行力量训练。卧推架前龙飞正在咬紧牙关往上推,深蹲架旁陈德胜汗流浃背地往下蹲,跑步机上几个保安正在做着热身。整个健身房里杠铃碰撞声、沉重的呼吸声和低沉的鼓劲声交织在一起,热火朝天。昨天训练了一个下午,今天一早还能全员到齐自发加练,这让凌烽暗自点了点头。想要变强,成为一名真正的强者,需要有一颗不怕苦、不怕累、持之以恒的决心。他很清楚昨天的训练对于这些平时缺乏锻炼的保安来说必然是苦不堪言,浑身肌肉肯定酸痛不已,今天早上起床恐怕连抬手都困难。但他们还是来了,没有一个掉队。 场中的保安看到凌烽走进来,一个个更是越发卖力地进行着力量训练。他们挥汗如雨,咬紧牙关,满脸坚决——教官都来了,谁还敢偷懒? “昨天训练了一个下午,今天一大早又过来训练,很累吧?”凌烽环视全场,开口问道。 “不累!” “凌教官,一点都不累!” “是啊,这才哪到哪,算什么累啊!” 方侯、龙飞、陈德胜他们纷纷开口说道,一个个拍着胸脯逞英雄。 “胡扯。”凌烽猛地喝了一声,目光扫过这些保安那一张张强撑着若无其事的脸,毫不留情地戳穿了他们,“我看你们一个个睁眼说瞎话。明明累得浑身肌肉都酸痛了还在我面前逞英雄装好汉。还有谁说不累的?站出来,我单独给他加练。” 此话一出,方侯他们全都缩了缩脖子,没人敢出声了。昨天凌烽亲自指导训练时那副铁面无私的架势他们还记忆犹新,真要被他单独开小灶,怕是今天得被人抬着出去。 “累是肯定累的。但你们能够承受这种累、克服这种累,就能够不断地激发自身的潜能。所以累不可怕,可怕的是不思进取,没有奋发向上的决心。”凌烽的语气缓和了几分,但依旧字字有力,“按照我昨天教给你们的训练项目,继续加强自身的力量训练。记住,你们现在流下的每一滴汗,将来都会成为保护自己和保护身边人的资本。” 说完,凌烽便穿行在各个训练器械之间,认真地指导着每一个保安的动作细节。他帮龙飞调整了卧推时肩胛骨的收缩角度,纠正了张伟深蹲时膝盖内扣的问题,又亲自示范了正确的发力技巧。在他的指导下,整个健身房的训练效率明显提升了一个档次。 一晃眼到了中午时分,凌烽让高云他们停下训练先去公司的食堂吃午饭,补充体力之后下午再继续。高云带着一群浑身是汗的保安浩浩荡荡地朝食堂走去,一路上有说有笑,虽然身体疲惫,但精神状态却比任何时候都要饱满。 凌烽坐在健身房的休息椅上,正准备去食堂随便对付一口,手机忽然响了起来。他掏出来一看,是上官天鹏打来的电话。“喂,天鹏吗?”凌烽接起电话。 “凌哥你在哪?”电话那头传来上官天鹏中气十足的声音,背景里隐约有引擎的轰鸣声。 “我在秦氏集团大厦这边呢。” “凌哥你等着啊,我马上到。”还不等凌烽说什么,上官天鹏已经干脆利落地挂断了电话。 凌烽看着手机屏幕摇了摇头,无奈地一笑。心想这家伙的性子倒也是够急的,说来就来,也不问问他有没有空。不过昨晚在晚会上和上官天鹏聊得确实投机,他对这个率性而为、不拘一格的世家少爷印象相当不错。 他正想收起手机,屏幕又亮了起来,又一个电话打了进来。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一串陌生的号码,归属地显示是江海市。他微微一愣,犹豫了两秒还是接了:“喂,你是?” “你好,请问是凌烽凌先生吗?”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略显生硬的华夏语声音,带着浓重的俄语口音,但每一个字的发音都很认真。 “我是。”凌烽听到这个口音,心中隐隐有了预感。 “我是杜克的朋友,我叫戈拉瓦奇。我的货轮已经抵达了江海市的北港口,正在卸货。其中就有杜克委托我运给你的东西——那可是个大家伙,我走海运这么多年,头一回见到如此巨大的机车,简直是钢铁怪兽!”电话那头的俄罗斯大汉语气中满是惊叹和佩服。 “我的怪兽运来了?哈哈,看来老杜克办事还是靠谱,这才几天就运过来了。朋友,多谢你了。你在北港口是吧?那我现在过去。”凌烽的语气中罕见地带上了一股按捺不住的兴奋。他从椅子上站起身,整个人像是被注入了新的活力。 “没问题。我在六号码头等你。”戈拉瓦奇爽快地说道。 凌烽挂断电话,大步流星地走出了秦氏集团大厦,来到大厦外面的广场处。他站在路边,正准备招手拦出租车,一阵宛如野兽咆哮般的巨大引擎声从街道尽头呼啸而至。一辆玄黄色酷炫十足的迈凯伦p1超级跑车如同一道闪电般飞驰而来,引擎的声浪在广场上空回荡,吸引了路边所有行人的目光。超跑发出一声尖锐的刹车声,精准地停在了凌烽面前。 蝴蝶式车门缓缓向上升起,上官天鹏摘下脸上的墨镜,露出一张俊朗而又透着桀骜不驯的脸。他朝凌烽咧嘴一笑,得意洋洋地说道:“凌哥,我这速度可以吧?从我给你打电话到现在,还不到十五分钟。” “装得一手好架势。你这装备要是直接开到艺术院校门口,怕是成千上万的女生都要争先恐后地想坐上你的车。”凌烽笑着打趣道。 “凌哥,不瞒你说,我对这方面没什么兴趣。”上官天鹏一本正经地说道。 “怎么感觉你说话的方式跟我有点像?”凌烽笑骂了一声,也不跟他客气,直接绕过车头坐进了副驾驶座。坐进超跑低矮的座舱里,他感受到了那种顶级跑车特有的包裹感和力量感。他一边系安全带一边开口问道,“知道北港口在哪儿吗?” “当然知道。江海市的北港口是著名的深水港口,能够容纳上万吨的远洋货轮,是华东地区最大的集装箱中转港之一。凌哥你去北港口干什么?”上官天鹏好奇地问道,一边说着一边熟练地拨动方向盘,迈凯伦p1如同一头温顺的猛兽般平稳地驶入了主路。 “我的怪兽从国外运回来了,我要亲自去取。”凌烽说道,目光望向远方,嘴角挂着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怪兽?什么玩意?”上官天鹏更好奇了,眉毛高高扬起。 “去了你就知道。”凌烽笑了笑,没有多做解释。 “好咧!”上官天鹏也不追问,猛地一踩油门,迈凯伦p1的引擎发出一声高亢的咆哮,后方的排气管喷出淡蓝色的火焰,整辆车如同离弦之箭般朝北港口的方向飞驰而去。3.8升v8双涡轮增压发动机配合电动机,综合输出功率超过九百匹马力,百公里加速不到三秒。坐在这样的猛兽里,即便是见惯了速度与激情的凌烽也不得不承认,上官天鹏这辆车确实有些本事。 不到半小时,上官天鹏就驱车来到了北港口。这是江海市最繁忙的港口之一,码头上堆积如山的集装箱在阳光下泛着各种颜色的金属光泽,巨型龙门吊正在有条不紊地将集装箱从货轮上吊起、转运到码头上。空气中弥漫着海水特有的咸腥味和柴油机的油烟味,海风从开阔的海面上吹来,带着一股属于海洋的辽阔与自由。 北港口拥有十几个停泊码头,凌烽给戈拉瓦奇打了个电话,得知他的货轮正停在六号码头。上官天鹏按着导航直接开车来到了六号码头的位置,将车停好后两人走了出来。码头上停靠着一艘起码三千吨级别的大货轮,船体上漆着巨大的俄文标识,甲板上堆满了密密麻麻的集装箱。几台起重机正在忙碌地作业,将那些印着各式各样标记的集装箱逐一吊离甲板,稳稳地摆放在码头上。 凌烽拨通电话,没一会儿就看到一个体格魁梧、脸色红润的俄罗斯大汉从舷梯上快步走了下来。他穿着一件被海风吹得鼓起的旧皮夹克,满脸络腮胡,一双蓝眼睛里透着北欧人特有的豪爽与热情。他远远看到凌烽便张开双臂,大笑着说道:“可是凌先生?” “是我!你好,你好。”凌烽笑着走上前去,跟这名俄罗斯大汉用力地握了握手,那力道让大汉的眉毛都挑了一下。 “我叫戈拉瓦奇,杜克跟我说你是他最铁的朋友,让我一定要把东西安全送到你手上。”戈拉瓦奇上下打量着凌烽,眼中闪过一丝好奇。他在俄罗斯海参崴港混迹多年,见过无数人物,但眼前这个年纪轻轻、面相冷峻的华夏人,身上却有一种让他本能地感到敬畏的气质。 “我的怪兽呢?”凌烽直入正题。 “还在货轮里面。那玩意太大了,用起重机吊都不太方便,而且你大概也不想让它在码头上亮相——太扎眼了。”戈拉瓦奇笑着压低声音说道。 “带我过去。”凌烽说道。 戈拉瓦奇带领着凌烽与上官天鹏沿着舷梯登上了货轮。他们穿过堆满集装箱的甲板,走进船舱内部,七拐八拐后来到了货轮深处的一个独立货仓内。推开厚重的舱门,最先映入眼帘的,就是货仓正中央安静停放着的一辆重型机车——或许用“巨型机车”来形容才更加贴切。 这辆巨型机车的总体车长接近四米,通体用最为坚硬的合金打造而成,车身的每一个线条都棱角分明,散发出一种冷冽而强悍的金属质感。前轮与后轮的直径都有一米左右,而轮胎宽度更是达到了惊人的半米,采用特制材料制造而成,据说子弹都打不穿。巨大的轮毂涂成了深邃的金属色泽,在昏暗的货仓灯光下泛着幽冷的光泽。机车装配着六缸发动机,四个粗壮的排气孔从车身后部朝上扬起,如同四柄直插云霄的利剑,排量达到了300之多——这个数据即便放在重型机车中也堪称恐怖。 整辆巨型机车以黑色为主色调,车身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只有油箱两侧各有一道暗红色的条纹,宛如猛兽背脊上的血色纹路。坚固的合金打造之下,这辆巨型机车看上去更像是一头正在安静卧躺着的钢铁怪兽,浑身上下散发而出的那股彪悍威霸的气息摄人心魂。它就这样静静地停在货仓里,却仿佛随时都会咆哮而起,将挡在面前的一切都碾成碎片。 上官天鹏站在机车的正前方,整个人都看傻眼了。他活了这么多年,见过的豪车、跑车不计其数,他那辆迈凯伦p1已经算是超跑中的佼佼者了,可跟眼前这头钢铁怪兽比起来,他的迈凯伦简直就是一件精致的玩具。这辆机车单单是停在那里,就让人产生一种源自本能的敬畏和颤栗。 “这、这是……你的车?”上官天鹏咽了口唾沫,艰难地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凌烽站在巨型机车旁边,伸手抚摸着车身冰冷的合金外壳,目光中流露出一丝罕见的怀念。这辆机车是他当年花费了将近五百万美金,专门请来世界上顶尖的机械冶金师、机车设计师和武器设计师联手打造而成的。它已经不仅仅是一辆交通工具,更是一件集合了顶尖科技和暴力美学的杰作。机车内置着武器系统,不过需要凌烽的手纹才能开启,在启动之前从外表看不出丝毫异常之处。这一点,连戈拉瓦奇都不知道。 “这就是怪兽。”凌烽拍了拍机车的真皮坐垫,转头看向上官天鹏,嘴角浮起一抹属于西伯利亚寒虎的笑意。 …… 第五十五章 初级班的挑战 吧嗒! 上官天鹏走下车后就摘下了墨镜拿在手中,可他跟着戈拉瓦奇走上货轮、来到这个仓库,看到眼前这辆钢铁巨兽的时候,整个人像是被一道闪电劈中了一般,手指不由自主地一松,墨镜直接砸落在地,镜片上瞬间多了一道细微的裂纹。他却浑然不觉,整个人完全被眼前的景象震撼住了。 上官天鹏身为世家子弟,平日里没有什么特别的嗜好,唯一的爱好就是爱车如命。所以他才不惜花费上千万买下那辆迈凯伦p1。除了这辆迈凯伦之外,他在自己专门建造的车库里还停放着法拉利、兰博基尼等一众豪华跑车,当然也有各种昂贵的重型机车——杜卡迪、哈雷、宝马,市面上能买到的好车他几乎都收藏了一辆。可此刻看着眼前这辆钢铁怪兽,上官天鹏觉得他存放在车库中的那些所谓顶级重型机车简直是不值一提。不仅如此,连他开来的那辆迈凯伦p1,也远没有眼前这头钢铁怪兽来得让人震撼与惊艳。那种扑面而来的压迫感和暴力美学,是任何量产车都无法比拟的。 “这、这……”上官天鹏显得语无伦次,他走上前去,伸手抚摸着这辆钢铁巨兽的每一分、每一寸。那粗犷而狰狞的线条,充满了冷冽金属质感的车身,直径一米、宽度半米的巨大轮胎,还有那宛如四柄利剑般直指上天的排气孔——这一切的一切,无不彰显着一股舍我其谁的霸气。 “凌哥,这、这就是你托运回来的怪兽?”上官天鹏禁不住颤声问道,声音里满是压抑不住的激动。 “对。”凌烽笑着,他走了过去,伸手抚摸着怪兽的车身,将上面蒙着的一层薄薄的灰尘擦去。指尖触碰到冰冷合金的瞬间,那股熟悉的感觉顺着神经末梢蔓延开来——那是钢铁的凉意,而在这份冰凉之下内蕴着的,却是一股炙热如火般的动力与激情。这辆机车跟随他在西伯利亚的冰原上驰骋了无数个日夜,是他除了暗狱训练营之外最亲密的伙伴。 怪兽的车身上插着车钥匙,那是凌烽特意留给杜克的,方便他将怪兽启动后开上货轮。凌烽握住钥匙轻轻一拧,仪表盘上的灯光瞬间亮了起来,电子系统启动的蜂鸣声在货仓里回荡。他轻轻转动油门—— 轰!轰!轰! 一阵阵低沉而又极其有力量感的咆哮声从四根排气管中爆发而出,如同惊雷在船舱中炸响。那声浪浑厚而雄壮,恍如一头匍匐已久的猛兽正在逐渐苏醒,每一次轰鸣都带着震慑人心的力量感。排气管口喷出的气流将货仓地面上积着的灰尘吹得四散飞扬,所带来的那股视觉和听觉上的冲击力让站在一旁的上官天鹏和戈拉瓦奇都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半步。 “这是我听过的最美妙的引擎声了……”上官天鹏为之陶醉,闭着眼睛听了半晌,然后猛地睁开眼,一脸认真地看着凌烽,“凌哥,我爱上你这辆怪兽了,怎么办?” “它是公的。”凌烽拍了拍机车油箱,难得地开了个玩笑。 “凌先生,赶紧把你这辆怪兽开出去吧。还要办理一些海关手续呢,港口这边的规矩你懂的。”一旁的戈拉瓦奇笑着提醒道,虽然他的脸上挂着笑容,但看向那辆机车的眼神中也充满了难以掩饰的震撼。 凌烽点了点头,翻身跨上怪兽。那真皮坐垫的触感和他记忆中一模一样,车身的每一个旋钮、每一处把手都在最熟悉的位置。他握着车把,轻轻一拧油门,怪兽发出低沉的咆哮,缓缓朝货仓外驶去。巨大的轮胎碾过货仓的金属甲板发出沉闷的声响,那动静像是一头真正的猛兽在踱步。 货轮这一层与码头地面有钢铁甲板相连,凌烽顺着这条临时通道直接开到了码头上。码头上正在作业的工人们看到这头钢铁巨兽从货轮里缓缓驶出,全都停下了手中的活计,目瞪口呆地盯着这辆前所未见的巨型机车。它那庞大的体型和狰狞的造型,和码头上那些千篇一律的集装箱和卡车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就像一头闯入工业时代的远古猛兽。 码头上有海关工作人员,从货轮上卸下来的任何一件物品都要经过审查,需要有合法的进口手续才能放行,这辆怪兽也不例外。不过杜克在发货之前已经将各种手续办理得相当完备——作为一个在西伯利亚经营地下训练营多年的老油条,这点能耐他还是有的。海关人员检查了报关单、原产地证明和进口许可证之后,虽然对这辆机车的造型啧啧称奇,但还是按程序放了行。 过了检查这道手续之后便没有什么问题了。凌烽跟戈拉瓦奇真诚地道了谢,握手时用了几分力道:“回去告诉老杜克,货我收到了。改天有空了,我请他喝酒。” “一定带到。凌先生,祝你一路顺风。”戈拉瓦奇咧嘴笑着,露出两排被烟熏得发黄的牙齿。 凌烽让上官天鹏坐上迈凯伦,自己直接发动怪兽,两辆车一前一后地驶离了北港口。码头上那些工作人员和装卸工人目送着这辆钢铁巨兽远去,一个个面面相觑,脑子里都在想着同一个问题——日后这样一辆钢铁怪兽出现在公路上,会是一种怎样的视觉冲击? 凌烽骑着怪兽来到了上官天鹏停车的地方,暂时熄了火,说道:“开你的车,我们走。” “凌哥,我用我这辆车跟你这辆怪兽比比速度。正好港口外面这段路空旷无人,货车都走专用通道,这条路上基本没车。咱们试试如何?”上官天鹏一脸兴奋地提议道,眼中闪烁着跃跃欲试的光芒。 “好。”凌烽点了点头。他也想看看怪兽在公路上和顶级超跑比一比的实力。 轰!轰! 两人同时发动引擎。怪兽的六缸发动机和迈凯伦p1的v8双涡轮增压同时发出了低沉而有力的咆哮,那声浪在空旷的港口道路上回荡,如同两头即将交锋的猛兽在互相试探。 “开始!”凌烽与上官天鹏几乎同时喊出声来。两辆车在瞬息之间以惊人的速度朝前冲去,轮胎与地面剧烈摩擦发出一声尖锐的啸叫。 轰!凌烽猛地一拧油门,怪兽爆发出了如同巨兽怒吼般的声浪,车后那四根排气管直接喷出了淡蓝色的火焰,澎湃的动力在瞬间被全部释放出来。怪兽几乎是化作了一头狰狞的钢铁巨兽呼啸向前,速度快到了不可思议的程度。上官天鹏那辆全力加速的迈凯伦p1,竟然还比它慢了一线。看着后视镜里被怪兽甩在身后的玄黄色超跑,凌烽嘴角浮起了一抹久违的笑意。 “咆哮吧怪兽,哈哈!”凌烽爽朗的笑声在风中回荡。他已经许久没有这样的感觉了——那是一种自由而又无拘无束的快感,风刮在脸上像刀割一样,引擎的轰鸣震耳欲聋,整个人与机车融为一体,在公路上化作一道黑色的闪电。这种体验是坐在封闭的车厢里无论如何也无法体会到的。 怪兽那巨大无比的轮胎紧抓着地面,半米宽的胎面提供了惊人的抓地力,即便是高速行驶也稳如磐石。骑在它上面,比开轿车的感觉还要扎实、还要沉稳。加之怪兽那充满力量感的外观线条,无一不在散发出一股狰狞而又彪悍的气息。所以每一次骑着怪兽极速而行,凌烽都会感到浑身一阵舒畅——那是一种彻底释放的感觉,所有的压力和束缚都被迎面而来的狂风撕成了碎片。 逐渐离开北港口的区域,进入市区范围之后,凌烽与上官天鹏便将速度放慢了下来。上官天鹏摇下车窗,盯着这辆造型彪悍的怪兽,眼中几乎要冒出小星星——他活了二十多年,见过的好车不计其数,但从来没有哪一辆能让他如此心痒难耐。他也渴望能够拥有这样一辆怪兽,那才叫真正的独一无二。 “凌哥,你接下来去哪?”上官天鹏在车里大声问道,声音几乎被引擎声掩盖。 “我去一趟凌家武馆,看看我那几个师弟,顺便看看受伤的吴小宝恢复得怎么样了。”凌烽回道。 “凌家武馆?我也没啥事,跟你一块去看看吧。昨天听说你在武道街大杀四方,我还一直没机会亲眼见识凌家武馆长什么样呢。”上官天鹏来了兴致。 “也行。”凌烽点了点头。他一边骑着怪兽,一边掏出手机先给高云打了个电话,让高云带领着保安全继续按照他之前定下的计划进行力量训练,他晚些时候再回去检查训练成果。然后他又拨通了唐果的号码——这位大小姐昨晚可是念叨了半天,要是今天放她鸽子,恐怕她会把整个武道街翻过来找他。 “凌烽哥,你终于给我打电话了!你在哪?”电话刚接通,那头就传来唐果清脆又带着几分撒娇的声音。 “我现在去凌家武馆,你要是想学武就过来吧。” “好嘞!我马上出门!”唐果的声音瞬间提高了八度,然后啪嗒一声挂断了电话。 凌烽看着被挂断的手机屏幕,无奈地摇了摇头。他算是看出来了,这位唐家大小姐根本就是冲着热闹来的,学武只怕只是个借口。不过这样也好,让她去初级班折腾折腾,消耗消耗过剩的精力,省得她老缠着自己。 凌烽与上官天鹏分别开着车,朝武道街的方向驶去。怪兽行驶在市区道路上,引起的回头率几乎达到了百分之百——每一个路口等红灯的时候,周围的司机和行人全都齐刷刷地盯着这辆前所未见的巨型机车,有人掏出手机狂拍,有人张大嘴巴忘了合拢,还有人忍不住摇下车窗问凌烽这是什么牌子的车。凌烽一概不理会,只管骑着怪兽稳稳当当地穿城而过。 …… 武道街,凌家武馆。 凌烽与上官天鹏抵达武道街时已经是午后,街道上的人流量比昨天少了一些,但仍然是熙熙攘攘。凌烽将怪兽停在凌家武馆门口旁边的小巷里,上官天鹏也找了个空位把迈凯伦停好。两辆车一前一后地停在这条古色古香的青石板路上,现代工业的暴力美学与百年老街的宁静古韵形成了极为强烈的视觉冲击。 凌烽率先走进凌家武馆的大门。一进门,便看到铁牛正站在训练区边上监督初级班的学员扎马步。铁牛一看到凌烽,那张黝黑憨厚的脸上立刻绽开了笑容,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凌大哥,你来了。” “铁牛,小宝的伤势恢复得怎么样了?”凌烽一边问着,一边朝武馆后方的庭院走去。 “大师哥说伤势恢复得还可以。经过昨天一天加上今天上午的用药,小宝身上一些肿胀的部位已经开始消退了,这说明骨折部位的淤血正在不断地被吸收化解。大师哥说这个恢复速度比他预期的还要快一些。”铁牛跟在凌烽身旁,语气中满是欣慰。 凌烽点了点头,穿过武馆正厅来到了庭院中。庭院里的翠竹在微风中轻轻摇曳,阳光透过竹叶洒下斑驳的光影,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草药香。吴小宝正坐在那张特制的藤编躺椅上,脸色比昨天刚被送过来时红润了不少,整个人显得精神奕奕。他看到凌烽走进来,一阵激动,挣扎着想要坐起来,动作大了些牵动了骨折的部位,疼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凌教官……我在这里挺好的,吴哥、陈哥和铁牛哥他们对我很照顾。您往后不必专门花时间来看我了,公司那边训练那么忙,您的时间宝贵。”吴小宝说道。 “无妨,也耽误不了多少时间。我今天一方面是来武馆看看,另一方面就是看看你伤势恢复的情况。今天感觉如何?”凌烽走到藤椅边,目光扫过吴小宝身上缠着养骨藤的部位,又伸手轻轻探了探那些骨折处的肿胀程度。 “感觉好很多了。手脚好像有点力气了,不像昨天那样完全使不上劲。而且疼痛也减轻了不少,昨天晚上难得睡了个好觉。”吴小宝说着,语气中满是感激。他想起昨天自己还躺在医院里浑身缠满绷带,现在却已经能感觉到四肢重新有了力量,这一切都是凌烽和凌家武馆给他的。 “那就好。安心在这里养伤,有什么事就跟我说。公司那边你不用担心,秦总说了,你的工资照发,医疗费公司全额报销。等你伤好了,回保安部报到就是。”凌烽嘱咐道。 吴小宝用力地点了点头,眼眶有些发热,但这次他忍住了没让眼泪掉下来。他在心里默默告诉自己——眼泪是弱者的东西,凌教官不喜欢软蛋。他要快点好起来,回去跟兄弟们一起训练,一起变强。 “凌大哥。”吴翔与陈启明从武馆前厅快步走了过来,他们听到动静便赶了过来,笑着跟凌烽打了声招呼。吴翔的脸上气色还不错,昨天被武凌那一腿扫中胸口留下的内伤显然已经得到了有效的调理。 “翔子,你昨天的伤势怎么样了?”凌烽问道。 “凌大哥,已经没什么事了。那点内伤我自己会调理,毕竟跟师父这么多年了,多少也学会了点调理内伤的法子。昨晚喝了师父开的药方,又运了几遍气,今天一早起来胸口就不闷了。”吴翔拍了拍自己的胸膛,动作自然流畅,丝毫不受影响。 凌烽点了点头,然后眼中目光微微一沉,问道:“武氏武馆的人今天没有再过来挑衅吧?” 吴翔他们听到凌烽这么一问,不由得想起昨天凌烽在擂台上展现出的那股深不可测的实力——一拳破开武凌的所有攻势,一腿将武凌踢断手臂、踢飞出去,最后还一脚把武凌整个人从擂台上踹出了武馆大门。那一战之后,整个武道街的武馆都在议论此事,无人不震惊于凌烽展现出的碾压式实力。 “凌大哥,武氏武馆昨天被打得灰头土脸地出去,武凌现在还躺在医院里呢,他们哪还敢来闹事?”吴翔笑着摆了摆手,语气中满是痛快。 “没错,凌大哥你昨天真是太厉害了。那个武凌平日里作威作福、趾高气扬,带着武氏武馆的人隔三差五就来我们这儿挑事,从来都不把凌家武馆放在眼里。经过昨天那一战,总算是让他知道我们凌家武馆的厉害了。看他以后还敢不敢再嚣张。”陈启明也是一阵痛快地说道,他昨天在擂台上和王风打了个平手,虽然没能击败对手,但也是扬眉吐气。 “嘿嘿,凌大哥就是厉害。一拳一腿,那个武凌就飞出去了。”铁牛憨厚地笑着,挠了挠后脑勺。 凌烽暗自点了点头。武氏武馆没有再来找麻烦那是最好不过。但倘若武氏武馆还不识好歹,继续上门挑衅,那他就不会再手下留情了。他会直接前往武氏武馆,将他们挑落到底,再亲手砸了他们的招牌。昨天那一战是第一次警告,也是最后一次。 “师父——噢,不对,凌烽哥,你在哪里啊?人家来找你了……”就在这时,从武馆前厅传来了一声娇滴滴的喊声,那声音清脆得像银铃,在武馆的每一个角落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凌烽无奈地捏了捏眉心,对吴翔和陈启明说了句“你们继续照顾小宝”,便迈步朝前厅走去。一走到前厅,便看到唐果风风火火地走了进来,她今天换了一身装扮,穿着一套粉色系的运动服,脚上蹬着一双白色运动鞋,整个人看起来充满活力。她那张精致的小脸上挂着灿烂的笑容,一看到凌烽便眼睛一亮。身后跟着的杨兵依旧是那副沉默寡言的保镖模样,寸步不离地守在几米开外。 “凌烽哥,你果然在呢。我还以为你骗我玩的。”唐果看到凌烽,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了几分。她美眸一转,又看到了正从庭院长廊走上来的上官天鹏,不由得好奇地说道,“怎么走到哪里都能看到你啊?你是凌烽哥的跟屁虫吗?” “说得好像我乐意看到你一样。”上官天鹏毫不客气地回敬了一句,双手插在沙滩裤的口袋里,依旧是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 唐果轻哼了一声,难得地没有继续跟他拌嘴:“本小姐今天心情好,不跟你计较。我是来找凌烽哥学习武道的。凌烽哥,我们现在就开始吗?你准备教我什么啊?是不是昨天你在擂台上用的那些厉害招式?还是先从基础功开始?” “果儿,我喊你过来,是要跟你说清楚——你需要先进入初级班进行学习。”凌烽开口了,语气不容商量。他抬手指了指训练区那边正扎着马步的初级班学员,然后看向铁牛,继续说道,“铁牛是负责教导初级班学员的教练。往后你就跟着铁牛先学习基本功——扎马步、站桩、基础拳法、基础腿法。你至少得掌握了一定的基本功之后,我才能教你更进阶的东西。这好比一个人还没学会走就想跑,那是不可能的。武道入门,最重要的就是把基础打牢,地基不牢,上面盖什么都得塌。” “啊?凌烽哥,你不是说要亲自教我的吗?怎么让我跟铁牛哥学了?”唐果嘟了嘟嘴,有些不乐意地说道。她看了看铁牛那张憨厚老实到近乎木讷的脸,又看了看凌烽那张棱角分明、英气逼人的脸,选择的天平在心中已经完全倾斜了。 “铁牛教初级班绰绰有余。等你把基础功练扎实了,我自然会亲自指导你。”凌烽的态度很坚决。他可太清楚这位大小姐的性格了,如果不从一开始就把规矩立好,以后她肯定三天打鱼两天晒网,想学就学想走就走。 唐果瘪了瘪嘴,转头看向铁牛,可怜巴巴地问道:“铁牛哥,那初级班都学些什么啊?不会很无聊吧?” “不、不会……扎、扎马步,练拳,很有意思的。”铁牛结结巴巴地说着,脸又涨得通红。 “好吧……”唐果勉强地点了点头,但那双滴溜溜转的眼珠子里明显还在盘算着怎么说服凌烽亲自教她。她忽然眼睛一亮,像是想到了什么好主意,笑得像只偷到了鱼的小猫,“那凌烽哥,如果我练得好,你是不是就亲自教我了?” “等你练好了再说。”凌烽没有给她任何承诺。他太了解这种古灵精怪的丫头了——给点阳光就灿烂,松一点口子就钻空子,必须从一开始就划好底线。 “哼,一言为定!”唐果朝凌烽做了个鬼脸,然后转身朝初级班的训练区走去。走了几步又回头,朝凌烽挥了挥拳头,“你等着,我很快就会来找你亲自指导的。” …… 第五十六章 授业之道 凌烽闻言后无奈地笑了笑,真是拿这个古灵精怪的小魔女没办法。他唯有退了一步,说道:“我是可以教导你——你跟铁牛先学基础的时候我也可以同时指点你。等你真正掌握了相应的基本功,我会认真地亲自教导你,这样总行了吧?” 唐果眼眸转了转,似乎在权衡这个折中方案的利弊,最终还是勉强点了点头。她转头看向一旁站着的上官天鹏,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指着他问道:“那他呢?难道他也是要来加入凌家武馆啊?那可不行,我可不想整天看到这家伙在我面前晃悠……” 上官天鹏的脸顿时黑了下来,闷声反驳道:“拜托,我可是练过的好吧?你以为我跟你一样什么都不会啊?” 凌烽闻言脸色微微一诧,转头看向上官天鹏,眼中带着几分探究:“你练过?” 上官天鹏被他这么一问,反而有些不好意思了,伸手挠了挠后脑勺,讪讪一笑,难得地露出了几分谦虚的神色:“我从小调皮捣蛋,不喜欢读书,就喜欢跟人打架斗殴。我老爸看我性子顽劣不服管教,十五岁那年一怒之下把我送到了南少林,让我当一名俗家弟子修炼,说是要好好磨一磨我的心性。我就在南少林待了整整五年,直到年满二十岁,我老爸才松口让我下山回来。这五年里,我倒也是跟着南少林罗汉堂、般若堂、达摩院、戒律院的师叔师祖们一起早起练功,冬练三九夏练三伏,久而久之倒也学会了一些皮毛武艺。” 说到这儿,上官天鹏眼中的目光陡然亮了起来,他忽然跃跃欲试地说道:“凌哥,要不我跟你讨教两手?正好让你看看我在南少林学的那些东西到底有几斤几两。” “也可以啊。”凌烽爽快地一笑,他也正想试试上官天鹏的实力到底如何。都说少林是天下武道之源,千百年来一直执武林牛耳,他也想见识见识南少林的武道路子是怎样的。 凌烽与上官天鹏一同走上了擂台。两人在擂台中央相对而立,上官天鹏双脚不丁不八地站着,双手自然垂在身侧,整个人的气势在登上擂台的那一刻发生了明显的变化。原本那副玩世不恭、桀骜不驯的姿态瞬间收敛了起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稳而内敛的气质。他的呼吸变得均匀而深沉,目光也凝聚了起来,如同一口被擦去了浮尘的古井。这种气势上的转变极其细微,但凌烽还是敏锐地捕捉到了。他不由暗自点了点头,心中认定上官天鹏绝非外界所传的那样是个不务正业、只会游手好闲的二世祖。能在南少林那种清苦之地一待就是五年的人,心性又岂会是泛泛之辈? “凌哥,你小心了!”上官天鹏沉声一喝,整个人陡然间欺身而上,右拳裹挟着一股沉猛的劲道,如同一颗出膛的炮弹般朝凌烽当胸轰了过来。拳如罗汉,势如龙!这是罗汉拳,也是少林寺最为基础的入门功夫,朴实无华,大巧不工。但修习到高深境界,最普通的拳法亦能发挥出最惊人的威力,正印证了“大智若愚,无巧不拙”的千古至理。 上官天鹏这一拳已然形成了一定的气势,一股拳劲激荡而出,将擂台四周的空气都鼓荡得微微震颤。他的拳路端正稳健,一拳击出毫无花哨,却给人一种避无可避的压迫感。 凌烽眼中闪过一丝赞许,右臂轻抬,随手一挡,便稳稳地将上官天鹏这势大力沉的一拳接了下来。拳臂相交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声,凌烽的手臂纹丝未动,上官天鹏却感到自己的拳头像是打在了一堵精钢浇铸的城墙上。 “喝!”上官天鹏一击未果,不退反进,口中一声大喝,十三式罗汉拳如同狂风暴雨般倾泻而出,却又一气呵成、行云流水。只见凌烽四周骤然掠起了道道拳影,或直击、或横扫、或上挑、或下劈,十三式拳招在瞬息之间全部施展了出来,仿佛十三尊罗汉逐一呈现——或威严、或端庄、或怒目、或含笑——全都朝凌烽镇压而至。这一轮猛攻看得擂台下的吴翔等人连连点头,心中暗赞上官天鹏这五年南少林的苦修果然不是白费的。 凌烽深吸一口气,骤然出拳。他的拳势很简单,没有任何花哨的招式,但却快得惊人。只听见一阵密集如雨打芭蕉般的拳肉交击声,他竟是在一口气中同样挥出了十三式拳势,每一拳都精准无比地与上官天鹏的罗汉拳正面碰撞,将他的十三式拳招全部格挡了下来,无一遗漏。当然,凌烽仅仅是格挡上官天鹏的攻势而已,并未爆发出他自身那股恐怖如渊的爆发力量——倘若他真的发力,以上官天鹏现在的身体强度,恐怕连一拳都吃不消。 “少林龙旋掌!”上官天鹏见罗汉拳久攻不下,猛地一声暴喝,招式骤然一变。只见他原本施展而出的罗汉拳在瞬间化拳为掌,右掌翻飞之间,掌心赫然凝聚出了一股肉眼可见的螺旋气流,如同龙卷旋风般缠绕在他的掌缘,呼啸着朝凌烽拍了过来。掌未至,那股旋转的掌风已经吹得凌烽额前的碎发向后飘飞。 凌烽脸色微微一动,他朝后退了一步,身体微微侧转,精准地避过了这一掌的锋芒。龙旋掌的掌劲擦着他的衣襟掠过,将他的衣角吹得猎猎作响。 “十二擒龙手!”上官天鹏的变招几乎是行云流水,一掌落空的瞬间便化掌为爪,右掌五指曲成龙爪之状,以着极为巧妙万分的擒拿之势,从一个近乎不可能的角度扣向了凌烽的右臂。这一招变化之精妙、出手之迅捷,即便是凌烽也不由得暗赞一声。只听啪的一声轻响,上官天鹏的五指已然牢牢地锁住了凌烽的右臂关节处。 “凌哥,你小心了!”上官天鹏一声大喝,扣住凌烽右臂之后毫不犹豫地使出了南少林中的大摔碑手。这一招讲究以擒拿制敌之后瞬间发力,将对手整个人摔飞出去,是少林七十二绝技中极为刚猛的一招。可当他全身发力想要将凌烽摔出去的刹那,给他的感觉却像是在撼动一座巍峨的大山一般,无论他怎么使劲,凌烽的身体竟然纹丝未动。 这是怎么回事?上官天鹏心中大惊。按理来说,只要十二擒龙手擒住对手任何一处关键关节,再配合大摔碑手的瞬间爆发力,完全能够将对手直接摔倒在地才对。可现在,他竟然未能撼动本已被他擒住右臂的凌烽半分。这完全超出了他的认知范围。 上官天鹏心中充满疑惑地抬头看向凌烽,却看到凌烽正一脸风轻云淡地微笑着,那表情轻松得像是在陪一个孩子玩游戏。上官天鹏愣了一下,猛地低头看去,这才恍然大悟——凌烽那原本后退一步的右腿,不知何时已经悄然上前半步,脚尖正好卡在了他左腿的前方,精准地封住了他大摔碑手发力时所需要的重心转移路线。除此之外,凌烽那只理应被他施展十二擒龙手牢牢扣住的右手,也不知何时反手一转,五根手指已经反过来扣住了他的手腕。这一反制来得悄无声息、行云流水,上官天鹏甚至完全没有察觉到凌烽是什么时候完成这一系列动作的。 如此一来,上官天鹏的大摔碑手根本就使不上劲儿,身体的发力结构被凌烽看似不经意的两个小动作彻底瓦解,自然是无法将凌烽摔飞出去。 上官天鹏脸色微微一红,随即嘿嘿一笑,松开了手,坦诚地说道:“凌哥,我败了,败得心服口服。其实从始至终凌哥你都在让我,不曾主动出击过一次,可以说一直都是在防守格挡。但凌哥你仅仅凭着防守就能将我反制住,这足以说明你的实力真的是深不可测。在你面前,我这点三脚猫的功夫只怕就是花拳绣腿,让你见笑了。” 凌烽却摇了摇头,语气认真而郑重地说道:“你说错了。你施展出来的这些招式都极为精妙,变化之间行云流水,威力也相当可观。南少林的名头当真是名不虚传,你在那里学的五年没有白费。只不过——”他话锋一转,目光变得锐利了几分,“你太过于循规蹈矩了,一招一式都太刻板、太拘泥于套路。” 上官天鹏脸色一怔,目光中闪过一丝迷茫。 “临场对战,不仅要讲究个人实力,更要讲究变通。”凌烽继续说道,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是在上官天鹏的心头上敲了一记重锤,“这个变通,就是临敌对战时的反应与变化——一切以最快击倒对手为目的的反应与变化。你的罗汉拳、龙旋掌、擒龙手、大摔碑手,每一招都很精妙,但你用它们的时候是按照套路来的,一招一式都严格按照师父教的顺序和发力方式。这在实战中是大忌。真正的搏杀,没有固定的套路,只有最有效的应对。” “比方你刚才施展出来的十二擒龙手——这个擒拿手法就极为精妙,擒拿手实质上就是反关节技的一种。”凌烽说着,伸出手握住了上官天鹏的右臂,以一个十二擒龙手的标准动作扣住了他的关节,然后朝着反关节方向轻轻一拧。当然,这只是示范,凌烽并没有真正发力,但那股潜在的危险感还是让上官天鹏的汗毛竖了起来。 “倘若方才你以十二擒龙手擒住我的手臂之后,立刻朝反方向一拧,使我的关节瞬间脱臼甚至折断,接着再施展你的大摔碑手——那对手就已经被你彻底击倒在地,再也没有任何反击的余地了。”凌烽一边讲解一边松开了手,目光平静地看着上官天鹏,“擒龙手和大摔碑手之间的衔接,多了一个拧断关节的步骤,威力就完全不在一个量级上了。这就是变通——不拘泥于固定的套路,在瞬间根据实际情况调整你的攻击策略,用最高效的方式瓦解对手的战斗力。” 上官天鹏整个人呆立在原地,脑海中像是有一道闪电劈开了层层迷雾。他被凌烽这番点拨之后,宛如醍醐灌顶般,一下子豁然开朗了。许多之前在实战中始终想不通的地方,此刻像是一扇扇紧闭的门被同时推开,阳光照亮了每一个角落。他脸色激动地说道:“凌哥,我明白了。你这些话让我一下子想通了很多之前始终想不明白的东西。以前我总觉得自己招式都会,但打起来总觉得哪里不对劲,现在我才明白——问题出在这里,我一直被套路框死了。” “你所会的招式很多,多了也就显得杂。不可否认,你在南少林所学到的这些东西都很精妙,都是经过了千百年实战检验的绝学。但你需要做的就是化繁为简,提炼出最核心的精华。”凌烽继续说道,“与人对战,讲究快、狠、准。化繁为简能够让你的攻势更快,威力也就更大。别被招式束缚住了你的手脚——招式是死的,人是活的。”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还有一点,你的力道还不够强。你最后施展的大摔碑手,讲究的是瞬间发力,将对手直接摔飞击倒。但如果没有足够强大的力道作为支撑,这一招根本发挥不出它应有的威力。所以力量训练你也需要加强——回头我教你一套专门提升爆发力的训练方法。” 上官天鹏重重地点了点头,眼中燃起了许久未曾有过的东西——那是对变得更强的一种渴望。在南少林的五年里他从未懈怠,下山之后也一直保持着训练的习惯,但从未有人像凌烽这样一针见血地指出他的问题所在。他在心底暗暗发誓,回去之后一定要按照凌烽说的这些好好琢磨、苦练。 凌烽曾拿昨天被他踢飞出去的武凌与上官天鹏做过比较。论纯粹的力道,已经修炼出内家气劲的武凌确实更胜一筹。但要论招式的沉稳与精妙,上官天鹏远远胜出。武凌的招式虽然凌厉凶猛,但浮夸而急躁,缺乏根基。反观上官天鹏,一招一式都扎实稳健,显然是经过了长时间的苦练和沉淀。更为难得的是,武凌生性高傲自负,缺乏一颗沉稳的心,这样的人在武道这条路上走不了多远。而反观上官天鹏,他表面上虽然玩世不恭、藐视世俗常理,总是表现得我行我素、特立独行,但他内心的坚韧却是少有人能及的。否则一个十五岁的少年,又岂能忍受南少林那种清苦至极的生活,一待就是整整五年?况且上官天鹏所修炼的那些南少林功法,没有一颗真正沉静下来的心,是根本练不出火候的。 凌烽看着上官天鹏那张认真起来的侧脸,心中坚信这个年轻人往后的成就绝不会简单。不鸣则已,一鸣惊人。他只是需要一个契机——一个让他真正找到自己武道方向的契机。而今天这次切磋,或许就是那个契机的开始。 “凌大哥!”就在这时,吴翔也走上了擂台,脸上带着几分急切和期待,“昨天我与武雄一战,说实话我的实力确实不如他。但经过凌大哥你昨天那几句简短的指点,我竟然能够反败为胜——这让我到现在都有些难以置信。凌大哥,你再指点我一下吧,帮我看看我身上还存在哪些问题、哪些短板需要补足。” “凌大哥,还有我,我也想跟凌大哥讨教讨教。”陈启明也快步走了上来,眼中闪烁着同样的渴望。 “我、我也是……感觉凌大哥你练的才是真正能够克敌制胜的功夫,我也想学。”憨厚老实的铁牛也瓮声瓮气地开口了,挠着后脑勺走上来。他那魁梧的身材踩在擂台上,整座擂台都微微震了一下。 当即,吴翔、陈启明、铁牛纷纷站上了擂台,就连一直站在台下沉默寡言的唐果贴身保镖杨兵也忍不住凑上前了几步,踮着脚朝擂台上张望,目光中满是期待。他是特种部队退役的精英,骨子里一直崇尚强者为尊。凌烽的实力已经完全让他心服口服,此刻听到凌烽对上官天鹏的那番点拨,他也想看看自己能从这位深不可测的教官身上学到些什么东西。 “还有我,还有我……”唐果大声地喊着,整个人兴致勃勃地冲上了擂台,一副唯恐天下不乱的架势。她那张精致的小脸上洋溢着兴奋的光芒,蹦蹦跳跳地挤进了擂台中央。 凌烽看着眼前这一张张充满期待的脸,心中有些无奈,但更多的却是一种复杂的情感。说实话,他从未练过任何正统的武道,他练的是杀人之道。他的拳脚招式没有任何固定的套路可以遵循,全都是他在成长过程中一次次经历生死磨砺、一次次在鬼门关前徘徊之后,用自己的血和汗摸索出来的最直接的杀人技巧。因此他的攻击没有套路,却招招致命。 如果单论武道招式,凌烽觉得他还真是没有什么系统性的东西可以教给吴翔他们的。吴翔、陈启明、铁牛他们拜凌振海为师,这些年来已经学到了不少凌家祖传的拳法腿法。这些拳法腿法或许没有他的杀人之道那般凌厉霸道、杀机盛烈,但却也精妙绝伦,有着绝妙的武道精髓内蕴其中,是凌家百年传承的精华所在。他不能去改变他们的武道根基,那对他们来说是不合适的。 凌烽沉吟了片刻,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帮助吴翔他们发掘出各自的特长和优势,让他们把自身的特点发挥到极致。 …… 第五十七章 家的温暖 凌烽认真思索着如何让吴翔他们最大限度地发挥出自身的特点。他站在擂台上,目光从眼前这几张充满期待的脸上一一扫过,然后开口说道:“招式方面我教不了你们什么,萧家祖传的拳法腿法已经极为精妙,你们跟着我父亲学了这么多年,根基都很扎实。不过我可以从我的实战经验上给你们一些指导。你们需要发挥出各自的特长,把自己在武道上的这个特长无限放大,那就会变得很强大。” 他顿了顿,目光首先落在铁牛身上:“比方铁牛,他最大的优势就是一身蛮力,这就是他的特长。昨天铁牛对战的那一场,他直接一个蛮牛冲撞朝对手撞过去。那招看着很不讲理,也没有什么套路可言,但偏偏却有着一招定乾坤的威力。铁牛凭借这一撞打乱了对手的阵脚,紧接着出手重拳将对方击败——这就是他对自身优势的一个完美展现。” 铁牛那张黝黑的脸上绽开了憨厚的笑容,能得到凌烽的赞赏,他心中极为高兴,挠了挠后脑勺,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 “所以铁牛往后可以往这个方向继续发展,把你这身蛮力的优势发挥到极致。”凌烽继续说着,语气认真而郑重,“不过需要注意的是,这种打法容易造成双方同时受伤。你撞过去的时候自己也在承受对方的攻击,是以伤换伤的打法。所以铁牛你需要加强自身抗击打能力的训练,可以练一练横练功夫,提高身体的防御力。这样你在冲撞的时候自己也不会轻易受伤。” 铁牛重重地点了点头,把凌烽的每一句话都牢牢记在心里。 “启明你的打法偏向于刚猛暴烈,这就需要你拥有一股一往无前的气势。”凌烽的目光转向陈启明,“这一类的打法最重要的就是气势,一定要在气势上压制住对手。一往无前,悍勇无畏,要有那种‘有我无敌’的信念——不管对手多强,在你眼里他都不如你。” 凌烽盯着陈启明的眼睛,语气沉凝:“所以你需要磨练你的心境,养成一股有我无敌的霸气。这股气势一旦养成,不仅能让你的攻势更有压迫感,还能反过来推动你武道实力的整体提升。” “凌大哥,我记住了。”陈启明认真地点了点头,眼中闪烁着思索的光芒。凌烽一语道破了他所修武道的核心特色,这让他由衷地敬佩。他一直以来都是凭着一股子刚猛劲儿在打,却从没有人像凌烽这样系统地告诉他——这股刚猛本身就是你最锋利的武器,你要做的不是收敛它,而是把它淬炼得更纯粹、更极致。 “至于翔子——”凌烽的目光最后落在吴翔身上,“你性格沉稳,你的武道路数也极为稳健,这是你的优势,同时也是你的缺陷所在。你过于沉稳,就缺少了锐进,缺少了冒险精神,也缺少了临场变通的灵活性。但同样的,沉稳的好处在于稳健,不易犯错,根基扎实。” 他稍微停顿了一下,然后一字一顿地说道:“这需要你培养出极为精准的判断力,能够迅速判断出对手的攻击套路和破绽所在。谋而后动,抢占先机,用你的稳去克对方的乱,在对手露出破绽的瞬间给予致命一击。” 吴翔眼中闪过一丝明悟的光芒,语气诚恳地说道:“凌大哥你说得太对了。就像昨天我跟武雄对战的时候,你的提点都是事先判断出了武雄的攻击套路,从而让我提前闪避再做出反击。可是,怎么才能做到像凌大哥你这样的提前判断与预知?” “第一,需要你精通各种武道套路。第二,就是通过大量的实战经验积累,养成自身的一种敏锐直觉。”凌烽开口解释,语气坦然,“第一种不太可能,要精通各种武道套路确实不现实,毕竟各家各派的武学都有自己的独门绝技,外人很难窥其全貌。至于第二种,往后我可以结合我自身的经验,在训练你们的过程中逐步教给你们。” 吴翔、陈启明和铁牛三人一听,一个个眼中都燃起了难以抑制的激动。他们知道凌烽的实力有多深不可测,能够得到他手把手的指点,这样的机会可不是人人都能遇到的。站在擂台边的杨兵也不自觉地攥紧了拳头,眼中同样闪烁着渴望的光芒。 接下来,凌烽便开始正式指导吴翔他们。他让吴翔与陈启明、铁牛相互对战切磋,自己则站在一旁仔细观察着每一个人的动作细节。每当发现问题他便立即叫停,走上前去纠正——陈启明出拳时肩膀过于紧张,他伸手按住对方的肩胛骨让他感受正确的发力方式;铁牛冲撞时重心压得不够低,他便亲自示范如何将身体的重心下沉到腰部以下;吴翔在对战中过于保守,明明有机会反击却选择了继续防守,他便在场边喝令吴翔立刻出击。 在指导的过程中,凌烽也融入了自己的一些杀人之道的理念,对吴翔他们的攻击套路做了小幅度的调整——不是改变他们的武道根基,而是将他们原本有些刻板的招式变得更加直接、凌厉、高效。比如吴翔的锁喉手,凌烽教他在扣住对手咽喉之后顺势往前推压,而不是仅仅扣住不动,这样一来瞬间就能让对手失去平衡。比如陈启明的炮拳,凌烽让他将原本大开大合的拳路收窄三分之一,虽然幅度小了,但出拳速度却快了将近一倍。 这些看似细微的调整,对于吴翔他们来说却是一种量变到质变的飞跃。经过凌烽的指点之后,他们施展而出的攻势明显带上了几分凌厉的杀势——虽然还远远达不到凌烽那种一击必杀的程度,但比起之前的纯粹套路式打法已经有了截然不同的面貌。至少在面对真正的敌人时,他们的拳头不会再是花架子。 …… 不知不觉间,天色已经渐渐暗了下来。武道街上的人流渐渐稀疏,青石板路两侧的仿古建筑纷纷亮起了暖黄的灯光,映出一片古色古香的夜景。 凌烽心中完全将上官天鹏、吴翔、铁牛、陈启明他们当成自己的兄弟来看待。吴翔他们三名凌家武馆的弟子自不必说,是他父亲收的亲传弟子,也等同于他的师弟。上官天鹏虽然认识的时间很短,但从昨晚在红梅山庄的第一次见面,到今天他主动来凌家武馆讨教,凌烽能一眼看出这个年轻人是可以当兄弟的那种人——率性、真诚、不虚伪、不做作。既然都是兄弟,那就没什么需要保留的。所以凌烽认认真真地指点他们,从下午一直持续到夜幕降临。 期间唐果一直在擂台边上坐着,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时不时地盯着凌烽看。就算是坐上一个下午她也不觉得无聊犯困,嘴角反而始终挂着丝丝愉快的笑意。凌烽让她去跟初级班的弟子一起练习基本功,她死活不肯去,非要坐在一旁津津有味地看着凌烽指点吴翔他们。她看着凌烽时而亲自示范动作、时而认真纠正细节的模样,那张精致的小脸上便浮现出一种心满意足的表情。 杨兵作为唐果的保镖,也只好跟着站在一旁寸步不离。不过他同样能从凌烽指点吴翔他们的一些出手技巧和拳势腿法中大有收获。有些他之前一直困惑不解的地方,便壮着胆子主动开口询问,凌烽也给他详细解答了。这让杨兵感激之余更是心生敬佩,到了后来他也直接跟着喊凌烽为“凌哥”了。 “好了,时间不早了,今天就到此为止吧。”凌烽看了一眼时间,已经是傍晚七点半钟,便拍了拍手宣布今天的训练结束。 说完他转眼一看,却看到唐果像是困乏了般,直接坐在了擂台上,背靠着擂台边的一根柱子,脑袋一点一点地往下垂,显然是又困又累。这让凌烽有些过意不去——人家一个好端端的姑娘兴致勃勃地赶过来要学武,自己非但没有教她什么,反而把她晾在一旁干坐了一个下午,这多少有些说不过去。 “果儿,今天实在是抱歉,让你干等了这么久。这样吧,明天你要是有时间过来,我亲自教你一些基本功,可好?”凌烽走到唐果面前,语气中带着几分难得的歉意。 唐果原本整个人都蔫了,脑袋一点一点地像只犯困的小猫,听到这话后那双乌溜溜的大眼睛猛地亮了起来,整个人瞬间精神了,抬起头看着凌烽:“真的啊?” 凌烽点了点头。 “太好了!凌烽哥你最好了!”唐果兴奋激动之下猛地站起身来,跑上前去还没等凌烽反应过来,她便张开双臂飞快地抱了一下他,然后一溜烟地跑下了擂台。她头也不回地朝武馆门口跑去,跑到门口才转过身来,朝凌烽挥了挥手,“凌烽哥,那明天见喽!”说完便一头钻进了武馆大门外那辆红色的保时捷911里。 杨兵愣了愣,站在原地有些反应不过来。他给唐果当贴身保镖好几个月了,从没见过这位大小姐对谁这么热情过。他心中暗暗感慨——这人和人的差距怎么就这么大呢?他在唐家鞍前马后几个月,怎么不见大小姐对他这么亲切?看来凌哥就是凌哥,身手厉害也就罢了,居然还能在无形之中让这位江海市出了名的小魔女变得这么乖巧。改天一定要跟凌哥好好请教请教这里面的门道。 杨兵反应过来后连忙跟凌烽打了声招呼,也快步追了出去。他刚跑到门口,唐果的车已经发动了引擎,他赶紧拉开副驾驶座的门钻了进去。 凌烽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右脸,也有些没反应过来。他心想大概这就是国外待得太久的后遗症吧——现在年轻人的表达方式都这么直接吗?他倒是没有往别处多想,只是觉得这唐家大小姐的个性确实与众不同。 “凌哥,我可以叫你一声高手吗?不是武道上的高手,是另一种高手。”上官天鹏凑了过来,一脸意味深长地看着凌烽。 “什么意思?”凌烽微微皱眉。 “谁不知道唐果在江海市就是个小魔女啊,人人都敬而远之,真要被她缠上可不是闹着玩的。唐叔叔又极为护短,疼这个女儿疼得跟眼珠子似的,谁敢得罪她?”上官天鹏压低了声音,像是在透露什么了不得的秘密,“唐果对别人可都是横着来的,唯独对凌哥你百依百顺啊。这不,都主动表示亲近了。凌哥,说说你暗地里用了什么办法收服这个小魔女的?” “就你这想法,真应该好好正一正。你看看你说的这叫什么话。”凌烽一本正经地说道,“我跟明月是有婚约在身的人,这种没有根据的事我是不会做的。” “凌大哥,唐果可不小了,起码也二十岁了。”陈启明在一旁适时地补充了一句。 “嘿嘿,我觉得唐果是看上凌大哥了。”铁牛在旁边憨厚地笑着,难得地发表了一回自己的看法。 “铁牛从来不会撒谎,最是老实。”吴翔开口了,这话侧面上等于是在肯定铁牛的判断。 凌烽一阵无语,摆了摆手说道:“行了行了,这个话题到此为止。走吧,该去吃饭了。翔子你们跟我回家里吃吧,刘姨今晚肯定做了不少菜。” “凌大哥,我们就不去了。武馆这边也需要有人守着,而且小宝也需要人照顾,我们都走了他一个人在这儿不方便。”吴翔摇了摇头,指了指后院的吴小宝,又补充道,“厨房里什么都有,我们自己随便做点就行。” “对,差点忘了小宝还在这儿养伤。”凌烽一拍脑门,点了点头,“那行吧,你们留在这儿也方便照顾小宝。我跟天鹏先走,明天我再过来。” “凌哥,天鹏,慢走。”吴翔他们送凌烽与上官天鹏走出了凌家武馆的大门。 凌烽与上官天鹏各自驱车离开了武道街。两辆车在半途中分开,上官天鹏朝自己的住处驶去,凌烽则骑着怪兽一路朝凌家老宅的方向飞驰而去。夜色中的江海市霓虹闪烁,怪兽那庞大的身躯和低沉的引擎声在街道上引来无数路人的侧目。当这些路人回过神来转头看去的时候,看到的只有那道在夜色下渐行渐远的挺拔背影——就像是一个骑士,骑着一头钢铁巨兽,一头扎进了深沉的夜色之中。 …… 凌家老宅。 凌烽骑着怪兽回到家门口,用钥匙打开了大铁门,直接将怪兽骑进了前院。院子里的老梧桐在夜风中沙沙作响,昏黄的灯光透过窗户洒在青石地面上,一切都显得安宁而温暖。 “哥哥——”一道雀跃的身影从大厅里面飞奔而出,凌灵儿清脆的嗓音瞬间打破了夜晚的宁静。凌烽刚停好车,还没来得及摘下头盔,凌灵儿便已经扑到了他身边。 “哈哈,想哥哥了?”凌烽笑着摘下头盔,伸手轻轻揉了揉凌灵儿的脑袋。她今天穿了一条碎花的小裙子,马尾辫扎得高高的,整个人显得特别精神。 凌灵儿用力地点了点头。从昨天早上她去上学到现在,她就没再见过自己的哥哥了。昨晚听说哥哥跟秦姐姐一起去参加晚会了,她等到很晚也没等到哥哥回来,今天一整天都念叨着。此刻看到凌烽终于回来了,她的小脸上洋溢着发自内心的欢喜。 凌灵儿的目光随即被停在院子里的那辆巨型机车吸引住了,她瞪大了眼睛,忍不住张大了嘴巴:“哇——这辆车好大啊。” “它的名字叫怪兽,是哥哥从国外运回来的。”凌烽蹲下身来,和凌灵儿平视着,语气温和地说道。 “那我可以坐上去吗?”凌灵儿眨着那双水灵灵的大眼睛,满是期待地看着凌烽。 “当然可以。”凌烽笑了笑,一把将她抱了起来,稳稳地放在了怪兽那宽大的真皮坐垫上。凌灵儿小小的身子坐在这辆接近四米长的巨型机车上,显得格外娇小可爱。她两只小手紧紧握住车把,脸上的笑容灿烂得像盛开的向日葵。 “哥哥,以后你可以骑着它载着灵儿出去玩吗?”凌灵儿转过头来,眼中满是期盼。 “没问题。不过有个条件——你在学校里的功课得要门门拿优秀才行。”凌烽抱着手臂站在一旁,故意摆出一副严肃的表情,但眼角眉梢的笑意却怎么藏也藏不住。 “那简直是小菜一碟。说好了哦,我跟哥哥拉钩,可不许骗人。”凌灵儿说着,伸出自己白嫩的小拇指,一脸认真地看着凌烽。 凌烽心中一暖,也伸出小拇指,与凌灵儿勾在了一起。两根手指在昏黄的灯光下扣在一起,仿佛一个无声的约定就此缔结。“一言为定。”他说。 大厅门口处,凌振海与刘梅静静地站着,看着院子里这温馨的一幕。凌振海的嘴角挂着欣慰的笑意,昏黄的灯光映在他那张苍白而布满岁月痕迹的脸上,却让他整个人看起来柔和了许多。刘梅的眼角则微微有些湿润——那是源于那股血浓于水的亲情的触动。她和凌振海在一起这么多年,从未见过这个家像此刻这样充满生机和欢笑。自从凌烽回来之后,凌家老宅的每一个角落似乎都变得明亮了几分。凌振海脸上的笑容多了,凌灵儿也整天高高兴兴的,连她自己做起家务来都觉得浑身有劲了。 凌烽将凌灵儿从怪兽上抱下来,牵着她的手朝大厅走去。经过凌振海身边时,他的脚步顿了一下,目光落在父亲那张苍白却满是笑意的脸上,微微点了点头,然后便带着凌灵儿走进了灯火通明的大厅。大厅里飘着饭菜的香味,餐桌上已经摆好了热气腾腾的菜肴,刘梅今天显然又费了不少心思。这是凌烽回家后第一次在凌家老宅吃晚饭,也是他回来这么多天来,凌家老宅最像一个家的夜晚。 凌振海和刘梅跟在后面走进了大厅。凌振海在主位上坐下,看着凌烽和凌灵儿并肩而坐,看着灯光下两个孩子有说有笑的模样,他心中涌起一股从未有过的踏实感。他轻轻摩挲着椅子的扶手,在心中默默地说道:“若兰,你看到了吗?咱们的儿子回家了。咱们的家,终于又像个家了。” …… 第五十八章 夜刺 “灵儿,先下来吧,让哥哥歇一歇。”凌振海伸手轻轻擦拭了一下眼角,将那份涌上来的感怀悄然拭去,定了定神后又说道,“凌烽,你回来得刚好。饭菜刚做好,我正准备给你打电话让你回来吃饭呢。怎么只有你一个人回来?明月呢?” “我今天没跟明月在一起。她可能早已经吃过了吧。”凌烽开口说道,一边说着一边将凌灵儿从怪兽上面抱了下来。小姑娘意犹未尽地又摸了摸怪兽那冰冷坚硬的合金车身,才依依不舍地牵着凌烽的手朝大厅走去。 凌振海微微一怔,连忙追问道:“昨天你不是已经搬进月华山庄了吗?怎么没跟明月在一块儿?” 凌烽笑了笑,解释道:“昨晚确实是住在月华山庄。不过今天一大早我就出门了,忙了不少事情。下午去了武馆,指导翔子他们几个训练,直到现在才从武馆赶回来。” “武馆那边又出了什么事?”凌振海的语气沉了下来,眉宇间浮现出一丝担忧。 “没什么事,就是跟翔子他们在擂台上切磋指导了一番。武氏武馆的人今天也没有再过来挑衅。”凌烽轻描淡写地说道,没有提昨天武凌被打成重伤的事。 “凌烽你看看你,怎么能把明月给忘了呢。”刘梅在一旁忍不住开口了,语气中带着几分责备,却又是那种温柔得让人无法反驳的责备,“这女人啊,最在意的就是这些生活中的小细节。你出门一整天,连个电话都不给人家打一个,她一个人住在那么大的房子里,心里能好受吗?我给明月打个电话,她要是还没吃就让她过来一起吃。” “快去,快去打。”凌振海连忙附和道,还用眼神催促着刘梅。 刘梅快步走进大厅,拿起座机拨通了秦明月的号码。电话响了几声后接通了,刘梅的声音温和而亲切:“明月,你吃饭了吗?过来家里吃饭吧。凌烽刚忙完武馆的事情,没法去接你,就让我给你打个电话,让你到家里来一起吃……哦,你已经跟朋友在外面吃着呢?那好吧,你慢慢吃,回头我让凌烽去接你。今天他忙了一整天,刚到家,还惦记着你呢。” 说完,刘梅挂了电话,转过身来对凌振海和凌烽说道:“明月已经跟朋友在外面吃饭了,说是和唐果、柳如烟她们几个在一起。” “刘姨,那就算了,我们一家人一块吃吧。”凌烽说道。 刘梅走过来坐下,一边给凌烽盛饭一边语重心长地说道:“凌烽,以后你可不能这样了。你跟明月有着指腹为婚的婚约,她就是你的未婚妻,你不关心她让谁去关心她啊?其实女人的想法很简单,不奢求什么大富大贵,多关心她一点,嘘寒问暖的,也就能慢慢打动她的心了。你这一天到头连个电话都没有,换了哪个姑娘心里都不舒服。” “凌烽,你刘姨说得对。明月她是个好孩子,为父是真心希望你们能够走到一起。这些年来凭着明月的条件,也不知道有多少追求爱慕者——武家的、陈家的、还有其他世家的,一个个排着队上门提亲。可她全都不予理会,一个个都回绝了。”凌振海放下手中的茶杯,语重心长地说道,“她这是因为知道自己有一个指腹为婚的未婚夫,她这是在等你回来。当然,我也知道想让明月一下子接受你,那是不可能的,需要一个过程。这段时间你可要好好表现,不要让她失望了。” 凌烽笑了笑,他听得出来凌振海与刘梅语气中那份真切的关心和期盼。他给凌振海倒了杯茶,又给刘梅夹了块红烧肉,说道:“父亲,刘姨,你们放心吧,我知道该怎么做。来,先吃饭吧,这菜都要凉了。” “好好,先吃饭,吃饭。”凌振海开怀地笑着,端起碗来。他看到凌烽主动给他倒茶,心中的高兴比喝了蜜还甜。刘梅听着凌烽已经改口喊凌振海为“父亲”,也是会心一笑,眼里满是欣慰。她不断地给凌烽夹着菜——红烧蹄髈、清蒸鲈鱼、油焖大虾,没一会儿凌烽面前的碗里就堆成了一座小山。凌灵儿也不甘示弱,踮着脚尖给凌烽夹了块最大的排骨,仰着小脸等哥哥夸她。一家人其乐融融地吃着晚饭,灯光下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吃过了晚饭,凌振海与凌烽坐在大厅上喝茶闲聊。刘梅在厨房里收拾碗筷,凌灵儿则乖巧地回自己房间做功课去了。客厅里只剩下父子二人,窗外的梧桐树在夜风中沙沙作响,月光透过窗棂洒在青石地面上,铺出一地碎银。 “凌烽,你那个被人打伤的同事用了中医手段治疗,效果如何?”凌振海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开口问道。 “我今天看过他的情况,看上去恢复得相当不错。骨折部位的肿胀已经消退了不少,他的气色也比昨天好了很多。翔子说他恢复的速度比预期要快。”凌烽说道。 凌振海点了点头,放下茶杯,目光落在凌烽身上,沉吟了片刻才开口:“凌烽,这些年为父也不知道你在海外是如何过的。此前打电话问你,你也从来不谈。不过,你的身手的确是让为父吃惊——无论是那天在擂台上你对武腾出手,还是昨天在武馆一招碾压武凌,为父都看在眼里。为父看得出来,那是唯有在真正的生死历练中才能磨练出来的身手。招式简洁,毫无冗余,每一击都奔着要害去——这是杀人之道,不是武道。这些年,只怕是让你吃了很多苦头了。” 说到最后,凌振海的语气中充满了愧疚之意,那只握着茶杯的手也微微颤抖了一下。作为一个父亲,他不知道自己的儿子在西伯利亚那片冰天雪地里经历了什么——不知道他是怎么在零下四十度的严寒中活下来的,不知道他是怎么从那些残酷的训练中熬过来的,更不知道他的双手沾过多少血、身上留下过多少伤疤。而这些,本该是他这个父亲去承受的。 凌烽对于过往的事确实不愿多谈。那些在西伯利亚的十一年——血与火、冰与铁、生死一线的瞬间,那些从他手底下走出去或走出去后再也没回来的学员——都是属于那片冻土的记忆,没必要带到这个安宁的家里来。他喝了口茶,语气淡然地说道:“其实也谈不上什么苦头。年轻人受点苦是应该的,磨练磨练反而更结实。我现在不是活得好好的吗。” “呵呵,好,好,那为父也不深究你过往的事情了。”凌振海点了点头,他知道儿子的性格,不愿说的事问再多也没用。他话锋一转,眼中闪过一丝光亮,“有件事为父一直想跟你谈。你的身手与武道套路看似无关,却蕴含了任何一种武道练到极致的道理——那就是由繁入简,化平凡为神奇。” 凌振海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前倾,语气认真了几分:“凌家身为武道世家,有着凌家祖传的武道。为父不希望凌家的武道到了我这一脉就断了。所以,哪天你有空了,就回来一趟,为父跟你在咱家东院的演武场上切磋交流一番。为父虽然身体不如从前了,但凌家拳的精髓还在,为父想亲口传给你。” 凌烽闻言后心中一动。他回到江海市的这些天,确实接触到了不少精妙绝伦的华夏武道——凌家拳、武家的龙形拳和天罡地煞手、南少林的罗汉拳和擒龙手,每一种都让他看到了传统武道中蕴含的深厚底蕴。这些武道内蕴的招式若是发挥得好,能爆发出不可想象的威力。他也想看看属于凌家的武道有何妙处——那是流淌在他血脉里的东西,是太爷爷传给爷爷、爷爷传给父亲、父亲再传给他的传承。虽然他在西伯利亚学的是杀人之道,但凌家拳对他来说有着不一样的意义。他点头说道:“好,过些天吧。到时候我也看看咱们凌家的祖传武道。” 凌振海闻言心头一阵高兴,脸上露出了许久未见的豪迈笑容:“那就这么定了。”他看了一眼墙上的老钟,时针已经指向了八点,便催促道,“我看时候也不早了,只怕明月那边也吃好饭了。你去接她吧——就算她自己开车,你也可以去找她的嘛。身为男人,就应该主动一点,可不能让女人主动了。你刘姨刚才电话里说了,让你回头去接明月,你总不能让你刘姨食言吧?” 凌烽哑然失笑,心想自己的父亲这是在手把手教他怎么跟秦明月相处呢。他站起身来,拍了拍腿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说道:“行吧,我拿几件换洗的衣服带过去。”说着便走进自己住的东厢房,从背包里翻出几件干净的衣服,用袋子装好,又顺手将那条在飞机上穿过的军大衣也塞了进去——虽然眼下是夏天,但这件大衣是他的随身之物,放在家里总不如带在身边踏实。 凌烽拎着袋子走出来,路过凌灵儿的房间时敲了敲门,推门进去。小姑娘正坐在书桌前认真地做着功课,台灯下她的侧脸显得格外认真。凌烽靠在门框上,笑着说:“灵儿,哥哥先过去你秦姐姐那边了。” “哥哥你去找秦姐姐啊?那太好了,灵儿最喜欢秦姐姐了。哥哥你可要好好跟秦姐姐相处哦。”凌灵儿放下手中的笔,转过身来朝他比了一个加油的手势,脸上满是促狭的笑意。 “你这个人小鬼大的丫头。”凌烽笑着走过去,伸手轻轻刮了一下她的鼻子,“你先好好做功课吧。明天哥哥找个时间过来带你去玩。” “啊?那太好了,哥哥你真好!”凌灵儿高兴得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一把抓住凌烽的手使劲晃了晃。 凌烽揉了揉灵儿的头发,走出了她的房间。他告别了凌振海与刘梅,拎着行李袋跨上了怪兽。钥匙转动,引擎发出低沉而有力的咆哮,前院的老梧桐被排气管中喷出的气流吹得枝叶乱颤。他朝站在大厅门口目送他的凌振海和刘梅挥了挥手,然后拧动油门,怪兽发出一声怒吼,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冲出了凌家老宅的大门,消失在夜色之中。 …… 轰!凌烽骑着怪兽,狂暴而震耳的引擎声在夜色中回荡着。昏黄的路灯灯光洒在那漆黑如墨的合金车身上,反射出冷冽的光泽。怪兽在城市的街道上飞驰,车身两侧的暗红色条纹在路灯的映照下拉出两道模糊的残影,那四根高高扬起如同利剑般的排气管喷出淡蓝色的火焰,整辆机车在夜色中当真像是一头正在高速移动的钢铁巨兽——给沿途的车辆和行人带来极强视觉冲击力的同时,更让他们感到一股难以抑制的窒息感。 就在凌烽骑着怪兽呼啸离开凌家老宅的时候,距离凌家老宅不远处一条侧巷的阴影中,一辆停放已久的黑色奔驰轿车忽然亮起了车灯。引擎无声无息地启动了——这辆车显然经过特殊改装,怠速时几乎听不到任何声响。它缓缓驶出巷口,不动声色地跟了上去。奔驰车与前方怪兽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中间始终隔着三到四辆车,让它既能牢牢锁定目标,又不会轻易暴露自己。 黑色奔驰轿车内只有一个人。他有着一张毫无表情的脸,鼻子扁平,嘴唇很薄,双眼像是没睡醒般半眯着,让人看不清他眼底的神色。这样一个人若是走在街上,属于那种转头就忘的类型,普通得不能再普通。但他身上穿着的那套连体黑色衣服却很不普通——那是特制的,材质光滑而富有韧性,贴合着他精瘦的身躯,将风阻降到最低。这套衣服能让他在行动的时候最大限度地降低空气阻力,从而让他的速度更快,且每一个动作都悄无声息,不会发出任何多余的摩擦声。 他是一个天生为了暗处行动而存在的人。他白天睡觉,即便睡醒了也足不出户。房间的门口和窗户都关得严严实实,窗帘也拉得密不透风,整个屋子一片漆黑。他就在这片自己营造出来的黑暗中度过整个白天,不吃不喝,也不开灯。他只有在夜晚才会出来活动——他觉得夜晚才是属于他的时间,他就是夜的宠儿。 因此,他给自己取名叫夜刺。一柄隐藏在夜色中的利刺,出手必中,一击必杀。夜刺这个代号在青龙会中,除了陈青与狂虎之外,没有任何人知道。那些知道夜刺存在的人,大多都已经不在这个世界上了。 他今晚的目标就是前面那个骑着巨型机车的男子。名字叫什么凌烽,这对他来说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在夜刺的眼中,这个叫凌烽的人今晚将会变成一个死人。 凌烽骑着怪兽,掏出手机拨通了秦明月的号码。电话响了几声后接通了,那头传来秦明月清冷却略显意外的声音:“喂?” “明月,你在哪吃饭呢?吃完了没?”凌烽开门见山地问道。 “在祥云阁酒楼,已经吃好了。现在跟我朋友在三楼的咖啡厅里喝茶聊天。怎么了?”秦明月的声音里带着几分疑惑,这家伙怎么忽然想起给自己打电话了? “我去找你。”凌烽说完,没等秦明月回答便挂断了电话。他知道秦明月肯定会说不用了、她自己开车回去之类的话,与其等她推辞,不如直接挂断来得干脆。 可挂完电话之后凌烽就犯难了——他才刚回到江海市没几天,哪知道祥云阁酒楼在什么地方?连这条街叫什么名字他都是这几天才记住的。他准备将怪兽停到路边,掏出手机用导航查查前往祥云阁酒楼的路线。他习惯性地瞥了一眼怪兽车头右侧的后视镜,查看后方车流的情况,准备变道靠边。 然而就在那一瞬间,他的目光忽然停住了。借助路灯昏黄的光线,他从后视镜中看到后方有一辆黑色的轿车一闪而过,却又极其自然地融入到了后面滚滚的车流之中。那辆车的车灯很暗,行驶速度极为平稳,和周围那些走走停停的车辆没什么两样。可凌烽那双在暗狱训练营中淬炼出来的眼睛,还是在电光石火之间捕捉到了它的车牌号。 他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他记得这辆车——刚才在好几个路口等红灯的时候,他都从后视镜中看到过这辆黑色奔驰出现在不同的位置。一次可以说是巧合,两次也可以说是顺路,但三次、四次呢?从凌家老宅到这里,他至少转了四个弯,而每次转弯之后,这辆车都会像影子一样出现在他的后方,距离不远不近,位置时左时右,但始终都在。 “莫非只是巧合?刚好同路?”凌烽皱了皱眉,眼中的目光微微一沉。他没有表现出任何异常,继续保持着原来的车速朝前行驶,只是右手轻轻拧了一下油门,将车速微微降下来了一些。他要试探一下对方的反应——如果对方只是顺路,那他减速之后对方应该会正常超车继续前行。如果对方是冲着他来的,那反应就会完全不同。 后面滚滚车流之中,一辆黑色奔驰不紧不慢地行驶着,显得极为谨慎,也丝毫不露痕迹。它没有因为前方怪兽减速而贸然靠近,也没有急于变道,而是同样放慢了车速,稳稳地跟在三四辆车之后,依旧是那副从容不迫的姿态。车内坐着的夜刺看到凌烽的车速降了下来,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但他并不认为凌烽已经发现了他的踪迹。他对自身的跟踪技巧有着十足的信心——这些年来他跟踪过无数目标,从富商到帮派头目,从政府官员到退役特种兵,从来没有一个人能在死之前发现他的跟踪。那些人往往在临死前都还一脸困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暴露的,更不知道死亡是怎么降临的。 夜刺虽然自信,但并不自负。他清楚地记得青龙会老大陈青嘱咐过他的话——“这一次的目标实力无法预测。能处理就处理,处理不了就隐。”这还是陈青头一回在给他派任务时说出这样留有余地的话。以往陈青只会告诉他目标的名字和位置,然后便等着他复命。而这一次,陈青显然有所顾虑。 “一个难以预测的目标吗?”夜刺盯着前方那辆过于拉风彪悍以至于让人无法忽视的巨型机车,嘴角微微扬起一丝冷笑。他感到自己身体内的血液都开始沸腾了——每处理一个强大的目标之前,他都会有这种感觉。那种紧张与兴奋交织的快感,是他活在黑暗中最大的乐趣。夜刺此前的行动没有一次失手,他坚信这一次也不会例外。不管那个凌烽有多强,只要他还是一个人,就会有所疏漏。而夜刺最擅长的,就是在对手疏漏的那一瞬间出手。 就在这时,夜刺眼中的瞳孔陡然收缩。他看到前面那辆宛如钢铁巨兽般的机车忽然发出了怒吼般的咆哮声,那四根直刺向天的排气管中猛然窜起了淡蓝色的火焰。怪兽在瞬间以惊人的速度加速,车头微微扬起,如同一头真正苏醒的猛兽,朝前方猛扑而去。那加速度之快,远远超出了夜刺的预料——他从未见过任何一辆机车能在瞬间爆发出如此恐怖的加速能力。 夜刺的脸色微微一变,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猛踩油门,黑色奔驰的引擎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也跟着加速追了上去。但他很快就意识到自己犯了一个错误——刚才凌烽减速的时候他选择跟着减速以保持隐蔽,现在凌烽突然加速,他再追上去,反应时间和速度变化都会在滚滚车流中显得格外突兀。 被发现了。夜刺心中闪过这三个字,却没有任何慌张。他半眯着的眼睛缓缓睁开,那双眼睛在黑暗的车厢里竟然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被发现也无妨,只是将暗处行动变成了正面交锋而已。他轻轻舔了舔薄薄的嘴唇,脸上依旧是那副毫无表情的模样,只是握在方向盘上的手指微微收紧了——既然不能悄悄地解决,那就正面来吧。 轰!引擎的咆哮声在夜色中回荡,两辆车在城市的街道上展开了一场无声的追逐。 …… 第五十九章 反杀 夜刺脸色一僵。眼前那辆巨型机车毫无预兆地突然加速,引擎的咆哮声如同惊雷般在夜色中炸响。他来不及细想,猛地一踩油门,黑色奔驰轿车发出一声低沉的嘶吼,也紧跟着加速追了上去。车灯的光芒在夜色中拉出两道刺目的光柱,刺破了深沉的黑暗。 凌烽确实捕捉到了一丝异常。而那一丝异常,是一缕杀机。夜色中那一缕杀机极为淡薄,一闪而逝,就如同夜风中的一粒尘埃,普通人根本不可能察觉。但他还是感觉到了——历经过无数次生死搏杀的他,对杀机的敏感度早已锤炼到了一种近乎本能的警觉。饶是那一缕杀机稍纵即逝,也逃不过他的感知。在西伯利亚的冰原上,正是这种对杀意的敏锐嗅觉,无数次让他在敌人扣下扳机之前就做出了闪避,在刀刃即将触及他后颈的瞬间完成了反杀。 是以,凌烽猛地一拧油门,怪兽像是全面复苏了般,六缸发动机发出了震耳欲聋的咆哮声,整辆机车骤然间加速,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撕裂了夜色。他是通过此举来找出那个流露出杀机的人——如果对方的目标是他,那他突然加速,对方必然会露出破绽。 凌烽眼中的目光变得冰冷而锐利,瞳孔骤然收缩,如同猛虎盯上了猎物。他的目光飞速扫过车头上左右两个后视镜,将后方每一辆车的行驶轨迹都尽收眼底。果然,后面那辆屡屡出现在他视野中的黑色奔驰轿车也随之加速跟了上来。它放弃了之前那种不紧不慢、优哉游哉的跟踪节奏,油门明显踩得更深,车头微微上扬,整辆车以远超正常行驶的速度朝他追来。 凌烽的嘴角泛起了一丝冷冽的笑意。他倒是没有想到自己回到江海市还没几天,接二连三地遇到了不少麻烦与挑衅——先是武家上门踢馆,然后是青龙会过江堂的报复,现在居然还有一个人专程跟踪他,并且毫不掩饰地流露出杀机。很明显,对方是冲着他的命来的。对方是谁?又是什么人派来的? 凌烽没有细想。对他来说,这些问题并不需要提前做功课——只要把夜色中这个隐匿着的追踪者擒住,一切问题的答案也就水落石出了。他在西伯利亚学到的第一条审讯法则就是:活口永远比尸体更值钱。而把一个活口从会反抗的敌人变成会开口的俘虏,这恰好是他最擅长的事之一。 凌烽骑着怪兽,目光飞速扫过前方的路况。前方右边有一条狭窄的胡同巷子,巷口黑洞洞的,连一盏路灯都没有,两侧是高耸的砖墙,看上去是一条废弃已久的死胡同。他毫不迟疑,猛地一拧油门,怪兽的引擎发出一声咆哮,直接拐入了这条漆黑的巷口之中。巨大的轮胎碾过坑洼不平的路面,溅起一片碎石和水渍。 夜刺开着黑色奔驰紧随而至,他看到怪兽拐进巷口,眉头微微一皱。这条巷子黑灯瞎火,连个鬼影都没有,目标为什么会突然拐进去?是为了甩掉他,还是为了引他入瓮?他的大脑飞速运转着,在不到一秒的时间里做出了判断——就算凌烽发现了他在跟踪,他也有自信在黑暗中反杀。他是夜的宠儿,黑暗是他的主场。于是他一打方向盘,黑色奔驰也稳稳地拐入了这个巷子口。 然而夜刺的车子刚转进去,他眼中的目光便陡然一沉。眼前的这条巷子一片漆黑,头顶连一丝月光都照不进来,唯有车灯的光芒在黑暗中切出两道惨白的光柱。而凌烽以及他骑着的怪兽,却已经不见踪影——就像一滴水融入了大海,消失得无声无息。整条巷子里空空荡荡,只有巷子尽头一堆废弃的纸箱在夜风中微微颤动。 更让夜刺心头一紧的是,他赫然发觉自己已经完全无法捕捉到凌烽身上的气息。对方竟然在短短几秒钟之内,将自己的气息收敛得干干净净,让他根本察觉不到分毫。这不仅需要极高的呼吸控制技巧,更需要强大的心理素质——大多数人在躲藏的时候都会因为紧张而导致气息紊乱,而凌烽却能让自己的心跳和呼吸都降到近乎休眠的状态。 夜刺精通隐匿与追踪,自然也养成了一股敏锐的感知能力。他只要锁定一个目标,就能牢牢锁定目标身上散发出的气息——无论是呼吸的频率、体温的热辐射、还是身体散发出的细微气味,都是他追踪的线索。这是任何一个精通刺杀的人都能培养出来的一种本能。可此刻,他赫然感觉到自己什么都察觉不到。巷子里只有他自己的心跳声和奔驰引擎怠速时发出的低沉嗡鸣,凌烽就像一个从来没在这条巷子里存在过的影子,消失得无影无踪。 能够瞬息之间完美收敛住自身气息的人,会是一个寻常之人吗?夜刺的心中猛地有一丝寒意升起——那寒意不是来自夜风,而是从脊椎骨最深处窜上来的。他瞬间意识到了什么:他被发现了。在他发现凌烽的异常之前,凌烽就已经先一步察觉到了他的跟踪。而刚才那个拐进巷口的动作,根本不是什么慌不择路的逃跑,而是一个精心布置的陷阱。 由此可以断定,凌烽的确非同一般。夜刺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以最快的速度冷静下来。既然已经无法锁定凌烽的气息,眼前也已经看不到他的身影,那他眼下唯一正确的选择只有一个——退。迅速隐退。他不能在一个失去先手的战场上和一个实力未知的对手正面交锋,那不符合他的行事风格。来日方长,这一次失败不要紧,只要他还活着,就总有机会重新摸到凌烽身后。 夜刺没有任何犹豫,双手飞速转动方向盘,黑色奔驰在狭窄的巷子里兜了个弯,车头重新对准了来时的方向。他踩下油门,车子驶离了这个巷子口。巷口外便是灯火通明的主干道,车流穿梭不息,只要汇入车流,他就能像一条鱼游进深海,再难被人找到。但即便如此,他心中仍难免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沮丧感。他的行动从未有过一次失败,今晚却是没有任何建树,不仅如此,还被目标发现了他跟踪的踪迹——对于一个暗夜中的追踪者而言,被目标先一步发现,就已经是彻彻底底的失败。 “凌烽,我记住你了。下一次,不会再有悬念。”夜刺眼中目光一沉,有冰冷的光芒在瞳孔深处弥漫开来。他轻轻舔了一下薄薄的嘴唇,那只踩在油门上的脚正准备全力踩下—— 轰!巷子口的尽头,一声震耳欲聋的机车轰鸣之声响彻而起。那声浪来得猝不及防,如同一头沉睡的猛兽骤然苏醒,发出了震动天地的咆哮。一辆巨型机车从巷口尽头的阴影中呼啸而出,骤然亮起的车头大灯宛如两颗燃烧的星辰,刺目的光柱直直地射向黑色奔驰的前挡风玻璃。引擎的嘶吼声震得巷子两侧砖墙上的灰尘簌簌而下,整辆怪兽爆发出阵阵咆哮,如同一头在发力猎杀猎物时发出的低沉怒吼。 凌烽骑着怪兽再度出现了。原来之前他根本就没有离开这条巷子——他只是将怪兽骑到了巷子最深处的那片阴影中,熄了引擎,收敛了所有气息,静静地潜伏在那里等待。他在暗狱训练营的丛林追踪课上学过最重要的一课:当你发现有人在跟踪你的时候,最好的策略不是逃离,而是让他以为你已经逃了,然后从暗处注视着他的一举一动。他不确定对方会不会跟进来,但他愿意等。因为一个专业的追踪者在失去目标之后,一定会回到原点重新寻找线索——而巷口,就是那个原点。 他等到了。 夜刺因为警觉而选择了撤退,这正中凌烽的下怀。对方既然要退,那他就不用再等了。 怪兽的车速极快,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掠过夜色中的街道,超越了前面一辆又一辆轿车。那些轿车司机看到如此庞然大物般的钢铁怪兽从后方呼啸而来,根本不敢挡在它的前面,纷纷主动让开了车道。他们有种强烈的直觉——倘若被这钢铁怪兽蹭上一下,自己的车子恐怕会直接被撞飞出去。怪兽那接近四米长的庞大车身、半米宽的巨型轮胎、漆黑冷硬的合金外壳,无一不在宣告着它的危险性。 夜刺最终未能锁定住凌烽的气息,但凌烽却能够锁定住夜刺自身的气息。夜刺身上那股淡淡的杀意,在他撤离巷口、重新暴露在月光下的那一刻,便已经重新被凌烽捕捉到了。很快,凌烽再次看到了前面那辆黑色奔驰轿车。对方正行驶在最左侧的快车道上,车速很快,显然正在试图全速撤离。凌烽嘴角扬起一抹冷冽的弧度,右手猛地一拧油门,怪兽发出了低沉的咆哮声,四根排气管喷出淡蓝色的火焰,车头微微上扬,整个车身以惊人的加速度朝前猛扑而去。 夜刺隐隐听到了一声让他脊背发凉的引擎声。那是机车的轰鸣,却又不同于任何一辆普通的机车——低沉、浑厚、带着一股碾压一切的压迫感。他下意识地看向后视镜,后视镜上清晰地呈现出了一辆钢甲巨兽那狰狞可怖的身影。那辆机车庞大的轮廓在后方车灯的映照下仿佛真的是一头正在高速逼近的钢铁怪兽,而怪兽背上坐着的那个男人,周身开始弥漫出一股森然可怖的威压,如潮水般朝他席卷而来。 凌烽!夜刺一眼便认出了这辆机车还有车上的人,他脸上的表情在瞬息之间凝固住了,整个人为之愕然。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局势会在短短几分钟内彻底逆转——现在自己反倒成了被凌烽追踪的目标!他一个黑暗中的追踪者,从来没有被人从暗处找出来过,更不用说被目标追在后面穷追猛打了。 愤怒、羞恼、屈辱、杀意——种种复杂的情绪在一瞬间涌上了夜刺的心头。他本是来猎杀凌烽的,现在却被凌烽骑着机车反追在身后,这种角色反转带来的屈辱感比任何物理攻击都更让他难以承受。 自己是一名暗夜追踪者,出手必中,一击必杀。可现在,他却被原本应该成为他猎物的目标反追在身后,而且对方根本没有丝毫躲藏之意——凌烽就那么正大光明地骑着那辆引人注目的怪兽死死地跟在他车后,他连甩都甩不掉。对于一个以隐秘和无声为生命的追踪者而言,还有什么是比这更大的耻辱? 夜刺胸腔内激荡起一股无尽的愤怒与羞恼,他真没有想到凌烽能反过来追踪上他的车子,这让他眼中闪过了一抹冰冷的寒芒。他猛地一踩油门,奔驰轿车的车速骤然拔升,试图在直道上甩掉后面的怪兽。然而他从后视镜中看到,无论他的车速提得多快,那辆黑色机车的车灯始终稳稳地出现在他的后视镜里,距离不远不近,像是猫在戏弄一只已经落入利爪范围内的老鼠。 “本想让你多活几天,你自己却要撞上来。那就今晚彻底了结。”夜刺心中暗想着,周身有一股浓烈的杀机在弥漫。既然逃不掉,那就不逃了。他是一个习惯在暗处行动的人,但这并不意味着他不擅长正面交锋。他只是不屑于用那种方式,不代表他不会。他很快就彻底的冷静了下来,作为一个有着精湛技巧的人,他自然也有着出色的心理素质。愤怒和羞耻可以成为燃料,也可以成为致命的弱点——他不能让它们成为后者。 他现在正在思索的,是给凌烽找一个什么样的地方作为终结之地。他脑海中闪过江海市周边的地图,忽然想到了远郊的一片废弃工业区——那里荒无人烟,杂草丛生,几座废弃的厂房残垣断壁,连路灯都没有一盏。在那里不会有人打扰,也不会有人目击,正好可以用来彻底了结这场本不该发生的追逐。 夜刺眼中目光一寒,猛地一踩油门,黑色奔驰骤然提速,从一个岔路口驶上了通往郊区的高速公路。他双手紧握方向盘,车速从一百码逐渐攀升,仪表盘上的指针不断向右摆动,朝着远离江海市市区的方向飞驰而去。 轰!凌烽骑着怪兽,六缸引擎发出怒吼般的咆哮,紧跟着也驶上了高速,死死地咬在前方那辆黑色奔驰轿车的身后。他微微眯起眼,打量着前方的路况和奔驰车的行驶轨迹。他忽然明白了对方的意图——这是要把他引到一个荒无人烟的地方去。不得不说,这个想法很合他的心意。市区里人多眼杂,到处是监控摄像头,真要动手的话有太多的顾忌。对方既然主动选择了战场,那他也省得自己再费心去挑地方了。 夜刺开着车上了高速之后,几乎将车速加到了极致。仪表盘上的数字从一百码飙升到一百五十码,又从一百五十码飙到了一百八十码,车窗外的景物飞速向后倒退,引擎的嘶鸣声在夜空中显得格外尖锐。可他不无惊骇地发现,无论他的车速提得多快,后面那辆钢铁怪兽依然稳稳地跟在他车后,车灯的光柱始终锁定在他的后视镜里,不曾被甩掉过一丝一毫。 夜刺根本想不到——倘若凌烽真的想要追上他的车子,根本用不到几秒钟。怪兽的极限时速能够达到三百八十公里,堪称公路上的极速,如此恐怖的速度仅仅是需要数秒之内就能完成加速。要想追上他这辆普通的奔驰轿车,对凌烽来说可谓是不费吹灰之力。但凌烽并没有这样做,他只是保持着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追在后方,既不让对方甩脱,也不急于扑上来。这种做法更像是猫在戏耍一只已经无路可逃的老鼠——先让你跑,等你耗尽体力的时候再慢悠悠地收场。 夜刺的脸色越加阴沉冰冷,他突然间有种极为烦躁的感觉。这种烦躁之感更多是来自于他内心的不安——是的,他莫名其妙地感到了一丝不安。从后视镜中看去,凌烽骑着的那辆怪兽在夜色中越发显得狰狞可怖,车灯的光芒映在那冷硬的合金外壳上,反射出令人心悸的光泽。他有种错觉,这宛如钢铁巨兽般的机车若是直接碾压上来,恐怕能将他这辆车连同他整个人一起碾成碎片。 “一个不知死活的人而已。”夜刺在心中冷冷地对自己说道。他强迫自己压下那股不安,将注意力重新集中在方向盘上。他猛地一打方向,车子驶离了高速公路,朝远郊方向驶去。所过之处越来越荒凉——原本平整的柏油路面变成了坑坑洼洼的水泥路,又从水泥路变成了颠簸的黄土路。道路两侧的建筑物从高楼大厦变成了低矮的厂房,又变成了残垣断壁和丛生的杂草。这个地方远离江海市市区,别说人影,就连过往的车辆都极少。寂静的夜色下,只有凌烽骑着的怪兽发出阵阵怒吼咆哮的声音,如同一头真正的猛兽闯入了无人之境。 来到了此地,凌烽眼中的目光微微一沉。四周一片荒芜,没有路灯,没有民宅,没有监控,只有头顶那轮惨淡的弯月洒下些许微光。这正是动手的最佳时机。他决定出击了。他猛地一拧油门,怪兽的六缸引擎发出一声震天动地的咆哮,车后四根排气管上喷出了四道湛蓝色的火焰,如同火箭推进器点火一般。澎湃而又强劲的动力在瞬间释放,怪兽的车速在数秒之内便飙升到了极限,整个车身化作一道漆黑的残影,以摧枯拉朽之势径直冲向前方那辆黑色奔驰。 那一刻,夜刺从后视镜中看到的画面让他的瞳孔骤然收缩到了极致。后视镜中的那辆巨型机车几乎是在一瞬间化作了一道模糊的黑影,速度快到了极致,前后不过眨眼之间,那道黑影便已经冲到了他车尾后方不足几米的位置。刺目的车灯光柱如同一柄利剑直直地刺入他的后视镜中,让他几乎看不清任何东西。他脑海中猛地闪过一个不可思议的念头——他看出凌烽想要做什么了。 “不!”夜刺失声尖叫,本能地将油门踩到了底,试图摆脱身后那辆如同噩梦般的机车。但一辆普通奔驰轿车在短距离内的加速能力,又怎能与凌烽那辆特制的怪兽相提并论? “嗬——”凌烽猛地大喝一声,双臂上青筋暴起,肌肉块块隆起,双手死死握住怪兽的车把。就在怪兽瞬间冲上、前轮即将与奔驰车车尾接触的同一刹那,他双手猛地向上一提,借助那股恐怖的前冲速度,怪兽那直径一米、宽达半米的巨大前轮轰然离地而起,如同一头真正扑向猎物的猛兽般高高扬起,然后重重地砸在了那辆黑色奔驰轿车的车尾之上。砰!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在空旷的荒地上炸开。奔驰轿车的尾部在那股恐怖的重压之下直接凹陷了下去,后挡风玻璃瞬间碎裂成无数细小的碎粒,后备箱盖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捏扁了一般扭曲变形。整辆车剧烈地颤动了好几下,车头几乎要被这股冲击产生的巨力直接掀飞而起。 凌烽没有给对方任何喘息的机会。他猛地一拧油门,怪兽的引擎发出撕裂般的咆哮,巨大的后轮在地面上刨出一片碎石和尘土,整个车身借助那股强悍的动力继续向前碾压。怪兽的前轮碾过凹陷的后备箱盖,碾过碎裂的后挡风玻璃,缓缓地、势不可挡地朝着奔驰轿车的车顶碾压上去。金属与金属的摩擦发出刺耳的嘎吱声,在寂静的荒野中听起来格外惊悚。 “吱——”这一刻,夜刺猛地一脚将刹车踩到了底。奔驰轿车的四个轮胎与地面剧烈摩擦,发出了刺耳至极的尖啸声,橡胶烧焦的气味瞬间弥漫开来。他想要利用急刹产生的惯性力量,将凌烽连同怪兽一起从车顶上甩飞出去。这是他最后的反击——也是他最后的希望。 凌烽早料到了这一招。在奔驰车急刹的瞬间,他将车头猛地朝右边一扭,怪兽继续借助那股前冲的速度从这辆黑色轿车的车尾上方碾压而过。怪兽落地的时候,后面尾部的合金车身狠狠地撞向了这辆已经严重受损的奔驰轿车。 砰!一声如同铁锤砸铁板般的巨响炸开,这辆本就因为急刹而颠簸不稳的黑色奔驰轿车被怪兽这记猛烈至极的侧面撞击直接掀翻。车身在夜空中翻滚了半圈,四轮朝天,重重地砸在了黄土路面上,激起漫天的尘土。车窗玻璃全部粉碎,车门扭曲变形,底盘朝天冒着丝丝白烟,如同一只被翻过壳来的死龟。 与此同时,怪兽也稳稳地落在了地面上。前后两个宽达半米的巨型轮胎凭借其出色的抓地力和减震系统,稳稳地抓住了地面,整个车身晃都没晃一下。凌烽单脚支地,将怪兽停稳,熄了引擎。周围瞬间安静了下来,只有奔驰轿车朝天冒出的丝丝蒸气声和远处几声被惊飞的鸟鸣。 …… 第六十章 余波未平 夜色深沉,月华如水,洒在月华山庄的庭院里,将那两株桃树的影子拉得长长的。整栋别墅静悄悄的,只有客厅里还亮着一盏昏黄的落地灯,光线温暖而柔和。凌烽坐在沙发上,指间夹着一根没有点燃的烟,目光望着落地窗外的月色。他刚从荒郊野外回来不久,身上还带着夜风的凉意和尘土的气息。 夜刺的事暂时告一段落。凌烽没有在荒郊野外了结夜刺,而是将刺刀从他咽喉上移开,随手插回了泥土中。该问的已经问清楚了——青龙会总部在青云山青龙山庄,陈青是幕后主使。至于夜刺本人,浑身骨头几乎断了个遍,就算侥幸捡回一条命,也再不可能对任何人构成威胁。对于一个以暗杀为生的人来说,失去行动能力比死亡更加彻底。凌烽将他留在那片荒地上,头也不回地骑着怪兽离开了。他不是心慈手软,而是觉得没有补刀的必要——荒野深夜,重伤垂危,再加上那辆侧翻的奔驰车迟早会引来注意,夜刺的结局已经注定。 但凌烽心里清楚,青龙会绝不会就此罢休。孟过江和刘毅是他的手笔,夜刺也是栽在他手里,青龙会连续折损了两员大将和一柄暗藏的利刃,以陈青那种睚眦必报的性格,这笔账迟早会找上门来。不过凌烽并不在意——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他在西伯利亚面对过比青龙会凶残得多的对手,早已习惯了这种刀尖上行走的日子。 “你怎么还没睡?”一道清冷的声音从楼梯方向传来。秦明月不知何时走下了楼,穿着一身素色的睡袍,头发松散地披在肩头,卸了妆的脸依旧美得让人移不开眼。她手里端着一只空了的玻璃杯,似乎是想下楼倒水,却看到凌烽还坐在客厅里。 “睡不着,想点事情。”凌烽将手中那根没点燃的烟搁在茶几上,转过头看着她。月光从落地窗外洒进来,在她身上镀了一层淡淡的银辉,让她整个人看起来少了几分平日里那种生人勿近的清冷,多了几分温婉。 秦明月走到茶几旁,给自己倒了一杯温水,端着杯子在凌烽对面的沙发上坐下。她喝了一口水,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开口问道:“你今天晚上是不是又遇到了什么事?” 凌烽微微挑眉,没有立刻回答。秦明月放下手中的玻璃杯,目光落在他衣服上那些还没有清理干净的灰尘上,又看了看他衣袖边缘隐约可见的几处磨损痕迹,语气平静却带着几分笃定:“你不用否认。我不是傻子。你的衣服上有黄土和碎石屑,袖口磨破了,靴子上还沾着泥。你之前说去武馆指导翔子他们训练,训练不会沾上这些东西。” 凌烽看着她那双认真的眼眸,忽然觉得有些好笑——这位秦氏集团的执行总裁,观察力倒是一点都不比他在西伯利亚训练出来的侦察兵差。他靠在沙发靠背上,语气轻描淡写地说道:“回来的时候路上遇到点小麻烦,不过已经解决了。” “什么麻烦?”秦明月追问,目光没有移开。 “有人跟踪我,想找我的麻烦。”凌烽没有隐瞒,但也没有细说。他不想让秦明月知道太多关于青龙会的事,那些阴暗面离她的世界越远越好。 秦明月握着水杯的手指微微收紧了几分,指节泛白。她沉默了好一会儿,才低声问道:“是……青龙会的人?” 凌烽没有否认。秦明月深吸一口气,放下了手中的水杯,站起身来说道:“明天我去找韩局长,让他加强对这片区域的巡逻。青龙会就算再有势力,也不敢公然跟警方对着干。你是秦氏集团的人,也是凌家的人,他们不能这么肆无忌惮。” “不用。”凌烽摇了摇头,语气平稳而笃定,“这些事我自己能处理。你是秦氏集团的总裁,不要因为我的事欠别人人情。至于青龙会——他们不敢再来。” 秦明月回头看着他,似乎想从他脸上找到这句话的底气所在。凌烽的目光平静如水,没有丝毫的躲闪或夸大。她看了他半晌,最终只是轻轻叹了口气,转身朝楼梯走去。走了几步,她停下脚步,没有回头,只是轻声说了一句:“早点休息。明天还要上班。”说完便上了楼,脚步声渐渐消失在二楼的走廊尽头。 凌烽坐在沙发上,听着她的脚步声远去,嘴角浮起一抹淡淡的笑意。他将茶几上那根烟重新叼回嘴里,拿起打火机啪的一声点燃,深深地吸了一口。烟雾在昏黄的灯光下缓缓升腾,模糊了他脸上的表情。 第二天一早,秦明月开车去了公司。凌烽骑着怪兽先回了凌家老宅一趟,去东厢房拿了几件换洗的衣服,又检查了一下吴小宝的伤势恢复情况。吴翔告诉他小宝的骨折部位已经开始结痂,疼痛也减轻了大半,估计再有十来天就能下地走动了。凌振海正坐在院子里喝茶,见凌烽回来,便拉着他聊了一会儿武馆的事,说这两天有不少人慕名来武馆报名,都是听说了凌烽在擂台上碾压武凌的消息后赶来的。凌烽听了只是微微一笑,让吴翔他们好好把关,别什么人都收。 离开凌家老宅后,凌烽骑着怪兽来到了秦氏集团。保安部的训练照常进行,高云带着龙飞、陈德胜他们在健身房里挥汗如雨。凌烽检查了一下他们这两天的训练成果,发现每个人都有了明显的进步——高云的深蹲提升了八公斤,龙飞的卧推突破了六十公斤,连方侯那个瘦猴的体能都有了改善。凌烽对此还算满意,又给他们制定了下一阶段的训练计划,加入了更多的爆发力训练和基础格斗技巧。 训练结束后已经是傍晚,凌烽正准备回月华山庄,手机便响了起来。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柳如烟。他接起电话,那头传来柳如烟柔媚而温婉的声音。 “凌烽,今天有没有空?”柳如烟的声音里带着几分犹豫,似乎在斟酌措辞。 “有什么事你说。”凌烽靠在怪兽的车身上,望着渐渐暗下来的天色。 “是这样的,林飞宇今天又让人送了一大堆东西到柳家,还托人传话说后天要在林家的私人酒庄举办一个什么订婚仪式,让我父母表态。”柳如烟的声音微微发沉,“我爸妈虽然还没有松口,但林家的压力越来越大。我这边的情况,越来越被动了。” 凌烽的目光微微一沉。红梅山庄晚会上他教训了林飞宇一顿,本想让这个纨绔子弟收敛一点,没想到对方不仅没有收敛,反而加速了逼婚的步伐。他沉默了两秒,开口问道:“你需要我做什么?” “今晚唐果约了上官天鹏一起去红梅花海看夜灯展,让我也一块去散散心。我想——”柳如烟顿了顿,声音轻了几分,“我想请你一起去。如果有你在身边,至少能让那些别有用心的人知道,我并不是孤立无援的。” “好。”凌烽的回答干脆利落,“几点?在哪碰头?” “八点,在红梅花海正门口。”柳如烟的声音里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喜悦。 挂了电话,凌烽跨上怪兽,发动引擎。黑色的巨型机车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如同一头苏醒的猛兽,朝着月华山庄的方向飞驰而去。他需要先回去换身衣服,然后赴约。夜风从耳畔呼啸而过,吹动了他的衣角和他额前的碎发。他微微眯起眼,望着前方被夕阳染成橘红色的天际线,心中默默盘算着——林飞宇想用一场订婚仪式来逼柳如烟就范,那他就要让林家知道,柳如烟不是他们可以随便动的人。红梅山庄那晚他只是给了林飞宇一点小小的教训,如果林家还不识趣,那就别怪他不客气了。 怪兽的引擎声在黄昏的街道上回荡,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划过城市。月华山庄的轮廓已经遥遥在望,而属于凌烽的江海风云,还远远没有平息。 第六十一章 山庄夜话 凌烽握着那柄刺刀,冰冷的刀锋抵在夜刺的咽喉之上。那一刻,原本一直闭着眼的夜刺猛地睁开了双眼。他的眼睛布满血丝,通红一片,瞳孔深处涌动着无尽的恐惧之色。从他的眼中能清晰地看到惊恐与求饶之意——他明显不想死,还想活下去。夜刺曾经结束过很多人的生命,也看到过很多倒在他手中的目标临死前那恐惧万分的表情。而今轮到他自己面对这一刻的时候,他才切身体会到那种死亡逼近的感觉有多么可怕。他张了张口,想要说什么,但一句话也说不出口。一张嘴,喉咙里涌上来的血水便将他的声音全部噎了回去。 因为就在他睁眼的瞬间,凌烽手中握着的刺刀已经刺入了他的咽喉。动作干净利落,没有丝毫犹豫。夜刺在恐惧与不甘中永远地闭上了眼睛,身体最后抽搐了几下,便彻底安静了下来。 凌烽拔出刺刀,面无表情地站起身。他托着夜刺的尸体,塞进了那辆侧翻的奔驰轿车内。车身已经严重变形,但塞一个人进去还是绰绰有余。他将车子的油箱盖打开,一股浓烈的汽油味瞬间弥漫开来。然后他走到怪兽旁边,取下嘴里叼着的那根已经快抽完的烟,最后深深吸了一口——烟头的火光在夜色中骤然明亮了一下。他将那截炙热的烟头随手弹进了打开的油箱口中,转身跨上怪兽。 轰!他一拧油门,怪兽发出低沉的咆哮,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般飞驰而去。 身后,那辆黑色奔驰轿车的油箱瞬间被点燃,紧接着便是一声震耳欲聋的爆炸声。整辆车被一股冲天而起的火焰完全吞没,火舌翻滚着舔舐着夜空,将周围几米内的荒草都映得通红。用不了多久,整辆车连同车内的夜刺都会被焚烧成灰。这段路面崎岖偏僻,地处远郊,偶尔发生一起车辆侧翻着火爆炸的事故也不是什么稀奇事。等有人发现的时候,恐怕连这辆车的牌照都辨认不出来了。 …… 祥云阁酒楼,三楼的咖啡厅内。秦明月与自己的好友正坐在一起喝咖啡闲聊着。坐在秦明月对面的是一个留着一头齐耳短发的女人,年纪与秦明月相仿,气质宛如出水芙蓉般,出淤泥而不染。她也极为美丽,不过她的美丽属于那种淡雅知性的类型,有着一股成熟女性特有的温婉风韵。言谈举止间流露而出的那抹淡淡的雅意让人感觉很舒服,一看就是从小受到过良好教育背景的女人。她叫关诗琳,是秦明月的同学也是发小,两人从小一起长大,关系比亲姐妹还亲。目前她是江海市一所大学的讲师,平日里工作不算太忙,闲暇时便会约秦明月出来喝喝茶聊聊天。 “明月,不是说你的那个未婚夫凌烽来找你吗?已经等了许久了呢。”关诗琳看了一眼腕上的手表,时针已经指向十点,她们在这间咖啡厅里坐了快两个小时了。 提起凌烽,秦明月的脸色便是一阵气恼,忍不住轻哼了一声:“那个家伙说的话十句中有一句是真的就不错了。看情况他应该是不来了。算了,我们也不等他了,回去吧。也不知道他到底干什么去了,电话里就说了一句‘我去找你’然后就挂了,连地址都不问一声。” “明月,他刚回来,也许对江海市的路面也不熟悉。你也不能要求他像本地人一样到处都能找到路吧。”关诗琳微笑着劝道,她性格温婉,遇事总是习惯往好的方面想。 “谁知道他是开车还是自己打车。走吧,坐在这儿也挺久了。”秦明月拿起放在椅背上的外套,站起身来又说道,“要不诗琳你去我那儿坐坐吧。咱们也有段时间没有好好聊了,去我那儿总比在这里显得随意一些。月华山庄里什么喝的都有,也不用卡着人家打烊的时间。” 关诗琳闻言一笑,那张俏丽的脸上露出一丝别有深意的神色,轻声说道:“明月,你不是说凌烽已经搬进月华山庄跟你住在一起了嘛。我这要是去了,岂非打扰到你们了?” “诗琳,你胡说什么啊——”秦明月的脸上立刻染上了一抹红晕,她没好气地瞪了关诗琳一眼,“那是我的爷爷非要让他住进来。而那个家伙一点自知之明都没有,也不知道婉拒一下,非要说这是在尊重老人的建议。就这么顺着杆子往上爬搬进月华山庄了,我能有什么办法?不过他只是住在一楼,我们在二楼,他打扰不到我们的。你放心来就是了。” “行吧。”关诗琳笑了笑,没有继续打趣她。她知道秦明月脸皮薄,再说下去这位大小姐恐怕要翻脸了。 秦明月与关诗琳之间的关系极为密切,因此关于她跟凌烽之间的事她从不瞒关诗琳,全都和盘托出了。从凌烽回国第一天到擂台上的风波,从公司里当保安部教官到昨晚在红梅山庄被爷爷“强行撮合”搬进月华山庄——桩桩件件她都跟关诗琳说了。原本凌烽搬进月华山庄这件事就让她挺郁闷的,今晚找关诗琳出来一块吃饭聊天,顺便将心中的苦水倒出来,倒也是感到轻松不少。至少有关诗琳在,她不用一个人闷在心里胡思乱想。 秦明月与关诗琳站起身,一同离开了祥云阁酒楼。两人刚走出酒楼门口,秦明月的手机便响了起来。她掏出手机一看——凌烽打来的。她正想直接挂断,手指都已经悬在了挂断键上方,但想了想,还是划开了接听键。她将手机放到耳边,语气冷淡地喂了一声。 “喂,明月,抱歉啊,中途遇到点事情耽误了时间。你还在那个祥云阁酒楼吗?”电话那头传来凌烽略带歉意的声音,背景里有呼啸的风声和隐隐的引擎低鸣。 “你也不看看什么时间了,我还在那儿干坐着干嘛?我回家了!”秦明月没好气地说完,也不等凌烽再解释什么,直接挂断了电话。她将手机塞回包里,深吸了一口气平复心情,转头对关诗琳说,“我们走。” 关诗琳在旁禁不住盈盈一笑,挽住秦明月的手臂,语气中带着几分促狭:“明月,都开始发脾气了呢。这跟你那股优雅到骨子里的气质可是不相符的哦。我记得你以前对谁都是冷冷淡淡的,怎么一碰到这个凌烽,情绪就这么容易波动呢?” “你别再打趣我啦,走吧,用不着理会这个家伙。”秦明月说着,脸上的红晕还没有完全消褪。她自己心里也有些困惑——为什么每次和凌烽有关的事,她总是控制不住情绪?以前那些商业伙伴说她喜怒不形于色,可在凌烽面前,她就像一个随时会被点燃的火药桶。 两位美女各自上了自己的车。秦明月开着她那辆白色玛莎拉蒂总裁,关诗琳则开着一辆白色宝马5系轿车。两辆车一前一后驶离了祥云阁酒楼的停车场,朝月华山庄的方向飞驰而去。夜色中的江海市灯火阑珊,车流渐稀,从市区到月华山庄大约半小时车程。 …… “这该死的青龙会,打乱了我跟自己老婆的约会计划。”凌烽看着被挂断的手机屏幕,忍不住在心中骂了一声。他原本计划得好好地——去武馆指导完吴翔他们训练,然后去祥云阁酒楼接秦明月回家,顺路再买点夜宵,说不定还能跟她聊几句。结果半路杀出个夜刺,把整个晚上的计划全打乱了。秦明月已经回家了,那他也用不着去祥云阁酒楼了。至于怎么返回月华山庄,他目前还不知道路线,来江海市才几天,除了那几条主干道之外其他的路他一概不熟。他唯有掏出手机打开导航,输入“月华山庄”四个字,将手机架在怪兽车头的支架上,骑着怪兽在夜色中呼啸如飞。 晚上快十一点的时候,凌烽终于骑着怪兽回到了月华山庄。别墅的庭院灯还亮着,暖黄的光芒洒在那两株桃树上,投下斑驳的树影。二楼秦明月的卧室灯也亮着,显然她还没睡。凌烽没有月华山庄大门的钥匙——秦明月还没给他配。他唯有将怪兽熄了火,走到铁栅门前按了按门铃。 没一会儿,别墅的大门便打开了。秦明月披着一件薄外套走了出来,透过铁栅门看到了站在门外的凌烽,也看到了他身旁停着的那辆巨型机车。她的脸上闪过一丝惊愕——这辆车她从未见过,那庞大的体型和狰狞的造型,在庭院的灯光下显得格外震撼。 秦明月走上前去打开了铁栅门,凌烽推着怪兽进入了前院,将车停在玛莎拉蒂旁边的空位上。 “你从哪儿弄来这辆车?”秦明月打量着这辆造型彪悍的巨型机车,忍不住好奇地问道。她在江海市见过不少豪车,但这样的钢铁巨兽她还是头一回见。 “这是我的车,今天刚从海外运回来,我去北港口取的货。它叫怪兽。”凌烽拍了拍怪兽的油箱,语气中带着几分不加掩饰的自豪。 “这是你自己改装的车?市面上可没有这么巨大的机车。”秦明月绕着怪兽走了半圈,目光在那四根高高扬起的排气筒和半米宽的巨大轮胎上停留了片刻。 “对,准确地说,是请人专门定制的。它的名字叫怪兽,不庞大一点也不配不上这个名字。你听听它的咆哮声。”凌烽笑着,将挡位挂到空挡,猛地一拧油门。 轰!怪兽尾部的四根排气筒瞬间有淡蓝色的火焰窜出,一股强劲无比的气浪直接从排气筒上喷发而出。那咆哮的引擎声震耳欲聋,在寂静的夜色中如同一声平地惊雷,连庭院里的桃树都被那股气浪吹得枝叶乱颤。这声浪比顶级超跑的引擎声还要震撼,充满了原始的力量感和机械的暴力美学。 “啊——”一声女人的惊呼声从别墅门口传来。 凌烽脸色一怔,猛地回头一看,只见别墅门口处不知何时多了一个女人。她刚迈出门口,恰好怪兽尾部四根排气筒呼啸而出的那股强劲气浪便朝她席卷而至。气浪卷起她的裙摆,将裙口猛地向上掀起。一双修长的美腿在庭院的灯光下显露无遗,就在裙摆即将被掀到腰际、那最后的防线也快要失守的时候,她终于回过神来,连忙伸出双手将那被掀飞的裙摆向下死死地按住。 凌烽看着这一幕,莫名觉得这个动作有些眼熟——美国那位已故的著名女星玛丽莲·梦露有一张风靡全球的经典照片,就是双手按住被风吹起的裙摆。眼前的画面有着异曲同工之妙,很有美感,也很有戏剧性。凌烽的目光都眯了起来,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方才那双显露而出的修长美腿,当真是白得晃眼。 关诗琳双手死死地按住自己的裙摆,那张淡雅精致的脸上早已染红了一片。她本来是听到凌烽回来了,心中好奇这个在秦明月口中“可恶至极”的男人到底长什么样,便想走出门口悄悄看一眼。谁曾想,刚迈出门槛,一股强劲的气浪便猝不及防地扑面而来,直接将她的裙摆吹得翻飞而起。她当时的反应要是稍微慢半拍,那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这让她又羞又窘,整张脸红得像熟透了的苹果。她活了二十多年,从没有在任何一个男人面前出过这么大的糗。更何况这个男人她还是头一回见面——这第一印象,恐怕是深刻地不能再深刻了。 “凌烽,你这是在干什么?”秦明月也是一愣,反应过来之后忍不住娇斥出声。她看看凌烽,又看看双手死死按着裙摆的关诗琳,一时间不知道该气谁才好。 凌烽也没想到月华山庄里还会多出来一个女人——看来是秦明月的朋友,而且关系应该相当亲密,否则秦明月不会留她在山庄过夜。他歉然一笑,朝关诗琳微微点了点头:“真是不好意思,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不知道还有别人在。” “哼,我看你就是存心的。”秦明月没好气地瞪了凌烽一眼。她快步走到关诗琳身边,伸手扶住好友的肩膀,低声问道,“诗琳,没事吧?” 关诗琳此时已经勉强恢复了常态。她到底是见过世面的人,虽然方才那一瞬间窘迫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但很快就调整好了心态。她摇了摇头,语气平静地说道:“没什么事,你也不用怪他。是我自己突然走出来的,他不知道门外还有人。”说着,关诗琳这才抬起眼眸,认真地打量着眼前这个叫凌烽的男人。月光和灯光交织下,他的轮廓棱角分明,身材挺拔,周身自有一股沉稳如山的气场。和他身上那股冷硬的气质形成对比的是,他此刻脸上带着几分真诚的歉意——那份歉意倒是让他整个人显得柔和了几分。 “你就是凌烽?”关诗琳开口问道,语气中带着几分审视,也有几分好奇。 “你知道我?”凌烽诧异地问。 “当然知道,我跟明月可是好姐妹。我叫关诗琳。”关诗琳微微一笑,大大方方地自我介绍,语气温婉从容,“我不仅知道你,还知道你跟明月之间有着指腹为婚的婚约。明月可没少跟我提起你。” “明月,你还专程把我介绍给了关小姐啊,我很高兴。”凌烽一本正经地说道,看向秦明月的目光中带着几分意味深长的笑意。 秦明月心中一阵气恼。凌烽这话的意思,仿佛是她逢人就炫耀自己有个未婚夫似的——明明她跟关诗琳说的全都是抱怨他的话好吧。她张了张嘴想要解释,却又觉得这种事越解释越此地无银三百两,只好把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转移话题质问道:“你这个人做事真是太不靠谱了。不是说要来祥云阁酒楼找我的吗?我跟诗琳在那里等你等了快两个小时,你连个影子都没有。” “这个……明月,我真的是想去找你的。无奈认不得路,再加上中途出了点小麻烦被耽搁了。你可不能怀疑我的诚意啊。”凌烽叫屈地说着,然后转向关诗琳,露出一个求助的表情,“诗琳,你可要帮我说说话。你一看就是明事理的人,你说说看,我这种刚回江海市没几天的人,找不到路是不是情有可原?” 关诗琳被他这声自然无比的“诗琳”叫得微微一愣。前面他还客客气气地称呼她为“关小姐”,一转眼就直接喊上名字了,这自来熟的速度倒也是够快的。不过她倒也不在意这些小节,反而觉得凌烽这个人直来直往,不做作不虚伪,比那些虚与委蛇的世家子弟强多了。她微微一笑,顺着凌烽的话说道:“明月,凭着女人的直觉,我认为他还是很诚恳的。你就别生气了,他刚回来,对江海市的路面不熟悉也是正常的。再说了,你听听他刚才那辆车的声音——能弄出这么大动静来,路上肯定不好骑太快。” “诗琳,你可不要被他这几句话就绕进去了。”秦明月没好气地说着,但语气已经比刚才缓和了不少。她拉着关诗琳的手说道,“走吧,先进去。外面风凉。” 秦明月拉着关诗琳走进了别墅大厅,在客厅的沙发上坐下。凌烽也跟了进来,手里拎着一个装有自己换洗衣服的袋子。他看到秦明月和关诗琳已经在客厅沙发上坐了下来,秦明月正在给关诗琳倒茶,两人低声说着什么,他也没去打扰。他径直走进了一楼那间属于自己的卧室,将袋子放在床上,然后拿了干净衣服进了浴室。今晚在荒郊野外折腾了那么久,又是机车狂飙又是碾压奔驰,他身上沾满了尘土和汗渍,更关键的是——在与夜刺的搏杀过程中,他的衣服上多少沾染了些血腥味。这股味道普通人或许闻不出来,但他自己的嗅觉极为敏锐,留着这味道在家里走动不是回事。他拧开热水,站在花洒下,任由滚烫的水流冲刷过身体,将一身的疲惫和杀伐之气全部冲进了下水道。水汽氤氲中,他闭着眼睛,脑海中复盘着今晚与夜刺交手的每一个细节。 第六十二章 暗流涌动 凌烽洗完了澡,从浴室里走了出来。时值盛夏,即便已经是深夜,空气中依然残留着白天的余热。他就穿了一条及膝的短裤,上身套着一件贴身的背心,拿着毛巾随手擦了几下还在滴水的头发,便朝客厅走去。这一身随意的打扮将他那健壮的身体线条勾勒得一览无余——宽阔的肩膀、结实的手臂、紧窄有力的腰腹,身上的肌肉线条清晰而流畅,不是健身房里刻意塑造的那种夸张块头,而是经过千锤百炼之后自然形成的精悍体魄。 凌烽走到客厅,看到茶几上摆着一个精致的果盘,里面盛着切好的西瓜、蜜瓜和几串紫葡萄。他在沙发上坐了下来,毫不客气地拿起一块西瓜便吃了起来。他在荒郊野外折腾了大半个晚上,又是机车狂飙又是动手,肚子早就饿了。 对面坐着的秦明月和关诗琳看到他这副模样,神色都微微有些不自然。两个女人对视了一眼,秦明月的脸微微泛起了一层红晕。凌烽这副样子就大剌剌地走过来了——不过不可否认的是,他那充满了力量感的肌肉线条在灯光下确实颇为引人注目。但问题是,无论是秦明月还是关诗琳,都是从小在规矩森严的世家环境中长大的,极少看到一个男人穿成这副模样出现在她们面前。这对于她们来说,视觉冲击力还是不小的。 “你、你就不能穿件长裤吗?”秦明月终于忍不住开口问道,目光刻意避开凌烽那两条肌肉线条分明的小腿。即便凌烽是她名义上的未婚夫,她还是感到说不出的不习惯。 凌烽放下手中的瓜皮,一脸诧异地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短裤和背心,说道:“这大热天的,穿短裤岂非很凉快?这没什么的吧,我又不是什么都不穿。”他低头看了看自己露出的小腿,又抬起头来,一本正经地补充道,“你该不会是嫌弃我腿毛有点长吧?男人嘛,要没点腿毛那就太不像话了。” “噗嗤——”关诗琳再也忍不住,轻轻笑了出来。她抬起那双清澈的杏眸看了凌烽一眼,越发觉得眼前这个男人倒也有几分意思。在江海市的世家圈子里,她见过的男人要么西装革履一丝不苟,要么故作潇洒实则拘谨,还从来没有哪个人能像凌烽这样,穿得如此随意自在,还能理直气壮地为自己辩护的。 “我的意思是,有客人在,你多少注意点形象。”秦明月气恼地说着,粉拳在身侧微微握紧。关诗琳是她最好的闺蜜,头一回来月华山庄做客,结果就被凌烽用机车排***飞了裙子,现在又被他这副随意的模样给惊到了。秦明月觉得自己的面子都快被这个未婚夫给丢光了。 凌烽一笑,拿起一颗葡萄丢进嘴里,不紧不慢地说道:“你忘了我说过的话?男人没形象就是最好的形象。诗琳,你认为呢?” 关诗琳微微一怔,没想到凌烽将话题抛到了她这里。她伸手理了理耳边的碎发,微笑着说道:“明月,好啦,没什么的。在自己家里穿得随意一些挺正常的。你也不用太计较这些。” “连你都要替这家伙说话。”秦明月瞪了关诗琳一眼,那眼神里满是“你到底站在谁那边”的控诉。 “明月,别人这是站在公正的角度上就事论事。诗琳是知识分子,大学讲师,讲的就是实事求是。”凌烽一本正经地说道,还朝关诗琳投去一个感谢的目光。 “你的意思是我不公正了?”秦明月转过头来瞪着凌烽,那双秋水般的眼眸中几乎要冒出火来。 凌烽挠了挠头,目光在秦明月那张又气又恼的脸上转了转,忽然咧嘴一笑:“我怎么感觉到一丝冷战的火药味了?” “冷战?谁跟你冷战!”秦明月没好气地说着,端起茶几上的水杯喝了一大口,试图用水浇灭心头的火气。她心中真是无语了——这个家伙到底有没有自知之明?他们之间连“热战”都没有过,哪来的冷战? “既然你们在冷战,那我还是不要参与进来好了。”关诗琳抿着嘴笑着,故意往沙发靠背上一靠,摆出一副事不关己的姿态。 “什么跟什么啊,诗琳你不要听这个家伙胡扯。”秦明月脸色微红地说着。她发现局面已经完全被凌烽带偏了,原本她是在质问他为什么不穿长裤,怎么莫名其妙就变成了她在跟他冷战? “诗琳你也不用担心我跟明月……不是有句老话嘛,夫妻没有隔夜仇,说的就是这个道理。”凌烽施施然地说着,伸手拿过一个抱枕靠在身后,在沙发上调整了一个更加舒适的姿势,一副惬意享受的模样。 “什么?凌烽,你、你——”秦明月气得一口气差点没顺过来。夫妻没有隔夜仇这样的话是用来形容夫妻之间的好吧?她跟他还没到那一步呢,何来的夫妻之说? “哈哈,这话我也听老一辈的人说过。”关诗琳笑着附和道。 “诗琳,你还在一旁瞎掺和。”秦明月为之气恼,她猛地站起身来,一把拉住关诗琳的手,说道,“我们上楼去,看到这家伙心中就来气。眼不见为净。” “好吧,其实也差不多该休息了。今晚我就睡你这里,明天正好一起去逛逛街。”关诗琳笑着,也站起身来,任由秦明月拉着她朝楼梯走去。 “那我怎么办?我一个人在楼下很无聊的……”凌烽连忙从沙发上坐直了身体,冲着两人的背影问道。 “谁管你啊!”秦明月头也不回地说着,拉着关诗琳快步走上了楼梯。高跟鞋踩在实木台阶上发出清脆而急促的声响,那背影带着几分赌气的意味。 “不会真的冷战了吧?”凌烽靠在沙发上,呢喃自语。他望着秦明月那道渐渐消失在楼梯拐角处的身影,曲线玲珑,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柔美。他拿起一片蜜瓜咬了一口,心里盘算着——秦老爷子如此极力帮忙,又极力撮合他住进月华山庄,都这样了还拿不下秦明月,那可就太辜负秦老爷子的一番良苦用心了。不过他也知道,秦明月这种性格的女人急不得,越是步步紧逼,她的反弹就越厉害。只能慢慢来,一点一点地让她习惯他的存在,习惯生活里多了一个他。 …… 夜色已深,月华山庄的灯光渐渐熄灭,整栋别墅融入了沉沉的夜色之中。而在城市的另一端,青龙山庄却仍旧是灯火通明,与这深夜的寂静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青龙会的军师张策脚步匆匆地穿过山庄的走廊,脸色略显慌忙,更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凝重。他深吸了一口气,推开了青龙山庄大厅那扇厚重的红木大门。大厅里,水晶吊灯依旧亮着,将整个空间照得如同白昼。那张铺着完整虎皮的王座上,陈青正襟危坐,面色沉静如水。一旁坐着的狂虎则是满脸横肉,一双虎目中闪烁着凶光。 “陈老大,根据探子刚传回来的消息,凌烽已经安然返回月华山庄。他的那辆巨型机车现在就停在月华山庄的前院里。”张策走到王座下方,躬身汇报道。 王座上坐着的陈青闻言后,眼中的目光陡然一沉。那双素来波澜不惊的眼眸中,第一次闪过了一丝难以遏制的寒芒。一旁坐着的狂虎更是猛地站起身来,那铁塔般魁梧的身躯如同一座突然耸立的山峰。他满脸横肉的脸上写满了狰狞之色,粗声问道:“这个消息准确?” “千真万确。探子亲眼看到凌烽骑着机车进了月华山庄,是秦家千金亲自出来给他开的门。之后月华山庄的灯光亮了很久,直到方才才熄灭。”张策语气笃定地说道。 陈青眼中目光阴冷,沉默了片刻,才缓缓摆了摆手,说道:“知道了,你先下去吧。” “是,陈老大。”张策应声,躬身退出了大厅。 厚重的大门重新合上,整个大厅陷入了一种压抑的沉寂。水晶吊灯的光芒洒在那张狰狞的虎皮王座上,也照亮了陈青那张越来越阴沉的脸。狂虎站在原地,胸膛剧烈起伏着,浑身上下那一道道贲张而起的肌肉线条中,涌动着一股几乎要压制不住的狂暴杀机。 良久,陈青才一字一顿地说道:“夜刺行动失败了。” 这句话像是一块巨石投入了平静的湖面,让本就压抑的气氛又沉重了几分。狂虎一双虎目愈发阴沉,周身的杀机几乎要凝成实质。他咬着牙,冷冷说道:“看来我们之前有些低估了这个凌烽。没想到夜刺亲自出马都失手了。” 陈青今晚派出了夜刺秘密行动,这是他手里最锋利的刀。他吩咐过夜刺,有把握就解决目标,没有把握就全身而退——以夜刺的身法和隐匿技巧,就算杀不了凌烽,脱身应该也不是问题。可夜刺行动至今,已经是后半夜,手机打不通,任何消息都没有传回来。陈青心中从一开始的不安逐渐变成了笃定——夜刺已经回不来了。 方才张策前来汇报,说凌烽已经安然回到了月华山庄,和秦家千金有说有笑地进了门。这说明凌烽毫发无伤,而夜刺却就此中断了一切联络。答案已经不言自明——夜刺今晚的行动彻底失败,被凌烽反制了。 夜刺行踪诡异,身法奇快,这些年来为青龙会执行过无数次暗杀任务,从未失手。即便是遇到比他更强的对手,凭他的身法和隐匿能力也完全能够全身而退才对。可这一次,他却一去未归,反过来成了凌烽的猎物。这说明凌烽的实力之强远超夜刺许多,根本就是深不可测。能在一个照面之间瓦解夜刺的所有反击,还能在荒郊野外将夜刺彻底留下的,绝非寻常之辈。 “大哥,我觉得这个凌烽日后必定会成为我们的心腹大患,必须尽快铲除!”狂虎猛地一拍椅子的扶手,粗声粗气地说道。 陈青眼中目光一沉,手指在王座扶手上轻轻敲击着,发出沉闷的笃笃声。他缓缓说道:“凌烽的底细已经查清楚了。他不仅是凌家现任家主凌振海的独子,更是与秦家千金秦明月有着指腹为婚的婚约。如果我们明目张胆地动他,无形中将会同时得罪凌家和秦家。凌家虽然这些年日渐没落,不足为惧,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凌家曾经可是江海市武道世家之首,根基不可小觑。而秦家却是真正的名门望族,在政商两界的影响力都极大,秦老爷子虽然退居二线,但他的威望和人脉都还在。这是我们需要顾虑的。” “大哥,我也知道招惹秦家不是明智之举。但这口气我们青龙会不能就这么咽下去!”狂虎咬着牙,声音中满是不甘,“凌烽接连除掉了孟过江、刘毅,现在又拿下了夜刺——这等于在我们青龙会身上砍了三刀。孟过江和刘毅的事已经在道上引起了不小的议论,要是夜刺的事再传出去,我们青龙会的脸面往哪搁?这样一个人如果任由其发展下去,必然是我们的心腹大患。理应趁着他刚回江海市、羽翼未丰之际一举将他铲除!” “不急。”陈青站起身来,负手走到那张占据了整面墙壁的江海市地图前。他的目光在地图上凌家老宅和月华山庄的位置之间来回逡巡,嘴角缓缓勾起一抹阴冷的笑意,“凌烽不是还有个妹妹叫凌灵儿吗?我们青龙会可不是任人欺负的,需要给凌家敲打一番,让他们知道在江海市这地盘上,到底谁说了算。” 他转过身来,目光落在狂虎身上,继续不紧不慢地说道:“并且据我所知,这个凌烽刚回来江海市没几天,就已经招惹了不少仇家。他打伤了武家家主武震的儿子武凌——那可是武家百年难遇的武道天才,如今躺在医院里形同废人。在红梅山庄的晚会上,他又当众羞辱了林家少爷林飞宇,让林飞宇在满堂宾客面前颜面扫地。武家和林家对凌烽的恨意,恐怕不比我们少。” “如果我们能够巧妙运作一番,让凌烽与其他势力也结下仇怨,那他四面树敌,离覆灭也就不远了。”陈青转过身来,那双深沉如渊的眼眸中闪烁着算计的光芒,“这些权谋之事你不必插手,我会让张策去安排。你就养精蓄锐,真到了需要动手的时候,才是你出场的时机。” “这些弯弯绕绕的事我不懂,让张策去折腾吧。要按照我的想法,直接带一队人马杀过去,跟凌烽正面交锋一番。我倒要看看他到底有多强。”狂虎开口,身上那股狂暴而又嗜血的杀机翻涌不息,“我已经很久没有遇到一个像样的对手了。这个凌烽,我要亲手解决他!” “老二,凡事不可操之过急。你的性子太烈,容易被情绪牵着走,这是在刀尖上混饭吃的大忌。”陈青说着,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温和了几分,“放心吧,你总有机会跟他交手的。等时机成熟,我会让你亲手了结他。” 他顿了顿,走到狂虎面前,拍了拍这位结义兄弟厚实的肩膀,继续说道:“过两天就是乔四爷的生日了。你备份好礼,到时候跟我一起去给乔四爷好好祝寿。” “乔四爷……”狂虎眼中的精芒微微一闪。他狂傲无边,在这江海市的地下势力中极少服人,但提起这个名字,他语气中也不免带上了几分敬畏之意。 乔四爷可谓是江海市地下势力中的一个传奇人物,虽然已经退隐多年,却仍然受到各方势力的敬重与拥戴。五年前,北方的血龙会大举进军江海市,想要一举吞并江海市所有的地下势力。当时血龙会的血龙甲卫战力强悍,一路势如破竹,横扫了江海市大大小小十几个帮会,眼看着整个江海市的地下世界就要落入血龙会之手。就在所有人都以为大局已定的时候,乔四爷站了出来。 他孤身一人,单枪匹马地挑战血龙会老大李风云。两人对战于江海市憾龙山之巅,那一战持续了整整一个时辰,最终乔四爷以半招险胜,击败了李风云,迫使血龙会全面撤出江海市。孤身一人击退整个血龙会,这份胆识和实力让乔四爷一夜之间成为了江海市地下势力中所有人心目中的传奇。 也从五年前那场战役之后,江海市地下势力的格局被彻底打乱,原本的几大老牌势力分崩离析,形成了一盘散沙。无数人纷纷拥戴乔四爷,希望他能站出来一统江海市的地下世界。可乔四爷生性淡泊,不争名利,婉拒了所有人的请求,从此退隐幕后,安心做起了正经生意。 正是乔四爷的退隐,才给了青龙会、江山会、铁狼帮三大势力崛起的机会。这几年来三大势力明争暗斗,各据一方,但无论是哪一方,都对乔四爷保持着足够的敬重。因为所有人都知道,乔四爷的威望依旧在那里,只要他登高一呼,依然会是应者云集的局面。 眼看着乔四爷的生日即将到来,陈青自然要备一份厚礼前去拜访。这不仅是对乔四爷个人的敬重,更是一种姿态——在这个微妙的时间节点上,谁能在乔四爷面前留下好印象,谁就能在道义上占据上风。 “大哥,你说乔四爷最后会不会重新站出来,整顿江海市的秩序?”狂虎忽然问道,语气中带着几分罕见的凝重。 陈青脸色微微一怔,沉吟了片刻后才缓缓摇头:“应该不会。他若真有此意,五年前就已经做了。现在的乔四爷更多的是一个商人,名下有着好几家正经公司,早已逐渐脱离了道上的是非。这些江湖上的事,他自然也不会再去插手。只不过他的威望仍在,我们还是需要敬他三分。” “江山代有人才出,长江后浪推前浪。乔四爷即便再厉害,他也老了。如今年过半百,只怕早已不复当年之勇,锐气也被安逸的日子磨掉了。就算他想要复出,我们也不惧。”狂虎沉声说道,眼中闪烁着野心的光芒,“青龙会如日中天,只要击败江山会与铁狼帮,这江海市的地盘就是我们的。” “老二,这样的话你在我面前说说无妨,在外人面前可千万不要提起。”陈青的语气骤然严厉了几分,“乔四爷虽然退隐了,但他在道上的耳目和人脉仍在。刚才那番话要是传到他耳朵里,对我们青龙会没有半点好处。眼下我们最大的对手是江山会和铁狼帮,不要再树新敌。” “大哥,你放心,这点分寸我还是有的。”狂虎点了点头。 陈青走到王座前重新坐下,端起茶几上已经凉透的茶喝了一口,润了润嗓子,然后缓缓说道:“好了,今晚就到这里,先去休息吧。区区一个凌烽还不足以打乱我们的阵脚。你去找张策,让他开始着手安排敲打凌家的事。就从凌烽的那个妹妹入手,给她一个终生难忘的教训。” 他的手指在茶杯边缘缓缓摩挲着,嘴角浮起一抹阴冷的笑意,眼中闪烁着深沉的算计之光:“也好让凌烽知道,在这江海市,我青龙会才是真正的霸主。” …… 第六十三章 清晨的温情 翌日清晨,阳光透过落地窗的纱帘洒进月华山庄二楼主卧。秦明月与关诗琳相继起床,她们昨晚聊到很晚才入睡,一觉醒来已是九点左右。 秦明月换好衣服,赤着脚走到落地窗前拉开纱帘,让明媚的阳光涌了进来。关诗琳也起身整理好自己,笑着对秦明月说了几句话,两人轻声说笑了一会儿,便一同走进浴室洗漱。随后,她们便换好衣服,一起朝楼下走去。 刚走下楼梯,一股诱人的香味便从厨房方向飘来。那香气混合着黄油与牛肉的焦香,瞬间勾起了食欲。 “怎么这么香?”关诗琳好奇地问。 “好像是牛排的味道。”秦明月也有些意外。 说话间,两人看到凌烽正端着两个白瓷盘从厨房走出来。他今天起得早,已经做好了早餐。“起来了?正好赶上,一块儿来尝尝吧。”凌烽看到她们,便招呼了一声。 餐桌上已摆好了三个碟子,里面是煎得两面金黄的牛排,配上吐司面包和热牛奶,简单而温馨。 “这是你煎的牛排?”关诗琳看着盘中品相不错的牛排,有些惊讶。 “在国外生活久了,简单的西式早餐还是会做一些的。请坐。”凌烽笑着招呼道。 秦明月与关诗琳在餐桌前坐下,各自切下一小块牛排品尝。牛排的火候恰到好处,味道相当不错。 “真的很好吃。”关诗琳由衷地赞叹。 “明月,你觉得呢?”凌烽拉过椅子在她们对面坐下,眼中带着几分期待。 秦明月看了凌烽一眼,虽然心中对他还有些小情绪,但就事论事,这牛排确实煎得很好。她轻轻点了点头,算是给出了肯定的回应。 凌烽笑了笑,把自己那碟还没动的牛排推过去:“喜欢的话,这份也给你。” “我哪吃得了这么多。”秦明月忍不住嗔了他一眼,将那碟牛排又推了回去。 “明月,他这是在关心你呢。”关诗琳笑着打圆场,又好奇地问凌烽,“你怎么学会这样煎牛排的?国内好像很少有男人会做这个。” “在海外生活久了,自然就学会了。”凌烽一边切着牛排一边随口答道。在西伯利亚那些年,牛肉是他最常吃的肉类,早餐煎一块牛排既能补充足够的能量,也渐渐练就了这门手艺。 “明月,真羡慕你,有这么一个贴心的未婚夫。”关诗琳眨了眨眼,打趣道。 “那是自然,这是应该的。”凌烽煞有介事地接话道。 秦明月的脸微微一红,放下刀叉,有些不好意思地说:“还让不让人好好吃饭了?” “好,好,不说了,先吃饭。”关诗琳识趣地笑着收住了话题。 早餐过后,秦明月与关诗琳收拾了餐具。凌烽回房换好衣服,出来时两人也已收拾妥当,正站在客厅说话。 “你要出去?”秦明月见他换好了衣服,随口问道。 “今天想带灵儿出去逛逛,回来这么多天还没带她出去玩过。对了,要不你也一块儿去?灵儿挺想你的。”凌烽提议道。 秦明月微微一怔,她确实有些天没见凌灵儿了,心里也挺想念那个活泼可爱的小丫头。只是和凌烽一起带灵儿出去,这个组合多少让她有些不好意思。 “明月,正好我也该回去了,学校那边还有篇论文要准备。”关诗琳适时地说道。 “那、那好吧。”秦明月点了点头。 三人一同出了门。清晨的阳光洒在前院的桃树上,秦明月下意识地走向她那辆白色玛莎拉蒂,刚拉开车门便被凌烽叫住了。 “明月,今天别开车了,坐我这辆怪兽吧。会让你体验到不一样的感觉。”凌烽拍了拍怪兽那宽大的后座,笑着说道。 秦明月看着那辆造型彪悍的巨型机车,心中有些犹豫。这车实在太大了,让她本能地觉得不太安稳。 “明月,我觉得这提议不错。这车看着太酷了,以后有机会我也想坐一坐。”关诗琳笑着鼓励道。 “没问题,随时欢迎。”凌烽爽快地说。 秦明月今天也确实不太想开车,犹豫了一下,终于点了点头:“好吧。” 凌烽跨上怪兽,发动引擎,六缸发动机发出一声低沉有力的咆哮,排气管喷出淡蓝色的火焰,充满了狂野的力量感。秦明月深吸一口气,小心翼翼地坐上了后座。她的第一感觉是这车异常沉稳踏实,宽大的车身给了她一些安全感。 “走吧。”凌烽等秦明月坐稳后说道。前方,关诗琳的白色宝马率先驶出,凌烽骑着怪兽也缓缓跟了上去。 来到一段开阔路面后,凌烽轻轻一拧油门,怪兽发出震天的咆哮,车速瞬间提升。澎湃的动力带来了强烈的推背感,秦明月的心跳陡然加快。 “明月,你扶着我,车速快了你坐不稳。”凌烽的声音从前面传来。 秦明月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轻轻地将双手伸了过去,扶住了凌烽的腰侧。她的双手触及凌烽腰际的那一刻,心跳不由自主地加速,脸上也有些发烫。她能清晰地感受到凌烽身上那股沉稳的气息,还有衣衫下传来的结实与温度。 凌烽的嘴角微微扬起一抹笑意。随着秦明月的手扶住他的腰,他能感受到背后传来的轻柔触感,这让他心中微微有些触动——这算是两人之间的关系朝前迈出了一小步。 凌烽猛地一拧油门,怪兽发出炸裂般的咆哮,澎湃的动力在瞬间全部释放。整辆车如同一头真正的钢铁巨兽,以惊人的速度朝前飞驰而去。那加速度来得又快又猛,秦明月只觉耳畔传来呼啸的风声,她下意识地闭上眼睛,本能地抱紧了凌烽的腰,将脸靠在了他宽厚结实的后背上。那个后背沉稳如山,让她感到一阵阵的踏实与安稳。 在这极速的带动之下,风声、引擎声,还有她自己的心跳声交织在一起。她忽然间有种像是在飞翔的感觉——那是一种挣脱了所有束缚、自由自在地在风中穿行的感觉。这种感觉,是她坐在那辆永远匀速平稳的玛莎拉蒂里从未体验过的。 怪兽在宽阔的公路上疾驰,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划过城市的街道。秦明月闭着眼睛,感受着风从耳畔呼啸而过的声音,还有身前那个男人沉稳而有力的心跳声。她忽然觉得,偶尔坐一次这辆看似吓人的怪兽,感觉似乎也不错。 …… 第六十四章 购物风波 秦明月能感觉到四周的风声,听得到那夹杂了引擎的呼啸之声。她能感觉得到四周的一切——那新鲜的空气,还有那种恍如飞翔在云端般的感觉。这种感觉真的太奇妙了,前所未有,以前从未体验过。她没有开过机车,也没有坐过机车,此前开着轿车,即便是再好的跑车也好,都没有这样的感觉。因为车子都有着挡风玻璃,有着车窗,在车内完全与外界隔绝起来,也就听不到风声,也感受不到那种劲风刮在脸上的感觉。 秦明月闭着眼,她突然间很享受这样的感觉。整个人就像是飞翔在那云端之上,自由地翱翔着,能够让身心全都放松下来,什么都不用去想,什么都不需要去考虑,任由这种飞一般的感觉带领着自己去体验那前所未有的美好。除了飞一般的感觉之外,她觉得自己原本安静的心也变得开阔了起来。她有些激动,有种朝气蓬勃之感。 同时,秦明月也觉得原来凌烽的后背竟是如此的踏实,如此的宽厚,就像是一座山,能够承载着她的一切。靠在这座宛如大山般的宽厚后背上,使得她原初那种不安之感荡然无存。她觉得这一刻就算是有着风雨骤临,这座大山也会为她遮风挡雨。 秦明月并未意识到,随着她整个人越来越放松,随着她下意识地抱紧了凌烽,她的重心已经完全靠在了凌烽的后背上。这让正在开车的凌烽感受到了背后传来的轻柔触感。他嘴角微微扬起,心中暗自感慨——看来以后要不自己就骑着怪兽送秦明月去公司得了,这样一路上就能一直保持这种轻松自在的氛围了。 …… 凌家老宅。 凌烽骑着怪兽而来,他慢慢地降低了车速,最终车子停在了凌家老宅门前。不过让他有些意外的是,秦明月仍旧是抱着他不放。他心想着要不要就让秦明月这么一直靠着呢?只是已经到了家门口,再不提醒她怕是要闹笑话了。 秦明月原本一直沉浸在那种自由自在的感觉中,这让她感觉到很轻松,也很美好。冷不防地,她却是感觉到一切静了下来,耳边再也听不到那呼啸的风声,整个人像是逐渐地平稳下来,落在了地面上。她不由自主地睁开了双眸,看到凌烽已经停下了车,她微微愣了一下。 “呃……明月,已经到了。”凌烽感觉到秦明月动了,便开口说道。 “啊——”秦明月猛地回过神来,看到自己紧紧地抱着凌烽的这一幕,她脸色立即泛起了一层红晕,连忙松了手。 “下车吧。”凌烽笑着说道。 秦明月红着脸走下车。凌烽将车停好后,走上前去打开了凌家老宅的铁门,一边推门一边朝里面喊道:“灵儿,灵儿——” 话刚落音,便看到凌灵儿从大厅里跑了出来,后面跟着闻声而来的刘梅。凌灵儿穿着一身碎花小裙子,马尾辫在脑后甩来甩去,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在看到凌烽和秦明月的瞬间便亮了起来。 “哥哥——”凌灵儿欢喜地叫着,她转眸间看到了正走进来的秦明月,小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了几分,“秦姐姐,你也来了。” 刘梅看到凌烽与秦明月一块儿回来,脸上笑开了花,连忙招呼道:“凌烽,明月,你们回来了。进来坐吧,我给你们倒点茶,准备些果盘点心什么的。” “刘姨不用忙了,我跟明月过来是带灵儿出去逛逛的。”凌烽笑着摆了摆手,然后又问道,“父亲呢?” “你父亲去武馆看看去了,说是这两天报名的人多,他过去把把关。”刘梅说道。 “灵儿,带你出去转转好不好?”秦明月微微弯下腰,伸手拉起了凌灵儿的小手,语气温柔。 “好啊,哥哥昨天就说了今天要带我出去玩,没想到秦姐姐也能陪我一起,那就更好了。”凌灵儿高兴得差点跳起来,一手拉着秦明月,一手拉着凌烽,脸上的笑容比前院的桃花还要灿烂。 “那我们走吧。”凌烽说道。 “凌烽,明月,你们不进屋坐一会儿了啊?”刘梅追到门口问道。 秦明月回头一笑,说道:“刘姨,不了,等逛完了再说吧。” “好,好,那你们去吧,路上小心点。明月,凌烽骑车有点快,你让他慢着点。”刘梅站在门口目送着三人,脸上的笑意怎么也藏不住。 凌烽点了点头,带着秦明月与凌灵儿走出了大门。他将怪兽推出门外,自己先跨上去发动引擎,然后秦明月和凌灵儿依次坐上了后座。好在怪兽的后座足够宽大,两个人坐着也不算太挤。凌烽等她们坐稳后,一拧油门,怪兽发出低沉的咆哮声,缓缓驶离了凌家老宅。 刘梅站在门口,目送着凌烽骑车远去,直到那辆黑色机车的尾灯消失在巷口的拐角处,才转身走回院子里。她脸上带着笑意,心中暗暗感慨——看来之前跟振海的顾虑倒是多余了,凌烽这孩子虽然嘴上不怎么会说,但做起事来还是很有办法的。明月看上去已经在渐渐地接受凌烽了,这可是一件大好事。 …… 江海市,万汇世纪商厦。 在秦明月的指引之下,凌烽骑着怪兽来到了这座汇集了江海市各大高端品牌的商厦。万汇世纪商厦位于市中心最繁华的商业地段,整栋建筑通体覆盖着深蓝色的玻璃幕墙,在阳光下熠熠生辉。这里是江海市最高端的购物场所,入驻的全是国际一线品牌。 秦明月来这里,当然是奔着购物来的。凌烽停好了车,将怪兽锁好,拉着凌灵儿一起随着秦明月走进了万汇商厦的大门。一进门,宽敞明亮的大厅和空气中弥漫的淡淡香氛便扑面而来,衣着光鲜的顾客们拎着各色购物袋穿梭其间,处处透着奢华的气息。 “灵儿,带你去挑些衣服鞋子吧。”秦明月说道。 凌烽有些意外,心想灵儿不过是个初中生,来这种地方买衣服合适吗?这里的衣服大多偏向成熟风格,更适合成年人穿。 “秦姐姐,我有衣服呢。再说这里的衣服太成熟了,我只怕还穿不了。”凌灵儿懂事地说道,她虽然年纪小,但也看得出来这里的东西恐怕都不便宜。 “放心吧,也有适合你这个年龄段的款式。”秦明月笑着,牵起凌灵儿的手,径直走进了香奈儿专卖店。 店内一位导购员认出了秦明月——作为江海市秦氏集团的执行总裁,秦明月是万汇商厦的顶级会员,几乎每家店的导购都认识她。看到秦明月走进来,导购员立刻满脸笑容地迎了上来,微微躬身问候:“秦小姐,您来了。今天想看看什么?” “今年最新款的少女系列出来了吗?”秦明月问道。 那名导购小姐转眸看向了秦明月身旁的凌灵儿,立刻明白了过来,笑着说道:“秦小姐是想为这位小姑娘选衣服吧?最新款刚刚到货,我带您去看看。”说着便引领着秦明月和凌灵儿来到了少女系列专区,耐心地介绍着今年的潮流款式和搭配建议。 秦明月看中了一条印花长裙,一件简洁的无袖t恤,一条时尚的七分裤,又选了一双精致的女款凉鞋,让凌灵儿去试衣间换上试试看。凌灵儿虽说年纪还小,却已经出落得亭亭玉立,身高在同龄人中算是拔尖的。当她穿着那件印花清新气息的裙子从试衣间走出来的时候,整个人焕然一新,那股少女特有的青春气息被完美地衬托了出来。 “挺漂亮的嘛。”秦明月看着忍不住赞叹道,眼中满是欣赏。 凌灵儿显得有些拘谨,小手不自觉地捏着裙摆,脸蛋都泛起了红晕。她有些不好意思地看向了凌烽,似乎在等哥哥的评价。 凌烽上下打量了一番,认真地点了点头,说道:“我家灵儿穿什么都好看。” 凌灵儿又试了其他的衣服,效果也出奇的好。她对那双水晶凉鞋尤为喜爱,小女孩天生就对这种闪闪发亮的东西没有抵抗力。秦明月看着整体效果都不错,便全都买了下来,刷卡时面不改色,仿佛买的不过是几件寻常物品。 接着秦明月又带着凌灵儿去逛了其他几家店,看到一个爱马仕的包包款式很适合凌灵儿,也顺手给买了下来。没一会儿,凌烽手中已经拎着好几个购物袋,大包小包,活像一个跟班的。 逛完女装和少女区后,秦明月忽然走上了三楼的男装区域。这让凌烽心中有些意外,心想难不成她要给自己挑选衣服不成?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洗得有些褪色的便装,又看了看周围那些西装革履的男装模特,心里隐隐有了答案。 凌烽还真的是猜对了。秦明月径直走进了一家阿玛尼的专卖店,导购小姐立刻热情地迎了上来。秦明月在导购的带领下浏览了今年男装的新款,她看中了一件灰色带暗色条纹的西装,又挑了几条休闲裤和几件质感极佳的衬衣,最后还选了一双深棕色的皮鞋。 “明月,我不缺衣服,用不着这么破费。”凌烽走上前去,看着那些标价不菲的衣物,开口说道。 秦明月回头看了凌烽一眼。她想起前天晚上他陪同自己去参加陈临风举办的晚会时,穿着的那身衣服站在一群西装革履的世家子弟中间,虽然他的气场足以碾压全场,但那身打扮终究是让人看了替他觉得心酸。她觉得无论如何也不能让凌烽继续穿成那样了,至少衣着上也要有点讲究不是。 “你去把这些衣服试穿一下,还有这双皮鞋。”秦明月开口,语气是不容商量的坚定,将挑好的衣物和鞋子递到了凌烽面前。 凌烽看着秦明月那张认真而固执的脸,知道拗不过她,便接过衣物,选好了合适的尺码之后走进了试衣间。 过了几分钟,试衣间的门打开,凌烽从里面走了出来。他换上了那套崭新的灰色暗纹西装,脚下穿着那双深棕色皮鞋,衬衣的领口挺括有型。他走出来的一刹那,阿玛尼店内几个导购小姐都忍不住发出了轻轻的赞叹声——那感觉已经不仅仅是帅气了。阿玛尼的设计理念本就是展示出男性的成熟魅力,而这套西装仿佛为凌烽量身打造一般,不仅极为合身,更是与他自身那股沉稳阳刚的气质完美契合。加上他那棱角分明而又英俊的脸型,高大挺拔的身形,一走出来就像是从时尚杂志封面上走下来的模特。 秦明月的眼眸中也微微一亮。此刻的凌烽有股难以言喻的个人气质,融合了成熟与阳刚,却又带着一丝与他年龄不符的深沉内敛,让人看一眼便很难移开视线。 “哇,哥哥好帅!”凌灵儿率先笑出声来,她拉着秦明月的手臂,满脸骄傲地问道,“秦姐姐,你不觉得哥哥现在就是一个男神吗?” 这话问得秦明月一时都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才好,脸颊上不由自主地泛起了一丝极淡的红晕。 “咳咳——灵儿,你哥哥是个低调的人。就算是男神也名草有主了,所以就不必宣扬了,否则招蜂引蝶多不好啊,会让人吃醋的。”凌烽煞有介事地说道,目光有意无意地瞟了秦明月一眼。 秦明月脸一红,瞪了凌烽一眼,没好气地说道:“谁吃你的醋了?你就自己美吧。” “这位先生穿上这套西装的确是让人惊艳。我们阿玛尼品牌的模特穿着,恐怕也没有这位先生穿出来的效果好。”一名导购小姐由衷地笑着说道。她说的倒是真心话——凌烽的体型线条极为匀称,肩宽腰窄,完全能够将这套西装完美地撑起来。 凌烽看着镜子中的自己,抬手理了理领口,觉得确实还不错。他从一个在西伯利亚冰天雪地里摸爬滚打的教官,摇身一变成了西装革履的绅士,这反差连他自己都觉得有些意思。 “别看了,去试试其他的衣服。”秦明月在一旁催促道。 凌烽笑了笑,转身走进试衣间,将其他的衬衣和休闲裤也逐一试了一遍,效果同样相当不错。当他换回自己原来的衣服走出试衣间的时候,秦明月已经在前台刷完了卡,将所有的衣物都买了下来。柜台上整整齐齐地叠放着好几个购物袋,导购小姐正在微笑着做最后的包装。 凌烽愣了一下,走上前去问道:“我还没说喜不喜欢呢,你怎么就全买了?” “帮你省点时间。”秦明月淡淡地说了一句,将银行卡收回手包里,拎起购物袋递给凌烽,“拿着。以后在公司上班,总要有点像样的衣服。” 凌烽接过那几个沉甸甸的购物袋,看着秦明月那张故作冷淡却藏不住几分不自然的脸,嘴角浮起一抹温和的笑意。他没有多说什么感激的话,只是将购物袋拎好,跟在秦明月和凌灵儿身后走出了阿玛尼专卖店。三人从商厦里出来的时候已经是午后时分,阳光正好,洒在万汇商厦门前的广场上,映出一片明亮的金色。凌烽将买来的大包小包全都装进了怪兽后座两侧的储物箱里——好在这辆巨型机车的储物空间足够大,否则这么多购物袋还真没地方放。 “走吧,先带灵儿去吃饭。”秦明月拉着凌灵儿的手,看了凌烽一眼。 凌烽跨上怪兽,发动引擎。秦明月和凌灵儿坐上了后座,这一次秦明月上车后便自然而然地扶住了凌烽的腰侧,动作比来时明显少了几分犹豫和羞赧。怪兽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载着三人驶入了江海市午后温暖的车流之中。 …… 第六十五章 大厦危机 既然已经买了,凌烽也只好继续充当拎包的角色,左右双手拎着大大小小的购物袋。他看了看秦明月那意犹未尽的样子,似乎还有继续逛下去的趋势,便苦笑着说道:“明月,你看我现在恨不得把脚都用上,再买可真的拎不下了。” “那行吧,我记得在一楼的时候看到一个包包我很喜欢,下去看看。如果觉得满意就买,不满意就算了。”秦明月说着,拉起凌灵儿的手朝着楼下的扶梯走去。凌烽抱着一堆购物袋跟在后面,活像一个移动的行李架。 他们乘坐扶梯下到了一楼。万汇商厦的一楼是一个开阔的中庭式大厅,四周分布着各大品牌的旗舰店,地面铺着光可鉴人的大理石地砖,头顶是三层楼高的玻璃穹顶,阳光透过玻璃洒下来,整个空间显得明亮而通透。秦明月正朝着她看中的那家包店走去,凌灵儿拉着她的手好奇地四处张望。一切看起来和任何一个普通的周末午后没什么两样。 骤然间——砰!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炸开,万汇商厦一楼那面巨大的落地玻璃门被一辆黑色越野车硬生生撞碎。钢化玻璃在巨大的冲击力下化作万千碎片,如同瀑布般倾泻而下。那辆越野车的车头冲进了大厅,将门口几个展示模特撞得四分五裂,轮胎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刺耳的尖叫,整辆车歪歪斜斜地停在了大厅中央。 “啊——”一楼的顾客还有各大店铺的店员全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惊恐大叫。女人们尖锐的惊叫声和玻璃碎裂的余音交织在一起,整个大厅瞬间陷入了一片混乱。 砰!砰!越野车的车门被大力踹开,六个男子从车内跳了下来。他们一个个面色冷厉,动作迅捷,更让人心头发凉的是——他们手中赫然都握着枪。从手枪到***,为首的那个男子手里提着的更是一把ak47自动步枪。 哒哒哒哒!为首那个脸色阴沉的男子举起手中的ak47朝天开了几枪,枪口喷出的火焰在玻璃穹顶下格外刺目,子弹打在穹顶的钢结构上溅起一串火花。他扯着嗓子大声怒吼道:“全都给我双手抱头蹲下,否则杀无赦!” 这声怒吼充满了暴戾之意,在开阔的中庭大厅里来回震荡。那阵阵枪声宛如死神的宣判,在场中所有人的耳中炸响。整个大厦一楼中不管是男人还是女人,全都发出了尖叫,惊慌失措地四散奔逃。有人冲向紧急出口,有人躲进了最近的店铺,场面混乱到了极点。 砰!砰!有一个持枪男子毫不迟疑地开枪了。子弹直接射中了前方两名正在奔跑的男性顾客——一个腰侧中枪,跌倒在地,鲜血迅速染红了身下的大理石地面;另一个大腿中弹,惨叫着摔倒在地,抱着伤腿痛苦地翻滚。 “我再重复一遍——全都给我双手抱头蹲下,否则就给我去死!”手持ak47的那名脸色阴沉的男子冷冷地扫视着全场,他的声音不高,却比方才那几声枪响更让人胆寒。他显然是这伙人的头目,那双鹰隼般的眼睛里没有一丝多余的情绪,只有一种常年行走在刀尖上的人才会有的冷酷。 原本惊慌逃窜的人们立刻停住了脚步,纷纷双手抱头蹲了下来。有的人已经被吓得浑身瘫软,直接瘫坐在地上;有的人双手抱头蹲在墙角瑟瑟发抖;所有人都脸色惨白,眼中满是无法掩饰的恐惧。前来万汇商厦购物的顾客中有不少家境优渥的女性,她们更是吓得双腿发软,有些人直接哭了出来,却又不敢发出声音,只能捂着嘴无声地抽泣。 那一刻,在一片混乱和尖叫中,唯一还站着的人便是凌烽。他第一时间将手中的购物袋全部扔在了地上,伸手捂住了凌灵儿的眼睛,弯下腰在她耳边低声说道:“灵儿别怕,听哥哥的话,一直闭着眼睛,好吗?” 凌灵儿很懂事,也很乖巧,她虽然浑身都在微微发颤,但还是用力地点了点头。刚才看到那伙人持枪冲进来的时候,她真的是很害怕,可凌烽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她又觉得自己什么都不怕了。凌烽不希望让凌灵儿看到场中那血腥的画面,那些倒在血泊中的伤者,对于一个小女孩来说太过残忍。 一旁的秦明月也是被吓得花容失色,脸色苍白如纸。她根本没有想到光天化日之下,在江海市最繁华的商业地段,竟然会发生这样的事情。这简直是不可思议——万汇商厦又不是银行金店,怎么会有这么一伙全副武装的人闯进来?他们想要干什么?更让她心头发紧的是,这些人手里都有枪,每一个枪口都威胁着这栋大厦里所有人的生命。 秦明月发觉自己的内心正在被恐惧一点点侵蚀。相比场中那些已经哭喊瘫倒的人,她的表现已经算是足够冷静与镇定了。但她心中仍旧有一股极为强烈的不安感蔓延了全身——因为她从那伙人的眼神和动作中,闻到了一丝真正的危险气息。这些人不是普通的匪徒,是真正的亡命之徒。 猛然间,这伙人中一个持手枪的男子举枪朝凌烽这边指了过来。他语气森然地说道:“没听到我的话吗?让你们蹲下来!想死了是不是?” 凌烽心中一紧,立刻换上了一副惶恐不安的表情,连连摆手说道:“几位大哥,我们刚才真的是被吓到了,一时没反应过来。这就蹲,这就蹲。”他用眼神暗示了一下秦明月,让她也跟着蹲下来。 “灵儿,蹲下。”凌烽低声对凌灵儿说着,同时用身体将秦明月和凌灵儿挡在身后,三人一起缓缓蹲了下来,混入了被控制的人质群中。他蹲下的姿势看似随意,实则将秦明月和凌灵儿护在了最内侧,自己的后背对着那伙人,身体微微前倾,随时可以做出反应。 那个脸色阴森的头目——张独山——多看了凌烽几眼。他总觉得这个年轻人在这种情况下表现出来的那股从容多少有些不太对劲。其他人都吓得哭爹喊娘,这个人虽然嘴上说着被吓到了,可脸上却没有真正的慌乱。不过眼下他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处理,便没有深究。 嘀嘀嘀——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了急促的警笛声。一辆辆警车从四面八方呼啸而至,刺耳的警笛声由远及近,在万汇商厦门前的广场上汇聚成一片喧嚣。大批荷枪实弹的警察纷纷跳下车,迅速拉起了一道大范围的警戒线,将商厦周围全部封锁。穿着防弹衣的特警也陆续到位,占据着有利的狙击位置,将整栋万汇商厦团团包围。 “张独山,你们已经被警方包围!请你们立刻放下武器,释放人质,争取宽大处理!”警方的扩音器上传来了严肃而洪亮的声音,在商厦前的广场上空回荡。 “宽大处理?哼,抓到了老子除了枪毙还能怎么处理?真他娘的倒了血霉,本想来江海市捞一笔,竟然这么快就被江海市的警方盯上了。”张独山啐了一口,眼中凶光毕露。他抬起ak47的枪口,朝商厦外瞄了一眼,又迅速收回了掩体后面。 凌烽蹲在人群中,眼中的目光微微一凝。从张独山的话中他快速推断出这伙人的来历——这是一批亡命之徒,而且绝非第一次作案。他们全副武装,火力配置不低,潜入江海市很可能是为了实施一次重大的武装抢劫——也许是抢银行,也许是劫运钞车。但他们的行踪提前被江海市警方锁定了,在警方的围追堵截之下走投无路,索性直接开车冲进了万汇商厦,劫持里面的顾客作为人质,要与警方进行最后的殊死一搏。 “老大,我们现在怎么办?”一个持枪男子问张独山。 张独山快速地扫了一眼商厦外的警力部署,又看了一眼大厅里蹲着的密密麻麻的人质,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阿龙、铁头,你们两个去守住大门。老黑,你去挑选二十个人质,控制在我们手里,稍有妄动就解决掉。把这二十个人质集中到右边那个角落去。其他人跟我一起跟警方周旋,同时看好剩下的这些人质。我就不信这么多条人命在我们手上,警方敢轻举妄动。大不了最后鱼死网破,死之前拉这么多人陪葬,也他娘的值得了。” 名号为老黑的男子点了点头。他是一个身材精瘦、皮肤黝黑的汉子,一双三角眼中闪烁着冷酷而精明的光芒。他的目光在人群中快速扫视了一圈,像是在挑选货物一般挑选着最具有价值的人质,最终他的视线落在了凌烽他们三人身上。他狞笑了一声,抬起手中的五四手枪朝凌烽这边一指:“你们三个,给老子过来。” 凌烽脸色微微一沉。对方第一个就选中了他和秦明月、凌灵儿作为重点控制的人质,这显然不是巧合。他注意到老黑挑选人质时专挑那些穿着讲究、拎着名牌包的人下手,显然是在按照身份和身价来筛选——人质的身份地位越高,与警方谈判的筹码就越大。而秦明月虽然蹲在地上,但她身上那件剪裁精致的套装和那份即便在慌乱中也掩不住的优雅气质,确实很难不被注意到。 张独山也朝凌烽这边看了过来,那张阴沉的脸上面无表情,但手中那把ak47黑洞洞的枪口一直稳稳地指向凌烽的方向。凌烽心中涌起了一股冰冷的杀意,但现在还不是动手的时候。倘若只有他一个人,他至少有不低于十种方法能够在最短的时间内做出反击,将这六个亡命之徒逐一解决。但他身边有着秦明月与凌灵儿——他可以不在乎任何危险,却不能不在乎自己未来的妻子和妹妹的安危。 “灵儿,别怕,闭着眼睛,跟哥哥过来。”凌烽轻声说着,语气温柔而沉稳,仿佛只是在牵着妹妹过马路。 秦明月也站了起来,她下意识地伸手挽住了凌烽的左臂。她的指尖冰凉,微微发颤,却努力让自己的步伐保持稳定。她心里很清楚眼前这伙人是杀人不眨眼的亡命之徒,面对那些黑洞洞的枪口,她心中的恐惧几乎要将她淹没。也只有在挽着凌烽手臂的时候,靠着那坚实而温暖的臂膀,她才能感觉到一丝安心。 凌烽带着秦明月与凌灵儿来到了老黑指定的那个角落蹲下。他快速地打量了一下周围的环境——这个角落位于大厅右侧的最深处,三面都是承重墙,只有正面朝向大厅中央,是整层楼中最隐蔽的死角。即使警方调来了特战队的狙击手,也绝不可能从这个角度瞄到角落里的任何人。不得不承认,张独山选择这个位置作为控制核心人质的地点,确实是经验丰富。 “你、你、你——还有你们,全都给我过去蹲着。”老黑拿着那把五四手枪,继续挑选着场中的人质。他的挑选标准十分明确——专挑穿着华贵、佩戴名贵首饰、拎着昂贵包包的顾客下手。几个打扮精致的女士被他从人群中拽了出来,还有两个穿着定制西装的中年男人也被推到了角落这边。这些人质的身份地位越高,他们与警方周旋的筹码就越重,这个道理老黑显然十分明白。 “哥哥,我、我害怕……”凌灵儿虽然乖巧地听话一直闭着眼睛,但她还是能感受到场中那股令人窒息的压抑气氛。那些粗鲁的呵斥声、偶尔响起的枪声、周围人低低的啜泣声,都让她心中惶恐不安。她的小手紧紧地抓着凌烽的衣角,指节泛白。 “别怕,没事的。你看,我跟你的秦姐姐都在你身边。我们不会分开,也不会有事,相信哥哥。”凌烽轻声说着,伸出手揉了揉凌灵儿的头发,那动作自然而温暖,仿佛此刻并不是置身于一场随时可能丧命的劫持事件中,而是在家里的庭院里哄妹妹开心。 “灵儿,别怕,秦姐姐在这里。”秦明月也开口了,她伸手紧紧握住了凌灵儿的手,两个女人的手在危难中交握在一起。感受到灵儿小手的冰凉和颤抖,秦明月心中的恐惧反而被一种强烈的保护欲取代了——这个小姑娘需要她,她不能在这个时候崩溃。 这时,外面一名警方派来的谈判代表朝着万汇商厦走来。他穿着便装,双手高高举起,示意自己没有携带任何武器。他的脚步不快不慢,每一步都踩得极为稳当,嘴里大声喊着:“我是警方的谈判代表,有什么条件可以跟我提。” 张独山眼中目光一冷。他将一个女性人质粗暴地拉了起来,将她挡在自己面前充当人肉盾牌,然后小心翼翼地挪到了商厦大门处。他将身体藏在那名人质身后,只露出半边脸和手中的枪管,朝外面喝声道:“狗屁的谈判代表,给老子滚!你没资格跟我说话谈判,让你们局长亲自过来!” “请你先冷静一下,我并无恶意。相反,我是来帮助你的。你想得到什么帮助,可以跟我说,警方一定会尽量满足。但在这之前,我需要确认场内人质的情况——有没有人受到伤害?如果有人受伤,能否先将受伤的人质抬出来,让我们先送去医院救治?”这名谈判代表语速平稳,措辞谨慎而专业,试图先摸清人质的安全状况。 “目前没有人质伤亡。不过老子的耐心是有限度的——一分钟后,你们的局长再不出现,我可要开始动手了!”张独山冷冷地说着,手中的ak47枪口猛地向下一压。 哒哒哒!一梭子弹扫在了距离这名谈判代表面前仅一两米的地面上,火花四溅,大理石的碎片四处飞溅。张独山这是在给警方一个明确的警告——不要再派人来拖延时间。 随后,张独山便挟持着那名人质朝商厦里面退了回去。那名警方的谈判代表面色凝重,心知再多说无益。如果他继续劝说下去,只会激怒这个生性残忍的亡命徒,反而可能危及人质的安全。他缓缓向后退去,退出了商厦大门,准备将现场情况汇报给指挥部。 商厦内,张独山退回了人质集中的区域,朝老黑使了个眼色,示意他看好那个角落里的重点人质。然后他扫了一眼自己的几个手下,沉声说道:“都给我打起精神来,把眼睛放亮点。外面那帮条子肯定不会善罢甘休,随时可能会有动作。只要他们敢强攻,就先拿那批人质开刀。” “老大放心,兄弟们都有准备。”一个持枪男子应声道,他的手指始终压在扳机上,目光警惕地扫视着面前蹲着的数十名人质。 凌烽蹲在角落里,将这一切尽收眼底。他的身体保持着绝对的静止,但大脑却在飞速地运转着。六个持枪歹徒,每个人的位置、武器、注意力方向,他都已经摸清了。张独山是核心,ak47的火力最强,但也最自信,行动之间有一定的规律可循。老黑负责看守重点人质,是离他们最近的一个,也是对他威胁最大的一个。剩下的四个歹徒分散在大厅各处,负责看守其他的人质和监视商厦入口。 硬闯不行,身边有秦明月和凌灵儿,任何一个疏忽都可能造成无法挽回的后果。他必须等——等一个最合适的时机,一击必中,绝不给任何人对秦明月和凌灵儿扣下扳机的机会。他轻轻握了握秦明月的手,那手掌依旧冰凉,却在他握住的那一刻微微安定了几分。 …… 第六十六章 生死谈判 那名谈判代表退走之后,快步回到了警方戒备的区域。市公安局局长韩锋立即迎了上来,脸色满是凝重与焦急之色。他等谈判代表刚一走近,便迫不及待地问道:“情况怎么样?张独山怎么说?” “局长,张独山要求见你,要当面跟你谈。张独山非常狡猾,态度也很强硬。他说里面暂时没有人质伤亡,但他明确表示——如果局长你不亲自去跟他谈,他就会开始对人质下手。”谈判代表快速汇报着,语速比平时快了许多,“我曾走到大门口朝里面看了一眼,里面被张独山控制的人质数量非常大,初步估计整个一楼大厅里就有上百人。” 韩锋听到这话,脸色越发凝重了。万汇商厦本身就是江海市最繁华的商业场所之一,恰逢周末,里面光是顾客就有数百人之多,再加上各个店铺的店员、商厦的工作人员,整栋楼里被困的无辜人员数量相当庞大。而且万汇大厦高达十几层,每一层都有人员在内,这些人都面临着巨大的潜在危险。 就在这时,一辆黑色奥迪轿车呼啸而至,在警戒线外缓缓停了下来。车门打开,从车内走下两位中年男子,他们的脸色同样极为凝重,步履之间自有一股沉稳的威势弥漫开来。韩锋看到这两人后连忙快步迎了上去,开口说道:“何书记,沈市长。” 这两位正是江海市的主要负责人。右边那位面带儒雅之气却又不怒而威的男子,正是市委书记何常;左边那位长着一张刚毅国字脸、双眉如剑的中年男子,则是市长沈某某。他们在接到万汇商厦发生以张独山为首的歹徒团伙劫持人质事件后,立即放下手中的一切工作,以最快速度赶到了现场。 “韩锋,里面的情况怎么样?”何常走到指挥车前,沉声问道。 韩锋立即将他所掌握的情况做了一个简短而全面的汇报——张独山团伙共六人,全副武装,火力配置相当充足;目前劫持了大厦一层至少上百名人质;张独山本人情绪极不稳定,已经向谈判代表开过枪警告;飞龙特战队已经抵达现场并开始初步部署。他将每一个细节都条理清晰地汇报了一遍。 “飞龙特战队的特战兵战士来了吗?”何常追问道。 “已经就位,飞龙特战队的战士已经开始行动。何书记,我们还需要武警部队的支援,需要调派几架直升机,从万汇大厦的顶楼实施机降。张独山他们目前只控制了一楼大厅的人质,但万汇大厦每一层都有人员滞留。需要飞龙特战队的战士从顶楼潜入万汇大厦,将二楼以上的人员暂时转移到安全的区域,待到这起危机解决之后再统一疏散出来。”韩锋迅速说出了他的行动计划。 何常点了点头,面色沉凝地说道:“好,我会立即跟武警部队联系,让他们增派更多的兵力和装备。既然张独山要求跟你谈判,那你过去跟他谈。记住,一定要稳住他的情绪,绝不能刺激他做出极端行为。” 一旁的沈某某开口了,他的声音沉稳而有力:“韩锋,记住两点。第一,要求张独山确保里面所有人质的人身安全,这是谈判的底线。第二,在保证人质安全的基础上,他所提出的条件警方可以尽量满足。尽量不要激怒张独山,试着跟他周旋,争取说服他先释放一部分人质,优先将老人、孩子和妇女解救出来。” “是,我明白了。”韩锋郑重地点头,将两位领导的指示牢牢记在心里。他整了整警服的领口,深吸一口气,朝万汇商厦的方向大步走去。 这起案件发生后,整个江海市都被惊动了。大批记者和媒体闻讯赶来,长枪短炮架在了警戒线外围,已经有记者在对着镜头进行现场直播报道。各家电视台的新闻频道都在滚动播出这起突发事件的紧急新闻,整个江海市的目光都聚焦在了万汇商厦。 …… 凌家老宅。 刘梅已经做好了午饭,正准备等着凌振海从武馆回来了一块吃。她趁等饭的间隙打开了客厅里的电视,想着看看午间新闻。电视刚一打开,屏幕上便是一条紧急新闻插播,正是关于万汇商厦事件的实时报道。 “根据前方记者刚刚传回的消息,已经确认以张独山为首的持枪歹徒团伙在警方的追缉之下,驾车冲入了万汇商厦。据警方知情人士透露,张独山团伙在万汇商厦内控制了数量相当庞大的人质。张独山团伙是一股穷凶极恶的犯罪组织,三年前曾经制造过轰动全国的银行持枪抢劫案,案件发生后全国警方都在通缉这个犯罪团伙。据警方人士介绍,江海市警方掌握了张独山犯罪团伙潜入江海市的情报后,立即组织力量对其进行秘密追缉,准备将其一网打尽。然而在行动过程中被张独山团伙察觉,对方强行驾车冲破了警方的包围圈,最终冲入了万汇商厦。根据目前掌握的最新情况,万汇商厦内暂时没有人员伤亡的消息传出。我台前方记者将持续跟进报道,第一时间向社会各界通报最新进展。” “万、万汇商厦?!” 刘梅的脸色猛地剧变。她像是想起了什么极其重要的事,右手猛地一抖,手中握着的遥控器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她连忙抓起放在茶几上的手机,手指颤抖着拨打了凌烽的号码——关机状态。她接着拨打秦明月的电话,同样是关机。再打凌灵儿的电话,还是关机。 “不会的,不会的……凌烽、灵儿和明月不会有事的……”刘梅一下子六神无主,整个人跌坐在沙发上,嘴唇都开始发白了。原来她之前在厨房做饭的时候,曾给凌烽打过电话,问他们中午回不回来吃饭。当时凌烽在电话里说他们正在万汇商厦逛街购物,中午就不回去吃了。 所以此刻刘梅通过电视新闻看到万汇商厦出事了,她立即想到了凌烽他们三人此刻就在万汇商厦里面。她不知道凌烽他们是还在商厦里面还是已经离开了——但她刚才拨打凌烽他们的电话全都不通,这个事实让她心里面猛地涌起了一股极为不祥的预感。 刘梅心急如焚,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她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再次拿起手机,拨通了凌振海的号码。电话刚一接通,她的声音便带着无法掩饰的慌乱和哭腔:“振海,出事了……” 凌振海此刻正在凌家武馆里,他每个礼拜都会定期来武馆对弟子们进行指导,检查他们的实力进展。就在他正在查看高级弟子的修炼情况时,手机响了。他刚一接起电话,便听到刘梅那带着哭腔的颤抖声音。 “刘梅,出了什么事?怎么语气这么慌张?”凌振海心中一紧,立刻走到一间单独的办公室内,关上了门。 “刚刚看到新闻……有一股持枪歹徒冲进了万汇商厦,正在劫持里面的人质跟警方对峙。而凌烽、明月跟灵儿他们三人就在万汇商厦里面。我刚才打他们的电话全都打不通……”刘梅将事情的始末断断续续地说了出来。 凌振海闻言后脸色骤然一变。他握着手机的手指猛地收紧,指节泛白。但他毕竟是经历过无数大风大浪的人,很快便强行让自己冷静了下来。他沉声说道:“我现在就赶回去,然后直接去万汇商厦。目前还不确定他们三人有没有被卷入其中,所以你先不要自己吓自己。另外,这件事暂时先不要跟秦家那边说。秦老爷子年事已高,这样的消息暂时不要让他老人家知道,免得受到刺激。” “只怕已经晚了……之前明月的妈妈陈雅涵给我打过电话,问这些天凌烽跟明月的相处情况。我就如实说了,说凌烽跟明月相处得挺好的,今天他们还一起带着灵儿去万汇商厦逛街去了。如果明月的父母他们也看到这起新闻,马上就会知道这件事。”刘梅的声音里满是懊悔和自责。 凌振海深吸一口气,缓缓说道:“事已至此,着急也没用。你等我先回去。”说完他挂断了电话,快步走出办公室。他对吴翔简单嘱咐了几句,让他代为指导弟子们继续训练,然后便急匆匆地离开了武馆,驱车先朝凌家老宅的方向赶去。 途中,凌振海试着拨打凌烽、秦明月和凌灵儿的电话,果然一直都是关机状态。他连拨了三次,每一次都是那句冰冷的“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这让他一颗心不断地往下沉。他刚准备放下手机,手机却突然响起。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秦远博。 “喂,远博,是我。”凌振海接起电话,声音努力保持着平稳。 “振海兄,你也知道情况了吧?江海市万汇商厦发生了歹徒持枪劫持人质事件,凌烽跟明月他们就在万汇商厦里面。”电话那头,秦远博的语气中满是焦急。 “此事我刚知晓。目前还不确定他们是否已经成为了人质。远博,这件事我本想先瞒着秦老爷子,老爷子年事已高,我担心他会受不了这个刺激。”凌振海沉声说道。 “振海兄,我父亲他……已经知道了。电视新闻一直在滚动播出,瞒不住的。我父亲看到新闻后二话不说就要上车,非要亲自过来。目前我正开车带着雅涵还有我父亲往江海市赶。”电话中,秦远博轻叹了一声。 凌振海闻言后心中一沉。他知道秦老爷子的脾气——老爷子一旦知道自己的宝贝孙女和孙女婿被困在了万汇商厦,那是绝对不可能安安稳稳地待在清水镇等消息的。他沉默了一瞬,说道:“那就没办法了。远博,你们到了江海市,我们一起去万汇商厦现场了解情况。希望老天有眼,凌烽他们三人不要有事。” “好。”秦远博在电话中郑重地应了一声,便挂断了电话。 凌振海将手机放在副驾驶座上,脚下的油门踩得更深了一些。车子在道路上飞驰,他的脑海里不断地闪过凌烽和凌灵儿的面孔——那个刚刚叫了他一声“父亲”的儿子,那个每天放学都会扑到他怀里喊爸爸的女儿,还有那个从小他看着长大、被两家长辈寄予厚望的秦明月。他握着方向盘的双手微微颤抖,但他很快便稳住了——在这个时候,他不能慌,他必须冷静。 …… 万汇商厦。 “我是公安局局长韩锋。张独山,你有什么要求可以跟我提。”韩锋大步走向了万汇商厦的正门,双手高高举起,示意自己没有携带任何武器。他的步伐沉稳,声音洪亮而清晰,即使面对最危险的局面,他依然保持着一名老刑警的镇定。 张独山挟持着一名女性人质,将她挡在自己身前充当人肉盾牌,小心翼翼地挪到了商厦大门口。他将身体藏在人质身后,只露出半张脸和手中那把ak47的枪管,目光冷冷地打量着韩锋,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冷笑:“我的要求很简单。首先,将你们警方叫来的特战部队全都给我撤下去!不要妄想冲进来——我这里可是有定时炸弹。只要你们的人敢冲进来,我就引爆定时炸弹,大家一起同归于尽!” “定时炸弹?”韩锋心头猛地一沉,这个情况之前的情报中完全没有掌握。倘若张独山真的在万汇商厦内安装了定时炸弹,那整个事件的性质和危险程度就完全不一样了。不仅是人质,整栋大厦都面临着被炸毁的风险。 但韩锋毕竟是从一线刑警一步步干上来的老警察,什么大风大浪都见过。他很快便冷静下来,脑子里飞速分析着张独山这句话的真实性——这些人今天是被警方临时追缉、仓皇逃窜到万汇商厦的,他们未必有时间提前在商厦内安装定时炸弹。但万一是他们在闯入商厦后临时布置了****呢?韩锋不敢赌这个万一。 他稳住情绪,语速平稳而诚恳地说道:“你放心,目前并没有特种部队的人赶来支援。就算有支援力量要过来,也在路上。这个条件我可以答应你——前来支援的特种部队我会安排他们在原地待命,不会采取任何行动。但作为交换,我必须确保里面人质的人身安全。如果你不能答应这个最基本的条件,那你提出的任何要求我们都不会满足。” “你放心,里面的人质很安全。只要你满足我的条件,我自然不会伤人。”张独山冷冷地说道。他藏在人质身后的那双眼睛里闪烁着狡猾的光芒,然后他又抛出了第二个要求,“除此之外,我需要一架直升机。” 韩锋深吸一口气,缓缓说道:“我没有权限直接调动部队里的直升机,你这个要求我需要向上级汇报。但作为我们双方交易的一份诚意——你能否先释放一部分人质?优先将里面的老人、孩子和妇女放出来,让警方看到你的诚意,这样我也好向上面替你争取直升机的调配。” “想让我先释放人质?”张独山冷笑了一声,那双阴沉的眼睛在韩锋脸上停留了好几秒,像是在权衡利弊。然后他忽然咧嘴一笑,笑容里满是狡诈与算计,“可以。我可以先释放十个人质出去。” 他转过头,朝大厅里的老黑喊道:“老黑,挑十个老弱病残的,放出去。让外面那帮警察看看,老子说话还是算数的。”然后他重新转向韩锋,枪口依旧稳稳地对着门外,“韩局长,我给你十分钟的时间去跟你的上级请示直升机的事。十分钟之后,我要听到直升机已经起飞的答复。否则——每超过一分钟,我就多扣下一个人质。记住,老子说到做到。” 韩锋心中一凛,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是沉稳地回了一句:“好,我会尽快给你答复。”说完他便缓缓向后退去,退到警戒线后才转身快步走向指挥车。何常和沈某站在指挥车旁等着他,两人脸上的表情都异常凝重。 “情况非常棘手。”韩锋走到两位领导面前,压低声音快速汇报道,“张独山声称在商厦内安装了定时炸弹,目前无法核实这一情报的真实性。但他以此要挟,要求我们撤走所有特战部队。另外他要求一架直升机,我答应他会向上级请示。作为交换,他同意先释放十名人质,优先释放老人、孩子和妇女。” 何常的眉头紧紧皱了起来,他沉吟了片刻,果断说道:“他既然愿意先释放人质,就是一个突破口。先稳住他,同时让飞龙特战队调整部署,准备从顶楼进入商厦疏散高层的人员。至于直升机的要求——先答应他,让他以为我们正在准备。但具体什么时候能到位,由我们来掌控节奏,不能完全被他牵着鼻子走。” 沈某也点头道:“韩锋,你去准备接应第一批被释放的人质。同时继续跟他谈判,争取更多的释放名额。” “明白。”韩锋应了一声,转身朝万汇商厦的方向再次走去。 此刻,在万汇商厦一楼大厅那个被精心挑选过的死角里,凌烽依旧保持着蹲姿。他已经听到了张独山和韩锋的对话——定时炸弹,直升机,释放十名人质。他的目光快速扫过整个大厅的每一个角落,将这六个歹徒的位置、武器、视线死角全都牢牢记在了脑海里。 老黑正在执行张独山的命令,从人群中挑选十个人质放出去。他挑的全都是老人和带着孩子的母亲,显然是在应付警方的要求。凌烽趁老黑注意力分散的这几秒,压低声音对身旁的秦明月说道:“一会儿如果他们释放人质的时候有机会,你就带着灵儿先出去。” 秦明月猛地转过头,那双清冷的眼眸中第一次露出了近乎固执的抗拒。她压低了声音,但每一个字都斩钉截铁:“你呢?你跟我们一起走。” “我不能走。我是保安部的教官,这里面还有这么多人质,我有责任留到最后。”凌烽的声音很轻,但语气中有着不容商量的决断。他伸手握住了秦明月冰凉的手背,拇指在她手背上轻轻按了一下,“灵儿需要你照顾。带她出去,在外面等我。相信我,我不会有事的。” 秦明月的嘴唇翕动着,似乎想要说什么。但就在这时,老黑已经挑好了十个人质,开始把他们往外推。凌烽松开了她的手,用眼神催促着她做好准备。 “你、你、还有你们——都给我起来,往门口走。别磨蹭,走快点!”老黑用枪口驱赶着那十个被选中的人质。那些被释放的人质如蒙大赦,跌跌撞撞地朝商厦门口跑去。张独山站在大门内侧,监视着每一个被释放的人质走出门外,同时警惕地观察着外面警方的动向。 凌烽目送着那些人质一个个跑出商厦大门,被外面严阵以待的警察迅速接应走。他的目光随后又落回老黑和张独山的身上——两个人都在门口附近,注意力全在外面。大厅里剩下的四个歹徒也都在盯着门口的方向,暂时没有人注意到他这边。 他的手指无声地摸向了自己脚边的位置。地面上散落着不少碎玻璃片,是越野车冲进来时撞碎的落地窗玻璃。他不动声色地拈起一块巴掌大小的三角形玻璃碎片,将它藏在了掌心里。然后他重新将手搭在膝盖上,保持着那个看似恭顺的蹲姿,目光却如同猛虎般静静地扫过大厅里的每一个歹徒。 机会只有一次。他必须等到一个最完美的时机——一个能够在最短时间内解决掉所有歹徒、确保没有任何人能够朝秦明月和凌灵儿扣下扳机的时机。一旦动手,便不容许任何差池。 第六十七章 炸弹倒计时 张独山指挥他手底下的一个持枪男子,让他从人质中选出十个人释放出去。万汇商厦一层里被控制着的人质们,每一个人的脸上都露出了希冀之色。他们眼巴巴地望着那个正在挑选人质的歹徒,希望被幸运女神眷顾,能够被这些亡命之徒释放出去。当那个歹徒的手指指向某个人时,被选中的人几乎是连滚带爬地站起来,浑身颤抖着朝门口跑去。 最终,张独山的手下选出了十名人质——三个孩子、四个女人,以及三个五六十岁左右的男子。这些人是作为第一批无条件释放的人质被放出去的。他们如蒙大赦,脸上带着劫后余生的激动,朝着商厦门口跌跌撞撞地跑去。 这十名人质一冲出万汇商厦,立刻有等候在外的警员冲上前来接应,将他们迅速带到了安全区域。警方之所以要求张独山先释放一部分人质,这里面有着极为重要的用意——一方面能让被释放的人质脱离险境,另一方面警方可以通过这些目击者了解商厦内部的情况。张独山团伙有多少人、持有多少武器、人质的大致数量、歹徒的站位分布——这些关键情报对于制定营救方案至关重要。 “韩局长是吧?我已经按要求释放了十名人质。接下来,该你们警方拿出诚意了。”张独山站在商厦门口内侧,依旧将那名人质挡在自己面前充当人肉盾牌,朝外面的韩锋喊话道,“你们警方只有十分钟的时间。十分钟之内,我要看到一架直升机停在这里。并且你们警方所有人都需要撤离出这片区域。只要我跟我的弟兄上了直升机,这里面的人质就是安全的。如若不然,会发生什么意外情况我就不敢保证了。” “十分钟时间太短,根本来不及准备。”韩锋沉声说道,试图争取更多的缓冲时间。 “韩局长,明人不说暗话。如果我猜得不错,部队早就已经出动直升机往这边赶了吧?”张独山冷笑了一声,那双阴沉的眼睛里闪烁着洞悉一切的光芒,“我言尽于此,韩局长好好考虑。”说完他便挟持着人质退回了商厦内部,不给韩锋任何继续周旋的机会。 韩锋面色一沉。他看得出来张独山极为狡猾,也极为谨慎,他似乎清楚地知道这类事件发生后警方的行动与部署流程。此人绝非寻常的亡命之徒这么简单,有着相当强的反侦察能力和心理素质。韩锋唯有先退下去,将最新情况向上级汇报。 与此同时,两辆轿车先后抵达了万汇商厦外围的警戒线处。车门打开,凌振海和刘梅率先从第一辆车上走了下来。凌振海的脸色异常凝重,但他努力保持着镇定,伸手扶着已经急得眼眶泛红的刘梅。后面那辆车上,满脸焦急的秦老爷子在秦远博和陈雅涵的搀扶下也走下了车。 秦老爷子那张满是皱纹的脸上写满了焦急之色。他拄着拐杖,脚步却比平时快了许多,一下车便朝警戒线的方向走去,嘴里说道:“我要进去了解情况。凌烽跟明月是不是被困在里面?还有振海家的灵儿那个丫头——这几个孩子都在里面,我得知道他们现在怎么样了。” “老爷子,您别着急。也许情况没有我们想象的那么糟。您先别急,千万别急坏了身体。”凌振海连忙上前扶住秦老爷子,语气恳切地劝道。 “爸,振海兄说得对。事已至此,我们着急也没有任何用处。还是先去看看警方那边有什么最新的进展吧。”秦远博也在一旁劝道。 凌振海与秦远博一左一右扶着秦老爷子朝警戒线走去。警戒线处站着维持秩序的警察,按照规定其他人不得进入警戒区域。秦老爷子走到警戒线前,用拐杖轻轻顿了顿地面,声音虽然苍老却中气十足:“去跟你们局长说,我秦仲年要进去了解情况。我的孙女就被困在万汇商厦里面,我需要知道最新的进展。” “这位同志,我是秦家家主秦远博。我女儿可能在里面被歹徒挟持,我们必须了解情况。”秦远博也沉声对值守的警察说道。 一名值守的警察听闻是秦家来人,知道秦家在江海市的分量,不敢怠慢,连忙快步跑去向韩锋汇报了情况。 市委书记何某与市长沈某两位江海市的主要负责人听到汇报,得知秦老爷子亲自赶到现场,出于对这位老泰山的敬重,他们亲自走了过来,在警戒线处见到了秦老爷子一行人。 “秦老,您怎么亲自过来了?”何常快步迎上前,语气中满是关切。 “何书记,我的孙女明月,还有我的孙女婿凌烽,他们都被困在万汇商厦里面,很可能已经被歹徒劫持成了人质。你说,我能不来吗?”秦老爷子的语气中满是焦急,握着拐杖的手指指节泛白。 “什么?您的孙女在里面?”何常与沈某同时变了脸色。他们自然知道秦氏集团的现任掌舵人就是秦明月,如果秦明月真的被张独山这伙亡命之徒挟持了,那这件事的严重性就完全上升到了另一个层面。 沈某深吸一口气,郑重地开口说道:“秦老,您请放心。里面所有的人质,包括您的孙女,我们一定会竭尽全力确保安全。” “目前还没有人质伤亡的情况发生吗?”秦老爷子追问。 “暂时还没有出现人质伤亡的情况。警方正在尽一切努力稳住歹徒的情绪。这栋商厦里的人员数量很大,歹徒直接控制的人质只是其中的一部分。不管情况多么棘手,我们警方都会在确保人质安全的前提下,全力将这股犯罪团伙绳之以法。”沈某语气沉稳地回答道。 说话间,一名身穿迷彩作战服、身形精悍的中年男子快步走了过来。他正是飞龙特战队的队长陈弘,有着极为丰富的实战经验。陈弘走到何常和沈某面前,沉声汇报道:“何书记,沈市长,飞龙特战队的人员已经准备就绪。不过这股歹徒极为狡猾,选择了商厦里面的一个死角位置蛰伏,并且用人质挡在身前作为掩护。我们布置在外围的狙击手无法锁定里面所有的歹徒。目前飞龙特战队的第一分队,一共十二名队员,已经从万汇商厦的顶楼潜入楼内。他们将从顶层向下逐层搜索,潜行至一楼,伺机而动。” “陈队长,时间上恐怕来不及了。”韩锋面色凝重地说道,“张独山要求我们在十分钟之内给他准备好直升机,否则他威胁要引爆在商厦内安装的定时炸弹。” “万汇商厦里面有定时炸弹?”何常与沈某得知这个情况后,脸色骤然一沉。这个情况之前完全没有掌握,如果真的存在炸弹,那整个事态的严重性就完全不同了。 “刚才我与张独山交涉时,他亲口说的。目前还无法确认真假。”韩锋说道。 何常眼中目光一沉,沉吟了几秒后缓缓说道:“在这种情况下,上百名人质的生命绝不能拿来开玩笑。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何书记,那现在我们该怎么办?”韩锋问道。 何常将目光转向陈弘,语气郑重地说道:“陈队长,你处理这类突发事件的经验最丰富,我也不瞎指挥。你说说看,面对这样的情况,采取什么样的策略最合适?” 陈弘眼中的目光锐利如刀,语速沉稳而果断:“这个张独山极其狡猾,有着相当强的反侦察能力。眼下别无他法,唯有先满足他的要求,派一架直升机过来。同时继续跟他周旋,争取说服他释放出更多的人质。总而言之,核心策略就是一个字——拖。尽可能地把时间拖住。只要飞龙特战队的突击小组秘密潜伏到一楼,彻底摸清里面的情况,我们就随时可以展开行动。”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沉凝:“张独山生性凶残,要想劝降他是根本不可能的。我们在拖住时间、保证人质安全的同时,也必须做好最坏的打算。这个最坏的打算,就是强攻。” 何常重重地点了点头,果断拍板道:“就按陈队长说的办。韩锋,你的任务就是继续跟张独山周旋,告诉他直升机正在飞来的路上,马上就要到了。同时尽可能地说服他再释放出一部分人质,优先解救老人和孩子。” “是。”韩锋应了一声,一道道命令迅速传达下去,警方各小组有条不紊地行动起来。 …… 万汇商厦内。 嘀!嘀!嘀!人质集中的那个死角位置的右侧墙壁上,被挂上了一个遥控炸弹。那个炸弹上的计时器被设置成了倒计时十分钟,正在不断地发出刺耳的嘀嘀嘀声响。那一串血红色的倒计时数字,宛如死神手中镰刀的刀锋,带给在场所有人一种近乎窒息的死亡压迫感。 凌烽眼中目光一沉。场中一直有两个持枪歹徒的枪口对准了他这边——一个是老黑,手中握着一把五四手枪;另一个歹徒手中更是端着一把微冲,火力足以在瞬间覆盖整个死角区域。凌烽一直都在等待一个合适的机会出手,可这样的机会迟迟没有出现。 而现在,张独山更是亮出了遥控炸弹——他的手中此刻正紧紧握着那枚遥控炸弹的遥控器。这意味着凌烽如果想要动手,就必须在瞬息之间完成一系列高难度动作:先解决张独山,夺下遥控器,再同时将场内剩下的几个歹徒全部击倒。整个过程必须在电光石火之间一气呵成,不能给张独山留下任何一丝按下遥控器的反应时间。否则只要他稍有动作,张独山在最后关头按下了按钮,那颗遥控炸弹就会提前引爆——届时所引发的后果不堪设想,场中所有的人质都难以幸免。这其中就包括秦明月和凌灵儿。 这才是凌烽真正忌惮与顾虑的地方。若非有这颗遥控炸弹的存在,若非秦明月和凌灵儿就在他的身后,眼前这些人即便拿着几把枪想要困住他,也是绝无可能的事。在暗狱训练营的十一年里,他面对过的火力配置比这凶悍得多,六个持枪歹徒对他来说并不算什么。但炸弹不一样——那是不分目标的毁灭性武器。 “冷静,一定会有机会的。”凌烽在心中对自己说道。他微微侧身,将秦明月与凌灵儿挡在了自己的身后。他能感觉到秦明月和凌灵儿此刻内心深处的惶恐与不安——秦明月的手紧紧攥着他的衣角,指尖冰凉;凌灵儿虽然听话地一直闭着眼睛,但小小的身体在微微发抖。他要做的就是打消她们心中的恐惧,然后带着她们安然无恙地离开这个鬼地方。 老黑安置好那颗遥控炸弹之后,退回到自己的位置上,目光轻蔑地扫了一眼角落里蹲着的人质们。在他看来,这些人质不过是一群待宰的羔羊,被那颗炸弹的倒计时吓得浑身发抖,连大气都不敢喘。但他的目光扫过凌烽时,却微微停顿了一下——那个男人虽然在低着头,可那种姿态总让他觉得有些不太对劲。具体哪里不对劲,他说不上来,只是多年来在刀尖上行走磨练出的本能在隐隐示警。 “都给我老实待着,谁要是想逞英雄,那颗炸弹就是给你们准备好的棺材。”老黑狞笑着说了一句,然后将注意力转回了大门口的方向。张独山正在那里跟外面的警方周旋,他必须随时关注门口的动态。 凌烽低着头,目光却透过垂下的发丝观察着每一个歹徒的位置。张独山在大门内侧,遥控器在他手里;老黑守在死角入口,五四手枪的枪口正对着他们;另一个持微冲的歹徒站在老黑身后大约三米的位置,负责策应;另外三个歹徒分散在大厅各处,看管着其他区域的人质。他需要等待的,是一个所有歹徒的注意力同时从他和遥控炸弹上移开的瞬间。 而这样的瞬间,一定会有。因为他已经听到了大厦高层隐隐传来的细微动静——那是飞龙特战队的队员从顶楼向下潜行的声音。虽然那动静极其微弱,普通人根本不可能察觉,但在凌烽的耳中,那就像是黑夜中的一盏明灯。 他只需要等到特战队就位的那一刻。届时,机会自会出现。 第六十八章 雷霆反击 场中并非每个人都能像凌烽那样镇定。那些蹲在角落里的人质们看着墙壁上那颗正在不断倒计时的遥控炸弹,计时器的数字从十分钟变成九分钟、八分钟……每跳动一次,那股死亡逼近的感觉便更加浓烈一分。就像是一个死神手中握着滴血的镰刀,正在一步步地朝他们逼近。恐惧如同潮水般将所有人淹没,有人开始崩溃,有人低声啜泣,也有人四肢瘫软地倒在地上,面若死灰,毫无生色。 “放我出去,求求你们……你们要多少钱都可以……我有的是钱,我不想死,放我出去!”在这种无形而巨大的压力之下,终于有人再也承受不住了。一个衣着鲜丽、年纪在三十多岁的女人猛地站起身来,声嘶力竭地大喊着。她那张浓妆艳抹的脸上满是失控的恐惧,双眼死死地盯着墙壁上那颗遥控炸弹血红色的倒计时数字,她的神经已经紧绷到了极限。那股静等着死神降临的恐惧感将她彻底击溃了,她站了起来,大声喊着,哭着,央求着能够离开这个人间地狱。 “给我蹲下!不想活了是不是?”一个满脸横肉的歹徒立刻举枪指向了这个女人,语气凶狠地威胁道。 “我只想出去……我不想死在这里!”女人尖声叫着,理智已经完全被恐惧吞噬。她不顾一切地转身就朝万汇商厦的大门冲了出去,高跟鞋在碎裂的大理石地面上踩出凌乱的声响。 场中的其他人质看到这个女人冲了出去,也纷纷意动。原本被张独山他们压制住的人质群开始出现了骚动,有人蠢蠢欲动,想要趁乱跟着往外冲。 “找死!”那个满脸横肉的歹徒一个箭步追了上去,左手直接钳住了那个女人的脖颈,手中的枪口狠狠地抵在了她的胸前。砰!枪声响起,血光四溅。那个女人仰天倒地,胸口上迅速洇开了一片殷红的血迹,整个人抽搐了两下便再也没了动静。 这一枪,也彻底震慑住了场中所有的人质。原本有些骚动的人群瞬间被吓得面如土色,全都瘫软在地,再也不敢动弹。有些人彻底绝望了,眼神呆滞而空洞,已经看不到丝毫生还的希望。 枪声响起的刹那间,秦明月下意识地抓紧了凌烽的胳膊,她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她用另一只手将凌灵儿紧紧抱在怀中,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了灵儿的视线。她那张美丽的脸上也失去了原有的血色——面对这种突如其来的恐怖场面,眼睁睁地看着一个活生生的人在她面前倒下,她的心中充满了震惊和恐惧,完全不知所措。 凌烽眼中的目光微微一沉,但他没有任何异动。暗中的他握紧了拳头,胸腔内有股愤怒的暴戾之气在滋生——那个女人的死,原本是可以避免的。无奈前方的老黑和一个马脸男子两支枪口一直死死地锁定着他这个方向,只要他稍有动作,身后的秦明月和凌灵儿就会成为活靶子。他只能等。 响起的枪声也传到了商厦外面。万汇商厦外的警察们脸色骤然一紧,韩锋眼中更是闪过一丝愤怒与担忧。他几乎是立刻朝万汇商厦的正门冲了过去,一边快步走一边大声喊道:“张独山,你要求的条件上级领导已经批准!直升机正在赶来的路上!为什么里面有枪声传来?是不是有人质受伤了?如果你伤害了人质,这个局面就再也无法挽回了!” 张独山的脸色极为阴沉。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警方的底线在哪里——一旦里面的人质遭到枪杀,警方将别无选择,只能采取强攻。现在他手底下的人已经开枪了,等于彻底切断了退路,再也没有任何谈判的余地。 “老黑,你带个人质上来!告诉警方,五分钟之内直升机再不到,这里的人都要死!”张独山冷冷地命令道,眼中闪过一丝疯狂的狠厉。 老黑应了一声,那双三角眼在面前的人质群中来回扫视着。最终他的目光落在了秦明月身上——这个女人即便蹲在人群中,那份清冷出尘的气质也无法被掩盖。他狞笑了一声,朝秦明月抬了抬枪口:“真是一个少见的美人。就是你了,给我站起来。” 秦明月的心猛地一紧,整个人瞬间被紧张与惶恐所笼罩。老黑手中那把微冲黑洞洞的枪口正对着她,她毫不怀疑对方会毫不犹豫地扣下扳机。 “快给我站起来,如果你不想死的话!”老黑厉声喝道,语气不容置疑。 秦明月咬了咬嘴唇,下意识地转眸看向身旁的凌烽。在这样的绝境之下,凌烽成了她唯一的精神支柱。 “明月,没事的。”凌烽轻声说道,他的声音沉稳而平静,仿佛只是在安慰她别担心明天的天气。 秦明月看着凌烽那双深邃而平静的眼眸,心中莫名地安定了几分。她点了点头,缓缓站起身来,在老黑的枪口威逼下走了出去。 那一刻,凌灵儿娇小的身躯猛地一颤,忍不住轻轻地抽泣起来。她虽然听话地一直紧闭着眼睛,但她的耳朵能听到周围发生的一切。她小声地说着,声音里满是慌乱与不安。 “灵儿别怕。灵儿,你相信哥哥吗?”凌烽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轻声说道。 “灵儿相信。”凌灵儿的声音虽然颤抖,却毫不犹豫。 “灵儿还记得哥哥之前说过的话吗?” “记得。哥哥让灵儿一直闭着眼睛。” “灵儿真乖。那就一直记得哥哥的话,一会儿无论发生什么事,都要牢牢记住。会没事的,好吗?” “嗯。”凌灵儿重重地点了点头。凌烽的话像是一道无形的屏障,将她幼小的心灵护在了其中。 这时秦明月已经被老黑用枪指着走到了死角出口处,成为了他手中的一名人质。老黑粗鲁地抓住秦明月的胳膊,准备将她推到前面去,用她来充当与警方对话的人肉盾牌。 就在这一瞬间,凌烽猛地站起身来。他这个突如其来的举动立刻引来了张独山和其他几个歹徒的注意——一支支黑黝黝的枪口齐刷刷地指向了他。 “你想干什么?”那个守在不远处的马脸男子厉声喝问道,手指已经搭在了扳机上。 凌烽将双手高高举起,做了一个毫无威胁的姿势。他的声音不大,却异常沉稳:“我想跟你们交换人质。用我来换她。” 张独山眼中目光微微一眯,嘴角浮起一抹玩味的冷笑:“你倒也不怕死啊。这个时候还敢站出来逞英雄。” “我很怕死。这个世上没有人是不怕死的。但这个世上有些事情,即便是明知危险也要义无反顾地去做。”凌烽语气平静地说着,目光掠过秦明月那张苍白的脸,“因为她是我的妻子,我是她的丈夫。在这样的情况下,我身为一个男人,理应站出来,不是吗?” 那一刻,秦明月的身体猛地一震。一股难以言喻的情感如同潮水般冲击着她的心房,她的眼眶瞬间红了,一颗颗晶莹的泪珠在眼眶中打转,模糊了她的视线。在生死的边缘,这个平时看起来大大咧咧、油嘴滑舌、总是把她气得跺脚的男人,毫不犹豫地站了出来。他不是警察,不是军人,他只是她的未婚夫——一个本来可以安安静静地蹲在角落里等待救援的人。可他却站出来了,要用自己的安危来换取她的安全。 张独山看了看秦明月,又看了看凌烽,似乎感到有些意外。这对年轻男女在这种绝境下还能彼此为对方站出来,倒是少见。 凌烽继续不紧不慢地说道:“你们要劫持人质,如果这个人质还有一定的社会身份,那谈判的筹码就更重了,不是吗?我是凌家的少主,在江海市多少也有些分量。你们看我妻子漂亮吧——倘若我没点能耐,自然也娶不到这样的妻子。所以,劫持我比劫持她取得的效果要好得多。” 凌烽说这番话的时候脸不红心不跳。事实上在江海市,秦明月秦氏集团总裁的分量要比他这个刚回国的凌家少爷重得多。但眼前这些亡命之徒可不知道江海市世家圈子的具体情况。秦明月绝丽无双,气质高贵,若从常理来推断,能够娶到这样一个女人的男人,其能力与地位应当不俗才对。诚如凌烽所说的那样,张独山要劫持人质去面对警方,不仅仅是在于掌握更多筹码,倘若劫持的人质还有着一定的身份地位,就能让警方更加投鼠忌器。 秦明月凝眸看着凌烽,双眸被那晶莹的泪水完全模糊了。她看着眼前的凌烽,视线已经不真切了,他的身影在水光中晃动着,依稀之间她只看到凌烽嘴角边挂着的那一丝淡淡的笑意。她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可喉咙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在这样的生死时刻,凌烽主动站出来,意味着他要将原本降临在她身上的危险转移到自己身上。她不需要说什么,或许也不需要说什么。凌烽这个挺身而出的举动,已经足以说明一切。 老黑转头看向了张独山,显然是在用眼神征询老大的意见。张独山略微思忖了一下,也觉得凌烽的提议确实有道理——用一个有分量的男人换一个女人当人质,筹码更重,他正准备朝老黑点头示意,同意凌烽提出的这个交换要求。 就在这极为短暂的、仅仅一眨眼的瞬间——当老黑的视线转向张独山,而张独山的目光也从凌烽身上移开、准备转向老黑点头示意的同一刹那。这就是凌烽一直在等待的那个机会。 在这极为短暂的一瞬间,张独山与老黑的目光同时没有落在凌烽身上。他们两个人的注意力彼此交错,恰好形成了一个极其短暂的双重视线盲区。凌烽要抓住的,就是这一瞬即逝的窗口,做出他蓄势已久的雷霆反击。 嗖!凌烽动了。他全身的爆发力量在这一瞬间如同火山喷发般汹涌而出,整个人如同一头蛰伏已久的猛兽骤然露出了狰狞的獠牙。他的速度快到了极致,几乎是在身形刚动的同一刹那,人便已经冲到了老黑的面前,右手一拳也随之轰至。 老黑只感觉到一股锐利而又恐怖无边的拳风朝自己的面门席卷而来。他下意识地想要扣动扳机,但身体已经跟不上意识的反应速度。砰!凌烽这一拳结结实实地轰在了老黑的面门之上。那一拳内蕴的爆发力量如同出膛的炮弹,直接将老黑整个人轰飞了出去。老黑连一声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整个人便重重地撞在了身后的墙壁上,然后如同一滩烂泥般滑落在地,再也没了任何动静。 凌烽右手出拳的同时,他的左手快如闪电,直接扣住了老黑身旁张独山的咽喉。那只手如同从地狱深处伸出来的魔王之手,五指收紧的瞬间便锁定了生死。咔嚓!就在拳声落下的同一刹那,一声清晰刺耳的咽喉碎裂声也随之响起。张独山连丝毫反应的时间都没有,便被凌烽直接掐断了他的咽喉。他的瞳孔在瞬间放大,眼中满是不可置信的惊骇,手中的ak47和遥控器同时脱手。 凌烽左手一探,稳稳地将那枚遥控炸弹的遥控器夺在了手中,右手顺势接住了张独山手中脱落的那把ak47。 哒!哒!哒!凌烽右手握着那支ak47,甚至不需要刻意去瞄准,枪口径自朝右侧正在看守其他人质的三个歹徒扣动了扳机。他把ak47当成了精准武器来使用,在瞬息之间以三连点射的方式扣动了三次扳机。那三名歹徒听到老黑倒地的动静才刚刚转过头来,甚至还没来得及举起手中的武器,三颗子弹便已经精准地贯穿了他们的额头。鲜血迸发而出,三个人口中连闷哼一声的机会都没有,便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从凌烽暴起出手,到六名歹徒全部解决,前后总共不超过三秒钟。整个万汇商厦一楼大厅陷入了一片死寂。所有人质都呆住了——他们甚至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只看到那个一直蹲在角落里的年轻男人突然站了起来,然后便是一阵密集而短暂的枪声,再然后,所有的歹徒都倒在了地上。 第六十九章 尘埃落定 场中还有一个亡命之徒,就是那个马脸男子。在凌烽解决掉张独山和老黑以及其他三个歹徒的短短几秒内,这个马脸男子已经回过了神。他脸色惊骇万分,但多年来刀口舔血的本能还是让他下意识地举起了右手握着的那把手枪。 凌烽一声暴喝,已经来不及掉转手中的武器来对这个马脸男进行还击。他索性将整个身体如同一辆装甲坦克般朝马脸男直接撞了过去。凌烽的肩膀狠狠地冲撞在了马脸男的胸膛之上,那一撞之势极为凶猛,马脸男整个人被撞得双脚离地,后背重重地砸在了身后一根粗大的承重柱上。与此同时,马脸男在撞击的瞬间也扣动了扳机,子弹擦着凌烽的肩头飞了出去,打在了天花板上,溅起一片碎屑。 马脸男被撞得七荤八素,顺着柱子滑落在地,手中的枪也脱手飞了出去。凌烽手中黑洞洞的枪口直接抵住了马脸男的要害。凌烽眼中目光平静无波,扣动了扳机。一声闷响过后,一切归于寂静。 瞬杀。于瞬息之间将场中以张独山为首的六名亡命之徒全部击倒,彻底化解了这一次的危机。至此,凌烽才缓缓站起身来,深深吸了一口气。他那张棱角分明的脸上平静如水,仿佛这样的场面、这样的经历他已经历了无数次,早已驾轻就熟。在西伯利亚的冰天雪地里,比这凶险得多的局面他都经历过——至少这一次,他要保护的人就在他身后,这就足够了。 凌烽将手中的武器卸下弹匣,清空枪膛,随手放在了地上。然后他快步走到凌灵儿的面前,蹲下身,伸出手指轻轻地擦拭着凌灵儿脸颊上残留的泪痕,柔声说道:“灵儿,没事了。不过现在可还不是睁开眼的时候,再等一小会儿。” “哥哥——”凌灵儿颤抖着喊了一声。她虽然一直听话地紧闭着眼睛,但她听到了枪声、怒吼声、撞击声,也听到了周围人质们压抑不住的欢呼声。她知道,是哥哥让这一切结束了。 凌烽一手将凌灵儿抱了起来,走到秦明月面前,看着站在原地还有些失神的秦明月,微笑着问道:“明月,你没事吧?” 秦明月猛地回过神来。她怔怔地看着凌烽,那双清冷的眼眸中此刻翻涌着太多太多的情绪——有震惊,有难以置信,有劫后余生的庆幸,更有一种她从未体验过的、让她心口发烫的感觉。刚才凌烽站出来要求用自己交换她的时候,她觉得自己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撞了一下。而此刻看着眼前这个抱着妹妹、微笑着问她有没有事的男人,她忽然觉得自己对这个男人其实一点都不了解。他有太多的秘密,太多的故事,太多的她不曾参与的过去。但有一点她可以确定——他是她这辈子见过的最勇敢的人。 秦明月张了张嘴,发现自己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该说什么。太多的情绪堵在喉咙里,反而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凌烽将她的反应看在眼里,只是微微一笑,伸手拉住了她依旧有些冰凉的手,轻声说道:“先出去吧。”说着他转头看向场中那些仍旧沉浸在震惊和狂喜中的人质们,提高音量说道,“现在已经安全了,大家可以出去了。不要着急,不要拥挤,排好队,慢慢往外走。外面有警方接应你们。” 至于那颗挂在墙上的遥控炸弹,凌烽早在夺下遥控器的瞬间便按下了停止键。张独山是个极其爱惜自己性命的人,他设置这颗炸弹的初衷是用它来作为跟警方谈判的终极筹码,而不是真的打算与所有人同归于尽。所以这颗炸弹可以启动倒计时,也可以随时停止。从始至终,张独山都死死握着那个遥控器,只是他至死也没有想到,自己连按下引爆按钮的机会都没有。 凌烽一手抱着凌灵儿,一手拉着秦明月朝商厦门口走去。一大群人跟在他们身后,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劫后余生的激动和喜悦。阳光从破碎的大门玻璃处洒进来,照在凌烽挺拔的背影上,给这个画面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边。 “灵儿,可以睁开眼了。”走出商厦大门后,凌烽将凌灵儿轻轻放在地上,柔声说道。 凌灵儿缓缓睁开了双眸。映入她眼帘的不是那些血腥的场面,而是她的父母,还有秦老爷子、秦远博夫妇——这些都是平日里最疼爱她的亲人和长辈。他们一个个脸上写满了焦急和担忧,此刻看到她安然无恙地走出来,那份焦忧才渐渐化作了欣慰和喜悦。 “爸爸,妈妈——”凌灵儿惊喜地喊出声来,朝刘梅和凌振海跑去。 “灵儿!”刘梅眼中噙着泪花,一把将凌灵儿紧紧地抱在了怀中,怎么也不肯撒手。凌振海站在一旁,伸手轻轻抚摸着凌灵儿的头发,那双一向沉稳的眼眸中也泛起了一层薄薄的水雾。 凌振海走上前来,重重地拍了拍凌烽的肩膀。他没有说什么煽情的话,只是那只手在儿子的肩头停留了很久,力道比任何时候都要重。一切尽在不言中。 “老爷子,让你们担心了。不过现在已经没什么事了。”凌烽走上前去,对秦老爷子说道。 “有惊无险,有惊无险……这就好,这就好。”秦老爷子连连说着,沧桑的脸上满是后怕与欣慰。他看到凌烽手中还拿着一个类似遥控器的装置,不由问道,“凌烽,这是什么?” “是个遥控器,里面还有颗炸弹需要处理,这个应该交给警方。”凌烽说着,回头寻找韩锋的身影。正好看到韩锋快步朝他走了过来。 韩锋已经进入过万汇商厦内部查看过现场。他看到张独山等六名歹徒全部倒在地上,又询问了现场的目击人质,得到的所有回答都指向同一个人——那个在危急时刻挺身而出的年轻男人。他内心的震撼此刻还远远没有平复。 凌烽看着韩锋走过来,直接将手中的遥控器递了过去,说道:“韩局长,这是里面那颗炸弹的遥控器。拆弹专家什么时候到,让他们把炸弹安全拆除。” “拆弹专家已经在赶来的路上。”韩锋接过遥控器,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凌烽,“凌先生,是你出手解决了歹徒,解救了人质,化解了这场危机?” 韩锋这句话说出口的时候,站在凌烽身后的秦老爷子、凌振海、秦远博等人全都惊住了。一双双难以置信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凌烽身上——他们知道凌烽身手了得,但从没想过他竟然能在六个全副武装的亡命之徒面前,凭一己之力将所有歹徒全部解决,安然无恙地带着秦明月和凌灵儿走出来。 凌烽只是淡然一笑,没有多说什么。他并不觉得自己做了什么了不得的事。他只是做了他应该做的事——保护自己的家人。如果不是秦明月和凌灵儿被困在里面,他或许会等特战队就位后再配合行动。但既然她们在那里,他就不会有任何犹豫。 就在这时,刑警队长马占山不知道从哪里冒了出来。他看了一眼凌烽,鼻腔里发出一声冷哼,走到韩锋面前说道:“局长,我刚才了解到现场情况——除了张独山等一众歹徒之外,有一名女性人质中弹身亡,还有两名男性人质被子弹打伤。我怀疑是有人擅自采取行动,才导致张独山他们惊慌之下开枪伤人,更导致那名无辜人质被枪杀。” 马占山这话虽然没有直接点名,但在场所有人都听得出来他指的是凌烽。他不提凌烽击杀了所有歹徒、解救了上百名人质,反而轻飘飘地把那名被害女性人质的责任往凌烽身上推。 凌烽的脸色沉了下来。他身上隐隐有一股冰冷的威势弥漫而出,那双深邃的眼眸冷冷地盯住了马占山。他猛地一步跨上前,右手手掌直接扬了起来。啪!一记响亮的耳光扇在了马占山的右脸上,力道之大直接把马占山的脸扇得歪了过去。啪!紧接着凌烽又是一记反手抽在了马占山的左脸上,又把他歪过去的脸给抽正了回来。两个鲜红的掌印清晰地浮现在马占山两颊,他的嘴角甚至溢出了一丝血迹。 “你刚才说什么?”凌烽伸手揪住了马占山的衣领,盯着对方那张又惊又怒的脸,一字一顿地说道,“真是瞎了你的眼。真不知道你这样的人是怎么坐到这个位置上的。” “打得好!”就在这时,数十名刚从万汇商厦里被解救出来的人质齐刷刷地朝凌烽这边走了过来。为首的一个中年男人气愤地指着马占山,声音几乎是在吼,“那些歹徒先枪杀了一名无辜人质,这位先生才出手的。也正是这位先生出手才救了我们所有人的命!可你却在这里颠倒黑白!” “没错!我们被歹徒劫持的时候,你又在做什么?这位先生挺身而出,化解了危机,你不知感谢也就算了,还要倒打一耙,简直是不可理喻!”另一个被解救的女士也愤怒地说道。 “我们这么多双眼睛都亲眼看到了,是歹徒先伤害了人质,这位先生才出手的。你身为警察,不感谢也就算了,怎么还能说出这种颠倒是非的话来。”人群中有人毫不客气地补了一句。 这些被解救的人质原本是专程过来向凌烽道谢的,听到马占山那番话后全都气炸了,纷纷站了出来为凌烽说话。几十个人你一言我一语,把马占山说得面如土色,整个人愣在原地,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反驳不出来。 市委书记何常与市长沈某一直在指挥对人质进行疏散和安顿工作,听到这边的喧哗声后快步走了过来。何常了解完前因后果,脸色骤然沉了下来。他盯着马占山,语气严肃地说道:“你是刑侦大队的队长?是非不分,好坏不辨,你的工作出现了严重失职。回去之后写一份深刻检讨,这件案子的后续处理你暂时回避。” “……是。”马占山脸色惨白如纸,低着头不敢看任何人的眼睛。他本想趁这个机会恶意抨击凌烽以泄私愤,不曾想却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非但被凌烽当众扇了两个耳光,还被市委书记亲自点名批评。 “还站着干什么?去指挥人手,做好善后工作。”韩锋厉声喝令道。马占山哪里还敢留在原地,慌忙转身离开了现场,脚步踉跄得像是随时会摔倒。 那些围过来的被解救人员看着马占山灰溜溜地离开后,纷纷转向凌烽,一个接一个地表达着他们的感激之情。有人拉着凌烽的手使劲握,有人朝他深深鞠躬,有人把随身带着的水和食物往他手里塞。凌烽一一回应着,让他们不必太放在心上。他出手更多的目的是为了保护秦明月与自己的妹妹,至于其他人质,只是顺势而为。 何常走上前来,主动朝凌烽伸出了手,郑重地说道:“凌先生,感谢你今天的英勇行为。我代表江海市官方感谢你。今天如果没有你,后果不堪设想。” 凌烽伸出手与何常握了握,语气平静而谦和:“何书记言重了。我只是做了我应该做的事。” 沈某也走了过来,用力地与凌烽握了握手:“凌先生,你是真正的英雄。警方和特战队虽然做了万全的准备,但面对这种挟持人质和炸弹的局面,任何强攻方案都存在巨大风险。你以一己之力化解了这场危机,我代表江海市所有市民感谢你。” 秦老爷子站在一旁,听着两位江海市最高领导对凌烽的赞许,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满是骄傲与欣慰之色,拄着拐杖的手指都在微微发颤,笑着笑着眼泪就滑下来了。 “好了,既然已经没事了,就都回去吧。凌烽、明月,回家去。刘梅啊,今晚多做几个菜,把秦老爷子一家都请来,咱们两家今晚好好吃顿饭。”凌振海开口了,声音虽然依旧有些沙哑,但那股属于凌家之主的沉稳气势却丝毫不减。 凌烽转过身,看了一眼秦明月。她的脸上还挂着泪痕,发丝微微凌乱,整个人却已经恢复了往日的从容与镇定。两人的目光在人群中交汇了一瞬,都没有说话,却仿佛已经说了千言万语。 “走吧,回家。”凌烽轻声说了句,顺手牵住了秦明月的手。这一次,秦明月没有挣脱,她的手指在凌烽的掌心中轻轻动了一下,然后反过来,也握住了他的手。 …… 第七十章 家人的牵挂 那些被解救的人质真诚道谢过后也纷纷散去了。从鬼门关里走了一遭,如获新生的他们格外感受到生命的珍贵,散去后纷纷拿出手机给自己的家人朋友打电话报平安。有的人说着说着就哭了,有的人激动得语无伦次,还有人直接蹲在地上捂着脸哭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经历过那种生死一线的绝望,此刻听到亲人熟悉的声音,才真正体会到了活着有多好。 “你就是出手化解这起危机事件的凌烽?谢谢你,我代表市委市政府,还有江海市的千万百姓谢谢你!”市委书记何常看着凌烽,语气真挚而郑重,伸出双手紧紧地握住了凌烽的手。他见过不少见义勇为的人,但像凌烽这样在面对六名全副武装的亡命之徒时还能果断出手、以一己之力化解危机的,他当了大半辈子领导也是头一回遇到。 “凌烽莫非是凌家家主凌振海之子?”沈市长问道,目光转向站在一旁的凌振海。 “沈市长,正是犬子。”凌振海在旁笑着回应道,语气中满是藏不住的自豪。他活了大半辈子,从没像今天这样为儿子感到骄傲过。 “好,好一个凌家男儿!在这样的危急关头能够挺身而出,化解这一次的重大危机,这真不是寻常人能够做到的事。小伙子,好样的!”沈市长看着凌烽,语气中满是赞许,那张一向严肃的脸上难得露出了由衷的笑意。 “我只是做了我应该做的事——保护我身边的人。”凌烽语气淡然地说道。对于两位领导的赞许,他并没有表现得多么激动,那份从容和平静让何常和沈市长都不由得暗暗点头。 这时,飞龙特战队队长陈弘大步走了过来。他穿着一身精悍的迷彩作战服,身形挺拔,目光锐利如刀。他在凌烽面前站定,上下打量了眼前这个年轻人一眼,沉声问道:“你就是出手化解这场危机的人?” 凌烽看着陈弘那身特战队的作战服,一眼便看出这是一个真正上过战场的精锐战士。他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我叫陈弘,飞龙特战队队长。”陈弘主动报出了自己的名字和身份,然后朝凌烽伸出了右手。在部队里,能让一个特战队队长主动伸手的人可不多。 “凌烽。”凌烽也伸出手,与陈弘重重地握在了一起。两只同样布满老茧的手握在一起,彼此都能感受到对方手掌中那股经历过无数次训练和实战才有的力量。 “你是一个真正的战士,我向你致敬。”陈弘说完,后退一步,身体挺得笔直,右手猛地抬起,朝凌烽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他身后的几名特战队员也齐刷刷地同时敬礼。 凌烽微微一怔,连忙摆手说道:“陈队长,你客气了。跟你们比起来,我这算不了什么。你们才是真正的守护者。” “你太谦虚了。我已经查看过现场,你在瞬息之间接连击倒张独山他们六人,从头到尾干净利落,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在你的行动过程中,没有一个额外的人质受到伤害。说实话——在那样的情况下,换做是我在场,我也做不到你这样。而你却做到了。所以,我向你致敬。”陈弘语气诚恳地说道,没有丝毫的客套和虚词。在特种部队里,强者只敬服更强者,这是刻在骨子里的铁律。 此话一出,何常、沈市长、韩锋等人都微微一怔。陈弘是精锐中的精锐,战功赫赫,能让他心悦诚服地说出这番话,可见凌烽刚才所完成的是一件多么不可思议的事。事实上,当万汇商厦里面传来枪声、张独山团伙开枪伤害了那名女性人质之后,陈弘便征询了何常和沈市长的意见,准备采取强攻方式冲进万汇商厦。人质已经被害,如果再不行动,只会有更多的人质受到伤害。 当时何常问陈弘,如果强攻有几分把握,会造成多少无辜人质的伤亡。陈弘给出了最保守的估计——至少会有十名以上的人员伤亡,包括特战队员和人质在内。而且这个估算的前提是强攻成功夺取张独山手中的炸弹遥控器。倘若不能第一时间夺下遥控器,让那颗炸弹爆炸,伤亡数字将会无法估量。这个评估让何常和沈市长当时都沉默了。 他们万万没有想到,事情到最后竟然出现了如此不可思议的转机。凌烽抓住那个稍纵即逝的机会果断出手,瞬间击倒张独山等人,在整个行动过程中没有让任何一名人质受到额外伤害。这简直让人难以置信,也难怪陈弘这位精锐的特种战士会对凌烽敬佩有加。 至此,秦老爷子、凌振海、秦远博他们全都明白了——是凌烽出手解决了张独山这股亡命之徒,从而化解了这场足以震惊全国的危机。 凌振海心中早就知道自己这个从海外归来的儿子绝非等闲之辈,但他却没有想到儿子能完成如此不可思议的事,化解了一场足以轰动全国的重大危机。他心里面自然是极为高兴,为凌烽感到深深的骄傲与自豪。他站在一旁看着儿子被众人围在中间赞许致谢,眼眶微微泛红,却强忍着没有让眼泪掉下来。 秦远博夫妇则是极为震惊。凭一己之力化解一场连特战队都觉得棘手万分的危机,自己这个未来的女婿当真是深藏不露。原本他们对这门从父辈手中定下来的婚约还有些顾虑——毕竟凌烽在国外待了这么多年,谁也不知道他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但经过今天这件事,他们心中的顾虑彻底消散了。将秦明月托付给这样一个男人,他们只会更加放心。 秦老爷子则朗声大笑起来,笑得胡子都在抖。他伸出那只布满老茧的手,重重地拍了拍凌烽的肩膀,语气中满是抑制不住的骄傲:“凌烽,好样的!我就说嘛,凌家的男儿没有一个是平庸之辈!你太爷爷当年是这样,你爷爷当年是这样,你父亲也是这样,到了你这一代更不会差!你让老头子我老怀欣慰,很是满意。” 凌灵儿在事发之初就听从凌烽的话,一直紧紧闭着眼睛。如今她也知道了是哥哥降服了那些凶恶的亡命之徒,不仅救了她和秦明月,还救出了那么多人质。她心中满是高兴,为自己的哥哥感到无比自豪。她仰着小脸看着凌烽,正准备说几句夸奖哥哥的话,目光却忽然注意到了凌烽右侧的衣服上有一片颜色比其他地方深了许多,像是被什么液体浸湿了。紧接着,一滴黏稠的液体顺着衣角滑落下来,啪嗒一声砸在地面上,绽开了一朵小小的血花。 那是血! “哥哥——”凌灵儿脸色瞬间从喜悦变成了惊恐和担心,急得眼泪都快掉出来了,跑上去一把拉住了凌烽的衣角,“哥哥你流血了!” 流血?场中所有人闻言后脸色纷纷惊变,齐刷刷地朝凌烽看了过去。 “凌烽你受伤了?”秦明月第一个反应过来了,她快步走到凌烽身边,顺着凌灵儿的目光看向凌烽右侧腰部的位置。那里的衣服已经被鲜血浸透了一大片,只是因为凌烽穿着深色的衬衣,被血浸染了一时半会儿看不出来。直到那滴鲜血滴落在地被凌灵儿发现了,众人才知道凌烽竟然受了伤。 “我没事,就是被一颗子弹擦破了点皮罢了。”凌烽开口,语气云淡风轻,仿佛只是在说一件不值一提的小事。他在最后用身体冲撞向那个马脸男子的时候,对方在撞击的瞬间扣动了扳机,一颗子弹射入了他的腰侧。说起来这种程度的枪伤凌烽早已习以为常——在西伯利亚那些年,比这严重得多的伤他也受过不知多少次了,断骨、刀伤、弹片嵌入肌肉,哪一样都比这颗小小的子弹严重。每次受了伤他顶多也就是撕块布包扎一下,等战斗结束后再自己处理伤口,取弹头缝针都是常事。 但秦老爷子他们可不这么想,一听是枪伤全都急坏了。秦老爷子立刻用拐杖顿着地面,声音都拔高了几分:“快,快去医院!你这孩子,受了伤怎么不说啊?还跟我们若无其事地说这么半天话,还以为你没什么事呢。” “老爷子,这点伤真的不算什么。”凌烽还想再说点什么,但秦老爷子根本不给他解释的机会。 “这也是枪伤,必须立刻送去医院处理。”秦远博语气坚决地说道。 “凌烽,听大家的,去医院吧。枪伤不是闹着玩的。”凌振海也开口了,他虽然知道儿子的身体素质远超常人,但做父亲的哪有不担心儿子受伤的。 何常与沈市长得知凌烽受了枪伤,第一时间安排现场的医护人员过来对凌烽的伤口进行紧急处理。现场本就有不少待命的医护救援车,医护人员迅速上前给凌烽的伤口做了简单的消毒和包扎。凌烽被带上了其中一辆医护车,鸣着警笛朝江海市第一人民医院飞驰而去。秦老爷子、凌振海、秦远博、秦明月他们也纷纷坐上车紧随其后。 到了第一人民医院,凌烽被直接推进了手术室。秦老爷子他们在手术室外焦急万分地等待着。虽然他们心里也知道以凌烽的体质应该不会有什么危险,但毕竟是从他身体里取子弹,谁能真正放得下心? “老爷子,别担心,凌烽不会有事的。”凌振海见秦老爷子一直攥着拐杖来回踱步,便走上前去宽慰道。 “爸爸,哥哥一定会好起来的,是不是?”凌灵儿眼圈红了,眼眶里有泪花在打转,小手紧紧地攥着刘梅的衣角。 “当然,一定会好起来的。”凌振海弯下腰,伸手轻轻揉了揉女儿的头发,声音前所未有的温柔。 秦明月独自站在手术室门口不远处,双手交握在身前,焦虑不安地等待着。她那双秋水般清亮的眼眸中满是紧张与关切之意,目光几乎没有离开过手术室那扇紧闭的门。她活了二十多年,从来没有像此刻这样为一个男人牵肠挂肚过。但现在,她觉得自己的心跟手术室里的那个人紧紧连在了一起。她在为他着急,也在为他紧张。她永远都不会忘记,当她被那些亡命之徒用枪指着、被迫要被带出去充当人质的时候,凌烽毫不犹豫地站了出来。她很清楚凌烽那个举动意味着什么——他要将自己的性命交给对方握在手里,以此来换回她的安全。所谓患难见真情,或许只有在那种生死与共的时刻,才能真正地看清楚一个人的内心。 约莫一个半小时后,手术室的门终于被推开了。一名戴着口罩的医生从里面走了出来。凌振海连忙迎上前去,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急切:“医生,我是伤者的父亲,手术做得怎么样?” “手术很成功,伤者体内的弹头已经顺利取出,伤口也处理好了。”医生摘下口罩,脸上带着几分由衷的赞叹,“不得不说,伤者的身体素质非常出色,异于常人。他的肌肉密度和骨骼强度都远超普通人的水准,这颗子弹如果打在普通人身上,造成的伤害会比这严重得多。以他的体质,伤口恢复起来肯定也会比一般人快上不少。” “那我们可以进去看望他了吗?”秦明月连忙问道,语气中满是迫不及待。 “稍等一会儿,等伤者从手术室转到病房之后再看望也不迟。护士正在做最后的处理,很快就能出来了。”医生说道。 凌振海他们纷纷点头,听到手术一切顺利,所有人悬着的心总算是落了下来。 秦远博提前订了一间单独的病房,凌烽被从手术室里推出来后直接转入了这间病房。秦老爷子、陈雅涵、刘梅、秦明月全都在病房里,把他围得严严实实的,嘘寒问暖,问他疼不疼,想吃点什么喝点什么,完全把他当成一个重伤人士在对待。这让凌烽有些哭笑不得。说实话,类似这种程度的枪伤,如果在以前的战场上,他顶多也就是撕块布包扎一下,然后继续投入战斗。事后只需要一把刀、一盏酒精灯、一些医用棉和纱布,他自己就能把弹头取出来。 “哥哥,是不是很疼啊?”凌灵儿趴在病床边,小脸上满是心疼,嘟着小嘴说道,“我要是能给哥哥分担一些就好了。” “灵儿,别担心,哥哥一点都不疼。真的。”凌烽笑着伸手揉了揉凌灵儿的脑袋。 “凌烽,你饿了吧?要不我回去把做好的饭给你盛过来。”刘梅心疼地看着凌烽,这孩子从早上到现在还没吃上一口热饭。 “刘姨,要不就在外面买份饭得了,来回跑也麻烦。”秦明月说道。 “外面的快餐哪能跟家里的饭菜相比,我开车回去,很快就过来了。”刘梅执意说道。 凌烽笑了笑,说道:“刘姨,别这么麻烦了。我看老爷子、秦叔叔、陈阿姨你们也全都没吃午饭吧?父亲,要不你们就先去吃饭吧,吃完了给我打包一份过来就行。我这点伤真不算什么,可别把我当成什么重伤人士对待了。” 第七十一章 病房温情 凌振海听着也点了点头,这大半天他们全都处在一种高度紧张和担忧的情绪之下,心一直悬在嗓子眼,这会儿总算是尘埃落定、有惊无险,悬着的心也落地了。人一放松下来,才发觉肚子早就饿得咕咕叫了——从早上到现在,他们谁都没顾上吃一口东西。 不过凌烽一个人躺在病房里也需要有人留下来照顾,总不能全都走了把他一个人丢在这儿。秦明月也看出了这一点,她主动开口说道:“爷爷,爸妈,你们跟凌叔叔、刘姨他们先去吃饭吧,我留在这里照顾凌烽就行了。反正我正好也不怎么饿,等你们吃完了再给我们带点吃的回来。” 秦老爷子一听这话,喜上眉梢,笑得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了。他连连点头,一叠声地说道:“好好好,那明月你就留在这里好好照顾凌烽。我们几个老家伙先去外面吃点东西,一会儿再给你们把饭送过来。凌烽刚做完手术,身体虚,得吃点有营养的,我看看附近有没有炖汤的店,给你俩一人带一盅。” 秦老爷子这话里的意思实在太明显了——摆明了就是想要给凌烽和秦明月制造单独相处的空间。秦明月哪有听不出来的道理,一张俏脸顿时染上了点点羞红,却又不好说什么,只能低着头装作没听懂。长辈们的心意她心里门清——他们就是希望她能跟凌烽多单独待在一起,多培养培养感情。就连凌振海和刘梅也跟着配合,凌振海走的时候还特意回头看了凌烽一眼,那眼神里的意思分明是“儿子,好好把握”。 原本热热闹闹的病房随着秦老爷子他们的离去一下子变得安静了下来。偌大的病房里就只剩下了凌烽和秦明月两个人,安静得甚至能听到窗外偶尔传来的几声鸟鸣。秦明月站在病床边,看着躺着的凌烽,一时间竟生出了一种说不出的拘谨感——刚才大家都在的时候她倒没觉得什么,现在只剩下两个人了,她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该做什么了。 凌烽看着她那副手足无措的样子,暗自笑了笑。他双手撑着床垫,一个翻身便坐了起来,动作利索得跟没事人一样。 “啊——”秦明月见状忍不住惊呼出声,连忙快步走到床边,伸手按住了凌烽的肩膀,一脸正色地说道,“你怎么能随便乱动呢?你刚做完手术,伤口才缝好,需要好好躺着休息。万一动作太大牵引到伤口裂开了怎么办?” 秦明月情急之下双手按在凌烽的肩头上,整个人离凌烽很近。她那张绝丽无边的脸就在凌烽面前不到一尺的距离,近得凌烽甚至能看清她睫毛上细微的弧度。可以说这是他们两人之间第一次离得这么近,算是一次别开生面的近距离接触了。 凌烽闻得到从秦明月身上传递而来的那股清幽淡雅的香味,极是沁人心脾。他抬起眼看着近在咫尺的那张面容,心中微微一动,笑着说道:“我总算知道为什么会有英雄难过美人关这句话了。倘若我天天都能得到你这样的关心,受再多的伤也值了。” 秦明月的脸一下子涨红了,连忙松开按在他肩上的手,后退了一步,美眸带着几分恼意瞪了凌烽一眼,没好气地说道:“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有心思嬉皮笑脸的。你、你想吃什么?要不我给你削个苹果吧。”说着她也不等凌烽回答,拿起果盘里的一个苹果和水果刀,坐在床边的椅子上开始削皮。她削得很认真,低着头,纤长的手指握着水果刀,一圈一圈地转着苹果,似乎是在借着这个动作掩饰自己心里的那份局促。 没一会儿,一个苹果削好了,她把苹果递给凌烽,果皮完整地连成一条长条,薄厚均匀。 凌烽接过苹果咬了一大口,嚼了嚼,挑眉说道:“挺好吃的,又甜又脆。真是怪了,以前怎么就没吃过这么好吃的苹果呢?难不成今天的苹果跟以前吃的不一样?” 秦明月听到这话,芳心一阵暗恼。她又不傻,当然听得出来这家伙话里有话——他说今天的苹果特别好吃,不就是因为这是她亲手给他削的吗。她咬了咬嘴唇,瞪了他一眼,却没有接这个话茬。沉默了一会儿,她终于还是忍不住开口问出了那个在她心里盘旋了很久的问题。 “你、你当时怎么就那么傻地站出来了?你不知道那样会很危险吗?”秦明月抬眼看着凌烽,那双秋水般的眼眸中带着几分不解,几分后怕,还有几分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柔情。 凌烽放下手中的苹果,颇为认真地看着秦明月,语气坦荡地说道:“这不是天经地义的吗?怎么说你也是我的未婚妻,我一个男人岂能看着你被他们劫持当人质?再说了,我当时站出来不仅仅是为了换你,更重要的是为了找机会出手。我需要一个能让他们的注意力同时从我身上移开的瞬间,而那个交换人质的时刻,就是我一直在等的机会。” “你就不担心你这样站起来,那些歹徒会直接朝你开枪吗?”秦明月追问道。 “一点都不担心。你放心吧,你未来老公可是很强的,这些不入流的亡命之徒我还不放在眼里。”凌烽语气轻松地说着,随即话锋一转,表情忽然变得一本正经,“不过要说担心,确实是有一点。但或许不能叫担心,叫遗憾更合适一些。” “什么意思?”秦明月瞪大了眼眸,等着他的下文。 “万一他们真的开枪了,我临死前唯一的遗憾就是——”凌烽顿了顿,看着秦明月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还没跟你正式走到一起。” “凌烽,你——”秦明月脸色瞬间通红,她猛地站起身来,心中又气又恼,咬着嘴唇一副恨不得把眼前这个家伙给生吞活剥了的表情。都什么时候了,他居然还有心思说这种话。 “嘶——”凌烽忽然倒吸了一口凉气,皱着眉头,表情有些痛苦地说道,“好像真的牵引到伤口了,有点疼。” “啊?你哪里疼?要不要我去叫医生过来看看?”秦明月一听顿时急了,方才的气恼之意瞬间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脸紧张和关切。她弯腰凑近凌烽,目光在他的腰侧伤口处来回查看,生怕真的出了什么问题。 “不用不用,不用叫医生,我躺下来感觉好一点了。不过腰部这边有点酸疼的感觉,不知道是不是刚才动作太大扭到了还是怎么着。”凌烽煞有介事地说着,慢慢躺回床上,眉头微微皱着。 “哪里酸疼啊?要不我帮你按一按吧。”秦明月说着便在床边坐了下来,脸上满是急切。 “就是左侧腰部这边。”凌烽朝自己的左侧腰身指了指,表情要多认真有多认真。 “我帮你按按。”秦明月伸出手,在凌烽指的部位轻轻揉捏按压起来,动作生疏却格外小心,生怕按重了弄疼他。 “不对,位置不对,是这边——”凌烽伸手握住了秦明月的手,将她的手挪到了自己指定的位置上。那只手光滑柔软,触感极好,凌烽心里暗自感慨——这手真是够柔的,可惜就是按得不太到位。他靠在枕头上,老神在在,根本看不出来有任何不舒服的样子,反倒是一脸享受的表情。 秦明月认真地给他按了好一会儿,额头上都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她正想问凌烽感觉好点了没有,就在这时,病房的门忽然被推开了。 秦老爷子、凌振海、秦远博等人拎着打包好的饭菜走了进来,一进门便看到了秦明月正坐在床边给凌烽揉腰的这一幕。秦明月的手还搭在凌烽的腰上,凌烽则是一脸享受地靠在枕头上——这画面怎么看怎么温馨。 “啊——”秦明月冷不防看到秦老爷子他们回来了,惊呼一声,手像被烫到了一样缩了回来,俏脸上瞬间染上了一层娇红,连耳根都红了。 “凌烽说他腰部有些酸疼,我就帮他按一按……”秦明月连忙站起身来解释,声音越说越小,最后几乎听不到了。 在秦老爷子他们眼中,眼前所见的事实胜于雄辩,再怎么解释都是苍白的。几个长辈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眼中都流露出了一丝欣喜之色——看来明月和凌烽的关系已经有了实质性的进展了嘛,这当然是好事。 “凌烽啊,你可真是有福气喽。我这个当父亲的,腰酸背痛的时候,自家女儿可从来都没主动给我揉过一下啊。”秦远博拎着饭盒呵呵笑着说道,语气中满是打趣。 “爸——”秦明月羞得直跺脚,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好好好,不说了不说了。凌烽,饭菜都带过来了,你和明月的都有,趁热吃点吧。”秦远博笑呵呵地把饭盒放在桌上,识趣地没有再继续打趣自家女儿。 “好。”凌烽应了一声,竟是一骨碌从床上翻身坐起来,动作那叫一个干脆利落。然后他下了病床,走到桌前把那些用一次性饭盒盛放着的饭菜一一摆开,回头招呼秦明月,“明月,过来一块儿吃吧。站了那么久也该饿了。” 秦明月直接看傻了。这家伙刚才不是说他伤口疼吗?不是说他腰部酸疼需要按摩吗?怎么这会儿跟个没事人一样,动作这么麻利利索,连眉头都不皱一下?难道刚才他说的那些都是装的?秦明月忽然觉得自己似乎又被这个可恶的家伙给套路了。 “凌烽,你刚做完手术,这样直接下床走动没事吧?”秦老爷子关心地问道。 “老爷子,没啥事。男人嘛,受点小伤不算什么。这点小伤要是小题大做地躺在床上等人伺候,那就太不像个男人了。”凌烽满不在乎地说着,掰开一次性筷子递给秦明月一双。 “中!”秦老爷子朗声一笑,朝凌烽竖起了大拇指,语气中满是感慨和欣赏,“凌烽啊,你这孩子真是让我越来越喜欢,的确是个铁骨铮铮的男子汉。把明月交给你,我是一百个放心。除了你这个孙女婿之外,其他人我一概不认。” 凌烽闻言后心中一动,不由想起之前上官天鹏跟他说过的往事——两年前无数世家子弟前往秦家提亲,最终秦老爷子忍无可忍,拍桌而起,当众宣布自己的孙女已经有指腹为婚的婚约,让那些提亲的人统统打道回府。这的确是很符合秦老爷子耿直火爆的脾气。一旁的秦明月脸色微红,她还能说什么?只能埋头吃饭了。 下午四点钟左右,沈市长与韩锋代表江海市政府机关前来医院探望凌烽。从案发开始到现在,他们一直处在极为忙碌的状态——疏散人质、清理现场、拆除炸弹、安抚家属、召开新闻发布会,忙得连口水都顾不上喝。这会儿好不容易抽出身来,便第一时间赶来医院看望凌烽。 “凌烽,何书记正在给上级领导汇报这一次的事件,实在是无法脱身前来看望你。不过何书记特地让我转达——让你安心养伤,有什么需要就跟政府提,政府一定会全力帮你解决。”沈市长走进病房,语气郑重地说道,“同时,我也要代表江海市再次向你表达感激之情。在那样危急的情况下,你能够挺身而出化解了这场危机,这份功劳可以说是不可估量的。无论是这次事件中被劫持的人质,还是江海市的千万百姓,都会感谢你。” “韩局长,多谢了,你这样做是对的。其实我也没做什么大不了的事。我救他们的同时,何尝不是在救我自己和我身边的至亲之人?”凌烽语气平淡地说着,随即想起了什么,又补充道,“还有,如果有记者媒体要打听我的情况,也请韩局长千万不要把我供出去。我只想过一份安安静静的日子,不想被聚光灯照着。” 韩锋微微一怔,旋即呵呵笑了起来:“行,你这个要求我一定答应你。说句心里话,现在像你这样不图名不图利的年轻人,真是越来越少了。” “凌家主,你这个儿子的确是很不错,年轻有为,却又低调内敛,挺好,挺好。”沈市长笑着转向凌振海,由衷地赞许道。然后他又看向坐在一旁的秦老爷子,语气中多了几分亲切,“秦老,听说凌烽还是您老的孙女婿?” “那是当然,跟我家明月可是指腹为婚的。沈市长,您说凌烽跟明月是不是很般配?”秦老爷子笑呵呵地问道,那一脸骄傲的表情活像是在介绍自家最得意的宝贝。 “男才女貌,天造地设啊。如若秦老不嫌弃,他日他们两人办喜事的时候,我来给他们当个证婚人。”沈市长笑着说道。 “哦?哈哈,若能如此那更是美事一桩了。在此就先多谢沈市长了。”秦老爷子开怀大笑,笑得胡子都一颤一颤的。能让市长主动提出来当证婚人,这在整个江海市恐怕也是头一份。 秦明月站在一旁,走也不是留也不是,一张俏脸红得像煮熟了的虾子。这种躺着也中枪的感觉真是太让人尴尬了——怎么说着说着就扯到办喜事上去了?她忍不住偷偷瞪了凌烽一眼,却发现那家伙正老神在在地坐在病床上,脸上挂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分明是乐在其中。 沈市长与韩锋在病房里逗留了大约半个小时左右,便起身告辞了。一个是市长,一个是公安局长,确实是事务繁忙,再加上今天发生的这起足以震动全国的案件,后面还有大量的善后工作需要去处理——安抚受害者家属、追查张独山团伙的残余线索、总结经验教训完善应急机制,每一桩都马虎不得。凌振海与秦远博一起送沈市长和韩锋走出了病房。 秦老爷子等沈市长他们走后,拄着拐杖走到凌烽床边,感慨地说道:“凌烽,今天这一天可把我们这些老家伙的魂都吓飞了。不过最后有惊无险,你还得到了何书记和沈市长的亲口赞扬,沈市长更是主动要给你们当证婚人——你小子,真是给我长脸了。” 凌烽微微一笑,没有说话。他转头看向窗外,夕阳正将天边染成一片温暖的金红色。今天确实发生了很多事,但好在——所有人都平安。 …… 第七十二章 病房里的另一份牵挂 吴翔他们三人离开后,病房里便只剩下了凌烽、唐果和柳如烟。唐果坐在病床边,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上下打量着凌烽,小脸上写满了心疼和好奇。她听说今天万汇商厦那场惊心动魄的劫持事件是凌烽出手解决的,整个人都兴奋起来了。 “凌烽哥,你太厉害了!电视上一直在播今天的事,说有个无名英雄出手解决了那些歹徒,没想到就是你啊。你怎么做到的啊?那些歹徒可是有六个人呢,而且还有枪!你真的就一个人把他们全收拾了?” “运气好而已。”凌烽随口答了一句,目光却是不经意地落在了一直站在唐果身后、始终沉默着的柳如烟身上。从进门到现在,柳如烟几乎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一双妩媚的凤眸却始终没有离开过他的脸。她的嘴唇微微抿着,双手交握在身前,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运气好?挨了一枪也算运气好?”柳如烟终于开口了,声音里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颤抖。她走上前两步,目光落在凌烽腰侧缠着绷带的位置,那双凤眸中的水光一闪而逝。 “皮外伤,养两天就好了。”凌烽靠在枕头上,轻描淡写地说道。 “皮外伤?子弹打进去了算皮外伤?”柳如烟的声音不自觉地拔高了几分,说完才意识到自己反应有些过度了。她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静一些,但尾音还是微微发颤,“你这个人……怎么就不能让人省点心呢。前几天刚把青龙会的事处理完,现在又跟持枪歹徒正面交锋,你是不是觉得自己的身体是铁打的?” 唐果在一旁听得一愣一愣的,她看看柳如烟,又看看凌烽,总觉得这两人之间的气氛有些不太对劲。如烟姐平时对哪个男人都是客客气气、保持距离的,怎么对凌烽哥说话就这么不客气?而且这语气,怎么听都不像是在责备一个普通朋友。 “我身体虽然不是铁打的,但也差不多了。”凌烽笑着接了一句,然后转移话题道,“你们俩怎么凑一块了?” “我跟如烟姐正在吃饭呢,听到你受伤的消息,如烟姐比我还着急,饭都没吃完就拉着我往医院赶。”唐果心直口快,一句话就把柳如烟给卖了。 “果儿!”柳如烟的脸腾地红了,她瞪了唐果一眼,难得地露出了几分窘迫的神色,“我只是……我只是觉得既然是认识的人受伤了,过来看看也是应该的。” 凌烽看着柳如烟那副强装镇定却藏不住慌乱的模样,心中微微一动。他当然记得那天晚上在红梅山庄后院六角亭阁里对柳如烟说过的每一句话。那些话不是一时冲动,是他真心实意的承诺。而此刻看到柳如烟因为他受伤而紧张成这样,他更确定了一件事——这个女人是真的把他放在了心里。 “如烟姐,你别装了,来的路上你比我开得还快,一路上连超好几辆车,我还以为你要飙车呢。”唐果继续毫不留情地揭穿。 柳如烟咬了咬嘴唇,索性不再解释了。她深吸一口气,重新看向凌烽,语气认真了几分:“不管怎么样,你以后能不能小心点?别总是一个人冲到最前面。你要是出了什么事,你让明月怎么办?” 凌烽沉默了一瞬,然后看着柳如烟的眼睛,声音低沉而笃定:“我知道了。以后会小心的。不光是为了明月,也是为了你们。” 柳如烟被他的目光看得心头一颤,连忙低下头去,假装整理衣角。唐果倒是没听出什么弦外之音,还在一边叽叽喳喳地追问凌烽当时是怎么对付那些歹徒的。凌烽有一搭没一搭地回答着,目光却时不时地落在柳如烟身上。 又坐了一会儿,柳如烟便拉着唐果起身告辞了。临走时她回头看了凌烽一眼,那目光中有着不舍、担忧,还有一丝只有她自己才明白的复杂情绪。 “你好好养伤,别逞强。”她说完这句话便快步走出了病房,高跟鞋踩在走廊地砖上的声响渐渐远去。 凌烽靠在枕头上,望着那扇重新合上的病房门,轻轻呼出一口气。腰侧的伤口隐隐作痛,但更让他心头微沉的,是柳如烟那双藏着千言万语的眼睛。 第二天一早,秦明月便拎着保温桶来医院了。保温桶里是刘梅一大早起来熬的骨头汤,说喝这个对伤口愈合有好处。她推门进来的时候,凌烽正单手做着俯卧撑,另一只手还缠着绷带。 “凌烽!”秦明月气得差点把保温桶砸过去,“你昨天刚做完手术,今天就做俯卧撑?你是不是嫌伤口裂得不够快?” “我已经好了。”凌烽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手掌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光着脚走到秦明月面前,活动了一下肩膀给她看,“你看,什么事都没有。” “你又不是超人,怎么可能好这么快?”秦明月皱着眉头,但仔细看了看凌烽的脸色和动作,发现他似乎真的不是在逞强。昨天还缠着绷带、面色微白地躺在病床上的男人,今天就已经生龙活虎地做上俯卧撑了——这恢复速度简直匪夷所思。 “我就是想早点出院。在这里躺着浑身不自在,还不如回去上班。保安部那帮家伙也不知道有没有好好训练,高云一个人怕是忙不过来。”凌烽一边说着一边套上外套,动作利索得完全不像一个刚做完手术的人。 “你确定你可以出院?”秦明月将保温桶放在床头柜上,看着凌烽那副迫不及待要离开的模样,心中又好气又好笑。这个男人让她担惊受怕了一整天,现在却跟没事人一样要出院,好像昨天那颗子弹打的不是他的身体一样。 “百分百确定。你要是不信,我现在就去办出院手续。”凌烽说着就要往外走。秦明月一把拉住他的胳膊,又好气又好笑地说:“你给我老实待着,我去问问医生。医生说可以出院你才能出院。” 半小时后,医生检查完凌烽的伤口,摘下眼镜擦了又擦,连说了三遍“不可思议”。伤口愈合的速度至少是普通人的三四倍,几乎已经可以拆线了。在秦明月再三确认之后,医生终于点了头同意出院,但嘱咐了一大堆注意事项,说得秦明月从包里拿出手机一条一条记了下来。 回到月华山庄已经是中午。秦明月扶着凌烽进了门——其实凌烽根本不需要扶,但秦明月坚持要扶,他也只好由着她。两人刚进客厅,秦明月便去厨房倒水,凌烽坐在沙发上,看着她在厨房里忙碌的身影,忽然觉得这次受伤似乎也不是什么坏事。至少,秦明月已经不介意他叫她“明月”,也不再对他冷言冷语。甚至,她会在他换药的时候皱着眉头骂他逞强,但骂完之后还是小心翼翼地问“疼不疼”。 这大概就是秦老爷子所说的“慢慢培养感情”吧。凌烽靠在沙发上,嘴角微微上扬。阳光从落地窗外洒进来,铺在光洁的地板上,整个客厅都笼罩在一层温暖的光晕中。 与此同时,柳如烟正坐在自己的公寓里,手里端着一杯已经凉透的咖啡。她从医院回来后便一直坐在窗前,望着窗外的街景发呆。手机就放在手边的茶几上,屏幕暗着,她在等一个电话——林飞宇昨天发信息给她,说今天上午林家要正式派人来柳家谈订婚的具体事宜。她握着咖啡杯的手指微微收紧,那双妩媚的凤眸中闪过一丝决绝的光芒。 她不想再等下去了。凌烽为了身边的人可以连命都不顾,她又有什么理由继续懦弱下去?她拿起手机,拨通了父亲的号码。 “爸,关于和林家的婚事,我有话要跟您说。”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柳父略显疲惫的声音:“如烟,你是认真的吗?你知不知道拒绝这门婚事意味着什么?” “我知道。柳家的生意现在确实需要林家的支持,但这不该用我的婚姻来做筹码。”柳如烟的声音平静而坚定,她握着手机,目光落在窗外湛蓝的天空上,“爸,从小到大我从来没有违抗过您和家里的安排。但这一次,请您让我自己做主。” 挂断电话后,柳如烟长舒了一口气。她不知道自己接下来将要面对什么——林家的怒火,家族的责难,也许还有更多她无法预料的压力。但她不在乎了。她想起凌烽在六角亭阁中对她说的话——“只要你愿意,我会为你遮挡风雨,给你一片可以自由呼吸的天地。”她愿意相信他。她也愿意为自己的人生,勇敢地站出来一次。 傍晚时分,凌烽正在健身房里指导高云他们做下一阶段的训练。他出院后的第一件事不是休息,而是直奔公司——倒不是他多爱岗敬业,而是他实在不放心那帮保安。结果一进健身房,发现高云正带着所有人按照他之前制定的训练计划有条不紊地训练着,每个人都在挥汗如雨地做着力量训练,丝毫没有偷懒的迹象。 “凌教官,听说你受伤了?怎么不多休息几天?”高云看到凌烽过来,连忙放下手中的哑铃迎上来。 “小伤,不碍事。倒是你们,训练没有偷懒,很好。”凌烽环视了一圈健身房,看到龙飞的卧推已经从六十公斤涨到了六十八公斤,陈德胜的深蹲突破了一百二,每个人的数据都在稳步提升。 “凌教官带出来的兵,就没有偷懒的道理。”高云咧嘴一笑,眼中带着几分军人的坚毅。然后他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凑近凌烽压低声音问道,“凌教官,今天公司里都在传,说万汇商厦那个出手解决歹徒的无名英雄就是你。真的假的?” 凌烽拍了拍他的肩膀,没有直接回答,只是说了句:“好好训练,别的事少打听。下周开始教你们一些基础的格斗技巧,都做好准备。” 第七十三章 暗处的眼睛 柳如烟与唐果走出医院后,各自坐上了自己的车。上车的那一刻,柳如烟浑身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气般瘫软在驾驶座上。她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了一口气,胸口起伏了好一会儿才渐渐平复下来。她从包里抽出一张纸巾,对着后视镜轻轻擦了擦嘴角。可无论怎么擦,总觉得唇边还残留着一股淡淡的味道。那是凌烽身上的味道——混合着淡淡的烟草味、医院消毒水的气味,还有属于他本人的、让她每一次靠近都会心跳加速的男性气息。 她深吸了几口气,努力让自己的情绪稳定下来。镜子里的她脸颊还泛着未褪的红晕,眉眼间那抹若有若无的春色连她自己看了都觉得不好意思。她拍了拍自己的脸,发动了引擎,与唐果一前一后驱车离开了医院。 就在两辆车驶出医院大门的那一刻,医院对面街道的阴影中,一道鬼鬼祟祟的身影悄然现身。那人穿着一件深色连帽衫,帽子拉得低低的遮住了大半张脸,站在路灯照不到的暗处,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他看着前面那两辆渐行渐远的车尾灯,又抬头看了一眼灯火通明的医院大楼,嘴角浮起一抹冷笑。然后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熟练地拨通了一个号码。 “林少,是我。您让我盯着那个姓柳的,我今晚亲眼看到她进了一间病房。跟她一块儿去的还有唐家那位大小姐。她们在病房里待了大半个小时才出来。我已经查过了,那间病房里住着的人是凌烽——就是前阵子在红梅山庄晚会上跟您动过手的那个凌烽。对对对,就是他。姓柳的一进一出,脸色明显不对劲,我估摸着这两人之间肯定有什么猫腻。”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然后传来一个冰冷而阴沉的声音:“凌烽……又是这个凌烽。你继续盯着,有什么消息随时告诉我。”打电话的人挂了电话,将手机揣回兜里,压低帽檐又往医院方向看了一眼,转身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与此同时,江海市林家的豪宅里,林飞宇将手机狠狠地摔在了沙发上。他那张本就有些苍白的脸此刻阴沉得几乎能滴出水来,眼中满是愤怒和嫉妒交织的冷光。柳如烟——他的未婚妻,他连她的手都没正式牵过几次,结果她大半夜地跑去医院单独探望凌烽,还在病房里待了那么久。一进一出脸色都变了——这话是什么意思,他不用细想都能猜到几分。 “凌烽……”林飞宇咬牙切齿地念着这个名字,手指死死地攥着沙发扶手,指节泛白,“抢了陈临风看上的女人还不够,连我的女人你也敢碰。好,很好。你真以为在江海市你能横着走?你给我等着。” 医院病房里,凌烽送走了柳如烟和唐果之后,反手将病房门关上,长长地吐了一口气。房间里还残留着柳如烟身上那股淡淡的花香,他走到窗边将窗户推开一条缝,让夜风将那股让他有些心神不宁的香气吹散。然后他往病床上一躺,双手枕在脑后,准备好好休息一番。 刚闭上眼睛没一会儿,手机就震动了起来。他拿起来一看,是秦明月发来的信息:“睡了没?伤口还疼吗?” 凌烽嘴角微微上扬,回了句:“没睡,不疼了。你早点休息。” 几秒钟后,秦明月又回了一条:“我睡不着。” 凌烽看着屏幕上那四个字,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拨通了她的电话。电话响了三四声才被接起来,那头传来秦明月轻轻的声音:“喂?” “怎么了?做噩梦了?”凌烽靠在枕头上,声音比平时柔和了几分。 “也不是……就是脑子里一直忍不住回想今天的事。那些画面总是反反复复地出现,闭上眼睛就是那些歹徒拿枪指着我们的场景。”秦明月的声音有些低,没有了平日里那股清冷干练的腔调,反而带着一丝难得的脆弱。 “都过去了。我就在这儿,哪也不去。”凌烽轻声说道。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秦明月轻轻“嗯”了一声。又过了几秒,她的声音再次传来,比刚才更轻了几分,像是在说什么不好意思说出口的话:“凌烽……今天你站出来的时候,我真的以为……以为你……” “以为我怎么了?” “没什么。”秦明月的声音忽然恢复了那副清冷的语调,“你早点睡,养好伤。明天还要换药呢。晚安。”说完不等凌烽回应,她便挂断了电话。 凌烽看着手机屏幕上的通话结束提示,无奈地笑了笑。这个女人,明明想说什么,却又总是话到嘴边就咽回去了。不过没关系,来日方长,他有的是时间等她慢慢敞开心扉。他将手机放在床头柜上,翻了个身闭上眼。腰侧的伤口隐隐传来一丝钝痛,但对他来说确实不算什么。在西伯利亚那些年,比这重得多的伤他都扛过来了——断过骨头,缝过几十针,有一次还差点被弹片划破动脉。相比之下,这颗小小的子弹不过是皮外伤罢了。 夜渐深,医院走廊里的脚步声渐渐稀疏,最后只剩下偶尔传来的护士查房的轻微动静。凌烽躺在病床上闭着眼,呼吸平稳而深沉,表面上像是已经沉沉睡去。但如果有心人仔细观察,会发现他的手指始终保持着微微蜷曲的状态——那是随时可以做出反应的姿势。这种刻在骨子里的警觉早已成为了他无法改变的本能,即便是睡着的时候,只要有任何异常的风吹草动,他都能在零点几秒内完全清醒并做出应对。第二天一早,秦明月便拎着保温桶来医院了。保温桶里是刘梅一大早起来熬的骨头汤,刘梅特意交代过,这骨头汤用文火熬了两个多小时,放了红枣和枸杞,喝了对伤口愈合有好处。秦明月推门进来的时候,病房里正传来一阵有节奏的声响——凌烽正单手撑着地,用没受伤的那半边身体做俯卧撑,另一只手还缠着绷带。 “凌烽!”秦明月气得差点把手里的保温桶砸过去,“你昨天刚做完手术,今天就在这里做俯卧撑?你是不是嫌伤口裂得不够快?” “我已经好了。”凌烽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手掌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光着脚走到秦明月面前。他活动了一下肩膀给她看,动作幅度很大,脸上连一丝痛楚的表情都没有。 “你又不是超人,伤口怎么可能好得这么快?”秦明月皱着眉头将保温桶放在床头柜上,目光在他的腰侧来回扫视。但让她意外的是,凌烽的脸色确实比昨天好了许多,动作也完全不像是一个刚受了枪伤的人——昨天还缠着绷带、面色微白地躺在病床上的男人,今天就生龙活虎地做上俯卧撑了,这恢复速度简直匪夷所思。她不知道凌烽在西伯利亚经历过什么样的磨炼,那十一年炼狱般的训练和实战早已将他的身体锤炼到了常人难以想象的程度,肌肉的恢复能力和骨骼的愈合速度都远超普通人。 “我就是想早点出院。在这里躺着浑身不自在,还不如回去上班。保安部那帮家伙也不知道有没有好好训练,高云一个人怕是忙不过来。”凌烽一边说着一边套上外套,动作利索得完全不像一个刚做完手术的人。 “你确定你可以出院?”秦明月看着他那副迫不及待要逃离医院的模样,心中又好气又好笑。这个男人昨天让她担惊受怕了一整天,现在却跟没事人一样要出院,好像那颗子弹打的不是他的身体一样。 “百分百确定。你要是不信,我现在就去办出院手续。”凌烽说着就要往外走。秦明月一把拉住了他的胳膊,又好气又好笑地说:“你给我老实待着,我去问问医生。医生说可以出院你才能出院,否则你就乖乖在这儿躺着。” 半小时后,医生被秦明月请到了病房。他拆开凌烽腰侧的绷带检查伤口,看清伤口愈合的程度后,表情从不以为然变成了难以置信。他摘下眼镜擦了又擦,弯下腰凑近了看,然后又直起身来推了推眼镜,用一种看医学奇迹的眼神盯着凌烽看了半天,连说了三遍“不可思议”。伤口愈合的速度至少是普通人的三四倍,缝合处已经开始结痂,周围没有任何红肿或感染的迹象。 “医生,他这个情况能出院吗?”秦明月站在一旁,紧张地问道。 “按理说枪伤术后至少要观察三到五天才能考虑出院。不过凌先生的身体素质确实非常出色,伤口的愈合程度已经达到了出院的标准。”医生合上病历本,推了推眼镜,语气中仍带着几分惊叹,“我可以同意出院,但有几条必须注意——伤口处两天内不能沾水,每天按时换药,避免剧烈运动,一旦出现红肿或疼痛加剧的情况必须立即回医院复诊。” 秦明月从包里拿出手机,把医生说的注意事项一条一条地记了下来,记得比开会时的会议纪要还认真。凌烽看着她那副专注的模样,嘴角不自觉地浮起一抹笑意。 回到月华山庄已经是中午。秦明月坚持要扶着凌烽进门——其实凌烽根本不需要扶,走起路来步伐稳健得像一头猎豹,但秦明月坚持要扶,他也只好由着她。两人刚走进客厅,秦明月便去厨房倒水,凌烽坐在沙发上,看着她在厨房里忙碌的背影,心中忽然涌起一种从未有过的感觉。那不是战场上战胜对手的快感,也不是极限训练后突破自我的成就感,而是一种更柔软、更温暖的东西——像是有人在你出征后亮着一盏灯等你回来。 “喝水。”秦明月端着一杯温水走过来,递到他面前。凌烽接过水杯喝了一口,秦明月在他对面的沙发上坐下,两人一时间都没有说话。阳光从落地窗外洒进来,铺在光洁的地板上,整个客厅都笼罩在一层温暖的光晕中。这种安静并不尴尬,反而有种难得的默契。 “下午我去公司一趟,训练的事不能耽误。”凌烽放下水杯说道。 “刚出院就要上班?你真是……算了,我懒得劝你。不过你记住医生说的,不能剧烈运动。”秦明月知道自己劝不住他,索性放弃了。这个男人认定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放心吧,我就站在旁边指导,自己不动手。”凌烽笑了笑。 与此同时,在江海市另一端的柳家别墅里,一场无声的风暴正在酝酿。柳如烟坐在书房的椅子上,面前站着的是她的父亲柳文渊和母亲何婉清。柳文渊刚刚挂断了一个电话,脸色阴沉得厉害。 “如烟,你知不知道林家那边已经派人去柳氏集团了?你这个时候跟我说要退婚,你让我拿什么脸面去跟林家交代?”柳文渊的声音里满是压抑的怒意,“林家注资柳氏的那笔钱刚刚到账,合同都签了,你现在要退婚——且不说林家的怒火我们能不能承受,光是那笔钱就得原封不动地退回去。以柳氏目前的财务状况,这根本不可能!” “爸,那是您签的合同,不是我签的。”柳如烟的语气平静而坚定,她坐在父亲对面,背脊挺得笔直,“我可以理解您的难处,但我的婚姻不该被拿来做交换。林飞宇是什么样的人,您心里应该比谁都清楚。” “林飞宇再怎么样也是林家的嫡长子!这门婚事对你、对柳家都是好事。”柳文渊沉声说道。 “好事?”柳如烟抬起头看着父亲,那双妩媚的凤眸中闪过一丝失望,“如果这对柳家来说是好事,那对我来说呢?您有没有问过我愿不愿意?” 柳文渊张了张嘴,一时语塞。何婉清在旁边叹了口气,伸手拉了拉丈夫的衣袖,示意他别把话说得太重。 “如烟,从小到大我从来没违抗过您和家里的安排。”柳如烟站起身来,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不容动摇的坚定,“学什么专业、去哪里留学、进哪家公司,这些我都可以听您的。但这一次——请您让我自己做主。” 说完她转身走出了书房,留下一脸复杂的柳文渊和默默叹息的何婉清。 傍晚时分,凌烽来到了秦氏集团三楼健身房的门口。他出院后的第一件事不是回家休息,而是直奔公司——倒不是他有多爱岗敬业,而是他实在放心不下那帮保安。结果一推开健身房的门,里面的场景倒是让他有些意外。高云正带着所有人在按照他之前制定的训练计划有条不紊地进行训练,龙飞在卧推架上咬着牙往上推,陈德胜在深蹲架旁汗流浃背,方侯那个瘦猴正跟张伟较着劲儿比谁俯卧撑做得多。每个人都在挥汗如雨,没有一个人偷懒。 “凌教官!”高云最先看到凌烽走进来,连忙放下手中的哑铃迎了上去,目光落在凌烽的腰侧,满是关切,“听说你受伤了?怎么不多休息几天?这里有我看着,出不了岔子的。” “小伤,不碍事。”凌烽摆了摆手,环视了一圈健身房。他看到龙飞在卧推架上咬紧牙关往上推,看到陈德胜在深蹲架旁汗流浃背地往下蹲,看到方侯那个瘦猴正跟张伟较着劲儿比谁俯卧撑做得多。每一个人的训练动作都比之前规范了不少,力量数据也在稳步提升——龙飞的卧推已经突破了七十公斤,陈德胜的深蹲到了一百二。 “凌教官带出来的兵,就没有偷懒的道理。”高云咧嘴一笑,眼中带着几分军人的坚毅和自豪。然后他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凑近凌烽压低了声音,“凌教官,有个事我得跟您说。昨天您在医院的时候,林部长和苏秘书来找过您。” “林晓梦和苏晴?”凌烽微微挑眉,“她们找我干什么?” “林部长说您入职登记表上缺几项资料需要补填,苏秘书说秦总有份文件需要您签字——但我看她们俩的表情,不像是单纯为了公事来的。”高云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尤其是林部长,听说您受伤了,脸上的表情一下子就变了。虽然说了一堆您入职资料不全、不合规之类的借口,但谁看不出来啊,就是担心您才特意下来打听的。” “别胡说八道。”凌烽瞪了高云一眼,但高云只是嘿嘿笑,根本不怵。这几天相处下来,高云已经摸清了凌烽的脾气——对敌人狠厉,对自己人却格外包容。只要训练不偷懒,偶尔开点无伤大雅的玩笑也没事。 训练结束后已经是晚上七点多。凌烽正准备回月华山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柳如烟。 “喂,如烟。”凌烽接起电话。 “凌烽,你今天怎么样?伤口还疼吗?”柳如烟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掩不住的关切。 “早就没事了。你今天……还好吧?”凌烽问道。他隐约觉得柳如烟的声音里藏着什么。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柳如烟轻轻笑了一下:“我今天跟我父亲摊牌了。我说我不想嫁给林飞宇。” 凌烽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了几分。他知道柳如烟跟家里摊牌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她要独自面对林家的怒火,面对家族的压力,面对那些未知的、可能会很糟糕的后果。 “你后悔吗?”他问。 “不后悔。”柳如烟的回答没有任何犹豫,“就算没有你,我也不会嫁给一个我不爱的人。你的出现,只是让我更早看清了这一点。” 凌烽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沉声说道:“不管发生什么,我都站在你这边。记住我在六角亭阁跟你说过的话。” 电话那头传来柳如烟轻轻的一声叹息,那声叹息里有疲惫,也有安慰。“知道了。你好好养伤,别让我担心。”她说完便挂了电话。 凌烽将手机收进口袋,骑上怪兽发动引擎。夜色中的月华山庄安静而温柔,落地窗里透出的灯光温暖而明亮。他将车停进前院,整了整衣领,迈步朝那扇透出灯光的门走去。门后有人在等他,而他能做的,就是把所有危险挡在门外,让门里的人能安心地等待。 第七十四章 深夜杀机 云海会所。 陈临风与林飞宇这对趣味相投的死党又来到了云海会所。一番消遣之后,两人在会所深处的品茶阁中喝着茶。云海会所不仅是江海市有钱人聚集的地方,这里也是一个极为高档的休闲娱乐场所——茶阁、咖啡馆、餐厅、小酒吧等等应有尽有,可以满足前来消费的客人不同层次的需求。而品茶阁则是会所里最私密的空间之一,隔音极好,服务生进来之前必须先按门铃,专门供那些不想让任何外人听到谈话内容的贵客使用。 “林少,今天的新闻你看了吧。万汇商厦发生了持枪劫持事件。张独山为首的亡命之徒被警方追得走投无路,直接开车冲进了万汇商厦。”陈临风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不紧不慢地开口说道。 “我当然知道。陈兄,怎么忽然提起这件事?”林飞宇靠在椅背上,有些不解地问道。 “据我所知,当时凌烽也在场。而且——就是凌烽出手解决了张独山他们,才化解了这场危机。否则这起事件岂会这么简单就结束了,到时候也不知道会有多少人质遭殃。张独山这股团伙可是出了名的狠辣无情。”陈临风缓缓放下茶杯,语气中带着几分复杂的意味。 “什么?是凌烽出的手?”林飞宇脸色骤然一变,身体猛地坐直了。他没有过多地去关注今天这起事件的细节,因此更深的内幕他并不知情。 “的确是凌烽出的手,我从警方一个内部渠道得到了证实。”陈临风说着,眼中目光微微一沉,语气也跟着低了几分,“不过,凌烽据说也受了伤,正在医院躺着。” “只是受伤而已?要是直接死了多好。”林飞宇冷冷地说着,语气中流露出一股毫不掩饰的愤恨之意。他永远也忘不了那天晚上在红梅山庄所受到的耻辱——当着江海市那么多有头有脸的宾客的面,他被凌烽单手拎着衣襟直接扔了出去。他林家大少在众目睽睽之下遭受了毕生从未有过的羞辱,这口气他一直到今天都咽不下去。 林飞宇话音未落,手机便响了起来。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拿起手机接了电话。听着电话那头传来的声音,他的脸色渐渐变得阴沉起来,眼中一缕寒芒微微闪动。沉默了片刻后,他一字一顿地问道:“你确定你看清楚了?” “林少,我看得千真万确。我是一路跟着柳小姐来到这里的。”电话那头的声音压得很低,却无比笃定。 “好,我知道了。”林飞宇挂断电话,右手死死地攥着手机。心中的怒火越烧越旺,整张脸都因为愤怒而扭曲了起来。他越想越气,一股怒火在胸腔中翻涌沸腾,整个人火冒三丈。 砰!最终,林飞宇猛地将手中的手机直接砸在了地面上,手机屏幕瞬间碎裂,碎片四溅。他咬着牙,一字一顿地低吼道:“柳如烟,你这个贱人!” 陈临风被这突如其来的爆发惊得眉头一皱。他放下茶杯,看着林飞宇那副几乎要吃人的表情,沉声问道:“出什么事了?” 林飞宇眼中目光阴冷如冰,有股怒火在翻涌升腾。他深吸了一口气,冷冷说道:“柳如烟跟唐果刚从市医院离开。你不是说凌烽受伤住院了吗——不用想也知道,今晚柳如烟是去看望凌烽去了。” “唐果似乎跟凌烽之间走得挺近,柳如烟又经常跟唐果在一起。我想今晚应该是柳如烟陪唐果去看望凌烽的吧?”陈临风试图往好的方向解释。 “根本不是这样……”林飞宇开口想要说什么,但话到嘴边却又硬生生忍住了。他永远不会忘记那晚在红梅山庄后院,他亲眼看到了凌烽跟柳如烟在六角亭阁中私下会面的那一幕。当时柳如烟跟凌烽有说有笑,凌烽还伸手在柳如烟的脸颊上轻轻擦拭着——那个画面至今想起来都让他心如刀割,有种被人在心口上狠狠捅了一刀的感觉。 事实上,他谈不上被戴什么帽子,毕竟柳如烟还没有正式嫁给他,连订婚仪式都还没办。但林飞宇觊觎柳如烟的美色已经很久了,他通过世家联姻的手段妄图将柳如烟占为己有,在他心里早就把柳如烟当成了自己的私有物。现在得知柳如烟与凌烽走得如此之近,他心中的妒火几乎要将他的理智全部烧光,愤怒得几乎要发狂。 “这个柳如烟,这些天我想把她单独约出来吃个饭、喝杯咖啡、看场电影,她全都以各种借口推脱,不是说身体不舒服就是说公司有事。今晚却有时间跟着唐果去医院看望凌烽。你说,我能不气吗?”林飞宇语气愤恨地说着,手指死死地扣着桌面。 “说来也是,柳如烟对你避而不见,摆明了就是反对跟你联姻这件事。但不管怎样,既然你们两家已经达成了联姻的意向,柳如烟就等同于你的未婚妻,这时候她跟凌烽走得这么近,确实不太合适。”陈临风说着,嘴角浮起一抹苦涩的笑意,“真没想到,这个凌烽回来之后倒成了你我共同的敌人了。” “陈兄,你说,能有什么办法把这个凌烽给除掉?”林飞宇眼中凶芒毕露,一字一顿地问道。 陈临风脸色微微一怔,他下意识地往四周看了看,然后压低了声音,凑近了几分:“林少,你的意思是?” “趁他受伤,要他的命。他现在不是躺在医院里吗?那就让他一辈子都走不出医院的大门。”林飞宇语气阴冷,眼中闪动着疯狂的杀意。他已经被嫉妒和怨恨冲昏了头脑,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让凌烽从这个世界上消失。 “林少,这种事我们需要慎重再慎重。不管怎样,你我都牵连着各自的家族。凌烽又是凌家家主凌振海的儿子,更是秦老爷子亲口承认的孙女婿。这件事要做就必须做得干净利落,不能让人事后查到我们两家的头上。”陈临风沉声说道,他虽然也恨凌烽,但他的理智还在,知道这种事一旦败露意味着什么。 林飞宇眼中目光微微眯起,冷声说道:“这我当然知道。可问题是,怎么做才能事后不留痕迹?” “或许我们可以找吴总管过来谈谈。”陈临风沉吟了片刻后,缓缓说道。 “云海会所的吴总管?”林飞宇问道。 陈临风点了点头,语气更加压低了几分:“云海会所在江海市屹立不倒这么多年,连江海市的地头蛇青龙会都要敬它三分,可见云海会所背后的势力绝对不简单。吴总管负责云海会所的安全事务——你说,他手底下的狠角色会少吗?” “说得有理。那就把吴总管叫过来。不管花多少钱,我都要让凌烽消失。”林飞宇语气森冷地说着。他已经彻底起了杀心,不惜一切代价也要把凌烽除掉。 …… 夜色渐深,已经是凌晨两点半。医院里的值班护士又换了一批,走廊里的灯光调成了夜间模式,昏黄而安静。上夜班的护士看到走廊尽头的一排座椅上一直坐着一个男人——灰色的长裤,黑色的上衣,头上还戴着一顶帽子,低垂着头像是睡着了,整张脸都埋在帽檐投下的阴影中。 值班的护士不以为意,以为这个男人是医院里某个重病号的家属,也许家境不好订不起医院里的陪护休息间,便只能坐在走廊的凳椅上挨过这一夜。这样的情况在医院里其实很常见,上夜班的护士早就已经司空见惯了。两个护士推着推车巡视了一圈病房,没有发现什么异常之后便离开了,返回她们的护士站继续值班。 就在两个护士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的那一瞬间,那名坐在座椅上的男人忽然抬起了头。帽檐下露出一双锐利如刀的眼睛,在昏暗的走廊灯光中闪过一丝冷芒。他无声地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颈,然后压低了一下帽檐,确保自己的脸仍旧隐藏在阴影之中。他迈开脚步,步伐轻得像猫科动物在狩猎,沿着走廊朝着一间病房走了过去。 他走到病房门口,确认了房门号无误之后,伸出手轻轻拧开了房门的把手。门没有反锁,把手顺畅地转动了。他将房门推开一条缝隙,整个人如同一道影子般闪身而入,反手又将房门无声无息地关上了。 房间里一片漆黑,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只有床头柜上的监护仪发出微弱的绿色光点。黑衣男人的夜视能力相当不错,即便是伸手不见五指的环境,他仍然依稀能看清病床上躺着一个男人的轮廓。那正是他今晚行动的目标。黑衣男人脚步极轻,每一步都落在病房地砖上没有发出任何声响,悄无声息地朝病床方向靠近。他的眼中闪过一丝冷冽的杀机——他擅长这种工作,在这样夜深人静的环境下,他有十足的把握能够神不知鬼不觉地将任何一个目标解决掉,并且事后不会留下任何痕迹。 “你是来杀我的?” 就在黑衣男人即将走到病床边的刹那,床上躺着的那道身影猛地一个翻身,动作快如猎豹,顺势便下了床,稳稳地站在了黑衣男人的面前。两人之间的距离不过三步之遥。 黑衣男人瞳孔骤然收缩,脚步猛地顿住。他完全没有想到,在这样的情况下眼前的目标竟然提前察觉到了他的存在。看来从他潜入这间病房的那一刻起,对方就早已经发觉了。可他自问刚才的动作已经轻到了极致,开门关门的声响也控制在了最低限度,普通人绝不可能在熟睡中被惊醒。 “看来我猜得没错,这已经是第二拨了。”凌烽站在黑暗中,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上一次是夜刺,这一次是你。说吧,谁派你来的?还是说——你也是青龙会的人?” 黑衣男人没有回答。他迅速压下心中的震惊,右手猛地一翻,一柄闪烁着寒光的短刃已经握在了掌中。既然暗的不行,那就只能来明的了。 “不说?”凌烽冷笑了一声,那笑声在黑暗中听起来格外冰冷,“没关系。等我把你拿下,有的是时间慢慢问。” 第七十五章 兄弟齐聚 上官天鹏走进病房后,一眼就看到凌烽腰侧缠着的绷带,脸色立马变了。 “凌哥,你这伤是怎么回事?昨天万汇商厦那事儿我也听说了,新闻上说得挺吓人的——那帮亡命之徒持枪劫持人质,最后被人出手制服了。你可别跟我说,那个出手的人就是你?”上官天鹏瞪大了眼睛,一屁股坐到病床边,连珠炮似的问道。 凌烽把最后一口粥喝完,抽了张纸巾擦了擦嘴,语气随意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是我。挨了一枪,不过没什么大碍,今天就准备出院了。” “我靠!还真是你啊!”上官天鹏一拍大腿,整个人直接从椅子上跳了起来,脸上写满了激动和懊恼,“我就说嘛,江海市谁有这本事能一个人干翻六个持枪歹徒?也就凌哥你了。我昨天下午还跟几个朋友聊这事儿,他们都猜是哪个特战队出的手。凌哥你也太不够意思了,这么大的事儿你也不告诉我一声,我还是从新闻上看到的。” “告诉你有什么用?你又不是医生,还能给我取子弹不成。”凌烽说着站起身来,活动了一下肩膀,走到衣柜前拿出自己昨天入院时换下来的衣服,“正好你来了,帮我办一下出院手续。今天事还不少,不能老在这儿躺着。” “出院?你这昨天刚做的手术,今天就出院?凌哥,你是真把自己当超人了啊。”上官天鹏看着凌烽那副行动自如的模样,又看了看他腰侧缠着的绷带,一时间不知道该佩服还是该劝他多住几天。 “我的身体我自己清楚,这点伤真不算什么。”凌烽套上外套,将病床上的东西简单收拾了一下,“对了,你知道添香楼这个地方吗?” 上官天鹏正想继续劝凌烽多住几天,冷不丁听到这个问题,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添香楼?知道啊,江海市挺有名的一个地方。在城南那片,表面上是高端私人会所,实行会员制,不是谁都能进的。实际上里头别有洞天,据说只要是你能想到的服务,里头都能给你安排。凌哥你怎么突然问起这个地方了?” “昨晚有人来医院找我,说是添香楼的人派他来的。”凌烽语气平淡地说道,仿佛在说一件跟自己没什么关系的小事。 上官天鹏的脸色瞬间就变了,刚才那副嘻嘻哈哈的模样一扫而空,换上了一副凝重的表情:“添香楼派人来医院找你?凌哥,你的意思是——昨晚有人来医院对你下手了?” “来了一个,被我打发了。那人倒是有几分本事,以前是打黑拳的。我没为难他,放他走了。”凌烽靠在窗边,双手抱在胸前,目光平静地看着上官天鹏,“他说是添香楼的人派他来的,具体是谁指使的,他也不知道。你对添香楼了解多少?跟我说说。” “添香楼在江海市挺有背景的,开了有些年头了,据说是省城那边的人开的。那里的负责人姓吴,具体名字不知道,大家都叫他吴总管。这个人八面玲珑,跟江海市黑白两道的关系都处得不错。添香楼在江海市地面上,就算是青龙会那样横行霸道的势力,也得给它几分薄面。”上官天鹏边想边说,语速比平时慢了不少,显然是在认真回忆关于添香楼的每一个细节。 “吴总管?”凌烽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脑海中闪过曹战临走前说的话——这次任务是添香楼的吴总管给我安排的,具体的内幕我就不知道了。 “凌哥,这事儿恐怕没那么简单。添香楼跟你无冤无仇的,怎么会突然派人来医院动你?我觉得多半是有人通过添香楼找的人。”上官天鹏皱着眉分析道,“你想想,你在江海市得罪过什么人?谁会花这个钱,费这个心思,趁你受伤住院的时候来要你的命?” 凌烽嘴角微微勾起一抹冷笑。他脑海里几乎是在一瞬间就锁定了几个名字——林飞宇,陈临风,还有青龙会。这些人都有动机,也都有这个财力。只是他暂时还无法确定,昨晚那一刀究竟是来自谁的授意。 “凌哥,要不要我回去跟我爸说一声?添香楼那边,我爸应该有办法敲打敲打他们。居然敢动到我兄弟头上了,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上官天鹏的语气里已经有了几分火气。他虽然平日里吊儿郎当的,但骨子里有着一股世家子弟的傲气和护短的性格。更何况在他心里,凌烽已经不是普通朋友,是他真心实意认下的哥。 “不用。”凌烽摇了摇头,抬手制止了上官天鹏,“这事我自己会处理。你帮我查一查添香楼的具体位置,还有那个吴总管的底细就行。其他的不用管。” “行,包在我身上。我在江海市还是有点门路的,查个人不难。”上官天鹏点了点头,他虽然担心凌烽单枪匹马去闯添香楼,但也知道凌烽的脾气——这个男人既然说了自己处理,那就不会假手他人。 两人正说着话,病房的门又被推开了。高云大步走了进来,手里拎着一兜水果,身后还跟着龙飞、陈德胜和方侯。几个人都是一身保安制服,显然是刚从训练场上下来,连衣服都没来得及换就直接赶过来了。 “凌教官,听秦总说你受伤住院了,兄弟们说什么也要来看看你。”高云把水果放在床头柜上,目光在凌烽身上扫了一圈,看到他腰侧的绷带,眉头立刻拧了起来,“伤得重不重?医生怎么说?” “是啊凌教官,我们昨天听说你受伤的消息都急坏了。本来想昨天就过来看你,但高队长说怕影响你休息,让我们今天再来。”龙飞走上前来,语气里满是关切。 方侯从龙飞身后探出脑袋,他是保安队里年纪最小的,平时话也最多,但今天反而有些沉默。他走到凌烽面前,忽然重重地鞠了一躬,声音有些发颤:“凌教官,谢谢你。” 凌烽伸手拍了拍方侯的肩膀,示意他直起身来,问道:“谢我干什么?” “我们都听说了,昨天在万汇商厦,是您出手救了所有人。之前小宝被打伤的时候,也是您去给小-bao讨回了公道。小宝被过江堂的人打成那样,我们都气得不行,可我们又没本事替小宝出头。是您替我们出了这口气。”方侯的眼眶微微泛红,声音虽然有些发颤,却说得无比认真,“凌教官,以后我方侯这条命就是您的。您让我往东我绝不往西,您让我训练我就往死里练,绝不给您丢人。” 凌烽看着眼前这个瘦猴般的小伙子,心中微微有些触动。他看得出来方侯不是在说场面话,这小子是真心实意地在跟自己掏心窝子。他点了点头,语气依旧平淡却比平时多了几分温度:“行了,别在这儿煽情了。真想谢我,回去之后把训练成绩提上来。下次考核心率体能,你要是还不及格,看我怎么收拾你。” “保证完成任务!”方侯挺直了腰杆,大声应道。 高云看着这一幕,嘴角浮起一抹笑意。他走到凌烽面前,压低声音说道:“凌教官,小宝今天给我打了个电话,说他的伤势恢复得很快,已经能下地走动了。武馆那边的吴翔给他用的那个中药,效果确实厉害。小宝让我替他谢谢你,说过几天就能归队了。” “让他别急着归队,把伤养彻底了再说。”凌烽点了点头,心里却不由得想起了昨天还在凌家武馆后院养伤的吴小宝。那小子被人打断了好几根骨头,结果在凌家武馆的中医治疗下,恢复速度比西医快了不知多少倍。想到这里,他又补了一句,“高云,你跟小宝说一声,就说我说的——养伤期间不许逞强,等吴翔他们确认他能归队了再回来。要是敢提前跑回来,我把他扔出训练室。” “哈哈,好,我一定把你的原话转达到。”高云爽朗地笑了起来。 这时,一直沉默的陈德胜走上前来,那张老成持重的脸上满是认真的神色。他从怀里掏出一个信封,双手递到凌烽面前:“凌教官,这是我们保安部几个兄弟凑的一点心意。不多,但兄弟们就是想表示一下。您别嫌少。” 凌烽低头看了一眼那个信封,没有伸手去接。他看着陈德胜,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德胜,把钱收回去。你们一个月工资也没多少,这钱我不能收。你们的心意我领了。” “凌教官,这不是多少钱的问题,这是兄弟们的一片心意。您就收下吧。”龙飞也上前一步,跟着劝道。 “我说不收就是不收。”凌烽摆了摆手,语气不容商量,“你们要真想表示点什么,就把训练给我搞上去。下周我要给你们安排新的训练项目,难度会是现在的两倍以上。到时候你们一个个要是撑不下来,那才叫丢人。” 高云看着凌烽那副油盐不进的样子,无奈地笑了笑。他拍了拍陈德胜的肩膀,示意他把信封收回去,然后转身对着方侯和龙飞说道:“看到了吧,咱们教官不收钱只收汗。回去之后都给我练起来,谁要是在新训练项目上掉链子,我第一个饶不了他。” “是!”几个人齐齐应声。 上官天鹏坐在一旁看着这一幕,眼神里多了几分从未有过的触动。他从小锦衣玉食,身边围着的都是世家子弟和富商子女,他见过太多虚情假意的寒暄和利益交换的场面。但此刻在这个小小的病房里,他看到的是一种他很少见到的东西——这些保安没有显赫的家世,没有丰厚的收入,他们穿着最普通的制服,干着最不起眼的工作,但他们和凌烽之间的那份情谊却比任何利益关系都要真实、都要滚烫。 “凌哥,”上官天鹏忽然开口,语气难得地认真,“我以前总觉得,人跟人之间的关系多少都有点利益的成分在里面。但看到你和你这帮兄弟,我发现我错了。你这个大哥,我跟定了。” 第七十六章 暴风雨前的宁静 李漠听到上官天鹏这句话,淡淡一笑,那张冷峻的脸上难得地浮现出一丝柔和的神色。他转向凌烽,语气认真地说道:“在国外打拳这几年,天鹏每次跟我联系,都会提起江海市的一些人和事。他说起凌师父当年在擂台上击败泰拳王的那一战,每次说起来都激动得不行。我虽然一直在国外,但对凌师父一直心存敬仰。没想到今天刚回国,就能见到凌师父的儿子,这是我的荣幸。” “客气了。你打黑拳,能活着从拳台上走下来,本身就不容易。”凌烽看着李漠,语气平淡却带着几分发自内心的认同。他不是在客套,而是真正知道一个黑拳拳手要经历什么——那些不见天日的训练,那些生死一线的对决,那些被打倒了爬起来、再被打倒再爬起来的日日夜夜。能在那样的环境里活下来并且打出名堂的人,都值得尊重。 “我那点本事,跟凌哥比恐怕差远了。”李漠谦虚地说道,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多看了凌烽几眼。他从凌烽身上感受到一种很熟悉的气息——那是真正经历过无数次生死搏杀之后才会有的沉稳和冷冽。这种气场他在国外见过,但极少在都市里遇到。 “行了行了,你俩别在这儿互相谦虚了。李漠,我跟你说,凌哥的身手绝对是你想象不到的强。昨天万汇商厦那事儿你还没听说吧?六个持枪歹徒,凌哥一个人全部解决。回头让凌哥指点你几招,比你打十场黑拳都管用。”上官天鹏一边开车一边说道。 “万汇商厦的事是凌哥出的手?”李漠转过头,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他刚下飞机,还没有看到国内的新闻,但上官天鹏刚才在电话里已经提了一嘴。此刻得知出手的人就在眼前,他对凌烽的敬佩又多了几分。 “举手之劳而已。”凌烽随口说了一句,然后目光落在李漠那双布满老茧的手上,“你的手指伤势,后来有没有做过系统的康复训练?” “没有。比赛结束后只是简单包扎了一下,后来也没太在意。毕竟是打黑拳的,受点伤是常事。”李漠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 “回头我给你看看。你这伤势拖得太久,关节处已经有了一些变形,如果不及时调理,以后会影响你的发力。”凌烽说这话时语气很自然,仿佛只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他虽然没有系统学过中医,但在暗狱训练营当教官的十一年里,处理过无数骨折骨裂的伤员,对人体骨骼和关节的了解比大多数骨科医生都要深入。再加上凌家祖传的骨科方子,李漠这个旧伤对他来说确实不是什么大问题。 “凌哥愿意帮我看?那太好了。”李漠的眼中闪过一丝惊喜,语气也激动了几分。他这次回国,一方面是想念家乡,另一方面也是因为手上的旧伤越来越影响他的状态。他本来都打算找个时间去医院好好检查一下,没想到刚下飞机就遇到了能帮他解决这个问题的人。 三人说话间已经驱车回到了江海市市区。上官天鹏熟门熟路地将车开到一家老字号的酒楼门前停好,凌烽也把怪兽停在了旁边的车位上。三人下了车,走进酒楼要了个包间。上官天鹏点了一桌子菜,又让服务员先上了几瓶啤酒。 “李漠,你这次回国打算待多久?”上官天鹏给三人都倒满了酒,端起杯子先灌了一大口,然后开口问道。 “不打算再出去了。”李漠端起酒杯,与上官天鹏和凌烽碰了一下,“在外面漂了这么多年,也累了。这次回来就是想安定下来,在江海市找点正经事做。打黑拳终究不是长久之计,吃的是青春饭,身体也扛不住。” “那正好。凌哥现在是秦氏集团保安部的教官,你要是没地方去,干脆也到秦氏集团来。跟凌哥一块干,还能跟着学点东西。”上官天鹏想都没想就替凌烽做了主。 “天鹏,你倒是会替我招人。”凌烽笑了笑,然后转向李漠,语气认真了几分,“你要是真有兴趣,可以来试试。保安部正在扩充人手,也需要几个有真本事的。当然,工资跟你在国外打黑拳肯定没法比,但胜在安稳。” “工资不是问题。我这些年也攒了些钱,不缺吃穿。我就是想跟着凌哥这样的人干,哪怕只是一个普通的位置,也比在外面漂泊强。”李漠说这话时脸上的表情很认真,看得出他不是在说客套话。 “那行,就这么说定了。等你安顿好了,随时来找我。”凌烽端起酒杯,将杯中的啤酒一饮而尽。 三人边吃边聊,气氛越来越热烈。上官天鹏喝了几杯酒后话更多了,从江海市的世家八卦聊到武道街的趣闻,从凌烽在凌家武馆碾压武凌的那场擂台战聊到红梅山庄晚会上凌烽单手把林飞宇扔出去的场景。李漠听得津津有味,不时追问一些细节,眼中对凌烽的敬服也越来越深。他在国外打黑拳见过不少狠人,但像凌烽这样既能杀伐果断、又能守住底线的人,少之又少。 酒过三巡,凌烽放下酒杯,起身去了趟洗手间。他站在洗手间的镜子前洗了把脸,抬头看着镜中的自己。腰侧的伤口在隐隐作痛,但对他来说确实不算什么。他更在意的是另一件事——昨晚曹战的出现,说明有人已经按捺不住了。陈临风和林飞宇能找上天香楼一次,就能找上第二次。他不怕这些人冲着他来,他怕的是这些人动他身边的人。秦明月、凌灵儿、柳如烟——这些人的名字在他脑海中一一闪过。 “看来,有些账得提前清算了。”凌烽对着镜子整了整衣领,眼中闪过一丝冷芒。他转身走出了洗手间,脸上已经恢复了那副平静如水的表情。 回到包间,上官天鹏正和李漠聊得火热,两人正在说国外黑拳赛场上的一些见闻。李漠说起自己曾经在擂台上遇到过一个俄罗斯的拳手,那人体型是他的两倍,一拳能把沙袋打爆。他硬是扛了三拳才找到对方的破绽,最后用一记扫腿踢断了对方的膝盖。 “打黑拳就是这样,没有花哨的招式,只有最直接的攻击和最有效的防守。谁先露出破绽,谁就倒下。”李漠总结道。 “这话说得到位。”凌烽坐下后接了一句,“不管是打拳还是干别的,道理都一样——机会只有一次,抓住了就是生,抓不住就是死。” 上官天鹏听着两人这番论调,啧啧摇头:“你们两个可真是一路人。难怪一见面就这么投缘。李漠,凌哥以前也是混这条路子的,只不过他比你更狠——他不仅自己打,还教别人打。” 李漠闻言后转头看向凌烽,眼神中满是敬意:“凌哥是教官?” “以前的事了。”凌烽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没有多谈。暗狱训练营的往事是他生命中最沉重也最锋利的一段岁月,他不习惯在觥筹交错间轻易提起。那些冰天雪地里的血与火,那些从他手底下走出去后再也没有回来的学员,那些在擂台上被打断骨头又被他亲手接上的夜晚——这些记忆只属于那片冻土,他不想把它们带到这个温暖的包间里。 李漠见凌烽不愿多谈,也没有追问。他懂这种感受——真正经历过生死的人,反而不喜欢把那段经历挂在嘴边。 三人又喝了一会儿,上官天鹏看了一眼时间,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拍了一下脑门:“坏了,我得赶紧回去了。我爸说今天下午有个重要的客人来家里,让我必须在场。李漠,你刚回来还没地方住吧?先去我家住着,我家空房间有的是。” “那就麻烦你了。”李漠也不客气,他和上官天鹏是从小玩到大的发小,两人之间不需要那些虚礼。 “凌哥,你呢?你是回公司还是回月华山庄?”上官天鹏起身拿车钥匙,一边问凌烽。 “我先回公司看看。保安部那边下午还有训练,我不在的话高云一个人未必忙得过来。”凌烽也站起身来。 三人走出酒楼,上官天鹏和李漠上了迈凯伦,凌烽跨上了怪兽。两辆车一前一后驶出停车场,在街口分道扬镳——上官天鹏载着李漠朝上官家的方向驶去,凌烽则骑着怪兽朝秦氏集团的方向飞驰而去。 到了秦氏集团,凌烽停好车后径直上了三楼健身房。推开门一看,高云正带着龙飞他们在做力量训练,每个人都在挥汗如雨。方侯看到凌烽进来,立马从卧推架上坐起来,腰杆挺得笔直:“凌教官好!” “继续练,别停。”凌烽点了点头,目光扫过每一个人的训练动作。经过这段时间的系统训练,这些保安的身体素质已经有了明显的提升。龙飞的卧推突破了七十公斤,陈德胜的深蹲到了一百二十公斤,就连最瘦弱的方侯也能推起五十公斤的重量了。 “凌教官,下周是不是该教我们一些格斗技巧了?”高云放下哑铃,走到凌烽面前问道。他等这一天已经等了很久了——力量训练是基础,但真正的实战能力还是需要通过格斗技巧来体现。 “是要开始了。”凌烽靠在器械架上,双手抱在胸前,“下周起,除了力量训练之外,每天增加一个小时的格斗训练。我会教你们一些基础的擒拿和反关节技巧,还有一些实战中能保命的招数。提前跟你们说一声——格斗训练比力量训练更苦,如果有人觉得受不了,现在就可以退出。” “凌教官,你也太小看我们了。兄弟们等这一天等得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谁会退出?”龙飞大声说道。 “是啊凌教官,我们不怕吃苦。”方侯也跟着喊道。 凌烽看着眼前这些眼神坚定的保安,嘴角微微上扬。这些人虽然底子薄、起点低,但他们有一股不服输的劲儿。有这股劲儿在,就没有练不出来的兵。他在暗狱训练营见过太多这样的学员——刚来的时候连一个标准俯卧撑都做不起来,经过几个月的训练之后,能在擂台上把对手的骨头踢断。这些保安现在虽然还很弱,但只要他们肯练,他有信心把他们训练成一支虎狼之师。 “好。既然没人退出,那就做好心理准备。下周开始,我会按照我在国外训练拳手的标准来要求你们。能不能跟得上,就看你们自己的本事了。”凌烽说完这句话,转身走出了健身房。他准备回保安部值班室处理一些文件,然后去接秦明月下班。今天秦明月没有给他打电话,估计是公司的事太忙。他打算去顶楼看看,顺便告诉她明天他要去凌家武馆一趟——吴小宝的伤势恢复得差不多了,他想去看看,顺便和父亲商量一下关于天香楼的事。 走进电梯,按下二十八楼的按钮,凌烽靠在电梯壁上闭目养神。电梯平稳上升,镜面不锈钢映出他棱角分明的轮廓。腰侧的伤口在隐隐作痛,但他脑子里盘算的都是接下来该怎么一步一步地把陈临风和林飞宇这两个隐患彻底解决掉。他不喜欢被动防守,尤其是在对方已经先动了杀心的情况下。 电梯叮的一声停在了二十八楼。凌烽睁开眼,迈步走了出去。走廊里依旧是那副安静肃穆的模样,苏晴正坐在她的办公桌后面整理文件,听到脚步声抬起头来。这一次,她看向凌烽的目光已经不像之前那么冰冷,反而多了几分复杂的神色。 “秦总在办公室吗?”凌烽问道。 “在。不过秦总正在跟几个部门负责人开视频会议,可能还需要一会儿。”苏晴推了推眼镜框,“你要等她的话,可以在会客区坐一下。” “好,我等她。”凌烽在会客区的沙发上坐了下来。他靠在柔软的沙发靠背上,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出昨晚曹战那张刚硬而平静的脸。天香楼——这个地方他迟早要亲自去走一趟。但不是现在,他需要先把伤养好,也需要更多关于天香楼内部的情报。 上官天鹏说天香楼背后的主事者叫什么公子羽,没人见过这位公子羽的真实面目。吴总管是天香楼明面上的负责人,手里能调动的狠角色绝对不止曹战一个。如果贸然闯进去,就算能打出来,也未必能全身而退。更何况他现在还有伤在身。 “不能急。”凌烽在心里对自己说。在西伯利亚那些年,他学会的最重要的一件事就是——耐心。猎物总会露出破绽,关键是要在那之前把自己的牙齿磨得足够锋利。 半小时后,董事长办公室的门打开了。几个部门负责人鱼贯而出,秦明月走在最后面,正在跟苏晴交代什么事情。她抬眼看到会客区沙发上坐着的凌烽,微微愣了一下,然后很快恢复了那副清冷从容的表情。 “你怎么来了?不是让你在家多休息几天吗?”秦明月走到凌烽面前,语气虽然带着几分责备,但目光还是不由自主地往他腰侧瞥了一眼。 “下午没什么事,过来看看。顺便告诉你一声,明天我要去武馆一趟,小宝的伤恢复得差不多了,我去看看他。”凌烽站起身来说道。 “你开车过来的?”秦明月问道。 “骑怪兽来的。” “那正好,我让苏秘书把今天要带回去处理的文件先拿下去放车上。你等我一下,我收拾完就跟你一起走。”秦明月说完便转身走回了办公室。 凌烽看着她的背影,嘴角微微上扬。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秦明月已经不再拒绝他接送她上下班了。那个刚认识时动不动就说“谁让你等我了”的秦明月,如今也会主动说“等我一下”。这些变化很细微,但他都看在眼里。这大概就是所谓的慢慢磨合吧。 窗外的夕阳正缓缓西沉,将天边染成一片温暖的橘红色。凌烽坐在沙发上,腰侧的伤口隐隐作痛,但他的心里却异常平静。明天还有很多事要做——去武馆看小宝,跟父亲商量天香楼的事,给李漠看看手指的旧伤,还要开始给保安部制定格斗训练的详细方案。但这些都不是什么难事,一步一步来就好。 真正让他心头微沉的,是那些藏在暗处的敌人。他们在等机会,而他也在等——等一个能够一劳永逸的机会。 电梯门再次打开,秦明月拎着公文包走了出来,苏晴跟在后面。凌烽站起身,接过秦明月手里的公文包,两人并肩朝电梯走去。苏晴看着这一幕,嘴角不自觉地浮起一抹淡淡的笑意。她算是看明白了,这个当初让她又气又恼的保安部教官,已经是秦总心里谁也替代不了的人了。 夜幕降临,月华山庄的灯光在夜色中温暖而明亮。凌烽将怪兽停进前院,和秦明月一起走进了别墅。今晚刘梅又让人送了些菜过来,说是要给凌烽补身体。秦明月换下职业装,围上围裙进了厨房。凌烽靠在厨房门口,看着她在灶台前忙碌的身影,心中忽然涌起一种从未有过的安宁。 这就是他想守护的东西。那些藏在暗处的敌人,那些还没算清的账,总有一天他会一个一个地解决。但不是今天。今天,他只想陪着这个女人,安安静静地吃一顿饭。 第七十七章 故人往事 皇冠大酒店是江海市数一数二的五星级酒店,位于市中心最繁华的地段,整栋大楼灯火辉煌,门口喷泉在彩色灯光的映照下流光溢彩。上官天鹏轻车熟路地领着凌烽与李漠走进了酒店大堂,直接要了一个雅间。服务员呈上菜单后,他连看都没看,张口就报了一长串菜名——全是这家酒店的招牌菜,从鲍鱼龙虾到松露烩饭,从清蒸东星斑到碳烤羊排,满满当当点了一大桌。 “凌哥,喝点什么酒?”上官天鹏翻到酒水那一页,抬头问道。 “有什么烈酒?”凌烽扫了一眼菜单上的酒水列表。 “要说最烈的那还得是二锅头。”上官天鹏咧嘴一笑。 “那就二锅头。”凌烽把菜单合上放在一旁。 “行,那就二锅头。”上官天鹏拍板定下。旁边负责点菜的服务员微微愣了一下——来皇冠大酒店这种地方吃饭,点的全是山珍海味,最后喝的却是最便宜的二锅头,这种搭配她还是头一回见。不过看这几个人的穿着气度,不像是花不起钱的人,大概这就是所谓的“有钱任性”吧。 很快,酒菜便陆续端了上来。上官天鹏拧开二锅头的瓶盖,给三人都倒满了酒,率先端起杯子,对着李漠说道:“李漠,这杯敬你,为你接风洗尘。欢迎回来,咱们可是好几年没见了。上回见面还是你出国之前,那时候你留着一头长发,跟个文艺青年似的。现在剃了个平头,看着倒是精神多了。” 李漠端起酒杯,与上官天鹏碰杯之后一饮而尽。烈酒入喉,他微微眯了眯眼,那张冷峻的脸上难得地露出了一丝笑意。 “我也敬你一杯。”凌烽也端起了酒杯。 “凌哥,你客气了,不敢不敢,应该是我敬你。”李漠连忙端起杯子,语气认真地说道,“我年少时候最敬佩的人就是凌家家主——也就是凌哥你的父亲。因为他在我心里,一直是一个真正具有侠义心肠的人。” 凌烽放下酒杯,目光落在李漠身上,等着他继续说下去。李漠喝了口酒润了润嗓子,那张一向冷硬的脸上浮现出一丝少见的追忆之色,缓缓开口说道:“我自幼家境贫寒,父母双双早逝,小时候经常被人欺负。那时候我就发誓一定要变强,不再让任何人欺负我。所以我去了凌家武馆,想拜师学艺。但当时我连学费都交不起,就跪在凌家武馆门口,恳求凌师父收留我。我说我愿意通过在武馆里打杂干活来抵学费,扫地、擦器械、洗厕所,干什么都行,只要让我留下来。” 凌烽端着酒杯的手微微一顿。这件事他从未听父亲提起过,但以父亲的性格,看到李漠当时跪在武馆门口的模样,确实会做出那样的决定。 “后来,凌师父看到我确实很有恒心和毅力,就问我——想要习武变强,为的是什么。我说不让人欺负,谁欺负我我就打回去。”李漠说到这里,嘴角浮起一抹苦涩的笑意,“凌师父听了之后,厉声训斥了我。他说习武变强不是为了争强斗狠,更不是为了报复。他用了很长时间化解了我心中的戾气,最后收留我进了凌家武馆。我在凌家武馆待了三年,那三年是我人生中最珍贵、最温暖的三年。凌师父不仅教我练拳,还教我认字读书,教我怎么做人。” 李漠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端起酒杯又灌了一口。上官天鹏和凌烽都没有说话,安静地等着他继续。 “三年后,小时候欺负我的那几个人当了混混。有一次在街上偶遇,他们出言不逊,侮辱我去世的双亲。我实在忍不住了,就出手打了他们,下手重了些,把几个人都打伤了。后来我被警察带走,是凌师父替我赔偿了那几个人的医药费,又亲自去警局把我保释了出来。”李漠的声音渐渐低沉下来,那双一向冷硬的眼睛里泛起了一层薄薄的水光,“我觉得自己辜负了凌师父的教诲,没脸再留在凌家武馆,就悄悄离开了。后来辗转去了海外,身无所长,就进了黑拳训练营,成了一个职业黑拳选手。” 凌烽听完这番话,心中也是微微一震。他真没想到李漠与凌家武馆之间还有这样一段渊源。他端起酒杯,语气比平时多了几分温度:“我父亲他现在身体虽然不如从前了,但精神头还不错。没想到你跟凌家武馆还有这样的缘分,那这杯酒更该喝了。” “该喝,我敬凌哥三杯。”李漠说着,接连倒了三杯酒,杯杯见底,喝完之后一抹嘴角,语气中带着几分感慨,“改日我要亲自去凌家武馆拜见凌师父。希望他老人家还能记得我,也还认我这个曾经让他失望的弟子。” “放心吧,会认的。我父亲这个人,教过的每一个弟子他都记在心里。”凌烽语气笃定地说道。他想起父亲书房里那个铁皮箱子,里面除了凌家武馆的馆主令之外,还整齐地收着这些年所有弟子的名单和照片。父亲确实从未忘记过任何一个徒弟。 “李漠,你说说你在国外打黑拳的经历呗。是不是特别残酷?”上官天鹏夹了块羊排塞进嘴里,一边嚼一边好奇地问道。 李漠点了点头,放下酒杯,正色道:“确实很残酷。站上黑拳赛场,就等于是把自己的命也押上去了。因为每一场黑拳比赛,都有可能是你最后一场比赛。” 酒过三巡,李漠倒也将他在国外参加过的一些重要黑拳赛事简略地说了一些。虽然没有详细描述打斗的细节,但上官天鹏还是能从他的语气和只言片语中感受到那份血腥与残酷——那完全是以命相搏的生死之战,擂台上只有一个人能站着走下去。 凌烽对这一切并不需要李漠过多解释。他比在场的任何人都清楚黑拳赛场意味着什么。他只是靠在椅背上,点燃了一根烟,在缭绕的烟雾中静静地听着。 李漠又喝了一杯酒,正要继续往下说,凌烽忽然开口了。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雅间里觥筹交错的嘈杂:“李漠,你知道世界上有三大顶级黑拳赛场吗?” 李漠闻言后脸色微微一变,放下酒杯正色道:“凌哥说的是宙斯赛场、魔王赛场和暗狱赛场?” “对。宙斯在欧美,魔王在中东,暗狱在俄罗斯。”凌烽弹了弹烟灰,目光平静地看着李漠,“这三大赛场在黑拳界被公认为死亡赛场,能站上那三个擂台的人,都是全世界最顶尖的黑拳拳手。而且这三大赛场的规则和普通黑拳比赛不同——最终的胜者只有一个,那就是活下来的那个人。” “凌哥对黑拳界果然了解。”李漠的语气中多了几分敬佩,“这三大顶级赛场确实是黑拳界公认的死亡之擂。我对我自己的实力很清楚,根本没资格走上那样的擂台。能在普通的黑拳赛场上活下来,已经是拼尽全力了。” “你的力量底子不错,反应也快。可能你以前缺的,是一个好教官。”凌烽语气平淡地说道,既没有刻意安慰,也没有居高临下的指点,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说到教官——”李漠忽然想起了一件事,眼中闪过一丝兴奋的光芒,“凌哥,前些天在中东魔王赛场刚结束了一场顶级对决,你听说了吗?‘战斧’安格斯和‘狂魔’巴克之间的对决。这两个人是黑拳界公认的强者,两人都是数十战全胜、无一败绩的狠角色。这场对决堪称是旷世之战,吸引了全球无数博彩巨头的目光,据说赌池的金额高得吓人,光是奖金就堆到了八位数美金。” 凌烽端起酒杯,微微抿了一口,没有接话。李漠见他没什么反应,便继续说道:“那场比赛我在国外的朋友给我发了视频。两人在擂台上打了整整三个回合,最后是安格斯用一记转身后蹬腿踢断了巴克的肋骨,才结束了比赛。那个安格斯的爆发力真是恐怖,听说他深蹲超过了三百五十公斤,一脚下去能把实心铁柱踢弯。” “战斧安格斯?”凌烽放下酒杯,嘴角浮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他确实是个狠角色。不过你刚才说的那场比赛,应该不是他打得最漂亮的一场。他最经典的一战,是两年前在暗狱训练营的总决赛上,对战当时的卫冕冠军‘铁塔’科尔曼。那场比赛安格斯开场就被科尔曼的重拳击中,眼眶打裂了,半张脸都是血。但他硬是扛了对方一整轮的猛攻,最后在第三回合用一记扫腿踢折了科尔曼的膝盖。” 李漠听到这里,整个人愣住了。他瞪大眼睛看着凌烽,声音都有些发颤:“凌哥,你、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那场比赛根本没有公开的录像,我也是听一个曾经在暗狱训练营待过的拳手提过一次。他说那是安格斯成名之前最关键的一场战役,但具体细节从没对外公开过。” 凌烽将烟头掐灭在烟灰缸里,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是端起酒杯又抿了一口,目光望向窗外深沉的夜色,仿佛那些冰天雪地里的铁血岁月已经离他很远很远了。 上官天鹏看了看凌烽,又看了看李漠,忽然一拍桌子,大声说道:“我明白了!凌哥你以前就是暗狱训练营的教官对不对?难怪你对黑拳这么了解,难怪你的身手这么恐怖——你训练出来的拳手,都在那些死亡擂台上打过比赛!” 凌烽收回目光,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只是淡淡地说了句:“过去的事,不提了。” 李漠看着凌烽的眼神已经完全变了。他之前对凌烽的敬意更多是源于凌师父的缘故,但现在,这份敬意已经变成了对一个真正强者的由衷敬畏。他端起酒杯,站起身来,郑重地说道:“凌哥,我不知道你以前是暗狱训练营的教官。如果我知道,刚才那些话我就不该在关公面前耍大刀了。这杯酒,我敬你——不是作为凌师父的儿子,而是作为一个黑拳拳手,向暗狱训练营的教官致敬。” 凌烽也站起身来,端起酒杯与他碰了一下,仰头一饮而尽。两人同时放下酒杯,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种只有真正经历过生死的人才会懂的东西。 酒过五巡,菜也吃得差不多了。李漠脸上的冷峻渐渐被酒精融化了,话也多了起来。凌烽给他续了一杯酒,随口问道:“说起来,你的食指和中指的旧伤,当时是谁给你做的处理?” “当时是一个训练营里的医护员给包扎的,条件简陋,也就将就着处理了。后来手指是能动了,但总感觉发力的时候会慢半拍。”李漠如实说道。 “回头我给你看看。你这伤势拖得太久,关节处的软组织可能有些粘连,如果不及时处理,以后打拳的时候会影响发力。”凌烽说道。 “凌哥愿意帮我看?那太好了。”李漠的语气有些激动,“我这次回国,也是因为这个旧伤越来越影响状态了,本来打算找个时间去医院好好检查一下。没想到刚下飞机就遇上了凌哥。” “你也不用太担心。这种旧伤我见过很多,处理起来不难。凌家武馆那边有几个中药方子,对于舒筋活络、化开陈旧瘀血很有效果。到时候让吴翔他们帮你配一副,内服外敷,坚持一段时间就能恢复。”凌烽说完站起身来,拍了拍李漠的肩膀,“走吧,今天就到这儿。改天带你去凌家武馆看看,你也好些年没回去了。” “好。”李漠重重地点了点头。 三人结完账走出皇冠大酒店,上官天鹏开着那辆迈凯伦载着李漠先走了,凌烽则跨上怪兽,发动引擎。夜色已深,街道上的车流渐渐稀疏,怪兽低沉的咆哮声在空旷的马路上回荡。他抬起头,望向月华山庄的方向。那里有一盏灯还在等着他回去。而明天,还有很多事要做。 第七十八章 当众告白 秦氏集团大厦外,秦明月刚走出来,一辆豪华的奔驰房车便缓缓驶了过来,稳稳地停在了大厦正门前。车门打开,五名穿着燕尾服的小提琴手鱼贯而出,步伐优雅,姿态从容。他们将小提琴架在肩上,琴弓齐齐落下,优美的琴音便如流水般倾泻而出。那是极为著名的乐曲《致爱丽丝》,悠扬而又浪漫的旋律在广场上空回荡,五个小提琴手一边演奏一边朝着秦明月走去。 秦明月微微皱眉,脚步顿了一下。她隐约猜到了这阵仗是谁的手笔。果不其然,那辆奔驰房车的副驾驶座车门打开,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捧着一大束鲜艳的红玫瑰走了下来。玫瑰花束大得几乎遮住了他半个身子,少说也有上百朵,在阳光下红得刺目。 房车的后门也缓缓打开,陈临风从车上走了下来。他今天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白色西装,头发打理得一丝不苟,脸上挂着那副一贯温文尔雅的微笑。他手捧着一个精致的丝绒盒子,走到秦明月面前,单膝跪地,将盒子缓缓打开——里面是一枚璀璨夺目的钻戒,在阳光下折射出耀眼的光芒。 “明月,嫁给我吧。”陈临风的声音温柔而动情,仿佛排练过无数遍,“从第一次见到你开始,我就知道你是这世上独一无二的女人。这些年来我对你的心意从未改变过。我知道你和凌烽有指腹为婚的婚约,但那只是老一辈定下的事,不是你自己的选择。凌烽回来才多久?你们之间根本谈不上感情。而我——我们认识这么多年了,你应该知道我是个什么样的人。只要你愿意,我会用一辈子的时间来证明我对你的爱。” 广场上不少路人已经停下脚步围观这一幕。有人掏出手机拍照,有人低声议论,还有人起哄喊着“答应他”。五名小提琴手不知疲倦地拉着琴,将浪漫的氛围推到了极致。 秦明月的脸色却越来越冷。她看着单膝跪在面前的陈临风,眼中没有丝毫感动,只有几分不耐和一丝淡淡的无奈。她正要开口说话,一个低沉而熟悉的声音忽然从陈临风身后传了过来。 “哟,这不是陈大公子吗?怎么跪在地上?地上凉,小心膝盖。” 秦明月抬起头,循声望去。只见凌烽靠在秦氏集团大厦门口的柱子上,嘴里叼着一根没点燃的烟,双手抱在胸前,正似笑非笑地看着这边。他的姿态随意而慵懒,但那双深邃如寒潭的眼眸中,却隐隐闪过一丝冷芒。 陈临风的脸色瞬间僵住了。他跪在地上的姿势在这一刻变得说不出的尴尬,手里的钻戒盒子还打开着,玫瑰花束还捧在怀里,五个小提琴手还在卖力地演奏——可这一切精心布置的场面,在凌烽出现的那一瞬间,全都变成了笑话。 “凌烽?你、你怎么……”陈临风下意识地站起身来,脸上那副温文尔雅的笑容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难以置信的表情。他分明接到消息说凌烽昨天受了枪伤,正躺在医院里养伤,怎么今天就生龙活虎地出现在这里了?昨天他花了大价钱请天香楼的人去医院“处理”凌烽,结果派去的人无功而返,他在心里安慰自己说凌烽肯定伤得不轻,短时间内不会出院。正好今天是个难得的机会,他便精心策划了这场当众表白的戏码,准备趁凌烽不在秦明月身边的时候一举拿下。可他万万没想到,凌烽不仅出院了,还恰好在这个最关键的时刻出现在了这里。 “我怎么在这儿是吧?”凌烽走上前来,伸手拿过陈临风怀里那束红玫瑰,低头闻了闻,然后皱起眉头摇了摇头,“这花不行,都快蔫了。陈公子,追求女人不能这么省,玫瑰得买新鲜的,钻戒得买克拉数够大的——你这颗,目测也就三克拉出头吧?配不上我们家明月。” “凌烽,你——”陈临风的脸色由白转青,又由青转红,额头上青筋暴跳。他精心筹备的求婚现场被人当场拆台,这种屈辱让他几乎要失控了。 “我什么我?”凌烽将那束玫瑰花随手扔回陈临风怀里,脸上的笑意缓缓收敛,那双寒潭般的眼眸直直地盯着他,“陈临风,你是不是忘了一件事——我是秦明月的未婚夫,她是我的人。你当着我的面,跪在我未婚妻面前求婚,你是觉得我凌烽好欺负,还是觉得我不敢拿你怎么样?” 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铁,带着一股让人不寒而栗的冷意。那五个小提琴手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停下了演奏,面面相觑,不知道该怎么办。围观的路人们也察觉到了气氛的变化,交头接耳的声音渐渐安静了下来。 陈临风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他忽然想起了在红梅山庄的那个晚上,凌烽单手把林飞宇提起来扔出去的场景。这个男人发起怒来是真的会动手的,他才不在乎什么场合、什么脸面。 “凌烽,你误会了……”陈临风勉强挤出一个笑容,试图缓和一下气氛,“我只是……只是想给明月多一个选择。毕竟婚姻大事,总要让明月自己做主不是?老一辈定下来的婚约——” “明月是你叫的吗?”凌烽直接打断了他的话,语气中的冷意又浓了几分,“还有,她的事,轮得到你操心吗?” 陈临风脸上的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了几下。他咬了咬牙,知道今天这场戏是彻底演不下去了。他收起钻戒盒子,朝那五个小提琴手挥了挥手,示意他们回车上去。然后他整了整衣领,努力维持着最后一丝风度:“既然你这么说了,那我无话可说。明月……秦小姐,打扰了,我先告辞。” 秦明月淡淡地看了他一眼,微微点了点头,算是给了他一个台阶下。她从头到尾都没有说什么,但她的态度已经足够明确了。陈临风转身朝房车走去,背影显得有些狼狈。他坐上房车,关上车门的那一刻,眼中闪过一丝冰冷至极的寒芒。 房车缓缓驶离了广场,小提琴手们也跟着走了。广场上围观的人群渐渐散去,一切恢复了平静。凌烽将嘴里那根一直没点的烟从嘴边取下来,塞回烟盒里,转身看着秦明月,嘴角浮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看来我来得正是时候。”凌烽的语气轻松随意,和方才那股冷冽逼人的气势判若两人。 秦明月看着他这副吊儿郎当的模样,忍不住瞪了他一眼:“你来就来,非要弄得跟演黑帮片似的,人家还以为你要打人呢。不过你今天来得确实巧,你要是晚来一步,我还得费一番口舌打发他。” “我本来想打他的,但想了想,毕竟是你公司门口,要是真把他打趴下了,让人看到多不好。我一个教官倒是无所谓,你这个总裁还要面子的。”凌烽一本正经地说道。 “你会顾及我的面子?”秦明月狐疑地看着他,那表情分明在说“我才不信”。 “偶尔也会顾及一下。对了,你要出去?”凌烽岔开话题。 “本来打算去医院看你的。既然你都活蹦乱跳地站在我面前了,看来是不用去了。”秦明月瞥了一眼他腰侧的位置,虽然隔着一层外套看不清楚,但她知道绷带还缠在那里,“伤真的没事了?” “都说多少遍了,没事。”凌烽伸了个懒腰,“既然你都出来了,也别白跑一趟。我正准备去公司健身房检查高云他们的训练情况,你要不要一起?顺便看看你花钱养着的保安部现在是什么水准了。” 秦明月想了想,点了点头:“也好。这段时间忙得脚不沾地,确实该去看看了。再说你受伤了还往健身房跑,我得去盯着你,免得你逞强。” “得令。”凌烽笑着做了个请的手势,两人并肩朝秦氏集团大厦走去。阳光洒在两人身上,在他们身后拖出两道长长的影子,那影子的轮廓看起来竟然有着几分说不出的和谐。 第七十九章 出院后的风波 凌烽目送秦明月的身影消失在秦氏集团大厦的旋转门后,这才转过身来。高云、龙飞、陈德胜、方侯、张伟几个人已经围了上来,他们刚才出来的时候正好看到凌烽把那辆豪华奔驰房车赶跑的那一幕,虽然没看全,但光看陈临风那副狼狈逃窜的模样,也大致能猜到发生了什么。 “凌教官,那家伙是谁啊?穿得人模狗样的,带着一帮拉小提琴的来咱们公司门口显摆,看着就来气。”方侯嘴快,第一个问道。 “一个闲得没事干的世家公子哥,被我打发走了。”凌烽轻描淡写地说着,显然不愿多谈陈临风的事。他目光在几个保安身上扫了一圈,问道,“你们几个怎么一起出来了?今天的训练任务都完成了?” “完成了!凌教官,我们正想去医院看看你呢,没想到你这就出院了。”龙飞语气中满是欣喜,“昨天听到你受伤的消息,兄弟们都急得不行。高队长说你伤得不轻,让我们做好心理准备,可能要等好几天才能见到你。结果你这第二天就活蹦乱跳地站在我们面前了。” “高云,你这就不够意思了。我什么时候伤得不轻了?别瞎传谣言。”凌烽瞪了高云一眼。 高云挠了挠头,憨厚地笑着:“我这不是想让兄弟们多担心担心你,好让他们训练更卖力点嘛。不过凌教官,你昨天才做的手术,今天就出院,真的没问题吗?医生同意了?” “医生看我恢复得不错,就同意我出院了。”凌烽拍了拍腰侧的位置,动作轻描淡写,但细心的高云还是注意到他拍的位置正好是伤口上方,力道放得很轻,“行了,别在这儿站着了。该训练的回去继续训练,该值班的回去值班。我上楼去找秦总谈点事,一会儿再下来检查你们的训练成果。” “是!”几个保安齐齐应声,转身朝公司大门走去。方侯走了两步又回头,压低声音对凌烽说:“凌教官,您腰上的伤还没好利索,可别再跟人动手了。刚才我们看到您把那个穿白西装的少爷打翻在地,高队长都想冲上去帮忙来着,但看您三两下就把人收拾了,我们就没插手。” “行了,我心里有数。”凌烽拍了拍他的肩膀,跟着保安们一起走进了秦氏集团大厦。保安们去了二楼的保安部值班室和训练室,凌烽则独自走进了电梯,按下二十八楼的按钮。 电梯平稳上升,凌烽靠在电梯壁上,闭目养神。腰侧的伤口隐隐作痛,但对他来说确实不算什么。他脑子里盘算的是另一件事——陈临风今天敢这么大张旗鼓地来公司门口找秦明月,摆明了是以为他已经死在了医院里。这更加印证了他之前的判断:昨晚天香楼派曹战来刺杀他,背后的雇主就是陈临风和林飞宇。这两个人已经对他起了杀心,而且动作很快,从红梅山庄那晚到现在,才不过短短两三天时间,就已经从口头威胁升级到了雇凶杀人的地步。 电梯叮的一声停在了二十八楼。凌烽睁开眼,迈步走了出去。走廊里依旧是那副安静肃穆的模样,苏晴正坐在她的办公桌后面处理文件。听到脚步声,她抬起头来,透过无框眼镜看了凌烽一眼。这一次她的目光比之前几次都要复杂——她昨天也听说了万汇商厦的事,虽然媒体报道中没有透露凌烽的名字,但公司内部早就传开了。她知道昨天那个在万汇商厦徒手制服六名持枪歹徒的无名英雄,就是这个当初让她又气又恼的保安部教官。 “秦总在里面等你。”苏晴的语气比平时柔和了几分,没有再像之前那样冷冰冰的。她说完这句话又低头继续处理文件,但眼角的余光还是不由自主地追随着凌烽的背影。她有些想不通,这个男人明明昨天才受了枪伤,今天怎么就能跟没事人一样出现在这里? 凌烽推开董事长办公室的门,便看到秦明月正坐在办公桌后面批阅文件。她听到开门声抬起头来,放下手中的钢笔,指了指办公桌对面的椅子:“坐吧。” 凌烽在椅子上坐下,目光扫了一眼秦明月桌面上那堆积如山的文件。他有些好奇地问道:“今天怎么这么多文件?” “昨天出了那么大的事,我一天都没来公司,这些文件都是昨天积压下来的,加上今天的,不堆成山才怪。”秦明月揉了揉眉心,显然忙了大半天已经有些疲惫。她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凌烽身上,语气认真了几分,“你刚才为什么要对陈临风下手那么重?他带几个拉小提琴的来公司门口,顶多也就是纠缠我一下,我拒绝他就完事了。你这一出手,把他手指掰断了不说,还把人打得吐血。你知道他是什么人吗?” “陈家的少爷,江海市世家圈子里有头有脸的人物。”凌烽靠在椅背上,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 “你知道还这么冲动?”秦明月的声音微微拔高了几分,但很快又压了下来,带着几分无奈和担忧,“陈家虽然比不上秦家和凌家这样的百年世家,但也不是可以随便招惹的。你打伤武凌的事还没彻底平息,现在又加上陈临风,你是打算把江海市所有的世家都得罪个遍吗?” “我没打算得罪谁。但谁要是踩到我的底线,我也不会客气。”凌烽的语气依旧平淡,但那双深邃的眼眸中却闪过一丝冷芒,“陈临风今天敢来公司门口堵你,是因为他以为我已经死了。” 秦明月愣住了,手中的笔啪嗒一声掉在了桌面上。她瞪大了眼睛看着凌烽,那双清冷的眼眸中满是难以置信的神色:“什么?他以为你死了?这是什么意思?” “昨晚有人来医院刺杀我。”凌烽的语气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毫不相干的事,“被我制服了。据那个人交代,是天香楼的人派他来的。而我在江海市和天香楼无冤无仇,天香楼不会平白无故派人来杀我。唯一的可能就是有人通过天香楼雇凶。谁有这个动机,又有这个财力?陈临风和林飞宇,这两个人都有份。所以今天陈临风来公司门口向你示好的时候,他脸上那种表情不是意外,是震惊——他看到我还活着,吓坏了。” 秦明月的脸色变得越来越凝重,等到凌烽说完最后一句话时,她已经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她走到凌烽面前,仔细地打量着他的脸,那双清冷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无法掩饰的心疼与后怕:“昨晚有人刺杀你?你怎么不早说?这么大的事你居然瞒着我?你伤还没好就跟人动手,万一把伤口撕裂了怎么办?” “我现在不是好好地站在你面前吗?”凌烽摊了摊手,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完全不像是一个刚从刺杀中脱身的人。 “那不一样。”秦明月的声音突然变得很认真,她看着凌烽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凌烽,从现在开始,不管发生什么事,你都要第一时间告诉我。你不是一个人——你是我的未婚夫,是我爷爷认可的孙女婿,是凌叔叔的儿子,是灵儿最崇拜的哥哥。你不再是在西伯利亚那个可以单枪匹马、刀口舔血的独行侠了。你要是出了什么事,这些人都会担心,都会难过。你明白吗?” 凌烽看着秦明月那双泛着水光的眼眸,心中像被什么东西轻轻地撞了一下。他忽然想起昨天在万汇商厦,秦明月被老黑用枪指着的时候,她的第一反应不是求饶,而是回头看他。那个眼神他到现在还记得清清楚楚。他沉默了片刻,然后站起身来,伸出手轻轻握住了秦明月的手。那只手依旧冰凉,但这一次她没有抽开。 “我知道了。以后有什么事,都跟你说。”凌烽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郑重。 秦明月低下头,看着自己被他握住的手,没有挣扎,也没有说话。办公室里很安静,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心跳声。过了好一会儿,秦明月才轻轻抽回了手,拿起桌上的电话,按下了一个号码。 “苏秘书,帮我查一下天香楼的背景资料。越快越好。”她放下电话,重新看向凌烽,语气恢复了执行总裁的干练,“这件事我不会袖手旁观。你是秦氏集团的人,如果有人敢对你下黑手,那就是跟整个秦氏集团作对。” 凌烽看着她那副认真起来的模样,嘴角不自觉地浮起一抹笑意。他忽然觉得,昨天那一枪挨得也不算亏——至少让他看清了这个女人在他生命中的分量,也让这个女人看清了他在她心中的位置。 “行,那我先下楼去健身房看看高云他们的训练情况。晚上我们一起回去,刘姨说今晚做了红烧猪蹄,特意给你补身体的。” “你才是需要补身体的那个人好吧!”秦明月忍不住笑了出来,那张清冷的脸上难得地浮现出一抹真正的笑意。窗外的阳光洒进来,照在她的侧脸上,给她整个人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边。 凌烽朝她挥了挥手,转身朝门口走去。走到门口时他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秦明月一眼,语气中带着几分罕见的温柔:“明月,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你担心我。” 凌烽说完这句话便拉开门走了出去,留下秦明月一个人站在办公室里,脸颊微微泛红,嘴角却挂着一抹她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笑意。 第八十章 训练场上的温情 凌烽站在擂台上,看着高云他们一个个挥汗如雨地练习着格挡反击的动作,目光中带着几分满意。这些保安虽然底子薄、起点低,但他们的态度确实没得说——肯吃苦,肯下功夫,而且没有一个人叫苦叫累。这在凌烽看来比什么都重要。他在暗狱训练营见过太多天赋异禀却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学员,最终没有一个能活着走出那片冻土。反而是那些天赋平平但死磕到底的人,才能从擂台上站着走下来。 “龙飞,你的左腿跨步幅度太大了,收一收。跨步太大重心会不稳,对方一记扫腿你就倒了。”凌烽走到龙飞和陈德胜练习的小组旁边,纠正龙飞的动作,“对,就这样。步子不要贪大,关键是时机——对方出拳的时候你再跨步格挡,早一步晚一步都不行。” “是,凌教官。”龙飞擦了把额头上的汗,重新摆好姿势,和陈德胜继续练习。两个人你一拳我一挡,动作虽然还有些生涩,但比刚开始的时候已经好了不少。 健身房里拳风呼啸,闷哼声此起彼伏。十几个人分成好几组,两两对练,一方出拳一方格挡,然后交换。凌烽穿行在各个小组之间,时而纠正方侯横档时手臂角度太低的问题,时而示范张伟如何用腰胯的力量带动扫腿。他教得极其认真,完全不像是在教一帮保安最基础的格斗入门动作,倒像是在暗狱训练营里手把手地调教那些即将走上死亡擂台的拳手。 事实上,如果让暗狱训练营的学员或者杜克那个老家伙看到这一幕,一定会大跌眼镜。这个在西伯利亚冰原上令所有黑拳拳手闻风丧胆的魔王教官,此刻正在耐心地教一帮保安怎么做最基本的格挡反击——这简直是用屠龙刀切豆腐。但凌烽不觉得这是大材小用。既然他把高云他们当成了自己的学员,那就没有大小之分。他对待学员从来都是极其负责也极其护短的,不管是在暗狱训练营还是在秦氏集团的健身房里,这一点都不会改变。 健身房门外,两道倩影不知何时静静地站在那里。秦明月穿着那身米色的职业套装,双手抱在胸前,透过半开的门缝看着健身房里的情景。苏晴站在她身旁,手里抱着一个文件夹,也顺着秦明月的目光往里看。 秦明月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站着。她的目光穿过那些汗流浃背的保安,落在那个穿梭在人群中的挺拔身影上。凌烽正背对着门口,弯腰纠正方侯的扫腿姿势。他说话的声音不大,但语气很笃定,每一个指令都精准到位。方侯依言调整了腿部的发力角度,一脚扫出去,力道果然比之前大了不少。 秦明月想起当初她同意给凌烽安排这个保安部教官的职位时,纯粹是顺水推舟——凌烽想当,她就让他当,反正不是什么重要的岗位,大不了就当养个闲人。她根本没指望凌烽能在这个职位上做出什么成绩来。可此刻看到健身房里这番热火朝天的场面,看到那些保安们一个个跟打了鸡血似的拼命训练,看到他们望向凌烽时那种发自内心的敬佩和信任,她才发现自己想错了。这个男人不管被放在什么位置,都会认真到近乎偏执地去做好每一件事。他说他来当教官,那就真的是来当教官的,不是走过场,不是混日子,而是真刀真枪地要把这帮保安训练出来。 “秦总,要不要进去?”苏晴轻声问道。 秦明月摇了摇头,目光依旧落在健身房里。高云他们正在练习格挡反击,两人一组,配合得越来越熟练。汗水从他们的额头上滚落,滴在擂台的垫子上,但他们谁也没有停下来休息的意思。这些保安以前是什么样子秦明月是知道的——准时上下班,该巡楼巡楼,该站岗站岗,不会出错但也绝不会多做一分。而现在,他们连休息时间都用来训练,而且练得这么拼命,这变化简直像是换了一批人。 “雪儿,你去让人拿点饮料和矿泉水过来,给他们送进去。”秦明月轻声吩咐道。 苏晴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转身朝茶水间走去。她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健身房里的情景,嘴角不自觉地浮起一抹淡淡的笑意。她算是看明白了,这个当初让她又气又恼的保安部教官,已经不知不觉地成了秦总心里谁也替代不了的人。 秦明月在门外又站了一会儿,然后推开门走了进去。健身房里热气腾腾,空气中弥漫着汗水的味道和金属器械的冷硬气息。她刚一进门,离门口最近的龙飞就看到了她,连忙放下拳头,站直了身体:“秦总好!” “秦总好!”其他人也纷纷停下动作,齐声问好。 凌烽转过身来,看到秦明月站在门口,微微挑了一下眉。他刚才太专注于指导训练,竟然没注意到她什么时候来的。“你怎么来了?”凌烽走上前去,压低声音问道。他注意到秦明月的目光又往他腰侧的位置瞥了一眼,似乎是在检查他的伤口有没有因为刚才的动作而裂开。 “我下来看看,正好路过,听到这里面动静挺大的,就进来瞧瞧。”秦明月语气淡然地说着,但她的目光扫过擂台上那些汗流浃背的保安,又看了看器械区那些码得整整齐齐的哑铃和杠铃片,眼中闪过一丝赞许,“训练得不错。看来你这个教官比我想象的要称职。” “难得听你夸我一句。”凌烽笑着擦了擦额头的汗。 “我什么时候夸你了?我只是陈述事实。”秦明月白了他一眼,但那眼神里没有恼意,反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柔和。她顿了顿,又问道,“你的伤真的没问题?别逞强。你要是伤口裂了,我可不想再送你去一次医院。” “真没问题。我刚才就是动了动嘴皮子,又没自己上擂台打。”凌烽活动了一下肩膀给她看,动作幅度不大,但很流畅。 秦明月盯着他看了几秒,确认他不是在硬撑之后才收回了目光。就在这时,苏晴领着两个后勤部的工作人员走了进来,手里搬着两箱矿泉水和几大瓶运动饮料。保安们看到这一幕都愣了一下,然后纷纷看向秦明月。 “都停下来休息一会儿,喝点水。训练是好事,但也要注意劳逸结合。”秦明月对高云他们说道,语气依旧是那副清冷从容的腔调,但说出来的话却带着几分温度的,“公司后勤部从今天开始会定期给健身房补给饮用水和运动饮料,你们训练消耗大,水分要及时补充。另外,我跟财务部打过招呼了,保安部所有参与训练的队员,每个月额外发放一笔训练补贴,虽然不多,但也是公司对你们努力的一份认可。具体金额我让苏秘书拟好了通知,明天就发到你们手上。” 高云他们全都愣住了,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他们只是一群普通的保安,在整个秦氏集团里处在最底层的位置。平日里谁会把保安当回事?那些坐办公室的白领们经过保安亭的时候连看都懒得多看一眼。可现在,秦氏集团的执行总裁秦明月不仅亲自来健身房看他们训练,还给他们送水、发补贴——这种待遇他们以前连想都不敢想。 “谢谢秦总!”高云率先反应过来,大声说道。他这一声喊把其他人都喊醒了,一时间健身房里此起彼伏的都是“谢谢秦总”的声音。 秦明月微微点了点头,然后转向凌烽,压低声音说:“你跟我出来一下。” 凌烽跟着秦明月走出了健身房,两人站在走廊里。走廊里很安静,只有远处电梯运行时发出的轻微嗡鸣声。秦明月靠在走廊的墙壁上,双手抱在胸前,那双秋水般的眼眸看着凌烽,欲言又止。 “怎么了?”凌烽问道。 “我刚才让苏秘书查了一下天香楼。”秦明月的声音压低了几分,语气变得严肃起来,“天香楼在江海市经营了有些年头了,背后的势力不简单。据说是省城那边的人开的,主要负责人姓吴,人称吴总管。这个人在江海市的黑白两道都吃得开,连青龙会都要给他几分面子。最关键的是,天香楼背后还有一个真正的主事者,外号叫公子羽,但没有人见过他的真面目。” 凌烽听着秦明月这番话,脸上没有任何意外的表情。这些信息上官天鹏之前已经大致跟他说过了,但秦明月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能查到这么多,这份效率倒是让他有些意外。 “你查这些干什么?”凌烽问道。 “他们派人来刺杀你,我难道不该查吗?”秦明月的语气里带着几分理所当然,“你是秦氏集团的人,这件事我不能坐视不管。不过凌烽,我要提醒你——天香楼不是好惹的。他们能在江海市经营这么多年,背后肯定有保护伞。你一个人再能打,也不能单枪匹马去闯人家的大本营。这件事我们还是通过正常的渠道来解决,我已经让律师在收集相关的证据了,必要的话我会直接报警。” “报警?”凌烽忍不住笑了一声,“你打算怎么报警?跟警察说天香楼派人来刺杀我,然后凶手已经被我放走了?别说证据,我连报案都报不了。” 秦明月被他这句话噎了一下,咬了咬嘴唇,有些恼火地说:“那你说怎么办?总不能就这么算了吧?人家都派人来医院杀你了,你还跟没事人一样在这里训练保安。你知不知道我昨晚一晚上都没睡好,光想着你在医院一个人,万一出点什么事……” 她说到这里忽然停住了,似乎意识到自己说得太多了,脸颊微微泛红。 凌烽看着秦明月那副又气又恼又藏不住担忧的模样,心中涌起一股暖意。他伸出手,轻轻拍了拍秦明月的肩膀,语气比平时温柔了几分:“你放心,我不会冲动。天香楼那边我会找合适的时机去处理,但不是现在。我需要先摸清他们的底细,也需要把伤养好。至于陈临风和林飞宇——他们现在是惊弓之鸟,短时间内不敢再有什么动作。等我手里有了足够的证据,他们一个都跑不了。” 第八十一章 风雨欲来 柳家正厅里,茶香袅袅。柳乘文放下手中的茶杯,杯底与红木桌面碰撞发出一声轻响。他沉默了很久,久到茶凉了都没有再续。窗外中庭的流水声隐隐传来,几尾锦鲤在池中悠然摆尾,和厅内凝重的气氛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如烟,你大伯刚才在电话里说的话你也听到了。”柳乘文终于开口,声音有些沙哑。他的目光没有看柳如烟,而是落在窗外的园林景观上,那些假山流水是他父亲一辈子的心血,也是柳家曾经辉煌的见证,“林威亲自打电话过来,说要尽快把你和林飞宇的婚事定下来。听他的语气,就在这几天之内,林家就会正式登门提亲。” 柳如烟坐在父亲对面,背脊挺得笔直,双手交叠放在膝上。她今天穿了一身素色的长裙,墨发披肩,脸上未施粉黛,却依旧美得让人移不开眼。听到父亲的话后她没有说话,只是那双妩媚的凤眸中闪过一丝决绝的光芒。 “爸,我的态度您应该很清楚。”柳如烟的声音不大,却异常坚定,“我不会嫁给林飞宇。不管林家什么时候来提亲,我的答案都一样——不嫁。” “胡闹!”柳乘风从门外大步走了进来,脸色阴沉。他刚从公司回来,身上还穿着正装,领带松松垮垮地挂在脖子上,显然是匆匆赶回来的。他走到柳如烟面前站定,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从小被他宠到大的侄女,“你知不知道林家现在是我们柳家最大的依仗?林氏集团注资的那笔钱刚刚到账,柳氏的几个项目才得以正常运转。你这个时候说不嫁,你是打算让整个柳家都跟着你一起完蛋吗?” “大哥,你先别急,坐下来好好说。”柳乘文站起身来,试图缓和一下气氛。柳乘风冷哼一声,重重地在椅子上坐下,端起茶杯灌了一大口,却发觉茶水早已凉透了。 “爸,大伯,你们能不能听我说一句?”柳如烟站起身来,目光从柳乘风和柳乘文的脸上扫过,语气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动摇的分量,“我承认柳家现在的处境确实不好,确实需要外力的帮助。但联姻不是唯一的出路。林飞宇是什么样的人,你们难道不清楚吗?这些年来他在江海市做的那些事,我想你们或多或少都听说过。他追求我的目的从来就不单纯——他只是想占有,不是因为喜欢。” “如烟,你这孩子怎么这么倔。”柳乘风无奈地叹了口气,“林飞宇再怎么样也是林家的嫡长子。就算他现在有些纨绔,等你嫁过去之后,有你管着他不就好了?再说了,男人嘛,年轻时候风流一点也是正常的,结了婚自然就收心了。” 柳如烟听到这话,眼中闪过一丝失望。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大伯,我不想把余生的幸福寄托在一个‘也许他会改’的假设上。况且我心里已经有人了,就算没有他,我也不会嫁给一个我不爱的人。” “你说什么?”柳乘风猛地站了起来,脸上的震惊和怒意交织在一起,“你心里有人了?是谁?是不是你回国之前在国外认识的?还是回国之后才认识的?你现在就跟我说清楚!” 柳如烟沉默了几秒。她很想说出来凌烽的名字,但她知道现在不是时候——凌烽和秦明月有婚约在身,一旦他的名字被牵扯进来,只会让事情变得更加复杂。她不能让凌烽因为她的婚事而陷入被动。但她也绝不想嫁给林飞宇,于是她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开口。 “爸,大伯,我答应你们——我会去公司帮忙。从明天开始我就去柳氏集团上班,我会用我的能力帮柳家走出困境。但联姻这件事,请你们给我一点时间。至少让我先试一试,如果我能帮柳家打开新的局面,那联姻就不再是唯一的选择。如果三个月之内,我做不到让柳氏集团的状况有明显改善,到时候你们再来谈联姻的事,我……我会考虑。” “你自己去公司?”柳乘风愣了一下,显然没有料到柳如烟会提出这样的交换条件。他看着柳如烟那张认真到近乎固执的脸,忽然觉得自己似乎从来没真正了解过这个侄女。在他的印象里柳如烟还是那个跟唐果手拉着手在院子里追蝴蝶的小丫头,可此刻站在他面前的,却是一个已经能为自己的人生据理力争的女人了。 “对。”柳如烟点了点头,“我这些年虽然在国外,但我在那边也积累了不少人脉和资源。柳氏集团现在的核心问题是市场在萎缩,老的销售渠道被蚕食得差不多了。我有一些海外渠道可以帮柳氏打开新的市场,只是需要时间和资金去运作。与其把希望全都寄托在林家的注资上,不如我们自己想办法站起来。” 柳乘风沉默了。他转过头看向柳乘文,想从弟弟脸上看出些态度。柳乘文却只是低着头看着自己面前的茶杯,一言不发。他知道女儿说的有道理——联姻或许能解决一时的问题,但柳家不能永远靠别人。靠别人是跪着活,靠自己才能站着活。 “好,我答应你。”柳乘文忽然开口了,他抬起头来,目光定定地看着柳如烟,声音沙哑却无比郑重,“三个月。你去公司上班,我和你大伯给你提供你能用到的一切资源。如果三个月后,柳氏的业绩有明显的起色,联姻的事就暂且不提。但如果做不到——如烟,你要答应我,到时候你不能再用任何理由推脱。” “我答应你。”柳如烟几乎是毫不犹豫地答应了。她心里很清楚,这是她能争取到的最好的结果了。三个月的时间,足够做很多事情。她可以帮柳氏集团打开新的局面,也可以在这三个月里想出一个彻底摆脱林家联姻的办法。 “大哥,你觉得呢?”柳乘文转头看向柳乘风。 柳乘风没有说话,目光在柳如烟脸上停留了很久。这个一向以铁腕著称的柳家家主,此刻罕见地露出了犹豫的神色。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复杂情绪:“也好。如烟,我不管你心里那个人是谁,我也不追问。但你要记住——柳家养了你二十多年,这份恩情你不能忘。三个月,我给你三个月。如果三个月后你做不到,就别怪大伯无情了。” “谢谢大伯。”柳如烟朝柳乘风鞠了一躬,直起身时眼眶微红,却始终没有让眼泪掉下来。她转身朝厅外走去,走到门口时又停住了脚步,没有回头,只是轻轻地说了一句,“爸,大伯,我不会让你们失望的。”说完她便快步走出了正厅,高跟鞋敲击青石地面的声响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回廊尽头。 正厅里只剩下柳乘风和柳乘文两兄弟。柳乘风端起那只凉透了的茶杯,在手里转了转又放下,长长地叹了口气:“乘文,你这个女儿,比你当年倔多了。” 柳乘文苦笑了一声,目光落在女儿消失的方向,眼中既有心疼也有骄傲:“是啊。但她的倔,像她妈妈。” 柳乘风没有再说什么。窗外中庭的流水平缓地淌过石阶,几片落叶在水面上打了个旋又缓缓漂远,像极了柳家此刻风雨飘摇的处境。 第八十二章 父女情深 柳如烟站在东院小楼的厅堂里,看着父亲那张满是懊悔与愧疚的脸,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从小到大,父亲在她眼中一直是个温和到近乎软弱的人。在柳家,大小事务都是大伯柳乘风说了算,父亲从来只会点头附和,从不反驳,从不争抢。她曾经怨过父亲的软弱,怨他不能像别人的父亲那样为女儿撑起一片天。但此刻看着父亲眼中那份深深的自责与无力,她忽然明白了——父亲不是不想保护她,而是他自身早已被这座家族的牢笼困得动弹不得。 “爸,我不怪你。”柳如烟走到柳乘文面前,蹲下身来,握住了父亲那双微微颤抖的手。那双手曾经在她小时候扶着她学走路,曾经在她出国留学时紧紧拥抱过她,如今却因为愧疚而冰凉发抖。她抬起头,看着父亲的眼睛,语气温柔却坚定,“这件事不全是您的错。您只是太信任大伯了,也太顾及兄弟情义。但现在不一样了——他们要把您的女儿当成交易的筹码,这就不是您一个人的事了。我们一起面对。” 柳乘文嘴唇翕动了几下,眼眶微红,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杨岚站在一旁,看着女儿这副坚强而从容的模样,心中既心疼又骄傲。她走上前去,轻轻拍了拍柳如烟的肩膀,声音有些哽咽:“如烟,妈知道你从小就比同龄人有主见。你想做什么,妈都支持你。大不了,咱们一家三口离开柳家,从头再来。” “妈,还没到那一步。”柳如烟站起身来,握住母亲的手,目光在父母脸上缓缓扫过,“柳家是遇到了困难,但还没到绝境。我明天就去茂业集团上班,我要亲自看看这家公司到底病在哪里。大伯说我不懂管理,那我就学给他看。至于林家那边——”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的光芒:“他们要来提亲,就让他们来。不管他们怎么说,我的答案永远只有一个——不嫁。林家想用那笔所谓的债务来逼迫父亲,那也得看看他们有没有这个本事。当初那个新能源项目的失败,真正该承担责任的人是大伯,不是我父亲。如果林家真要起诉,那我们就法庭上见。到时候,我倒要看看林家敢不敢把那些见不得光的幕后交易摆到明面上来。” 柳乘文抬起头,看着女儿那张决绝而美丽的脸,忽然觉得自己的女儿早已经不是那个需要他庇护的小女孩了。她在国外独自生活了那么多年,早已练就了一副坚韧的性格。他深吸了一口气,缓缓站起身来,走到女儿面前,伸出手轻轻将她拥入怀中。 “如烟,是爸对不起你。但今晚——今晚爸不会再让你一个人扛了。你大伯和林家那边,爸去说。不管结果如何,爸都不会再让他们拿你的幸福当交易的筹码。” 柳如烟将脸埋在父亲肩头,眼眶终于忍不住湿润了。从小到大,父亲从未对她说过这样斩钉截铁的话。她知道父亲能说出这番话有多不容易——等于是要同时对抗大伯和林家两方的压力,对于一个在家族中几乎没有话语权的人来说,这无异于以卵击石。但父亲还是说了。不是为了柳家,不是为了什么家族利益,而是为了她。这一刻柳如烟忽然觉得,这些年来她对父亲的怨怼,都在这个拥抱中烟消云散了。 窗外的暮色渐渐沉了下来,庭院里的灯依次亮起,将假山流水的轮廓映照得愈发柔和。柳家老宅的夜色依旧静谧优雅,但那些曾经困住她的高墙深院,此刻在柳如烟眼中已经不再是牢笼。她已经下定了决心,不管明天林家会用什么手段来施压,她都不会再退缩半步。 第八十三章 不期而遇 君悦大酒店三楼的豪华包间内,两家长辈正觥筹交错,相谈正欢。凌烽端着酒杯刚敬完秦老爷子一轮,口袋里的手机便震动了一下。他掏出来看了一眼,是柳如烟发来的信息,只有简短的一句话——“凌烽,你在哪?我心里好难受。” 凌烽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迅速回了一条:“我在君悦酒店,你怎么了?”消息发出去之后,他握着手机等了片刻,却没有收到回复。他收起手机,站起身来,朝凌振海和秦老爷子微微欠身,说了句“失陪一下,去趟洗手间”,便拉开包间的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铺着厚厚的地毯,将脚步声吸得干干净净。凌烽沿着走廊朝洗手间的方向走去,路过隔壁包间时,透过半掩的门缝隐约听到里面传来一阵酒杯碰撞声和说话声。其中有一个声音让他觉得有些耳熟——那个带着几分世家子弟特有腔调的男声,似乎在哪里听过。不过他没有多想,脚步未停,径直朝走廊尽头的洗手间走去。 刚拐过走廊的转角,凌烽便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背影。柳乘文正站在洗手间外面的走廊里,双手交握在身前,神色焦虑地来回踱步。他的脸色有些苍白,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显然正处在极大的压力和不安之中。凌烽一眼便认出了他——这正是柳如烟的父亲,虽然此前从未正式见过,但那份与柳如烟有几分相似的眉眼轮廓,足以让凌烽一眼就确定他的身份。 “请问您是柳叔叔吗?”凌烽走上前去,语气礼貌而温和。 柳乘文停下脚步,抬起头来,有些疑惑地打量着眼前这个陌生的年轻人。这个年轻人身形挺拔,面容棱角分明,一双眼睛深邃而沉稳,周身自有一股不卑不亢的气度。柳乘文并不认识凌烽,但对方既然能认出他,想必和柳家有些渊源。他点了点头,语气中带着几分疲惫:“我是柳乘文。你是?” “我叫凌烽。如烟的朋友。”凌烽没有绕弯子,直接报出了自己的名字。他看得出来柳乘文此刻正处于极度焦虑的状态,他不想再让这位父亲多费心神去猜测他的身份,“我刚才收到如烟的信息,说她心里很难受。她现在在哪里?出了什么事?” 柳乘文听到“凌烽”这个名字时,眼神微微一动。他隐约记得如烟的母亲杨岚曾提过这个名字——那天晚上如烟在红梅山庄遇到了一些事,回来之后杨岚私下跟他说,如烟似乎对一个叫凌烽的年轻人有些不一样的感觉。当时他没有太在意,只当是女儿在晚会上结识的普通朋友。但此刻看到凌烽那双沉稳而关切的眼睛,他忽然明白杨岚为什么特意提起这个名字了。 “如烟她……”柳乘文的声音有些沙哑,他看了一眼身后紧闭的洗手间门,眼中闪过一丝痛心与无奈,“她刚才在席上被林家逼着喝了一杯酒,说要定亲,如烟当场就拒绝了。可她大伯非要逼她,把她逼得不行。她跑出来去了洗手间,这会儿应该还在里面。她一个女孩子家,独自在洗手间里哭,我这个当父亲的却什么都做不了……” 凌烽的目光微微一沉。林家,又是林家。他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头涌起的那股冷意,对柳乘文说道:“柳叔叔,您别担心。我在这儿等她。” 柳乘文看着凌烽,沉默了好一会儿。这个年轻人的脸上没有任何浮夸的表情,没有信誓旦旦的承诺,只有一份沉稳到让人莫名心安的笃定。他忽然觉得,女儿的眼光或许比他这个当父亲的要好得多。他点了点头,没有再多问什么,只是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凌烽的肩膀,然后转身朝包间的方向走去。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凌烽一眼,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什么都没有说,只是微微点了点头,便转身离开了。 凌烽靠在洗手间外面的墙壁上,双手抱在胸前,静静地等着。走廊里的灯光柔和而安静,远处传来隐约的觥筹交错声和谈笑声,却更衬得这一方角落里格外寂静。他没有催,也没有敲门,只是安静地等在那里。 过了好一会儿,洗手间的门终于打开了。柳如烟从里面走了出来,她的眼眶还是红的,脸上还有没擦干的泪痕。她低着头,一边走一边用手背擦拭着眼角,完全没注意到靠在墙边的凌烽。 “一个人躲在这里偷偷哭,是不是有点不够意思了?” 柳如烟猛地抬起头,看到了那张熟悉的、棱角分明的脸。凌烽正靠在墙边看着她,嘴角挂着一抹淡淡的笑意,那双深邃如寒潭的眼眸中带着几分温柔,几分心疼,还有几分只有她才看得懂的关切。她愣了一下,然后所有的伪装都在这一瞬间土崩瓦解。眼泪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她咬了咬嘴唇,想要说什么却发现自己哽咽得根本发不出声音。 凌烽没有说话,只是上前一步,伸出手轻轻将她拥入怀中。他的动作很轻,像是在触碰一件珍贵而脆弱的瓷器,但那个怀抱却稳如山岳,让柳如烟一瞬间便放弃了所有的挣扎和伪装。她将脸埋在凌烽的胸前,压抑了许久的泪水终于肆无忌惮地涌了出来,浸湿了他的衣襟。 “他们都逼我……大伯逼我,林家逼我,连我父亲都差点扛不住了。我不想嫁给林飞宇,我真的不想……”柳如烟的声音断断续续,带着哭腔和颤抖,和她平时那副妩媚从容的模样判若两人。 “我知道。”凌烽的声音低沉而平静,他伸手轻轻抚了抚柳如烟的后背,动作温柔而有力,“不用怕,有我在。我不会让任何人逼你做你不想做的事。” 柳如烟在他怀里哭了好一会儿,直到眼泪再也流不出来了,才缓缓抬起头来。凌烽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巾递给她,她接过来擦了擦眼角的泪痕,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去。她这副又哭又笑又不好意思的模样,和她平时那副妩媚从容的样子判若两人,却让人觉得更加真实、更加动人。 “你怎么会在这里?”柳如烟的情绪渐渐平复下来,抬起头看着凌烽,眼中带着几分意外和惊喜。她只是在最难受的时候本能地给他发了一条信息,没想到他居然真的就在附近,而且还找到了她。 “今晚秦老爷子做东,在隔壁包间请我们一家人吃饭。刚才收到你的信息,我就出来看看。正好碰到你父亲,他告诉我你在这里。”凌烽简单地解释了一下,然后目光落在柳如烟那双哭得有些红肿的眼睛上,语气认真了几分,“你刚才在席上跟他们闹翻了?” “不算闹翻。他们要我喝定亲酒,我当场拒绝了。我说我心里有别人了,他们当时就炸了。我大伯差点拍桌子,林家那边脸色也难看得要命。”柳如烟说到这里,忽然有些担心地看了凌烽一眼,“我当时没说你的名字,但林飞宇肯定猜到了。你要当心,林飞宇上次在红梅山庄被你当众羞辱之后,一直对你怀恨在心。他认定我心里的那个人就是你,他恐怕不会善罢甘休。” “他?他还没那个本事。”凌烽的语气很平淡,却带着一股让人无法质疑的笃定,“倒是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这桩婚事你不同意,但柳家和林家的压力恐怕不会就这么消失。” “我已经跟我父亲谈好了。”柳如烟抬手擦去眼角残留的泪痕,深吸一口气,声音渐渐恢复了平静,“从明天开始,我就去柳氏集团上班。我父亲和我母亲站在我这边,他们不会再逼我。至于我大伯那边——我会用行动证明给他看,柳家不需要靠联姻也能走出困境。三个月,我跟自己赌了三个月。如果三个月内我能让柳氏集团的业务有明显起色,联姻的事就不许再提。如果我做不到——”她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倔强的光芒,“不,我一定会做到。” 凌烽看着她那副认真起来的模样,嘴角浮起一抹温和的笑意。这才是他认识的柳如烟——那个在万米高空的飞机上敢主动走向他的女人,那个在红梅山庄的六角亭阁里对着月光露出真实笑容的女人。她从来就不是一朵需要养在温室里的花,她是一棵能在狂风中站得笔直的树。她或许会哭,但哭完之后,她会比以前更加坚韧。 “好。”凌烽只说了一个字,但这个字里却包含了所有的信任和支持,“如果林家那边再找你麻烦,或者你大伯再逼你,第一时间告诉我。你的这场战斗,我陪你打。” 柳如烟看着他,眼眶又微微泛红了,但这一次她没有哭。她只是伸出手,轻轻地握住了凌烽的手。那只手温暖而有力,和那晚在六角亭阁中握住她时一模一样。走廊里很安静,远处隐约传来觥筹交错的声响,和这方角落里的寂静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她就这样握着他的手,静静地站了一会儿,然后深深吸了一口气,缓缓松开。 “我该回去了。我爸妈还在包间里,我得回去陪着他们。不能让他们替我挡在前面。”柳如烟的声音已经恢复了平静,只是尾音中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去吧。”凌烽点了点头,松开手,“不管发生什么事,我就在隔壁。” 柳如烟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然后转身朝包间的方向走去。她的背影依旧是那道优美的弧线,但步伐中已经没有了来时那份令人心疼的落寞与无助。凌烽目送她的身影消失在走廊拐角,然后从口袋里掏出烟盒,弹出一根叼在嘴里,却迟迟没有点燃。他将那根烟重新塞回烟盒,整了整衣领,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走去。那里有一扇门,门后有等着他的家人和长辈,而门外是那些还在暗处蠢蠢欲动的敌人。 他两边的战场,都不能输。 第八十四章 护你周全 君悦大酒店三楼的豪华包间内,气氛原本还算融洽。两家长辈觥筹交错,谈笑风生,柳乘风更是频频举杯,殷勤地向林威敬酒,仿佛两家的亲事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实。然而当柳如烟推开包间门走进来的那一刻,所有的融洽都在瞬间凝固了——因为她的身后跟着一个身形挺拔、面容冷峻的男人。 林飞宇最先反应过来,几乎是下意识地脱口而出,声音尖锐得有些破音:“凌烽!”他死死地盯着走进来的凌烽,眼中满是不可置信和疯狂的嫉妒。柳如烟刚才被逼得哭着跑出去,转头就带着凌烽一起回来——这说明了什么,已经不言而喻。 凌烽站在包间门口,目光平静地扫过在场所有人。他那双深邃如寒潭的眼眸从柳乘风脸上掠过,从林威脸上掠过,最后落在林飞宇那张因为愤怒而扭曲的脸上,嘴角浮起一抹冷冽的笑意。他伸手轻轻拍了拍柳如烟的肩膀,示意她站到自己身侧,然后不紧不慢地走进了包间。 “打扰诸位雅兴了。哟,林公子也在啊。”凌烽的声音不急不缓,带着几分懒洋洋的戏谑,目光在林飞宇身上停留了一瞬,那眼神像在看一只炸了毛的家猫,“看到我还活生生地站在这里,是不是有点失望?” 林飞宇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他的手在桌下死死攥成了拳头,指甲嵌进掌心的肉里,可他愣是没敢接这个话茬。因为他知道凌烽说的是什么——昨晚他和陈临风在云海会所密谋,花了大价钱请天香楼的吴总管派人去医院刺杀凌烽,结果今天一早便得知行动失败,凌烽不仅没死,反而生龙活虎地出现在了这里,还在公司门口把陈临风打进了医院。 “你是何人?”林威眼中目光一沉,放下了手中的酒杯。他久居上位,身上自有一股威势,声音沉浑有力,盯着凌烽的目光中带着几分审视和威压。 “我叫凌烽,凌振海是我的父亲。”凌烽转过身,目光平静地迎上林威那双压迫感十足的眼睛,丝毫没有被对方的气势所慑。他微微偏了偏头,语气淡然得像在跟一个平辈聊天,“你就是林家家主林威?” “原来是凌振海的儿子。不错,我正是林威。不知你闯进我们的席间,有什么事?”林威的语气中带着几分不加掩饰的不悦,但他并没有立刻发作——凌家虽然在江海市已经不复当年之威,但凌振海在武道界的影响力还在,他还不至于当场跟凌家的少爷翻脸。 “如烟是我的朋友——关系很近的那种。”凌烽说这话时语气平淡,却字字清晰,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了在场所有人的耳朵里,“我听说有人在这里逼着如烟喝什么定亲酒。如烟不胜酒力,所以这杯酒,我来替她喝。” 他走上前去,拿起桌上那瓶开封不久的白酒,不紧不慢地给自己的杯子倒满。透明的酒液在杯中打着旋,酒香四溢。他端起酒杯,目光缓缓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最后定格在柳乘风的脸上,嘴角那抹冷冽的笑意又浓了几分:“酒已在手。谁要喝,放马过来。” 林威眼中有着冷厉的光芒在闪动。他纵横商界几十年,什么样的人物没见过,此刻已经看得清清楚楚——这个凌烽根本不是来喝酒的,他是来替柳如烟出头的。他的目光在凌烽和柳如烟之间来回扫了一圈,心中已然明白了大半:柳如烟方才说“心里有别人”,那个所谓的“别人”,恐怕就是眼前这个凌烽。 “凌烽?凌振海之子?你有什么资格站在这里?”柳乘风脸色阴沉,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他身为柳家家主,平日里说一不二惯了,今晚先是被自己的侄女当众拒婚,现在又被一个不知从哪冒出来的年轻人大摇大摆地闯进包间搅局,他的怒火已经到了爆发的边缘,“还说什么谁跟你喝——你不觉得荒唐吗?这是我柳家与林家之间的宴席,你一个外人闯进来捣乱,成何体统?” “我没有资格?”凌烽转过头,那双寒潭般的眼眸直直地盯着柳乘风,嘴角的笑意缓缓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股让人脊背发凉的冷意,“那你又算什么东西?为了所谓的家族利益,不遗余力地把自己亲侄女往火坑里推,逼她嫁给一个她根本不喜欢的人——柳家主,你口口声声说你是柳家家主,可你干的这些事,有一点家主的担当吗?” 柳乘风的脸色由青转白,又由白转红,嘴唇哆嗦着,手指颤巍巍地指向凌烽。他张了张嘴想要说话,却发现自己被气得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我要是有你这样的身份,真的没有脸面坐在这里。”凌烽继续说着,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刀,毫不留情地剜在柳乘风的心口上,“你身后就是墙,我要是你早就一头撞上去了,也免得在这里丢人现眼。如烟是你的亲侄女,是你亲弟弟的女儿,不是一件可以拿来交换利益的商品。可你呢?为了林家那笔融资,不惜把她往火坑里推。林飞宇是什么样的人,你心里没数吗?你还顾不顾及半分亲情?你这样的人,也配叫一声长辈?” “你放肆!”柳乘风气得浑身发抖,猛地抬手就要指向凌烽。 “闭嘴!”凌烽一声暴喝,如同平地炸响了一声惊雷,震得整个包间里的空气都在嗡嗡作响。一股冷冽而暴戾的杀机从他身上轰然爆发,那股杀意凝如实质,如同西伯利亚最深处万年不化的寒冰,裹挟着一股只有真正经历过尸山血海的人才会拥有的血腥气息。整个包间的温度仿佛在这瞬间骤降了好几度,柳乘风的手指僵在半空中,脸色骤变,不知怎么的,他竟是感觉到一股彻骨的寒意从脚底直窜到头顶。凌烽身上那股不加掩饰的杀机,就仿佛一柄森冷而锋利的刀锋,已经抵在了他的咽喉之上。他毫不怀疑,如果自己那根手指再往前伸一寸,眼前这个年轻人会毫不犹豫地把它掰断。柳乘风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后面的话硬生生地被咽了回去,那根指向凌烽的手指也讪讪地缩了回来。 林威将这一切看在眼里,脸上的肌肉微微抽搐了一下。他放下手中的筷子,盯着凌烽,语气阴沉而缓慢:“年轻人,我倒是看出来了——你是存心来砸场子的。” “砸场?不敢。”凌烽端着手里的酒杯,转身面向林威,嘴角重新浮起那抹意味深长的笑意,“你们有勇气逼一个女孩喝什么定亲酒,难道就没勇气跟我喝一杯?” 林飞宇终于再也按捺不住了。从凌烽推门进来的那一刻起,他心中的妒火和恨意就像被浇了油一样熊熊燃烧。柳如烟刚才被逼得哭着跑出去,回来时却带着凌烽一起走进来——这意味着什么,他就算是个傻子也能看出来。他腾地站起身来,脸色涨得通红,伸手指着凌烽,声音因为愤怒而变得尖锐刺耳:“凌烽,你算什么东西,也敢来这里捣乱!你是活得不耐烦了?” 凌烽眼中的寒芒一闪,手中的酒杯连同里面的白酒直接被他一扬手泼了出去。那满满的酒水哗的一声泼在了林飞宇的脸上,辛辣的白酒溅进眼睛里,疼得林飞宇嗷地惨叫了一声。紧接着那只厚实的玻璃酒杯紧随而至,砰的一声闷响,精准地砸在了林飞宇的鼻梁上,鲜血瞬间从他的鼻孔中涌了出来。 “就凭你也敢跟我说活得不耐烦?”凌烽冷冷地盯着林飞宇那张又是酒水又是鲜血的脸,语气中满是毫不掩饰的轻蔑与鄙夷,“想逼如烟嫁给你这个整天只知道混迹风月场所的废物?你得先问问我答不答应。” 林飞宇捂着鼻子,鲜血从他的指缝间滴滴答答地淌下来,他疼得眼泪都流了出来,却连看都不敢再看凌烽一眼。红梅山庄那晚他被凌烽单手拎起来扔出去的画面还历历在目,对这个男人,他敢怒、敢恨,却独独不敢当面还手。 “够了!”林威猛地一拍桌子,震得桌上的碗碟都跳了一下。他站起身来,目光如刀般盯着凌烽,声音中满是压抑不住的怒意,“凌烽,你今晚闯进我林家的宴席,打伤我儿子,羞辱柳家主——这笔账,我林威记下了。”他转而看向柳如烟,语气变得更加凌厉,“柳小姐,你口口声声说不愿意,难道就是因为这个男人?你可要想清楚了——你今天的每一个决定,关乎的可不仅仅是你一个人的幸福。” “我想得很清楚。”柳如烟的声音从凌烽身侧传来,平静而坚定,没有丝毫的颤抖和动摇。她上前一步,与凌烽并肩而立,那双妩媚的凤眸毫不退缩地迎上林威压迫感十足的目光,“我不想嫁给林飞宇。今天不想,明天不想,以后也不会想。这件事跟我身边的这个男人没有直接关系——就算没有他,我也不会嫁给一个我不爱的人。” “好,很好。”林威冷笑了一声,转头看向柳乘风,语气中带着不加掩饰的威胁,“柳兄,看来你们柳家是打算反悔了。既然如此,柳氏集团后续的合作恐怕要重新考虑了。告辞。”说完他对李玉使了个眼色,拽着还在捂鼻子止血的林飞宇大步朝包间门口走去。走到门口时,林威的脚步忽然顿了一下,偏头看了凌烽一眼,冷冷地撂下一句话:“年轻人,在江海市这一亩三分地上,不是拳头硬就什么事都能摆平的。你最好记住今天我说的这句话。” “我也送你一句话——在江海市,想碰我的人,先掂量掂量自己够不够分量。”凌烽头也没回,语气平淡地回敬了一句,仿佛只是在跟一个老朋友拉家常。 林威没有再说什么,冷哼一声,大步走了出去。林飞宇捂着鼻子踉踉跄跄地跟在他父亲身后,走到门口时回头看了凌烽一眼,那目光中满是怨毒和不甘,却连一个屁都不敢放便灰溜溜地消失在了门口。李玉也拎着包跟着离开,包间里便只剩下了柳家的人和凌烽。 柳乘风的脸色已经难看到了极点。他看着凌烽,眼中满是怒火却又不敢发作——这个年轻人刚才那股说一不二的架势已经让他彻底明白,他不是在跟一个普通的世家子弟打交道。这个凌烽,是真正见过血的。他转而看向柳如烟,声音中满是指责和怒意:“如烟,你看看你干的好事。林家这一走,柳氏集团的后续融资怎么办?” “大伯,柳氏集团的问题我会来解决。”柳如烟的语气平淡而坚定,“我已经决定了,从明天起正式回柳氏集团上班。公司的问题不在于少了一笔融资,而在于内部的管理和战略出了问题。只要从根源上整顿,不需要林家的钱,柳氏也能走出困境。” 柳乘风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柳如烟的手指都在哆嗦:“你、你们——你们父女俩今天真是让我在人家面前丢尽了脸。好,你既然这么有本事,那就回公司来上班。我倒要看看,你能折腾出什么名堂来。”说完他重重地哼了一声,拂袖而去,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包间。 包间里只剩下了柳乘文、杨岚、柳如烟和凌烽四个人。柳乘文坐在椅子上,看着林家父子愤怒离去的背影,又看了看已经被搅得天翻地覆的桌面,长长地叹了口气。然后他抬起头来,目光落在凌烽身上,语气复杂:“凌烽,谢谢你刚才替如烟说话。不过——” “柳叔叔,没什么不过。”凌烽打断了柳乘文的话,语气平淡却带着几分真诚的敬意,“您是如烟的父亲,但凡是她的家人,都值得我尊重。您不用担心我得罪了林家会怎么样,那些事我自己能处理。您只需要知道一件事——我不会让任何人欺负她。” 柳乘文嘴唇动了动,最终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他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拍了拍凌烽的肩膀,然后拉起杨岚的手,转身朝包间门口走去。走到门口时杨岚回头看了凌烽一眼,那目光里有感激,有审视,也有一丝丈母娘看女婿时才有的复杂情绪。然后她微微点了点头,便跟着柳乘文走出了包间。 第八十五章 余波未平 凌烽推开自家包间的门,一股暖烘烘的热气和饭菜的香味便扑面而来。秦老爷子正端着酒杯跟凌振海聊着当年两家老爷子一起打天下的往事,说到兴起处,拐杖在地上顿得笃笃响。秦远博在一旁陪着笑,时不时插两句嘴。刘梅和陈雅涵凑在一起,正低声交流着哪家的燕窝好、哪里的补品正,时不时发出几声轻笑。凌灵儿则趴在桌上,百无聊赖地用筷子拨弄着盘子里剩下的一颗花生米,看到凌烽推门进来,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哥哥!你怎么去了这么久?再不回来菜都要被我们吃光了。”凌灵儿拍了拍身边的空位,示意凌烽赶紧坐下。 “云龙啊,你要再不来,我跟你父亲可就要把这一壶酒喝完了。”秦老爷子呵呵笑着,脸上已经有几分微醺的红润。他正要端起酒杯再跟凌振海碰一杯,抬眼看到凌烽衣服上沾着的几处褶皱,还有他额角一缕被水打湿的碎发,那双昏花老眼忽然眯了一下,“云龙,你这是……出去跟人动手了?” 秦老爷子这句话一问出口,整张桌子的人都安静了下来。凌振海端着酒杯的手顿了一下,目光落在儿子身上,从上到下扫了一遍。秦明月更是直接放下了筷子,那双清冷的眼眸直直地盯着凌烽,眉头微微蹙起。 “没什么大事,就是碰巧遇上几个不长眼的,活动了一下筋骨。”凌烽轻描淡写地说着,走回自己的座位坐下,拿起筷子夹了块红烧蹄髈塞进嘴里,嚼得有滋有味。凌灵儿贴心地给他倒了杯茶,他端起来喝了一口,那模样仿佛刚才只是出去接了个电话。 “云龙,跟我说实话,到底怎么回事?”凌振海放下酒杯,语气沉稳。他太了解自己这个儿子了——嘴上说没什么大事,但能让他“活动筋骨”的事,绝不会是小事。 凌烽放下茶杯,目光在桌上扫了一圈。秦老爷子、秦远博、陈雅涵、凌振海、刘梅,还有秦明月和凌灵儿,全都看着他,等着他开口。他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决定如实说出来——反正今晚的事迟早会传开,与其让自家人从外人嘴里听到添油加醋的版本,不如他亲口说清楚。 “我在洗手间碰到一个朋友,她正在哭。我一问才知道,原来柳家的人和林家的人就在隔壁包间,逼着她喝什么定亲酒,要把她嫁给林家的儿子。”凌烽靠在椅背上,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一桩与自己毫不相干的生意,“她不愿意,她大伯就拍桌子逼她,林家那边也轮番施压。我看不过去,就过去替她喝了那杯酒。顺便教训了几个不长眼的保镖。” “柳家和林家?”秦远博皱了皱眉,他是商界的人,对江海市的世家关系了如指掌,“林家最近一直在拉拢柳家,我倒是有所耳闻。不过用一个女孩的婚姻来当筹码,这手段未免太下作了些。林威这个人,向来精明,但这次吃相实在难看。” “林家那个儿子,是不是就是上次在红梅山庄被你教训过的那个?”秦老爷子放下酒杯,语气中带着几分回忆。他年纪虽大,但记性却好得很,红梅山庄那晚的事他事后听秦明月提过几句,记得清清楚楚。 “就是他,林飞宇。”凌烽点了点头。 “那小子我见过一次,油头粉面,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秦老爷子哼了一声,拐杖在地上顿了一下,“柳家那个丫头倒是可怜,摊上这么个大伯。那个柳乘风我认识,柳老爷子在世的时候柳家还算兴旺,柳老爷子走了之后柳乘风接班,这些年把柳家折腾得够呛。现在为了林家那点融资,连亲侄女都舍得卖,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云龙做得对!”秦老爷子端起酒杯,豪迈地灌了一口,然后重重地把酒杯搁在桌上,“男人就该有这份担当!看到不平的事就该站出来!你看看你现在这个样子,衣服上还沾着灰,拳头都打红了,这才是咱们江海市世家子弟该有的血性!别学那些整天端着架子、背地里尽干些男盗女娼勾当的货色。” “秦老说得是。今晚那杯定亲酒要是真让柳家丫头喝了,她这一辈子可就毁了。”刘梅也忍不住插了一句嘴,她平日里温和寡言,极少在这种场合发表意见,但此刻脸上也带了几分愤慨,“我们家云龙做得好。” 凌振海没有说话,只是伸手拍了拍儿子的肩膀,力道很重,然后默默地给凌烽倒了一杯酒。父子俩对视了一眼,凌烽端起酒杯,和父亲碰了一下,仰头一饮而尽。有些话不需要说出口,一个动作就够了。凌振海的意思很明白——儿子,你做得对。 “柳家那个丫头叫什么来着?柳如烟?”秦老爷子忽然问道。 “对,柳如烟。”秦明月替凌烽回答了这个问题。她的语气很平淡,表情也没有什么异常,只是目光在凌烽身上多停留了一瞬。 “我记得那丫头小时候跟唐家那个小魔女经常一块儿玩,长大了倒是生得一副好模样。”秦老爷子摸着下巴,若有所思地说着,忽然转头看向秦明月,“明月,你认识她不?” “认识。如烟姐比我大一点,小时候见过几次。回国之后也碰过面,人挺好的。”秦明月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目光不经意地掠过凌烽的侧脸。她想起红梅山庄那晚,凌烽和柳如烟在六角亭阁里似乎也交谈了很长时间。她并不清楚凌烽和柳如烟之间具体是什么关系,但她知道凌烽不会无缘无故地为一个人出头。 “既然是你认识的人,那就好办了。改天你请她来家里坐坐。柳乘风不把她当侄女,咱们秦家认她这个朋友。也省得林家那帮人以为柳家丫头好欺负。”秦老爷子说这话时完全没有征求任何人意见的意思,拐杖往地上一顿,就这么定了下来。 凌烽端着茶杯的手微微顿了一下。他看了秦老爷子一眼,又看了看秦明月,见秦明月没有任何不悦的表情,心里暗暗松了口气。他正想开口说点什么把话题岔开,一直安静坐在旁边的凌灵儿忽然歪着脑袋,脆生生地开口了:“秦姐姐,柳姐姐是谁啊?也是一个大美女吗?” 秦明月伸手轻轻刮了一下她的鼻子,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难得的笑意:“是挺漂亮的。不过灵儿在姐姐心里才是最可爱的。” “秦姐姐当然最好了,我最喜欢秦姐姐了。”凌灵儿嘻嘻笑着,转头看了凌烽一眼,那双乌溜溜的大眼睛里忽然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哥哥,那个柳姐姐跟我没关系,可是秦姐姐才是我最喜欢的嫂子哦。” 凌烽被妹妹这句话噎得差点把嘴里的茶喷出来,连忙抽了张纸巾擦了擦嘴角。秦明月脸上微微泛起一层红晕,但这一次她没有低头,也没有恼羞成怒地跺脚,只是端起茶杯默默地喝了一口茶,仿佛凌灵儿刚才说的那句话,她已经没有那么排斥了。桌上的长辈们你一言我一语地聊着刚才的事,气氛反而比之前更加热烈了。 第八十六章 秦老爷子的态度 从冲突至今,整个过程中,柳乘文并未说一句话,这跟他那偏于软弱的性格有关,不过听到秦老爷子亲自开口要为柳如烟做主,他眼中的目光一亮,心中还是有些感激。 说到底,柳如烟也是他的女儿,他为人父母的确是不愿逼迫自己的女儿嫁给她不喜欢的人。 他心中感激,却也不敢开口多说什么,在这样的场合之下,他一旦开口站明立场,等同于得罪到了林家,此外也会招惹到他的大哥柳乘风心中的不满。 杨岚可就不同了,她是一个女人,出于母亲对子女的那种呵护之情,是以听到秦老爷子如此开口之后她忍不住说道:“秦老爷子,如若您能为如烟做主那就太好了。如烟并不喜欢林家少主,我做母亲自然是尊重自己女儿的选择。” 林威的脸色显得有些铁青,今晚饭局被砸,接着林家的护卫保镖被放倒,轮到自己的儿子被萧云龙百般欺辱,林飞宇也很不争气,居然被吓得尿失禁,身上满是一股尿骚味。 这让林威脸色更加的阴沉,他看着秦老爷子,说道:“秦老爷,这是我林家与柳家之事,您老是不是管得也太宽了点?” “柳正阳生前与我相交甚好,如烟是他的孙女,凭着我与柳老头这份交情,我就看不得你们林家借助威势来逼迫如烟。这个联姻倘若如烟心中乐意,老头子我不会说什么。既然她不愿意,那谁也不能强迫她。”秦老爷子开口表态,立场很明确,要袒护柳如烟。 “秦老爷,林某对你也很敬重。可却也不能如此的以势压人吧?这是我林家与柳家之事,秦家这是要横插一手?”林威语气有些泛冷的说道。 “以势压人?哼!你林家逼迫如烟嫁入林家,这才是以势压人吧?”秦老爷子冷哼了声,他看向了萧云龙,问道,“云龙,你刚说林家曾派人暗杀你?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情?莫非就是在你住院期间吗,是不是由于有人暗杀,才促使你提前出院?” 林威听到这话后脸色一变,这样的罪名坐实了那林家就很被动了,因此他开口说道:“秦老爷,你可不能血口喷人啊!” “血口喷人?到底有没有这回事,你可以问你的儿子!”萧云龙冷笑说道。 林威脸色一怔,他朝着林飞宇看了过去,却是看到林飞宇一张脸色显得有些苍白,眼中的目光也有些躲躲闪闪,似乎有些惧怕,又有些怨恨。 林威本想开口问些什么,看到林飞宇这脸色表情,他到嘴边的话硬生生的咽了下去。 知子莫若父,因此林威一看林飞宇这脸色就猜得出些什么。 这让林威一颗心猛地一沉,他不动声色,语气平静的问道:“萧云龙,这种空穴来风没有证据的话可不能乱说。” “也许在你们世家眼中,这种暗地里见不得光的事情是不该拿出来在表面上说的。但我萧云龙性格使然,厌恶这种暗中放冷箭的行为。有什么就正面冲着我来。至于证据……你放心,我会找到证据。那时候,就算你是天王老子也护住你的儿子!”萧云龙开口,他嘴角扬起一丝冷笑之意,看向了林飞宇,说道,“往后给我老实一点,如果你不想死的话。” “萧云龙,你狂妄,你这是威胁我林家吗?”林威怒声说着。 “林威,你更狂妄!云龙是我的孙女婿,今儿我把话放在这里,你们林家胆敢云龙,那就是跟我秦家宣战!”秦老爷子喝声说道。 林威脸色一怔,这才想起萧云龙与秦家千金有着指腹为婚的婚约。 这时,包间的门口打开了,君悦大酒店的值班经理走了进来,身后还有几名警察。 这名值班经理叫关文彬,他认得出来江海市这几大世家的大人物,走进来的他看到这个场面,他脸色先是一怔,而后有点头疼之感。 这种大人物打架,他的确是不好插手。 走进来的警察一看秦家、萧家、林家、柳家之人都在场,他们脸色都为之怔住,他们也认得场中的萧云龙。上次发生在万汇商厦的恐怖劫持事件中,萧云龙立了大功,成为了全城英雄,江海市的第一第二把手都对萧云龙赞赏有加。 因此这几个警察走进了一看到这个场面,他们第一念头就是想着如何脱身。这种事情也不是他们能够插手的。 “秦老爷,林家主,你们都在啊……这是怎么回事?”值班经理关文彬赔笑着问道。 “没什么事,就是一点小打小闹。我们自行解决就好。”秦老爷子开口说着。 “诸位能够来君悦酒店吃饭,那是我们酒店的荣耀,希望大家以和为贵,以和为贵。”关文彬笑着说道。 “既然都没什么事,那我们就先撤了。”一个警察也笑着说道。 说着,那名警察还跟萧云龙打了声招呼,便是退了出去。 第八十七章 新的开始 第二天一早,柳如烟便驱车来到了柳氏集团总部。茂业集团的总部大楼坐落在江海市老城区的一片商业区里,楼高十六层,外墙是有些年头的深灰色大理石,门口那尊铜狮子的底座上已经长出了斑驳的铜绿。这栋楼在二十年前曾是江海市的地标建筑之一,如今被周围那些崭新的玻璃幕墙写字楼衬得有些落伍,却也自有一股老牌企业的沉稳气度。 柳如烟将车停在大楼门前的空地上,熄了火,没有急着下车。她透过车窗看着这栋熟悉又陌生的大楼,心中五味杂陈。她还记得小时候爷爷牵着她的手在这里进进出出,那时候前台的小姑娘总会笑眯眯地塞给她一颗糖;后来爷爷病逝,大伯掌权,她便很少再来这里了。再后来她出国,回来时这里已经物是人非。 她深吸了一口气,推开车门走了下来。今天她穿了一身简约干练的深色套装,长发挽成了利落的发髻,脸上化了淡妆,整个人显得职业而自信。她拎着公文包走进大楼,高跟鞋在大理石地板上敲出清脆而有力的声响。 然而她刚走进大堂,还没来得及跟前台打招呼,一个戴着金丝眼镜、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便快步迎了上来。他脸上堆着职业化的微笑,但那双细长的眼睛里却没有半分笑意,反而透着一股不加掩饰的为难。 “柳小姐,您好。我是行政部的经理赵志明。”中年男人微微欠身,语气客气却疏离,“非常抱歉,柳总——也就是您的大伯——昨天特意交代过,说您暂时不能进入公司。他说公司目前正在进行内部架构调整,外人不便参与。您看……” 柳如烟脚步一顿,那双妩媚的凤眸微微眯起。外人?她是柳家的嫡系血脉,是柳老爷子亲口承认过的柳家继承人之一,什么时候成了外人了?她正要开口,身后忽然传来一个温和而坚定的声音。 “赵经理,麻烦你跟大哥说一声,如烟今天进公司是我的安排。” 柳如烟转头看去,只见柳乘文穿着一身笔挺的深灰色西装,大步从门口走了进来。他的脸色依旧苍白,但那双一向温和甚至有些软弱的眼睛里,此刻却罕见地带着几分不容商量的果决。他走到赵志明面前,语气不急不缓却掷地有声:“茂业集团的股权结构里,我柳乘文虽然不掌权,但名下仍有百分之十五的股份。我让我的女儿来公司上班,不需要任何人批准。如果有谁觉得不合适,可以让他在股东会上提出来。” 赵志明的脸色变了变,显然没有料到一向在家族中没什么话语权的柳乘文会突然变得这么强硬。他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柳乘文却已经不再看他,而是转向柳如烟,目光柔和了几分:“如烟,你跟爸来。你爷爷当年给你留了一间办公室,就在他原来那间老办公室的隔壁。这些年来这间办公室一直没有给别人用,也没有人敢动里面的东西。我带你去。” 柳如烟看着父亲,心中涌起一股暖意。她知道父亲今天能说出这番话需要多大的勇气——他需要直面大伯柳乘风的权威,在公司高层面前公开表明自己的立场,这在以前是他绝不会做的事。可他今天就这么做了,义无反顾地站在了她这边。柳如烟挽住父亲的手臂,跟着他朝电梯走去。赵志明站在原地,看着父女二人的背影,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没有再拦。柳乘文明面上是柳家二爷,即便是柳乘风也不能公开剥夺他在公司的股权和话语权。真要闹起来,对谁都没有好处。 电梯平稳上升,柳乘文按下了十二楼的按钮。电梯门关上后,他沉默了一会儿,才低声说道:“如烟,爸这辈子没做过什么硬气的事。但今天这件事,爸陪你硬气一回。你大伯那边我已经提前打过电话,他没有同意,也没有拒绝。但不管他怎么想,你该进公司就进公司。你是柳家的女儿,轮不到任何人把你拒之门外。” “爸,谢谢您。”柳如烟握紧了父亲的手,声音有些哽咽。 叮的一声,电梯停在了十二楼。柳乘文领着柳如烟穿过一条安静的走廊,走廊两侧是几间紧闭着门的办公室,门牌上印着“副总经理”“战略发展部”等字样。走廊的尽头是一扇磨砂玻璃门,门上没有门牌,但柳如烟记得这扇门——小时候她跟在爷爷身后,爷爷每次走到这扇门前都会弯下腰摸摸她的头,说“等如烟长大了,爷爷的办公室旁边这间房就给你用”。 柳乘文从口袋里掏出一把老旧的铜钥匙,插进门锁里轻轻一拧。门推开了,发出轻微的咯吱声。阳光从半开的百叶窗外洒进来,照在积了一层薄灰的红木办公桌上,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旧书卷和木质家具的味道。办公室不算大,但收拾得干干净净。书架上还摆着几本爷爷生前常翻的经济学著作,书页已经泛黄。办公桌后面挂着一幅泛黄的字画,上面写着四个苍劲有力的大字——“诚信为本”。那是爷爷亲笔题写的,也是茂业集团创办之初立下的经营信条。 “这间办公室你爷爷走之前特意交代过,谁也不许动,谁也不许占。这些年你大伯几次想把这间房改成会客室,都被我拦下来了。”柳乘文站在门口,目光在房间里缓缓扫过,眼中闪过一丝追忆的柔光,“因为你爷爷说了,这间房是留给你的。他说如烟这丫头,迟早有一天会回来。” 柳如烟站在办公桌前,伸手轻轻抚过桌面上那层薄薄的灰尘,眼泪差点掉下来。她深吸了好几口气才让自己平静下来,然后放下公文包,挽起袖子,对父亲说:“爸,帮我找块抹布来。我今天先收拾办公室。明天开始,正式上班。” 柳乘文看着女儿那副干劲十足的模样,欣慰地笑了。他转身去找抹布和水桶,走到门口时脚步顿了一下,回头说了一句:“对了,如烟,你那个朋友——凌烽。他是个好样的。改天请他到家里来吃顿饭,我当面再谢谢他。” 柳如烟正在解开袖口的扣子,听到这话动作微微顿了一下,脸颊上浮起一抹极淡的红晕。她没有抬头,只是轻轻应了一声:“好。” 与此同时,秦氏集团三楼的健身房里,正传来阵阵暴喝声和拳脚碰撞的闷响。凌烽站在擂台上,正手把手地纠正龙飞的扫腿动作。龙飞咬着牙连踢了十几腿,每一腿都用尽了全力,额头上汗如雨下,裤腿都被汗水浸透了。 “这一腿角度对了,但发力点偏了。”凌烽一只手按住龙飞的膝盖,另一只手指了指他的脚背,“扫腿的力道不应该从大腿开始,要从腰胯发力,大腿带动小腿,小腿带动脚背。力量是一节一节传上来的,不是一下子全砸出去。你刚才那一下全是大腿在使劲,小腿和脚背根本没跟上。” 龙飞喘着粗气点了点头,重新摆好姿势又来了一腿。这一次明显好多了,腿风呼啸,扫出去的脚背带着一股干脆利落的劲道。凌烽微微颔首,说了句“保持这个感觉”,便转身去指导下一组。 高云正和陈德胜在对练格挡反击,两人你来我往打得虎虎生风。方侯和张伟在角落里练基础力量,方侯那瘦猴般的身板如今也能推起六十公斤的卧推了,虽然脸憋得通红,但动作还算标准。整个健身房里热火朝天,金属器械的碰撞声和学员们此起彼伏的暴喝声交织在一起,空气中弥漫着汗水和橡胶垫的气味。凌烽穿行在各个训练小组之间,时不时停下来纠正动作、示范要领,那副专注投入的模样和他在君悦大酒店包间里单手放倒四个保镖的冷酷判若两人。 训练休息的间隙,高云走到凌烽身边,拧开一瓶矿泉水灌了几口,然后压低声音说道:“凌教官,昨晚的事传得可真快。今天一上班,好几个人来问我,说咱们教官是不是真的一个人把林家的保镖全撂倒了。还说林家那个少爷裤子都尿了。真的假的?” 凌烽接过高云递来的毛巾擦了擦汗,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你觉得呢?” “我觉得是真的。”高云咧嘴一笑,眼中满是敬佩,“不过凌教官,林家那边会不会有什么动作?您要不要提前做些准备?林家在江海市还是有些势力的,虽然比不上秦家,但也不是好惹的。他们吃了这么大的亏,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林家要是聪明,短时间内应该不会再有动作。”凌烽把毛巾搭在肩头,靠在器械架上,语气平淡,“秦老爷子当众表态了,林家要是还敢动我,那就是公开跟秦家宣战。林威这个人精得很,在没有万全的把握之前,他不会再贸然出手。不过你说的对,准备还是要做的。从今天开始,保安部的训练强度再往上提一级,尤其是实战对抗这块。” 高云眼睛一亮:“凌教官,你的意思是——要把我们当成真正能打的人来训练了?” “不然呢?我训练你们是为了让你们在广场上列队站岗当摆设吗?”凌烽拍了拍高云厚实的肩膀,语气比平时多了几分郑重,“高云,你是保安队的队长,底子也是所有人里最好的。我把你当成重点培养对象,你的目标是达到能够独立处理绝大多数突发情况的水准。往后如果我不在,你也要能挑得起大梁。听明白了吗?” “听明白了,凌教官。”高云挺直了腰杆。 “下周开始,我会教你们擒拿和反关节技的进阶内容。到时候你们两人一组进行实战对练,我会亲自下场陪你们打。谁要是能在我的手底下扛过三个回合,就算及格。”凌烽扫了一圈在场的保安们,嘴角微微上扬,“都给我练起来。别到时候上了擂台连三回合都站不住,那可就别怪我下手不留情了。” “是,凌教官!”健身房里响起一片响亮的应声。保安们互相对视了一眼,眼中既有兴奋又有忐忑——跟凌教官打?他可是一脚能踢断武家天才肋骨的人。三个回合,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但在这个魔王教官面前站满三个回合,光想想就让人头皮发麻。 下午的训练结束后,凌烽洗了个澡换了身干净衣服,便骑着怪兽朝凌家武馆的方向驶去。他打算去武馆看看吴小宝的伤势恢复情况,同时也想跟父亲商量一些事情——昨晚在君悦大酒店包间里发生的事情,虽然秦老爷子表了态,但他知道林家不会真的就此罢手。他只是暂时震慑住了对方,要想真正地一劳永逸,还需要更多的准备和更硬的拳头。 凌振海披着一件旧外套坐在院子里的摇椅上,手里端着一杯刘梅刚泡好的热茶,看到凌烽推门进来,微微点了点头,示意他在旁边的竹椅上坐下。暮色渐沉,院子里那棵老梧桐的影子拉得长长的,几片落叶在晚风中打着旋飘到青石地面上,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草药香。 “昨晚的事我都听你刘姨说了。你做得很好。”凌振海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将茶杯放在摇椅旁边的石墩上,缓缓说道,“不过接下来你要小心一些。林威这个人睚眦必报,明面上有秦家压着他不敢怎样,但暗地里的动作谁也说不准。还有柳乘风那边,他丢了这么大的脸,恐怕也不会善罢甘休。柳乘文打电话跟我聊了很久,说柳如烟明天要去柳氏集团上班,他心里很欣慰,也很感激你。柳乘文这个人虽然性子软,但不是没有骨气,只是被压抑得太久了。” “柳如烟今天去公司上班了?”凌烽微微挑眉,他确实有些意外——本以为昨晚那番折腾之后,柳如烟至少会休息几天调整心态,没想到她今天就直接去了公司。 “柳乘文说是今天去的,而且态度很坚决。”凌振海看了儿子一眼,嘴角微微浮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你这小子,回来没几天,先是跟秦家有婚约,又把柳家的丫头护得这么紧。你就不怕明月吃醋?” 凌烽靠在竹椅的椅背上,望着头顶那片被暮色染成深蓝的天空,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父亲,有些事我现在也说不清楚。但我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柳如烟被逼到绝路上,我不能袖手旁观。至于明月——” 他没有说完,但凌振海已经懂了。老父亲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语气平和而宽厚:“你长大了,该怎么做你自己心里有数。为父只想提醒你一句——凡事量力而行,别逞强。江海市这潭水深得很,表面上风平浪静,底下暗流涌动。你回来这么些天得罪了不少人,后面恐怕还会有更大的风浪。” “我知道。”凌烽点了点头,目光依旧望着那片深蓝的夜空,“暗流也好,风暴也好,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只要你们和明月他们都平平安安的,外面的风雨我来扛。” 第八十八章 擂台风云 城北区,天体工厂。 这座废弃的工厂从外面看毫不起眼——斑驳的红砖墙,破碎的窗户,生锈的铁门上挂着一把形同虚设的破锁。但绕过厂房正面,从侧面一条不起眼的斜坡开下去,便进入了另一个世界。地下一层被改造成了一个颇具规模的地下拳场,中央是一座标准擂台,四周是逐级升高的看台,能容纳上百人同时观战。此刻擂台四周已经围了二三十号人,大多数是铁狼帮的帮众,一个个面色不善地盯着擂台上对峙的两个人。 凌烽站在擂台下方偏左的位置,双手抱在胸前,目光平静地扫过四周那些铁狼帮的人。上官天鹏站在他旁边,压低声音说:“萧哥,铁狼帮是江海市三大地下势力之一,跟青龙会、江山会齐名。这帮人下手狠,不讲规矩。郑武是铁狼帮的一个头目,手底下管着十几号人,在这一片有些名气。” “嗯。”凌烽应了一声,目光落在擂台上。 擂台上,李漠与郑武对峙而立。李漠穿着一件灰色紧身t恤,露出精悍的肌肉线条,脸色冷漠如铁。对面的郑武赤着上身,身上纵横交错的伤疤在擂台灯光下显得格外狰狞。他活动着脖颈和手腕,骨节发出喀喀的脆响,那双凶狠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李漠,像一头随时准备扑食的恶狼。 “李漠,你多年前打伤我弟弟,害得他现在生活都不能自理。现在你回来了,这笔账我郑武要讨回来!”郑武开口,声音里满是压抑不住的恨意。 李漠脸色冷漠如冰,声音没有丝毫波动:“当年是你弟弟伙同他人当街拦我,嘴里不干不净地骂我过世的双亲。我警告过他们让他们走,他们不但不听,还先动了手。难不成我要站在原地被他们打才叫公平?你弟弟是自找的,怨不得旁人。” 凌烽听到这段对话,心中了然。李漠曾说过他当年打伤的那几个混混,其中一人就是这郑武的弟弟。郑武得知李漠回国,特意来堵他,逼他在擂台上做个了断。 “李漠,我跟萧哥过来了。”上官天鹏走上前,朝擂台上的李漠喊了一声。 李漠闻声转头,看到人群中的凌烽,那张冷漠的脸上闪过一丝意外:“萧哥,你也来了?” “天鹏给我打电话,说你这边有点事,我就过来看看。”凌烽说着,目光扫了一圈周围那些虎视眈眈的铁狼帮帮众,嘴角浮起一抹冷意,“这些人是怎么回事?打算以多欺少围攻你?” “你是什么人?以少胜多?哼,站上这个擂台,就是我跟这个小子一对一的较量。旁人不得插手,这是道上的规矩,你懂不懂?”郑武冷冷地看向凌烽,语气不善。 凌烽没有理会郑武,目光落在李漠身上:“你要跟他打?” “萧哥,这是我跟他之间的旧账,该做个了断了。既然他要战,那就战。我李漠不是怕事的人。”李漠语气笃定。 “好。你安心打,我替你掠阵。”凌烽沉声说道。他没有劝,也没有拦。一个男人要了结自己的恩怨,旁人没有资格替他做决定。他要做的,就是确保这场对决是公平的,仅此而已。 郑武不屑地扫了凌烽一眼——不过是李漠带来的一个帮手罢了,他身后可是有十几号弟兄在场。他没把凌烽放在眼里,转过头重新盯住李漠,嘴角勾起一抹狞笑。 “郑武,你想打,那就放马过来!” 李漠目视郑武,喝声说道。 “小子,你想早点倒下,那我成全你!” 郑武话音未落,整个人便如同一只敏捷的猿猴般朝李漠疾冲而去。他的速度极快,步伐灵活多变,人还未到拳已先至,一拳裹挟着凌厉的劲风直取李漠的面门。拳势刚猛无匹,却又不失灵动之意,正是白猿通背拳的起手式。 “这是白猿通背拳!”擂台下,上官天鹏看到郑武施展出的拳法,眉头微微一皱。他在南少林待过五年,见识过不少拳种,一眼便认出了郑武的套路。白猿通背拳讲究“松肩、探背、放长、击远”,发力时如同猿猴舒展长臂,刚猛中带着灵动,是一种极为难缠的拳法。 李漠面对郑武的攻势,脸色沉稳如水。郑武的拳头即将轰到面门之际,他左腿猛地斜跨一步,身形微侧,双臂齐出交叠于身前,精准地格挡住了郑武的这一记重拳。几乎在同一瞬间,他的右腿如同钢鞭般横扫而出——标准的黑拳扫腿,势大力沉,角度刁钻。 凌烽在台下微微颔首。李漠刚才施展的正是标准的格挡反击,和他今天在秦氏集团健身房里教给高云他们的如出一辙。但李漠的动作明显更加老练、更加狠辣。那一记扫腿无论是力道还是出腿的时机和角度都相当到位,这绝非短期训练能达到的水准,而是在黑拳擂台上用血和汗淬炼出来的本能反应。 呼!李漠的扫腿带着呼啸的风声直取郑武的腰侧。郑武脸色骤变,这一腿来得太快太猛,他不得不撤招后退,脚尖在擂台上连点了两下才堪堪避开。但他刚稳住身形,李漠便已经欺身而上,右拳挥出一记简洁利落的勾拳,直轰郑武的太阳穴。 “喝!”郑武暴喝一声,双臂如猿展长臂,白猿通背拳全力施展,双拳齐出迎向李漠的拳势。砰!两人的拳头在空中对轰在一起,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声,力道上竟是不相上下。 李漠一击未果,眼中闪过一丝冷芒,随即展开了狂风暴雨般的攻势。他在海外打黑拳多年,早已将黑拳格斗的技巧融入了本能。他的拳法没有任何多余的花哨动作,每一拳都简洁、致命、直奔要害。直拳、勾拳、摆拳,拳拳相连,如同暴雨倾盆般朝郑武倾泻而去。 郑武沉着应对,并没有选择与李漠硬碰硬。他施展的白猿通背拳刚猛与灵巧并存,身形如同猿猴般灵活腾挪,在擂台上忽左忽右,不断闪避李漠的重拳。他的打法很聪明——他知道李漠的力量和爆发力都在自己之上,如果硬拼只会落入下风。所以他选择了游斗,利用白猿通背拳的灵活步法消耗李漠的体力,寻找反击的机会。 一时间,李漠完全占据了上风,将郑武压制在擂台的角落。他又是几记重拳逼得郑武连连后退,紧接着一记扫腿直接破开了郑武的格挡,将郑武震得踉跄倒退了好几步,后背撞在擂台边的弹性缆绳上才勉强稳住身形。 铁狼帮那些观战的帮众脸色都变得有些难看,上官天鹏则激动地挥舞了一下拳头。但凌烽却皱起了眉头。表面上看,李漠确实是在压着郑武打,攻势凌厉,气势如虹。但凌烽看得出来,李漠的每一拳每一腿都在消耗大量的体力,而郑武虽然在不断后退,但他的步法依旧稳健,呼吸也很有节奏。相反,李漠的呼吸已经开始变得有些急促,额头上也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最多再过七八分钟,等李漠的体力消耗得差不多了,郑武就会发动真正的反击。到那时候,攻守之势就会彻底逆转。李漠是在用自己的体力去硬砸对方的防御,而郑武则在用最省力的方式消耗着他的体能。这才是白猿通背拳最难缠的地方——看似被压制,实则暗藏杀机。一旦李漠体力下降,出拳速度和力量跟不上了,郑武就会像蛰伏已久的毒蛇一样给出致命一击。 “以牙还牙,以血还血!”凌烽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如同一记重锤敲在了李漠的心头。 擂台上,李漠听到这句话的瞬间,身形微微一震。他下意识地侧过头,看到凌烽那双深邃如寒潭的眼眸正平静地看着他,那目光中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只有一种历经千百次生死搏杀后沉淀下来的冷静与笃定。 以牙还牙,以血还血。李漠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句话。他忽然明白了凌烽的意思——对方消耗你,你就让对方消耗不下去;对方等着你体力耗尽,你就必须在体力耗尽之前结束战斗。郑武的游走虽然灵活,但并非无懈可击。他每一次闪避都有一个短暂的停顿,那是在更换步法的间隙,是旧力已去、新力未生的瞬间。那就是李漠的机会。 擂台上,郑武已经重新稳住了身形。他嘴角勾起一抹狞笑,那双凶狠的眼睛盯着李漠,不紧不慢地活动了一下手腕。他看得出来李漠的体力正在被大量消耗,攻势看似凶猛,但节奏已经开始变慢。他决定将消耗战术贯彻到底——只要再多拖几分钟,他就能够轻而易举地拿下这场胜利。 “再来!”郑武冷笑着朝李漠招了招手。 李漠深吸一口气,没有回应挑衅,而是重新调整了呼吸。他眼中闪过一丝冷芒,身形再次欺上。这一次他没有发动猛攻,而是稳健地逼近,每一步都踩得极为扎实,不给郑武任何绕后的机会。他要逼郑武正面对决。 郑武察觉到了李漠策略的变化,眉头微微一皱。他试图继续游走消耗,但李漠步步紧逼,根本不给他拉开距离的机会。无奈之下,郑武只得挥拳迎上。 砰!砰!砰!两人的拳头在擂台上空不断碰撞,发出一连串沉闷的撞击声。这一次李漠没有急于求成,而是稳扎稳打,每一拳都带着沉猛的力道,逼得郑武不得不硬接。郑武的脸色终于变了——他发现自己的消耗战术已经不管用了,眼前这个对手仿佛突然之间变了打法,不再是单纯的猛攻,而是稳中带狠,拳拳到肉,每一击都在逼他正面对决。 又是一记重拳对轰,郑武的右臂被震得一阵发麻,步伐出现了片刻的凝滞。就是这一瞬间,李漠的眼瞳骤然收缩——他看到了凌烽所说的机会。 呼!李漠的右腿如同出膛的炮弹般横扫而出,这一腿他没有保留任何余力,将全身的力量都灌注其中。扫腿的角度极刁,从下方斜斜切向郑武的膝盖侧后方——那是白猿通背拳步法中最薄弱的环节。 郑武的瞳孔猛地放大。他想躲,但腿已经跟不上眼睛的速度。咔嚓!一声刺耳的骨折声在擂台上炸响,郑武的右腿膝盖被这一腿直接踢得错位。他发出一声惨叫,整个人失去平衡朝前倾倒。李漠没有给他任何喘息的机会,左腿跟上又是一记侧踢,正中郑武的胸膛。 砰!郑武整个人如同断了线的风筝般横飞出去,重重地摔在擂台边缘,又滑落在地板上,嘴角溢出大口鲜血,挣扎了几下却怎么也站不起来。 “谁敢动我铁狼帮的人!” 就在这时,一声如同闷雷般的怒喝从擂台下炸响。一个身形魁梧如铁塔般的男人从人群中大步走了出来,他剃着光头,满脸横肉,脖子上盘着一条青龙纹身,从领口一直延伸到耳根。他的步伐沉重有力,每一步踩在地面上都发出沉闷的声响。他身后跟着七八个手持钢管和木棍的壮汉,一个个面色凶狠,杀气腾腾。 “是铁狼帮的金刚!”上官天鹏脸色骤变,压低声音快速说道,“萧哥,这个金刚是铁狼帮的金牌打手,据说是少林弃徒,练了一身横练功夫,皮糙肉厚,寻常拳脚打在他身上跟挠痒痒似的。郑武就是他手下的人。” 金刚走到擂台前停下脚步,那双铜铃般的眼睛扫了一眼擂台上站不起来的郑武,又扫了一眼擂台下的凌烽和上官天鹏,最后将目光落在了李漠身上。他嘴角抽搐了几下,扯出一个狰狞的笑容,声音低沉而充满威胁:“好小子,下手够狠的。姓郑的再怎么不对也是我铁狼帮的人。你今天把他打成这样,就想这么拍拍屁股走人?” “郑武跟我是在擂台上公平对决,生死自负,这是道上的规矩。他自己技不如人,怨不得谁。”李漠站在擂台上,居高临下地看着金刚,没有丝毫退让。 “规矩?老子就是规矩!”金刚一声暴喝,身上那股狂暴的气势瞬间爆发,周围几个铁狼帮的帮众纷纷后退,给他让开了一片空地。他盯着李漠,一字一顿地说道,“有种你给我下来,跟我打一场。你要是能从我手底下站着走出去,今天这事就算了。要是不能——哼,那你下半辈子就跟郑武他弟弟一样,在床上躺着过吧。” “你——”李漠眼中闪过一丝怒意,正要开口,一只手却忽然搭在了他的肩膀上。 凌烽不知何时已经走上了擂台,他站在李漠身边,目光平静地看着擂台下那个如同铁塔般的男人。他的身材匀称精悍,站在金刚面前就如同普通人站在一座小山面前。但他那双眼睛却平静得像一潭死水,没有丝毫波澜。 “你又是哪根葱?”金刚盯着凌烽,眼中闪过一丝凶光。 “我是他朋友。”凌烽语气平淡地开口,目光在金刚和他身后那七八个手持武器的壮汉身上扫了一圈,“既然你这么想打,我陪你。不过不是今天——今天你已经输了。你的人先挑事,在擂台上被堂堂正正地击败,在场这么多双眼睛都看到了。你如果想替他找回场子,可以。改天约个时间,我带他再来。但今天,他刚打完一场,体力还没恢复。你要用车轮战消耗他,那就不是擂台对决,是以多欺少。就算你们是铁狼帮,也得讲个理字吧?” 金刚沉默了片刻,那双铜铃般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凌烽,似乎在掂量这个年轻人到底有几斤几两。他看得出来,眼前这个年轻人和擂台上那个打黑拳的不同——这个人身上有一种让他本能地感到警惕的东西。那不是虚张声势的嚣张,而是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只有真正经历过无数次生死搏杀的人才会有的冷冽气场。 “你叫什么名字?”金刚忽然问道。 “凌烽。”凌烽报出了自己的名字。 金刚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这个名字他听说过——前几天武家那个被称为百年难遇的天才武凌,在武道街被人打得半死,出手的人就叫凌烽。还有,过江堂堂主孟过江的死似乎也和这个名字有关。 “好,凌烽,我记住你了。今天看在你的面子上,放这小子一马。下次擂台上再见,可就没这么好说话了。”金刚说完冷冷地挥了一下手,他身后那几个手持武器的壮汉立刻收起钢管退后。他又抬头看了李漠一眼,冷笑一声,“小子,今天算你走运。下次你就没这么好的运气了。” “郑武是我打伤的,我随时奉陪。”李漠冷冷回了一句。 金刚不再多说,转身大手一挥,带着他那七八个手下大步离去。几个铁狼帮的帮众七手八脚地将倒在地上的郑武抬起来,跟着金刚朝厂房出口走去。那些原本围在四周的铁狼帮帮众也纷纷散去,转眼间整个地下拳场便空了一大半。 直到最后一个铁狼帮的人消失在视线中,上官天鹏才长长地松了一口气,擦了擦额头上不知何时渗出的冷汗。他走到擂台边,看着凌烽,语气中带着几分后怕:“萧哥,刚才真是险。金刚这个人我听说过,下手极狠,他那帮手下都是敢下死手的。要是真打起来,咱们人太少了。” “他不是傻子。他看得出来,如果真动手,他占不到便宜。”凌烽转身看着李漠,目光在他身上扫了一圈,“你刚才那一腿,时机把握得很好。体力分配也比上半场好多了。进步很大,但还有提升空间。” “萧哥,你那句以牙还牙以血还血,让我瞬间明白了问题出在哪里。要不是你点醒我,我这会儿恐怕已经被郑武拖垮了。”李漠跳下擂台,走到凌烽面前,忽然弯下腰,深深地鞠了一躬。这是黑拳拳手对教官的最高礼节——在黑拳的世界里,教官就是赋予拳手第二次生命的人。 “不用这样。”凌烽伸手扶起李漠,语气平淡却带着几分认真,“你既然叫我一声萧哥,那该教你的我自然会教。不过接下来的路要你自己走——你今天虽然赢了,但也彻底得罪了铁狼帮。你打算怎么办?” “我刚回来江海市,也没地方去。但如果萧哥不嫌弃,我想跟着你。”李漠抬起头看着凌烽,“天鹏说你在秦氏集团当教官,如果可以,我想去秦氏集团当一名保安。只要能跟在萧哥身边,哪怕是最普通的岗位我也愿意。” 凌烽沉默了片刻,然后拍了拍李漠的肩膀:“行,既然你决定了,那就来。秦氏集团保安部正在扩编,正缺你这样有真本事的人。不过工资不高,你别嫌弃就行。” “有口饭吃就够了。能跟在萧哥身边学东西,比什么都强。”李漠那张冷漠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真诚的笑容。 上官天鹏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嘴角也不由自主地咧到了耳根。他走上前来一手搂住凌烽的肩膀,一手搂住李漠的肩膀:“我说,今天这么痛快的事,必须喝一顿庆祝。走,我请客,还去上次那个酒楼,今天我高兴,喝穷我算你们有本事。不过萧哥请客也行,反正萧哥有钱。” “我什么时候有钱了?我一共就两个月的工资,还全在秦总手里捏着。”凌烽笑骂了一声。 三人走出天体工厂,夜色已深。凌烽跨上怪兽,发动引擎,六缸发动机低沉有力的轰鸣声在空旷的工业区里回荡。上官天鹏那辆迈凯伦p1紧随其后,李漠坐在副驾驶座上。三辆车一前一后驶入了沉沉的夜色之中。 这场突如其来的擂台战虽然结束了,但所有人都知道,铁狼帮不会就这么善罢甘休。郑武今天在擂台上被李漠当众打残,金刚又被凌烽用话逼退,铁狼帮今天丢了的面子,迟早要十倍百倍地找回来。但不管明天有多少风浪,此刻的夜色依旧是宁静的。三个人在深夜的街道上疾驰而过,各自想着各自的心事。 第八十九章 搏命 “以牙还牙,以血还血!” 凌烽这句话是对李漠说的。旁人听在耳中只觉得莫名其妙,连站在旁边的上官天鹏也是一头雾水,但擂台上正在与郑武缠斗的李漠却在那一瞬间豁然开朗。以牙还牙,以血还血——这是黑拳搏斗中最惨烈也最决绝的一种打法。当两人的实力大体相当、谁也压不倒谁的时候,就只能豁出性命去搏。狭路相逢勇者胜,比的是谁更狠、谁更凶、谁更能扛,谁就能笑到最后。 李漠深知自己的短板在哪里。他在黑拳擂台上摸爬滚打多年,很清楚打黑拳的人往往都有一个致命的缺陷——体能。方才他在擂台上对郑武发动了狂风暴雨般的猛攻,可那些攻势大多被采取迂回战术的郑武避开或格挡掉了,并没有对郑武造成实质性的伤害。而他自己却因为这一轮猛攻消耗了大量的体力。如果继续这样打下去,等他的体力一垮,郑武就会像一条蛰伏已久的毒蛇般发动致命的反击。到那时候,他必输无疑。 凌烽那句话如同一盆冷水兜头浇下,让李漠瞬间清醒。他果断改变了战术,原本密集如雨的拳势稍稍放缓,身形也出现了片刻的停滞。郑武眼前一亮——他等的就是这一刻。他以为李漠体力已经开始下滑,以为时机已到,毫不犹豫地主动出击。呼!郑武一拳裹挟着凌厉的劲风,直取李漠的胸膛。 李漠眼中寒芒一闪。他没有闪避,更没有格挡,而是直接迎身而上。原本看似迟缓的拳势在刹那间奔腾如雷,内蕴着一股狂暴绝伦的力道,同样朝着郑武的胸膛轰击而去。 砰!砰!两声沉闷的撞击几乎同时响起。郑武一拳轰在了李漠的胸口上,李漠一拳也砸在了郑武的胸膛上。两个人都硬生生地吃下了对方的攻击。郑武脸色微变,他没想到李漠竟然不闪不避,用这种近乎疯狂的方式来跟他换拳。他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不退反进,化拳为掌,一掌自下而上朝着李漠的下颌狠狠地冲顶上去。这是白猿通背拳中的“猿猴献果”,一旦击中下颌,轻则晕厥,重则当场丧失战斗力。 呼!李漠依旧没有闪避,他右腿横扫而出,腿风呼啸,如同一根钢鞭般横踢向郑武的腰侧。 “嗤——”郑武那一掌结结实实地顶在了李漠的下颌上。李漠口中的牙齿被震得松动,一口鲜血直接喷了出来,眼前一阵发黑,几乎当场晕厥过去。砰!与此同时,李漠的扫腿也重重地轰在了郑武的腰侧。郑武闷哼一声,身体被踢得横移了半步,腰侧传来一阵剧烈的刺痛——那是肋骨断裂的痛楚。两人的身影在擂台上交错而过,各自站稳后再次对峙。李漠抬手抹去嘴角的血迹,牙齿上沾满了鲜红的血沫,下颌处一片青紫肿胀。但他那双眼睛却亮得吓人,像两团在深夜里燃烧的磷火。郑武捂着腰侧,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脸上的表情既惊又怒。 “疯子!你这个疯子!”郑武忍不住破口大骂。李漠没有理会他的骂声,将满口的血沫狠狠地吐在地上,再次欺身而上。这一次他没有任何花哨的招式,整个人如同一头受伤的猛兽般朝郑武猛扑过去,每一拳每一腿都奔着要害去,完全不设防,完全不回护。他就是在跟郑武搏命——比比谁更凶,谁更狠,谁更能扛得住疼。 打断牙齿和血吞,这就是狠;以伤换伤满身血,这就是凶;悍然无惧迎拳上,这就是勇。李漠用一个接一个的搏命动作,告诉郑武一个残酷的事实:今天这场擂台战,他已经把命押上去了,你郑武敢不敢跟?郑武被他这股悍不畏死的气势压得心头一凛,连连后退了好几步,直到后背撞上擂台的弹性缆绳才稳住身形。他意识到自己必须做出回应,否则就会被李漠这股搏命的气势彻底压垮。他暴喝一声,双拳齐出,准备和李漠正面硬碰硬。 砰!砰!砰!拳拳到肉的闷响声接连响起,两人在擂台中央展开了最残酷的肉搏。李漠一拳砸在郑武的肩头,郑武一拳轰在李漠的肋下;李漠一腿扫中郑武的大腿,郑武一掌拍在李漠的胸膛。两个人就像两头互相撕咬的野狼,谁也不肯后退半步。 片刻之后,李漠眼中猛地闪过一抹狠厉之色。他的左手快如闪电般探出,五指死死地扣住了郑武的右臂手腕,紧接着右手跟上,双手合力将郑武的整条右臂牢牢锁住。几乎在同一瞬间,他整个人朝后一倒,双腿如同两条蟒蛇般死死地夹住了郑武的右臂。腰身一拧,双手与双腿齐齐发力,将郑武的右臂朝反方向猛然旋转。 咔嚓!一声刺耳至极的骨折声在擂台上炸响,清晰地传入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郑武右臂的肩关节在李漠这记反关节技的全力拧动之下,硬生生地被折断了。反关节技——这是黑拳贴身缠斗中杀伤力最强大的终结手段。不需要太大的力量,只需要精准的角度和毫不犹豫的决心,就能在瞬息之间废掉对手的一条胳膊。 “啊——”郑武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嚎,整张脸因为剧痛而扭曲变形。肩关节被拧断意味着他的整条右臂已经彻底失去功能,再也不能用来进攻或防御。凌烽在擂台下看到这一幕,微微颔首。他知道这一战大局已定。随着郑武的右臂被废掉,他的实力至少折损了六成,只剩下一只左臂根本不可能挡住李漠接下来的攻势。 果然,李漠乘胜追击。他如同一头嗜血的猛兽般扑向只剩下一条左臂的郑武,一记记重拳接连轰出,一式式呼啸生风的扫腿如狂风暴雨般倾泻而下。郑武脸色惨白,奋力用左臂格挡,可只凭一条胳膊根本挡不住李漠那铺天盖地的拳腿攻势。 砰!砰!最终,李漠一拳轰在郑武的胸膛之上,紧接着又是一腿横扫在他的腰侧。郑武整个人如同断了线的风筝般横飞出去,重重地砸在擂台的台面上,又滑出去好几米才停下。他倒在地上如同一滩烂泥,口中不断地涌出鲜红的血沫,脸上血肉模糊得几乎辨不出五官,只有胸口还在微弱地起伏着,证明这个人还活着。 李漠傲然而立在擂台中央。他也浑身是血,下颌青紫肿胀,肋下被郑武击中过的地方火烧火燎地疼,嘴角还在不断往外渗着血沫。他的衣服上、脸上、拳头上都沾满了血迹——有他自己的,也有郑武的。但他赢了。这种以血还血、搏命式的打法让他也受了不轻的伤,但他最终还是站在了擂台上。 “郑武,你败了。”李漠走到郑武面前,低着头,目光冷冽如冰,看着倒在地上已经彻底丧失战斗力的郑武。 郑武躺在地上急促地喘息着,被血糊住的眼睛费力地睁开一条缝,他看到了那个挺拔而冷漠的身影站在自己面前。他想说什么,喉咙里涌上来的血沫却让他一个字也吐不出来,只能用那只还能动的左臂徒劳地捶了一下擂台地板,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 李漠不再看他,转过身来,面朝着擂台下那些铁狼帮的帮众。他的腰杆挺得笔直,虽然浑身是血,但气场却如同一柄出鞘的利刃。台下那二三十号铁狼帮的帮众看着擂台上血淋淋的郑武,一时间竟然没有一个人敢出声,更没有人敢上前。他们都是混道上的,血腥场面见多了,但像李漠这样豁出命去搏的打法还是让他们胆寒。 “打得好!”上官天鹏率先打破了沉默,用力地挥舞了一下拳头。李漠这个平时吊儿郎当的世家子弟,此刻眼中满是敬佩。 金刚的脸色阴沉到了极点。他大踏步走上前,随意挥了一下手,身后立刻有几个铁狼帮的帮众七手八脚地爬上擂台,将昏迷不醒的郑武抬了下来。随后他的目光落在李漠身上,眼中闪烁着阴冷的寒光。 就在这时,凌烽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他低头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柳如烟。他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今晚柳如烟从君悦大酒店离开后一直没有消息,这会儿打电话过来,难道是出了什么事?他接起电话,那边传来的却是柳如烟的母亲杨岚急促而慌张的声音。 “凌烽……如烟被林家派人堵在了公司,说非要给她个教训,你快来救救她!”杨岚的声音带着哭腔,显然已经慌了神。 凌烽的脸色骤然沉了下来。他一句话没说,直接挂断电话,对上官天鹏和李漠说道:“你们留在这里,处理完后直接走。我有急事。” “凌哥,出了什么事?我跟你一起去!”李漠立刻从擂台上跳下来,不顾自己满身的伤。 “是啊凌哥,多个人多份力。”上官天鹏也连忙说道。 “一点私事,我自己处理就行。你留在这里处理接下来的局面,李漠刚打完擂台有伤在身,你们一起先走。”凌烽说完看了李漠一眼,“今晚你打得不错,回头我再帮你复一下盘。现在,先跟天鹏走。” “凌哥——”李漠还想说什么,但看到凌烽那双眼睛里翻涌的寒意,便知道现在不是争辩的时候。他点了点头,和上官天鹏看着凌烽大步走出天体工厂,跨上那辆黑色的怪兽,引擎的轰鸣声在夜色中炸响,四个排气管喷出湛蓝色的火焰,整辆机车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般撕裂了夜色。 柳氏集团总部大楼,十二楼。走廊里的灯光已经全部熄灭,只有走廊尽头那间挂着“董事长办公室”门牌的房间还亮着灯。柳如烟今天一直在办公室里加班处理茂业集团的财务资料。父亲帮她顶住了大伯的压力,她必须用最短的时间弄清楚这家公司的问题到底有多深。她办公室的门锁下午就坏了,还没来得及叫后勤来修,但她不在意,反正在自己家的公司里,能有什么事? 晚上十点十七分,柳如烟正准备收拾东西离开。忽然一阵嘈杂的脚步声从走廊尽头传来,她还没来得及站起身,办公室的门就被粗暴地推开了。四个穿着黑色衣服的男人鱼贯而入,为首的是一个脸上带着刀疤的男人,穿着紧绷的黑色t恤,肌肉结实,脖子上挂着一根粗大的金链子。 “柳大小姐,别来无恙。”刀疤男靠在门框上,用一根牙签剔着牙。 “你们是什么人?要干什么?”柳如烟下意识地站起来往后退了一步。 “我叫豹子,是林公子派我们来请你回去谈谈。”刀疤男将牙签从嘴里抽出来扔在地上,语气中满是威胁,“林公子说了,今晚你要是识相,就乖乖跟我们走。要是不识相,我们哥几个就帮柳大小姐长长记性。” “林飞宇!”柳如烟眼中闪过一丝怒火,“你们凭什么让我跟你们走?再不走我就报警了!” “报警?你没那个机会。”豹子朝身后的人使了个眼色,另外三个黑衣男人立刻散开,朝柳如烟围了上来。 柳如烟一步步后退,后腰撞在了办公桌的边缘上,已经无路可退。她咬着牙,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镇定而强硬,但握紧公文包的手指却在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豹子看着柳如烟那副孤立无援的模样,嘴角浮起一抹残忍的笑意,伸手就要朝她的手臂抓去。 就在这时,办公桌上柳如烟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铃声是那首她最爱的《致爱丽丝》。豹子下意识地瞥了一眼手机屏幕,看到来电显示上跳动着两个字——凌烽。 “凌烽?”豹子愣了一下,然后发出了一声轻蔑的嗤笑。他拿起手机在柳如烟面前晃了晃,对那三个手下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然后划开了接听键,把手机凑近自己的嘴边。 “喂?哪位啊。”豹子用一种阴阳怪气的语调开了口,“找柳大小姐是吧?不好意思啊,柳大小姐这会儿不太方便接电话。你是她男朋友?嘿嘿,来得正好。我们奉林公子的命令,请柳大小姐回去‘坐坐’,顺便给凌先生您带个话——凌烽,有些人不是你能碰的。你碰了不该碰的东西,就要付出代价。” 豹子说完故意等了片刻,以为电话那头会传来愤怒的吼声或惊慌的质问。出乎他意料的是,那头沉默了,只有一种令人窒息的寂静。过了三四秒,一个声音从手机里传了出来。那声音不大,却像从极寒之地吹来的一阵冷风,让豹子后脊不由自主要地打了个冷颤。 “你们在哪里?” “柳氏集团总部,十二楼。怎么,你敢来?”豹子冷笑着,用一种猫戏老鼠般的口吻说,“当然,现在赶过来也晚了。” “晚了?”电话那头的凌烽似乎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听不出任何温度,“你在我凌烽的女人面前动一根手指头试试看。我现在过来。” 话音刚落,电话便被挂断了。豹子看着手中已经暗掉的手机屏幕,嘴角那抹不屑的冷笑还没收起来。他随手将手机朝桌上一扔,正要说什么,一旁一个尖嘴猴腮的手下忽然凑上来,压低了声音说:“豹哥……凌烽,该不会是前两天把青龙会孟过江搞掉的那个凌烽吧?还有,听说在君悦酒店林公子要逼柳小姐喝酒,也是这个凌烽出面把林家主和林公子全都给收拾了一顿。连林家主身边那四个保镖都被他一个人打残了。” 豹子脸色微微一变,眼中闪过了一丝犹豫。孟过江的事他当然听说过,过江堂在青龙会里虽然算不上最强的堂口,但也绝对不是软柿子。至于林威身边那四个保镖,能跟着林家家主混饭吃的人岂是善茬,结果四个人一起上都被打残了。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四个手下,又想了想孟过江和那四个保镖的下场,咬了咬牙。 “怕什么?咱们动作快一点,把人带走,还能赶在他来之前离开。他就算能打,还能追上咱们不成?”豹子话虽这么说,但语气已经没有之前那么底气十足。 “可是豹哥,万一……”另一个手下也面露惧色。 “没有万一!”豹子猛地一挥手,强迫自己压下心头那股隐隐的不安,“动作快点,把柳如烟带走。” “你们别过来!”柳如烟看着步步逼近的豹子和三个手下,声音终于有了一丝颤抖。她把公文包挡在身前,但她知道这根本没什么用。就在她的后背已经抵到墙角、避无可避的这一刻,她脑海中忽然闪过了一个画面——那天晚上在红梅山庄的六角亭阁里,凌烽握着她的手,目光灼灼地看着她,说:“只要你愿意,我会为你遮挡风雨,给你一片可以自由呼吸的天地。” 她信他。她不信这些人。 “我不知道你们是谁,但我想你们应该知道凌烽是谁。他说了会来,就一定会来。你们要是现在走,还来得及。”柳如烟的声音比她自己预想的要平静得多。豹子愣了一下,随即发出一声狞笑,正要说话。刺耳的轮胎摩擦声和机车引擎的咆哮声,从楼下隐隐传来。那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响,如同一头黑夜中的钢铁巨兽正在高速逼近。轰——一声引擎的低沉轰鸣后,一切归于寂静。 豹子脸上的笑容骤然僵住了。这么快?从刚才挂断电话到现在才过了十分钟不到。他怎么会这么快?他猛地转身看向那个尖嘴猴腮的手下,厉声喝道:“你不是说从君悦酒店到这儿至少要二十分钟吗?你不是说这个点应该不堵车吗?” 那个手下的脸上早已没有半分血色,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忽然,一声闷响从走廊里传来,紧接着又是一声,如同巨锤砸在所有人的心脏上。砰!砰!那声音沉闷而有节奏,由远及近,越来越响。办公室里所有人都不自觉地停下了动作,齐齐盯着那扇半掩着的门。豹子艰难地咽下一口唾沫,那只按在柳如烟手臂上的手下意识地松了几分。 一个瘦高个手下已经两腿开始打颤,他战战兢兢地挪到豹子身边,声音抖得几乎听不清字眼:“豹、豹哥……要不咱们先撤吧。这个凌烽,我听说他可是——” “闭嘴!”豹子抬手扇了他一巴掌,扇完之后才发现自己的手心全是汗。他攥紧拳头,对着门口大声喊道,“凌烽,你给我听好了!柳如烟现在在我们手里,你要是识相的话——” 他的话还没说完,办公室的门被一脚踢开了。门板撞在墙壁上发出炸雷般的巨响,连墙上挂着的柳老爷子亲笔题写的“诚信为本”牌匾都被震得歪了一下。凌烽站在门口,手中的摩托车头盔被他随手扔在地上,骨碌碌滚到了墙角。他的目光缓缓扫过办公室里的每一个人,最后落在柳如烟身上。看到她衣衫完好、只是脸色有些苍白时,他那双眼眸中翻涌的冰冷杀意才稍稍缓和了几分。 “放人。”凌烽开口,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豹子强撑着站直了身体,从腰间抽出一根甩棍,刷的一声甩开,冷笑道:“凌烽,我知道你能打。但你别忘了,柳如烟现在在我手上。你要是敢动一下,我保证她会后悔。” “是吗?”凌烽抬起眼,那双眼睛里终于有了一丝温度——但那不是暖意,是火焰。他往前迈了一步。只是一步,豹子和他的四个手下就不约而同地往后退了一步。 “你就是领头的?”凌烽的声音依旧平静,仿佛只是随口问了一句天气。他迈开了脚步,步伐不快,却带着一种让人无法躲闪的压迫感。 豹子瞳孔猛地收缩,几乎是本能地将手中的甩棍用力一挥,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朝凌烽的脑袋劈去。凌烽伸出左手,仿佛只是挥开一只苍蝇般轻轻一拨,那根裹挟着千钧之力的甩棍便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被凌烽的五指牢牢钳住。豹子只觉得自己的甩棍好像嵌进了钢铁之中,无论他如何发力都纹丝不动。 凌烽手下微微发力,只听咔嚓一声脆响,那根合金甩棍竟然在他手中被生生捏弯了。 “你们都在我面前动了手,还想站着走出去吗?”凌烽抬起那双寒潭般的眼眸,淡淡地扫过豹子和他的四个手下,“晚了。” 第九十章 放倒 天体工厂地下一层的擂台场已经变成了一片狼藉的血色战场。铁狼帮十几号人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鲜血从他们的伤口中渗出,染红了擂台下那片灰扑扑的水泥地面,此起彼伏的痛叫声和闷哼声在空旷的厂房里回荡。郑武躺在擂台边缘,右臂以一个诡异的角度反折着,脸上的血迹已经干涸,整个人昏迷不醒。他带来的那帮弟兄也没好到哪里去——之前在混战中,凌烽一拳一个把他们全数放倒,每个人都至少断了几根骨头。 凌烽与上官天鹏、李漠已经走出了这间厂房。夜风扑面而来,带着工业区特有的铁锈和机油味。凌烽查看过李漠的伤势——李漠在与郑武的搏命中受了一定的内伤,下颌被郑武那一掌顶得淤青发紫,肋下也被重拳击中过几次,呼吸时能感到隐隐的刺痛。好在李漠自身的身体素质相当扎实,在国外打黑拳多年练就了一副钢筋铁骨,因此所受的内伤不算太重。否则换做普通人以那种搏命的方式跟郑武硬碰硬,在郑武那势大力沉的白猿通背拳连番重击之下早就内脏破裂倒地不起了。 “走吧,先回去。”凌烽跨上怪兽,发动了引擎。上官天鹏扶着李漠坐进迈凯伦的副驾驶,自己也钻进了驾驶座。两辆车一前一后正要驶出天体工厂那道锈迹斑斑的铁门。就在这时,刺眼的车灯光柱从前方射来,三辆黑色越野车如同三头在夜色中匍匐的猛兽般呼啸而至。轮胎在碎石路面上碾过,发出沙沙的刺耳声响。三辆车一字排开,直接将工厂大门堵得严严实实,雪亮的远光灯直直地射向凌烽等人,刺得人几乎睁不开眼。车内弥漫而出的那股森冷杀机,在夜色中如同无形的冰水般蔓延开来。 砰!砰!砰!车门接连打开,三辆越野车中鱼贯走出了十五个人。一个个目露凶光,面色冷厉,手中握着钢管、棒球棍、铁链,还有几个人腰间鼓鼓囊囊地别着什么东西。他们齐刷刷地盯住了凌烽三人,如同一群饿狼围住了三只猎物。 在这十五人中,为首的是一个面貌平平无奇的男子。他身高一米七左右,体型既不魁梧也不精瘦,站在一群凶神恶煞的壮汉中间显得毫不起眼。相比其他人身上那股凶狠凌厉的气势,他就像是误入狼群的一只灰猫,身上并没有特别的气息在波动。唯一特别的是他眼中的目光——那双眼睛灰蒙蒙的,像是蒙着一层永远散不去的浓雾,看着毫无生机,一片死气沉沉。他的目光缓缓扫过凌烽三人,那双灰蒙蒙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就像是在看三件没有生命的物体。这种淡漠不是装出来的,而是一种将杀戮视为家常便饭之后才会有的绝对冷静。 凌烽的目光从这伙人身上逐一扫过,当扫到这个面貌普通的男子时,他眼中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他看得出来——这是一个真正的强者。这个人身上的气息收敛到了极致,如同藏在鞘中的一把锈迹斑斑的刀,外人看不出锋芒,但一旦出鞘,便是致命的杀招。这种将杀气内敛到几乎无形无迹的程度,绝非寻常打手能做到的。 “在下铁狼帮阎罗。听闻你们打伤了我铁狼帮不少弟兄?”那面貌普通的男子开口了,声音和他的目光一样平淡无波。 “阎罗?铁狼帮两大天王之一的阎罗王?”上官天鹏脸色骤然一变。他在江海市土生土长,对地下势力的格局了如指掌。铁狼帮之所以能在江海市与青龙会、江山会三分天下,靠的就是帮主铁枭以及他手下的两大天王——阎罗和鬼手。阎罗鬼手,这是铁狼帮最强的两大战力,随便一个拎出来都是能在江海市横着走的人物。 凌烽在今晚之前压根不知道铁狼帮的存在,自然也从未听说过阎罗的名号。不过他看到上官天鹏这副如临大敌的表情,便知道眼前这个名为阎罗的男子绝非等闲之辈。事实上,阎罗之名不只是在江海市,在整个南方诸省的地下势力中都极为响亮。私下里提起他,人们都称之为“阎罗王”——佛教中掌管生死轮回的阴间主宰。能被人冠以这样的称号,从侧面印证了他的强大与可怕之处。 “原来你就是铁狼帮的阎罗王。”上官天鹏定了定神,开口道,“今晚是你们铁狼帮的郑武约我兄弟李漠来这里的擂台上对战,擂台上的事擂台上解决,这是道上的规矩。郑武自己技不如人在擂台上败了,可你们铁狼帮十几号人不依不饶,非要仗着人多把我们留下来。难不成我们就该站在原地被你们的人拿着砍刀铁棍往死里招呼,才叫合规矩?” 阎罗的脸色依旧是那副毫无生机的淡漠,他开口,声音冷硬得像一块铁板:“我只知道,我铁狼帮的弟兄被人打断了手脚。出手之人自然要付出十倍的代价。否则,我铁狼帮的威名何在?”他的目光转向上官天鹏,那双灰蒙蒙的眼睛里总算有了一丝细微的波动,“你是上官家的少爷吧?我可以派人送上官少爷安然无恙地回去。但这两个人,得留下来。” 上官天鹏在江海市也算是半个名人——身为上官家这一代出了名的纨绔子弟,整天开着一辆迈凯伦满城招摇,吃喝玩乐样样在行,想不出名都难。阎罗认得他并不奇怪。铁狼帮势力再大,也不至于跟上官世家结下死仇。所以阎罗打算卖上官家一个面子,让人送走上官天鹏,只留下凌烽和李漠。 “阎罗,你们铁狼帮未免欺人太甚了!”上官天鹏怒声说道,上前一步挡在了李漠和凌烽身前。 “铁狼帮的威名需要维护,不容任何人冒犯。打伤我铁狼帮的弟兄,就要付出相应的代价。”阎罗的语气依旧淡漠,态度却坚决得像一块花岗岩。 “有什么冲着我来!郑武就是我打倒的!他就是个孬种,擂台上输了就仗着人多想找回来——这就是你们铁狼帮一贯的作风?真是让人笑掉大牙!”李漠猛地站出来,不顾自己身上的伤势,大声说道。 “好了,别逞英雄,注意你的伤。”凌烽伸手将李漠拉回身后,然后抬起眼,目光如同两柄冰冷的刀锋般直直地刺向阎罗。他已经给过青龙会机会,也给过武家机会,现在又冒出来一个铁狼帮。他回江海市本想过几天清静日子,可这些人像是排着队一样一个接一个地往他枪口上撞。他不想惹事,但他从来不是怕事的主。 “你们是铁狼帮的人?我不愿多事,也希望你们少点事。大家相安无事,回去洗洗睡就得了。大晚上的,一帮人堵住我的路——你们是在挑战我的耐性?”凌烽的声音不大,却字字如同淬过冰的钢珠砸在地上。之前在擂台上郑武被李漠打倒之后,有铁狼帮的人悄悄打了电话通报此事,阎罗才会这么快带人赶过来。凌烽不想多生事端,回到都市之后他确实想过上一段平静的生活,能够少一事是一事。可如果眼前这些人还不依不饶,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这是哪里冒出来的小子?口气倒是不小!阎爷,让我来教训教训他!”阎罗身边一个壮汉闻言大怒,话还没说完便直接朝凌烽冲了上去。他的速度极快,庞大的身躯却灵活得像一头捕食的猎豹,眨眼间便冲到了凌烽面前,抬手一拳裹挟着凌厉的拳风朝凌烽的面门轰去。 “找死。”凌烽眼中目光一寒,话音未落,一声锐利无比的破空声便撕破了夜色。一道腿影如同从虚空中骤然劈下的巨斧,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横扫向那名壮汉。 那一刻,阎罗灰蒙蒙的眼眸中猛地闪过一丝凌厉的光芒,他张了张嘴想要喝止——但已经来不及了。 砰!那名壮汉刚冲到凌烽面前便又倒飞了回去。他的拳头还没碰到凌烽的衣角,凌烽那一记扫腿已经结结实实地轰在了他的身躯之上。咔嚓咔嚓的骨折声密集得如同炒豆一般,那名壮汉口喷鲜血,整个人像一颗被击飞的棒球般朝后飞去。几个铁狼帮弟子连忙伸手去接,可那股冲击力实在太大,几个人被撞得东倒西歪,一起摔在了地上。 “你——”其余铁狼帮弟子又惊又怒,纷纷拔出武器就要一拥而上。 “都退下!”阎罗猛地抬手,喝止了所有人。他转头看向凌烽,那双灰蒙蒙的眼睛里第一次浮现出一抹凝重之色,“原来阁下还是深藏不露的高手。敢问阁下是谁?” “你没必要知道我是谁。我就问一句——你们退,还是不退?”凌烽眼中目光凌厉如刀,周身一股雄浑如山的气势轰然爆发。那股气势不再是之前那副慵懒淡漠的模样,而是一头彻底苏醒的猛虎,裹挟着一股浓郁得近乎实质的血腥杀气。那股血腥味仿佛从他身体中每一个毛孔中弥漫而出,让在场所有人都感到了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本能恐惧。 阎罗深吸了一口气,脸色变得前所未有的凝重。他感应得到凌烽身上那股让人心惊肉跳的气息——那不是虚张声势的恫吓,而是真正在尸山血海中走出来的人才会拥有的恐怖气场。能拥有这种气息的人,绝不是一个可以轻视的对手。 “在我阎罗的字典里,从来没有‘退’这个字。”阎罗双拳缓缓握紧,一股凶悍至极的气势从他身上爆发而出。原本那副普通寻常、毫不起眼的外表在这一刻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股令人望而生畏的狰狞威压——这就是被称之为“阎罗王”的男人的真正面目。 “想跟我动手?好,我成全你。说起来,你也勉强可以算是个对手——不过,只是很勉强的那种。”凌烽语气淡漠。他心中有怒火在燃烧,这些人接二连三地以势压人,触犯了他一再退让的底线。 “那我倒要好好领教领教了。”阎罗那双灰蒙蒙的眼眸中杀机迸现。 现场的气氛瞬间剑拔弩张到了极点,两人之间的对决一触即发。上官天鹏和李漠都屏住了呼吸,铁狼帮那些帮众也下意识地后退了几步,给两人让出了足够的空间。所有人都知道,这种级别的对决一旦爆发,波及的范围绝非他们能插手的。 就在这时,一阵引擎的轰鸣声从工厂另一侧传来。一辆军绿色的吉普车沿着坑洼不平的碎石路飞驰而来,车速不快却异常稳健。车内的人显然注意到了这边的对峙,车头一拐,径直朝这边驶来。 阎罗眼角余光瞥见了这辆吉普车,脸色微微一怔——他认得这辆车,也认得车里坐着的那个人。 吉普车直接停在了两拨人之间,副驾驶座的车门打开,一个身形雄伟的青年男子走了下来。他年纪约莫三十五六岁,一张国字脸上轮廓分明,冷峻中透出一股豪爽之气。他的身形极为魁梧,将身上那件深灰色的夹克撑得鼓鼓囊囊,却丝毫不显得臃肿笨拙。他步伐沉稳有力,如同龙行虎步,周身自有一股睥睨天下的威霸气势。这种气势不是刻意散发出来的,而是一种从骨子里渗透出来的、久居上位者才有的威压。 “阎罗,你怎么会在这里?发生什么事了?”青年男子开口,声音洪亮而沉稳。 阎罗的态度在瞬间发生了一百八十度的转变,他微微欠身,语气极为恭敬地开口:“见过四爷。” 青年男子点了点头,目光扫过现场横七竖八倒在地上的铁狼帮帮众,眉头微微皱起:“为什么带这么多人来这里?这里不是铁狼帮滋事打斗的地方。难道铁枭没有跟你们交代过?” “四爷,这些人打伤了我铁狼帮的弟兄,我是过来讨要个说法的。”阎罗连忙解释道。从他这副恭敬的态度来看,眼前这位被称为“四爷”的男子绝非寻常之辈。能让铁狼帮两大天王之一的阎罗王如此敬畏的人,在整个江海市也找不出几个。 四爷的目光转向凌烽等人。他的视线在上官天鹏身上停顿了一瞬,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显然也认得这位上官家的小少爷。然后他的目光落在了凌烽身上,那一刻,他的眼底闪过了一丝难以掩饰的惊诧——凌烽身上那股沉凝如山的气势,竟然让他心头微微一动。 “阁下这份气度厚重如山,能养成如此气势的绝非寻常之人。我叫乔四,不知阁下怎么称呼?”青年男子朝凌烽走了两步,主动报出了自己的名字,语气客气而坦荡。 “乔四爷?”上官天鹏语气中带着几分惊讶,“您就是憾龙山之巅独战血龙会李风云的乔四爷?我爸常提起您,说江海市地下势力欠您一个人情。” 乔四微微一笑,摆了摆手:“那都是五年前的事了,不值一提。你是上官家的天鹏吧?我跟你父亲有些交情,你小时候我还抱过你,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 凌烽看着眼前这个气度不凡的男人,微微点了点头:“凌烽。” “凌烽?”乔四将这个名字在口中默念了一遍,似乎在记忆中搜索着什么。片刻后他抬起眼,目光中带着几分了然,“凌振海凌师父的儿子?前些天在武道街凌家武馆擂台上,击败武家武凌的人就是你吧?还有,昨天万汇商厦那件事,据说也是你出的手。凌家果然代代出豪杰。” “四爷过奖了,恰逢其会而已。”凌烽语气平淡,不卑不亢。 乔四转头看向阎罗,脸上的笑容缓缓收敛,语气却依旧平和:“阎罗,今天的事到此为止。擂台上的事擂台上解决,输了就是输了,技不如人就回去好好练。铁狼帮能在江海市立足这么多年,靠的不是仗势欺人。郑武自己约的擂台,自己打输了,怨不得旁人。你们带这么多人堵在这里算怎么回事?” “可是四爷,他们打伤了郑武,铁狼帮的面子——”阎罗还想争辩。 “面子?”乔四的目光微微一沉,“五年前血龙会横扫江海市的时候,你们铁狼帮在哪儿?是我一个人上了憾龙山,不是你们铁狼帮。江海市地下势力的面子,还轮不到你来拿。把人撤了,别再闹了。铁枭那边我会跟他打招呼。” 阎罗沉默了片刻。他看了看乔四那张冷峻而坚决的脸,又看了看凌烽那副波澜不惊的模样,最终咬了咬牙,朝身后的手下挥了挥手:“撤。” 铁狼帮那些人虽然心有不甘,但阎罗都发话了,谁也不敢违抗。他们将倒在地上**的同伴抬上车,扶着断胳膊断腿的伤员,鱼贯钻进那三辆越野车。引擎声依次响起,三辆车调转车头,沿着来时的路灰溜溜地驶离了天体工厂。车尾灯在夜色中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路的尽头。 直到最后一辆越野车的尾灯消失在视野中,上官天鹏才长长地松了一口气,抬手擦了擦额头上不知何时渗出的冷汗。刚才那阵仗,如果乔四没有及时赶到,凌烽和阎罗之间的一场硬仗恐怕是免不了的。以凌烽的脾气,真打起来绝不会留手,到时候铁狼帮和凌烽之间的仇就算是彻底结死了。 乔四转身看向凌烽,脸上重新浮起那抹豪爽的笑意:“凌兄弟,让你受惊了。今天这事是铁狼帮不懂规矩,回头我会跟铁枭好好说说,让他管管手下的人。” “四爷客气了。今晚的事多亏四爷出面,省了我不少麻烦。”凌烽语气依旧平淡,但那份平淡中多了几分对眼前这位传奇人物的尊重。他看得出来,乔四不是靠权势压人的那种人——这个人是靠真本事打出来的威望,身上的那股气势是做不了假的。 “叫我乔四就行,四爷这称呼太老了,我不习惯。”乔四爽朗地笑了一声,目光在李漠身上扫过,看到他脸上的伤痕和嘴角的血迹,赞许地点了点头,“你这个兄弟打黑拳的吧?那股狠劲儿,在普通擂台上是练不出来的。能在擂台上堂堂正正地击败郑武,底子不错。” “多谢四爷夸赞。”李漠微微欠身。 “行了,时候不早了,都早点回去吧。凌兄弟,改天有空了一起喝茶。”乔四拍了拍凌烽的肩膀,转身大步走向那辆军绿色的吉普车。司机从后视镜里看到他走过来,连忙发动引擎。乔四拉开车门,回头又看了凌烽一眼,微微点了点头,然后关上车门。吉普车掉了个头,沿着来时的路稳稳当当地驶入了夜色之中。 凌烽站在原地,望着那辆吉普车远去的方向,沉默了片刻。他知道乔四这个人绝非池中之物。一个能在五年前孤身一人击退整个血龙会的人物,却选择了退隐江湖,这份魄力和定力就不是常人能及的。而他今晚出面替自己解围,这份人情他凌烽记下了。 “走吧,回去。”凌烽收回目光,跨上怪兽发动了引擎。上官天鹏和李漠也上了迈凯伦,三人终于驶离了天体工厂。夜风在耳畔呼啸而过,凌烽骑着怪兽行驶在空旷的夜路上,脑中盘算着今晚发生的一切。铁狼帮不会就此罢休,郑武的事、阎罗的事,都会在日后发酵。但今晚的事也让铁狼帮明白了——他凌烽不是好惹的。 深夜的江海市依旧灯火阑珊,路上的车流已经稀疏了许多。凌烽将怪兽停在路边,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屏幕。刚才从天体工厂出来时,他留意到手机震动了几下,是柳如烟发来的信息。他点开一看,信息很短,只有两行字:“凌烽,我在公司加班整理资料,刚看到我大伯发的消息。林家今晚可能会派人来找我的麻烦。我有点怕。但我知道你今晚和天鹏他们在一起有事,所以没给你打电话。如果忙完了给我回个信,让我知道你平安就好。” 信息的时间是四十分钟前。凌烽看着屏幕上那几行字,眉头微微皱起。柳如烟说林家可能会派人去找她的麻烦——林飞宇上次在君悦酒店吃了那么大的亏,以他睚眦必报的性格,绝不会善罢甘休。而柳如烟现在一个人在柳氏集团加班,如果林家真的派人去了,她的处境恐怕不妙。 他立刻拨通了柳如烟的电话。听筒里传来冰冷的电子女声:“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请稍后再拨。”连拨了两次,都是同样的提示音。无法接通,不是关机,也不是占线——是在信号被屏蔽的地方,或者是有人故意掐断了她的通讯。 凌烽的脸色骤然沉了下来。他收起手机,猛地一拧油门,怪兽发出一声震天的咆哮,四个排气管喷出湛蓝色的火焰,整辆机车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般撕破了深夜的街道。 “凌哥,你去哪儿?”上官天鹏从迈凯伦的车窗探出头喊道。 “你们先回去,我有点急事。”凌烽头也不回地说了句,怪兽已经如同离弦之箭般消失在街道的尽头。夜风将他的衣角吹得猎猎作响,路灯的光芒在他脸上飞速掠过,那张棱角分明的脸上满是冷冽的寒意。林飞宇,如果你敢动她一根手指头,我会让你后悔来这世上走一遭。 第九十一章 凌家武馆的深夜来客 夜色已深,凌家武馆却依旧亮着灯。后院的那棵老槐树在夜风中轻轻摇曳,斑驳的树影洒在青石板地面上,和厨房里飘出来的药草香气搅在一起,让这个平日里肃穆的习武之地多了几分难得的烟火气。厨房里药罐正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吴翔亲手抓的药——当归、红花、续断、骨碎补,都是凌家武馆祖传的跌打方子里最常见的那几味。药汤在砂锅里翻滚着,飘出来的气味又苦又香,弥漫了整个后院。 李漠坐在院中的竹椅上,赤裸的上身缠着几圈绷带,下颌处青紫一片。他端着刚熬好的药汤,一口气灌下去半碗,苦得直皱眉头,却硬是没吭一声。吴翔在旁边看着,心里暗暗点头——这家伙倒是个硬骨头。他听师父凌振海提过李漠的名字,说多年前有个少年跪在武馆门口不肯走,非要拜师学艺,后来在武馆待了三年,因为打伤了人无颜面对师父,自己悄悄走了,从那以后就再也没了音讯。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这个少年已经长成了一个浑身伤疤的男人,又在这样一个深夜里回到了这里。 凌烽站在擂台边上,把外套脱了搭在缆绳上,只穿着一件贴身的背心。擂台上的灯光打在他身上,勾勒出精悍而流畅的肌肉线条。他看着对面的金刚,活动了一下手腕和脖颈,嘴角挂着一抹淡淡的笑意。金刚站在他对面,那个身形魁梧得如同一座铁塔般的巨汉。他往擂台上一站,整座擂台都微微沉了一下。上官天鹏坐在台下,端着杯茶看得两眼放光——刚才在外面要不是乔四爷及时赶到,阎罗那帮人恐怕已经在医院里躺着了,没想到回来之后还能看到这样一场切磋。他喝了口茶,压了压还在砰砰跳的心脏,心想今晚这一趟真是来对了。 “金刚,别看你块头大,凌老弟的实力可不简单。万汇商厦那件事,六个持枪歹徒全是他一个人拿下的,事后飞龙特战队的陈队长亲口说,换做是他在场也做不到那样。你可别掉以轻心。”乔四爷站在擂台下,双手抱在胸前,语气既是提醒也是激将。他今晚恰好路过天体工厂,本来只是顺道看看那帮小崽子有没有在他的地盘上乱来,没想到撞上了阎罗带人堵门。他虽然退隐多年,但在江海市地下势力的圈子里,他的话依旧有分量,阎罗不得不给他这个面子。也是在那儿,他第一次见到了凌烽,第一眼就觉得这个年轻人不简单,这会儿能坐下来喝杯酒切磋切磋,正合他的心意。 金刚那张黝黑的脸转向凌烽,缓缓点了点头。他确实寡言少语,但从他踏上擂台的那一刻起,那双铜铃般的眼睛里便燃起了一团火——那是武者遇到值得一战的对手时才会有的光。凌烽看着金刚那双亮起来的眼睛,脸上的笑意也收敛了几分。他知道这场切磋不会轻松,但他要的就是这种不轻松。他需要一个足够分量的对手来检验自己这段时间的状态。 “凌兄弟,你是客,你先请。”金刚终于开口,声如洪钟,言简意赅。 凌烽也不客气,脚下一蹬,整个人便如同一道离弦之箭般朝金刚冲了过去。他没有试探,没有虚晃,上来就是一记直拳,干脆利落,直取金刚的胸膛。这一拳他用上了六成力道,拳风破空,发出呜呜的啸声。金刚没有躲,他的字典里似乎压根没有“躲”这个字。只见他双腿微微分开,膝盖微屈,双臂交叉横在胸前,硬生生地接下了凌烽这一拳。 砰!拳肉交击的闷响声在擂台上炸开,震得上官天鹏手里的茶杯都晃了一下。金刚庞大的身躯纹丝未动,而凌烽却感觉到一股强悍的反震之力从对方的双臂上涌来。他眼中闪过一丝诧异——这一拳虽然不是全力,但六成力道也足以将一个普通壮汉轰飞出去了。可金刚却像是没事人一样,嘴角甚至微微上扬了一下,像是在说“有点意思”。 “好横练!”凌烽赞了一声,身形已经如同鬼魅般绕到了金刚的侧后方。他知道这种横练功夫的优势在于正面防御,弱点则在于转身速度和侧后方的防御死角。他的右腿如同一柄开山大斧般横扫而出,直取金刚的后膝弯。 金刚的反应比凌烽预想的要快得多。他那庞大的身躯猛地一转,右臂如同一根粗大的钢柱般抡向凌烽的扫腿。又是一声沉闷的撞击,凌烽的腿和金刚的手臂撞在一起,两人各自退了半步。这一次金刚的眼中也闪过了一丝惊讶——他刚才那一抡之力至少有大几百斤的力道,换做普通人腿骨早就裂了,可凌烽只是退了半步便稳住了身形,那条腿依然稳如磐石。 “痛快!”凌烽低喝一声,眼中燃起了久违的战意。他不再留手,将自己身上的气势全部放开。那股沉凝如山的威压轰然爆发,弥漫在整个擂台上,擂台下坐着的上官天鹏只觉得一股凉意从脊椎骨窜上来,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哆嗦。他旁边的乔四爷却是一副早已预料的表情,微微点头,眼中满是赞许。吴翔、陈启明、铁牛三人也停下了手中的活计,站在后院通往擂台的门口,目不转睛地看着台上的对决。他们都是习武之人,自然看得出来台上两人的每一次碰撞都蕴含着多么恐怖的力量。 擂台上,凌烽和金刚已经打到了白热化的程度。金刚如同一座移动的钢铁堡垒,每一拳都带着千钧之力,擂台的地板在他的重拳轰击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但凌烽的速度更快,身形如同鬼魅般在金刚的拳影中穿梭闪避。他没有选择跟金刚正面硬碰硬——跟一个将横练功夫练到极致的人拼正面,那是跟自己过不去。他利用速度的优势不断从侧面和背后发动攻击,每一拳每一腿都精准地落在金刚防御最薄弱的部位。 忽然,凌烽一个虚晃,右拳看似朝金刚面门轰去,金刚下意识抬手格挡。就在这一瞬间,凌烽身体猛地一矮,右腿如同出膛的炮弹般横扫而出,这一腿的角度极其刁钻,从下而上斜斜切向金刚的膝盖侧后方。金刚心中暗叫一声不妙,他已经来不及变招格挡,只能硬生生地承受了这一腿的全部力道。 砰的一声巨响,金刚庞大的身躯终于晃动了,他连退了三四步,每一步踩在擂台上都发出沉闷的咚咚声,后背撞在了擂台的弹性缆绳上才勉强稳住身形。台下响起了上官天鹏兴奋的掌声和叫好声,吴翔和陈启明也忍不住激动地握紧了拳头。 凌烽收回腿,走到擂台中央,朝金刚伸出手。金刚喘了几口粗气,那张黑黝黝的脸上忽然露出了一丝笑容,那是一种真正畅快淋漓的笑。他伸手与凌烽握在一起,借力站了起来,拍了拍凌烽的肩膀,瓮声瓮气地说了三个字:“够厉害。” 两人翻身下了擂台。凌烽脸上也挂着笑意,这场切磋让他全身的筋骨都活动开了,腰侧那道枪伤的缝合处隐隐有些发痒——那是伤口正在愈合的好兆头。他接过吴翔递来的毛巾擦了擦汗,朝后院走去。 后院的石桌上已经摆开了阵势。陈启明从厨房里端出来几盘下酒菜——油炸花生米、拍黄瓜、酱牛肉,还有一碟子切得薄薄的卤猪耳朵。铁牛从屋里抱出来一坛没开封的陈年老酒,往桌上一放,砰的一声闷响,光听声音就知道这坛酒分量不轻。吴翔拿着几个粗瓷碗挨个摆好,铁牛拍开酒坛的泥封,琥珀色的酒液哗哗地倒进碗里,一股浓郁的酒香立刻在夜色中弥漫开来。 “好酒。”乔四端起碗闻了闻,眼睛一亮,“这酒至少得窖藏了二十年吧?” “四爷好眼力。这酒是我师兄早些年在乡下收来的,说是当地一个老酒坊关张时清出来的存货,统共就那么几坛,平时舍不得喝,今天贵客临门才舍得开一坛。”陈启明笑着解释。 “那可真是荣幸了。”乔四哈哈大笑,端起酒碗朝凌烽一举,“凌兄弟,这一碗我先敬你。一来敬你在万汇商厦的壮举——那座大厦里被救出来的上百号人可能不知道你的名字,但我乔四知道,所以这碗酒我替他们敬你。二来敬今晚我们有缘相识,江海市能入我眼的年轻人不多,你是头一个。” “四爷过誉了。万汇商厦那件事,我只是做了我该做的——我的未婚妻和妹妹都在里面,我不可能不出手。至于相识,能认识四爷也是我凌烽的荣幸。”凌烽端起碗与乔四碰了一下,仰头一口闷了下去。酒液入口醇厚绵长,下肚之后一股暖流从胃里升腾而起,确实是难得的好酒。 “叫我乔四就行,别一口一个四爷,叫老了。我今年才三十五,被你叫四爷叫得我都觉得自己该退休了。”乔四放下酒碗抹了把嘴角,转头看向坐在一旁默默喝酒的金刚,“金刚,你觉得凌兄弟的身手怎么样?” “强。”金刚简短地吐出一个字。他刚才在擂台上亲自领教过凌烽的实力,比在场所有人都更有发言权。在铁狼帮混了这么多年,能让他心甘情愿说一声“强”的人,一只手数得过来。 “何止是强。”乔四端起酒碗又喝了一口,语气中多了几分感慨,“凌兄弟的拳脚路子不是传统武学,没有固定的套路和章法,但每一击都是千锤百炼后提炼出来的精髓。如果我没看走眼的话,这应该是真正经历过无数生死搏杀之后才能磨练出来的杀人之道。我五年前在憾龙山跟血龙会的李风云打过一场,那一场我虽然赢了,但也付出了相当惨重的代价。今天看到你出手,我不禁在想——如果当年站在憾龙山上跟我打的是你,结果会怎么样。” “四爷,你这是给我戴高帽子了。”凌烽笑着摇了摇头,“憾龙山那一战我听天鹏说过。你凭一己之力挡住了血龙会的南下,这份胆识和气魄,不是身手好就能做到的。” “过去的事就不提了。来,喝酒。”乔四摆了摆手,端起酒碗跟凌烽又碰了一轮。酒过三巡,桌上的气氛愈发热络。上官天鹏喝得脸都红了,拉着铁牛非要跟他划拳,铁牛结结巴巴地推辞说自己不会,上官天鹏不依不饶地非要教他。李漠也喝了不少,但他酒量好,面不改色,只是安安静静地坐在角落里,时不时给在座的人续酒。 “凌兄弟,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乔四放下酒碗,语气变得认真了几分。 “我在秦氏集团担任保安部的教官,手底下有十几号人需要训练。武馆这边偶尔也会过来看看,父亲身体不太好,武馆的事我得多分担一些。”凌烽靠在竹椅的椅背上,手里端着酒碗慢慢转着,“至于其他的——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江海市这潭水深得很,青龙会、铁狼帮、武家、林家,都打过交道了。我虽然不想惹事,但如果有人非要找上门来,我也绝不会退半步。” “豪气。”乔四重重点了点头,“我就喜欢你这种直来直去的性子。往后在江海市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开口。我乔四虽然退隐了,但在这座城市里,多少还是有几分薄面的。” 凌烽端起酒碗与乔四碰了一下,两人相视一笑,仰头将碗中的酒一饮而尽。凌烽放下酒碗时目光不经意地扫过李漠,见他独自坐在角落里,便朝吴翔招了招手:“翔子,李漠的伤势怎么样?” “凌大哥放心,已经给他用了最好的跌打方子,内服外敷,休息几天就没事了。他的身体底子很好,比我想象的扛揍得多。”吴翔说着给李漠碗里又续满了酒。 “那就好。李漠,你今晚就在武馆住下,跟你几位师兄弟好好叙叙旧。”凌烽站起身来拍了拍李漠的肩膀,“明天我带你去找高云报到,以后你就是秦氏集团保安部的人了。” 李漠放下酒碗,站起身来,腰杆挺得笔直。他看着凌烽,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很多话,但最终只是简短而郑重地说了两个字:“多谢。”他是打黑拳出身的人,见惯了擂台上的人情冷暖,知道什么话是客套什么话是真心。凌烽的这份情,他记在心里了。 第九十二章 八极之战 “我败了。” 金刚这三个字说出口的时候,语气里没有丝毫的不甘或不服,反而带着一种如释重负的释然,甚至还有几分心满意足的快意。他那只被凌烽轻轻点过的咽喉上还残留着一丝冰凉而精准的触感,像是被刀锋的侧面拍了一下,力道控制得恰到好处——足以让他瞬间明白自己已经“死”了一次,却连皮肤都没有划破。他知道凌烽刚才是手下留情了。如果这是真正的生死之战,凌烽那一记手刀划过去的时候,他的咽喉就已经被切开。他练了二十多年的八极拳,一身横练功夫早已经到了寻常刀剑都难以伤及的程度,可凌烽那一划的时机、角度和速度,让他连防御的本能都没来得及做出反应。这就是杀人之道的可怕之处——没有任何预兆,没有任何花哨,一击必杀。 擂台下的众人这时候才从刚才那令人窒息的震撼中回过神来。上官天鹏率先发出一声欢呼,用力地挥舞着拳头,脸上的激动之情溢于言表。吴翔和陈启明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难以掩饰的震撼——他们知道凌烽很强,从凌烽第一次踏进凌家武馆、在擂台上碾压武凌的那一刻起他们就知道,但每一次看到凌烽出手,这种震撼都会有增无减。 金刚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咽喉,那张黝黑如岩石般的脸上绽开了一个憨厚而真诚的笑容。他走上前两步,主动朝凌烽伸出了那只布满老茧的巨掌:“凌哥,你这力道控制得太精妙了,我服了。刚才那一招要是再加半分力道,我这条命可就交代在擂台上了。” “金刚兄客气了。你的八极拳刚猛霸道,是我生平见过的最刚猛的拳法之一。如果不是你一开始留了几分力,我也不可能打得这么从容。”凌烽伸出手与金刚重重地握了一下,两只同样布满老茧、坚硬如铁的手掌在空中相握,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凌哥你这话可就是在给我面子了。我那几分力,就算全使出来,在你面前也不够看。刚才我那一式贴山靠,可是用了十成力道,要是撞在一堵墙上墙都得塌。结果撞在你身上,反而把我自己给震得气血翻涌。你这身功夫,我金刚是真服了。”金刚说这话时脸上的表情极为认真,他是个实诚人,服就是服,不服就是不服,从来不会绕着弯子说话。 两人翻身下了擂台。凌烽脸上也挂着笑意,这场切磋让他全身的筋骨都活动开了,腰侧那道枪伤的缝合处隐隐有些发痒——那是伤口正在愈合的好兆头。他接过吴翔递来的毛巾擦了擦汗,朝后院走去。乔四爷站在擂台下,将手中的烟头掐灭在旁边的烟灰缸里,一边拍着巴掌一边笑着迎上来:“精彩,实在是精彩。凌老弟,我今晚算是大开眼界了。金刚跟了我这么多年,能让他心服口服说一个‘服’字的人,你是头一个。” “四爷过奖了。金刚兄的八极拳刚猛霸道,我也是拼尽全力才勉强接住。尤其是最后那一记贴山靠,说实话,我的手臂到现在还在发麻。”凌烽活动了一下手腕,语气坦诚。 “凌哥你太谦虚了。你那身功夫根本不是传统武学的路子,没有固定的招式和套路,但每一击都是千锤百炼后提炼出来的精髓。如果我没看走眼的话,这应该是真正经历过无数次生死搏杀之后才能磨练出来的杀人之道。”乔四爷与凌烽并肩朝后院走去,边走边说,语气中带着几分感慨,“我五年前在憾龙山跟血龙会的李风云打过一场。那一场我虽然赢了,但也付出了相当惨重的代价——断了三根肋骨,左臂也被震裂了骨,足足养了半年才恢复过来。今天看到你出手,我不禁在想,如果当年站在憾龙山上跟我打的是你,结果恐怕就不是我赢那么简单了。” “四爷,你这可是在捧杀我了。”凌烽摇头笑道。 “我乔四从不说客套话。凌哥你的实力,我心里有数。”乔四爷拍了拍凌烽的肩膀,转头看向金刚,见他还沉浸在刚才那场切磋的回味之中,便笑着打趣道,“金刚,怎么样?今天算是遇到真正的对手了吧?以后练功别光想着用蛮力,多琢磨琢磨凌老弟刚才那种收放自如的巧劲。你那一身力气要是能再配上几分巧劲,实力至少还能往上提一个台阶。” “四爷教训得是,我回去一定好好琢磨琢磨凌哥刚才的打法。”金刚点了点头,语气恭敬而诚恳。他虽是个粗人,但对于武道向来极其认真,从不因为自己块头大、力量猛就目空一切。正因这份谦虚和对武道的痴迷,他的八极拳才能在江海市打出赫赫威名。 众人说笑着回到了后院的石桌旁。陈启明和铁牛已经把酒菜重新摆好,刚才那坛陈年老酒还剩大半坛,铁牛给每人面前的粗瓷碗又续满了琥珀色的酒液。夜风轻拂,武馆后院的灯光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温暖,空气中弥漫着酒香和药草香交织在一起的味道。 凌烽端起酒碗,朝着李漠举了举。李漠一直在旁边安静地坐着,他今晚喝了不少酒,身上还带着伤,却始终没有半分醉意。看到凌烽朝他举碗,连忙端起自己的酒碗站起身来。凌烽说道:“李漠,我跟四爷喝了好几轮,还没跟你好好喝一碗。这一碗敬你——欢迎回家。” 李漠端着酒碗的手微微颤了一下。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他索性什么都不说了,端起酒碗仰头一饮而尽,烈酒入喉,呛得他眼眶微微泛红,不知道是酒太烈,还是别的什么原因。吴翔在旁边看到了,笑着给他碗里又续满了酒,说道:“李漠师兄,你刚才说在擂台上听到凌哥喊那句‘以牙还牙,以血还血’才醒悟过来。我特别好奇,那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凌哥一喊你就跟变了个人似的,一下子就从被动变成了主动。” 李漠放下酒碗,用手背抹了抹嘴角,缓缓说道:“那是黑拳搏斗中最惨烈也最决绝的一种打法。打黑拳的人往往都有一个共同的弱点,那就是体能。因为黑拳训练营的淘汰率极高,能够站上擂台的拳手在爆发力、技巧和心理素质上都相差无几,真正拉开差距的往往是体能。当你和对手的实力大体相当的时候,如果你先耗尽了体能,你就只能被动挨打。所以,凌哥那句话的意思就是——不要跟对手打消耗战。用最短的时间、最狠的方式,以伤换伤,以命搏命,把对手拖进你死我活的节奏里。狭路相逢勇者胜,比谁更狠,比谁更凶,比谁更扛得住疼,谁就能笑到最后。” “原来如此。”吴翔恍然大悟,转而看向凌烽的目光中又多了几分敬佩,“凌哥,你当时只是看了几眼,就看出了郑武的战术意图?那眼力也太厉害了吧。” “没什么玄乎的,看得多了自然就懂了。”凌烽夹了颗花生米丢进嘴里,慢条斯理地嚼着,“李漠一开始的打法太规矩了。他的出拳力量比郑武大,速度也不慢,但每一拳都被郑武用步法和格挡化解掉了。这就好比用铁锤砸水面,劲再大也砸不出什么名堂。所以需要换个思路——不是去追着对手打,而是让对手不得不跟你打。以伤换伤,以命搏命,逼对手正面对决。” “说得好。”乔四爷端起酒碗抿了一口,“凌哥这番话虽然说的是黑拳,但放在任何一场对决中都适用。金刚,你也听听——你跟人动手的时候,是不是也经常犯这个毛病?仗着力气大、皮糙肉厚,上来就是一顿猛砸,结果碰上速度快、步法灵活的对手,拳头都砸在空气里,白白消耗体力。” 金刚挠了挠头,黝黑的脸上露出几分不好意思的神色:“确实有这个毛病。刚才跟凌哥打的时候,我好几拳都觉得自己明明能打中,结果都被凌哥躲过去了,要么就是被他的手臂格挡开。那种全力一击却打空的滋味,别提多难受了。” “行了,喝酒喝酒。”乔四爷摆了摆手,端起酒碗朝在座的人举了一圈,然后仰头一饮而尽。 酒过三巡,夜色愈发深沉。李漠端着酒碗站起身来,走到凌烽面前,忽然弯下腰深深地鞠了一躬。这个举动让在场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李漠直起身,看着凌烽,语气郑重地说道:“凌哥,今晚擂台上的事,还有之前在厂房外面面对阎罗的事,我李漠都记在心里了。我是一个粗人,不会说好听的话,但以后只要是你交代的事,我绝不会说半个不字。” “行了,坐下喝酒,别搞得这么严肃。你既然叫我一声哥,那该教你的我自然会教,该护着你的我也自然会护着。不过接下来的路还是要你自己走。铁狼帮的事还没完,郑武虽然败了,但他后面还有阎罗,阎罗后面还有铁枭。你今天在擂台上虽然赢了,但也彻底跟铁狼帮结下了梁子。以后要加倍小心。”凌烽伸手扶起李漠,语气平淡却带着几分郑重。 “我知道。有心理准备。”李漠重新坐下,将碗中的酒一饮而尽。 “对了凌哥,我有个想法一直想跟你说。”乔四爷放下酒碗,神色认真了几分,“你在秦氏集团当教官,我知道你对自己的学员极为负责。不过保安部的训练场地和资源毕竟有限。如果你不嫌弃,天体工厂那个地下擂台场可以给你用——那里场地够大,各种训练器械也能陆续配齐。我在那儿也算是半个主人,给你用名正言顺。金刚平时也没什么事,你要是愿意的话,可以让他过去给你当个陪练。这家伙别的不行,当沙包绝对是一等一的。” 凌烽微微一怔,随即笑着摆手道:“四爷,天体工厂是你名下的产业,我不能白用。金刚兄跟着你,我更不好意思把他拉来当陪练。这份心意我领了,但真不用。” “凌哥,你这就见外了。金刚这家伙就是个武痴,今天跟你打了一场,我估计他回去做梦都在琢磨怎么破你那些招式。让他给你当陪练,他自己乐意的。你问问金刚,看他愿不愿意。”乔四爷朝金刚努了努下巴。 金刚放下酒碗,直直地看着凌烽,那双铜铃般的眼睛里满是认真。他瓮声瓮气地说道:“凌哥,我愿意。” 后院安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上官天鹏的笑声和吴翔他们的起哄声。凌烽看着金刚那张认真的脸,无奈地摇了摇头,拍了拍金刚的肩膀,将碗中的酒仰头饮尽,算是答应了下来。 夜更深了,酒也喝得差不多了。乔四爷站起身来,金刚也跟着起身。两人今晚还要赶回去,乔四爷虽然退隐多年,但手底下的正经营生也不少,明早还有个会议要参加。凌烽带着吴翔、陈启明、铁牛三人一直把他们送到了武馆门口。乔四爷和金刚上了那辆军绿色的吉普车,隔着车窗朝凌烽挥了挥手。上官天鹏也钻进自己那辆迈凯伦,载着李漠朝上官家的方向驶去。 凌烽目送两辆车的尾灯消失在武道街的尽头,转身走回武馆。他没有急着离开,而是让吴翔重新给他倒了碗酒,独自坐在后院的石桌旁,在深沉的夜色中慢慢喝着。腰侧那道枪伤的缝合处隐隐作痛,但他并不在意。他在脑海中把今晚擂台上与金刚对决的每一个细节都回放了一遍——金刚的八极拳确实刚猛霸道,那种将全身之力凝聚于一击之中的发力方式,和他自己擅长的杀人之道虽然路子不同,但在“力量即是一切”这个核心上是相通的。以后有金刚这个级别的对手当陪练,对高云他们那帮保安来说绝对是质的飞跃。只是他得提前给他们做好心理建设,别到时候一上擂台就被金刚吓得腿软。 喝完碗中最后一口酒,凌烽站起身来,整了整衣领,朝武馆门口走去。怪兽就停在门外那棵老槐树下,他跨上去发动引擎,六缸发动机低沉有力的轰鸣声划破了武道街寂静的深夜。 回到月华山庄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一点多。别墅一楼客厅的灯还亮着,透过落地窗洒出一片温暖的橘黄色光芒。凌烽将怪兽停进前院,推开门便看到秦明月蜷在沙发上,身上盖着一条薄毯,手里还握着一份看到一半的文件。听到开门的声音,她睁开眼,那双清冷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如释重负的微光,随即又被惯常的冷淡所取代。 “怎么还没睡?”凌烽换下鞋,走到沙发前。 “本来打算等你回来再睡,结果等着等着就睡着了。天鹏那边的事处理好了?”秦明月坐起身来,将薄毯叠好放在一旁。 “处理好了。一点小风波,已经没事了。”凌烽在秦明月对面的沙发上坐下,语气平淡。 “你腰上的伤还没好利索,别总跟人动手。”秦明月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淡,就像是在交代下属处理一份普通的文件。但她起身去厨房给凌烽倒了杯温水,端过来放在茶几上,又看了他一眼才转身上楼,“早点休息。明天周末,爷爷说想回清水镇看看,你要是没事的话跟我一起去。” 凌烽端着那杯温水,看着秦明月的背影消失在二楼楼梯口。他忽然发觉,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秦明月说话的语气虽然还是那副冷冷淡淡的腔调,但话里的内容却在不知不觉间变了。她不再说“你的事跟我没关系”,而是说“别总跟人动手”;不再说“谁让你等我了”,而是说“早点休息”。这些变化很细微,细微到连秦明月自己可能都没有察觉。但凌烽察觉到了。他仰头将那杯温水喝完,将杯子放在茶几上,起身朝自己的房间走去。窗外月色正好,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第九十三章 柳氏危机 夜已经深了。柳氏集团总部大楼矗立在江海市老城区的夜色中,十六层高的灰色大楼在周围那些灯火阑珊的写字楼映衬下,显得有些老旧而落寞。楼顶上“茂业集团”四个大字的霓虹灯早已熄了,只有十二楼走廊尽头那间办公室还亮着一盏孤灯。 柳如烟揉了揉酸涩的眼睛,将手中的财务报表放在桌上。她已经在这间办公室里待了整整一天,从早上和父亲一起进入公司到现在,她几乎没有离开过这张办公桌。桌上堆着厚厚几摞茂业集团近三年的财务资料——账目做得倒是漂亮,但以她在海外经营贸易公司多年的经验来看,这些漂亮账目背后藏着的窟窿恐怕比她预想的还要深。她端起已经凉透的咖啡喝了一口,目光落在手中那份新能源项目的投资明细上。这个项目的实际投入远不止账面上记载的那些,而且项目失败的时间节点也有蹊跷——在她大伯柳乘风接手之前,这个项目就已经出现了严重的资金流失。换句话说,把项目失败的责任全部推到父亲身上,从一开始就是不公平的。 走廊里忽然响起了一阵脚步声。柳如烟抬头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已经快十一点了,这个时候公司里应该早就没人了。她正要站起身来去查看,办公室的门便被粗暴地推开了。四个穿着黑色衣服的男人鱼贯而入,为首的是一个脸上带着刀疤的男人,穿着紧绷的黑色t恤,肌肉结实,脖子上挂着一根粗大的金链子。他靠在门框上,用一根牙签剔着牙,那双三角眼在办公室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柳如烟身上,嘴角勾起一抹轻浮的笑意。 “柳大小姐,这么晚了还在加班,可真是敬业啊。”刀疤男将牙签从嘴里抽出来扔在地上,往前走了两步。 “你们是什么人?谁让你们进来的?这里是我的办公室,请你们立刻出去,否则我马上报警。”柳如烟站起身来,手已经摸向了桌上的手机。 “报警?”刀疤男身后一个瘦高个嗤笑了一声,“柳大小姐,你以为我们是怎么进来的?你们公司楼下那俩保安,这会儿估计还在值班室里睡得跟死猪一样呢。至于报警——等警察来了,我们早就走了。你说警察是信你还是信我们?” “你们想干什么?”柳如烟握紧了手机,声音却不自觉地微微发颤。她不是没见过世面的人,在海外独自打拼多年,什么场面都经历过。但此刻夜深人静,整栋大楼里只有她一个人,面对四个来者不善的男人,说不害怕是假的。 “想干什么?很简单。林公子托我们给柳大小姐带个话——上次在君悦酒店的事,让林公子很没面子。林公子说了,只要你乖乖地跟我们走一趟,当面跟林公子道个歉,这事就算翻篇了。往后柳家的事,林家该帮还是会帮。但你要是不识抬举——”刀疤男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用手指轻轻敲了敲办公桌的桌面,发出笃笃的闷响,“那就别怪我们不懂得怜香惜玉了。” “林飞宇!他派人来堵我?”柳如烟听到这个名字,心中的恐惧反而被一股怒火压了下去,“你们回去告诉他,我柳如烟不会跟他道歉,更不会跟他走。他要是有什么不满,大可以光明正大地来找我,用不着派你们这些人在深更半夜鬼鬼祟祟地堵我办公室的门。” “嘴还挺硬。”刀疤男冷笑了一声,朝身后那三个手下挥了挥手,那三人立刻散开,朝柳如烟围了上来。 柳如烟一步步后退,后腰撞在了办公桌的边缘上,已经无路可退。她咬着牙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镇定,但握着手机的手指关节已经微微发白。刀疤男看着柳如烟那副孤立无援的模样,嘴角浮起一抹残忍的笑意,伸手就要去抓她的手臂。 就在这时,办公桌上柳如烟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铃声在寂静的办公室里格外刺耳——是她最喜爱的那首钢琴曲。刀疤男下意识地瞥了一眼手机屏幕,来电显示上跳动着两个字:凌烽。 刀疤男愣了一下,然后发出了一声轻蔑的嗤笑。他拿起手机在柳如烟面前晃了晃,划开了接听键,用一种阴阳怪气的语调开了口:“喂?哪位啊?找柳大小姐是吧?不好意思啊,柳大小姐这会儿不太方便接电话。你是她朋友?嘿嘿,来得正好。我们奉林公子的命令,请柳大小姐回去坐坐,顺便也给凌先生你带个话——有些人不是你能碰的。你碰了不该碰的东西,就要付出代价。” 刀疤男说完故意等了片刻,以为电话那头会传来愤怒的吼声或惊慌的质问。出乎他意料的是,那头沉默了,只有一种令人窒息的寂静。过了三四秒,一个低沉而冰冷的声音从手机里传了出来,那声音不大,却像极寒之地吹来的一阵冷风,让刀疤男的后脊不自觉地打了个冷颤。 “你们在哪里?” “柳氏集团总部,十二楼。怎么,你还敢来?”刀疤男冷笑着,用一种猫戏老鼠般的口吻说道,“当然,就算你现在赶过来,也已经晚了。” “晚了?”电话那头的凌烽似乎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听不出任何温度,“你在我凌烽的女人面前动一根手指头试试看。我现在过来。” 话音刚落,电话便被挂断了。刀疤男看着手中已经暗掉的手机屏幕,嘴角那抹不屑的冷笑还没收起来。一旁那个瘦高个手下忽然凑上来,压低声音说:“豹哥……凌烽,该不会是那个凌烽吧?万汇商厦那事儿就是他干的。还有前两天在君悦酒店,林公子要逼柳小姐喝酒,也是这个凌烽出面把林家主和林公子都给收拾了一顿。连林家主身边那四个保镖都被他一个人打残了。” 刀疤男脸色微微一变,眼中闪过了一丝犹豫。万汇商厦的事他当然听说过——六名持枪歹徒,其中还包括张独山那种穷凶极恶的亡命徒,全被一个人干掉了。至于林威身边那四个保镖,能跟着林家家主混饭吃的人岂是善茬?结果四个人一起上都被打残了。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带的三个弟兄,又想了想那四个保镖的下场,咬了咬牙,强撑着说:“怕什么?等咱们动作快一点,把人带走,他赶过来也抓不到人。” “可是豹哥,万一……”另一个手下也面露惧色。 “没有万一!动作快点!”刀疤男厉声打断了他,一把抓住柳如烟的手臂就要往外拖。 柳如烟用力挣扎着,另一只手死死地抓着办公桌的边缘,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她咬着牙,狠狠地盯着刀疤男:“你们要是敢动我,凌烽不会放过你们的。他既然说会来,就一定会来。” 刀疤男愣了一下,随即发出一声狞笑。就在他正要加大力道将柳如烟拽出去的瞬间——刺耳的轮胎摩擦声和机车引擎的咆哮声从楼下隐隐传来。那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响,如同一头黑夜中的钢铁巨兽正在高速逼近。 轰——一声引擎的低沉轰鸣后,一切归于寂静。 刀疤男脸上的笑容骤然僵住了。他猛地转头看向那个瘦高个手下,厉声喝道:“你不是说从城北到这儿至少要二十分钟吗?你不是说这个点应该不堵车吗?” 那个手下的脸上早已没有半分血色,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从城北区到老城区,横跨小半个江海市,再加上深夜路况复杂,再怎么快也不可能十分钟不到就赶到——除非那个人根本没在城北,除非他根本就是一路狂飙过来的。 砰!一声巨响从走廊尽头传来。那是底层大堂那扇被锁住的钢化玻璃门被人一脚踢开的声音,紧接着是前台那张大理石桌被什么东西撞翻在地的轰然巨响。四个人面面相觑,都从彼此眼中看到了毫不掩饰的恐惧。那个瘦高个手下腿一软,差点直接跪在地上。刀疤男则下意识地松开了抓着柳如烟的手,右手摸向腰间的甩棍。 砰!砰!沉重的脚步声在走廊里响起,每一步都像战鼓擂在他们的心脏上。那声音由远及近,越来越清晰,越来越急促。这脚步声不是一个人的——一重一轻,重如山岳撼地,轻如猎豹踏雪。两个人正在以极快的速度穿过走廊,朝十二楼而来。 刀疤男艰难地咽下一口唾沫,握紧甩棍的手心里全是冷汗。他扯着嗓子朝门口喊道:“凌烽,你给我听好了!柳如烟现在在我们手上,你要是识相的话——” 话还没说完,办公室的门被一脚踢开了。门板撞在墙壁上发出炸雷般的巨响,连墙上挂着的柳老爷子亲笔题写的“诚信为本”牌匾都被震得歪了一下。 凌烽站在门口。他身上的外套被夜风吹得有些凌乱,额角几缕碎发贴在眉骨上,那双深邃如寒潭的眼眸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冷冽的光。他身后跟着一个魁梧如山的巨汉,站在门口几乎将整扇门框都填满了,浑身上下散发着一股让人窒息的压迫感。 凌烽的目光缓缓扫过办公室里的每一个人,最后落在柳如烟身上。看到她衣衫完好、只是脸色有些苍白时,他那双眼眸中翻涌的冰冷杀意才稍稍缓和了几分。 “放人。”凌烽开口,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刀疤男强撑着站直了身体,握紧手中的甩棍刷的一声甩开,挡在柳如烟身前,冷笑道:“凌烽,我知道你能打。但你别忘了,柳如烟现在在我手上。你要是敢动一下,我保证她会后悔。” “是吗?”凌烽抬起眼,那双眼睛里终于有了一丝温度——但那不是暖意,是火焰。他往前迈了一步。只是一步,刀疤男和三个手下就不约而同地往后退了一步。 “林飞宇雇你们来的?他给你们多少钱,值得你们拿命来拼?”凌烽的声音依旧是那种不急不缓的语调,像是在跟老朋友聊家常。 “凌烽,你少在这装蒜!我们敢来,就不怕你!你再往前走一步,我就——”刀疤男将甩棍举到柳如烟身侧,想要用这个威胁让凌烽停下脚步。 但凌烽没有停。他继续往前走,步伐不快不慢,每一步都踩在同一个节奏上。他每走一步,刀疤男和他的手下就往后退一步,直到他们的后背撞上了办公室的墙壁,再无退路。 “你就怎么样?”凌烽在距离刀疤男不到三步的地方停下脚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金刚跟在他身后,如同一座沉默的铁塔,将办公室的门堵得严严实实。刀疤男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的喉咙干涩得发不出任何声音。他知道自己今天踢到铁板了——不,是钢板,而且还是淬过火的那种。 凌烽没有再给他思考的时间。他右手快如闪电般探出,五指直接扣住了刀疤男握着甩棍的手腕。咔嚓一声脆响,刀疤男的手腕被一股恐怖的力量瞬间捏脱了臼,甩棍当啷一声掉在地上。紧接着凌烽手腕一翻,将刀疤男的整条手臂反拧到背后,动作简洁利落得如同拧断一根枯枝。刀疤男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整个人被凌烽单手按在了办公桌上,脸贴着冰冷的桌面,动也不能动。 剩下那三个手下见状,吓得脸色惨白,哪里还敢上前。瘦高个转身就想往门口跑,却一头撞在了金刚那堵墙般的身躯上,直接被弹了回来,跌坐在地上。金刚低头看了他一眼,那目光就像在看一只不小心撞到树桩上的兔子。 柳如烟从刀疤男手中挣脱出来,快步跑到凌烽身边,声音还带着几分没完全平复的颤抖:“凌烽,你怎么来得这么快?你不是在城北吗?” “收到你的消息就往这边赶了。还好来得及。”凌烽侧头看了她一眼,语气比刚才柔和了几分。就在这时,被按在桌上的刀疤男忽然狞笑了一声,用完好的左手从裤兜里掏出一个对讲机,对着它吼道:“都给我上来!十二楼,快!” 凌烽眉头微微一皱,松开了刀疤男的手腕,将他整个人朝墙角一推。刀疤男踉跄了几步撞在墙上,捂着脱臼的手腕,脸上却露出了得意的笑容。 “你们以为这就完了?林公子说了,今天无论如何也要把柳如烟带走。你以为我们只有四个人?楼下还有十几个弟兄,我不信你能把所有人都打趴下!”刀疤男靠在墙上,嘴唇哆嗦着挤出这句话。 不到半分钟,走廊里便响起了密集的脚步声。脚步声从楼梯间传来,由远及近,越来越响,少说也有十几个人。凌烽走到办公室门口,朝走廊尽头看了一眼——十几个穿着各色衣服的混混正朝这边冲过来,有拿钢管的,有拎棒球棍的,还有几个人手里握着明晃晃的砍刀。为首的是一个光头壮汉,光头上纹着一只蝎子,整个人看起来凶神恶煞。 “凌哥,这些人交给我。”金刚走到凌烽身边,瓮声瓮气地说了一句。 凌烽拍了拍金刚的肩膀,语气平静:“你守在办公室门口,一个也别放进去。” “那你呢?”金刚愣了一下。 凌烽没有回答,而是迎着那十几个冲过来的混混走了过去。他的步伐不快不慢,每一步都踩得极为稳当,仿佛不是去面对十几个持械的歹徒,而是去散步。走廊的灯光在他身上投下长长的影子,那影子在墙壁上晃动着,如同一柄正在出鞘的刀。 跑在最前面的那个光头壮汉看到凌烽一个人朝他们走来,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嘴角扯出一个狞笑:“一个人?一个也敢拦我们?给我上,先把这个不知死活的家伙打趴下再进去抓人!” 十几个混混齐声吆喝,挥舞着手中的武器朝凌烽冲了过来。最前面的两个人同时抡起钢管,一左一右朝凌烽的脑袋砸下来。凌烽前冲的势头不减,双臂猛地向两侧一振,两条手臂如同钢鞭般抽在那两人的手腕上。钢管还没落下便脱手飞了出去,撞在墙壁上发出刺耳的金属声响。紧接着凌烽右腿横扫,一记干净利落的扫腿将那两人同时扫翻在地。 更多的混混涌了上来,狭窄的走廊里一时间挤满了人影和挥舞的武器。棒球棍带着呼啸的风声砸向凌烽的后背,砍刀从侧面斜劈下来,刀锋在灯光下闪动着森冷的光芒。凌烽的身体如同鬼魅般在人群中穿梭,没有多余的动作,每一拳每一腿都精准无比。肘击、膝撞、掌刀、关节技,每一次出手都伴随着骨折的脆响和凄厉的惨叫。 一个混混从背后试图偷袭凌烽,手中的钢管高高举起正要砸下。凌烽仿佛脑后长了眼睛,左脚为轴,身体骤然旋转,右腿如同旋风般扫出。那一腿精准地踢在钢管的侧面,将钢管连同混混整个人一起扫飞出去,撞翻了身后好几个刚要冲上来的同伙。 短短几分钟后,走廊里横七竖八地倒着七八个混混。他们有的抱着断掉的手臂惨嚎,有的捂着胸口在地上蜷成一团,有的干脆直接晕了过去。剩下的几个还站着的混混面面相觑,握武器的手都在发抖,脚下不由自主地往后退,却没有一个人敢再上前。 凌烽站在走廊中央,前后都是倒在地上**的混混。他身上的外套被砍刀划开了几道口子,露出里面精悍的肌肉,但没有一处伤到皮肉。他活动了一下脖颈,骨节发出轻微的喀喀声,然后抬起那双没有丝毫温度的眼睛,看向还站着的那几个混混。 “还打吗?”他的声音不大,甚至称得上礼貌,但那股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杀意,让那几个混混的双腿抖得像筛糠一样。光头壮汉脸色煞白,他带出来的十几号人马转眼间就被放倒了一大半,剩下的那几个根本不够对方塞牙缝。他咬了咬牙,扔下手中的砍刀,转身就要往楼梯间跑。 “站住。”凌烽的声音从背后传来,不紧不慢。 光头壮汉脚步一僵,像被施了定身术一样定在了原地。凌烽走到他身后,伸出手拍了拍他的肩膀,那力道不大,却让光头壮汉感觉像是被一座山压住了。 “回去告诉林飞宇。今天的事,我凌烽记下了。他要是再敢派人来找如烟的麻烦,下一次,我不会只打断他几个手下那么简单。现在带着你的人,滚。” 光头壮汉如蒙大赦,连声应着“是是是”,招呼着那几个还能站起来的混混,连拖带拽地把倒在地上的伤员全部抬走。一群人连滚带爬地冲下楼梯,转眼间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凌烽整了整被划破的外套,转身走回办公室门口。金刚站在门前,如同一座无人能撼的铁塔,从头到尾没有一个混混能靠近办公室门口三步之内。 办公室里,刀疤男还瘫在墙角,亲眼目睹了走廊里那场碾压式的战斗后,他整个人已经吓傻了,连手腕的疼痛都忘了,只是瞪大眼睛看着走进来的凌烽,嘴唇不停地哆嗦却发不出声音。凌烽走到他面前蹲下身,用两根手指捏着他还完好的左手手腕,力道不轻不重,却让刀疤男疼得龇牙咧嘴。 “我问你几个问题,你老实回答。”凌烽的声音很平静,“第一,林飞宇除了派你们来堵如烟,还有没有别的安排?第二,你们替林飞宇干这种事,干了多少次了?第三,除了你们这一批人,林家在江海市还养了多少像你们这样的打手?” “我、我们只是临时被叫来的……”刀疤男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楚,“林公子平时不怎么找我们,只有碰到棘手的活才会——我们也只是拿钱办事,真不关我们的事啊!” “不关你们的事?”凌烽嘴角浮起一抹冷冽的笑意,松开刀疤男的手腕站起身来。他已经得到了他想要的信息——这些人只是林飞宇临时花钱雇来的,不是林家的固定打手。这说明林飞宇在今晚的行动中并没有动用家族的力量,而是私下找了道上的人,很可能是在天香楼那次雇凶失败之后学乖了,不想把林家直接牵扯进来。 “带着你的人,马上消失。”凌烽对刀疤男说完这句话,便不再理会他,转身走到柳如烟身边。刀疤男连滚带爬地冲出了办公室,那三个缩在墙角的手下也跌跌撞撞地跟了上去。 走廊里终于安静了下来,只剩下金刚站在门口,以及办公室里柳如烟和凌烽两个人。柳如烟站在办公桌旁,双手还微微发颤,但脸上的表情已经从方才的惊恐变成了劫后余生的庆幸和深深的感动。办公桌上还摊着她刚才正在看的那份财务资料,手机屏幕亮着,来电记录里凌烽的名字还停在最上面。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柳如烟开口,声音还有些沙哑。 “你之前发信息说在公司加班,我刚才打电话给柳叔叔,他说你还没回家。我就知道你可能还在公司。”凌烽走到她面前,低头看着她那双还泛着水光的眼眸,“没事了。他们已经走了。” “凌烽,谢谢你。”柳如烟咬着嘴唇,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一些,“今晚要不是你赶过来——” “不用谢。”凌烽打断了她的话,声音平静却带着一股让人安心的力量,“我说过,不会让任何人逼你做你不想做的事。这句话不是说着玩的。” 柳如烟低下头,用手背擦了擦眼角,然后抬起头来,脸上已经恢复了那副从容的神色。她弯腰捡起掉在地上的几份文件,将散落的财务报表一张张捡起来整理好,放回文件夹里。窗外夜色依旧深沉,远处城市的霓虹灯在夜空中闪烁着模糊的光晕。 “走吧,我送你回家。”凌烽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柳叔叔和你妈妈还在家等着你。” 第九十四章 父子论武 凌振海站在东院的演武场上,晨光从东边的围墙上洒下来,照在他那张苍白而清瘦的脸上,给他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辉。他今天的精神比往日好了许多,腰杆挺得笔直,双手背在身后,目光中透着几分许久未见的锐利。自从凌烽回来之后,凌振海的身体虽然依旧被病痛折磨着,但整个人却像是重新活了过来——儿子在身边,女儿每天放学回家,家里的饭桌上越来越热闹,他心里那股积压了二十多年的愧疚和思念,正在被这份久违的亲情一点一滴地消融。 他让凌烽站在演武场中央,自己绕着儿子走了一圈,目光从凌烽的双脚一直扫到他的肩膀,那眼神既是一个父亲打量儿子的温度,也是一个武者在审视对手的锐利。 “云龙——不,凌烽,为父叫了你这么多年的名字,今天才算是真正这样叫出口。你站好了,为父先看看你的下盘。”凌振海开口,语气中带着几分严肃,又有几分藏不住的欣慰。 凌烽依言站定,双脚与肩同宽,膝盖微屈,重心下沉。他没有刻意摆出什么架势,只是自然而然地站着,但那一站之下,整个人的气息便沉了下去,如同一棵扎根于地下的老树,任狂风骤雨也难以撼动分毫。这是他在西伯利亚的冰天雪地中、在无数次生死搏杀中锤炼出来的本能——不需要任何准备动作,随时可以从静止状态切换到战斗状态。 凌振海走到凌烽身侧,忽然抬手在他肩膀上重重地拍了一下。那一拍看似随意,实则暗含内劲,换做普通人恐怕当场就要踉跄后退。凌烽纹丝未动,甚至连眉梢都没有抖一下。 “好。”凌振海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赞许,“下盘沉稳,重心扎实,这是实战中最重要的根基。你的下盘根基比我想象的还要稳,看来这些年你在国外确实没有荒废。” “在海外那些年,每天都在跟死神打交道,要是下盘不稳,早就交代在那里了。”凌烽语气平淡地说着,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实。 凌振海听到这话,脸上的笑意微微敛了几分。他知道儿子说的“跟死神打交道”绝不是夸张——万汇商厦那件事已经让他彻底明白了儿子在海外的十一年是怎么过来的。他没有继续追问,有些苦,儿子不愿意说,做父亲的也不必非要刨根问底。只要儿子现在好好地站在他面前,就够了。 “为父这些年身体虽然不行了,但眼睛还没花。你的拳脚路子跟传统武学完全不同——没有固定的招式,没有套路的起承转合,每一击都直奔要害,简洁、致命、高效。”凌振海缓缓说着,目光落在儿子那双布满老茧的手上,“如果为父没看走眼,你练的是杀人之道。这种打法,不是在武馆里能练出来的,是在生死场上用命换来的。为父这辈子见过不少高手,但真正练成杀人之道的,不超过三个人。而能够在你这般年纪就将杀人之道练到这种程度的,你是第一个。” “杀人之道也好,传统武道也好,归根结底都是力量的运用。”凌烽看着父亲,语气坦诚,“我在海外遇到的对手,大多都是黑拳拳手和雇佣兵。他们没有固定的套路,但每一招都奔着要你命来的。久而久之,我自己也变成了这样——不需要花哨的招式,只需要最快、最直接的方式击倒对手。” “说得不错。天下武学,殊途同归。那些花了半辈子把一套拳法练得完美无缺的人,未必就比一个在街头打了十几年架的混混更能打。区别在于,前者是在练招式,后者是在练本能。”凌振海背着手踱了几步,忽然站定,话锋一转,“不过,你的杀人之道虽然凌厉,但有一个缺陷——招式缺乏变化。当你的速度和力量都压不住对手的时候,这个缺陷就会暴露出来。” 凌烽没有反驳,而是点了点头。他知道父亲说的是实话。昨晚跟金刚切磋的时候他就已经感觉到了——金刚的八极拳刚猛霸道,每一拳都有千钧之力,如果不是他在速度和反应上占了优势,单凭力量和招式跟金刚硬碰硬,他也未必能赢得那么轻松。而如果遇到一个速度不比他慢、力量不比他弱的对手,那他的杀人之道就会陷入被动。 “所以为父今天叫你过来,就是想让你了解一下凌家祖传的武道。”凌振海说着,缓缓脱去了身上披着的那件旧外套,将它整齐地搭在演武场边的兵器架上。他里面只穿着一件灰白色的练功服,袖口卷到手肘,露出两条虽然瘦削但肌肉线条依旧清晰的手臂。他的身体被病痛折磨得消瘦了许多,但当他站在演武场中央、摆出起手式的那一刻,整个人的气势瞬间变了——不再是那个窝在书房里咳血的病弱老人,而是一柄藏了多年终于再次出鞘的剑。 “凌家武道传承百年,你太爷爷当年凭着凌家拳在江海市打出了一片天地。这套拳法传到为父这一代,已经传了四代。为父从小练的就是这套拳,虽然这些年生疏了,但拳法的精髓还在。”凌振海缓缓摆开了凌家拳的起手式——双脚分开,左手在前虚引,右手收于腰侧,整个人如同一张蓄满了力的弓,随时可以射出致命的一箭,“为父不能跟你真打——身体撑不住。不过,为父可以给你演示一遍凌家拳的拳法套路。你能领悟多少,就看你自己的本事了。” “父亲请。”凌烽后退了几步,给父亲让出了足够的空间。他的目光紧紧盯着凌振海,眼中既有对父亲身体的担忧,也有对凌家拳的好奇与期待。他回来江海市这些天,见识过武家的龙形拳和天罡地煞手,见识过南少林的罗汉拳和擒龙手,见识过金刚的八极拳,唯独还没有真正见识过凌家自己的拳法。 凌振海深吸了一口气,那只虚引在前的左手缓缓画了一个弧。就在弧线画完的那一瞬间,他动了。 凌振海的拳法第一式轰出,拳势并不快,甚至称得上缓慢,但每一拳的落点都精准到了毫厘。凌烽目不转睛地看着,他看得出来,父亲这套拳法讲究的不是速度,而是力道的控制和招式的变化。每一拳打出之后,都至少藏着两到三种后续的变化——对方如果格挡,拳就化为擒拿;对方如果闪避,拳就化为横扫;对方如果反击,拳就化为防守。这种变化不是固定的套路,而是根据对手的反应随机应变的。 “凌家拳的核心在于一个‘变’字。”凌振海边打边说,声音随着拳势的起伏而抑扬顿挫,“第一式攻敌上路,如果对方格挡,顺势化为擒拿锁喉;如果对方闪避,拳势不改直接追击;如果对方反击,则化攻为守,以退为进。一招三变,一变三式,式式相扣,环环相连。这就是凌家拳的精髓所在——不在于招式本身有多凌厉,而在于你能在瞬间做出多少种变化。” 凌烽的目光越来越亮。他看懂了。父亲的每一拳看似简单,实则都蕴含着极其精妙的变化。这些变化如果能够融入到他的杀人之道中,那他的攻击就不再是简单的直来直去,而是能够在瞬息之间根据对手的反应做出调整。这才是凌家拳真正的价值所在。 “为父再给你演示一遍,这一次是腿法。”凌振海收了拳势,气息微微有些急促,额头上也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刘梅端着茶盘站在回廊下,眼中满是担忧,却没有上前打扰。她知道丈夫等这一天等了很久——亲手将凌家的武道传承给儿子,是他这些年最大的心愿之一。 凌振海调息了片刻,重新摆开了架势。这一次他演练的是凌家拳中的腿法。和拳法一样,凌家的腿法同样讲究一个“变”字——每一腿踢出,都暗藏着至少两到三种后续的变化。侧踢如果被格挡,立刻转化为回旋扫腿;扫腿如果落空,顺势转为膝撞;膝撞如果被压制,则化为贴身肘击。 “腿法的关键在于下盘的稳定和腰胯的发力。无论腿势如何变化,支撑腿必须稳如磐石,腰胯必须灵活如轴。如果你的支撑腿晃了,那你后面的所有变化都施展不出来。”凌振海一边演示一边讲解,声音已经有些沙哑,但目光却愈发锐利。 凌烽认认真真地看着,将父亲的每一个动作都牢牢记在心里。他看得出来,凌家拳和他所练的杀人之道虽然路子不同,但在最根本的层面上是相通的——都是在最短的时间内用最有效的方式击倒对手。区别在于,他的杀人之道是一种本能的、经过千锤百炼的直觉反应,而凌家拳则是一套系统的、可以传承的武学体系。如果他能将凌家拳中那些精妙的变化融入到自己的杀人之道中,他的实力将会更上一层楼。 一套拳法打完,凌振海收了势,站在那里微微喘息着。刘梅连忙端着茶杯走上来,凌振海摆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转头看向凌烽,问道:“记住了多少?” “全部。”凌烽的回答简洁而笃定。 凌振海微微一怔,随即欣慰地笑了起来:“好,那就让为父看看,你能领悟多少。来,跟为父过几招——不用真打,为父出招,你拆招。让为父看看你能不能把凌家拳的变化融入到你的打法里。” 凌烽走上演武场,与父亲相对而立。父子之间隔着五步的距离,晨光从他们身侧洒下来,将他们投在青石板上的影子拉得长长的。上官天鹏、李漠和陈伯站在回廊下静静地看着,没有人出声打扰。他们都知道,这不只是一场简单的切磋,这是凌家百年的武道传承,从父亲交到儿子手中的时刻。 凌振海率先出手了。他没有用多大的力道,但招式的变化却极为精妙——一拳轰出,在凌烽格挡的瞬间化拳为爪,五指如钩般扣向他的手腕。凌烽本能地想要用蛮力挣脱,但忽然想起父亲刚才说的“以变化破变化”,心念一转,那条被扣住的手臂顺势一翻,反过来扣向了凌振海的手腕。 凌振海眼中闪过一丝惊喜,随即变招——被凌烽反扣住的手臂猛地一震,一股柔劲将凌烽的五指弹开,紧接着左拳如同闪电般轰向凌烽的胸膛。凌烽侧身闪过,右腿横扫而出。凌振海没有硬接,而是后退半步,左腿抬起轻轻一拨,将凌烽的扫腿拨开,同时左手化掌,朝凌烽的肩头拍去。 父子俩就在这演武场上你来我往地拆了十几招。凌振海的力道越用越小,但招式的变化却越来越精妙;凌烽的速度越来越慢,但每一次应对都比上一次更加流畅。他正在用最快的速度吸收凌家拳的精髓,将它融入到自己的肌肉记忆之中。 忽然,凌振海停了下来。他后退两步,大口地喘着气,脸色比之前又苍白了几分,但眼中却满是掩饰不住的欣慰与骄傲。他走到兵器架旁拿起放在上面的茶杯,连着喝了好几口茶水才缓过劲来。 “父亲,您没事吧?”凌烽连忙上前扶住他。 “没事,就是有点喘。”凌振海拍了拍儿子的手,示意自己无碍。他缓了几口气,重新直起身来,看着凌烽的目光中满是赞许,“刚才那十几招,你至少领悟了五成。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掌握到这个程度,说明你的根骨和悟性都是上上之选。不过,凌家拳的变化之道博大精深,远不止今天演示的这点皮毛。为父书房里有几本凌家祖上传下来的拳谱,回头你拿回去好好研习。以你的根基和悟性,用不了多久就能把凌家拳的变化之道彻底融入到你的杀人之道中。到那时候,你的实力至少还能再上一个台阶。” “谢谢父亲。”凌烽郑重地点了点头,他知道父亲今天能撑这么久已经是在拼命了。以凌振海目前的身体状况,医生再三叮嘱不能劳累、不能动气,更不能做任何剧烈运动。但为了让儿子真正领悟凌家拳的精髓,他硬是撑着将整套拳法演示了一遍,还亲自下场跟儿子拆了十几招。这份父爱,比任何言语都要沉重。 “父子之间说什么谢。”凌振海摆了摆手,气息渐渐平复下来,“你先别急着走,去书房把太爷爷留下的那几本拳谱拿上。回去之后慢慢研习,有什么不懂的随时来问为父。” “好。”凌烽扶着父亲走回回廊下坐下。刘梅连忙端来参茶,又拿毛巾给凌振海擦了擦脸上的虚汗,心疼得直皱眉头,却终究只是轻轻叹了口气,什么责备的话都没有说。凌振海示意自己没事,让凌烽先去书房拿拳谱。 凌烽独自走进父亲的书房。书房的陈设古朴而庄重,空气中浮动着一丝淡淡的檀香和旧书卷的气息。桌上依旧放着母亲与父亲年轻时的合影,照片里的母亲笑得温柔而灿烂。他在书房里找到了那几本用牛皮纸包得严严实实的拳谱,翻开其中一本,扉页上用毛笔工工整整地写着四个字——“凌家拳谱”。纸质已经泛黄发脆,但每一页上的拳法图解和口诀都保存得完好无损。 凌烽小心翼翼地用牛皮纸将拳谱重新包好,走出书房。他把拳谱郑重地放进自己随身携带的背包里,然后走回凌振海身边,蹲下身来,认真地说道:“父亲,拳谱我拿上了。您放心,我不会给凌家丢脸的。” 凌振海伸手轻轻拍了拍儿子的肩膀,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却只是微微点了点头。那双浑浊的眼眸里满是骄傲与慈爱。有些话不需要说出口,一个眼神就够了。 凌烽站直身,走到凌灵儿面前弯下腰揉了揉她的小脑袋:“哥哥现在要去武馆了,你在家里好好练字,放学回来哥哥给你带好吃的。” “好!我下午的功课都做完啦。”凌灵儿仰起脸来,笑得眼睛眯成了两道月牙。 凌烽告别了父亲和刘姨,骑上怪兽发动引擎。他把拳谱绑在车后座,动作比任何时候都要轻。那几本泛黄的拳谱里承载的不只是凌家的武道,更是凌家几代人传承下来的一份信念和尊严。父亲今天撑着病体给他演示拳法的画面,还历历在目。他在心里默默告诉自己——这份传承,他绝不会让它断在自己手里。 第九十五章 凌家横连腿 凌振海站在演武场上,晨风拂过他花白的鬓角,吹动他身上那件灰白色的练功服。他深吸一口气,将胸腔中那股翻涌的气血压了下去,目光落在儿子身上,缓缓说道:“凌家的武道传承,总结起来就是四个字——横扫千军。” 凌烽心中一动,不由得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横扫千军?” “对。横,就是凌家横连腿;扫,就是扫龙步;千,就是千影擒拿手;军,就是八荒破军拳。”凌振海的语气变得庄重而肃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凌家百年的历史中千锤百炼后敲出来的,“这四门绝学合在一起,就是凌家历代先祖在无数次生死搏杀中总结出来的最强杀招。也是你太爷爷当年凭着它们在这江海市打出了一片天地。” 凌烽默念着这四门绝学的名字,心中不由得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激荡。于万千大敌中我自横扫千军,直取敌首——这是何等的气势,何等的霸气。他这些年在西伯利亚的冰天雪地里摸爬滚打,练就了一身杀人之道,但那种打法更多是依靠个人的反应和本能,像凌家这样有一套完整的、可以代代相传的武学体系,是他从未接触过的。 “云龙——不,凌烽,”凌振海走到演武场中央站定,目光在儿子身上打量了一番,“为父看你自身的力量相当惊人。那天你在擂台上踢飞武腾的那一腿,为父到现在还记得清清楚楚。那一腿之力,起码相当于气劲三阶的爆发力。” “气劲三阶?”凌烽微微挑眉。他对这个等级划分确实不太了解,在西伯利亚那地方,没人会跟你讨论什么气劲等级,拳头砸在身上疼不疼、骨头断没断,才是唯一的标准。 凌振海点了点头,背着手在演武场上踱了几步,缓缓解释道:“华国的内家拳体系传承了数百年,早就形成了一套完整的气劲等级划分。内家气劲一共分为九阶。刚练出气劲的,只能算是初阶入门,像你在武馆擂台上击败的那个武家少主武凌,就是刚入门的初阶气劲。气劲每提升一阶都极为艰难,但每提升一阶,相应的气劲之力都会大幅递增。三四个一阶气劲的武者加在一起,也战胜不了一个二阶气劲的武者。到了气劲五阶以上,更是一步一重天。” 凌烽若有所思。他之前就想过,人体的力量必然是有等级差异的——有的人能举重上百公斤,有的人却能举重两百公斤以上,这就是力量等级的差异。只不过在海外没有人去系统地划分这种等级而已。而华国的武道界从古至今传承下来,早就形成了一套完整的力量等级体系,这就是气劲九阶的划分。 “父亲,您达到了气劲几阶?”凌烽问道。 “为父在十年前就已经达到了气劲五阶,之后便再无寸进。”凌振海的语气平淡,但眼底还是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黯然一闪而过。十年前他不过四十出头便已臻至气劲五阶,放眼整个江海市武道界也是顶尖的存在,被无数人视为最有希望冲击宗师境界的强者。可就在那一年,凌烽第一次打电话回来,告诉他母亲莫灵已经去世的消息。那一场大病险些要了他的命,虽然他靠着惊人的意志力扛了过来,但身体却从此留下了病根,武道修为就此停滞在了气劲五阶,再也无法向前迈进一步。 也正因为凌振海的武道修为停滞不前,外界渐渐不再把他放在眼里。武家这些武道世家才会日渐嚣张,甚至公然欺压到凌家门上来。如果十年前没有那场大病,以凌振海的资质和根基,现在至少已经是气劲七阶甚至八阶的强者,武家根本不敢来冒犯分毫。 “凌烽,你一直走的都是体修的路子,专注于自身力量的淬炼,对吧?”凌振海收敛了眼中的黯然,重新看向儿子。 “正是如此。”凌烽语气笃定,“我始终相信,力量才是武道最根本的东西。这些年在海外,我所有的训练都是为了不断突破身体的极限,激发出更强的爆发力。” “说得好。力量与气劲并没有高下之分,只看走哪条路。”凌振海赞许地点了点头,“当今世上有些顶尖强者,他们从未修炼过内家气劲,但凭着对自身力量的极致掌控以及千锤百炼的攻杀技巧,即便是高阶气劲武者也不是他们的对手。你太爷爷在世的时候就极为推崇体修之路——因为我们凌家的传承武学,力量越强,爆发出来的威力就越大。横连腿、八荒破军拳,这些绝学都是需要强大的力量才能发挥出真正的威力。为父很期待,你能将凌家的武道传承进一步发扬光大,再现横扫千军的无敌之势。” “父亲这么说,我倒是越来越期待了。”凌烽笑着说道。 “好,那为父现在就开始传授你凌家的第一门绝学——横连腿。”凌振海走到演武场中央,双脚分开与肩同宽,重心下沉,整个人的气势瞬间收敛入体内,继而又缓缓释放而出。那股气势如同实质般厚重而凝练,他身上的练功服无风自动,双脚下方的尘土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向外推开,形成一个隐约可见的气旋。 “凌家横连腿的精髓在于两个字——一个是横,一个是连。横,就是要有横推万敌、横挡山峦的气势。一腿扫出,如同秋风扫落叶,势不可挡。连,就是连绵不绝,一经施展就如同狂风暴雨般绵延不断,绝不给对手丝毫喘息的机会。所以,这横连二字,就是横连腿的灵魂所在。” 凌烽听得心中大动。横连腿的这种要诀,与他所擅长的杀人之道中的扫腿确实有几分相通之处——他在西伯利亚的黑拳擂台上,最拿手的杀招之一就是扫腿,一脚横扫出去往往就能终结比赛。而凌家横连腿的“横”与“连”两个字,恰恰击中了他扫腿技法中最需要提升的两个方面:气势与连贯性。 “父亲,您用横连腿朝我攻击,使出您最强的内家气劲。我只防守,不还手。我想亲自感受一下这门腿法的真正威力。”凌烽退后两步,摆出了一个防御的姿态。 “你要为父全力攻你,你只防守?”凌振海微微皱眉。他的内家气劲虽然停滞在五阶多年,但气劲五阶的全力一击绝非儿戏。江海市武道界中,敢说能硬接下他全力攻击而不还手的人,一只手数得过来。 “试一试就知道了。”凌烽笑着说道,语气平静而笃定。 “也好,那就试试。”凌振海看着儿子那副从容的表情,心中既有欣慰也有期待。他收敛了笑容,整个人如同一张被缓缓拉满的强弓,周身那股无形的内家气劲在瞬息间凝聚到了极点。身体四周的空气仿佛都变得粘稠了起来,演武场边那棵老槐树的枝叶在无风的情况下竟然微微颤动。 “第一式——横断山岳!”凌振海一声低喝,右脚猛地一蹬地面,整个人如同一颗出膛的炮弹般冲向凌烽。他的右腿在高速冲锋中猛然抬起,腿势未至,那股裹挟着气劲的腿风已经如同刀锋般扑面而来。这一腿的力道刚猛霸道到了极致,当真如同一柄开山巨斧横空劈落,要硬生生将一座山岳拦腰斩断。 凌烽眼中闪过一丝亮光。他没有后退,右腿朝前跨出一步,整个人站成了一个弓步,双臂交叉横于胸前。砰!凌振海那一腿结结实实地扫在了凌烽交叉的双臂之上,发出一声沉闷至极的撞击声。一股强悍无比的气劲冲击力从手臂上传来,如同惊涛拍岸般猛烈,凌烽只觉得自己的双臂仿佛被一柄重锤正面击中,脚下的青石板都在这股冲击力下微微震颤。但他稳稳地接住了这一腿,纹丝未动。 凌振海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化为更浓的战意。他借着那一腿的反震之力,身体在半空中猛地一拧,左腿紧接着又横扫而出,这一次的角度更加刁钻,从下而上斜斜切向凌烽的腰侧。这就是横连腿的精髓——连绵不绝,一击未落一击又起,根本不给对手任何喘息的机会。 砰!凌烽侧身用左臂挡下了这一腿,手臂上的肌肉在这一击之下微微发麻,但他依旧稳如磐石。砰!第三腿紧随而至,这一腿的角度更加诡异,从右上方斜劈而下,直取他的脖颈。凌烽右臂抬起格挡,气劲与纯粹力量的碰撞在演武场上激起了一圈无形的气浪,吹得场边的落叶纷纷扬扬。 砰!砰!砰!凌振海一腿接一腿地扫出,整个人仿佛化作了一道旋风,在凌烽周身翻飞腾挪。他的腿势越来越快,力道也越来越猛,每一腿都裹挟着五阶气劲的雄浑威力。演武场上响起了一连串密集如战鼓般的撞击声,那声音震得上官天鹏和李漠都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几步。 凌烽站在演武场中央,如同狂风暴雨中的一块礁石。他不断地变换着格挡的角度和双臂的位置,将凌振海那狂风暴雨般的横连腿攻势一一接下。他的手臂被震得发麻,双脚却如同生了根般稳稳地钉在青石板上,从头到尾没有后退一步。 当最后一腿落下时,凌振海收势后退,大口地喘息着。他的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脸色也比之前苍白了几分,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欣慰和骄傲。他刚才那套横连腿足足攻出了将近二十腿,从第一腿到最后一腿,全都被儿子稳稳接住了。要知道,他用的可是五阶气劲之力——虽然因为身体原因无法长时间维持高强度攻击,但刚才那套横连腿的威力绝不是一个普通武者能硬接下来的。 “怎么样?你感觉如何?”凌振海平复了一下呼吸,开口问道。 “这横连腿果然名不虚传。”凌烽放下已经发麻的双臂,活动了一下手腕,眼中满是敬佩,“父亲您刚才的腿势连绵不绝,一腿接一腿毫无间隙。如果是在真正的实战中,对手只要有一腿挡不住,后面的攻势就会把他彻底淹没。而且我注意到了,您每一腿的落点都在变化——上中下三路交替攻击,让人防不胜防。凌家横连腿一旦施展开来,确实是一套极其强悍的攻势。” “你能看出这些,说明你确实领悟到了不少。”凌振海走到兵器架旁,端起茶杯喝了几口,缓了缓气息,“不过刚才那套腿法只是横连腿的基础套路。横连腿真正的精髓远不止于此。你发现没有,为父刚才的每一腿之间,其实都有一个短暂的衔接空隙?” 凌烽微微皱眉,在脑海中回放了一遍刚才的对抗,然后缓缓点了点头:“确实。每一腿之间大概有半拍的间隙。” “对。那个间隙,在实战中就是破绽。真正将横连腿练到炉火纯青的程度,就能够彻底消除那个间隙。到那时候,你的腿势就如同长江大河般滔滔不绝,让对手根本没有反应的时间。这需要长时间的练习和实战磨砺才能做到。以你的根基,只要肯下苦功,用不了多久就能掌握。”凌振海说着,走到凌烽面前,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接下来,为父把横连腿的腿法口诀和步法教给你。你自己先记住,回去之后慢慢练。有什么不懂的,随时来问我。” “好。”凌烽郑重地点了点头。他站在父亲身侧,认真听着父亲口中吐出的每一个字。那些口诀简洁而深奥,每一个字都是凌家历代先祖用实战检验过的精髓。步法的讲解配合着动作演示,每一种步法都对应着不同的腿势变化。凌振海教得极为认真,凌烽学得也极为专注,父子二人就这么在演武场上一个教一个学,不知不觉间便过去了大半个时辰。 当凌烽将整套横连腿的口诀和步法全部记熟之后,凌振海才重新端起茶杯,满意地点了点头:“记性不错。剩下的就是靠你自己去练习和领悟了。记住,横连腿不是死套路,它是一套活的腿法。掌握了基本的口诀和步法之后,你要根据自己的实战经验和身体条件去调整、去变化。这才是横连腿真正的神髓。” 凌烽将父亲的话牢牢记在心里,他直起身来,目光落在父亲那张苍白而欣慰的脸上,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说的情绪。他知道父亲今天能撑这么久,已经是在拼命了。以凌振海目前的身体状况,医生再三叮嘱不能劳累、不能动气,更不能做剧烈运动。但为了让儿子真正领悟凌家横连腿的精髓,他硬是撑着将整套腿法演示了一遍,还亲自下场跟儿子实战拆招。这份父爱,这份传承,比任何言语都要沉重。 “父亲,您先坐下歇会儿。腿法我都记住了,回去之后我一定好好练。”凌烽扶着父亲走到回廊下坐下。刘梅连忙端来参茶,又拿毛巾给凌振海擦了擦脸上的虚汗,心疼得直皱眉头,却只是轻轻叹了口气什么责备的话都没有说。她知道丈夫等这一天等了很久,能够亲手将凌家的武道传承交给儿子,是他这些年最大的心愿之一。 “我没事,就是有点喘。”凌振海示意刘梅不用太担心,端着参茶抿了几口,又对凌烽嘱咐道,“横连腿是凌家四门绝学中的第一门,也是最基础的一门。等你将横连腿练到融会贯通的境界,为父再教你扫龙步。扫龙步是步法,配合横连腿的腿势,威力会更上一层楼。之后是千影擒拿手和八荒破军拳。这四门绝学是相辅相成、层层递进的,缺一不可。当年你太爷爷将凌家武馆的牌匾挂在武道街上的时候,说过一句话——凌家的武道,拳腿步擒,四者合一,方能横扫千军。” “拳腿步擒,四者合一,横扫千军。”凌烽将这句话在口中默念了一遍,只觉得这几个字中蕴含着一股浩然霸气,那是凌家百年武道传承的灵魂所在。 “对。拳是八荒破军拳,腿是横连腿,步是扫龙步,擒是千影擒拿手。这四门绝学相辅相成,拳腿配合攻敌,步法游走策应,擒拿锁控制敌。四者合一,才是真正的凌家武道。为父这辈子最大的遗憾,就是没能将凌家的武道发扬光大,反而让它在我的手里逐渐没落。现在你回来了,为父希望你能替凌家争回这口气。”凌振海握着茶杯的手微微颤抖,目光却异常坚定。 “父亲放心。我不会让凌家的武道蒙尘。”凌烽郑重地说道。他在心里暗暗发誓,太爷爷留下的这份传承,父亲用生命最后的光阴传递给他的这份信念,他绝不会让它断在自己手里。从这一刻起,他便不只是西伯利亚的寒虎,更是凌家百年的传人。 第九十六章 千影擒拿手 凌振海接连出腿,将凌家横连腿施展得淋漓尽致。凌家横连腿的要诀在于气势磅礴,腿势沉重如山,且连绵不绝,横连不断,一招刚落一招又起,没有丝毫的停顿与间隔。整个人如同一股狂风般席卷而上,以排山倒海的气势碾压对手,要将其彻底镇压当场。演武场上腿风呼啸,青石板地面在凌振海的脚步碾踏下发出沉闷的回响,仿佛连这座百年老宅都在为这套腿法而震颤。 凌烽心中震惊不已。他这辈子见过的腿法高手不在少数——西伯利亚的黑拳擂台上,扫腿是每个拳手都必须掌握的基本功;暗狱训练营里,他亲手训练出来的学员中也有不少以腿法见长的。但像父亲这样将一套腿法衔接得如此完美、每一腿之间的过渡如此流畅自然的,他当真是头一回见到。这不是简单的一腿接一腿,而是每一腿的落点、角度、力道都为下一腿做好了铺垫,整套腿法打下来如同一首气势磅礴的战歌,节奏分明却又浑然一体。 就在这时,凌振海的身形猛地一晃,脚下的步法骤然变化。那步法极为巧妙,身形如游龙般矫健敏捷,整个人在瞬息之间便绕到了凌烽的右侧。凌振海的左右双腿轮动而起,如同两条出海蛟龙般同时朝凌烽横扫而来,那股呼啸的腿势仿佛要将天地都压塌下去。 “横扫双龙!”凌振海暴喝一声,双腿齐出,当真如同双龙齐动,裹挟着五阶气劲的雄浑威力朝凌烽碾压而去。最巧妙的是他刚才所动用的步法——出其不意地便闪到了凌烽右侧,时机卡得恰到好处,正是凌烽前一腿的防御还未完全收拢的瞬间。 凌烽的反应极快,他瞬间施展出了格挡术中的反旋与招架两大类技巧。先通过反旋之力化解掉凌振海腿势中最凌厉的气劲冲击,再动用双臂招架之势将剩下的力道稳稳接住。他的双臂在这一刻青筋暴起,全身的肌肉贲张而起,内蕴的那股爆发力量如同潮水般席卷而出,与父亲五阶气劲的腿势正面碰撞。 轰!一声轰然巨响在演武场上炸开。凌烽的身形猛地一震,脚下竟是被这股强悍的冲击力逼得站不稳了,整个人蹬蹬蹬连退了三步,后背撞在了演武场边缘那棵老槐树的树干上才堪堪停住。这让他心头一震——昨晚在天体工厂,金刚那一记全力以赴的贴山靠都未能撼动他半分,此刻在父亲的双腿齐扫之下,竟然被逼退了整整三步。 这一方面是因为凌振海五阶气劲之力确实雄浑霸道,另一方面更是因为凌家横连腿在扫龙步配合下爆发出的威力堪称恐怖。而刚才凌振海脚下那一闪,便是凌家四门绝学中的第二门——扫龙步。 “凌烽,你更是出乎为父的意料啊。”凌振海收了腿势,虽然气息比之前更加急促了几分,脸上也泛起了病态的潮红,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满是难以言喻的激动与骄傲,“你仅仅是防守并未反击,竟然能挡下为父全力施展的横连腿。放眼整个江海市武道界,没有谁敢夸下海口说仅凭防守就能挡下这套腿法,可你做到了。为父真的很高兴。” 凌振海说的是实话。他太清楚凌家横连腿的威力了——这套腿法一旦施展开来,腿势连绵如长江大河,配合扫龙步的灵动走位,就算是气劲六阶的高手也未必敢说仅凭防守就能全部接下。而凌烽不仅接住了整套腿法,还只是在最后被逼退了三步,这简直不可思议。 “父亲,您刚才那一步走得实在太精妙了,我确实是防不胜防。”凌烽从树干上直起身来,活动了一下被震得发麻的双臂,语气中满是敬佩。 “那就是凌家的扫龙步。扫龙步犹如龙扫大地,游龙出动,矫健而又灵动,可于万敌之中穿梭自如。这套步法配合横连腿,往往能杀对手一个措手不及。敌人刚挡下你的腿势,你便已经到了他的侧面;敌人刚转过身来,你又绕到了他的背后。步法游走,腿势连击,这才是横扫千军的真正威力。”凌振海说着,将披在肩上的外套随手放在兵器架上,走到演武场中央。他深吸了一口气,压下了胸腔中翻涌的气息,身形再度展开。 凌振海绕着凌烽走了一圈,脚下的步法如同游龙戏水般灵动自如。每一步都暗合着某种玄妙的规律——前一步与后一步之间衔接得天衣无缝,脚下踏过的路线仿佛在青石板上画出了一条无形的龙形轨迹。可进可退,可左可右,攻守转换全在一念之间。凌烽目光灼灼地看着,越看心中越是惊叹。这扫龙步的精妙之处不仅在于快和灵,更在于它对战场空间的掌控——掌握了这套步法,就等于是掌握了整个战场的主动权。进可以在对手最薄弱的方位发动攻击,退可以随时拉开距离化解危机。 凌振海收了步法,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刘梅一直站在回廊下,看到丈夫停下来连忙端着参茶要走上前,却被凌振海用眼神示意自己无碍。 “扫龙步要想真正修炼到家绝非易事,需要借助梅花桩来练习。往后为父在梅花桩上教你扫龙步的要诀,等你掌握了基本步法之后,配合横连腿一起练,威力会成倍增长。”凌振海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目光重新落在凌烽身上,“现在,为父给你演示千影擒拿手。” “千影擒拿手?”凌烽眉头微挑,这名字听起来就和前面两门刚猛霸道的绝学不太一样,带着几分精妙和变化莫测的味道。 “对。擒拿手是凌家四门绝学中最为精妙、最讲究技巧的一门。横连腿和八荒破军拳是刚,千影擒拿手是柔。刚柔并济,才是完整的凌家武道。”凌振海说着,朝凌烽招了招手,“你来出拳攻为父,用你最擅长的杀人之道。为父用千影擒拿手来化解你的攻势。这样你会有一个更直观的感受。” 凌烽微微皱眉。他掌握的都是杀人之道,一拳轰出去就是奔着要命去的,暴烈无比,杀机无限。即便是对自己的父亲,他也担心万一力道没控制好会造成误伤。 凌振海看出了他的顾虑,淡然一笑,语气宽厚:“不用担心。为父虽然身体大不如前,但自信还是能接下你几招的。” 凌烽这才点了点头:“好,那我出拳了。父亲当心。”他深吸一口气,将自身那股沉凝如山的气势缓缓收敛入体内,没有像往常对敌时那样完全释放出来。他的身体微微前倾,双脚如同扎根般稳当当地立在青石板上,整个人如同一张被缓缓拉满的强弓,积蓄着即将爆发的力量。 演武场上忽然安静了下来,只有微风吹过老槐树时枝叶沙沙作响的声音。凌振海与凌烽父子二人相对而立,隔着三步的距离,彼此的目光在空中交汇。父亲的眼神沉稳而宽厚,带着几分期待;儿子的眼神锐利而专注,带着几分谨慎。 忽然,凌烽动了。他的右拳如同离弦之箭般轰出,拳势简洁到了极致——没有任何花哨的动作,也没有任何多余的蓄力,只是一个最朴素的直拳。但这一拳的速度快得惊人,拳风破空时发出呜呜的低啸声。那拳影在半空中一闪便已经直逼凌振海的胸膛,用的力道大约是他在实战中的四成。 凌振海不闪不避,左手闪电般抬起,五指张开如同一只大网般朝凌烽的拳头罩去。就在凌烽的拳头即将轰中他胸膛的前一刻,他的左手五指已经搭在了凌烽的手腕上。紧接着手腕一转,五根手指如同灵蛇般在凌烽的手腕上绕过一圈,以一个极为刁钻的角度反扣住了凌烽手腕的关节。 这就是千影擒拿手的起手式——千影缠丝手。不跟对手的力量正面硬抗,而是借力打力,以巧破力。凌烽只觉得自己的手腕像是被一层又一层无形的丝线缠住了,那股劲道看似柔软,实则坚韧无比,让他整条右臂都使不上力。 “好手法。”凌烽眼睛一亮,右手被扣住的同时,左手已经化拳为掌朝凌振海扣住自己手腕的那只手拍去。但凌振海似乎早料到了他的动作,身形微微一侧,右手五指如同闪电般探出,以一个更加刁钻的角度扣向了凌烽左手的肘关节。 凌烽连忙撤回左手,同时右腿膝盖猛地朝上顶去。凌振海却不跟他正面碰撞,身形一矮,双手如同变戏法一般在半空中划出几道残影,竟是在同一瞬间封住了凌烽的膝撞路线,同时左手依旧死死地扣着他的右手腕关节不放,右手则化爪为掌,轻轻在凌烽的膝盖上拍了一下。那力道不大,却让凌烽的膝撞偏离了原本的方向,力道完全卸在了空气中。 父子二人就在这演武场上你来我往地拆了十几招。凌烽的出拳一记快过一记,力道也在一分一分地往上加。而凌振海的身形虽然不如年轻时那般矫健,但双手的变化却精妙到了极致,每一招每一式都恰到好处——既没有跟凌烽的爆发力正面硬碰硬,又总是能在他拳势最盛的瞬间找到关节、手腕、肘部的薄弱之处加以钳制。这十几招拆下来,凌烽虽然只用了四成力道,但他的每一拳都被父亲用擒拿手巧妙地化解了,从头到尾他的拳头没有一次真正击中过父亲的身体。 忽然,凌振海变招了。他主动松开了扣住凌烽手腕的左手,身体如同游龙般一个旋转便欺身到了凌烽的侧面。他的双手如同两条灵蛇般同时探出,一只手扣向凌烽的肩胛骨,另一只手则锁向凌烽的腰间,这个双管齐下的擒拿动作快如闪电,让人根本来不及做出反应。凌烽本能地想要后退拉开距离,但凌振海的扫龙步已经先他一步卡住了他的退路。 “千影擒拿手最厉害的地方,不在于力,而在于变。”凌振海说话间双手已经轻轻在凌烽的肩胛骨和腰间点了两下,力道轻得像是在弹掉衣服上的灰尘,但点的位置却精准到了毫厘——全都是人体关节和要害所在,“你看,为父现在点到的这几个位置,都是你在出拳时防守最薄弱的环节。千影擒拿手讲究的就是这个——在对敌中快速找到对手的关节要害和防御漏洞,然后用最省力的方式锁死对方的行动。它不需要太强的力量,但要求你的眼力、判断力和手指的灵活度都达到极高的水准。” 凌烽站在那里,眼中闪过一丝明悟。他刚才那十几拳,每一拳的角度和力道都不同,但父亲每一次都能精准地找到他关节的薄弱点加以钳制。这种能力绝不仅仅是反应快,更是经过了千百次练习之后形成的一种本能——在对手出拳的那一瞬间,就已经判断出了对方的力道方向、关节位置和防御死角。 “你再出拳试试。这一次不要收力,用你在实战中的力道。”凌振海退后两步,重新拉开了距离。 “父亲,您当心。”凌烽说这四个字的时候,眼中的那份谨慎已经被一股更加锐利的光芒所取代。他深吸了一口气,周身那股沉凝如山的气势在瞬间完全爆发了出来。这一次他用了六成力道,右拳如同一颗出膛的炮弹般朝凌振海轰了过去。这一拳比之前快了何止一倍,拳风破空时甚至发出了一声尖锐的音爆,那是空气被高速拳劲撕裂的声音。 凌振海的瞳孔微微一缩,脸上的表情却没有丝毫慌乱。他的身体没有后退,反而朝前半步,侧身迎上了凌烽的拳锋。就在凌烽那记重拳即将轰中他胸膛的前一瞬,他的左手五指如同闪电般探出,以一个几乎不可思议的角度扣住了凌烽的手腕关节。紧接着身体借势一转,右手五指顺势扣住了凌烽肘关节的内侧,双手同时发力反向一拧,将凌烽那条灌注了六成力道的右臂硬生生地锁在了半空中。 这一套动作快如闪电,精准到了毫厘。凌振海用的力道并不大,但他扣住的位置恰恰是凌烽整条手臂发力的关节节点。就像是用一把小小的钥匙锁住了一扇厚重的铁门——锁对了地方,再大的蛮力也施展不出来。凌烽只觉得自己的右臂像是被一股柔韧而不可抗拒的力量锁死了,拳头上的力道在关节被锁住的瞬间便被卸得一干二净。 凌烽缓缓收了拳势,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那只被父亲轻描淡写间锁住的手臂,沉默了好一会儿。如果刚才那几招不是切磋而是真正的搏杀,他的手臂已经被父亲用擒拿手彻底锁死,接下来等待他的就是关节被卸掉或者直接折断。而父亲用的力道,远比他那一拳的力量要小得多。这就是千影擒拿手的可怕之处——以柔克刚,以巧破力,用最小的力量达到最大的效果。 “难怪太爷爷会将千影擒拿手列为凌家四门绝学之一。”凌烽由衷地感慨道,“这门擒拿手一旦练到炉火纯青,近身缠斗中几乎没有对手。它补上的恰恰是我杀人之道中最薄弱的一环——近身锁控。之前的打法太依赖于力量和速度,一旦被对手近身缠住,我就只能靠反应来应对。但如果掌握了千影擒拿手,近身就是我最大的主场。” “你能意识到这一点,说明你已经理解了千影擒拿手真正的价值所在。”凌振海松开手,后退两步,欣慰地笑了。他从兵器架上取过那条刘梅递来的毛巾,将脸上的汗水擦干净,然后重新端起茶杯灌了几口,才继续说道,“擒拿手不是用来正面猛攻的,它是用来配合其他三门绝学的。当你的横连腿把对手逼到绝境,当你的八荒破军拳让对方疲于防守,这时候对方势必会产生破绽。而擒拿手的存在,就是要在那个破绽出现的瞬间彻底结束战斗。” 第九十七章 八荒破军拳 凌振海已经摆好了架势,静待凌烽的攻势。他双脚分开与肩同宽,双手自然垂在身侧,整个人看似随意地站着,实则周身的气劲已经凝聚到了极致,如同一张蓄满了力的强弓。演武场上吹过的微风在经过他身侧时都像是被一层无形的屏障挡住了一般,带起地面上的几片落叶绕着他打旋。 “父亲,那我就试试这千影擒拿手能不能挡下我的拳势。”凌烽开口,迈步朝凌振海走去。他起步的速度并不快,但步伐却异常沉稳,每一步踩在青石板上都带着一股沉凝如山的气势。几步之内,他周身那股属于杀人之道的冷冽气息便开始弥漫开来。 凌振海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他看得出来,儿子只是随意地走了几步,但在这几步之间速度便已经提升到了一个惊人的程度。能够在如此短的距离内将速度提到这个层次,说明凌烽对自身力量的掌控已经到了收发自如的境界。这种能力绝非一朝一夕能练成的,是在无数次生死一线的搏杀中淬炼出来的本能。 嗖!凌烽身形一闪便冲到了凌振海面前,右手一拳轰杀而出。他的拳势简洁到了极致——没有蓄力的预备动作,没有花哨的招式变化,只是一个最朴素的直拳。但越是如此简单的拳势,越能将他自身那股爆发力量发挥到淋漓尽致的地步。 轰!一拳击出,仅仅是拳锋上裹挟的那股力道便已经让人心惊。凌振海清晰地听到了空气中传来的噼啪爆响——那是空气被高速拳劲碾压撕裂时发出的音爆声。这一拳的力量强横到了极致,完美诠释了什么叫“一力降十会”。凌烽这一拳只用了五成力道,既是试探千影擒拿手的精妙程度,也是顾及父亲的身体状况。 凌振海也在瞬间动了。他的双手手掌在身前掠起道道残影,冷不防看去当真如同千重手影在眼前翻飞掠动,让人眼花缭乱分不清真假虚实。与此同时他的双手变得极为柔软灵活,如同两条灵蛇般朝着凌烽轰来的那一拳缠绕而去。 就在凌烽的拳头即将击中凌振海胸膛的前一瞬,凌振海的双手猛地从那重重手影中探取而出,反手一扣便精准无比地钳住了凌烽的右手手腕。不等凌烽变招,一股柔和的力道顺着凌振海的手指传递而来,颇有四两拨千斤的巧妙——一扣一弹之间,竟是将凌烽这势大力沉的一拳给拨开了。紧接着凌振海双手趁势而上,沿着凌烽的手臂一路探取,五根手指如同五条灵蛇般缠向他的肘关节和肩关节,要将他整条手臂彻底锁死擒拿。 “好手法!”凌烽眼中精光一闪,右臂猛地一震,一股刚猛狂暴的力量如同火山喷发般从手臂上席卷而出,要将凌振海的双手给震开。但凌振海施展而出的千影擒拿手依旧牢牢地沾着他的拳势——那些看似柔软的手指以柔劲之力层层化解掉他那霸烈无边的力量,再以巧妙的擒拿手法不断钳制他右臂的关节。一个进攻,一个不断地化解擒拿。转眼间父子二人便已经你来我往地拆了十几招。 这让凌烽心中着实有些震惊。他动用的虽然只是五成力道,但即便是五成力道也已经极为恐怖了——昨晚在天体工厂的擂台上,他凭着五成力道就已经把金刚那个魁梧如山的巨汉逼得不得不使出贴山靠来硬拼。可父亲仅凭千影擒拿手,竟然能够将他的拳势尽数化解,从头到尾没有让他的拳头真正击中过一次。当然,如果凌烽爆发出全部的力量,这套擒拿手恐怕还是困不住他——但千影擒拿手本身也不是用来硬碰硬的,它的精妙之处在于防守和锁控。 凌振海心中同样震惊不已。千影擒拿手演化到炉火纯青的境界,可以破解万招、擒拿对手,他方才用尽浑身解数才堪堪化解掉凌烽的攻势,至于擒拿住凌烽则根本做不到。一来凌烽拳势的爆发力量确实太强,那股如同山洪暴发般的冲击力让他的柔劲化解起来都感到吃力;二来凌烽的反应能力更是惊人——有好几次凌振海都自认为能够擒拿住他的关节了,却被他凭着那份在生死搏杀中磨练出来的本能反应提前化解掉了。 最终两人同时停下手来。凌振海脸上挂着欣慰的笑意,说道:“你还没使出全力吧?为父看出来了,你要是使出全力,这千影擒拿手想要化解你的拳势恐怕就力有不逮了。不过这不代表千影擒拿手不够精妙,而是你的临敌对战的反应能力实在太出色了。你对危险的直觉和本能反应,是为父这些年见过最强的,没有之一。” 凌烽深吸了一口气,认真地说道:“这个擒拿手确实微妙绝伦。说起来擒拿手就是反关节技的一种,只不过我以前掌握的反关节技侧重在攻击——锁住对手的关节后直接折断或卸掉。而父亲刚才施展的千影擒拿手,则是将反关节技中的防守化解这一面演化到了极致。”他一直以来的打法都是以攻代守,用最猛烈的攻击压制对手,让对手根本没有反击的机会。但千影擒拿手为他打开了一扇全新的大门——原来防守还可以这样精妙,原来对手的攻势可以用这种方式来化解。掌握了千影擒拿手,就等于多了一种在危急时刻保命的手段,这在生死关头往往就意味着多一条命。 “千影擒拿手往往是配合八荒破军拳来使用的。擒拿格挡之间,八荒破军拳轰杀而出,让对手无可招架。一守一攻,刚柔并济,这才是凌家武道真正的可怕之处。”凌振海说着走到演武场中央,整了整衣襟,将袖口重新卷到手肘上方,目光落在凌烽身上,语气比之前更加郑重了几分,“接下来,为父给你演示凌家的八荒破军拳。” “八荒破军拳——顾名思义,精髓在于一个‘破’字。破,就是破敌、破杀、破天地,破杀一切强敌。”凌振海的声音在演武场上回荡,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这套拳法一共有八招,每一招都有对应的口诀和发力方式。你仔细看着。”他深吸一口气,周身那股五阶气劲如同潮水般翻涌而出,将他身上那件灰白色的练功服吹得猎猎作响。 “一荒风云起!”凌振海一声低喝,右拳如同搅动风云般轰然击出。这一拳出手的瞬间,演武场上的空气仿佛都被搅动了,拳风呼啸而起,当真像是一拳击出便能搅动八方风云。紧接着他的拳势没有丝毫停顿,左拳紧随其后轰杀而出,拳劲比第一拳更加猛烈,拳风破空时发出呜呜的尖啸声,仿佛一拳之下连风雨都要为之惊动——“二荒惊风雨!” “三荒八方雷!”凌振海的拳势再度拔高,双拳齐出如同两道惊雷同时炸响。拳劲在空中激荡开来,发出沉闷的轰鸣声,当真如同夏日惊雷在头顶炸开,震得演武场边那棵老槐树的枝叶都在微微颤动。 “四荒破敌杀!”这一拳的拳势陡然转为凌厉无匹的杀招,拳锋所向仿佛有一柄无形的利刃藏在拳劲之中,要一击破开敌人的所有防御直取要害。 “五荒憾天地!”拳势再度攀升,这一拳轰出时凌振海周身的气劲仿佛都在共鸣震颤,拳劲之猛烈仿佛连天地都要为之撼动。 “六荒杀龙手!”凌振海化拳为掌,掌缘如刀般斜劈而下,那股凌厉的杀意仿佛连一条巨龙都能斩杀于掌下。 “七荒破千军!”这是整套拳法中最为磅礴大气的一招,一拳轰出时凌振海的身形仿佛都拔高了几分,那股一往无前的气势如同要将千军万马都一拳破开。 “八荒我为尊!”最后一拳轰出,凌振海周身的气劲在这一刻被催发到了极致。那股傲视八荒、我自为尊的霸道气魄从他身上轰然爆发,整个人如同化身为一尊无敌战神,拳势所指万物都要为之臣服。 一套八荒破军拳打完,凌振海收势而立,浑身冒出了热汗,脸上却带着难以抑制的激动。这套拳法他已经很久没有完整地打过了——自从那场大病之后,他的身体再也无法承受八荒破军拳对气劲的极限催发。但今天为了让儿子亲眼见识这套凌家最强拳法的全貌,他硬是撑着将八招从头到尾完整地打了一遍。 凌烽站在演武场边,浑身的血液都在沸腾。他见过金刚的八极拳,刚猛霸道;见过武家的龙形拳,气势如龙;见过南少林的罗汉拳,威严肃穆。但没有任何一套拳法能像八荒破军拳这样让他感到一种发自灵魂深处的共鸣。这套拳法比炮拳更烈、比八极拳更猛,每一拳都充满了破杀万敌、一往无前的气势。它不讲究迂回曲折,不讲究以柔克刚,它就是最纯粹的刚、最直接的猛、最霸道的烈。这和他一直以来的打法如出一辙——用碾压式的霸道力量将对手彻底镇杀。 “看清楚了?你觉得凌家的这套拳法如何?”凌振海平复了一下呼吸,开口问道。 “刚猛、霸烈,有一股破杀千军万马的气势。”凌烽由衷地说道,“这套拳法很适合我的路子。我不喜欢那些阴柔刁钻的打法,就是要用最直接、最霸道的方式碾压对手。八荒破军拳的精髓和我一直以来信奉的武道理念完全吻合。” “哈哈,既然你觉得可以,那往后就好好练凌家的传承武道吧。”凌振海开怀大笑,笑声中满是欣慰与激动,“说起来这八荒破军拳的威力是层层叠加的。自身的力量越强,越能体现出这套拳法的威力。而且这种威力是没有上限的——你有多大的力量,它就能爆发出多大的杀伤力。这也是你太爷爷当年最引以为傲的地方。” “华国的武道确实博大精深,我们凌家传承下来的武道更是配得上‘横扫千军’这四个字。”凌烽郑重地说道,“往后我会多花心思好好修炼凌家武道,绝不会让它在我手里蒙尘。” “你愿意学,为父就放心了。”凌振海朗声笑着,伸手拍了拍儿子的肩膀。那只手虽然枯瘦,却异常有力。 就在这时,刘梅端着几瓶水从回廊下走了过来,脸上带着几分无奈又心疼的笑意:“你们父子俩这一练就是大半天,都下午四点多了。听陈伯说你们午饭都顾不上吃。快喝点水吧,再这样练下去人都要脱水了。” 凌振海与凌烽闻言同时抬头看了看天色,这才发觉不知不觉间竟然已经过去了大半天。从清晨踏入演武场到现在,他们一直沉浸在武学的切磋交流之中,完全忘记了时间的存在。父子二人对视了一眼,不约而同地笑了起来。 “来,喝瓶水。确实是有些渴了。”凌振海接过水递给凌烽一瓶,自己拧开另一瓶一口气灌了半瓶下去。 “都下午了,你们也不准备吃午饭了吧?”刘梅问道。 “你饿不饿?”凌振海转向儿子。 “不饿,就不吃午饭了吧。”凌烽说道。 “我也不饿,喝点水解解渴,一顿午饭不吃也饿不死人。”凌振海摆了摆手,脸上的笑意怎么也藏不住。他今天的心情比任何时候都要好——能够亲手将凌家的武道传承交给儿子,看到儿子在短短半天之内便领悟了其中精髓,这份欣慰和骄傲比什么山珍海味都让他满足。 刘梅无奈地笑了笑:“那行吧,一会儿我去接灵儿放学,再买点菜,今晚早点做晚饭。对了,凌烽你给明月打个电话,让她下班了过来家里一块吃吧。” “这样也好。今天秦老爷子他们已经回清水镇了,明月一个人在月华山庄也是冷冷清清的。你既然跟她住在一起,就来家里吃饭,也省得她一个人在家做饭。”凌振海赞同地点头,转头对凌烽嘱咐道。 “好,那等晚一点我去秦氏集团接她。”凌烽应了一声。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确实已经四点多了,离秦明月下班还有不到一小时。他收起手机,心中仍在回味着刚才父亲演示的那套八荒破军拳。每一招每一式都像是刻在了他的脑海里,那种霸道刚猛、一往无前的拳意和他骨子里的杀人之道完美地契合在了一起。他甚至已经开始在脑海中模拟如何将八荒破军拳的变化融入到自己的实战体系之中。 “凌家‘横扫千军’的武道传承,多年来在江海市屹立不倒,靠的就是这四门绝学遇强则强、永无止境的威力。”凌振海把空水瓶放在兵器架上,缓缓说道,“不过武道修炼有句老话,叫师父领进门修行在个人。为父往后会把这四门绝学全部教给你,但具体的领悟与运用、甚至是寻求新的突破,则在于你自己。每个人的思想不同、感悟也不同,同一个招式在不同的人手里会有不同的见解和用法。为父真心希望你能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将凌家的武道传承发扬光大。” “父亲放心,我会的。”凌烽郑重地点了点头。他心里清楚,这份传承是凌家最重要也最根本的存在,就像一根纽带,连接起了凌家百年的历史,也将连接起凌家的未来。今天父亲在演武场上撑着病体演示的每一招每一式,都将成为他日后勤修苦练的最大动力。 第九十八章 失踪 凌烽脸色骤然一变,那双一向沉稳如山的眼眸中第一次翻涌起了真正的慌乱与冰冷交织的寒芒。他一步跨到金玉首饰店女老板面前,声音因为极度的克制而显得有些沙哑:“那个抱走她的男人长什么样?面包车是什么颜色?车牌号你看到了吗?” “我、我当时正在整理柜台,只隔着玻璃门看了一眼,就看到一个男人抱着那个女孩钻进了车。那辆车好像是银灰色的,面包车,具体什么车牌我、我真的没注意……”女老板被凌烽身上那股骤然爆发的凌厉气势吓得脸色发白,说话都有些结巴了。 凌振海的脸色已经阴沉到了极点,那张苍白的面容上浮现出一抹病态的潮红。他攥着手机的手指指节泛白,声音却依旧努力保持着沉稳:“刘梅,报警吧。灵儿这孩子不会无缘无故跟陌生人走,她肯定是被人强行带走的。刘梅,立刻给韩局长打电话,把情况跟他说清楚。” 刘梅早已六神无主,听到凌振海这话才回过神来,手指颤抖着拨通了报警电话。秦明月站在一旁,那张清冷绝美的脸上也满是焦急与担忧。她走到凌烽身边,伸手轻轻握住了他的手臂,能感觉到他手臂上的肌肉绷得像一根拉到极限的钢缆,微微颤抖着,那不是恐惧,是强行压制的滔天怒火。 “凌烽,你别急。灵儿不会有事的。我们一定会找到她。”秦明月的声音是她自己都没想到的温柔与坚定。 凌烽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蹲下身,目光在店门口那片灰扑扑的水泥地面上扫视着。面包车——银灰色面包车——这里是市一中对面的小巷子,平时人流量并不大,但总有监控能拍到。他抬起头,目光锁定了巷口上方斜对面一家便利店门口安装的摄像头。 “那家便利店有监控。”凌烽沉声开口,人已经如同一支离弦之箭般朝便利店的方向冲了过去。凌振海和秦明月紧随其后,刘梅也挂断了报警电话慌忙跟了上去。 便利店的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头,正坐在柜台后面嗑着瓜子看电视,冷不防被冲进来的凌烽吓了一跳,手里的瓜子都撒了一地。凌烽将手机里凌灵儿的照片举到他面前,语速极快却字字清晰:“这个小姑娘刚才在你的店门口被人带走,你门口的监控肯定拍到了。让我看一下半个小时前的监控。” “你、你是谁啊?监控不能说看就看……”便利店老板话还没说完,凌烽已经从口袋里掏出几张钞票放在柜台上,那双寒潭般的眼眸直直地盯着他。便利店老板对视了一眼,后脊莫名地窜起一股凉意,二话不说便转过身去调监控。 电脑屏幕上的监控画面被调回到四十分钟前。一开始一切正常,巷子里偶尔有几个学生经过,凌灵儿的身影出现在了画面中——她从那家金玉首饰店里走出来,手里似乎攥着什么东西,脸上带着满足而开心的笑容。她一边走一边低头看着手心里攥着的那个东西,完全没有注意到巷口处停着的那辆银灰色面包车。 就在凌灵儿即将走过面包车的瞬间,车门猛地被拉开了。一只粗壮的手臂从车里伸出来,直接捂住了她的嘴,将她整个人拖进了车里。凌灵儿拼命挣扎,两条小腿在空中胡乱踢蹬,但那只手的力量太大,她根本挣不脱。整个过程前后不超过五秒钟。车门砰的一声关上,面包车发动引擎,一溜烟地消失在巷口的拐角处。 刘梅看到这一幕,再也忍不住,捂着嘴哭了出来。凌振海的双拳握得咔嚓作响,那张苍白的脸上肌肉不住地跳动着。秦明月的眼眶也红了,她紧紧攥着凌烽的手臂,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凌烽的脸沉得像一潭死水,但那双眼睛里却翻涌着让人不寒而栗的冰冷杀意。他将面包车消失在巷口的画面反复回放了三遍,然后将监控录像中的面包车画面暂停、放大。面包车的车牌号被泥土糊住了大半,根本看不清楚。但车身上有一处细节引起了他的注意——面包车的后窗上贴着一行已经褪色的广告字,依稀能辨认出是某家物流公司的名称和电话。他将那行模糊的电话号码默默记在了心里,转身朝店外走去。 “凌烽,你去哪里?”凌振海连忙问道。 “去找人。”凌烽头也不回地跨上了怪兽。他掏出手机,拨通了上官天鹏的号码。电话响了两声便被接了起来,那头传来上官天鹏懒洋洋的声音。 “喂,凌哥?我刚睡醒你就打电话来,是不是又有酒局?” “灵儿被人劫走了。一辆银灰色的面包车,在半小时前从市一中正门对面的巷子里开出去的。你现在立刻去查,能调动的监控全给我调出来。我要知道那辆车往哪个方向开了,现在停在哪里。” 电话那头上官天鹏的声音瞬间变了,从懒洋洋变成了一种少见的严肃和冷冽:“凌哥你说什么?灵儿被人劫了?是哪个不知死活的东西干的?我这就打电话给我爸,让他安排人调监控。凌哥你先别急,灵儿不会有事的。敢动凌家的人,老子让他们后悔从娘胎里爬出来。” 凌烽挂断电话,又拨通了韩锋的号码。市公安局局长韩锋是他目前能接触到的最直接的警方资源,上次万汇商厦事件之后他和韩锋之间也算是有了几分交情。电话接通后他将情况简短而清晰地说了一遍,韩锋立刻表示会安排交警和刑侦大队配合调取沿途监控。 打完这两个电话,凌烽骑在怪兽上,双手握着车把,第一次感到了一种深深的无力感。他能在擂台上碾压武凌,能在万汇商厦瞬杀六名持枪歹徒,能在君悦大酒店把林家的保镖打得满地找牙,但此刻他不知道自己的妹妹在哪里——是生是死,有没有被伤害,有没有在哭。他抬起手,狠狠地在自己胸膛上捶了一下,那股窒息般的焦灼感才稍微散去了一些。然后他拧动油门,怪兽发出一声震天的咆哮,如同一头苏醒的猛兽般冲入了江海市傍晚的车流之中。 不到一刻钟,上官天鹏的电话便回了过来。他的语速极快,显然是跑着打的电话:“凌哥,我的人查到了!那辆面包车从市一中往东开了大概三公里,然后拐进了老工业区。我爸的关系网在那边没有监控覆盖,但可以肯定那辆车没有离开老工业区的范围。我这就带人过去!” 老工业区。凌烽的脑海中瞬间浮现出那片废弃的厂房和荒芜的空地。那里人烟稀少,到处都是闲置的仓库和废弃的车间,正是藏匿人质的最佳地点。他猛地一拧油门,怪兽的四个排气筒喷出湛蓝色的火焰,整辆机车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般朝老工业区的方向狂飙而去。 市一中的校门口,凌振海站在渐渐暗下来的暮色中,望着儿子离去的方向沉默了很久。刘梅还在低声啜泣,秦明月搀扶着她轻声安慰着。凌振海掏出手机,拨通了韩锋的电话,语气低沉而恳切:“韩局长,我是凌振海。我女儿被人劫走了,我儿子已经去追了。我请求您尽力配合他,务必把我女儿平安带回来。” 挂断电话,凌振海抬起头,望着天边最后那一抹暗红色的晚霞,那双浑浊的眼睛里翻涌着痛苦与愤怒交织的光芒。二十五年前他没能保护好凌烽的母亲,让她流落海外受尽苦难,最终客死异乡。二十五年后的今天,他绝不会让历史重演——绝不会让他的女儿也遭受同样的厄运。哪怕拼了这条命,他也要把凌灵儿救回来。 第九十九章 极速追踪 凌烽从金玉首饰店女老板的供述中已经几乎可以断定,劫持凌灵儿的那辆面包车就是当初青龙会过江堂的混混们开去秦氏集团广场的那一辆。车门损坏、玻璃破裂,这些特征太吻合了,不可能是巧合。他格杀孟过江和刘毅的那一晚,过江堂的混混曾开着这辆车去收保护费,当时他一脚一个把那几个混混全踢飞撞在车身上,车门和玻璃就是那时候撞坏的。青龙会——先是孟某人打伤吴小宝,然后是夜刺深夜潜入医院刺杀他,现在又派人劫持凌灵儿。这帮亡命之徒,一而再再而三地触碰他的底线,而这一次,他们动了他最不能动的逆鳞。龙有逆鳞,触之必杀。凌烽的逆鳞就是他的家人——父亲、刘姨、凌灵儿、秦明月,这些人中的任何一个都绝不容许任何人染指。 他骑在怪兽上,夜风从耳畔呼啸而过,将他的衣角吹得猎猎作响。他掏出手机拨通了上官天鹏的号码,语气简短而急促:“天鹏,灵儿出事了。你现在立刻去查一辆银灰色面包车,右后车门有凹陷,后挡风玻璃是裂开的。这辆车极有可能上了西线高速。你动用你能动用的所有关系,收费站、监控、巡警,什么都行,帮我查清楚这辆车现在的位置。” “凌哥,我马上去办。你放心,灵儿一定会没事的。”上官天鹏那边没有问任何多余的问题,挂断电话便立刻去联系人手了。 凌烽又拨通了韩锋的号码,电话刚一接通他便直接开口:“韩局长,我是凌烽。我妹妹被人劫持上了一辆银灰色面包车,有极大的可能是青龙会干的。我现在需要你帮我调取西线高速沿线收费站的监控,一旦发现一辆右后门有凹陷的面包车,立刻通知我。” 韩锋身为江海市公安局局长,对青龙会的底细比任何人都清楚。他听完凌烽的描述后沉默了片刻,然后沉声道:“凌先生,你放心,我这边立刻安排。青龙会如果真是他们干的,这一次我绝不姑息。我马上给西线高速的巡警下达协查通知,收费站也会同步配合。另外,我把交通监控中心的内线号码发给你,你可以直接让他们实时调取路面监控。” 挂断电话后,凌烽将油门拧到了底。怪兽发出震天的咆哮,在夜色中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划破高速公路的寂静。他的脑海中不断回放着便利店里那段监控画面——凌灵儿被那只粗壮的手臂拖进面包车时拼命踢蹬的小腿,她脸上那种惊恐无助的表情,以及面包车绝尘而去时排气管喷出的那股黑烟。他握着车把的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而发出喀喀的声响,指节泛白,青筋暴起。西线高速沿途一共有四个收费站,凌烽一路狂飙,每经过一个收费站便减速查看收费亭里的监控探头,同时在手机上与韩锋安排的监控中心工作人员保持通话,实时确认面包车的行踪。 在驶过第二个收费站时,监控中心那边终于传来了消息——一辆符合特征的面包车在二十分钟前通过了城西收费站,车牌号虽然被泥土糊住,但车身特征完全吻合。根据车速推算,这辆车现在应该还在前方十公里左右的范围内。 凌烽精神一振,再次加大了油门。怪兽的时速表指针不断向右摆动,从一百八十公里飙到了两百五十公里,车头在高速气流的冲击下微微发颤。夜风吹在他的脸上如同刀割一般,但他浑然不觉,那双眼睛死死地盯着前方的路面,如同黑暗中搜寻猎物的猛虎。 前方终于出现了一辆银灰色面包车的尾灯。凌烽放缓了车速,远远地吊在后面观察了一会儿。面包车的速度不快不慢,看起来像是为了不引起巡警注意而刻意保持的正常车速。借着高速公路两侧路灯的光线,他能隐约看到那辆车的右后门上确实有一处明显的凹陷,后挡风玻璃上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纹。就是这辆车。 凌烽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压下心头那股即将喷薄而出的杀意。灵儿还在车上,他不能贸然冲上去——如果把这辆车逼急了,歹徒可能做出任何丧心病狂的事。他需要找一个合适的机会,一个能让灵儿脱离危险的机会。他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如同一头耐心十足的猛兽般跟在面包车后方,等待着最佳的出手时机。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唐果打来的电话。他接起来便听到唐果清脆而急促的声音:“凌烽哥,我已经调出了西线高速沿途所有的电子监控探头。你追的那辆面包车前方大约三公里,有一个废弃的服务区——那是西线高速改道之前的老服务区,早就停用了,现在只有一条烂路能开上去。那地方平时根本没人去,如果这辆车要下高速藏匿,那是最佳的选择。” “废弃服务区?”凌烽目光一凛,脑海中飞快地闪过前方高速路的路况。西线高速改道是在几年前的事,老服务区早已荒废,入口被几块破路障挡着,但车辆还是能勉强开进去。那个地方远离市区,荒草丛生,确实是一个完美的藏匿地点。 “就在你现在位置的右前方,再过两公里就到出口了。凌烽哥,你一定要把灵儿救出来,我相信你能做到。”唐果的声音里满是担忧和恳求。凌烽挂断电话,再度提速。 果然,那辆面包车在前方突然打了右转灯,车身一拐,驶进了那条被荒草半掩着的出口匝道。凌烽紧随其后,将车速压到最低,远远地跟在面包车后面,借着匝道两侧茂密的灌木丛掩护着自己的行踪。 废弃的老服务区里杂草丛生,原本的停车场地面被荒草和碎石覆盖,破烂的路灯杆歪歪斜斜地倒在路旁,满是铁锈的指示牌在夜风中吱呀作响。只有远处那一排破旧建筑的二楼窗口,透出几缕昏黄的灯光。面包车在那排破旧建筑前停了下来,接着车上跳下来几个五大三粗的男人,有人扛着蛇皮袋,有人拎着铁棍,还有人东张西望地放哨。最后被拉下车的是一个娇小的身影——嘴里塞着布条,双手被绳子紧紧绑住,两条小腿还在拼命地踢蹬着,正是凌灵儿。 凌烽将怪兽停在服务区入口的灌木丛后面,熄了火,整个人如同夜色中的一道影子般无声无息地摸了过去。他绕到建筑的侧面,借着崩塌了一半的围墙翻了进去。建筑内部是一间废弃的厂房车间,空旷而阴暗,只有几张破破烂烂的旧桌椅,遍地都是碎玻璃和生锈的铁皮。四个男人分散在一楼车间的不同位置——一个守在楼梯口,手里提着一把砍刀;一个坐在窗边的破椅子上抽烟;另外两个正站在灵儿面前,其中一个光头壮汉正拿着一张纸条在她面前晃着,逼问她手机密码。 “小姑娘,你是凌振海的女儿,你哥哥凌烽很能打是吧?把孟堂主给弄没了,把夜刺也给弄没了。我们陈老大说了,这笔账得好好算算。不过在算账之前,先给你家里人打个电话,让他们准备五百万。对你们凌家来说,这点钱应该不算什么吧。”光头壮汉阴恻恻地说道。凌灵儿缩在角落里,小脸上满是泪痕,头发也散开了,校服的领口被扯歪了,但她却倔强地瞪着那几个人,嘴里被布条塞住说不出话,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拼命地摇头。凌烽无声地收回了目光,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那双眼睛却冷得像西伯利亚最深处万年不化的寒冰。他已经确认了一楼四名歹徒的位置和武器配置,四个有刀有棍的亡命之徒,对他来说不值一提。他唯一要考虑的是如何确保在动手的瞬间不会让任何一名歹徒有机会靠近灵儿。 他缓缓退回到建筑物的外墙阴影中,从腰间抽出随身携带的那柄军刀,用牙齿咬住刀身,然后纵身一跃,双手扣住了二楼窗台的水泥边缘。整个人如同一只壁虎般无声地攀上了二楼,翻过破旧的窗框落在地上,脚下是一片碎玻璃和厚厚的灰尘。 二楼的走廊里没有灯光,只有车间一楼透上来的几缕昏黄的光线将走廊映得影影绰绰。他借着这些微弱的光线迅速摸清了二楼的布局——走廊尽头还有一个男人,看样子应该就是那个领头的刀疤脸。他正靠在一间办公室的门口,嘴里叼着根烟,手里拿着手机在发短信。凌烽悄无声息地靠近,就在刀疤脸察觉不对猛然回头的瞬间,一只手已经快如闪电般扣住了他的后颈,五指发力一捏,刀疤脸的身体便软软地瘫倒下去,手中的烟头落在地上溅起几颗火星。凌烽将昏迷的刀疤脸轻轻放倒在地,顺手将他腰间的手枪取下来插在自己后腰。 楼下,那个光头壮汉还在逼问凌灵儿,旁边的两个同伙正百无聊赖地抽着烟。楼梯口那个负责放哨的男人则低头按着手机打游戏,浑然不觉死神已经悄然而至。凌烽从二楼楼梯无声无息地滑下,整个人如同一只从夜色中俯冲而下的猎鹰般从楼梯上跃了下来。他的脚尖在楼梯扶手上轻轻一点,整个人的方向骤然改变,如同一道离弦之箭般直扑向站在楼梯口那个放哨的男人。不等对方反应过来,一记掌刀已经精准地劈在了他的后颈,那人的游戏手机啪嗒一声掉在地上,整个人瘫软了下去。紧接着凌烽的身体几乎没有停顿,借着落地的惯性在地面上一个翻滚便欺近了靠窗抽烟的第二个歹徒。那家伙看到同伴倒下刚张开嘴想喊,凌烽的军刀已经闪电般划过了他持刀那只手的手腕,刀锋切开皮肉和肌腱的感觉冰冷而干脆。惨叫声还没出口便被凌烽一记膝撞顶在了腹部,整个人如同虾米般弯下腰去,趴在地上再也爬不起来。 剩余的那两个歹徒终于反应过来了。那个光头壮汉猛地转过身,抄起一根钢管就朝凌烽挥了过来。另一名歹徒则怪叫一声,举起砍刀就朝凌灵儿的方向冲去——他们的本能反应告诉他们已经打不过凌烽,唯一的活路是把凌灵儿再抓在手里当人质。凌烽的眼中寒芒暴射,他左手一抬,直接用左臂硬生生接下了光头壮汉砸过来的钢管,那只手臂如同钢铁浇筑而成一般纹丝不动。紧接着他的右腿横扫而出,以一记简洁到了极致的扫腿将那光头壮汉踢飞出去,整个人狠狠撞在身后的墙壁上滑落在地。与此同时他右手一甩,那柄军刀化作一道流光脱手飞出,精准无比地钉在了那名正举着砍刀冲向凌灵儿的歹徒肩胛骨上。刀身穿透了肩膀,那歹徒惨嚎一声,手中的砍刀当啷掉在地上,整个人踉跄几步栽倒在地,疼得浑身抽搐。 至此,四名歹徒全部倒地。从凌烽从二楼楼梯跃下到最后一个歹徒倒下,整个过程前后不超过十五秒。 凌烽快步走到凌灵儿面前蹲下身,将塞在她嘴里的布条轻轻取下来。他的动作很轻很稳,和他刚才那副冷血杀神的模样判若两人。凌灵儿在看清来人是哥哥的那一刻,忍了许久的泪水终于夺眶而出,扑进凌烽怀里放声大哭起来。 凌烽用军刀割断了她手腕上的绳子,然后轻轻揉着她被勒出红痕的手腕,另一只手抚着她的头发,声音是从未有过的温柔:“没事了,灵儿。哥哥来了,没有人能伤害你。”凌灵儿把脸埋在哥哥的胸膛里,哭得浑身都在发抖,小手死死地攥着他的衣服,像是怕一松手哥哥就会消失一样。 凌烽将她抱起来走到车间外面,让她坐在怪兽的后座上,脱下自己的外套披在她身上,然后掏出手机拨通了凌振海的号码。 “父亲,灵儿找到了。她没事,就是受了点惊吓。我们现在在西线高速老服务区这边。” “找到了?太好了!我马上通知你刘姨和明月,她们都快急疯了。凌烽你没事吧?有没有受伤?” “我没事。父亲,你让韩局长派人过来一趟。这里有几个人需要警方处理——都是青龙会的人。” “青龙会?!果真是青龙会干的。好,我这就跟韩局长联系。你带着灵儿先回来,路上小心。” 挂断电话后,凌烽回头看了一眼那间废弃的车间,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寒芒。他蹲下身对凌灵儿柔声说道:“灵儿,你在这里等哥哥一分钟。不要怕,怪兽陪着你。” 凌烽转身走回车间。他走到那个光头壮汉面前,一把揪住他的衣领将他拖到墙角,右手捏住他的下巴强迫他抬起头来,声音冰冷得像从地窖深处吹出的寒风:“你们陈老大叫什么?青龙会的总部在哪里?” “我、我不知道,我只是拿钱办事的……”光头壮汉还想嘴硬。凌烽捏着他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掰了过去,咔嚓咔嚓的脆响声伴随着凄厉的惨叫在空旷的车间里回荡。当他掰到第三根手指时,光头壮汉彻底崩溃了。 “我说我说!陈青!青龙会的老大叫陈青!总堂口在青云山青龙山庄!”光头壮汉疼得满头大汗,声音都变了调。 “陈青……青龙山庄……”凌烽将这两个名字在心里默默地念了一遍,然后松开手,任由光头壮汉瘫倒在地。他站起身来整了整衣领,转身朝车间外面走去。 夜色中,韩锋亲自率领的大批警车已经呼啸而至,将整个废弃服务区团团包围。闪烁的警灯将夜空映得一片通红。凌烽抱着凌灵儿将她送进韩锋的警车里,又跟韩锋简单交代了四名歹徒的位置和伤势情况,然后重新跨上怪兽跟在警车后面朝江海市区的方向驶去。夜风依旧冰冷,远处城市的灯火在视野尽头闪烁。凌烽骑着怪兽跟在警车后面,望着前方逐渐亮起来的城市灯火,心中那股冰冷的杀意却丝毫没有消散。陈青——他把这个名字牢牢地刻在了脑海里。青龙会这次碰了不该碰的人,就要付出百倍千倍的代价。 第一百章 西丰镇,我来了 夜色如墨,笼罩着西线高速延伸向远方的那片荒野。凌烽骑着怪兽呼啸飞驰,油门已经拧到了底,车速突破了三百迈。如此极速之下,他整个人几乎是贴在了怪兽那冰冷坚硬的合金车身上,身体前倾到了极限,头盔的镜片在狂风中发出细微的震颤声。他的目光锐利如刀,透过镜片死死地盯着前方高速公路的路况,也盯着前面一辆又一辆的车子。他要将那辆银灰色的面包车找出来——如果那辆面包车真的上了西线高速,凭怪兽这极限车速,就还来得及追上。 凌烽的脸色冰寒如铁,双眸更是如同西伯利亚最深处万年不化的寒潭般无波无澜,唯有刺骨的冷意在弥漫。即便是在这样紧迫的情况下,他整个人依旧显得异常平静。而了解他的人都知道,他越是平静,就越是可怕,越是嗜血。狂风暴雨来临之前,都是无声的平静;炙热火山爆发之前,都是死寂的平静。凌烽此刻的平静,不过是为了魔王一怒杀千里。 他不惧任何对手当面挑战,也能容忍对手直接找上门来。他无法容忍的是对手动用这样卑劣的手段,竟然朝一个才十五岁的女孩下手。这就让他忍无可忍了,胸腔内有股焚天的怒火在燃烧。其实自从在西伯利亚暗狱训练营担任教官之后,他就很少真正动怒过了。但现在,他怒了,怒火滔天,冰冷的眼中有股血色杀机在翻涌。 轰!凌烽猛地一拧油门,怪兽发出一声震天的咆哮,声浪如同远古巨兽在怒吼,车尾那四根冲天而起的排气管中喷出了湛蓝色的浓烈尾焰。从后面看去,那闪动着蓝光的尾焰带着一股狂野与狂怒的气势,整辆机车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般在高速公路上狂飙,瞬息间便超过了前面一辆又一辆车。所过之处卷起一阵猛烈的飓风,还未等那些被超越的车主回过神来,怪兽已经没入了前方的黑暗,化为一道黑影消失不见。 “灵儿,你不会有事的。哥哥现在就过来!”凌烽在心中默念着。他知道青龙会此举完全就是在针对他,倘若灵儿因为他与青龙会的恩怨而遭遇不测,那他这辈子都无法原谅自己。 “怪兽,再给我快一些!”凌烽嘶吼着,再度将油门拧到了极限。怪兽那咆哮声越加震耳欲聋,四根排气管喷出的尾焰几乎连成了一条湛蓝色的光带。苍茫夜色中,怪兽咆哮如雷,承载着一个男人的滔天怒火,在西线高速上极速追踪。 同一时刻,西线高速约百公里开外,一辆银灰色的面包车正在夜色中飞驰。开车的是一个狮鼻阔口的魁梧壮汉,嘴里叼着根烟,一边吞云吐雾一边单手握着方向盘。副驾驶座上坐着一个体型偏瘦、长脸笼着一层森寒之气的男人,正不耐烦地催促着:“黑老三,你就不能开快点吗?” “老万你鬼叫个什么?那么多车你偏偏选了这辆破车,能开快吗?这是面包车,不是跑车,再说车门还被撞坏过。有种你怎么不弄辆奔驰宝马过来?老子给你飙到两百迈。”开车的黑老三没好气地回敬道。 “我这不是想早点到目的地嘛,免得夜长梦多。”名号为老万的瘦脸男人皱了皱眉,回头朝后排看了一眼。面包车后排座位上还坐着三名男子,中间那人语气轻松地说道:“万哥,你也太谨慎了。我们现在早就出了江海市地界了,马上就到西丰镇,没什么可担心的。就算萧家报警了又怎样?那些条子不可能这么快就追上来。”老万横了他一眼,冷冷道:“那个小女生呢?看好她了,别出什么岔子。” “万哥放心,她手脚都捆得结结实实,嘴上封着胶布,跑不了。一个小丫头片子,能翻起什么浪来。”后座那男子说着转头朝储物空间看了一眼。 面包车后排座位后面是储物空间,此刻正有一个女孩蜷缩着靠在车厢内壁。她的双手双脚都被绳子紧紧捆住,嘴上封着胶布,眼睛上蒙着一块黑布,几乎遮住了她整张清纯俏丽的小脸。她双手紧紧握成了拳,特别是右手,像是攥着什么珍贵无比的东西,用力到指关节的肌肤都绷得发白。看那架势,仿佛她手心里握着的东西比她的命还重要,说什么也不会松开。 她很害怕。眼睛被黑布蒙着,什么都看不到,眼前只有一片黑暗。但她还能听到车内那些人的说话声,知道自己是落在了一群歹徒手里。虽说害怕得浑身发抖,可她硬是咬紧牙关没有哭出声来。这一刻,这个年仅十五岁的小姑娘表现出了一股与她年龄完全不符的坚韧。她心中坚信,父亲和哥哥一定会来救她。就是这个信念支撑着她,让她没有掉一滴眼泪,也没有发出任何哀求的声音,只是默默地靠在冰冷的车厢上,等待着,相信着。 她正是凌灵儿。此刻她表现得很坚强,可她毕竟还是个未成年的小女孩。她没有哭出声,但蒙着眼睛的黑布已经被无声涌出的泪水浸湿了一片。她记得不久前在万汇商厦发生过一起恐怖劫持事件,当时哥哥让她闭上眼睛——她知道哥哥的用意,只要闭上眼什么都看不见,也就不用去害怕了。现在她的眼睛被蒙着,什么都看不到,这和闭上眼睛有什么分别?不同的是,这一次哥哥并没有在身边。 “哥哥,你会来救灵儿吗?”她在心中默默地问着。她真的好害怕,不知道这些坏人要把她带到哪里去,要对她做什么。唯一能抵消这股恐惧的,唯有在脑海中一遍遍地想着家人的脸——严厉却又疼爱她的父亲,温柔慈祥的母亲,还有那个刚回来不久却让她无比崇拜的哥哥。 “爸爸,妈妈,哥哥……灵儿还能再见到你们吗?灵儿真的好害怕。不过灵儿不会哭的,灵儿一定会坚强,一定会等着你们来救!”小女孩在心里默默地念着。她羸弱的身躯在轻轻发抖,但紧握的拳头无论如何都不肯松开分毫。因为那里握着的,是她这些天辛辛苦苦才完成的一份心意。眼前一片黑暗,但她心中充满了光明。所以即便害怕得浑身发抖,她仍然坚持着那份希望——重见光明,重回亲人身边的希望。 “老万,从前面的匝道口下高速就到西丰镇了。”开车的黑老三忽然开口。 “快点开过去,接应的人就在那边等着。”老万催促道。 “我一直在加速,别急。都到这儿了,煮熟的鸭子还能飞了不成?”黑老三嘿嘿一笑,将烟头弹出车窗外,“干完这票,交货之后兄弟们就能分钱了。” “钱要落袋才能安心。货都还没脱手,现在还不是松懈的时候。”老万冷冷说着,看得出来他心思缜密,行事极为小心谨慎。 面包车后排那三个男子心中有些不以为然,觉得老万谨慎得过了头,但嘴上也不敢多说什么。七八分钟后,面包车开到了前方下高速的匝道口,黑老三减缓了车速,方向盘一转便顺着匝道驶了下去。 就在这时候,一阵狂暴的引擎轰鸣声从后方隐隐传来。那声音低沉而雄浑,如同一头远古巨兽在黑暗中发出的咆哮,由远及近,速度极快。黑老三从后视镜里瞥了一眼,什么也没看到,只听见那引擎声越来越响。“这是什么跑车?引擎声也太他妈吓人了。”黑老三嘀咕了一声。 “管那么多干什么?赶紧下高速!”老万不耐烦地喝道。 黑老三点了点头,面包车顺着匝道驶离了西线高速。而就在面包车消失在匝道口的瞬间,一道黑色的闪电从高速公路上呼啸而至。 轰!凌烽骑着怪兽以三百迈的极速冲到了匝道口的位置。就在他呼啸而过的那一刹那,眼角余光猛地捕捉到了匝道口处那辆银灰色面包车残留在夜色中的半截车身轮廓。他瞳孔骤然收缩,几乎是本能反应般一脚将怪兽的后刹车踩到了底。怪兽那宽大的前后轮胎与柏油路面剧烈摩擦,发出刺耳的尖啸声。在巨大的速度惯性之下,整辆机车被拖着朝前滑行了七八米才堪堪停稳,路面上留下了两道焦黑的轮胎痕迹。 “就是这辆面包车!”凌烽眼中爆射出一抹凌厉的杀机。胸腔中的激动与焚天的怒火交织在一起,他将车头猛地一转,怪兽发出一声震天咆哮,顺着匝道飞驰而下。一方面的确是老天有眼,让他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捕捉到了面包车的踪迹;另一方面也是他自己拼尽全力的结果——倘若他慢了哪怕一两秒,这辆面包车就会与他擦肩而过,消失在前方的茫茫夜色之中。方才凌烽仅仅是靠着眼角余光瞥到了半截车身,但他无比笃定那就是劫持灵儿的车。这辆银灰色面包车右侧后门凹陷、后挡风玻璃破裂的特征,早已深深地刻在了他的脑海里。 轰!凌烽将油门一拧到底,怪兽爆发出狂怒的咆哮,顺着匝道如同陨石般俯冲而下。胸腔内那股熊熊怒火彻底点燃了,一股暴戾无比的杀机从他身上弥漫而出,笼罩了整片夜色。 匝道的尽头是一条空旷的双车道县道。前方不远处,那辆银灰色面包车已经停在了路边,旁边还停着一辆黑色轿车,显然就是接应的人。凌烽冲下匝道的时候,正好看到一个男子抱着一个娇小的身影从那辆面包车里出来,粗暴地将那个娇小的身躯塞进了黑色轿车的后备厢里,接着砰的一声将后备厢盖狠狠关上。 “灵儿!”凌烽心中发出一声嘶吼般的呐喊。他的呼吸陡然粗重起来,那股笼罩全身的杀机在这一瞬间变得骇人至极,如同实质般朝前方碾压而去。 面包车旁,老万和黑老三已经下了车,正站在黑色轿车前与一个微胖的中年男人交涉着。那中年男人穿着一身不太合身的西装,腋下夹着个公文包,看起来像是个做生意的,眼中却闪烁着精明而残忍的光芒。他正是老万口中那个负责“接货”的蒋老板。 “蒋老板,货已经送到了,您看看合不合心意。”老万搓着手,脸上堆着几分殷勤的笑意。 蒋老板正要开口说话,忽然间一道刺目的强光从前方射来,晃得他几乎睁不开眼。他下意识地抬手遮住眼睛,眯着眼朝前方看去——然后他整个人就像被雷劈中了一样,嘴巴张成了o型,脸上的表情写满了惊骇欲绝。他赫然看到一辆造型彪悍到了极致的巨型机车正以摧枯拉朽之势朝他们飞速碾压而来。那辆机车通体漆黑,体型庞大得如同一头从地狱深处冲出来的钢铁巨兽,车头那两只大灯射出雪亮的光芒,如同猛虎的两只眼睛死死地锁定了他们。更可怕的是骑在车上的那个男人——他周身笼罩着一股让人窒息的冰冷杀意,整个人如同一尊从尸山血海中走出来的魔王,正以一种无可阻挡的势头朝他们碾压过来。 “那、那是什么?!”蒋老板的声音都变了调,两腿不受控制地打起了摆子。 老万和黑老三猛地转过头,在看到那辆咆哮着冲过来的钢铁巨兽时,两人的脸色也在瞬间变得惨白如纸。他们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事实上,就算有时间反应,他们也无处可逃。这空旷的县道上除了两辆车之外别无他物,两边都是荒芜的农田,根本没有藏身之处。而凌烽身上那股如同死神降临般的杀意,已经将他们彻底锁定。 第一百零一章 哥哥的血 凌烽站在那辆黑色轿车的后备厢前,夜风将他的衣角吹得猎猎作响,四周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他那只刚刚连续格杀了数名歹徒的右手还沾着未干的血迹,但当他伸出手去扣住后备厢把手的那一刻,他的动作却轻得像是在触碰一件珍贵而脆弱的瓷器。 后备厢盖弹开的那一瞬间,他看到了蜷缩在里面的那个小小身影。凌灵儿双手双脚都被绳子紧紧捆着,嘴上封着胶带,眼睛上还蒙着那块黑布。她整个人蜷成小小的一团缩在冰冷的后备厢角落里,白净的小脸上满是泪痕和恐惧,校服皱巴巴的,领口被扯歪了,几缕碎发凌乱地贴在额头上。但她的右手始终紧紧握着拳头,指关节绷得发白,仿佛手心里攥着什么比命还重要的东西。 凌烽伸手轻轻拉下了蒙在她眼睛上的黑布。骤然接触到光线,凌灵儿的眼睛不适应地眯了一下,然后她看清了眼前这张脸——棱角分明,沾着几点血迹,那双一向深邃冷冽的眼眸此刻却盛满了她从未见过的温柔与心疼。 “灵儿。”凌烽开口轻唤了一声,伸手将她从后备厢里轻轻地抱了出来,然后小心翼翼地撕下了封在她嘴上的胶带。 “哥、哥哥……你是吗哥哥?!”凌灵儿的声音带着颤抖和难以置信。她被蒙着眼睛塞在后备厢里,只听到外面传来打斗声、惨叫声和那声枪响。她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恐惧让她的身体一直在发抖。但现在,哥哥的脸就在她面前,哥哥的手正稳稳地抱着她。 “是哥哥。灵儿别怕,哥哥来了。”凌烽将她紧紧抱在怀里,一只手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另一只手托着她的后脑勺,让她把脸埋在自己的肩头。他能感觉到妹妹的身体在剧烈地颤抖,能感觉到她那双小手死死地攥着他的衣服,像是怕一松手他就会消失一样。 凌灵儿终于确认这不是梦,真的是哥哥来救她了。她忍了整整一路的眼泪在这一刻彻底决堤,把脸埋在哥哥的肩膀上放声大哭起来。她哭得浑身都在发抖,声音断断续续的:“哥哥……灵儿好害怕……那些人把灵儿塞进车里……灵儿什么都看不见……” “没事了,没事了。哥哥在这儿,谁也伤害不了你了。”凌烽的声音是从未有过的温柔。他用军刀割断了她手腕和脚踝上的绳子,动作轻得像是在抚摸一片羽毛。绳子解开后,他看到了她手腕上那一道道被勒出的红痕,有些地方甚至磨破了皮渗出了淡淡的血丝。他的眼底闪过一丝冰冷的杀意,但手上的动作依旧温柔如水,轻轻揉着她勒红的手腕,替她活血。 “让哥哥看看,有没有哪里受伤?”凌烽扶着灵儿的肩膀,从上到下仔细地检查了一遍。她的校服上有几个地方蹭破了,膝盖上有一小块淤青,但好在没有更严重的伤。她的精神虽然受到了极大的惊吓,但身体基本无碍。 凌灵儿摇了摇头,抽泣着说:“没有……灵儿没有受伤。哥哥你流血了……”她抬起小手,颤抖着指向凌烽脸上和衣服上沾着的血迹。 “这不是哥哥的血,是坏人的血。哥哥没事。”凌烽用自己的衣袖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泪痕,动作笨拙却格外小心。 凌灵儿忽然想起了什么,猛地摊开自己一直紧握着的右手手掌。掌心里躺着一枚小小的玉坠——那是一块月牙形状的翡翠,被雕刻得精致小巧,用一根细细的红绳串着。她一路上被歹徒粗暴地拖拽、被塞进后备厢、被颠簸得东倒西歪,可这只握着玉坠的手始终攥得死死的,哪怕手腕被绳子勒出血痕也没有松开半分。 “哥哥……这、这是灵儿给你准备的礼物……灵儿用自己的零花钱买的玉,然后让金玉店的师傅照着灵儿画的图样雕出来的。这上面的图案是灵儿自己设计的,是一片云托着一轮月亮。”凌灵儿抽抽噎噎地说着,将玉坠塞进凌烽的手心里,“灵儿以前说过要给哥哥送礼物……哥哥为了救灵儿受伤住院的时候,灵儿就想好了要做这个。月亮是秦姐姐——秦姐姐的名字里有明月。云就是哥哥——哥哥的名字里有云。灵儿想让哥哥戴着它,就像哥哥一直保护着灵儿一样……” 凌烽摊开手掌,低头看着手心里那枚小小的月牙玉坠。玉坠还带着凌灵儿掌心残留的体温,温润而微暖。月牙的形状虽然有些稚嫩朴拙,但每一处打磨都极为用心,看得出是反复修改过很多遍才雕成的。他想起凌灵儿刚才在校门口被歹徒拖进面包车时的画面——那帮歹徒把她连拖带拽地塞进车里,她拼命挣扎,两条小腿在空中胡乱踢蹬,可她从头到尾都没有松开这只握着玉坠的手。即便是被扔进后备厢、被颠簸了一路,她也死死地攥着这枚小小的玉坠。 这一刻,凌烽的眼眶忽然有些发涩。他在西伯利亚的冰天雪地里摸爬滚打了十一年,面对枪林弹雨时眉梢都不曾抖一下,见到万汇商厦六名持枪歹徒对着人质扫射时也能冷静地寻找出手时机。但此刻看着手心里这枚小小的玉坠,看着玉坠上那片用稚嫩刀法刻出来的云朵,他觉得胸腔里有股滚烫的东西在翻涌,堵得他说不出话来。 “灵儿……”他张了张嘴,声音有些沙哑,后面的话却怎么也说不出。 凌灵儿抬起满是泪痕的小脸,怯怯地看着他:“哥哥,你不喜欢吗?是不是灵儿雕得不好看?” “不,不是。”凌烽将玉坠小心地揣进怀里,然后伸出双手将凌灵儿紧紧地抱在了怀中。他的声音很低,低到几乎只有怀里的凌灵儿能听见,却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郑重,“这是哥哥这辈子收到的最珍贵的礼物。哥哥很喜欢,真的很喜欢。” 凌灵儿听到这话,沾满泪痕的小脸上终于绽开了一抹笑容。她靠在哥哥温暖而坚实的怀抱里,所有的恐惧和害怕都在这一刻烟消云散。她伸出小手回抱住凌烽的腰,把脸埋进他怀里,轻轻地说了一句:“哥哥,灵儿以后长大了,也要保护哥哥。” 第一百零二章 碎玉 凌灵儿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在做梦。刚才她真的听到了哥哥的声音,那个熟悉而温暖的声音穿透了后备厢冰冷的黑暗,如同一道光劈开了笼罩着她的恐惧。如果这是真的,她不知道哥哥怎么能这样从天而降般出现在她面前;如果这是在做梦,她希望这场梦永远不要醒来。 凌烽看着蜷缩在后备厢里的凌灵儿,看着她那副苍白而惶恐的小脸,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他伸手将凌灵儿从后备厢里轻轻地抱了出来,声音比任何时候都要轻柔:“灵儿,是我,哥哥来救你了。” “哥哥,真的是你……灵儿不是在做梦,你真的来救灵儿了。”凌灵儿的声音哽咽着,一直被她死死忍着的泪水终于决堤而出,顺着那张满是灰尘和泪痕的小脸滑落下来。被劫持这一路上,她害怕得浑身发抖,却硬撑着没有哭出声。但此刻被哥哥抱在怀里的这一刻,所有压抑的恐惧和委屈都化作了止不住的眼泪,随着她的哭声宣泄而出。 “灵儿不哭,没事了。哥哥就在你身边,没有人能伤害你。”凌烽轻轻拍着凌灵儿颤抖的后背,任由她的泪水打湿自己的衣襟。他蹲下身正准备给凌灵儿解绑,一阵急促的警笛声由远及近划破了夜色。 四辆警车呼啸而至停在了县道边上,车门打开后十几个警员蜂拥而下。这些警察是西丰镇派出所的警员,接到江海市警局的紧急协查通知后立即出动,赶往这个高速出口设卡盘查。他们赶到现场时看到的却是满地狼藉——那辆面包车歪歪斜斜地停在路边,地上横七竖八地倒着几个男人,有人已经没了气息,有人还在**抽搐。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和硝烟味。 “这是什么情况?”带队的警官快步走上前来,目光警惕地扫过凌烽和他怀里的凌灵儿。 “她是我妹妹,这伙人劫持了她。我一路追过来,跟他们发生了冲突。”凌烽抱着凌灵儿站起身来,语气平稳简洁。 “哥哥,我、我有些害怕……”凌灵儿看到这么多警察和警灯,下意识地往凌烽怀里缩了缩。 “灵儿别怕,哥哥在这里,已经没事了。”凌烽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将她的脸护在自己肩头,不让她看到地面上那些横七竖八的尸体和血迹。 带队的警官仔细端详着凌烽怀中女孩的模样,又看了看地上那帮人横七竖八的惨状,心中已经大致有了判断。他立即给江海市警局拨打电话汇报现场情况。不一会儿,一队从江海市赶来的警察也抵达了现场,带队的是刑侦大队的副队长,一眼就认出了凌烽。万汇商厦那件案子之后,凌烽这张脸在江海市警局内部早已人尽皆知。 “凌先生,您没事吧?韩局长接到您的消息后第一时间做了部署,我们一路追过来还是慢了一步,幸好您先赶到了。”副队长快步上前,语气中满是敬意。 “你们先处理现场,我妹妹受了些惊吓,我先带她去那边安抚一下。”凌烽对那些警察微微颔首,语气平淡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分量。那些警察下意识地点了点头——从凌烽身上散发出的那股沉凝如山的威压,让他们本能地选择了服从。 凌烽抱着凌灵儿走到怪兽停着的地方,将她轻轻放在那宽大的真皮后座上,然后蹲下身解开捆住她手脚的绳索,又小心翼翼地将蒙在她眼睛上的黑布取了下来。凌灵儿只觉得眼前那片令人窒息的黑暗骤然消失了,她眨了眨被泪水模糊的眼睛,看到了凌烽那张线条刚硬却带着无尽温柔的脸。 “哥哥——”凌灵儿欣喜交加,扑进凌烽怀里又哭又笑,激动得说不出完整的话来。 “没事了。”凌烽笑着,伸手轻轻将她脸上的泪痕一点一点擦去。他的动作笨拙却格外小心,那只刚刚连续格杀了数名歹徒的手,此刻轻得像是在擦拭一件稀世珍宝。 凌灵儿仰起小脸,破涕为笑却又带着几分难以置信:“哥哥,一开始我还以为我是在做梦呢,没想到真的是哥哥。” “那些劫持你的人有没有伤害到你?”凌烽从上到下仔细地检查着她的胳膊和腿,目光仔细地扫过每一处。 凌灵儿摇了摇头:“他们就是把我劫持上了车,一下子开车走了。还把我的手脚捆着,给我蒙上了眼,其他的就没有了。一开始我真的好害怕,我一直想着爸爸妈妈还有哥哥,就不是那么害怕了。” “没事了就好。”凌烽松了口气,目光落在凌灵儿始终紧握的右手上,不由得微微一怔,“灵儿,你的右手怎么了?怎么一直握着?来,放松一点,让哥哥看看。” 凌灵儿听到这话猛地想起了什么,眼圈骤然红了起来。刚刚止住的泪水再度盈满了眼眶,她紧咬着嘴唇,看上去既伤心又委屈,眼泪一颗颗地往下掉。 “灵儿,你怎么了?”凌烽心中一紧,连忙捧起凌灵儿的右手仔细检查,以为她是不是受了什么伤,“你的手伤到了吗?给哥哥看看。” “哥哥,对、对不起……”凌灵儿低下头,就像个无助的小女孩般忍不住哭出声来。 “灵儿,你这是怎么了?为什么要说对不起?”凌烽看着妹妹这副自责又难过的模样,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它、它碎了……”凌灵儿终于缓缓松开了那只一直紧握的右手。掌心里静静地躺着一枚小小的玉坠——但这枚玉坠已经从中间裂开,断成了两半。玉坠上雕刻着一个男孩牵着一个女孩的手,雕工虽然有些稚嫩,却极为用心,每一处线条都能看出反复打磨的痕迹。男孩的身形轮廓透着几分挺拔利落,女孩的裙摆上甚至能看清细密的褶皱。而在玉坠背面,用纤细而认真的刀法刻着一行字——哥哥,我们永远在一起。 那行字的笔画之间透出一股稚气,但一笔一划都极为认真,仿佛每一道刻痕都倾注了全部的心意。毫无疑问,玉坠上那个牵着小女孩的男孩就是凌烽,而那个被牵着的小女孩就是凌灵儿。只是玉坠恰好从中间裂开了,将男孩和女孩分成了两半,和背面刻着的那行字形成了让人心碎的对比。 “这是我要送给哥哥的礼物,但现在却已经碎了……呜呜呜!”凌灵儿终于忍不住哭了出来,泪水啪嗒啪嗒地掉在那枚碎成两半的玉坠上。 凌烽轻轻地拿起凌灵儿的右手仔细端详。果然如他猜测的那样,凌灵儿右手的拇指和食指两侧结起了一层薄薄的老茧,有些地方还磨破了皮,露出底下娇嫩泛红的肌肤。他能够想象得到,这个才十五岁的小姑娘拿着刻刀,伏在桌前一笔一划地在坚硬的玉石上刻下那行字时的场景。在她动刀雕刻之前,她一定在其他石头上练习了不知多少遍;在她真正动手雕刻的时候,她一定是屏着呼吸、专注到了极致。所以她那原本柔嫩的手指被磨破了皮,破了又好,好了又磨,最终结成了这些茧。 手指磨破的时候一定很疼,但她没有放弃。因为这是她要送给哥哥的第一件礼物。这枚玉坠在旁人看来也许不值什么钱,但对她而言却是倾注了全部心意的最珍贵的宝物。 “灵儿,手指还疼吗?”凌烽轻声问着。 凌灵儿摇了摇头,小声说:“不疼了。” “这是你要送给哥哥的礼物吗?可真是够漂亮的。”凌烽拿起那枚裂成两半的玉坠,在月光下仔细端详着。 “哥哥你骗人,它已经碎了,怎么还会漂亮……我是要送给哥哥的,但我被他们劫持上车的时候掉下来就裂开了。哥哥,对不起,我真的很难过。”凌灵儿哭得肩膀都在颤抖。即便是被那伙歹徒劫持、被蒙着眼睛塞进后备厢的时候,她心里害怕极了都没有哭出声来,可此刻看着这枚碎成两半的玉坠,她却忍不住失声痛哭。因为随着玉坠的碎裂,她倾注在这枚玉坠里的心意与努力仿佛都落空了,那种原本想要给哥哥一份惊喜的欢喜也随之化为乌有。 从凌烽回到凌家送给她那块帝王翠的那天起,她就已经开始着手准备回赠给哥哥的礼物。她翻出自己的压岁钱,挑了这枚大小合适的玉坠,又亲手设计了男孩牵着女孩的图案请金玉首饰店的师傅雕刻。这些天她每天都跑去那家店,守在雕工师傅旁边一笔一划地在玉坠背面刻下那行字,前后加起来刻了好几天才终于完成。就在今天放学的时候她拿到了最终的成品,满心欢喜地冲出校园去取这条配好的坠链将玉坠串起来。她没想到的是刚走出店门就被黑老三那伙人劫持了。在被拖进面包车的那一瞬间,玉坠从她手中滑落掉在地上,摔成了两半。她拼了命地想要去捡,却被歹徒粗暴地塞进了车里。 凌烽的心被深深触动了。他小心翼翼地捧着那枚碎成两半的玉坠,就像捧着这世上最珍贵的东西。他看着凌灵儿的眼睛,目光是从未有过的认真与温柔:“灵儿,哥哥没有骗你。对哥哥而言,这是我收到的最珍贵的礼物。” “可是它已经碎了,不完美了。”凌灵儿大大的眼睛里满是泪花,小脸上写满了失落和自责。 “傻孩子,这个世上没有十全十美的事情。不完美才是真正的完美。水满则溢,月盈则亏,说的就是这个道理。”凌烽伸出手指轻轻擦去凌灵儿脸上的泪珠,将那枚碎成两半的玉坠小心地放在掌心里合在一起,语气郑重而温柔,“你看,这块玉是裂开了,但灵儿你注入在里面的那份心意并没有碎。哥哥会好好保存好这份礼物。它虽然裂了,但还能粘上。它之所以珍贵,不是因为它是什么材质,而是因为灵儿你对哥哥的那份心意,这才是最珍贵的。就如同你刻在上面的这行字一样——哥哥跟你会永远在一起。哥哥会看着你长大,看着你学有所成,看着你一步一个脚印地去追求自己的梦想。我们不会分开。” 凌灵儿怔怔地听着,泪眼婆娑地看着凌烽:“哥哥,你、你说的是真心话吗?” “当然是真心话,哥哥骗谁也不能骗自己的妹妹不是?”凌烽笑着伸手刮了刮灵儿的鼻尖。 凌灵儿终于破涕为笑,那张还挂着泪珠的小脸上重新绽放出了灿烂的笑容。她伸出手指也学着凌烽的样子刮了刮哥哥的鼻子,然后心满意足地笑了。那笑容在月光的映照下格外温暖明媚,让凌烽觉得这一夜的追袭所有的疲惫都在这一瞬间烟消云散。他将那枚裂成两半的玉坠小心地收进怀里,然后一把将凌灵儿抱了起来放在怪兽的后座上,脱下自己的外套披在她身上,仔细地替她拢了拢领口。 “走,哥哥带你回家。爸爸妈妈还在家等着你。”凌烽跨上怪兽发动引擎,凌灵儿坐在后座上双手紧紧抱住哥哥的腰身。这一次她不再害怕了,因为抱着的是这个世界上最让她安心的背影。 凌烽骑着怪兽缓缓驶过县道上那些还在忙碌的警车,对负责现场的警官点头示意了一下,然后拧动油门,怪兽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驶入了夜色之中。身后那些闪烁的警灯越来越远,而前方,江海市那片熟悉的万家灯火正在夜幕尽头等待着他的归来。 第一百零三章 怒发冲冠 夜已深,凌家老宅的大厅里灯火通明。韩锋刚刚带着几名警察离开,桌上的茶水早已凉透。凌振海坐在主位上,脸色铁青,那只握着茶杯的手因为用力过度而指节泛白。刘梅已经带着凌灵儿去休息了,小姑娘受了惊吓,回到家吃饱饭后就靠在母亲怀里沉沉睡去,手里还攥着那枚碎成两半又被凌烽小心合在一起的玉坠。 韩锋刚才那番话如同一块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在场每一个人的心头。现场中被击毙的那几个劫匪身份暂时还无法确认,唯一幸存的那个——被凌烽从黑色轿车里揪出来砸晕在车头上的男人,经过警方突击审讯,竟然供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始料未及的事实:他是江海市警方一直在全力追缉的一股人贩组织的成员。 这伙劫匪劫持凌灵儿的目的,不仅是青龙会的报复,更是要把她卖给人贩组织。如果不是凌烽一路狂追,在西线高速匝道口捕捉到了那辆面包车的踪迹,此刻凌灵儿恐怕已经被塞进人贩组织的黑车里,运往某个谁也找不到的地方。 腾!凌烽猛地站起身来,身下那把红木椅子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动作撞得向后滑出,椅腿在青石地面上刮出一道刺耳的声响。他的脸色铁青得像一块淬过火的钢板,双目中翻涌着让人不敢直视的血色寒芒。他二话不说,大步朝大厅外走去。 “凌烽,你去哪里?”凌振海也站了起来,沉声问道。 “我去让他们付出代价。”凌烽头也不回,每一个字都像淬了冰的钢珠砸在地上。 “站住!”凌振海的声音陡然拔高了几分,带着一股久违的家主威严,“你现在去找谁?你知道青龙会的总堂口在哪里?你知道他们还有多少人、多少枪?为父知道你心急,也知道你恨不得将那些人碎尸万段。但你现在一个人冲过去,和送死有什么区别?” 凌烽脚步一顿,站在大厅门槛处,背对着厅内的灯光,整个人如同一柄即将出鞘的刀。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压抑不住的杀意:“父亲,我能找到青龙山庄在哪里。夜刺临死前,已经亲口告诉我了。” “什么?”凌振海脸色骤变,下意识地朝前迈了一步,“你说的是青龙会的夜刺?他去找过你?” “在医院那晚,青龙会派他来刺杀我。我没让您知道,是不想让您和刘姨担心。”凌烽转过身来,那双寒潭般的眼眸中翻涌着冰冷的杀意,“他告诉我青龙会总部在青云山青龙山庄,陈青是青龙会的老大。本来我想等手里的事情都处理完,再去跟青龙会算总账。但他们不该动灵儿——这是我最后的底线。” 凌振海沉默了片刻,看着儿子那双坚定不移的眼睛,他知道拦不住。这个儿子能在擂台上碾压武家天才,能在万汇商厦瞬杀六名持枪歹徒,能在西线高速上一路狂飙追出上百公里救回妹妹——自己这个当父亲的,凭什么拦他?凭什么让一个有血性的男人咽下这口气?更何况,青龙会动的是他的女儿——是凌家的小女儿。 “你去可以。”凌振海走到凌烽面前,伸手重重地按在儿子的肩膀上,力道大得连他自己都有些意外,“但你得答应为父,平平安安地回来。灵儿还在等着你,明月也在等着你。我们这个家,不能再失去任何一个人了。” “父亲放心,我会回来的。”凌烽握住父亲那只按在自己肩上的手,感受到那只枯瘦的手在微微颤抖,却依旧稳如磐石。他用力握了一下,然后松开,转身大步走向停在院中的怪兽。 上官天鹏、李漠、吴翔、陈启明、铁牛几个人都站在院子里。他们刚才听到了厅里所有的对话,此刻看到凌烽走出来,五个人几乎是同时迈开了脚步。 “凌哥,我跟你去。”上官天鹏第一个开口,脸上没有了往日的嬉皮笑脸,取而代之一股少见的冷冽,“青龙会那帮王八蛋敢动灵儿,这口气换谁谁也咽不下去。我爸那边我已经打过电话了,他说需要的话随时可以调动人手。” “凌哥,我也去。”李漠从腰间抽出了他那把军刀,刀身在月光下泛着森冷的光芒,“我刚回国,正愁没地方活动筋骨。青龙会送上门来了,这个机会可不能错过。” 吴翔、陈启明、铁牛三人也齐刷刷地往前站了一步。他们没说什么慷慨激昂的话,但从他们攥紧的拳头和绷紧的下颌线就能看出,他们的态度已经不言自明。 凌烽的目光从他们脸上一一扫过,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点了点头:“好。天鹏,你负责查清楚青龙山庄的具体位置和外围警戒部署。翔子,你们三个留在武馆——不是我不带你们,是这里更需要人守着。我不在的时候,替我保护好父亲和刘姨。李漠,你跟我走。你不是一直想见识真正的杀人之道吗?今晚,我让你见识个够。” “好!”李漠眼中闪过一丝激动的光芒,握刀的手又紧了几分。 凌烽跨上怪兽,发动引擎。六缸发动机低沉有力的轰鸣声划破了深夜的寂静,车尾那四根冲天而起的排气管喷出湛蓝色的尾焰,如同四柄即将饮血的利剑。他戴上头盔,回头看了一眼站在大厅门口目送他的凌振海,还有二楼窗口处不知何时亮起的那盏灯,以及灯下那道纤细而坚定的身影。秦明月站在那里,隔着玻璃看着他,没有挥手,也没有喊话,只是静静地看着,那目光仿佛在说——我等你回来。 凌烽朝她微微点了点头,然后拧动油门。怪兽发出一声震天的咆哮,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般冲出了凌家老宅的大门,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李漠坐在上官天鹏那辆迈凯伦的副驾驶座上,两人紧随其后。引擎的轰鸣声在空旷的街道上渐行渐远,但那股被压抑了太久的杀意,此刻才刚刚开始在这座城市的夜空下蔓延。 夜色越来越深,城市越来越远。怪兽在通往青云山的山路上狂飙,车灯雪亮的光柱撕破了盘山公路上浓密的黑暗。引擎的咆哮声和轮胎碾过碎石的沙沙声,是这条寂静山道上唯一的声响。黑暗中偶尔惊起几只栖息的夜鸟,扑簌簌飞向夜空,仿佛连它们都感受到了这股如同死神降临般的冰冷威压。 前方,青云山苍茫的轮廓在夜色中越来越清晰。山腰处隐约可见一片灯火,那里就是青龙山庄。而此刻,凌烽正以无可阻挡的势头朝那片灯火碾去。今晚,注定血染青云山。 第一百零四章 踏平青龙 北郊,枫香山风景区外围。这里远离江海市市区的喧嚣与繁华,属于城市边缘的郊区地带。街道路面不如市中心那般宽阔平整,路两侧的高楼大厦也被低矮的厂房和零散的民居所取代。不过这里的空气明显要清新得多,夜风中带着几分山林特有的草木清香,车辆往来也很少。特别是在这午夜时分的深夜里,别说街道路边的行人,就是过往的车辆都极少。只有偶尔几家夜店门口还亮着暧昧的霓虹灯光,时不时有几个装扮时髦的男男女女进进出出,除此之外整片区域便沉浸在一片寂静之中。 忽然间,一阵震耳欲聋的引擎轰鸣声刺破了这午夜的寂静与深沉。三辆车从主干道上呼啸而来,为首的是一辆玄黄色的迈凯伦p1超级跑车,流线型的车身在路灯下泛着炫目的金属光泽;紧随其后的是一辆通体漆黑的巨型机车,那庞大彪悍的体型如同一头在夜色中狂奔的钢铁猛兽,四根冲天而起的排气管喷出湛蓝色的尾焰;殿后的是一辆黑色轿车,虽然车型普通,但车内坐着的几个人每一个都面色冷峻、目光坚定。 这正是凌烽一行人。午夜临近一点钟,他们终于抵达了此行的目的地。上官天鹏的迈凯伦在前面带路,驶入了北郊一片别墅区的外围。这片区域是江海市有名的富人区,不少商界大佬都在这里购置了度假别墅,图的就是这里清静安宁、空气清新。别墅区周边的配套设施也相当齐全,林立着不少高档会所,有些会所甚至比江海市市区内的还要高级奢华,专门面向这片别墅区里的高端消费群体。 上官天鹏没有在别墅区停留,而是继续朝前开了大约半条街的距离。绕过一片茂密的绿化带之后,视野豁然开朗——前方耸立着一栋九层高的建筑,外表看上去极为普通寻常,灰扑扑的外墙没有任何招牌与标识,和周围那些装潢华丽的会所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唯一不同寻常的是,这栋楼唯一的入口处时不时有几个手中拿着对讲机的黑衣大汉进进出出,在楼宇四周来回巡逻。这些黑衣大汉一个个身材魁梧,目光警惕而凌厉,腰间鼓鼓囊囊地别着对讲机和甩棍,步履之间自有一股悍勇之气。 这栋楼的地下停车场入口同样戒备森严,两个黑衣大汉守在道闸两侧,对每一辆进出的车辆都要仔细核查。进出这里的车子几乎全是价值百万以上的豪车——奔驰s级、宝马7系、保时捷卡宴,甚至还有几辆挂着外地牌照的劳斯莱斯和宾利。这些豪车鱼贯驶入地下车库,车上下来的人无一不是衣着华贵、气度不凡,显然都是从各地专程赶来玩牌的富豪。 上官天鹏将迈凯伦停在这栋楼前面的街边,熄了火。后面的凌烽也踩住了怪兽的刹车,摘下头盔,目光如同两柄出鞘的利刃般射向那栋看似普通的九层建筑。后面那辆黑色轿车也停了下来,吴翔、陈启明、铁牛和李漠四人推开车门走了出来。 “凌哥,就是这栋楼。外表看不出什么,但这栋楼的顶层就是一个超大规模的赌场。青龙会每年从这个赌场里捞的钱,据说占了他们全部收入的将近一半。这栋楼的其他楼层则是各种配套的娱乐设施,有客房、桑拿室、酒吧、餐厅,所有设施都是按照五星级酒店的标准配置的。来这里赌博的客人要是玩累了可以直接在楼下开房休息,全程封闭式服务,外人根本进不去。”上官天鹏走到凌烽身边,压低了声音快速介绍着这栋楼的情况。 “就是这里?”凌烽盯着前方那栋九层高楼,目光微微眯起。从他的身上开始弥漫出一股冰冷嗜血的杀意,那股杀意并不张扬,却如同夜色中无声蔓延的寒潮,让站在他身边的几个人都不由自主地感到一股从脊椎骨窜上来的凉意。 “对,凌哥,你打算怎么干?这栋楼外围的安保就有至少十几个人,里面每一层楼都有青龙会的人把守,顶层赌场的安保更是严密。而且里面还有大量无辜的赌客,如果动静闹得太大恐怕不好收场。”上官天鹏虽然平时吊儿郎当,但在这种关键时刻脑子转得比谁都快。 “不需要收场。今晚过后,江海市不会再有青龙会这个名字。”凌烽声音平淡,字字如铁,他从怪兽的储物箱里取出一把军刀插在腰间,又检查了一下身上各处关节的活动状态,每一个动作都沉稳有力,带着一股暴风雨来临前令人窒息的平静。 “好!凌哥你说怎么打,我们就怎么打。”吴翔从轿车后备厢里抽出几根钢管,分别递给陈启明和铁牛。李漠则从腰间拔出了他那把军刀,刀刃在路灯下泛着森冷的寒芒。他打黑拳出身的人,最擅长的就是近身格杀,军刀在手,等于多了一条命。 “翔子、启明、铁牛,你们三个守住地下车库的出口。从里面逃出来的人,不管是谁,全部放倒。只要不弄出人命就行。李漠,你跟着我从正门进。天鹏,你留在外面,负责接应和观察外围情况。如果警察来了,第一时间通知我。”凌烽的语速极快,却条理分明,每一个指令都精确到了具体的人和具体的位置。 “凌哥,我也跟你一起进去!”上官天鹏急了。 “你在外面比在里面更有用。你的车快,一旦有突发情况可以第一时间反应。再说你把我们带到这里已经是大功一件,接下来的事交给我们。”凌烽拍了拍上官天鹏的肩膀,然后转过身来面对那栋九层高楼。他的目光在这一刻彻底冷了下来,周身那股压抑已久的杀意如同决堤的洪水般倾泻而出,将他整个人笼罩其中。 “走。”他只说了一个字,便迈开大步朝那栋楼的正门走去。李漠紧随其后,军刀贴在小臂内侧,刀锋朝外,随时可以出手。吴翔带着陈启明和铁牛迅速绕到地下车库出口两侧的阴影中埋伏起来,钢管在黑暗中泛着冷光。 这栋楼的正门口站着两个负责安检的黑衣大汉,他们看到凌烽和李漠大步走来,立刻警觉地伸手拦住:“站住!你们是什么人?这里是私人会所,没有会员卡禁止入内。” 凌烽脚步不停,甚至连看都没看他们一眼,只是淡淡地问了一句:“青龙会的?” “你既然知道这里是青龙会的地盘,还敢这么嚣张?你是不是活腻了?”左边那个黑衣大汉冷笑着伸手朝凌烽的胸膛推来。他的手还没碰到凌烽的衣襟,一只铁钳般的大手已经快如闪电地扣住了他的手腕,五根手指如同钢筋般骤然发力。 咔嚓!一声清脆刺耳的骨折声在寂静的夜色中响起。那名黑衣大汉的手腕被凌烽硬生生捏碎,惨嚎声还没完全出口,凌烽的右脚已经如同炮弹般踹在他的小腹上。那大汉整个人直接倒飞出去,砰的一声撞在身后那扇厚重的玻璃门上,钢化玻璃应声碎裂,在大厅地面上溅起一地晶莹的碎渣。 另一名黑衣大汉见状脸色大变,刚伸手去摸腰间的对讲机,李漠已经如同一只猎豹般欺身而上。军刀的刀柄重重地砸在他的太阳穴上,他只闷哼了一声便软软地瘫倒在地。 “走。”凌烽跨过满地的玻璃碎渣,踏进了这栋青龙会最重要据点的大门。他的脚步声在空旷的一楼大厅里回荡,每一步都沉稳有力,如同战鼓擂响,宣告着死神正在降临。李漠提着军刀紧随其后,刀身在灯光下反射出森冷的光芒。 一楼大厅的前台后面坐着两个穿着制服的接待员,看到凌烽和李漠破门而入,吓得脸色煞白,尖叫着躲进了柜台底下。凌烽没有理会她们,径直走向电梯,按下了顶层的按钮。电梯门缓缓合上,开始平稳上升。 “凌哥,到了顶层之后怎么打?”李漠问道。 “见一个,打一个。反抗者,格杀勿论。”凌烽的声音平淡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电梯在八楼短暂停了一下,门打开,一个端着托盘的侍者刚要迈步进来,看到电梯里两个浑身杀气的男人,吓得手一抖,托盘上的酒杯稀里哗啦掉了一地。凌烽伸手按下关门键,电梯继续上升。 叮。顶层到了。电梯门缓缓打开,一股混合着高档香水、雪茄烟雾和酒精的气息扑面而来。眼前是一个装修得极尽奢华的大型赌场——水晶吊灯将整个空间照得如同白昼,红木赌桌一字排开,每一张桌子前都坐满了衣着光鲜的赌客。轮盘在飞速旋转,扑克牌在荷官灵巧的手指间翻飞,成堆的筹码在绿绒桌面上来回推移。穿着性感的女侍者端着香槟穿梭其间,一切看起来都是那么优雅而有序。 然而这幅纸醉金迷的画面在电梯门完全打开的那一刻戛然而止。最先反应过来的是守在电梯口两侧的两名安保人员。他们都是青龙会精挑细选的精锐打手,反应极快,在电梯门还没完全打开的时候就已经察觉到了危险。两人同时伸手朝凌烽抓来,一左一右配合默契,显然受过专业的格斗训练。 凌烽甚至没有给他们碰到自己衣角的机会。他的双臂同时探出,如同两条出海的蛟龙,五指张开直接扣住了两人的手腕,朝反方向猛地一拧。咔嚓咔嚓两声脆响同时响起,两个人的腕关节同时被卸脱臼,惨叫着弯下腰去。紧接着凌烽的右腿如同旋风般横扫而出,一腿将两人同时扫翻在地,撞翻了一张摆满筹码的赌桌。筹码叮叮当当滚了一地,赌客们终于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尖叫声和惊呼声瞬间席卷了整个赌场大厅。 “所有人待在原地别动!今晚青龙会欠我的债,我只是来找他们讨债的。与在座各位无关。”凌烽的声音不高,却如同一记重锤般砸在现场每一个人的心头,让那些惊慌失措想要逃窜的赌客们不由自主地停下了脚步。 赌场深处,十几道黑色身影正在迅速集结。他们都是青龙会驻扎在赌场的精锐打手,每个人手中都握着钢管、砍刀、甩棍,为首的是一个光头壮汉,满脸横肉,脖子几乎和脑袋一样粗,右臂上纹着一条张牙舞爪的青龙纹身。他是青龙会在赌场的负责人,绰号“铁臂”,在青龙会内部地位仅次于狂虎,一身横练功夫加上多年刀口舔血的经验,让他成为了青龙会陈青手下最得力的干将之一。 “你就是凌烽?杀了孟过江,又解决了夜刺的那个凌烽?”铁臂盯着凌烽,眼中闪烁着冷厉的寒光,“一个人也敢闯我青龙会的地盘?我看你是活腻了!” “一个人?”李漠从凌烽身后走了出来,军刀在灯光下泛着冰冷的锋芒,“你是不是眼睛有问题?明明是两个人。” 铁臂扫了李漠一眼,脸上浮现出一抹不屑的狞笑:“两个也好,十个也罢,今晚你们谁也别想从这栋楼里活着走出去。兄弟们,给我上!陈老大说了,谁能拿下凌烽的人头,赏五百万!” 重赏之下,十几个亡命之徒顿时红了眼,怪叫着挥舞手中的武器朝凌烽和李漠冲了上来。最先冲到的是一个手持砍刀的瘦高个,他怪叫着举刀就朝凌烽当头劈下。凌烽侧身让过刀锋,右手闪电般探出扣住他持刀的手腕,借着他自己的力道朝反方向一拧,咔嚓一声脆响,手腕被硬生生拧断。紧接着凌烽一掌劈在他后颈,瘦高个闷哼一声栽倒在地,手里的砍刀被凌烽顺带抄在手中。 几乎在同一瞬间,李漠那边也动了手。他手中的军刀化作一道流光,精准地划过一名持钢管砸向他的壮汉手腕。那壮汉惨叫着松开钢管,李漠顺势一记膝撞顶上他的腹部,将他撞得如同虾米般弯下腰去。紧接着李漠反手一刀,刀尖钉在另一名试图从侧面偷袭的打手肩胛骨上,那人疼得浑身抽搐,手中的甩棍当啷掉在地上。这是他打黑拳时最擅长的打法——简洁、致命、不留余地,每一刀都奔着要害,绝不给对手任何喘息的机会。 凌烽手中的砍刀如同死神的镰刀般在人群中挥舞翻飞。他不需要刀法,不需要招式,只需要最简洁、最直接的动作——那些砍刀、钢管、甩棍在他面前就像慢了半拍的电影画面,每一击都被他轻描淡写地避过或格挡,而他的反击则快得让人根本无法看清。刀背重重地敲在一个又一个青龙会打手的关节要害处,每一击都伴随着骨折的脆响和凄厉的惨叫。他没有杀人,至少在这么多赌客面前他不会开杀戒。但每一个倒下的人,至少都要断几根骨头,下半辈子再也没法拿起刀来干这种伤天害理的勾当。 铁臂站在原地,脸色越来越难看。他带来的十几号精锐打手,在凌烽和李漠两个人面前就像纸糊的一样。他本以为凌烽就算再能打,面对这么多人也难免双拳难敌四手,可他万万没想到,这不是一场战斗——这是一场碾压。他咬了咬牙猛地脱下外套,露出一身如同铁疙瘩般虬结的肌肉。那双粗壮的手臂上青筋暴起,整个人的气势在瞬间变得狂暴起来。他练了二十多年的横练功夫,一双铁臂能硬生生砸断碗口粗的钢管,在青龙会内部除了狂虎之外没人能跟他正面硬碰硬,这也是他能坐到今天这个位置的原因。 “给我死!”铁臂暴喝一声,如同一头发狂的蛮牛般朝凌烽猛冲过来。他的右拳裹挟着一股狂暴无匹的力量,拳风破空时发出呜呜的低啸声,直直地朝凌烽的面门轰来。 凌烽不闪不避,右拳迎了上去。砰!两人的拳头在半空中悍然对撞,发出一声如同闷雷般的巨响。铁臂只觉得自己的拳头像是轰在了一块精钢浇铸的铁板上,五根手指被那股恐怖的反震之力震得几乎要折断。他整个人在那一拳的冲击下连退了四五步才勉强稳住身形。而凌烽纹丝未动,甚至脸上连一丝表情的变化都没有,那双眼睛依旧是那副无波无澜的冰冷。 “就这点本事?”凌烽冷笑一声,踏前一步,第二拳已经紧随而至。铁臂仓促间双臂交叉横在胸前格挡,但凌烽那一拳的力道远超他的想象。砰的一声巨响,铁臂整个人被这一拳轰得双脚离地,后背重重地撞在一张赌桌上,将那厚实的红木桌面撞得四分五裂。他瘫在碎木堆里,两条手臂不受控制地颤抖着,那双一向不可一世的眼睛里终于浮现出了真正的恐惧。 “陈青在哪里?”凌烽一脚踩在铁臂的胸膛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声音平静得像在问今天的天气。 “陈老大……陈老大在青云山青龙山庄!他一般都在那里!”铁臂强忍着剧痛回答道,他知道如果不回答,这个男人会毫不犹豫地踩断他的肋骨。 “狂虎呢?青龙会的二号人物在哪里?” “虎爷也在山庄!今晚会里有重要事情,所有核心成员都在山庄开会!”铁臂被凌烽踩着胸口,呼吸越来越困难,声音也变得越来越嘶哑。 “哦?什么重要事情?”凌烽微微眯起眼睛。 “我、我也不清楚……我只知道是关于乔四爷寿宴的事,具体什么我真的不知道了!”铁臂说完这句话,喉咙里发出一声如同破风箱般的喘息,双眼一翻直接晕了过去。 凌烽收回脚,环视了一圈赌场大厅。地面上横七竖八地倒着十几个青龙会的打手,有些已经昏迷不醒,有些还在抱着断掉的手臂或腿脚低声惨嚎。那些赌客们缩在角落里大气都不敢出,几个女侍者吓得抱在一起瑟瑟发抖。赌桌上到处都是散落的筹码和扑克牌,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味和恐惧的气息。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拨通了韩锋的号码。 “韩局长,我是凌烽。北郊枫香山风景区附近有一栋九层建筑,青龙会在这里经营了一家非法赌场。我现在就在这家赌场里面,青龙会的打手已经被我制服了。你派人过来查封这里吧。”凌烽的语气平淡得像是在汇报一起普通的治安案件。 电话那头的韩锋沉默了片刻,然后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凌烽,你这次……算了,我马上派人过去。你自己注意安全。” 凌烽挂断电话,拍了拍李漠的肩膀:“走,下一个地方。” “去哪里?”李漠将军刀上的血迹在衣服上擦了擦,问道。 “给天鹏打电话,让他进来接我们。告诉他,去青云山青龙山庄。”凌烽说这句话的时候,目光落在了窗外那片漆黑的夜空中。远处隐约可见一座苍茫的山峦轮廓,那里就是青云山。而在青云山的深处,有一座依山傍水而建的庄园,那里住着一个人——青龙会的老大,陈青。 第一百零五章 血洗赌场第一百零五章 清算 王辉被凌烽一腿横扫而出,重重地倒在了地上,嘴角鲜血横流。不过他还没到那一步,那是因为凌烽在最后时刻收敛了腿上的力道,否则方才那一腿足以让他再也站不起来。 凌烽大步走了过去,伸手将王辉整个人提了起来。而青龙会的其他弟子这时候也全都被上官天鹏、李漠他们击倒,或昏迷或无法动弹,全都倒在了地上。 “把这些人全都带进这栋楼里面。”凌烽沉声说着。 上官天鹏他们立即动手,抬起这些青龙会弟子的身体,朝着眼前这栋九层楼走了进去。凌烽也拎着王辉走了进来,一楼的大厅内没有人,右侧有着两部电梯,不过电梯上的楼层显示只有一楼到八楼,并没有通往九楼的。看来通往九楼的电梯是单独的,并且还是极为隐蔽的。 “说,通往九楼的电梯在哪里?”凌烽盯着王辉,一字一顿的问道。 “你、你明知道这里是青龙会的地盘还敢过来闹事,你们这是在给自己找麻烦!”王辉开口,语气显得很强硬。 “真有骨气,希望你的骨头真的有这么硬。”凌烽嘴角扬起了一抹不以为然的冷笑之意。不知怎么的,王辉看着凌烽嘴角扬起的那丝冷笑之意,后脊背上冒起了一股寒意,浑身都觉得凉飕飕的,有股冰冷之感从他的脚底蔓延而上,笼罩全身。 凌烽目光一看,看向了一楼大厅左边的一间休息室,他对着上官天鹏等人说道:“你们先守在这里,我去试试这个家伙的骨头有多硬。”凌烽说着便是拎着王辉走进了这间休息室。 上官天鹏他们站在原地等待着,没过一会儿,冷不防从那间休息室内传来一声惨嚎之声,那声音堪比极为惨烈的惨叫,就像是一个人正在历经难以忍受的折磨般,发出了不堪忍受的凄惨叫声。凄惨的叫声如鬼泣,充满了无尽的绝望与恐惧之感,先是经久不息的回荡着,渐渐地却又归于急促的喘息声,似乎嗓子都哑了,再也发不出丝毫的声音。 上官天鹏他们在外面等着,可听到如此凄惨的叫声,他们都感觉到有种寒毛竖立之感,他们不知道凌烽动用了何等手段,唯一可以肯定的那将会是让人难以承受的手段。 仅仅是一分钟左右,凌烽走了出来,只有他走出来,至于王辉则是留在了休息室内,只怕是再也醒不过来了。 “还以为他具有多硬的骨头呢,不曾想连一分钟都挨不住。”凌烽语气淡然的说着,他说道,“跟我走吧,我知道怎么上去九楼了。” 说着,凌烽朝着一楼大厅里面走去,走到前面一堵有着装饰画风的墙面前,他挪开一旁陈设的一个花瓶架子,立即露出来一个暗格。凌烽伸手一推暗格中的开关,赫然看到眼前那堵画着装饰画风的墙赫然朝着两侧分开,接着一座隐藏在内的电梯显露而出。这座电梯需要密码才能开启,凌烽在电梯前的一个密码输入键盘上输入了几个数字。哐当一声,这个电梯的门口打开了。 “走!”凌烽开口。 上官天鹏他们点了点头,一个个脸色为之激动,他们心知接下来要面对的才是青龙会布置在这个据点中的主要人物,一些坐镇的高手全都在楼上。至于王辉跟那十几名青龙会的人手,顶多也就是开胃菜罢了。 这个私密的电梯果然有第九层楼的按键,凌烽深吸口气,对着上官天鹏他们说道:“一会儿走出电梯,只要是青龙会的人直接出手,要以最快的速度压制住对方。切记一点,倘若对方有武器,你们就寻找掩体,第一时间躲起来。明白了吗?” “凌哥,明白了!”吴翔、李漠他们纷纷点头。 “好,那就上去。”凌烽开口,按下了电梯按键。 …… 第九层楼。 这一整个楼层金碧辉煌,宛如一个皇宫般的璀璨夺目,这里的装修包括陈设都堪称是最为顶级奢侈的存在,给人一种至高无上的享受之感。这个楼层的电梯门口前有着六名黑衣劲装大汉在把守,其中一个黑衣大汉皱了皱眉,放下了手中的对讲机,他说道:“真是奇怪,辉哥怎么不答话呢。都呼叫他几遍了,等会有几个大客户要离开,还想让辉哥接待一下。” “不会是出了什么事吧?”旁边站着的另外一个男子说道。 “刚子你多虑了,这里可是我们的地盘,能出什么事?这片地带没有人敢过来惹事。”一个高瘦的男子开口,这时他看到了电梯上的数字一红,他立即说道,“有人上来了,也许来了个老客户,辉哥带领上来所以没有及时回话。” 其余人转眼看来,果真看到这个专属的电梯正升上来。 嘀!嘀! 就在这时,这六名黑衣劲装大汉手中的对讲机猛地发出一阵警报声,就在他们为之错愕的时候,对讲机中有一声急促的声音响起:“注意,有不明身份之人闯上来,截住他们!” 这座专属电梯内自然是有摄像头,当凌烽他们走进这个电梯的时候,他们的身影已经是在这一层楼的一间监控室中出现。监控室中的一名男子不过是出去片刻,回来时冷不防看到了监控画面上凌烽等人的陌生面孔,他心中大惊,立即跟这六名黑衣大汉发出了警报。 那六名大汉回过神来,这时“叮”的一声,这个专属电梯恰好升到了九楼,电梯门口打开,那一瞬间——嗖!电梯门口打开的一瞬间,一道身影如同猛虎出击般疾冲而出,前面的一个黑衣劲装男子都来不及做出任何的反应,砰的一声,一记重拳轰在了他的身上,将他整个身体轰飞而出。 电梯内,接连不断的有着人影闪现而出,全都冲了出来,朝着这几个黑衣大汉举拳攻杀而上。面对这猝不及防的情况,饶是这几个黑衣大汉也有着不俗的实力,可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已经是全都被击倒在地。 “什么人?胆敢来这里闹事?” 一声宛如惊雷炸响般的声音响起,竟是看到一个身高足足有一米九以上,浑身肌肉结实,体型庞大,魁梧如山般的巨汉走了出来。他脸色黝黑,光着头,穿着一件黑色衬衫,那块状的肌肉将他穿着的衬衣撑了起来,整个人散发出一股暴烈无比的气息,恍如一尊绝世猛兽被释放了出来,其身上散发而出的那股厚重而又骇人的压迫力极为的惊人。 可以说,这个男子几乎跟乔四爷身边的金刚一样高大,不过他还是比不上金刚魁梧,但如此体型已经是足够吓人的了,不用说他自身那股爆发力量将会是极为强悍。这是一员猛将!事实上,他的确是青龙会的一员猛将,他正是青龙会第一分堂堂主魏奎。 魏奎人如其名,犹如那巍巍巨山般的魁梧巨大,他天生力量惊人,力大无穷,加上一直以来都在修炼横练功,因此他那肌肉结实的身体抗击打能力极强,强大无比。正是对于魏奎实力的十足信任,青龙会才会让他率领第一分堂的弟子守着这个重要据点。 魏奎的身后还有十几号人,他们一个个目光阴冷,盯住了凌烽等人,一双目光就像是那出鞘的利剑般,随时都会斩杀过来。 而在魏奎他们的身后,就是赌场的入口,远远看去,里面灯火辉煌,更是彰显出一股奢华尊贵之感,里面人影涌动,有端茶倒水帮忙换取筹码的服务员,有赌场中的荷官等等,但更多的则是里面的赌客。在这里面有着一台台玩二十一点、百家乐、转盘赌、角子老虎机等等赌桌赌机,而一个个赌客正围着这些赌桌不断地下注着。 至于外面发生的情况,他们显得毫不在乎,或者说根本不放在心上。这就是赌徒。一旦开赌起来即便是天塌下来他们也不顾,赢钱的继续想要赢更多,输钱的想要把输掉的钱连本带利的赢回来,所以无论输赢他们都不会收手,这就是很典型的心态。在这种心态之下,外面无论发生什么事,只要不影响到他们,他们都不会去关心。 “真是一个好大气派的赌场啊!我今晚也打算来赌上一把,怎么,不欢迎?”凌烽眼中的目光淡然的看了眼魏奎,朝着他身后的那金碧辉煌人影闪动的赌场看了过去。 “想来这里赌?你有命来这里赌吗?”魏奎冷笑了声,眼中有着一抹锐利的光芒在闪现而出,他不加掩饰,也不需要去掩饰。青龙会的这个赌场本身就极为的私密,不容外传泄露出去。然而,现在凌烽他们硬闯了上来,看到了这个赌场,那在魏奎的眼中,凌烽他们形如闯入禁地之人,已经容不得凌烽他们活着离开此地。 “我要赌就赌大的,以你们青龙会的人头作为赌注,看看今晚我是不是满载而归。”凌烽开口,一字一顿的说着。那语气如刀锋在磨刀石上划动,带着一股冷冽之气。 “全都给我上,把这些人全都给我拿下!”魏奎猛地暴喝出口。 魏奎身后的那些青龙会的弟子早已经做好了准备,闻其声后他们一个个脸色冷峻,第一时间朝着凌烽他们蜂拥而上。这些青龙会的弟子伸手摸向了腰间,抽出随身携带的利器,有军刀、匕首、铁棍等等,全都围杀了上来。 嗖!就在这些青龙会的弟子蜂拥冲上来的时候,凌烽动了,一动如龙,气势威猛,身上那股历经无数生死凝聚而成的冷冽气息弥漫而出,震骇人心。 当前一个青龙会的弟子还没有反应过来,一只钢铁般的手钳住了他手持军刀的手腕,接着一记硕大的拳头轰杀而至,结结实实的轰在了他的脸面之上,这名青龙会弟子整个人直接飞了出去。凌烽反手将这名青龙会弟子手中的军刀扣下,他欺身而上,手中的军刀挥斩而出,嗤的一声,前方一名青龙会弟子的身上多了一道血色刀痕。 左边一个男子手中的铁棍朝着凌烽当头砸了下来,凌烽眼中目光一沉,他不闪不避,左臂抬起,青筋暴露,一股澎湃的力量席卷而出,赫然挡向了那当头砸下的铁棍。砰的一声,那名男子只觉得他手中的铁棍就像是硬憾在了一只钢铁之臂上一般,反而他握着铁棍的右手虎口被震得一阵发麻。他还未回过神来,凌烽一腿横扫而出,重重地轰在了他的腰侧之上,将他整个人横扫而出,倒在地上后再也无法动弹。 上官天鹏、吴翔、李漠、陈启明、铁牛他们也出动了,纷纷迎上了这些青龙会的弟子。 上官天鹏在南少林待了五年,学到了南少林一些核心的传承武道,他的实力都被凌烽所认可,认定他日后的武道成就绝对不凡。是以,上官天鹏冲了上来,面对一名手持锐利匕首的对手,他施展出了十二擒龙手,以着空手入白刃的技巧擒拿而上,扣住了这名青龙会弟子的手腕,接着一式罗汉拳轰杀而出,将对手击飞。 李漠打黑拳出身,他精通凌厉的攻杀技巧,他即便是有伤在身,却也不是这些青龙会弟子所能抵挡的。一名男子手中的砍刀朝着李漠斩杀而来,他侧身避开,接着右手直取而上,钳住了这名对手的咽喉,他反手用力一拧,让这名对手直接失去了反抗能力。接着,李漠朝着另外一名对手冲了上去,对方还没出手,就被他一记迅若雷电般的拳势击中,他的右腿也随之横扫而出,将这名对手踢飞而出。 吴翔、陈启明、铁牛他们之间形成了一种配合,他们对于这种实战经验并没有多少,他们胜在自身的武道底子很厚。他们三人联手配合,这些青龙会的弟子根本不是他们的对手。铁牛一声怒吼,合身而上,凭借他自身那股蛮横无比的力量,硬生生的将一名对手的身躯撞飞了出去。陈启明欺身而上,一式炮拳轰杀而出,轰在了这名对手的脸面之上。吴翔腿势横扫,逼退前方一名对手,他揉身而上,对方眼中目露凶光,手中的军刀直刺而来。吴翔闪身一躲,接着他施展出了盖手六合拳,盖手六合,威慑八方,宛如潮水般的拳势攻杀而出,接连轰在了这名青龙会弟子的脸面、胸膛之上,直接把对方打得倒在地上。 可以说几个眨眼之间,青龙会的这十几名弟子几乎都被击倒在地,或昏迷或重伤,倒在地上就没能再站起来。 魏奎脸色大震,心知凌烽等人绝非寻常之辈,他立即转身朝着这栋九层楼跑了进去。 嗖!一道人影闪动,正是凌烽,他将眼前的两名青龙会弟子硬生生的震飞而出,朝着魏奎冲了上去。 魏奎刚跑过去没几步,骤然间竟是感觉到一股恐怖无边的气息将他给锁定住了,那股气息内蕴着一股让人心悸之意,恍如一尊魔王降临人间,带着无尽的威势俯视苍生。魏奎猛地回头一看,看到凌烽几乎是瞬息间就追上了他。魏奎心底冒起了一股寒气,他猛地停住了脚步,转身过来,拳和腿直朝凌烽轰杀而出。 魏奎攻杀而出的拳势与腿势力道极为的沉重,加上他那让人猝不及防的转身过来轰杀出手,换做他人只怕没有几个人能够反应过来。对此,凌烽脸色平静,他仅仅是抡起右腿,一腿朝着魏奎横扫而出。轰!凌烽这一腿之势当真是犹如一枚重型炮弹一般,轰隆而出,带着一股摧枯拉朽的气势,举世无敌! 一阵密集的骨骼断裂声传递而来,魏奎攻杀而出的手臂与腿脚被凌烽这横扫而来的腿势硬憾在一起,根本无法抵挡半分。砰的一声,魏奎被凌烽一腿踢飞而出,倒在了前方的地面上。不过他还没到那一步,那是在于凌烽最后时刻腿部力量收敛回来了一些,否则方才那一腿之势足以让他再也站不起来。 凌烽走上前,伸手将魏奎整个人提了起来,盯着他那张苍白的脸:“回去告诉陈青——他欠凌家的债,我很快就会亲自登门清算。” 第一百零六章 金刚怒目 凌烽从休息室里走出来的时候,手上沾着的血迹还没干透。他随手扯了一张纸巾擦了擦手指,脸上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平静表情,仿佛刚才在那间休息室里发生的一切不过是拧开一瓶矿泉水般稀松平常。然而等在外面的吴翔、李漠、上官天鹏等人却注意到,休息室里的惨叫声从起初的凄厉高亢渐渐变成了一阵嘶哑的喘息,最后彻底归于死寂——整个过程前后不过短短一两分钟。他们不知道凌烽在那个王辉身上用了什么手段,但能让一个青龙会第一分堂的副堂主在短短一分钟内便彻底崩溃、连声带都撕裂到再也发不出声音的手段,绝不是常人可以想象的。 “还以为他骨头有多硬,不曾想连一分钟都挨不住。”凌烽语气淡然地开口,朝一楼大厅深处走去。走到一面装饰着巨幅壁画的墙壁前,他伸手挪开旁边一个陈设用的青瓷花瓶架子,墙壁上立刻露出一个暗格。暗格中嵌着一个密码键盘,凌烽抬手输入了从王辉口中问出的那组数字。 咔嗒一声轻响,眼前那堵画着装饰壁画的墙壁缓缓朝两侧分开,一座隐藏在内的专属电梯显露而出。电梯门在密码验证通过后缓缓打开,轿厢内部铺着暗金色的镜面不锈钢,处处透着与这栋楼外表截然不同的奢华。 “走。”凌烽率先迈入电梯。吴翔、李漠、上官天鹏、陈启明、铁牛五人紧随其后。电梯开始平稳上升,狭小的轿厢里没有人说话,只有几个年轻人粗重的呼吸声和压抑不住的亢奋心跳。他们知道接下来要面对的,才是青龙会驻扎在这个据点中的真正精锐——刚才楼下那十几号人顶多只是开胃菜,真正的硬骨头全都在九楼赌场。 “一会儿走出电梯,只要是青龙会的人直接出手,不需要手下留情。要以雷霆之势压制住对方。切记一点——倘若对方有枪,你们就立刻寻找掩体,第一时间躲起来。明白了吗?”凌烽头也不回地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凌哥,我们记住了。”吴翔和李漠他们纷纷点头。 “好,那就杀上去。”凌烽按下电梯面板上那个唯一的楼层按钮——九楼。 九楼,赌场。这一整个楼层被装修得金碧辉煌,如同一座小型宫殿般璀璨夺目。走廊两侧的墙壁上挂着名家的油画仿品,脚下的地毯厚实柔软得能将脚步声全部吸走,水晶吊灯的光芒透过层层叠叠的琉璃折射出令人目眩的光彩。这里的每一处陈设都堪称顶级奢侈的存在,给每一个踏入这里的赌客一种至高无上的尊贵享受。电梯门口前,六名黑衣劲装大汉正分两排把守着。为首的一个皱眉放下了手中的对讲机,语气中带着几分困惑和一丝隐隐的不安:“真是奇怪,辉哥怎么不答话?都呼叫他好几遍了。等会儿有几个大客户要离开,还想让辉哥亲自接待一下。” “不会是出了什么事吧?”旁边站着的另一个大汉问道。 “刚子你多虑了,这可是咱们青龙会的地盘,能出什么事?这片区域这些年从没人敢来惹事。”一个高瘦的男子不以为然地摆了摆手。就在这时他眼角余光瞥见电梯面板上的数字一亮,立刻说道,“有人上来了。估计是老客户,辉哥亲自领着上来的,所以没空回话。” 其余几人闻言也纷纷看向电梯。然而就在电梯数字跳到四楼的时候,他们六人腰间别着的对讲机突然同时发出一阵刺耳的警报声。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对讲机里便传来一声急促而惊恐的嘶吼:“注意,注意!有不明身份的人闯上来了!就在专属电梯里!截住他们!” 专属电梯内自然装着监控探头。监控室里的值班人员刚才不过是出去解了个手,回来时便看到监控画面上出现了几个从未见过的陌生面孔,正堂而皇之地站在电梯轿厢里朝九楼升上来。他吓得魂飞魄散,一把抓起对讲机就吼了出去。那六名黑衣大汉听到警报后脸色骤变,纷纷从腰间抽出甩棍和匕首,正要朝电梯门围拢过来——但已经来不及了。 叮。电梯门缓缓打开。门缝刚开到一半,一道身影便如同出膛的炮弹般从轿厢内疾冲而出。为首那个被叫做刚子的黑衣大汉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一记重拳便已经结结实实地轰在了他的胸口上。咔嚓几声肋骨断裂的脆响在走廊里炸开,刚子整个人如同断了线的风筝般倒飞出去,重重地撞在走廊墙壁上滑落在地,口中鲜血狂喷。 几乎在同一瞬间,电梯内又有数道人影接连闪出。李漠手中的军刀化作一道寒光,精准地划过一名大汉持刀的手腕,那人惨叫着松开匕首,紧接着便被李漠一记膝撞顶翻在地。上官天鹏施展出南少林的十二擒龙手,空手入白刃扣住一名大汉的甩棍,反手一记罗汉拳轰在对方下颌,将那大汉打得仰面朝天。吴翔、陈启明和铁牛三人照旧结成三角阵型,盖手六合拳、炮拳与蛮牛冲撞交替施展,剩下的几名黑衣大汉还没从猝不及防的突袭中回过神来,便已经被逐一放倒在地。整个过程干净利落,前后不过几个呼吸的时间。 “什么人?胆敢来这里闹事!”一声如同闷雷炸响般的怒吼从走廊尽头传来。伴随着这声怒吼,一个身高足足超过一米九、浑身肌肉虬结得如同铁疙瘩般的巨汉从赌场入口处大步走出。他光着头,黝黑的头皮在灯光下泛着油亮的光泽,穿着一件被肌肉撑得几乎要崩裂的黑色衬衫,整个人的体型庞大得像一座移动的铁塔。一股暴烈无比的气息从他身上轰然爆发,如同一头被释放出来的绝世猛兽,那双铜铃般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凌烽一行人,目光中满是不加掩饰的杀意。 这个巨汉几乎与乔四爷身边的金刚一样魁梧,虽然体型上还稍逊一筹,但那份压迫感已经足够让普通人喘不过气来。他就是青龙会的一员绝世猛将——第一分堂堂主魏奎。魏奎人如其名,如同巍巍巨山般魁梧庞大。他天生神力,力大无穷,加上多年来一直修炼横练功法,那一身肌肉贲张的身体堪称刀枪不入,是青龙会陈青手下最倚重的得力干将之一。正是对魏奎实力的十足信任,陈青才会让他率领第一分堂的精锐弟子,常年坐镇守护这个青龙会最重要的聚宝盆。 魏奎身后还跟着十几号人,一个个目光阴冷面色狠厉,手中握着钢管、砍刀和甩棍,如同一群饿狼般盯着凌烽等人。而在魏奎他们身后便是赌场的入口。远远望去里面灯火辉煌,赌桌整齐排列,水晶吊灯的光芒洒在绿绒桌面上,映出成堆成堆的筹码。穿黑色马甲的侍者端着香槟穿梭其间,荷官们面无表情地翻着扑克牌、转着轮盘,赌客们围在赌桌前兴奋地叫喊着、咒骂着、祈祷着。他们对走廊里刚发生的那场战斗毫无察觉,或者说根本不在乎——这就是赌徒。一旦坐在赌桌前,哪怕是天塌下来他们也不会挪动半步。赢钱的想继续赢更多,输钱的想把本钱连本带利地赢回来,无论输赢他们都不会收手。在这种病态的心态下,外面发生什么事只要不影响到他们眼前的筹码,他们都不会去关心。 “真是一个够气派的赌场啊。我今晚也打算来赌上一把,怎么,不欢迎?”凌烽目光淡然地扫了魏奎一眼,又越过他那庞大的身躯看向身后那金碧辉煌人影闪动的赌场大厅。 “想来这里赌?你有命来这里赌吗?”魏奎冷笑了声,眼中杀机毕露,不加掩饰也无需掩饰。青龙会这个赌场本身就是极度私密的存在,这么多年来从未被外人知晓。然而现在凌烽他们硬闯了上来亲眼看到了这个赌场,那在魏奎眼中凌烽他们形同死人——绝不容许任何一个活口离开此地。 “赌命也是赌。今晚我就拿你们青龙会的人头当筹码,看看能不能满载而归。”凌烽开口,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但那双深邃如寒潭的眼眸中却翻涌着让人不寒而栗的血色杀机。 “找死!”魏奎暴喝一声,那庞大如铁塔般的身躯竟然爆发出与他体型完全不符的惊人速度。他整个人如同一头发狂的犀牛般朝凌烽猛冲过来,右拳裹挟着一股狂暴无匹的力量轰然击出。拳风破空时发出呜呜的低啸声,那力道之猛仿佛连空气都要被一拳打爆。这是八极拳中的猛虎硬爬山——拳势刚猛霸烈到极致,和金刚在凌家武馆擂台上施展的是同一招,但魏奎这一拳少了几分金刚的刚正稳健,多了几分混迹道上多年磨练出的凶狠暴戾。 凌烽眼中闪过一丝亮光。他没有后退,右脚朝前跨出一步站成弓步,右拳同样迎了上去。他想要亲自掂量掂量,这个被青龙会倚为长城的猛将到底有几斤几两。两只铁拳在半空中悍然对撞,砰的一声巨响在走廊里炸开,震得两侧墙壁上的装饰画都剧烈晃动了一下。魏奎只觉得自己的拳头像是轰在了一块精钢浇铸的铁板上,那股恐怖的反震之力顺着他的手臂一路传递到肩膀,震得他整条右臂都在发麻。他的身体在那股冲击力下不受控制地朝后退了半步,而凌烽依旧站在原地纹丝未动。 魏奎眼中闪过一丝惊骇。他天生神力,又练了二十多年的横练功,这一拳下去就算是一堵砖墙都能砸出一个窟窿来,可眼前这个男人竟然用一只拳头硬接了下来,而且看起来还游刃有余。 “就这点力道?”凌烽冷笑一声,身形骤然欺上。他的右腿如同旋风般横扫而出,一记简洁到极致的扫腿直取魏奎的腰侧。魏奎仓促间左臂下压格挡,但那一腿的力道远超他的预料——砰的一声闷响,他那庞大的身躯竟被这一腿扫得横移了半步,左臂上传来一阵火辣辣的剧痛。紧接着凌烽的左拳已经跟了上来,魏奎再也不敢托大硬接,双臂交叉横在胸前全力格挡。凌烽的左拳轰在他交叉的双臂上,那股恐怖的力量再次将魏奎逼退了半步。 转瞬之间,凌烽已经攻出三招。三招全部正面硬碰硬,三招全部将魏奎逼退。在场的所有人都看得清清楚楚——这不是势均力敌的对决,这是碾压。 魏奎的脸色变得极为难看。他在青龙会纵横这么多年,除了狂虎之外从未有人在正面硬碰硬中让他感到如此吃力。他猛地暴喝一声,周身那股横练气劲催发到了极致,双臂上的肌肉再次膨胀,青筋如同蚯蚓般在皮肤下疯狂扭动。他不再被动防守,而是主动发起了反击——双拳齐出如同两柄重锤般朝凌烽砸去,拳影翻飞之间隐隐形成了一个合围之势,将凌烽所有闪避的路线全部封死。 这是八极拳中的立地通天炮——双拳齐出,力贯千钧,是八极拳中最为刚猛霸烈的杀招之一。魏奎将这一招配合他天生神力和横练功的底子使出来,威力更是凭空暴涨了几分。他要一击定乾坤,将眼前这个让他感到不安的对手彻底轰杀。 然而魏奎的拳刚轰到一半便骤然停住了。不是他自己想停,而是一只手——一只从虚空中闪电般探出的手,五指如钩,精准无比地扣住了他的咽喉。那只手的速度太快了,快到魏奎甚至没有看清它是怎么穿过自己双拳的封锁线。他只感觉到咽喉处传来一股冰冷而不可抗拒的力量,那五根手指如同精钢浇铸的利爪般锁住了他的喉结,只要稍稍发力就能将他的喉咙捏碎。 “你的八极拳,比金刚差远了。他的八极拳刚正厚重,你的只是虚有其表。你太依赖这身蛮力和横练功了,真正的拳法精髓你根本没领悟到。金刚的拳是练出来的,你的拳是打出来的——这两者之间的差距,就是你今天败在这里的原因。”凌烽冷冷说道。 魏奎脸色惨白。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却发现自己连一个完整的音节都发不出来。凌烽的手指正在缓缓收紧,那股窒息感如同潮水般涌上来,将他所有的骄傲和蛮横都淹没在了死亡的阴影之中。 “不过你放心,我今晚不会杀你。因为需要有人回去给陈青带个话——告诉他,我在找他。让他准备好,我很快就会亲自登门拜访。”凌烽说完这句话五指骤然松开,同时右腿如电般踹在魏奎的小腹上。魏奎那庞大的身躯被这一脚踹得倒飞出去,重重地砸在走廊的墙壁上,又滑落在地,口中鲜血狂喷,挣扎了几下却再也站不起来。他身后那十几名青龙会的精锐弟子见状,脸上的凶狠之色早已被惊恐所取代,握武器的手都在发抖。凌烽身后李漠和吴翔等人已经如同猛虎下山般冲了上来,青龙会那些打手们此刻早无战意,面对李漠他们的攻势几乎没有还手之力便被逐一放倒在地。几个回合之间,赌场外最后一道防线便彻底崩溃。 第一百零七章 赌场清算 魏奎有这样的自信。身为青龙会第一分堂的堂主,他自身实力强大,手底下精锐的弟子更是一抓一大把,全都守在了这个青龙会最重要的聚宝盆里。在他眼中,凌烽这些人冒冒失失地冲上来,等同于自投罗网,自寻死路。 凌烽脸色淡然,无比的平静。见过大风大浪、历经过无数次生死险境的他,还真的是不把眼前魏奎这点人手放在眼里。他语气淡然地说道:“我来赌,那就赌点不同寻常的——以你们青龙会的脑袋为赌注。就看看你们能下压多少赌注了,来多少我收多少,一个不留。” 这话说得足够直接与霸气,摆明了就是专门针对青龙会而来,不加掩饰,直截了当。这是他一贯的作风。 魏奎怒了,胸腔内有股熊熊燃烧的怒火升腾而起。他那双硕大的铁拳一握,指关节发出咯咯的脆响,浑身弥漫出一股嗜血的杀机。他双目盯住了凌烽,一股怒杀之意弥漫而出,冷笑着,一字一顿地说道:“以我青龙会的人头作为赌注?我看你们果然是来找死的!那我就成全你们!”说着,魏奎大步流星地朝凌烽走了过来。他气势雄伟,加上那魁梧如山般的体格,更是体现出一股压倒性的气势威压,俨然将凌烽当成了他的猎物来看待。 “都给我上,把其他人都给我拿下!”魏奎一声暴喝。说话间,他整个人已经冲到了凌烽面前,张口狞笑一声,那硕大的右拳便轰击而出,如同一颗流星划过虚空,迎面朝凌烽镇杀而至。 “但凡青龙会者,杀无赦。”凌烽冷冷说着,同样大步迎了上去。他没有避开魏奎轰杀而来的铁拳,而是迎拳而上,一拳打出,简单而又直接。一根根肌肉线条在他的手臂上凸显而出,宛若虬龙盘踞,内蕴着一股强悍绝伦的爆发力量。 砰!两拳对轰在了一起,彼此间迸发而出的那股力量狠狠地碰撞在一处,震得空气都发出了低沉的闷响。这是力量与力量之间的对撞,铁血而直接,让一个男人的战意彻底燃烧起来。在凌烽这一拳之下,饶是魏奎那硕大的拳势犹如一颗流星般砸下来,仍旧是被稳稳地接住了,未能撼动凌烽半分。 魏奎脸色猛地一惊。他心知自己这一拳内蕴的力量是何等强悍,单凭力量而论,青龙会中没有几人能与他抗衡。但让他觉得不可思议的是,眼前这个男人竟然如此轻描淡写地将这一拳抵挡了下来。 “杀!”与此同时,魏奎身后那些第一分堂的弟子也纷纷出动,朝上官天鹏、吴翔他们围攻了上来。 “战吧!”上官天鹏冷喝出口。他虽说是上官世家的少爷,却对这种打杀之事极为热心,这是他的性子使然。若非如此,他也不会被他父亲送去南少林修身养性,想要磨练他的性子让他安稳下来。不过现在看来,效果不大。 李漠脸色一沉,一个箭步冲了上去。他打黑拳出身,早就磨练出一颗冷若坚铁般的心,出手更是毫不留情。他将黑拳擂台上推崇的杀人之道全都施展了出来——一击毙命的拳势、威力巨大的横扫腿,以及非死即伤的反关节技,每一招都直奔对手的要害而去。 铁牛双目一沉,如同一头蛮牛般冲击而上,直接将冲上来的一名青龙会弟子撞飞出去。吴翔与陈启明紧随其后,接连施展出凌家武馆的武技,于刀光棍影中跟眼前的青龙会弟子厮杀在了一起。 “小子,看来你还有点能耐。不过在我面前,你还是要乖乖趴下!”魏奎开口对凌烽说着,眼中凶光毕露。 “你的口气比你的拳头大多了。”凌烽冷笑着说道。 “你找死!”魏奎大怒,他真的是被激怒了,身上有股暴戾的杀机弥漫而出,显得无比嗜血,也极为森然可怖。 轰!轰!魏奎接连出拳,他浑身的肌肉贲张而起,根根毕露,块状的肌肉线条内蕴着无尽的爆发力量。他的拳势轰杀而出,招招致命,伴随着他自身那股压迫性的力量朝凌烽镇杀而至。凌烽抬手举拳迎战,与魏奎正面对攻在一起。同是青龙会的堂主,魏奎的实力比起早已被凌烽解决的过江堂堂主孟过江要强大得多,也难怪他能稳坐第一分堂堂主的宝座多年。不过在凌烽面前,魏奎这点实力依然不够看。 几招对轰之后,魏奎突然变招,原本攻杀而来的拳头化为手掌,施展出擒拿手段,握住了凌烽的手臂。他的嘴角立即露出了一丝狞笑——以往但凡被他擒住手臂的对手,下场都会很惨,双臂将会直接被他拧断,毕竟他可是有着一身狂暴无比的力量。 魏奎暴喝一声,右臂揪着凌烽的手臂猛地一拧。然而就在他发力的同时,他赫然感觉到从凌烽的手臂中有一股强悍绝伦的力量席卷而至,将他发出去的力道全部格挡住。他拼尽全力竟然未能撼动凌烽的手臂半分。魏奎的脸色终于变了——他心知自己遇上了一个真正的强者。 他的反应很快,震惊过后那粗大无比的右腿便朝凌烽的腰侧横扫而来。这一腿之力强劲绝伦,腿风呼啸作响,碾爆了身侧的空气。然而在他出腿的同一瞬间,凌烽的右腿也抬了起来——看似轻描淡写的动作间,赫然将魏奎那势大力沉的一腿稳稳挡了下来。而凌烽整个人纹丝未动。 “找死的人是你。”凌烽冷冷开口,说话间他的右臂反扣住了魏奎的手臂,猛地反方向一拧。魏奎脸色大变,奋力抵抗,怒吼连连,爆发出了他自身引以为傲的力量。可让他为之绝望的是,他那引以为傲的力量在凌烽面前形同虚设,根本对抗不住从凌烽右臂中骤然席卷而出的那股巨力。 “啊——”魏奎忍不住痛叫出声。他的右臂被凌烽反方向一拧,肌肉筋骨严重受损,那股绞疼之感难以忍耐。紧接着凌烽身形一闪,左臂手肘横击而出,重重地轰在了魏奎的胸膛之上。魏奎心口一甜,一口鲜血还没来得及吐出就被凌烽拉了回来。随后凌烽抬腿一脚,一记侧踢狠狠地踹在了魏奎的身体上。 呼的一声,魏奎那魁梧如山般的身躯竟是被这一脚直接踢飞了出去,撞向前方赌场入口的玻璃门。哗啦一阵脆响,整扇玻璃门被撞得粉碎,魏奎整个人被踢进了赌场大厅,重重地砸在一张赌桌上,将那厚实的桌面撞得四分五裂,筹码稀里哗啦滚了一地。 “啊——”赌场内终于炸开了锅。里面的服务员、荷官、赌客全都惊骇地看了过来,他们显得不可思议,没想到真的有人能闯进赌场里面来。这里是青龙会的地盘,以往也有过一些不知死活的人试图闯进来,但全都被魏奎挡在了赌场之外。赌场内的人本以为今晚的情况也会同样如此,未曾想竟是魏奎被人直接踢飞了进来。 凌烽朝前走去。眼前还有七八个青龙会弟子挡道,他强势出手,将自己那近身搏杀的杀人之道施展得淋漓尽致。肘击、膝撞、掌刀、扫腿,每一次出手都有一个人应声倒飞出去。那七八名青龙会弟子根本未能阻挡他的脚步半分。他一步一杀,朝前走了七八步便踏入了赌场大厅。而在他身后,那几名青龙会弟子早已横飞而出,倒在地上动弹不得。 凌烽站在金碧辉煌的赌场大厅中央,目光冷冷地扫过眼前琳琅满目的各种赌桌,以及那些脸色或狂热、或懊悔、或亢奋的赌客们。他开口了,声音不大,却如同一盆冰水兜头浇在在场每一个人的心头。 “除了青龙会的人之外,其余人全都给我出去。立刻。” “你是谁?打扰了我们的兴致,是你想找死吧?”场中有人不满地叫嚣起来。随着魏奎被踢飞进来,赌场内的情况一片混乱,凌烽也看不清这话是哪个不长眼的家伙说的。 就在这时,一个服务员恰好从凌烽身边走过。他脸色显得有些惊慌,像是被这突如其来的情况给吓到了。然而就在他从凌烽身侧擦肩而过的瞬间,他的右手手心一翻,一截泛着森冷寒芒的匕首被他握在了手中,冷不防地朝凌烽的腰侧直刺了过去。 “就凭你这点伎俩也想动手?”就在那匕首即将刺中凌烽的瞬间,一声冷漠的声音在那服务员耳边响起。他猛地感觉到手腕一阵剧痛——那只握着匕首的手已经被一只铁钳般的大手牢牢扣住了。咔嚓!刺耳的骨裂声传来,那服务员的右手手腕被硬生生拧断,匕首当啷一声掉落。凌烽反手一抄便将匕首握在了自己手中。 寒芒一闪,那服务员的咽喉处多了一道血线。他捂着脖子张口想要说什么,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直挺挺地倒在了地上。 魏奎还没死。他嘴角溢血,此刻正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凌烽看了他一眼,手腕一抖,手中的匕首化作一道寒芒脱手飞出,精准地贯穿了魏奎的咽喉,直至末柄。魏奎那魁梧的身躯晃了两晃,轰然倒地。 整个赌场大厅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凌烽身上——这个浑身沾血、目光冰冷的男人,他刚才那句话还在空气中回荡:“来多少我收多少,一个不留。”赌客们终于意识到,这不是在开玩笑。 “现在,还有人不愿意走吗?如果你们也想把命留在这里,我可以成全。”凌烽环视全场,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却带着一股让人不寒而栗的肃杀之气。 赌客们终于崩溃了。他们争先恐后地朝赌场外涌去,有的连桌上的筹码都顾不上拿,有的跑得太急被地上的碎玻璃绊倒又连滚带爬地站起来。刚才那片刻的寂静被一片混乱的脚步声、惊叫声和桌椅碰撞声所取代。不到片刻工夫,偌大的赌场大厅便空了大半,只剩下几个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的荷官和侍者。 凌烽走到赌场中央那张最大的赌桌前,伸手拿起一枚筹码在指间转了转,然后随手丢回桌上。筹码在绿绒桌面上打着旋,最终停在了“庄”字上。他抬起头,目光越过那些空荡荡的赌桌和散落一地的筹码,落在了窗外那片漆黑的夜空中。远处隐约可见一座苍茫的山峦轮廓,那里就是青云山。而在青云山的深处,有一座依山傍水而建的庄园——青龙山庄。那里住着今晚这场风暴真正的源头。 他今晚踏平了青龙会最重要的聚宝盆,但这只是第一步。陈青欠凌家的债,他要一笔一笔地讨回来。而下一笔债,就在那座灯火阑珊的山庄里等着他去清算。 第一百零八章 三狼伏诛 凌烽那冷冽中透着森寒杀机的声音,那冷血无情的杀伐手段,当真是将场中这些赌客给彻底威慑住了。他们终于意识到,眼前这个男人如同嗜血无情的魔王一般,他今天要针对的是青龙会。如果他们继续留在这里,恐怕真的要把命给赌上了。再说凌烽强势无比地杀上来,他们要想继续赌下去也不可能了。那些赌客们一个个开始收拾自己的钱财筹码,脸色惊恐地鱼贯而出。 上官天鹏、李漠、吴翔他们也走了进来。外面的那些青龙会弟子都已经被他们全部放倒。上官天鹏受了点伤,腰侧上有着一道刀口,鲜血浸湿了他的衣襟,不过他简单地用布条扎紧之后就没事人一样站到了凌烽身边。吴翔、陈启明和铁牛也各有轻伤在身,好在都是皮肉伤,并不碍事。唯有李漠没有外伤,但他的内伤本来就没有痊愈,刚才又剧烈打斗,牵引到了旧伤,嘴角溢出了一丝血迹。他抬手擦去血痕,脸上的表情依旧是那副冷硬如铁的模样。 赌场中的那些赌客将凌烽等人看成了是跟青龙会有过节的其他势力的人,眼下杀上青龙会的地盘来了。对于这种地方势力之间的争斗,他们自然不愿意沾惹半分,收拾好各自的东西之后便仓皇逃窜。 凌烽冷冷地盯着,他只放赌场中的赌客离开,任何一个青龙会的弟子还有赌场中的服务员、荷官等人一个都不放走。至于逃窜离开的人是不是赌客,他一眼便能分辨。一转眼的工夫,赌场中的赌客全都逃走了。这些赌客离开之后当然不会想着去报警——这种势力之间的纷争他们早就习以为常,再说他们前来这里赌博本身就是违法,若是报警岂非是自投罗网。他们中唯一懊恼的就是,赢钱的不知足还想多赢点,输了钱的不甘心还想赢回来,仅此而已。 赌客相继离开之后,整个赌场变得空荡荡的,场中的服务员和荷官都缩在一旁,脸色惊骇地盯着凌烽他们,既愤怒又恐惧。就在这时,赌场深处隐约有几道凌厉如刀般的气息弥漫而出,直直地逼向凌烽。 凌烽眼中目光微微一眯——果然,青龙会的这个私密赌场中真正坐镇的高手并非是魏奎那帮人。魏奎不过是摆在明面上的负责人,主要负责赌场的日常运营。真正坐镇的强者藏在赌场深处,平日里恐怕极少露面。但这几道气息中蕴含的杀意,远不是魏奎那种级别的打手能够相提并论的。 很快,三名男子从赌场后面走了出来。他们年纪约莫三十多岁,眼中精芒内敛,脸色沉稳中透出一股如同凶狼般的嗜血凶性。他们看着前方的凌烽,三股凌厉无比的气息从他们身上散发而出。这三名男子远没有魏奎那般魁梧巨大,但他们身上那股历经杀伐的气息却是魏奎所没有的。可以说他们中任何一个比起魏奎都要强大得多,这三人才是真正的高手,真正的强者。而他们也正是为青龙会镇守这个赌场的供奉级人物——不到真正危急的时刻,他们不会现身。 凌烽目光平静地看着眼前这三名男子,注意到他们有一个共同的特征:每个人的右侧脖颈上都刺着一个狼头图案。那狼头张口露齿,露出来的利齿使得这颗狼头看上去极为狰狞可怖。这个狼头图案实际上代表了这三人的身份,只是凌烽刚回江海市不久,并不认识他们而已。 若有江海市其他地下势力的人物在场,看到这三个人一定会大惊变色。这三人不仅是在江海市,可以说在整个南方诸省的地下势力中都极为凶名昭著——他们正是“三匹狼”。左边站着的那名眼中目光微微发青的男子,名号为青狼。右边那名浑身散发出一股嗜血杀意的男子,名号为赤狼。中间站着的那名脸色沉稳却又带着一股凶狼之性的男子,正是他们中的老大——贪狼。 “竟然把魏奎给杀了,看来实力倒也有几分。”贪狼眼中目光一沉,盯着凌烽说道。 “本以为我们在这里无所事事,没有什么用武之地。这不,竟然有人能杀过来了。也罢,许久没有活动活动筋骨了,再不动弹只怕真的要生锈了。”左边的青狼语气中透出一股满不在乎之意,像是根本没把凌烽等人放在眼里。 “老三,你选哪个目标?跟你比比看谁动作快。”赤狼狞笑了声,身上弥漫着一股嗜血的杀机。 “看看老大怎么安排。”青狼说着。 贪狼的目光盯住了凌烽,冷冷说道:“这个人交给我,其余人你们去解决即可。” “好!”赤狼眼中目光一眯,那泛着血色杀机的目光扫过凌烽身后的上官天鹏等人,似乎在他眼中,上官天鹏他们已经是一具具尸体。 啪!凌烽点上了一根烟,深深地吸了一口,不紧不慢地吐出一团烟雾,这才缓缓开口:“哪里跑出来的三头小狼?口气倒是不小,还真是不把我们放在眼里啊?行,那我就陪你们玩玩。反正只要是青龙会的人,今晚就别想从这里走出去。” “老大你听听,咱们兄弟这几年半隐退下来,成了陈青的供奉,许久没在道上露面,如今别人都不将我们放在眼里了。还放言说今晚我们都走不出这里。这可如何是好?”青狼冷笑着说道。 “那就让他知道知道,当年血洗南海码头的三匹狼,到底是不是浪得虚名。”赤狼狞笑着舔了舔嘴唇。贪狼眼中那股凌厉无匹的杀机骤然爆发,恐怖至极,恍如实质般厚重而凝练,举步朝凌烽走了过去。 “你们三个人一起上吧。三个人一起上,兴许还能跟我过上几招。你一个人,不够看的。”凌烽弹了弹烟灰,语气浑然不在意,却又带着一股强大绝伦的自信。 “狂妄!”贪狼脸色一寒。他们三人在道上凶名远扬,三人配合在一起可谓战无不胜,击杀过不少顶尖强者。可凌烽却说让他们三人一起上,这让贪狼胸腔内那股怒火骤然升腾而起。但他毕竟是经历过无数次生死搏杀的人,怒火刚燃起便被他自己压了下去。他看得出来,眼前这个男人不是在虚张声势——能单枪匹马从一楼杀到九楼,将魏奎一拳轰飞出去的人,有资格说这种话。 “天鹏,翔子,李漠,你们五个盯住其他人。这三头狼交给我。”凌烽将烟头掐灭,对身后的上官天鹏等人说道。场中除了贪狼他们三人之外,还有赌场的服务员、荷官这些人手,这些人实际上也是青龙会的人,服务员还有另一重身份就是赌场内的打手,那些荷官更是青龙会特训出来的老千。凌烽把这些人交给上官天鹏他们处理,而他自己,则要独自面对这三匹凶名赫赫的恶狼。 凌烽迈开双腿,迎着贪狼走了上去。砰!砰!砰!他每踏出一步,整个赌场的地面都仿佛在轻轻震动,发出一声声沉闷无比的砰然之响。那股气势当真是霸道无匹,威慑人心。三步踏出,凌烽将自身那股恐怖如渊、深沉如狱的威势完全爆发而出。恍如他心中的那头魔王彻底苏醒,周身弥漫而出的那股血腥气息无比森然,笼罩全场。这股威势太过于厚重与雄浑了,隐约间似有滚滚魔威弥漫而出,俯视众生,问谁与争锋。 那一刻,贪狼的心脏猛地一缩。他整个人竟是感觉到一阵刺骨的冰寒之意从脚底直窜上来——而这种冰寒的感觉,来源于他内心本能的一股恐惧。这个身经百战、手上沾满鲜血的凶人,在面对眼前这个男人的时候,竟然感到了一种久违的恐惧。 嗖!凌烽身形一动,朝贪狼冲了上去。这一冲之势迅若雷电,伴随着那股压迫人心的神威气势碾压而来,将贪狼整个人彻底锁定。 “吼!贪狼破杀拳!”贪狼怒吼一声,其声如狼嚎般尖锐而森然。他自身的四阶气劲之力在这一刻毫无保留地爆发而出——四阶气劲,这在江海市道上已经足以横着走。加上他那凶狠凌厉的拳势,能与他正面为敌的人确实不多。可惜的是,他遇上了凌烽。 轰!贪狼这一拳在他自身四阶气劲的催动之下,带着一股凌厉无边的破杀之意,直取凌烽的咽喉要害。这一拳又快又狠,拳锋破空时发出尖锐的啸声,角度刁钻,力道沉猛,是贪狼赖以成名的杀招之一。 “给我退!”凌烽暴喝一声,右拳于瞬息间轰击而出。这一拳快到了极致,如同在虚空中骤然炸开的一道黑色闪电。饶是他出拳在贪狼之后,却是后发而先至,一拳迎上了贪狼镇杀而来的拳势。 砰!双拳对轰之下,凌烽自身那股雄浑无边的磅礴力量如同山洪暴发般碾压而上。那股气势堪称摧枯拉朽,饶是贪狼有着四阶气劲之力,在这股绝对的力量面前仍旧是抵挡不住。拳势对轰的巨响过后,贪狼竟是忍不住张口发出一声闷哼,整个人的身体不受控制地朝后连退了数步才勉强站稳。他的右拳五根手指被那股恐怖的反震之力震得发麻,整条右臂都在微微颤抖。震惊与骇然的神色写满了贪狼的脸——他万万没想到,自己全力一击竟然被对方如此轻描淡写地一拳逼退。 一旁的青狼与赤狼也同样怔住了,脸上的表情就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他们对老大的实力再清楚不过——贪狼破杀拳配合四阶气劲,即便是一个气劲五阶的高手也不敢正面硬接。可眼前这个男人不仅硬接了,还一拳把贪狼给逼退了。 “我说了,你们三个一起上。”凌烽站在原地,淡淡地说道。 第一百零九章 斩草除根 凌烽仅仅用了一拳。一拳之力,便将贪狼整个人震得身形倒退而出。青狼与赤狼的脸色为之惊变——贪狼是他们的老大,他们心中比谁都清楚贪狼的实力有多强。可眼前这个男人抬手一拳间竟然将贪狼给逼退了,这显得太不真实,让他们心中涌起一股难以置信之感。 凌烽眼中也有一丝诧异。他这一拳虽说没有动用全力,但以他自身那股雄浑无边的爆发力,一拳之下没能让贪狼当场负伤,看来这个贪狼倒也是有些实力。他嘴角扬起一抹冷笑,迈步朝贪狼走了过去。 “一起上!”青狼回过神来,低声嘶吼,眼中有股青色的凶光乍现而出,身上散发出一股凌厉无匹的杀机。 “早就说过让你们一起上了。”凌烽冷冷说着,欺身而上,如魔王降临。他身上隐隐有股魔威气息在弥漫,一股历经尸山血海才能凝练而成的嗜血杀机彰显而出,充分展现出了他自身那股杀伐凌厉的气势。 “吼!”赤狼口中暴吼,一抹血色的杀机在他眼底浮现。他身形一动,犹如一头嗜血的恶狼般朝凌烽冲了上来。青狼也同时出动了,从右边朝凌烽发动了攻击。贪狼眼中杀机一沉,他心知眼前的凌烽绝对是一个恐怖强大的对手,他收起了之前那种轻视之意,双拳一握,激发出自身那股强劲无比的内家气劲之力,双腿猛地在地面上一蹬,犹如饿狼扑食般携带着一股恐怖森然的血腥杀机冲向凌烽。转眼间,这三名高手便将凌烽围在了中间。 赌场中的那些服务员和荷官看着场上的局势,看着贪狼他们需要三人联手才能对付凌烽,心中确实震惊不已。几个人对视了一眼,当即将面前一张赌桌猛地掀起。赌桌下面是中空的,竟然藏着砍刀、利斧、铁链等武器在内。 “拦住他们!”李漠看到这一幕,大喝一声,手中握着一柄缴获而来的砍刀便朝青龙会的这些人冲了上去。上官天鹏、吴翔、陈启明、铁牛也纷纷跟上,冲向这些对手。一时间整个赌场沦为了一个刀光剑影的战场。 这些服务员和荷官一个个竟然也拥有着极为不俗的身手,比起魏奎率领的第一分堂弟子还要强上几分,而且一个个悍不畏死,手持利器冲上来,摆明了要跟上官天鹏他们拼命。上官天鹏他们五人中,只有李漠有着丰富的临敌对战经验。吴翔他们一直在凌家武馆中教弟子习武,几乎没有多少实战经验,上官天鹏也差不多。饶是他们一个个武艺的底子和招式肯定要比这些青龙会的人强得多,可有句老话叫乱拳打死老师傅。这些青龙会的人全都手持利器攻杀而来,在这样的混战当中,没有足够的临敌经验确实很容易受伤。 李漠暴喝一声,手中砍刀手起刀落,将前面一个青龙会的人劈翻,一脚踢飞。上官天鹏也截住了一根铁棍握在手中冲杀而上。一道刀光冷不防地突袭向铁牛,铁牛闪避不及,腰侧被划开一道口子。他怒吼一声,硕大的铁拳轰在对方脸面之上,将那人砸得仰面倒地。吴翔与陈启明也负伤了,都被对方的刀斧所伤,身上鲜血横流。不过他们从最初的稍显手忙脚乱中逐渐稳住了阵脚,在李漠势不可挡的冲杀之下渐渐压制住了场中的局面,反过来将青龙会的这些人手逐个击倒。 而场中最激烈的,还是凌烽与贪狼三人之间的对决。 贪狼他们三人中,贪狼实力最强,内家气劲达到了四阶,青狼与赤狼则达到了三阶内家气劲。三人联手威力确实极为恐怖。他们组合在一起已经很多年了,配合战斗有着足够的默契,一攻一守一策应,三道杀招几乎是同一时间朝凌烽招呼过来。 贪狼一式破杀拳朝凌烽胸膛攻杀而来,拳势凌厉,内蕴着一股爆发而出的内家气劲,在他的拳头上隐隐形成了一道拳势罡风,呼啸如风,携带着无匹的气势镇杀而来。青狼从右侧发起攻击,身形诡异一动之下变幻莫测,一腿横扫直取凌烽的右腰部位。赤狼右手五指曲起,那曲起的五指看着就像是五柄利剑般,以着迅速无比的手法朝凌烽的咽喉探取了过去。 三面环敌,凌烽脸色如常,挺拔的身躯岿然不动。他右手一拳朝前轰杀而出,迎上了贪狼的拳势;同时右腿也抬起,横扫出击,对上了青狼偷袭横扫过来的腿势。这一拳一腿几乎是同一时刻出击。换做他人同时动用手脚的攻势那将会显得很不协调,也难以发力。但这些问题在凌烽这里根本不成为问题。 砰!砰!凌烽一拳挡下了贪狼的拳势,同时右腿也将青狼偷袭而来的一腿给稳稳接住。这时赤狼曲起的五指也探取而来,携带着一股锐利的劲风,听在耳中无比刺耳,就像一柄利器划破虚空所带来的那种声音,让人毛骨悚然。岂料凌烽的左手早已等候在一旁——就在赤狼这一击探取而来的瞬间,他的左手闪电般出击,施展出了反关节技的技巧,五指如同钢筋般扣住了赤狼的右手,将他的攻势硬生生截停。 赤狼心中一惊,想要抽手而回,却是晚了一步。凌烽的左手反手之间擒拿而上,牢牢钳住了他的右手手腕。 “吼!”凌烽猛地一声怒吼,节节力量从他的身体内迸发而出,雄浑无边,澎湃无比,沿着他的左臂如同狂潮巨浪般席卷向赤狼。赤狼脸色剧变,奋力抵抗,将自身那股三阶内家气劲之力催发到了极致,想要挣脱出凌烽的控制。可他又岂能撼动凌烽自身那股磅礴无边的强悍力量?赤狼只觉得他纵然使出浑身的内家气劲也形如泥牛入海般,消失得无影无踪。 咔嚓!咔嚓!咔嚓!凌烽拧着赤狼的右臂接连三折,发出了刺耳无比的骨裂声——反关节技之三段折!紧接着凌烽的右臂如同闪电般探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钳住了赤狼的咽喉。咔嚓!又是一声刺耳的脆响——反关节技之断喉!赤狼的脖颈软软地耷拉下来,整个人当场气绝,双眼圆睁着,死不瞑目。 “老二!”贪狼看到这一幕,发出了一声悲愤至极的怒吼。他眼睁睁地看着跟随自己多年的兄弟被凌烽当场格杀,那股悲愤之情如同烈火般在他胸腔内熊熊燃烧。他不顾一切地朝凌烽冲了上来。青狼同样眼中杀机闪动,愤怒无比。他们三人早就形成了一种生死与共的兄弟情义,亲眼看着赤狼被凌烽直接断喉格杀,那种悲愤之情难以言喻,全都化作了不要命的攻势。 青狼速度极快,几乎是化作一道残影瞬间冲到凌烽身侧,右腿横扫而出,携带着一股锐利无边的破空之声,碾爆了眼前的空气,一腿之势朝凌烽直接横扫而来。贪狼紧随其后,自身内家气劲之力悉数爆发,破杀之拳攻杀而至,拳势如潮,层层拳影宛若乌云笼罩,招招致命,不离凌烽周身要害半分。 凌烽瞬冲而上。他无视贪狼攻杀而来的层层拳影,他的攻势很简单,也很直接——一拳朝前轰杀而出,就像一枚重型炮弹般轰了出去。这一拳内蕴着他自身那股雄浑无边的力量,犹如一座巨山般轰向贪狼。在凌烽这一拳之下,贪狼拳势上的层层拳影尽数崩溃瓦解,根本无法抵挡这一拳的轰杀之势。在那股巨力的席卷之下,一切都是虚的,唯有力量是永恒的。砰的一声,贪狼口中发出一声闷哼,整个人身形再度倒飞而出,这一次他的嘴角有血迹溢流而出,显然内腑已被震伤。 呼!凌烽腰身一拧,借助浑身的力量,右腿如同抡起的巨斧般横扫而出,朝着青狼那横扫而来的腿势直接劈杀了过去。砰!一声沉闷而又刺耳的爆响声响起,伴随着青狼的一声惨叫——他的右腿在这一次正面碰撞中被硬生生打折,整个人踉跄倒退而出。 可还未等青狼站稳身体,一道挺拔的身影已经冲到了他面前。青狼脸色惊骇,想要做出反击,却已经迟了。凌烽一拳先发而至,内蕴着一股让人绝望的力量,结结实实地轰在了他的面门上。青狼整个人倒飞而出,整张脸如同被一拳打爆了般血肉模糊,生机瞬间断绝。他的身体在半空中划过一道弧线,重重地砸在一张赌桌上,将那厚实的桌面砸得四分五裂,再也没有动弹。 凌烽缓缓收拳,看都没看被他一拳轰杀的青狼一眼,转身冷冷地朝贪狼看去。 此刻的贪狼刚从地上挣扎着站起来,嘴角溢着血,右臂还在不受控制地颤抖。他亲眼看着自己的两个兄弟在短短几个呼吸间相继倒下,眼中那股悲愤与绝望已经无法用言语来形容。他想不通——他混迹道上二十多年,四阶气劲的实力足以让他在这片地界上横着走,三兄弟联手更是从无敌手。可今天,他们竟然在一个人面前败得如此彻底,如此干净利落。 “你……你到底是谁?”贪狼嘶哑着声音问道。 “凌烽。”凌烽淡淡地报出了自己的名字。 贪狼听到这个名字,瞳孔猛地一缩。他当然听说过这个名字——先是过江堂堂主孟过江,然后是青龙会的暗刺夜刺,再到现在魏奎把守的赌场被踏平。青龙会近来所有的不幸,全都跟这个名字有关。 “陈青在哪里?”凌烽一步步朝贪狼走去,每一步都带着一股让贪狼心脏发颤的压迫感。 “陈老大……他在青云山青龙山庄……”贪狼艰难地说道。他知道自己今天难逃此劫了,但他不想像两个兄弟那样死得毫无价值。至少,他要让陈青知道是谁杀了他们,是谁踏平了这座青龙会最重要的聚宝盆。 “很好。”凌烽在距离贪狼三步远的地方停下了脚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然后他动了,身形如同鬼魅般一闪,贪狼甚至没有看清他是怎么出手的,便感觉到咽喉处传来一阵冰冷刺骨的寒意。凌烽的手指扣住了他的喉结,五指缓缓收紧。 “你比你那两个兄弟多活了几分钟。这就够了。”凌烽说完这句话,五指猛地发力。贪狼的身体在凌烽松手的那一刻软软地瘫倒在地,和他那两个兄弟一样,再也不会站起来。 至此,青龙会驻扎在赌场的最后一支力量也被彻底清除。凌烽转过身,上官天鹏和李漠他们也结束了战斗——赌场里那些服务员和荷官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再也构不成任何威胁。整个赌场大厅里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满地狼藉的筹码和散落的扑克牌无声地见证着刚才发生的一切。 “凌哥,你没事吧?”上官天鹏捂着腰侧的伤口走上前来问道。 “我没事。你们的伤怎么样?”凌烽扫了一眼几个兄弟身上的伤口,眉头微微皱起。 “皮肉伤,不碍事。”李漠擦去嘴角的血迹,依旧是那副冷硬的表情。 “我这边也还好,就是铁牛腰上那道口子有点深,需要赶紧处理。”吴翔扶着铁牛走过来说道。 凌烽点了点头,走到赌场中央那张最大的赌桌前,拿起上面那部座机电话,拨通了韩锋的号码。 “韩局长,北郊枫香山风景区附近那栋楼,青龙会的赌场已经被我清干净了。赌客都放走了,青龙会的人都在楼上,你派人过来处理一下。另外我这里有三个人的身份需要确认——贪狼、青狼、赤狼,应该是道上的人。他们已经不会再开口了。” 电话那头的韩锋沉默了好一会儿,声音里带着几分无奈又有几分肃然:“凌烽,你这次……好,我立刻安排人手过去。你自己那边怎么样?有没有伤亡?” “我这边几个兄弟受了点皮肉伤,其他没事。韩局长,赌场里的赌资和账本应该都在,这些够你们警方顺藤摸瓜查一阵子了。这里就交给你了,我还有下一个地方要去。”凌烽语气平淡地说完,挂断了电话。 他转过身来看着吴翔和李漠等人,伸手拍了拍身上沾着的灰尘,嘴角浮起一抹淡淡的笑意:“走,下楼。今晚还没完。” 他的目光越过窗户,望向远处那片漆黑的夜空。那里有一座苍茫的山峦轮廓,那就是青云山。而在青云山的深处,有一座依山傍水而建的庄园——青龙山庄。那里住着今晚这场风暴真正的源头,青龙会的老大陈青。赌场踏平了,供奉三狼伏诛了,但青龙会还没有彻底灭亡。只要陈青还活着,只要青龙山庄还在,这件事就还没有真正结束。凌烽今晚要用自己的这双铁拳告诉陈青——碰了不该碰的人,就要付出百倍千倍的代价。 第一百一十章 余波与决心 夜色愈发深沉,北郊的街道上寂静无声,只有偶尔从远处传来的几声犬吠划破这片沉寂。那栋九层高楼依旧矗立在枫香山风景区的外围,只是此刻楼里楼外已经是一片狼藉。青龙会经营了数年之久的聚宝盆,在今晚被凌烽带着几个兄弟彻底踏平。 凌烽站在一楼大厅外的台阶上,夜风吹动他额前的碎发,指间夹着的那根烟在黑暗中明灭不定。他身后的楼内,吴翔、陈启明、铁牛正在用水冲洗身上沾染的血迹,李漠坐在台阶上调整着呼吸,上官天鹏捂着腰侧的伤口龇牙咧嘴地骂着青龙会的人下手太阴。 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警笛声,由远及近,很快便有十几辆警车和救护车呼啸而至。韩锋亲自带队,从领头的那辆警车上走下来,看到凌烽站在楼前抽烟的模样,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快步走上前来。 “凌先生,你这边情况怎么样?有没有人受伤?”韩锋的语气里既有急切也有几分无奈。他当了大半辈子警察,从基层一步步干到局长,什么样的大案要案没见过。但像凌烽这样一个人带着几个兄弟单枪匹马踏平一个帮派据点的,他还真是头一回遇到。 “我这边几个兄弟受了些皮肉伤,不碍事。楼里面青龙会的人都在上面,有些需要送医院,有些需要送太平间。赌场的设备和账本都在九楼,韩局长派人上去就能看到。”凌烽将烟头掐灭,语气平淡得像是在汇报一起普通的治安案件。 韩锋深吸了一口气,转过身对身后的警员下达了一连串指令:封锁现场,疏散周边,刑侦和法医进场,另外派救护车把伤员送去医院。安排完这一切之后,他重新走到凌烽面前,压低了声音问道:“凌烽,你老实告诉我,这次的事跟灵儿被劫持有关?” “青龙会派人劫持我妹妹,要把她卖给人贩子。韩局长,换了你,你能忍?”凌烽转过头,那双在夜色中依旧锐利如刀的眼眸直直地看着韩锋。 韩锋沉默了好一会儿。他也是个父亲,他也有一个正在上初中的女儿。设身处地想一想,如果有人敢动他的女儿,他恐怕比凌烽还要疯狂。他叹了口气,拍了拍凌烽的肩膀:“这栋楼里的情况我会处理。青龙会经营这个赌场多年,背后的保护伞和利益链盘根错节,不是一天两天能查清的。但今晚你把这扇门给我踹开了,后面的事我来查。” “那就麻烦韩局长了。对了,我在赌场里还碰到了三个人——贪狼、青狼、赤狼。韩局长应该听说过他们的名号。”凌烽补充道。 韩锋脸色骤然一变:“三匹狼?他们也在青龙会的赌场里?”这三个人的名字在江海市警方系统里可是挂了号的,是公安部通缉多年的在逃重犯,身上背着的人命不下两位数。整个南方诸省的警方找了他们多年都没能找到,没想到他们竟然一直藏在青龙会的赌场里。 “他们不会再跑了。”凌烽的语气依旧平淡,却让韩锋感到一股从脊背窜上来的寒意。他点了点头,没有再多问。有些事,心照不宣比刨根问底要好。 凌烽转身走回兄弟们身边。上官天鹏腰侧的刀伤已经被李漠用布条简单包扎好了,虽然还在往外渗血,但已经止住了大半。铁牛腰上那道口子看着吓人,不过铁牛皮糙肉厚,这点伤对他来说就跟被蚊子叮了一口差不多。吴翔和陈启明身上的伤都是皮肉伤,清洗完血迹之后便没什么大碍了。李漠的内伤经过刚才那番剧烈打斗又被牵动了一下,但他在凌家武馆养伤的这些天用了师父开的方子,底子恢复得不错,这会儿也只是嘴角溢了点血,并无大碍。 “都还能走吗?”凌烽问道。 “能!”几个人异口同声地回答。 “那就走吧。剩下的事交给警方处理。”凌烽率先跨上怪兽。上官天鹏勉强坐进他那辆迈凯伦的副驾驶座,李漠主动接过方向盘。吴翔开着那辆黑色宝来轿车,载着陈启明和铁牛跟在后面。三辆车一前一后驶离了北郊,朝江海市市区的方向驶去。 夜色中,怪兽的引擎声低沉而有力,如同一声压抑了太久的咆哮终于得到了宣泄。凌烽骑着车行驶在最前方,夜风吹拂着他的衣角,他目光平视前方,眼中那股冷冽的杀意已经渐渐收敛,但并没有消失——只是被暂时压到了更深处。青龙会的赌场踏平了,第一分堂灭了,三匹狼伏诛了,但这还不够。只要陈青还活着,只要青龙会还没有彻底覆灭,这件事就还没有真正结束。他在心里默默地盘算着接下来的路——那个藏在青云山青龙山庄里的人,才是这一切的源头。今晚的行动已经打草惊蛇,陈青很快就会知道赌场被踏平的消息。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他必须赶在青龙会做出反应之前,直捣黄龙。 凌晨三点,凌烽带着兄弟们回到了江海市市区。他没有直接回凌家老宅或月华山庄,而是带着众人去了凌家武馆。这个点回家只会惊扰到已经睡下的家人,而武馆后院的厢房里随时备着伤药和干净床铺,是他们现在最需要的落脚点。 吴翔用钥匙打开了武馆的门。后院一片寂静,只有角落里的药罐还在炭火的余烬上冒着若有若无的热气。他轻车熟路地从药柜里翻出创伤药和纱布,给上官天鹏和铁牛重新处理了伤口。陈启明自己咬着牙用酒精棉擦洗着胳膊上的刀伤,疼得龇牙咧嘴却一声不吭。李漠则盘膝坐在床上,按照凌烽之前教他的呼吸法门调理着内息。 “翔子,武馆里还有空的房间吗?让兄弟们都歇下。今晚的事辛苦大家了。”凌烽站在后院的石桌旁,没有坐下,只是靠着那棵老槐树的树干。 “有,厢房都空着呢,被褥也都是干净的。”吴翔给上官天鹏的伤口上完药缠好绷带,抬头看向凌烽,“凌哥,那你呢?你不休息?” “我不困。你们先睡。”凌烽从口袋里掏出烟盒,发现里面已经空了。他将空烟盒捏扁扔进石桌旁的垃圾桶里,目光在几个兄弟身上一一扫过,那张一向冷硬的脸上难得地浮现出一丝柔和的神色,“今晚多谢你们了。没有你们,我一个人打不下这座赌场。” “凌哥,你这话就太见外了。且不说你是我认的哥,就凭灵儿被他们欺负这事,我上官天鹏要是袖手旁观,那还算是个人吗?我爸要是知道了,非得拿鞭子抽我不可。”上官天鹏靠在椅背上摆了摆手,因为动作太大牵动了腰侧的伤口,又龇牙咧嘴地吸了口凉气。 “凌哥,从你擂台上指点我的那一刻起,我李漠这条命就是你的。今晚跟你并肩作战是我回国以来打得最痛快的一仗,比在国外打那几场黑拳都痛快。唯一遗憾的是内伤还没好利索,拖了大家的后腿。”李漠收了功,翻身下床走到院中,那张冷硬的脸上难得地浮现出一抹笑容。 “说这些就生分了。你们几个也是,今晚都受了伤,早点休息。明天还有很多事要做。”凌烽对吴翔、陈启明和铁牛点了点头。他顿了顿,目光从天边渐渐泛起的鱼肚白上收回来,声音不自觉地压低了,“赌场踏平了,但青龙会还没有彻底灭亡。他们的老大陈青还在青云山青龙山庄里。他知道消息后一定会有动作,我们要在他动手之前先动手。” “凌哥,你打算什么时候去青龙山庄?算我一个。”李漠立刻接话。 “也算我一个。我现在这点伤,不碍事。”上官天鹏挣扎着想要从椅子上站起来,却被凌烽按住了肩膀。 “我自有分寸。你们今晚先好好休息。青龙山庄不是赌场,那里的防御只会比赌场更严密。我们需要从长计议。”凌烽说着站起身,拍了拍手掌上并不存在的灰尘,“都去睡吧。明天一早我联系韩局长,看看他那边能查到多少青龙山庄的情报。有了消息再作打算。” 吴翔领着众人去厢房歇下了。凌烽独自站在后院的石桌旁,月光从老槐树的枝叶缝隙中洒下来,在他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他掏出手机,屏幕亮起的那一瞬间,他看到了几条未读信息。第一条是秦明月发来的,时间是一个多小时前:“凌烽,我听韩局长说你带人去了青龙会的赌场。你没事吧?看到信息回我。我等你。”第二条也是秦明月发来的,时间是半小时前:“不管你在哪里,不管你在做什么,记得你答应过我的话——你不会逞强,不会冲动。我和灵儿、还有凌叔叔刘姨,我们都在等你平安回来。” 凌烽看着屏幕上那几行字,沉默了好一会儿。他没有回复——凌晨三点半,秦明月应该已经睡了。如果现在回信息只会把她吵醒,让她更加担心。他将手机揣回口袋,在石桌旁的石墩上缓缓坐下。月光无声地洒在他的肩头,那张棱角分明的脸上满是疲惫,但更多的是一种坚定不移的决绝。 陈青,青龙山庄。他将这两个名字在心里反复念了几遍,每一个字都像是淬过火的钢印烙印在心头。等天亮了,他要亲自去确认一件事——青龙山庄到底在哪里,陈青身边还有多少人,以及,他要怎么进去、怎么出来。 夜风拂过老槐树,几片落叶打着旋飘到石桌上。凌烽靠在树干上闭目养神,呼吸渐渐平稳而深沉,但那双放在膝上的手,却始终保持着随时可以握拳出击的姿态。这是他在西伯利亚的冰天雪地里养成的本能——无论多么疲惫,无论多么困倦,只要有一丝风吹草动,他都能在零点几秒内完全清醒并做出反应。 在梦里,他看到了凌灵儿捧着那枚碎成两半的玉坠破涕为笑的模样。那张还挂着泪珠的小脸在月光的映照下格外清晰,她用稚嫩而认真的声音说:“哥哥,我们永远在一起。”他必须守护这份承诺,不管付出什么代价。 第一百一十一章 能耐 赌场九楼,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和硝烟味。满地狼藉的筹码、散落的扑克牌、被砸毁的赌桌残骸,以及那一具具被精心摆成“死”字的尸体,无声地诉说着这里刚刚经历的惨烈。陈青站在那由魏奎和贪狼、青狼、赤狼等人尸体组成的“死”字面前,久久没有说话。 狂虎在他身后,胸腔急剧起伏着,那双铜铃般的眼睛里几乎要喷出火来。他跟随陈青打江山这么多年,从来只有青龙会欺负别人的份,什么时候被人这样踩到头上来过?赌场被砸,魏奎被杀,三匹狼全部毙命,第一分堂的精锐全军覆没,这个跟头栽得实在是太大了。 “大哥,你说句话。只要你点头,我现在就带人去凌家。赌场不能就这么白被砸了,魏奎和贪狼他们的命也不能就这么白丢了。”狂虎终究是按捺不住,粗声粗气地开口,声如闷雷在空旷的赌场大厅里回荡。 “带人去凌家?去哪个凌家?凌家老宅还是凌家武馆?”陈青缓缓转过身来,那张白净儒雅的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波动,但熟悉他的人都清楚,他越是平静就越是危险,“你有证据证明今晚的事是凌烽干的吗?外面那些人跑出去的时候亲眼看到了凌烽的脸吗?监控录像在哪里?人证物证在哪里?” 狂虎被这一连串问题问得哑口无言,咬着牙,腮帮子上的肌肉一鼓一鼓的,好半天才憋出一句话:“还需要什么证据?放眼整个江海市,除了凌烽谁有这个胆子和能耐?谁不知道是他干的!” “我知道是他干的,你也知道是他干的,整个青龙会都知道是他干的。可那又怎样?”陈青冷冷反问,语气平静得像在讨论今天天气,但每个字都带着一股让人脊背发凉的寒意,“他用的手段和我们用在凌灵儿身上的一模一样——不留痕迹,不留证据,让你明知道是谁干的却拿他毫无办法。你派人去凌家,凌烽能站在大门口等你?就算他真的站在门口等你,你敢在大庭广众之下动他?秦家老爷子当众表过态,凌烽是他秦盛烈的孙女婿,谁敢动他谁就是跟秦家宣战。你现在带人杀上门去,想跟秦家正面开战吗?” 狂虎攥紧了拳头,指关节捏得咔咔作响。他不怕打架,不怕流血,但这一层又一层的顾忌确实不是他擅长处理的事。他喘了几口粗气,说道:“那大哥你说怎么办?总不能就这么忍了吧?” “忍?”陈青将手中把玩的一枚筹码随手丢在地上,筹码在满是血污的地面上弹了两下,滚进了那张被砸烂的赌桌残骸里。他的眼底有一丝冷芒一闪而逝,声音依旧不急不缓,“当然不能忍。但现在的凌烽已经不是刚从海外回来那个孤家寡人了。他背后有凌家,有秦家,连乔四都在我面前夸过他。动他,需要一个周全的计划。” “什么计划?”狂虎追问道。 “眼下最重要的事不是对付凌烽。再过几天就是乔四爷的寿宴。今晚的事,我会在寿宴上当面向他要个说法。凌烽跟乔四走得近,我倒要看看乔四怎么处理他手底下的兄弟砸了我青龙会场子这件事。”陈青背着手在狼藉的赌场大厅里缓缓踱了几步,若有所思地继续说道,“另外,你去找一趟江山会的韩江和铁狼帮的铁枭,告诉他们——凌烽今晚能砸我青龙会的赌场,明天就能砸他们的堂口。问问他们,愿不愿意联手把这只还没长满牙的猛虎按死在摇篮里。” 狂虎闻言后眼睛一亮,立刻点头道:“好,我这就去安排。”他转身正要走,又被陈青叫住了。 “等一下。还有一件事——去查清楚今晚跟着凌烽砸场子的另外几个人是谁。光对付凌烽一个还不够,他身边那些人的底细也要摸清楚,一个都不许漏掉。”陈青说着转身朝电梯走去,背影在赌场残存的昏暗灯光下显得格外冷冽。在青龙会里别人都叫他青龙,但此刻他身上那股子隐忍和算计,更像是一条盘踞在暗处的蛇,不动则已,一旦出手,就绝不给猎物任何生还的余地。 第一百一十二章 夜归 凌烽从浴缸里站起来的时候,窗外已经隐约泛起了极淡极淡的鱼肚白。他在浴室里待的时间不长——冲掉满身的血腥气,再泡上一会儿热水让紧绷的肌肉松弛下来,前后也就十来分钟。今晚踏平青龙会赌场的这一战对他来说确实算不上什么硬仗,魏奎那身横练功夫看着唬人,实际上和金刚比起来差得太远;贪狼那三兄弟的四阶气劲倒是有些分量,但也仅仅是“有些”而已。他在暗狱训练营的十一年里,面对过的对手比这凶残得多——那些真正从死亡擂台上走下来的黑拳王者,随便拎一个出来都能让贪狼三兄弟吃不了兜着走。 他用浴巾擦干身体,换上一身干净的衣服,推门朝客厅走去,准备倒杯水喝。刚走到客厅,他抬眼一看,整个人差点没被吓得倒退一步——秦明月正端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她穿着一件丝质的睡裙,裙摆在膝盖上方,露出一截白皙修长的小腿。橘黄色的落地灯灯光从侧面照在她身上,给她整个人镀上了一层暖融融的光晕,脸上带着几分刚睡醒的娇慵,眼神迷离而朦胧,像是半梦半醒之间。 凌烽愣了足足有三秒钟。他明明记得回来的时候二楼已经熄了灯,秦明月应该早就睡了才对。怎么自己洗了个澡出来,她就坐在沙发上了?他迟疑地走上前去,伸手在秦明月面前晃了晃:“看得见吗?”秦明月那双秋水般的眼眸直直地看着他,却一语不发。凌烽皱了皱眉,自顾自地嘀咕了一声:“原来是梦游。我就说嘛,怎么大半夜突然跑下来坐在沙发上。要不是我胆子大,还真以为撞见鬼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秦明月的眉毛似乎极轻微地动了一下,但依旧没有开口,那双眼睛直直地看着他,又像是透过他在看着别处,确实给人一种魂不守舍的错觉。 “好端端的怎么会有梦游症呢?”凌烽百思不得其解地摇了摇头,走到一边去接了杯水。他端着水杯走回来喝了一口,重新在秦明月对面坐下,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开始自言自语,“据说梦游的人第二天醒来根本记不得自己梦游时发生了什么。也就是说,现在我对明月做什么,她第二天都不会知道?” 这话一出口,秦明月搭在沙发扶手上的手指极轻微地蜷缩了一下,但脸上依旧是那副梦游般的茫然表情。凌烽没有注意到这个细节。他兴致勃勃地坐到秦明月正对面,目光在她脸上肆无忌惮地扫来扫去,一边看一边满意地点着头:“果不愧是我媳妇,越看越好看,越看越让人心动。这件睡裙挺好看,就是款式保守了点,不过也没办法,明月就这风格。啧啧,这气质真是没得说。” 秦明月放在身侧的手悄悄攥紧了沙发垫的边缘。凌烽却浑然不觉,还在那里自顾自地念叨着:“这样下去可不行。明月要是一直坐在这里,万一半夜着凉了怎么办?得把她引回房间去休息。”他煞有介事地站起身来,用一种哄小孩的语气对秦明月说道,“明月,乖,站起来回去房间休息。你的房间在那边,你听得懂我的意思吗?就是那个方向,走进去躺下休息。”他说着伸手朝某个方向一指——指的不是二楼秦明月的主卧,而是他自己住的那间一楼房间。 秦明月依旧纹丝不动。凌烽叹了口气,脸上的表情要多无奈有多无奈,但眼底却藏着一丝只有他自己才知道的促狭笑意:“看来梦游的人果然是叫不醒的。那没办法了,只能我亲自抱她回房间了。” 他说着便弯下腰,作势要去把秦明月横抱起来。就在他的手臂即将碰到秦明月的那一瞬间——“凌烽,你这个混蛋,你才梦游呢!”秦明月猛地从沙发上站了起来,抓起一旁的抱枕就朝他砸了过去。她那张绝美无双的脸上早已染满了红晕,又羞又恼,呼吸都有些急促起来。她本来确实是在装梦游——她等凌烽等了很久,等着等着在沙发上睡着了。刚才听到浴室的水声醒来的时候,凌烽正好从浴室里走出来。她本来想问问他今晚到底去做了什么、有没有受伤,但不知怎么的,听到凌烽怀疑她是不是梦游的时候,她突然起了玩心,索性继续装下去,想看看这个家伙会有什么反应。 她万万没想到的是,这个厚颜无耻的家伙竟然想把她往他自己的房间里引——他这是什么意思?简直是太无耻了!更让她差点气炸的是,他居然还敢打算直接抱她进去。她实在是忍无可忍了,这才抓起抱枕朝他砸了过去。 “你、你没有梦游?你是装出来的?”凌烽被抱枕砸了个正着,但以他的脸皮厚度,这点伤害根本不痛不痒。他瞪大了眼睛看着秦明月,脸上满是震惊和委屈,“你心机太深沉了吧,故意装梦游来试探我?” 秦明月气得牙痒痒,又抓起另一个抱枕朝他扔了过去:“你还有理了是吧?你刚才说什么来着?指着你自己的房间让我进去休息,还打算直接上手抱——你就是这么照顾人的?要不是我及时醒过来,你是不是还打算——” “还打算什么?我就是打算把你送回房间好好休息啊。”凌烽一脸无辜地摊了摊手,“你看你工作那么辛苦,大半夜的还在沙发上等我,我这不是心疼嘛。我这个人最实在了,心疼就直接用行动表达,从来不搞那些虚的。” 秦明月瞪着他看了好半天,想说什么却又觉得跟这个脸皮厚到没边的人讲道理纯粹是白费口舌。她深吸了一口气,索性不再纠结刚才那件事,语气转为认真:“你这么晚才回来,到底去干什么了?别跟我说出去散心喝酒,你身上一股血腥味,我隔着老远都闻到了。” 凌烽脸上那副嬉皮笑脸的表情微微收敛了几分。他知道瞒不过秦明月——或者说,从一开始他就没打算瞒她。他端起水杯喝了一口,语气平淡地说道:“去了趟青龙会的赌场,砸了他们几张桌子。” “青龙会的赌场?你一个人去的?有没有受伤?”秦明月的语气骤然拔高了几分,快步走到凌烽面前,目光在他身上来回扫了好几遍,像是在确认他有没有缺胳膊少腿。 “不是我一个人,天鹏、翔子他们几个跟我一块儿去的。我没事,连根头发都没少。倒是天鹏和铁牛他们受了点皮肉伤,不过已经在武馆里处理好了,不碍事。”凌烽说着在沙发上坐了下来,拍了拍身边的位置示意秦明月也坐下。 秦明月却没有坐,她依旧站在凌烽面前,那双清冷的眼眸直直地盯着他:“青龙会的赌场——你是因为灵儿的事才去的?” “对。”凌烽这次没有绕弯子,直接承认了,“灵儿被劫持这件事,是青龙会在背后指使的。我今晚不过是给他们一个小小的教训而已。赌场只是第一步,青龙会还没有彻底灭亡。他们的老大陈青还在青云山青龙山庄里,那才是我真正的目标。” “你还要去青龙山庄?”秦明月的脸色骤然变了,“凌烽,我知道你心疼灵儿,也知道你咽不下这口气。但青龙山庄不是赌场,那里的防御只会更加严密。你一个人——就算是带着天鹏他们几个——能攻进人家的老巢吗?” “我没打算一个人去,也不会再让天鹏他们跟着冒险。”凌烽靠在沙发靠背上,目光透过落地窗望向远处渐渐泛白的天际线,语气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笃定,“青龙会的事我自己会处理。你不用担心,我心里有数。” “你每次都这么说,每次都是一副轻描淡写的样子,可你知不知道——”秦明月的话说到一半忽然停住了。她咬了咬嘴唇,没有再继续说下去。她想说的是——你知不知道每次你在外面跟人拼命的时候,我在家里有多担心?你知不知道我今晚等了你整整几个小时,就是怕你万一出了什么事我却什么都不知道? 凌烽抬起头,看着秦明月那双泛着隐隐水光的眼眸,忽然觉得心里某个柔软的地方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他站起来走到秦明月面前,伸手轻轻按了按她的肩膀,语气比平时柔和了几分:“我知道让你担心了。但有些事,我必须去做。灵儿是我的妹妹,是我的家人,任何伤害我家人的人,都别想全身而退。这是我在西伯利亚学到的唯一的规矩。” 秦明月低下头,沉默了好一会儿。再抬起头时,她脸上那副清冷的表情已经重新归位,但语气里却多了一丝她自己也未曾察觉的依赖:“那你答应我,不管你要去做什么,都不要太冒险。还有,下次出去的时候跟我说一声,不要让我一个人在这儿干等。” “好,我答应你。”凌烽郑重地点了点头,然后指了指窗外已经逐渐亮起来的天色,“都快天亮了,赶紧上去睡吧。明天你还要去公司。我也睡一会儿,养足精神。” 秦明月点了点头,转身朝楼梯走去。走到楼梯口时她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凌烽一眼,脸上依旧是那副清清冷冷的表情,但说出来的话却让凌烽忍不住笑了出来:“明天我让苏秘书查一查青云山青龙山庄的资料。你不要轻举妄动,等我查清楚了再说。” “遵命,秦总。”凌烽靠在沙发上朝她行了个不怎么标准的军礼。秦明月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转身快步上了楼。 凌烽听着她的脚步声消失在二楼走廊尽头,嘴角那抹笑意却久久没有散去。他在沙发上躺下来,闭上眼。窗外天光渐亮,新的一天已经悄然开始。而他心里清楚,今晚的行动只是一个开端,真正的大仗还在后头。但在那之前,他需要好好睡一觉。 第一百一十三章 清晨意外 凌烽一觉睡到了天明。睁开眼的时候,窗外已经洒进来大片明晃晃的阳光,晃得他眯了眯眼。他拿起手机一看——十点半。这个数字让他足足愣了两秒。在西伯利亚的十一年里,他从来没有睡过这么晚。暗狱训练营的起床号是清晨五点,雷打不动,哪怕是零下四十度的暴风雪天也照响不误。回到江海市之后,他依然保持着早起的习惯,七点左右必定自然醒。但昨晚他实在太累了——先是追出上百公里救回凌灵儿,然后马不停蹄地带着兄弟们踏平青龙会的赌场,再回到月华山庄已经是凌晨快四点。身体即便是铁打的也需要休息,这一觉睡到日上三竿倒也不算意外。 他翻身起床,套上衣服推门出去。前院里那辆白色玛莎拉蒂已经不在,秦明月显然是早就出门去公司了。餐桌上摆着一份用保鲜膜包好的早餐——煎蛋、吐司、一杯用保温杯装着的热牛奶,旁边还压着一张便签纸。他走过去拿起便签,上面是秦明月清秀而利落的字迹:早餐在桌上,牛奶趁热喝。醒了给我发条信息。 凌烽拿着那张便签看了好几秒,嘴角不自觉地浮起一抹笑意。他几乎可以想象秦明月写这张便签时的表情——肯定还是那副清清冷冷的模样,但下笔的力道恐怕比平时签文件都要重几分,大概是把昨晚被他气得牙痒痒的那股子恼意全发泄在这几行字里了。他几口把早餐吃完,给秦明月发了条信息说自己已经醒了,然后出门跨上怪兽。 清晨的风拂在脸上,带着几分凉爽,初升的太阳洒在身上暖洋洋的。凌烽骑着怪兽在街道上飞驰,晨风灌进衣领里说不出的舒畅。他骑到一个十字路口,远远看到一个交警正在指挥交通——竟然还是个女交警。她穿着一身笔挺的警服,将高挑匀称的身段勾勒得利落飒爽,一头黑发在脑后束成马尾,鹅蛋脸上肌肤白皙如雪,五官精致中透着几分英气。此刻她正站在路口中央,目光如电地扫视着来往车辆。 叶曼语一眼就盯住了正朝这边驶来的那辆巨型机车。果然——跟监控视频里看到的一模一样,就是这辆没有牌照的大家伙!这些天交通局接到不少车主的举报电话,说经常看到一辆没有车牌的巨型机车在路上超速飞驰,严重威胁到路面行车安全。她调了好几次监控,每次这辆车都是在画面里一闪而过,速度快得连车牌有没有都看不清,更别说拦下来了。今天可算是让她逮了个正着。 她大步走上前,朝凌烽做出了一个标准有力的停车手势。凌烽看着一个穿着警服的女交警朝他走来,那双灵动的眼眸里分明带着几分“终于抓到你了”的快意。他心里暗叫一声不妙,但还是把车稳稳当当地停在了路边。 “你好。请出示你的驾驶证和行驶证。”叶曼语走到凌烽面前站定,语气公事公办,冷得像一块冰。 凌烽抬头看了看路口那盏明明亮着的绿灯,又看了看眼前这位面色不善的女交警,有些无奈地说道:“绿灯啊,不能通行吗?” “绿灯可以通行,但你这辆车不行。”叶曼语的目光在那辆体型庞大的怪兽身上扫了一圈,冷冷说道,“这辆车是你私自改装的吧?这些天交通局接到多次举报,说有一辆无牌巨型机车在路上超速行驶。我调取监控核实过,你的车多次超速,而且没有悬挂号牌。根据规定,这辆车需要先扣押回交通局接受处理。” 凌烽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对方句句都说在点子上。这辆怪兽是他在西伯利亚请顶尖机械师专门定制的,论性能确实远超普通民用机车的范畴,放在国内任何一个城市恐怕都会被交警重点关照。不过他也不是完全没有准备。 “警官,我这辆车是合法进口的,有完整的报关手续和改造许可。牌照正在办理中,今天本来就打算去车管所上牌的。”凌烽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诚恳一些,“你看我这还要赶着去上班,能不能通融一下?我保证今天就去把牌照办好。” “合法进口?那手续呢?报关单呢?改造许可呢?现在拿给我看看。”叶曼语不为所动,那双英气十足的眼睛直直地盯着凌烽。她干交警虽然是最近的事,但她可不是刚入行的菜鸟——在这之前她在刑侦大队待过三年,什么样的狡辩没见过。 凌烽被她问得一时语塞。杜克发货时确实把报关单和改造许可一起寄过来了,但那些文件现在全都在凌家老宅的东厢房里躺着,他总不能现在骑回去拿。他只好换了个策略,堆起笑脸说道:“那些文件都放在家里,我现在真拿不出来。但我说的绝对是实话。这样吧,我今天就去车管所把牌照办了,办好了你随时查,行不行?” “不行。先下车,配合检查。”叶曼语的态度没有丝毫松动,她伸手搭在凌烽的肩头,五指发力一扣,使出了一记标准的警用擒拿术。这一手她在警校和刑侦大队练了不知多少遍,对付普通壮汉都是一抓一个准。然而让她意外的是,她五指扣下去之后,凌烽的肩膀纹丝不动——不是对方硬扛着不动,而是她发出去的力道像是被什么东西轻描淡写地化解掉了,如同石沉大海,连个水花都没溅起来。 叶曼语眼中闪过一丝诧异,但她的反应极快,另一只手也跟了上去,双手齐出扣向凌烽的肩胛骨,这一招叫“双龙锁”,是她最拿手的擒拿技法之一。凌烽嘴角微微上扬,右臂抬起轻轻一挡,再顺势朝前一推。动作简洁到了极致,看起来就像是在跟熟人打了个招呼般随意。可叶曼语却只觉得一股柔和的力道从对方手臂上传来,她的双手被那股力道一带,整个人不由自主地朝后退了一步。 “你竟敢反抗?”叶曼语眼底闪过一丝寒芒。她被调到交通局这几个月,心里本来就憋着一肚子火——堂堂刑侦大队的精英,就因为执行任务时手段强硬了些,被一纸调令发配到路口指挥交通。每天站在马路上吸尾气晒烈日,她那股火爆脾气早就压得快炸了。现在连一个骑改装机车的都敢跟她动手,这简直是火上浇油。 她正要上前再动手——至于会不会因为跟市民动手而被处分、再被调去哪个更偏远的部门,她此刻全不在乎。就在这时,一声凄厉的尖叫从不远处传来:“抢劫了!抢劫了!有人抢了我的包!” 叶曼语猛地转过头,只见右侧的人行道上,一辆雅马哈摩托车正呼啸着飞驰而过。车后座坐着一个戴着头盔的男子,手里攥着一个女式挎包,而那包的主人——一个穿着连衣裙的中年女人——被拖倒在地,膝盖和手肘都磨破了皮,正趴在路边声嘶力竭地喊着。 “混蛋!”叶曼语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松开了凌烽,转身就朝那辆摩托车的方向追去。她拔腿狂奔,速度极快,可那辆摩托车已经加足了油门朝前方冲去,车尾灯在车流中若隐若现,眼看就要消失在下一个路口。她跑到路边,焦急地左右张望,想拦一辆车去追,可这个路段车流密集,没有一辆车敢在十字路口随便停下来。 就在这时,一阵低沉而有力的引擎咆哮声从她身后传来。那声浪浑厚雄壮,如同一头苏醒的猛兽在发出低吼。叶曼语下意识地转过头,便看到凌烽骑着那辆黑色的巨型机车朝她驶来。怪兽那庞大的车身在阳光下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四个冲天而起的排气管喷出淡蓝色的尾焰,整辆车如同一头即将扑向猎物的钢铁猛兽。 “上车!”凌烽在她身边停下车,朝她伸出了手。 叶曼语犹豫了一瞬,但那个被抢了包的女人无助的哭声还在她耳边回荡,那两个飞车贼随时可能消失在滚滚车流中。她咬了咬牙,握住凌烽的手跨上了怪兽那宽大的后座。 “抱住我的腰,坐稳了。”凌烽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里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只有一种让人不由自主想要服从的笃定。 叶曼语还没来得及细想,怪兽便如同一道黑色闪电般冲了出去。那股恐怖的加速度让她的身体猛地朝后仰去,她本能地伸出双手死死环住了凌烽的腰。耳畔的风声骤然尖啸起来,两侧的街景被拉成模糊的光影飞速后退。她干了三年刑警,追过无数辆车,但从来没有体验过这种速度——这根本不是一辆机车,这是一头真正在发怒的钢铁猛兽。 第一百一十四章 飞车追凶 呼——那辆雅马哈摩托车在前方呼啸飞驰,灵巧地穿梭在车流之中。车上坐着两名年轻男子,开车的穿着一件黑色t恤,染着一头黄毛的后座青年则紧紧攥着一个红色女式挎包,时不时回头张望一眼,脸上带着几分得意和张狂。 叶曼语刚从地上站起身,她追那辆摩托车追了十几米,无奈两条腿终究跑不过两个轮子。她弯着腰喘着粗气,那双英气十足的眼眸里几乎要喷出火来——光天化日之下,竟然有飞车党在她眼皮子底下公然抢劫,这简直是踩在她头顶上撒野。她以前干刑警的时候,这种飞车抢夺案不知道亲手抓过多少起,每次都是一抓一个准。现在倒好,穿着这身交警制服站在路口指挥交通,眼睁睁看着劫匪从面前呼啸而过,她能不窝火吗? “还愣着干什么?快上车!”凌烽骑着怪兽在她身边停稳,伸手朝她递了过去。 叶曼语回过神来,咬了咬牙。比起让那两个飞车党从她眼皮子底下溜走,坐这辆违规改装机车又算得了什么。她一把抓住凌烽的手,一个箭步跨上了怪兽那宽大的后座。她的动作干脆利落,带着几分刑警特有的敏捷和果断。 轰——凌烽猛地一拧油门,怪兽发出一声震天的咆哮,四个冲天而起的排气管喷出湛蓝色的尾焰。澎湃的动力如同火山爆发般席卷而来,整辆机车如同一道黑色闪电般朝前方疾射而出。那股突如其来的推背感让叶曼语的身体猛地朝后仰去,她的反应极快,几乎是本能地伸出双手死死环住了凌烽的腰。等她回过神来的时候,发现自己整个人都贴在了这个陌生男人的后背上,双手还紧紧地搂着人家的腰。她的脸颊瞬间滚烫起来,耳根都染上了一层淡淡的粉色。她咬了咬牙——不过看在凌烽正在骑车载着她追那两个飞车党的份上,她强忍下了心头那股恼怒之气。等把人抓到了再跟他慢慢算账。 凌烽的车速极快。怪兽那庞大的车身在街道上如同一道黑色的魅影,穿梭在车流之间,引擎的咆哮声震得两侧楼房的玻璃都在微微发颤。街道上行驶的车辆看到如此一尊庞然大物飞驰而来,纷纷避让——他们真的是担心要是跟这钢铁巨兽稍稍擦一下边,自己的车恐怕都要凹下去一大块。 在怪兽那恐怖的极速之下,前方的雅马哈摩托车很快便出现在了视野之中。开车的男子二十多岁,戴着一顶半旧的头盔,一边骑着车一边警惕地左顾右盼。后座那个黄毛青年则低头拉开挎包的拉链,看到里面那一叠叠刚从银行取出来的崭新钞票,眼睛都直了。他忍不住兴奋地拍了拍开车男子的后背,大声说道:“张哥,你的眼光真准,这确实是个好货!包里面的现金至少有好几万。” “闭嘴!还没到安全地方呢,高兴什么。”开车的张哥虽然嘴上这么说,嘴角却也浮起了一抹得意的笑意。 “那女的还能追上来不成?”黄毛不以为然地撇了撇嘴。他话音刚落,身后便传来一阵震耳欲聋的引擎咆哮声。那声浪低沉而雄浑,如同某种远古巨兽发出的怒吼,带着一股让人心脏发颤的压迫感。黄毛下意识地回头一看——一辆通体漆黑的巨型机车正以惊人的速度朝他们逼近。那庞大的车身、狰狞的排气筒、如同一头钢铁猛兽般的气势,让黄毛的眼珠子差点从眼眶里蹦出来。 “这辆机车也太拉风了吧?”黄毛愣愣地说了一句。然后他看到了凌烽身后坐着的叶曼语,看到了她身上那件交警制服。交警也是公安系统的人。黄毛的脸色刷地白了,声音都变了调,“张哥,后面有条子追上来了!” 张哥猛地回头,正好和怪兽车灯那两道冰冷的光芒撞了个正着。他脸色骤变,猛地一拧油门,车头朝右边一拐,钻进了一条相对偏僻的街道,试图利用雅马哈灵巧的车身甩掉后面那辆庞然大物。 “前面的人给我停下车!”叶曼语隔着老远就是一声怒吼。 凌烽被她这突如其来的河东狮吼震得耳膜嗡嗡作响。他一脸无语,心想这女人是不是神经太大条了——拜托,人家是飞车党,岂会因为你一声大吼就乖乖停下来?你这喊一嗓子只会让他们变成惊弓之鸟,跑得更快。 果然,前面的张哥听到这声怒吼后把油门拧得更死了。雅马哈如同一只受惊的兔子般在街道上左拐右绕,试图利用灵巧的车身在复杂路况中甩掉身后那辆庞大的机车。 凌烽嘴角浮起一抹冷笑。他一拧油门,怪兽如同一道黑色闪电般飞窜出去。雅马哈的机动性虽然不错,但论速度跟怪兽比起来简直是天壤之别。怪兽那六缸发动机爆发的澎湃动力在短短几秒之内便将两车之间的距离缩短到了不足十米。 叶曼语看到怪兽转眼间便冲到了雅马哈前面,急得拍着凌烽的后背大声喊道:“你追过头了!他们都跑到后面去了!” “你给我坐稳了。”凌烽沉声说了一句,猛地一踩刹车。怪兽那宽大的前后轮胎与柏油路面剧烈摩擦,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啸。紧接着他车头一转,整辆机车在极小的半径内直接来了个一百八十度的原地掉头。那股巨大的离心力让叶曼语感觉自己的身体轻飘飘的几乎要被甩飞出去,她只得再次死死抱住凌烽的腰身,整个人几乎贴在了他的后背上。她很不情愿这样,却又没有丝毫办法——这家伙骑车的方式实在是太疯狂了。 转眼间,凌烽已经将车头掉了过来。前方那辆雅马哈正迎面冲来,车上的张哥和黄毛看到怪兽竟然原地掉了个头,两盏刺目的车灯正直直地对着他们,那庞大的车身如同一座即将碾压过来的钢铁山岳。张哥忍不住打了个寒噤,他有种强烈的错觉——如果继续冲上去跟这辆怪兽撞在一起,他这辆雅马哈不仅要报废,连他和黄毛都得被撞飞出去。他几乎是下意识地踩住了刹车。 雅马哈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啸,在距离怪兽不到几米的地方堪堪停住。张哥随即猛地一转车头,想要朝反方向继续逃窜。 但凌烽怎么可能给他这个机会。他轻轻一拧油门,怪兽如同离弦之箭般冲了上去,车身稍稍朝右侧一斜,那庞大的钢铁车身如同拍苍蝇般轻轻撞在了雅马哈的车身侧面。砰的一声闷响,雅马哈连人带车被撞翻在地,张哥和黄毛摔得七荤八素,胳膊肘和膝盖在柏油路面上蹭出一片血痕。那辆雅马哈倒在地上,车轮还在空转着,发出呜呜的声响。 “还想跑?看你们跑到哪去!”叶曼语不等车完全停稳便从后座上跳了下来,三步并作两步冲到张哥和黄毛面前。张哥挣扎着刚想站起来,叶曼语一记直拳便轰在了他的面门上,将他打得重新跌坐在地,鼻血当场就飙了出来。那个黄毛青年还没来得及爬起来,就被叶曼语一记干净利落的扫腿踢翻在地,疼得嗷嗷直叫。 紧接着,叶曼语整个人直接扑了上去,膝盖压在张哥的后背上,双手利索地将他的双臂反拧到背后。随即又腾出一只手将黄毛也按在地上,动作干脆利落得让人眼花缭乱。凌烽坐在怪兽上看着这一幕,不由得有些目瞪口呆。这女人看起来白白净净、清纯靓丽的,动起手来竟然如此生猛。这样的女人日后谁敢娶回家?只怕一言不合就得被她按在地上摩擦。 “你还愣着干什么?帮我报警,叫警察过来!”叶曼语抬头瞪了凌烽一眼。 凌烽无奈地笑了笑,掏出手机帮她拨通了报警电话。他刚才骑车载着她一路狂飙的时候,她可是死死抱着他的腰,整个人都贴在他后背上。现在人抓到了,翻脸比翻书还快。 这时,一辆出租车在路边停下。车门打开,一个中年女人跌跌撞撞地跑了出来,正是刚才在路边被抢走挎包的那个女人。她看到自己的包还在黄毛手里攥着,激动得眼泪都掉下来了,冲过来一把夺过自己的挎包紧紧抱在怀里,声音颤抖地说道:“这是我的包,里面有我刚从银行取出来的三万块钱,这可是救命钱啊,我女儿还在医院等着这笔钱做手术。谢谢你们,谢谢你们帮我追回了包,真的是太感激不尽了。” “你先别激动,清点一下包里面的东西有没有少。”凌烽从怪兽上下来,走到中年女人面前说道。 那女人连忙打开包,哆哆嗦嗦地清点起来。三叠整整齐齐的钞票还在,手机、银行卡、身份证一样不少。她这才长长地松了一口气,抱着包蹲在地上又哭又笑。 不到片刻,一辆警车便呼啸而至。车门打开,四名警察从车上走了下来。为首的警察看到正按着张哥和黄毛的叶曼语,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忍不住脱口而出:“叶队长?怎么是你?” “怎么就不能是我?站着干什么,还不快过来把这两个飞车党给我铐上!”叶曼语没好气地说道。 “是,是。”两个警察连忙上前,掏出手铐将张哥和黄毛利索地铐了起来。张哥低着头一言不发,黄毛还在龇牙咧嘴地叫唤,被警察一把提起来塞进了警车后座。 “咦?凌哥,你也在这里啊,真是巧了。”一个警察转头看到凌烽,脸上立刻堆起了笑容。这警察叫王建,凌烽认得他——之前在万汇商厦事件中打过照面,昨晚凌灵儿被劫持时他也是跟着韩锋出警的警察之一。 “刚才的报警电话就是我打的。路见不平见义勇为嘛,这是每一个市民应尽的责任。”凌烽笑着跟王建打了个招呼。 “凌哥你这股侠义精神真是让人佩服。”王建连连点头。 凌烽朝王建使了个眼色,把他拉到一边,压低声音朝叶曼语那边努了努下巴:“这个交警到底是什么来路?下手够狠的啊,一拳就把人鼻梁打歪了。” 王建闻言后小心翼翼地朝叶曼语那边瞥了一眼,确认她正在跟另外两个警察交接那两个飞车党,没有注意到这边,这才凑到凌烽耳边压低了声音说道:“凌哥,你有所不知。叶队长原本是咱们刑警队的副队长,业务能力特别强,破案率在队里是数一数二的。大概一个多月前,她在审理一桩案子的时候,审讯过程中那嫌疑人出言不逊还动手动脚,叶队长一怒之下就——反正那嫌疑人后来被送去医院抢救,伤得不轻。犯人家属告到市里,说叶队长滥用职权。韩局长也是没办法,这才把她暂时调到了交警大队。说白了,就是让她过去避避风头,等这阵风波过了再做打算。” 凌烽听完整个人都不自觉地往后仰了仰,下意识地多看了叶曼语两眼。心想这女人真是人不可貌相——看着白白净净的,下手这么狠。他顿感后背一阵凉飕飕的,心想这女人还真是少惹为妙。他刚想到这里,叶曼语便转过身来朝他走来,那双英气逼人的眼眸直直地盯住了他。 “刚才的事还没完呢——你这辆改装机车的驾照和牌照问题还没说清楚。说吧,今天怎么处理?”叶曼语走到他面前,抱起双臂,语气里带着几分审讯犯人时才有的压迫感。 “叶队长,刚才可是我骑车载着你把那两个飞车党抓住的。这应该算是立功表现吧?不表扬也就算了,怎么还要处罚?”凌烽一脸无辜。 叶曼语被他说得一时语塞。确实,刚才如果不是凌烽骑车带着她狂追,那两个飞车党早就跑没影了。而且最后截停雅马哈的时候,也是凌烽那记干净利落的侧撞立了大功。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自己理亏——人家刚帮了自己一个大忙,转脸就要扣人家的车,说出去确实有些不近人情。 “今天的事可以先不提,但这辆车的牌照问题你必须尽快解决。我给你三天时间,三天之内把牌照办好。如果三天之后我再看到这辆车没有牌照上路,就别怪我不讲情面了。”叶曼语板着脸扔下这句话,转身准备走。 “叶队长慢走。对了,改天有空了请你吃饭,算是赔罪。”凌烽笑着朝她挥了挥手。 叶曼语脚步顿了一下,回头看了他一眼。那目光冷得像两把刀,然后她转身大步朝警车走去。凌烽看着叶曼语那干练挺拔的背影,摇了摇头,心想这女人当交警真是屈才了,就她那身手和反应速度,穿上警服往审讯室里一坐,哪个犯人敢不老实的。不过话说回来,要不是她被贬到了交警大队,今天这场飞车追凶还真不一定能这么顺利——至少以她的性格,换成普通交警恐怕根本不敢上车追,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俩飞车党消失在车流里。 凌烽跨上怪兽发动引擎,怪兽发出一声低沉有力的咆哮。十字路口的绿灯亮起,王建他们那辆警车押着两个垂头丧气的飞车党朝警局的方向驶去,他也骑车继续朝着秦氏集团的方向飞驰。阳光越来越明亮,照在他的脸上暖洋洋的。凌烽骑着车,嘴角不自觉地浮起一抹笑意——今天这个意外倒也不算太坏,至少认识了一个有意思的人。不过话说回来,王建刚才那句“叶队长的身手和脾气在全刑警队都是出了名的”还在他耳边回荡。凌烽在心里默默地告诫自己,以后碰到这位叶队长还是绕道走比较稳妥。毕竟他可不想哪天一个不小心,步了那个犯人的后尘。 第一百一十五章 送与归 叶曼语朝凌烽小跑过来的时候,凌烽正拧着油门准备出发。他听到身后那声急促的“给我停下”,下意识地踩住了刹车,回头便看到这位美女警官三步并作两步跑到他车前,二话不说直接跨上了后座。那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连给他拒绝的机会都没留。 “你把我送回原来的地方。”叶曼语坐稳之后才开口,语气里完全没有商量的意思。 凌烽回过头看了她一眼,有些无奈地笑了笑:“你不是说还有很多事要忙吗?怎么这回又有空了?” “我的警车还停在前面的路口,总不能让我走回去吧?赶紧开车。”叶曼语板着脸催促道。 凌烽摇了摇头,一拧油门,怪兽发出一声低沉有力的咆哮驶入了车流之中。清晨的阳光已经完全铺满了街道,两侧的梧桐树叶在微风中轻轻摇曳。他骑得不算快,一路上叶曼语坐在后座上一言不发,既没有像之前追飞车党时那样紧紧抱着他的腰,也没有试图去扶他的肩膀,而是用一种近乎军人般笔挺的坐姿保持着平衡。 “我说,你身手不错,是警校出来的?”凌烽打破了沉默。 “关你什么事。”叶曼语的回答简洁而冷淡。 “随便聊聊嘛。我这人好奇心重,看到身手好的人就忍不住想打听。你刚才按着那两个飞车党的时候,用的是标准的警用擒拿术吧?内行看门道,你那几下子没个几年功夫练不出来。”凌烽一边骑着车一边随口说着。 “你也不赖。我刚才扣你肩膀的时候,你那一挡一推,不是普通人的反应。”叶曼语语气依旧是公事公办的冷淡,但好歹愿意接话了。 “我在国外待过几年,学了些皮毛。”凌烽轻描淡写地带过了这个话题。他总不能直接告诉叶曼语,就她刚才那个擒拿手,他在西伯利亚训练营里闭着眼睛都能拆解——这种话说出来怕是要被叶曼语当成挑衅,当场就要跟他再比划一场。 车子驶过几个路口,很快便回到了叶曼语执勤的那个十字路口。凌烽将怪兽停在路边,叶曼语翻身下车,整理了一下身上有些凌乱的警服,又恢复成了那个英姿飒爽的交警模样。她转过身正要走,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回头看了凌烽一眼。 “赶紧去车管所把牌照办了。下次再让我看到这辆车没挂牌上路,没这么好说话。” “知道了,叶警官。不过你欠我的那顿饭,我可记着呢。” 叶曼语眉头一挑,正要说什么,凌烽已经拧动油门,怪兽发出一声震天的咆哮,一溜烟地汇入了车流之中,只留下一句“回见啊美女警官”在空气中回荡。叶曼语站在原地,看着那辆黑色巨型机车消失在车流尽头,嘴角不自觉地微微抽动了一下。她做了个深呼吸,重新拿起指挥棒走到路口中央,那双英气逼人的眼眸扫过来往车辆,又是一副冷若冰霜的模样。但如果有熟悉她的人仔细看,会发现她脸上那股子郁结了大半个月的闷气,似乎比之前淡了那么一点点。 凌烽骑着怪兽按照叶曼语指的路朝车管所的方向驶去。怪兽那宽大的轮胎碾过柏油路面,发出沉闷而有节奏的声响。他想起刚才叶曼语上车前那句毫不客气的话,又想起王建透露的那段“光辉事迹”,忍不住摇了摇头笑了起来。这个女人,真是人不可貌相——看着白白净净漂漂亮亮的,一脚下去能把人踢进医院,下手之前连个招呼都不打。 车管所的大厅里人不少,凌烽取号排队等了将近二十分钟才轮到他。杜克发货时寄来的那些报关手续和改造许可终于派上了用场,车管所的民警仔细核对了每一份文件,又亲自到停车场查验了怪兽的实车,花了差不多一个小时终于把所有手续都办完了。当凌烽把那个崭新的牌照装在怪兽车尾的时候,他拍了拍车座,满意地点了点头。这头在西伯利亚冰原上野惯了的钢铁巨兽,从今天起也算是有了正式的身份。 从车管所出来已经是中午,凌烽没有直接回秦氏集团,而是骑着车朝凌家武馆的方向驶去。他打算去看看上官天鹏和李漠他们几个昨晚受的伤恢复得怎么样,顺便和翔子他们商量一下下一步的训练计划。怪兽驶入武道街,街道两旁的仿古建筑在午后的阳光下显得格外安宁。凌家武馆那块“凌云武馆”的老牌匾依旧静静地挂在门楣上,看见这块匾,凌烽心里便莫名地踏实了几分。 他刚把怪兽停好准备进门,口袋里的手机便震动了起来。掏出来一看,是秦明月打来的。 “喂,明月?” “车管所去了吗?牌照办好没有?”电话那头秦明月的声音依旧是那副清清冷冷的腔调,但细听之下能辨出一丝不甚明显的关切。 “刚从车管所出来,牌照已经挂上了。你怎么知道我去了车管所?” “韩局长给我打了个电话,说你今天在路上遇到交警被拦下了,他在电话里帮你说了几句。我就顺便问了一下情况。办好了就行,省得你下次又被交警追得满街跑。” 凌烽忍不住笑了一声,靠在怪兽的车身上对着电话说:“今天可不只是被交警追,我还载着那位交警追了两个飞车党。你是没看到那场面,比拍电影还精彩。那位交警同志一路上死死抱着我的腰,整个人贴在我后背上,那叫一个紧张——” “你又载别的女人了?”电话那头秦明月的声音陡然冷了好几度。 凌烽的笑容僵在了脸上。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刚才似乎说漏了什么不该说的东西。按照西伯利亚人的标准,他刚才那句“死死抱着我的腰”在华夏国语境下可能等同于“我犯了原则性错误”。 “不是,那个——”凌烽清了清嗓子,试图补救。 “晚上回来再跟你慢慢聊。”秦明月说完这句话便干脆利落地挂断了电话。凌烽把手机从耳边拿开,对着屏幕上那个通话结束的提示沉默了两秒。然后他走进武馆大门,决定暂时不去想这个问题。应付女人这种事,比打十座青龙会的赌场都难。 第一百一十六章 并肩 凌烽走出健身房的时候,那些围观的公司员工仍然站在走廊两侧,目光追随着他的背影久久没有散去。有几个人鼓起勇气走上前来,问他还收不收新学员——不是保安部的也可不可以跟着训练。凌烽看了眼说话的那个年轻男人——戴着黑框眼镜,穿着一件略显紧绷的白衬衫,袖口的扣子扣得一丝不苟,一看就是坐办公室的技术岗。对方的脸上带着几分不好意思的局促,但眼神却异常认真。 “你哪个部门的?”凌烽问。 “技术部运维组的,我叫陆涛。”年轻男人推了推眼镜。 “想跟着训练可以。每天早上六点到健身房,先跑五公里热身,然后跟着保安部一起练。不过我得提前跟你说清楚——我的训练不是健身房那种随便活动活动,是真刀真枪的苦活。你要是吃不了这个苦,随时可以退出。”凌烽说这话的时候脸上没什么表情,语气也不重,但每一个字都像是在敲钉子。 陆涛用力地点了点头。凌烽看了他一眼,微微颔首,迈步走出了健身房。他不知道的是,今天这场面被公司里一个路过的员工用手机拍了几张照片发到了公司内部的论坛上。帖子标题简单直接——“保安部凌教官,真正的男人”。里面的照片拍得并不专业,甚至有些模糊,但凌烽双肩扛着百公斤哑铃、稳稳当当扎着马步的画面,以及他身后那些咬着牙浑身打颤却死也不肯倒下的保安们,还是让这篇帖子在短短十几分钟内就被顶到了论坛首页。跟帖的人越来越多,有说“看得热血沸腾想翘班去健身房”的,有问“现在转岗去保安部还来得及吗”的,还有人直言不讳地表示“凌教官太帅了,身材气质比那些偶像剧男主强一百倍”。当然,也有几个不以为然的冷嘲热讽,但很快就被铺天盖地的热评淹没了。 但这些凌烽统统不知道。他从不逛公司论坛,也不在乎别人怎么看他。他训练高云他们,从来不是为了博名声,只是因为他答应了做这个教官,就要对得起这个身份。至于别人怎么看——那是别人的事。 六楼人力资源部的独立办公室里,林晓梦正端着一杯刚冲好的咖啡坐在电脑前。午休时间还没结束,她本来打算翻翻招聘网站看看有没有合适的候选人简历,但鬼使神差地点进了公司内部论坛。然后她就看到了那个标题——“保安部凌教官,真正的男人”。她端着咖啡杯的手顿了一下,杯沿悬在唇边好一会儿才放下。凌教官——这个秦氏集团里还有第二个凌教官吗?她点开帖子看到那张照片的时候,呼吸不自觉地漏了一拍。照片里的凌烽穿着一件被汗水浸透的背心,肩头扛着两只看上去至少有四五十公斤的哑铃,双腿如同两根深深打入地面的桩柱般稳稳当当地扎着马步。他身后的那些保安们一个个满脸通红浑身打颤,却都咬着牙在坚持。 林晓梦盯着照片看了很久。她想起第一次见到凌烽时的情景——在广场上他一个人徒手解决了青龙会的几个混混,她在楼上的落地窗前吓得连咖啡杯都摔碎了;然后他闯进她的办公室,撞见了她正在脱被咖啡溅脏的丝袜,闹出了那场让她至今想起来都脸红的乌龙;再后来她去找他道谢,又被健身房里那股浓烈的汗味和男人身上散发的阳刚气息搅得双腿发软。现在想来,这个男人从一开始就是这样的——硬得像一块钢铁,却又在某些不经意的瞬间,让人觉得他不是冷血,只是把自己的温度藏得太深。 她忍不住又看了一眼照片里凌烽专注训练的侧脸,嘴角不由自主地浮起一抹笑意。但随即她像是被自己这个笑容烫到了一样,连忙板起脸关掉了网页。她端起咖啡猛灌了一口,却发现杯子里的咖啡早就凉透了。 顶楼总裁办公室。秦明月正坐在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后面审阅下午会议要用的材料。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在她清冷绝美的侧脸上镀上了一层淡金色的光晕。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了两下,苏晴手里端着刚煮好的咖啡推门走了进来,脸上的表情有些微妙。 “秦总,您的咖啡。”苏晴将咖啡杯放在秦明月手边,却没有像往常那样转身离开,而是欲言又止地站在原地。 秦明月从文件中抬起头,看了她一眼:“怎么了?” “您看一下公司论坛吧。有篇帖子挺火的,是关于凌教官的。”苏晴一边说一边强忍着嘴角的笑意。 秦明月的眉头微微挑了一下。她点开公司论坛,入眼便是那个标题——“保安部凌教官,真正的男人”。帖子里配的那张照片确实很有视觉冲击力。她盯着照片里凌烽肩扛哑铃扎马步的侧影,沉默了好几秒。他身后那些保安们满脸通红浑身打颤却死也不肯倒下的模样,让秦明月忽然想起了她第一次见到高云他们时的印象——当时她只是觉得这十几个人就是公司里最普通的底层员工,干着最不起眼的安保工作,没什么存在感,也不会出什么差错。但现在这些人已经完全不一样了。他们的眼神里有了光,腰杆挺得笔直,浑身上下透着一股以前从未有过的韧劲。 而这些变化的源头,就是照片里那个肩扛哑铃、以身作则的男人。 “秦总,凌教官来公司还不到一个月,保安部的精神面貌确实发生了很大的变化。”苏晴站在一旁适时地说了一句。 秦明月没有立刻回答。她关掉网页,重新拿起桌上的钢笔,继续低头审阅材料,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今天的天气:“让他注意点,别把员工练伤了就行。另外让后勤部在健身房配一套急救箱,以防万一。还有,把保安部这个月的训练补贴再上调一档,从公司专项经费里走。” “好的,我这就去安排。”苏晴转身朝门口走去,拉开门的时候眼角余光瞥见秦明月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口,动作依旧是那副从容不迫的模样。但苏晴分明看到,秦总的手机屏幕还亮着,上面的页面停留在刚才那篇帖子上,照片里的那个男人肩扛哑铃,稳如磐石。苏晴轻轻带上办公室的门,在走廊里快步走回自己的工位时,嘴角那抹意味深长的笑意终于毫无保留地绽开了。 午休时间还没结束,健身房里又响起了沉重的呼吸声和哑铃碰撞的声响。凌烽重新走到学员们中间,纠正着方侯扎马步时膝盖的角度,又拍了拍龙飞快要塌下去的肩膀让他挺直。他并不知道公司论坛里那篇帖子正在被疯狂转发和评论,也不知道林晓梦端着凉透的咖啡对着他的照片发了半天的呆,更不知道秦明月在关掉网页后沉默了好一会儿才重新拿起钢笔。 他只是做着一直以来都在做的事——教这些年轻人怎么变强,怎么挺起腰杆做人。别的,他不在乎。 第一百一十七章 暗流涌动 高云他们本以为最多只能坚持几分钟,但咬着牙挺下来,十分钟过去了,他们依然在坚持。到了最后,双腿已经完全发麻失去了知觉,反而不再发软打颤。往往就在他们感觉浑身的力量都消耗殆尽、想要放弃的时候,看到面前的凌烽依旧纹丝不动地扎着马步,肩头上那两只加起来上百公斤的哑铃稳得像焊在了他身上一样,他们就又激起了一股莫名的毅力继续撑下去。渐渐地,自身的潜力被源源不断地激发出来。即便他们感觉到身体似乎已经不属于自己,已经彻底麻木了,可仍旧有一股意念在支撑着他们,让他们没有倒下。 豆大的汗水从他们的身上流淌而下,脚下的地面已经浸湿了一片。这些汗水就是他们努力最直接的证明。 约莫过去了二十分钟,凌烽深吸一口气,将肩头上扛着的哑铃稳稳放下,走到高云他们面前,将他们一个个肩头上压着的哑铃逐一取下来,开口说道:“好了,先停下来休息。” 扑通!扑通!他话音刚落,方侯、龙飞、陈德胜等人一个个直挺挺地倒在了地上。他们的双腿甚至都伸不直,一直保持着扎马步时弯曲的姿势,整个人仰面朝天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高云的情况稍好一些,但也扛不住了,一屁股跌坐在地上,两条腿像是灌了铅一样沉重。 “感觉到很累对吗?全身都麻木了,像是没了知觉。不过哑铃放下来的那一刻,是不是又有一种说不出的轻松感?”凌烽站在他们面前,目光从每一张汗流满面的脸上扫过,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加载在你们身上的哑铃重量,等同于日后你们遇到对手时对方的攻击分量。你们能承受得越重,日后面对对手的攻击时也就越能扛得住。格斗搏杀,说到底就是比谁更能扛、谁更能在绝境中撑住最后那一口气。你们已经很不错,能够在负重的情况下坚持二十分钟左右。这是一个很好的开端,坚持下去,下一次就会是三十分钟、四十分钟。” 高云他们听到来自凌烽的认可,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成就感。至少先前的拼命没有白费,每一滴汗都算数。 “休息十分钟,喝点水,放松你们的肌肉,好好揉一揉双腿。十分钟过后,继续负重扎马步。”凌烽说完便走到一旁,拿起自己的水壶灌了几口。高云他们纷纷点头,没有丝毫抱怨,依照凌烽既定的训练计划认真地恢复着体力。 市医院,重症监护室内。武凌正躺在一张病床上,病床周围摆着一台台精密的医疗仪器,各种管线连接着他的身体,实时监控着他各项生理指标,同时不断往他体内输送着药物。他已经度过了危险期,从昏迷中醒了过来,但浑身上下依然无法动弹分毫。 被送到医院的时候,武凌的伤势极重——全身多处骨折,甚至有数根断裂的胸骨刺入了他的脏腑,性命岌岌可危。倘若抢救稍微晚一步,他恐怕已经不在人世了。即便是现在脱离了生命危险,要想出院至少也得是三四个月之后的事。而且就算出了院,武凌也差不多形同废人——恢复得好一些,或许还能正常自理生活,但武道根基算是彻底毁了,再也无法跟人动武;倘若恢复得不好,恐怕这辈子都要在病床上度过下半生。 “凌儿,你今天感觉怎么样?”监护室内,武凌的父亲武震坐在病床边,语气里满是小心翼翼的关切。武凌没有回应。他双眼空洞无神,整个人就像丢了魂魄一样,完全没有了往日那个武家少主飞扬跋扈的风采,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死灰般的空洞与绝望。从醒过来到现在,他几乎没有主动开口说过一句话。 武震看在眼里,痛在心头。他知道这一次重伤给武凌带来的打击有多沉重——那是一种从云端直接摔落到深渊的绝望。武凌从小就被誉为武家百年难遇的天才,二十出头便修炼出内家气劲,放眼整个江海市年轻一代能与他匹敌的人屈指可数。可就是这样一个天之骄子,在擂台上被凌烽一拳一腿便打成了这副模样。这种落差换谁都难以承受。 “凌儿,你倒是说句话啊。你这样让为父真的很担心。”武震看着儿子那张毫无生气的脸,声音都有些发颤了。 “嗬——”武凌的咽喉里发出一声低沉而嘶哑的悲鸣。他那双空洞的眼睛稍稍转动了一下,落在武震脸上,喉结艰难地蠕动着,最终用一种低沉而悲怆的语气问道:“爸,我以后是不是就是一个废人了?再也不能习武,甚至一辈子都要躺在病床上?” 武震听到这话,心中恍如被一柄利剑狠狠穿透。他努力在脸上堆起笑容,用一种连自己都觉得心虚的笃定语气说道:“凌儿,你想得太多了。为父已经为你请了最好的医生,他们都说你的恢复情况非常好。你好好养伤,其他的什么都不用想。等伤势痊愈了,一定能恢复到原先的状态。你可是武家最出色的弟子,你这点伤绝不会有大碍的。但首先你自己要有信念,要有信心。我相信你一定能做得到。” “爸,你不会是在骗我吧?我能感觉到这次伤得很重……我现在连一丝一毫的内家气劲都凝聚不起来了。”武凌的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光芒,但随即又被更深的灰暗所吞没。 “那是因为你伤势还没好,当然暂时无法动用气劲之力。武家祖上传下来的疗伤方子是江海市最好的,你安心养伤就是,一定能恢复起来。”武震拍着儿子的手背安慰道。实际上的情况他比谁都清楚——武凌这次伤势太重,几条关键的经脉都被震断了,即便日后外伤愈合,也绝无可能再动用内家气劲之力。武道一途,对他而言已经彻底封死了。但这话他绝对不能说出来,否则以武凌目前的心理状态,恐怕真的会彻底丧失活下去的信念。 果然,在武震这番安慰之下,武凌眼中总算是恢复了一丝微弱的神采。随即他眼中目光一沉,一股浓烈的愤恨之色翻涌而起,咬牙切齿地说道:“父亲,我要把凌烽碎尸万段!我要让凌家彻底败亡!” 提起凌烽,武震何尝不是恨之入骨。若非凌烽下如此重手,武凌也不至于现在还躺在病床上,甚至要就此成为一个废人。这份仇恨,早已刻进了他的骨髓里。 “凌儿你放心,为父绝不会放过凌烽,更不会放过凌家。”武震一字一顿地开口,眼中闪烁着疯狂而嗜血的光芒,“下个月,江海市武道大会就要正式开启了。到时候,我要让凌振海在擂台上血债血偿。” “武道大会?就是那个由武道宗举办、推举江海市武道之首的盛会?”武凌问道。 “不错。这个武道大会由武道宗宗主亲自主持,规格极高,江海市所有武道世家都必须参加。凌家这些年来一直被公认为江海市武道之首,这个位置该让一让了。凌振海的身体一年不如一年,他若敢站上擂台,我就让他再也走不下去。”武震冷冷说着,语气中透着一股毫不掩饰的森然杀机。 “武道大会也有各大世家和门派年轻弟子之间的较量与比试。我本来打算在这一届武道大会上一举夺魁,为武家争光。都是那个凌烽——是他让我错过了这场盛会,还让我落到如此田地。我恨不得把他大卸八块!”武凌的声音里满是刻骨的恨意。 “凌儿你先冷静,现在最重要的是把伤养好。往后的机会多得是。总而言之,这一次我绝不会放过凌家。”武震沉声说道。 武凌点了点头,眼下他除了安心养伤之外什么也做不了。他闭上眼,脑海中反复浮现着凌烽站在擂台上、居高临下踩着武雄的画面。那个男人的脸在他脑海中一遍遍地放大、扭曲,最终化为一片灼目的血色。他在心里暗暗发誓——凌烽,你毁了我的一切,我迟早要让你百倍偿还。只是他此刻并不知道,等他真正出院的那一天,等待他的将是一个再也无法习武的残酷现实。 丽水度假村。这里环境清幽,依山傍水,紧挨着江海市著名的丽水云山风景区。每到周末或节假日,来这里度假游玩的游客络绎不绝,其中也不乏江海市有头有脸的富商名流。度假村深处有一片私人别墅区,能够在这里购置一栋度假别墅的,无不是有钱有势之人。 陈临风此刻就在丽水度假村自家的私人别墅里养伤。数天前他在秦氏集团大厦前被凌烽打伤,一根手指被硬生生折断,又被一记膝撞撞飞出去,胸骨也断了几根。陈家老爷子得知此事后勃然大怒,但碍于秦老爷子的态度,暂时没有公开对凌家发难。陈临风的父亲为了安全起见,把他安排到这处僻静的度假别墅来安心休养,同时调来了陈家的私人医生团队精心护理。 此刻陈临风正坐在别墅宽敞明亮的大厅里,手上还缠着厚厚的纱布,胸前也绑着固定用的绷带,脸色比前几天稍微红润了一些,但依旧苍白。他的对面坐着一个年轻男子,正是专程前来探望他的林家公子林飞宇。 “陈兄,君悦大酒店发生的事我已经听说了。真没想到这个凌烽竟然如此无法无天,你们林家跟柳家在包间内吃饭,他竟敢闯进去大闹一场,当真是目中无人到了极点。”陈临风率先开口,语气中带着几分刻意渲染的愤慨。他说起这件事的用意很明显——他自己被凌烽当众打伤,面子丢得干干净净。而君悦大酒店那场风波同样让林飞宇颜面扫地。这样一来他跟林飞宇就属于半斤八两,都被凌烽狠狠羞辱过,谁也不用在谁面前端架子。 林飞宇眼中的目光一片阴鸷。君悦大酒店那一幕至今回想起来仍然让他无地自容——当着父母的面,当着柳家众人的面,他被凌烽用半截酒瓶抵在咽喉上,当场吓得浑身瘫软。这件事已经成了他心中一道碰都不能碰的伤疤。每次想起来,那股屈辱和恨意就像毒蛇一样噬咬着他的五脏六腑。 “陈兄,我这次过来一是看望你的伤势,二是找你商量一件正事。”林飞宇压下心头的怒火,压低了声音说道,“怎么做掉这个凌烽。我已经忍无可忍了。现在他已经知道我们曾找天香楼的人去对付他,这件事绝不会善罢甘休。只要他一天还活着,我们就一天不得安宁。” 他眼中目光一寒,冷冷地继续说道:“我跟他已经是不死不休的局面,没有第二条路可走。不是他死就是我们亡——那何不先下手为强?” “做掉凌烽,不一定非要直接杀了他。如果把他打残了,效果也是一样的。只要他废了,日后想要彻底除掉他就易如反掌。”陈临风靠在沙发柔软的靠背上,缠着纱布的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打着,语气不紧不慢却透着一股算计的阴冷。 “嗯?你的意思是?”林飞宇微微皱眉。 陈临风眼中目光骤然一寒,他缓缓抬起眼直视着林飞宇,一字一顿地问道:“你听说过‘杀人魔’石天吗?” 林飞宇听到这个名字,脸色明显变了一下。他当然听说过。石天,绰号“杀人魔”,是江海市地下势力中一个极其特殊的存在。他不属于青龙会,不属于铁狼帮,不属于江山会——他谁都不依附,只为自己杀人。据说这个人自幼在街头搏杀中长大,十几岁就背上了命案,后来被某个地下势力的头目看中,专门培养成了清道夫。再后来那头目被人黑吃黑干掉,石天便脱离了所有势力,成了一个独来独往的赏金杀手。他之所以被称为“杀人魔”,不仅是因为他手上的人命据说早已超过了两位数,更因为他的手段极其残忍,从不留活口。 “石天——我当然听说过。这个人的价码可不低。而且据说他行踪极其隐蔽,一般人根本找不到他。”林飞宇说着皱起了眉头,但眼底深处却隐隐闪过一丝狠厉的光芒。 “找得到他的人不多,但恰好,我们陈家就是其中之一。”陈临风嘴角浮起一抹冷冽的笑意,端起茶几上那杯佣人刚换上的热茶轻轻抿了一口,然后抬眼看向林飞宇,“怎么样,有没有兴趣联手干这一票?” 林飞宇端起自己面前那杯红酒一饮而尽,将高脚杯重重地搁在大理石茶几上,发出清脆的响声。他用手背抹了一把嘴角,眼中闪过一丝近乎疯狂的狠厉:“只要能除掉凌烽,花多少钱我都在所不惜。陈兄,你开个价。” 第一百一十八章 暗处的杀机 “这的确就是防身术里最实用的一招。”凌烽说这话的时候脸上的表情要多坦然有多坦然,仿佛教一个小姑娘防身技巧和教她折纸飞机没什么本质区别。 唐果的脸微微红了一下,但很快便恢复了正常。她虽然平时古灵精怪胆子比天还大,但毕竟还是个小姑娘,听到这种直白的招数名称还是会本能地感到一阵不好意思。可转念一想,她又觉得这招确实挺实用的——她细胳膊细腿的,要力气没力气要块头没块头,要是真遇上坏人跟人家拼拳脚那纯属自讨苦吃。但要是趁对方不注意一记防身腿法狠狠踢上去,不管多壮的汉子也得当场弯腰。 “再练几遍,刚才那一腿的角度还是偏了,往下压一压。”凌烽双手抱在胸前,丝毫不觉得教唐果这种招数有什么不妥。他在西伯利亚训练营里教出来的学员,更狠的招数都是必修课——真正的搏杀哪有什么规矩,能活下来的就是赢家。 唐果咬着牙又练了好几遍,直到凌烽点头说可以了,这才停下来。她用手背擦去额头上的汗,忽然看向凌烽,眼眸中闪过一丝狡黠:“凌哥,你教的这一招,不会也是凌家祖传的功夫吧?” “凌家祖传的叫横扫千军,是四门正儿八经的武学。这招不算祖传,是我自己的心得。”凌烽说完又补了一句,“对付街头混混尤其好使。” 擂台下的柳如烟听着这番对话,又是好笑又是无奈,摇了摇头。她算是看出来了,凌烽这个人对武道这件事认真到了骨子里,但完全没有任何门户之见。在他眼里,招式没有高雅低俗之分,只有管用和不管用。只要能保护自己、击倒对手就是好招。 “凌哥,那你再教我几招呗。光这一招不够用啊。”唐果练得起劲,缠着凌烽不放。 凌烽看了她一眼,心想这丫头平时连扎马步都嫌累,今天倒是难得主动。他想了想,又教了唐果两招最简单实用的防身动作——一招是被人从背后抱住时如何用肘击解脱,另一招是被人抓住手腕时怎么用巧劲挣脱。唐果学得很认真,一遍一遍地练,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几缕碎发贴在白皙的脸颊上,倒是比平时那副嘻嘻哈哈的模样多了几分少见的专注。 柳如烟坐在擂台边的椅子上静静看着。她的目光时而落在唐果身上,时而落在凌烽身上,嘴角始终挂着一抹淡淡的笑意。今天阳光很好,透过武馆天窗洒在擂台上,在凌烽和唐果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她忽然觉得,这样的下午其实挺不错的——没有商场上的尔虞我诈,没有家族联姻的纠缠不清,就只是这样安安静静地看着想见的人,听着武馆里偶尔传来的练拳声和喝彩声,心里便觉得格外的踏实。 “如烟,要不要也上来学两招?”凌烽忽然转过头来,朝她扬了扬下巴。 柳如烟回过神来,连忙摆了摆手,笑得眼波流转:“我就算了吧,我可没果儿那个天赋。再说,我相信不管遇到什么事,都会有人替我出头的。” 凌烽闻言后愣了一下,随即嘴角浮起一抹温和的笑意。他知道柳如烟这句话不是玩笑——她是真的相信,只要她开口,他就会替她出头。这种信任不需要任何多余的解释和承诺,它就在那里,像武馆后院那棵老槐树的树根一样,不声不响却深深扎在土里。 “如烟姐,你这话说得太对了!以后谁敢欺负我们,我们就报凌哥的名字。”唐果从擂台上跳下来,一脸兴奋地拉着柳如烟的手说道。 “你这丫头,学了一招就嘚瑟成这样。”柳如烟笑着在她额头上点了一下。 两个风格迥异却同样出众的女人并肩而立,一个青春活泼古灵精怪,一个成熟妩媚风情万种,在武馆擂台下形成了一道极为养眼的风景线。吴翔和陈启明从后院走出来看到这一幕,都忍不住多看了两眼。铁牛更是直接,看傻了眼,手里的哑铃差点砸到自己的脚背上。 凌烽从擂台上翻身下来,走到吴翔面前问道:“小宝今天怎么样?上午听你说他已经能下地走动了?” “能走了。刚才还在院子里溜达呢,这会儿大概是回屋休息去了。他恢复得确实比预期的快,再有个把星期应该就能完全恢复,到时候就能归队继续训练了。”吴翔说道。 “那就好。让他在武馆多养几天,别急着回去。高云那边训练强度大,小宝的骨头刚长好,不适合立刻上强度。”凌烽交代完,又看了一眼后院那边的李漠。李漠正在教几个武馆弟子基础拳法,动作一板一眼,教得极为认真。看得出来,他是真心把凌家武馆当成了自己的家。 凌烽收回目光,看了眼时间——已经下午四点多,离秦明月下班还有一个多小时。他正准备跟柳如烟和唐果说一声然后去公司接秦明月,口袋里的手机忽然震动了起来。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眉头微微皱了一下——是上官天鹏。 “喂,天鹏。” “凌哥,你现在在哪里?有点事想当面跟你说。电话里不太方便。”上官天鹏的语气比平时严肃了不少,完全没有了往日的嬉皮笑脸。 “我在凌家武馆。你过来吧。”凌烽没有多问。 “好,我马上到。”上官天鹏说完便挂断了电话。 不到一刻钟,上官天鹏那辆迈凯伦便停在了凌家武馆门口。他推门进来的时候,脸上的表情确实不太对劲——眉头拧着,嘴角抿得紧紧的,手里还拎着一个鼓鼓囊囊的文件袋。他看到柳如烟和唐果也在,微微愣了一下,随即朝她们点了点头打了个招呼。 “凌哥,借一步说话。”上官天鹏走到凌烽身边,压低声音说道。 凌烽点了点头,带着上官天鹏走进了武馆后院那间平时吴翔他们用来议事的办公室。关上门之后,上官天鹏才松了口气,将手里的文件袋放在桌上。 “什么事,搞得这么神秘?”凌烽靠在椅背上,看着上官天鹏。 “我收到消息,有人昨晚连夜找了好几拨人。”上官天鹏打开文件袋,从里面抽出几张纸,压低声音说道,“听说是通知了手下各大堂口的负责人,然后又派人去联系了另外两股势力。我让我爸那边的人帮忙打听了一下,据说对方放出了话,意思是要么联手把你除掉,要么等你各个击破。另外,我的人说昨晚有人在青云山那边看到另外两股势力的头目前后脚进了山庄,谈了很长时间才离开。” 凌烽靠在椅背上安静地听着,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是那双眼睛微微眯了起来。他刚回来江海市不久,就已经跟不少势力交过手。看来对方这次学聪明了,没有直接派人来找他硬碰硬,而是想拉拢其他势力联手做局。 “还有,我爸从一些渠道听说,昨晚北郊那个场子被处理之后,有上面的领导连夜打了电话。具体说了什么不知道,但据说今天相关部门里的气氛很紧张。”上官天鹏说到这里,语气变得有些凝重,“那个场子背后有人撑腰,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凌哥你这一拳砸下去,等于是把某些人的利益链给断了。你当心点,有些人不敢明着动你,但暗地里的手段谁也说不准。” “我既然敢做,就不怕得罪任何人。明的不怕,暗的也不怕。”凌烽站起身来走到窗边,透过窗棂看向后院那棵在午后的风中轻轻摇曳的老槐树,“倒是他们想拉拢其他势力联手这件事,需要注意一下。如果他们真联起手来,确实是一股不小的力量。” “没错。凌哥,你说咱们要不要先下手为强?趁他们还没拧成一股绳的时候,先敲掉他几个据点再说?”上官天鹏跃跃欲试。 “不急。”凌烽摇了摇头,“现在动手反而会给他们联手的理由。他们放出那些话的目的就是要逼我们动手,我们一动他们就有说辞了——到时候那些观望的势力就算不想联手也不得不联手了。与其这样,不如先看看他们怎么出牌。另外,我们这边人手还是太少了。真要跟他们正面硬碰硬,硬拼不是最好的选择。我们需要提前做准备,先把保安部那帮人的训练强度往上再提一级。另外,翔子和李漠这边也抓紧时间,武馆这边也要有能打的。” “好,我明白了。那那个人那边呢?就这么放着?” “他欠的债,我会亲自去讨回来。”凌烽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但那双深邃的眼眸中一闪而过的寒芒却让上官天鹏不由自主地感到一股凉意。他知道,那个人这次是真的触碰到凌烽的底线了。灵儿是凌烽的妹妹,也是他最珍视的家人。有人敢动他的家人,这件事绝不会就这么善罢甘休。 “那这样吧,我再让我爸那边的人帮忙盯着那边的动向。一有风吹草动我立刻通知你。”上官天鹏把桌上的文件收拾好重新装进文件袋里。 “行。辛苦你了。还有,你这段时间自己也小心点,出入注意安全。”凌烽说着拍了拍上官天鹏的肩膀。两人并肩走出办公室,回到武馆前院。 唐果和柳如烟还坐在擂台边的椅子上聊着天。看到凌烽和上官天鹏走出来,唐果好奇地探过头来:“你们俩偷偷摸摸跑后面去干嘛了?是不是在商量什么秘密计划?” “果儿,别胡说。”柳如烟轻轻拉了拉她的手臂。 “商量点武馆的事,小孩子不懂。”凌烽随口打发了唐果,走到柳如烟面前停下脚步。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忽然问道:“今天怎么想到过来武馆?是不是有什么事?” 柳如烟的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这个男人总是这样,看似大大咧咧什么都不在乎,实际上该看出来的东西从来不会漏掉。她轻轻笑了一下,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轻松随意:“也没什么,就是想过来看看你——看看你们训练的怎么样。果儿说想来学武,我就陪她一起来了。” 凌烽没有戳穿她的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我送送你们。” “不用了,我跟果儿开车来的。你不是还要去公司接明月吗?快去吧,别耽误了。”柳如烟站起身来理了理裙摆上的褶皱,动作自然而优雅。 “那好。路上小心。”凌烽将她们送到武馆门口。柳如烟和唐果上了那辆红色保时捷,唐果摇下车窗朝凌烽挥了挥手,柳如烟则只是隔着车窗看了他一眼,那目光中有很多凌烽看得懂的东西,但她什么都没说,只是微微笑了笑,然后发动了引擎。 保时捷缓缓驶离武道街,汇入了傍晚的车流之中。凌烽站在武馆门口,目送那辆红色跑车消失在街角拐弯处,才收回目光。他转过身,吴翔正站在他身后,脸上挂着几分欲言又止的表情。 “怎么了?”凌烽问。 “凌哥,唐小姐和柳小姐——她们好像都挺关心你的。”吴翔挠了挠头,似乎在斟酌措辞。 “她们是朋友,关心是正常的。管好武馆的事,我去公司接明月。”凌烽说完跨上怪兽发动引擎,很快就来到了秦氏集团。正好赶上公司下班的点,员工们陆陆续续从大楼里走出来。他把车停在大厦门口,给秦明月发了条信息说自己在楼下等她。过了大概十分钟,秦明月才从旋转门里走出来,穿着一身米色的职业套装,依旧是那副清冷从容的模样,只是眉眼间隐约带着几分疲惫。她看到凌烽靠在怪兽旁等她,微微愣了一下,然后加快脚步走了过来。 “今天怎么这么好,还专门来接我?”秦明月随口问了一句。 “正好去武馆办了点事,顺路。上车吧。”凌烽将头盔递给她。秦明月接过头盔,忽然注意到怪兽车尾那个崭新的车牌,不由得微微愣了一下。 “江a-v587?威武霸气?”她念了一遍车牌号,然后用一种“果然是你会选的车牌”的眼神看了凌烽一眼。 “怎么样,配得上怪兽这个名字吧?今天去车管所上的牌,以后在路上骑,不会再被拦了。”凌烽跨上怪兽发动了引擎。秦明月坐上了后座,双手自然而然地扶在凌烽的腰侧——和第一次坐怪兽时那种犹豫半天才敢碰他衣服的姿态相比,现在已经自然了许多。 “今天在公司怎么样?论坛上那篇帖子你看到了吗?” “什么帖子?”秦明月的声音很平静。 “有人说我是秦氏集团最帅的男人。” “谁说的?让他明天来我办公室一趟。” 凌烽忍不住笑了一声,拧动油门,怪兽发出低沉有力的咆哮驶入了傍晚的车流之中。夕阳的余晖铺满了整条街道,给这座刚刚平息了风波的城市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色。凌烽骑着车在暮色中穿行,感受着身后那个女人双手传来的温度,还有她靠在他后背时轻轻浅浅的呼吸。他知道,在这座繁华都市的某些角落里,有人正在密谋着对付他的计划,有人正在为他的出现而寝食难安。但此刻,在这样一个普通的黄昏里,骑着车吹着风,载着自己该保护的人平安回家,对他来说就是最好的战斗动力。无论暗处有多少杀机在等着他,他都会用这双拳头为她们撑出一片安宁的天空。 第一百一十九章 心意 柳如烟从洗手间出来的时候,脸上的红晕还没完全褪去。她站在洗手池前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微乱的发丝,指尖触碰到脸颊时还能感受到那股滚烫的温度。她深吸了好几口气,等心跳稍微平复了一些,才推门走了出去。凌烽已经不在洗手间门口了,他不知什么时候先一步回到了后院的石桌旁,此刻正悠闲地靠在那把竹椅上,指间夹着一根燃到一半的烟,脸上的表情云淡风轻,仿佛刚才在洗手间里什么都没发生过。 柳如烟看着他那副若无其事的模样,心里又气又想笑。这个男人的脸皮到底是什么材料做的?刚才在洗手间里霸道得像要把她整个人都吞下去,一转眼的工夫就能端出这副正经得不能再正经的姿态。她走到石桌对面坐下,正准备开口说点什么,便听到了唐果从前面传来的脚步声。 “还以为你们在干嘛呢,坐在这里聊天也不叫人家。”唐果从前院走过来,手里还拿着那瓶喝了一半的矿泉水。她的目光在凌烽和柳如烟之间来回扫了一圈,总觉得这两人之间的气氛有些不太对劲,但又说不上来具体哪里不对。 柳如烟看到唐果过来,脸上的红晕又深了几分,连忙端起石桌上那杯已经凉透的茶喝了一口,借着低头喝茶的动作掩饰那份不自在。凌烽倒是面不改色,弹了弹烟灰,对唐果说道:“你这丫头学了一下午的防身术不累吗?还有精力到处乱跑。” “当然累啊,所以刚才我坐在擂台上休息了好一会儿,还发了条朋友圈呢。不过话说回来,如烟姐你上个洗手间怎么去了那么久?”唐果在柳如烟身边坐下,歪着头看着她,那双乌溜溜的大眼睛里满是好奇。 “我、我就是顺便在这里坐了一会儿,跟凌烽聊了聊最近公司的事。”柳如烟放下茶杯,用尽量平稳的语气说道。她说话的时候眼角的余光不经意地扫过凌烽,发现那个始作俑者正端着茶慢悠悠地喝着,表情要多自然有多自然,仿佛这一切真的跟他没有任何关系。柳如烟在心里暗暗咬牙——这家伙,演戏的功夫比他打架的本事还厉害。 唐果“哦”了一声,倒也没有继续追问。她拿出手机,兴致勃勃地给凌烽和柳如烟看她刚才发的那条朋友圈——照片里的她站在擂台上摆了个功夫架势,配文是“从此以后我就是功夫美少女”。底下的评论已经刷了好几页,有夸她帅气的,有问她去哪家武馆学艺的,还有人留言说“唐大小姐你要是真学会了功夫,江海市的公子哥们怕是更不敢惹你了”。唐果一边翻评论一边得意地笑着,还非要拉着柳如烟给她点赞。 凌烽将烟头掐灭在石桌旁的烟灰缸里,看了眼时间——已经快六点半了。他站起身来,整了整衣领,说道:“行了,今天就到这里吧。果儿你回去之后把我教你的那几招多练练,肌肉记忆这东西不是一天两天能养成的,需要反复练才能形成本能反应。如烟,你开车慢点,路上注意安全。” 柳如烟也跟着站起来,理了理裙摆上的褶皱。她的动作依旧是那副优雅从容的模样,但看向凌烽的目光里却多了一丝只有她自己才知道的柔软。她点了点头,轻声说了句“知道了”,然后拉起还沉浸在朋友圈评论里的唐果朝武馆门口走去。 走到门口时,凌烽忽然叫住了柳如烟。他走上前几步,压低了声音,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说了一句:“林家那边要是再找你麻烦,第一时间告诉我。” 柳如烟的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她转过头看着凌烽,忽然笑了。那笑容不是平时那种妩媚而疏离的社交微笑,而是一种发自内心的、带着几分暖意的笑。她没有说什么,只是微微点了点头,然后转身拉着唐果上了那辆红色保时捷。 唐果摇下车窗朝凌烽挥了挥手,保时捷便缓缓驶离了武道街。凌烽站在武馆门口,目送那辆红色跑车消失在街角的拐弯处,这才收回目光。他转过身,吴翔正站在他身后,手里拿着一条毛巾在擦汗。 “翔子,我跟你说件事——李漠那小子底子不错,但他打黑拳出身的,练的都是实战搏杀那一套。你带他熟悉一下武馆的教学流程,让他把实战经验跟凌家拳的套路结合起来。往后初级班的基础训练可以让他多带带,你腾出手来专心带中高级班的弟子。”凌烽拍着吴翔的肩膀交代道。 “好,我也有这个想法。李漠实战经验丰富,让他带初级班绰绰有余。”吴翔点了点头。 “还有,最近青龙会那边可能不太安分。武馆这边虽然他们不敢明着来,但防人之心不可无。你跟启明和铁牛说一声,这段时间值班巡夜多安排一个人,有什么异常立刻给我打电话。” 吴翔面色一肃,郑重地点头应了下来。凌烽又去后院跟李漠和吴小宝打了个招呼,吴小宝正坐在院子里活动着手脚,看到凌烽过来立刻站起来喊了声教官。凌烽按着他的肩膀让他坐下,又查看了一下他骨折处的愈合情况,确认恢复得不错之后才放心地离开。出了武馆大门跨上怪兽,发动引擎,朝着秦氏集团的方向驶去。 到秦氏集团的时候正好赶上公司下班。员工们陆陆续续从大楼里走出来,有几个保安部的兄弟看到凌烽骑着怪兽停在门口,远远地朝他喊了声“凌教官好”。凌烽朝他们点了点头,掏出手机给秦明月发了条信息,说自己在楼下等她。过了大约十分钟,秦明月便从旋转门里走了出来,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米色职业套装,手里拎着公文包,步伐一如既往的从容优雅。她看到凌烽靠在怪兽上等她,微微愣了一下,随即加快脚步走了过来。 “今天怎么想到来接我?”秦明月走到凌烽面前站定,语气平淡地问了一句,但眼底却有一丝极淡的、不易察觉的笑意。 “正好在武馆那边办了点事,离得不远就顺路过来了。上车。”凌烽将头盔递给她。 秦明月接过头盔的时候目光不经意地扫过怪兽的车尾,看到了那个崭新的车牌——江a-v587。她念了一遍那串字母数字,然后用一种“果然是你会选的车牌”的眼神看着凌烽,嘴角微微弯起一个弧度。凌烽发动引擎,秦明月侧身坐上了后座。她的手自然而然地扶在了凌烽的腰侧——和第一次坐怪兽时那种扭扭捏捏、犹豫半天才敢碰他衣服的姿态相比,现在已经是天壤之别。那时候她连扶都不敢扶,现在她已经能很自然地在他腰间找到一个舒服的位置,指尖甚至会不经意地碰到他腹部结实的肌肉。当然,她每次碰到之后都会迅速把手挪开一点,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第一百二十章 乔庄夜宴 乔庄坐落在南城外一片幽静的林地边缘,占地面积极广,整座庄园依着地势而建,前院是一片精心打理过的人工园林,假山流水、曲径通幽,后院则是几进青砖红瓦的四合院式建筑,古朴中透着几分世家底蕴。乔四爷虽然退隐多年,但在江海市这块地界上,他住的这个地方依然是很多人都想登门却未必能进来的。 凌烽和上官天鹏到的时候,乔四爷亲自迎了出来。他今天穿了一身深灰色的中式立领装,整个人看起来比平时少了几分草莽气,多了几分儒雅沉稳。但那股子骨子里的豪爽劲儿是藏不住的,一见面就朗声笑着拍了拍凌烽的肩膀:“凌老弟,天鹏,你们来了!快,里面请!” “四爷,生日快乐。也不知道带什么礼物合适,就从家里拿了坛老酒过来,正好今晚跟大伙一块尝尝。”凌烽将手里提着的那坛烧刀子递了过去。 乔四爷接过酒坛,低头闻了闻封口处隐约透出的酒香,眼睛顿时亮了起来:“这酒至少窖藏了二十年往上吧?凌老弟,你这礼送得太对我胃口了。今晚咱们就喝这个,谁也别想逃。”他一手提着酒坛,一手揽着凌烽的肩膀往里走,那架势浑然没把凌烽当外人。 上官天鹏跟在后面,手里拎着个包装精美的礼盒,是他特意从家里翻出来的一块老端砚,知道他父亲收藏多年,今晚拿来借花献佛。他边走边四处打量乔庄的布局,嘴里啧啧称奇:“四爷,您这宅子可真够雅致的,这园林设计得有江南园林的味道,改天我让我爸也来参观参观,他最近迷上了中式庭院。” “哈哈,随时欢迎。上官家主能来,那是给我乔某面子。”乔四爷朗声笑道。 乔庄中庭摆着一张宽大的红木桌,桌上已经坐了四个人,正在喝茶闲聊。四人中凌烽只认得金刚——那个在凌家武馆跟他切磋过的魁梧巨汉,正坐在石墩上,看到凌烽走进来便站起身,瓮声瓮气地喊了声“凌哥”。另外三人则都是生面孔。不过能被乔四爷请到家里来参加生日酒会的,想必也都不是寻常人物。 乔四爷领着凌烽和上官天鹏走到桌前,伸手向那三人介绍道:“几位老兄弟,给你们介绍一下。这位就是我之前跟你们提起过的凌烽——万汇商厦那件事,就是他出的手。旁边这位是上官家的小少爷天鹏。” 然后他转向凌烽,指着三人中坐在最左边、穿着一身灰布唐装、面容清瘦的老人说道:“凌老弟,这位是鬼手陈。你可能没听说过他的名字,但江海市道上稍微上点年纪的人都知道,二十年前,‘阎罗鬼手’这四个字在南方诸省的地下势力中能止小儿夜啼。阎罗在铁狼帮,鬼手就是这位陈老爷子。不过老爷子早就金盆洗手不碰道上的事了,现在在家养花逗鸟,日子过得比谁都逍遥。” 鬼手陈站起身来,朝凌烽微微抱拳。他看起来大概六十出头,身形清瘦,但那双眼睛里偶尔闪过的精光却让人不敢小觑。他上下打量了凌烽几眼,目光在凌烽那双布满老茧的手上停留了片刻,随即笑道:“早就听四爷提起过凌先生的事迹。万汇商厦六个持枪歹徒,你一个人全部拿下——这份胆识和身手,老朽佩服。更难得的是凌先生年纪轻轻,却毫无骄狂之气。四爷看人的眼光,还是一如既往地准。” “陈老爷子过奖了,适逢其会而已。”凌烽抱拳回礼,语气不卑不亢。 乔四爷又指着坐在中间的那个中年男人。这人大概四十来岁,国字脸,浓眉大眼,穿着一身笔挺的深色西装,气质沉稳而内敛,和这场合里其他几个一身草莽气的人站在一起显得有些格格不入。但他坐在那里自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 “这位是江海市武道协会的会长,秦贺秦老哥。秦会长打小练的是正宗的洪拳,后来又兼修了太极和形意,在江海市武道界是公认的泰斗级人物。咱们江海市每年举办的武道大会,就是秦会长一手操持的。”乔四爷介绍道。 秦贺站起身来,他的身形不算魁梧,但站在那里自有一股松柏般挺拔的气度。他朝凌烽伸出手,语气温和却带着几分认真的审视:“凌先生,久仰大名。你的事迹我已经从四爷那里听说了不少。武道街凌家武馆擂台上击败武家武凌的人,就是你吧?凌振海老哥的横连腿和八荒破军拳我多年前曾有幸见识过,确实是刚猛霸烈的好功夫。听说你刚回国不久,有机会的话,欢迎来武道协会坐坐,交流交流。” “秦会长客气了。我刚回来,对江海市武道界的情况还不熟悉,改日一定登门拜访,向秦会长请教。”凌烽伸出手与秦贺握了握。 最后,乔四爷指着坐在右侧的那个男人。这人大概三十五六岁,剃着板寸头,脸上的线条硬朗得像刀削斧凿,穿着一件军绿色的衬衫,袖口卷到手肘,露出两条布满伤疤的小臂。他的坐姿笔挺得近乎刻板,双脚分开与肩同宽,双手放在膝盖上,即便是坐在那里也给人一种随时可以弹起来投入战斗的感觉。 “这位是飞龙特战队的队长,陈弘。你之前在万汇商厦的事,陈队长是最有发言权的——他当时就在外面指挥部队,本来都准备强攻了,结果你一个人把里面的事全给解决了。”乔四爷介绍道。 陈弘站起身来,身姿如同一杆标枪般笔挺。他看着凌烽,眼中满是毫不掩饰的敬意,啪地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凌兄弟,上次在万汇商厦外面没来得及跟你多聊。今天我借四爷的酒,正式向你道一声谢。那天如果不是你出手,我手底下的兵肯定会有伤亡。你不知道,我后来带了队里的几个骨干进现场复盘过,我们反复推演了好几次——以当时那个炸弹倒计时、六名歹徒分散站位、人质集中在死角的情况,就算是我们飞龙特战队强攻,伤亡也绝不是一个两个的事。你一个人做到了我们一整支特战队都未必能做到的事,这声谢是我欠你的。” “陈队长言重了。当时我也是被逼到那个份上——我的未婚妻和妹妹都在里面,不出手不行。”凌烽握住陈弘的手,语气坦诚。 “不管出于什么原因,结果是好的。这份情,我陈弘记下了。”陈弘用力地握了握凌烽的手,然后重新坐下。 众人重新落座。乔四爷将凌烽带来的那坛烧刀子放在桌上,拍开泥封,一股浓郁的酒香立刻弥漫开来,连坐在对面的鬼手陈都忍不住吸了吸鼻子,赞了一声“好酒”。佣人将桌上每个人的酒碗一一斟满,琥珀色的酒液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乔四爷率先端起酒碗,站起身来,目光从在座每一个人的脸上扫过,朗声说道:“今晚乔某生日,不搞那些虚头巴脑的排场,就请了几位老兄弟和新朋友,大家坐在一起喝碗酒、聊聊天。感谢各位赏光,这碗酒我先干为敬。” 他说完仰头将碗中的酒一饮而尽,在座众人也都纷纷举碗。凌烽端起酒碗喝了一大口,那股熟悉的烈劲顺着喉咙一路烧到胃里,又从胃里泛起一股暖意蔓延到四肢百骸。他放下酒碗,目光不经意地扫过桌面——金刚坐他右手边,对面的鬼手陈端着酒碗慢慢品着,秦贺和陈弘也各自放下了酒碗。酒桌上的气氛比刚才更加热络了几分,佣人已经开始陆陆续续地往桌上端菜。 上官天鹏端着酒碗站起身来,对乔四爷举碗道:“四爷,生日快乐。今天来得匆忙,也不知道带什么贺礼,就从我爸书房里翻了块老端砚过来。我爸说这是当年他在肇庆一个老坑里亲自挑的石头,请了个老师傅雕了三个月才完工。我也不懂这些文房四宝的讲究,反正搁在我那儿也是落灰,送给四爷您正好。” 乔四爷接过砚台,翻来覆去看了几遍,眼中满是喜爱:“天鹏,这可是好东西啊。上官家主收藏的端砚,市面上多少钱都买不来。你这礼送得太重了,我都不好意思收了。” “四爷您就收着吧。我爸说了,宝剑赠壮士,红粉送佳人。这砚台放在我家书房里纯属暴殄天物,到了四爷您手里才算物归其主。”上官天鹏笑道。 “好好好,那我就厚着脸皮收下了。改天一定亲自登门谢谢上官家主。”乔四爷将砚台小心地放在一旁,端起酒碗,“来,天鹏,这碗酒我单独敬你。”两人碰了碗一饮而尽。上官天鹏坐下后,凌烽侧过头压低声音对他说道:“你把你爸收藏的砚台拿来送人,回去不怕挨抽?”上官天鹏嘿嘿一笑,用同样压低的声音回道:“凌哥你放心,我爸那人脾气怪,但对乔四爷是真心敬重的。他知道我这砚台是送给四爷,顶多骂我两句败家子,不会真抽我。再说了,这砚台放他书房里十几年了也没见他用过一次,放着也是放着。” 坐在对面的鬼手陈忽然放下酒碗,目光落在凌烽身上,语气中带着几分感慨:“凌先生,听说你刚回江海市还没多久,前前后后经历了不少事。老朽虽然退隐多年,不问世事,但外面的一些风吹草动偶尔还是会传到耳朵里。万汇商厦是一桩,青龙会那几家赌场被查封是另一桩。说句倚老卖老的话,年轻人有冲劲有血性是好事,但锋芒毕露,有时候也容易伤着自己。” 凌烽端起酒碗与鬼手陈虚碰了一下,语气平和但话里却自有一股底气:“多谢陈老爷子提醒。不过有些事,不是我自己想挑起来的。我回江海市的时候,只想安安稳稳过日子,陪陪家人,管管武馆,没想过要跟任何人结仇。但既然有人踩到我的底线上了,我这人的原则很简单——你敬我一尺,我敬你一丈;你动我家人一根头发,我让你十倍百倍地还回来。” 鬼手陈听到这话,非但没有不悦,反而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欣赏之色:“有恩必报,有仇不饶。男人就该是这个血性。不过你也放心,四爷既然认了你这个兄弟,那在座的人就都是自己人。老朽虽然退隐了,但在江海市活了六十多年,多少还有几分薄面。日后凌先生要是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尽管开口。”陈弘也在一旁接话道:“凌兄弟,我也表个态——你在江海市做的这些事,我私底下跟公安那边也有过沟通。韩局长对你的评价很高。只要你行得正坐得直,没人能拿你怎么样。至于那些在暗处使绊子的,哼,我陈弘最看不惯的就是这种人。” 鬼手陈闻言后眼中闪过一丝诧异,随即抚掌笑了起来:“四爷,你这位凌老弟,功夫硬,脑子灵,嘴皮子还利索。这样的人物,江海市多少年没出过一个了。今天老朽能亲眼见上一面,也算不虚此行。” 秦贺在一旁颔首微笑,随即像是想起了什么,放下筷子正色道:“凌先生,说到武道大会,我正好有一件事想当面告诉你。今年的武道大会规则有所调整,为了考察各世家的综合实力,此次比武除了各世家家主之间的较量之外,还增设了弟子对战的环节。每个武道世家必须选派一名年轻弟子参加,且必须是本家嫡系或者亲传弟子。换句话说,这次武道大会比的不仅是个人的实力,更是各大世家后备力量的较量。” “哦?”凌烽眉头微微一挑。 “据我所知,武家的武凌现在还在医院躺着,今年是肯定无法参赛了。但武家年轻一代还有其他人,武震为了挽回颜面,势必会另选人手全力一搏。至于其他世家,也都摩拳擦掌,想在武道大会上争一个好名次。”秦贺说到这里顿了顿,目光落在凌烽身上,语气郑重了几分,“你父亲凌振海的身体状况,我多少有些了解。往年的武道大会,凌家主还能勉力支撑,但今年增设了弟子对战环节,凌家这边如果没有年轻一辈的嫡系弟子出战,恐怕会很被动。” 凌烽端起酒碗喝了一口,语气平淡却字字如铁:“秦会长放心。凌家武馆的牌匾是我太爷爷亲手题写的,挂了一百多年,从来没有在谁面前掉下来过。既然我回来了,今年的武道大会凌家不会缺席。父亲身体不好,家主对战我可以替他上场;弟子对战,我本来就是凌家嫡系,当然由我出战。谁来打擂,我接着就是。” 他这话一出口,整张桌子都安静了一瞬。秦贺眼中的顾虑化为赞赏,缓缓点头。鬼手陈捋着胡须,脸上满是期待。陈弘更是端起酒碗朝凌烽一举,什么话都没说,但目光里那股子敬重不需要言语来表达。乔四爷哈哈大笑,端起酒碗朗声说道:“说得好!这才是我认识的凌老弟。来,为了凌家武馆的招牌,为了今年的武道大会,干了这碗。” 在座众人纷纷举起酒碗,就连一向寡言少语的金刚也站起身来,用那瓮声瓮气的粗嗓门说了句“凌哥,我敬你”。酒碗碰撞的清脆声响在夜色中回荡,院墙外几株老桂树的枝叶在晚风中轻轻摇曳,月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中庭的青石地面上,铺出一地碎银。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乔四爷站起身来对众人拱了拱手,说去厨房催一下后面的热菜。凌烽也放下酒碗,起身离席朝后院洗手间的方向走去。他绕过回廊走到后院,刚转过墙角,便看到回廊的阴影处站着一个人。那人背对着他,身形挺拔得如同一柄收在鞘中的刀,听到脚步声后缓缓转过身来。 第一百二十一章 狭路相逢 乔庄中庭的灯光将每个人的脸都照得清清楚楚。陈青站在乔四爷面前,依旧是那副儒雅从容的模样,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深色中山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微笑,手里捧着一只锦盒,看上去就像是一个上门拜访长辈的世家子弟。他身后半步站着狂虎,那铁塔般的身躯往中庭一站,周围的空气都仿佛凝重了几分。另外两股势力的人也依次上前——铁狼帮的铁枭带着阎罗和鬼手,江山会的步千山身边跟着血屠。江海市三股最大的地下势力,今晚在乔庄齐聚一堂。 乔四爷起身一一回礼,语气客气却始终保持着几分恰到好处的疏离。他说今晚不收贺礼,陈青等人也没有强求,只是将礼物放在了管家那里,说改日再登门拜访。整个过程看似融洽,但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这三股势力之间的关系绝非表面上这般风平浪静。铁枭和陈青刚才在门口那番夹枪带棒的话,早已传到了在座众人的耳朵里。 凌烽原本对江海市这些地下势力之间的迎来送往毫无兴趣。他端着酒碗慢慢喝着,目光落在院墙外那几株老桂树的影子上,心里盘算着刚才秦贺提到的武道大会。但当一个声音自报家门说出“青龙会陈青”这五个字的时候,他端着酒碗的手猛地停住了。 青龙会。陈青。这个名字他听过太多遍了——从曹战口中,从夜刺口中,从魏奎口中,从那个在废弃工厂里被他用军刀抵住咽喉的光头壮汉口中。所有指向青龙会的线索,最终都汇聚到了这个名字上。就是这个人派人劫持了凌灵儿,要把一个十五岁的小姑娘卖给人贩子。就是这个人派夜刺潜入医院,想趁他受伤要他命。就是这个人经营着那个赌场,养着三匹狼和一帮亡命之徒,在北郊为非作歹。 凌烽抬起眼,两道目光如同两柄出鞘的利刃,直直地射向陈青。他打量着这个传说中江海市地下势力的头号人物——白净的面皮,儒雅的气质,看上去更像是一个坐在办公室里批文件的职业经理人,而不是一个手上沾满鲜血的帮派老大。但正是这种反差,让凌烽眼底的寒意又浓了几分。真正的毒蛇从来不会把毒牙露在外面,它们往往盘踞在草丛深处,伪装成人畜无害的样子,然后在猎物最松懈的时候给予致命一击。 陈青似乎是感应到了那道目光中的冷意,在跟乔四爷寒暄完之后,他微微侧过头,目光与凌烽在半空中碰了一下。四目相对的那一瞬间,空气仿佛都凝固了。陈青眯了眯眼,嘴角依旧是那副恰到好处的微笑,但眼底深处却有一丝极其微弱的波动一闪而过。他当然认得这张脸——凌烽,凌振海的儿子,秦家秦盛烈亲口承认的孙女婿,万汇商厦那个以一己之力拿下六名持枪歹徒的男人,也是亲手踏平了他青龙会北郊赌场的人。 “这位应该就是近来在江海市名声大噪的凌烽凌先生吧?”陈青主动开口了,语气依旧是那副从容不迫的调子,甚至带着几分礼貌的客气,“久仰大名。万汇商厦的壮举,陈某早有耳闻。今日在四爷这里偶遇,倒是缘分。” “陈老大客气了。青龙会的大名,我也是如雷贯耳。”凌烽放下酒碗,语气平淡得像在聊家常,但那双眼睛里翻涌的寒意却丝毫没有掩饰,“这几天刚跟青龙会打过几次交道,印象深刻得很。” 这话一出口,中庭的气氛骤然变了。在场的人哪一个不是在刀光剑影里摸爬滚打过来的,岂会听不出凌烽话里那股毫不掩饰的火药味?金刚放下了手中的酒碗,张傲搁下了筷子,老刀子那双锐利如刀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阎罗和鬼手同时侧目看向凌烽,狂虎更是浑身肌肉猛地绷紧,那双铜铃般的眼睛里迸射出一股狂暴的杀意,拳头不自觉地攥紧了。 陈青抬起手,制止了身后狂虎即将爆发的冲动。他的脸上依旧是那副儒雅从容的微笑,但细看之下,那笑意不知何时已经凝固在了嘴角,就像一张贴在脸上的面具。 “四爷,今天打扰了。既然您还有客人在,我们就先告辞了。”陈青朝乔四爷拱了拱手,然后转身朝中庭外走去。狂虎紧随其后,走到凌烽身边时脚步微微顿了一下,那双满是杀意的铜铃眼狠狠剜了凌烽一眼。凌烽连看都没看他,只是端起酒碗又喝了一口,仿佛刚才那场无声的交锋不过是今晚酒宴上一段微不足道的小插曲。 铁枭和步千山也带着各自的人手告辞离开。转眼的工夫,江海市三大势力的人便撤得干干净净,中庭又恢复了方才那股融洽的烟火气。 乔四爷重新端起酒碗,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青龙会、铁狼帮、江山会——这三家势力的明争暗斗,我早就不想掺和了。不过今晚他们登门贺寿,也是给我乔某几分薄面。扰了大家喝酒的兴致,乔某自罚一碗。” 他说完仰头一饮而尽。在座众人也都端起了酒碗,酒桌上的气氛重新热络起来。张傲拿起了筷子,王球正低声跟上官天鹏讨论着什么。凌烽却依旧端着酒碗,目光望着陈青离去的方向,眼底那抹寒意还没有完全消褪。 “金刚,陪我出去透透气。”凌烽忽然站起身来,拍了拍金刚的肩膀。 金刚愣了一下,放下酒碗跟着凌烽朝中庭外走去。两人绕过回廊,走到乔庄前院的一片竹林边。夜风吹过竹叶发出沙沙的声响,月光透过竹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地上铺出斑驳的光影。 “凌哥,你叫我有事?”金刚站定后瓮声瓮气地问。 “刚才陈青进来的时候,我注意到他身后那个人——那个大块头,叫狂虎的。你跟他打过交道没有?”凌烽靠在竹子上,从口袋里掏出烟盒。 “狂虎?”金刚皱了皱眉,那张黝黑的脸上浮现出一丝凝重,“打过几次照面,没正经交过手。他是青龙会的二号人物,陈青的结义兄弟。青龙会能在这几年里崛起,一靠陈青的精明算计,二靠狂虎的拳头。据我所知,狂虎练的是正宗的八极拳,但比我的路子要狠得多。我练拳是为了武道,他练拳是为了杀人。光是这一点,他的拳就比我毒。”凌烽弹了弹烟灰,声音比夜风还平静几分:“如果让你对上他,有几分把握?” 金刚沉默了好一会儿。他平时寡言少语,但对待武道的问题却从不含糊。他想了很久才缓缓开口:“四六开。我四,他六。但如果真打起来,我这条命可以豁出去,只要能拖住他就行。就怕我拖不住——狂虎的拳太重,又毒,一旦让他腾出手来,他会第一时间对付更棘手的敌人。”凌烽弹了弹烟灰,烟雾在月光下缓缓升腾。金刚的坦诚没有让他感到丝毫意外——他之所以把金刚单独叫出来,就是因为金刚这个人从不说大话,行就是行,不行就是不行。他拍了拍金刚厚实的肩膀:“行,我知道了。”说完将烟头掐灭,转身朝中庭走去。金刚紧跟在他身后。当两人重新出现在中庭时,任谁也没有察觉,刚才在竹林边,两个男人只用了三言两语就完成了一场生死相托的约定。 第一百二十二章 乔庄立威 中庭的气氛在这一刻凝固了。月光洒在青石地面上,将每个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夜风穿过竹林时发出的沙沙声在这一刻显得格外清晰。陈青的脸色沉了下来,他没想到凌烽会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直接撕破脸。按照他的预想,在乔四爷的寿宴上,就算凌烽认出了他,多少也会顾及乔四爷的面子,不会当场发难。可他显然低估了凌烽的脾气——这个男人从来不管什么场合、什么面子,触碰了他的底线,就算是天王老子的寿宴也照翻不误。 狂虎那双铜铃般的眼睛里几乎要喷出火来。他跟随陈青这么多年,何曾见过有人敢这样指着青龙会老大的鼻子说话?他双拳攥得咔咔作响,周身的肌肉一块块隆起,整个人如同一头被激怒的公牛,随时准备冲上去把凌烽撕成碎片。 铁枭站在一旁,眼中闪过一丝玩味。他今晚来给乔四爷贺寿,本就是想探探青龙会的虚实,没想到还能撞上这样一出好戏。他身后的阎罗依旧是那副死气沉沉的模样,只是那双灰蒙蒙的眼睛在看向凌烽时微微眯了一下。天体工厂那晚,他和凌烽对峙过,当时乔四爷出面调停,两人没有真正交上手。但阎罗心里清楚,这个年轻人绝不是一个可以轻视的对手。 步千山倒是显得格外平静。江山会在三大势力中一向最为低调,他今晚来纯粹是给乔四爷面子,并不想卷入青龙会和凌烽之间的恩怨。他微微侧身,带着血屠退后半步,摆出了一副不参与、不表态的姿态。 “凌烽,今天是四爷的寿宴,我不想在这里跟你动手。”陈青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怒火。他的声音依旧是那副不急不缓的调子,但熟悉他的人都听得出来,这份平静之下压着的是即将喷发的火山,“你我之间的账,改日换个地方,我一定奉陪到底。” “改日?陈老大,你的人劫持我妹妹的时候,怎么没想过改日?你的人半夜潜入医院想杀我的时候,怎么没想过改日?”凌烽迈开脚步,朝陈青走去。他每走一步,周身那股沉凝如山的气势便浓烈一分,中庭的空气仿佛都被这股气势压得凝固了,“我今天没打算在四爷的寿宴上见血。但你既然来了,总得给你留点念想,免得你忘了我说过的话。” “凌烽,你他妈别给脸不要脸!”狂虎终于忍不住了,一声暴喝如同平地炸雷,他一步跨出挡在陈青面前,那铁塔般的身躯将陈青护得严严实实。他右拳紧握,八极拳的起手式已经摆开,周身那股狂暴的气劲如同旋风般在他身体四周激荡开来,吹得中庭的几盆观赏竹都簌簌作响。 金刚看到这一幕,一言不发地站了起来。他走到凌烽身侧站定,那魁梧如山的体型和狂虎形成了正面的对峙。他没有说话,也不需要说话——他的行动已经表明了一切。凌烽是他认的哥,谁要动凌烽,先从他金刚身上踩过去。 “狂虎,退下。”陈青的声音冷了下来。他知道今晚这一架不能打。这里是乔庄,乔四爷刚才已经把话撂在那儿了——凌烽是他认的兄弟,谁敢动凌烽就是跟他乔四过不去。如果在这里跟凌烽动手,无论输赢,青龙会都会彻底得罪乔四爷。而乔四爷在江海市道上的威望,即便是青龙会也不敢轻易触碰。狂虎咬着牙,胸中的怒火几乎要把他整个人点燃,但他终究还是退了一步,重新站回陈青身后。那双铜铃般的眼睛依旧死死地盯着凌烽,眼中的杀意毫不掩饰。 凌烽走到距离陈青三步的地方停了下来。两人对视着,一个儒雅从容,一个冷冽如刀。月光从头顶洒下来,在他们之间那片青石地面上投下了一道泾渭分明的明暗交界线。 “陈老大,我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你觉得青龙会势大,在江海市经营了这么多年,手底下有几百号人,还有各路关系网,我一个刚回国的愣头青翻不起什么浪花。”凌烽开口了,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在场所有人的耳朵里,“但你好像忘了一件事。” 他停顿了一下,嘴角浮起一抹冷冽的笑意:“孟过江是这么想的,现在他的过江堂没了。魏奎也是这么想的,现在他的第一分堂也没了。夜刺、贪狼、青狼、赤狼——他们每一个人在动手之前,大概都觉得凌烽不过是个刚从海外回来的野小子,动动手指头就能碾死。现在,他们都在下面等着你。” 陈青的脸色终于彻底沉了下来。孟过江的死,赌场被踏平,三匹狼的覆灭——这些全都是青龙会近来遭受的重创,也是他陈青这辈子栽过的最大的跟头。而此刻,制造这一切的人就站在他面前,用一种近乎轻描淡写的语气,当着江海市所有有头有脸的人的面,把这些伤口一道一道地重新撕开。 “凌烽,你太狂了。”陈青的声音终于带上了一丝寒意。 “狂?劫持一个十五岁的小姑娘,要把她卖给人贩子——这才叫狂。我只不过是以牙还牙。别人怎么对我,我就怎么对他。别人怎么对我的家人,我就十倍百倍地还回去。”凌烽盯着陈青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他忽然动了,右手闪电般朝陈青探去。狂虎几乎是同时做出了反应,一只铁钳般的大手朝凌烽的手腕抓来。但凌烽的速度太快了,快到他的手擦着陈青衣领的那一瞬间便已经收了回来,狂虎的拦截落了空。凌烽收回手,转身朝酒桌走去,仿佛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过。陈青低头一看,发现自己的衣领被凌烽用手指轻轻弹了一下——仅仅是弹了一下,连褶皱都没有留下。但这一下所传递的意味,比任何拳头都让陈青感到耻辱。凌烽这是在告诉他:如果我想动你,你的人根本拦不住。 “今晚是四爷的寿宴,我不想扫了大家的兴。酒还没喝完,四爷,继续吧。”凌烽走回自己的座位上重新坐下,端起酒碗朝乔四爷举了举。金刚也转身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中庭那股剑拔弩张的紧张气氛仿佛被一阵风吹散了,但所有人都知道,这只是表象——真正的风暴还在后头。 陈青站在月光下,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就那样站了好一会儿,然后转过身朝乔四爷拱了拱手:“四爷,今晚多有打扰,改日再登门赔罪。告辞。”说完他大步朝中庭外走去。狂虎狠狠瞪了凌烽一眼,紧跟着陈青离开。铁枭看了看凌烽,又看了看陈青离去的背影,也带着阎罗和鬼手告辞了。步千山最后一个走,他朝乔四爷拱手道别时目光在凌烽身上多停留了一瞬,什么也没说便带着血屠离开了。 转眼的工夫,江海市三大势力的人便撤得干干净净。中庭又恢复了方才那股融洽的烟火气,只是每个人心里都清楚,今晚这场寿宴上发生的事,明天就会传遍整个江海市的地下势力圈。 乔四爷端起酒碗站起身,对在座众人朗声说道:“刚才那点小插曲,扰了大家的兴致。乔某自罚一碗。”他仰头一饮而尽,随即把目光转向凌烽,语气中既是赞赏又带着几分责备,“凌老弟,我今晚护着你,是因为你是我乔四认的兄弟,在乔庄里谁也不能动你。但我还是要说你一句——你刚才那一手,太险了。狂虎的反应你看到了,如果他真的出手,今晚的局面就不好收拾了。” “四爷说得是。”凌烽端起酒碗与乔四爷碰了一下,脸上的冷冽之色已经褪去,换上了平日里那份随和,“不过有些事总得当面挑明。我不喜欢藏着掖着,既然仇已经结下了,就没必要虚与委蛇。” 张傲放下手中的酒杯,看着凌烽的目光中多了几分深思:“凌老弟,你今天当着铁狼帮和江山会的面,把跟青龙会之间的事摊开了,陈青这个人睚眦必报,而且极要面子。你今晚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落了他的面子,他一定会想尽一切办法报复。不过反过来说,铁狼帮和江山会看到了你的决心和实力,他们如果要站队,就得掂量掂量得罪你的代价。尤其是铁狼帮——铁枭和青龙会之间本来就有矛盾,北江口那片地盘的争夺已经让两家水火不容。你今天这一手,等于在铁枭心里埋下了一根钉子。” “张兄说得不错。青龙会之所以想拉拢铁狼帮和江山会联手,无非是怕我各个击破。但今晚之后,他们想要联手就更难了。铁枭虽然跟我也有过节,但说到底只是外围的小摩擦。他跟陈青之间的矛盾才是核心利益的冲突。我把青龙会的陈年烂账掀了个底朝天,铁枭在一旁看着,心里自然会有一本账。”凌烽说完端起酒碗喝了一口。 老刀子在旁边听了半天,忽然笑了。他脸上的刀疤在灯光下显得有些狰狞,但说出来的话却让在座的人都不约而同地点了点头:“凌老弟这一手,看似冲动,实则高明。他今晚在乔庄点了这把火,铁狼帮和江山会的人全都看在眼里。明天道上就会传开——青龙会动了凌家的家人,被凌烽从北郊赌场一路杀穿,供奉堂都被端了。道上混的人最讲究什么?面子。陈青丢了这么大的面子,底下的人心就开始散了。而那些跟着他混饭吃的人看到有人能把他逼到这个份上,心里就会开始琢磨:站青龙会这边到底值不值得?” 第一百二十三章 连胜 凌烽站在练武场中央,脚下的黄土地被夜露打湿了几分,踩上去微微有些发软。他随意地活动了一下脖颈,骨节发出轻微的喀喀声响,然后抬起眼朝青龙会和铁狼帮那帮人扫了过去。 “谁先上来?” 他的声音不高,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问谁先来喝茶。但那股骨子里透出来的自信和睥睨,却像一记无形的耳光扇在每一个人的脸上。狂虎的眼角跳了跳。他生平最见不得别人狂,尤其是当着他的面狂。他攥紧拳头就要上前,却被陈青一个眼神按住了。铁枭的脸色同样不好看——他带着阎罗和鬼手来参加寿宴,本是想在乔四爷面前露个脸,顺带探探其他两家的虚实。谁曾想正主还没见到,先被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凌家小子给拦在练武场上了。 “我来。”阎罗将身上那件深灰色的外套脱下来,随手递给了身后的手下。他里面只穿着一件黑色的贴身短衫,露出两条布满旧伤疤的精悍手臂。那些疤痕有的细长,有的粗粝,像是被不同年代、不同兵器留下的印记,无声地诉说着这个男人在刀口上舔血的那些年。他迈步走上练武场,步伐不快却异常沉稳,那双灰蒙蒙的眼睛自始至终没有离开过凌烽。他走到场中央站定,与凌烽相隔不过五步的距离。 “阎罗,铁狼帮两大天王之一。天体工厂那晚,咱们见过。”阎罗开口,声音和那晚一样平淡无波,像是在陈述一件与自己毫不相干的事实。 “我记得。当时你带了十几号人堵在厂房门口,说要替你铁狼帮的弟兄讨个公道。”凌烽看着他,语气同样平淡。 “那晚没机会跟你交手,今晚补上。你我各凭本事,不论生死。”阎罗说完这句话便不再多言。他周身那股凝而不发的杀气开始缓缓弥漫开来,脚下的尘土被一股无形的气流吹得向四周荡开。 凌烽站在原地,连起手式都没摆,只是看着阎罗微微点了点头:“请。” 这个“请”字还未落音,阎罗便动了。他的速度远比所有人预想的都要快——那清瘦的身形在灯光下骤然拉成一道模糊的残影,五步的距离几乎是在瞬息之间便被抹平。与此同时他的右拳已经轰出,拳锋破空时没有发出尖锐的呼啸,而是带着一股沉闷的、如同重锤砸在沙袋上的钝响。阎罗生死拳——第一式便直奔凌烽的要害而去。这一拳的角度极其刁钻,拳路走的是一条微微向下弯曲的弧线,绕过了凌烽格挡最顺手的中路,如同一颗从侧面砸来的流星般直取他的胸腹要害。 凌烽眼中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仅仅这一拳,他就知道阎罗和魏奎、贪狼那些人是完全不同的级别。这一拳的速度、角度、力量以及其中蕴含的杀意,没有任何多余的花哨,每一个细节都经过了千百次实战的打磨。这是一个真正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对手。 他右臂横档而出,前臂与阎罗的拳头撞在一起发出砰的一声闷响。那股冲击力震得他的手臂微微发麻,但他的身形纹丝未动。紧接着他右腿如同旋风般横扫而出——角度极小,速度极快,几乎看不到蓄力的预备动作,脚背便已经裹挟着凌厉的破空声扫到了阎罗的腰侧。 阎罗的身形猛地横移而出。他退得极快,但退得并不仓皇——那双灰蒙蒙的眼睛在凌烽扫腿出击的那一瞬间便已经精准地捕捉到了腿势的轨迹,然后做出了最正确的反应。他的脚尖在黄土地上轻轻一点,整个人便如同鬼魅般侧移到了凌烽的攻击范围之外。 凌烽嘴角微微扬起一抹弧度,没有给对方任何喘息的机会,整个人如同一颗出膛的炮弹般朝阎罗冲了过去。这一次他主动出击,右拳如同一柄重锤般砸向阎罗的面门。这一拳没有任何虚晃和试探,就是最纯粹的正面硬攻,但在那股恐怖的爆发力加持之下,拳锋所过之处连空气都被挤压得发出呜咽般的低啸。阎罗没有退,他的双手如同两条灵蛇般缠上了凌烽的手臂——阎罗索命手。这不是硬碰硬的擒拿,而是以柔克刚的缠丝手,四两拨千斤的巧劲在触碰到凌烽手臂的瞬间便将那股狂暴的力量卸掉了大半。随即他借势一转,整个人从凌烽的身侧绕到背后,五指如钩朝凌烽的后颈扣去。 这一招变化之快、角度之刁,连站在练武场外围观的张傲都忍不住喝了一声彩:“好一手索命!这阎罗能在铁狼帮稳坐天王之位,确实有真功夫。” 但下一瞬,场上的局势便骤然逆转。凌烽仿佛背后长了眼睛,身体猛地一矮,右腿如同蝎尾般向后撩踢而出。这一腿的角度刁钻到了极致,从下而上斜斜刺向阎罗的小腹,时机卡得分毫不差——恰好是阎罗旧力刚去、新力未生之际。阎罗的瞳孔骤然收缩,不得不撤招后退。凌烽借着这一踢的反作用力前冲半步拉开距离,随即脚下一拧,整个人如同一只大鸟般在半空中拧过身来,右拳裹挟着转身的惯性轰然砸下。 这一拳没有任何招式可言,就是一个最朴素的劈拳,但那股力量却沉重得像一座山压下来。阎罗的双手交叉横在胸前,硬接下了这一拳。砰的一声闷响,阎罗脚下的黄土炸开一圈尘土,整个人不受控制地连退了三四步才勉强稳住身形。他抬眼看向凌烽,那双灰蒙蒙的眼睛里第一次有了一丝明显的波动——不是愤怒,而是一种棋逢对手时才有的亢奋和凝重。 练武场下,狂虎的眉头越皱越紧。他原本想通过凌烽与阎罗的对决来摸清凌烽的武道套路,可对战到现在,他赫然发现凌烽的出拳根本没有任何固定的套路和招式可言。每一拳都像是临时起意、随性而发,看着简单无奇,甚至有些笨拙,但在关键时刻却总是能精准地击中阎罗防线的薄弱环节。这让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困惑——没有套路,那该怎么破? 陈青站在狂虎身侧,脸色比方才更加凝重了几分。他没有说话,只是那双一向深沉内敛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极其微弱的忧虑。他比狂虎想得更深——一个没有套路的人,才是最可怕的对手。因为有套路就有破绽,有招式就有规律可循。而没有套路的人,你永远不知道他下一拳会从哪个角度砸过来。 铁枭的脸色同样不好看,他双手抱在胸前,目光死死地盯着练武场上的对决。他身后的鬼手依旧披着那件宽大的黑袍,双手藏在袍子里,苍白消瘦的脸上看不到任何表情。但那双掩在袍袖下的手,却不知何时已经攥紧了。 “萧老弟的打法真是越看越过瘾。”张傲双手撑着缆绳,脸上满是压制不住的兴奋,“简单、直接、拳拳到肉。没有那些虚头巴脑的招式和套路,每一拳都奔着要害去,这才是真正在战场上磨练出来的杀招。” “简单中蕴含的是千锤百炼后的致命威力。一力破千军,萧老弟走的是真正杀人之道的路子。看来我这双眼睛没有看走眼——在丛林中,这种简单有效的杀人之道才是至强的王道。”老刀子的手指在缆绳上轻轻敲打着节奏,那双锐利如刀的眼睛里难得地浮现出一丝赞许。 “萧老弟完全依靠自身力量的瞬间爆发,并没有修炼内家气劲,难怪金刚对他推崇备至。只怕萧老弟那股瞬间爆发的力量,比金刚还要猛。”王球也在一旁附和道。 “我可不敢跟凌哥比。”金刚咧嘴一笑,瓮声瓮气地说道。他的目光自始至终没有离开过练武场上的那两道身影。 就在台下众人议论纷纷之际,场上的战局忽然出现了变化。阎罗的气势骤然暴涨,周身的衣袂无风自动,双脚在黄土地上猛地一蹬,整个人如同离弦之箭般朝凌烽冲了过去。他的速度比之前更快了几分,身后几乎拖出了一道肉眼可见的残影。右拳在冲刺中蓄足了力道,拳锋破空时终于不再沉闷,而是发出了一声尖锐的呼啸——阎罗生死拳,第七式,夺命追魂。这一拳他没有留任何余地,拳劲中所蕴含的那股杀意浓郁得几乎要凝成实质。在他身后几乎形成了一道无形的气浪,卷起黄土地上的尘土在他身后拉出一道长长的灰黄色烟尘。 凌烽面对这石破天惊的一拳不退反进,踏步而上的姿态就像是一头终于被激起了战意的猛虎。他的右拳同样没有蓄力——或者说,他的蓄力方式就是在出拳的那一瞬间将全身的爆发力全部灌注到手臂上。这一拳没有任何招式,甚至没有任何技巧可言,就是一个最简单、最朴素、最直接的正面直拳,但那股力量却沉重得像是一座移动的山峦。 两只拳头在半空中悍然对撞。砰!一声比之前任何一次撞击都要沉闷的巨响在练武场上炸开。肉眼可见的气浪以两人为圆心向四周扩散,脚下的尘土被这股冲击波掀起,形成了一圈向外扩散的灰黄色涟漪。 阎罗只觉得自己这一拳像是轰在了一堵精钢浇铸的城墙上。那股恐怖的反震之力顺着他的手臂一路传递到肩膀,震得他整条右臂都在不受控制地颤抖。他的身体在那一拳的冲击下再度后退,这一次他退了整整五步才勉强稳住身形。而凌烽纹丝未动,甚至脸上的表情都没有任何变化,只是那双眼里翻涌的战意又浓了几分。 “你的生死拳,确实名不虚传。能打出这种拳的人,都是死过好几次又爬起来的。但今天这场比试到此为止。你输了。”凌烽说完这句话并没有乘胜追击,而是缓缓收了拳势。他没有说阎罗实力不够,只是说到此为止——这种平淡比任何嘲讽都更有分量。 阎罗站在原地沉默了很久。他那只被震得发麻的右臂缓缓垂了下来,那双灰蒙蒙的眼睛里翻涌着复杂到难以解读的情绪。他忽然转过身朝练武场外走去,走到铁枭面前时停下了脚步,用一种平静到近乎冷酷的语气说道:“我输了。输得心服口服。此人的实力远在我之上,他若全力出手,我撑不到现在。” 铁枭的脸色阴沉得像暴风雨来临前的天空,但他没有说什么,只是拍了拍阎罗的肩膀示意他下去休息。铁狼帮两大天王之一的阎罗都认输了,他还能说什么? “下一个,谁来?”凌烽站在练武场中央,目光越过阎罗的背影落在青龙会和铁狼帮那帮人身上。他的声音依旧是那副平淡的调子,仿佛刚才那场激烈的对决不过是一道开胃小菜,“还是一起上?” 第一百二十四章 狂虎,该你了 狂虎站在练武场上,脚下那片被踩得坑坑洼洼的黄土地还残留着刚才阎罗倒下时砸出的凹痕。他的呼吸粗重而急促,胸腔剧烈起伏着,不是因为累,而是因为愤怒。他亲眼看着阎罗被凌烽一拳破开防御、一腿扫断手臂踢飞出去,那画面刺激着他的每一根神经。青龙会在江海市横行这么多年,从来只有他们欺负别人的份,什么时候被人这样踩到头上来过? “狂虎,该你了。”凌烽转过头来,目光落在狂虎那张狰狞的脸上,语气平淡得像在叫下一个排队的人来领盒饭。 狂虎双拳攥得咔咔作响。他生平最恨的就是这种被人轻描淡写藐视的感觉,就像他这些年在江海市道上打出来的赫赫凶名,在眼前这个男人眼里分文不值。 “凌烽,你别狂。阎罗输给你,不代表你能赢我。今晚我就让你知道,青龙会不是你想踩就能踩的。”狂虎暴喝一声,一把推开陈青按在他肩上的手,大步朝练武场走去。他那铁塔般的身躯每踏出一步,脚下的黄土地便微微震颤一下。走到场中央站定,他抬起那双铜铃般的眼睛死死盯着凌烽,周身的肌肉一块块隆起,青筋如同蚯蚓般在手臂上蜿蜒跳动。 “算你还有点骨气。来吧,让我看看青龙会二号人物到底有几斤几两。”凌烽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模样,只是眼底深处有一簇战意在缓缓升腾。他看得出来,狂虎和阎罗是截然不同的对手。阎罗走的是技巧流,内家气劲配合生死拳的杀招,讲究一击毙命;而狂虎是纯力量型,那副铁打的身躯加上狂暴的爆发力,走的是正面碾压的路子。这种对手,正好可以用来检验他这段时间在凌家武馆跟父亲切磋的成果。 狂虎没有再废话。他的身体猛地弓起,双臂一展,双腿也分开,头颅稍稍向下一沉——整个人的姿势如同一张被拉到极限的强弓,蓄满了即将爆发的力量。他的双臂、双腿、躯干,在那一瞬间隐隐摆出了一个“工”字形的架势,周身那股狂暴的力量如同被点燃的火药般轰然爆发。 “工字伏虎拳?”场边观战的张傲眉头一挑,语气中多了几分诧异,“这门拳法在南方已经很少见了。据说最早是从少林伏虎拳演化而来,专破硬气功和横练功夫。这些年青龙会能在江海市站稳脚跟,看来不全靠陈青的算计。” 狂虎一声暴喝,那弓起的身形如同被松开了弓弦般骤然弹出。他那庞大的身躯在冲刺的瞬间爆发出了与他体型完全不符的速度,整个人如同一头扑食的猛虎般朝凌烽碾压过去。冲刺、蓄力、出拳,三个动作一气呵成。右拳如同出膛的炮弹般轰向凌烽的面门,拳锋所过之处空气被压得发出呜呜的低啸声。 凌烽没有退。他右脚朝前跨出一步,脚掌在黄土地上碾出一个深深的脚印,整个人的重心在这一步之间便沉到了最稳的位置。右手同时握拳迎了上去——没有蓄力的预备动作,没有花哨的虚晃,就是一个最朴素、最直接的正面对拳。 砰!两只拳头在半空中悍然对撞。纯粹的肉身力量碰撞在一起,没有内家气劲的暗劲,没有四两拨千斤的巧力,就是最原始的、最赤裸的力量对抗。闷响声还没落下,狂虎的第二拳便已经到了。工字伏虎拳的精髓在于“工”字——双臂如同工字形两侧的立柱,一左一右同时出击,封死对手所有闪避的空间。他的左拳几乎与右拳没有时间差,从左侧横扫而来,直取凌烽的太阳穴。 凌烽眼中闪过一丝亮色。他看得出狂虎这套拳法的厉害之处——不是单拳的威力有多大,而是双拳之间的衔接几乎没有间隙。寻常人挡下第一拳之后身体会有一个极短暂的僵直期,而工字伏虎拳的第二拳恰好就是卡在这个僵直期的节点上,让对手避无可避。但凌烽的反应速度远非常人可比。他的左臂几乎是同时抬起,前臂外侧与狂虎的左拳撞在一起。砰!砰!两声闷响几乎重叠在一起,狂虎的左右双拳全部被凌烽稳稳接下。 就在两人双臂胶着、暗中角力的瞬间,凌烽的右腿已经无声无息地扫了出去。这一腿的角度极小,起腿的动作几乎没有任何预兆,脚背便已经裹挟着凌厉的劲风扫到了狂虎的膝盖侧后方。狂虎的反应也不慢。他几乎是凭着本能将重心下沉,双腿微屈,硬生生用大腿外侧接下了凌烽这一腿。但他还没来得及稳住身形,凌烽的第二腿已经跟了上来。这一腿的角度更加刁钻,从下而上斜斜踢向狂虎的腰侧,时机卡得恰到好处——正是狂虎重心下沉、旧力刚去新力未生的节点。 砰的一声闷响,狂虎那铁塔般的身躯竟然被这一腿扫得横移了半步。他咬着牙稳住身形,那双铜铃般的眼睛里终于浮现出一丝凝重。他刚才那一轮猛攻换做普通对手早就被砸趴下了,可凌烽不仅全部接了下来,还能在格挡的同时发动反击。更让他不安的是,他的手臂被凌烽震得微微发麻,这说明在纯粹的力量对抗上他并没有占到任何便宜。 “就这点力道?那该我了。”凌烽说完这句话,整个人如同一头彻底苏醒的猛虎般朝狂虎扑了过去。他的速度比刚才更快了几分,每一步踩在黄土地上都能听到沉闷的碾压声。右拳如同一柄重锤般砸向狂虎的胸膛,没有任何虚招试探,就是最直接的正面猛攻。 狂虎暴喝一声双臂交叉横在胸前格挡。砰!拳臂相交的瞬间,狂虎只觉得自己的双臂像是被一座山撞了一下,那股恐怖的力量穿透了他的肌肉和骨骼,震得他整条手臂都在发麻。他庞大的身躯不受控制地连退了两步,每一步都在黄土地上踩出深深的脚印。还没等他稳住身形,凌烽的第二拳已经跟了上来,然后是第三拳、第四拳。每一拳都没有任何花哨,每一拳都裹挟着那股让人绝望的恐怖力量。狂虎拼命格挡、闪避、招架,但无论他怎么退,凌烽的拳头总能精准地落在他防线最薄弱的地方。那种感觉就像是被一台精密的拆墙机盯上了一样——每一拳都在瓦解他的防御,每一拳都在消耗他的体力,而他根本没有还手的机会。 场边的陈青看到这一幕,脸色终于彻底沉了下来。他太了解狂虎了——狂虎最大的优势就是正面碾压,用那副铁打的身躯和狂暴的力量硬生生砸碎对手的防御。但当他在力量上被压制、在速度上被碾压的时候,他的所有优势就都变成了劣势。 就在陈青的眉头越皱越紧的刹那,凌烽一记势大力沉的横扫腿已经呼啸而出。狂虎来不及格挡,只能侧身硬接。砰的一声巨响,他那魁梧如山的身躯被这一腿扫得整个人离地而起,在半空中划过一道弧线,然后重重地砸在练武场的黄土地上,激起一片尘土。 全场寂静。所有人都在看着场上那个依旧站着的男人。狂虎挣扎着想要从地上爬起来,但那一腿的后劲远比他想象的要重,腰侧的剧痛让他的身体弯成了虾米状,双臂撑在地上不停地颤抖,却怎么也使不上力。他咬着牙抬起头看向凌烽,那双一向凶悍不可一世的铜铃眼里满是不甘和屈辱。 凌烽居高临下地看了他一眼,收了拳势,然后缓缓转身,目光越过倒在地上的狂虎和场边脸色铁青的陈青,扫向铁枭那一帮人。他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在整个练武场上回荡。 “还有谁要上来?” 没有人回应。铁枭已经带着阎罗和鬼手愤然离去,江山会的步千山自始至终没有站出来说过一句话。只剩下陈青一个人站在场边,灯光打在他那张儒雅而苍白的脸上,看不出是什么表情。 凌烽收回目光,没有再说什么。他走到狂虎身边时脚步微微顿了一下,低头看了他一眼,用一种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说了一句:“回去告诉陈青——他动了凌家的人,我就动他的根基。北郊赌场只是个开始,青龙山庄也跑不掉。这是第一次警告,也是最后一次。” 说完他迈步朝练武场外走去,脚下的黄土地上留下了一串深深的脚印。金刚快步迎上前来将一条毛巾递给他。凌烽接过毛巾擦了擦脸上的汗,对乔四爷说道:“四爷,不好意思,在你寿宴上动了手。” “你小子——手瘾过了就回来喝酒,菜都凉了。”乔四爷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张傲和老刀子也走了过来,张傲边走边摇头,用一种哭笑不得的语气说道:“凌老弟,你今晚可真是让我开了眼了。金刚说得没错,你这实力确实没法比。”王球端着酒碗,满脸惋惜地直拍大腿:“就是可惜了这出好戏被青龙会那帮人搅了局。话说回来,刚才你那几拳真是拳拳到肉,换我上去估计半拳就趴了。” 乔四爷招呼众人重新落座,让管家把冷掉的菜撤下去重新热了一轮。酒碗再次被斟满,琥珀色的酒液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今晚这场寿宴被接二连三的插曲搅得支离破碎,但在座的人没有一个觉得扫兴——能亲眼看到凌烽击败阎罗和狂虎,这一晚上就值了。 第一百二十五章 酒酣夜话 随着青龙会、铁狼帮和江山会的人相继离开,乔庄中庭又恢复了方才那股融洽的烟火气。管家领着几个佣人将冷掉的菜重新热了一轮,端上桌的时候还冒着腾腾热气。凌烽坐回自己的位置上,接过金刚递来的毛巾擦了把脸,端起酒碗灌了一大口。烈酒入喉,火烧火燎地滚过食道,将他身上那股还在翻涌的战意缓缓压了下去。 “凌老弟,今晚你连胜阎罗和狂虎,这战绩传出去,整个江海市道上都得震一震。”张傲端起酒碗朝凌烽举了举,脸上满是压制不住的兴奋,“特别是你最后那一腿,把阎罗直接扫飞出去——那一腿的力道,我练了这么多年拳,自问接不下来。” “张兄过奖了。”凌烽与张傲碰了一下酒碗,仰头闷了一大口,放下碗后才继续说道,“阎罗的实力确实不弱。他的生死拳是在实战中磨出来的,不是花架子。只不过他太依赖内家气劲了,拳法的变化虽多,但力量跟不上,一旦正面硬碰就会吃亏。至于狂虎,他的问题恰恰相反——力量够强,但招式太死。工字伏虎拳本来是刚柔并济的拳法,到他手里变成了纯刚的路子,遇上力量比他更强的对手,他的优势就全成了劣势。” “凌老弟这话说得在理。”老刀子端起酒碗慢慢喝着,那双锐利如刀的眼睛在灯光下闪过一丝深思,“这些年我在金三角那边见过不少从国内过去的所谓高手,大多数都是练套路出身,招式漂亮得很,一上真正的生死场就慌了神。倒是那些从底层摸爬滚打出来的野路子,往往能在最要命的时候给出最致命的一击。凌老弟你的路子就是典型的实战派,没有一招是多余的,每一拳每一腿都奔着结束战斗去。” “萧老弟的打法让我想起一个人。”王球放下筷子,圆脸上罕见地露出几分认真的神色,“去年我去泰国谈一个球员转会的事,当地一个华侨富商请我去看了一场地下黑拳。那场比赛的拳手打得也是这个路数——没有花架子,全是杀招。后来我才知道,那拳手是从西伯利亚一个训练营出来的。据说那个训练营的学员毕业前都得先活下来,能活下来的个个都是以一当十的狠人。萧老弟,你在海外待了那些年,不会也跟那个训练营有关系吧?” 凌烽端起酒碗的手微微顿了一下。他抬起眼看了王球一眼,那张胖圆的脸上依旧是那副笑眯眯的表情,但那双小眼睛里却闪着几分洞悉世事的精明。他沉默了一瞬,然后端起酒碗喝了一口,语气平淡地说道:“王兄眼光很准。我在西伯利亚确实待过几年,那边的情况多少了解一些。” 他没有多说,但这句话已经足够让在座的人各自在心里掂量了。西伯利亚训练营——这个名字在普通人耳中或许陌生,但在座的人哪一个不是在刀尖上淌过血的人物,或多或少都听说过那个地方的传说。能从那片冻土上活着走出来的人,无一不是真正的狠角色。 乔四爷适时地举起酒碗,把话题重新拉回了正轨:“行了行了,今晚是我乔某的生日,咱们不谈那些打打杀杀的事。来,喝酒。”众人纷纷举碗,酒碗碰撞的清脆声响在夜色中回荡。院墙外那几株老桂树的枝叶在晚风中轻轻摇曳,月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青石地面上,铺出一地碎银。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桌上的气氛愈发热络。王球又喝了几碗酒,那张胖脸上的红晕从脸颊蔓延到了耳根,说话也开始有些大舌头了,正拉着上官天鹏非要跟他讨论迈凯伦和法拉利到底哪个更拉风。张傲和老刀子则在角落里低声交谈着什么,两人不时把目光投向凌烽这边,似乎在商量着什么正事。 乔四爷放下酒碗,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站起身来,对凌烽说道:“凌老弟,陪我去后院走走,醒醒酒。” 凌烽点了点头,端起酒碗将最后一口酒喝完,起身跟着乔四爷朝后院走去。两人绕过回廊,穿过那道月亮门,走进了后院那片被月色笼罩的小竹林。夜风吹过竹叶发出沙沙的声响,月光透过竹叶的缝隙洒在青石板铺成的小径上,光影斑驳。远离了前院的觥筹交错,这里的安静显得格外珍贵。 “今晚你连胜两场,痛快是痛快了,但你想过后果没有?”乔四爷在一丛竹子前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凌烽。他脸上平日里那股豪爽的笑意此刻收敛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少见的严肃,“陈青这个人,阴狠、隐忍、睚眦必报。你今天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落了他的面子,还把他最得力的兄弟狂虎打成了重伤。他一定会在最短的时间内报复——而且是往死里整的那种报复。” “我知道。从他派人劫持灵儿的那一刻起,我跟青龙会之间就没有第二条路可走了。”凌烽靠在竹子上,从口袋里掏出烟盒弹出一根叼在嘴里,打火机的火光照亮了他那张棱角分明的脸,“四爷,我不怕他明着来。我怕的是他不明着来——上次是灵儿,下次会是谁?我父亲?明月?还是刘姨?”他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烟雾从他口鼻间缓缓吐出,在月光下升腾成一缕淡淡的灰白色,“所以我才当着所有人的面把话挑明了。谁敢动我身边的人,我就让谁从江海市消失。这不是威胁,是我要让他们每个人都知道的事实。” 乔四爷看着凌烽,沉默了好一会儿。他认识凌烽的时间虽然不长,但他阅人无数,一眼就能看出这个年轻人身上那股子说一不二的狠劲。他点了点头,语气放缓了几分:“你说的我理解。不过有些事不是你一个人拳头硬就能解决的。青龙会在江海市经营了这么多年,背后牵扯的利益网不是一天两天织出来的。你砸了他的赌场,断了他的财路,他背后那些人也坐不住了。” “四爷是说,会有人从官面上找我麻烦?”凌烽弹了弹烟灰。 “明枪易躲,暗箭难防。你在明,他在暗。他可以用一百种方法给你使绊子,你却只能用一种方法回击他。”乔四爷伸手拍了拍凌烽的肩膀,语气郑重了几分,“凌老弟,我把你当兄弟,所以今晚当着陈青的面把话撂了。但有些事我不方便直接插手——我乔四在江海市虽然有些薄面,但毕竟退隐多年,有些线踩过了就是越界。不过,如果需要什么消息、需要牵什么线,你随时开口。鬼手陈、张傲、老刀子,这些人都会站在你这边。” “四爷这份心意,我记下了。”凌烽将烟头掐灭,朝乔四爷微微点了点头。两人并肩往回走,刚走出竹林便看到张傲和老刀子站在回廊下等着他们。张傲手里端着两碗酒,看到凌烽便笑着迎了上来。 “凌老弟,刚才我跟老刀子商量了一下。你在江海市树敌越来越多,接下来肯定需要更多的帮手。我在部队待过几年,手底下虽然不做道上的生意,但在江海市各条线上都有一些能用的人。如果有什么需要人手的地方,你随时跟我说。”张傲将酒碗递给凌烽。 “还有我。”老刀子从回廊的阴影里走出来,那双锐利如刀的眼睛在月光下闪过一丝冷芒,“我在金三角边境一带跑动多年,对暗杀、跟踪、情报这些路数还算熟悉。青龙会如果派人暗中盯你的家人,我这边可以帮你揪出来。” 凌烽接过张傲递来的酒碗,看着眼前这两个刚刚认识不久却已经能推心置腹的男人,心中涌起一股久违的暖意。他在西伯利亚待了十一年,最能打动他的就是这种不掺杂任何利益算计的兄弟情义。他没有多说什么感激的话,只是端起酒碗朝张傲和老刀子举了举,仰头一饮而尽。烈酒入喉,痛快淋漓。 “走吧,回去继续喝酒。”凌烽放下酒碗,率先朝中庭走去。几个人跟在他身后,月光将他们的影子拉得长长的,在青石板地面上交叠在一起。中庭里王球已经彻底趴在了桌上,呼噜打得震天响。上官天鹏也喝得满脸通红,正用手撑着下巴跟同样喝了不少的金刚争论着什么。凌烽重新在酒桌前坐下,端起刚满上的酒碗,目光越过院墙望向远处那片深沉的夜空。今晚在乔庄的这场交锋只是暴风雨来临前的一道闪电。青龙会的报复很快就会来,铁狼帮也不会善罢甘休,还有那个一直沉默的江山会——步千山和他身边那个血屠,给他的感觉比陈青和铁枭更加危险。但不管前面等着他的是什么,他都不会后退半步。 第一百二十六章 夜归 从乔庄出来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两点多,夜风带着几分凉意从南城外的田野上吹过来,夹杂着泥土和草木的清香。凌烽站在乔庄门口那棵老榕树下,将外套的拉链拉到领口,夜风吹得他的衣角猎猎作响。 “凌哥,你喝了那么多酒还骑车,真没事?”上官天鹏靠在迈凯伦的车门上,脸上还挂着几分没褪干净的红晕。今晚他没少喝,但他年轻底子好,除了脸红之外倒也没太大的醉意。 “这点酒不算什么。”凌烽拍了拍上官天鹏的肩膀,目光在他脸上扫了一圈,“倒是你,开得了车吗?不行就放这儿,明天再来取。” “开什么玩笑,我可是千杯不醉——好吧,今晚确实喝得有点多,但开车没问题。我爸那辆迈凯伦我闭着眼都能开回市区。”上官天鹏咧嘴一笑,拉开车门钻了进去。凌烽摇了摇头,转身跨上怪兽发动引擎。六缸发动机低沉有力的轰鸣声划破了乔庄外寂静的夜空,车尾那四根冲天而起的排气管在夜色中喷出几道淡蓝色的尾焰。 “凌哥,你跟在我后面,我车速慢点。” “你管好你自己,别开到沟里就行。” 两辆车一前一后驶离了乔庄,沿着南城外那条不太宽阔的县道朝江海市市区的方向驶去。路上几乎没有别的车辆,只有两辆车的引擎声在空旷的田野间回荡。凌烽骑着怪兽跟在迈凯伦后面,夜风灌进他的衣领里,将酒意吹散了几分。他抬起眼,望着头顶那片沉沉的夜空。今晚在乔庄发生的一切像走马灯一样在他脑海中回放——阎罗的生死拳,狂虎的工字伏虎拳,还有陈青离去时那个冰冷的眼神。他知道青龙会绝不会善罢甘休,铁狼帮也不会就这么认栽。但今晚他当着江海市三大势力所有头面人物的面把话撂在了那里——谁敢动他身边的人,他就让谁从这座城市消失。这句话不是威胁,是他凌烽说到做到的承诺。 前方的迈凯伦在一处路口打了右转灯,车速明显放缓了几分。凌烽也跟着减速,他知道前面就是那条穿过城中村的小路,是他回月华山庄的近道。这段路不太好走,路面坑坑洼洼,两侧的路灯也坏了好几盏,有一段路几乎完全被黑暗笼罩。上官天鹏大概是怕他跟在后面看不清路,特意减速等他上来。 怪兽的车灯雪亮而锐利,将前方十几米的路面照得清清楚楚。就在他们即将驶出那段最暗的路段时,凌烽忽然从后视镜里捕捉到了一丝不寻常的动静——在他身后大约二三十米的地方,有一辆黑色的轿车不知何时出现在了他的视野里。那是一辆半旧的黑色凯美瑞,车灯只开了一盏近光,在坑洼的路面上颠簸着前行,车速不快不慢,恰好跟他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从乔庄出来一路到现在,他并没有注意到这辆车的存在。凌烽微微皱了皱眉。他收回目光,继续跟着上官天鹏朝前驶去。但那辆黑色凯美瑞始终不远不近地吊在后面,仿佛就是顺路。 就在这时,凌烽的眼角余光忽然捕捉到了一个极其微弱的反光——那是月光照在金属物体表面反射出的冷光。他浑身的肌肉几乎是本能地在瞬间绷紧了。那种感觉他太熟悉了,在西伯利亚的冰原上,在暗狱训练营的丛林里,无数次的生死搏杀早已让他的身体对危险有了一种近乎本能的警觉。那道光极可能是狙击镜的反光,也可能是某个人在黑暗中举起了什么。不管它是什么,那都是危险即将降临的前兆。 “天鹏,加速!”凌烽几乎是吼出这四个字的同时,猛地一拧油门。怪兽发出震天的咆哮,如同一道黑色闪电般朝前猛冲出去。几乎在同一瞬间,他听到了一声尖锐的破空声从身后传来——不是子弹,那声音比子弹更加低沉、更加粗粝,像是什么极其沉重的东西被巨大的力量投掷过来,划破空气时发出的钝响。 凌烽几乎是凭着本能将车头猛地朝右边一压,怪兽巨大的车身在极短的距离内完成了一个近乎贴地的急转。一道黑影擦着他的左肩掠过,砰的一声砸在了前方路面上——那是一根足有手臂粗的钢管,被人从后方以惊人的力道投掷而出,砸在地上溅起一片碎石,在柏油路面上砸出了一个拳头大的凹坑。 如果刚才他没有及时做出反应,这根钢管现在砸中的就不是路面,而是他的后脑勺。凌烽猛地踩住刹车,怪兽那巨大的轮胎与柏油路面剧烈摩擦,发出刺耳的尖啸声。他单脚支地将怪兽停稳,转身朝后方看去。那辆黑色凯美瑞已经停在了距离他大约三十米的地方,车灯依旧是那盏昏黄的近光。车门缓缓打开,一只穿着黑色皮靴的脚踩在了路面上,紧接着一道身影从车内走了出来。 那是一个身形极其魁梧的男人。不同于金刚那种铁塔般的壮硕,这个男人的魁梧中带着一种豹子般的精悍和敏捷。他穿着一身黑色的紧身衣,勾勒出流畅而充满爆发力的肌肉线条,整个人站在路灯昏暗的光线里如同一座沉默的铁塔。他的脸被一顶黑色鸭舌帽的帽檐遮住了大半,只露出棱角分明的下颌和一张紧抿的薄唇。 凌烽熄了火,放下支脚跨下怪兽。他的动作不紧不慢,每一个动作都透着一股从容不迫的笃定。但了解他的人都知道,这种从容之下压着的是一头即将扑食的猛虎。 “凌哥,后面那辆车——”对讲机里传来上官天鹏焦急的声音。 “别停车,继续往前开。找个安全的地方待着,不要管我。”凌烽对着对讲机说完这句话便将耳机摘了下来,随手丢在怪兽的座椅上。他迈开脚步朝那个黑衣男人走去,步伐不快却异常沉稳,每一步踩在柏油路面上都发出沉闷而有力的声响。两人之间的距离在逐渐缩短——二十米,十五米,十米。当距离缩短到不足十步的时候,那个黑衣男人终于缓缓抬起了头。帽檐下露出的是一张棱角分明的脸——高耸的眉骨,深陷的眼窝,一双冷得像冰的眼睛正直直地盯着凌烽。他看起来大约三十来岁,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只有嘴角微微上扬,扯出一个近乎残忍的弧度。 “凌烽?”黑衣男人开口了,声音低沉沙哑,像是砂纸在铁板上摩擦,“有人出钱买你的命。我本来打算等你在乔庄喝完酒出来找个更安静的地方动手,但你比我想象的要警觉。也好,省得我多跑一段路。” 凌烽在距离他三步的地方停下脚步。他没有回答黑衣男人的问题,而是反问道:“你刚才在路边的厂房里蹲了多久?” 黑衣男人微微怔了一下,显然没想到凌烽会问这个。他随即发出一声低沉的笑声,那笑声在空旷的夜色中听起来格外瘆人:“从乔庄出来大概五分钟的时候我就跟上了。本来是打算再跟一段路的,没想到被你发现了。不过这样也好,你我就在这里做个了断。”他活动了一下脖颈和手腕,骨节发出喀喀的脆响,那只刚才投掷钢管的右臂缓缓垂在身侧,五指微微张合着,似乎在放松肌肉。 “能徒手扔出那种力道的钢管,你不是普通的打手。刚才那一下,力道至少相当于气劲四阶的全力一击。但你身上没有内家气劲的波动,纯粹是靠肉身力量。”凌烽从外套口袋里掏出烟盒,弹出一根叼在嘴里,啪的一声点燃。打火机的火光照亮了他那双深邃如寒潭般的眼眸,“所以你走的是体修的路子——跟我一样。”他吐出一口烟雾,抬起眼看着眼前这个不速之客,“说吧,谁派你来的?陈青?铁枭?还是林飞宇和陈临风?你既然能找到乔庄外面堵我,说明你对我的行踪很清楚。我今晚去乔庄的事知道的人并不多,你能跟到这里,要么是有人通风报信,要么是你从一开始就在秦氏集团或者凌家老宅那边盯梢。我猜是后者——你盯了多久了?三天,还是更久?” “这些问题,等你倒下了我再回答你。”黑衣男人脸上的笑意缓缓收敛,周身那股冷冽的杀气开始弥漫开来。 “行。”凌烽将烟叼在嘴里深吸了一口,然后将烟头随手弹进路边的排水沟里。他脱下外套搭在怪兽的座椅上,只穿着一件贴身的背心,露出两条布满旧伤疤的精悍手臂。月光和路灯的光交织在他身上,将他那身经过千锤百炼的肌肉线条勾勒得一清二楚。 夜风吹过这条荒凉的小路,卷起几片枯叶从两人之间飘过。远处上官天鹏的迈凯伦已经消失在了路的尽头,取而代之的是从乔庄方向隐隐传来的脚步声——那脚步声沉重而急促,有人正朝这边赶来。凌烽微微侧过头,看到一道魁梧的身影正沿着小路快速跑过来,是金刚。乔四爷不放心,还是让金刚跟了上来。金刚的身影在路灯下拉得长长的,他手里拎着一根不知道从哪里捡来的铁棍,跑起来如同一头狂奔的公牛。但在金刚赶到之前,那个黑衣男人已经动了。 第一百二十七章 风雨前夕 凌烽刚把目光从江海大学门口那道靓丽的风景线上收回来,口袋里的手机便响了。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来电显示——韩锋。大清早的,这位江海市公安局局长亲自打电话过来,绝不会是找他闲聊。 “韩局长,早。”凌烽接起电话,语气平淡。 “凌先生,你现在方便说话吗?”电话那头韩锋的语气比往常要凝重几分,隐约还能听到背景里翻阅文件的沙沙声。凌烽微微挑眉,将怪兽停在江海大学门外的树荫下,单脚支地说道:“方便。有什么事您直说。” “青龙会那边,你最近是不是又跟他们交过手了?”韩锋开门见山。凌烽没有立刻回答,掏出烟盒弹出一根叼在嘴里,打火机啪的一声点燃,这才缓缓说道:“昨晚在乔四爷的寿宴上,跟青龙会的二号人物过了两招。韩局长突然问起这个,是不是有什么风声?” 电话那头韩锋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斟酌措辞。凌烽几乎可以想象他此刻坐在办公桌后面皱着眉头用食指敲桌面的模样。过了几秒韩锋才再次开口,声音压低了几分:“我刚刚接到消息,青龙会那边正在暗中调集人手。具体要做什么目前还不清楚,但动作不小——几个堂口的核心成员都被召回了总堂。另外,我们安插在铁狼帮那边的线人反馈,铁枭昨晚连夜开了个会,会上提了你的名字好几次。” “铁枭也在调集人手?”凌烽吐出一口烟雾,手指在车把上轻轻敲打着节奏,语气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调子,“我跟铁狼帮的阎罗交了手,那家伙伤得不轻。铁枭心里不痛快是正常的,不过我倒是没想到他会跟陈青联动。这两家不是一直在争北江口那片地盘争得头破血流吗?怎么,现在倒想联起手来了?” “具体还不好说,但种种迹象表明,青龙会和铁狼帮最近确实有接触。凌先生,我不是在跟你开玩笑。青龙会背后的人,势力远不止你现在看到的这些。上次北郊赌场那件事,我之所以能顺利查封,是因为你打了他们一个措手不及,证据摆在眼前谁也捂不住。但现在他们已经警觉起来了,接下来要面对的很可能不只是陈青手底下那几个堂口的打手,而是更上面的人。”韩锋的语气里带着几分少见的紧迫感。 凌烽弹了弹烟灰,沉默了几秒。他当然知道韩锋说的是什么——青龙会能在江海市经营这么多年,背后肯定不简单。这些人平时不会轻易露面,但一旦他们的利益受到了根本性的威胁,他们就会像藏在草丛里的蛇一样突然窜出来咬人。但凌烽并不在乎。他来江海市的每一天,都是凭着自己这双拳头打出来的。他没有主动招惹任何人,但任何胆敢动他家人的人,他都要让对方付出代价。不管对方是青龙会的堂主,还是更上面的所谓大人物,在他眼里都一样——碰了不该碰的人,就要承担后果。 “韩局长,多谢你提醒。不过有些事不是我想退就能退的。兵来将挡水来土掩,青龙会也好,铁狼帮也好,有什么招尽管使出来。我只有一个原则——祸不及家人。谁越过这条线,我就让谁付出代价。这一点,不管是陈青还是铁枭,昨晚在乔庄我都已经当着他们的面说清楚了。”凌烽将烟头掐灭在掌心,语气平淡却字字如铁。 韩锋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好一会儿,最终叹了口气:“我知道劝不住你。总之你自己多加小心,有什么情况随时联系。另外,灵儿那孩子最近最好安排人接送,不要让她独自上下学。” “韩局长放心,这件事我已经安排好了。灵儿每天上学放学都由武馆的师兄弟接送,不会再给任何人可乘之机。”凌烽说完挂断电话,将手机揣回口袋,却没有立刻发动怪兽。他靠在车身上望着江海大学门口那些进进出出的年轻面孔,心里却在飞速盘算着。青龙会和铁狼帮同时调集人手,陈青和铁枭的目标显然是他。这两家在江海市斗了这么多年,现在居然想联手——看来他昨晚在乔庄连胜阎罗和狂虎,确实把这两位老大的最后一点侥幸心理都给打没了。不过联手归联手,这两家毕竟积怨已久,所谓的联盟不可能铁板一块,这也是他可以抓住的破绽。只是在那之前,他必须把灵儿的安全放在第一位。 他掏出手机拨通了吴翔的号码:“翔子,从今天开始,灵儿的接送增加为两人一组。接送时间表我发给你,每天不要用同一辆车,路线也要轮换,多备几条路线以备不时之需。另外,你跟李漠商量一下,武馆最近新来的学员底细全部重新核实一遍,一个不落。” “凌哥,是不是出什么事了?”吴翔的声音顿时紧张起来。 “没什么,只是防患于未然。灵儿那边绝不能有任何闪失。” “明白。我这就安排下去。灵儿每天上学放学,我和李漠轮流亲自接送,绝不会再出上次的事。” 挂断电话后凌烽重新跨上怪兽发动引擎。怪兽低沉有力的轰鸣声打破了清晨的宁静,他正要拧动油门,手机忽然又震动了一下。他随手划开屏幕,是一条信息,来自秦明月,只有简短的一行字——“今天早点回家,有事跟你商量。” 秦明月很少发这种没有具体内容的短信。她一向是个雷厉风行的人,工作上有什么事都是直接下指令,生活中有什么事也是当面直说。能让她用这种含糊的语气提前打招呼,说明这件事在她心里掂量了很久,还没想好怎么开口。凌烽没有追问,只是回了两个字:“收到。” 回到秦氏集团已经是上午十点。凌烽将怪兽停在地下停车场,乘电梯上了三楼。健身房里高云正带着龙飞他们在做深蹲训练,十几个人排成两排,背上压着不同重量的杠铃,一个个满头大汗却都在咬牙坚持。方侯那个瘦猴经过这段时间的训练,大腿上的肌肉线条明显结实了不少,深蹲的深度也比之前标准了许多。 “凌教官!”高云第一个看到凌烽进来,放下杠铃朝凌烽走来。他脸上挂着一丝犹豫的表情,欲言又止地搓了搓手。 “怎么了?有事就说,别跟我这儿吞吞吐吐的。”凌烽靠在器械架上看着高云。 “其实不是我一个人的事,是大家伙的。我们商量了一下,想申请把训练时间从原来的上午下午各一个半小时延长到上午下午各三个小时。”高云顿了顿,又赶紧补充道,“当然,日常的安保工作我们会重新排班,保证训练和工作两不耽误。” 凌烽看着高云,没有立刻回答。他扫了一眼健身房里的十几个保安,他们虽然在继续训练,但眼角的余光全都在往这边瞄——显然这件事他们已经商量过不止一次了。凌烽的目光最后落回到高云身上,嘴角微微扬起一个弧度:“为什么突然想延长训练时间?” 高云深吸一口气,像是早就准备好了这番话:“上次灵儿小姐被劫持的事,兄弟们心里都憋着一股劲。我们知道您是去跟青龙会的人交了手,也知道天鹏少爷和李漠他们都受了伤。我们这些人本来都是最底层的保安,说白了就是给人家站岗看大门的。是您教我们怎么变强,怎么挺直腰杆做人。现在您需要帮手,我们不能光在这儿举铁——我们要练成能真正站在您身边一起面对任何事的人。” “不怕累?” “不怕!” “不怕受伤?” “不怕!” 凌烽看着高云那张满是汗水却无比坚定的脸,沉默了好一会儿。他忽然伸手拍了拍高云厚实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却让高云觉得浑身的热血都在往上涌。他在西伯利亚训练营待了十一年,见过了太多人——有人来训练是为了保命,有人来是为了报仇,有人来是为了钱。但像高云他们这样的,仅仅是为了能够站在他身边、为了能够帮上忙而拼命训练的人,他见到的并不多。 “从今天开始,上午下午各加一个小时的格斗训练。我会教你们实战中最管用的杀招。但有一点你们记住了——我的训练不是走过场,是真刀真枪的。如果有人受不了,随时可以退出。”凌烽拍了拍手,目光扫过整个健身房,提高了音量,“所有人都有,听清楚没有?” “听清楚了!”十几个人同时停下手中的动作,齐声回答。那声浪几乎要把健身房的屋顶掀翻,引得走廊里路过的几个公司员工纷纷探头进来观望。 “好,继续训练。”凌烽说完朝健身房外走去。他没有回保安部值班室,而是径直乘电梯上了二十八楼。苏晴正坐在总裁办公室外的工位上整理材料,听到电梯声抬起头来,透过无框眼镜看了凌烽一眼,难得地没有露出那种冷冰冰的警惕神色。这段时间凌烽在秦氏集团闹出的一连串动静已经让她彻底明白,这个男人绝不是当初那个闯进总裁办公室的莽夫。 “秦总在办公室吗?” “在。不过秦总正在跟法务部的人开视频会议,可能还需要一会儿。您要等她的话可以在会客区坐一下。”苏晴公事公办地回答道,随即又补了一句,“秦总今天上午状态不太对,开会的时候有点心不在焉。我给她送咖啡的时候她正对着手机发呆。” 凌烽心中微微一动,朝苏晴点了点头便在会客区的沙发上坐了下来。他靠在柔软的沙发靠背上闭目养神,脑子里却在反复盘算着接下来的每一个细节。大约半小时后,总裁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了,几个西装革履的法务部负责人鱼贯而出。秦明月最后才走出来,她看到会客区沙发上坐着的凌烽微微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他会这么早回来。 “你不是去送诗琳了吗?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秦明月走到凌烽面前,手里端着一杯已经凉透的咖啡。 “送完就直接回公司了。你不是说今天有事跟我商量吗?什么事这么郑重?”凌烽站起身接过她手里那杯凉咖啡放在茶几上,重新给她倒了杯温水递过去。 秦明月接过水杯却没有喝,只是在凌烽对面的沙发上缓缓坐下。她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凌烽不太熟悉的凝重:“我今天上午接到了秦贺秦会长的电话。他是江海市武道协会的会长,也是我爷爷多年的老朋友。秦会长说今年的武道大会规格会比往年高得多——不仅江海市各大武道世家要参加,省城那边也会派人过来观摩。更重要的是,这次大会新设了世家弟子对战环节,每个世家都必须有嫡系或亲传弟子参加。” “秦会长怎么会直接给你打电话?他不是应该联系我父亲或者凌家武馆那边吗?”凌烽靠在沙发靠背上看着秦明月,已经隐约猜到她接下来要说什么了。 “因为今年的武道大会规则变了。大会不再只是家主之间的切磋,而是考察各大世家的综合实力。而且省城那边派来观摩的人手里,有一位武道宗的核心长老。这意味着今年的武道大会,实际上是在为更高级别的武学交流做准备。凌叔叔的身体状况,整个江海市武道界多少都有所耳闻。秦会长打电话给我,就是想让我问问你——凌家,今年能不能撑得住?”秦明月抬起眼直视着凌烽。 “我父亲的身体确实不适合再上擂台。上回在演武场教我横连腿,练了一个多时辰就开始喘了。”凌烽沉默片刻后缓缓开口,“但这不代表凌家就没人了。我父亲身体不好,家主对战可以由我替他上场;弟子对战,我本来就是凌家嫡系,更不存在没有人的问题。谁来打擂,我接着就是。”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中午吃什么,但那双深邃的眼眸中却有一簇战意在缓缓升腾。 秦明月看着凌烽,不知怎么的就想起了他在万汇商厦面对六名持枪歹徒时的样子——也是这副平淡而笃定的表情,仿佛天塌下来都跟他没什么关系。她忽然觉得心里的石头落了下来。这个男人确实让人担心——他总是一个人扛着所有事,从来不叫苦不叫累。但他也确实让人安心,因为他说出口的每一句话从来不需要打折。 “还有一个消息。秦会长说今年的武道大会,武震已经明确表示要亲自上场。而且他放出话来,要在擂台上替儿子讨回公道。武凌现在还在医院躺着,这个仇武震不会轻易放下。”秦明月握紧手中的水杯。 “武震?”凌烽端起茶几上那杯已经凉透的咖啡喝了一口,嘴角浮起一抹冷冽的笑意,“儿子打不过我,老子就想亲自上阵。可以,我正想见识见识武家的天罡地煞手到底有多大威力。”他放下杯子,目光落在秦明月脸上,语气罕见地认真了几分,“明月,凌家武馆是我太爷爷传下来的,是我父亲这辈子最大的心血。我不会让它在我手里丢掉。今年的武道大会,凌家不但会参加,而且会赢。这是我给我父亲的交代,也是给我太爷爷的交代。” 第一百二十八章 清流茶馆 清流茶馆坐落在江海市老城区一条僻静的巷子里,门面不大,一棵老槐树从院子里探出繁茂的枝叶,遮住了大半个门楣。凌烽推门进去的时候,一股淡淡的檀香混着茶香扑面而来。茶馆内部的陈设古色古香,红木桌椅擦拭得一尘不染,墙上挂着几幅淡雅的水墨山水,角落里一只青铜香炉正袅袅地吐着青烟。服务员领着他上了二楼,推开六号茶间的推拉门,韩锋已经在里面坐着了。 这位江海市公安局局长今天没穿警服,换了一身深灰色的便装,乍一看倒像是个普通的退休老干部。但他那双眼睛里的锐利和警觉是藏不住的——那是干了大半辈子刑警的人才会有的眼神,随时随地都在观察、判断、分析。 “凌先生,请坐。”韩锋指了指对面的蒲团,提起桌上的紫砂壶给凌烽斟了一杯茶。茶汤碧绿澄澈,热气袅袅升起,在两人之间形成一道若有若无的雾帘。 凌烽在蒲团上坐下,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是好茶,入口微苦,回甘悠长。他放下茶杯,开门见山地问道:“韩局长约我来这里,应该是有什么重要的事要谈吧?” 韩锋没有立刻回答。他端着茶杯慢慢地转着,目光落在窗外那棵老槐树上,像是在斟酌措辞。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放下茶杯,抬起眼看着凌烽,语气里带着几分少见的郑重:“凌先生,昨晚乔庄的事我已经知道了。你连胜阎罗和狂虎,当着江海市三大势力所有头面人物的面,把青龙会和铁狼帮的脸打得啪啪响。说实话,我干了大半辈子警察,见过不少能打的,但像你这样一个人把两大帮派搅得天翻地覆的,还真是头一回遇到。” “韩局长消息很灵通。”凌烽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语气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调子。 “不是我的消息灵通,是昨晚的事今天一早就传遍了整个江海市道上。你现在是彻底出名了。”韩锋苦笑着摇了摇头,端起紫砂壶给凌烽续了茶,话锋忽然一转,“不过我今天约你来,不是为了昨晚的事。我是想跟你聊聊青龙会背后的人。” 凌烽端着茶杯的手微微顿了一下。他抬起眼看着韩锋,没有说话,只是用眼神示意他继续往下说。 “青龙会在江海市经营了将近十年,从一个不起眼的小帮派发展到今天这个规模,光靠陈青的精明和狂虎的拳头是不够的。他们的背后还有更上面的人在撑腰。这些人平时不会轻易露面,但一旦青龙会的根本利益受到了威胁,他们就会像藏在草丛里的蛇一样突然窜出来咬人。”韩锋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从随身带的公文包里抽出几张照片放在茶桌上,推到凌烽面前,“这几张照片是我们盯了将近一年才拍到的。照片里的人叫孙乾,江海市前任副市长,去年因为年龄到了退居二线,现在在人大挂了个闲职。但实际上他才是青龙会真正的保护伞——北郊那座赌场每年利润的三成,都流进了他的口袋。” 凌烽拿起照片一张一张地翻看。照片拍摄的角度各不相同,但拍的都是同一个场景:一个头发花白、戴金丝眼镜的老头,在不同的时间、不同的地点,跟陈青坐在一起。有的是在饭局上,有的是在会所里,还有一张是在一辆黑色奔驰轿车里。画面虽然有些模糊,但人物的脸部轮廓还是能辨认得出来。 “这个人,在江海市的能量很大。他虽然在人大挂闲职,但这么多年经营下来的关系网还在。上次北郊赌场被查封,我前脚把人带回局里,后脚就接到了市里好几个领导的电话。虽然没有明说让我放人,但话里话外都是让我‘顾全大局’‘不要影响江海市的营商环境’。我能顶住压力把案子办下去,一是因为你给了我足够的证据,二是有秦老爷子在背后撑腰。但接下来如果青龙会动起来,他们背后的保护伞也会跟着动——他们会从各个层面给你施压,明的暗的都有。”韩锋说这话的时候语气不重,但每个字都带着分量。 凌烽将照片翻完,重新整整齐齐地放在桌上,表情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模样。韩锋有些意外地看着他,忍不住问道:“凌先生,你不生气?” “为什么要生气?”凌烽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今天的天气,“我在国外的时候,见过比这更黑的地方。江海市这点事,说实话还算小场面。韩局长今天特意约我来这里告诉我这些,我感激不尽。但既然我决定跟青龙会杠上了,就不会因为对方背后多了几个保护伞就退缩。您约我来这里,应该不只是告诉我这些吧?” 韩锋愣了一下,随即苦笑着摇了摇头。他干了几十年警察,见过各种各样的人,但像凌烽这样的确实不多见。那种从容不是装出来的,是真正在更大的风浪里摸爬滚打之后才会有的笃定。 “我来找你,是想提醒你——接下来的日子里,青龙会可能会从明面上、暗地里同时对你出手。明的方面,他们会通过各种行政手段找你的麻烦,比如你的武馆、你的人脉、你的经济来源。暗的方面,陈青手里还养着一批死士,叫青龙血卫。这些人不怕死,不怕疼,每一个都是从绝境中爬出来的亡命之徒。上次赌场的事你打了个他们措手不及,这次他们不会再犯同样的错误了。”韩锋收起照片放回公文包里,又从包里取出一份文件放在桌上。 凌烽接过文件翻开——那是青龙血卫的背景资料。资料上记载的每一个人的档案都不长,但每一份都触目惊心:有从部队特种兵退役的,有从武术学校被挖走的,有从地下黑拳赛场买来的。这些人从加入青龙血卫的那一天起就被抹去了所有身份信息,他们没有亲人、没有社交、没有任何可以被追踪的行踪。他们唯一要做的事就是听从陈青的命令——不管那个命令是杀人还是放火。 “韩局长,这份资料很有价值。谢谢。”凌烽将资料合上放回桌上,看着韩锋语气认真地说道,“不过我也有一个问题想问你。马占山这个人,跟青龙会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 韩锋的眉头猛地皱了起来。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马占山是从基层一步一步干上来的。他能力是有的,否则也坐不到刑侦大队队长这个位置。但人一旦在权力和金钱面前把持不住,再有能力也会走上歪路。上次孟过江的案子,他就是因为跟青龙会走得太近,才差点把整个局面搞砸。不过他也付出了代价——现在在档案室待着,算是停职反省。” “这种人还留着过年?”凌烽毫不客气地问。 “卸磨杀驴是爽快,但有时候留着一头磨还没卸完的驴,比直接杀驴更有用。马占山知道很多青龙会内部的底细,只是他现在还不肯开口。我跟他谈过两次,他都有所顾忌——不是顾忌我,是顾忌青龙会背后那些人。”韩锋说道。 凌烽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他没有在这个话题上继续纠缠,端起茶杯将杯中的茶一饮而尽。窗外的阳光透过槐树叶的缝隙洒在茶桌上,光影斑驳。茶馆里放着一首不知道名字的古琴曲,琴声悠悠,和窗外的鸟鸣交织在一起,倒是给这场看似平静的谈话增添了几分安宁的氛围。 韩锋端起紫砂壶准备给凌烽续茶,却发现壶里的茶水已经续了太多遍,颜色淡得几乎透明了。他放下壶,看着凌烽,忽然用一种少见的坦诚语气说道:“凌先生,其实我今天约你出来,还有一个目的——我以一个长辈的身份,想拜托你一件事。” “韩局长请说。”凌烽放下茶杯。 “秦明月那孩子,是我看着长大的。她爷爷秦老爷子对我有知遇之恩,我当年刚调到江海市来当这个局长的时候,人生地不熟,秦老爷子没少在背后支持我。所以在我心里,秦明月就跟我的半个侄女一样。”韩锋说到这里,语气变得格外郑重,“凌先生,我知道你拳脚了得,也知道你现在跟青龙会之间的恩怨已经到了不死不休的地步。但我想请你答应我一件事——不管接下来发生什么,保护好明月。别让她受到任何伤害。这不是一个公安局局长对你的要求,是一个长辈对你的拜托。” 凌烽看着韩锋那双写满了认真的眼睛,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他站起身来,朝韩锋微微躬了躬身,语气是从未有过的郑重:“韩局长放心。明月是我的未婚妻,我这条命可以不要,也不会让她受到任何伤害。” 韩锋点了点头,脸上的表情松弛下来,露出了一丝难得的笑意。他伸手在凌烽的肩膀上重重地拍了两下,力道不轻不重,带着几分欣慰和嘱托。 “那行,今天就到这儿吧。我下午还有个会,得先回局里。哦对了,楼下送你来的小叶那丫头,别让她等太久了。她的脾气你是知道的——整个警局没人敢惹。”韩锋说完拿起公文包朝门口走去,走了两步忽然回过头来,用一种近乎促狭的眼神看着凌烽,“对了,你是怎么惹到她的?她送你过来的时候脸都黑了,我问她什么情况,她说‘没见过脸皮这么厚的混蛋’。我们全警局上下都没人敢这么得罪她,你倒好,认识没两天就让她记恨上了。” 凌烽摊了摊手,一脸无辜地说道:“大概是刚才来的时候不小心说了句实话——她那件制服确实该换大一码的了。纯属好心建议。” 韩锋愣了一下,随即爆发出一阵爽朗的大笑。那笑声在古色古香的茶间里回荡,把窗外那只正在打盹的野猫都吓得一骨碌跳下了房檐。“年轻人——有胆色!”韩锋丢下这四个字便推开推拉门大步走了出去,留下凌烽站在茶间里看着窗外那棵老槐树的枝叶在午后微风中轻轻摇曳,似乎在思索着什么。 第一百二十九章 联手 茶香渐淡,檀香依旧。韩锋与凌烽对面而坐,两人中间的紫砂壶已经续了两次水,窗外的老槐树在午后的微风中轻轻摇曳,斑驳的树影透过窗棂洒在茶桌上,忽明忽暗。韩锋提起紫砂壶给凌烽续上第三杯茶,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平静如水的面容,心中不免升起几分感慨。他干了大半辈子警察,从基层民警一步步走到今天这个位置,见过的人形形色色,但像凌烽这样的确实不多见。换做其他人,听到公安局局长主动提出联手,恐怕早就满口答应,甚至还会趁机提一堆条件。可凌烽从坐下来到现在,脸上始终是那副波澜不惊的表情,提出的四点要求没有一条是为了他自己——第一是家人安全,第二是平等关系,第三是可靠人手,第四才是善后事宜。这个男人心里装的不是自己的利益,而是他身边的人。 “韩局长,既然前四点我们达成了共识,那就谈谈你计划的斩首行动吧。具体怎么做,我需要知道细节。”凌烽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语气平淡却直入主题。 韩锋放下紫砂壶,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折叠整齐的地图在茶桌上铺开。那是一张江海市及周边地区的详细地形图,上面用红蓝两色记号笔标注了不少符号和箭头。他用手指点着地图上一个被红圈圈起来的位置,开始详细解说他的部署。凌烽安静地听着,偶尔端起茶杯喝一口,目光始终落在地图上,将韩锋说的每一条路线、每一个时间节点、每一个警力部署的位置都牢牢记在心里。 当韩锋将整个行动方案从头到尾讲解完毕后,凌烽没有立刻表态。他伸出手指在地图上青云山的方向轻轻点了两下,沉默了几秒后才开口,语气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调子,但说出来的话却让韩锋不由自主地坐直了身体:“韩局长,你的计划整体框架没有问题。青龙山庄的位置、青龙会各堂口的兵力分布、外围警戒的布置——这些你都摸得很清楚。但有一点,你的人对青龙山庄内部的结构了解得还不够。山庄依山而建,正面只有一条路可以进出,但山庄后面有一条废弃的登山小道,是当年修建山庄时用来运送材料的,后来被荒草掩盖了。这条路可以直接通到山庄后院。如果正面佯攻吸引他们的注意力,同时从这条小路绕后,直捣黄龙——拿下陈青的成功率会高很多。” 韩锋的脸色微微变了一下。他下意识地俯身去看地图,那张用记号笔标注得密密麻麻的地图上确实没有这条小路的标记。他抬起头看着凌烽,语气里带着几分惊讶:“你怎么知道这条小路?” “我查过。陈青动了我妹妹,他就算藏在耗子洞里,我也会把他挖出来。”凌烽的语气依旧平淡,但韩锋敏锐地捕捉到他说这句话时眼底一闪而过的寒芒。那是一种冷到了骨子里的杀意,让他这个见惯了凶犯的老警察都不由得感到一阵脊背发凉。 “配合青龙山庄内部强攻的警力,我建议分成三个梯队。第一梯队正面强攻,把他们的火力吸引到前院;第二梯队绕后,从那条废弃小路直插后院;第三梯队留守外围,防止漏网之鱼。”凌烽的手指在地图上移动着,边说边比划,“但有一点我需要提前说明——陈青身边的青龙血卫,我来处理。这些人都是亡命之徒,你们警方的常规手段对付不了他们。强行拿人只会造成不必要的伤亡。把他们交给我,是最稳妥的方案。” 韩锋抬起头看着凌烽,嘴角浮起一抹意料之中的笑意。他端起身旁的茶杯抿了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坦然的坦诚:“凌先生,你说到我心坎里去了。这确实是我最担心的一点——青龙血卫的战斗力我太清楚了,普通刑警对上他们根本不够看。上次飞龙特战队的陈队长跟我聊起过青龙血卫的情况,他当时说了一句让我印象很深的话——‘这些人不是警察能抓的,他们是为杀人而活的。’所以我今天约你来,一方面是谈合作,另一方面也是想请你出手对付这帮亡命之徒。你既然主动提出来了,我也就直说了——青龙血卫是陈青最后的一张王牌,也是我们这次行动最大的变数。如果能把他们一网打尽,青龙会就是没了牙的老虎,不足为虑。” “既然合作,那就各司其职。青龙血卫交给我,外围的清剿交给你们。剩下的核心目标——陈青本人,我们一起动手。”凌烽说完这句话伸出手去,与韩锋郑重地握了一下。两只手握在一起,一只粗糙有力满是老茧,一只沉稳厚重饱经风霜。 韩锋将地图重新折叠起来放回公文包,端起茶杯将杯中的茶一饮而尽。他站起身准备离开,走到门口时忽然停下脚步回过头看着凌烽,语气里带着几分欲言又止的犹豫:“凌先生,我知道你跟铁狼帮之间也有一些过节——天体工厂那次冲突,还有昨晚在乔庄你把阎罗打成了重伤。铁枭这个人我很了解,他表面上看着粗莽冲动,但骨子里精明得很。他跟陈青不一样——陈青睚眦必报,铁枭审时度势。如果青龙会被打掉了,铁枭也许会选择跟你讲和。到时候希望你能给我个面子,至少听听他怎么说。毕竟江海市还有几十万普通百姓,道上完全乱了,对他们没有好处。” 凌烽放下手中的茶杯站起身来,看着韩锋语气平静地回应道:“韩局长,我这个人不喜欢拐弯抹角。铁狼帮如果不再来招惹我,我也不会主动去找他们的麻烦。但如果铁枭以为青龙会倒了就能趁机扩张地盘、为非作歹,那他错估了我凌烽的底线。我不管江海市谁当家,但谁要是再敢动我身边的人,青龙会的下场就是他的前车之鉴。” 第一百三十章 外地来“客” 凌烽骑着怪兽一路朝武道街的方向飞驰,引擎低沉的咆哮声在午后略显空旷的街道上回荡。他脸色冷峻,眼底隐隐有寒芒在闪动。从吴翔刚才那个电话的语气里,他能听出武馆那边的情况恐怕不只是“几个外地武道世家过来切磋”这么简单。吴翔不是那种遇事就慌的人,能让他专门打电话过来,说明对方来者不善。 怪兽转入武道街,街道两旁那些仿古建筑在午后的阳光下显得格外安静,偶尔有零星几个游客在武馆门口拍照留念。凌烽将车停在凌家武馆门口那颗老槐树下,还没进门便听到了里面传来的争执声。他推开武馆大门走进去,一眼便看到了正厅里剑拔弩张的场面。 凌振海坐在主位上,脸色比平时又苍白了几分,一只手撑着桌面,指节微微泛白。吴翔、陈启明、铁牛和李漠分站在他两侧,每个人脸上都带着压抑不住的怒意。而在他们对面站着七八个陌生面孔,为首的是一个五十来岁的中年男人,穿着一身藏青色的练功服,袖口绣着几道金色云纹,看上去颇有几分宗师气度。他身后那些人年纪从二十出头到四十多岁不等,个个身形精悍,目光不善地打量着凌家武馆的陈设,那眼神不像是在观摩,更像是在审视一件待价而沽的商品。 “凌家主,我们千里迢迢从南边过来,就是想亲眼见识一下所谓的江海市武道之首到底有几斤几两。怎么,偌大一个凌家武馆,连个敢上擂台的弟子都凑不出来?”中年男人开口了,语气不急不缓却带着一股毫不掩饰的轻蔑。他旁边的年轻弟子们闻言后发出一阵附和的哄笑声,有人故意把擂台边的缆绳拨得哗啦啦响,有人抱着胳膊斜靠在墙上用审视的目光打量着正厅里那副“凌云武馆”的老牌匾。 “陈家主,你今天带人上门,口口声声说要讨教,但我看你这阵仗更像是来踢馆的。”凌振海的声音沙哑而低沉,语气一如既往的沉稳,但凌烽听得出来那沉稳之下压着的是一股被强行克制的怒意,“凌家武馆在武道街开了上百年,什么样的客人没接待过。真心切磋的,凌某欢迎;但要是存心找茬的,恕不远送。” “凌家主这话说得可就生分了。咱们练武之人,切磋交流本来就是常事。怎么到了凌家主这里就成了找茬了?难不成凌家武馆现在只收钱不开门,连个真刀真枪的比试都不敢接了?”陈家主嘴角挂着似笑非笑的弧度,说完还转头朝身后那群弟子扬了扬下巴,“你们说是不是?” 他身后那些弟子纷纷起哄,其中一个年轻人声音最响:“陈叔说得对,连擂台都不敢上,还挂什么武馆招牌!” “够了!”陈启明猛地跨前一步,双拳攥得咔咔作响,额头上的青筋都跳了起来,“你们从南边跑到这里来,一进门就横挑鼻子竖挑眼,摆明了就是来找茬的。不就是想打吗?来,我奉陪!” “启明,退下。”凌振海伸手拦住了他,动作幅度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分量。 就在这时,一个清冷而有力的声音从门口传来——“父亲说得对,真心切磋的,凌家欢迎;存心找茬的,我来奉陪。”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转向门口。凌烽大步走了进来,他穿着一件深色的外套,衣角被风吹得微微翻动,脸上的表情是一贯的平静淡漠。但那双深邃如寒潭般的眼眸在看到凌振海那张苍白的脸时微微一沉,随后目光如同刀锋般缓缓扫过正厅里每一个陌生面孔。 “凌哥,你来了!”吴翔松了一口气,紧握的拳头也随之松开了几分。 凌振海看到儿子走进来,先是微微愣了一下,然后眼中的那股凝重悄然消退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欣慰和笃定。他撑着桌面缓缓站起身来,声音依旧沙哑却比刚才多了几分底气:“凌烽,你怎么过来了?” “翔子给我打的电话。”凌烽走到父亲身边伸手扶住他,压低声音说道,“父亲,您身体不好,别动气。这里交给我。”他说完转过身面向陈家主那帮人,目光在这群人脸上一一扫过,每个被他看过的人都不由自主地移开了视线。 “我是凌烽,凌振海是我父亲。几位今天登门,是来切磋的,还是来找茬的,不妨直说。”凌烽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语气平淡得像在询问对方今天吃了什么,但他周身那股沉凝如山的气势却在无声中弥漫开来。 陈家主微微一怔,目光在凌烽身上停留了好一会儿,眼底闪过一丝凝重。他活了五十多年,从十几岁开始练武到现在也算是身经百战,自然能看出眼前这个年轻人身上那股气势不是花架子——那是真正从生死搏杀中淬炼出来的气场。但他随即在心里冷笑了一声,他们陈家近年来在南方武道界声名鹊起,门下有天赋的弟子一抓一大把,这次北上就是想让这些弟子出来见见世面,顺便踩一踩那些所谓百年世家的虚名。凌家虽然号称江海市武道之首,但在他们眼里不过是仗着祖上那几门破拳法苟延残喘罢了。 “你就是凌烽?前段时间在擂台上打赢武家武凌的那个凌烽?看着也没什么特别的嘛。”陈家主身后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走上前来,穿着一身利落的黑色练功服,脸上挂着吊儿郎当的笑容,上下打量了凌烽几眼,语气里满是不屑,“我是陈峰,陈家嫡系。在南方的时候就听说江海市凌家拳有多厉害,现在看来也就那么回事。连个擂台都不敢上,真是百闻不如一见。” “凌哥,这个陈峰是陈家年轻一代最出挑的弟子,刚才就是他一直在嚷嚷着要跟咱们武馆的人过招。说咱们凌家拳是老掉牙的套路,上不了台面。师父一直压着不让我们动,但这话太他妈难听了,我实在忍不了。”陈启明走到凌烽身边压低了声音,咬牙切齿地把刚才的情况简述了一遍。 凌烽听完后抬起眼看向那个叫陈峰的年轻人。后者正抱着胳膊靠在擂台边,脸上挂着挑衅的笑意,从骨子里透出一股不知天高地厚的张狂。这种人在凌烽眼里连对手都算不上,顶多就是个还没长牙就想咬人的狼崽子。他需要教训的不是这个毛头小子,而是带他来的人。 “切磋可以,擂台就在那边。不过我有个规矩——想跟凌家武馆的普通弟子交手,得先过我这关。”凌烽将外套脱下来搭在椅子靠背上,只穿着一件贴身的深色t恤,露出两条布满旧伤疤的精悍手臂。他走到擂台边,单手撑着台面翻身跃上擂台,动作简洁利落没有任何多余的花哨。站定后他转过身面朝陈家主那帮人,目光平静如水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分量,“你们谁先来?” 第一百三十一章 战书 风正华、任宏扬和姜涛带着各自的弟子离开后,凌家武馆正厅里那股剑拔弩张的紧张气氛总算是缓缓消散了。陈启明走到门口,看着那几辆车消失在武道街的拐角处,回头啐了一口:“什么玩意,大老远从东海市跑过来就是为了耍几句嘴皮子?连擂台都不敢上就跑,还好意思自称武道世家。” “行了启明,人都走了就别说了。”吴翔拉了拉他的胳膊,示意他别再骂了,但吴翔自己的眉头也拧着,显然心里同样不痛快。刚才那几个人在正厅里阴阳怪气地说了半天,最后凌哥一回来他们反而撤了,这不是明摆着心虚是什么。 凌振海站在正厅中央,望着门口的方向沉默了好一会儿。他的脸色依旧苍白,但那双浑浊的眼睛里却翻涌着一种复杂的神色——有愤怒,有无奈,但更多的是深沉的忧虑。他转过身看着凌烽,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最终还是只是轻轻叹了口气:“凌烽,你跟我来书房一趟。” 凌烽跟着父亲穿过回廊,走进了那间承载了凌家百年历史的书房。红木书桌上那只铜香炉里的檀香已经燃到了尽头,只剩下最后一缕青烟在午后的阳光中袅袅升腾。凌振海在书桌后面的太师椅上缓缓坐下,指了指对面的椅子示意凌烽也坐。他沉默了很久,久到窗外那棵老槐树上的蝉鸣都换了好几轮节奏,才终于开口:“你知道刚才那几个人是谁吗?” “不认识,但听口音不是江海市本地人。南边过来的?”凌烽靠在椅背上看着父亲。 “风正华,东海市风家家主。任宏扬,东海市任家家主。姜涛,江海市姜家家主——姜家跟武家世代交好,今天姜涛跟风家和任家的人联袂登门,说是来切磋交流,实际上就是来探虚实的。”凌振海缓缓说道,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打着,像是在整理思绪,“风家和任家在东海市的地位,相当于凌家和武家在江海市。这两家在南方武道界的势力盘根错节,比青龙会那种地下帮派要难缠得多。而且他们的背后是武道宗,这次武道大会就是武道宗主办的。” “武道宗?”凌烽微微皱眉。这个名字他已经是第二次听到了——第一次是秦明月转述秦贺会长的话,第二次就是现在。 “武道宗是华国武道界最核心的组织,各大武道世家、门派都归武道宗管辖。武道大会就是武道宗主办的一项传统赛事,每三年一届,旨在检验各大世家的武学传承和后备力量。今年省城那边派了核心长老下来观摩,规格比往年任何一届都高。风正华和任宏扬今天来,一方面是替武家出头,想借机打压我们凌家的声望;另一方面,恐怕也是想在武道大会开始之前摸清我们凌家的底细。”凌振海说到这里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茶水已经凉透了,苦得他微微皱了皱眉,但那双眼睛却愈发锐利起来。 “替武家出头?武凌被我打成那样,武震是没脸亲自登门,所以才找了姜家帮忙,又拉来风家和任家壮声势。”凌烽冷笑了一声,随即话锋一转,“但父亲,刚才你为什么不让我跟他们打?你也看到了,那些人站在咱们武馆里,指着咱们弟子的鼻子骂。如果不是你拦着,我早就把那个姓任的和姓风的扔出去了。” “因为不能打。”凌振海的回答简短而直接。他看着凌烽,眼神里带着一种只有父亲才有的凝重,“凌烽,你回国这段时间得罪的人已经够多了。青龙会、铁狼帮、武家——哪一个不是恨不得让你立刻消失?如果今天再把风家和任家给彻底得罪了,武道大会还没开始,你就已经四面树敌了。” “我不在乎多他们几个。”凌烽的语气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调子。 “但我在乎。”凌振海站起来走到书房的窗户边望着后院那棵老槐树,午后的阳光洒在他花白的鬓角上,让这个被病痛折磨了大半辈子的男人看起来比平时更加苍老了几分,“凌烽,为父的身体撑不了多久了。医生说最多还有半年——也许还不到半年。在这个时间里,我必须把凌家的武道传承完整地交给你,也必须让你在武道大会上堂堂正正地为凌家正名。如果今天你跟风家和任家的人动了手,不管输赢他们都会去武道宗告状,到时候凌家在武道大会上就会处处受制。” 凌烽沉默了。他看着父亲站在窗边的背影,那双一向沉稳如山的手在听到“为父撑不了多久”这几个字时微微攥紧了一下,指节泛白。 “为父年轻时也跟你一样,天不怕地不怕,觉得只要拳头够硬就什么都能摆平。但武道界跟地下势力不一样。在地下势力里你可以凭着一双拳头打到别人服气为止,但武道界讲究的是传承和规矩。你越矩了,就会落人口实。你太爷爷当年就是太刚直,得罪了太多人,才会在二十五年前那场变故里被仇家趁机联合围杀。我不想你重蹈他的覆辙。”凌振海转过身走到凌烽面前,伸手重重地按住儿子的肩膀,语气是从未有过的郑重,“这次武道大会,风家和任家一定会针对你。所以在那之前,你要忍耐,更要抓紧时间。为父不能再上台了,所以这一届武道大会上凌家的生死荣辱,就全在你一个人身上了。” 凌烽抬起眼看着父亲,看着那双浑浊却依旧坚定的眼睛,看着那张苍白却依旧写满了不屈的脸。他忽然觉得父亲今天之所以一直忍着,不是因为怕,而是因为把所有赌注都押在了他身上。父亲是在用最后这点时间,为他铺一条路——一条让他能在武道大会上堂堂正正扛起凌家招牌的路。他站起身来握住父亲搭在自己肩上的手,那只手冰凉而枯瘦,但凌烽却觉得这只手的温度比任何时候都要滚烫。 “父亲,我明白了。您放心——武道大会上,我不会让凌家丢脸。太爷爷传下来的这块招牌,一百多年来从没掉下来过,到了我这一辈,更不会。”凌烽说完这句话,松开父亲的手转身朝书房外走去。走到门口时他脚步顿了一下,没有回头,只是用一种很轻却很笃定的语气又说了一句,“父亲,您别说什么半年不半年。您还得看着我结婚,看着您孙子出生。凌家的香火,不能断。”说完他推开门大步走了出去。凌振海独自站在书房的窗边,看着儿子的背影消失在回廊尽头,沉默了很久,忽然轻轻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有欣慰,有骄傲,还有一丝只有他自己才知道的酸楚。 第一百三十二章 父子论武道 后院的老槐树在午后的微风中轻轻摇曳,斑驳的树影洒在青石地面上,忽明忽暗。凌振海坐在石桌旁,手里端着一杯刚沏好的热茶,茶香袅袅,和院子里那股淡淡的草药味混在一起,倒是让人心神宁静了几分。刚才风正华、任宏扬那帮人在武馆里闹的那一出,仿佛已经是好久以前的事了。 凌烽坐在父亲对面,手里把玩着一片刚从树上飘下来的槐叶,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父亲,您刚才说那些人今天是来探虚实的。他们想探什么?您的身体状况,还是凌家武馆现在的实力?” “两者都有。”凌振海放下茶杯,手指在石桌上轻轻敲打着,像是在整理思绪,“风家和任家在东海市的地位,相当于咱们凌家在江海市。这两家近年来风头很劲,门下弟子在南方几届武道大会上都有不错的成绩。他们这次来江海市,名义上是观摩武道大会,实际上是想借机摸清江海市各大世家的底细,为今年的武道大会做准备。” “那他们为什么偏偏挑凌家武馆下手?” “因为在他们眼里,凌家是江海市武道界最软的柿子。”凌振海苦笑了一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水的苦涩似乎让他微微皱了皱眉,“为父的身体状况,在整个江海市武道界早就不是秘密了。当年憾龙山那一战之后,为父丹田受损,气劲一直停留在五阶再难寸进。这些年又断断续续地犯病,早已不复当年之勇。风家和任家肯定是听到了风声,所以才会挑今天登门——他们是来看为父还能不能打的。” “那您刚才为什么不让我跟他们打?”凌烽将手中的槐叶放在石桌上,抬起眼看着父亲。这个问题在正厅里他就在想了——那些人在武馆里大放厥词,指着凌家弟子的鼻子骂,这口气换谁也咽不下去。可父亲却一而再再而三地拦着,不仅拦住了他,还拦住了启明和铁牛。 “因为打了也没用。”凌振海的回答简短而直接,“你今天就算把那个任苍穹和风秋煞都打下擂台,又能怎样?他们回去之后照样可以说,凌家仗着主场之利欺负外地来的客人。到时候在武道大会上,风家和任家联合其他几个武道世家联手排挤你,你觉得你一个人能打几个?风正华的气劲至少是六阶,任宏扬也不会低于五阶巅峰。再加上姜涛、武震——这些人要是联起手来对付你,你就真的成了众矢之的了。” 凌振海站起身走到老槐树下,伸手抚摸着那粗糙的树皮,目光悠远,像是在追忆着什么。午后的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他花白的鬓角上,让这个被病痛折磨了大半辈子的男人看起来比平时更加苍老了几分。 “为父年轻时也跟你一样,天不怕地不怕。那时候我总觉得只要拳头够硬,就没有摆不平的事。但你太爷爷当年就是吃了这个亏,他老人家的武功比我们父子俩都要高,气劲八阶,放眼整个南方武道界也是顶尖的人物。可二十五年前那场变故,各路人马联合围攻凌家,你太爷爷就是双拳难敌四手,最终身负重伤,不久便离开了人世。”凌振海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转过身看着凌烽,语气是从未有过的郑重,“那次变故之后,为父就明白了一个道理——武道界的恩怨不比道上那些打打杀杀,道上讲究的是快意恩仇,武道界讲究的是传承和规矩。你想在这个圈子里立足,光有拳头不够,还得有脑子。” 凌烽沉默了很久。他看着父亲那双浑浊却依旧锐利的眼睛,看着那张苍白却依旧写满了不屈的脸。他忽然明白了父亲今天为什么一直拦着不让动手——不是怕打不过,也不是怕事,而是要把凌家仅剩的底牌留到最关键的时刻再用。风家和任家今天来,只是试探;真正的硬仗,是下个月的武道大会。到那时候,凌家的每一分实力都必须用在刀刃上,而不能提前暴露在试探性的挑衅里。 “父亲,我懂了。您的意思是,小不忍则乱大谋。”凌烽缓缓开口。 “不止是小不忍则乱大谋。更重要的,是不能让那些潜在的敌人看到我们凌家真正的实力。你现在就是凌家最大的底牌,你在武道大会上能走多远,决定了凌家未来在江海市武道界的地位。所以在那之前,你的实力不能完全暴露。”凌振海走回到石桌旁重新坐下,语气比之前更加郑重了几分,“你今天在擂台上跟阎罗和狂虎交手的事,我已经听说了。两场连胜,场面确实漂亮。但换句话说,你的底细也被对手摸清了一部分。不过好在当时在场的都是道上的势力,还没有武道界的人。所以从现在开始到武道大会,除非万不得已,不要再轻易出手。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在修炼上——为父要在武道大会开始之前,尽可能多地把凌家拳的奥义传授给你。” 凌烽点了点头,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开口问道:“父亲,内家气劲九阶,到底有多强?” 凌振海听到这话先是微微一怔,随即眼中闪过一丝了然的神色,看着凌烽,语气里带着几分意味深长:“你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凌烽靠在椅背上,看着头顶那棵老槐树的枝叶在风中摇曳,缓缓说道:“今天我回来路上一直在想一个问题。我的力量是纯粹的肉身爆发力,经过这么多年在实战中的淬炼,自问不输给任何人。但今天跟阎罗交手的时候,他那四阶气劲全力爆发出来,确实比普通人的拳劲要强得多。我现在大概能判断出来——气劲六阶以下的力量对抗,我应该能压制。但七阶以上,甚至九阶,单凭肉身力量恐怕就不够了。所以我想知道,九阶气劲到底是一个什么概念?” “你能这么想,说明你已经开始思考武道更深层的东西了。”凌振海眼中浮现出一抹欣慰的光芒,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润了润嗓子,然后用一种极其认真的语气开始给儿子解释,“气劲九阶,是内家拳修炼者的巅峰境界。能够达到这个境界的人,在当今华国武道界不超过十个人,武道宗宗主就是其中之一。九阶气劲的恐怖之处不在于单纯的力量有多大,而在于它能将气劲凝聚成一股几乎凝成实质的力量。换句话说,九阶宗师随手一掌,就能将一块青石板震碎成齑粉。但九阶气劲真正的可怕之处,是它的韧性和持久力——六阶以下的气劲爆发,需要蓄力,需要时间,而且消耗极大;但九阶宗师的气劲运转自如,可以在极短的时间内连续爆发多次全力一击,而不会力竭。这跟你理解的肉身力量不一样——人再强壮,连续全力出拳十几二十次之后力量也会衰减。但九阶宗师的气劲可以支撑他们长时间保持巅峰输出,这才是他们最可怕的地方。” 凌烽听完沉默了好一会儿。他在脑海中反复咀嚼着父亲的话,将每一个细节都拆开来分析。然后他抬起眼看着凌振海,问了一个让凌振海都没有预料到的问题:“父亲,如果我不练内家气劲,单凭肉身力量,有没有可能达到跟九阶宗师抗衡的程度?” 凌振海怔住了。他活了五十多年,练了大半辈子的内家拳,从来没有考虑过这个问题。在他的认知里,内家气劲就是武道的巅峰,是每一个练武之人的终极追求。但现在儿子问他能不能用另一种方式走到同样的高度——这个问题让他沉默了很久。 “你太爷爷在世的时候,曾经跟我提过一个说法。他说武道之路千万条,内家气劲只是其中之一。练气劲有练气劲的好处,练肉身有练肉身的好处,两者没有绝对的高下之分。只不过内家拳的传承更完整,所以大部分人走的都是这条路。如果一个人能把肉身力量练到极致,理论上是可以跟九阶宗师对抗的——但这条路从来没有人走通过。”凌振海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目光落在凌烽身上,语气是从未有过的郑重,“我不知道你能不能走得通,但如果这世上有人能走得通,那个人就是你。” 凌烽将手中那片早已揉碎的槐叶随手撒在石桌上,站起身来。他的动作依旧是那副从容不迫的模样,但那双深邃如寒潭的眼眸中却仿佛燃起了一簇微弱的火焰。 “有父亲这句话,我就放心了。从今天开始,我不但要练凌家拳,还要找到一条能把肉身力量推到极致的方法。九阶宗师——总有一天,我要亲自站到他们面前,看看谁的拳头更硬。”他走到老槐树下站定,抬起眼望着头顶那片被枝叶切成碎片的天空。午后的阳光洒在他棱角分明的脸上,那双眼睛里闪动着的光芒和平时那副波澜不惊的模样截然不同——那是只有在面对真正值得挑战的目标时才会被点燃的斗志。 “在那之前,你先得把横连腿最后两式的发力技巧掌握透彻。走,跟为父去演武场。”凌振海站起身拍了拍儿子的肩膀,眼中满是欣慰。他从凌烽身上看到了年轻时的自己,但凌烽比他当年更稳、更狠、也更有脑子。凌家的未来交到他手里,凌振海觉得自己就算现在闭眼,也能瞑目了。 第一百三十三章 顺意大排档 板桥路是江海市出了名的美食街,整条街从南到北一溜儿全是各色大排档。烧烤摊上升起的白色烟雾混着孜然和辣椒的香气在夜色中弥漫,系着围裙的老板们站在路边大声吆喝招揽食客,刚下班的三五好友围坐在一起推杯换盏,热闹得像一锅沸腾的火锅。凌烽把怪兽停在一棵歪脖子柳树下,刚摘下头盔便听到了叶曼语那标志性的大嗓门。 “凌烽!这边!” 循声看去,叶曼语正坐在顺意大排档外面的露天座位上朝他招手。她今天没穿那身紧绷的警服,换了件宽松的白色t恤配一条百搭的牛仔裤,长发随意地扎成马尾垂在脑后,整个人看起来比平时少了几分咄咄逼人的凌厉劲儿,多了几分邻家姑娘的随性。只是那件t恤穿在她身上依然显得有些局促——有些东西不是换件衣服就能藏得住的。 凌烽在她对面坐下,顺手从筷筒里抽了双一次性筷子掰开,笑着环顾四周:“这地方不错,比起那些富丽堂皇的大酒店吃饭要自在得多。撸串喝啤酒,这才是人间烟火。” “没想到你来得还挺准时。这点我得夸你一句。”叶曼语难得地没有一上来就呛他,倒了杯啤酒推到凌烽面前,泡沫从杯沿溢出来淌在塑料桌布上,她也不在意,随手抽了张纸巾垫在下面。 “说句谦虚的话,跟我接触久了你欣赏我的地方绝不仅此一点。我还有很多值得你欣赏的优点,你还没挖掘出来呢。”凌烽端起啤酒杯喝了一口,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驱散了初夏傍晚的闷热。 “是吗?你这话当真是够谦虚的。不过恐怕让你失望了,我对挖掘你的优点没什么兴趣。”叶曼语端起自己那杯啤酒也灌了一大口,放下杯子时力度不轻,杯子磕在塑料桌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行吧,咱不说这个了。不过我得说一句——你这身便装比警服好看多了。看着没那么凶,像个能正常交流的人。”凌烽的目光在叶曼语身上扫了一圈,顺手拿起桌上的菜单翻了翻。这家的招牌是烤羊排和麻辣小龙虾,配菜栏里列着一长串烧烤品类,光看菜单上的图片就让人食欲大开。 “我以前穿警服的时候怎么就不像人了?”叶曼语的眉毛拧了起来。她那双眼睛本来就生得有几分凌厉,一拧眉更显得气势逼人。不过凌烽显然不吃这一套,依旧不紧不慢地看着菜单。 “不是不像人,是不像能正常交流的人。你自己照镜子看看你穿警服的样子——眉毛是拧着的,嘴角是抿着的,浑身上下写满了‘你敢惹我试试’。正常人谁愿意凑上去挨骂?”凌烽放下菜单,抬手朝正在隔壁桌点单的服务员示意了一下,“老板,来一份烤羊排,二十串羊肉串,两斤麻辣小龙虾,再来四个烤腰子。你还要加什么?” “你倒是不客气,真把我当冤大头宰了。再来份烤茄子,一份烤韭菜,先这些。”叶曼语说完等服务员的单子记完走远了,才重新把目光落在凌烽身上,语气忽然严肃了几分,“韩局今天跟你谈的事,你答应了?” “我要是不答应,你这顿大排档是不是就不用请了?”凌烽端着啤酒杯慢悠悠地喝着,似笑非笑地看着叶曼语。 “公是公,私是私。就算你不同意联手,这顿饭我既然说了请,就一定会请。再说上次追飞车党那事儿我确实欠你一个人情,请顿饭两清。”叶曼语说完端起自己的啤酒杯仰头又灌了一大口,放下杯子时泡沫沾在上唇,她用手背随意一抹,动作粗犷得跟个爷们似的。 “那事儿你记到现在?我都快忘了。”凌烽也端起杯子喝了一口。这人情他确实没放在心上——那天载叶曼语追那两个飞车党不过是举手之劳,换了谁他都会帮。 “你忘了我没忘。我这个人最不喜欢欠别人人情。这顿饭还了上次的事,咱们两清。接下来要谈的是正事。”叶曼语放下酒杯,那双英气逼人的眼睛直直地盯着凌烽,脸上难得地浮现出一丝郑重的神色,“韩局把‘斩首行动’的具体方案都跟你说了吧?他让我带队配合你。也就是说,在这次行动中,我和我手底下的人都要听你的指挥。” “你愿意听我的指挥?”凌烽挑起眉毛,毫不掩饰自己脸上那副怀疑的表情。 “不愿意。”叶曼语的回答斩钉截铁,没有丝毫犹豫。她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然后重重地放下,“韩局跟我说这个安排的时候,我第一反应就是——凭什么让我听一个编外人员的指挥?论警龄我干了五年,论实战经验我参与过大大小小十几次抓捕行动,论对青龙会的了解我比你熟得多。凭什么让我听你的?” “那你为什么还坐在这里请我吃饭?”凌烽没有生气,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表情。他甚至拿起筷子夹了颗刚端上桌的盐水花生丢进嘴里,嚼得嘎嘣脆。 “因为我也想打掉青龙会。”叶曼语深吸一口气,语气里那股子愤懑渐渐被一种更沉重的东西所取代,“三年前我刚调到江海市刑侦大队的时候,接手的第一个案子就是青龙会的。一个开五金店的小老板,因为不肯交保护费,被青龙会的人打断了腿,店铺也被砸了。他老婆抱着孩子跪在我面前哭,让我替他们做主。我当时拍着胸脯跟她说,你放心,我一定把那些王八蛋抓回来。结果呢?我抓了人,证据链也做齐了,案子送到检察院,硬生生被人压了下来。嫌犯最后取保候审,没几天就大摇大摆地又出现在了那家五金店门口。那个小老板吓得连夜搬了家,听说后来再也没回过江海市。” 说到这里叶曼语握紧了啤酒杯,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凌烽注意到她眼底有一丝极淡的红色,但很快就被她强行压了下去。 “从那时候起我就发誓,总有一天我要亲手把青龙会连根拔了。不管用什么方式,付出什么代价。所以今天韩局告诉我,说已经跟你达成了联手共识,由你来负责正面突破,我们负责外围清剿——说实话,我心里是不服气的。但韩局跟我说了一句话,他说‘小叶,你想打掉青龙会,就得学会信任比你更强的人’。我信韩局的眼光,既然他信你,那我也信你一回。但如果我发现你在行动中有任何越界的地方,我随时可以终止合作。这一点我必须提前跟你说清楚。”叶曼语说完这番话像是卸下了一个沉重的包袱,整个人反而松弛了几分。她靠在椅背上看着凌烽,那双眼睛里满是审视和掂量。 “说完了?”凌烽放下筷子,端起啤酒杯喝了一口。然后他抬起眼看着叶曼语,语气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调子,但说出来的话却让叶曼语不自觉地坐直了身体,“说得挺好。有几点我回应你一下。第一,我之所以答应跟你们警方合作,不是因为我觉得你们有多能打,是因为我觉得韩局长这人还靠得住。第二,你不用服我,也不用崇拜我,在行动中只需要做到一件事——我让你往东的时候你别往西,我让你撤退的时候你别逞能。能做到这两点,你就算是个合格的搭档。第三,你说你要打掉青龙会。光喊口号没用,得靠这个——”凌烽伸出右手,五指握拳,那只布满老茧的拳头在昏黄的路灯下显得格外粗粝而有力,“到时候你自然会明白。” 叶曼语盯着那只拳头看了好几秒,然后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很短,短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但确实存在过。她端起啤酒杯举到凌烽面前,语气依旧是那副冷冷清清的调子,但说出来的话却带着几分难得的坦诚:“行,我暂时信你。希望你的拳头跟你的嘴皮子一样硬。来,这杯敬你。”两只玻璃杯在夜色中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声。 这时候服务员端着热气腾腾的烤羊排和羊肉串过来了,铁盘搁在桌上发出滋滋的声响,孜然和辣椒的香气在两人之间弥漫开来。凌烽拿起一串羊肉串毫不客气地咬了一口,边嚼边说:“行了,正事谈完了。这顿饭可以好好吃了吧?对了,提前说好啊——这顿是你请客,我可不带钱包。” “瞧你那点出息。”叶曼语也拿起一串羊肉串咬了一大口,完全没有半点淑女包袱,吃得嘴角都沾上了辣椒油。她抽出纸巾随意擦了擦,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放下竹签抬眼盯着凌烽,语气忽然变得认真了几分,“喂,说真的。青龙会的底细比你想象的要复杂得多。陈青背后还有保护伞,级别不低。韩局已经顶住了好几拨压力,但有些人已经开始坐不住了。你得有个心理准备——到时候对付你的可能不只是青龙会,还有其他层面的人。” 凌烽将手中的竹签搁在盘沿上,看着叶曼语那双在路灯下显得格外清亮的眼睛,嘴角微微扬起一个弧度:“我既然敢碰青龙会,就不在乎它身后站着谁。反倒是你,我得多说两句。行动的时候别冲在最前面,你毕竟是个警察,真出了什么事,我不好跟韩局长交代。” “你这是在关心我?”叶曼语挑起眉毛,脸上的表情似笑非笑。 “不,我是在替你省医药费。万一你逞能冲上去被青龙血卫打伤了,回头韩局长还得找我报销医疗费——我可没钱。”凌烽一本正经地拿起另一串羊肉串。叶曼语愣了一下,随即忍不住笑了出来。那笑声不大却格外爽朗,引得旁边桌的食客都侧目看了过来。她平时在警局里冷若冰霜、人人敬而远之,要是被王建他们看到此刻大排档里这个笑得前仰后合的女人,恐怕下巴都要惊掉了。 第一百三十四章 夜谋 夜色渐沉,板桥路上的大排档愈发热闹起来。炭火在烤架下烧得通红,孜然和辣椒的香气混着啤酒泡沫在空气中弥漫,系着围裙的老板们扯着嗓子吆喝,刚下班的三五好友围坐在一起大声说笑。整条街弥漫着一股粗粝而真实的人间烟火气。 叶曼语灌完最后一口啤酒,将空瓶子“咚”地搁在桌上,随手抹了把嘴角的泡沫。她那张鹅蛋脸上已经浮起两团浅浅的红晕,但那双杏眼依旧清亮逼人,看不出半分醉意。她伸手去拿下一瓶,凌烽先一步按住了瓶盖。 “你开车来的,差不多了。真要喝高了,回头你们韩局长不得找我算账?”凌烽把那瓶啤酒挪到自己这边,拿起筷子夹了块干锅羊肉塞进嘴里。羊肉炖得酥烂,孜然的香气在舌尖炸开,配上一口冰啤确实是种享受。 “那你呢?你骑摩托来的,酒驾就没事?”叶曼语抱起胳膊靠在椅背上,路灯昏黄的光落在她脸上,将那张原本凌厉的面孔勾勒出几分柔和。 “我跟你不一样。你是警察,得以身作则。我是平民百姓,喝多了大不了把车扔这儿,明天再来取。”凌烽理所当然地说着,端起自己的酒杯又抿了一口。 “歪理。”叶曼语哼了一声,倒也没有再去抢那瓶酒。她靠在椅背上沉默了一会儿,夜风吹过板桥路,带来隔壁桌烤鱼的香气和几个醉汉高声划拳的喧闹。她忽然抬起眼看着凌烽,语气里那股子惯常的火爆劲儿不知何时褪去了几分,换上了难得的认真,“说正事。韩局把这次行动命名为‘斩首’,核心目标就是陈青。根据我们掌握的情报,青龙山庄依山而建,正面只有一条柏油路可以通车,山脚设了岗亭,半山腰还有第二道卡。山庄外围二十四小时有青龙会的精锐轮流巡逻。一旦强攻,他们至少有十到十五分钟的反应时间——这段时间足够陈青从后山那条废弃小道逃走了。如果是你,你打算怎么部署?” 凌烽放下酒杯,拿起一根筷子蘸了蘸桌上洒落的啤酒,在塑料桌布上画了起来。他先画了一个圈代表青龙山庄的位置,又画出前山公路和后山方向的简略地形,寥寥几笔,竟是将青云山的山势走势勾勒得一清二楚。 “叶警官,你们警方目前掌握了多少关于青龙山庄的情报?山庄内部的结构图,还有陈青平时的作息规律,这些都有吗?”凌烽放下筷子,抬起眼看着叶曼语。 “有,但不够详细。我们之前一直没有机会靠近山庄内部,现有的情报大多是通过外围观察和线人反馈拼凑出来的。山庄内部的建筑分布图我们手里有一份,但不确定是不是最新的。至于陈青的作息——这个人很谨慎,没有固定的规律可循。”叶曼语如实回答。 “那得先把情报补全。”凌烽拿起酒杯喝了一口,接着说道,“我给你列几个点,你明天让韩局长帮忙查一下。第一,青龙山庄最近三个月有没有进行过内部改建,特别是后山方向有没有新增的暗哨或监控。第二,青龙山庄内部的水电供应能不能从外围切断,备用发电机的位置在哪里。第三,陈青身边除了狂虎之外,还有没有其他贴身护卫——狂虎现在躺在医院,陈青绝不会让自己的安全出现空档,他身边肯定还有备用的高手。最后一点,青龙山庄最近一周的物资进出情况,比如食品、饮水、燃油这些。如果山庄的物资储备异常增加,说明他们可能预感到了什么,提前做了固守的准备。” 叶曼语听到最后几条,眼中闪过一丝诧异。她放下酒杯,目光在凌烽脸上停留了好一会儿,才用一种重新审视的语气问道:“你以前是干什么的?特种兵?雇佣军?还是别的什么?这些情报需求不是普通人能列出来的——切断水电、查物资进出、判断对方是否在准备固守,这是标准的斩首作战情报准备流程。你一个从西伯利亚回来的华人家教,怎么会懂这些?” “打架打多了,自然就懂了。没什么玄乎的。动脑子跟动拳头,本质上是一回事——都是在最短的时间内找到对方的弱点,然后用最省力的方式结束战斗。”凌烽没有正面回答她的问题,只是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目光越过叶曼语的肩膀落在远处那些热闹的人群上。 叶曼语没有追问。她虽然脾气火爆,但也不是不懂分寸的人。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过去,有些事不愿说,问再多也没用。她只是端起自己面前那杯已经放温的茶水喝了一口,把脑子里那些关于西伯利亚的猜测暂时压了下去。 “对了,之前韩局长跟我提过,说青龙会背后还有保护伞,姓孙,以前是副市长。”凌烽话锋一转,目光重新落回到叶曼语脸上。 “韩局连这个都跟你说了?”叶曼语的表情在听到这话的瞬间变得极为复杂——有愤怒,有无奈,但更多的是一种压抑了太久的憋屈,“三年前我刚调来江海市的时候,接手的第一个案子就是跟青龙会有关的。我抓了人,证据链也做齐了,送到检察院硬生生被人压了下来。那时候我刚来,不知道水有多深,还傻乎乎地跑去找当时的检察长理论。结果人家连门都没让我进,秘书出来跟我说了一句——‘小叶同志,有些事不是光有证据就能办的’。我当时气得把警帽都摔了,回局里被韩局骂了整整两个小时。” “所以你想打掉青龙会,不只是因为职责所在。”凌烽看着她。 “对。不只是职责,还有私怨。”叶曼语毫不避讳地承认了,端起茶杯将杯中的茶一饮而尽,“我干了这么多年警察,最恨的不是那些罪犯——罪犯犯法天经地义,警察抓他们也是天经地义。我最恨的是那些穿着官服、坐在办公室里,明知道谁是罪犯却还替他们打掩护的人。孙乾这种人,比陈青更该死。但讽刺的是,陈青我可以抓,孙乾我却动不了——至少在现有的证据链下,我动不了他。” “证据链是可以补的。青龙会倒了,陈青落网了,他在里面为了减罪,会把该咬的人全咬出来。到时候那些保护伞一个都跑不掉,你们警方只需要做好接应的准备就行。”凌烽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个已经注定会发生的事实。 叶曼语沉默了好一会儿。再抬起眼时,那双杏眼里已经看不到方才那丝微醺的迷离,取而代之的是冷静到近乎锐利的清明。她把桌上那些七歪八倒的酒瓶推到一边,双手交叠放在桌面上,用一种只有在专案组会议上才会用的口吻说道:“好,言归正传。斩首行动的具体部署,韩局让我全权跟你对接。警方这边会出动大约三十人,分成三个小组——第一组负责正面强攻,吸引青龙山庄外围的注意力;第二组负责封锁后山,切断陈青的退路;第三组作为机动预备队,随时支援任何一个方向。另外,交通部门会在行动开始时对青云山周边道路实施临时交通管制,防止无关人员闯入。但这些都只是外围配合。真正的核心任务——突破青龙山庄、拿下陈青——韩局说,交给你。” “你们韩局长倒是会省事,最硬的骨头全丢给我啃。”凌烽端起酒杯喝了最后一口,将空杯子放在桌上,然后看着叶曼语,嘴角微微上扬,“不过这样也好。你们警方的规矩太多,束手束脚的反而不利于行动。青龙血卫那些亡命之徒,我来处理。你们负责外围封控,只要保证一条——行动开始后,不要让任何人靠近青龙山庄一公里范围内。其他的事,交给我。” “你一个人去对付整个青龙血卫?”叶曼语的眉头拧了起来。她虽然知道凌烽身手了得,但青龙血卫不是普通打手——那些人是真正从绝境中爬出来的亡命之徒,不怕死,不怕疼,每一个手上都至少沾着好几条人命。一个人去面对几十个这样的对手,跟送死有什么区别? “谁说我是一个人?”凌烽靠在椅背上,从口袋里掏出烟盒弹出一根叼在嘴里,打火机啪的一声点燃,橘红色的火光照亮了他那张棱角分明的脸。他吐出一口烟雾,在缭绕的青色烟雾中缓缓说道,“我身边有几个兄弟,个个都能打。还有,你们的叶队长不是说要配合我行动吗?到时候你也得上。” 叶曼语愣了一下,随即嘴角浮起一抹难得一见的笑意。她伸出手去,语气里带着几分挑衅,但眼底却藏着一丝被点燃的兴奋:“好。青龙血卫,我早就想会会他们了。你可别到时候自己一个人冲在前面,把我们都甩在后面吃灰。” “放心,该让你上的时候,我绝不会跟你客气。”凌烽伸出手与她握了一下。那只手粗糙而有力,和叶曼语那只同样布满枪茧的手握在一起时,两人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一种东西——那是一个即将奔赴战场的战士,看向自己战友时的信任和笃定。 第一百三十五章 玉罗刹 夜已深,板桥路上的大排档却愈发热闹。炭火在烤架下烧得通红,孜然和辣椒的香气混着啤酒泡沫在空气中弥漫,系着围裙的老板们扯着嗓子吆喝,刚下班的三五好友围坐在一起大声说笑。整条街弥漫着一股粗粝而真实的人间烟火气。 叶曼语灌完最后一口啤酒,将空瓶子咚地搁在桌上,随手抹了把嘴角的泡沫。她那张鹅蛋脸上已经浮起两团浅浅的红晕,但那双杏眼依旧清亮逼人,看不出半分醉意。她伸手去拿下一瓶,凌烽先一步按住了瓶盖。 “差不多了。你一个姑娘家,喝这么多冰啤,明天胃受不了。”凌烽把那瓶啤酒挪到自己这边,拿起筷子夹了块干锅羊肉塞进嘴里。羊肉炖得酥烂,孜然的香气在舌尖炸开。 “你管我?老娘喝酒什么时候要别人管过?”叶曼语瞪了他一眼,但倒也没有再去抢那瓶酒。她靠在椅背上,夜风吹过板桥路,带来隔壁桌烤鱼的香气和几个醉汉高声划拳的喧闹。她目光有些迷离地看着街上熙熙攘攘的人潮,忽然轻轻笑了一下,“其实我知道,局里那帮兔崽子背后叫我玉罗刹。你猜我怎么知道的?有一回王建那小子在茶水间跟人说我坏话,正说到‘玉罗刹今天又发飙了’,我一推门进去,他吓得把咖啡杯都捏爆了。” “玉罗刹?这外号倒是挺贴切。”凌烽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嘴角挂着似笑非笑的弧度。 “贴切个屁。老娘就是抓人凶了点,审人狠了点,打人疼了点。那些犯罪分子不凶不狠不疼,他们会老实交代?”叶曼语说着说着声音忽然低了下去。她沉默了一会儿,再开口时语气里那股子惯常的火爆劲儿不知何时褪去了几分,换上了一种少见的认真,“其实我也不想这样。我也想跟别的女孩一样,下了班逛逛街、看看电影、谈谈恋爱什么的。可我这人天生一副臭脾气,眼里揉不得沙子。看到那些欺负老百姓的混账东西,我就忍不住想揍他们。韩局说我这叫嫉恶如仇,让我别改。可我自己知道,这种性格注定让我在警局里人缘好不了。你知道上一个敢追我的男人是什么下场吗?” “什么下场?”凌烽很配合地问道。 “跟我约会三次。第一次约我看电影,看到一半接到队里电话说有个嫌疑人在城南出现,我二话不说冲出去把人抓了,电影散场才想起来还有个男人在影院里等我。第二次约我吃饭,刚坐下点完菜,收到线人消息说有个毒贩在码头交易,我又跑了。第三次约我去逛公园,我都走到公园门口了,看到一个男的抢老太太的包,我追出去三条街把人按在地上,回头发现那男人已经黑着脸走了。”叶曼语说完端起酒杯又灌了一口,用手背擦了擦嘴角,忽然笑了起来,“从那以后,整个局里再也没人敢给我介绍对象了。” 凌烽看着她,路灯昏黄的光落在她脸上,将那张原本凌厉的面孔勾勒出几分柔和。他忽然觉得,这个女人身上那股子让人退避三舍的凶悍,不过是一层保护自己的铠甲。铠甲底下,她和所有普通人一样,也需要有个能一起喝酒、一起聊天的人。只是她不知道该怎么卸下这层铠甲,或者说,她卸下来之后反而不知道该怎么跟人相处了。 “你笑什么?”叶曼语发现凌烽嘴角挂着的那抹若有若无的笑意,眉毛立刻拧了起来。 “没什么。就是觉得你这人挺有意思的。跟你喝酒,比跟那些端着架子的所谓名流吃饭舒服得多。”凌烽坦诚地说道。 叶曼语愣了一下,随即哼了一声别过脸去,但耳根处却微微泛起了红。她伸手去拿酒瓶,又灌了一口,放下瓶子时力道不轻,在塑料桌上磕出沉闷的声响。 就在这时,邻桌几个男人的窃窃私语飘了过来。 “那妞儿可真是够漂亮的,那身材——啧,让人看一眼就移不开眼啊。” “这不是关键,关键是她对面那男的谁啊?能让她对着瓶子吹,这本事可就大了。估计要不了一会儿就醉倒了吧?” “醉倒了岂不便宜那小子了?要不咱们过去敬杯酒?” 几个人的声音不算大,但在夜风里恰好一字不漏地传进了叶曼语的耳朵。凌烽也听到了,他端着酒杯的手微微一顿,嘴角那抹若有若无的笑意加深了几分。他太清楚叶曼语的脾气了——敢当着她的面说这种话,这几个家伙今晚怕是要倒大霉。 果然,叶曼语的脸色骤然冷了下来。她缓缓放下手中的酒瓶,那双杏眼里的迷离在这一瞬间消散得干干净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人脊背发凉的凌厉。她站起身来,目光扫过那几个还在低声说笑的男人,抬手往桌上一拍——“啪!”啤酒瓶和碗碟齐齐跳了一下,整个大排档的嘈杂声都被这一巴掌拍得安静了一瞬。所有人都转头看向这边,包括那几个刚才还在窃窃私语的男人。 “你们几个,刚才说什么呢?老娘喝酒跟谁喝,关你们什么事?想敬酒是吧?行啊,来,老娘陪你们喝。”叶曼语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那几个男人的耳朵里。 右边桌子上坐着七八个五大三粗的壮汉,为首的是一个满脸横肉的光头,脖子上挂着根粗金链子,胳膊上纹着条过江龙。他被叶曼语当众点名,脸上有些挂不住,特别是在身边几个弟兄的起哄下——“刘哥,美女都主动叫板了,你可不能怂啊!”“刘哥,是时候展现真正的技术了!”——光头刘哥咬了咬牙,端着酒杯站起身来,挤出一个自以为潇洒的笑容朝叶曼语走去。 “美女,火气怎么这么大?不就是开个玩笑嘛。来,哥哥敬你一杯,就当赔个——”他那个“罪”字还没说出口,叶曼语的右腿已经抬了起来。那一腿又快又狠,角度刁钻到了极致,鞋底结结实实地印在了光头刘哥的胸口上。砰的一声闷响,光头刘哥整个人被踹得倒飞出去,撞翻了身后的塑料椅,噗通一声仰面摔在地上,酒杯脱手飞出去老远,酒水洒了一身。 “你他妈——”那一桌的几个壮汉条件反射地拍桌而起,一个个凶神恶煞般瞪着叶曼语。有人已经抄起了桌上的啤酒瓶,看那架势下一秒就要冲上来动手。 “怎么回事?诸位冷静,有话好好说!”大排档的老板闻声从后厨跑了出来,围裙上还沾着油渍,手里拎着个炒勺。他挤进人群一抬头看到叶曼语,整个人顿时像被施了定身术一样愣在了原地,“叶、叶警官?您在这儿吃饭呢?” 叶警官。这三个字像一盆冰水兜头浇在那几个壮汉的头顶上。他们面面相觑,刚才那股子气势汹汹的劲头像被人拔了气门芯一样飞快地瘪了下去。旁边几桌的食客也开始交头接耳——“叶警官?刑警队的那个玉罗刹?”“就是她?我说怎么看着眼熟,去年那个跨省贩毒大案就是她破的,电视上见过。”“听说她曾经一个人追了三个持刀抢劫犯追出去四公里,那三个家伙最后累趴在地上哭着求她把自己铐走。这种猛人你们也敢惹?” 光头刘哥本来还躺在地上装死,听到周围的议论声,脑子里嗡的一声炸开了。玉罗刹——整个江海市谁不知道这个名字?她不是普通的警察,她是那种能让罪犯半夜做噩梦的狠角色。他刚才居然调戏了她。他居然还想给她敬酒。他真想抽自己几个大嘴巴子。他从地上爬起来,低着头走到叶曼语面前,那副模样哪还有刚才半点调戏美女的潇洒劲儿,活像一只被雨淋透了的鹌鹑。 “叶、叶警官……我、我们不知道是您,多有得罪,您大人不记小人过……” “你刚才说要帮我消消火,怎么个消法?”叶曼语冷冷看着他。 光头刘哥两条腿直打哆嗦,脑子里飞速转了好几圈,最后哭丧着脸说道:“我、我说的消消火,是给叶警官您当人肉沙包……您要是火气还没消,就再踹我几脚吧,我绝对不敢躲。” 叶曼语愣了一下,随即转过头看向凌烽,指了指光头刘哥说道:“这家伙的脸皮,跟你可算有得一拼。” 凌烽正端着茶杯慢悠悠地喝着,闻言差点呛着。他放下茶杯,用一种极其无辜的语气说道:“叶警官,您教训人就教训人,怎么还带殃及无辜的?这完全不关我的事。” “哼。”叶曼语冷哼一声,把目光重新转向那几个壮汉,“都给老娘滚!以后在公共场合嘴巴放干净点。还有,你们几个最好都是良民,要是哪天我查到你们有案底——断子绝孙脚,听说过没有?” 那几个壮汉如蒙大赦,连声应着“是是是”,扔下几张钞票连找零都没敢要,扶着还在腿肚子打颤的光头刘哥一溜烟消失在板桥路的夜色中。周围几桌的食客见状也纷纷收回目光,再也没人敢往叶曼语这边多看一眼。大排档老板倒是见怪不怪,乐呵呵地给叶曼语又上了两碟小菜,说了句“叶警官您慢用”,便回后厨忙去了。 叶曼语重新坐下,端起啤酒瓶灌了一口,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凌烽看着她,摇了摇头,拿起酒瓶也喝了一口。夜风依旧吹着,板桥路上那股烟火气依旧浓烈,烧烤摊的烟雾在路灯下升腾成一片片淡白色的雾霭。两人就这样坐在路边的大排档里,一瓶接一瓶地喝着,从青龙会的防御部署聊到警局里的鸡毛蒜皮,从武道大会的规则聊到哪家的大盘鸡最好吃。 不知不觉,桌上的空酒瓶已经堆成了两座小山。叶曼语喝得最多,那张鹅蛋脸上的红晕已经从脸颊蔓延到了耳根,说话也开始有些大舌头了,但那双眼睛依旧亮得惊人。凌烽喝得也不少,不过对他来说这点啤酒不过是漱漱口——在西伯利亚的冰天雪地里,零下四十度的时候他和杜克那帮老家伙喝的都是九十六度的伏特加,直接对瓶吹,那才叫喝酒。相比之下,啤酒跟白开水差不了多少。 “凌烽,你知道吗,其实我挺佩服你的。”叶曼语忽然放下酒瓶,用手撑着下巴看着凌烽,语气里难得地带上了几分坦率,“万汇商厦那次,我刚调去交警那会儿,每天站在路口吃尾气,觉得自己这辈子就这么完了。后来听说有人单枪匹马制服了六个持枪歹徒,我第一反应是不信。后来看了现场监控,我才知道是真的。我当时就想,这人是谁啊,太他妈有种了。后来韩局跟我说那人是你,我就觉得——啧,还行吧,至少不是个孬种。” “能从你嘴里听到一句夸奖,可真不容易。”凌烽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目光越过她的肩膀落在远处逐渐冷清下来的街道上,嘴角挂着一抹极淡的笑意,“行了叶警官,差不多了。酒也喝了,人也揍了,该回去了。明天还有正事要办。” 叶曼语点了点头,扶着桌子站起来,脚步有些晃。凌烽伸手扶了她一把,她也没拒绝,只是站稳后便甩开了他的手,自己朝怪兽的方向走去。走了两步忽然停下脚步回过头来,用一种少见的、带着几分好奇的目光看着凌烽:“喂,刚才你跟那几个老外叽里咕噜说的那些话——你在西伯利亚待了那么多年,到底干过什么?算了不问你了。反正问了你也不会说。”她说完摆了摆手,自顾自地朝前走去。 凌烽骑上怪兽发动引擎,叶曼语侧身坐上了后座。和第一次坐怪兽时那种笔挺的坐姿不同,这一次她明显放松了许多,双手自然而然地扶在凌烽的腰侧。夜风从耳畔呼啸而过,将她身上那股淡淡的酒气和某种属于她的独特气息吹散在夜色中。凌烽骑着车在空旷的街道上穿行,路灯的光芒在他脸上一明一灭地掠过。 “前面那个路口左转,进去那个小区就是。”叶曼语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几分困意。凌烽依言转进小区,在她楼下停稳了车。叶曼语翻身下车,动作依旧是那副干脆利落的作风,只是落地时微微晃了一下。她站稳后回头看了凌烽一眼,犹豫了片刻,用一种很轻很快的语气说了句“今晚谢了”,然后头也不回地朝单元门走去。凌烽目送她的身影消失在楼道里,直到三楼那扇窗户亮起了灯,才重新发动怪兽驶离了小区。夜色正深,板桥路上的喧嚣早已散去,只有怪兽低沉的引擎声在空旷的街道上渐渐远去。 第一百三十六章 暗线 青龙山庄的大厅里灯火通明,陈青独自坐在那张铺着完整虎皮的王座上,手指在王座扶手上轻轻敲打着,发出沉闷而有节奏的笃笃声。张策站在下方,手里捧着刚整理好的各堂口近期情况汇总,正逐条汇报。狂虎现在还在医院躺着,陈青身边少了一把最锋利的刀,也少了一个最能让他放心把后背交出去的人。但他脸上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模样,至少在张策面前,他不能露出任何不安。 “陈老大,第一分堂那边我已经安排好了接替人手。北郊赌场虽然没了,但之前魏奎分管的几条线还在,我已经让人重新梳理,争取这个月内把局面稳住。阎罗伤得不轻,铁狼帮那边暂时应该不会主动惹事。至于武家那边,武震放出话要在武道大会上对付凌烽,如果我们能等一等的话……” “等什么?等武震在擂台上帮我们把凌烽打残?”陈青打断了张策的话,手指在王座扶手上重重地敲了一下,“张策,你跟了我这么多年,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天真了?武震现在是病急乱投医,他儿子被凌烽打成那样,他要是有把握早就亲自带人杀上凌家武馆了。他放出那些话,无非是想在武道大会开始之前把水搅浑,看看能不能拉拢风家和任家联手。你真以为他会替我们除掉凌烽?别做梦了。” 张策被训得噤了声,低着头不敢再多说半句。 “不过你说得没错,我们现在确实不宜主动出击。狂虎的伤势需要时间恢复,青龙血卫也损失了好几个精锐。眼下最重要的是稳住局面,该打点的打点,该拉拢的拉拢。等这阵风头过去了,再跟凌烽慢慢算账。”陈青说完端起茶喝了一口,目光落在大厅角落里那扇紧闭的侧门上,“孙老那边有什么消息?” “孙老让我转告您,说最近风声紧,让青龙会的人这段时间安分一点。另外他还说,韩锋那边最近动作频频,让您多留几个心眼。至于赌场的事,他会想办法周旋。”张策如实汇报。 “韩锋?哼,一个从外省调来的愣头青,真以为凭他一个人就能掀了江海市的棋盘?”陈青放下茶杯站起身来,走到墙上那幅占据了整面墙壁的江海市地图前,目光在青云山的位置上停留了许久,然后缓缓转过身看着张策,“马占山那边继续盯着。这个人现在走投无路,正好可以利用。他今天来找我,说要我帮他把被停职的事摆平。我说可以,但前提是他得证明自己还有价值。” “马占山虽然被停职了,但他在警局经营了这么多年,底下的眼线还在。让他盯住韩锋那边的一举一动,对我们确实有用。”张策点头附和。 “另外,你安排人去查清楚凌烽这几天有什么动静。武道大会的事,他不可能不参与。只要他在擂台上露面,就是我们观察他真正实力的机会。”陈青说完摆了摆手,示意张策退下。大厅里只剩他一个人的时候,他才缓缓走到虎皮王座前重新坐下,那只搭在扶手上的右手五指微微收拢,关节泛白。 凌烽——他在心里把这两个字反复咀嚼了几遍。这个从西伯利亚回来的男人,已经在短短不到一个月的时间里让他的青龙会损失惨重。赌场被查封,魏奎被杀,三匹狼全部报销,现在连狂虎都躺在医院里不知何年何月才能恢复。更让他无法容忍的是,凌烽还当着他的面弹了他的衣领——那不是攻击,是警告,是一种赤裸裸的蔑视。青龙会纵横江海市这么多年,从来只有他们这样对别人,还没有人敢这样对他们。陈青靠在王座上闭目养神了很久,再睁开眼时那双一向波澜不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极其微弱的冷芒。他已经想好了下一步棋该怎么走。 与此同时,叶曼语家楼下,凌烽正扶着脚步虚浮的叶曼语往单元门走。叶曼语今晚确实喝了不少——啤的白的掺着来,再加上板桥路那场小风波,她现在脑袋晕得厉害,走路都有些打飘,但嘴上还在逞强。 “凌烽,你说你这人是不是装出来的?明明能打能喝,非要装得一副人畜无害的样子。你知道局里那帮人怎么评价你的吗?王建说你是‘文武双全的疯子’。疯不疯我不知道,但你确实挺能打的。”叶曼语的声音有些含糊不清。 “王建那小子背后这么夸我?下回见面我得请他喝酒。行了,钥匙呢?”凌烽把她扶到门口,看着她晕乎乎地靠在墙上翻包的样子,无奈地摇了摇头。 叶曼语翻了半天从包里掏出钥匙,试了好几次才找准锁眼把门打开。门一推开她便踢掉鞋子光着脚走了进去,往沙发上一歪,整个人软得像一摊泥。凌烽站在门口没有进去,只是伸手替她把门扶住。他扫了一眼房间——不大但收拾得挺干净,茶几上还摊着一份摊开的案件卷宗,旁边摆着半杯喝了一半的咖啡。这个女人大概连下班回家都在琢磨案子,连咖啡凉了都顾不上倒。 “叶警官,你早点休息。明天别忘了把青龙山庄外围的监控布置和兵力部署情况整理一份给我。”凌烽说完正准备替她把门带上,身后便传来了叶曼语的嘟囔声。 “凌烽……谢了。”那声音很轻,轻到几乎被楼道的风吹散了。凌烽手上动作微微顿了一下,然后轻轻将门合上,转身下了楼。楼道里的声控灯在他身后一盏盏熄灭,将整栋楼重新笼罩在夜色之中。 第二天清晨,凌烽刚在秦氏集团三楼健身房里带着高云他们完成早训,口袋里的手机便震动了起来。他掏出来一看——秦明月。大清早就打电话过来,通常不是闲聊。 “喂,明月。” “凌烽,你今天有时间吗?中午到公司来一趟,有件事想跟你商量。”秦明月的声音依旧是那副清冷从容的调子,但语气里却隐约能听出一丝不同寻常的郑重。 “什么事这么严肃?能不能先透露一点?”凌烽靠在器械架上,用毛巾擦着额头上的汗。 “见面再说。”秦明月说完这四个字便挂断了电话,干脆利落得连一句多余的废话都没有。 凌烽看着手机屏幕上那行通话结束的提示,微微皱了皱眉。秦明月不是那种会没事找他闲聊的人,能让她用这种语气开口的事,多半不会小。他将毛巾随手搭在器械架上,朝高云招呼了一声让他继续盯着训练,便转身朝健身房外走去。正好这个时候叶曼语的电话也打了进来,声音已经恢复了平时那股利落劲儿,完全听不出半点宿醉的痕迹:“凌烽,你要的那些情报,我今天上午去局里整理。另外,后山那条废弃小路我们的人已经实地勘察过了,确实可以通到山庄后院,但有一段被塌方的碎石堵住了,需要派人清理。具体的行动时间,韩局说想听听你的意见。” “碎石的事不急,等行动开始前再清理,提前清理反而容易打草惊蛇。行动时间等我下午定下来再通知你。你今天先把山庄外围的警力部署方案拟出来,我们晚上碰一下。”凌烽说完挂断电话,走出健身房朝电梯走去。两通电话,一个上午——今天注定又是忙碌的一天。 第一百三十七章 夜袭 夜色如墨,武道街上空无一人。白日里游客熙攘的喧嚣早已散尽,各家武馆门前的大红灯笼也灭了火,只有几盏昏黄的路灯在青石板路面上投下孤零零的光圈。整条街安静得像一座空城,连平日里四处游荡的野猫都不知躲到哪里去了。 凌家武馆后院,李漠躺在床上翻了个身。他今天练了一整天的破手震山拳,浑身肌肉又酸又胀,按说应该倒头就睡才对。但不知为何,他总觉得心里有根弦绷着,翻来覆去就是睡不着。这种感觉他太熟悉了——在国外的黑拳训练营里,每次擂台赛前夜他都是这样。那不是紧张,而是一种在生死边缘摸爬滚打多年后磨练出来的本能警觉,是对即将降临的危险最原始的预兆。 忽然,一阵极其细微的窸窣声传入耳中。那声音轻得像夜风吹过墙头的枯草,普通人就算醒着也未必能注意到。但李漠听到了。他几乎是条件反射般从床上一跃而起,光着脚踩在冰凉的青砖地面上,屏息凝神又听了片刻。这一次他听到了更多的声音——不止一处,而是十几处、几十处,密密麻麻,如同无数条毒蛇在夜色中贴着地面悄无声息地游动。 “翔子!启明!铁牛!快起来,有敌来犯!”李漠一声暴喝,整个人已经如同一支离弦之箭般冲出了房间。 吴翔、陈启明和铁牛几乎是在同一瞬间从各自的房间里冲了出来。他们都是练武之人,警觉性本就远超常人,被李漠这一声吼彻底惊醒之后,连衣服都顾不上披便奔到了后院。吴小宝也从自己的小屋里冲了出来,他的伤已经好得差不多,虽然还不能参与实战,但手里已经攥紧了床头的木棍。 “李漠,什么情况?”吴翔一边绑着腰带一边急声问道。 “来不及解释了,他们已经到了——”李漠话音未落,后院的围墙上便接二连三地翻下来一道道黑影。那些黑影落地时悄无声息,动作整齐划一得像是一台台精密的机器。他们一律穿着黑色劲装,额头上缠着血色布条,手中握着各式各样的兵器——砍刀、短斧、铁钩、链锤,在惨淡的月光下泛着森冷的光泽。他们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杀意、没有任何属于人类的情绪,只有一种让人不寒而栗的麻木与冷漠。 青龙血卫。 李漠的瞳孔猛地收缩。他虽然没有亲眼见过青龙血卫,但凌烽跟他们说起过——这些人是青龙会暗中培养的死士,没有亲人,没有朋友,没有情感,唯一存在的意义就是执行杀戮的命令。他们不怕死,不怕疼,不会因为同伴倒下而退缩,是一台台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杀戮机器。 第一批翻墙进来的青龙血卫足有二十多人。他们落地之后没有丝毫停顿,便如同潮水般从三个方向朝后院厢房涌了过来。砍刀在月光下划出的弧线冰冷而致命,短斧劈开空气的呼啸声尖锐刺耳,铁钩的倒刺在灯光下闪烁着令人作呕的寒光。 “结阵,守住走廊!不能让他们冲进房间!”吴翔率先反应过来,一把抄起墙角的铁棍便顶了上去。陈启明和铁牛一左一右护在他身边,三个人组成了一个简易的三角防御阵型,死死卡住通往厢房的走廊入口。 当先一名青龙血卫抡起砍刀便朝吴翔当头劈下。吴翔侧身让过刀锋,手中铁棍自下而上撩起,棍头精准地撞在对方握刀的手腕上。咔嚓一声脆响,那青龙血卫的手腕以一个诡异的角度弯折下去,砍刀脱手飞出。但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竟然用另一只手从腰间拔出匕首,继续朝吴翔扑来,仿佛那只断掉的手腕根本不属于他。 吴翔心中骇然。他见过不少狠人,但从没见过这样不要命的。就在他愣神的这一瞬间,另一名青龙血卫的铁钩已经从他右侧死角探了出来,倒刺直取他的咽喉。 砰!一记重拳从侧面轰来,将那铁钩连同持钩的人一起砸飞出去。李漠收回拳头,声音急促而沉稳:“翔子,别分神!这帮人不怕疼,别用常规打法,直接下重手废掉他们的关节!” 说话间,又有一名青龙血卫从后方朝他扑来,手中的短斧劈开空气发出尖锐的呼啸。李漠看都不看,右腿如同蝎尾般向后撩踢而出,精准地踹在对方膝盖侧方。那青龙血卫的右腿立刻反折成一个不可能的角度,整个人失去重心扑倒在地。但他竟然用双手扒着地面继续往前爬,手中的短斧还在拼命朝李漠的脚踝砍去。 “疯子!这帮人全是疯子!”陈启明咬着牙将一名冲上来的青龙血卫砸翻在地,自己的手臂上也多了一道深可见骨的刀口,鲜血顺着小臂往下淌,很快便将袖子染红了一大片。铁牛身上也挂了彩。他块头大,力量猛,在这种混战中本该是最占优势的人,但青龙血卫根本不跟他正面硬碰硬,而是用人数优势不断从侧面和背后偷袭。短短的几分钟内,他后背上已经多了三四道刀伤,最深的那一道几乎能看见骨头。 “这样下去不行!他们人太多了!”李漠一拳将一个青龙血卫的肩胛骨砸碎,同时飞起一脚将另一个踹翻,但立刻又有两个顶了上来。他的胸口在刚才的混战中也被一柄铁钩划开了一道口子,鲜血顺着腹部往下淌,将他脚下的青砖染红了一片。 院墙上,更多的黑影正在翻下来。第二批,第三批——转眼间后院里已经涌进了不下四十名青龙血卫。他们如同潮水般一波接一波地朝走廊入口涌去,砍刀断了就用拳头,拳头废了就用牙齿,完全是一副不死不休的架势。 “顶不住了!退!退到正厅去!”李漠咬着牙做出决定。正厅空间比走廊大,至少不会腹背受敌。吴翔和陈启明架着已经有些站不稳的铁牛,在吴小宝的掩护下且战且退朝正厅撤去。李漠一个人断后,用拳脚和墙壁作为屏障,硬生生将第一波追击的三个青龙血卫全部砸倒在地。 然而就在他们即将退到正厅的刹那,武馆后院的院墙上又翻下来一道黑影。这道黑影和之前的青龙血卫截然不同——他披头散发,佝偻着腰,整个人站在那里就像一条被遗弃在路边的老狗。但当月光照在他脸上的时候,所有人都看到了那双泛着血光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麻木,没有冷漠,只有一种纯粹的、狂热的嗜血欲望。他伸出舌头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沙哑的嗓音在夜色中响起,如同砂纸在铁板上摩擦的声音:“一个都别放跑,我要用他们的血,把这间武馆从头到尾染一遍。” 疯狗——青龙会藏得最深的那把刀,终于出鞘了。 第一百三十八章 浴血武馆 凌烽撞开武馆大门冲进去的那一刻,浓烈的血腥味便扑面而来。后院的打斗声已经蔓延到了正厅,兵器碰撞的脆响、拳脚砸在肉体上的闷响、压抑的喘息和低沉的嘶吼交织在一起,在空旷的武馆里回荡。地上横七竖八地倒着七八个黑衣人的身体,有的已经一动不动,有的还在抽搐挣扎。但更多的黑衣人正从后院的方向涌进来,如同潮水般一波接一波,仿佛永远杀不完。 李漠站在正厅通往走廊的入口处,浑身上下被血浸透,分不清哪些是敌人的、哪些是他自己的。他的左臂上有一道深可见骨的刀伤,皮肉翻卷着,鲜血顺着手肘往下淌,在脚下汇成一小片暗红色的血泊。他的呼吸粗重而急促,每一次吸气都能感觉到胸腔里传来针扎般的刺痛——那是肋骨旧伤被重新牵动的信号。但他的眼睛依旧亮得惊人,战意丝毫未减,整个人如同一头被逼到绝境却依旧不肯后退半步的猛兽。在他身后,吴翔、陈启明和铁牛三人也都已经伤痕累累。吴翔的额头被利器划开了一道口子,鲜血糊住了半边脸,让他看东西都有些模糊。陈启明的右臂被铁钩撕开了一道巴掌长的伤口,袖子早已被血浸透。铁牛伤得最重,后背上纵横交错的刀伤几乎数不清,但他依旧咬着牙站在最前面,用那副铁打的身躯硬扛着最多的攻击。 “凌哥!”李漠看到凌烽冲进来的那一瞬间,那双满是血丝的眼睛里终于闪过一丝如释重负的光芒。他知道只要凌烽到了,武馆就还有救。但他也知道,真正的硬仗现在才刚刚开始。 凌烽一眼扫过正厅里的战况,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那双深邃如寒潭的眼眸却在瞬间冷到了极致。青龙血卫——他认出了这些黑衣人的身份,韩锋给他的那份资料上记载得清清楚楚,这些人不怕死不怕疼,唯一的使命就是执行杀戮。他一句话没说,只是脱下外套随手扔在椅子上,然后整个人如同一道离弦之箭般冲进了正厅最密集的敌群之中。 正厅里大约有将近二十名青龙血卫正分成两拨,一拨围攻李漠,另一拨正在冲击吴翔三人的防线。凌烽切入的角度极其刁钻,整个人如同一柄烧红的刀切入凝固的黄油,直接从两拨人之间的缝隙中穿插进去,速度之快让好几名青龙血卫甚至没来得及转身。 砰!他的第一拳砸在了一名正举刀砍向铁牛的青龙血卫后颈上。那力道精准而恐怖,拳头落处传来一声清脆的骨裂声,那人的脖子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歪向一侧,整个人如同断了线的木偶般直接瘫倒在地。紧接着他的右腿如同旋风般横扫而出,脚背抽在另一名试图从侧面偷袭的青龙血卫的膝盖侧方,那人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右腿便反折成一个不可能的角度,失去重心扑倒在地。第三名青龙血卫的反应极快,在凌烽出腿的瞬间便从背后一刀捅向他的腰眼。凌烽仿佛背后长了眼睛,身体微微一矮,那柄砍刀贴着他的肩头刺了个空,紧接着他的手肘如同炮弹般朝后撞去,肘尖精准地撞在那人的咽喉上。沉闷的碎裂声在正厅里回荡,那人捂着自己的喉咙踉跄后退了好几步,仰面朝天摔倒在地。 转瞬之间,凌烽已经放倒了三个人。每一次出手都简洁到了极致,没有任何多余的花哨,就是最纯粹的杀人之道。那些在吴翔他们看来难以对付的青龙血卫,在他面前就像是被按下了慢放键——他们的动作在他眼里太慢了,漏洞太多了。而他的每一次反击都精准地落在最致命的位置上,不留余地,不存怜悯。 “你们退下,把伤口处理一下。这里交给我。”凌烽头也不回地对李漠他们说道。他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但那双眼睛却冷得像西伯利亚最深处万年不化的寒冰。 李漠咬着牙想说自己还能打,但刚一开口胸腔里便传来一阵剧痛,让他后面的话全被呛了回去。他知道现在不是逞强的时候——他留在这里只会拖累凌烽,让他分心。“翔子,启明,扶铁牛退到墙角去!”李漠低喝一声,带着吴翔和陈启明搀扶着已经有些站不稳的铁牛朝正厅角落里撤去。 凌烽一个人站在正厅中央,脚下踩着一片被血浸透的青砖地面,身前身后是十几名正在重新集结的青龙血卫。月光从破碎的窗户照进来,落在他那张棱角分明的脸上,映出一种冷冽如刀锋的杀意。从西伯利亚回到江海市以来,他一直压制着自己真正的实力——在擂台上跟阎罗和狂虎交手时收着力,在赌场跟魏奎和贪狼交手时也没用全力。但现在,在这间被鲜血浸透的武馆正厅里,面对这些敢动他凌家根基的亡命之徒,他不需要再压制任何东西了。 “吼!”一名青龙血卫率先冲了上来,手中的砍刀当头劈下。凌烽不退反进,侧身让过刀锋的同时右手已经扣住了对方握刀的手腕,五指发力猛地一拧。咔嚓一声脆响,那人的腕骨被硬生生捏碎,砍刀脱手落下。凌烽左手凌空接住砍刀,顺势向前一抹,刀锋在那人的咽喉上一划而过。他没有片刻停顿,借着前冲的惯性将砍刀脱手掷出,刀身化作一道流光钉入另一名正冲向角落方向吴翔等人的青龙血卫后背。那人闷哼一声扑倒在地,手中的短斧在青砖地面上刮出一长串火星。 电光石火之间,凌烽又放倒了两个。他的每一次出手都在最短的时间内达到最大的杀伤效果——没有试探,没有纠缠,一击致命之后立刻转向下一个目标。这种打法对身体的消耗是极其惊人的,普通武者即便掌握了技巧也撑不过几分钟。但凌烽在西伯利亚的冰天雪地里磨砺了整整十一年,对体能的分配早已刻入骨髓。他的呼吸依旧平稳,动作依旧精准,那双眼睛里翻涌的杀意却越来越浓。因为他认出了那个站在走廊口、披头散发、佝偻着身体的男人的底细——疯狗,青龙会陈青手下最凶残的杀戮机器。如果说青龙血卫是一群没有感情的杀人工具,那疯狗就是一头嗜血成性的疯兽。他活着的唯一意义就是制造杀戮,而且享受杀戮带来的快感。这样一个人不该存在于世,而今晚,凌烽就要亲手让他从这世上彻底消失。 第一百三十九章 来援 乔四爷和金刚赶到的时候,凌家武馆后院的战斗已经到了最惨烈的关头。吴翔、李漠、陈启明和铁牛四个人背靠背站成一个防御圈,浑身上下被血浸透,分不清哪些是敌人的、哪些是自己的。他们脚下的青砖地面已经被踩得碎裂了好几块,四周横七竖八倒着七八个青龙血卫,但更多的黑影正如潮水般从院墙外翻进来,仿佛永远杀不完。铁牛腰侧那道刀伤还在往外渗血,每挥出一拳脸色就白一分,但他的拳头依旧是四个人里最重的,硬生生将一个冲在最前面的青龙血卫砸得倒飞出去。 乔四爷一眼扫过院中的战况,目光在疯狗身上停留了一瞬,随即皱紧了眉头。他认出了这个披头散发的男人——青龙会藏得最深的那把刀,陈青手下最残忍的杀戮机器。他没想到陈青竟然把疯狗都派出来了,看来今晚青龙会是真的要下死手。他脱下外套随手扔在一旁,将衬衫袖口卷到手肘,对身旁的金刚只说了四个字:“金刚,动手。” 金刚没有回答,也不需要回答。他那铁塔般的身躯如同一颗出膛的炮弹般直接撞进了青龙血卫最密集的区域,右臂抡起如同钢鞭般横扫而出。砰的一声闷响,三名青龙血卫被这一击扫得双脚离地,如同被保龄球击中的球瓶般横飞出去,撞翻了后面好几个人。他的八极拳在凌家武馆擂台上跟凌烽切磋时还有几分收敛,此刻面对这些敢动凌家武馆的亡命之徒,便再也没有任何保留。拳劲如崩弓,靠打似炸雷,每一拳轰出都伴随着骨骼碎裂的脆响,每一腿扫过都有一个人应声倒地。 乔四爷紧随其后切入战场。他没有金刚那种狂暴到碾压一切的体型和力量,但他的每一次出手都精准到了近乎冷酷的程度。他的双手如同两条灵蛇般在混战中穿梭,每一次探出都精准地扣在青龙血卫的关节要害上——手腕、肘部、膝盖,手指发力一拧便是一声清脆的骨裂声。在金刚那摧枯拉朽的正面冲击和乔四爷这精准致命的侧翼绞杀之下,原本将吴翔等人死死压制的青龙血卫阵型瞬间被撕开了一个巨大的缺口。那股如同潮水般不断涌来的攻势终于出现了停滞,这是吴翔他们从战斗开始到现在第一次能够喘口气。 凌烽收回目光。他不需要再去担心身后那帮兄弟了——有乔四爷和金刚在,那些青龙血卫翻不起什么浪花。现在他唯一需要对付的,就是眼前这个披头散发、佝偻着身体的男人。 “疯狗?”凌烽迈开脚步朝疯狗走去,每踏出一步,周身那股沉凝如山的威压便浓烈一分。后院的空气仿佛都被这股气势压得凝固了,地面上那些散落的兵器和碎石在这股威压的碾压下微微颤动着。“陈青让你来的?看来他是真的没人可用了。”凌烽的语气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调子,但那双深邃如寒潭的眼眸中却翻涌着让人不寒而栗的血色杀意。 疯狗那双泛着血光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凌烽,瞳孔在月光下几乎缩成了两个针尖大的红点。他伸出舌头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沙哑的嗓音在夜色中响起,如同砂纸在铁板上摩擦:“你就是凌烽?陈老大说了,凌家武馆今晚必须从江海市除名。包括你在内——一个都别想活着走出去。” “就凭你?一个人不人鬼不鬼的东西,也敢在我面前说这种话。陈青他自己怎么不来?是不是狂虎躺了之后他身边连个能送死的人都找不到了?”凌烽停在距离疯狗三步的地方。他看着疯狗那张苍白得不似活人的脸,语气淡漠到了极点。他见过不少亡命之徒——在西伯利亚的黑拳擂台上,在暗狱训练营的丛林里,甚至在世界各地的雇佣兵战场上,比疯狗更疯狂的他也见过。疯狗身上那种嗜血的疯狂不是真正从生死搏杀中淬炼出来的,更多的是一种病态的、扭曲的嗜血欲望。真正的强者不会把疯狂写在脸上,他们会把所有的杀意都藏在心底,然后在出手的那一瞬间全部爆发出来。 疯狗被凌烽那句“人不人鬼不鬼”彻底激怒了。他这辈子最恨的就是别人拿他的长相说事,因为那张长得像狗一样的脸他从小被人嘲笑到大,每一次嘲笑都会换来他更疯狂的报复。他发出一声如同野兽般的嘶吼,整个人如同一道扭曲的鬼影般朝凌烽猛扑过来。他的身体弓成一个诡异的弧度,双手的五指同时张开——每一根手指上都留着长达数厘米的尖锐指甲,在月光下泛着如同兽爪般的寒光。这是疯狗赖以成名的杀招之一,他曾经用这一招硬生生撕开过不止一个对手的喉咙。此刻,他那只右爪正以极快的速度朝凌烽的咽喉抓去,五根指甲划破空气时甚至发出了尖锐的啸声。 凌烽没有退,甚至连闪避的意思都没有。他的右腿如同一柄开山巨斧般横扫而出,腿势之快、力道之猛连空气都被挤压得发出低沉的音爆声。他没有跟疯狗拆招,没有试探疯狗的破绽,更没有理会疯狗那只即将抓到他咽喉的利爪——他用的是一种最粗暴、最直接、最具碾压性的方式:正面一腿,直接轰在疯狗那只袭来的右爪上。 砰!爪腿相撞的瞬间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疯狗只觉得自己的五根手指像是同时撞在了一堵精钢浇铸的城墙上,那股恐怖的反震之力顺着他的手臂一路传递到肩膀,震得他整条右臂都在不受控制地颤抖。他整个人被那一腿的力道硬生生逼退了整整三步,每一步都在青砖地面上踩出深深的脚印。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爪,五根指甲断了三根,鲜血从断裂处渗出,顺着指尖滴落。他抬起头看着凌烽,那双泛着血光的眼睛里第一次闪过一丝难以置信——他这一爪的力道足以撕开钢板,可眼前这个男人竟然用一条腿就把他逼退了。 “就这点能耐?”凌烽冷笑一声,欺身而上。他的右拳如同一颗出膛的炮弹般朝疯狗的胸膛轰去,拳锋破空时发出呜呜的低啸声。这一拳没有任何花哨的虚晃,就是最纯粹的正面猛攻,但在那股恐怖的爆发力加持之下,连空气都被挤压得向两侧翻滚。 疯狗仓促间双臂交叉横在胸前格挡。但他显然低估了这一拳的力道。砰!拳臂相交的瞬间,疯狗只觉得自己的双臂像是被一座山撞了一下,那股恐怖的力量穿透了他的肌肉和骨骼,震得他胸腔里的五脏六腑都在翻涌。他整个人被这一拳轰得双脚离地,后背重重撞在后院那棵老槐树的树干上,震得满树的叶子簌簌而下。 “你……”疯狗从树干上滑下来,单膝跪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他抬起头看着正一步步朝他走来的凌烽,那双一向只写满了疯狂和嗜血的眼睛里终于浮现出了一丝真正的恐惧。他终于明白了陈青为什么说凌烽是青龙会最危险的敌人——这个男人根本不需要任何武器,他自己就是最致命的武器。 第一百四十章 疯狗末路 那只手如同精钢浇铸的铁钳,五根手指牢牢地扣住了疯狗持刀的手腕。力道之大,疯狗只觉得自己的腕骨像是要被硬生生捏碎,整条右臂从手腕到肩膀都在那股恐怖的压迫力下不受控制地颤抖。他低下头,看到了凌烽那双近在咫尺的眼睛——冷漠、平静,没有丝毫波澜,仿佛在看一个已经死去的人。 “你……你是怎么绕到我身后的?”疯狗的声音嘶哑而颤抖。刚才他挥刀斩向凌烽的时候,明明看到自己的刀锋已经切入了对方的身体。可现在他才发现,刀锋划过的不过是一道残影。在他出刀的瞬间,凌烽已经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绕到了他的侧面。 “你的刀法确实不错。蝶翼刀,刁钻诡异,练到你这种程度至少需要十年。但你的步法太慢了——刀快,人慢,这就是你最大的破绽。”凌烽说完这句话五指猛地发力一拧。咔嚓一声脆响,疯狗持刀的右腕被硬生生拧断,那柄薄如蝉翼的蝶翼刀从松开的手指间滑落。刀刃在月光下翻转着坠落,还没来得及落地,便被凌烽的另一只手凌空接住。紧接着他反手一挥,刀芒在夜色中划过一道冰冷的弧线。疯狗的喉咙里发出一声极其短暂的闷哼,然后所有声音都戛然而止。他的身体在原地晃了两晃,那双泛着血光的眼睛瞪得滚圆,瞳孔深处残留着难以置信的惊骇,然后整个人直挺挺地朝后倒去,砸在青砖地面上激起一片尘土。疯狗——青龙会陈青手下最凶残的杀戮机器,就此毙命。 从凌烽撞开武馆大门到现在,前后不过短短几分钟。守在正厅里那些青龙血卫看到疯狗倒下,脸上那层始终不变的麻木终于出现了裂痕。他们是死士,不怕死,不惧疼,但疯狗是他们的首领,是这五十名青龙血卫中绝对的核心。首领被杀,意味着他们这群亡命之徒失去了指挥中枢。 “疯狗已死!清剿残敌,一个不留!”凌烽将蝶翼刀随手扔在地上,转身朝正厅里还在顽抗的青龙血卫走去。他的步伐不快却异常沉稳,每一步踩在青砖地面上都能听到沉闷而有力的脚步声。那是死神在逼近的声音。 剩下的青龙血卫大约还有二十多人。他们在短暂的混乱之后重新集结,试图以人数优势做最后的困兽之斗。但失去了疯狗的指挥,这些原本配合严密的死士变成了一盘散沙。乔四爷和金刚一左一右夹击,金刚那铁塔般的身躯如同一辆装甲战车般在人群中碾压,每一拳轰出都有一个人倒飞出去。乔四爷则如同鬼魅般穿梭在敌群中,每一次出手都精准地废掉一个青龙血卫的关节。吴翔、李漠、陈启明和铁牛虽然伤痕累累,但在凌烽重新加入战局之后,四个人如同被点燃了最后一把火,全都豁出命去拼命搏杀。 不到一炷香的时间,正厅里最后一个青龙血卫在金刚的贴山靠撞击下横飞出去,撞在墙壁上滑落在地,再也没有动弹。整个凌家武馆终于彻底安静了下来。月光从破碎的窗户和敞开的武馆大门照进来,洒在满地的狼藉上——横七竖八的黑衣尸体、散落一地的兵器、碎裂的青砖和满墙的血迹。 凌烽站在正厅中央,周身那股骇人的杀意还没有完全消散,但当他转过身看向吴翔他们时,那双寒潭般的眼眸中已经重新浮现出了几分温度。“翔子,李漠,你们几个伤势怎么样?铁牛,你腰上那道口子还在流血,先坐下,我看看。”他快步走到铁牛身边,撕开自己的t恤下摆给他做了简单的包扎。 铁牛那张黝黑的脸上挤出一个憨厚的笑容:“凌哥,这点伤不算啥。倒是李漠——他刚才被那个疯狗打了一拳,怕是牵动了旧伤。” 凌烽转头看向李漠。李漠靠在墙上,嘴角还挂着没擦干净的血迹,胸口那道被疯狗一拳轰中的位置还在隐隐作痛。但他摇了摇头:“不碍事。上次在赌场受的内伤本来就没好利索,又被疯狗打了一拳。不过死不了。倒是乔四爷和金刚大哥来得太及时了,要不是他们,我们几个恐怕撑不到你回来。” 金刚正从地上捡起他那件沾满了血迹的外套,闻言后憨厚地笑了笑,什么话也没说。乔四爷走到疯狗的尸体旁看了一眼,然后抬起头,目光在正厅里那满地的狼藉上扫了一圈,最后落在凌烽身上。 “青龙血卫——陈青把他压箱底的本钱都拿出来了。疯狗是他手下最凶残的杀手,跟夜刺并称青龙会的两把暗刃。夜刺被你解决之后,疯狗就是陈青手里最后一张王牌。今晚他把这张牌也压上了赌桌,可惜他赌输了。这五十个青龙血卫应该是青龙会大半的库存,今晚全折在这里,陈青知道消息后怕是要气得吐血。不过凌老弟,我得跟你说句实话——今晚这一仗虽然打赢了,但事情才刚刚开始。陈青手里的底牌远不止这些。青龙血卫只是他明面上的打手,他背后还有保护伞,还有我们不知道的底牌。你做好准备。” “我知道。但今晚的事绝不能就这么算了。陈青今晚对武馆下手,是算准了我不在。白天风正华和任宏扬他们上门挑衅,也是在试探,想看看凌家现在还有几分底蕴。看来他们是等不及要在武道大会之前把凌家连根拔了。”凌烽走到正厅中央,弯腰从地上捡起疯狗那把蝶翼刀。刀身在月光下泛着森冷的光芒,刀刃上还残留着刚才被凌烽反手一击留下的血迹。 “那你打算怎么办?”乔四爷问。 “以牙还牙,以血还血。”凌烽将蝶翼刀插入腰间,然后抬起眼看着乔四爷,那双眼睛里翻涌的杀意被一种更沉稳、更坚定的光芒所取代,“他们不是想探探凌家还剩几分实力吗?那我就让他们看看——凌家不但没有垮,反而比以前更让他们害怕。” 正说着,武馆外面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一道身影冲进了武馆正厅——是上官天鹏,他还穿着今晚离开乔庄时那身衣服,脸上的表情从焦急变成了震惊,又从震惊变成了愤怒。 “凌哥!我靠——这他妈是谁干的?!”上官天鹏看着满地的狼藉和血迹,又看了看浑身是伤的吴翔等人,整个人像是被点燃了的炸药桶,双眼几乎要喷出火来,“青龙会?是不是青龙会?”上官天鹏看着浑身是血的吴翔和铁牛,眼睛几乎要喷出火来。他今晚本来已经睡下了,接到消息说有大批黑衣人朝凌家武馆的方向集结,立刻从床上跳起来,连外套都来不及换就飙车赶了过来。可他还是来晚了一步,战斗已经结束,武馆里只剩下满地的狼藉和刺鼻的血腥味。 “青龙血卫?陈青把他老底都掏出来了?凌哥,你说吧,什么时候打上青龙山庄?我第一个跟你去。”上官天鹏走到凌烽面前,声音沙哑。 凌烽伸手拍了拍上官天鹏的肩膀,转向乔四爷:“四爷,麻烦你帮我看着这边。我先去一趟警局,把今晚的事跟韩局长说一下。青龙血卫折损大半,陈青现在正是最虚弱的时候。如果能趁这个机会把青龙山庄拿下来,就算不能当场抓住陈青,至少也能把青龙会的根基彻底断掉。” “你去吧。武馆这边交给我。翔子他们的伤口我也会让人先处理一下。”乔四爷点了点头。 凌烽将外套重新穿上,大步朝武馆门口走去。路过吴翔身边时脚步顿了一下,低头看了看几个兄弟身上的伤,然后什么话都没说,只是朝他们微微点了点头。那个点头的分量,比千言万语都重。 第一百四十一章 反击前夜 夜已经深到了极致,连武道街上那些习惯了昼伏夜出的野猫都躲进了巷子深处。凌家武馆后院却亮如白昼——不是灯光,是警车车灯。十几辆警车将武馆前后围得水泄不通,闪烁的红蓝警灯将整条武道街映得如同白昼。警戒线从武馆门口拉到巷口,穿着制服的警员们正在忙碌地勘查现场、拍照取证、清理尸体。 韩锋站在正厅里,看着满地的狼藉和血迹,那张一向沉稳的脸沉得像一块铁板。他干了大半辈子警察,什么血腥场面没见过,但眼前这一幕还是让他感到一股从脊背窜上来的寒意——不是因为这些尸体有多惨烈,而是因为这里是凌家武馆,是江海市百年武道世家的根基所在。青龙会敢对这里下手,说明他们已经彻底不把法律放在眼里了。 “五十名青龙血卫,加上疯狗,全军覆没。”叶曼语从后院走回来,手里拿着一个记录本,脸上的表情既震惊又复杂。她今晚刚跟凌烽喝完酒回去,醒了个酒就接到韩局的电话说凌家武馆出事了,连外套都没来得及换便赶了过来。她走到凌烽面前,用一种重新审视的目光看着他,“全都是你一个人打死的?” “四爷和金刚也出了手。翔子他们四个也都拼了命。”凌烽靠在墙上,嘴里叼着一根没点燃的烟。他身上那股冷冽的杀意还没有完全消散,但语气已经恢复了平时那副波澜不惊的调子,“韩局长,叶警官,今晚的事你们也看到了。青龙会主动动手,我防卫反击。这些人都是青龙会的死士,你们警方的档案库里应该都有他们的案底。我现在就问一句——斩首行动,什么时候开始?” 韩锋与叶曼语对视了一眼,然后点了点头。叶曼语合上记录本,走到凌烽面前,语气是少见的郑重:“凌烽,青龙血卫是陈青手里最精锐的底牌。今晚被你一锅端了,他现在正是最虚弱的时候。如果趁这个机会打上青龙山庄,拿下陈青的几率会大大提高。但有个问题——今晚闹出这么大动静,陈青肯定已经收到风声了。他会不会提前跑路?” “不会。”凌烽的回答斩钉截铁。他将那根没点燃的烟从嘴边取下来,夹在指间,语气平淡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笃定,“陈青这个人我太了解了。他睚眦必报,绝对不会咽下这口气。今晚青龙血卫全军覆没,他只会更加疯狂,不可能会跑。如果要跑,他就不是陈青了。他一定会留在青龙山庄,调集剩下的所有人手,做最后的顽抗。” “凌云说得对。”乔四爷处理完手上的血迹从后院走了回来,接过话头,“我在江海市活了这么多年,跟陈青打交道也不是一次两次了。这个人野心大,但也刚愎自用。他今晚把压箱底的本钱全砸出来,结果全折在这里了。以他的性格,就算明知青龙山庄是死路一条,他也会把所有人都调过去,在死之前也要拉几个垫背的。” “好,既然两位都这么说,那我们就按原计划行动。”韩锋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锐利而坚定,“凌云,你武馆这边受伤的人我先安排救护车送到医院。青龙山庄那边,你现在就跟我去局里,我们把最后的行动方案敲定下来。小叶,通知所有参与行动的人员,两小时后在局里集合,提前做好全部准备。” “是,韩局。”叶曼语啪地立正敬了个礼,转身快步朝警车走去。 凌烽走到吴翔和李漠他们面前。四个人身上都缠满了绷带,铁牛腰上那道最深的伤口已经被韩锋带来的医护人员做了紧急处理,此刻正坐在椅子上输着液。看到凌烽走过来,四个人都挣扎着想站起来,被凌烽抬手按住了。 “翔子,你们几个今晚做得很好。没有给你们师父丢脸。”凌烽的目光从四张满是伤痕和血迹的脸上一一扫过,声音不大,却字字如铁,“接下来我要去办点事。你们跟救护车去医院,把伤养好。等我回来,我请你们喝酒。” “凌哥,你去吧。武馆这边有我们在,绝不会再出事。”吴翔用力地点了点头。 凌烽又走到吴小宝面前。吴小宝从刚才就一直站在角落里,眼眶红红的,想说什么却一直没开口。凌烽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小宝,今晚要不是你那个电话,我赶不回来。你是今晚最大的功臣。” 吴小宝抬起头看着凌烽,嘴唇动了动,声音有些发颤:“凌教官,我……我没能帮上忙。我要是练过武就好了……” “你入保安部才多久?急什么。等你伤彻底好了,我亲自教你。我凌烽说到做到。”凌烽又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后直起身来朝武馆门口走去。 金刚正在门口帮警员抬最后一具青龙血卫的尸体,看到凌烽出来便放下手中的活儿迎了上来。他瓮声瓮气地开口道:“凌哥,我跟你一起去。” “金刚,今晚多谢你和四爷赶来。这份人情我记下了。但接下来的事,我自己处理。”凌烽看着他那张憨厚的脸,伸手在他厚实的肩膀上拍了一下。金刚还想说什么,乔四爷从后面走了上来朝他摇了摇头,示意他别再说了。乔四爷走到凌烽面前,两人站在武馆门口的台阶上,月光将他们的影子拉得长长的。 “凌老弟,我有句话憋了一晚上,现在不说怕没机会。”乔四爷从口袋里掏出烟盒,递给凌烽一根,自己弹出一根叼在嘴里,打火机啪的一声点燃。橘红色的火光照亮了他那张粗犷而沧桑的脸,“你今晚答应韩局联手打青龙山庄,这一步走得对。但你要记住一件事——韩锋是官,你是民。官和**手办的事,事后总得有个说法。你今晚打死这么多人,虽然是正当防卫,但难免有人会在背后拿这件事做文章。韩锋能替你挡的他会替你挡,但他上面还有人,有些压力他也扛不住。所以,你心里得有个数,别把所有底牌都亮出来。” “四爷说得是。我心里有数。”凌烽接过烟点燃吸了一口,语气平淡却带着几分只有面对真正信任的人才有的坦诚,“其实我跟韩局联手之前就已经把条件都谈好了。我参与行动,但不受警方指挥。事成之后,案子是警方的,功劳也是警方的。我只是一个见义勇为的市民,仅此而已。四爷你放心,我知道分寸。” “那就好。”乔四爷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后回头看了一眼灯火通明的武馆正厅,“这边交给我。你安心去干你的事。等你回来,咱们再好好喝一顿。” 凌烽将烟头掐灭,朝乔四爷微微点了点头,然后跨上怪兽发动引擎。怪兽低沉有力的轰鸣声划破了武道街寂静的深夜,车尾那四根冲天而起的排气管喷出湛蓝色的尾焰,整辆机车如同一道黑色闪电般紧随叶曼语的警车朝江海市公安局的方向飞驰而去。 警局会议室里灯火通明,气氛比平时任何一次专案组会议都要凝重。长条桌两侧坐满了参与行动的骨干警员,每个人面前都摊着一份标注得密密麻麻的行动预案。凌烽坐在韩锋旁边,他身上那件沾满血迹的外套已经在来之前随手扔在了武馆里,此刻只穿着一件深色的t恤,露出两条布满旧伤疤的精悍手臂。他对面坐着叶曼语和几位刑侦大队的组长,旁边还有飞龙特战队派来配合行动的两名战术教官。 “根据最新情报,青龙山庄目前还有大约八十到一百名青龙会成员驻守,分布在正门、侧翼和后山三个方向。这些人虽然不像青龙血卫那样经过系统训练,但都是跟随陈青多年的老手,战斗经验丰富,而且对陈青极为忠诚。”叶曼语站起身走到投影幕布前用激光笔指着山庄的结构图逐一讲解,“正门是防守最严密的区域,设有路障和监控探头,白天有三道岗哨轮流值守。后山那条废弃小道是我们这次强攻的突破口之一。我们的计划是分成三个梯队——第一梯队由特警组成,负责正面佯攻吸引火力;第二梯队由叶警官带队,从后山小路绕到山庄后院;第三梯队负责外围封控,切断所有退路。” “后山那条小路陈青已经派人重新封锁了,还在沿途增设了暗哨。你们贸然冲上去会吃大亏。”凌烽忽然开口打断了叶曼语。 整个会议室安静了一瞬,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他身上。叶曼语的激光笔停在半空中,韩锋抬起眼看着凌烽,几位刑侦大队的组长面面相觑。 “你怎么知道?”叶曼语第一个反应过来。 “疯狗临死前亲口说的。”凌烽靠在椅背上,语气平淡,“陈青在派青龙血卫来武馆之前就已经把整个青云山的防御重新部署了一遍。后山那条废弃小道他已经封死了,半山腰还埋了暗哨。你们如果按原计划从后山绕路,还没摸到山庄后院就会被发现。到时候不仅行动失败,第二梯队的人还会陷入被动。” 韩锋的脸色凝重起来。如果凌烽说的属实,那之前整个行动方案就必须推翻重做。但时间紧迫,距离天亮还有不到四个小时,天亮之后陈青随时可能做出反应。 “那你有什么建议?”叶曼语放下激光笔看着凌烽。 “正面强攻,一力降十会。”凌烽站起身来走到投影幕布前,伸出右手食指直接点在青龙山庄正门的位置上,“后山那条路不用绕了。集中所有兵力正面突破。特警队打头阵,用防爆盾阵开道压制住对方的火力。我跟着冲锋组一起上,负责解决对方核心防御点的狙击手和重火力手。一旦正面防线被撕开,你们三个梯队同时从三个方向涌进去,不留任何死角。”他指着山庄内部几个关键位置一一补充道,“陈青的私人起居室在二楼东侧最后一间,他办公室的暗室入口在书架后面。这两个地方是重点搜索区域,不能给他任何销毁证据的机会。” 会议室里安静了好几秒。韩锋用手摸着下巴,目光在凌烽标出的那几条路线上反复审视了好几遍。然后他抬起头看着凌烽,问了最关键的问题:“你怎么知道陈青的私人起居室和暗室的具体位置?这些信息我们警方都没有。” “我查过。”凌烽的回答简短而平静,没有多做解释。 韩锋与叶曼语交换了一个眼神。叶曼语知道凌烽的秘密远不止这些,但她没有追问——有些事心照不宣比刨根问底要好。韩锋用力点了点头,啪地合上面前的卷宗,对在座所有人一锤定音:“行动方案按凌烽的建议修改。正面强攻,三路齐进。行动计划报上去之前把细节再推敲一遍,但在座的每个人都要记住——青龙山庄是陈青的老巢,里面不但有亡命之徒,还有可能设置了各种陷阱和暗器。行动中一定要保持警惕,宁可慢一点稳一点,也不能出现不必要的伤亡。都听明白了没有?” “明白!”所有人齐声应道。 会议结束后各组长分头去做最后的准备。叶曼语收拾着桌上的材料,忽然抬起头看着正准备起身的凌烽,犹豫了一下,用一种很轻、很快的语气说了句:“喂,武馆的事……你别想太多。今晚的事我们都看在眼里,你是正当防卫。局里这边不会有问题。” 凌烽看了她一眼,微微点了点头。然后他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转身朝会议室门口走去。走廊里夜已经很深,窗外不知何时飘起了细雨,打在玻璃上发出轻微的沙沙声。他站在窗前看着外面沉沉的夜色,把那根从刚才就一直叼在嘴里却没点燃的烟重新塞回烟盒。韩锋从会议室里追出来走到他身边,顺着他的目光看向窗外,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叶队长跟你说的话,也是我想跟你说的。凌烽,这次行动之后,不管结果如何,你都欠我们警方一顿饭。”凌烽转过头看着韩锋,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淡,但韩锋能看出来是发自内心的:“好。等拿下陈青,我请韩局喝酒——不是茶馆里那种小杯小杯的茶,是真正的酒。”韩锋也笑了,伸手在凌烽肩膀上重重拍了两下。窗外细雨渐密,天边却已隐隐泛起了一线极淡极淡的鱼肚白。今夜过后,整个江海市的格局都将被彻底改写。 第一百四十二章 剑指青龙山庄 青龙山庄盘踞在青云山的半山腰上,依着陡峭的山势层层叠叠地铺开,青砖灰瓦的建筑群在夜色中如同一头蛰伏的巨兽。山庄正门外是一条人工开凿出来的柏油路,路两侧是茂密的原生林,在夜风中发出簌簌的声响。此刻,这条通往山庄的唯一通道上正上演着一场单方面的碾压——凌烽骑着怪兽冲上半山腰的时候,山庄外围的守军显然还没有反应过来。三辆并排堵在路口的越野车里,几个彪形大汉正在手忙脚乱地掏武器;两侧山林中,身穿黑色劲装的青龙会外围弟子刚从潜伏的灌木丛中站起身,还没来得及举刀,密集的子弹便如同狂风暴雨般扫射而至。 “挡住他!开枪!快开枪!”不知道是谁在黑暗中声嘶力竭地喊了一声,但很快便被怪兽那震耳欲聋的引擎声和弹壳落地的脆响淹没了。山庄正门前那片开阔地上临时构筑的沙袋掩体被子弹打得千疮百孔,躲在后面的几个枪手刚探出半个身子便被精准的点射压制得缩了回去。有人在惨叫,有人在怒吼,有人在用对讲机声嘶力竭地呼叫支援,但所有的声音都被怪兽的咆哮和子弹的尖啸搅成一片混乱的噪音。 凌烽没有给他们任何喘息的机会。他一把将车头猛地向右一拧,怪兽那巨大的车身原地旋转了半圈,车身上的两个枪炮口随之划出两道扇形的火线,子弹如同割草般扫过两侧山林。那些刚从灌木丛里钻出来的青龙会弟子还没来得及看清敌人长什么样,便纷纷惨叫着倒地。弹壳叮叮当当地落在柏油路面上,在车灯的照耀下闪烁着金属特有的冷光。空气中弥漫着硝烟和血腥混合的刺鼻气味,刚才还气势汹汹的三辆越野车早已被打成了筛子,歪歪斜斜地瘫在路边,其中一辆的油箱被击中,正燃着熊熊大火,橘红色的火光将半片夜空都映亮了。 山庄外围的第一道防线在短短几分钟内便被彻底撕碎。凌烽没有停车,直接将怪兽加速到极限,沿着那条越来越陡的柏油路朝半山腰的山庄主门冲去。主门前立着一扇足有三米高的铁栅栏,栅栏后面是七八个青龙会最后的外围守军,看到怪兽如同一头真正的钢铁巨兽般冲上来,他们脸上的镇定终于彻底崩塌。有人转身就跑,有人大喊着“把门关死”,还有几个亡命徒举起手中的武器试图做最后的顽抗。但他们显然低估了怪兽的冲击力——凌烽在距离铁门不到十米的地方猛地一拧油门,怪兽的前轮高高扬起,整辆机车如同一头扑向猎物的猛虎般直接撞上了那扇厚重的铁栅栏。砰的一声巨响,铁栅栏被撞得从门框上硬生生撕扯下来,砸翻了后面好几个躲闪不及的人。 怪兽冲进了青龙山庄的正院。车灯照亮了前方那座气派的仿古建筑——飞檐翘角,红柱青砖,正门上方悬着一块描金匾额,上书“青龙山庄”四个大字。凌烽停下车熄了火,将怪兽支好。他环视了一圈正院——院子两侧的回廊里正涌出来一批又一批身穿黑色劲装的青龙会弟子,有的手持砍刀,有的拎着铁棍,还有几个人腰间鼓鼓囊囊地别着手枪。他们看到凌烽单枪匹马闯进来,先是愣了一下,然后便如同被捅了窝的马蜂般一股脑地涌了上来。 凌烽没有等他们合围。他整个人如同一道离弦之箭般从怪兽旁弹射而出,迎头撞进了最密集的敌群之中。右拳如同一柄重锤般砸在最前方一名壮汉的胸膛上,那人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便倒飞出去,撞翻了身后好几个人。左肘紧接着向后撞去,精准地砸在另一名试图从背后偷袭的青龙会弟子咽喉上,那人闷哼一声瘫软在地。转瞬之间,凌烽已经在正院里放倒了不下十个人,每一次出手都快如闪电、重如山岳,那些平日里横行霸道的青龙会精锐在他面前就像纸糊的一样不堪一击。 就在凌烽在正院里大开杀戒的同时,山庄后方的山道上,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乔四爷和金刚终于赶到了。两人的车被凌烽甩在后面,干脆弃车徒步从后山绕上来,正好截住了那些试图从后院暗道逃跑的青龙会残余。乔四爷的形意拳在狭窄的山道上施展开来威风凛凛,拳势大开大阖,每一次出手都有人从山道上滚下去。金刚则如同一座移动的铁塔般死死守住后院的出口,八极拳的贴山靠施展开来,那些试图从他身边冲过去的人全都被撞得倒飞回去。 陈青站在二楼办公室的落地窗前,看着正院里那个如同魔王般在人群中肆意碾压的身影,看着后山上被乔四爷和金刚堵得严严实实的退路,那张一向波澜不惊的脸终于浮现出了一丝真正的苍白。他身后的书架上那些精装书籍纹丝未动,但书脊上那一排烫金书名却在灯光下泛着讽刺的光芒——他算计了这么多年,从一个小混混爬到今天这个位置,到头来自己的老巢却被人单枪匹马闯了进来。 “陈老大,正门守不住了!那个凌烽太猛了,我们的人根本挡不住他!后山的退路也被堵死了,兄弟们都下不去!”一个满脸是血的心腹跌跌撞撞地冲进办公室,声音里满是压制不住的恐惧,“从后山绕上来的那两个人是乔四爷和金刚,他们实在太强了,兄弟们根本挡不住!” 陈青缓缓转过身来,脸上的苍白已经被一种近乎疯狂的决绝所取代。他走到办公桌后面,拉开最下面那个抽屉,从里面取出三本账册和一台笔记本电脑递给那个心腹:“去密室,按我之前交代你的路线走。这些资料送出去,孙老那边会有人接应你。只要能送出去,青龙会就还有东山再起的一天。”那心腹接过资料匆匆离开之后,陈青独自一人站在空荡荡的办公室里,环视了一圈这个他经营了将近十年的地方——墙上那幅占据了整面墙壁的江海市地图,红木书架上那些用来装点门面的精装书,办公桌后面那把象征着青龙会至高权力的虎皮座椅。然后他打开另一个抽屉,从里面取出了一把保养得极好的手枪。他没有打算逃跑,他要在这里等着凌烽,跟他做最后的了断。 第一百四十三章 夜破青龙 青龙山庄的半山腰上,枪声暂时停歇了。硝烟还在柏油路面上袅袅飘散,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火药味和血腥气。那五辆被凌烽用怪兽的武器系统打爆的轿车还在路边熊熊燃烧,橘红色的火光将半片夜空都映亮了。热浪扭曲了周围的空气,让远处那座气派的仿古建筑看起来像是隔着一层流动的水波。 凌烽站在那辆被怪兽从车顶上直接碾过去的越野车旁边,从口袋里掏出烟盒,弹出一根叼在嘴里。打火机啪的一声点燃,橘红色的火光照亮了他那张棱角分明、沾着几道血痕的脸。他深吸了一口,烟雾在肺腑里翻涌了一圈,缓缓吐出,在夜色中化作一缕淡灰色的薄雾。他今晚从乔庄出来到现在已经记不清自己打了多少场——在乔庄连胜阎罗和狂虎,回武馆的路上被那个黑衣男人截杀,刚消停没多久又得知青龙血卫围攻凌家武馆,一路飙车赶回去血洗了疯狗和五十名青龙血卫,然后马不停蹄地杀上青云山。换做普通人光是赶路就能累趴下,但他此刻站在硝烟弥漫的半山腰上,呼吸平稳得像刚睡醒,只有眼底深处那一簇火焰还在灼灼燃烧——那是被青龙会屡次触碰底线后压抑了太久的杀意,今晚终于可以毫无保留地宣泄出来。 一阵汽车引擎声从身后传来。那辆军绿色的吉普车终于跟了上来,车身一侧溅满了泥点,挡风玻璃上还有几道弹痕,显然是刚才从山脚下冲上来的时候也遭遇了外围守军的阻击。车子停在凌烽身后,乔四爷从副驾驶座上推门下来,金刚也从驾驶座那边绕了过来。两人看着满地的狼藉和那几辆还在燃烧的轿车,即便乔四爷当年在憾龙山独战血龙会见过大阵仗,此刻也不由得咂了咂嘴。 “凌老弟,你这辆怪兽到底是什么来头?我刚才在山脚下就听到了枪声,还以为是青龙会的人在山庄里设了重火力点。结果到了跟前一看——好家伙,你这是把人家一整支车队都给端了?你一个人?”乔四爷走到凌烽身边,看着怪兽车身上那两个已经重新合上的武器暗格,脸上满是复杂的神色。 “一个人。青龙山庄的防御比我想象的要薄弱。大概是把大部分兵力都调去围攻凌家武馆了,留在山庄里的反而不多。”凌烽弹了弹烟灰,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不多?那这一路上被你端掉的这些算什么?”乔四爷指着路边那些还在燃烧的车辆和横七竖八的尸体,忍不住摇了摇头,“这至少得有不下二十人吧?你一个人全收拾了?” 凌烽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将烟头掐灭在掌心,转身看向通往山庄主门的那条笔直的上坡路。路尽头是一扇足有三米高的铁栅栏门,门后隐约可见飞檐翘角的建筑轮廓和零星几点灯火。他活动了一下脖颈,骨节发出轻微的咔咔声,然后迈开脚步朝那扇铁门走去。 “走吧,陈青应该就在里面。”他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在这硝烟弥漫的半山腰上如同一记敲在人心头上的战鼓,“今晚之后,江海市再也没有青龙会。” 山庄主门前,那扇厚重的铁栅栏在怪兽的撞击下已经摇摇欲坠。凌烽走到门前伸出双手握住两根铁栏杆,双臂肌肉骤然贲张,青筋如同蚯蚓般在皮肤下蜿蜒跳动。随着一声低沉的闷响,那扇重达几百斤的铁栅栏被他硬生生从门框上扯了下来,随手扔在一旁,砸在地上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轰响。门后正院里那些原本还在严阵以待的青龙会弟子看到这一幕,脸上的表情从凶狠变成了惊恐,又从惊恐变成了绝望。他们中有人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有人握刀的手在微微发颤,还有人转身就跑。 “陈青在哪里?”凌烽走进正院,目光扫过那些面露恐惧的青龙会弟子,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没有人回答。凌烽也没有再问,他径直朝正厅走去。那些挡在他面前的青龙会弟子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拨开的草丛般纷纷后退,有几个不知死活的试图冲上来阻拦,还没到跟前就被他一拳一脚直接放倒在地。这些人都是青龙会外围的低级成员,连青龙血卫都不如,在他面前连一招都走不过。 正厅深处,陈青端坐在那张铺着虎皮的王座上。他的身后站着最后几个心腹保镖,每个人手里都握着手枪,黑洞洞的枪口齐刷刷地对着正厅门口。陈青自己倒是没有拿枪,他依旧是那副儒雅从容的模样,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深色中山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甚至还挂着一抹似笑非笑的表情。只是那双眼睛里再也藏不住那股彻骨的恨意和绝望。 “凌烽。”陈青开口了,声音平静得让身后那几个心腹都暗暗心惊,“今晚你杀了我青龙会五十名血卫,杀了疯狗,现在又杀上我的青龙山庄——这一路上少说也打死了我不下二三十号人。我陈青从一个小混混混到江海市青龙会老大,花了整整二十年。你回来江海市才几天?半个月?就把我二十年的基业砸了个稀巴烂。” “是你自己砸了自己的基业。”凌烽站在正厅中央,月光从他身后敞开的大门照进来,将他的影子拉得长长的。他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在陈青的心口上,“我回江海市的时候,只想安安稳稳过日子,陪陪家人,管管武馆。是你们青龙会一而再、再而三地挑衅我。孟某派人在秦氏集团收保护费,你的人去医院刺杀我,你的人劫持我妹妹还想把她卖给人贩子。陈老大,换了是你,你能忍?”陈青没有说话,只是冷冷地看着凌烽。 “你先动了我的人,我就来踏平你的青龙山庄。出来混,迟早要还的。今天轮到你陈青了。”凌烽抬起眼看向王座上那个儒雅的男人,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个已经注定会发生的事实,“是你自己下来,还是我上去请你下来?” 第一百四十四章 山林夜战 枪声在青龙山庄的半山腰上骤然密集起来,如同除夕夜的鞭炮般响彻整片山林。子弹从四面八方倾泻而来,打在怪兽那庞大的合金车身上溅起一串串刺目的火星,吉普车的挡风玻璃早已被击碎,钢化玻璃碎片在车灯惨白的光芒中如同洒落的碎钻般四处飞溅。 “身后林子有敌人摸过来了!金刚,把车上的备用弹夹带上,准备撤进树林!”凌烽低喝一声,从怪兽侧面探出半个身位,手中的突击步枪接连两个点射,将右侧一处灌木丛中刚探出头的两个枪手压了回去。这把枪是他从之前被他端掉的那批青龙会外围守军手里缴获的,弹匣还剩下不到一半,必须省着用。 金刚从吉普车后座扯出一个帆布包甩在背上,那里面装着他惯用的指虎和几根备用的甩棍。乔四爷迅速检查了一下手中的手枪弹匣,朝凌烽比了个手势。凌烽点了点头,猛地从怪兽后面站起身来,手中的突击步枪朝几个方向同时开火,用火力压制给对方制造一个“他们要正面突围”的假象。就在那些青龙会枪手下意识缩回掩体后的刹那,三人如同离弦之箭般转身冲进了身后的山林。子弹追着他们的背影打在树干上,木屑纷飞,但黑暗和茂密的树冠很快便将三人的身影吞没殆尽。 这片山林是青云山的原生林,高大的乔木和低矮的灌木层层叠叠,月光只能从枝叶的缝隙中漏下几缕碎银般的光斑。地面是厚厚一层腐殖土,踩上去松软而无声,空气中弥漫着苔藓和泥土的潮湿气味。对普通人来说,这样的环境意味着寸步难行,但对凌烽而言,这正是他在西伯利亚冰原和热带雨林中磨练了十几年的主场。 他冲在最前面,身影在树干之间无声地穿梭,如同一头终于回到自己领地的猛虎。他的呼吸已经调整到了一个近乎静止的频率,每一次吸气和呼气都极其绵长而轻微,脚下踩过枯枝时发出的声响甚至不如一阵夜风吹过树冠的动静大。在他身后,金刚如同一头在丛林中狂奔的公牛,每一步都震得地面微微发颤,但那股势不可挡的气势本身就是一种威慑。乔四爷则如同经验丰富的猎人,脚步虽不如凌烽那般无声无息,但每一次落点都精准地踩在最不容易发出声响的位置上。三人呈三角阵型快速向山林深处推进,将身后那片密集的枪声和嘈杂的喊叫声暂时甩开了一段距离。 前方大约三十米处,十几道黑影正分散成扇形朝这边搜索过来。他们的动作虽然比普通青龙会弟子更加敏捷有序,但在茂密的灌木丛中仍然不可避免地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那声音在凌烽耳中比任何警报都要清晰,他甚至能根据声响的大小和频率在脑海中勾勒出每个人的位置、移动速度和注意力方向。 他忽然停下脚步,抬起右手做了个“原地隐蔽”的手势。乔四爷和金刚立刻闪到最近的树干后面,动作虽不如凌烽那般无声无息,但在这片嘈杂的山林中已经足够隐蔽。凌烽独自一人继续向前摸去,如同一道在夜色中无声游走的影子。他的脚步轻得像猎豹踏雪,每一步都精准地落在最松软的腐殖土上,连近在咫尺的灌木叶子都没有惊动。 走在最外围的一名青龙会弟子正低头查看手机屏幕上闪烁的定位信号,完全没有察觉到死神已经悄无声息地摸到了他身后。凌烽从一根粗大的树干后面无声地绕出来,右手如同灵蛇般探出,五指精准地扣住了那人的咽喉。力道控制得恰到好处——瞬间截断气管阻止对方发出任何声音的同时,又不会立刻致命。那人的身体猛地一僵,手机从松开的手指间滑落,被凌烽的另一只手稳稳接住。他将那名已经昏迷的青龙会弟子轻轻放倒在灌木丛后面,整个过程不超过三秒钟。 他将手机揣进口袋,猫着腰继续向前摸。前方五米处,两名青龙会弟子正背对背站在一棵大树下警戒,手中的枪口分别指向左右两个方向,显然受过一定的战术训练。但他们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在这种密度的山林中,他们应该抬头看树上。凌烽如同一只无声的夜枭般从一根粗壮的树枝上翻下来,双脚精准地踩在两人之间的空地上,落地的瞬间双手同时劈出两记掌刀。两人后颈处各自传来一声沉闷的碎裂声,然后同时瘫软下去,手中的枪被凌烽稳稳接住放在地上。从落地到解决两人,前后不超过两秒。 “那边有动静!”前方不远处有人低喊了一声,紧接着便是一阵杂乱的脚步声朝这边涌来。凌烽没有恋战,他已经达到了这次侦查突袭的目的——摸清了这片山林中敌军的分布密度和移动方向。他转身如同一道鬼影般退回乔四爷和金刚隐蔽的位置,用手势快速传达了前方的情况:左翼大概七八个,右翼至少十几个,正前方更多,但阵型已经被他刚才的突袭打乱,对方正处于短暂的混乱期,这是他们反击的最佳时机。 乔四爷点了点头,将手中的枪别回腰间,活动了一下脖颈和手腕。手枪的子弹已经打光了,但这正合他的心意——在这片密林中,拳头比枪更好使。他练了大半辈子的形意拳,五行拳中的崩拳、炮拳、横拳、劈拳、钻拳,每一拳都是在这种密林环境中千锤百炼出来的杀招。金刚从帆布包里掏出那副指虎戴在手上,指虎是特制的,每一根指节上都镶着打磨过的钢板。他攥紧拳头时骨节发出咔咔的脆响,那张黝黑的脸上满是压抑不住的战意。 “金刚,你负责右翼。四爷,左翼交给你。正前方我来。记住,不留活口。”凌烽说完这句话,整个人已经如同一道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 右翼的敌军正在重新集结,为首的正是青龙血卫王之一——一个绰号“铁臂”的壮汉。他的两条手臂粗得如同普通人的大腿,上面布满了纵横交错的伤疤,那是无数次徒手搏杀留下的勋章。金刚从灌木丛中如同炮弹般冲出来的时候,铁臂的反应也算极快——他暴喝一声,右拳裹挟着一股猛烈的劲风朝金刚迎面砸去。 但他显然低估了金刚八极拳贴山靠的威力。金刚没有减速,没有闪避,只是将右肩稍稍一沉,整个人如同一辆失控的装甲战车般硬生生撞了上去。砰的一声闷响,铁臂的拳头和金刚的肩膀撞在一起,那条以刚猛著称的右臂在这一撞之下竟然以一个诡异的角度反折了过去。金刚的双臂顺势箍住了他的腰,腰身一拧,将这个体重至少两百斤的壮汉整个人抡了起来,重重地砸向旁边的树干。咔嚓一声脆响,树干剧烈震颤了一下,铁臂的身体如同断了线的木偶般滑落在地,再也没有动弹。 左翼的乔四爷如同一阵旋风般切入了敌群最密集的地方。他的形意拳在密林中施展开来简直如鱼得水——崩拳如箭,炮拳如雷,横拳如闸,劈拳如斧,钻拳如锥。每一拳的落点都精准地落在人的要害关节处——咽喉、太阳穴、心口。那些平日里在江海市街头耀武扬威的青龙会打手在他面前连一招都走不过,往往还没看清对手长什么样便已经被一拳放倒。转眼间左翼的七八个人便横七竖八地倒了一地,没有一个还能站起来。 正前方,凌烽直接撞进了敌军最密集的核心区域。他没有用枪,枪声会暴露自己的位置。他的杀人之道在这片黑暗的密林中发挥到了极致——手刀劈在后颈的闷响,膝盖撞击胸口的脆响,肘尖砸在咽喉的碎裂声。那些在黑暗中只能看到模糊黑影的青龙会弟子根本不知道自己在跟什么东西搏斗,只觉得身边不断有人倒下、再倒下,恐惧如同潮水般在队伍中蔓延开来。有人开始惊恐地朝同伴喊叫,有人开始往后退,有人甚至不顾一切地朝黑暗中胡乱开枪,但子弹不是打在树干上就是误伤了自己人。 凌烽的身影在树干之间忽隐忽现,每一次出手都快如闪电、重如山岳,而且绝不恋战。一击毙命之后立刻闪到下一棵树后面,等那些幸存的敌军反应过来朝他刚才所在的位置开枪时,他早已不在原地。这种无声无息却又致命的打法,让那些习惯了街头斗殴的青龙会打手彻底陷入了恐慌——他们不是在跟一个人战斗,而是在跟一头无声的猛虎搏命。 血卫王之首——绰号“鬼影”——站在人群后方,看着前方的战局如同雪崩般崩溃,心头第一次泛起了彻骨的寒意。他是青龙血卫中实力最强的存在,曾经单枪匹马解决过江山会一整个堂口。但此刻看着那个在夜色中无声收割性命的身影,他只想到一件事:跑。他转身就朝山林深处跑去,脚下速度极快,在黑暗中如同一道鬼魅般穿梭。只要能甩掉身后那个男人,只要能从这片地狱般的山林里逃出去,以他的本事,换个城市照样能东山再起。 但他显然低估了凌烽的速度。就在他即将冲出一片灌木丛的瞬间,一道黑影从天而降落在了他面前。鬼影来不及刹住脚步,仓促间一拳朝那道黑影轰去。他的拳头刚挥到一半,一只如同铁钳般的大手已经扣住了他的手腕,五指发力一拧。咔嚓一声脆响,鬼影的右腕被硬生生拧断。紧接着那只手松开了他的手腕,转而扣住了他的咽喉,将他整个人提离了地面。 “陈青在哪里?”凌烽的声音平静而冰冷。 鬼影挣扎着抬起左手试图做最后的反抗,但凌烽只是稍稍收紧了一下掐在他咽喉上的手指,他便感到一阵窒息的眩晕。他艰难地抬起那只还完好的左手指了指半山腰的方向,喉咙里挤出几个嘶哑的字:“庄……山庄正厅,虎头王座……他一直在那里。他调了五大血卫王出来迎敌,自己还在正厅——他说要亲手摘下你的头,替狂虎报仇……”凌烽听完这句话,五指猛地收紧。然后他松开手,转身朝乔四爷和金刚的方向快步走去。在他身后,鬼影的尸体无声地瘫倒在灌木丛中。青龙会五大血卫王,最后一人就此毙命。 第一百四十五章 血战山庄 密林中的战斗已经接近尾声。最后一名血卫王倒在凌烽的铁拳之下,那片被鲜血浸透的腐殖土上横七竖八地倒着不下二十具尸体。夜风穿过树冠的缝隙灌进来,将浓重的血腥味吹散了几分,也将远处山庄内院传来的零星枪声带到了耳边。 凌烽从一具尸体旁捡起一把还剩下半匣子弹的手枪,随手检查了一下枪膛,然后转头看向从右侧密林中走出来的乔四爷和金刚。乔四爷的左臂衣袖被利器划开了一道口子,渗出的血迹已经干涸,脸上溅着几点血沫,但呼吸依旧平稳。金刚的情况更简单——他那件本来就破旧的外套上多了几道新口子,但全是别人的血。 “外围还有零星的枪手在顽抗,但主力已经全灭。五大血卫王,一个都没跑掉。”凌烽将手枪别在腰间,活动了一下脖颈。他今晚连番激战,身上的t恤早已被汗水和血水浸透,贴在身上勾勒出精悍的肌肉线条。但那双眼睛依旧亮得惊人,战意丝毫未减。 “走,去山庄。陈青应该还在里面。”凌烽迈开脚步,率先朝密林外走去。乔四爷和金刚一左一右紧随其后,三人呈一个松散的三角阵型,快速而有序地朝青龙山庄的正院方向推进。 山庄内院灯火通明,和外围那场惨烈的山林夜战比起来,这里的气氛更加压抑而凝重。陈青显然已经知道外围防线全面崩溃的消息,他将剩下的所有人手全部调集到了内院,做最后的困兽之斗。当凌烽三人踏进内院的那一刻,迎接他们的是上百道充满恐惧和杀意的目光。 内院是一片开阔的青石铺地广场,四周环绕着古色古香的回廊和厢房。原本应该是供青龙会核心成员议事和休闲的场所,此刻却变成了最后的战场。广场上密密麻麻地站着不下七八十名青龙会最后的精锐,他们有的手持砍刀,有的握着铁棍,还有零星几个枪手藏在回廊的柱子后面。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地盯着从正门走进来的三个不速之客。 “只剩这三个人了!兄弟们,一起上,把他们剁成肉酱!”人群中不知是谁声嘶力竭地喊了一声,紧接着整个人群便如同被捅了的马蜂窝般朝凌烽三人涌了过来。 凌烽没有后退半步。他迎着那如同潮水般涌来的人潮,整个人如同一颗出膛的炮弹般撞了进去。他的右拳轰在最前方一名壮汉的胸膛上,那人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便倒飞出去,撞翻了身后好几个人。紧接着他的左肘向后猛撞,精准地砸在另一名试图从背后偷袭的青龙会弟子咽喉上,那人闷哼一声瘫软在地。转瞬之间,凌烽便在人群中撕开了一道血色的缺口。他的每一次出手都快如闪电、重如山岳,那些平日里在江海市街头耀武扬威的青龙会打手在他面前如同纸糊的一样不堪一击。 乔四爷如同一阵旋风般切入凌烽右侧的敌群。他的形意拳在混战中施展开来简直是如鱼得水——崩拳如箭,炮拳如雷,横拳如闸,劈拳如斧,钻拳如锥。每一拳的落点都精准地落在人体的要害关节处,那些青龙会弟子往往还没看清对手长什么样便已经被一拳放倒。他一边打一边朝凌烽那边靠拢,两人之间默契地保持着大约三四步的距离——这个距离刚好能互相照应,又不会在出招时束手束脚。 金刚则如同一座移动的铁塔般死死守住凌烽的左翼。他的八极拳在这种以少打多的混战中简直是量身定做的杀器。八极拳的精髓就是一个字——靠。肩靠、肘靠、胯靠,每一次发力都如同崩弓炸雷,冲在最前面的那几个青龙会弟子往往还没来得及挥刀便被他一记贴山靠直接撞飞出去,连带着砸翻身后好几个人。 陈青站在内院深处的台阶上,看着自己的手下如同被割草般一片片倒下,那张一向儒雅从容的脸上终于浮现出了真正的苍白。他缓缓脱下了身上那件剪裁得体的深色中山装,随手扔在台阶上,露出里面贴身的黑色劲装。他的身形不算魁梧,但劲装下勾勒出的肌肉线条却异常精悍——那是多年苦修内家拳留下的痕迹,绝不是养尊处优的人能有的体魄。 凌烽一拳将挡在面前最后一名青龙会弟子轰飞出去,抹去脸上溅到的血迹,抬起眼看向台阶上那个男人。两人隔着满地的狼藉和尸体遥遥对视,一个站在血泊中,一个站在台阶上。夜风从山谷中灌进来,吹得内院的灯笼摇摇晃晃,将他们投在青石地面上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停下了动作——那些幸存的青龙会弟子纷纷退到两侧,乔四爷和金刚也收了拳势,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这两个人身上。 “凌烽,我承认我低估了你。”陈青活动着手腕,一步一步走下台阶。他每踏出一步,周身那股原本收在体内的气劲便向外扩散一分,脚下的青石板在他碾踏之下发出沉闷的回响,仿佛连这座百年山庄都在为他的气势而震颤,“我原以为你不过是个身手不错的愣头青,没想到你一个人就能把我青龙会搅得天翻地覆。五十名血卫,五大血卫王,过江堂,第一分堂——你用了不到一个月的时间,毁掉了我花了二十年心血建立的一切。你很强,但再强也有个限度。你从凌家武馆一路杀到这里,应该已经很累了吧?今晚这一战,你我之间只有一个人能活着离开。可惜,那个人不会是你。” “你废话真多。”凌烽没有等他把话说完,整个人已经如同一道离弦之箭般朝陈青冲了过去。陈青双臂一震,周身那股五阶巅峰的气劲如同潮水般席卷而出。轰然一声,他脚下的青石板被这股骤然爆发的气劲震出了好几道裂纹。他迎面一拳朝凌烽轰去,拳锋上笼罩着一层近乎实质的白色气劲,在夜色中如同一道骤然炸开的闪电。青龙拳——陈青赖以成名的杀招。这些年来他很少亲自出手,但每当需要他动手的时候,从来没有一个对手能活着走出他的拳锋范围。 凌烽的右拳在同一瞬间轰了出去。两只拳头在半空中悍然对撞,轰的一声巨响,肉眼可见的气浪以两人为中心向四周扩散,吹得院子里那几棵观赏竹剧烈摇晃。陈青只觉得自己的拳头像是撞在了一堵精钢浇铸的城墙上,那股恐怖的反震之力震得他整条右臂都失去了知觉。凌烽也退了两步,这是他今晚第一次被人正面逼退。陈青的五阶气劲确实不是阎罗和狂虎那种级别能够比拟的——那股凝聚到极致的内家气劲穿透力极强,即便凌烽的肉身力量能够压制他的拳劲,也无法完全化解那股气劲在经脉中的渗透。 “再来!”凌烽眼中闪过一丝亢奋的光芒。他很久没有遇到能正面接住他一拳还能还手的对手了。他欺身而上,右拳再次轰出,紧接着是左拳、扫腿、肘击、膝撞。他的打法依旧是那副简洁到极致的杀人之道,但每一击都裹挟着让人绝望的恐怖力量。陈青凭着五阶气劲和青龙拳的精妙变化,与凌烽硬碰硬地过了不下二十招。 但终究只是二十招而已。 第二十一招,陈青的青龙拳轰出之后气劲出现了片刻的迟滞。那是气劲在高强度持续输出后不可避免的短暂力竭,对于普通对手来说这点迟滞连眨眼的功夫都不到,但凌烽捕捉到了。他的右腿如同一柄开山巨斧般横扫而出,腿势之快、力道之猛连空气都被挤压得发出低沉的音爆声。 陈青来不及回防,只能双臂交叉横在胸前硬接下这一腿。砰的一声巨响,他那两条手臂上的气劲护盾被这一腿扫得寸寸碎裂,整个人被那股恐怖的力道硬生生砸退了好几步。他刚稳住身形,还没来得及重新凝聚气劲,凌烽的身影便如同鬼魅般欺近到了他面前。右拳如同一颗出膛的炮弹般轰向他的胸膛,这一拳没有任何花哨的虚晃,就是最纯粹的正面猛攻,但在那股恐怖的爆发力加持之下,陈青发现自己根本避无可避。 砰!陈青的身体被这一拳轰得倒飞出去,后背重重撞在内院深处那扇厚重的红木大门上,震得门楣上的灰尘簌簌而下。他滑落在地,用手撑了好几下才勉强站起身来,嘴角溢出了一道殷红的血迹。 “你……”他刚开口说了一个字,凌烽已经走到他面前。那只沾满鲜血的右手扣住了他的衣领,将他整个人提了起来。 “你的人抓了灵儿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会有今天?你的人闯进凌家武馆想血洗武馆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会有今天?你陈青在江海市横行霸道这么多年,今天该还了。”凌烽的声音平静而冰冷。他说完这句话便松开了陈青的衣领。陈青的身体软软地瘫倒在地,靠在门框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他抬起头看着正居高临下看着他的凌烽,那双一向波澜不惊的眼睛里终于浮现出了一丝真正的恐惧。他知道一切都结束了。青龙会完了,他自己也完了。从今晚开始,江海市再也没有青龙会这个名字。 第一百四十六章 直捣黄龙 密林中的枪声渐渐稀疏下来。最后一名试图负隅顽抗的青龙会枪手被凌烽一枪击中眉心,整个人仰面朝天摔进了一片灌木丛中,手中的***脱手飞出老远。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硝烟和血腥混合的气味,月光透过被子弹打穿无数窟窿的树冠洒下来,照在这片狼藉的密林战场上。 凌烽将那把打空了弹匣的手枪随手扔在地上,活动了一下被后坐力震得微微发麻的手腕。刚才那一轮快节奏的丛林枪战,他用缴获的手枪接连击毙了至少七八名枪手。每一次开枪都干脆利落,从不浪费任何一颗子弹——这是他在西伯利亚和热带雨林里用上万发实弹喂出来的本能。 “四爷,金刚,你们那边怎么样?”凌烽朝右侧密林喊了一声。 “几个漏网之鱼,都清理干净了。”乔四爷从左翼的灌木丛中走出来,左臂衣袖上那道被利器划开的口子还在往外渗着淡淡的血迹,但他的步伐依旧沉稳有力,呼吸也平稳如常。金刚紧随其后从右翼走出来,他那张黝黑的脸上溅着几点已经干涸的血沫,外套上多了几道新的刀口,但全是别人的血。他抬起右手指了指密林外半山腰的方向,瓮声瓮气地说了一句:“山庄里还有动静。” “走,去山庄。陈青应该还在里面。”凌烽脱下身上那件被汗水和血水浸透的t恤随手扔在地上,露出布满旧伤疤的精悍上身。夜风吹在他棱角分明的脸上,将额前几缕被汗水打湿的碎发吹得微微晃动。他迈开脚步朝密林外走去,乔四爷和金刚一左一右紧随其后。 三人穿过最后一片灌木丛,踏入了青龙山庄的正院。山庄内院灯火通明,和外围那场惨烈的密林夜战比起来这里的气氛更加压抑而凝重。陈青显然已经知道外围防线全面崩溃的消息,他将剩下的所有人手全部调集到了内院,做最后的困兽之斗。当凌烽三人踏进内院的那一刻,迎接他们的是上百道充满恐惧和杀意的目光。内院是一片开阔的青石铺地广场,四周环绕着古色古香的回廊和厢房。原本应该是供青龙会核心成员议事和休闲的场所,此刻却变成了最后的战场。广场上密密麻麻地站着不下七八十名青龙会最后的精锐,他们有的手持砍刀,有的握着铁棍,还有零星几个枪手藏在回廊的柱子后面。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地盯着从正门走进来的三个不速之客。 “只剩这三个人了!兄弟们一起上!”人群中不知是谁声嘶力竭地喊了一声,紧接着整个人群便如同被捅了的马蜂窝般朝凌烽三人涌了过来。 凌烽没有后退半步。他迎着那如同潮水般涌来的人潮,整个人如同一颗出膛的炮弹般撞了进去。右拳轰在最前方一名壮汉的胸膛上,那人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便倒飞出去,撞翻了身后好几个人。紧接着左肘向后猛撞,精准地砸在另一名试图从背后偷袭的青龙会弟子咽喉上,那人闷哼一声瘫软在地。转瞬之间,凌烽便在人群中撕开了一道血色的缺口。乔四爷如同一阵旋风般切入凌烽右侧的敌群,形意拳在混战中施展开来如鱼得水,每一拳的落点都精准地落在人体的要害关节处。金刚则如同一座移动的铁塔般死死守住凌烽的左翼,他的八极拳在这种以少打多的混战中简直是量身定做的杀器,那些青龙会弟子往往还没来得及挥刀便被他一记贴山靠直接撞飞出去。 然而就在三人即将把内院守军彻底击溃的关键时刻,青龙山庄的山脚下忽然传来一阵密集的汽车引擎声。那声音由远及近越来越响,伴随着刺耳的警笛声和扩音器的喊话声。紧接着,数十道强光手电的光柱同时射向内院,将整片广场照得如同白昼。 “里面的人听着!你们已经被包围了!放下武器,双手抱头蹲下!”叶曼语的声音透过扩音器在整个青龙山庄上空回荡。她的声音依旧是那副冷厉果断的调子,但细听之下能辨出一丝压制不住的亢奋和紧张。她带来的这支行动组是江海市警方专门为这次行动抽调的精锐,每一个都是她亲自挑选的。此刻这支队伍正分成三个梯队,从正门、后山和侧翼同时向山庄内部推进。 “韩局!让韩局也过来!陈青在里面,不能让他跑了!”叶曼语一边指挥队伍推进一边用对讲机向韩锋汇报。话音刚落,一辆黑色轿车便从山道上疾驰而来停在了她身边。车门打开,韩锋和凌振海几乎同时从车上走了下来。凌振海脸色苍白,但那双眼睛却锐利得像两把出鞘的刀。他抬头看着半山腰那座灯火通明的山庄,声音沙哑却异常沉稳:“韩局长,云龙就在里面。我这把老骨头虽然打不动了,但今晚我得亲眼看着青龙会覆灭。” 韩锋点了点头,大手一挥:“特警队正面强攻,冲锋组跟我上!”数十名荷枪实弹的特警迅速结成盾阵,以标准的战术队形朝山庄内院推进。叶曼语带着她那一队人马从侧翼包抄,韩锋和凌振海则跟在冲锋组后面,大步朝山庄正厅走去。 内院深处陈青站在台阶上,看着自己的手下如同被割草般一片片倒下,看着山下涌上来的大批警车和闪烁的红蓝警灯,看着韩锋和凌振海那张他再熟悉不过的脸出现在他的视线里,那张一向儒雅从容的面孔终于彻底失去了所有血色。他缓缓脱下了身上那件剪裁得体的深色中山装,随手扔在台阶上,露出里面贴身的黑色劲装。 凌烽一拳将挡在面前最后一名青龙会弟子轰飞出去,抹去脸上溅到的血迹,抬起眼看向台阶上那个男人。两人隔着满地的狼藉和尸体遥遥对视,夜风从山谷中灌进来吹得内院的灯笼摇摇晃晃,将他们投在青石地面上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凌烽,你很强。但再强也有个限度。”陈青活动着手腕一步一步走下台阶,周身那股五阶巅峰的气劲如同潮水般席卷而出。轰然一声,他脚下的青石板被这股骤然爆发的气劲震出了好几道裂纹,青龙拳携带着近乎实质的白色气劲在夜色中如同一道骤然炸开的闪电朝凌烽迎面轰来。 凌烽的右拳在同一瞬间轰了出去。两只拳头在半空中悍然对撞。轰的一声巨响,肉眼可见的气浪以两人为中心向四周扩散,吹得院子里那几棵观赏竹剧烈摇晃。陈青只觉得自己的拳头像是撞在了一堵精钢浇铸的城墙上,那股恐怖的反震之力震得他整条右臂都失去了知觉。凌烽也退了两步,这是他今晚第一次被人正面逼退。陈青的五阶气劲确实不是阎罗和狂虎那种级别能够比拟的,那股凝聚到极致的内家气劲穿透力极强,即便凌烽的肉身力量能够压制他的拳劲也无法完全化解那股气劲在经脉中的渗透。 “再来!”凌烽眼中闪过一丝亢奋的光芒,欺身而上右拳再次轰出,紧接着是左拳、扫腿、肘击、膝撞。他的打法依旧是那副简洁到极致的杀人之道,但每一击都裹挟着让人绝望的恐怖力量。陈青凭着五阶气劲和青龙拳的精妙变化与凌烽硬碰硬地过了不下二十招。但终究只是二十招而已。 第二十一招,陈青的青龙拳轰出之后气劲出现了片刻的迟滞。凌烽捕捉到了那个破绽,右腿如同一柄开山巨斧般横扫而出,腿势之快、力道之猛连空气都被挤压得发出低沉的音爆声。陈青来不及回防只能双臂交叉横在胸前硬接。砰的一声巨响,他那两条手臂上的气劲护盾被这一腿扫得寸寸碎裂,整个人被那股恐怖的力道硬生生砸退了好几步。他刚稳住身形凌烽的身影便如同鬼魅般欺近到了他面前,右拳如同一颗出膛的炮弹般轰向他的胸膛。这一拳没有任何花哨就是最纯粹的正面猛攻,但在那股恐怖的爆发力加持之下陈青发现自己根本避无可避。 砰的一声,陈青的身体被这一拳轰得倒飞出去,后背重重撞在内院深处那扇厚重的红木大门上。他滑落在地嘴角溢出了一道殷红的血迹,用手撑了好几下才勉强站起身来。 “你输了,陈青。”凌烽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输?哈哈哈哈——”陈青忽然发出一声近乎癫狂的笑声,那双一向波澜不惊的眼睛里浮现出一丝疯狂的决绝。他猛地从腰间拔出一把隐藏极深的手枪,黑洞洞的枪口直直地对准了凌烽的胸膛。然而他还没来得及扣下扳机,砰的一声枪响——陈青持枪的手腕被一颗从侧面射来的子弹精准地击中,手枪脱手飞出。他捂着被打穿的手腕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整个人跪倒在地。叶曼语举着还在冒烟的枪口快步走上前来,她身后大批特警已经涌入了内院,将那些幸存的青龙会弟子团团包围。 “陈青,你涉嫌组织领导黑社会性质组织罪、非法经营罪、故意伤害罪、绑架罪等多项罪名。现在依法对你实施逮捕。”叶曼语收起枪,从腰间掏出一副明晃晃的手铐,干脆利落地铐在了陈青那两只还在流血的手腕上。韩锋大步走过来看着跪在地上满脸不甘的陈青,沉声说道:“陈青,你的青龙会完了。从今晚开始,江海市再也没有青龙会这个名字。” 陈青抬起头看着韩锋,看着凌烽,看着那些正在被特警押解上车的青龙会弟子,那双眼睛里所有的疯狂和决绝终于化为一片死灰般的空洞。他知道一切都结束了。青龙会完了,他自己也完了。 凌振海走到凌烽身边,看着满地的狼藉和儿子浑身的血迹,沉默了好一会儿才伸出手重重地拍在凌烽的肩膀上,声音沙哑却带着一股压抑不住的骄傲:“好,不愧是我凌振海的儿子。青龙会敢动我凌家的人,就该是这个下场。” 凌烽转过头看着父亲那张苍白而欣慰的脸,心中那块压了许久的巨石终于落了地。他伸手扶住父亲微微颤抖的手臂,语气是从未有过的郑重:“父亲,我们回家。” 第一百四十七章 山庄终战 夜色如墨,青龙山庄半山腰的密林中,最后两名血卫王一左一右将凌烽夹在中间。其中一个右臂已经在之前的交锋中被凌烽一拳震得骨折,断裂的骨茬刺破皮肉,在月光下泛着森白的光泽,但他脸上依旧是那副死士特有的麻木表情,仿佛那条废掉的右臂根本不属于他。另一个则刚刚从金刚的贴山靠撞击中挣脱出来,嘴角还挂着一道没擦干净的血迹,眼神却像受伤的野狼一样更加凶悍。他们已经没有退路——疯狗死了,五大血卫王折了三个,青龙山庄外围的防线被攻破,山下隐约传来的警笛声越来越近。对于他们这样的死士来说,唯一的归宿就是战死在这里,如果能拉上凌烽垫背,那就是最好的结局。 “嗬——”独臂血卫王率先发难,他那条完好的左臂如同铁棍般朝凌烽的太阳穴横扫而来。同一瞬间,另一个血卫王从凌烽背后发动突袭,右腿如同一柄战斧般劈向凌烽的后腰。两人配合得极为默契,一前一后封死了凌烽所有闪避的角度。这是青龙血卫王特有的合击术——不计代价,不计生死,只求一击毙命。 但凌烽根本没有打算闪避。他的左臂直接抬起硬扛住独臂血卫王的左拳横扫,同时右腿如同蝎尾般向后撩踢而出,精准地踹在身后那名血卫王劈来的腿势上。砰!砰!两声沉闷的撞击几乎同时响起。独臂血卫王的左拳砸在凌烽的手臂上,感觉像是砸在了一块钢板上,震得他自己的拳骨几乎要碎裂。而后方那名血卫王的劈腿被凌烽一脚踹开,整个人踉跄着退了三四步才勉强稳住身形。凌烽借着这一瞬间的防御,身体猛地旋转,右拳如同出膛的炮弹般轰向独臂血卫王的胸膛。这一拳没有任何花哨的虚晃,就是最纯粹的正面猛攻,但在那股恐怖的爆发力加持之下,连空气都被挤压得发出低沉的音爆声。 独臂血卫王瞳孔骤然收缩。他那只完好的左臂几乎是本能地交叉在胸前格挡,但凌烽的拳劲远超他的预料——砰的一声巨响,他那条左臂在拳锋的轰击下发出清脆的骨裂声,整个人如同断了线的风筝般倒飞出去,后背重重撞在一棵碗口粗的树干上,震得整棵树剧烈摇晃,满树的叶子簌簌而下。他顺着树干滑落在地,口中鲜血狂喷,挣扎了几下却再也站不起来。 “杀!”第二名血卫王看到同伴被一拳轰飞,眼中闪过一丝近乎疯狂的决绝。他没有退缩,反而借着这股愤怒的力量朝凌烽猛扑过来。他的双拳如同狂风暴雨般朝凌烽倾泻而去,每一拳都裹挟着与他那精悍身形完全不符的恐怖力道。拳锋破空时发出呜呜的低啸声,在凌烽耳边连成一片密集的音爆。这是死士最后的搏命一击——不留后手,不存退路,将全身所有的力量都灌注在这一次攻击里。 凌烽的应对依旧是那副简洁到极致的杀人之道。他没有硬接这些看似凶猛的拳势,身体如同鬼魅般在拳影中穿梭闪避。他在等——等这个血卫王将所有的锐气都耗尽的那一刻。当一个死士的搏命一击都无法奈何对手的时候,他的结局就已经注定了。果然,在那暴风骤雨般的猛攻持续了大概十几招之后,血卫王的拳速不可避免地出现了迟滞。就是这一瞬间,凌烽的右腿如同旋风般横扫而出。腿势之快、角度之刁,连空气都被挤压得发出尖锐的呼啸声。血卫王来不及闪避,只能仓促间抬手格挡。砰!他的左臂在那一腿的力道下被硬生生扫开,紧接着凌烽的右拳已经跟了上来,一拳轰在他的胸膛上。咔嚓的骨裂声在密林中回荡,血卫王口中鲜血狂喷,整个人如同断了线的木偶般仰面朝天摔倒在地,抽搐了两下便再也没了动静。 凌烽收回拳头,活动了一下被震得微微发麻的手腕。他转过身,正好看到乔四爷将面前最后一个血卫王一记崩拳轰翻在地。乔四爷的形意拳已经到了收发自如的境界,这一拳出去干净利落,那个血卫王的胸膛被拳劲直接震塌了一块,倒在地上时已经没了气息。 “四爷,好拳法。”凌烽由衷地赞了一声。 “跟你小子比差远了。”乔四爷收回拳头,抹去脸上溅到的几点血沫,呼吸依旧平稳如常,“今晚亲眼看到你出手,我才明白为什么金刚对你佩服得五体投地。你在丛林里那种无声无息的猎杀——说实话,我活了三十五年,打了大半辈子的拳,从没见过有人能把丛林战打成那样。” “四爷这话说得太重了。没有你和金刚压阵,我一个人也吃不掉这么多人。三大血卫王,你们帮我分担了两个。”凌烽从地上捡起一把还剩下半匣子弹的手枪,随手检查了一下枪膛,然后转头看向密林外半山腰的方向,“山庄里还有零星的枪声。陈青应该还在里面。” “走!”乔四爷点了点头。 三人穿过最后一片灌木丛,踏入了青龙山庄的内院。山庄内院灯火通明,和外围那场惨烈的密林夜战比起来,这里的气氛更加压抑而凝重。陈青显然已经知道外围防线全面崩溃的消息,他将剩下的所有人手全部调集到了内院,做最后的困兽之斗。当凌烽三人踏进内院的那一刻,迎接他们的是上百道充满恐惧和杀意的目光。内院是一片开阔的青石铺地广场,四周环绕着古色古香的回廊和厢房,此刻却变成了最后的战场。广场上密密麻麻地站着不下七八十名青龙会最后的精锐,他们有的手持砍刀,有的握着铁棍,还有零星几个枪手藏在回廊的柱子后面。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地盯着从正门走进来的三个不速之客。 “只剩这三个人了!兄弟们一起上!”人群中不知是谁声嘶力竭地喊了一声,紧接着整个人群便如同被捅了的马蜂窝般朝凌烽三人涌了过来。 凌烽没有后退半步。他迎着那如同潮水般涌来的人潮,整个人如同一颗出膛的炮弹般撞了进去。右拳轰在最前方一名壮汉的胸膛上,那人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便倒飞出去,撞翻了身后好几个人。紧接着左肘向后猛撞,精准地砸在另一名试图从背后偷袭的青龙会弟子咽喉上,那人闷哼一声瘫软在地。转瞬之间,凌烽便在人群中撕开了一道血色的缺口。乔四爷如同一阵旋风般切入凌烽右侧的敌群,形意拳在混战中施展开来如鱼得水,每一拳的落点都精准地落在人体的要害关节处。金刚则如同一座移动的铁塔般死死守住凌烽的左翼,他的八极拳在这种以少打多的混战中简直是量身定做的杀器,那些青龙会弟子往往还没来得及挥刀便被他一记贴山靠直接撞飞出去。 就在三人即将把内院守军彻底击溃的关键时刻,青龙山庄的山脚下忽然传来一阵密集的汽车引擎声。那声音由远及近越来越响,伴随着刺耳的警笛声和扩音器的喊话声。紧接着,数十道强光手电的光柱同时射向内院,将整片广场照得如同白昼。 “里面的人听着!你们已经被包围了!放下武器,双手抱头蹲下!”叶曼语的声音透过扩音器在整个青龙山庄上空回荡。她带来的这支行动组是江海市警方专门为这次行动抽调的精锐,此刻正分成三个梯队从正门、后山和侧翼同时向山庄内部推进。 “韩局!让韩局也过来!陈青在里面,不能让他跑了!”叶曼语一边指挥队伍推进一边用对讲机向韩锋汇报。话音刚落,一辆黑色轿车便从山道上疾驰而来停在了她身边。车门打开,韩锋和凌振海几乎同时从车上走了下来。凌振海脸色苍白,但那双眼睛却锐利得像两把出鞘的刀。他抬头看着半山腰那座灯火通明的山庄,声音沙哑却异常沉稳:“韩局长,云龙就在里面。我这把老骨头虽然打不动了,但今晚我得亲眼看着青龙会覆灭。” 韩锋点了点头,大手一挥:“特警队正面强攻,冲锋组跟我上!”数十名荷枪实弹的特警迅速结成盾阵,以标准的战术队形朝山庄内院推进。叶曼语带着她那一队人马从侧翼包抄,韩锋和凌振海则跟在冲锋组后面,大步朝山庄正厅走去。 内院深处陈青站在台阶上,看着自己的手下如同被割草般一片片倒下,看着山下涌上来的大批警车和闪烁的红蓝警灯,看着韩锋和凌振海那张他再熟悉不过的脸出现在他的视线里,那张一向儒雅从容的面孔终于彻底失去了所有血色。他缓缓脱下了身上那件剪裁得体的深色中山装,随手扔在台阶上,露出里面贴身的黑色劲装。 凌烽一拳将挡在面前最后一名青龙会弟子轰飞出去,抹去脸上溅到的血迹,抬起眼看向台阶上那个男人。两人隔着满地的狼藉和尸体遥遥对视,夜风从山谷中灌进来吹得内院的灯笼摇摇晃晃,将他们投在青石地面上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凌烽,你很强。但再强也有个限度。”陈青活动着手腕一步一步走下台阶,周身那股五阶巅峰的气劲如同潮水般席卷而出。轰然一声,他脚下的青石板被这股骤然爆发的气劲震出了好几道裂纹,青龙拳携带着近乎实质的白色气劲在夜色中如同一道骤然炸开的闪电朝凌烽迎面轰来。 凌烽的右拳在同一瞬间轰了出去。两只拳头在半空中悍然对撞。轰的一声巨响,肉眼可见的气浪以两人为中心向四周扩散,吹得院子里那几棵观赏竹剧烈摇晃。陈青只觉得自己的拳头像是撞在了一堵精钢浇铸的城墙上,那股恐怖的反震之力震得他整条右臂都失去了知觉。凌烽也退了两步,这是他今晚第一次被人正面逼退。陈青的五阶气劲确实不是阎罗和狂虎那种级别能够比拟的,那股凝聚到极致的内家气劲穿透力极强,即便凌烽的肉身力量能够压制他的拳劲也无法完全化解那股气劲在经脉中的渗透。 “再来!”凌烽眼中闪过一丝亢奋的光芒,欺身而上右拳再次轰出,紧接着是左拳、扫腿、肘击、膝撞。他的打法依旧是那副简洁到极致的杀人之道,但每一击都裹挟着让人绝望的恐怖力量。陈青凭着五阶气劲和青龙拳的精妙变化与凌烽硬碰硬地过了不下二十招。但终究只是二十招而已。 第二十一招,陈青的青龙拳轰出之后气劲出现了片刻的迟滞。凌烽捕捉到了那个破绽,右腿如同一柄开山巨斧般横扫而出,腿势之快、力道之猛连空气都被挤压得发出低沉的音爆声。陈青来不及回防只能双臂交叉横在胸前硬接。砰的一声巨响,他那两条手臂上的气劲护盾被这一腿扫得寸寸碎裂,整个人被那股恐怖的力道硬生生砸退了好几步。他刚稳住身形凌烽的身影便如同鬼魅般欺近到了他面前,右拳如同一颗出膛的炮弹般轰向他的胸膛。这一拳没有任何花哨就是最纯粹的正面猛攻,但在那股恐怖的爆发力加持之下陈青发现自己根本避无可避。 砰的一声,陈青的身体被这一拳轰得倒飞出去,后背重重撞在内院深处那扇厚重的红木大门上。他滑落在地嘴角溢出了一道殷红的血迹,用手撑了好几下才勉强站起身来。 “你输了,陈青。”凌烽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输?哈哈哈哈——”陈青忽然发出一声近乎癫狂的笑声,那双一向波澜不惊的眼睛里浮现出一丝疯狂的决绝。他猛地从腰间拔出一把隐藏极深的手枪,黑洞洞的枪口直直地对准了凌烽的胸膛。然而他还没来得及扣下扳机,砰的一声枪响——陈青持枪的手腕被一颗从侧面射来的子弹精准地击中,手枪脱手飞出。他捂着被打穿的手腕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整个人跪倒在地。叶曼语举着还在冒烟的枪口快步走上前来,她身后大批特警已经涌入了内院,将那些幸存的青龙会弟子团团包围。 “陈青,你涉嫌组织领导犯罪组织罪、非法经营罪、故意伤害罪、绑架罪等多项罪名。现在依法对你实施逮捕。”叶曼语收起枪,从腰间掏出一副明晃晃的手铐,干脆利落地铐在了陈青那两只还在流血的手腕上。韩锋大步走过来看着跪在地上满脸不甘的陈青,沉声说道:“陈青,你的青龙会完了。从今晚开始,江海市再也没有青龙会这个名字。” 陈青抬起头看着韩锋,看着凌烽,看着那些正在被特警押解上车的青龙会弟子,那双眼睛里所有的疯狂和决绝终于化为一片死灰般的空洞。他知道一切都结束了。青龙会完了,他自己也完了。 凌振海走到凌烽身边,看着满地的狼藉和儿子浑身的血迹,沉默了好一会儿才伸出手重重地拍在凌烽的肩膀上,声音沙哑却带着一股压抑不住的骄傲:“好,不愧是我凌振海的儿子。青龙会敢动我凌家的人,就该是这个下场。” 凌烽转过头看着父亲那张苍白而欣慰的脸,心中那块压了许久的巨石终于落了地。他伸手扶住父亲微微颤抖的手臂,语气是从未有过的郑重:“父亲,我们回家。” 第一百四十八章 青龙覆灭 青龙山庄正门前,灯火将整片广场照得如同白昼。陈青独自一人站在那扇厚重的红木大门前,身后是空荡荡的正厅和那座他坐了将近十年的虎皮王座。夜风从山谷中灌进来,吹得他衣袂猎猎作响,也将他身上那股压抑了整晚的杀意彻底释放了出来。 “凌烽,我承认我低估了你。”陈青活动着手腕,一步一步走下台阶。他每踏出一步,周身那股原本收在体内的气劲便向外扩散一分,脚下的青石板在他碾踏之下发出沉闷的回响,仿佛连这座百年山庄都在为他的气势而震颤,“我原以为你不过是个身手不错的愣头青,没想到你一个人就能把我青龙会搅得天翻地覆。五十名血卫,五大血卫王,过江堂,第一分堂——你用了不到一个月的时间,毁掉了我花了二十年心血建立的一切。” “你废话真多。”凌烽没有等他把话说完,整个人已经如同一道离弦之箭般朝陈青冲了过去。 陈青双臂一震,周身那股五阶巅峰的气劲如同潮水般席卷而出。轰然一声,他脚下的青石板被这股骤然爆发的气劲震出了好几道裂纹。他迎面一拳朝凌烽轰去,拳锋上笼罩着一层近乎实质的白色气劲,在夜色中如同一道骤然炸开的闪电。青龙拳——陈青赖以成名的杀招,这些年来他很少亲自出手,但每当需要他动手的时候,从来没有一个对手能活着走出他的拳锋范围。 凌烽的右拳在同一瞬间轰了出去。两只拳头在半空中悍然对撞,轰的一声巨响,肉眼可见的气浪以两人为中心向四周扩散,吹得广场两侧那几棵观赏竹剧烈摇晃。陈青只觉得自己的拳头像是撞在了一堵精钢浇铸的城墙上,那股恐怖的反震之力震得他整条右臂都失去了知觉。凌烽也退了两步,这是他今晚第一次被人正面逼退。陈青的五阶气劲确实不是阎罗和狂虎那种级别能够比拟的——那股凝聚到极致的内家气劲穿透力极强,即便凌烽的肉身力量能够压制他的拳劲,也无法完全化解那股气劲在经脉中的渗透。 “再来!”凌烽眼中闪过一丝亢奋的光芒。他很久没有遇到能正面接住他一拳还能还手的对手了。他欺身而上,右拳再次轰出,紧接着是左拳、扫腿、肘击、膝撞。他的打法依旧是那副简洁到极致的杀人之道,但每一击都裹挟着让人绝望的恐怖力量。 陈青凭着五阶气劲和青龙拳的精妙变化,与凌烽硬碰硬地过了不下二十招。他的青龙拳在五阶气劲的催动下每一拳都如同青龙出海,刚猛霸道中带着几分诡异刁钻的变化,时而正面猛攻,时而侧翼突袭,时而化拳为爪扣向凌烽的关节要害。在江海市这片地界上,能挡得住他二十招的人一只手数得过来。但凌烽不但全部挡了下来,还能在格挡的同时不断地发动反击。每一拳对轰都让陈青感到自己手臂上的气劲在寸寸碎裂,每一腿硬接都让他脚下的青石板多出几道裂纹。 第二十一招,陈青的青龙拳轰出之后气劲出现了片刻的迟滞。那是气劲在高强度持续输出后不可避免的短暂力竭,对于普通对手来说这点迟滞连眨眼的功夫都不到,但凌烽捕捉到了。他的右腿如同一柄开山巨斧般横扫而出,腿势之快、力道之猛连空气都被挤压得发出低沉的音爆声。 陈青来不及回防,只能双臂交叉横在胸前硬接下这一腿。砰的一声巨响,他那两条手臂上的气劲护盾被这一腿扫得寸寸碎裂,整个人被那股恐怖的力道硬生生砸退了好几步。他刚稳住身形,还没来得及重新凝聚气劲,凌烽的身影便如同鬼魅般欺近到了他面前。右拳如同一颗出膛的炮弹般轰向他的胸膛,这一拳没有任何花哨的虚晃,就是最纯粹的正面猛攻,但在那股恐怖的爆发力加持之下,陈青发现自己根本避无可避。 砰!陈青的身体被这一拳轰得倒飞出去,后背重重撞在正门前那根红木柱子上,震得门楣上的灰尘簌簌而下。他滑落在地,用手撑了好几下才勉强站起身来,嘴角溢出了一道殷红的血迹。 “你……你这是什么拳法?”陈青捂着胸口,声音沙哑。 “杀人之道。没有名字,也不需要名字。”凌烽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你的人抓了灵儿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会有今天?你的人闯进凌家武馆想血洗武馆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会有今天?你陈青在江海市横行霸道这么多年,今天该还了。” 陈青靠在柱子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他抬起头看着正居高临下看着他的凌烽,那双一向波澜不惊的眼睛里终于浮现出了一丝真正的恐惧。然后他忽然笑了,笑得很大声,笑声中满是悲凉和不甘。 “还?哈哈哈哈——凌烽,你以为你赢了吗?我陈青从一个小混混混到江海市青龙会老大,花了整整二十年。你回来江海市才几天?半个月?就把我二十年的基业砸了个稀巴烂。可你以为把我抓了就万事大吉了?你知道青龙会背后是谁吗?你知道我每年要给上面那些人送多少钱吗?你断了他们的财路,他们不会放过你的——就像当年不会放过你们凌家一样!” 凌烽的瞳孔骤然收缩。他猛地伸手揪住陈青的衣领,将他整个人提了起来,声音冰冷得像从西伯利亚最深处的冰层下传出来的:“你说什么?二十五年前的事,你知道内幕?” “我当然知道。但你觉得我会告诉你吗?”陈青嘴角挂着血沫,眼中却闪过一丝近乎疯狂的快意,“你以为今晚你赢了?不,你输了。因为你永远不知道当年那些围杀凌家的人是谁。而他们迟早会找上你——就像当年找上你爷爷一样。到时候,你现在的这些兄弟、你的父亲、你的女人,全都会跟你一起陪葬!” “说!当年参与围杀凌家的人,到底有谁?”凌烽的五指缓缓收紧,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而发出咔咔的脆响。陈青的脸色由苍白转为青紫,但他嘴角那抹疯狂的快意却始终没有消失。他用尽最后一口气,从喉咙深处挤出几个字:“你……永远……不会知道……”然后他闭上了眼睛,整个人彻底瘫软了下去。凌烽松开手,陈青的身体软软地滑落在地。他站在陈青面前沉默了很久,久到山风吹散了他额前的几缕碎发,久到身后传来的警笛声已经近在耳边。 “凌老弟。”乔四爷走上前来,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陈青说的那些话,未必全是真的。你先把眼前的事处理完,剩下的我们慢慢查。” 凌烽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他转过身,正好看到韩锋和凌振海从山下快步走来。韩锋大步走到陈青面前蹲下身探了探他的鼻息,然后站起身来,脸上的表情既是松了口气又带着几分复杂:“陈青已经死了。以他的罪行,就算活着被捕也是这个结果。不过这样一来,很多事情的线索就断了。” “韩局长,陈青临死前提到了二十五年前凌家被围杀的事。他说他知道内幕。”凌烽看着韩锋,语气平静却带着一股让人无法忽视的分量,“这件案子,我想请你帮我查。不管背后牵扯到谁,不管事情过去多少年,我都要查个水落石出。那些人欠凌家的,我要让他们一笔一笔地还回来。” 韩锋迎着凌烽那双深邃如寒潭的眼眸,郑重地点了点头:“好,我答应你。青龙会的案子我会从头梳理,所有账本、所有通讯记录、所有交易明细,只要跟二十五年前的悬案有一丝关联的线索,我都会查到底。” 凌振海走到陈青的尸体旁,低着头看了很久。然后他缓缓蹲下身,伸手将陈青那双瞪得滚圆的眼睛合上,声音沙哑而复杂:“当年的事,陈青年纪不大,未必是亲历者。但他身后那些人,一定跟当年的事有关。青龙会背后是孙乾——孙乾背后还有谁,这就是我们要查的方向。” “孙乾?”凌烽眉头一皱。 “孙乾,江海市前任副市长,现在是青龙会最大的保护伞。韩局长手里已经有他一部分证据,但还不够。陈青一死,孙乾肯定会销毁所有跟他有关的资料。所以我们的动作要快。”凌振海站起身来,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 韩锋立刻拿起对讲机:“叶队长,山庄里面有几个人正在销毁文件,你带一组人直接去陈青的办公室和书房,所有文件、电脑、硬盘全部扣押。另外,传我的命令,立刻派人去孙乾的住处和办公室,把他控制住。他现在应该已经收到风声了,不能让他跑了。” “明白,韩局!”叶曼语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来,干脆利落。她带着一队特警快步冲进正厅,朝陈青的办公室和书房方向奔去。 凌烽站在青龙山庄的广场上,夜风将他身上那股浓重的血腥味吹散了几分。他看着那些正在被特警押解的青龙会残余弟子,看着正在忙碌地勘查现场的警员,看着远处天边隐隐泛起的一线鱼肚白,忽然觉得肩头压着的那块巨石比今晚踏平青龙山庄之前更重了。他今晚确实赢了,他踏平了青龙会,亲手击败了陈青,替灵儿报了仇,替凌家武馆那些受伤的兄弟讨回了公道。但陈青临死前的那番话让他明白,这场战斗还远没有结束。二十五年前那些围杀凌家的人还活着,他们躲在暗处,藏在权力的阴影里。青龙会不过是他们养的一条狗,现在狗死了,养狗的人不会善罢甘休。 “父亲,天快亮了。这里的事交给韩局长处理吧,我先送您回去。”凌烽走到凌振海身边,伸手扶住父亲的手臂。 凌振海看着儿子那张沾满血污却依旧沉稳如山的脸,伸手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好,我们回家。” 第一百四十九章 龙王末路 青龙山庄正门前,灯火将整片广场照得如同白昼。夜风从山谷中灌进来,吹得两侧的观赏竹簌簌作响。陈青独自站在台阶上,身后是空荡荡的正厅和那座他坐了将近十年的虎皮王座。他看着凌烽一步步走来,那个男人步伐沉稳得近乎冷酷,浑身的气势收敛得干干净净,像是一柄被重新插回鞘中的刀——可谁都知道,这柄刀下一次出鞘,便是要饮血的。 “凌烽,你能杀到这里,我承认你很强。”陈青活动着手腕,一步一步走下台阶。他每踏出一步,周身那股原本收在体内的气劲便向外扩散一分,脚下的青石板在他碾踏之下发出沉闷的回响,仿佛连这座百年山庄都在为他的气势而震颤,“五十名血卫,五大血卫王,过江堂,第一分堂——你用了不到一个月的时间,毁掉了我花了二十年心血建立的一切。今晚你我之间,只有一个人能活着离开。可惜,那个人不会是你。” “若能如此,那是你的本事。”凌烽的语气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调子,仿佛刚才那番话听在他耳中不过是一阵夜风。 “战吧!”陈青一声暴喝,周身那股六阶气劲如同潮水般席卷而出。轰然一声,他脚下的青石板被这股骤然爆发的气劲震出了好几道裂纹。他迎面一拳朝凌烽轰去,拳锋上笼罩着一层近乎实质的白色气劲,在夜色中如同一道骤然炸开的闪电——青龙出海拳,陈青赖以成名的杀招。这一拳的起手式极为刁钻,拳势从右侧而起,裹挟着一股君临天下般的威势,如同青龙腾于海面,浩浩荡荡如同千重浪潮当头碾压而至。 凌烽站在原地,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在旁人眼中,陈青这一拳刚猛霸道、气势如虹,但在凌烽眼里,这一拳真正致命的不是那股磅礴的气劲,而是它暗藏的变招——从右侧起,中路落,真正的杀招还在后面。普通对手若是去格挡右侧的拳锋,正中路便会被后续的致命一击打穿。他没有去格挡右侧,甚至没有理会那股迎面压来的气劲。他只是朝前踏出一步,然后一拳轰了出去——没有任何花哨的虚晃,没有任何深奥的套路,就是最简单、最朴素、最直接的一记直拳。而这一拳的目标,恰恰是陈青拳势中唯一无法收回的中路空档。 陈青的脸色在那一瞬间变了。他的后招被这一拳彻底封死,如果不撤招,凌烽的拳头会比他的后招更早一步砸在他的胸口上。他几乎是本能地变招——“龙战于野!”右手拳势化攻为守,硬生生架住了凌烽直取中路的拳锋,同时左手旋起一股凌厉的劲风,如同青龙摆尾般朝凌烽的面门轰去。 砰!砰!两声闷响几乎同时炸开。凌烽的左手迎上了陈青的左拳,两只拳头在半空中悍然对撞,肉眼可见的气浪以两人为中心向四周扩散,吹得广场两侧那几棵观赏竹剧烈摇晃。陈青只觉得自己的左拳像是撞在了一堵精钢浇铸的城墙上,那股恐怖的反震之力震得他整条左臂都失去了知觉。而凌烽依旧站在原地,纹丝未动。 “九宫十八腿!”陈青眼中闪过一丝狠厉,脚步一错,身形如同鬼魅般踏着九宫方位骤然闪到了凌烽右侧。他的双腿连环扫出,腿势环环相扣,漫天的腿影如同狂风暴雨般朝凌烽倾泻而去。九宫十八腿——脚踏九宫,飘忽无形,可进可退,可攻可守,是一门极难修炼的上乘腿法。在六阶气劲的催动下,每一腿都裹挟着足以开碑裂石的恐怖力道。 一旁观战的乔四爷目光微微一凝,脱口而出:“九宫十八腿?陈青竟然练成了这门腿法。六阶气劲加上九宫十八腿,难怪他能稳坐青龙会老大的位置这么多年。” “那又如何。凌哥那一晚在武馆跟我切磋的时候,连全力都没用上。”金刚瓮声瓮气地接了一句。 就在两人说话间,凌烽做出了让所有人都没有预料到的反应。他没有去分辨那漫天的腿影哪一道是虚、哪一道是实,他甚至没有去看陈青的腿势。他只是腰身一拧,右腿如同一柄开山巨斧般横扫而出。腿势之快、力道之猛,连空气都被挤压得发出低沉的音爆声——既然你要用眼花缭乱的招式迷惑我,那我就用最简单、最粗暴的方式正面碾压。一力降十会,以力破万招。 砰!漫天的腿影在这一腿之下尽数崩溃。陈青那连环不绝的腿势被凌烽一腿硬生生从中截断,两条腿在半空中悍然对撞,发出一声比之前任何一次碰撞都要沉闷的巨响。陈青只觉得自己的右腿像是踢在了一座山上,那股反震之力顺着他的腿骨一路传递到胯骨,震得他整条右腿都在不受控制地颤抖。若非有六阶气劲护体,他这条腿的骨头恐怕已经断了。 还没等他稳住身形,凌烽的左腿已经如同一道黑色闪电般侧踢而至,直取他的咽喉。这一腿来得太快,时机卡得恰到好处——正是陈青旧力刚去、新力未生的节点。陈青瞳孔骤然收缩,几乎是凭着本能踏出九宫步法中的中宫方位,身体猛地向后一闪,堪堪避开了这一腿的锋芒。但他退了——这是他今晚第一次被凌烽逼退。 “九宫步法?确实精妙。不过你的腿法再花哨,步法再诡异,在绝对的力量面前都是虚的。陈青,你只有这点本事吗?”凌烽缓缓收回左腿,目光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平静。 陈青没有回答。他的呼吸已经不像之前那样平稳,右腿传来的剧痛让他的额头渗出了细密的冷汗。他第一次在正面交锋中感到了一种近乎绝望的压力——这个男人的力量到底有多强?自己六阶气劲全力爆发,竟然在正面对抗中完全落于下风? “那就让你看看我真正的实力。”陈青深吸一口气,周身那股六阶气劲骤然暴涨。他脚下的青石板被这股骤然提升的气劲震得寸寸碎裂,无数细小的碎石被气浪卷起,悬浮在他身体四周。他整个人在这一瞬间仿佛年轻了十岁,那股属于青龙会老大的真正气势毫无保留地释放了出来。 “龙腾四海!”陈青一声暴喝,整个人如同一道青色的闪电般朝凌烽冲了过去。这一次他不再试探,不再保留,将全身所有的气劲都灌注在这一击之上。青龙拳的终极杀招——龙腾四海,一拳击出如同四条青龙同时从四个方向腾空而起,拳影、掌影、指影、爪影层层叠叠,将凌烽整个人完全笼罩其中。这一招的精髓在于四面同时进攻,让对手防不胜防,无论格挡哪个方向都会露出破绽。 凌烽的应对依旧是那副简洁到极致的杀人之道。他的身体微微下蹲,双腿如同两根打入地下的钢桩般稳稳扎在青石地面上。然后他出拳了——右拳如同一颗出膛的炮弹般正面轰出。这一拳没有任何花哨,没有任何虚晃,就是最纯粹的正面猛攻,但在那股恐怖的爆发力加持之下,拳锋所过之处连空气都被挤压得向两侧翻滚,形成了一道肉眼可见的气浪。 轰!一声比之前任何一次碰撞都要剧烈的巨响在广场上炸开。陈青那层层叠叠的拳影掌影在这一拳之下如同被砸碎的玻璃般寸寸碎裂。那股恐怖的力量穿透了他的气劲护盾,沿着他的手臂一路传递到肩膀、胸膛、脊椎。他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倒飞出去,双脚在青石地面上犁出两道长长的沟壑,后背重重撞在正门前那根红木柱子上,震得门楣上的灰尘簌簌而下。 “你……你这是什么打法?”陈青捂着胸口,嘴角溢出一道殷红的血迹,声音沙哑而颤抖。 “杀人之道。没有名字,也不需要名字。”凌烽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你的人抓了灵儿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会有今天?你的人闯进凌家武馆想血洗武馆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会有今天?陈青,你横行霸道这么多年,今天该还了。” 陈青靠在柱子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他抬起头看着正居高临下看着他的凌烽,那双一向波澜不惊的眼睛里终于浮现出了真正的悲凉和不甘。然后他忽然笑了起来,笑得很大声,笑声中满是苍凉。他想起自己从一个街头混混一步步爬到今天,想起那些跟着他出生入死的兄弟如今全都折在了这个不到三十岁的年轻人手里。他想起狂虎,想起疯狗,想起那些今晚死在密林里的血卫王们。他欠他们的,现在终于可以还了。 “还?哈哈哈哈——凌烽,你以为你赢了吗?你知道青龙会背后是谁吗?他们不会放过你的——就像当年不会放过你们凌家一样!” 凌烽的瞳孔骤然收缩,猛地伸手揪住陈青的衣领,声音冰冷得像从西伯利亚最深处的冰层下传出来的:“你说什么?二十五年前的事,你知道内幕?” “我当然知道。但你觉得我会告诉你吗?”陈青嘴角挂着血沫,眼中却闪过一丝近乎疯狂的快意,“你以为今晚你赢了?不。你永远不知道当年那些围杀凌家的人是谁。而他们迟早会找上你——就像当年找上你爷爷一样。” “说!当年参与围杀凌家的人,到底有谁?”凌烽的五指缓缓收紧。陈青的脸色由苍白转为青紫,但他嘴角那抹疯狂的快意却始终没有消失。他用尽最后一口气,从喉咙深处挤出几个字:“你……永远……不会知道……”然后他闭上眼睛,整个人彻底瘫软了下去。 凌烽松开手,陈青的身体软软地滑落在地。他站在这位曾经叱咤风云的青龙会老大面前,沉默了很久。身后,乔四爷走上前来,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凌老弟,陈青的话未必全是真的。眼下先把这里的事处理完,剩下的我们慢慢查。” 凌烽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他转过身,正好看到韩锋和凌振海从山下快步走来。韩锋大步走到陈青面前蹲下身查看了一番,然后站起身来,脸上的表情复杂而感慨:“以他的罪行,就算活着被捕也是这个结果。不过这样一来,很多线索就断了。” “韩局长,陈青临死前提到了二十五年前凌家被围杀的事。他说他知道内幕。”凌烽看着韩锋,语气平静却带着一股让人无法忽视的分量,“这件案子,我想请你帮我查。不管背后牵扯到谁,不管事情过去多少年,我都要查个水落石出。那些人欠凌家的,我要让他们一笔一笔地还回来。” 韩锋迎着凌烽那双深邃如寒潭的眼眸,郑重地点了点头:“好,我答应你。青龙会的案子我会从头梳理,所有账本、通讯记录、交易明细,只要跟二十五年前的悬案有一丝关联的线索,我都会一查到底。” 凌振海走到陈青的尸体旁,低着头看了很久。然后他缓缓蹲下身,伸手将陈青那双瞪得滚圆的眼睛合上,声音沙哑而复杂:“当年的事,陈青年纪不大,未必是亲历者。但他身后那些人,一定跟当年的事有关。青龙会背后是孙乾——孙乾背后还有谁,这就是我们要查的方向。” “孙乾?”凌烽眉头一皱。 “孙乾,江海市前任副市长,现在是青龙会最大的保护伞。韩局长手里已经有他一部分证据,但还不够。陈青一死,孙乾肯定会销毁所有跟他有关的资料。所以我们的动作要快。”凌振海站起身来,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 韩锋立刻拿起对讲机下达了一连串指令。叶曼语带着一队特警快步冲进正厅,朝陈青的办公室和书房方向奔去。凌烽站在青龙山庄的广场上,夜风将他身上那股浓重的血腥味吹散了几分。他看着那些正在被特警押解的青龙会残余弟子,看着正在忙碌地勘查现场的警员,看着远处天边隐隐泛起的一线鱼肚白,忽然觉得肩头压着的那块巨石比今晚踏平青龙山庄之前更重了。他今晚确实赢了——他踏平了青龙会,亲手击败了陈青,替灵儿报了仇,替凌家武馆那些受伤的兄弟讨回了公道。但陈青临死前的那番话让他明白,这场战斗还远没有结束。二十五年前那些围杀凌家的人还活着,他们躲在暗处,藏在权力的阴影里。青龙会不过是他们养的一条狗,现在狗死了,养狗的人不会善罢甘休。 “父亲,天快亮了。这里的事交给韩局长处理吧,我先送您回去。”凌烽走到凌振海身边,伸手扶住父亲的手臂。凌振海看着儿子那张沾满血污却依旧沉稳如山的脸,伸手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好,我们回家。” 第一百五十章 极限对决 青龙山庄正门前的广场上,夜风不知何时停了。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和硝烟的余韵,四周那些原本被山风吹得簌簌作响的观赏竹也安静了下来,仿佛连这片山林都在屏息凝神,等待着这场对决的最终结局。 陈青站在凌烽对面十步之外,嘴角还挂着一道没擦干净的血痕。刚才那一轮交锋,他的九宫十八腿被凌烽以最粗暴的方式正面击溃,九宫步法也在凌烽那如同狂风暴雨般的猛攻下节节败退。他活了四十五年,从街头混混打到江海市地下势力的头把交椅,什么样的对手没见过?可他从没见过有人能凭纯粹的肉身力量硬撼六阶气劲而不落下风。 “你的力量……到底是怎么练出来的?”陈青的声音沙哑而低沉,那双一向波澜不惊的眼睛里满是复杂的情绪——有震惊,有愤怒,但更多的是一种只有武者才能理解的困惑。 “在冰天雪地里跟棕熊摔跤,在热带雨林里跟鳄鱼搏命,在擂台上被比你重一百斤的对手打断肋骨再爬起来把他击倒。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把身体里的每一分潜力都榨干,然后等着它重新长出来。下次再榨干,再长。反复十几二十次,你也能练出来。”凌烽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但那双深邃如寒潭的眼眸中却翻涌着让人不敢直视的战意,“不过看你的样子,应该没机会了。” “狂妄!”陈青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他深吸一口气,周身那股六阶气劲骤然暴涨。脚下的青石板被这股骤然提升的气劲震得寸寸碎裂,无数细小的碎石被气浪卷起,悬浮在他身体四周。他整个人在这一瞬间仿佛年轻了十岁,那股属于青龙会老大的真正气势毫无保留地释放了出来,“那就让你看看我真正的实力——天地青龙杀!” 陈青暴喝一声,整个人如同一道青色的闪电般朝凌烽冲了过去。这一次他不再试探,不再保留,将全身所有的气劲都灌注在这一击之上。他的双拳齐齐出击,左拳如青龙腾渊,右拳如苍龙出海,两道拳劲在半空中交织成一个巨大的气旋,裹挟着一股锐利无比的破杀之势朝凌烽周身要害轰杀而去。天地青龙杀——青龙拳的终极杀招,也是陈青最后的底牌。这一招的精髓在于摒弃所有花哨的虚晃和变化,将全身气劲凝聚于双拳之上,以最纯粹、最刚猛的方式正面碾压对手。陈青凭这一招,曾经一拳将铁狼帮上一任帮主的护体气劲打得粉碎,也曾一腿将江山会前任第一悍将的八极拳贴山靠硬生生截断。他不信凌烽能接得住。 凌烽眼中闪过一丝亢奋的光芒。他看得出来,陈青这是要拼命了——这一招之后,不是陈青死,就是他重伤。他没有后退,甚至没有格挡。他只是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将全身每一块肌肉、每一根骨骼、每一条经脉中蕴含的力量全部调动起来。他双拳一握,身上的肌肉一道道贲张而起,身体内的骨骼发出咯咯的脆响,一股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狂暴的气势从他的身上轰然爆发。极限力量——这是他今晚第一次毫无保留地释放出自己的全部实力。 “三荒八方雷!” 凌烽暴喝一声,右拳如同炸雷般轰然击出。这一拳的拳劲在空中激荡开来,发出沉闷的轰鸣声,当真如同夏日惊雷在头顶炸开。凌家八荒破军拳——他父亲凌振海在演武场上手把手教给他的那套凌家祖传拳法,此刻被他第一次用在了真正的生死搏杀之中。他的拳劲和陈青的气劲在半空中悍然对撞,轰的一声巨响,肉眼可见的气浪以两人为中心向四周疯狂扩散,广场两侧那几棵观赏竹被这股冲击波拦腰折断,碎裂的竹片和碎石被气浪卷起,如同子弹般向四周飞散。 陈青只觉得自己的左拳像是撞在了一堵精钢浇铸的城墙上,那股恐怖的反震之力震得他整条左臂都在不受控制地颤抖。但他咬紧牙关,右拳的攻势丝毫不停,继续朝凌烽的胸膛轰去。 “四荒破敌杀!”凌烽的左拳紧随而至。这一拳的拳势陡然转为凌厉无匹的杀招,拳锋所向仿佛有一柄无形的利刃藏在拳劲之中,要一击破开敌人的所有防御直取要害。砰的一声闷响,陈青的右拳在距离凌烽胸膛不到三寸的地方被硬生生截住。两只拳头再次对撞,这一次陈青终于承受不住了——他的右臂上的气劲护盾在凌烽这一拳之下寸寸碎裂,整个人被那股恐怖的力道砸得连退了四五步,每一步都在青石地面上踩出深深的脚印。 “五荒撼天地!”凌烽没有给陈青任何喘息的机会,第三拳紧随而至。这一拳轰出时他周身的气劲仿佛都在共鸣震颤,拳劲之猛烈仿佛连天地都要为之撼动。陈青仓促间双臂交叉横在胸前格挡。砰!他的双臂在凌烽这一拳的轰击下被硬生生震开,胸膛门户大开。而凌烽的第四拳已经跟了上来。 “六荒杀龙手!”凌烽化拳为掌,掌缘如刀般斜劈而下,那股凌厉的杀意仿佛连一条巨龙都能斩杀于掌下。这一掌结结实实地劈在了陈青的胸膛上。咔嚓的骨裂声在寂静的广场上格外清晰,陈青口中鲜血狂喷,整个人如同断了线的风筝般倒飞出去,重重地砸在正门前那根红木柱子上。那根碗口粗的柱子被这一撞震得剧烈摇晃,门楣上的灰尘和瓦片簌簌而下。陈青顺着柱子滑落在地,挣扎了好几次才勉强用一只手撑起半个身子。他抬起头看着正一步步朝他走来的凌烽,那双一向波澜不惊的眼睛里所有的骄傲和不甘终于化为一片死灰。 “你……你这是什么拳法?”陈青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凌家八荒破军拳。传了四代,你是第一个让我用这套拳法的人。也算死得其所了。”凌烽走到他面前停下脚步,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位曾经叱咤风云的青龙会老大。 “凌家拳……果然名不虚传。”陈青忽然笑了起来,笑声中满是苍凉和自嘲。他靠在柱子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每喘一口气嘴角都会有新的血沫涌出来,“我陈青从街头混混混到今天,花了整整二十年。我拜过名师,练过内家拳,一步一个脚印练到了六阶气劲。我以为我已经够强了,没想到在你面前连三十招都撑不过。你们凌家的人,是不是都这么变态?” “我太爷爷当初能在武道街挂上凌家武馆的牌子,凭的就是这双拳头。我父亲当年能在擂台上击败泰拳王,凭的也是这双拳头。到了我这一辈,要是连你都打不过,凌家的招牌还不如摘了。”凌烽的语气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调子,但那双眼睛里却翻涌着一股压抑了太久的情绪,“我本来不想在今晚杀人。但你动了灵儿,动了凌家武馆,动了我最后的底线。陈青,告诉我,当年围杀凌家的那些人,你知道多少。说出来,我让你体面地走。” 陈青靠在柱子上,那双已经逐渐失去焦距的眼睛里忽然闪过一丝光芒。他用尽最后的力气抬起头看着凌烽,声音断断续续,几乎细不可闻:“孙乾……孙乾背后……是省城的人。当年的事……我只是听孙乾提过一次……他说凌家那块地……那块地下面……有东西……他们想要。不止孙乾……还有……”他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几个字已经完全听不清了。他的头缓缓垂了下去,靠在柱子上,再也没有了声息。 凌烽站在陈青面前,沉默了很久。然后他蹲下身,伸手将陈青那双瞪得滚圆的眼睛合上。他站起身来,正好听到身后传来的脚步声——是乔四爷和金刚。 “凌老弟,陈青临死前说的那些话,你听到了?”乔四爷走上前来,看着靠坐在柱子上的陈青,语气中带着几分感慨。 “听到了。孙乾,省城,凌家那块地。”凌烽重复着这几个关键词,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寒芒,“四爷,你知道凌家老宅那块地有什么特别之处吗?” 乔四爷沉默了片刻,似乎在回忆着什么。然后他缓缓开口:“我当年还在道上的时候,曾听老一辈的人提过一嘴。说凌家老宅那块地底下可能埋着什么东西,但具体是什么,没人说得清。后来那件事不了了之,也就没人再提了。不过既然陈青临死前提到这个,恐怕不是空穴来风。青龙会背后是孙乾,孙乾背后是省城的势力。这些人处心积虑要对付凌家,绝不仅仅是为了江湖恩怨。凌老弟,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先查清楚当年的事。不管牵扯到谁,不管事情过去多少年,我都要查个水落石出。”凌烽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淡,但那双深邃的眼眸中却翻涌着让人不敢直视的决绝。他转过身,正好看到韩锋和凌振海从山下快步走来。 韩锋走到陈青面前蹲下身查看了一番,然后站起身来,脸上的表情复杂而感慨:“以他的罪行,就算活着被捕也是这个结果。叶队长那边已经扣押了青龙山庄的所有文件和电脑,回去之后我会安排专人逐件审查。孙乾那边我已经派人去控制,希望能在他销毁证据之前截住他。” “韩局长,陈青临死前提到凌家老宅那块地。他说当年那些人围杀凌家,其中一个目的就是为了那块地底下的东西。你知道这件事吗?”凌振海忽然开口问道。他的声音沙哑而低沉,那张苍白的脸上却浮现出一丝久违的锐利。 韩锋愣了一下,然后缓缓摇了摇头:“凌家老宅那块地?我从来没听说过这件事。不过我调来江海市才不到两年,有些陈年旧事未必清楚。凌家主,你对此有印象吗?” “当年那场变故发生的时候,我不在凌家,正在外面带着几个弟子参加武道大会。等我赶回来的时候,一切都晚了。”凌振海走到陈青的尸体旁,低着头沉默了很久,“我父亲临终前曾拉着我的手,断断续续地说了几个字——‘地下,守住,别让任何人碰’。我当时以为他是伤重意识模糊在说胡话,便没有深究。这么多年过去,我几乎把这件事忘了。直到今晚听你们说起,我才重新想起来。” 凌烽猛地转头看向父亲,那双眼睛里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父亲,你的意思是,太爷爷留下的遗言,很可能指的就是凌家老宅地底下藏着什么?” “我不知道。你太爷爷说那句话的时候已经意识不清了,也许他说的是别的什么。但既然陈青临死前也提到了这件事,恐怕不是巧合。”凌振海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他看着凌烽,语气是从未有过的郑重,“凌烽,这件事暂时不要声张。等青龙山庄的善后工作处理完,回去之后我再仔细想想当年还有什么被我忽略的细节。” 凌烽点了点头。他走到凌振海身边,伸手扶住父亲微微颤抖的手臂。夜风重新从山谷中灌进来,吹散了广场上弥漫的血腥味和硝烟味。远处天边已经泛起了一线极淡极淡的鱼肚白,再过不久,天就要亮了。 “父亲,天快亮了。这里的事交给韩局长处理吧,我们先回去。”凌烽扶着凌振海朝山下走去,走了几步又回头对乔四爷说了一句,“四爷,今晚多谢你和金刚。这份情,凌烽记下了。” “自家兄弟,说什么谢。”乔四爷摆了摆手,和金刚一起跟在后面朝山下走去。 凌振海一边走一边低声对凌烽说着什么,声音很轻,只有父子两人能听见。凌烽听得很认真,不时微微点头。当他们的身影渐渐消失在通往山下的柏油路上时,远处的天际线上已经泛起了一片温暖的金红色。新的一天就要开始了。而凌烽心里清楚,属于他的战斗,才刚刚开始。 第一百五十一章 余波 夜色渐渐褪去,天边泛起一线极淡极淡的鱼肚白。凌家武馆后院的青石地面上还残留着大片暗红色的血迹,那是青龙血卫留下的最后印记。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和金创药混合的气味,和院子里那几丛翠竹的清香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让人既安心又心悸的复杂味道。 吴翔、李漠、陈启明和铁牛四个人都缠着绷带坐在后院的石桌旁。铁牛腰上那道刀伤最深,缠了足足十几圈纱布,但他依旧坐得笔直,黝黑的脸上看不出半分痛楚。李漠胸口被疯狗那一拳震伤的位置敷了厚厚一层药膏,每一次呼吸都牵动着旧伤,他索性放缓了呼吸节奏,用打坐调息的方式来缓解疼痛。 凌振海坐在石桌的主位上,手里端着一杯刘梅刚沏好的热茶,茶香袅袅,和院子里那股还没散尽的血腥味搅在一起。他今晚经历了太多——先是得知青龙血卫围攻武馆的噩耗,然后赶到武馆看到满地的狼藉和受伤的弟子,再然后便是儿子单枪匹马杀上青龙山庄,生死未卜。好在最终凌烽平安归来,青龙会就此覆灭。这一夜之间,他仿佛又老了几岁,但那双浑浊的眼睛里却多了一丝久违的锐利光芒。 “翔子,你们几个今晚做得很好。没有给凌家丢脸。”凌振海放下茶杯,目光从四个弟子脸上一一扫过,声音沙哑却异常沉稳,“青龙血卫是陈青手里最精锐的死士,你们四个人能在五十人的围攻下撑到凌烽赶回来,这份胆识和血性,为师很欣慰。” “师父,是我们学艺不精,差点给武馆丢人了。”吴翔低下头,额头那道被利器划开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 “胡说什么。李漠打黑拳出身,实战经验丰富;你们三个根基扎实,只是缺少真正生死搏杀的经验。今晚这一仗,比你们在武馆里练三年都管用。等伤好了,好好琢磨琢磨今晚学到的东西——那些在擂台上学不到的,在真正的搏命时刻反而最能让人成长。”凌振海说着又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目光转向后院的入口处。 那里,凌烽正送乔四爷和金刚出门。他目送那辆军绿色吉普车消失在武道街的拐角处才转身往回走。刚走到后院门口便看到一辆白色玛莎拉蒂停在武馆门前,车门打开,秦明月扶着刘梅快步走了下来。刘梅的眼睛红肿着,显然是哭过。秦明月的脸色比平时更加苍白,但那双清冷的眼眸在看到凌烽的那一刻明显闪过一丝如释重负的光芒。 “刘姨,明月,你们怎么来了?”凌烽快步迎上前去。 “我听说武馆出事了,就赶紧让明月送我过来。你爸呢?你爸没事吧?”刘梅的声音还带着几分没散尽的哭腔,一把握住凌烽的手臂上下打量着,确认他没有受伤才稍稍松了口气。 “我爸没事,在里面喝茶。武馆的兄弟们受了点伤,但都不重。”凌烽扶着刘梅往后院走去。秦明月跟在他身侧没有说话,只是那双秋水般的眼眸时不时地往他身上扫一眼,确认他全身上下确实没有缺胳膊少腿之后才收回了目光。 凌振海看到刘梅走进来,放下茶杯站起身来,朝她微微点了点头。那动作很轻,却带着一种只有老夫老妻才能读懂的默契——我没事,别担心。刘梅快步走到他身边,伸手整理了一下他有些凌乱的衣领,又摸了摸他冰凉的额头,眼眶又红了一圈,却什么都没说。 秦明月走到凌烽面前站定,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她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很多话,但最终只是用一种很轻很淡的语气问了句:“伤到哪里没有?” “没有。连皮都没破。”凌烽摊了摊手,试图用一副轻松的姿态让她放心。 “下次别一个人去。就算你的拳头再硬,也总有你一个人扛不住的时候。”秦明月的语气依旧是那副清清冷冷的调子,但说出来的话却带着一股她自己恐怕都没意识到的在乎。 “知道了。”凌烽看着她,目光比平时柔和了几分。 吴翔从石桌上探过头来,胳膊肘捅了捅旁边的陈启明,压低声音说道:“看到没,嫂子这是心疼凌哥了。”陈启明捂着嘴笑得肩膀直抖,连带着牵动了手臂上的刀伤疼得倒吸一口凉气。铁牛更直接,瓮声瓮气地说了句“凌哥以后有人管了”,声音虽小却刚好被秦明月听见。她的耳根处微微泛起一抹极淡的红晕,却没有回头,只是继续看着凌烽,等着他的回答。 “我答应你,下次有事一定提前跟你说。”凌烽认真地看着她,语气里带着少见的郑重。 秦明月微微点了点头,然后转身走到刘梅身边,低声跟刘梅说着什么。凌烽站在后院的石桌旁,看着满院的狼藉和那些缠着绷带却还在说说笑笑的兄弟们,看着父亲端着茶杯和乔四爷说话时眼中那股重新燃起的光芒,看着刘梅和秦明月在角落里低声交谈的温暖画面,心中那块压了一整晚的巨石总算是缓缓落了地。窗外的天光越来越亮,院墙外隐约传来早起的鸟鸣声,新的一天已经开始。而凌烽心里清楚,青龙会覆灭只是一个开始,接下来他要面对的,是那些藏在暗处、连陈青至死都不敢说出名字的人。但此刻,能看着自己的家人和兄弟都平安无事地坐在一起,这比什么都要紧。 第一百五十二章 过往如烟 秦明月那句“我想了解你的过往”说出口之后,客厅里忽然安静了下来。凌烽手里端着那杯已经喝空的玻璃杯,指腹在杯沿上无意识地摩挲着,目光落在茶几上那盏橘黄色的落地灯上,沉默了很长时间。窗外夜色正浓,远处隐约传来几声夜鸟的啼鸣,衬得这方小小的客厅愈发安静。 “我的过往?”凌烽将玻璃杯放在茶几上,发出轻微的磕碰声。他靠在沙发靠背上,目光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模样,但秦明月敏锐地捕捉到他眼底一闪而过的那抹复杂神色——不是不想说,是不知道从何说起。 “对。你以前在海外到底经历了什么?为什么你身手这么好?为什么你对青龙会这种地下势力一点都不怕?为什么你身上会有那么多旧伤疤?”秦明月没有给他退缩的机会,一连串问题像连珠炮般抛了出来,语气依旧是那副清清冷冷的调子,但那份急切却藏不住,“你回来江海市到现在,发生了这么多事,我对你几乎一无所知。我只知道你是凌叔叔的儿子,你在西伯利亚待过几年,其他的我什么都不知道。我想了解你,不是作为秦氏集团的总裁去了解一个员工,而是作为——” 她没有把后面的话说完,但凌烽听懂了。他抬起眼看着秦明月,看着她那双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清亮的眼眸,看着她微微泛红的耳根,忽然觉得有些话或许是时候说出口了。 “我母亲是在我十五岁那年去世的。”凌烽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在这个安静的深夜里格外清晰。秦明月愣住了,她没想到凌烽会用这句话作为开头。 “病毒型流感引发的肺部感染。其实不是什么治不了的病,但那年在西伯利亚,我们没有钱。”凌烽的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件与自己毫不相干的事,“母亲带着我流亡到西伯利亚的时候身上只有几百美金。十几年里,她靠给当地华人餐馆洗碗、给俄罗斯人当翻译、给人缝补衣服,一个人把我拉扯大。她的手很巧,会绣花,会写毛笔字,会做江海市家乡菜。每年过年她都会包饺子,猪肉白菜馅的,包好了就放在窗外冻着,能吃半个月。” 秦明月静静地听着,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沙发的扶手。 “母亲临终前跟我说了两件事。第一件,她说我父亲还活着,在江海市,让我以后一定要回去。第二件,她让我把她的骨灰带回凌家,葬入祖祠。”凌烽从口袋里掏出烟盒,抽出一根叼在嘴里,却迟迟没有点燃。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继续说道,“母亲去世之后,我一个人在西伯利亚的冰天雪地里熬了整整三年。干过码头搬运工,洗过车,在建筑工地扛过水泥。后来有一次在街上跟几个当地混混动了手,被一个叫杜克的人看到了。他说我底子不错,问我愿不愿意去他的训练营。” “训练营?”秦明月的眉头微微皱起。 “暗狱训练营,西伯利亚最残酷的地下拳手训练营。进去的学员只有三分之一能活着走出来,走不出来的,就永远留在了那片冻土里。”凌烽将嘴里那根没点燃的烟取下来夹在指间,目光落在窗外深沉如墨的夜色中,“我在里面待了八年。八年里打过多少场拳我自己都记不清了。只知道身上的骨头断过十几根,最严重的一次在擂台上被打断三根肋骨,昏迷了整整两天。醒过来之后杜克问我还能不能打,我说能。然后继续训练,继续打。八年之后我从学员变成了教官。杜克退休之后把整个训练营交给了我。我成了那里唯一的华人教官。他们说我是最强的教官,没有之一。从我手里走出去的学员,每一个都能在擂台上站着走下来。” 客厅里安静极了,只有墙上那只老式挂钟在滴答滴答地走着。秦明月看着凌烽那张棱角分明的侧脸,忽然觉得这个男人比她想象的要深沉得多。他一直都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模样,笑也是淡淡的,怒也是淡淡的,仿佛什么事都不值得他放在心上。原来不是不在乎,是他经历过的那些事,已经把他在乎的方式锤炼成了现在这样。 “这些年你就没想过回国吗?”秦明月的声音轻了几分。 “想过。但那时候青龙会的事还没了结,杜克那老家伙又死活不肯放人,说我走了训练营就垮了。”凌烽转过头看着秦明月,嘴角浮起一抹极淡的笑意,“其实我知道他的意思。他不让我走,是怕我回国之后一个人面对当年那些事。他觉得我一个人扛不住。” 秦明月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她从凌烽眼中看到了一种很深的疲惫——那是将所有的重量都扛在自己肩上、扛了太多年才会有的疲惫。她忽然想起凌烽刚回江海市那天,在凌家擂台上,他一拳一腿碾压武凌之后那种近乎冷酷的平静。也想起在万汇商厦,他面对六名持枪歹徒时那种完全不属于普通人该有的冷静和果断。还有今晚,他单枪匹马杀上青龙山庄时那种义无反顾的决绝。她一直以为他是天生的铁血无情,现在才明白那不是天生的,是他在那冰天雪地的西伯利亚用十几年时间、用无数次生死搏杀换来的。人一旦从那样的环境里活着走出来,就再也不会对任何事情感到害怕了。 “我母亲去世的时候,我跪在她床前发过誓,总有一天我会带她回家。让她堂堂正正地葬入凌家祖祠,让她在天之灵能够安息。”凌烽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轻到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的,“回来之后我才知道,父亲从来没有忘记过她。凌家祖祠里早就有她的牌位了。父亲亲手立的,上面刻着‘爱妻凌若兰之位’。他从来没有把母亲当成过外人,哪怕他们来不及正式成亲。那一刻我觉得,这十几年受的苦,都值了。” 秦明月的眼眶忽然有些发涩。她想起了凌烽回江海市那天,手里始终捧着那只黑色的骨灰盒。当时她还在心里腹诽,觉得这个刚从海外回来的男人多少有些古怪。现在她才明白,那只骨灰盒里装着的,是他独自在西伯利亚的冰天雪地里熬了十几年的全部信念。她站起身来走到凌烽身边,在他身旁的沙发扶手上坐下,用一种比她平时温柔了不知多少倍的声音说道:“你母亲在天之灵看到你现在这样,一定会很欣慰的。你有家了,有凌叔叔,有灵儿,还有很多关心你的人。你不用再把所有的事都一个人扛着了。你可以把我当成一个可以分担的人,哪怕只是听你说说话。” 凌烽抬起头看着秦明月。两人之间的距离很近,近得他能闻到她身上那股淡雅的茉莉花香,也能看清她眼底那份被灯光柔和了的认真。他忽然伸手握住了秦明月的手,那只手柔软而温热,和他在西伯利亚握过的刀柄、枪柄、拳套完全不同。 “明月,谢谢你。”他的声音很低,却带着一种少见的温柔。 秦明月这一次没有挣脱,只是低下头,耳根处的红晕又深了几分。窗外的月色不知何时已经悄然隐去,天边隐约泛起了一线极淡极淡的鱼肚白。两个人就这样坐在沙发上,在黎明前最安静的时刻里,十指相扣,久久没有说话。 第一百五十三章 沙漠往事 客厅里安静极了,只有墙角那座老式座钟发出沉稳的滴答声。橘黄色的落地灯在两人之间投下一片温暖的光晕,窗外夜色正浓,偶尔传来几声远处的虫鸣。秦明月坐在沙发扶手上,那双清冷的眼眸此刻却盛满了复杂的神色——有震惊,有心疼,还有一种她自己都说不清楚的、酸酸涩涩的东西。 凌烽喝了一口她倒的那杯温开水,将杯子放在茶几上。他的动作依旧是那副不紧不慢的节奏,但秦明月注意到他放下杯子时手指在杯沿上停留了片刻,似乎在借着这个动作整理思绪。 “有一个故事,藏在我心里很多年了。这些年来我很少跟人提起,也不知怎么的,今晚就想跟你说说。”凌烽靠在沙发靠背上,目光落在茶几上那盏橘黄色的灯光上,声音比平时低沉了几分,“那年我十七岁。” 秦明月的心莫名地揪了一下。十七岁——别的孩子在那个年纪正坐在教室里备战高考,而凌烽的十七岁,已经卷入了她无法想象的生死搏杀之中。 “当时我和一个团队一起完成了一个任务,被敌人一路追杀,逃进了一片沙漠。那片沙漠在中东,当地人都叫它死亡沙漠。逃进去的人很少能活着出来——不是迷失方向最终绝粮绝水而亡,就是遭遇到可怕的沙暴被漫天的黄沙活活吞没。”凌烽的目光变得悠远而深沉,仿佛穿透了时空的阻隔,重新看到了那片苍茫无边的金黄沙海,“带领我们的是一个老大哥,华国人,四十岁左右。他是我们中经验最丰富的,也是所有人里最沉得住气的。我们一共有八个人,逃进沙漠之后就彻底迷失了方向。老大哥让我们沿着逆风的方向走——逆风,说明有风从沙漠之外的地方刮进来,逆风而行是唯一能找到活路的机会。” “我们在沙漠里走了三天三夜。水喝完了,粮食也吃完了。那种感觉你没经历过可能想象不到——在沙漠里,饥饿不是最可怕的,最可怕的是干渴。白天沙漠里的温度能到四十多度,严重缺水的时候嘴唇会完全裂开,皮肤干裂得像树皮,五脏六腑像被火烧一样,那种灼烧的痛感没法用语言形容。”凌烽的声音低沉而缓慢,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记忆深处吃力地打捞上来的,“有人撑不下去了。老大哥就拿出了一个水壶,里面还剩下半壶水,那是他自己舍不得喝省下来的。谁撑不住了他就给谁喝一小口。当时我在团队里年纪最小,老大哥照顾我,别人喝一小口,我能喝一大口。” 秦明月静静地听着,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沙发的扶手。她很难将眼前这个沉稳如山的男人和当年那个在死亡沙漠里挣扎求生的十七岁少年联系在一起。但凌烽说这些话时眼中那种深沉的情绪,让她明白这些事都是真实发生过的,就刻在这个男人的骨头里。 “又过了两天,那半壶水也喝完了。老大哥把水壶里最后几滴水倒在我嘴唇上的时候,我觉得那是世界上最甜的仙露。可我们还是没有走出沙漠,眼前除了黄沙还是黄沙,看不到任何活路。”凌烽的声音忽然变得苍凉而悲壮,像一阵从沙漠深处吹来的干风,“有人开始绝望了。没有水,根本不可能走出去。就在这时,老大哥又拿出了一个水壶,用力晃了晃,跟我们说——‘还有水,满满一壶。都给我打起精神来,老子带你们活着出去。’” “那些已经快撑不下去的人听到还有一壶水,眼睛里重新有了光。有人想上来喝一口,被老大哥厉声喝止了。他说这最后一壶水不能随便喝,喝完了希望就彻底没了。得等到真的走不动、真的撑不下去的时候才能动。没有人反对。所有人都知道,那壶水就是最后的希望。”凌烽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他伸手去拿茶几上的水杯,秦明月注意到他的手指在微微发颤。 “我们又朝前走了两天一夜。那两天一夜里,没有人说要去喝那壶水,包括老大哥自己。”凌烽的声音压得更低了,低到秦明月需要屏住呼吸才能听清每一个字,“当黑夜散去、黎明降临的时候,我们在前方发现了一片绿洲——沙漠中的绿洲。所有人都欣喜若狂,扑上去对着那片水源大口大口地喝。等我们喝够了转身一看,老大哥倒下了。” 秦明月的眼眶忽然有些发涩,她隐隐猜到了什么,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 “我们冲上去把老大哥扶起来,他已经是气若游丝。因为严重缺水,他的嘴唇完全溃烂粘在了一起,他用尽最后的力气张开嘴,断断续续地跟我们说——‘找到了绿洲,往前走就能走出去。你们一定要活着出去,活路就在前面。’”凌烽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了,“说完这些他就倒下了,再也没有睁开眼。我们全都懵了,不理解他为什么不喝那壶水。他明明说还有满满一壶,撑不住了为什么不喝一口?我把他手里紧紧攥着的那个水壶拿过来,拧开壶盖往下一倒——倒出来的全是黄沙。满满一壶黄沙,一滴水也没有。” 秦明月捂住了嘴,眼泪无声地滑落下来。客厅里安静极了,只有那座老式座钟还在滴答滴答地走着。 “老大哥对我们撒了一个善意的谎言。那个装满了黄沙的水壶,就是我们最后的精神支柱。正是这份‘希望’,支撑着我们找到了绿洲,找到了活着走出去的路。”凌烽深吸一口气,将眼中那股翻涌的情绪缓缓压了下去,“其实从头到尾,老大哥自己几乎没怎么喝过水。之前省下的那半壶,他全都分给了我们。最后那个装满黄沙的水壶,是他用自己的命给我们换来的一份信念。找到绿洲的时候他倒下了,因为他的身体早就撑到了极限。他是活活渴死的。” “那其他人呢?你们最后走出沙漠了吗?”秦明月的声音带着几分没散尽的哽咽。 “走出了。老大哥倒下之前跟我们说,找到了绿洲,再往前走就能走出沙漠。我们后来确实走出了那片沙漠。但代价是老大哥永远留在了那里。我们把他葬在了绿洲边上,让他能守着那片水。他生前渴了那么久,希望他在那边不会再渴了。”凌烽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手指的颤抖已经平复,但眼底那份深沉的哀恸却久久没有消散。 秦明月站起身来走到凌烽身边,在他身旁的沙发扶手上坐下。她想说点什么安慰的话,却发现所有的言语在此刻都显得苍白无力。她只是伸出手握住了凌烽的手——这一次不是凌烽握她,而是她主动握住了凌烽。那只手粗糙而滚烫,虎口和拳峰上满是厚厚的老茧,那是十几年如一日用拳头在生死线上搏杀留下的痕迹。 “那个老大哥,他叫什么名字?”秦明月轻声问道。 “他姓穆,叫穆连城。我后来才知道他家里还有个女儿,那时候才十几岁。”凌烽抬起眼看着秦明月,那双一向深邃如寒潭的眼眸中此刻罕见地浮现出一丝温暖的笑意,“老大哥教给了我一个道理——一个人无论遇到多大的绝境,只要还没死,就不要放弃。他用他的命教会了我们什么是信念。所以后来我在西伯利亚训练营,不管多苦多累,不管伤得多重,只要还能站起来,我就告诉自己——比起当年在沙漠里活活渴死的老大哥,这点苦算什么。我欠他的不只是一条命,还有活到今天的全部信念。” “类似这样的寓言故事,我从前只在书上看到过。没想到现实中真的有人能做到。”秦明月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温柔,“凌烽,你活下来了,而且活得很好,这就是对那位老大哥最好的回报。他在天有灵看到你现在这样,一定会很欣慰的。” “也许吧。所以这些年来,不管遇到什么事,我都不习惯放弃。有时候想想,这种性格其实挺累的。”凌烽自嘲地笑了笑。 “但你就是这样的人。明明可以躲,偏偏要硬扛。明明可以说出来,偏偏要一个人撑着。”秦明月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那是嗔怪,是心疼,但更多的是一种她自己在很久以后才真正明白的在意。 “行了,不说这些了。都过去很多年了。”凌烽将她的手轻轻握了握,然后松开,“时间不早了,都快天亮了。你赶紧上去睡一会儿,明天还得去公司。我可不想秦总顶着一双熊猫眼去开会,回头你们公司那帮人又得在背后编排我。” 秦明月站起身来,理了理微皱的衣角,又恢复了那副清冷从容的模样。她朝楼梯走了两步,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凌烽一眼,欲言又止。 “怎么了?”凌烽抬起头看着她。 “那些伤疤——你身上的那些旧伤,都是这么来的吗?”秦明月的声音很轻,却一字一句都落在了凌烽的心上。 凌烽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微微点了点头。 秦明月没有再说什么,转身上了楼。她的脚步声在楼梯上渐渐远去,最后消失在二楼的走廊尽头。 凌烽独自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将那杯已经凉透的水端起来喝完。月光从落地窗外洒进来,铺在光洁的地板上,像一层薄薄的霜。他靠在沙发靠背上闭目养神,脑海中反复回荡着秦明月刚才那句话——“那些伤疤,都是这么来的吗?”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虎口和拳峰上的老茧在灯光下显得格外粗粝。这些茧子底下,是无数次挥拳、无数次将身体推到极限后留下的印记。有些事他不太愿意说,不是因为不想说,而是不知道该怎么说。那些在西伯利亚冰天雪地里摸爬滚打的岁月,那些并肩作战又失散天涯的兄弟,那些在擂台上被打断骨头又爬起来的夜晚——这些记忆只属于他一个人,太重,也太锋利,他怕说出来会割伤别人。 不过秦明月今晚主动握住了他的手。这是他回来江海市之后,她第一次主动握他的手。凌烽将空杯子放在茶几上,嘴角浮起一抹极淡的笑意。窗外,天边已经泛起了一线极淡极淡的鱼肚白。新的一天就要开始了。他还有很多事要做——青龙会的善后,凌家武馆的修缮,武道大会的备战,还有二十五年前那些至今仍藏在暗处的敌人。但此刻,能在这个深夜里跟秦明月说说话,把藏在心里这么多年的往事讲给她听,他觉得今晚这一架打得不亏。凌烽站起身朝自己的房间走去,走到门口时回头看了一眼楼梯的方向。那里已经空无一人,但他隐约还能闻到空气中残留的那股淡淡的茉莉花香。他推门走进房间,合上眼,很快就沉入了梦乡。 第一百五十四章 传承 日头从正空缓缓西斜,演武场上,凌振海与凌烽父子二人的身影被拉得越来越长。场边那棵老槐树的枝叶在午后微风中轻轻摇曳,树影斑驳地洒在青石地面上,随着时间推移缓慢地移动着位置。 “八荒破军拳的最后一式——八荒我为尊!”凌振海收拳而立,额头上渗着细密的汗珠,呼吸比平时急促了几分,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他今天精神格外好,从清晨到现在已经在演武场上站了整整大半天,却丝毫不见疲态。对于一个被病痛折磨了多年的人来说,这份精力几乎是不可思议的。 “这一式是整套拳法的收尾,也是最难掌握的一式。它的精髓不在于招式本身,而在于那股‘我为尊’的气势。前面七式的所有拳劲、所有变化、所有蓄力,都是为这一拳做铺垫。当你把前面七式的力道层层叠加起来,再加上你自身那股一往无前的气势,这一拳的威力才能真正释放出来。”凌振海说着便让凌烽自己再练一遍整套拳法,从第一式开始连贯打下来。 凌烽站在演武场中央,深吸一口气,将全身的气息和力量都调整到最佳状态。他缓缓闭上眼,脑海中将父亲刚才演示的每一招每一式重新过了一遍——不是死记硬背的套路,而是每一拳背后的发力逻辑和变化规律。当他再次睁开眼时,整个人的气势已然不同。 “一荒风云起!”他一拳轰出,拳风破空,搅动风云。紧接着第二式、第三式接连不断地施展开来,刚猛霸道的拳劲在演武场上激荡,将老槐树上的叶子震得簌簌而下。当他打到最后一式“八荒我为尊”时,拳劲已经积蓄到了巅峰,一拳轰出,空气中竟然发出了一声沉闷的音爆,仿佛连虚空都被这一拳打穿了。 凌振海站在场边看着儿子将整套八荒破军拳从头到尾连贯地打下来,眼中满是难以掩饰的欣慰与骄傲。他看得出来凌烽很多地方还不够娴熟,有些招式之间的衔接还有些生硬,但他更看得出来,凌烽已经完全掌握了这套拳法的核心精髓——那股一往无前、有我无敌的气势。招式可以慢慢练,衔接可以慢慢磨合,唯有这股气势是与生俱来的,学不来的。而凌烽身上这股气势,比他年轻时还要强上几分。 “父亲,您觉得怎么样?”凌烽收了拳势,走到场边拿起水壶灌了几口。 “很不错,比我预想的要好得多。招式衔接上还有些生硬,尤其是第五式和第六式之间的过渡,以及最后一式收尾时拳劲的凝聚还差了几分火候。不过这些都是小问题,多练几次就能磨合好。”凌振海坐在场边的石凳上,用毛巾擦了擦脸上的汗,看着凌烽,语气是从未有过的郑重,“凌烽,你要记住,凌家的武道传承不是让你照本宣科地打套路。招式只是载体,真正重要的是招式背后那股‘横扫千军’的气势。你太爷爷当年创立凌家拳的时候,追求的不是多少招多少式,而是一拳打出去能让敌人肝胆俱裂的威势。你今天把这套拳法学会了,接下来就是把它跟你自身的杀人之道结合起来。你的杀人之道简洁、致命、高效,凌家拳则刚猛、霸道、气势磅礴,两者若能融会贯通,你的实力会更上一层楼。” “我记住了。”凌烽郑重地点了点头。他走到演武场中央,没有立刻继续练习,而是静静地站了一会儿,闭上眼睛将刚才父亲说的话在脑海中反复咀嚼。招式只是载体,气势才是核心——这句话让他隐隐抓住了一些什么。他在西伯利亚训练营里教了那么多年的拳,从来没有人跟他说过这样的话。那些学员求的是力量、速度、技巧,而父亲求的是气势。这大概就是华国传统武学和现代格斗之间最本质的区别。 就在他即将重新开始练习的时候,刘梅从回廊那边走了过来,手里端着两杯刚泡好的参茶。她看了看天色,有些心疼地对凌振海说:“振海,你跟凌烽都练了大半天了,中午饭都没吃。这都快下午了,先歇歇,吃点东西。你身体要紧,别逞强。”凌振海接过参茶喝了一口,笑着点了点头。凌烽也接过另一杯喝了几口,热茶入喉,身体确实舒服了不少。 吃过刘梅端来的几碟点心和水果之后,父子二人又重新站到了演武场上。这一次凌振海不再演示新的招式,而是让凌烽将横连腿和八荒破军拳交替练习,不断地纠正细节上的问题。凌烽练得极为认真,一遍又一遍,汗水早已将他的衣服浸透。他知道父亲今天之所以能撑着站这么久,全凭一股要把凌家武道完整传承下去的执念。这份执念有多重,这份传承就有多重。他不能辜负。 第一百五十五章 暗流涌动 凌烽从凌家老宅出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三点多。他在演武场上跟着父亲练了整整大半天,从横连腿到八荒破军拳,一招一式反复打磨,汗水把训练服浸透了好几遍。但此刻骑在怪兽上迎着午后的阳光飞驰,他非但没有半分疲惫,眼底反而多了一丝久违的亢奋——那是武者在触摸到更高境界边缘时特有的兴奋感。凌家祖传的武道比他预想的要精妙得多,尤其是八荒破军拳那股“有我无敌”的霸道气势,简直是为他量身定做的。他以前的杀人之道简洁致命,但缺少这种层层递进、越战越强的拳势变化。如果能把两者融会贯通,他的实力至少还能再往上提一个台阶。 怪兽在武道街口减速,缓缓驶到凌家武馆门前。武馆大门敞开着,里面隐约传来练拳的吆喝声和拳脚碰撞的闷响。昨晚那场血战留下的痕迹已经被清理得差不多了——后院的青石地面用水冲洗过好几遍,碎裂的花盆和桌椅都被清理干净,只有院墙上几道被刀锋劈出的深痕还没来得及修补。空气中残留着淡淡的消毒水气味,和院子里那几丛翠竹的清香混在一起,闻着让人既安心又感慨。 吴翔、李漠、陈启明和铁牛四个人都在后院里。铁牛腰上那道最深的刀伤缠了厚厚一层绷带,但他已经坐不住了,正站在石桌旁活动着手脚。李漠胸口被疯狗那一拳震伤的位置还隐隐作痛,不过呼吸比昨晚顺畅了许多。吴翔额头上的伤口换了药,用一块医用胶布贴着,看着倒有几分战场归来的彪悍气。吴小宝也在,正蹲在角落里帮忙收拾被砸坏的训练器材。 “凌哥!”李漠第一个看到凌烽走进来,放下手里的哑铃站起身来。其他人也纷纷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询问昨晚青龙山庄那边的情况。凌烽简单说了几句——陈青已死,青龙山庄被警方查封,青龙会算是彻底覆灭了。几个人听了之后沉默了好一会儿,不是难过,是感慨。青龙会在江海市横行霸道这么多年,没想到一夜之间就这么完了。 “凌哥,青龙会的事算是告一段落了。不过有件事我得跟你说一下——今天上午那个姓叶的警官来了一趟武馆,说是要给我们几个做笔录,把昨晚的事走个程序。她问得挺细的,连李漠以前打黑拳的事都问到了。不过态度倒是比之前好多了,走的时候还让我转告你,说青龙山庄搜出来的东西里有一些你可能感兴趣的资料,让你有空去局里找她一趟。”吴翔一边说一边给凌烽倒了杯茶。 “叶曼语?”凌烽接过茶杯喝了一口,眉头微微挑起。这个暴力女警昨晚在青龙山庄的表现倒是让他有些刮目相看——该开枪的时候果断开枪,该冲锋的时候毫不犹豫。不过她去武馆做笔录还顺便打听李漠的底细,这职业病怕是改不了了。至于她说的资料,大概率是陈青办公室里那些还没来得及销毁的文件,里面说不定真有关于二十五年前那桩悬案的线索。 “我知道了,回头去局里找她一趟。”凌烽放下茶杯,话锋一转,“你们的伤势怎么样?铁牛腰上那道口子看着不浅,今天换药了没有?李漠你胸口被疯狗打的那一拳别不当回事,内伤比外伤难缠,回头我让翔子再给你熬几副药。” “凌哥放心,这点伤不碍事。以前打黑拳的时候比这重的伤都扛过来了。”李漠咧嘴一笑,但笑容牵动了胸口的伤处,疼得他倒吸了一口凉气。 凌烽摇了摇头,转向吴翔问道:“昨晚之后,武馆这边有没有什么异常?有没有别的武道世家过来打听消息?” “有,今天上午姜家和武家都派了人来,说是‘关心慰问’,其实就是来探虚实的。看看我们武馆到底伤了多少人,还有多少能打的。不过都被我挡在门外了,没让他们进来。风家和任家的人倒是没露面,估计还在暗中观察。”吴翔说着皱起了眉头,脸上带着几分压抑不住的愤慨。 “意料之中。青龙会被灭的消息今天一早应该就传遍了。武家和姜家肯定会借机探探凌家武馆的虚实。风正华和任宏扬那两个人更沉得住气,不会亲自来,但一定在暗中盯着。”凌烽冷笑了一声,走到石桌旁坐下,给自己续了杯茶,“不过这样也好。他们越是想探底,越说明他们心里没底。如果他们有十足的把握在武道大会上对付凌家,就不需要搞这些小动作了。” “凌哥,那武道大会的事你怎么打算?风家和任家那边摆明了是要在擂台上跟你碰一碰,而且他们背后还有武道宗撑腰。如果武道宗在规则上做手脚,我们可能会很被动。”吴翔忧心忡忡地问道。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只要擂台上是公平一战,谁来我都接着。”凌烽放下茶杯站起身来,走到院子中央活动了一下筋骨,“你们几个这几天先把伤养好。等武道大会结束,我教你们几手真正管用的杀招。” “是,凌哥!”四个人齐声应道。 “小宝,你也一样。等你伤彻底好了,跟他们一起练。”凌烽转头看向蹲在角落里的吴小宝。 吴小宝愣了一下,然后用力地点了点头,眼眶有些发红。他昨晚没能帮上忙,一直觉得自己是个累赘。现在凌哥亲口说要教他练武,他心里那股憋了许久的自责总算是找到了一个出口。 凌烽说完便转身朝武馆外走去。跨上怪兽发动引擎,正准备去一趟秦氏集团,口袋里的手机忽然震动了起来。他掏出来一看——上官天鹏。 “喂,天鹏。” “凌哥,你现在方便吗?有件事我觉得应该跟你说一下。”上官天鹏的语气少见的严肃。 “什么事?” “电话里不太方便,你来一趟我家吧。我爸说想当面跟你谈谈。是关于青龙会和武道大会的事。”上官天鹏压低声音说道。 凌烽眉头微微一挑。上官泓——上官天鹏的父亲,上官家的家主。这位在江海市商界和道上都有着举足轻重分量的人物,平时极少公开露面,更不用说主动邀请人去家里谈话了。他突然要见自己,恐怕不只是聊聊青龙会和武道大会那么简单。 “好,我现在过去。把你家地址发给我。”凌烽没有犹豫,挂断电话后便调转车头朝上官家的方向驶去。 与此同时,在江海市另一端观澜湖畔的云轩阁,一场同样围绕着青龙会覆灭和凌烽的密谈正在悄然进行。 观澜湖是江海市唯一一个拥有标准高尔夫球场的顶级度假区,云轩阁则是这度假区内最私密的高端会所。顶楼的豪华会客厅里,步千山正坐在落地窗前的真皮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刚沏好的雨前龙井,茶香袅袅。他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深灰色休闲西装,衬得他那张剑眉星目的脸愈发英气逼人。从外表看,谁也不会把这位气质儒雅的年轻人和江海市三大地下势力之一江山会的掌门人联系在一起。但此刻坐在他对面的铁枭比谁都清楚,步千山那副温文尔雅的外表下藏着的是怎样一副铁腕心肠。 “步老大,你突然约我来这儿,应该不是为了请我喝茶吧。”铁枭靠在沙发靠背上,他依旧是那副招牌式的光头,穿着一件紧绷的黑色t恤,将那副如同钢铁浇铸般的肌肉线条勾勒得一览无余。他端起茶杯一口闷了,完全没品出这雨前龙井和大碗茶有什么区别。 “铁老大还是这么急性子。”步千山微微一笑放下茶杯,手指在沙发扶手上轻轻敲打着,发出沉闷而有节奏的声响,“昨晚青龙山庄的事,铁老大应该已经听说了吧。陈青死了,青龙会一夜之间从江海市除名。这个消息今天一早就传遍了整个道上。说实话,我刚听到的时候也不太相信——青龙会在江海市横行这么多年,警方多次想动都动不了,结果一夜之间就这么完了。铁老大有没有想过,如果下一个轮到你我,我们能不能扛得住?” 铁枭的光头在灯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声音比平时低沉了几分:“据我所知,昨晚青龙会的青龙血卫全体出动,目标是武道街的凌家武馆。结果五十名血卫加上疯狗全部折在了凌家武馆里,一个都没能活着回去。然后凌烽就直接杀上了青龙山庄——单枪匹马,把整个山庄给端了。步老大,你我都不是没见过大场面的人。但扪心自问,换了你,你能一个人杀穿整个青龙山庄吗?” “不能。”步千山的回答简短而坦诚。 “我也不能。”铁枭深吸一口气,端起茶杯又灌了一口,那张粗犷的脸上难得地浮现出一丝凝重,“所以问题的关键不在于警方,而在于这个凌烽。没有他,警方就算有再大的决心也动不了青龙会。他是警方借助的外力——一把锋利到没人能挡的刀。” “所以我今天请铁老大来,就是想跟你商量一件事。”步千山站起身来走到落地窗前,望着楼下那片修剪得如同绿色地毯般的高尔夫球场,午后的阳光洒在草坪上,几个穿着白色球衣的富豪正在悠闲地挥杆。这画面和此刻两人心中盘算的那些刀光剑影形成了鲜明的对比,“青龙会倒了,但凌烽还在。只要他还在,江海市就没有我们立足的地方。韩锋下一步一定会用同样的方式对付我们——先让凌烽砍掉我们的爪牙,然后警方再出来收网。青龙会已经替我们趟过这条路了。” “步老大的意思是,先下手为强?”铁枭也站起身来走到落地窗前,和步千山并肩而立。 “不能硬来。青龙会就是硬来的下场。”步千山转过身看着铁枭,眼中闪过一丝精芒,“但我们也不能什么都不做。铁老大,你铁狼帮的阎罗还在医院躺着吧?是被凌烽打成那样的。狂虎也在医院,也是凌烽打的。昨晚青龙山庄被踏平,青龙血卫全军覆没,这背后也全是凌烽一个人干的。你说如果放任他继续这样下去,他的拳头迟早会落在你我身上。” “步老大就别绕弯子了。既然你找我过来,心里应该已经有盘算。说说看,怎么对付凌烽?”铁枭是粗人,不喜欢绕来绕去,直截了当地问道。 “我收到消息,今年江海市的武道大会规格很高。省城武道宗那边派了核心长老下来观摩,而这个核心长老,和风正华、任宏扬他们的关系不一般。”步千山重新坐回沙发上,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打着节奏,“风家和任家已经联手要在武道大会上打压凌家。凌烽到时候作为凌家嫡系弟子必然会上擂台。如果在擂台上他被人打残了——光明正大地打残了——那就不是我们下的手,是武道界内部的事。警方就算想替他出头,也找不到任何理由。” “武道大会?”铁枭皱了皱眉,“那是武道世家之间的事,我们这些道上的人插不上手。那些武道世家,一个个眼高于顶,也不会跟我们合作。” “不需要我们亲自插手。只需要在必要的时候给某些人送点‘帮助’就行。”步千山微微一笑,“我已经让人去联系一个人——一个在南方武道界被称为‘鬼手’的人。这个人实力很强,而且只要价钱到位什么事都肯干。风家和任家现在缺的,就是一个能在擂台上名正言顺替他们出手的人。我们帮他们找到这个人,剩下的就看他们怎么用了。” 铁枭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点了点头。他端起茶杯把最后一口茶喝完,站起身来对步千山说道:“步老大,你脑袋灵光,这种弯弯绕绕的事交给你。如果有什么地方需要我和我的人出力,你开口就行。不过有一点,如果这个计划被凌烽察觉了——或者没能成功——到时候得做好正面硬碰硬的准备。” “那是自然。所以铁老大,我建议这段时间你把你的人手都收拢一下,别在外面惹事。韩锋现在正愁找不到对我们下手的借口。至于凌烽那边,我会让人盯紧他的动静。”步千山也站起身来,朝铁枭伸出手去,“铁老大,青龙会倒了,江海市这块蛋糕就只剩下我们两家分。前提是,我们能先把凌烽这个搅局者踢出局。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铁枭伸出手与步千山重重地握了一下。两只手——一只修长白皙,一只粗糙厚实——在这间豪华的会客厅里握在了一起,敲定了一场即将席卷整个江海市地下势力的暗流风暴。 第一百五十六章 前夜 上官天鹏一屁股坐到石桌旁的石墩上,端起铁牛刚倒的那杯茶一口气灌了半杯,缓了口气才开口说道:“凌哥,我查到了,那个给你下战书的杀人魔石天,是陈临风和林飞宇请来的人。” 凌烽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眼中的目光冷了下来。他当然记得这两个名字——陈临风,那个在红梅山庄晚会上被他单手扔出去的陈家公子;林飞宇,那个在君悦大酒店包间里被他用半截酒瓶抵在咽喉上吓到失禁的林家少爷。这两个人一而再、再而三地在背后搞小动作,之前雇天香楼的曹战来刺杀他没能得手,现在又请了个黑拳高手来下战书。看来他们是不撞南墙不回头,非得把脑袋磕破了才知道疼。 “果然是这两个人。”凌烽将茶杯放在石桌上,手指在杯沿上轻轻敲打着,“上次他们雇曹战来医院刺杀我没得手,这次学聪明了,改成公开下战书。擂台对决,光明正大,就算我把这个杀人魔石天打残了,他们也不用负任何责任。反之,如果石天在擂台上把我打死了,那也是擂台上的事,跟他们无关。算盘打得倒是挺精。” “石天这个名字我在国外打黑拳的时候听说过。这家伙在东南亚一带很有名,打了六十多场黑拳从无败绩,而且手段极其残忍,他的对手不是死了就是残了。凌哥,这个人跟青龙会那些打手不是一个级别的。黑拳拳手的搏杀技巧都是在擂台上用命练出来的,你一定要小心。”李漠皱紧眉头,那张冷硬的脸上难得地浮现出一丝担忧。 “黑拳拳手我比你熟。放心,我心里有数。”凌烽拍了拍李漠的肩膀,转向上官天鹏问道,“战书上说的时间地点呢?” “三天后,在江海市北郊一个废弃的炼钢厂里。石天点名要在那里跟你打。”上官天鹏说着把手机掏出来,翻到一张照片递到凌烽面前,“我让人去查了那个地方,照片在这里。那个炼钢厂废弃很多年了,地方很偏僻,附近连监控都没有。他们把地点选在那里,估计也是怕万一出了人命警方介入。” 凌烽接过手机看了一眼照片。那是一片杂草丛生的工业废墟,锈迹斑斑的钢架在阴天里看起来格外荒凉。他把手机还给上官天鹏,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今晚去哪里吃饭:“三天后是吧。行,既然他们想在擂台上分个生死,我就给他们这个机会。正好也让陈临风和林飞宇知道,不管他们请来的是黑拳拳手还是别的什么高手,在我面前都一样。” “凌哥,要不要我安排些人手提前去踩点?万一姓陈的和姓林的在那边埋伏了人,打完之后你想走恐怕不容易。”上官天鹏压低了声音。 “不用。他们不敢。擂台对决有擂台对决的规矩,如果他们敢在擂台下动手脚,传出去以后陈家和林家在江海市就不用混了。再说石天这种级别的黑拳拳手,有他自己的骄傲,不会让别人插手他的对决。”凌烽摆了摆手,话锋一转,“天鹏,你帮我查一下陈临风和林飞宇最近这几天有什么动静。既然他们这么喜欢在背后搞小动作,我也该给他们回个礼了。” “没问题,我这就让人去盯。”上官天鹏立刻掏出手机开始发信息。 凌烽站起身来走到后院的石桌前重新坐下,端起茶杯慢慢喝着。三天后,杀人魔石天。他想起刚才李漠说的话——石天打了六十多场黑拳从无败绩。六十多场全胜,听起来确实挺唬人的。但凌烽在西伯利亚训练营里待了八年,什么样的黑拳拳手没见过?那些号称“不败战神”的拳手在他手底下走不过三招的比比皆是。石天这个名字他没听说过,说明这个人还没打到能让他记住的水平。不过既然对方敢公开下战书,至少比曹战那种搞暗杀的有骨气。就冲这一点,凌烽决定在擂台上给他留口气——当然,前提是对方别自己找死。 “凌哥,还有一件事。”上官天鹏放下手机,脸上露出一丝古怪的表情,“我爸今天上午给我打了个电话,说想请你到家里吃顿饭。他说上次在乔庄你给他留的印象很深,一直想找机会跟你好好聊聊。正好今天他没什么事,让我问问你晚上有没有空。” 凌烽微微挑眉。上官泓——上官天鹏的父亲,上官家的家主,在江海市商界和道上都有着举足轻重的分量。这位平时极少主动邀请人的大佬突然要请他吃饭,恐怕不只是想“好好聊聊”那么简单。青龙会覆灭,武道大会在即,铁狼帮和江山会暗中串联——这些事情上官泓不可能不知道。他这个时候找自己,多半是有话要说。 “行,跟你爸说,我晚上过去。”凌烽点了点头。夕阳西沉,武道街上的人流渐渐稀疏。凌烽从武馆出来之后没有直接去上官家,而是先骑着怪兽回了一趟月华山庄。秦明月还没下班,他把怪兽停在前院,回自己房间洗了个澡换了身干净衣服。然后在厨房里转了一圈,发现冰箱里有秦明月提前准备好的食材,便顺手做了几个菜用保鲜膜包好放在灶台上,给她留了张字条:晚饭在灶台上,热一下就能吃。我晚上有事出去一趟,不用等我。他把便签压在冰箱门上,重新跨上怪兽朝上官家的方向驶去。 第一百五十七章 上官夜谈 上官家的宅子坐落在江海市东郊一片幽静的私家别墅区里,和乔四爷那座仿古庄园的豪迈气派不同,上官家的宅院显得格外低调内敛。灰瓦白墙,几丛修竹掩映着青石板铺就的小径,院门两侧种着两株有些年头的桂花树,枝叶繁茂,在夜色中散发出淡淡的清香。如果不是上官天鹏那辆扎眼的迈凯伦停在门口,一般人路过这里恐怕很难想象这就是江海市赫赫有名的上官世家的宅邸。 凌烽将怪兽停在迈凯伦旁边,刚摘下头盔,上官天鹏便从院子里迎了出来。他今天穿了件深色的polo衫,难得地把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看起来比平时正经了不少。“凌哥,你来了。我爸在书房等你,说先跟你单独聊会儿,饭等会儿再吃。走吧,我带你进去。” 凌烽跟着上官天鹏穿过院子,走进正厅。上官家的宅子内部陈设古朴而雅致,红木家具擦拭得一尘不染,墙上挂着几幅淡雅的水墨山水,角落里一只青铜香炉正袅袅地吐着檀香。穿过正厅沿着回廊往里走,上官天鹏在一扇雕花木门前停下脚步敲了敲门。“爸,凌哥来了。” “请进。”门内传来一个沉稳而温厚的声音。 上官天鹏推开门示意凌烽进去,然后自己很自觉地退了出去,顺手将门轻轻带上。凌烽走进书房,第一眼便看到了坐在红木书桌后面的上官泓。这位在江海市商界和道上都举足轻重的大人物看上去大约五十出头的年纪,穿着一身藏青色的中式立领装,面容清瘦,两鬓微霜,一双眼睛却锐利而清明,完全没有这个年纪的人常见的那种浑浊与疲态。他的坐姿笔挺而自然,周身自有一股久居上位却不怒自威的气度,但嘴角那抹淡淡的笑意又恰到好处地冲淡了这份威严,让人不至于感到压迫。 “凌烽,久仰大名了。”上官泓站起身来伸出手,语气温和却不失郑重,“天鹏这小子自从认识你之后整个人都变了样。以前让他练功跟要他命似的,现在天天往凌家武馆跑,回来还自己加练。我这个当爹的管教了他二十多年都没做到的事,你几个月就做到了。就冲这个,我得当面谢谢你。” “上官伯父客气了。天鹏自己有天赋也肯下功夫,我不过是顺手推了一把。”凌烽伸出手与上官泓握了一下。那只手干燥而有力,虎口处有一层不薄的茧子——这是常年握枪或练拳留下的痕迹。看来这位上官家主并非只是坐在书斋里的文人,年轻时候恐怕也是个人物。 “坐吧。今晚请你来,既是家常便饭,也是有些事想跟你聊聊。”上官泓指了指红木茶桌对面的椅子,自己重新坐回书桌后面。他端起桌上的紫砂壶给凌烽斟了杯茶,动作不紧不慢,透着一种久经世故的从容。 凌烽在椅子上坐下,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是上好的铁观音,入口微涩,回甘悠长。书房里除了檀香和茶香之外,还飘着一种淡淡的墨香,那是书架上那几排线装古籍散发出来的气味。墙上挂着一幅中堂行书,笔法苍劲有力,写的是“静水流深”四个字。 “青龙会的事我已经听说了。”上官泓开门见山,没有多余的寒暄,“昨天夜里青龙血卫围攻凌家武馆,你从武馆一路杀到青龙山庄,凭一己之力把整个青龙会给端了。陈青死了,青龙山庄被警方查封,青龙会在江海市横行将近十年的根基一夜之间土崩瓦解。说实话,我今天上午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在书房里坐了很久。” “哦?上官伯父在担心什么?”凌烽放下茶杯看着上官泓。 “担心倒谈不上。更多的是感慨。”上官泓靠在椅背上,端起自己的茶杯慢慢转着,目光落在墙上那幅“静水流深”上,语气缓慢而深沉,“陈青这个人我见过几次,脑子好使,手腕也够狠。他能从一个街头混混混到青龙会老大的位置,绝不只是靠运气。但他有一个致命的弱点——贪。贪权,贪财,贪地盘。贪到最后连最基本的判断力都丢了。他不该动你的家人,这是江湖大忌。触碰了这条底线,谁都保不住他。从这点来说,他死得并不冤。” “伯父对青龙会的情况很了解?”凌烽问道。 “谈不上多了解,只是在这江海市住了大半辈子,多少知道一些事情。”上官泓放下茶杯,看着凌烽的目光中多了几分深意,“青龙会表面上是陈青在掌控,但实际上他只是台前的人物。他背后还有一个叫孙乾的人——江海市前任副市长,退居二线后在人大挂闲职。这个人才是青龙会真正的保护伞。陈青每年从青龙会的黑色产业里拿出来的利润,至少有四成流进了孙乾的口袋。而孙乾又用这些钱在省城给自己铺路,他的目标是进省政协。可惜,这条路走到昨天夜里就到头了。” 凌烽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孙乾——这个名字他并不陌生。昨晚在青龙山庄,陈青临死前提到的那个名字就是孙乾。陈青说青龙会背后是孙乾,孙乾背后还有省城的人。现在上官泓也同样提到了孙乾,看来这个人确实很关键。 “我知道孙乾。韩局长已经派人去控制他了。不过以这个人的政治敏感度,恐怕在青龙山庄被攻破的时候就已经收到风声了。”凌烽放下茶杯,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打着。 “没错。今天上午孙乾从自己的办公室离开之后,就再也没有出现过。警方去他住处和办公室的时候人已经不在了。以他的关系网,现在很可能已经不在江海市了。我来找你,其中一个原因就是这件事——孙乾这个人跑得了一时跑不了一世,我会动用上官家的关系网追查他的下落。但他只是表面的保护伞,青龙会背后的势力远比孙乾一个人要复杂。他们在省城还有人,而且职位不低。你现在端了青龙会等于是斩断了他们在江海市的财路,这笔账,他们迟早要跟你算。”上官泓说完这番话的时候,那双原本温厚平和的眼睛里浮现出了一丝锐利的光芒。 凌烽沉默了片刻。他不怕跟任何人正面交锋——青龙会的老大也好,铁狼帮的阎罗也好,武道世家的家主也好,省城来的权贵也好——只要敢站在他面前,他就敢用拳头说话。但他不得不承认,对于那些隐藏在权力暗处的敌人,他现在掌握的信息还远远不够。而上官泓今晚这番话,等于是在帮他补上这块拼图。 “多谢上官伯父提醒。说实话,这些背后的关系网,我之前确实了解不多。至于孙乾和他的同党,如果上官伯父能帮忙追查他的下落,这份情我记下了。另外,我也有件事想请教伯父。”凌烽抬起头看着上官泓。 “什么事?” “二十五年前凌家被围杀的事。伯父知道多少?”凌烽的语气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调子,但那双深邃如寒潭的眼眸中却翻涌着一股压抑了许久的情绪。 上官泓端着茶杯的手在半空中停了一下。他看着凌烽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缓缓放下茶杯,站起身来走到书房的窗边,将窗户推开一条缝。夜风从缝隙中灌进来,吹得书桌上的纸张微微翻动。“那件事发生的时候,我正当壮年,在你父亲那一辈人里算是小字辈。”上官泓转过身看着凌烽,语气比之前低沉了几分,“我只记得出事那天是大年三十。凌家老宅那边传来的消息说要出大事,我父亲当时还在世,连夜带着几个人赶过去。但等他们到的时候,已经晚了。你太爷爷身负重伤,凌家死伤惨重。那一夜之后凌家元气大伤,从此退出了武道宗,也退出了江海市顶尖世家的行列。” “我父亲这些年一直在查,但线索很少。陈青临死前说漏了嘴,提到孙乾和凌家老宅那块地。他说当年那些人围杀凌家,其中一个目的就是为了凌家老宅地底下的东西。伯父对此有印象吗?”凌烽追问道。 上官泓的眉头拧了起来。他重新坐回椅子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打了很久,才缓缓开口:“凌家老宅那块地——我小时候确实听老一辈的人提过一嘴。说是凌家祖上之所以选那块地建宅子,是因为地底下埋着什么东西。但具体是什么,说法不一。有人说是一批古董,有人说是凌家先祖留下的武道秘本,还有人说是某种矿产。后来那件事出了之后,这些传言就渐渐没人再提了。不过既然陈青临死前提到这个,恐怕不是空穴来风。” 凌烽沉默了。他将上官泓刚才说的每一个字都在心里反复咀嚼了几遍。这是他第一次从外人口中听到关于凌家老宅的只言片语。虽然这些信息还很模糊,但至少印证了一件事——当年那些人围杀凌家,确实另有所图。而这个“另有所图”,很可能就藏在凌家老宅底下。父亲说过,太爷爷临终前断断续续地嘱咐过一句——“地下,守住,别让任何人碰。”当时父亲以为太爷爷是伤重意识模糊在说胡话,现在看来恐怕没那么简单。 “凌烽,有句话我想跟你说在前面。”上官泓忽然站起身走到凌烽面前,伸手在他肩膀上重重地拍了一下。力道不轻不重,带着一种长辈对晚辈特有的关切和郑重,“不管当年的事真相是什么,也不管你接下来要面对什么样的敌人,上官家都会站在你这边。天鹏那小子以前就是个纨绔子弟,整天游手好闲,谁都管不了。但自从认识你之后,他变了——开始认真练功,开始学着打理家族的生意,开始有担当。我这个当父亲的看在眼里,心里清楚这份改变是谁带给他的。所以不管你接下来要面对什么,只要你需要,上官家就是你的后盾。这句话不是客套,是我上官泓的承诺。” 凌烽站起身来,迎上上官泓那双温厚而锐利的眼睛。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微微点了点头。有些话不需要说出来,心里记着就行。 “行了,该说的都说了,剩下的留到饭桌上慢慢聊。天鹏应该在外面等急了。”上官泓笑了笑,率先朝门口走去。 两人走出书房回到正厅,上官天鹏正窝在沙发上玩手机,看到父亲和凌烽走出来便立刻站起身。“谈完了?爸,我都快饿扁了。” “饿了就吃饭。”上官泓朝餐厅走去,边走边对凌烽说,“今晚就是家常便饭,你随意就好。天鹏,去厨房催一下,让王妈把最后那道汤端上来。” 餐桌上陆续摆上了几道精致的家常菜——清蒸鲈鱼、红烧排骨、干煸四季豆、一碟子凉拌木耳,还有一大碗热气腾腾的鸡汤。菜不奢华,却处处透着用心。上官泓让凌烽坐在他对面,亲自给他倒了杯酒。酒是陈年茅台,琥珀色的酒液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上官天鹏坐到凌烽旁边,也给自己倒了杯酒,然后举起杯子对凌烽说道:“凌哥,我先敬你一杯。你认识我这几个月,教会我不少东西。以后你的事就是我的事,不管什么时候,只要需要兄弟,我第一个到。” “行了,你少喝点,明天还有正事。”上官泓笑着摇了摇头,也举起杯子,“凌烽,我也敬你一杯。天鹏这小子以前没少让我操心,现在总算有点样子了。这份情,上官家记下了。” “伯父言重了。天鹏自己争气,跟我关系不大。”凌烽端起酒杯与两人碰了一下,仰头一饮而尽。茅台入口绵柔,下肚之后一股暖流从胃里升腾而起,确实是好酒。 三人边吃边聊。上官泓是个极健谈的人,从江海市的历史掌故聊到武道界的奇闻异事,从青龙会的兴衰聊到上官家当年的创业史,信手拈来,妙趣横生。凌烽大部分时间只是安静地听着,偶尔回应几句,但心里却渐渐对这位上官家主有了更深的认识。这个人表面上儒雅温和,实则心思极其缜密,对江海市政商两界的了解远超常人。而且从他刚才那番话里可以听得出来,上官家在省城也有一定的人脉关系。这对凌烽来说是一个极其重要的盟友。 吃到一半,上官泓放下筷子看着凌烽忽然问道:“对了,我听说有人给你下了战书?三天后要在一个废弃炼钢厂里跟一个黑拳拳手打擂台?” “是有这回事。伯父的消息很灵通。”凌烽也放下筷子。 “那个拳手叫什么杀人魔石天,在东南亚黑拳界有些名气,打了六十多场从无败绩,而且出手极其凶残。他背后的雇主是陈临风和林飞宇。这两个小辈一而再再而三地在背后搞小动作,上次雇人暗杀你没得手,这次干脆公开下战书。手段虽然不入流,但确实能给你添堵。”上官泓摇了摇头,眼中闪过一丝不屑。 “两个仗着家世为非作歹的纨绔而已,翻不起什么大浪。他们费尽心机请来的人,就当是给我练练手了。”凌烽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今晚的菜色。 “也是。以你的实力,那个石天确实不足为虑。不过有件事你得留个心眼——陈家和林家虽然不如凌家和秦家这种百年世家,但在江海市也经营了好几代,底子不弱。他们之所以敢一而再再而三地对你下手,是因为背后有人撑腰。这个撑腰的人,就是武道宗在省城那边的势力。陈临风和林飞宇只是棋子,执棋的人还在暗处。”上官泓的语气忽然变得认真了几分。 “伯父是说,这两个人的背后也是武道宗?”凌烽的目光微微一凝。 “不只是他们,武家、风家、任家——这些在武道大会上跟你碰面的世家,背后都有武道宗的影子。只不过有的人是心甘情愿当棋子,有的人则是被利益捆绑不得不从。至于陈临风和林飞宇,他们连棋子都算不上,顶多就是被人当枪使的愣头青。但枪使多了也有走火的时候,你没必要跟他们耗下去。等武道大会的事告一段落,找个机会把这两根刺拔了,省得日后再生是非。”上官泓说完端起酒杯,又补充了一句,“当然,真要动手的话,手脚干净点。这两个小子虽然不入流,但毕竟身后站着两个世家,明面上闹得太大会比较麻烦。” “伯父放心,我有分寸。”凌烽端起酒杯与上官泓碰了一下,仰头喝完,眼中闪过一丝冷芒。陈临风和林飞宇这两个名字他已经记在心里。不过眼下最要紧的是三天后那个叫石天的黑拳拳手,以及即将到来的武道大会。这些陈年旧账,等大事了结之后再慢慢清算。 吃完饭已经是晚上九点,凌烽起身告辞。上官天鹏送他到门口,两人在院门外又聊了几句。夜风习习,那两棵老桂花树的枝叶在风中轻轻摇曳,淡雅的香气弥漫在整条巷子里。凌烽跨上怪兽发动引擎,怪兽低沉的轰鸣声打破了这片别墅区的宁静。他朝上官天鹏挥了挥手,拧动油门驶入了夜色之中。 回到月华山庄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十点。秦明月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文件,茶几上那杯咖啡已经凉透了。凌烽推门进来看到这一幕,愣了一下。 “怎么还没睡?” “等你回来。”秦明月放下文件看着他,那双清冷的眼眸在灯光下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我知道你今晚去上官家肯定不是简单地吃顿饭。上官家那位家主不会无缘无故请一个刚认识不久的人吃饭。他跟你谈了什么?” 凌烽走到她对面的沙发上坐下,简单地把他和上官泓的谈话内容复述了一遍。秦明月听完之后沉默了很久,然后站起身来走到凌烽身边,在他身旁的沙发扶手上坐下,用一种很轻却很认真的语气说道:“上官家愿意跟你结盟是好事。但你也听到了,青龙会背后那些人不会善罢甘休。武道大会近在眼前,还有人给你下战书。你一个人扛着这么多事,真当自己是铁打的?” “我这不是还能扛得住吗。再说有些事不是我扛不扛的问题——既然已经走到这一步,总得有人去做。”凌烽看着她,嘴角浮起一抹温和的笑意。 秦明月没再说话,只是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指。过了好一会儿她才重新抬起头来,用一种很轻、很快的语气说了句:“明天我要回秦家老宅看爷爷。你跟我一起去。上次爷爷就念叨着说好久没见你了,让你去看看他。顺便——顺便也有些事想跟你谈谈。” “好。正好我也想跟老爷子喝两杯。”凌烽笑了笑,然后站起身来,“时间不早了,赶紧上去睡吧。明天一早我骑车送你。” 秦明月微微点了点头转身上了楼。凌烽独自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将那杯凉透的咖啡端起来喝完。月光从落地窗外洒进来,铺在光洁的地板上。他靠在沙发靠背上闭目养神,脑海中反复梳理着今晚从上官泓那里得到的每一条信息。孙乾跑路了,省城的人还在暗处,武道大会即将到来,青龙会的残余势力也需要彻底清理干净。还有很多事要做,但此刻能在这座安静的别墅里听着窗外偶尔传来的几声虫鸣,他觉得今天这一架打得不算亏。 第一百五十八章 赌局与擂台 乔四爷的突然现身让整个地下擂台场的气氛骤然一变。那些原本还在交头接耳、窃窃私语的看客们纷纷安静了下来,目光在这位江海市道上赫赫有名的人物和擂台上那个名叫石天的黑拳拳手之间来回扫视。刘义更是额头冒汗,他怎么也没想到萧云龙竟然是乔四爷的兄弟。早知道有这层关系,借他十个胆子也不敢把这场对决变成赌局。 凌烽站在擂台边,看着乔四爷那张粗犷而沉稳的脸,心中泛起一丝暖意。他知道乔四爷今晚突然赶来,绝不是巧合——天体工厂这一带的地下擂台规矩本来就是乔四爷当年定下来的,这里的风吹草动瞒不过他的耳目。乔四爷听说有人给凌烽下了战书,又得知这场对决被人拿来开盘下注,便二话不说带着金刚赶了过来。 “萧老弟,这场赌局我来接盘,规矩就按最简单的来——只分输赢。押谁赢的,到时候我按一倍的赔率付。你只管上台打你的,剩下的事交给我。”乔四爷走到凌烽身边,压低声音说道。他今天穿了一身深灰色的中式立领装,整个人看起来沉稳而内敛,但那双眼睛里翻涌的精光却让人不敢直视。 “四爷,这份情我记下了。”凌烽没有多说什么客气话,只是朝乔四爷微微点了点头。他知道乔四爷这么做是在替他撑场面,也是在用乔四爷自己在江海市道上的声望替他挡掉那些不必要的麻烦。这种情义不需要挂在嘴边,心里记着就行。 “自家兄弟,说什么记不记的。”乔四爷拍了拍凌烽的肩膀,然后转身面向那些还在观望的看客们,朗声说道,“诸位,今晚的盘口我乔四全接了。押注规则只有一个——只分输赢。你们押谁赢,赢了我就按一倍赔率付。我乔四在江海市活了三十五年,一口唾沫一个钉,还从来没有赖过谁的账。刘老板可以替我担保,你们大可放心。” 刘义连忙站出来,满脸堆笑地附和道:“对对对,四爷在江海市的名声那是响当当的,我刘某人可以替四爷担保。四爷接手这个盘口,诸位尽管放心下注,赢了钱一分都不会少。” 看客们这才放下心来,纷纷开始加注。原本他们还有些犹豫——毕竟新的赔率规则虽然简单明了,但一倍赔率对那些原本指望石天在短时间内击毙凌烽来博取高赔率的人来说吸引力确实小了不少。可转念一想,一倍赔率虽然不高,但胜在稳当——石天可是国内黑拳界公认的顶级高手,六十七场全胜,其中六十场当场击毙对手,这样的战绩摆在那里,这一战怎么看都是稳赢不赔的买卖。 “押石天,一百万。” “跟五十万。” “我押八十万。” 一时间,看客们纷纷掏出手机转账或者签单下注。这些钱最终全都流向了乔四爷的账户。凌烽站在擂台边看着这一幕,嘴角浮起一抹淡淡的笑意。他知道这些下注的人里绝对少不了陈临风和林飞宇那两个躲在幕后的大少爷。他们费尽心机把石天请来江海市,又花钱买通了刘义把这擂台赛场布置得这么热闹,为的就是看他在擂台上被石天当众打死。既然他们这么喜欢赌,那就让他们输个精光,也好让他们知道在背后搞小动作是要付出代价的。 “还有没有人要下注?没有的话这一战就可以开始了。”刘义环顾了一圈看台,见没有人再举手便准备宣布开始。 就在这时,一个冰冷的声音从擂台上传来:“萧云龙,你还要磨蹭到什么时候?不敢打就认输,别浪费我的时间。”石天不知何时已经跃上了擂台,正双手抱胸站在擂台中央。他依旧披着那件大衣,灯光打在他那张黝黑而刚硬的脸上,勾勒出如同刀削斧凿般的粗犷线条。他的目光如同两把淬了毒的匕首般直直地钉在凌烽身上,周身那股嗜血的杀意毫不掩饰地释放了出来。 “一个打黑拳的,也敢在凌哥面前嚣张。”李漠站在凌烽身边,冷冷地回敬了一句。他打黑拳出身,对这种擂台上的挑衅再熟悉不过了。 “你算什么东西?也配跟我说话?”石天那双泛着血光的眼睛猛地转向李漠,眼中的杀意又浓了几分。六十多场黑拳打下来,他已经习惯了别人在他面前噤若寒蝉,还从没有人敢用这种轻蔑的语气跟他说话。 李漠脸色一怒正要上前,却被凌烽伸手按住了肩膀。“别跟他废话。一个被人花钱请来当打手的货色,不值得生气。”凌烽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今晚的天气,但说出来的话却像一记无形的耳光扇在石天脸上,“不过既然他敢公开下战书,至少比那些只会躲在幕后搞暗杀的鼠辈强一点。就冲这一点,我会留他一条命。” “狂妄!”石天猛地将身上的大衣扯下来扔在擂台上,露出里面只穿着一件紧身黑色背心的精悍上身。他的肌肉线条不像是健美运动员那种夸张的块状,而是如同钢索般紧密而流畅,每一寸都蕴含着惊人的爆发力。他的双臂上布满了纵横交错的旧伤疤,那是无数次在擂台上用拳头砸碎对手骨头时留下的印记。“上了擂台之后,希望你的拳头跟你的嘴皮子一样硬。”他说完这句话便不再开口,只是冷冷地盯着凌烽,周身那股杀气如同无形的潮水般弥漫开来。 凌烽脱下外套随手交给吴翔,只穿着一件深灰色的t恤,露出两条布满旧伤疤的精悍手臂。他活动了一下脖颈和手腕,骨节发出轻微的喀喀声,然后迈开脚步朝擂台走去。他的步伐不快却异常沉稳,每一步踩在地面上都带着一股沉凝如山的气势。 “凌哥,加油!”上官天鹏在他身后喊了一声。 “凌哥,把这家伙打得他妈都认不出来!”吴翔也跟着喊道。 凌烽没有回头,只是抬起右手朝身后随意地挥了一下。然后他单手撑着擂台边缘,翻身跃上了擂台。他的动作简洁而流畅,落地时几乎没有任何声响,和石天刚才那种震得擂台直晃的暴力上擂方式截然不同。两人在擂台上相对而立,隔着五步的距离彼此打量着对方。石天的目光凶狠而嗜血,像一头已经闻到血腥味的猛兽;凌烽的目光则平静如水,像一口深不见底的古井。两种截然不同的气场在擂台上无声地碰撞着,连台下那些喧闹的看客们都安静了下来。 “萧老弟,小心。这个石天能在黑拳擂台上保持六十七场不败,手上确实有真功夫。”乔四爷站在擂台下,压低声音对凌烽说了一句。 凌烽微微点了点头。他当然知道石天不是之前那些青龙会的打手可以相提并论的。黑拳拳手和街头混混的本质区别在于,混混打架靠的是蛮力和人多势众,而黑拳拳手的每一招每一式都是在无数次生死搏杀中淬炼出来的。六十七场不败意味着这个人至少在六十七次生死对决中活了下来,这样的人绝不会是泛泛之辈。不过在西伯利亚训练营里,这种级别的拳手他见得太多了,在他手底下训练过的学员,随便拎一个出来都不会比石天差。真正让他感兴趣的倒不是石天的实力,而是石天背后的那两个始作俑者。他很想看看,当石天在擂台上被他踩在脚下的时候,陈临风和林飞宇会是怎样一副表情。 “刘老板,可以开始了。”凌烽转头对擂台下的刘义说了一句。 刘义看了看凌烽,又看了看石天,清了清嗓子正准备宣布比赛开始。就在这时,天体工厂的入口处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所有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朝那个方向看去——只见陈临风和林飞宇两人从入口处走了进来,他们身后还跟着几个保镖。两人都穿着名贵的定制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挂着那种世家子弟特有的、自以为是的从容笑意。但细看之下不难发现,陈临风的左手中指上还缠着一圈医用胶布,那是上次他在秦氏集团门口被凌烽掰断手指后留下的印记。而林飞宇走路时右脚微微有些发瘸,那是君悦大酒店那晚被凌烽用酒瓶抵住咽喉时吓得瘫软在地扭伤的旧伤还没好利索。 “听说今晚这里有一场好戏,我们专程赶过来看看。”陈临风走到看台第一排,目光越过擂台落在凌烽身上,眼中闪过一丝恶毒的快意,“看来我们来得正好,好戏刚要开场。石天,你可别让我们失望。” 石天看了陈临风一眼,嘴角扯出一个残忍的笑容:“陈少放心,我石天答应的事,从来没有做不到的。今晚这个擂台上只会有一个结果——他倒下,我站着。” 林飞宇也在一旁阴阳怪气地附和道:“凌烽,你三番两次跟我们作对,今晚也该让你尝尝被人踩在脚下的滋味了。你不是挺能打的吗?我倒要看看你能不能在杀人魔的拳头底下撑过三分钟。你要是现在跪下来求饶,说不定我还能让石天手下留情。” “三分钟?林少你太看得起他了。我赌一分钟。”陈临风冷笑着补充道。 凌烽没有理会这两人一唱一和的挑衅。他甚至没有多看他们一眼,只是将目光从石天身上移开扫了一眼台下那些兴致勃勃的看客,然后转向乔四爷,用一种平淡到近乎随意的语气说道:“四爷,今晚押注石天的资金有多少?” 乔四爷低头看了一眼手机上不断刷新的数据,朗声报了出来:“目前已经超过三千万,还在陆续追加。陈大少和林大少刚才各追加了两百万,看来他们对石天的信心确实很足。” “三千万,加上他们两个追加的两百万,一共三千四百万。行,这些钱我替四爷收了。”凌烽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淡得像在清点自己口袋里的零钱,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地落入了在场所有人的耳朵里。看台上响起一阵哄笑声——没有人相信他能赢。陈临风和林飞宇更是笑得前仰后合,仿佛听到了这世上最好笑的笑话。 “死到临头还嘴硬。我倒要看看你拿什么赢石天!”陈临风捂着被掰断过的中指尖声尖气地说道。凌烽依旧没有理他,只是缓缓转过身面朝石天,周身的肌肉无声地绷紧,整个人如同一张被缓缓拉满的强弓。那双一向波澜不惊的眼眸中终于燃起了一簇久违的战意——不是为了台下那些看客,也不是为了乔四爷接下的赌盘,而是因为擂台上这个对手值得他认真对待。石天也收起了嘴角那抹残忍的笑意。他看得出来,眼前这个男人和之前他打过的那些对手不一样——那种从容不是装出来的,是真正在无数次生死搏杀中淬炼出来的。两人在擂台上相对而立,如同两头即将交锋的猛兽,整个地下擂台场的空气仿佛都在这一刻凝固了。刘义识趣地退到擂台边缘,高高举起右手,然后猛地向下一挥:“开始!” 第一百五十九章 碾压 石天站在擂台中央,黝黑的皮肤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浑身的肌肉紧绷如同一块块淬过火的精钢。他的呼吸比刚才急促了几分,胸膛剧烈起伏着,不是因为累,而是因为震惊。刚才那几轮交锋,他几乎将自己的拿手杀招全都使了个遍——低鞭腿、肘击、反关节技、锁喉手——可凌烽不仅全部接了下来,还在最后关头一记反关节擒拿差点将他的右臂锁死在擂台上。如果不是他凭着多年在生死边缘磨练出的本能果断后撤,刚才那一招三段折就已经废掉了他整条右臂。 “你、你到底是谁?”石天盯着凌烽,那双一向只写满了残忍和嗜血的眼睛里此刻却多了一丝掩饰不住的惊疑,“你不可能只是一个普通的武道世家弟子。刚才我用的是黑拳的反关节技,普通人根本不可能见过这种打法,更别说破解了。你是怎么做到的?” 凌烽站在原地看着石天,脸上的表情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模样。他当然不会告诉石天,他在西伯利亚暗狱训练营里当了整整八年的教官,这世上任何一种黑拳搏杀术他都了如指掌。石天引以为傲的那些杀招,在他眼里不过是最基础的教学动作。他教出来的学员,随便拎一个出来,都能把石天按在擂台上摩擦。 “我是谁不重要。你只需要知道,你今晚不该来。”凌烽开口了,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他迈开脚步朝石天走去,步伐不快却异常沉稳,每一步踩在擂台上都发出沉闷而有力的声响。周身那股原本收敛在体内的气势开始缓缓释放出来,深沉如狱、恐怖如渊,如同一尊从地狱深处走出来的魔王正在苏醒。 石天的瞳孔骤然收缩。他打了六十七场黑拳,什么样的对手没见过?可此刻从凌烽身上散发出来的那股气势,却让他第一次在擂台上感到了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战栗。那不是虚张声势的恫吓,而是真正的、从无数尸山血海中淬炼出来的杀气。 “少在我面前装神弄鬼!”石天暴喝一声,将心底那股隐隐的不安强行压了下去。他双腿猛地一蹬,整个人如同一颗出膛的炮弹般朝凌烽冲了过去。右拳在冲刺中蓄足了力道,拳锋破空时发出尖锐的呼啸声,直取凌烽的面门。这一拳没有任何花哨的虚晃,就是最纯粹的正面对决,是他六十七场不败中赖以成名的杀招之一——暴熊重拳。他曾经用这一拳把一名体重两百五十斤的蒙古摔跤手的头骨打裂,让对手在擂台上昏迷了整整三天。 凌烽的应对出乎了所有人的预料。他没有后退,没有格挡,甚至没有侧身闪避。他只是右脚朝前跨出一步,脚掌在擂台上碾出一个深深的脚印,然后右拳迎了上去——用最直接、最粗暴的方式,正面硬碰硬。 轰!两只拳头在半空中悍然对撞,发出一声比之前任何一次碰撞都要沉闷的巨响。肉眼可见的气浪以两人为圆心向四周扩散,吹得擂台边那些观战的看客们纷纷后仰。石天只觉得自己的拳头像是撞在了一堵精钢浇铸的城墙上,那股恐怖的反震之力震得他整条右臂都在不受控制地颤抖,五根手指几乎失去了知觉。而凌烽依旧站在原地纹丝未动,甚至连脸上的表情都没有任何变化。 “就这点力道?那该我了。”凌烽说完这句话,整个人如同一头彻底苏醒的猛虎般朝石天扑了过去。他的速度比刚才更快了几分,每一步踩在擂台上都能听到沉闷的碾压声。右拳如同一柄重锤般砸向石天的胸膛,没有任何虚招试探,就是最直接的正面猛攻。 石天仓促间双臂交叉横在胸前格挡。砰!拳臂相交的瞬间,石天只觉得自己的双臂像是被一座山撞了一下,那股恐怖的力量穿透了他的肌肉和骨骼,震得他胸腔里的五脏六腑都在翻涌。他整个人被这一拳轰得连退了三四步,每一步都在擂台上踩出深深的脚印。还没等他稳住身形,凌烽的第二拳已经跟了上来,然后是第三拳、第四拳。每一拳都没有任何花哨,每一拳都裹挟着那股让人绝望的恐怖力量。石天拼命格挡、闪避、招架,但无论他怎么退,凌烽的拳头总能精准地落在他防线最薄弱的地方。那种感觉就像是被一台精密的拆墙机盯上了一样——每一拳都在瓦解他的防御,每一拳都在消耗他的体力,而他根本没有还手的机会。 台下那些原本还在高声为石天呐喊助威的看客们已经彻底安静了下来。他们目瞪口呆地看着擂台上那个正在被凌烽压着打的石天,满脸的不可置信。那可是杀人魔石天——六十七场不败、六十场当场击毙对手的黑拳王者,此刻在这个籍籍无名的凌烽面前竟然连还手之力都没有。 “怎么会这样?石天怎么会打不过他?”陈临风猛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脸色铁青得几乎能滴出水来。他那根被凌烽掰断过的中指又开始隐隐作痛,仿佛在提醒他眼前这个男人有多可怕。 “石天,你他妈倒是还手啊!我们花那么多钱请你来,不是让你来挨打的!”林飞宇也急了眼,从座位上跳起来朝擂台上嘶吼。他那条在君悦大酒店被凌烽吓得瘫软在地时扭伤的右腿又开始隐隐作痛了。 擂台上的石天根本听不到他们的嘶吼。此刻他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如何不被凌烽的下一拳击中。他引以为傲的速度在凌烽面前完全占不到任何便宜,他赖以为生的力量在凌烽面前更是如同螳臂当车。那种从心底升腾起来的绝望感比他打过的任何一场比赛都要强烈——他不是没输过,而是从来没有在擂台上感到如此无力过。 “你的双腿很灵活。刚才那几记鞭腿,角度和力道都不错。就是不知道等它们被打断之后,你还能不能站着。”凌烽的声音在拳影中传出来,平淡得像在跟老朋友闲聊家常。石天心头一凛,正要做出反应,凌烽的右腿已经如同旋风般横扫而出。这一腿的角度极小、速度极快,几乎没有蓄力的预备动作,脚背便已经裹挟着凌厉的破空声扫到了石天的膝盖侧后方。石天几乎是凭着本能将重心下沉,双腿微屈,硬生生用大腿外侧接下了这一腿。但他还没来得及稳住身形,凌烽的第二腿已经跟了上来,角度更加刁钻,从下而上斜斜踢向他的腰侧。 砰!砰!接连两声闷响在擂台上炸开。石天的左腿在凌烽那狂暴的连续扫腿下终于承受不住,膝盖处传来一声清脆的骨裂声,整个人如同断了线的木偶般单膝跪倒在擂台上。他的左腿以一种不自然的角度反折着,剧痛让他的额头上瞬间渗满了冷汗。 “左腿废了。还剩右腿。我再问你一遍——陈临风和林飞宇给了你多少钱让你来送死?值不值这个价?”凌烽站在石天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语气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调子,但那双深邃如寒潭的眼眸中却翻涌着让人不敢直视的冷芒。 石天咬着牙抬起头,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满是屈辱和不甘。他打了六十七场黑拳,从来没有在擂台上被人这样碾压过。他猛地用那条还能动的右腿朝凌烽的脚踝扫去,这是他最后的搏命一击——如果能把凌烽扫倒,他还有机会用地面缠斗的技巧翻盘。 凌烽仿佛早就预料到了他这一手。他的左脚轻轻一抬避过了石天的扫腿,紧接着右脚如同战斧般劈下,脚后跟精准地砸在石天右腿的膝盖内侧。又一声骨裂的脆响在擂台上回荡。石天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整个人彻底瘫倒在擂台上,两条腿都以诡异的角度反折着,再也无法动弹。 “两条腿都断了。看来我之前的判断没错——腿断了,确实站不住。”凌烽收回脚后退两步,对擂台下的刘义说道,“叫救护车。这家伙虽然该死,但还不至于真的死在这个擂台上。另外——”他转过身面朝陈临风和林飞宇的方向。那两人此刻早已面如土色,刚才那股气焰嚣张的劲头荡然无存。 “陈大少,林大少。你们花大价钱请来的人已经倒下了。如果你们还想继续玩,下次记得请个更贵的——至少得能扛得住我二十招的那种。如果找不来,那就别躲在幕后搞这些小动作,有什么冲我来,我随时奉陪。”凌烽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跟熟人打招呼,但他每说一个字,陈临风和林飞宇就往后退一步。等他说完最后一个字的时候,两人已经退到了擂台场的出口处。林飞宇转身就跑,连那只扭伤过的右脚都顾不上疼了,跑得比兔子还快。陈临风紧随其后,那条被凌烽掰断过的中指的旧伤又开始隐隐作痛了。 擂台下那些原本还指望石天翻盘的看客们彻底傻了眼。有人瘫坐在椅子上满脸死灰,有人愤怒地将手中的押注单撕得粉碎,还有人站起身来朝已经瘫倒在擂台上的石天破口大骂。他们今晚下的注,全打了水漂。 乔四爷站在擂台下,看着擂台上那个依旧站着的男人,嘴角浮起一抹既欣慰又感慨的笑意。他转过身对金刚说道:“金刚,你负责去把今晚下注的钱全部收齐。一分都不能少。这些钱回头全部交给凌老弟。”金刚瓮声瓮气地应了一声,转身朝刘义走去。他那铁塔般的身躯往刘义面前一站,刘义连半个不字都没敢说,乖乖地让人去清点今晚所有的押注资金。 凌烽从擂台上翻身下来,接过吴翔递来的毛巾擦了擦脸上的汗。上官天鹏、李漠、陈启明和铁牛全都围了上来,一个个脸上写满了兴奋和崇拜。尤其是李漠,他打黑拳出身,比任何人都清楚石天的实力有多强。可就是这样一个在黑拳擂台上保持了六十七场不败的猛人,在凌烽面前连还手之力都没有。这就是他认的大哥——强到让人绝望,也让人安心。 “凌哥,你刚才那几招扫腿,能不能教教我?太他妈帅了!”上官天鹏激动得脸都红了。 “还有刚才破解石天反关节技的那一招!他是怎么扣住你手臂的?你又是怎么反扣回去的?太快了,我就看到你手臂一转他就弹开了!”李漠也忍不住追问。 “先回去再说。这里不是讨论的地方。”凌烽拍了拍两人的肩膀,然后转向乔四爷,“四爷,今晚多谢你镇场。改天请你喝酒。” “自家兄弟,客气什么。你小子每次出手都能让我大开眼界。这个石天在东南亚黑拳界也算是号人物,在你面前连五分钟都没撑过去。”乔四爷笑着摆了摆手。 “他底子不错,只是打法太僵硬了。黑拳拳手有个通病——过于依赖肌肉记忆,在擂台上按套路出牌。真正的杀人之道是不能有套路的,对方永远知道你的下一拳会从哪里打来,你就已经输了一半。”凌烽的语气平淡得像在总结一堂普通的训练课。 乔四爷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然后他看着凌烽被吴翔等人簇拥着走出擂台场的背影,心中忽然冒出一个念头——这个男人回到江海市的时间还不到半年,就已经搅得天翻地覆。青龙会被他踏平了,现在连国内顶尖的黑拳高手都在他面前走不过五分钟。接下来的武道大会,那些以为能在擂台上打压凌家的武道世家,恐怕都要倒大霉了。 第一百六十章 立威 擂台上的血腥味还没有散尽,石天如同一滩烂泥般趴在擂台上,后脑勺流出的鲜血在昏暗的灯光下蜿蜒成一道触目惊心的暗红色溪流。他的身体偶尔抽搐一下,证明这个人还活着,但也仅仅是活着而已。刚才那一下抡摔,凌烽用了七成力道,石天的脊椎就算没断也差不了多少了。这条命能不能保住,得看救护车来得够不够快。 整个地下擂台场鸦雀无声。那些原本还在高声议论、愤怒咒骂的看客们全都闭上了嘴,有人不自觉地往后缩了缩身体,仿佛生怕擂台上的那个男人下一个目标就是自己。更有几个离擂台最近的赌客被那飞溅的血点溅到了脸上,此刻正手忙脚乱地用餐巾纸擦拭,手指都在打颤。他们见过不少血腥场面——能来这里下注看黑拳的,谁没见过几次血?但他们从来没有见过有人能像凌烽这样,把一个六十七场不败的黑拳王者当成一条死狗般抡起来砸在地上。那种视觉冲击力已经不只是血腥,而是一种深入骨髓的恐惧——对绝对力量的恐惧。 凌烽站在擂台中央,甩了甩手上沾到的血沫,目光冷冷地扫过台下的看台。他在找两个人——陈临风和林飞宇。刚才石天突然偷袭的时候,他余光瞥见看台上有两个人影站了起来。现在战斗结束了,那两个人却不见了。 “陈临风和林飞宇呢?”凌烽转向擂台边的乔四爷问道。 乔四爷朝看台后排的方向努了努下巴,嘴角挂着一抹毫不掩饰的嘲讽笑意:“跑了。刚才你准备摔石天的时候,那俩小子就吓得差点尿裤子了——哦不对,林飞宇上次在君悦大酒店已经被你吓尿过一次,这次大概是没存货了。他们趁所有人都在看擂台的时候从后面溜了,跑得比兔子还快。我让金刚去追了,不过应该追不上——那俩小子开的是跑车,金刚那辆吉普追不上。” “算了,跑了就跑了吧。两个跳梁小丑,翻不起什么大浪。不过这笔账得给他们记着——加上之前雇曹战和石天这两笔,够他们还一阵子了。改天找个机会,一起清算。”凌烽拍了拍手上的灰尘,从擂台上翻身下来。吴翔连忙递上毛巾,李漠则递过来一瓶拧开盖子的矿泉水。凌烽接过水灌了几口,用毛巾随意擦了擦脸上的汗,整个人看起来完全不像是刚打完一场硬仗的样子。 “凌哥,你刚才太猛了!你是没看到那些人的表情——尤其是前面几排那几个叫得最大声的,现在脸都绿了。有一个胖子刚才还在喊‘石天,打爆他的头’,现在缩在椅子上连大气都不敢喘。”上官天鹏凑上来,脸上满是压抑不住的兴奋。 “妈的,那个石天也太阴了!都已经被打趴下了还搞偷袭,活该被凌哥摔成死狗。这就是黑拳的规矩?打不过就偷?老子以前在国外打黑拳的时候,谁要是敢在擂台上搞偷袭,第二天整个训练营都会集体围殴他。”李漠啐了一口,满脸不屑。 “黑拳擂台上本来就没有规矩。”凌烽将毛巾还给吴翔,语气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调子,“他最后那次偷袭,如果换成一个反应慢半拍的对手,可能已经得手了。但他选错了对象——他出腿的角度是标准的侧踢偷袭式,这种招数我见过不下上千次。在暗狱训练营里,新学员入营第一周就要学会怎么防这种偷袭,防不住的直接淘汰。所以从一开始他就不该用这招对付我。他是在班门弄斧,自己找死。” 李漠听到“暗狱训练营”这几个字的时候眼中闪过一丝若有所思的光芒,但没有多问。他跟凌烽这段时间,已经隐约猜到了他这位大哥在海外绝不只是“在安保公司待过几年”那么简单。一个安保公司的普通教官不可能对黑拳搏杀术了解到这种程度,不可能把一个六十七场不败的黑拳王者玩弄于股掌之间。但有些事凌烽不说,他也不会问。兄弟之间,信任不需要刨根问底。 乔四爷走到凌烽身边,看着擂台上正在被几个工作人员抬上担架的石天,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萧老弟,今晚这场赌局,押注石天的资金一共有将近四千万。这笔钱扣除掉场地费和给刘老板的抽成之后,剩下的全都归你。刚才金刚已经清点好了,刘义那个老滑头这回倒是没敢做什么手脚——估计是被你刚才那一摔给吓老实了。回头我让人把钱转到你账上。” 凌烽摇了摇头:“四爷,这钱我不能全拿。盘口是你接下来的,风险是你担的。这样吧,本金归你,利润的部分咱们对半分。另外,拿出一部分给翔子他们几个做营养费——铁牛腰上那道刀伤还没好利索,得多吃点好的补补。李漠的旧伤也需要调理。” “凌哥,我们不用——” “这件事就这么定了。”凌烽抬手制止了吴翔的话,语气虽然平淡却带着一股不容商量的分量。他环视了一圈擂台下那些还没散去的看客,嘴角浮起一抹冷冽的笑意,忽然提高了音量,让整个擂台场都能听到他的声音,“今晚这一战,我想在座的各位回去之后都会帮忙传开。我正好也有几句话,想借各位的口帮我在江海市传一传——从今天开始,不管是谁,想找凌家武馆的麻烦,想动我凌烽的人,都先掂量掂量自己的分量。今晚的石天就是例子。他六十七场不败,今晚败了。他不是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如果有谁觉得自己的脖子比石天的腿还硬,尽管来试试。” 全场又是一阵死寂。那些看客们面面相觑,有人下意识地点头,有人低头避开凌烽的目光,还有人已经开始悄悄收拾东西准备溜走。他们中有不少是江海市道上混的,也有几个是各大世家派来探听虚实的眼线。凌烽这番话,明天就会传遍整个江海市的地下势力和武道圈子。而这,正是他想要的效果。 “走吧。”凌烽拍了拍手,率先朝擂台场的出口走去。吴翔、李漠、上官天鹏等人紧随其后。乔四爷和金刚走在最后面。一行人走出天体工厂,夜风扑面而来,带着几分凉意。远处江海市的灯火在夜色中闪烁,像一片倒映在地面的星河。 “凌哥,今晚这一战之后,你的名声算是彻底打出去了。杀人魔石天在你面前连五分钟都没撑过去,这消息明天传开,看谁还敢小瞧凌家武馆。你是没看到,刚才那个刘义的脸都白了。他还想拿你当开盘的筹码,现在估计肠子都悔青了。”上官天鹏一边走一边兴奋地说着。 “名声不是靠别人传的,是靠拳头打出来的。今晚只是开始,接下来还有武道大会——到那时候,才是真正让整个江海市武道界都记住凌家这两个字的时候。”凌烽拍了拍上官天鹏的肩膀,转向乔四爷,“四爷,今晚多谢你来镇场。” “跟我还客气什么。你小子每打一场都让我大开眼界。不过有一说一,石天虽然败了,但他的实力确实不弱,只是运气不好,遇上了你。”乔四爷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 “他的底子确实不错,可惜路子走歪了。黑拳这条路,一旦过于追求战绩和名号,就容易迷失本心。他打第一场比赛的时候,也许只是为了活下去;打到第六十七场的时候,恐怕已经忘了最初为什么要站上擂台。不过这不关我的事——他千不该万不该,就是不该接陈临风和林飞宇的单。”凌烽说完跨上怪兽发动引擎。六缸发动机低沉有力的轰鸣声划破了天体工厂外寂静的夜空,车尾那四根冲天而起的排气管喷出几道淡蓝色的尾焰。 “四爷,回头请你喝酒。”凌烽朝乔四爷挥了挥手。 “好,我等着。”乔四爷笑着点了点头。 凌烽拧动油门,怪兽如同一道黑色闪电般率先驶出了天体工厂。上官天鹏的迈凯伦紧随其后,吴翔和李漠他们开着那辆黑色轿车跟在最后面。车队在夜色中沿着空旷的郊区公路朝江海市市区的方向飞驰。车窗外,远处的天际线上已经隐约泛起了一线极淡极淡的鱼肚白。凌烽骑着怪兽行驶在最前方,夜风将他的衣角吹得猎猎作响。今晚这一战对他来说不过是热身——真正的大仗,还在后头。武道大会近在眼前,风家、任家、武家、姜家,还有一个藏在暗处的武道宗,这些才是真正值得他认真对待的对手。至于陈临风和林飞宇,不过是个插曲罢了。 第一百六十一章 秋后算账 凌烽看着陈临风和林飞宇那副色厉内荏的模样,嘴角浮起一抹冷冽的笑意。他把烟头掐灭在随身携带的小铁盒里,朝前迈了一步。这一步不大,却让陈临风和林飞宇同时往后退了两步,挡在他们前面的四个保镖更是如临大敌,额头上已经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陈临风,上次在秦氏集团门,你还带着一群小提琴手堵我未婚妻,我掰断了你一根手指。林飞宇,上次在君悦大酒店你逼柳如烟喝定亲酒,我用酒瓶抵在你咽喉上。这两次我都放了你们一马,想着你们好歹是世家子弟,多少要点脸面,受点教训就该收敛了。”凌烽的声音不高,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件与自己毫不相干的事,但那双深邃如寒潭的眼眸中翻涌的冷意却让陈临风和林飞宇感到一股从脊椎骨窜上来的寒意,“可你们倒好,一而再、再而三地在背后搞小动作。上次雇天香楼的曹战来医院刺杀我,这次又花大价钱把石天从东南亚请过来给我下战书。你们是不是觉得我凌烽脾气好,不会跟你们计较?” “你、你血口喷人!石天跟你打擂台是他的事,跟我们有什么关系?你有什么证据证明是我们请来的?”林飞宇的声音尖锐而颤抖,说话的时候嘴角都在哆嗦。他上次在君悦大酒店被凌烽吓到失禁的场景至今想起来还让他无地自容,此刻面对凌烽那双冷得像冰的眼睛,他那点强撑出来的气势就像烈日下的薄冰一样迅速消融。 “证据?”凌烽冷笑了一声,目光越过那四个保镖,落在陈临风那张故作镇定的脸上,“陈大少,你刚才在包间里看比赛的时候,有没有注意到石天开场前朝你们的方向看了一眼?那一眼是在确认雇主在不在场。你猜他临死前跟我说了什么?”这话一出口,陈临风的脸色骤然大变。他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自己那根被凌烽掰断过的中指,旧伤的隐隐作痛仿佛在提醒他眼前这个男人有多可怕。他张了张嘴想反驳什么,却发现自己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他说了什么?”林飞宇几乎是脱口而出。 “他说,只要我饶他一命,他就把幕后雇主的名字供出来。可惜他没撑到那个时候。”凌烽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淡得像在聊今天的天气,但那四个保镖却同时感受到了从凌烽身上散发出来的那股几乎凝成实质的杀意。他们都是退伍兵出身,在安保行业混了这么多年,自问见过不少狠角色,但从来没有一个人能让他们仅仅是被盯着就感到后背发凉。 “你胡说!石天不可能——”林飞宇说到一半猛地捂住了自己的嘴。他意识到自己说漏了。 “不可能什么?不可能供出你们?”凌烽挑起眉毛,嘴角那抹冷冽的笑意又深了几分,“林少,你刚才那句话等于承认了石天是你们请来的。不过就算你不承认也没关系。我之前说过了——我凌烽要做什么事,不需要什么证据。” 他迈开脚步继续朝陈临风和林飞宇走去。那四个保镖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然后几乎是同时出手——左边两人分别朝凌烽的左右肩抓去,用的是一套标准配合擒拿动作,显然受过专业的安保训练;右边两人则绕过凌烽朝李漠和吴翔他们冲去,试图阻止他们靠近陈临风和林飞宇。 凌烽甚至没有停下脚步。他的双臂如同两条钢鞭般同时向外一震,左臂格开左侧保镖抓向他肩膀的手,右臂横扫而出精准地砸在右侧保镖的胸口上。那两个试图从背后绕过去的保镖还没来得及冲到李漠面前便被凌烽侧身一击扫堂腿同时扫翻在地。紧接着他的身体如同鬼魅般欺近左边那个被他格开手臂的保镖,手肘以极小角度横击而出,肘尖精准地撞在对方的肋下。那人闷哼一声弯下腰去,凌烽顺势一记膝撞顶上他的腹部,将他整个人撞得倒飞出去撞翻了身后最后一个还站着的保镖。转眼之间,四个训练有素的保镖全数倒地。有人抱着肋部蜷缩在地上,有人捂着胸口大口喘气,有人被撞得头晕目眩爬不起来。而凌烽甚至没有出过一拳,从始至终用的都是格挡、肘击、膝撞——全都是最基础的动作,但在他手里使出来却快得让人看不清。 “我本来想给你们留点面子。毕竟你们好歹也是世家子弟,真要在这里把你们打残了,传出去对你们陈家和林家的脸面也不好看。”凌烽在距离陈临风和林飞宇不到三步的地方停下脚步。两人此刻已经退无可退,后背抵在了包间下方的墙壁上,脸上再没有半分刚才那种世家子弟的倨傲和从容,只剩下纯粹的恐惧。“不过你们一而再、再而三地在背后搞鬼,就这么放你们走,未免太便宜你们了。” 他说完这句话转头看向站在一旁始终沉默不语的乔四爷:“四爷,你说,对这种屡教不改的人,该怎么处置?” 乔四爷抱着胳膊靠在擂台边,闻言后慢条斯理地开口:“萧老弟,按道上的规矩,雇凶杀人——不管成功没成功,至少得留点零件下来。不过这两位是世家少爷,真要是缺胳膊少腿了,他们背后的家族肯定不会善罢甘休。所以我建议,给他们留个教训就行了——让他们长点记性,又不至于把事闹得太大。比如,上次你掰了陈大少一根手指,这次可以掰两根。” 陈临风的脸色刷地变得惨白如纸。他下意识地把双手藏到背后,声音都变了调:“凌烽,你敢!我陈家——” “你陈家怎么了?你陈家要是有种,就让你爸亲自来找我。我随时奉陪。”凌烽冷冷打断了他的话,然后转向林飞宇,“林少,你呢?你有什么要说的?比如搬出你林家来压我?” 林飞宇咬了咬牙,他的右腿又开始隐隐作痛了。他知道自己今天无论如何都躲不过这一劫了——眼前这个男人连青龙会都敢单枪匹马杀穿,连杀人魔石天都能当众打残,又怎么会在乎他搬出林家来威胁?他深吸一口气,用一种近乎破罐子破摔的语气说道:“凌烽,你到底想怎样?石天是死了,但擂台对决生死自负,你就算报警也拿我们没办法。如果你想要钱,开个价。” “钱?你倒是提醒了我。”凌烽走到林飞宇面前,伸手在他肩膀上拍了拍。力道不轻不重,却让林飞宇两条腿抖得像筛糠,“今晚这一战,你们往石天身上下注了多少?少说也有一两千万吧?这笔钱现在全在四爷的盘口里,已经归我了。所以钱的事,你们已经替我付过账了。” 他收回手,退后两步,目光在陈临风和林飞宇脸上来回扫了一圈,语气骤然一冷:“不过光是赔钱还不够。你们两次三番想置我于死地,这笔账得用别的方式还。我给你们两个选择——第一,每人留下两根手指,今天的事就翻篇。第二,我放你们走,但我会把你们跟石天之间的交易记录整理好送到你们两家老爷子手上。让他们看看自家的好儿子在外面都干了些什么。雇凶杀人,就算未遂,传出去你们两家在江海市的名声也就臭了。” 陈临风和林飞宇面面相觑,脸上的表情比哭还难看。两个选择都是死路——留手指,肉体上受罪,而且以凌烽的手段绝对不会给他们接回去的机会;留把柄,家族的声誉一旦毁了,以后陈家跟林家在江海市就彻底抬不起头来。 “给你三秒钟。三、二——”凌烽开始倒数。 “我选第二个!”林飞宇几乎是嘶吼着喊出了这句话。 陈临风咬了咬牙,也低声说道:“我也选第二个。凌烽,你到底想让我们做什么?直说吧。” “做什么?很简单——从今天开始,你们两个人见到我绕道走,见到凌家武馆的任何人绕道走,见到秦明月、柳如烟——绕道走。如果再让我知道你们在背后搞任何小动作,不管是针对我还是针对我身边的人,下一次我就不会跟你们谈条件了。听明白没有?”凌烽的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铁。 “明白了……”两人几乎是同时应声,声音低得像蚊子叫。 “滚。以后别让我再看到你们。”凌烽退后两步让开了路。陈临风和林飞宇如蒙大赦,踉踉跄跄地朝出口跑去。林飞宇那只扭伤过的右脚又不争气地崴了一下,疼得他龇牙咧嘴,却连停都不敢停,一瘸一拐地跟着陈临风消失在了楼梯转角处。那几个还躺在地上的保镖也挣扎着爬起来,灰溜溜地跟了上去。 “凌哥,就这么放他们走了?”上官天鹏走上前来,脸上带着几分不甘,“这两个王八蛋一而再再而三地对你下手,今天好不容易堵住他们,就这么放了未免太便宜他们了吧?” “放长线才能钓大鱼。这两个纨绔不过是被人当枪使的愣头青,真正在幕后操纵的人还在暗处。把他们的手指剁了,只会让陈家跟林家狗急跳墙;留着他们反而有用。以后他们会知道该怎么做。”凌烽拍了拍上官天鹏的肩膀,语气平淡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笃定。 乔四爷走到凌烽身边,看着陈临风和林飞宇消失的方向,微微点了点头:“凌老弟,你这一手以退为进确实比当场动手高明。这两小子回去之后会把今天的事原原本本地告诉他们的老头子。到时候,那帮在背后操纵他们的人就坐不住了。只要他们露出破绽,就是你出手的时机。” “没错。我就是这个意思。”凌烽接过金刚递来的毛巾擦了擦手。擂台场里已经空荡荡的,只剩他们这几个人还在。他将毛巾还给金刚,转向乔四爷,“四爷,今晚的账目,麻烦你让人整理一下。押注石天的钱全都收齐,押注凌烽赢的那几个也按赔率兑付。剩下的部分,扣除给刘老板的场地费,其余的回头你帮我转到凌家武馆的账上。翔子他们几个需要添置一些训练器材,武馆后院也该翻修一下了。” “放心,我让金刚盯着,一分都不会少。”乔四爷笑着拍了拍凌烽的肩膀,“行了,今晚你也够累的。先回去休息吧。改天咱们再好好喝一场。” 凌烽点了点头,带着吴翔、李漠、上官天鹏等人走出天体工厂。夜风迎面扑来,带着几分初秋的凉意。远处的天际线上已经隐隐泛起一线极淡极淡的鱼肚白,再过不久天就要亮了。他跨上怪兽发动引擎,怪兽低沉有力的轰鸣声划破了空旷的夜空。 “凌哥,今晚真是痛快!石天被打残了,陈临风跟林飞宇那两个王八蛋也被你吓得屁滚尿流。这一趟没白来。”上官天鹏坐在他那辆迈凯伦里朝凌烽喊道。 “是啊凌哥,你最后那一下实在是太猛了。石天偷袭你的时候我差点叫出声来,结果你反手就把他摔成了死狗。我以前打黑拳的时候,见过不少狠人,但像凌哥这样的,真是头一回见。”李漠坐在轿车后座,探出头来补充道。 “行了,别拍马屁了。都回去吧,明天还有明天的事。”凌烽朝他们挥了挥手,拧动油门率先驶离了天体工厂。 回到月华山庄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一点多。整栋别墅都安静地沉在夜色里,秦明月的房间灯已经熄了。他把怪兽停进前院,轻手轻脚地推门进去,洗了个热水澡将满身的血腥气冲掉,然后躺到床上。他闭上眼,脑海中复盘着今晚这一战的每一个细节——石天的攻杀套路、自己应对的得失、八荒破军拳在实战中的运用效果。总结下来,石天这个对手在普通人面前确实已经算得上是顶尖战力了,但在暗狱训练营里顶多就是个中等偏上的学员水准。不过今晚的收获倒也不小——既解决了石天这个隐患,又顺藤摸瓜把陈临风和林飞宇这两个跳梁小丑给揪了出来,还顺带给凌家武馆赚了将近四千万的翻修经费。想到这里凌烽嘴角浮起一抹淡淡的笑意,翻了个身很快就沉入了梦乡。 第一百六十二章 后续 从天体工厂出来的时候,夜已经深到了极致。远郊的天空旷远而清澈,几颗残星挂在天边,月光清冷地洒在空旷的停车场上。李漠刚才问凌烽为什么不直接在那两个纨绔身上留点更深刻的记号,凌烽的回答很简单——杀了他们嫌手脏,而且今晚不是合适的机会。他说的是实话。地下擂台场里还有刘义和他手下那帮人在场,那姓刘的是个生意人,跟凌烽他们不是一路人。当着外人的面把陈家和林家的少爷做掉,等于是把现成的把柄往别人手里塞。凌烽虽然不把陈家林家放在眼里,但也没必要给自己惹这种不必要的麻烦。 乔四爷走到凌烽身边,看着停车场尽头陈临风和林飞宇那两辆跑车绝尘而去的方向,嘴角浮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萧老弟,今晚这一战打完之后,你在江海市算是彻底出名了。石天在东南亚黑拳界好歹也是号人物,在你面前连几分钟都没撑过去。这个消息明天就会传遍江海市道上和武道圈子。到时候那些原本还在观望的势力,恐怕都要重新掂量掂量凌家的分量了。尤其是铁狼帮的铁枭和江山会的步千山——青龙会倒了之后,他们两个估计觉都睡不踏实。今晚你又在擂台上当众打残了石天,他们恐怕更坐不住了。” “坐不住才好。坐不住才会露出破绽。”凌烽接过金刚递来的一瓶水灌了一口,语气平淡却透着一股笃定,“青龙会的事算是告一段落,接下来我要把精力放在武道大会上。风家、任家、武家、姜家——这四家联手想在擂台上打压凌家,正好我需要一个让他们所有人都闭嘴的机会。至于陈临风和林飞宇,不过是两个跳梁小丑罢了。他们翻不起什么大浪,真要收拾他们,什么时候都可以。对了四爷,陈临风刚才交代的那件事,你帮我留心一下——天香楼的吴总管。这个人是替他们牵线搭桥找到石天的。天香楼在江海市扎根这么多年,背后的势力盘根错节,这个人我早晚要会一会。” “你放心,我早就让人盯住天香楼那边的动静了。”乔四爷点了点头,随即又想起什么似的补了一句,“对了,今晚的赌注资金,扣除掉赔给那些押你赢的人的兑付之后,还剩将近四千万。场地费我已经让金刚跟刘义结清了。剩下的钱,明天我让人转到凌家武馆的账上。这么大一笔钱,你有打算怎么花吗?” 凌烽想了想,将喝空的矿泉水瓶随手扔进路边的垃圾桶里:“武馆后院那堵墙被青龙血卫撞坏了好几处,正好趁这个机会翻修一下。剩下的钱给翔子他们添置些训练器材,再给武馆的弟子们改善改善伙食。我父亲这些年一个人撑着武馆不容易,这笔钱正好可以减轻他的负担。” 两人说话间已经走到了停车场。凌烽跨上怪兽发动引擎,六缸发动机低沉有力的轰鸣声划破了空旷的夜空。他朝乔四爷和金刚挥了挥手,拧动油门率先驶出了天体工厂。上官天鹏的迈凯伦紧随其后,吴翔和李漠他们开着那辆黑色轿车跟在最后面。三辆车在夜色中沿着空旷的郊区公路朝江海市市区的方向飞驰,车灯在黑暗中切出三道雪亮的光柱。 回到月华山庄的时候已经是后半夜。整栋别墅都安静地沉在月色里,只有客厅那盏落地灯还亮着,在落地窗前投下一片温暖的光晕。秦明月的房间灯已经熄了,她应该早就睡了。凌烽把怪兽停进前院,轻手轻脚地推门进去。客厅里很安静,空气中飘着淡淡的茉莉花香,那是秦明月常用的香薰。他洗了个热水澡,把满身的血腥气和汗味都冲掉,然后躺到床上。闭上眼,脑海中开始复盘今晚这一战的每一个细节——石天的攻杀套路、自己应对中的得与失、八荒破军拳在实战中的运用效果。总结下来,石天这个对手确实不算弱,至少比青龙会那些所谓的血卫王要强得多。但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他的那些技巧和变化全都成了无用功。 真正让凌烽在意的,是石天临死前说的那句“你永远不会知道当年那些人是谁”。这句话和陈青临死前说的话几乎一模一样。陈青说他知道二十五年前凌家被围杀的内幕;石天虽然跟当年的事应该没什么关系,但他提到“不该回来”这几个字,显然是有人告诉过他关于凌家的事。这说明在暗处操纵这一切的人,已经开始把凌家的往事透露给更多人了。凌烽翻了个身,把这些念头暂时压下。今晚已经够累了,该休息的时候就得休息。明天还有很多事等着他——武道大会的备战、武馆的翻修、还有那个藏在暗处的天香楼吴总管。 第一百六十三章 思念 夜色正浓,秦明月已经睡了,整栋别墅都沉浸在安静的月色里。凌烽躺在床上,脑子里还残留着几丝酒精带来的微醺。从天体工厂出来后,他和乔四爷、上官天鹏他们在路边找了个烧烤摊又喝了一轮,要不是记挂着明天要陪秦明月回秦家老宅看望老爷子,他这会儿恐怕还在跟乔四爷拼酒。他翻了个身正要入睡,脑海中却忽然闪过一个画面——刚才回家路上,他骑着怪兽经过那条梧桐树掩映的街道时,不知怎么就想起了很多年前的一个雨夜。也是这样的夜色,只不过那时候他不在江海市,而在东欧某个叫不上名字的小镇上。 那一夜他带着魔王佣兵团刚完成一个任务,全队十几号人挤在一间破旧的仓库里躲雨。穆恩坐在门口擦枪,小武和石头在角落里边啃压缩饼干边拌嘴,刀子脸上的刀疤在闪电中忽明忽暗。那时候大家都还年轻,身上带着硝烟味和血腥气,却还能在战斗间隙开几句玩笑。如今一晃这么多年过去,他退出了佣兵团,回了江海市,有了新的生活和新的战场。而那些老兄弟,也不知道现在在哪里、过得怎么样。魔王佣兵团还在不在,穆恩有没有带好那帮兔崽子——这些事他已经很久没有去想了。不是不想,是不敢想。一旦开始想,那些尘封的记忆就会像开了闸的洪水一样涌出来。 他翻了个身,把那些翻涌的思绪强行压了下去,闭上眼睛很快就沉入了梦乡。 而在东欧某片人迹罕至的热带雨林中,此刻正是清晨。阳光透过茂密的树冠洒下来,在地面上形成斑驳的光斑。空气潮湿而闷热,各种不知名的虫鸣鸟叫交织在一起,构成这片原始森林特有的喧嚣。然而一阵密集的枪声骤然打破了这片喧嚣,惊起无数飞鸟扑簌簌地冲上天空。 “小武,排查右前方情况。石头,排查左前方情况。”一个沉稳有力的声音在林间响起,说的是华国语。说话的是一个身形不算魁梧、甚至偏瘦的男人,但他往那里一站,周身自有一股雄浑如山的气势。他双手托着一挺加特林机枪,身上缠着两大排弹链,那张被硝烟和汗水染得有些发黑的脸上一双眼睛却亮得惊人。 嗖!嗖!两道矫健的身影立即从队伍中弹射而出,如同两头在丛林中无声游走的猎豹,迅速消失在茂密的灌木丛中。他们行动如风,却没有发出一丝多余的声响,连近在咫尺的树枝上的鸟儿都不曾被惊动。 为首的男人率领其余人继续向前推进。这支队伍大约有十五人,其中六七个人身上都带着不同程度的伤。有两个伤势特别重,需要队友背着才能行动,鲜血从他们的伤口处不断渗出,滴落在枯叶和腐殖土上,在身后留下一串触目惊心的暗红色印记。 约莫六七分钟后,前方探路的两道身影原路折回。他们看着还很年轻,顶多二十三四岁,但脸上的表情却带着一种与年龄完全不符的冷静与坚定。那个叫小武的年轻人率先开口,声音压低却字字清晰:“穆哥,右路前方没有异常情况。” 另一个叫石头的年轻人紧随其后,他的脸型刚硬得像一块被刀削斧凿过的岩石,身上弥漫着一股浓烈的硝烟战火气息:“穆哥,左前方也没有异常情况。” 为首的男人点了点头,随即沉声下令:“所有人原地休息。老莫,给受伤的弟兄处理伤口。我们的时间不多,最多十分钟就得继续上路。” “穆哥放心,交给我。”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应声放下背上那个巨大的药箱,开始熟练地为伤员们清理创口、更换绷带。他的动作极快却异常精准,一看就是经历过无数次实战磨练的老手。 为首的男人在一棵大树下坐了下来,趁着这短暂的间隙让疲惫至极的身体得到片刻缓解。他掏出烟盒分给周围的弟兄,自己也叼上一根,打火机啪的一声点燃。烟草燃烧的辛辣气味在潮湿的空气中弥漫开来,暂时压过了周围那股浓重的血腥味。他叫穆恩,在佣兵界提起这个名字或许没多少人知道,但如果提起“龙神”这个代号,整个东欧乃至中东的佣兵圈子里都会噤声。而龙神,正是魔王佣兵团的现任团长。 小武和石头也在旁边坐了下来。石头深吸一口烟气徐徐吐出,眼中浮现出一抹遥远的追忆之色,忽然开口道:“穆哥,我想萧老大了。要是萧老大还在,就外面那些杂碎也敢围我们?换作以前,萧老大一个人就能把他们全端了。” “是啊,萧老大在的时候从来只有我们围别人,什么时候轮到别人围我们了。这次咱们明显是被人卖了,接头人那边绝对有内鬼。等杀出去之后,我非把那个王八蛋的骨头一根根拆了不可。”小武跟着骂了一句,眼中闪过一丝与他年龄不符的狠厉。 穆恩弹了弹烟灰,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沉稳:“放心吧,当年萧老大把魔王佣兵团交给我穆恩,我就不会辜负他的信任。这一次就算是拼了这条命,我也要把弟兄们全都带出去。至于那些杂碎——来日方长,老子让他们一个个血债血还。” 这时,一个脸上残留着一道狰狞刀疤的男人走了过来。因为这道从小就留下的刀疤,所有人都叫他刀子。他蹲下身来,声音压得很低:“穆哥,前面探路的兄弟确认了。这次围杀我们的,主力是死亡神殿的人,暗夜响尾蛇佣兵团和猎虎佣兵团也参与了。这三家平时八竿子打不着,这次能联起手来,背后肯定有人牵线。” “死亡神殿?”穆恩眼中闪过一丝寒芒,“他们什么时候跟响尾蛇和猎虎勾结在一起了?这两个佣兵团平时见了我们绕道走都来不及,现在敢主动围我们,是吃了豹子胆了。” “而且他们怎么知道我们在这一带出现?这次接的任务本身就有问题。”小武眼中精芒闪动,“穆哥,这从头到尾恐怕就是一个圈套——有人出钱设局,把我们引进这片雨林,然后三家联手围杀。” “不用说,肯定是个陷阱。连诱饵带包围,这手笔不小。能布这么大一个局,光靠死亡神殿那帮人不至于——他们背后应该还有人。”穆恩冷声说道,“不过现在不是追究这个的时候。休息好了,随我一同杀出去。等活着离开之后,再跟这些狗杂碎慢慢算账。接头人那边有鬼就干掉他们,死亡神殿、响尾蛇、猎虎这三家也得让他们知道动了魔王佣兵团是什么下场。” 石头忽然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穆哥,你说萧老大现在在干嘛呢?他离开佣兵团之后去了西伯利亚当黑拳教官,最近我听说他已经离开西伯利亚了——也不知道去了哪里。” 穆恩沉默了一下,然后缓缓说道:“我最近也收到了消息,萧老大确实离开了西伯利亚。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他应该是回国了。当初萧老大离开的时候就跟我们说过,他答应过他母亲,十年内要把骨灰带回华国老家。算算时间也差不多了。他当年执意要走,我们劝不住,现在既然他选了这条路,咱们就别去打扰他。这种刀口舔血的日子他早就过够了。” “萧老大回国了?”刀子的眼睛亮了一下,但随即又黯淡下去,叹了口气,“也是,萧老大这种人,既然决定退出了就不会再回来。不过说实话,我还真是挺想他的——想当年咱们在摩加迪沙被围了三天三夜,弹尽粮绝的时候萧老大一个人摸进敌营把对方指挥官给端了,回来还顺了两箱手雷。还有一次在北非,萧老大替我挡了一枪,那颗子弹现在还留在我肩膀里。他走的时候我还跟他说这颗子弹我不取了,就当留个念想。” “行了,别煽情了。萧老大那边咱们就别去打扰了。他既然选择回国过安稳日子,咱们当兄弟的就该替他高兴。”穆恩站起身来拍了拍裤子上的枯叶,嘴角浮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说不定这会儿萧老大正趴在某个美女怀里享福呢。他奶奶的,这家伙仗着长得比我们帅,以前带咱们去酒吧从来都是他先钓到妞——北欧东欧那些国家的酒吧,他往吧台边一站,连酒都不用点就有姑娘主动过来搭讪。” “靠!穆哥你一说我想起来了。以前萧老大还总在兄弟们面前强调自己不近女色——现在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根本不是‘不近’,是‘不禁’女色!这两个词发音一样,意思他妈完全相反啊!我跟石头一样都听岔了,白当了这么多年的和尚。”小武一拍大腿,恍然大悟地叫了起来。 “哈哈,你个小兔崽子现在才明白?萧老大那是不禁女色——来者不拒,去者不追。你是没看到他在基辅搂着两个乌克兰姑娘喝酒那架势,那叫一个风流倜傥。行了行了,都别扯这些了,万一这些话传到萧老大耳朵里,指不定哪天他就突然冒出来敲你们脑袋了。”穆恩笑骂了一句,将烟头在树干上碾灭,站起身来走到前面查看伤员的情况。 老莫正在给那几个受伤的弟兄做最后的包扎处理。两个伤势最重的队员失血过多脸色苍白得像纸,但伤口已经止住了血,弹头也取了出来,缠上了干净的绷带。他们靠在树干上闭目养神,虽然虚弱却还在咬牙坚持。 穆恩环视了一圈自己的队伍,深吸一口气,用一种沉稳到近乎冷酷的声音开口了:“兄弟们,这一次事关我们魔王佣兵团的生死存亡。但说实话,这样的绝境我们不是第一次遇到了——以前萧老大带队的时候,我们被围过,被打散过,甚至弹尽粮绝过,但最后我们都活下来了。为什么?因为魔王的弟兄从来不怕流血,就怕没有并肩而战的兄弟;魔王的弟兄从来不怕死,就怕前路没有敌人。”他顿了顿,目光从每一张疲惫却坚毅的脸上一一扫过,然后吼出了那句所有人都烂熟于心的话:“套用萧老大当年的一句话——危险算个屁,敌人算个蛋,只要还有一口气,就能杀出去!都给我站起来,检查武器弹药,同进退,共生死,一路杀出去!” 没有人说话,但所有人都站了起来。他们默默地检查着手中的武器,拉枪栓、上弹匣、检查防弹衣。每一个动作都沉稳而有力,带着一股只有无数次并肩作战才能磨练出来的默契。这是一支真正的铁血之师,一次次血与火的洗礼铸造了他们的钢铁之躯,面对强敌他们永不退缩,只会杀伐而上。 也不知过了多久,雨林前方突然传来密集的枪炮声。穆恩带领的魔王佣兵团终于与外围的敌人正面遭遇了。激烈的厮杀在密林中展开,枪声、爆炸声、嘶吼声交织在一起,将这片原始雨林彻底变成了一座人间地狱。穆恩的怒吼声穿透了密集的枪炮声在丛林上空回荡,指挥着每一个队员的战术动作和突围方向。 而与此同时,在万里之外的江海市月华山庄里,凌烽正躺在床上沉沉睡着。他做了一个梦,梦里回到了多年前的东欧,回到了那个雨夜,回到了那间破旧的仓库。穆恩还坐在门口擦枪,小武和石头在角落里斗嘴,刀子脸上的刀疤在闪电中忽明忽暗。他站在仓库门口看着他们,想说点什么却发现自己张不开口。然后画面一转,他看到了穆恩带着那帮老兄弟在雨林里浴血奋战的身影,听到了那些熟悉的枪声和嘶吼声。 他猛地睁开眼。窗外月色正明,夜风轻轻吹动着落地窗的纱帘。他翻身坐起来靠在床头,沉默了很久,然后掏出手机翻了翻通讯录。那些熟悉的代号、熟悉的名字——穆恩、小武、石头、刀子、老莫——全都静静地躺在通讯录里,他已经很久没有联系过他们了。他犹豫了一下,手指在穆恩的名字上悬停了好几秒,最终还是把手机放下重新躺了回去。明天还要陪秦明月回秦家老宅看望老爷子,该睡了。他在心里告诉自己——等武道大会的事告一段落,也该抽空联系一下那帮老兄弟了。不知不觉已经这么久没联系,不知道他们现在过得怎么样。 第一百六十四章 万里之外 夜色褪去,天边泛起一线鱼肚白。月华山庄笼罩在清晨薄薄的雾气中,前院那两株桃树的叶子上挂着露珠,在晨光中泛着晶莹的光泽。凌烽从床上坐起来的时候,窗外已经大亮。他昨晚睡得不算踏实,做了好几个断断续续的梦,梦里全是多年前在东欧雨林里和穆恩他们并肩作战的场景。醒来之后那些画面还残留在脑海里,让他靠在床头沉默了好一会儿。 他拿起手机翻到通讯录里那几个熟悉的代号——穆恩、小武、石头、刀子、老莫。手指在穆恩的名字上悬停了好几秒,最终还是把手机放下。有些事不是打个电话就能解决的,万里之外的那些老兄弟现在过得怎么样,他迟早会亲自去弄清楚,但不是现在。 浴室里传来哗哗的水声。他冲了个澡换了身干净衣服,出来的时候秦明月已经在厨房里准备早餐了。她今天没穿那身职业套装,换了件素色的连衣裙,头发随意地扎成马尾,看起来比平时少了几分凌厉,多了几分温婉。 “今天怎么起这么早?我还打算让你多睡一会儿。”秦明月听到脚步声头也没回,手上继续翻着平底锅里的煎蛋。 “习惯了这个点醒。倒是你,周末不多睡会儿?”凌烽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她在灶台前忙碌的背影,嘴角浮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今天要回秦家老宅看爷爷,来回路上就得三个小时,再磨蹭就来不及了。”秦明月说着回头看了他一眼,“咖啡在桌上,面包也烤好了。你先吃着,我马上好。” 凌烽坐到餐桌前端起咖啡喝了一口。窗外阳光正好,透过落地窗洒在客厅的地板上,空气中飘着煎蛋和烤面包的香气。这种平静安宁的早晨在西伯利亚的冰天雪地里是想都不敢想的奢侈,现在却成了他的日常。 吃完早餐两人便出了门。这一次秦明月没有开她那辆玛莎拉蒂,而是坐上了凌烽的怪兽后座。她今天穿着裙子不太方便侧坐,凌烽便从储物箱里翻出一条备用的运动裤让她套上。秦明月虽然嘴上嫌弃裤子太丑,但还是乖乖换上了。 怪兽在通往清水镇的山路上飞驰,沿途风景从城市的钢筋水泥渐渐过渡到乡野的青山绿水。秦明月坐在后座上,双手扶在凌烽的腰侧,隔着头盔传来的风声和引擎的轰鸣声中她忽然开口问了一句:“昨晚你是不是又跟人动手了?我闻到一股血腥味。” “打了场擂台,小事情。”凌烽没有隐瞒。 “又是青龙会的人?” “不是,一个从东南亚来的黑拳拳手。陈临风和林飞宇花钱请来的。”凌烽语气平淡得像在说昨晚吃了什么。秦明月沉默了一会儿,扶在他腰上的手微微收紧了几分:“你就不能消停一天?前天刚端了青龙会,昨天又跟人打擂台,你当自己是铁打的?” “真是铁打的就不会回来陪你去见老爷子了。放心,我有分寸。不过那两个家伙确实欠收拾,让他们长点记性也好。”凌烽说着拧了拧油门,怪兽加速驶过一个弯道,前方清水镇的轮廓已经隐约可见。 秦家老宅坐落在清水镇东头,是一座有些年头的徽派老宅。白墙黛瓦,马头墙高耸,门前的青石板路被岁月打磨得光滑如镜,两棵老槐树枝繁叶茂,遮出大片阴凉。凌烽将怪兽停在老宅门口的槐树下,秦明月跳下车,把运动裤脱下来塞回储物箱,整了整裙摆,又恢复成那副优雅从容的秦家大小姐模样。 “走吧,爷爷应该已经在等了。”秦明月说着率先朝宅门走去,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凌烽一眼,压低声音嘱咐道,“爷爷要是问起什么时候结婚、什么时候要孩子之类的话,你别搭腔。让他老人家念叨几句就过去了。” “遵命。”凌烽笑着跟在她身后。 刚走进院子,便听到了秦老爷子那中气十足的洪亮嗓门从正厅里传出来:“是明月和凌烽到了吧?我听着有摩托车动静!快进来快进来,茶都给你们泡好了!” 秦老爷子坐在正厅的主位上,穿着一身灰白色的中式对襟衫,手里拄着那根从不离身的龙头拐杖。他比上次见面时精神头还要好,一双眼睛亮得惊人,看到凌烽走进来便笑容满面地招手:“凌烽,过来坐!上次见完你之后我就一直在想,什么时候再让你小子来陪我喝两杯。今天正好,你可得陪我喝到尽兴。” “老爷子身体硬朗,我看着比上次见面还精神了不少。”凌烽在秦老爷子旁边的椅子上坐下。 “那是!这两天天天开心,我这身体能不好吗?青龙会那帮王八蛋终于被端了,你出的手对吧?陈青那小子在我眼里就是个跳梁小丑,当年我跟他打过交道,一看就知道不是个好东西。你能把他收拾了,那是替天行道。”秦老爷子拍了拍凌烽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满是欣慰。 “爸,您别一上来就提那些打打杀杀的事。凌烽他们刚进门,连茶都还没喝一口呢。”秦远博端着刚沏好的茶从后面走出来,陈雅涵跟在他身后,手里端着两碟精致的点心,笑着跟凌烽打了个招呼。 “对对对,先喝茶,先喝茶。”秦老爷子难得从善如流了一回。 一家人围坐在正厅的红木茶几旁,秦明月挨着陈雅涵坐下,母女俩低声说着什么悄悄话。秦远博给众人斟了茶,秦老爷子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目光在凌烽和秦明月之间来回扫了一圈,嘴角浮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凌烽啊,我听说青龙会之后你又跟人打了场擂台?把东南亚一个黑拳高手给打残了?”秦老爷子放下茶杯,开门见山地问道。 凌烽微微一怔,随即点了点头:“是有一个叫石天的。陈临风和林飞宇请来的。” “哼,陈家跟林家那两个小子,一个比一个不成器。自己没本事对付你就花钱请打手,这种手段简直丢尽了世家的脸面。不过话说回来,你能把石天打残了,说明你这身功夫没落下。正好,过些天就是武道大会了。你爸身体不好,武道大会上凌家得靠你撑着。风家、任家、武家、姜家那四家听说已经联手准备在擂台上对付你了,你就没点压力?”秦老爷子看着凌烽,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精芒。 “压力谈不上。他们在擂台上能赢我,那是他们的本事。不过以我目前对他们的了解来看,他们应该做不到。”凌烽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今天天气不错。 秦老爷子愣了一下,随即爆发出一阵爽朗的大笑:“好!有你太爷爷当年的气势!我跟你说,当年你太爷爷站上擂台的时候也是这副天不怕地不怕的德行,结果呢?武道街这么多武馆,就凌家武馆那块牌匾挂了一百多年没人敢碰。远博,去把我珍藏的那坛老酒拿出来!今天中午我要跟凌烽好好喝几杯。让厨房多加几个菜,今天是个好日子。” “爸,您身体——”秦远博有些犹豫。 “我身体好得很!别磨蹭,快去!”秦老爷子拐杖一顿,不容商量。 秦远博无奈地笑了笑,转身去取酒。秦明月悄悄看了凌烽一眼,凌烽朝她微微点了点头,示意自己心里有数。午饭非常丰盛,秦家厨房做了一大桌子菜,都是清水镇当地的农家风味。秦老爷子亲自开坛倒酒,那坛老酒少说也有二十年,酒液倒出来时呈琥珀色,酒香浓郁得连邻桌都能闻到。 “来,凌烽,这杯我敬你。一是敬你端了青龙会,替江海市除了一害;二是敬你前几天在擂台上把那个石天打残了,替凌家武馆争了光。不过最重要的还是这第三——”秦老爷子把酒杯往桌上一顿,目光在凌烽和秦明月之间转了一圈,“你跟明月都不小了。你今年二十四,明月二十三。你太爷爷像你这么大的时候孩子都能满地跑了。你爷爷像你这么大的时候你爸都开始练拳了。你看看你们俩,婚约有了,人也住在一起了,怎么就没点动静呢?是不是嫌我这老头子碍事,非要等我闭眼了才肯办事?” “爷爷——”秦明月的脸刷地红到了耳根,放下筷子就要站起来。 “坐下坐下,我还没说完呢。我又不是催你们现在就生,但好歹给个准话——打算什么时候把事办了?你让爷爷我心里有个底,也好提前准备准备不是?这宅子后面那几间厢房我早就让人收拾出来了,就等着给你们当婚房用。你们要是嫌老宅子旧,那也行,我在江海市给你们买套新的——你爸在市区不是还有块地没开发吗?干脆盖栋别墅给你们住。” “爸,您这话说得好像我跟雅涵亏待了明月似的。她自己那栋月华山庄不是住得好好的嘛。”秦远博在一旁哭笑不得。 “爷爷,这事您就别操心了。我跟明月心里有数,到时候自然会办的。”凌烽端起酒杯替秦明月解了围。 “有数就好,有数就好。”秦老爷子虽然嘴上这么说,但眼里那抹促狭的笑意分明是在说——我可不信你们有什么数。不过他也知道过犹不及的道理,端起酒杯跟凌烽碰了一下便不再提这个话题。 吃过午饭,秦明月陪着陈雅涵去后院说话。秦远博接了个公司电话去书房处理公事。正厅里只剩下凌烽和秦老爷子两个人。老爷子让下人重新沏了壶茶,把门窗都掩上,正厅里的光线暗下来几分,气氛也随之变得郑重起来。 “凌烽,刚才当着明月的面有些话我不方便说,现在没有外人,我就直说了。”秦老爷子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看着凌烽的目光中满是郑重,“武道大会的事你有多大把握?别拿刚才那套‘谈不上压力’的说辞搪塞我,我要听实话。” 凌烽沉默了片刻,然后抬起眼迎上秦老爷子的目光:“风正华和任宏扬的气劲等级都不低,比青龙会的陈青只强不弱。武震因为武凌的事已经彻底撕破脸,这次武道大会他一定会趁机在擂台上对我下手。再加上姜涛——这四家联手,确实不是一股小力量。但说实话,我从西伯利亚回来之后遇到的对手不少,能让我真正感到有压力的至今还没有出现过。风正华也好,任宏扬也好,只要是在擂台上公平对决,我不惧任何人。如果他们在擂台下搞小动作,我也有办法让他们自食其果。” “你说得不错。但我担心的恰恰不是擂台上的事——擂台上你凭本事说话,谁也挑不出毛病。我担心的是擂台下的变数。”秦老爷子将茶杯放在桌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打着,缓缓开口,“二十五年前凌家被围杀,至今还没有查出真凶。陈青临死前说青龙会背后是孙乾,孙乾背后还有省城的人。风家和任家这次主动挑头打压凌家,背后如果没有武道宗撑腰,以风正华那种老狐狸的性格绝不可能这么积极。这说明什么?说明当年的事恐怕跟武道宗脱不了干系。” “我也怀疑过这个方向。但我爸说当年的事没有直接证据,让我先别打草惊蛇。”凌烽压低了声音。 “振海那是不想让你过早涉险。他的心情我能理解——你刚回来没多久,他好不容易把你盼回来了,不希望你再卷进当年那些恩怨里去。但树欲静而风不止,那些人不会因为你不想卷进去就放过你。所以你心里得有个数——武道大会上,你最大的对手恐怕不是风家和任家,而是武道宗在背后布下的暗棋。”秦老爷子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语气又重了几分,“孙乾这个人虽然跑路了,但当年的事他百分百知情。我已经让老部下在追查他的下落,一有消息我会第一时间通知你。在那之前你先专心备战武道大会,其他事交给我这把老骨头来处理。虽然我退休多年,但在江海市这一亩三分地上,多少还有点人脉。” “多谢老爷子。”凌烽郑重地点了点头。 “谢什么,你是明月的未婚夫,就是秦家的人。你的事就是秦家的事。”秦老爷子摆了摆手,站起身来走到凌烽面前,伸手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当年我跟你太爷爷并肩打过仗,我这条命有一半是凌家给的。现在凌家需要人撑场面,我秦盛烈要是袖手旁观,将来到了下面也没脸见你太爷爷。好了,正事说完了。茶凉了,我让人换一壶新的。”他说着拉开正厅的门朝外喊了一声,阳光从敞开的门涌入,将厅里那股压抑的气氛一扫而空。 下午三点多,凌烽和秦明月告别了秦老爷子夫妇准备回江海市。临走时秦老爷子把凌烽拉到一旁压低声音说了句:“武道大会,给我狠狠地打。也让那些在背后搞鬼的人看看,凌家的后人是好惹的。”凌烽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怪兽在夕阳中驶离清水镇,沿着来时的山路朝江海市方向飞驰。秦明月坐在后座上,风吹得她的裙摆猎猎作响,她忽然喊了一声:“爷爷刚才是不是又跟你说武道大会的事了?” “你怎么知道?” “他每次单独跟你说话,不是催婚就是催武道大会。这两件事在他心里比什么都重。我现在都习惯了他念叨了——催婚嘛,还能用工作忙搪塞过去;武道大会的事他可搪塞不了。对了,爷爷说让你狠狠地打,你就狠狠地打吧。反正那些人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尤其是那个武震——上次武凌的事就是他挑起来的。”秦明月的语气依旧是那副清清冷冷的调子,但说到最后几个字时却带上了几分难得的愤慨。 “好,听你的。”凌烽说着拧动油门,怪兽加速朝前方驶去。夕阳的余晖洒在山路上,将两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前方江海市的灯火隐约可见,而凌烽心里已经在盘算着武道大会的事。秦老爷子提醒得对——武道大会最大的敌人不是风家也不是任家,而是藏在暗处的武道宗。那些人二十五年前害了凌家,二十五年后还想借擂台打压凌家。但这一次,他们面对的不会再是一个没有还手之力的凌家。 第一百六十五章 清晨与归途 凌烽从噩梦中惊醒的时候,窗外天光微亮。他大口喘着气,后背的t恤被冷汗浸透了一大片,心脏还在胸腔里剧烈地跳动着,仿佛刚从一场真实的血战中抽身而出。他梦到自己又回到了那些年在东欧雨林里和穆恩他们并肩作战的日子——枪声、炮火、嘶吼声,然后身边的兄弟一个接一个地倒下,最后他独自站在尸山血海之间,身后空无一人。 他在床边坐了好一会儿才缓过神来,从床头柜上拿起烟盒弹出一根叼在嘴里。打火机啪的一声点燃,火光照亮了他那张棱角分明的脸上残留的冷汗。他深吸了一口烟雾,让那股辛辣的尼古丁味道把胸腔里翻涌的烦躁压下去。只是做了一个梦,他在心里对自己说。但这个梦太真实了,真实到让他感到一种从未有过的不安。 他拿起手机,翻到一个尘封已久的海外加密号码。那是魔王佣兵团的总机电话,无论过去多少年,这个号码永远都能打通。他已经很久没有联系过那帮老兄弟了——不是不想念,而是不想打扰。既然退出了,就该让他们安心往前走。但这个噩梦让他心里发毛,他必须确认他们没事。 电话响了很久,久到快要自动挂断的时候,那头终于有人接了。 “喂,是老穆吗?”凌烽的声音比平时低沉了几分。 “萧老大?我靠!你可算是想起兄弟们了!他奶奶的,今天我跟弟兄们还说到你呢。”电话那头传来穆恩那豪爽而激动的声音,听上去和往常一模一样。 凌烽听到穆恩的声音,心里悬着的那块大石头总算是落了地。他问了几句近况,穆恩说一切都好,刚吃饱喝足正在休息。凌烽又问小武、石头、刀子、老莫他们一个个都过来接了电话,每个人的声音都还是那个熟悉的调子,有的跟他斗嘴,有的跟他开玩笑,有的还是那副闷不吭声却听得出来很激动的语气。一切都显得很正常,太正常了。 但挂断电话之后,凌烽总觉得哪里不对。他太了解那帮老兄弟了——穆恩说话的时候,语气里少了平时那股子骂骂咧咧的粗犷劲儿;小武跟他斗嘴的时候,笑声里隐约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刀子那个闷葫芦,今天说的话比平时多了太多。也许真的只是自己多虑了,凌烽在心里对自己说。他把烟头掐灭在烟灰缸里,翻了个身,却怎么也睡不着了。 而在万里之外东欧某个私密小岛上,此刻正是黄昏。血色的残阳将整片天空染得如同燃烧一般,海风裹挟着咸腥味吹过荒凉的礁石滩。穆恩跪在地上,面前陈列着三具盖着白布的尸体。他的身上还缠着带血的绷带,脸上那道刚添的新伤还没结痂。在他身后,小武、石头、刀子、老莫——魔王佣兵团所有幸存的弟兄,全都跪成了一排。 何青,孤狼,强子。三个名字,三具尸体。雨林突围战他们成功撕开了死亡神殿布下的包围圈,但代价就是这三个兄弟永远倒在了那片湿热的雨林里。何青在临死前还试图用军刀刺入自己的心口,只为了让队友不用背着他这个累赘突围。穆恩拦住了他,扛着他杀了出来,但到秘密据点的时候,何青已经没了呼吸。 萧老大刚才打电话来了。穆恩接了,用尽全身力气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和往常一样。小武也接了,笑着说让萧老大回来压压穆哥的酒量。石头接了,还是那副沉稳冷静的调子。刀子接了,难得地多说了几句话。每个人都强撑着把戏演完了,挂断电话之后没有人说话,只有膝盖砸在泥土上的闷响和压抑不住的哽咽声。 “萧老大,我穆恩对不起你,没能保护好弟兄们。”穆恩跪在地上任由眼泪滑过脸上干涸的血迹,一字一顿地开口,声音沙哑却带着一股冷冽如刀的决绝,“魔王的兄弟不会白死,这个血仇我们一定会报。何青、孤狼、强子,你们安息吧。来世咱们还做兄弟。” 小武、石头、刀子、老莫——每个人都在那三具尸体前立下了血誓。他们决定瞒着凌烽这个消息,是因为知道萧老大已经回国,已经有了新的生活和未婚妻。他们不希望再把萧老大拉回这片血腥的战场,也相信凭自己的双手能替死去的兄弟讨回这笔血债。 魔王弟兄不可欺、不可辱、不可杀。这是当年凌烽还在的时候立下的规矩。现在老大不在了,规矩还在。 与此同时,江海市月华山庄的厨房里,凌烽正把淘好的米倒进砂锅里。做噩梦醒来之后他本来就睡不着,索性不睡了,趁着秦明月还没起床给她准备份早餐。他在西伯利亚那些年什么都能凑合,唯独做饭这件事凑合不了。训练营的伙食太差,他只好自己动手,这些年倒也练出了几手不算太丢人的厨艺。 他把切好的瘦肉丝用生抽和淀粉腌上,又把皮蛋切成小块备用。砂锅里的白粥开始咕嘟咕嘟地冒泡,他把火调小慢慢熬着,顺手从冰箱里翻出两个鸡蛋和一包榨菜。肉丝皮蛋粥,配煎蛋和凉拌榨菜——谈不上多精致,但至少是热的。 八点刚过,楼梯上传来轻微的脚步声。秦明月穿着一身素色的家居裙走下来,脸上还带着刚睡醒的惺忪,长发随意地披散在肩头,整个人少了几分平时的凌厉多了几分慵懒。她走到厨房门口的时候愣了一下,看着凌烽系着围裙在灶台前忙碌的背影,一时间以为自己还在做梦。 “粥马上好,你先坐一会儿。”凌烽听到脚步声头也没回。 秦明月靠在门框上看着凌烽将腌好的肉丝滑进粥锅里的动作,不知怎么的就想起了他说过的那个在沙漠里活活渴死的老大哥。那个故事里凌烽说老大哥用最后一壶假水骗他们走出了死亡沙漠,说这些话的时候他眼圈微红手指发颤。那个面对六名持枪歹徒面不改色、单枪匹马杀穿青龙山庄、在擂台上把杀人魔石天摔成死狗的男人,此刻正围着她那件明显小了一号的围裙,手忙脚乱地翻着快要焦的煎蛋。 “你还会做饭?”秦明月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做饭有什么难的,比打架简单多了。”凌烽把煎蛋起锅装盘,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个事实,但秦明月分明看到他把煎焦的那一面悄悄藏在了下面。 她把碗筷摆上桌,凌烽端着砂锅从厨房走出来,热气腾腾的肉丝皮蛋粥香气四溢。两人对坐在餐桌前,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铺在桌面上,整个餐厅都笼罩在一层温暖的光晕里。 秦明月舀了一勺粥吹了吹送进嘴里,粥的温度刚好,肉丝滑嫩,皮蛋软糯,米粒熬得恰到好处。她抬起眼看着凌烽,用一种很轻却认真的语气说了句:“很好吃。” “那就多吃点。锅里还有。”凌烽笑了笑,端起自己那碗也吃了起来。 吃了几口秦明月像是想起了什么,放下勺子看着凌烽:“昨晚我等你到十一点半,后来太困就睡了。你几点回来的?” “后半夜。跟四爷他们几个在天体工厂外面找了个烧烤摊又喝了一轮。没吵到你吧?”凌烽端起碗喝了一大口粥,语气随意得像在说昨晚出门倒了个垃圾。 “昨天说去武馆看望翔子他们几个,结果又跑去跟人打擂台了是不是?”秦明月的语气平淡,看不出喜怒。但她那双清冷的眼眸直直地盯着凌烽,分明是在等一个交代。 凌烽沉默了几秒,然后坦然点了点头:“是有人给我下了战书。陈临风和林飞宇请来的,一个东南亚的黑拳拳手,叫石天。擂台对决,没法推。” “赢了?” “赢了。” 秦明月没再追问。她低下头继续喝粥,过了好一会儿才用一种很轻、很快的语气说了句:“下次如果再有这种事,提前跟我说一声。别再让我干等。” “好。”凌烽的回答简短而郑重。 吃过早饭两人收拾了碗筷,换了衣服便出门。秦明月今天要回秦家老宅看望老爷子,凌烽自然得陪着。秦明月原本打算自己开车,凌烽说山路不好走还是他骑怪兽载她。秦明月犹豫了一下,想起上次坐怪兽时那种飞一般的感觉便点了点头。 怪兽在通往清水镇的山路上飞驰,沿途风景从城市的钢筋水泥渐渐过渡到乡野的绿水青山。秦明月坐在后座上双手环着凌烽的腰,把脸侧靠在他宽厚结实的后背上,耳畔风声呼啸而过。 “凌烽。”她忽然喊了一声。 “嗯?” “以后早上如果睡不着,可以来敲我的门。” 凌烽愣了一下,随即感觉到秦明月环在他腰间的手不自觉地收紧了几分。她的脸还埋在他后背上,看不到表情,但耳根处那抹红晕却出卖了她此刻的心情。凌烽微微笑了笑,没有回答,只是拧动油门让怪兽加速朝前方驶去。 秦家老宅坐落在清水镇东头,是一座有些年头的徽派老宅。白墙黛瓦,马头墙高耸,门前的青石板路被岁月打磨得光滑如镜。秦老爷子拄着龙头拐杖站在门口,远远听到怪兽引擎的轰鸣声便笑得合不拢嘴。秦远博和陈雅涵也迎了出来,一家人在门口寒暄了几句便进了正厅。 午饭非常丰盛,秦老爷子亲自开了一坛陈年老酒,席间少不了又念叨起凌烽和秦明月的婚事。秦明月红着脸埋头吃菜,凌烽替她挡了好几轮老爷子的催婚攻势。吃过午饭秦明月陪着陈雅涵去后院说话,正厅里只剩下凌烽和秦老爷子两个人。 秦老爷子让人重新沏了壶茶,把门窗掩上,正厅里的气氛也随之变得郑重起来。他问了凌烽关于武道大会的打算,又提到了二十五年前凌家那桩血案,还说起青龙会背后那个失踪的孙乾以及省城的人。凌烽一一如实回答,没有隐瞒也没有夸大。 “你心里有数就好。”秦老爷子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站起身来走到凌烽面前,伸手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武道大会给我狠狠地打。让那些在背后搞鬼的人也看看,凌家的后人是好惹的。” “老爷子放心,我不会给凌家丢脸。”凌烽站起身来郑重地点了点头。 下午三点多,凌烽和秦明月告别了秦老爷子夫妇返回江海市。临走时秦老爷子把凌烽拉到一旁压低声音嘱咐了好几句,秦明月远远看着那一老一少两个背影,嘴角不自觉地浮起一抹淡淡的笑意。爷爷是真的喜欢凌烽,而且这份喜欢从头到尾都是认真的。 怪兽在夕阳中驶离清水镇,沿着来时的山路朝江海市方向飞驰。夕阳的余晖将整片天空染成温暖的橘红色,山风吹拂着秦明月的发丝在晚霞中飞扬。 “凌烽,以后有空我们多回来看看爷爷吧。” “好。”凌烽的回答简短而温柔。怪兽低沉有力的引擎声在蜿蜒的山路上回荡,载着两个人朝远方那座灯火渐次亮起的城市驶去。 第一百六十六章 南宫来访 秦老爷子身旁坐着的那位老者,穿着一身藏青色的中式长衫,面容清瘦却精神矍铄,一双眼睛虽然被岁月磨得有些浑浊,但偶尔闪过的精光却让人不敢小觑。他端坐在那里,腰杆挺得笔直,周身自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这种气势不是刻意端出来的,而是一种久居高位、历经风雨之后自然沉淀下来的从容与威严。 凌烽一眼便看出这位老者绝非常人。他站在正厅门口,脚步微微顿了一下,目光在那位老者和坐在下首的年轻男子身上扫过,然后便收回了目光,神色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模样。 “云龙,明月,快过来坐。”秦老爷子笑着招手,指了指自己身边的空位,“这位是南宫爷爷,是我当年在部队时的老战友。今天特意从京城过来看我这个老家伙,你们能碰上也是缘分。来,都坐下说话。” 秦明月走上前去,对着那位老者微微欠身,笑容温婉而得体:“明月见过南宫爷爷。上次见您还是几年前的事了,您身体还是这么硬朗。” “呵呵,老了老了,不中用了。倒是明月你这丫头,几年不见出落得越来越标致了。远博有你这个女儿,是他的福气啊。”南宫老者笑着摆了摆手,目光在秦明月身上停留了片刻,眼中满是长辈对晚辈的慈爱。 “南宫爷爷过奖了。”秦明月在秦老爷子另一侧的椅子上坐下,凌烽则坐在她旁边。 南宫老者的目光转向凌烽,那双浑浊却锐利的眼睛在凌烽身上停留了好一会儿,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然后微微点了点头:“这位就是凌烽吧?盛烈兄跟我通电话的时候可没少提起你。万汇商厦那件事我听说过了,六个持枪歹徒,你一个人全部拿下。后生可畏,后生可畏啊。” “南宫爷爷过誉了。适逢其会而已。”凌烽微微欠身回礼,语气不卑不亢。 “年轻人谦虚是好事,但过分的谦虚就是骄傲了。”南宫老者笑着摆了摆手,然后指了指坐在下首的那个年轻男子,“这位是我孙子,南宫离。你们年纪相仿,以后可以多走动走动。离儿,这位就是我跟你说过的凌烽,万汇商厦那件事就是他出的手。” 那个叫南宫离的年轻男子站起身来,他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深灰色休闲西装,身形修长挺拔,面容俊朗如玉,剑眉入鬓,鼻梁高挺,薄唇微抿,整个人往那里一站便如同一株玉树,丰神俊朗得几乎让人移不开眼。他的气质和江海市那些世家子弟截然不同——陈临风是刻意端出来的温文尔雅,林飞宇是骨子里的纨绔轻浮,武凌是目中无人的倨傲张狂。而这个南宫离,却是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从容与自信,那种感觉像是一个见过更大世面的人回到了一个小地方,举手投足间都带着几分云淡风轻的随意。 他朝凌烽微微点了点头,嘴角带着一抹恰到好处的微笑:“凌兄,久仰了。爷爷在家时常提起万汇商厦的事,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能在那种情况下果断出手拿下六个持枪歹徒,这份胆识和身手,离某佩服。” “南宫兄客气了。”凌烽也站起身来回了一礼。他注意到南宫离说这话的时候目光在他身上停留的时间极短,随即便转向了秦明月,脸上那抹微笑又深了几分。 “明月,上次见你还是三年前在京城。那时候你刚接手秦氏集团,伯父还在为你操心这个操心那个。如今秦氏集团在你手里蒸蒸日上,伯父怕是省心不少了。”南宫离看着秦明月,语气自然而亲近,像是两个许久未见的老朋友在寒暄。 秦明月微微一笑,语气温婉却保持着几分恰到好处的疏离:“南宫兄过奖了。秦氏集团能有今天,全靠父亲打下的基础好,我不过是坐享其成罢了。倒是南宫兄在京城商界做得风生水起,我在江海市都时有耳闻。” “哦?明月你听说过我的事?”南宫离剑眉微挑,眼中闪过一丝意外。 “南宫家在京城商界的地位摆在那里,想不知道都难。”秦明月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语气依旧是那副从容得体的调子。 秦老爷子在一旁笑呵呵地听着,忽然插话道:“云龙,你南宫爷爷当年可是跟我一起扛过枪打过仗的生死之交。那年在藏南边境执行任务,要不是他替我挡了一枪,我这把老骨头早就埋在雪山脚下了。说起来,咱们秦家和南宫家也算是世交。离儿这孩子也是从小我看着长大的,品行、能力都是同龄人中数一数二的。” 凌烽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他看得出来这位南宫离不是一般人——光是那份从容淡定的气度,就不是江海市那些纨绔子弟能够相提并论的。而且从秦明月刚才那番话里能听出来,南宫家在京城的势力恐怕比秦家在江海市只强不弱。 “凌兄,听说你刚从海外回来没多久?之前一直在西伯利亚?”南宫离忽然把话题转向了凌烽。 “是。在那边待了几年。”凌烽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能在西伯利亚那种地方待下来,还练就了这样一身本事,凌兄的经历恐怕非同一般。改天有机会,离某倒是想请凌兄好好聊聊,听听你在海外的见闻。”南宫离说这话的时候脸上依旧是那副温和的笑意,但那双深邃的眼眸中却闪过一丝探究的光芒。 “南宫兄感兴趣的话,随时奉陪。”凌烽微微一笑,语气平淡。两人对视了片刻,各自移开目光。正厅里的气氛依旧是那副融洽的模样,秦老爷子和南宫老者正在说着当年的往事,秦远博夫妇和秦明月在一旁陪着聊天,一切都显得其乐融融。但凌烽却敏锐地捕捉到了几处细节——南宫离看向秦明月的目光中带着几分不加掩饰的欣赏,那种欣赏不是普通的礼貌性注视,而是一个男人看向一个能让他心动的女人时的眼神。而且南宫离每次跟秦明月说话时,语气里都带着一种刻意拉近距离的亲近感,仿佛他们之间有着某种不容外人插足的特殊关系。更重要的是,当南宫离听说凌烽是秦明月的未婚夫时,端茶杯的手指微微顿了一下,虽然那一下停顿极短暂,但凌烽还是捕捉到了。 “看来今天这场偶遇,恐怕不是什么单纯的‘老战友叙旧’。”凌烽在心里默默地想着,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不过他并不在意——不管南宫离对秦明月存着什么心思,只要他老老实实地保持礼貌,大家都相安无事。如果他有什么不该有的想法,凌烽也不介意让他知道这江海市到底谁说了算。 午饭是秦家厨房精心准备的一大桌子菜,都是清水镇当地的农家风味。秦老爷子亲自开了一坛陈年老酒,给凌烽和南宫离都斟满,又让秦远博给南宫老者倒上。酒过三巡,菜过五味,餐桌上的气氛愈发热络。秦老爷子和南宫老者聊起了当年在部队时的往事,说到激动处两人都红了眼眶。秦明月则被陈雅涵拉着跟南宫老者说些家常。 南宫离端着酒杯走到凌烽身边,微笑着说道:“凌兄,刚才在正厅里没聊够,现在咱们喝几杯。说实话,我南宫离活了二十多年,同辈人中能让我真心佩服的没几个。凌兄在万汇商厦的事迹我早有耳闻,前几天又在擂台上击败了石天——石天这个人我听说过,在东南亚黑拳界也算是号人物,凌兄能把他打残,这份实力确实让人敬佩。” 凌烽端起酒杯与南宫离碰了一下,也笑着回应道:“南宫兄在京城商界翻云覆雨,这份本事也不是什么人都能有的。不过话说回来,南宫家在京城家大业大,南宫兄不在京城待着,怎么有空来江海市?” “爷爷跟秦爷爷是老战友,这次是专程陪他过来看望秦爷爷的。上次来江海市还是几年前的事了,这座城市变化不小。”南宫离摇了摇头,随即话锋一转,用极低的、只有凌烽能听到的音量说了句,“更重要的是,我也想来见一个人。” 凌烽端着酒杯的手微微一顿。他抬起眼看着南宫离,嘴角浮起一抹淡淡的笑意,也用同样低的音量回应道:“哦?南宫兄想见的人,见到了吗?” “见到了。”南宫离抿了一口酒,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笑意,“不过跟我预想的有点不太一样。凌兄,我刚才听秦爷爷说,你跟明月的婚约是长辈们指腹为婚定下来的。如今这个年代还能有这样的缘分,倒是让离某有些羡慕了。” “南宫兄一表人才,家世显赫,想要什么样的缘分没有。不必羡慕我。”凌烽的语气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调子,但握着酒杯的手指却不自觉地收紧了几分。 “话是这么说。但有些缘分,不是想要就能有的。”南宫离说完这句话将杯中酒一饮而尽,站起身来对凌烽微微点了点头,然后转身朝秦老爷子那边走去。他走到秦老爷子身边弯下腰,用恰到好处的音量说道:“秦爷爷,我下午约了几个江海市的朋友,得先告辞了。改天再来看您。” “这么快就要走?行行行,年轻人有年轻人的事,我就不留你了。回京城之前再来坐坐。”秦老爷子拍了拍南宫离的手背。 南宫离又跟秦远博夫妇和秦明月一一道别。跟秦明月道别时他微微笑了笑,说了句“明月,以后有机会来京城一定要告诉我,我带你好好逛逛”,然后便扶着南宫老者出门上了那辆宾利。引擎发动,宾利缓缓驶离秦家老宅,沿着那条青石板路渐渐远去。 秦老爷子站在门口目送车子消失在巷口,然后转过身来看了凌烽一眼,那双昏花老眼里闪过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云龙,刚才你跟南宫离那小子在桌上嘀咕什么呢?我看着他好像对你挺感兴趣的。” “没什么,就是随便聊了几句。”凌烽轻描淡写地带过了这个话题。 秦老爷子“嗯”了一声,没有再追问。但当他转身往正厅里走的时候,凌烽分明听到他嘴里嘟囔了一句只有他自己能听见的话:“这小子,比他爹当年还能拈酸吃醋。” 凌烽假装没听见,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他心里其实并没有把南宫离当成什么威胁——以秦明月的性格,如果她对南宫离有什么想法,刚才在餐桌上就不会是那副温婉得体却始终保持着距离的态度了。不过能让秦明月用那种语气说话的人,确实值得他多留个心眼。 下午三点多,凌烽和秦明月告别了秦老爷子夫妇,开车返回江海市。白色玛莎拉蒂在洒满夕阳余晖的山路上飞驰,秦明月坐在副驾驶座上,忽然转头看着凌烽,用一种审视的目光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 “怎么了?”凌烽被她看得莫名其妙。 “你今天跟南宫离在餐桌上嘀咕什么呢?我看你俩你一言我一语的,好像聊得挺投机。”秦明月的语气依旧是那副清清冷冷的调子,但凌烽听出了一丝不同寻常的味道。 “没什么,就是随便聊聊。他说他佩服我在万汇商厦的表现,我说我佩服他在京城商界的手段。男人嘛,互相吹捧几句就熟了。”凌烽语气随意地说道。 “就这些?”秦明月挑起眉毛,显然不信。 “就这些。哦对了,他还问了我关于石天那场擂台的事,说是听说了。看来这消息传得挺快,连京城那边都知道了。不过话说回来,这位南宫少爷对你好像挺了解的——连你接手秦氏集团的时间都记得那么清楚。你跟他很熟?”凌烽侧过头看了秦明月一眼。 秦明月靠在座椅上,沉默了几秒才开口:“算不上熟,就是以前南宫爷爷来秦家做客的时候见过几次。南宫家在京城商界很有分量,跟秦氏集团也有一些业务上的来往,不过都是些小规模的合作,谈不上多深入。南宫离这个人确实很优秀,年轻有为,在京城商界也是最被看好的后辈之一。不过我跟他不是一路人。” “怎么个不是一路人?”凌烽追问。 “他太会做人了。你不觉得吗?他在餐桌上跟你称兄道弟,跟我爷爷嘘寒问暖,跟我爸妈聊家常,跟谁说话都能说到对方的心坎里去。这种人很厉害,但我不敢深交。我宁愿跟直来直去的人打交道,至少知道对方心里在想什么。”秦明月说完转头看了凌烽一眼,那双清冷的眼眸里多了一丝只有凌烽才看得懂的温和,“就像你这种脾气——嘴上没个把门的,有什么说什么,虽然有时候能把人气得想摔杯子,但至少不用猜你在想什么。” 凌烽愣了好一会儿,然后嘴角缓缓浮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他总算明白了秦明月这番话里的真正意思——不管南宫离再怎么优秀,她对他没有感觉,也不需要他担心。只是这位脸皮薄得连被夸一句都会脸红的秦总,不好意思直说,只好绕了这么大一个弯子。 “我知道了。”凌烽说完这句话便不再开口,只是嘴角那抹笑意怎么也压不下去。 秦明月看他这副表情,耳根又悄悄红了起来,转过脸去看着车窗外飞速倒退的田野,嘴里嘟囔了一句:“你笑什么笑,专心开车。” 凌烽把方向盘打过一个弯道,夕阳的余晖洒在两人身上,整条山路都笼罩在一片温暖的金色光芒中。秦明月靠在座椅上,不知什么时候起眼睛已经闭了起来,呼吸变得均匀而绵长。大概是白天在老宅子里应酬累了,这会儿在微微颠簸的山路上很快就睡着了。凌烽放慢了车速,从后排座椅上扯过一件外套轻轻盖在她身上,然后继续开着车朝江海市的方向驶去。远处灯火渐次亮起,新的一周就要开始了。而凌烽心里清楚,武道大会越来越近,风家、任家、武家、姜家那四家的联手之势已成,暗处的武道宗也在蠢蠢欲动。不过在那之前,先把这个睡着了还在皱眉的女人平安送到家,才是眼下最要紧的事。 第167章 锋芒隐现 凌烽脸色平静,波澜不惊,但心里面却是微微诧异了一下。方才那个老者一眼看过来,那看似浑浊的双目中,赫然内蕴着一缕锐利的精芒,那一眼似乎是要将他整个人看透了般。 这种感觉很微妙,寻常人或许察觉不到,但凌烽不同。他自幼习武,又在生死边缘摸爬滚打多年,对危险和窥探有着近乎本能的敏锐。南宫望那一眼,绝不仅仅是长辈打量晚辈那么简单。 不过凌烽并未表露分毫,脸色仍旧平静无比。 秦老爷子招呼凌烽与秦明月过来坐下。待到他们走过去坐下后,秦老爷子笑着开口道:“云龙,我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南宫世家的南宫望老先生,这位年轻的俊杰,则是南宫望老先生的孙子,南宫流风。” 凌烽淡然一笑,站起身微微欠身,礼节周到地开口说道:“南宫老先生你好。也见过南宫公子。” 他的态度不卑不亢,既没有刻意讨好,也没有流露出丝毫怯意。 “你就是凌烽?英雄出少年啊。”南宫望一双看似浑浊的老眼看向凌烽,缓缓开口说道。他的声音不高,却有一种沉浑的质感,仿佛每一个字都经过岁月的淬炼。 “不敢不敢。”凌烽笑了笑,重新落座。 凌烽虽说不知道眼前这个老者具体是什么人物,但从他的气度威势来看,想必来头不小,否则也不足以能够跟秦老爷子平起平坐地喝茶闲聊。秦老爷子是什么人?那是秦家的定海神针,在江海市商界摸爬滚打数十年,积威甚重。能让他亲自作陪、以礼相待的人,绝不会是寻常角色。 事实上,南宫望的身份远比凌烽想象的还要显赫。他可是南宫世家的一位德高望重的大人物,其地位等同于秦老爷子在秦家的地位一样。 说起南宫世家,就不得不提“隐世世家”这个称谓。 这隐世世家,是相对于显世世家而言的。 比方说江海市的林家、陈家、柳家,抑或是秦家,这些都可称之为显世世家。这些世家彰显于世人面前,其经营的家族产业也是在市面上公开的,寻常百姓或多或少都听说过他们的名号,是以称之为显世世家。 而隐世世家则不同。他们不显露于世人面前,极为神秘,也唯有其交往的世家亦或是特定圈层的大人物,才知道他们的存在。 隐世世家一般都是传承了上百年的世家,底蕴之深厚难以想象。有些隐世世家的历史甚至可以追溯到明清时期,数百年的积累,无论是财富、人脉还是暗中培植的势力,都庞大到令人瞠目结舌的地步。 不少显世世家,实际上就是这些隐世世家的附庸家族,或者是这些隐世世家的代理家族。显世世家在明面上经营产业、维持社会地位,而背后的隐世世家则掌控着真正的命脉。这种关系就像是冰山与海面的关系——世人看到的永远是露出水面的那一角,而真正庞大的部分,都隐藏在深不见底的海水之下。 因此,任何一个隐世世家的势力都庞大得难以想象,可以说是手段通天,掌控着一方地域的权势。 南宫世家,正是一个货真价实的隐世世家,权势无边。这会儿却是前来拜访秦家,也不知道是出于什么原因。 不过,秦老爷子能够让南宫世家的南宫望亲自登门拜访,也足以说明秦老爷子的威望与能耐。要知道,以南宫望在南宫世家的地位,寻常人物根本不够格让他亲自出面的。 “我刚回江海市不久,倒也是听说了凌兄的不少事迹。因此爷爷方才的话,倒也是名副其实。”这时,坐在下方的南宫流风开口了。他丰神如玉,极为英俊,眉宇间更是有股蓬勃朝气,显得自信无比。 他的坐姿极为端正,腰背挺直却不显僵硬,双手自然地搭在膝上,一举一动都透着良好的教养。他说话时嘴角含着浅笑,目光温和地看向凌烽,整个人给人的感觉就像是春日里的一缕暖阳,让人很难生出恶感。 “流风公子不是在海外进修学习的吗?不知何时回国的?”秦明月在一旁问道。她今天穿了一身素雅的月白色长裙,长发轻轻挽起,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修长的脖颈,整个人如同一株出水芙蓉般清丽脱俗。 “我回来已经有十天左右。”南宫流风笑着回答,他的微笑温润如风,给人一种如沐春风般的感觉,“本来打算早些时候就来拜访秦爷爷和你的,只是刚回来有些事务需要处理,便耽搁了几天。今天总算抽出空来,便央着爷爷一同过来了。” 这样的男人,无疑是无数女人心目中的白马王子。出身显赫,却又低调优雅,不张扬不跋扈,一举一动都彰显出自身的涵养以及真正的世家弟子的气度。与林飞宇、陈临风那些动辄把家世挂在嘴边的纨绔子弟相比,南宫流风的层次显然高出了不止一个档次。 “明月,你可还记得乔安娜老师吗?我回国之前遇到了她,跟她一起吃了顿饭。席间谈到了你,乔安娜老师说你是她最欣赏的一个学生,还问起了你的近况。”南宫流风笑着继续说道,语气自然而亲切。 “我当然还记得乔安娜老师。当初在哈佛,乔安娜老师可是给予了我很大的帮助。”秦明月笑着说道,眼中流露出一丝怀念之色,“她教授的国际金融课程,至今让我受益匪浅。” “我已经邀请乔安娜老师有空了就来我们国家玩玩,乔安娜老师欣然答应。不过她现在还没有空,也许过不了多久,就能够在江海市见到乔安娜老师了。”南宫流风微笑着说道。 “那真是再好不过了。”秦明月笑着,显然对这个消息感到由衷的高兴。 凌烽坐在一旁,一直没有说话。他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目光平静地在南宫流风和秦明月之间扫过。从中他也听得出来,秦明月跟这个南宫流风早就认识,并且还曾一起在美国的哈佛大学留学过。 难怪南宫流风方才说与明月相识三年,原来是有这么一段渊源。 南宫流风眼中的目光忽而朝着凌烽这边看了过来。他的目光依然温和,看不出任何敌意,但凌烽却敏锐地捕捉到了那一闪而过的审视意味。只听南宫流风笑着说道:“这次回来,听说明月你的未婚夫已经出现了。莫非就是凌兄不成?” 这话问得直接,却又不显唐突,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没错,云龙的确是明月指腹为婚的未婚夫。他们还在娘胎的时候,就已经注定结下了这个缘分,有了这个婚约。”秦老爷子呵呵笑道,提起这件事,他显然心情不错。 “秦爷爷,这可算是晚辈回来之后听到的最不好的消息了。哈哈!”南宫流风笑了起来,笑声爽朗,像是在开玩笑,但有心人都能听出那笑声中隐藏的一丝苦涩。顿了顿,他接着说道,“那可就要恭喜凌兄了。明月宛如天上明月般皎美无瑕,如此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啊。” “流风,你这是玩笑话吧?呵呵,凭着你的才华与能力,又有南宫世家作为后盾,这世间想要什么样的女人都能得到。”秦老爷子笑呵呵地说道,这话既是捧了南宫流风一把,也是在不着痕迹地划清界限。 “秦爷爷,弱水三千,我只取一瓢。我所钟之情,即便世间万美于旁侧,我也熟视无睹。”南宫流风说道,语气忽然认真了几分。 这话一出,客厅里的气氛微妙地变了变。 秦明月微微垂下眼睑,神色间看不出什么波动,但她的手指下意识地轻轻捻了捻衣角。这个小动作瞒不过有心人的眼睛。 秦老爷子脸上的笑容未减,但眼神中却多了一丝深意。他活了大半辈子,什么场面没见过?南宫流风这话虽然说得含蓄,但意思已经表达得很清楚了——他钟情于秦明月。 凌烽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随即恢复正常。他眼中的目光微微一眯,从南宫流风方才那显得文绉绉的话语中,他算是听出来了——感情这个南宫世家的大公子,对他的未婚妻秦明月念念不忘啊。 可是,落花有意,流水无情。 秦明月这颗璀璨如明月的明珠,注定要被自己采撷在手。这一点,无论是谁都无法改变。 想到这,凌烽都要忍不住笑出声来。不过他还是按捺住了,只是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当然,他也并未因此就轻视南宫流风。他看着南宫流风,此人显得极为不简单——长得帅也就罢了,气质更是如同鹤立鸡群般显得风度翩翩,足以秒杀林飞宇、陈临风这些所谓的世家子弟。 林飞宇那种人,仗着家世嚣张跋扈,实则外强中干,不足为虑。陈临风虽然有些城府,但格局太小,眼界有限,也难以成大事。可这南宫流风不同,他温文尔雅的外表下,藏着的是真正的自信和底气。那种底气不是装出来的,而是从小在真正顶级的世家环境中熏陶出来的。 如若这个南宫流风对秦明月念念不忘,可以说他绝对是一个劲敌。 凌烽不由暗自思忖着,此次南宫望带着他的孙子前来拜访秦老爷子的缘由。莫非是带着南宫流风上门提亲来了?想要秦家退掉自己跟秦明月的这份婚约?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凌烽的眼神就冷了几分。 当初自己刚从海外归来时,秦家内部就有不少人想要退掉这份婚约。秦老爷子力排众议,才将这门亲事保了下来。如今若是南宫世家以隐世世家的身份施压,秦老爷子又会作何选择? “南老,不如我们下盘棋?”秦老爷子看向南宫望,笑着问道。他似乎是想要缓和一下方才的气氛,将话题岔开。 “好。许久未曾领教秦老的棋艺了,今天正好试试。”南宫望笑着说道。他从始至终都保持着一种超然的姿态,对于方才孙子那番近乎表白的话语,他既没有附和,也没有斥责,仿佛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那我们就去亭阁那边下一盘吧。”秦老爷子站起身,又看向秦明月,慈爱地说道,“明月,一会儿你帮忙沏壶茶过来。爷爷就喜欢喝你泡的茶。” “爷爷,我这就去准备。”秦明月笑着说道,也跟着站起身来。 秦老爷子与南宫望便是站了起来,准备去秦家老宅后院假山旁的亭阁中下棋。那处亭阁凌烽去过一次,环境清幽,假山流水,是个下棋品茶的好去处。 “云龙,你要是对棋艺也感兴趣,也可以去观望一番。”秦老爷子临走前,对着凌烽说道。这话中显然有提携之意,想让凌烽多接触一些人物。 “好,我出去抽根烟,就过去看看。”凌烽笑着应道。他站起身后,便迈步走了出去。 秦家老宅占地极广,是典型的江南园林式建筑。前院种着几株有些年头的桂花树,树下摆着石桌石凳,清幽雅致。凌烽走到前院的一角,这里倒也是清静。秦老爷子他们都去后院了,秦明月也去准备泡上一壶好茶,然后去后院的亭阁给秦老爷子跟南宫望倒茶。 时值初秋,微风拂过,带来阵阵桂花的清香。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落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啪! 凌烽点上根烟,深深吸了一口。烟气在肺腑间流转一圈,然后被他徐徐吐出。青灰色的烟雾在阳光下袅袅升腾,很快便被微风吹散。 他站在院中那棵老桂树下,目光看向远处,心中却是在梳理着方才得到的信息。 南宫世家,隐世世家,传承百年,底蕴深厚。 南宫望,德高望重,地位等同于秦老爷子。 南宫流风,南宫世家嫡长孙,哈佛留学,与秦明月相识三年,且对秦明月心怀爱慕。 这一个个信息在他脑海中拼凑起来,逐渐形成了一幅完整的图画。 南宫世家这次登门,绝不仅仅是串门叙旧那么简单。以南宫望的身份,亲自带着孙子前来,十有八九与秦明月的婚约有关。 正思忖间,他听到背后有脚步声传来。那脚步声不疾不徐,落地沉稳,一听便知来人有着极好的教养和自控力。 凌烽回头一看,竟然是南宫流风朝着他走了过来。 这位南宫世家的嫡长孙步履从容,面上带着那标志性的温润微笑。他穿着一件剪裁合体的深灰色休闲西装,里面是白色的衬衫,领口微敞,没有系领带,整个人显得既正式又不失随性。 “呵呵,原来是南宫公子。要不要抽一根?”凌烽笑着问道,从烟盒中抽出一根递了过去。 南宫流风微微一笑,伸手轻轻推拒,说道:“多谢,我不抽烟。凌兄不必如此客气,叫我流风即可。” “这称呼嘛,怎么顺口就怎么叫。再说南宫公子出身世家,叫上一声公子也是名副其实。”凌烽语气淡然地说道。他又吸了一口烟,烟雾从鼻端逸出,他的目光透过烟雾看向南宫流风,眼神平静得看不出任何情绪。 南宫流风走到凌烽身旁,与他并肩而立,同样看向院中的景致。两人之间隔了大约一米的距离,既不显疏远,也不过分亲近。 沉默了片刻,南宫流风忽而开口道:“说起来,我与明月已经认识三年了。” “哦,你们是一同在海外留学进修的时候认识的?”凌烽说道,语气平淡。 “对,一同在哈佛大学留学。”南宫流风微微仰头,目光似乎穿透了眼前的景物,回到了某个遥远的时空,“明月是我见过的最美丽的女人。无论是她的容颜,还是本质,无暇无垢。” 他的语气中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欣赏和倾慕,并不因为凌烽是秦明月的未婚夫而有丝毫的收敛。 “这点上,我跟你倒是一致的。”凌烽笑着,将烟蒂在石桌上的烟灰缸里弹了弹。 南宫流风转过头,看着凌烽,目光坦然而直接。他说道:“我知道你是明月名义上指腹为婚的未婚夫。在你面前,我也无需隐瞒——我对明月一直心怀爱慕之意。从我见到她的第一眼,我已经为之倾心。” 他顿了顿,微微一笑,那笑容中带着三分坦然、三分自信,还有四分势在必得的坚定:“也许我说得过于直接了,但希望你不要介意。这是我的真心话。” 凌烽笑了起来,那笑容很是爽朗:“哈哈,当然不会介意。爱美之心,人皆有之。走在路上看到个美丽性感的美女,我也会心动。这是一样的道理。” 他说得轻描淡写,将南宫流风对秦明月的一往情深比作路人看到美女时的一时心动。这话看似随意,实则绵里藏针。 南宫流风自然听出了凌烽话中的机锋,但他的涵养极好,脸上并未露出任何不悦之色,只是微微一笑,继续问道:“凌兄也是爱着明月的吧?” “这个当然。她可是我的未婚妻。”凌烽说道,语气笃定。 “爱一个人,是不是应该让她幸福?”南宫流风又问道。这个问题看似简单,实则暗藏陷阱。 凌烽眼中的目光微微一眯。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又吸了一口烟,然后将烟蒂在烟灰缸里缓缓碾灭。做完这些,他才抬起头,看向南宫流风,问道:“南宫公子此言的意思,是我不能给予明月幸福?” 南宫流风优雅一笑。他的笑容依然温和,但那双明亮的眼眸中却透出一股锋芒。他说道:“良禽择木而栖,贤臣择主而侍。这句话用在女人的幸福上,也是行得通的。如果一个女人能够选择更好的,或者说能够选择更幸福的生活,那对她而言,是不是一种莫大的幸福?” 凌烽笑着,他没有说话,眼中的目光直视南宫流风。 南宫流风没有回避凌烽的目光。两人就这样对视着,空气中似乎有无形的火花在碰撞。 南宫流风接着说道,语速不疾不徐,条理分明:“简而言之,我比你更加能让明月日后得到幸福的生活。” “何以见得?”凌烽问道。他的语气依然平静,但熟悉他的人都能听出,那平静之下已经涌起了一丝波澜。 “其一,我与明月相识三年,彼此志同道合,很多兴趣爱好都是出奇的一致。我们有共同的语言和话题。这三年间,我们一起探讨过无数的问题,从国际金融到古典文学,从慈善事业到人生哲学,每一次交流都让我更加确定——她就是我今生要找的那个人。”南宫流风娓娓道来,声音中带着一种从容的自信。 “其二,我身为南宫世家的长子,日后就是南宫世家的家主。我有更大的本钱能够帮助得到明月以及秦家的发展。凌兄,恕我直言,你在江海市虽然也有一定根基,但无论是资源还是人脉,都难以与我相比。这不是炫耀,而是事实。明月若是嫁给我,她的事业、秦家的未来,都将得到最有力的保障。” “其三,我的目标已经不是去追求世间更多的财富与权力。这些对我而言是多余的,因为南宫世家从来不缺少财富跟权势。”南宫流风的语气微微高昂了几分,眼中闪烁着一种理想主义的光芒,“我追求的是更高品质的生活,我追求的是如何创造更多的社会财富,从而帮助得到这个国家与人民。这点上,我与明月有着一致的共识。她也曾多次对我说过,她希望用自己的力量去改变一些东西,让这个世界变得更好。而这些,我能够陪伴她一起去实现。” 他说完,微微停顿,目光诚挚地看向凌烽,像是在等待一个答案,又像是在宣示一种决心。 凌烽静静地听他说完,脸上的表情始终没有太大的变化。他沉默了片刻,然后轻轻笑了笑,开口说道:“我倒是听出来了,南宫公子这是跑来跟我炫富来了。” 他的语气中带着一丝戏谑,还有几分不加掩饰的淡漠。 南宫流风微微皱眉,似乎对“炫富”这个词有些意外。他摇头道:“凌兄误会了。我并非在炫耀什么,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我尊重你是明月的未婚夫,所以我才选择将话说在明处。我希望你能够好好考虑——什么样的选择,对明月而言才是最好的。” “考虑?”凌烽将手中的烟蒂彻底碾灭,抬起头来,目光如刀锋般锐利,“南宫公子,有件事你可能搞错了。” “什么事?”南宫流风问道。 “秦明月,她是我的未婚妻。这个婚约,是我父母和她的父母定下的,也得到了秦爷爷的认可。”凌烽一字一顿地说道,“我不管你是南宫世家的长公子,还是什么隐世世家的继承人——明月,她是我的人。这一点,谁都改变不了。” 他的声音不高,却有一种斩钉截铁的力量。 南宫流风目光微凝,脸上的温和笑容终于收敛了几分。他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说道:“凌兄,婚约这种东西,说到底只是一个约定。这世上没有不能解除的婚约,只要条件合适。我今天对你说这些,并非想要与你争锋相对,只是希望你能够明白——为了明月的幸福,我不会轻易放弃。” “那你就试试。”凌烽淡淡地说道。 两人四目相对,空气仿佛凝固了。 就在这时,一阵轻盈的脚步声传来,打破了这份凝重的气氛。秦明月端着一个托盘从里面走了出来,托盘上放着几盏精致的茶具。她看到两人站在院中,微微一愣,随即笑道:“你们怎么都在这里?南宫爷爷和我爷爷已经在亭阁那边等着了。我正要送茶过去。” “我陪你去吧。”南宫流风的脸色瞬间恢复了那温润如玉的笑容,仿佛方才那番针锋相对的对话从未发生过。 凌烽也笑了笑,说道:“正好,我也去看看两位老爷子下棋。” 秦明月看了看两人,敏锐地察觉到了什么,但并未点破,只是微微一笑,端着茶盘往前走去。 凌烽和南宫流风一左一右地跟在她身后,三人一同向后院走去。 阳光从树梢间洒落,在地面上投下细碎的光影。秦明月走在中间,月白色的长裙在微风中轻轻摇曳,如同一幅绝美的画卷。而凌烽与南宫流风,则像是两位默默守护着她的骑士,只是彼此之间,暗流涌动。 秦家老宅的后院比前院更加精致。假山叠翠,流水潺潺,几株老梅树虬枝盘曲,想来冬日里梅花盛开时,必定是另一番美景。一座古色古香的亭阁坐落于假山旁边,亭中石桌上已经摆好了棋盘。 秦老爷子和南宫望相对而坐,正在对弈。 “爷爷,茶来了。”秦明月走进亭阁,将托盘放在一旁的茶几上,动作轻柔地开始沏茶。她泡茶的手艺显然是经过专门练习的,每一个步骤都有条不紊——温杯、置茶、冲泡、分茶,动作行云流水,赏心悦目。 凌烽站在一旁,看着秦明月泡茶的样子,心中不由得生出几分欣赏。这个女人,无论在什么场合都是那么从容优雅,难怪会引来南宫流风这样的人物倾心。 南宫流风也在看着秦明月,目光中满是温柔和欣赏,毫不掩饰。 “云龙,你过来看看这盘棋。”秦老爷子招呼道。 凌烽依言走上前去,站在秦老爷子身侧,低头看向棋盘。 棋盘上的局势颇为胶着。秦老爷子执白,南宫望执黑。白棋占据了四个角中的三个,实空领先不少,但黑棋在中腹形成了一道厚势,隐隐有鲸吞天下之势。 “白棋实空领先,但黑棋外势雄厚。”凌烽看了一眼,便看出了局势的关键,“这盘棋,胜负还很难说。” “哦?”秦老爷子微微挑眉,饶有兴趣地看向凌烽,“你也懂棋?” “略懂一二,不敢在两位老爷子面前班门弄斧。”凌烽谦虚道。 南宫望落下一子,然后抬起头来,那双浑浊的老眼看向凌烽,缓缓说道:“年轻人懂得谦虚是好事。不过老朽倒是好奇,依你之见,这盘棋接下来该如何走?” 凌烽知道这是南宫望在考校自己。他再度看向棋盘,沉思了片刻,然后指向棋盘的一处,说道:“如果是我执白,我会在这里落子。” 南宫望顺着凌烽所指的方向看去,目光微微一凝。 秦老爷子也看了过去,随即眼中露出一丝赞许之色,抚掌笑道:“好!这一步棋走得妙。既限制了黑棋外势的扩张,又加强了自己在左边的阵型。云龙,你果然懂棋。” 南宫望沉默了片刻,缓缓点头,说道:“这一步确实不错。秦老,你这孙女婿,倒是有些意思。” 他说这话时,目光有意无意地扫了南宫流风一眼。 南宫流风神色不变,依然保持着温和的微笑,但目光却微微沉了沉。 凌烽将那祖孙二人的细微反应尽收眼底,心中冷笑一声。看来这南宫望带孙子前来,果然是对秦明月的婚约有所图谋。只不过这位老人家手段高明,不会像南宫流风那样直来直去,而是用这种润物无声的方式来试探和施压。 棋盘上的较量仍在继续。 秦老爷子落下一子后,南宫望陷入了长考。亭阁中一时间安静下来,只有风吹树叶的沙沙声和远处传来的几声鸟鸣。 秦明月已经沏好了茶,将三盏茶分别端到了秦老爷子、南宫望和凌烽面前。她动作轻柔,茶的清香在空气中缓缓弥散开来。 “南宫爷爷,请用茶。”秦明月将一盏茶放在南宫望手边。 “好。”南宫望从棋盘中抬起头来,端起茶盏,轻轻嗅了嗅,然后抿了一口,“嗯,好茶。明月的手艺越发精进了。” “南宫爷爷过奖了。”秦明月微微一笑。 南宫流风站在秦明月身旁,接过她递来的茶盏,两人的手指不经意间触碰了一下。秦明月自然地收回了手,神色如常,看不出任何异样。 这个细节自然逃不过凌烽的眼睛。他端着自己的茶盏,慢慢品着,目光却在南宫流风和秦明月之间来回扫视。 不得不承认,单从外表和气质来看,南宫流风和秦明月站在一起,确实称得上是一对璧人。男的丰神如玉,女的风华绝代,无论是谈吐还是气质,都极为般配。如果放在那些都市言情剧里,他们大概就是主角的标配。 但现实不是电视剧。 凌烽端起茶盏一饮而尽,将那份微妙的情绪压了下去。 “啪!” 南宫望终于落子了。他这一子落在了所有人都没有想到的位置——中腹偏右的一处。这一子落下,整个棋盘的局势骤然一变,黑棋原本散落各处的几枚棋子,竟然在这一刻连成了一条大龙。 “嘶——”秦老爷子倒吸一口凉气,脸色变得凝重起来。 凌烽也看出来了。南宫望这一子,以退为进,明面上是在补强自己的阵型,实际上却是在给白棋设下一个陷阱。如果白棋按照常规思路去应对,就会落入黑棋的圈套,届时黑棋的中腹厚势将全面爆发,白棋那些看似稳固的边角优势将被一一蚕食。 老辣。 这是凌烽看到这一子后脑海中蹦出的第一个词。 南宫望的棋风如同他这个人一样——表面看似温和,实则杀机暗藏,每一步都走得稳健而老道,不留任何破绽。与他相比,秦老爷子虽然棋艺也极为高明,但终究少了几分那种杀伐决断的锐气。 凌烽忽然明白了南宫望为什么选择下棋。棋如人生,棋盘上的较量,某种意义上也是两个家族实力和底蕴的较量。南宫望是想用这盘棋,向秦老爷子传递某种信息。 至于这个信息是什么,就不言而喻了。 秦老爷子沉思良久,终究还是落下了应对的一子。他选择的是最稳妥的走法,守住了自己的角空,但也给了黑棋进一步扩张的空间。 南宫望几乎没有犹豫,又是一子落下。这一子更加凌厉,直接侵入了白棋的腹地。 棋盘上的局势开始向黑棋倾斜。 秦老爷子的眉头越皱越紧,额头上甚至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秦明月见状,连忙递上一方手帕,秦老爷子接过来擦了擦额头,却顾不上喝茶,全神贯注地思考着下一步的走法。 南宫望则显得从容不迫,他甚至有空端起茶盏,慢悠悠地品了一口,然后缓缓放下,目光在棋盘上逡巡,像是在欣赏一件艺术品。 凌烽站在一旁,将这一切看在眼里。他看得出来,南宫望不仅棋艺高超,心理素质也是一流。这种从容不迫的姿态,本身就是一种无声的施压。 “秦老,不必着急。慢慢想。”南宫望笑呵呵地说道,语气和善得像是邻家的长者。 但这和善之下,却是步步紧逼的杀招。 秦老爷子又落了一子。这一子走得不差,至少暂时抵挡住了黑棋的攻势。但凌烽看得出来,这只是延缓了败局,并没有改变根本的态势。 果不其然,南宫望接下来的一子更加犀利。他直接在白棋的角空里做出一个劫争,逼迫白棋做出选择。 “这……”秦老爷子看着棋盘,陷入了更深的沉思。 凌烽在心里暗暗推演着后续的变化。无论白棋怎么走,似乎都无法摆脱被动的局面。南宫望的每一步都计算得极为精准,如同一位高明的猎人,一步步将猎物驱赶进自己设好的陷阱。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亭阁中的气氛越来越凝重。南宫流风依然面带微笑地站在那里,但那笑容中已经多了一丝若有若无的得意。秦明月也看出来了,自己爷爷在棋盘上落了下风,她不由得有些担忧地看向秦老爷子。 就在这时,秦老爷子的眉头忽然舒展了开来。他抬起头,看向凌烽,说道:“云龙,你方才提到了那一步棋。如果是你接着下,接下来该怎么走?” 这话一出,在场的人都微微一愣。 秦老爷子这是什么意思?他是在向凌烽求助吗?还是说,他想借凌烽的手来破局? 南宫望的目光也落到了凌烽身上,那双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丝玩味。 凌烽沉默了片刻,然后走到棋盘前。他低头看着棋盘,目光专注而锐利,手指在石桌上轻轻敲击着,发出有节奏的轻响。 所有的人都在看着他。 秦明月的目光中带着一丝期待,南宫流风的目光中则多了几分审视和好奇,秦老爷子神色平静但眼中暗含期许,而南宫望,则是饶有兴致地打量着这个年轻人。 凌烽深吸一口气,然后伸出手,从棋罐中拈起一枚白子。 他的动作很慢,像是这一枚小小的棋子重若千钧。 然后,他落子了。 “啪!” 白子落在了一个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位置——棋盘最不起眼的左下角。 那一瞬间,南宫望的脸色骤然一变。 第168章 棋逢对手 南宫流风听着凌烽的话,脸上仍旧露着温润如风般的微笑。那笑容仿佛刻在了他的脸上,不会因为任何言语的刺激而消散。他轻轻摇了摇头,语气平和地说道:“你错了。我并非是要跟你炫富——我不需要炫富。仅仅是凭着我南宫世家第一顺位继承人的身份,这已经代表了一种权贵,不需要炫耀。” 他说这话时,语调不急不缓,没有丝毫的盛气凌人,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再寻常不过的事实。就像太阳东升西落,江河奔流入海,南宫世家的尊崇地位本就是天经地义的事情,无需证明,更无需炫耀。 “论钱,我的确是比不上你。论权,我也比不上你。”凌烽点点头,很是坦然地说道。他从来不觉得承认别人比自己有钱有势是什么丢人的事,这世上比你有钱的人多了去了,一个个去攀比,那活得也太累了。顿了顿,他接着说道,“论才情,你一个哈佛留学生,深造回来的高素质人才,我也比不上你。论帅——我承认,我还是比不上你。” 凌烽说这话时语气轻松,甚至带着几分自嘲的笑意。他这人有个特点,从不在自己不在意的事情上争强好胜。容貌这种东西,爹妈给的,他又不靠脸吃饭,比不过就比不过,有什么大不了的? 南宫流风闻言后微微笑着,并未说话。因为凌烽所说的,是不争的事实。 他的容貌承袭了南宫世家优良的血统,五官精致而不失英气,肤色白皙却不显文弱,身材修长而匀称,无论走到哪里都是人群中的焦点。他在哈佛求学期间,不知多少异国女子为他倾倒,甚至有好莱坞的星探曾找到他,问他有没有兴趣进入演艺圈。他当时只是微笑着拒绝了,说他对那个圈子不感兴趣。 而他的才情,更是经过了二十多年的精心雕琢。琴棋书画、诗词歌赋、经史子集,他无一不通,无一不精。三岁习字,五岁诵诗,七岁便可与人论《论语》,十岁时写的文章被家族中的老学究赞为“有大家风范”。这些对于普通人来说值得炫耀的履历,在他看来不过是南宫世家子弟的基本素养罢了。 至于哈佛留学,对别人来说是镀金,对他来说不过是一段人生经历。他在哈佛商学院主修金融与管理,辅修国际关系,门门功课全a,毕业论文被导师推荐到顶级学术期刊发表。乔安娜教授曾公开表示,南宫流风是她执教三十年来最优秀的三个学生之一。 这些光环加在一起,足以让任何人黯然失色。 然而—— “不过还好的是,我比你有气质。” 凌烽笑着说道。他笑得理所当然,笑得理直气壮,仿佛说出了什么颠扑不破的真理。 南宫流风脸上的笑容为之一僵。 那僵硬的幅度很小,仅仅是嘴角的弧度微微收敛了一些,眼中的笑意淡了几分。但对于南宫流风这样将表情管理修炼到极致的人来说,这已经是极为罕见的失态了。 他有些反应不过来。 他瞅着凌烽浑身上下——穿着一件普普通通的深色夹克,里面是没有任何品牌标识的黑色t恤,裤子也是市面上随处可见的休闲裤,脚上蹬着一双看起来穿了有些年头的工装靴。这身行头从头到脚加起来,怕是还比不上他一双袜子的价钱。 更不用说凌烽那副尊容了。五官倒是端正硬朗,但皮肤粗糙,一看就是常年风吹日晒的结果。下巴上冒着青青的胡茬,显然今天没有仔细打理。头发也是最简单的板寸,像刚从部队里出来似的。整个人浑身上下透着一股粗犷的气息,完全就是粗人一个。 就这,也敢在自己面前谈气质? 南宫流风觉得有些荒谬。 “气质这玩意儿是内在的,不比怀孕的女人那样一眼就能看得出来,挺着个大肚子。”凌烽仿佛看穿了他心中所想,一本正色地说道,语气中带着一种过来人般的谆谆教导,“你别瞅着我了,你多瞅几百眼也看不出来我内在的气质的。” 他说这话时,还特意挺了挺胸膛,做出一副“我就是有气质但你看不出来也没办法”的姿态。 南宫流风哑然失笑。 他忽然间倒也是觉得凌烽挺有意思。胆敢在他面前谈气质的,兴许也就只有凌烽这么一个男人了。 这不是南宫流风自大。实在是这些年来,他见过太多的人在见到他之后,要么自惭形秽,要么刻意讨好,要么故作清高实则内心自卑。敢像凌烽这样,大大方方地在他面前说自己比他更有气质的,真的是头一个。 这份粗粝中的坦然,反而让南宫流风生出了几分兴趣。 南宫流风出生于底蕴深厚的南宫世家。南宫世家的历史可以追溯到明朝中期,先祖曾任户部尚书,位极人臣。五百年来,朝代更迭,战乱频仍,无数世家大族在历史的长河中灰飞烟灭,南宫世家却始终屹立不倒,繁衍至今。 这其中自有其独到的传承之道。 南宫世家的子弟,从小就要接受世家深厚底蕴的熏陶与培养。这种培养不是填鸭式的知识灌输,而是一种全方位的浸润——每日三餐时长辈的言传身教,书房中汗牛充栋的典籍字画,逢年过节时那些繁复而庄严的家族仪式,甚至家中每一件家具、每一幅字画背后所承载的历史与故事。 在这种环境中长大的孩子,气质自然与常人不同。 南宫流风更是其中的佼佼者。他天资聪颖,三岁启蒙,五岁入族学,所学不局限于四书五经,还包括了算术、天文、地理、音乐、绘画等各个门类。南宫世家的族学延请了各领域的顶尖名师,甚至不乏一些隐世的高人。这些人在外界或许籍籍无名,但在各自的领域内却是泰山北斗般的存在。 在这样堪称奢华的教育资源配置下,南宫流风在各个方面都有所涉猎。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古琴师从岭南派大家,能弹《广陵散》全本;围棋达到业余六段水准,在哈佛读书时曾与人工智能对弈三百手不落下风;书法深得王羲之神韵,尤擅行草;国画则主攻山水,作品曾在佳士得拍卖会上拍出过六位数的高价。 这些还只是文的一面。 南宫世家深知,仅有文采不足以立足于世。真正的世家子弟,必须文武兼备,软硬兼修。因此,南宫流风为了培养出自己那钢铁般的意志,在十八岁那年,通过家族的秘密渠道,进入了一个不为人知的精锐特战部队中服役训练。 那三年的经历,是他人生中最艰苦也最宝贵的财富。在零下三十度的雪原上负重越野,在四十度高温的沙漠中进行生存训练,在伸手不见五指的深山老林里独自潜伏三天三夜,在高强度的对抗演练中被揍得鼻青脸肿第二天还要咬着牙爬起来继续训练。他和其他士兵一样摸爬滚打,没有任何特殊待遇,甚至因为他的身份,教官对他的要求更加严苛。 三年后,当他脱下军装走出那座秘密基地时,他已经脱胎换骨。他的体魄如钢似铁,他的意志坚不可摧,他学会了如何用最直接有效的方式解决问题,也学会了在最恶劣的环境中保持冷静和判断力。 可以说,南宫流风有着温润的一面,也有着刚强的一面。 他的气质温润无可比拟。那种温润不是软弱,而是一种包容万象的从容。如同深潭静水,表面波澜不惊,底下却深不可测。 可现在,凌烽却是在他面前声称比他有气质。 这除了让他哑然失笑之外,还能有什么反应呢? “你别笑,我说的是实话。”凌烽正儿八经地说道。他脸上的表情无比认真,仿佛被南宫流风的笑给冒犯到了。 南宫流风摇了摇头,收敛了笑意,说道:“好吧,这个问题没什么可争论的。” 他不想在这个话题上继续纠缠下去。跟凌烽讨论气质,就像跟一个盲人讨论色彩,根本不在一个频道上。他今日来找凌烽谈话,也不是为了争辩谁更有气质这种无聊的问题。 他正了正色,面容恢复了那惯常的温润与从容,目光真诚地看向凌烽,开口说道:“我之前说过,我爱慕明月,这点无需向你隐瞒。我知道明月跟你有指腹为婚的事实。可现在什么年代了?指腹为婚对明月来说太不公平,这已经剥夺了她选择的权利。” 他的语气变得认真起来,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即便明月跟你有这个婚约,但我还是会跟你竞争。我不是一个心胸狭隘的男人,所以即便是竞争,我也是跟你公平竞争。我不会采用卑鄙下流的手段。” 这番话说得坦坦荡荡,光明磊落。南宫流风的姿态摆得很高,他要把自己放在道德的制高点上,以一种绅士的、体面的方式来参与这场感情的角逐。赢了,是他技高一筹;输了,也虽败犹荣。 然而凌烽听了这话,却笑了起来。 那笑容中带着几分不以为然,几分嘲讽,还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痞气。 “很抱歉,这方面我是一个心胸狭隘的男人。”凌烽说道,语气悠然自在,像是在说一件稀松平常的事情,“你都要放言抢夺我老婆了,我也大度不起来。” 他掏出一根烟,不紧不慢地点上,深深吸了一口,然后缓缓吐出。烟雾在他面前弥散开来,让他的面容在南宫流风眼中变得有些模糊不清。 “至于公平竞争——”凌烽弹了弹烟灰,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这世上真的有公平二字可言吗?比方说,明月从一出生开始就是我的未婚妻,这对你来说就不存在公平可言。既然不存在公平,自然也就不存在什么竞争。” 他这话说得刁钻。直接将南宫流风所谓的“公平竞争”从逻辑根基上给拆解了——明月天生就是我的未婚妻,这就是最大的不公平,你还跟我谈什么公平竞争?这不是扯淡吗? 南宫流风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皱,正要开口,凌烽却没给他机会。 “你好歹也是一个世家子弟啊。”凌烽用一种痛心疾首的语气说道,摇着头,仿佛看到了什么令人不齿的事情,“你觉得挖人墙角这种事情,还不够卑劣无耻吗?同样是人类,你怎么可以这么不要脸?” 这话就骂得相当直接了。 不要说世家子弟,就是普通人家的子弟,被人当面骂“卑劣无耻”、“不要脸”,恐怕也要勃然变色了。 然而南宫流风听着如此刺耳嘲讽的话,脸色仍旧不变,淡雅如风。 他只是微微一笑,那笑容中甚至多了几分欣赏的意味。他说道:“为求所爱,这点脸皮我岂会在乎?明月还没有正式嫁给你,还不是你的合法妻子。我为何就不能跟你竞争?” 凌烽微微一怔,随即笑了。 他忽然觉得这个南宫流风倒也有几分意思。被人骂不要脸还能面不改色地承认自己就是不要脸,这份心理素质,确实不是林飞宇、陈临风之流能够比拟的。 真正的对手,从来不会因为几句辱骂就乱了阵脚。 “明白了。”凌烽点了点头,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语气诚恳地说道,“你这是在变相的暗示我要及早地对明月先上车后买票啊。你放心,我会努力的,绝不会辜负你的良苦用心。” 他说话时那副一本正经的表情,配上那粗犷的长相,形成了一种极为诡异的违和感。 南宫流风脸色一怔。 他突然间有种无言以对之感。 什么叫“先上车后买票”?这种市井俚语他当然听得懂,但恰恰是因为听得懂,才更加不知道该怎么接话。在他的认知体系中,婚姻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也好,是两情相悦水到渠成也好,总之都该是一件郑重而体面的事情。像凌烽这样把“先上车后买票”这种话挂在嘴边,还说得如此理直气壮的,他真的是头一回遇到。 这就像是一个棋手,习惯了与对手在棋盘上运筹帷幄、斗智斗勇,忽然来了一个不按套路出牌的家伙,直接把棋盘掀了,还笑嘻嘻地问你“这算不算我赢了”——你跟他讲道理,他跟你耍流氓;你跟他讲规则,他跟你讲结果。 这怎么玩? “凌兄,你能否不要避重就轻?”南宫流风沉默了几秒,压下心头那股微妙的不适感,重新开口。他的声音依旧温和,但语气中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认真。 “怎么个意思?”凌烽不解地问道,那表情看起来要多无辜有多无辜。 “我说了,相比你而言,我更能让明月幸福。”南宫流风说道。这是他今晚第三次说这句话了。他要把话题拉回正轨,不让凌烽继续用插科打诨的方式蒙混过关。 这是他最核心的论点,也是他最大的底气所在。不管凌烽怎么东拉西扯,这一点是无法回避的——一个一无所有的人,凭什么给明月幸福? “是吗?”凌烽歪了歪头,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讨论今天的天气,“但我却是明月的未婚夫。” 南宫流风的眉头终于微微皱了起来。 又是这句话。 这已经是凌烽第三次用这句话来回应他了。不管他说什么,凌烽都只是轻飘飘地抛出这一句——我是明月的未婚夫。仿佛这句话就是尚方宝剑,可以斩断一切质疑。 “那是因为明月从来都没有过自己选择的权利。”南宫流风的声音微微提高了半度,语气中带上了一丝罕见的锋锐,“你觉得这对她来说公平吗?她从一出生开始就跟你捆绑在了一起。从她知道与你有着指腹为婚的婚约那天起,她就刻意地跟其他男人保持一定的距离。但她真实的想法是什么?为何就不能让她无拘无束地有一个自主选择的机会?” 这番话他说得情真意切,字字句句都像是在为秦明月仗义执言。他南宫流风不是来抢女人的,他是来帮明月夺回她本应拥有的选择权的——这个角度,让他的行为一下子就变得高尚了起来。 凌烽皱了皱眉,看着南宫流风,沉默了两秒钟。 然后他开口说道:“你不觉得你这番话去找秦老爷子跟明月说更合适一些吗?” 南宫流风来找他说这些,从根本上就是找错了人。婚约是秦老爷子定下来的,秦明月是当事人,你南宫流风要是觉得不公平,应该去找他们爷孙俩理论才对。来找我说这些,是几个意思? “明月是一个孝顺的女人。对于老一辈人定下来的婚约,她就算是心有不满,也不会言之于口。所以她根本没有选择。”南宫流风说道,显然是早就料到了凌烽会这么问。他话锋一转,目光直视凌烽,一字一句地说道,“但你却有选择的机会。” “此话怎讲?”凌烽问道。他倒是想看看,这位南宫大公子能说出什么花样来。 “你是一个男人。你可以站出来主动地推掉这场婚约。若你站出来反对,秦家上下也不会说你什么,更不能勉强你什么。不是吗?”南宫流风说道,语气循循善诱,像是在为凌烽指出一条明路。 他的逻辑很简单——你凌烽是个男人,男人主动退婚,最多被人说几句“不懂事”或者“没福气”,不会受到实质性的伤害。但秦明月是个女人,如果她主动退婚,名声就毁了。所以,如果你是真心为明月好,就应该主动退出,给她自由。 这个逻辑听起来冠冕堂皇,实则处处为凌烽设套。 “那我岂非成了始乱终弃的男人?”凌烽口中呼出口烟气,笑着反问道,“这名声也不好吧?” “你是个男人,承担一点流言蜚语又有什么?”南宫流风不假思索地说道。他的语气中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仿佛男人承担骂名是天经地义的事情。顿了顿,他抛出了最后的筹码,“此外,我可以对你做出一些赔偿。无论是金钱还是权势,我都可以满足你。只要你提出一个条件。” 图穷匕见。 南宫流风前面的长篇大论,什么公平、什么选择权、什么明月的幸福,说到底都是在为这一句话做铺垫。他要用南宫世家的万贯家财和无边权势,来买凌烽的一个“退出”。 在南宫流风看来,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是不能交易的。凌烽说到底不过是一个从海外归来的散兵游勇,在江海市或许有点根基,但在南宫世家面前,那点根基连塞牙缝都不够。他开出这样的条件,已经是天大的恩赐了。 凌烽听完这话,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灿烂,灿烂得让南宫流风心里隐隐生出一丝不妙的预感。 “如果我提出来让你当众吃屎,又请来电视媒体进行直播——这样的条件,你答应吗?”凌烽笑着问道。他的语气轻快,像是在说什么有趣的玩笑。 南宫流风皱了皱眉。 这一次,他的眉头皱得很明显,不再像之前那样云淡风轻。 那双温润的眼眸中,终于浮上了一丝愠色。虽然只是极淡的一丝,但对于南宫流风这样将情绪掌控修炼到极致的人来说,这已经是极为罕见的失态了。 “这样的玩笑有些过了。”南宫流风缓缓说道,声音中带上了一丝冷意。 他南宫流风是什么人?南宫世家第一顺位继承人,从小锦衣玉食、众星捧月,何曾有人敢在他面前说出如此粗鄙不堪的话?“当众吃屎”这种字眼,光是听到就已经是对他身份的亵渎了。 呼! 凌烽最后一口烟气猛地朝南宫流风的脸面吹了过去。 那口烟气浓烈而直接,猝不及防地扑在南宫流风那张俊美无暇的脸上。南宫流风下意识地后退半步,抬手在面前轻轻挥了挥,眉头皱得更紧了。 凌烽将烟头扔在地上,伸脚碾压了一番,动作粗鲁而自然,像是在碾死一只蚂蚁。 然后他抬起头来,看向南宫流风。 那一瞬间,他眼中的嬉笑怒骂全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凝如铁的正色,目光锐利得仿佛能刺穿人心。 “同样的道理,你之前说的玩笑也有些过了。” 凌烽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分量。那不是装出来的威势,而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强硬。 “你们南宫世家有钱有势不假。但过得幸福与否,很大程度上跟钱权无关。你自认为的幸福,对他人——比如说明月而言——未必就是一种幸福。这世上能够打动我的东西很多,但钱跟权不在其中。”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那弧度说不上是嘲讽还是不屑。 “所以拜托你以后跟我说话的时候,请不要用一口铜臭味跟我说话。我鼻子不太好,闻着不舒服。” 这话说得云淡风轻,却字字如刀。 在南宫世家第一顺位继承人面前,说他满口铜臭味,这得是多大的胆子? 但凌烽就是这么说了。而且说得理所当然,说得理直气壮,仿佛南宫流风口中那足以让无数人疯狂的财富与权势,在他眼中不过是粪土一堆。 南宫流风沉默地看着凌烽,目光中的愠色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难以言喻的神情。有意外,有审视,甚至还有一丝隐隐的——欣赏? 凌烽却没有再看他。他伸出手,大大咧咧地在南宫流风的肩头上拍了拍,像是在拍一个刚认识不久的朋友。 “说起来还是要感谢你。我刚才就是打算出来抽根烟解解馋,独自抽烟挺无聊的。多谢你过来陪我聊天解闷。” 他的语气又恢复了那种懒洋洋的调子,仿佛刚才那番掷地有声的话只是随口说出来的玩笑。 说完,凌烽转身朝着秦家老宅的后院走去。 他的背影宽阔而稳健,步伐不紧不慢,带着一种说不出的从容。那身普普通通的夹克和工装靴,在他身上却穿出了一种独特的味道——不属于任何阶层、任何圈子,只属于他凌烽一个人的味道。 南宫流风站在原地,没有动。 没有怒,也没有喜。 他目送着凌烽的背影消失在通往后院的月洞门后,然后缓缓地、缓缓地,嘴角勾起了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他忽然觉得今天这趟秦家之行,比他预想的要有趣得多。 凌烽给他的印象,与他之前搜集到的所有资料都截然不同。资料上显示,凌烽自幼被送往海外,在一个名为“血狱”的神秘组织中长大,精通格斗和各种武器操作,履历上满是硝烟与血腥味。按照常理,这种从战场上下来的杀胚,要么沉默寡言冷硬如铁,要么嚣张跋扈不可一世。 但凌烽偏偏两者都不是。 他可以笑着跟你插科打诨,可以用最粗鄙的话骂你不要脸,可以在你面前大谈“先上车后买票”这种浑话,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市井痞气。可就在你以为他只是一个粗鄙莽夫的时候,他忽然收起所有的嬉笑,用几句话把你所有的筹码砸得粉碎,然后拍拍你的肩膀转身走人,仿佛从头到尾都只是他自己在找乐子。 南宫流风想起了凌烽临走前说的那句话——“多谢你过来陪我聊天解闷”。 聊天解闷。 这意味着,从头到尾,他南宫流风所有精心准备的言辞、所有精妙的逻辑、所有高高在上的施舍与条件,在凌烽眼里全都是屁话。 南宫流风微微摇了摇头,自言自语般低声说道:“有意思。” 他从三岁启蒙到现在,二十多年来遇到过的对手不计其数。有才华横溢的学术精英,有老谋深算的商界巨鳄,有铁血冷酷的军中强手,但从来没有一个人,能让他产生这种无法把握的感觉。 凌烽就像是一块未经雕琢的顽石。你乍一看觉得粗糙不堪,仔细一看还是粗糙,可当你试图用你的标准去衡量它的时候,你会发现那粗糙之下是无可撼动的坚硬。你用金钱去砸,用权势去压,用才华去比,用相貌去攀,它统统岿然不动。 但南宫流风并不气馁。 相反,他的斗志被点燃了。 从小到大,他想要的东西几乎没有得不到的。学业、才华、武功、名声,只要他愿意付出努力,最终都能收入囊中。这种一路顺遂的人生,有时候反而让他感到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乏味。 秦明月是他第一个真心爱慕的女人,也是他唯一没有把握得到的女人。 而现在,又多了一个让他感到棘手的对手。 这样的局面,反而让他觉得——有趣。 “越是有意思的对手,赢起来才越有成就感。”南宫流风低声自语了一句,然后整了整衣襟,迈步向后院走去。 他的步伐依旧从容,微笑依旧温润,仿佛刚才那一番针锋相对的谈话不过是午后的一场微风,吹过了,便了无痕迹。 秦家老宅的后院,景致比前院更加幽深雅致。 一座精巧的假山占据了后院的中心位置,假山上苔痕斑驳,流水从石缝间潺潺淌过,汇入下方的一方莲池。池中锦鲤悠然游弋,时不时激起一圈涟漪。假山旁边立着一座飞檐翘角的亭阁,亭中设有石桌石凳,正是秦家老宅最清幽的所在。 此刻,秦老爷子跟南宫望正坐在这亭阁中,在棋盘上杀得难解难分。 楚河汉界,红黑对峙。 秦老爷子执红,南宫望执黑。两位老人的目光都牢牢锁定在棋盘上,时而蹙眉沉思,时而落子如飞。旁边放着秦明月亲手泡的碧螺春,茶香袅袅,与棋盘上的硝烟味形成了奇妙的对比。 秦明月恬静地坐在一旁,为他们二老倒茶。她的动作轻柔而优雅,茶壶倾斜时,碧绿的茶汤如一道细细的瀑布注入杯中,水声淙淙,煞是好听。她的一双明眸时不时地看向棋盘上的局势,显然对这盘棋也颇为关注。 秦远博也坐在一旁观看着。他是秦明月的父亲,也是秦家现任的家主,掌管着秦氏集团庞大的商业帝国。但此刻他只是一个普通的观棋者,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偶尔端起茶杯抿一口,目光始终不离棋盘。 陈雅涵已经去厨房中跟秦家老宅里的厨子张罗午饭了。临近中午,自然要备一桌饭菜来招待前来拜访的南宫望。秦家的待客之道向来周到,虽然南宫望此番前来的用意还不得而知,但礼数上绝不会怠慢。 凌烽从月洞门中走出来,便看到了这副景象。他放轻了脚步,不急不缓地走到亭阁旁,在秦明月身侧的一个石凳上坐了下来。 秦明月转头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瞬,似乎想从他的表情中看出些什么。但凌烽的脸上只有一如既往的平静,看不出任何端倪。她便也没有多问,只是默默地给他倒了一杯茶。 凌烽接过茶盏,道了声谢,目光看向棋盘。 说实话,他不太懂象棋。 对于象棋,他仅仅是知道怎么走——马走日,象走田,车走直线炮翻山。但要说深入一点,什么布局、中盘、残局的策略,什么弃子攻杀、围魏救赵的战术,他真是缴械投降了。 这也不能怪他。以往他在国外,不是在枪林弹雨中摸爬滚打,就是在刀尖上跳舞般执行任务,鲜有接触到象棋这种文雅之物。也没有那个闲情雅致去找人下象棋。闲暇时他宁可去搏击馆打几场自由格斗,或者去射击场消耗几百发子弹,让自己的身体始终保持在最佳的战斗状态。 所以此刻他看着两位老爷子在棋盘上调兵遣将、你来我往,实在看不出什么门道来,只能当做看热闹。 没一会儿,南宫流风也走过来了。 他脸色如常,面带微笑,并无任何异常之处,仿佛之前跟凌烽的那一番谈话不曾发生过。他向秦老爷子微微欠身,然后也找了一个位置坐下,目光落在棋盘上。 南宫流风显然也是懂棋之人。他看着棋盘,时而皱眉,时而沉思,显然是在心中推演着两位老人的棋路。他的专注发自内心,完全不像凌烽那样只是在看热闹。 约莫半小时过后,棋局进入了残局阶段。 棋盘上的棋子已经所剩无几。秦老爷子那边剩下一将一相一车,南宫望那边剩下一帅一仕一马。双方的精锐部队已经在之前的交锋中消耗殆尽,剩下的这点兵力,谁也无法将死对方。 南宫望看着棋面,抚须一笑,说道:“秦老,看来是只能握手言和了。” 他的声音中带着几分惺惺相惜的意味。这盘棋下了将近四十分钟,双方你来我往,各不相让,杀到最后旗鼓相当,也算是一场酣畅淋漓的较量了。 秦老爷子点了点头,脸上也露出一丝笑意。这棋下到现在,双方确实唯有言和。红方虽然多了一相,车也比马稍占优势,但黑方的一仕一马防守严密,红方想要破局几乎不可能。 “要不再来一盘?”秦老爷子问道。他难得遇到旗鼓相当的对手,手痒难耐,恨不得再杀三百回合。 南宫望却笑着摆了摆手,说道:“你我棋艺互不分胜负,再下只怕也是和局。要不就让小一辈的施展身手吧?” 他说这话时,目光有意无意地扫了南宫流风一眼,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南宫流风连忙摆了摆手,语气谦逊地说道:“我可不敢与秦爷爷下棋。以往我跟爷爷下棋,十盘皆输。秦爷爷的棋艺跟爷爷不相上下,我与秦爷爷对弈,岂非是自讨苦吃?” 他这话说得极为得体,既自谦了棋艺不精,又不动声色地捧了秦老爷子一把。这种滴水不漏的说话方式,正是南宫世家子弟从小培养的基本功。 秦老爷子哈哈一笑,显然是受用了这份恭维。 南宫望却话锋一转,说道:“要不就让凌烽跟流风下一盘?我们观看一番。” 这话一出,在场的人都愣了一下。 让凌烽跟南宫流风下棋? 秦明月下意识地看向凌烽,目光中带着一丝担忧。她是知道凌烽的情况的——他一个从小在海外长大的家伙,恐怕连中国象棋的棋盘都没摸过几次,让他跟南宫流风对弈,这不是摆明了让他出丑吗? 秦老爷子也微微皱眉。他方才问凌烽懂不懂棋,凌烽说略懂一二,但到底水平如何,他心里也没底。万一凌烽在棋盘上被南宫流风杀得落花流水,丢的不仅是凌烽自己的脸,秦家的脸面也不好看。 唯有南宫流风,嘴角的弧度微微上扬了几分。他知道这是爷爷在给他创造机会。方才在前院,他跟凌烽的谈话无疾而终,没能让凌烽知难而退。现在爷爷提出让两人对弈,显然是想借棋盘上的较量来向秦家展示——南宫世家的人,无论从哪个方面,都远胜凌烽。 这是一种不动声色的示威。 然而,还没等南宫流风开口答应,凌烽那边已经先一步有了反应。 只见凌烽脸色一怔,连忙摆了摆手,语气中带着几分夸张的惶恐,说道:“南老,我对下棋真的是一窍不通。我拿棋子就会头疼,我自认不是南宫公子的对手。” 他说得极为诚恳,仿佛真的对下棋畏惧如虎。还特意加重了“一窍不通”四个字的语气,似乎生怕别人不知道他有多菜。 南宫望看了凌烽一眼,那双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他活了七十多年,什么人没见过?凌烽这种以退为进、自贬自损的姿态,骗不过他这双老眼。但既然凌烽主动示弱,他也不好强人所难。 “也对。云龙你此前一直在海外长大,又岂会接触到国内的象棋?”秦老爷子适时地接过了话头,替凌烽解了围。他说这话时语气平淡,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但话中的偏袒意味却是再明显不过了。 南宫流风却不愿放过这个机会。他看向凌烽,笑容温润如初,开口问道:“那不知道凌兄擅长些什么呢?我于各个方面都有所涉猎,但也就是涉猎到一些粗浅表面,学艺不精。如若凌兄有擅长的领域,不妨我们切磋交流一番。” 这话说得极为漂亮。 表面上是在谦虚,说自己“学艺不精”,实际上却是在彰显他对各个领域的自信。而且他主动提出让凌烽选择自己擅长的领域,言下之意就是——随便你挑你最擅长的,我都奉陪,而且你也不一定能赢得了我。 这份自信,不是装出来的,而是建立在二十多年全方位精英教育的基础上。无论是琴棋书画、诗词歌赋这类传统才艺,还是马术、击剑、高尔夫这类现代贵族运动,抑或是射击、格斗、野外生存这类军事技能,他都有相当的造诣。 凌烽眼中的目光微微一眯。 他当然听出了南宫流风这话里的挑衅意味。这已经不是在暗处较劲了,而是当众下了战书。自己若是一味退让,反倒显得怯场了。 他暗自笑了笑,脑子里转过好几个念头。 南宫流风问自己擅长什么。 自己擅长什么?他凌烽在血狱待了那么多年,最擅长的事情就是——杀人。用枪、用刀、用拳头,甚至用身边任何可以当做武器的东西,在最短的时间内终结对手的生命。除此之外,他最擅长的大概就是让女人各种—— 算了,这种话又怎好意思说出口呢? “呵呵,让小一辈交流一番也是可以的。”秦老爷子笑着开口了,目光转向凌烽,语气和蔼地问道,“云龙,你比较擅长些什么?” 秦老爷子何尝听不出来南宫流风对凌烽的那种挑衅意味?凌烽是他认定的孙女婿,他心里面自然是偏袒凌烽的。但总不能让人看扁了凌烽,那丢的也是秦家的脸面。所以他有意让凌烽站出来施展一下自己的才华,只要凌烽稍微能拿得出手,他就会顺势捧一捧,把这局面圆过去。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凌烽。 秦老爷子目光殷切,秦明月眼中带着担忧和期待,南宫望老神在在不动声色,南宫流风嘴角含笑自信从容。 空气似乎都安静了几分,只有假山上的流水还在不知疲倦地淙淙作响。 凌烽环顾了一圈,然后笑了。 那笑容坦荡而直接,没有任何的掩饰和造作,带着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从容与自信。他端起茶盏,将杯中已经微凉的茶水一饮而尽,然后放下茶盏,抬起头来,目光直视南宫流风。 “我比较擅长打架。” 凌烽一笑,语气淡然地说道。 那语气轻描淡写,却让整个亭阁骤然安静了下来。 第169章 武道争锋 “擅长打架?” 场中之人听到凌烽这话,一个个脸色为之怔住。 这话听上去多少有点流氓无赖的感觉。除了一些市井混混之外,谁会没事把打架挂在嘴边?这又不是小孩子过家家,更不是街头混混争地盘,在场的人非富即贵,谈论的都是琴棋书画、金融时局,冷不丁冒出“擅长打架”这四个字,当真是格格不入。 秦明月脸色也怔住了。她听着凌烽这话,感觉有些啼笑皆非。这家伙也真是的,说什么不好,非要说自己擅长打架?这可是在秦老爷子面前,更是在南宫世家两位贵客面前,说这种话也不怕被人笑话。 不过转念一想,秦明月又觉得这确实是凌烽的风格。他从来就不是一个按常理出牌的人,旁人觉得该说的话他偏不说,旁人觉得不该说的话他偏说得理直气壮。当初在秦氏集团的董事会上面对一众股东的刁难,他也是这副做派——明明是上不得台面的话,从他嘴里说出来却偏偏有一种让人无法反驳的力量。 但此刻的局面毕竟不同。南宫世家是什么样的门第?那是真正的隐世世家,传承数百年,家族中的规矩礼数森严到了近乎苛刻的地步。南宫望更是出了名的注重礼节气度,据说他年轻时曾有世家子弟在他面前说了一句粗话,被他当场逐出大门,从此再未踏进过南宫家的门槛。 南宫世家底蕴深厚,有着严格的礼节气度,是以南宫望听到凌烽这样的话,他笑了笑。 那笑容很淡,不过是嘴角微微扬起一个弧度,眼角挤出几道皱纹。但笑意中多少有些意味深长之意——到底还是市井粗俗之辈,最擅长的竟然是打架,这话让人听着真是笑掉大牙。 他的目光从凌烽身上淡淡扫过,眼神中并没有明显的鄙夷或不屑,但那种居高临下的审视却是掩不住的。在南宫望看来,一个人可以没有钱,可以没有权,但不能没有格调。而“擅长打架”这四个字,恰恰是最没有格调的表现。 秦老爷子将南宫望的反应尽收眼底。 他与南宫望相识数十年,深知这位老友的性格。虽然南宫望脸上的笑意只是转瞬即逝,但秦老爷子已经敏锐地捕捉到了那份意味深长。他不能让凌烽被人看轻——凌烽不仅是他认定的孙女婿,更是老友凌纵横的孙子。若让人看轻了凌烽,岂非也让人看轻了凌家,看轻了已故的凌纵横? 秦老爷子呵呵一笑,开口了。他的笑声洪亮而爽朗,一下子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南老,忘了跟你说。云龙就是江海市武道世家凌家的男儿,当年的凌纵横正是他的亲爷爷。”秦老爷子说这话时,语气中带着一种不加掩饰的自豪,仿佛“凌纵横”这三个字本身就是一块金字招牌,足以压住任何质疑,“可惜凌兄过早离世,未能看到他的孙子一眼。云龙既然是武道世家弟子,他所说的擅长打架,也就是擅长于武道的意思。武道世家的子弟,把武道切磋说成打架,倒也不算错。” 这话一出,在场的人反应各不相同。 秦明月美眸一亮,感激地看了自己爷爷一眼。还是爷爷老辣,三言两语就将凌烽那句上不得台面的话圆了回来,还抬出了武道世家的名头,无形中拔高了凌烽的身份。 南宫流风依旧面带微笑,但目光微微闪动了一下,不知在想些什么。 而南宫望的反应,则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 “什么?他就是凌纵横之孙?” 南宫望脸色出现了一丝动容,语气也为之诧异。他猛地将目光重新投向凌烽,那目光中多了几分审视,几分回忆,甚至还有几分难以言明的复杂情绪。 显然,南宫望认识凌烽的爷爷凌纵横。毕竟他与凌纵横、秦老爷子都是那个时代的人。那个风云激荡的年代,群雄并起,豪杰辈出,凌纵横这三个字在当时的江海市乃至整个华国武道界,都是响当当的存在。 南宫望的目光变得悠远起来,仿佛穿透了时光,回到了那个意气风发的年代。他缓缓开口,语气中带着一种罕见的感慨:“想当年,凌纵横凭借凌家的武道纵横江海,被人称之为武道宗师。一身武道修为高深莫测,便连老夫也是极为赏识。可惜,斯人已逝。如今凌家的武道已经逐渐没落,不复当年之威。” 他说到这里,微微顿了顿,那双浑浊的老眼看向凌烽,目光骤然变得锐利了几分,像是两柄藏鞘多年的利剑忽然出鞘,锋芒毕露。 “你既然是凌家嫡系弟子,理应传承凌家武道。既然如此,不若就在武道上与流风切磋交流一番。我南宫世家的武道可谓是源远流长,比起凌家武道的传承历史更为久远与深厚。切磋一番,未尝不可。” 南宫望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秦老爷子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皱。南宫望这番话看似公允,实则暗藏机锋。先捧后贬——先是肯定了凌纵横当年的威名,紧接着就说凌家武道“不复当年之威”,最后再轻描淡写地补上一句南宫世家武道“更为久远与深厚”。这一套组合拳打下来,无非是想借南宫流风之手在武道切磋中压制凌烽,从而证明南宫世家的武道确实在凌家之上。 但秦老爷子没有出声反对。一方面,凌烽确实需要证明自己,否则在南宫世家面前永远抬不起头;另一方面,他对凌烽有信心——毕竟,凌烽可是凌纵横的孙子。 南宫流风旋即微微一笑,他等的就是这句话。方才在前院与凌烽那番不欢而散的谈话,让他憋了一肚子火无处发泄。现在爷爷给出了这样一个光明正大的机会,他自然不会放过。 他站起身来,对着凌烽说道:“凌兄,我也自幼习武,算是一个武道中人。既然凌兄擅长于武道,那我们就切磋交流一番。你放心,既然是切磋交流,只会点到为止。” 他的语气依然温润,笑容依然得体。但凌烽却从那“点到为止”四个字中,听出了另一种含义——我会手下留情,不会真的伤了你。 凌烽嘴角微微上翘,扬起一抹笑意。 他何尝听不出南宫流风的话中之意?无非就是一旦切磋对战了,他会手下留情点到为止,不会伤害到自己。意思是南宫流风有着强大的自信,认为他在武道方面比自己更强。 这份自信倒是可以理解。南宫流风在南宫世家的资源堆砌下,又在那支秘密特战部队中苦练三年,想必是有几分真功夫的。但理解归理解,凌烽可不打算惯着他。 南宫流风看着凌烽不语,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他以为凌烽是怕了。毕竟在他看来,凌烽虽然体格健壮,但一身粗粝之气,一看就是野路子出身。而他南宫流风可是正宗的世家武道传承,两者之间的差距,不下于正规军与散兵游勇的差距。 他笑着问道:“凌兄,你不愿意?还是说——不敢?” 这话一出,空气骤然凝滞了几分。 “不敢”这两个字,对于任何一个男人来说,都是莫大的挑衅。尤其是当着秦明月的面说出来,更是诛心之论。如果凌烽拒绝,那他在秦明月心目中的形象必然大打折扣;如果凌烽答应,那正中南宫流风下怀。 进退两难。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凌烽。 凌烽却是不紧不慢地端起了茶盏,缓缓喝了一口,那姿态悠闲得仿佛南宫流风的挑衅只是一阵耳旁风。碧绿的茶汤在杯中轻轻晃动,他慢慢品了一口,然后将茶盏放回石桌上,这才慢条斯理地开口。 “拳脚无眼,又岂能真正做到点到为止?我是担心一旦比试了,不小心让南宫公子出点什么小意外,那可就不好了。毕竟南老与南宫公子前来拜访秦老爷子,远来是客,出点什么意外可不好。” 凌烽的语气平淡如水,但字字句句都在以彼之道还施彼身。你说点到为止——我说拳脚无眼,你这句“点到为止”不过是自欺欺人。你说你担心伤到我——我说我担心不小心伤到你,你远来是客,我伤了你不好交代。 南宫望那双浑浊的老眼中,似有一丝愠色闪过。 他活了大半辈子,什么人没见过?凌烽这话表面上是在客气,实则是在说——我怕一个不小心把你孙子打残了,到时候你脸上挂不住。 好大的口气。 多少年了,还没有人敢在南宫望面前用这种语气说话。 他开口说道,声音沉凝了几分:“有老夫坐镇,不会有什么意外发生。再说切磋交流,又岂能有什么意外?你不用担心流风,我对我的孙子有信心。” 这话的潜台词再明显不过——你想伤我孙子?你还不够格。 南宫流风也接话道:“凌兄,在下虽说不才,可还是自持有些实力的。你尽管出手,不必担心我会受到所谓的意外情况。”他的话虽然依旧客气,但那股自信和战意已经不再掩饰。 话说到这个份上,凌烽若再推辞,就是怯战了。 秦老爷子看向凌烽,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深意。他知道凌烽方才那番话不是托大——这个年轻人从不说大话,他说担心伤了南宫流风,那大概率是真的有把握伤了南宫流风。但南宫望已经把话说到那个份上,再不出手,反而显得凌家小气。 于是秦老爷子呵呵一笑,说道:“云龙,那你就跟流风切磋一番,让我们开开眼界。武道切磋,点到为止即可。” 凌烽淡然一笑,说道:“好。既然南宫公子如此盛情邀约,我就奉陪一番。” 他的语气依旧轻松,仿佛答应的不是一场可能关系到家族声誉的武道比试,而只是去赴一场再寻常不过的饭局。 “那就去东院吧,那里有一块空地。”秦老爷子说道。 秦老爷子说着站起身,带领着南宫望他们朝着秦家老宅的东院走去。 秦家老宅占地极广,除了正院和后院之外,东西两侧各有一个独立的院落。东院是秦老爷子日常活动的地方,院中有一片特意平整出来的空地,铺着青石方砖,四周围着几株老槐树,树下放着石锁石担等健身之物。 秦老爷子虽说不习武,但他信奉“动则不衰”的养生之道,每天都会在这片空地上打几遍太极拳用来健身。他打的太极拳并非武当内家拳那种可以用于实战的拳法,而是经过改良的养生太极,动作舒缓柔和,重在调息养气。长久下来,倒也是让他的身体变得极为健朗,年过七旬依然腰不弯背不驼,走路虎虎生风。 凌烽也唯有站了起来,秦明月陪同在他的身侧。 秦明月一双美眸看向凌烽,目光中带着几分担忧,几分嗔怪,还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她轻声说道:“好端端的,你怎么就说你擅长打架要跟流风公子切磋对战呢?”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只有凌烽一个人能听到。语气中带着一丝责备,但更多的是一种只有亲近之人之间才会有的关心。 “明月,你也看到了,这分明是对方先提出来的条件,我恕难从命都不行。”凌烽摊了摊手,一脸无辜地说道。他倒是会甩锅,把责任推得一干二净,好像自己只是一个被动应战的老实人。 秦明月白了他一眼,她才不信这家伙的鬼话。方才南宫流风还没提出切磋之前,凌烽说出“擅长打架”四个字的时候,那语气里分明带着几分跃跃欲试。这家伙根本就是故意挑事。 但事已至此,她也不好再说什么。总不能当着众人的面让凌烽认输退赛吧?且不说那样做凌烽的脸面往哪儿搁,她自己也不愿意看到凌烽被人看轻。 “你可要小心一些……当然,也不要真的伤到了流风公子。毕竟来者是客,闹出什么不愉快也不好。”秦明月低声叮嘱道。这话说得很是周全,既关心了凌烽的安全,又尽到了主人家的礼数。 凌烽闻言,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他看向秦明月,压低了声音说道:“听你的意思,似乎是关心我多一点?怕我吃醋啊?” “你这什么话啊!我跟流风公子只有同窗之谊,可没有什么关系。”秦明月脸色微红,禁不住嗔声说道。这家伙真是没个正形,都什么时候了还开这种玩笑。 凌烽笑了笑,心知秦明月是担心他会误会她与南宫流风之间的关系,因此特地跟他声明。 其实凌烽从来就没有怀疑过秦明月与南宫流风之间会有什么关系。他多少也了解了一些秦明月的性格,心知她不是那种攀华富贵的女人。她有着自己的本心,知道自己要追求的是什么,岂会因为南宫流风的身份而对他存在什么攀附爱慕之情? 但凌烽听着秦明月说的这句话,心里面还是泛起了阵阵暖意。那句话怎么说来着——她本不必解释的,但她还是解释了。这份在意,本身就是一种态度。 他看着秦明月那张绝美无瑕的玉脸,忽而压低了声音,一本正经地说道:“老婆,我突然间好想亲你一口。” 秦明月一张俏脸上立即染上了点点绯红之态,那红晕从脸颊蔓延到耳根,连那修长白皙的脖颈都染上了一层淡淡的粉色。她眼眸中蕴含着一层娇羞之态,没好气地瞪了凌烽一眼。看着凌烽脸上那副笑嘻嘻的样子,她真是不知道说什么好。这家伙真是不把脸皮当回事,什么话都敢往外蹦,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场合,周围都是长辈,他居然敢叫自己“老婆”。 秦明月跺了跺脚,先走了一步。那气鼓鼓的背影,怎么看怎么可爱。方才凌烽那句话,真是让她心中又恼又羞。恼的是这家伙口无遮拦,羞的是——他居然说要亲自己。 一行人走到了东院。 这片空地确实开阔,足有半亩见方,青石铺地,四角各立着一根石柱,石柱上刻着简单的云纹图案。院墙边种着几株老槐树,枝叶茂密,投下大片的阴凉。空地的东侧还摆着兵器架,上面插着几杆红缨枪和几柄未开刃的太极刀,不过上面已经落了一层薄灰,显然许久未曾动用了。 这里倒是适合切磋,地面平整,空间宽敞,不用担心磕碰。而且秦家老宅的下人们寻常也不会到东院来,不用担心被人围观打扰。 来到此地,南宫流风眼中的目光看向了凌烽。 他器宇轩昂,如人中之龙,脸上的笑容温润如风。他站在那里,身姿挺拔,气度从容,仿佛这片普通的青石空地因为他的存在而变成了万众瞩目的擂台。这样的男人,确实有让无数女子为之倾心的资本。 他率先走进了场地中,转身面对凌烽,微笑着说道:“凌兄,就等着你来讨教一番了。” 那语气文绉绉的,带着几分世家的风范。但话语中那股战意和自信,却是掩不住的。 凌烽淡然一笑。他也沒有多说什么,将外套脱下随手搭在一旁的兵器架上,露出里面那件简单的黑色t恤。他的身材在这一刻完全展露出来——不是健身房里吃蛋白粉练出来的那种夸张肌肉,而是一种经过千锤百炼后的精悍线条。肩宽腰窄,肌肉紧实而有力,每一块肌肉都恰到好处地附着在骨骼上,充满了爆发力的美感。 他朝着场地内走了过去,与南宫流风对立而站。两人的距离大约有五米左右,正是切磋中惯常的起手距离。 “凌兄,请!” 南宫流风开口,他做出了一个请的姿势。右手微抬,掌心朝上,四指并拢微曲,大拇指自然伸展,正是世家之间切磋时最标准的起手礼。这个动作他做得行云流水,显然是经过了无数次的练习。 凌烽站定如松,岿然不动。他没有回礼,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你出手吧。” 他不是世家出身,不懂那些繁文缛节,也不想装模作样。打架就是打架,哪儿来那么多虚头巴脑的东西? 南宫流风眼中闪过一丝不悦,但很快就被微笑掩盖了过去。 “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南宫流风开口,话音未落,猛然间,从他的身上有着一股凌厉无匹的气势弥漫而出。前一刻他还是一个风度翩翩气质优雅的世家公子,一袭白衣如雪,面容温润如玉,让观者如沐春风;转眼间,身上却有一股凌厉刚猛的气势爆发而出,那气势如同一柄出鞘的利剑,锋芒毕露,寒气逼人。 这种气质的转换,前后不过是眨眼的功夫。可见他对于自身气息的掌控,已经是达到了一个极高的境地。温润时可以让人如沐春风,凌厉时可以让人如坠冰窟,收发由心,收放自如。 场边的秦明月下意识地捂住了嘴,她虽然知道南宫流风不简单,却没想到他身上竟能爆发出如此惊人的气势。那种感觉就好像一只温顺的绵羊忽然露出了獠牙,变成了择人而噬的猛兽。 秦老爷子目光一凝,微微颔首。他虽不习武,但识人的眼光还是有的。南宫流风这一手气势的转换,已经足以证明他绝非那种只会耍花架子的纨绔子弟,而是真正有实力的武道高手。 南宫望则是不动声色地坐在石凳上,脸上带着淡淡的满意之色。孙子的实力他最清楚不过,南宫流风三岁扎马步,五岁练基本功,七岁开始修习南宫世家的传承武道,十几年来从不间断。无论是天赋还是勤奋,都是南宫世家百年罕见。他对自己的孙子有信心。 嗖! 南宫流风身形一动,朝着凌烽疾冲而至。 那速度当真是迅速无比。五米的距离在他脚下仿佛不存在一般,只是一个眨眼的功夫,他的人已经到了凌烽面前。而更让人惊讶的是,他冲刺时身形依旧保持着那份世家子弟特有的优雅飘逸,衣袂翻飞间,不像是去与人搏斗,倒像是去赴一场诗会。 便连与人对战都能保持如此的优雅风度,倒也不愧是一个隐世世家的世家子弟。 “游身流影拳!” 南宫流风一声轻喝,他疾冲而至,拳势也随之攻杀而出。 他的身法本就飘逸灵动,此刻施展出南宫世家赖以成名的“游身流影拳”,更是将那份飘逸发挥到了极致。拳风如流云,拳影似飞絮,一掌拍出,漫天掌影层层叠叠,如风如影,虚幻缥缈,真假难辨,让人眼花缭乱。 那拳势的速度更是极速万分,瞬息间就攻杀到了凌烽的面前。空气中响起了数道尖锐的破空声,那是拳速过快压缩空气所发出的声音,如同数支羽箭齐射。 场边观战的秦明月一颗心悬到了嗓子眼。她虽不懂武道,但也看得出来南宫流风这一拳的威力非同小可,光是那漫天飞舞的拳影就让人分不清虚实真假,更遑论去格挡闪避了。若是换做普通人,只怕这一拳就已经被击中倒地。 她下意识地攥紧了衣角,指节微微发白。 凌烽身形仍旧是岿然不动。 狂风拂面,拳影漫天,但他的双脚像是生了根一样牢牢钉在地上,上身稳如磐石,只有t恤的衣角在南宫流风拳风的冲击下猎猎作响。他双眼的瞳孔凝聚而起,眼中的目光锐利如刀,紧紧锁定南宫流风攻杀而来的拳势。 那亦真亦假、虚幻缥缈的拳影给人一种目眩神迷之感,仿佛置身于万花筒中,四面八方都是拳影,根本分不清哪一拳是实哪一拳是虚。可在凌烽眼中,这一切不过是障眼法罢了。他在血狱的十余年间,什么样的高手没遇到过?比这更花哨的招式他见过,比这更快更狠的拳头他也挨过。南宫流风的拳法虽然精妙,但在凌烽那双锐利的眼睛下,并非无迹可寻。 突然间,凌烽眼中的目光炽盛而起。 南宫流风右侧部位,一个空门一闪而逝。那空门极小,而且只是瞬息之间的事情,寻常人根本捕捉不到。但岂能逃得过凌烽的目光? 就是现在! 轰! 那一刻,凌烽眼中目光一沉,他的右拳随之攻杀而出。这一拳没有任何花哨的招式,就是简简单单的一记直拳,但他的整个身体都参与了发力——脚跟蹬地,腰胯拧转,力量从地而起,经腰过肩,最后从拳头喷薄而出。一拳打出,空气中爆发出一声沉闷的爆鸣,仿佛有什么东西被他一拳打爆了。 这一拳内蕴着他自身那股澎湃绝伦的力量,朝着南宫流风右侧一闪而过的那个空门攻杀了过去。 简简单单的拳势,比起南宫流风那如风如影般飘逸玄乎的拳势自然是显得太简单不过了。根本沒有丝毫招式可言,也不讲究什么美观大方,就是一个直来直去的直拳。要论观赏性,更是比不上南宫流风施展而出的那漫天飞舞的拳势。 但这简简单单的拳势,却是内蕴着最为凌厉的杀机。 一拳而出,直取南宫流风的空门,简单而又奏效。他全然不去管南宫流风攻杀而至的拳影,不管那漫天飞舞的拳影哪一拳是实哪一拳是虚,他都不在乎。那姿态仿佛在说——你尽管打你的,我只打我的。 因为他看得出來,南宫流风那飘忽不定的拳影大部分都是佯攻。那些看似凌厉的拳影,不过是虚张声势的幌子,真正致命的杀招只有一击。他只需要找到南宫流风身上的破绽,一拳轰杀而出就完事。 至于南宫流风想要由佯攻转为真正的攻势,那也晚了他一步。 萧云龙那厚重如山般的拳势恐怖万分,将眼前的虚空直接碾压破碎。这不是夸张的形容,而是实实在在的视觉冲击——他的拳头所过之处,空气似乎都被挤压得变形了,光线在那拳风的影响下微微扭曲,仿佛虚空真的被他一拳轰碎。拳势未至,那股强劲无比的拳势劲风已经排山倒海般的笼罩向了南宫流风的全身。 南宫流风俊美的脸上,神色微微一变。 他猛地止住了他朝前疾冲而去的身形。如果继续前冲,他就相当于自己撞到凌烽的拳头上。所以他不得不停下来,而且停得极为仓促,脚底在青石地面上擦出了两道浅浅的白痕。 接着他的双手犹如轮转而起的太极轮般旋转而出。双臂画圆,动作流畅,一股逆向的劲风气流在他旋转而起的双手手掌间凝聚而成。那气流旋转的速度极快,在他身前形成了一道无形的气墙,空气中发出了低沉的嗡鸣声。 南宫世家的太极劲! 南宫世家武道源远流长,其中就融合了太极的精髓。太极讲究以柔克刚,借力打力,四两拨千斤。南宫流风这双手轮转间凝聚而出的逆向气流,正是太极劲中的防守绝技,能将对手的拳力消解于无形。 砰! 南宫流风旋转而起的双掌,稳稳地抵挡向了凌烽攻杀而至的那一拳。 一声沉闷的撞击声响起,不像之前那种清脆的拳拳到肉的声响,而是更加低沉、更加厚重,仿佛两座大山在深处碰撞。凌烽拳势中内蕴着的那股雄浑力量,与南宫流风宛如轮动着的太极轮生成的逆向气流,狠狠地撞击在了一起,爆发出了震耳欲聋的砰然之声。 两股力量的碰撞,在两人身周掀起了一圈肉眼可见的气浪,脚下的灰尘被激荡得飞扬起来,在阳光下形成了一道淡淡的尘雾。 之后,气劲逐渐地激荡消散。 却见南宫流风身形仍旧是纹丝不动,白衣胜雪,衣袂飘飘,显得飘逸洒脱万分。他的双手已经收回到身前,摆出一个防守的起手式,脸上依旧是那副温润如玉的笑容。 但若仔细观察就会发现,他的双手在收回时长袖的袖口处,微微有些震颤。 凌烽脸色微微诧异。 能够如此轻而易举地接下他一拳的对手可不多。方才那一拳他虽然未尽全力,但也用上了七八成的力道。寻常人挨上这么一拳,不说骨断筋折,至少也要倒退几步。南宫流风却稳住了身形,而且接下这一拳的动作从容不迫,说明他的实力远不止于此。 看來眼前这个南宫流风,还真的是一个强大无比的对手。 凌烽的嘴角微微勾起。越强的对手,越让他感到兴奋。如果南宫流风只是个花架子,三两拳就打发了,那这场切磋未免太过无聊。 南宫流风站定身形,他仍旧是显得从容优雅,只不过看向凌烽的目光已经有了一丝不易觉察的改变。 方才他的拳势变化纷繁,如影如风,虚虚实实,根本无法捕捉。但凌烽竟然能够一眼看得到他那唯一的破绽空门所在——那个空门连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只是在出拳的瞬间因为发力的需要而短暂出现。而凌烽不仅捕捉到了,还精准无误地一拳轰向那里。 凌烽更是不加理会他那拳影重重的拳势,直接一拳朝着他那唯一的破绽空门轰杀而至。这种打法简直是不可理喻——如果凌烽判断错误,那个空门其实是他故意留下的陷阱,那凌烽就已经中招了。可偏偏凌烽判断得丝毫不差,导致他不得不站定了身形,立即变招来抵挡凌烽那直取而来的一拳。 第170章 承让 更让南宫流风心中为之诧异的是,凌烽那一拳内蕴着的拳道之力竟是雄浑无比。那股力量沉甸甸的,一拳打过来像是有一块数百斤的巨石迎面砸来,他施展太极之力才堪堪抵挡了下来。但即便是用太极劲化解了大部分力道,那残余的力量依然震得他双臂微微发麻。 这当真是让他大感意外。 说起來南宫流风不仅是博学多才,更是一个武道高手。 南宫世家也有着传承的至强武道。南宫家族的先祖曾是大明朝的兵部尚书,掌管天下兵马,身边网罗了无数江湖高手。退隐之后,先祖将毕生所见的各家武学融会贯通,创出了南宫世家的独门武道。此后五百年来,历代南宫世家的先人不断完善、增补、改良,最终形成了一套系统而完整的武道传承。 这套传承涵盖拳法、掌法、腿法、步法、内功心法等各个门类,其中的“游身流影拳”、“七星幻影腿”、“南宫镇天拳”、“太极劲”等,无一不是当世罕见的绝学。 南宫流风年纪虽轻,却已经将南宫世家的武道传承修炼得炉火纯青,达到了触类旁通的境地。所谓触类旁通,就是他已经能够将各家武学的精髓融会贯通,不再拘泥于一招一式的套路限制,而是能够根据对手的特点和战斗的实际情况,灵活运用甚至即兴创造。 这样的境界,即便是在整个南宫世家的历史上也是极为罕见的。南宫望曾公开表示过,南宫流风是南宫世家百年难得一见的武道奇才。 这绝非溢美之词。 即便是一身实力高深莫测的南宫望,对于他这个孙子也是赞赏有加。南宫望的武道修为早已达到了一个常人难以企及的高度,他见过的高手不计其数,但他却认为放眼整个华国,年轻一代中在武道方面,南宫流风能够名列前五。 这是一个极高的赞誉了。整个华夏大地武道世家众多,自古就有“南拳北腿”“武当少林”之说,各地的武道流派更是多如牛毛。武道奇才更是数不胜数,有些隐世不出的老怪物培养出来的弟子更是妖孽般的存在。在这样的背景下,南宫望依然断言南宫流风能排进前五,这不仅是对南宫流风的夸赞,更是反映出了南宫流风自身的武道实力有多么强横。 “凌兄好身手!”南宫流风微笑着说道,语气依旧温和,但那份轻视之心却已经收起了大半。 “客气了。还要继续切磋吗?我可没有在切磋对战的时候还要故作风雅的抽空闲聊几句的习惯。”凌烽语气淡漠的说道。 他这人最烦的就是打架打到一半忽然停下来聊天。打架就是要一气呵成,拳拳到肉,哪儿来那么多废话? 南宫流风眼眸深处的目光微微一凝。他听出了凌烽话中的不耐烦和不屑——那姿态分明是在说,要打就打,别磨叽。 “既然凌兄都这么说了,那就认真一战吧。” 南宫流风开口,他眼中的目光微微一沉。那一瞬间,他整个人给人的感觉再次变了。如果说方才的他是儒将,风雅而不失锋芒;那此刻的他就是一柄彻底出鞘的利剑,锋芒毕露,锐不可当。 一股极为骇人的内家气劲从他的身上迸发而出。 那气劲无形无质,却让周围三米内的空气都变得沉凝起来。地面上细小的尘土被那股气劲激荡得微微震动,仿佛大地都在为之颤栗。南宫流风的一头黑发无风自动,衣袂猎猎作响,整个人仿佛笼罩在一层看不见的力场之中。 他一步步地朝着凌烽走来。每一步踏下,脚下的青石都发出一声沉闷的震响,他自身的气势都会节节攀升。一步,他的气息沉凝了一分;两步,他的眼神锐利了一分;三步,他周身那股无形的气劲愈发狂暴。 待到第四步落下时,他身上内蕴着的那股内家气劲,已经宛如狂潮怒海般汹涌而出,铺天盖地地朝凌烽压了过去。 凌烽的脸色微微动容。 从南宫流风此刻彰显而出的那股内家气劲中,他不由得想起了一个人——陈青。 当初他与陈青一战,陈青身上彰显而出的那股内家气劲,也是同样的强大绝伦。陈青的气劲之力同样达到了六阶的水准,一经施展,仿佛江河倒灌,铺天盖地。此刻从南宫流风的身上,他又感应到了同等强度的内家气劲的气息,甚至——更强! 也就是说,南宫流风自身的内家气劲,起码达到了六阶的程度,甚至还会更强。 凌烽脸色一凝。内家气劲的修炼极其艰难,每提升一阶都需要数年甚至十数年的苦功,而且越往后越难。南宫流风看起来不过二十五六岁的样子,这个年纪就能练到六阶气劲,放眼整个华国武道界,确实称得上是百年难得一见的奇才。 南宫流风如此年纪自身的内家气劲赫然练到六阶的地步,这绝非是通过勤奋与努力就能够练成的。勤奋与努力固然重要,但如果没有极高的天赋,没有对气劲运转的敏锐感知,再努力也只会事半功倍。更何况内家气劲的修炼还需要海量的资源——名师的指点、珍贵的药材、独门的功法,缺一不可。南宫世家的庞大资源,为南宫流风的武道之路铺就了一条常人难以想象的坦途。 即便如此,也不过是让凌烽稍微认真一点而已。 六阶气劲又如何?他倒是想要看看南宫流风自身的气劲之力究竟有多强,是否超越了当初与他对战的陈青。陈青是陈家的第一高手,结果如何?还不是被他踩在脚下,连陈家的老宅都被他拆了个七零八落。 嗖! 南宫流风再度冲了过来,这一次他的速度比之前更快。如果说之前他的冲刺像是猎豹扑食,那这一次就像是飞鹰掠空,快到几乎看不清他的身形。他身形如风,灵动而又飘逸,配合着脚下那极为玄妙的步法,寻常之人根本无法捕捉得到他的身影。 那就是南宫世家的七星步法。 七星步法源于道家的北斗七星阵,讲究“步踏七星,身随星转”,每一步都暗合天象,变化莫测。这套步法一经展开,步法变幻无穷,时而如天枢星般沉稳厚重,时而如玉衡星般迅疾灵动,七种步法变化随心切换,让人捉摸不透下一步会踏向何方。 看台边的众人只看到一道白影在场中游走,时而东时而西,快如鬼魅,行踪飘忽,让人眼花缭乱。秦明月睁大了美眸,却发现自己根本看不清南宫流风的身影,只觉得场中那道人影越来越快,越来越飘忽,如鬼似魅。 人还未至,一股厚重而又凌厉的气劲之力已经席卷而至。那气劲如同实质一般,压迫得空气都微微扭曲,凌烽脚下的灰尘被吹得向四周散去,形成了一圈清晰的圆形印记。 呼!呼! 南宫流风出拳了。 仍旧是南宫世家传承下来的武道“游身流影拳”,但这一次施展出来,威力与之前完全不同。如果说之前的那一击只是试探,那么这一次就是真正的全力施为。 这套拳法是南宫世家的传承武道,需要配合南宫世家的七星步法来配合施展。七星步法一经展开,将会身如游龙,矫健灵动,迅速无比。而游身流影拳的精髓则在于“游”和“影”——游走不定,拳影漫天。 两种功法相辅相成,配合得天衣无缝。步法让拳法的攻击角度更加刁钻,拳法让步法的移动更加具有攻击性。两者结合在一起,就是一套让人防不胜防的杀招。 这套拳势讲究游走击打。有了七星步法的配合,能够朝着对手全方位无死角进行出拳攻杀。正面、侧面、背后,每一个角度都可以出拳,每一拳都可能是实招也可能是虚招,虚实之间随意切换,让对手疲于奔命。 一如曰此刻,南宫流风脚踏七星步法攻杀而至,一道道拳影破碎虚空,笼罩向了凌烽全身。更为骇人的是拳势中内蕴着的那股气劲之力更是雄浑如山,厚重无比。每一拳都有着千钧之力,即便是一头蛮牛挨上这样一拳,只怕也要当场毙命。 但那拳影却又显得极为的灵动飘逸,让人看着都有种不真实之感。明明力道沉重如山,拳影却轻盈如絮,这种力与美的矛盾统一,正是游身流影拳的最高境界。 场边观战的秦老爷子虽然不懂武道,但也能感受到南宫流风此时展现出来的压迫感。那感觉就像是暴风雨来临前的低气压,让人呼吸困难,心跳加速。他不由得看了旁边的南宫望一眼,后者依旧是那副老神在在的样子,仿佛已经胜券在握。 “一荒风云起!” 凌烽仍旧是岿然不动。他身如磐石,有种风雨欲来我自安稳不动的气势。无论南宫流风的步法多么玄妙,无论那漫天拳影多么密集,他都丝毫不为所动。不动,不是因为他反应不过来,而是他在以静制动。 他施展出了凌家的传承武道——八荒破军拳! 南宫流风以南宫世家传承弟子的身份向他切磋对战,暗中蕴含的意思无非是想要比较一下,南宫世家的武道更强,还是凌家传承的武道更强。从南宫望刚才那番话就可以听出来——他说南宫世家的武道比凌家武道“更为久远与深厚”,这已经是赤裸裸的踩一捧一了。 既然如此,凌烽决定动用凌家的传承武道来迎战南宫流风。他要让南宫家的人看看,凌家武道的真正威力。要用凌家的拳,亲手打碎南宫世家的优越感。 轰! 凌烽这一式“一荒风云起”的拳势轰杀而出。在他那刚猛狂暴的力量催动之下,阵阵呼啸的拳风掠过虚空,像是搅动了天地风云一般,有股风云气势之威。 八荒破军拳,共有八式,每一式都蕴含着破军之势、杀敌之威。这套拳法走的是刚猛霸道的路子,不求花哨,只求一击必杀。当年凌家的先祖凭借这套拳法,在战场上斩将夺旗,所向披靡。 一荒风云起。拳出如风云际会,天地为之变色。虽然这只是第一式,但那股磅礴的气势已经铺天盖地地碾压开来。 那一刻,场边观战的南宫望,那双浑浊的老眼中有着锐利的精芒闪现而出。 他一眼认了出来,凌烽所施展的正是凌家的传承武道——“八荒破军拳”。 对于这个拳道,南宫望并不陌生,甚至可以说是印象深刻。因为当年,凌烽的爷爷凌纵横就曾以这套拳法与南宫望对战。那一战发生在上世纪八十年代初,地点就在江海市郊区的一座废弃的武馆中。当时两人都正值壮年,一个是凌家的盖世人杰,一个是南宫世家的不世出天才。 那一战打了整整三个时辰。 南宫望至今仍然记得,凌纵横施展出“八荒破军拳”第七式“七荒破万军”时的情景——那一拳轰杀而出,空气都被打爆了,拳罡排空,势不可挡。他当时拼尽全力才堪堪挡住,但还是被逼得节节后退,连连退出了七八步才稳住身形。 虽然最终两人以平局收场,但南宫望心中一直憋着一口气。他始终认为那一战是自己输了半筹,只是凌纵横顾及他的面子,没有乘胜追击罢了。 因此,看着凌烽施展出这套拳道,南宫望眼中的目光凌厉而起。他很是希望南宫流风能够镇压凌烽,为他扬眉吐气,证明南宫世家的武道能够压制住凌家的传承武道。当年的账,就让孙辈来清算吧。 凌烽这一拳施展而出,恍如搅动起天地风云一般,那股威势极为震骇人心。拳风呼啸,气浪排空,仿佛天威降临,凡人岂可对抗? 是以,凌烽这一拳轰杀而出,南宫流风的漫天拳影随之消失。 那些虚虚实实的拳影,在凌烽这一拳的冲击下如同被狂风扫过的云雾一般瞬间消散。拳影中隐藏的那一记真正的杀招也随之暴露了出来——那是南宫流风的右拳,直取凌烽的胸口膻中穴,拳势凌厉,气劲内敛。 凌烽看也不看那一记杀招,他的拳已经抢先一步到了。 砰! 两人的拳势对轰在了一起。凌烽的拳迎上了南宫流风那一记真正的杀招,虚空中恍如有着惊雷乍现,爆发出了砰然之声,声势浩大。拳拳相撞的冲击力向四周扩散,场边的老槐树被气浪波及,树叶簌簌作响。 南宫流风拳势中内蕴着的那股高达六阶的气劲之力随之席卷而出,吞没而至,扑杀向了凌烽。六阶气劲,相当于武道界中“内劲大成”的境界,一拳打出,劲力可以隔着数寸厚的木板传递,震碎木板背后的砖石。这样的力道若是打在普通人身上,五脏六腑都会被震碎。 凌烽右臂拳头上的肉身力量也全面爆发出来。他的肌肉在一瞬间膨胀了将近一倍,青筋如虬龙般在手臂上凸起,层层递进般的力道从腰胯传导至肩膀,从肩膀传导至手臂,从手臂传导至拳头,最终化作一股排山倒海的力量攻杀而出。 这是纯粹的肉身之力与气劲之力的对抗。 武者修炼到一定境界,就会明白一个道理:力量就是力量,无论其来源是肌肉、骨骼还是丹田气海,最终比拼的只有一点——谁的力量更大,谁就是赢家。 砰然声中,两股截然不同的力量正面交锋。 南宫流风身形似乎微微一震,他脸上露出了一丝诧异之色。两人拳势对轰之下,带给他的感觉就像是他迎拳轰上了一堵墙——不,不是普通的墙,是一堵用花岗岩垒成的铜墙铁壁。那股阻力巨大得超乎想象,他的气劲之力冲击上去,就像是浪花拍打在礁石上,虽然声势浩大,但礁石岿然不动。 他赫然未能在力道上压制凌烽半分。 这让南宫流风大为吃惊。他方才施展而出的可是六阶的气劲之力,而且他的六阶气劲与常人不同——他从小浸泡南宫世家特制的药浴,气劲之中蕴含着一丝药力淬炼出的刚猛之气,比同阶武者的气劲更加凝练也更加霸道。 放眼年轻一代中,能够完全接下他这一拳的极少。在南宫流风的认知中,也就只有那几个同样传承数百年的隐世世家的嫡系子弟,或许能与他一较长短。 但凌烽竟然做到了。甚至他生出一种莫名的感觉——即便是他动用全力,也未必能够撼动凌烽半分。 这怎么可能? 南宫流风难以置信,也不愿去相信这个事实。他可是南宫世家的天之骄子,从小在无数赞誉和光环中长大。如果连一个凌家流落在外的私生子都打不过,他还有什么资格去追求秦明月? “喝!” 南宫流风猛地暴喝一声,他的拳势再起。这一声暴喝如同炸雷一般在东院中炸响,震得秦明月耳膜嗡嗡作响。他不再保留,不再矜持,不再故作优雅——他要动真格的了。 飘忽不定的拳势掠起了一道道拳影。如果说前面南宫流风的拳势掠起的拳影是亦真亦假,大多数都是佯攻,那么现在他攻杀而出的拳势,每一拳每一式全都是凌厉万分的杀招。不再有佯攻,不再有虚招,拳拳到肉,招招夺命。 在他自身那股气劲之力的爆发之下更是凶猛绝伦,连绵在一起的拳势宛如那汪洋怒海般的席卷扑杀向了凌烽。拳影如潮,一波接一波,仿佛永无止境。 这才是南宫流风真正的实力——将游身流影拳的虚实变化发挥到极致,虚实之间随心切换,让你永远猜不透下一拳是虚是实。而当你习惯了虚实交替的节奏时,他忽然全部换成实招,打你一个措手不及。 “二荒惊风雨!” “三荒八方雷!” 凌烽脸色沉静,他脚尖微微一动,站成了一个弓子步。双脚前后分开,重心下沉,膝盖微屈,整个人仿佛一台蓄势待发的重型坦克。他接连施展出了八荒破军拳的拳势,层层递进,环环相扣。 一拳而出,如山雨欲来,狂风骤起。天地间仿佛忽然昏暗了一瞬,拳风过处,地面上细小的砂石被卷起,向四周飞溅。这一式“二荒惊风雨”,取的是暴风雨来临前天地色变的意境,拳势未到,拳风已经让对手呼吸不畅。 接着又一拳攻杀而出,他自身那股狂暴绝伦的力量催动之下,虚空恍如炸裂。拳速快到极致,与空气摩擦发出的声音听着像是有着雷鸣自身响起,轰隆而动。这是“三荒八方雷”,拳如雷霆,刚猛霸道,无可抵挡。 凌烽攻杀而出的拳势破开了南宫流风那层层叠叠的拳影,与他的拳势轰击在了一起。 砰!砰! 一声声砰然的轰然之声传递而来,震得人耳膜生疼。两人拳拳相撞,每一次碰撞都爆发出惊人的声响和气浪。青石地面上细小的碎石被震得不断跳动,仿佛这片地面都在为两人的战斗而颤栗。 饶是南宫流风自身的那股气劲之力强势绝伦,恍如狂风暴雨般的碾压而至,但仍旧是被凌烽的拳势完全接住。凌烽的身形依旧稳如泰山,双脚如同生了根一般牢牢钉在青石地面上,甚至他脚下的青石方砖都已经出现了细密的裂纹,他却纹丝不动。 呼! 凌烽腰身猛地一拧,他的右腿呼啸如风般的横扫而出。这一拧腰的动作幅度极大,整个人的重心瞬间从双脚转移到左脚,然后右腿如同一根抡圆的铁棒般横扫而出,劲风呼啸,凌厉无比。 这一腿之势恍如要横断山脉般,气势狂暴,刚猛绝伦。一腿横扫而出,足可抵挡千军万马。那不是一记单纯的扫腿,而是蕴含着凌烽多年来在战场上积累的杀伐之气,一腿踢出便有一种万军辟易的气概。 凌家横连腿! 这是凌家武道中的腿法绝技。与那些讲究招式繁复、变化多端的腿法不同,凌家的横连腿只追求一个“猛”字——力道要猛,速度要猛,气势要猛。一腿扫出,不是你死就是我亡,没有任何回旋的余地。 南宫流风眼中目光一沉,他猛地冷喝出口:“七星幻影腿!” 嗖! 南宫流风的右腿的腿势也横扫而出。他的腿势横空而至,有着道道幻影浮现而出。这正是南宫世家“七星幻影腿”的精髓所在,如幻如影,却又杀伤力十足。那层层叠叠的腿影让人根本分不清真正的杀招是哪一腿,只能被动地全面格挡。 砰! 南宫流风这一腿之势抵挡住了凌烽横扫而来的凌家横连腿。两人的腿势在虚空中对撞在了一起,爆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那是骨肉直接碰撞的声音,听得人牙根发酸。 却看到南宫流风腿势中激荡而起的那股内家气劲之力,在凌烽这一腿横扫之下如同纸糊一般崩溃瓦解。那股六阶气劲之力虽然雄浑澎湃,但凌烽这一腿上的力道更加狂猛,纯粹的力量碾压了气劲,将那股内家之力震得四分五裂。余力顺着南宫流风的小腿传导上去,震得他整条右腿都失去了知觉。 一腿落下,南宫流风身形一动,迅速拉开了与凌烽之间的距离。 他的脸色极为震惊。而他的右腿更是一阵生疼之感,像是被一根烧红的铁棍狠狠抽了一下。那种痛不是皮肉的痛,而是深入骨髓的钝痛,整条腿都在微微发颤。给他的感觉就像是一脚踢在了一根钢柱上——不,即便真的是钢柱,以他六阶气劲的修为踢上去,也足以将钢柱踢弯。可凌烽的腿比钢柱还硬,他这一脚踢上去,非但没能撼动对方,反而震得自己生疼。 若非他有着强大的气劲之力席卷而出,抵消了凌烽那一腿相当一部分的力量,只怕刚才凌烽那一腿都可以将他的右腿踢断。想到这里,南宫流风的后背不由得冒出了一层冷汗。他从小到大与人切磋不下千场,何时遇到过如此恐怖的对手? 场边的南宫望坐不住了。 腾的一声,他猛地站起身来。这个动作太突然了,以至于他屁股下面的石凳都被碰得向后滑了几寸。秦老爷子诧异地看了他一眼,认识南宫望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看到他如此失态。 “这怎么可能?此子并无气劲之力?仅凭自身力量就能抵挡得住流风的气劲之力?” 南宫望心中的确是震惊万分。他的眼光何等老辣,从方才凌烽与南宫流风交手的那几个回合中,他已经看出凌烽身上没有丝毫的内家气劲。这就意味着凌烽完全是凭借纯粹的肉身力量在与南宫流风对抗。 这在他看来简直是不可能的事情。 他看得出来萧云龙自身并没有丝毫的气劲之力,可竟然能够抵挡得住南宫流风施展而出的高达六阶的气劲之力? 这显得太不真实。毕竟在他看来人体肉身之力有限,再强也有个极限。人的肌肉纤维、骨骼密度、神经反应,这些都是有生物学上限的。而内家气劲则不同,它调动的是人体内部的潜能,可以将人的力量成倍放大。一个修炼了内家气劲的武者,一拳打出的力道可以达到数百斤甚至上千斤,这远非纯粹的肉身力量可以比拟。 因此,在武道界有一个公认的铁律——内家武者必然强于外家武者。两者之间的差距,就如同马车与汽车的差距,根本不在一个层级上。 但凌烽却打破了这个铁律。 他没有丝毫内家气劲,仅凭肉身之力,就硬生生压制了南宫流风的气劲之力。这要是传出去,整个华国武道界都会为之震动。 南宫流风心中也同样为之震惊。他也看出了凌烽自身并没有丝毫的气劲之力,凭借着的仅仅是自身的肉身力量。在与凌烽交手之前,他一直认为纯粹的肉身之力在气劲之力面前,就如同纸糊的老虎,一捅就破。 但现实给了他狠狠一击。 南宫流风自身的气劲之力达到了六阶,并且淬炼得比陈青都要雄浑厚重。同样是六阶,但南宫流风比已经死了的陈青自身的气劲之力都要强大。因为南宫世家的内功心法传承数百年,经过了无数代人的打磨和完善,远非陈家那种暴发户式的粗浅功法可以比拟。 饶是如此,南宫流风赫然发觉他自身的气劲之力,面对凌烽自身的肉身力量都未能占上半点便宜。无论是拳拳相撞,还是腿腿对轰,他的气劲之力都无法压制住凌烽那纯粹而狂暴的肉身之力。 这让南宫流风很不服气。他心比天高,身为南宫世家年轻一代中最杰出的弟子,不仅博学多才,在武道方面的天赋更是被誉为南宫世家百年难得一见的天才。从小到大,他听到的都是赞美和歌颂,所有人都说他是天之骄子、人中龙凤。 他也确实担得起这样的赞誉。他三岁启蒙习武,五岁修出气感,十岁凝练气劲,十八岁气劲达到四阶,二十三岁突破五阶瓶颈达到六阶。这样的进度,在南宫世家近两百年的历史上都无人能及。 这倒也不是夸张之语。凭着他现在的年纪就能够凝聚出了六阶的气劲之力,这就是他自身强大实力的象征。要知道,很多内家武者终其一生也只能修炼到四五阶的水准,六阶已经是高手的行列,七阶是大师,八阶是宗师,九阶那已经是传说。 但此刻,他竟是未能压制住凌烽。不仅没能压制,反而隐隐落了下风。这让他很不服气,心中也激起了一股强烈无比的求胜之心。他始终认为自己是最优秀的,无论在什么领域都是一样——学业、才华、气质、风度,当然也包括武道。 倘若不能压制击败凌烽,谈何优秀?还谈何强者?他之前所有的骄傲和自负,都会在凌烽的铁拳面前变成笑柄。 再则这一场比试是他提出来的。是他率先向凌烽发起了武道切磋的挑战,是他信心满满地说要“点到为止”。如果最终不能压制凌烽,反倒被他压制,那他岂不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沦为他自己的一个笑话? “凌兄并未修炼内家拳,也就没有修炼内家气劲之力?走的是纯粹的肉身强大的武道之路?今日总算是见识到了肉身之力的强大之处。接下来还要继续向凌兄讨教一番。”南宫流风开口说道。他的声音依然平和,但语气中那股轻松从容已经消失不见了。 “力量就是力量,在我眼中并无气劲之力与肉身力量的区别,只有强弱之分。”凌烽开口说道。他的回答简单直接,却蕴含着一种大道至简的道理——不管你用的是什么力量,是内家气劲也好,是肉身之力也罢,最终比拼的就是谁的拳头更硬、谁的力量更强。 “好一个强弱之分,我来试试凌兄究竟有多强!” 南宫流风开口,从他的身上那股席卷而出的气劲之力的气息更加的强大。那气劲如同实质一般在他身周缭绕,将他的衣服吹得鼓胀起来。空气中的压力再次攀升,场边观战的秦明月甚至觉得呼吸都困难了几分,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这股气劲看着又像是厚重了几分,更加凝练,更加凌厉,也更加狂暴。看来南宫流风这是准备要施展全力了。之前他虽然也在动用气劲之力,但还留有余地,为的是保持那份从容优雅的姿态。但现在,那份从容已经荡然无存,只剩下赤裸裸的战意和求胜欲。 凌烽眼中目光微微一沉。为了对抗南宫流风那高达六阶的气劲之力,他也动用了他自身极强的爆发力量。他的肌肉在一瞬间再度膨胀了几分,t恤的袖口被撑得紧紧的,勾勒出肩臂上那如同刀削斧凿般的肌肉线条。 他倒也是要试试,这武道中的高阶气劲之力到底有何玄妙强大之处。一直以来,他走的都是纯粹的肉身之路,不断打磨身体,将力量、速度、反应、耐力提升到极限。而那些修炼内家气劲的武者,则走上了另一条道路——通过特定的呼吸法和冥想,调动人体内的潜能,凝聚出一股无形的气劲之力。 两条道路,殊途同归,最终都是为了更强大的力量。今天,他就要用最纯粹的肉身之力,来会一会这所谓的高阶气劲之力。 “来吧!” 凌烽沉声一喝,身形不动如山。他双脚微微分开,与肩同宽,重心下沉,双拳收于胸前。这是一套最简单也最实用的格斗起手式,没有任何花哨,却是千锤百炼后的精髓。 那股气势更是沉凝如山,恍如世间无论多么强大的敌人也未能撼动他半分。他就像是一座巍峨的高山,任凭你狂风暴雨、雷霆闪电,他自岿然不动。 仅就着这股气势,就让场边上的秦老爷子大为赏识。 身为男儿就应当安稳如山,气势雄浑。不惊不惧,不骄不躁,面对强敌时能够保持这样的沉稳,才是真正的男儿本色。这点上凌烽深得秦老爷子的喜爱,认为这才是凌家男儿特有的本性,也是凌家代代男儿能够顶天立地的根基所在。 当年的凌纵横,就是这样的男人。 “南宫镇天拳!” 南宫流风一声冷喝,他欺身而至,瞬间冲到了凌烽的面前。这一次他的速度更快,七星步法被他催动到了极致,身形如同一道白色闪电,只是一个眨眼就已经到了凌烽跟前。 他施展出了南宫世家镇家之拳,而这“南宫镇天拳”也正是南宫世家最为至强的拳道。融合了国内武道中二十四破手、四门重手等等破杀、攻杀拳道的精华,取各家之所长,形成了南宫世家一套独有而又杀伤力最为强大的拳道。 二十四破手,是华国武道中专门用来破解对手防守的技法,包含刁、拿、锁、扣、切、点等二十四种破击手法;四门重手,则是东南沿海一带流传的刚猛拳法,出拳如铁锤砸铁,刚猛霸道。南宫世家的先祖将这两套武学融合贯通,又加入了南宫世家独有的气劲运用之法,最终创出了这套“南宫镇天拳”。 轰! 南宫流风一拳轰杀而至,当中更是内蕴着他自身那股雄浑澎湃的气劲之力。他已经没有丝毫的保留,动用了他自身最强的战力。这一拳轰出,空气仿佛都被打爆了,一道肉眼可见的气浪从他的拳面扩散开来,形成一个环状的冲击波。 如果说之前南宫流风的拳势显得飘逸洒脱,如风如影般的捉摸不定,那现在他施展而出的镇天拳则是大开大阖,沉重如山。从轻灵到厚重,从飘逸到刚猛,风格的转换毫无滞涩,足见他的武道修为已经达到了相当高的境界。 这套拳法有着镇压天地之威,注重于一个“力”字的爆发。不是南宫流风之前那种技巧性的拳法,而是硬桥硬马、真刀真枪的刚猛路数。一拳打出,就是要用绝对的力量碾压对手,以力破万法。 是以那攻杀而来的拳势当真是厚重无比,如山如岳,势不可挡。拳还未至,那股气劲形成的罡风已经扑面而来,吹得凌烽的短发根根竖起。 “四荒破敌杀!” 凌烽仍旧是岿然不动,他继续施展出了凌家的“八荒破军拳”。 这第四式的拳势中,他融入了自身杀人之道的拳势。八荒破军拳本就是战阵杀伐之拳,当年凌家先祖在千军万马中所向披靡,靠的就是这套拳法中的杀伐之气。而凌烽在血狱的十余年间,更是将这种杀伐之气淬炼到了极致——他杀过人,不止一个,在生与死的边缘,他将那些花哨的、多余的动作全部剔除,只留下最纯粹、最高效的杀人技。 因此这“四荒破敌杀”的拳势攻杀而出,当中更是内蕴着他自身的那股凌厉无匹的杀伐之气。那股杀伐之气不是刻意装出来的,而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冷冽、锋锐、毫不留情,如同战场上最精锐的战士在向敌人发动致命一击。 一拳而出,那股凌厉的破杀之气席卷当空,迎上了南宫流风的拳势。一者厚重如山,一者锋锐如刀,两股截然不同的拳道之力在虚空中正面碰撞。 轰! 凌烽这破杀一拳内蕴着破杀一切的拳势威力,饶是南宫流风施展而出的镇天拳有着镇压天地的威势,可在凌烽这破杀万敌的拳势面前,仍旧是无法抵挡。 轰然一声,两人的拳势强势无比的对轰在了一起,爆发出了震耳欲聋的声威。那股声浪之大,连站在十几米外的秦老爷子都感到耳膜隐隐生疼。碰撞产生的气浪向四周扩散,地面的灰尘被刮起一人多高,几片老槐树的树叶被气浪卷落,在半空中打着旋儿。 南宫流风拳势中席卷而出的那股气劲之力激荡而出,宛若汪洋般的席卷向了凌烽。六阶气劲全面爆发,那威力可不是闹着玩的,若是打在普通人身上,轻则筋断骨折,重则五脏俱裂。但凌烽的身躯仿佛铁打的一般,那股狂暴的气劲之力冲击在他身上,除了让他的衣服猛烈地飘动之外,没有造成任何实质性的伤害。 凌烽这破敌之拳却是锐利无边,犹如一柄长刀长驱而入。锋锐无比,内蕴着一股嗜血的杀伐之势,攻杀而上,破杀万招。将南宫流风拳势中席卷而至的那股气劲之力一一绞碎,如同热刀切黄油般干脆利落。 南宫流风的气劲虽然雄厚,但在凌烽那股锋锐无匹的力量面前,却像是冰雪遇到了沸水,节节消融。 呼!呼! 南宫流风的双腿横扫而出。他施展出了南宫世家的“七星幻影腿”,腿势如潮,腿影如风。他的双腿踢出,在虚空中划出一道道残影,如同一阵旋风般笼罩向凌烽的下盘。 这套腿法配合着他自身的七星步法,如游龙般游走于凌烽身体周边。他的身形在凌烽周围不断变幻位置,忽而在前,忽而在后,忽左忽右,飘忽不定。那横扫而出的层层腿影更是将凌烽整个人笼罩在内,仿佛有七八条腿同时在向凌烽发动攻击。 从场边看去,南宫流风就像是一道白色的龙卷风,将凌烽整个人卷在了中间。 凌烽沉着应战。他的目光如电,紧紧锁定南宫流风的每一个动作。说起來南宫流风自身的实力的确是很强,比起陈青都要强大几分。陈青也是六阶气劲的修为,但无论是对气劲的运用还是招式的精妙程度,陈青都逊色于南宫流风。 不过要论实战的经验,南宫流风就要逊色一些了。毕竟南宫流风身为南宫世家的核心弟子,家族对他寄予厚望,从小到大都是重点保护对象,自然是不需要他以身犯险上阵与人生死搏杀。他虽然在那支秘密特战部队中训练了三年,积累了一定的实战经验,但那种经验更多是训练场上的经验,而非真正的你死我活的搏杀。 跟凌烽比起来,南宫流风的对战经验几乎为零了。这倒不是说南宫流风没有跟人打过——他打过,而且打过很多场,但那些切磋对战的对手,要么是他的长辈,要么是家族中的其他子弟,要么是部队中的战友。这些人对他都有所保留,不敢真的下死手。而在那种点到为止的切磋环境中积累的经验,与真正的生死搏杀完全是两码事。 凌烽则不同。他十几岁就在血狱中与人搏命,在枪林弹雨中与死神擦肩而过无数次。他杀过人,也差点被人杀死过。那种真正的生死一线的压迫感,会锻造出一种近乎本能的战斗直觉——不需要思考,身体会在最合适的时机做出最合适的反应。 丰富的对战经验下,凌烽双臂横档而出,腿势攻杀而至,不断地化解南宫流风那层层叠叠席卷而至的腿影。他的手臂像是钢铁铸造的一般,南宫流风那灌注了气劲之力的腿势踢在他的手臂上,除了发出沉闷的撞击声外,没有造成任何实质性的伤害。 他不急于出击。只因南宫流风的七星步法的确是玄妙莫测,在他的身旁游走,身形极为灵动,一时间难以捉摸定位。如果贸然出击而无法命中,反而会暴露自己的破绽。所以凌烽选择了最稳妥的策略——以不变应万变,守株待兔。 不过这样的打法会让南宫流风耗费极大的心神与精力。因为凌烽不动如山地站着,只需要做最简单的格挡动作。而他则是需要不断地施展步法游走,不断地出腿出拳进攻,每一次进攻都要消耗体力,每一次步法变化都要耗费心神。如此此消彼长之下,南宫流风的消耗量远超凌烽。 如此一来,场面上的局势形成了一种微妙的对比——南宫流风不断地强攻,拳影如潮腿影如风,攻势一浪高过一浪;凌烽原地防守,见招拆招,看似被动挨打实则滴水不漏。 从场边看去,凌烽就像是被压制得毫无还手之力了般。南宫流风气势如虹,攻势如潮,而凌烽只是不断格挡格挡再格挡,连一次像样的反击都没有。 场边观战着的秦明月脸上闪过一丝紧张之意。她看着凌烽一直处在被南宫流风压制着的场面,心中未免有些担心紧张起来。她不懂武道,在她看来,谁在进攻谁就占据优势,谁在防守谁就处于劣势。此刻南宫流风攻得虎虎生风,凌烽只能被动挨打,这让她如何不担心? 不管如何,凌烽是她名义上的未婚夫。虽然这个未婚夫有时候让她又气又恼,但此刻看着他被人压着打,她心里还是揪了起来。她下意识地绞着手指,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有好几次,南宫流风的拳头距离凌烽的要害只有毫厘之差,她都忍不住要惊呼出声。 秦老爷子眼中的目光也微微一沉。不过他总算是见多识广一些,他看到凌烽虽然像是在被南宫流风压制住,不过凌烽仍旧是体现出一股沉稳如山般的气质。那是一种由内而外的笃定,一种“我自岿然不动”的从容。天塌下来当被盖,山崩于前而色不变。 这种气质不是装出来的。如果凌烽真的陷入了困境,他的动作一定会变形,他的呼吸一定会紊乱,他的眼神一定会出现波动。但此刻的凌烽,呼吸依然均匀绵长,动作依然简洁精准,眼神依然镇定锐利。这说明他并没有因为此刻遭到南宫流风的压制而慌乱分毫,胸有成竹,自有打算。 看到这一幕,秦老爷子稍稍安心了下来。他当然希望凌烽能赢,不为别的,只因为凌烽是他认定的孙女婿。更因为凌烽是凌纵横的孙子——那个曾经让他深深折服的男人,他的孙子不应该输给任何人。 南宫望嘴角扬起了一丝欣慰的笑意。看着南宫流风全面压制凌烽,他老怀开慰。这才是他南宫世家的麒麟子应有的水准。孙子的表现让他很满意——攻势凌厉,步法精准,气劲雄厚,完全掌控了场上的节奏。 南宫望很清楚南宫世家的传承武道的威力。特别是这“七星幻影腿”,一旦压制住对方,对方根本就没有丝毫还手之力。因为这套腿法配合七星步法,能够从四面八方无死角地向对手发动攻击,对手只要稍有疏忽就会被击中。而一旦被击中一次,节奏就会被打乱,然后就像多米诺骨牌一样节节败退,等待着对方的必然是战败的结局。 但看着看着,南宫望一张老脸上的笑容渐渐地凝固了起来。 他注意到南宫流风久攻不下。南宫流风的攻势已经持续了将近两分钟,这在高强度的武道对战中已经算是相当长的时间。如果是普通的对手,在如此密集的攻势下早就已经支撑不住了。但凌烽依然稳如泰山,甚至连呼吸都没有紊乱半分。 如果说南宫流风的攻势就像是那狂风暴雨般的猛烈,那么凌烽就像是一座耸立的高山。任凭那狂风暴雨来得再猛烈也罢,都不能撼动这座山半分。雨打山石,风过林梢,山依旧是山,岿然不动。 南宫望的眉头皱了起来。他开始意识到一个事实——凌烽之所以一直被动防守,不是因为没有能力反击,而是因为在等待时机。他就像是一个经验丰富的猎手,藏在暗处,耐心地等待猎物露出破绽的那一刻。 而南宫流风,正一步步走向那个陷阱。 嗖! 突然间,南宫流风身形一闪。他身形矫健而灵动,像一只灵巧的燕子般在凌烽身前做了个假动作——他的左肩向左一晃,做出要向左侧移动的样子,引得凌烽的目光微微偏转,然后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个闪身出现在凌烽右边身侧。这一下声东击西玩得极为漂亮,足见他在步法上的造诣已经达到了相当高的水准。 他眼中目光一沉,暴喝出口,一拳攻杀而出。这一拳蓄势已久,是他所有攻势中的真正杀招,直取向了凌烽的腰侧肋骨部位。腰侧肋骨是人体最脆弱的部位之一,那里的骨骼防护最薄弱,一旦被击中,轻则岔气重则骨折。 这是南宫镇天拳中的一记杀招,名为“镇岳式”——以镇压山岳的气势,一拳破万法。在南宫流风自身那股雄浑的气劲之力的催动之下,更是使得这一拳之威狂暴无比。一拳轰杀而至,拳罡排空,空气中发出刺耳的爆鸣声,强势绝伦。 “啊——云龙小心!” 那一刻,场边的秦明月终于忍不住惊呼出口。她为之花容失色,猛地站起身来,双手紧紧攥在胸前。这一拳太快太猛了,而且南宫流风的身法灵动莫测,忽然出现在凌烽的死角位置发动致命一击,让人根本无法提防。 “五荒憾天地!” 凌烽猛地一声暴喝,他像是已经洞悉了南宫流风的身法,因此蓄势已久的这一拳早已经等候在旁。 在南宫流风做出那个假动作的时候,凌烽就已经识破了。他的目光何等老辣,南宫流风左肩晃动的幅度过大,而重心却始终保持在右脚上,这意味着他准备向右侧移动。这样的假动作骗得过别人,骗不过凌烽这种在生死边缘摸爬滚打了十几年的老手。 所以当南宫流风向右侧闪身的同时,凌烽的拳势已经在等着他了。 待到南宫流风这一记镇天拳攻杀而来的时候,他的拳势也出击了。一拳而出,撼动天地——这方虚空因为他那狂暴席卷而出的力量而在震动着,仿佛这一拳真的能够撼动天地一般。破碎眼前的虚空,带着一股摧枯拉朽的气势迎上了南宫流风的这一拳。 轰! 南宫流风势在必得的一拳被凌烽抵挡了下来。两拳相撞,爆发出的声音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沉闷和剧烈,就像两口千斤巨钟在相撞。在场的人都能感受到脚下传来的震感,仿佛这一拳的威力连大地都被撼动了。 甚至南宫流风自身高达六阶的气劲之力也被凌烽的拳势所击散。那股雄浑澎湃的气劲在凌烽那股狂暴的力量面前,如同怒涛拍岸,虽然声势浩大,但岸石纹丝不动,浪花却已经支离破碎。 这让南宫流风的身形微微摇晃了起来,像是无法完全承受凌烽自身那股狂暴的力量冲击般。他感觉自己整条右臂都麻了,气劲被击散的滋味极为难受,就像是身体里某个高速运转的机器忽然被外力强行停转,那股反噬之力让他的气血都翻涌了起来。 呼!呼!呼! 凌烽的右腿瞬息间横扫而出,接连三腿没有丝毫停顿,几乎在同一时刻完成。 三连杀! 这是凌烽腿势横扫中的三连杀。这种连杀技巧考验的是武者的腰腹核心力量和身体协调性,每一腿都要在上一腿的力量还没有完全消退的时候踢出下一腿,一腿快过一腿,一腿重过一腿,如同三重叠加的巨浪,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施展而出,三记连杀,攻杀向了南宫流风的上中下三路。上踢太阳穴,中扫软肋,下踢膝盖窝,三个部位都是人体的要害。而且三腿几乎同时而至,让对手根本无从闪避。 南宫流风脸色一惊。他没有想到凌烽竟然能够在一瞬间三记腿势接连攻杀而至,而且速度如此之快,力道如此之猛。他已经来不及做出反击,也来不及闪避,唯有抬手格挡。 砰!砰! 南宫流风左右双手抬起格挡招架,抵挡向了凌烽前面两腿。第一腿踢在他右臂上,震得他手臂发麻;第二腿踢在他左臂上,差点将他整个人踢得失去平衡。两腿连挡,他的双臂已经酸麻难当,气劲运转都出现了短暂的迟滞。 面对凌烽第三腿,他双手已经是来不及招架。那第三腿直取下路,踢向他的膝盖窝,若是被踢中,他的右腿至少要当场失去行动能力。千钧一发之际,南宫流风唯有右腿迅速出击横档而出,用自己的小腿硬接了凌烽这一腿。 砰的一声,在凌烽那三连杀的攻势之下,南宫流风即便是全部挡下了,但他的身形也一阵摇晃。整个人像是暴风雨中的小树一般摇摆不定,双脚在青石地面上连连踩踏,每一步都在坚硬的石面上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白色划痕。 他的右腿小腿传来一阵剧烈的疼痛,那是硬接凌烽一腿的后果。虽然他的气劲之力化解了相当一部分冲击力,但那股纯肉身的狂暴力量依然让他吃了不小的苦头。他感觉自己的右腿小腿骨仿佛被一根铁棍狠狠敲了一下,隐隐有种要骨裂的错觉。 “六荒杀龙手!” 凌烽眼中目光一沉,他暴喝了声,施展出了“八荒破军拳”中足以搏龙的一击拳势。 这杀龙手的一拳轰杀而出,凌烽拳势的运行轨迹就像是一条龙形在虚空中浮现。那不是比喻,而是实实在在的拳劲轨迹——他的拳从腰间起,沿着一条蜿蜒如龙的弧线破空而出,拳势所过之处,空气被挤压得发出龙吟般的啸声。 拳势中内蕴着澎湃狂暴的爆发力量,那力量从他的后脚跟开始,经过小腿、大腿、腰胯、脊椎、肩膀、手臂,最后汇聚于拳头之上,如同一根被压缩到极限的弹簧骤然释放。携带着凌厉无匹的威势,瞬息间攻杀到了南宫流风的面前。 这是搏杀神龙的一拳,有着杀龙之威。神话传说中,神龙是天地间最强大的生灵,能够搏杀神龙的拳法,其威力可想而知。这一拳淋漓尽致地展现出了“八荒破军拳”中的神威之力,那股厚重磅礴而又杀伐凌厉的气势当真是无可比拟。一拳打出,仿佛真的有一条无形的巨龙在凌烽的拳头上咆哮着,向南宫流风扑杀而去。 “喝!” 南宫流风大喝一声。他来不及闪避,也无从闪避,凌烽这一拳来得太快太猛,根本不给任何喘息的机会。他唯有拼尽全力,右手催动出了南宫镇天拳的拳势,将全身剩余的气劲之力全部灌注于这一拳之中。一拳轰杀而出,带着一股玉石俱焚的气势迎上了凌烽的这一拳。 砰! 凌烽这一拳攻杀而至,轰向了南宫流风。爆发出了轰然震耳的声音,那声音已经不是沉闷,而是如同炸雷般的爆裂声响,院中甚至响起了短暂的回声。 蹬蹬蹬! 那一刻,竟是看到南宫流风口中忍不住闷哼了一声。他整个人忍不住朝后接连倒退了整整五步,每一步踩在青石地面上都发出一声沉重的闷响,第五步落下时,脚下的青石方砖甚至被他踏出了一道细密的裂纹。而他的右臂无力地垂落在身侧,整条手臂都在微微颤抖着,虎口处已经裂开了一道口子,有细密的血珠渗出。 他脸色苍白,额头上满是细密的汗珠,呼吸急促而紊乱,再也没有了之前那份从容儒雅的姿态。 凌烽收拳而立,神色平静地看向南宫流风,开口说道:“承让了。” 第171章 暗流涌动 场上的局势骤然间发生了变化。 南宫流风被凌烽一拳之间逼退,他“蹬蹬蹬”朝后倒退了五步这才站稳了身形。每一步踩在青石地面上都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动,脚下细碎的砂石被踩得四处飞溅,青石方砖上留下了一道道清晰的白色划痕。 五步之后,他的后背几乎撞上了东院边上的那株老槐树,才堪堪止住了退势。 南宫流风脸色更是苍白而起,之前那份从容儒雅的红润之色已经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病态的苍白。他的嘴唇微微发青,额头上沁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像是刚刚经历了一场大病。他像是在强忍着什么般,胸膛微微起伏,呼吸的频率明显比之前快了几分,身上的气息已经是有些微微紊乱之感。 事实上,方才他体内气血翻腾,一口鲜血差点控制不住地喷吐而出。那股逆涌而上的气血如同一股滚烫的岩浆在他的胸腔中翻涌,直冲咽喉,被他硬生生地压制了下去。但强行压制内伤的代价是巨大的——他的五脏六腑都在隐隐作痛,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在他的胸腔中用力搅动。 他心中还真的是无比震惊。 他自身可是有着高达六阶的气劲之力,这股力量放眼华国年轻一代中不说无敌,至少也是顶尖层次。他三岁扎马步,五岁修出气感,十岁凝练气劲,十八岁气劲达到四阶,二十三岁突破五阶瓶颈达到六阶。这样的修行速度在南宫世家近两百年的历史上都无人能及,族中长辈无不对他赞不绝口,称他为百年难遇的武道奇才。 但在面对凌烽方才那狂暴的“六荒杀龙手”的拳势攻杀之下,他居然都未能抵挡得住。那一拳轰来的时候,给他的感觉就像是一座沉寂了千年的火山骤然喷发,那股力量狂猛到了近乎不讲道理的地步。他的六阶气劲之力在那一拳面前,就像是一堵土墙面对着一颗炮弹——土墙固然结实,但炮弹轰来,瞬间土崩瓦解。 他自身的六阶气劲之力被震荡消散,未能抵挡凌烽那一拳之力的攻杀。那股反噬的力量顺着他的手臂传导而上,震得他的整条右臂到现在都还在微微发颤,虎口处的裂口虽然不大,但每一次脉搏跳动都能感受到一阵阵刺痛。 一拳被凌烽逼退,高下立判。 “流风——” 南宫望忍不住站起身,他急忙地叫喊了声,语气又惊又怒。这一声呼喊中,除了对孙子的担忧之外,还夹杂着一种难以置信的愤怒。他之前信誓旦旦地说对自己的孙子有信心,认为南宫流风能够轻松拿下凌烽,结果却是他的孙子被凌烽一拳逼退,这让他这张老脸往哪儿搁? 他朝着场中走了过去,脚步比平时快了许多,完全不像是一个年过七旬的老者应有的步速。他要看看南宫流风是否因此而受伤。在他的印象中,南宫流风从小到大与人切磋不下千场,从未被人逼退过哪怕半步。今天不仅被逼退了,还退了整整五步,这绝非小事。 南宫流风苍白的脸上隐隐出现了一丝不甘耻辱般的怒意,已经无法再保持原先的那股气度从容的优雅之态。那份温润如玉的笑容终于从他的脸上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表情——有震惊,有愤怒,有屈辱,还有一丝隐隐的忌惮。 既然这一战是切磋交流,那他被凌烽一拳震退,等同于输了。 这是武道切磋中不成文的规矩。武道切磋不是生死之战,没有裁判,没有计分,胜负的判断标准只有一个——谁先被逼退,谁就落了下风。南宫流风不仅是后退了,还退了整整五步,这样的差距已经相当明显了。 “爷爷,我没事,这一战还没结束呢。” 南宫流风深吸口气,他缓缓说着。他的声音依然平稳,但那平稳中透着一股咬牙切齿的倔强。他知道自己已经输了——在场的人都看得清清楚楚,他被凌烽一拳逼退五步,而凌烽依旧站在原地稳如泰山。但他不愿意承认,也不能承认。 他性情高傲,又岂能当众承认这一战战败于凌烽? 他南宫流风是谁?南宫世家第一顺位继承人,百年难遇的武道奇才,哈佛商学院最顶尖的毕业生之一,琴棋书画样样精通的天之骄子。他怎么能输给一个流落海外十几年的凌家私生子?当着秦明月的面,当着秦老爷子的面,他怎么能承认自己的失败? 他心中不服气,还想要继续战斗。 南宫流风深吸一口气,将体内紊乱的气息强行压下。他虽然被震退了,但并未受到致命伤,六阶气劲之力还是替他化解了凌烽那一拳的大部分力道。他还有一战之力,只要给他机会,他相信自己能够扭转局面。 秦老爷子呵呵一笑,他站起身,迈着稳健的步子走到了场中。他的目光在凌烽和南宫流风之间扫过,笑容温和而慈祥,仿佛刚才那场激烈的武道对决只是一场精彩的表演,而不是一场针锋相对的较量。 “既然是切磋交流,那就到此为止吧。可以说你们两人都很不错,不分伯仲的嘛。倒也是让我大开眼界了。”秦老爷子笑着,语气轻松而随和,像是在安抚两个因为争抢玩具而闹别扭的孩子,“少年强,则国家强。国家涌现出你们这些一个个少年强者,振兴有望。无论是于国于家,都是极好的。这一战就到此为止吧,马上就可以吃饭了,一起去吃个饭。” 秦老爷子这话说得极为高明。先是用“不分伯仲”四个字给了南宫流风一个台阶下——他没有说南宫流风输了,而是说两人旗鼓相当,这既顾全了南宫流风的面子,也体现了秦家的待客之道。接着又搬出了“少年强则国家强”这样的大道理,把这场切磋拔高到了国家和民族的高度,让南宫流风即便想继续纠缠也无从开口。最后用吃饭来自然地收尾,把所有人的注意力从武道切磋上转移开去。 这一番话,滴水不漏,既保护了凌烽的胜利果实,又给足了南宫世家的面子,足见秦老爷子处事的老辣和圆融。 说话间,秦老爷子也走了过去,他伸手拍了拍凌烽的肩头。这个动作看似随意,实则意味深长——在这个场合,他选择拍凌烽的肩头而不是南宫流风的,这个举动的用意不言而喻,表面了秦老爷子对于凌烽在这一战中的表现极为满意。 凌烽微微点头,神色平静如常。他没有因为秦老爷子的赞许而露出得意的表情,也没有因为击败了南宫流风而显露出骄傲的姿态。这份宠辱不惊的沉稳,反而让秦老爷子眼中的欣赏更浓了几分。 “呼——” 秦明月檀口中轻呼口气。方才她看着凌烽被南宫流风那强势无比的攻势压制着,心中还真的是悬着一颗大石头。有好几次南宫流风的拳头距离凌烽的要害只有毫厘之差,她紧张得指甲都掐进了掌心的肉里,留下了几个浅浅的月牙形印痕。 不曾想最后凌烽却是反过来震退了南宫流风,让她大感意外之余心中也泛起了阵阵欣喜之感。那种感觉就像是坐过山车——刚才还紧张得不得了,忽然间峰回路转,悬着的心一下子落了地,随之而来的是巨大的惊喜和骄傲。 她从心里面由衷地为凌烽而高兴。这个成天没个正形、动不动就油嘴滑舌占她便宜的家伙,原来真的有几分真本事。或许从这点而言也能看得出来,她心中对凌烽还是在乎的。如果不在乎,又怎会为他担心紧张?又怎会因为他赢了而由衷欢喜? “南宫公子,承让了。” 凌烽开口,语气平静地说道。他没有说“你没事吧”之类的客套话,也没有表现出胜利者的趾高气扬,只是淡淡地说了这三个字。这份淡然反而让南宫流风更加难受——如果凌烽得意洋洋地炫耀胜利,他反而可以理直气壮地愤怒和不甘;但凌烽偏偏表现得如此平静,平静得仿佛击败一个南宫世家的天才只是举手之劳,不值一提。 这让南宫流风感觉自己受到了更大的侮辱。 南宫流风看着自己的爷爷跟秦老爷子都走下场了,心知这一战真的是只能到此为止了。两位长辈在场,特别是秦老爷子亲口说了这一战到此为止,他岂能还能死缠烂打地要继续跟凌烽对战下去?秦老爷子不是一般的长辈,他是秦家的定海神针,是在江海市乃至整个华国商界都举足轻重的人物,他的面子必须给。 在所有人眼中,这一战他算是输了。倘若他不依不饶,反倒是给人一种输不起的感觉了,也显得心胸狭隘不是?南宫世家最重门风和气度,他可以输,但绝不能输了风度。如果他此刻表现得像一个输不起的莽夫,那丢的不仅是他自己的脸,更是整个南宫世家的脸。 因此,南宫流风很快就调整好了自己的情绪。这份调整情绪的速度本身就是一项了不起的能力——从愤怒到平静,从屈辱到从容,前后不过短短几个呼吸的时间。他深吸一口气,将胸腔中那股翻涌的气血强行压了下去,苍白的脸上重新浮现出一抹笑容。 一张俊美迷人的脸上又恢复了那温润如风般的微笑。虽然那微笑的弧度与他来时相比略微僵硬了几分,虽然那眼角的肌肉依然有些紧绷,但至少在外人看来,他依然是那个风度翩翩、优雅从容的南宫世家大公子。 “应该是凌兄承让了。凌兄让我知道,这个世界上天外有天、人外有人。这一战让我学到了很多。我很期待,下一次我们继续切磋对战的时候,凌兄还能够给我带来这样的惊喜。”南宫流风微笑着说道。 南宫流风这句话说得不卑不亢。一方面他承认了凌烽的强大——他用了“天外有天人外有人”这样的话,等于是公开认可了凌烽的实力;另一方面他也表现出了一股不弃不馁的态度,暗示今天虽然输了,但他并不气馁,更不会就此认输。那句“下一次”更是隐约间表达出了他心中的一股不服之气,言下之意是——这次你赢了,但下次就不一定了。 凌烽淡然一笑,他并未说什么。 他听得懂南宫流风话里的意思。南宫流风即便是想要下一次再跟他对战一番,他也不会避而不战。他凌烽从来不是怕事的人,别人找上门来约战,他从来不会拒绝。但下一次南宫流风要跟他对战,只怕就不仅是切磋交流这么简单了。 今天的切磋,南宫流风尚且还在意风度,还在讲究点到为止,还在顾忌秦家众人的观感。但下一次,如果南宫流风铁了心要一雪前耻,那他出手就不会再有任何保留,到时候很有可能就是一场真正的厮杀。不是你死就是我活的那种。 但凌烽于心无惧。他在血狱的十几年里,经历过的生死搏杀不下百场,每一次都是真正的以命相搏,每一次都是在刀尖上跳舞。那些从尸山血海中爬出来的经历,锻造了他铁一般的意志和手段。倘若南宫流风下一次真的是要找他厮杀,他也绝不会因为南宫流风的身份而手下留情。 南宫世家又如何?隐世世家又如何?传承五百年又如何?在凌烽眼里,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谁对他好,他就对谁好;谁对他亮刀子,他就十倍奉还。他的人生信条从来都是简单直接的——人敬我一尺,我敬人一丈;人犯我一寸,我还人一刀。 “饭菜都已经准备好了,走吧,我们一块吃顿饭去。”秦老爷子邀约说道,打破了场中微妙的沉默。 南宫望沉吟了声,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抬眼看了看自己的孙子。南宫流风虽然已经恢复了表面的从容,但南宫望是何等人物?他一眼就看出孙子的状态并不好——那苍白的脸色、微颤的手指、略显紊乱的呼吸,都说明南宫流风在刚才那一拳之下吃了不小的亏。 于是南宫望开口说道:“秦老,此行我与流风出来时间紧迫,除了来拜访秦老一番之外,我也要跟流风去办些事情。待到下一次时间充裕了,必然会跟秦老喝一杯。也随时欢迎秦老前往我南宫世家中做客。” 他说这话时语气依旧客气,但那份拒人**里之外的意味却是再明显不过了。他需要尽快带南宫流风离开这里,一方面是让孙子得到及时的治疗和休养,另一方面也是不想让秦家的人继续看到南宫流风的狼狈样子。多待一刻,南宫世家的脸面就多丢一分。 “哦?南老你们还有事在身?”秦老爷子问着。他当然看得出来南宫望这是在找借口离开,但他并没有点破。作为主人,他只是按照礼数表达挽留之意,但既然客人执意要走,他也不会强留。 南宫望点头,他说道:“的确如此。所以得多谢秦老的盛情邀约了。也多谢秦老今天的款待。”他的目光在秦老爷子脸上扫过,又落在了凌烽身上,那双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锐芒。 “呵呵,南老客气了。既然南老你们还有事情在身,那我也不多做挽留了。日后有空,必然会登门造访。”秦老爷子笑着说道。他这话也是客气,两家虽然是世交,但也并非走得多近。今天南宫望带着孙子突然登门,本就有些蹊跷,现在又匆匆离去,其中缘由他心中已经有数。 “那就此别过了。”南宫望说道,微微拱了拱手。 南宫流风深吸口气,他朝着秦明月看了眼。这一眼看得很深,仿佛要将秦明月的模样刻在脑海里一般。他的目光在秦明月那张绝美的脸上停留了几秒,然后开口说道:“明月,待我去了江海市,请你吃顿饭。到时候可要赏脸。” 他的语气依然温柔,依然带着那份让人如沐春风般的优雅。即便刚刚在武道切磋中败给了凌烽,他追求秦明月的心思却丝毫不减。甚至,这次的失利反而让他更加坚定了要得到秦明月的决心——不仅在武道上输了,在感情的战场上,他绝不会再输。 “好啊,没问题。”秦明月微微笑道。她的笑容礼貌而得体,是一个世家千金应有的待客之道,但也就仅此而已了。那笑容中没有亲近,没有暧昧,没有南宫流风期待中的那种特殊的情愫。 南宫流风点了点头,他看了凌烽一眼,没再说什么。那一眼很短暂,不过一两秒的时间,但那目光中蕴含的信息却极其复杂——有不服,有审视,有棋逢对手的忌惮,也有一种隐隐的宣战意味。然后他转过身,随着南宫望一起离开了秦家。 秦老爷子与秦远博将南宫望他们送了出去,一直送到大门口,看着那辆香槟色的宾利慕尚缓缓驶离秦家老宅的院门,这才转身回来。 秦明月取来一瓶饮料递给凌烽,让他喝着。那是一瓶刚从冰箱里拿出来的运动饮料,瓶身上还凝着一层薄薄的水珠。她细心地拧开了瓶盖才递过去,这个小小的动作让凌烽心中涌起一股暖意。 “真是体贴入微,明月你怎么知道我渴了?”凌烽接过饮料喝了一口,笑着说道。那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带走了运动后的燥热,让他整个人都清爽了几分。 “少贫嘴了——” 秦明月一双美眸瞪了凌烽一眼,但那眼神中的嗔怪远多于恼怒,甚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娇羞。她确实很关心他,刚才看他被压着打的时候,她的心都快跳出嗓子眼了。但这种关心她不好意思说出口,只能用瞪眼来掩饰。 凌烽嘿嘿笑着,他看得出来自己这个未来的老婆对自己还是很关心的。刚才在场上,他虽然在专心应对南宫流风的攻势,但眼角的余光还是瞥到了秦明月那紧张兮兮的表情。那种被人放在心上的感觉,让他觉得今天的这场切磋没白打。 “云龙,明月,去洗个手过来吃饭吧。都做好了一大桌子菜,谁知道南宫世家的人不在这里吃。”陈雅涵走了过来,开口说道。她系着围裙,显然是刚从厨房出来,脸上还带着几分操持家务的烟火气。她言语中带着一丝惋惜,毕竟那一大桌子菜是她和厨子精心准备的,本想着好好招待南宫望祖孙俩,结果他们不留下吃饭,多少有些浪费了心意。 凌烽与秦明月应了声,他们便是朝着秦家老宅的餐厅走了过去。秦家老宅的餐厅在前院的西侧,是一间宽敞明亮的房间,正中摆着一张可容纳十余人就餐的红木圆桌,桌上已经摆满了各式菜肴,热气腾腾,香气四溢。 与此同时,秦老爷子与秦远博也过来了。他们一同坐下开始吃饭。秦老爷子坐在主位上,凌烽和秦明月分别坐在他的左右手边,秦远博和陈雅涵坐在对面。 “父亲,也不知道南宫世家的人突然造访是何用意。”秦远博夹了一筷子菜,开口问道。他是秦明月的父亲,秦氏集团的现任掌舵人,对于南宫世家这种层次的势力,他自然要多几分关注和思量。 “呵呵,能有什么用意?南宫老头无非就是带着他的孙子过来炫耀来了,让我等看看他们南宫世家年轻一代的弟子如何的优秀。”秦老爷子笑着,端起酒杯抿了一口,他看向凌烽,目光中满是慈爱和欣慰,“说起来,这个南宫流风无论品学才识都可称之为人中之龙。但他再怎么优秀,在我心中还是云龙最好。云龙啊,方才的切磋交流你可算是压了压南宫世家的威风,果不愧是我的孙女婿,很好。” 秦老爷子这番话,三分是真心实意的夸赞,三分是对南宫世家那套做派的不以为然,还有四分则是对凌烽发自内心的偏爱。他活了大半辈子,什么世面没见过?南宫望带着孙子突然登门,一番寒暄之后就把话题往秦明月的婚约上引,南宫流风更是当众表达了对秦明月的爱慕之意——这些举动背后的意图,秦老爷子看得一清二楚。南宫世家这是想撬墙角,想把秦明月从凌烽手里抢过去。 但秦老爷子是什么人?他是跟凌纵横喝过血酒拜过把子的生死之交,这门亲事是他在凌纵横临终前亲口答应下来的。他这一生重信守诺,答应的事就绝不会反悔。别说南宫世家,就是天王老子来了,也改不了这个婚约。 “爷爷,还让不让人吃饭了——”秦明月脸色微红地说道。她本就因为刚才紧张凌烽的样子被人看在眼里而有些不好意思,现在爷爷又当众说凌烽是她的“孙女婿”,还说什么“果不愧是我的孙女婿”,这让她面子上有些挂不住。 “哈哈,来吃饭,云龙你陪我喝一杯。”秦老爷子笑着,举起酒杯朝凌烽示意。 “好。”凌烽点头,端起酒杯与秦老爷子碰了一下,仰头一饮而尽。那酒是秦老爷子珍藏了二十年的茅台,入口绵柔,后劲却足,凌烽喝下去只觉得一股热流从喉咙直冲而下,浑身都暖了起来。 满桌子的菜极为丰富,山珍海味应有尽有。清蒸石斑鱼肉质鲜嫩,上面铺着翠绿的葱丝和姜丝,浇上滚烫的热油后滋滋作响;红烧狮子头每一个都有拳头大小,肉糜细腻入口即化;还有那碟白切鸡,鸡皮金黄爽滑,鸡肉白嫩多汁,蘸上姜葱油碟,鲜美无比。这些都是陈雅涵吩咐厨子特地准备的,打算招待一番南宫望他们,谁知他们竟然没有留下来吃饭。 凌烽倒也不见外,陪着秦老爷子喝酒,一边大快朵颐。他本就是个不拘小节的人,饿了就吃,渴了就喝,不会因为场合而拘束自己。更何况刚才跟南宫流风打了一场,体力消耗不小,肚子早就饿了。他夹起一个红烧狮子头,一口咬下去,浓郁的汤汁在口中爆开,鲜美得他眉毛都扬了起来。 “这孩子,慢点吃,别噎着了。”陈雅涵连声说着,看着凌烽吃得香,脸上也露出了慈爱的笑容。她对这个未来女婿是越看越满意——人虽然粗犷了些,但为人实在,没有那些世家子弟的虚头巴脑,打架还厉害,能保护明月。这样的男人,踏实。 “阿姨,您这手艺真是一绝,这狮子头绝了。”凌烽一边吃一边夸,吃相虽然粗鲁,但那发自内心的赞美却是听得陈雅涵眉开眼笑。 “喜欢就多吃点,以后常来,阿姨常给你做。”陈雅涵说着,又给他夹了一块清蒸石斑鱼最嫩的鱼肚肉。 秦明月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嘴角不由自主地微微上扬。她喜欢这样的氛围——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吃吃喝喝,说说笑笑,没有外人,没有算计,只有最朴素的亲情和最温暖的人间烟火气。这样的画面,比那些豪门盛宴、觥筹交错真实多了,也美好多了。 与此同时,在江海市通往临市的高速公路上,一辆香槟色的宾利慕尚豪华轿车正在平稳地行驶着。 这辆车是宾利品牌的旗舰车型,售价高达数百万,内饰采用了纯手工打造的真皮座椅和实木饰板,车厢内散发着淡淡的皮革和木料混合的清香。车窗采用了双层隔音玻璃,将外界的喧嚣完全隔绝在外,车内安静得只能听到空调出风口细微的风声。 南宫望与南宫流风正在车后座坐着。开车的是南宫世家随从而来的一名司机,他穿着一身得体的黑色西装,戴着白色手套,坐姿端正,目不斜视,将车子开得平稳如履平地。 南宫流风的脸色仍旧是显得苍白不已,眼中泛着一丝冰寒之意。他望着车窗外飞速倒退的风景,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右手虎口处有一道并不显眼的细小裂口,已经停止了渗血,但那道暗红色的痕迹依然清晰可见。 “流风,你没事吧?” 南宫望那双精芒内蕴的老眼盯着南宫流风,他沉声问道。他的目光如同两把锋利的手术刀,在孙子身上来回扫视,捕捉着每一个细微的变化。南宫流风从上车后就一言不发,那张俊美的脸上虽然依旧保持着平静,但南宫望看得出来,那平静之下隐藏着的是惊涛骇浪般的情绪波动。 “爷爷,我——” 南宫流风正想说什么,他猛地闷哼了声,急忙地掏出了手绢捂在了口中。那是一方洁白如雪的丝绸手帕,边角绣着一朵精致的兰花,是南宫世家特制的随身之物。 “咳咳——” 接着,南宫流风几声干咳。那咳嗽声沉闷而压抑,像是有什么东西堵在胸腔里,咳又咳不出来,咽又咽不下去。他的肩膀因为咳嗽而剧烈耸动,整个人弓起了腰,那姿态完全没有了平日里的从容风度。 再看那手绢,却是染红一片。洁白如雪的丝绸手帕上,赫然多了一团暗红色的血迹,那血液浓稠隐隐结块,分明是体内的瘀血。瘀血的咳出意味着他的内伤远比表面看起来要严重——那不是简单的皮肉之伤,而是脏腑被拳劲震伤后产生的内出血。 “流风!” 南宫望见状后眼中精芒毕露,身上有股凛然的威势弥漫而出。那一瞬间,他不再是那个看起来和蔼慈祥的老者,而是一柄出鞘的利剑,锋芒毕露,杀机四伏。他着急而起,身子猛地向前倾,一把扶住了南宫流风的肩膀,那双手微微发颤,心中也紧张万分。 当时南宫望婉拒了秦老爷子的邀约,没有留下来吃饭,那是在于他看得出来南宫流风被凌烽一拳逼退之后并未像表面看上去那般没事。别人也许看不出来,但南宫望何等眼力?他从小看着南宫流风长大,对孙子的每一个细微表情都了如指掌。当时南宫流风虽然维持着表面的微笑,但那份微笑的弧度比平时浅了几分,眼角微微抽搐了两下,呼吸的节奏也出现了不易察觉的紊乱。这些细节,足以说明南宫流风已经受伤。 因此他才急于带着南宫流风离开。在秦家多待一刻,南宫流风的内伤就多一分被看穿的风险。南宫世家的骄傲不允许任何人看到他们的麒麟子被打到吐血的狼狈样子。 果然,这会儿南宫流风口中忍不住咳出了一口鲜血。 “爷爷,我不碍事。就是与那个凌烽切磋对战的时候被他一拳震伤,我一直压制着这口鲜血。没想到还是压制不住,咳了出来,现今已经没事了。”南宫流风摆了摆手,用手绢擦去嘴角的血迹,直起身子,深吸了一口气,缓缓说道。他的声音比之前虚弱了几分,但语气依然平稳,带着南宫世家子弟特有的那种克制和坚韧。 “那个凌家小子,老夫绝饶不了他!”南宫望冷冷说着。他松开扶着南宫流风的手,重新坐回座椅上,但那股从身上散发出来的凛然威势却没有丝毫减弱。他的双手紧紧攥成了拳头,手背上青筋凸起,指节发白,整辆宾利慕尚的车厢内仿佛都笼罩在了一种山雨欲来的低压气氛中。 南宫望是真的怒了。他南宫世家传承五百年,何曾受过这等屈辱?他的孙子,南宫世家百年来最杰出的武道奇才,居然被一个流落海外的凌家野小子打到咳血?这要是传出去,南宫世家的脸面往哪儿搁? “爷爷,我从哪里跌倒就从哪里爬起。说起来我倒是低估了这个凌烽,谁曾想到他自身的肉身力量如此强大,便连我自身的气劲之力也无法撼动他分毫。”南宫流风开口,他的声音平静了下来,眼中的冰寒之意也逐渐转化为一种冷静的审视和分析,“有这样的对手也好,将会是对我的一种磨砺。人无对手,又岂能长进?我有信心日后将他彻底击败,只要我突破到七阶气劲之力,必然可以全面压制他的肉身力量!” 南宫流风这番话,让南宫望从暴怒中冷静了几分。他看向孙子,只见南宫流风虽然在刚刚遭遇了一场挫败,但眼中却没有丝毫的气馁和消沉,反而燃起了一种更加炽热的斗志。那种斗志不是一时冲动的愤怒,而是一种经过深思熟虑后的坚定决心。 南宫望眼中露出一丝赞赏之意。真正的强者,不是从未失败过的人,而是在失败之后能够迅速站起来、变得更加强大的人。他的孙子显然是后者。 “流风,你能够胜不骄、败不馁,这是极好的。”南宫望缓缓开口,语气中的暴怒已经被一种深沉的欣赏所取代,“那个凌烽走的是肉身力量的武道之路,武道一途,从未听闻有人能够仅仅是凭借肉身之力就能够问鼎武道巅峰。古往今来,武道宗师无不是内外兼修,以内家气劲为根本,以外功为辅佐。纯粹的肉身之力虽然刚猛霸道,但上限终究有限。内家气劲之力才是武道中的王道之力。” 他顿了顿,目光深沉地看着南宫流风,继续道:“你天资聪颖,更是我南宫世家百年难遇的武道奇才。今曰的失利不过是你武道之路上的一块磨刀石。只要你持有恒心,不受这一战的影响,将这次失败的教训转化为前进的动力,要突破到七阶气劲之力指日可待。届时,区区肉身之力又岂能与你抗衡?” 南宫望这话并非单纯的安慰。在武道界,六阶到七阶之间存在着一个巨大的分水岭。六阶气劲可以称之为“内劲大成”,而七阶气劲则是“内劲化罡”的境界——气劲开始从无形化有形,能够外放形成罡气护体,无论是防御力还是攻击力都会有一个质的飞跃。南宫流风年纪轻轻就已经触摸到六阶的天花板,以他的天赋,突破到七阶只是时间问题。 “爷爷放心吧,今曰一战不会影响到我的心境。因为我知道这还不是最强的我。待到我的武道达到至强境界,必可镇压凌烽。”南宫流风开口说着,他的声音坚定有力,仿佛已经在心中描绘出了一幅未来的图景——他站在武道之巅,俯瞰众生,凌烽只是他脚下的一块垫脚石。但说到后半句时,他的语气中带上了一丝遗憾,“只可惜凌烽随着明月回来,倒是打乱了我们的计划。” 南宫望沉吟了声,他明白孙子口中的“计划”指的是什么。原本按照南宫世家的打算,是想趁着南宫流风回国的时间,由南宫望亲自出面带着孙子登门拜访,在秦老爷子面前展示南宫流风的优秀——家世、才学、品貌、武道,全方位的优秀。然后再旁敲侧击,看看能否动摇秦家对凌烽这门婚约的坚持。 这是南宫世家惯用的手法——以势压人,以礼夺人。不动刀兵,不撕破脸,用最体面的方式达到最实际的目的。在南宫望的预想中,有他亲自出面,又有南宫流风这样的天之骄子在旁衬托,秦老爷子多少会有些动摇。只要秦老爷子松口,凌烽这个婚约就有了可操作的余地。 但万万没想到,横空杀出一个凌烽,将他们精心准备的计划砸了个粉碎。不仅没能动摇秦家对婚约的坚持,反而让凌烽在武道切磋中压了南宫流风一头,让南宫世家颜面扫地。 “流风,凭着你的条件,想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爷爷就知道好几个隐世世家的小姐对你有意,我看她们一个个也是美丽无方、气质如玉,不比秦家明月差分毫。为何要对秦家明月念念不忘?”南宫望问道。这话他其实早就想问孙子了。论容貌,那几个隐世世家的小姐各有千秋,有的温婉如玉,有的明媚如花,并不比秦明月差;论家世,她们同样出自隐世世家,与南宫家门当户对;论性情,她们对南宫流风都颇有倾慕之意。可南宫流风偏偏对秦明月执念至深,这让南宫望颇为不解。 “爷爷,我钟情于明月,已经是痴心难改。”南宫流风说道。他的目光望向车窗外,远处的天际线在暮色中渐渐模糊,那眼神中带着一种难以撼动的执着,还有一种旁人无法理解的孤独。 南宫望眼中目光一沉,沉默了片刻,他开口说道:“也罢,那无论如何爷爷都会为你把秦家明月争取过来。”这句话他说得斩钉截铁,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在南宫望看来,南宫世家的子孙想要的东西,就没有得不到的。即便暂时遇到了阻碍,那也只是暂时的。只要动用足够的资源和手段,没有什么障碍是扫不平的。 南宫流风没再说什么,英俊逼人的脸上有股坚决之意。他想要俘获秦明月的芳心,他对自己的魅力有着充足的自信。从小到大,他想要的东西从未失手过,不管是学业、才华、武道还是人心,只要他想要的,最终都能收入囊中。唯一的障碍或许就是挡在他面前的凌烽了。 他低下头,目光落在右手虎口处那道细小的裂口上。那道伤口不大,却像一根刺一样扎在他的心里。这不仅仅是一道伤口,更是一个烙印,提醒着他在今天这场较量中输给了谁。 夜色渐深,宾利慕尚在高速公路上飞驰,车灯照亮前方数百米的路面,两旁的田野和山丘在黑暗中飞速后退。车厢内,祖孙二人各怀心事,沉默不语。 与此同时,在秦家老宅中,晚餐已经接近尾声。秦老爷子今天心情格外好,多喝了两杯,老脸上泛着红光。秦远博也陪着喝了几杯,父子俩难得的放松惬意。秦明月和陈雅涵则在一旁说着体己话,偶尔传来秦明月银铃般的轻笑声。 屋外夜色沉沉,万家灯火。这一天发生的事情,对秦家来说只是一场有惊无险的插曲,但在更广阔的层面上,南宫世家的这次登门,以及凌烽与南宫流风之间的那场武道交锋,就像是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涟漪才刚刚开始扩散,更大的波澜还在后面。 第172章 湖光山色 秦家老宅,灯火温暖而安宁。 秦老爷子跟凌烽他们已经吃过了饭。席间喝了点小酒,相谈甚欢,当中自然是避不开凌烽与秦明月之间的话题。那陈年茅台的醇香还残留在空气中,与饭菜的余香交织在一起,让人不由自主地放松下来。 如果按照秦老爷子的意愿,他真的是巴不得凌烽与秦明月早日完婚,也算是了却了他的一桩心愿。这个念头在他心里头盘桓了二十多年——从凌烽还在娘胎里的时候,他就已经把这门亲事当作此生必须完成的一个承诺。如今凌烽回来了,长得高高大大,人品武功都无可挑剔,他越看越满意,恨不得明天就把喜事办了。 每每谈及到这个问题,秦明月都会脸色羞红。那红晕从她雪白的颈项一路蔓延到耳根,像是春日里悄然绽放的桃花,娇艳欲滴却又带着几分羞涩的闪躲。她有种错觉,自己的爷爷像是生怕自己已经嫁不出去了般,非要把她往着凌烽身上推。这让她又气又窘——她秦明月好歹也是秦氏集团的总裁,在江海市商界叱咤风云的女强人,追求她的人排着队能从城东排到城西,怎么到了爷爷嘴里就好像成了滞销品似的? 可她又不好反驳什么。爷爷的脾气她是知道的,犟起来九头牛都拉不回来。而且她也明白,爷爷这么做不全是因为老古董思想作祟,更多的是一种对故人承诺的坚守,对凌家那份跨越了两代人的深厚情谊。 吃过饭后,秦老爷子拉着凌烽来到大厅喝茶。大厅里的红木家具在灯光的映照下泛着温润的光泽,墙上挂着几幅山水字画,都是秦老爷子多年的收藏。他还特地让秦明月过来亲手泡茶——这几乎成了秦家的一个固定节目,只要秦明月在家,泡茶的活儿就一定是她的。 秦老爷子一直以来都极为喜欢秦明月为他泡的茶。这份偏爱说来也有缘由——秦明月泡茶的手法是她奶奶教的,而秦奶奶已经过世多年。秦老爷子喝着孙女泡的茶,总能品出几分亡妻的味道来。因此只要秦明月在家,她都会给秦老爷子泡着茶喝,这也成了祖孙俩之间一种无言的默契。 凌烽这也算是沾了秦老爷子的光,能够亲口喝到自己未来媳妇泡出来的茶水了。他看着秦明月纤纤玉手执壶,动作行云流水,温杯、置茶、冲泡、分茶,每一个步骤都带着一种说不出的优雅韵味,不由得在心里感叹——这女人,连泡个茶都能泡出一种艺术感来。 “云龙,我听说你在公司里训练着保安部的保安,而且训练得还很好,是吧?”秦老爷子呵呵笑着问道。他端坐在太师椅上,手里端着秦明月刚递过来的茶盏,茶香袅袅中,他的目光带着几分赞许和好奇。 凌烽脸色一怔,没想到这事都传到秦老爷子耳朵里了。他放下手中的茶盏,正色说道:“确有此事。我身为保安部的教官,正在训练他们。他们也很刻苦努力,没有辜负我的期望,一个个都很有恒心与毅力。相信用不了多久,他们就能够肩负得起守护整个秦氏集团的重任。” 他说这话时语气认真,没有丝毫的敷衍。训练保安部这件事他确实上了心——那些保安大多是退伍军人出身,底子不错,只是缺乏系统性的训练和实战经验的打磨。他按照血狱里的训练方法,根据他们的实际情况做了调整,每天带着他们摸爬滚打。虽然时间还不长,但效果已经相当显著。 “这很好,我非常欣赏。”秦老爷子点头说道,眼中露出了由衷的赞许,“这是一举两得之事,一方面能够让这些保安训练变强,另一方面他们变强了,秦氏集团安保方面也就更加安全了。你能想到这一层,说明你是真的把秦家的事放在了心上。” “老爷子您放心,我会好好训练他们。”凌烽说道。 秦老爷子笑着,他轻轻抿了一口茶,目光忽然变得悠远起来。那目光穿透了眼前的茶香和灯光,仿佛回到了很多年前的某个午后。他缓缓开口说道:“对你我自然是极为放心的。说起来我们秦凌两家有着悠久的历史——从你的太爷爷,也就是我父亲的那一辈开始,我们两家就已经结交。到了我这一辈,我跟你爷爷更是相交莫逆,是真正的兄弟,还一起上过战场呢。” “哦?竟有此事?”凌烽的神色认真了起来。关于爷爷的事,他所知甚少。小时候他还在娘胎里,凌家就遭遇了那场灭顶之灾,母亲怀着他九死一生逃到海外,在他还不太懂事的时候就撒手人寰。他是被师父抚养长大的,对于凌家的过往,对于爷爷凌纵横的传奇,他大部分都是从别人口中零零碎碎听到的。 “哈哈,当然有此事。”秦老爷子笑了起来,那笑声中有怀念,有感慨,也有一丝淡淡的伤感,“我跟你爷爷都参过军,那时候国家边境不太平,我们还一起上过战场。炮火连天的,你爷爷背着我跑了三里地,硬是把受伤的我从死人堆里背了出来。后面我们都离开了部队,我退伍后接手秦家的产业,你爷爷就发展凌家武馆,将凌家的武道发扬光大。那时候我跟你爷爷时常往来,隔三差五就要喝一顿酒。你的爷爷可是个犟脾气,跟他下一盘棋,他起码要悔棋五六次。不让悔棋就吹胡子瞪眼,说我不够意思。哈哈,想起来就像昨天的事一样。” 秦老爷子说到这,眼中露出了一丝深切的缅怀之意。那是一种跨越了生死、穿透了时光的思念,是对一个已经离开了几十年的老兄弟最朴素也最深厚的情感。 “可惜爷爷早逝,我未能见到他一眼。”凌烽说道。他的声音平静,但秦老爷子活了大半辈子,怎么会听不出那平静底下隐藏的遗憾和痛楚?一个从未见过自己爷爷的孩子,一个在异国他乡孤零零长大的少年,他对亲情的渴望,对家族的归属感,远比常人想象的要强烈得多。 秦老爷子脸色隐有黯然之态,他沉默了半晌,才缓缓开口。那声音低沉而缓慢,仿佛每一个字都是从记忆深处打捞出来的,带着时光沉淀的重量。 “当年之事,我所知甚少。事发过后我赶去时,你爷爷已经重伤在身。凌家老宅一片狼藉,地上全是血。你爷爷身上中了十几刀,还有好几处枪伤,整个人已经是个血人。但他硬是撑着一口气没有咽下去,他在等人——等你的父亲,也在等我。” 秦老爷子的手微微颤抖,茶盏中的茶水荡起了细微的涟漪。几十年过去了,那一幕依然历历在目,依然能让他这个见惯了风浪的老人心潮起伏。 “我还清楚地记得,当时你爷爷拉着我跟你父亲的手,他对着你父亲问,你母亲是否已经安全逃离,有没有遇难,腹中胎儿是否保住。直到得知你母亲已经被护送逃离,他才放心下来。然后他拉着我的手,恳请我答应他一个条件——日后无论你母亲生下男孩还是女孩,望我能够尽力扶持保护。” 秦老爷子说到这里,声音已经有些哽咽。他深吸了一口气,将胸腔中那股翻涌的情绪压了下去,然后看向凌烽,目光坚定而温暖。 “故人老友临终之言,我秦盛烈岂能辜负?因此得知你回来的消息,我真是高兴。我的岁月不多了,能多活一天是一天,仅剩下的心愿就是希望你跟明月能够好好的,我也就老怀欣慰了。” 凌烽心中猛地一震,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了他的心脏,用力地揉了一把。他的眼眶微微发热,一种从未有过的酸楚感涌了上来。在血狱的十几年里,他受过无数次伤,有好几次与死神擦肩而过,但他从来没有流过一滴眼泪。可此刻,听着秦老爷子用苍老而深情的嗓音讲述着当年的往事,他感觉自己的眼眶都要微微湿润起来。 自己的爷爷在那一场事件过后重伤在身,弥留之际最关心的不是自己的生死,不是凌家的血海深仇,而是自己有孕在身的母亲是否已经安全逃离,母亲腹中的胎儿是否安然无恙。他至死都没有看到自己的孙子一眼,却用尽最后一口气为这个素未谋面的孙子铺好了后路——托孤于秦家,为凌家保住最后一点血脉。 只可惜自己当时仍在娘胎之中,注定了此生未能看到自己爷爷一面。 这份遗憾,是刻在骨子里的,终生无法弥补。 秦老爷子看着凌烽的表情,心中不由得生出几分疼惜。这个孩子,从还没有出生就失去了爷爷,后来失去了父亲,再后来连母亲也离开了。他是在血与火中长大的,没有人教过他什么是家的温暖,什么是亲人的关怀。但他没有长歪,反而成长为了一个顶天立地的男人——光凭这一点,就足以让秦老爷子对他刮目相看。 “云龙,斯人已逝,往事远矣。人,就该活在当下。切不可被那仇恨蒙蔽了双眼、冲昏了脑袋,那此生断无快乐可言。”秦老爷子对着凌烽语重心长地说着,他的目光中有疼爱,有关切,也有一种过来人的人生智慧。 凌烽明白秦老爷子的意思。老爷子是怕他回来之后,因为当年凌家惨遭仇家围杀之事而过度的怀恨在心,怕他被仇恨吞噬,变成一个只知复仇的行尸走肉。过度的仇恨能够毁灭一个人——它像是一把双刃剑,在刺向敌人之前,首先会把自己割得遍体鳞伤。怀着仇恨而活,非但自己活得不快乐不幸福,反而还会连累伤害到身边那些关心自己的人。 老爷子是在用自己的方式,替他松绑。不是让他忘记仇恨,而是让他不要被仇恨所奴役。 凌烽深吸口气,他缓缓说道:“老爷子,您放心,我心中有度,知道怎么做。” 他这话不是敷衍。在血狱的这些年,他见过太多被仇恨吞噬的人了——他们活着就是为了复仇,可当复仇成功的那一刻,他们反而迷失了方向,不知道自己接下来该怎么活。凌烽不想成为那样的人。凌家的仇他一定会报,但他不会让仇恨定义自己的人生。他有自己要守护的人,有自己要走的路。 “好,好。”秦老爷子笑着,欣慰地拍了拍凌烽的肩头,那只苍老的手落在凌烽宽阔的肩膀上,带着沉甸甸的温度,“说起来你跟你爷爷有些方面很像——性子耿直刚烈,特别是那股威霸勇猛的气势更是像极了。所谓将门出虎子,凌家男儿的这个特性倒也是代代相传。你的太爷爷当年也是条硬汉,到了你爷爷那一辈,更是把凌家武道推到了巅峰。你父亲虽然走得早,但也曾是个豪气干云的汉子。如今到了你这一代,这份血性一点没丢,我很欣慰。” 凌烽笑了笑,他转头看向身旁的秦明月。她一直安静地坐在一旁,听着爷爷和凌烽的对话,美眸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有心疼,有感慨,还有一种被她小心翼翼藏起来的柔情。他不知道她听懂了没有,但他从她的目光中读到了几分她不愿意说出口的东西。 “明月,你别光顾着给我跟老爷子倒茶,你也喝一杯。”凌烽说道,端起一杯茶递到她面前。 “云龙,明月泡的茶如何?老头子我就是爱喝明月亲手泡的茶。”秦老爷子笑着说道,看着两个年轻人坐在一起的画面,他心里说不出的舒坦。一个是他最疼爱的孙女,一个是他最看重的孙女婿,两人郎才女貌,天作之合,他这把老骨头能在有生之年看到这样的场景,已经觉得老天待他不薄了。 “味道自然是极好的,也就是跟老爷子在一起才能享受得到这样的福气。”凌烽由衷地说道。 秦老爷子脸色却是一怔,眉头微皱,说道:“怎么?难不成你们在明月山庄住着的时候,明月都没有给你泡过茶?明月啊,你可不能看着云龙耿直憨厚就欺负他啊。” 这话一出,秦明月顿时瞪大了美眸,红润的小嘴微微张开,一脸错愕。凌烽也是一愣,连忙摆手想要解释。 “老爷子,你误会了,明月贤惠温柔,怎么会欺负我呢?没有的事。”凌烽连忙说道,替秦明月解围。 可他不解释还好,这一解释,秦老爷子反而更加狐疑了。在老人家眼里,凌烽越是替秦明月说话,就越是说明这孩子老实厚道、受了欺负还替人说好话。于是他一个劲地劝说着秦明月,让她不要欺负凌烽,要懂得疼人,要像对待自家人一样对待凌烽,不能因为人家老实就怠慢了人家。 秦明月檀口微张,上下嘴唇都合不拢了。她无比诧异,更郁闷得不行——自己什么时候欺负过这个家伙了?没有被他欺负就万幸了,自己哪里欺负得了他?这家伙脸皮厚得像城墙,嘴皮子利索得像抹了油,自己跟他斗嘴从来没赢过,怎么到了爷爷嘴里反倒成了自己欺负他? 可现在秦明月已经是百口莫辩了。爷爷压根儿不听她解释,还在那儿絮絮叨叨地说着什么“两口子要互相体谅”、“你可不能仗着自己聪明就欺负老实人”之类的话,每一句都让她哭笑不得。反观凌烽,坐在一旁老神在在,一副“我很无辜”的模样,嘴角还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这更是让秦明月心中的气不打一处来。 “老爷子,其实明月对我挺好的,我们相处得也很和睦。每天早上,明月都会早起给我准备早餐呢。这让我很感动。”凌烽见秦老爷子一个劲地数落劝说秦明月,他真是有些过意不去了,急忙开口替秦明月说话。虽然是事实,但在这个节骨眼上说出来,怎么听都有一种“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感觉。 “这做早餐是应该的。两口子在一起就应当相互包容,相互尊重,这才能长久。”秦老爷子说着,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的话已经让孙女脸红得像煮熟了的虾米,“你爷爷当年跟你奶奶也是这样的,一辈子恩恩爱爱,从没红过脸。这才是咱们秦家和凌家的家风。” 秦明月听着都快要哭出来了——爷爷,我跟他八字还没一撇呢,怎么到您口中就成了两口子了?这还没结婚呢就开始教我怎么伺候人了?您这胳膊肘往外拐得也太离谱了吧! 即便是凌烽这样的脸皮,听到这样的话也怪不好意思的。他干咳了两声,摸了摸鼻子,笑着岔开话题:“老爷子的话我一定会谨记在心。对了,这附近有没有什么好玩的地儿啊?我想跟明月去散散心。” “这里有丽水云山风景区,有个丽水湖,景色倒也是可以。那你跟明月过去走走看看吧。”秦老爷子说道。他看了看窗外的天色,阳光正好,秋高气爽,正是出去游玩的好时候。年轻人嘛,就该多出去走走,整天闷在屋子里像什么话。 “好。”凌烽点头,他站起身,朝着秦明月使了个眼色。那眼神里的意思很明白——赶紧走,再不走你爷爷又该给咱俩上思想政治课了。 秦明月会意,立刻站起身。她道别了秦老爷子,几乎是逃也似的随着凌烽走了出去。身后隐约还传来秦老爷子乐呵呵的笑声,那笑声里满是慈爱和期许。 走出秦家老宅的大门,凉风扑面而来,带着几分秋日的清爽。秦明月这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刚才在屋里她都快被爷爷的话给憋死了。可是一想到爷爷那番话的内容,她心中压抑着的郁闷之气就一股脑儿地涌上了心头。 “你这人真是太无耻了!我什么时候欺负过你了?没被你欺负就不错了,居然还跟爷爷告状!”秦明月没好气地说道,一双美眸狠狠地瞪着凌烽。那眼神要是能杀人,凌烽估计已经被她千刀万剐好几个来回了。 “明月,你也看到了,我没有说什么不是?这不怪我啊。老爷子自己脑补出来的东西,我可控制不了。”凌烽摊了摊手,一脸无辜。但那无辜中怎么看怎么透着一股得意——秦老爷子越是这样撮合他们,他跟秦明月的关系就越是稳如泰山。南宫流风什么的,根本不足为虑。 “再说了,我现在不是找个借口把你带出来了嘛,否则你现在还被秦老爷子教诲一番呢。”凌烽接着说道,语气轻快。 “瞧你这话说的,我还得要感谢你呢?”秦明月双手环抱在胸前,语气中满是讥讽。她这个动作让她的身材曲线更加分明,在午后的阳光中勾勒出一道优美的剪影。 凌烽笑了笑,他收起那副嬉皮笑脸的表情,认真地说道:“好了,先不说这个。老人嘛,他自然是希望我们和和睦睦地在一起,顺着他的意思来就是了。让老人家开心,不也是我们做晚辈的本分吗?” “你什么意思?顺着我爷爷意思来,跟你成婚然后生孩子啊?”秦明月脸色微红地说道。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这话怎么听着这么像在撒娇?而且“生孩子”这三个字从她嘴里说出来,感觉整个人都烧起来了。 凌烽听了这话,差点笑出声来。他心想这不是迟早的事吗?但他深知秦明月的性格,这话要是真说出口,这女人估计能当场翻脸。于是他明智地把话咽了回去,只是笑着说:“咱顺其自然。先不说这些,走吧,我们去那个什么丽水湖看看。我都还没去过呢,你应该认得路吧?” “真不知道我爷爷怎么想的,胳膊肘往外拐,我才是他的亲孙女好吧。”秦明月郁闷地嘟囔了一句,但还是上了车。嘴上不服气,身体却很诚实地系好安全带,然后掏出手机打开导航。 凌烽笑着摇了摇头,他坐上了驾驶座,启动车子,顺着秦明月所指的方向朝着丽水云山景区飞驰而去。车子驶出秦家老宅所在的街道,汇入主干道的车流中,午后的阳光透过车窗洒在两人身上,暖洋洋的。 这个景区就在丽水镇上,距离秦家老宅不过十几分钟的车程。秦老爷子之所以选择在这座小镇上建老宅,除了因为这里清静之外,也与这里的山水有关——有山有水的地方,住着舒坦。 由于是周末,倒也是有着不少人过来这个景区游玩。景区门口的停车场里停着不少车,大多是周边城市的私家车,携家带口来度周末的。所幸游人不算太多,不至于拥挤的程度。比起那些一到节假日就人山人海的热门景点,这里还算清静。 凌烽停好了车,与秦明月一块儿走进了景区内。买了门票,穿过一道古色古香的牌坊,眼前的景色豁然开朗。 丽水湖极为广袤,站在湖边放眼望去,湖面宽阔得几乎看不到对岸,只有远处的山峦在薄雾中若隐若现。湖水清澈见底,在阳光的照射下呈现出一种翡翠般的碧绿色,仿佛一块巨大的玉石镶嵌在大地之上。湖畔种植着一株株杨柳,时值初秋,柳叶尚绿,只是叶尖微微泛黄,微风吹来,万条绿丝绦轻轻摇曳,像是无数只纤细的手在向游人招手。空气中弥漫着湖水的清新和草木的芬芳,每一次呼吸都让人心旷神怡。 “这地方真不错。”凌烽由衷地赞叹道。他在海外待了十几年,看惯了异国他乡的风景,但眼前这种宁静致远、温婉秀美的山水景致,却有一种独特的韵味,是那些壮丽的异国风光所无法替代的。这大概就是骨子里的东西——无论走多远,故土的山水永远是最契合灵魂的风景。 “我小时候爷爷常带我来这里玩。”秦明月轻声说道,目光望向湖面,美眸中闪过一丝怀念,“那时候丽水湖还没有开发成景区,周围都是农田和村庄。爷爷会牵着我的手沿着湖边散步,给我讲他和我奶奶年轻时候的故事。” 凌烽听着,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走在她的身侧。他能从秦明月的语气中听出她对那段时光的珍视。那时候她还小,爷爷还年轻,一切都很简单很纯粹。如今她长大了,成了掌管数千人企业的总裁,爷爷也日渐苍老,而这片湖水虽然依旧碧绿,却早已物是人非。 凌烽与秦明月沿着湖畔漫步行走,两人之间的气氛安静而融洽。他们难得有这样静下心来的时刻,没有公司的会议要开,没有生意上的应酬要应付,没有保安部的训练要盯着,只有湖水、杨柳、微风和彼此。这样的时光对他们来说弥足珍贵,因此两人都显得很惬意与享受。 走了约莫两三百米,凌烽看到丽水湖中有着游人租着小船在湖中划动。那是一种脚踏式的彩色游船,有的是天鹅造型,有的是鸭子造型,五颜六色地漂在碧绿的湖面上,倒也是挺有趣味。船上的游人有说有笑,有的在拍照,有的在伸手拨弄湖水,欢声笑语随着湖风飘到岸边。 凌烽看得有些心动,转头对秦明月说道:“明月,我们也去租艘小船在湖面上划动一番。” “啊?”秦明月一怔,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湖面上那些花花绿绿的小船,有些迟疑地说道,“这会不会有危险啊?” “能有什么危险?你看别人不都好端端的吗?”凌烽笑着,指了指湖面上那些悠然自得的游船,“再说了,既然这个景区有这样的项目,说明安全方面的问题别人都考虑好了。救生衣、救生员、应急预案,这些都有的。不会有事的。”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语气忽然变得温柔了几分:“这碧水荡轻波的,偕同一个美女,泛舟而游,那是多浪漫的事情啊。你想想,咱们两个坐在小船上,四面都是碧绿的湖水,远处是青山连绵,天上是蓝天白云,这不就是画里的场景吗?” “我怎么就没看出来浪漫在哪儿呢?”秦明月嘴上这么说着,不过她的脚步还是不由自主地随着凌烽朝着租船的地方走去。她嘴上不服软,心里却不得不承认——凌烽描绘的那个画面,确实挺让人向往的。 她来过丽水湖多次,小时候是跟着爷爷来,长大后偶尔也会独自来这里散散心。但从来没有租过船在湖面上泛舟而游。一方面是觉得一个人划船没意思,另一方面也是因为工作太忙,每次来都是匆匆走一圈就回去了。如今听着凌烽这么一提起,倒也是觉得这是个不错的建议。 在那明媚的阳光下泛舟游行,想来也是别有一番风趣的。湖水潋滟,微风拂面,远离尘嚣,只有两个人安静地漂在湖中央,听着船桨划破水面的声音,还有湖鸟从头顶飞过的鸣叫。这样的画面,光是想象一下,就让人心生向往。 两人很快走到了租船的码头。那是一座木头搭建的小型码头,伸入湖中大约十几米,两侧停靠着各色各样的游船。码头上排着一条不长的队伍,都是等着租船的游客。工作人员穿着统一的橙色救生衣,正在有条不紊地安排游客上船,同时检查每个人的救生衣是否穿戴正确。 凌烽去排队买票,秦明月站在一旁等他。阳光洒在她的身上,将她的影子投在地上,拉得修长而纤细。她今天穿着一件浅蓝色的雪纺上衣和白色的七分裤,脚上是一双平底凉鞋,露出一截白皙如玉的小腿。长发随意地披散在肩上,微风吹过,几缕发丝轻轻拂过她的脸颊,她的目光望着湖面,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凌烽在排队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正好看到这个画面,心中不由得微微一动。 排了大约十几分钟,终于轮到了他们。凌烽选了一艘白天鹅造型的脚踏船,白色的船身,天鹅修长的脖颈弯成一道优美的弧线,看起来既优雅又有趣味。他先上了船,然后转身朝岸上的秦明月伸出手。 “来,我扶你。” 秦明月犹豫了一下,还是把手递了过去。她的手指纤细柔软,带着微微的凉意,放在凌烽宽大粗糙的手掌中,形成了一种奇妙的对比。凌烽稳稳地握住她的手,另一只手扶住她的胳膊,将她搀到了船上。船身微微晃动了一下,秦明月下意识地抓住了凌烽的手臂,指尖在他的小臂上留下了几个浅浅的印子。 “别怕,稳得很。”凌烽低声说道。他的声音就在她耳边,带着几分温热的呼吸,让秦明月的耳根微微有些发烫。 两人坐好之后,工作人员帮他们把船推离了码头。凌烽踩动脚踏板,小船便悠悠地朝着湖心驶去。这种脚踏船的设计很简单,前排两个座位各有一对脚踏板,踩下去就能带动船尾的螺旋桨,船就向前移动了。方向由一个简易的舵轮控制,操作起来非常方便。 船离开码头越远,岸上的喧嚣就越来越淡。渐渐地,耳边只剩下脚踏板转动的咔咔声,船身破开水面的哗哗声,以及偶尔传来的几声湖鸟的啼鸣。湖面上的风吹在脸上,带着水汽的清凉,让人忍不住深深地吸一口气,整个人都清爽了几分。 凌烽把船开到湖心一处人少的地方,便停下了脚踏,任由小船在水面上自由漂荡。他从船上的储物格里拿出两瓶矿泉水,递了一瓶给秦明月。 “感觉怎么样?”凌烽笑着问道。 “还不错。”秦明月接过水,抿了一口,目光望向远处的山峦。湖中心的视野比岸边开阔得多,可以看到整个丽水湖的全貌——三面环山,一面是平缓的坡地,湖水从山间流淌而下,汇聚成这一片碧绿的水域。远处山峦叠翠,近处碧波荡漾,头顶上几只白色的湖鸟盘旋飞翔,偶尔俯冲下来掠过水面,激起一圈圈涟漪。 “我说了,泛舟湖上是件浪漫的事。”凌烽靠在座椅上,双手枕在脑后,姿态悠闲得像是在自家后院里晒太阳,“你看,没人打扰我们,没有电话,没有会议,只有这一片湖水和远处的山。多难得。” 秦明月没有反驳,因为他说的是事实。对于他们两个人来说,这样的时光确实太难得了。她是秦氏集团的总裁,每天有开不完的会、批不完的文件、应付不完的应酬。他是保安部的教官,每天要带着那群保安摸爬滚打,还要提防着各方势力对秦家的觊觎。像现在这样,两个人什么都不管,什么都不想,只是安安静静地坐在一艘小船上漂在湖中央,简直是奢侈。 两人就这样静静地坐在船上,享受着这份难得的宁静。阳光洒在湖面上,被微风揉碎成无数片金色的光斑,随着波浪轻轻摇晃。秦明月伸手拨了拨湖水,冰凉的湖水从她的指缝间流过,带走了秋日午后的最后一丝燥热。 “凌烽,你小时候……是怎么过来的?”秦明月忽然开口问道。她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打破了这片宁静,又像是这个问题本身就带着某种她自己也说不清的小心翼翼。 凌烽微微一怔,随即笑了笑:“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就是……刚才在家里听爷爷说起你爷爷的事,就忽然想问了。”秦明月说着,转过头来看向他。她的眼眸清澈明亮,里面有一种发自内心的关切,“你从来没有跟我说过你以前的事。” 凌烽沉默了片刻,目光望向远处湖面与天际相接的那条线,像是看到了很久很久以前的自己。 “我小时候,是在一个叫血狱的地方长大的。” “血狱?” “一个私人武装训练基地,在中东。”凌烽的语气平静,像是在讲一个与自己无关的故事,“在那里,没有糖果,没有玩具,没有睡前故事。只有沙袋、匕首、枪支,还有永远做不完的训练。五岁开始练体能,七岁摸枪,九岁跟着队伍执行第一次任务。” 秦明月的瞳孔微微收缩,手指下意识地攥紧了手中的矿泉水瓶。五岁,她五岁的时候在干什么?在奶奶怀里撒娇,在爷爷膝前听故事,在幼儿园里跟小朋友玩积木。而凌烽五岁的时候,已经开始在那种地方练体能了。 “我母亲在我四岁那年就过世了,旧伤复发。”凌烽继续说道,声音依旧平静,但平静中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沧桑,“在那之前她一直是我活下去的唯一寄托。她走了以后,我整个人就像空了一样。好在还有师父,是他把我带大的,教我武功,教我读书写字,教我做人的道理。要不是他,我可能早就死在血狱的某个角落里了,或者变成了一个冷血的杀人机器。” “你师父……”秦明月轻声问道,“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他啊——”凌烽的嘴角浮起一抹笑意,是发自内心的尊敬和怀念,“他是个倔老头,脾气又臭又硬,动不动就拿鞭子抽我。但他也是这个世界上对我最好的人。他把自己所有会的都教给了我,不管是武艺还是做人。他总说,练武先练心,拳法即活法。光会打人没用,要懂得为什么而打,为谁而打。” 秦明月安静地听着,没有说话。她能感觉到凌烽对那个“师父”的感情之深,那是一种超越了师徒的、近乎父子的情感。她忽然间理解了为什么凌烽总是一副什么都不在乎的样子——他不是不在乎,他只是习惯了把所有的情感都藏在心底,因为在他的成长环境里,表露情感是一种可以被敌人利用的弱点。 “十八岁那年,血狱发生了一场内乱。”凌烽的目光微微沉了下来,声音中多了一丝冷意,“一批雇佣兵被外部势力收买,在内部发动了叛乱。那一战打得非常惨烈,到处都是枪声和爆炸声,整个基地几乎被夷为平地。师父为了保护我,身上中了三枪。但他还是带着我杀出了一条血路,直到援军赶到。” “后来呢?”秦明月的心不由自主地揪紧了。 “后来叛军被剿灭了,但师父也因为伤势过重,在我二十岁那年走了。”凌烽深吸一口气,“他临终前告诉我,我父亲还有一个结拜兄弟在国内,让我回来投奔。也是那时候我才知道,原来我在国内还有一个未婚妻。” 说到“未婚妻”三个字的时候,他的目光落在了秦明月身上,嘴角的弧度微微上扬了几分,方才那股冷冽的气息也随之消散了不少。 秦明月脸色微红,但这一次她没有反驳,只是轻声问道:“所以你就回来了?” “嗯,回来了。”凌烽点了点头,“刚到江海市的时候,说实话我挺不习惯的。这里太平静了,太平的日子过久了,反而让人有些不知所措。不过后来我发现,这种平静挺好的。至少有你在。” 他说最后那句话的时候,语气随意得像是在说今天的天气不错。但秦明月却听到了那句话里深藏的重量。她在商场上摸爬滚打这么多年,听过无数的花言巧语和虚情假意,那些男人对她说的甜言蜜语她早就免疫了。但凌烽这随口而出的一句话,却让她心里泛起了层层涟漪。 因为她知道凌烽是个什么样的人——他从不说废话,从不虚情假意。他说有你在挺好的,那就是真的挺好的。 两人之间忽然安静了下来,但这种安静并不尴尬,反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温馨。船在湖面上轻轻摇晃,阳光将两人的影子重叠在了一起。 “其实——”秦明月咬了咬嘴唇,像是下了什么决心,“其实我从来没有觉得这门婚约是个负担。” 凌烽微微一怔,转头看向她。 秦明月的脸已经红得不像话了,她侧过头去假装看风景,但她那红透了的耳根出卖了她。她小声说道:“我的意思是,虽然一开始知道的时候确实有些……有些不知所措,但后来,我觉得这样也挺好的。你很真实,不像那些人一样戴着面具做人。虽然你有时候确实很气人,说话又粗鲁又不着调,动不动就油嘴滑舌占人便宜——” “喂喂,你这是在夸我还是在损我?”凌烽哭笑不得。 “你听我说完。”秦明月深吸一口气,转过头来直视他的眼睛,“但你也很可靠。那天在秦氏集团,你一个人面对林家和陈家的联手打压,一点都没有退缩。刚才你跟流风公子切磋,虽然我一直很紧张,但其实我心里知道你一定会赢。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有一种莫名其妙的感觉——觉得有你在,什么事都不会有。” 她的声音越来越轻,说到最后已经轻得像蚊蚋嗡鸣,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地传进了凌烽的耳朵里。 凌烽看着她,看着她那张被阳光映得微微泛红的脸,看着她那双明明很害羞却又倔强地直视着自己的眼睛,忽然觉得这片湖水、这片天空、这个午后,都变得无比美好。 “明月。”他轻声叫她的名字。 “嗯?” “我突然间好想亲你一口。”凌烽一本正经地说道。 秦明月整个人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差点从座位上弹起来,脸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她咬牙切齿地瞪着凌烽:“你这人——跟你说正经的你就开始耍流氓!” “我说的也是正经的。”凌烽理所当然地说道。 “不许说!” “好,不说。”凌烽笑着举起双手做投降状,但那眼神里的笑意怎么都藏不住。 秦明月气鼓鼓地转过身去,不再理他。但过了一会儿,她又忍不住偷偷地转回来,从眼角余光里打量着他。阳光下他的侧脸线条硬朗而分明,带着一种她从未在别人身上见过的独特气质,粗粝中带着温柔,强硬中藏着细腻。 她忽然觉得,如果爷爷非要她嫁给这个家伙,或许也不是什么坏事。 两人在湖上漂了将近一个小时,直到天色渐渐转为黄昏,夕阳的余晖染红了半边天际,将碧绿的湖水镀上了一层金红色的霞光。湖面上的游船渐渐少了,游人们陆续返航,远处的山峦在暮色中变成了一幅浓淡相宜的水墨画。 “该回去了,天快黑了。”秦明月说道。 “好。”凌烽重新踩动脚踏板,将船朝着码头的方向驶去。晚风比下午凉了几分,拂在脸上带着几分秋夜的寒意。秦明月下意识地将双臂抱在胸前,凌烽见状,脱下自己的外套递了过去。 “披上,别着凉了。” “不用,我不冷。” “披上。”凌烽的语气不容置疑。 秦明月犹豫了一下,还是接过了外套,披在了肩上。外套上还残留着他的体温和那股淡淡的、说不上是什么的气味。她下意识地拉了拉外套的衣领,将他那宽大的外套裹紧了一些。这大概是她第一次穿他的衣服,那外套太大了,几乎把她整个人都包了进去。 船靠了岸,两人上了码头,将救生衣还给工作人员。沿着湖畔往回走,暮色四合,路灯次第亮起,在湖面上投下一条条碎金般的光带。景区里的人已经很少了,偶尔遇见几个晚归的游客,都是匆匆赶路的身影。 “今天挺开心的。”秦明月忽然说道。她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凌烽说。 “我也是。”凌烽说道。他顿了顿,又加了一句,“以后我们可以常来。” 秦明月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但她上扬的嘴角出卖了她——那是一种发自内心的、无法掩饰的欢喜。 车子在夜色中驶回秦家老宅。老宅的灯笼已经亮了起来,红彤彤的,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温暖。秦老爷子站在门口等着他们,看到两个人一前一后地走下车,秦明月身上还披着凌烽的外套,老人家的脸上顿时笑开了花。 “回来了就好,回来了就好。快进来,晚饭都准备好了。”秦老爷子笑呵呵地说着,转身进了屋。 秦明月这才意识到自己身上还披着凌烽的外套,连忙取下来塞回他手里,脸色微红地快步走进屋里。 凌烽站在院中,手里攥着那件还带着她体温的外套,抬头看了看头顶那片繁星点点的夜空,嘴角不由自主地浮起一抹笑意。 今天这一趟出门,值了。 第173章 湖心定情 凌烽租了一艘需要摇桨的小木船。 码头上分明有带电动马达的船,轻轻一按就能走,省力又快捷。但他偏偏选了最费力气的那种——一艘刷着清漆的木质小船,两头尖尖,中间略宽,最多只能容纳两三个人,船身轻盈,吃水很浅,随着湖水的微波轻轻摇晃。 “你为什么不租那种电动的?这个还要自己摇桨。”秦明月站在码头上,看着这艘简陋的小木船,有些不解地问。 “自己摇桨才有意思。”凌烽笑着说,“湖水泛轻舟,要的就是这种感觉。坐在电动船上嗡嗡嗡地开出去,跟坐车有什么区别?” 秦明月想了想,觉得好像也有点道理,便没有再说什么。 两人按照景区规定穿上了救生衣。橙色的泡沫救生衣穿在身上鼓鼓囊囊的,秦明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样子,忍不住皱了皱眉。凌烽倒是毫不在意,率先跳上船,然后转身朝她伸出手。 “来,我扶你。” 秦明月把手递过去,小心翼翼地跨过船舷。小船晃了两下,她下意识地抓紧了凌烽的手,站稳之后才松开。 凌烽坐在船尾,双手各握一柄桨,动作沉稳有力。木桨入水,划破平静的湖面,发出清脆的水声。小船缓缓离开码头,朝湖心方向驶去。 秦明月也拿起一柄短桨想帮忙,结果她的节奏跟凌烽完全搭不上——他往左她往右,他入水深她只划了个水面。小船开始原地打转,船头忽左忽右,像个迷路的人。 她自己先笑了出来,笑声清脆,在湖面上传出老远。 “你别摇了,我来吧。”凌烽也笑了,“你再帮几次倒忙,咱俩能在这里转悠到天黑。” 秦明月乖乖把短桨放回船舱,暗中吐了吐舌头,坐在船头的位置上。她的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腰背挺直,姿态优雅,但眼睛一刻也没闲着,东看看西望望,像个第一次郊游的孩子。 微风习习,带着湖水的清甜。阳光洒在碧绿的湖面上,被微风揉碎成无数片金色的光斑,随着波浪起伏明明灭灭。偶尔有鱼儿跃出水面,银白色的鳞片闪了一下,又啪地落回水中。 秦明月安静地坐着,看着凌烽摇桨的背影。他的肩膀很宽,背部肌肉在t恤下随着动作有规律地起伏,脊背挺得很直,阳光从他的正前方照过来,将他的轮廓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边。 她很久没有这样放松过了。接手秦氏集团以来,生活被会议、报表、谈判和应酬填得满满当当,每一天都在跟时间赛跑。可此刻坐在这艘小船上,被碧水蓝天环绕,耳边只有桨声和水声,她的心忽然变得无比安宁。 “古有范蠡与西施泛舟西湖,今有我云龙与明月泛舟丽水湖面。”凌烽回过头来,嘴角带着笑意,“我们这也算是效仿古人了。” “你还知道范蠡与西施呢。”秦明月微微扬起下巴,语气中带着几分揶揄,“那你知不知道那只是一个传说故事,没有真实史料记载?” “传说也好,史实也罢,能流传这么久,说明人们都向往这种美好。”凌烽不以为意地笑了笑,顿了顿又说,“也许过个十年八年,咱们还可以跟孩子们讲讲今天的故事。” 秦明月脸颊一红,瞪了他一眼:“你能不能正经一点?谁跟你十年八年了?” “好好好,不说这个。”凌烽举手投降,但脸上的笑意怎么也藏不住。 小船继续向湖心驶去。离岸边越来越远,四周的景色也变得越来越开阔。湖面平静如镜,倒映着蓝天白云和远处的山峦,仿佛整个世界都被装进了这片湖水之中。 秦明月伸手用指尖轻轻划动湖面,清凉的湖水从指缝间流过,泛起一圈圈涟漪。 “其实很多时候忙都是借口。”凌烽忽然开口,语气比之前认真了几分,“在于有没有这个心去驻足停留。如果往后的生活能像现在这样,平静而心安,那也挺好。人生苦短,不需要大起大落,也不需要辉煌一世,能陪着亲近的人静静待一会儿,本身就是一种幸福。” 秦明月闻言,手指微微一顿。她垂下眼睑,长睫毛在脸颊上投下浅浅的阴影。 “说是这么说,但功名利禄人人趋之若鹜,又有几个人能真正淡泊名利,平平淡淡地生活?”她轻叹了一声。 “我就能。”凌烽一本正经地说,“你要不信,咱们现在就可以去隐居山林。” “谁跟你隐居山林了?”秦明月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刚刚还觉得他说得挺有道理,结果正经不过两分钟又原形毕露。 凌烽嘿嘿笑了笑,也不在意。 秦明月别过脸去看风景,嘴角却不自觉地微微上扬。她不得不承认,跟这个人在一起的时光,总是特别轻松。他不像那些商场上的人满嘴客套话,也不像南宫流风那样时时刻刻端着世家公子的架子。他想到什么就说什么,虽然有时候确实让人哭笑不得,但至少真实。 凌烽把船划到了湖心一处人少的地方,便停下了桨,任由小船在水面上自由漂荡。他舒展了一下身体,靠在船头上,抬眼看向天空。 “你看头顶这蓝天白云,脚下这绿水清波,多好。”他说,“平时总是忙,忙到没时间停下脚步看看身边的风景。眼前风景如画,是该好好欣赏。” 秦明月顺着他的目光看向天空。蓝天如洗,白云悠悠,确实好看。再看湖面,碧波万顷,一望无际,让人心旷神怡。 “你这话我听着倒有几分道理。”她难得地没有反驳。 “那当然,我是个有学问的人。”凌烽毫不谦虚地说。 “你就臭美吧。”秦明月笑了。 两人就这样在湖心漂着,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从秦氏集团的安保训练聊到丽水镇的风土人情,从秦老爷子今天的精神状态聊到小时候的趣事。不知不觉间,时间在指缝间悄然流淌。 秦明月忽然想起一件事,问道:“对了,你之前在部队待过,是什么部队?方便说吗?” “一支海外的特殊任务部队。”凌烽说,“具体名称不能透露,不过我可以告诉你,那里的训练强度是普通部队的好几倍。” “所以你才这么能打?” “算是一部分原因吧。”凌烽望着远处的山峦,目光变得有些悠远,“更多的是环境逼出来的。在那种地方,你不强大就只能被淘汰。” 秦明月看着他,第一次主动问道:“那时候苦吗?” “苦?”凌烽想了想,然后笑了笑,“习惯了就不觉得苦了。比起苦,我更记得那些战友。虽然很多人已经不在了,但他们的样子我一直记得。” 秦明月沉默了片刻,轻声说:“我爷爷说,你爷爷和他是生死之交。你爷爷临终前托他照顾你,所以这么多年爷爷一直记挂着这门亲事。” “老爷子是个重情义的人。”凌烽点头。 “是啊。”秦明月看着湖面,声音轻柔,“所以我从小就知道,我有一个指腹为婚的婚约。小时候不懂事,觉得这太老古董了,什么年代了还指腹为婚。长大后慢慢明白,这不仅仅是一个婚约,更是两家人几代人的情义。” 凌烽看着她,没有说话。 “你回来之后,爷爷很开心。”秦明月继续说,“我能看出来,他是真的把你当孙女婿看待的。我以前总觉得他是老糊涂了,胳膊肘往外拐。但现在我有点明白了——他不是糊涂,他是比谁都清楚什么最重要。” 凌烽听着,心中涌起一股暖意。他想了想,开口说:“明月,其实我——” 话还没说完,湖面上忽然起了一阵风。小船猛地晃了一下,秦明月没坐稳,身体朝旁边一歪。 “小心!”凌烽眼疾手快,一把扶住她的胳膊。 秦明月稳住身形,心有余悸地拍了拍胸口。“这风来得真突然。” “湖心就是这样,风说来就来。”凌烽松开手,重新拿起船桨,“我们往回划吧,太阳也快偏西了。” “好。”秦明月点头。 凌烽摇起船桨,小船掉头朝岸边驶去。回程的路上,两人都没有说话,但那种沉默并不尴尬,反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默契。湖风吹在脸上,凉丝丝的,带着水草的气息。远处的山峦在午后阳光的照射下层次分明,各种绿色交织在一起,像一幅浓淡相宜的水墨画。 快到岸边的时候,秦明月忽然开口:“凌烽。” “嗯?” “今天挺开心的。”她看着岸边的杨柳,声音轻轻的,“谢谢你带我出来。” 凌烽笑了笑:“以后想来,随时都可以。” 船靠了岸,凌烽先跳上码头,将缆绳系在木桩上,然后转身朝秦明月伸出手。秦明月把手放进他的掌心,他轻轻一拉,她便稳稳地踏上了码头。 “走,回去吧,老爷子该等着我们吃饭了。”凌烽松开手,语气自然。 “嗯。”秦明月点头。 两人并肩沿着湖畔往回走。夕阳开始西斜,将湖水染成了一片金红色。岸边的杨柳在晚风中轻轻摇曳,几片提前泛黄的柳叶飘落在小径上,被他们的脚步轻轻踩过。 回到秦家老宅,秦老爷子正坐在院子里的藤椅上喝茶。看到两人并肩走进来,老人家放下茶盏,目光在两人身上扫了一圈,嘴角浮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回来了?丽水湖的风景怎么样?” “挺好的。”两人几乎同时回答,随即对视一眼,又各自移开目光。 秦老爷子端起茶盏,慢悠悠地抿了一口,什么也没再问,只是脸上的笑意更深了几分。 “快去洗洗手,马上开饭了。”陈雅涵从厨房里探出头来招呼。 秦明月应了一声,低头快步走进屋里。凌烽站在院子里,看着她匆匆的背影,嘴角不自觉地浮起一抹笑意。 秦老爷子瞥了他一眼,慢悠悠地说:“云龙,今天在湖上玩得还行?” “挺好的,老爷子。”凌烽收回目光,在老爷子旁边的石凳上坐下。 “那就好,那就好。”秦老爷子笑着点头,给他倒了一杯茶,“来,喝茶。” 凌烽接过茶盏,与老爷子对饮。院子里茶香袅袅,夕阳的余晖洒在青石地面上,将一切都染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色。 夜幕降临时,秦家老宅里亮起了温暖的灯光。餐厅里,一家人围坐在一起,饭菜的香气混合着欢声笑语,构成了一幅温馨的画面。秦明月坐在凌烽旁边,偶尔夹菜时两人的筷子会不经意碰到一起,然后各自若无其事地移开。 秦老爷子看着这一幕,低头喝了一口汤,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来。 今晚的饭菜,似乎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香。 第174章 水到渠成 秦明月心中又气又恼,她真的是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她总算是看出来了,从一开始凌烽邀约她一起划船,就是早有预谋。 这家伙嘴上说得天花乱坠,什么“湖水泛轻舟,偕同美女泛舟而游是多么浪漫的事”,什么“碧波荡漾,清风拂面,此乃人生一大乐事”,把她哄得晕晕乎乎地上了船。结果呢?船一到湖心,他马上就露出了真面目。 这不,这家伙特地把船划到这丽水湖的最深处,后不着岸,前不着边,四面全是碧茫茫的湖水。她真的是走投无路了——唯一能载她回去的人,偏偏是那个罪魁祸首。 她真是搞不懂,这家伙的脸皮怎么就能厚到这种程度?商场上的那些老油条,为了利益什么话都说得出口,但那毕竟是利益驱动。可凌烽这种厚脸皮完全不一样——他不是为了利益,他就是单纯的厚脸皮,好像“不好意思”这四个字从来就没在他的字典里存在过。 事实上,这倒也是凌烽的本性。他直截了当,从不喜欢绕弯子。多年的海外生涯锻造了他这种雷厉风行的性格。他没有那么多耐心去弄些风花雪月的小情调,也不擅长什么烛光晚餐、玫瑰花瓣之类的老套桥段。他表达感情的方式就是直接。 或许他不会弄什么小惊喜小浪漫,但他有他自己的方式。他会在危险的时候毫不犹豫地把秦明月护在身后,会在她生病的时候守在床边寸步不离,会为了她跟整个陈家、林家甚至南宫世家这样的庞然大物正面对抗。这些他做了,但从来不会挂在嘴边。他就是这样一个男人——粗糙、直接,但却让人安心。 “噗通——” 这时,凌烽又将一个船桨直接扔湖里去了。木桨在空中翻了两个跟头,然后扎入湖水中,溅起一朵水花,很快就浮了起来,在碧绿的湖面上轻轻漂荡。 秦明月瞪大了眼睛,看着那根越漂越远的船桨,心里又急又气。还剩下两根船桨——他已经扔了两根,再扔下去只怕真的划不回去了。这人到底讲不讲道理?一言不合就扔船桨,这是什么毛病? 秦明月又恼又羞,都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一双美眸唯有极为幽怨地瞪着凌烽。那眼神三分怒、三分羞、三分无奈,还有一分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纵容。 凌烽却是显得不以为然,悠然自得地靠在船舷上,看着秦明月那又羞又恼的表情,点上一根烟,慢悠悠地说道:“明月,你别这么看着我。我就是觉得这儿风景好,想跟你多待一会儿。” “你少来这套!”秦明月没好气地说道,“你快把船桨给我捡回来!” “捡回来你就让我划回去?”凌烽笑着问。 “废话!” “那我不捡。”凌烽摊了摊手,一副无赖到底的模样。 秦明月气得说不出话来。她双手紧紧攥着船舷的边沿,整个人微微后仰,摆出一副不想理他的姿态。可她的目光却不由自主地瞟了瞟船下碧绿的湖水——那湖水深不见底,颜色从岸边的浅碧到这里已经变成了墨绿。真要跳下去,她还真有点怕。 凌烽站起身来,小船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了一下。他不紧不慢地走到秦明月跟前,两人之间的距离一下子被拉近到了不到一臂的距离。 秦明月急忙朝后退了一步,脚后跟却已经抵住了船舷的边缘。再退,真的要一脚踏空掉入湖中了。 “youjump,ijump。” 凌烽一本正经地说着,说的还是一口流利的英文。youjump,ijump,是电影《泰坦尼克号》里面的一句经典台词,意为“你跳我也跳”。在那部电影中,男主角杰克对女主角露丝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是在一艘巨型邮轮的船头,星空璀璨,海风猎猎,场景浪漫到了极致。 秦明月一时间哑口无言。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来反驳,可话到嘴边又觉得怎么说都不对劲。她没忍住,笑了出来——是被气笑的。 “你当真以为这是泰坦尼克号呢?还用英文说什么你跳我也跳。拜托,电影里面那一幕是多么的浪漫感人,但现在我一点都不觉得浪漫,只有气恼。” “泰坦尼克号不就是一艘大轮船嘛,咱们这艘船虽说小,那也是船不是?”凌烽厚着脸皮说道,丝毫不觉得自己把一艘小木船跟泰坦尼克号相提并论有什么不妥,“来,你站在船头上,我站在你后面,咱们也体验一下那部电影里的经典镜头。虽然没有夕阳,但这午后的阳光也差不到哪儿去。” 秦明月一张檀口立即张成了“o”型。她心中无比诧异——就在这艘小得可怜的木船上,摆出泰坦尼克号里面男女主角那迎风飞扬的经典镜头?这艘船全长不过三米出头,两个人并排站着都嫌挤,他居然想在这上面重现影史经典? 就在她为之愕然间,凌烽已经走了上来,开口说道:“明月你转过身去,电影里的那个造型可是女在前男在后。人家电影里是杰克站在露丝后面,两个人一起张开双臂。来,转过去。” 秦明月本能地要抗拒。但凌烽那双强劲有力的双手轻轻地扳着她的身子转了过去。他的手掌宽大而温热,力道既坚定又温柔。她心头微微一颤,那股抵抗的意志不知怎么就软了下来,也唯有转过身站在了船头上。 船头很窄,只容得下两只脚并排站立。她低头看了看船下碧绿的湖水,心里有点发慌。但身后那个人的存在却像是一堵坚实无比的墙,给了她一种莫名其妙的安全感。有他在后面,就算真的掉下去,他也会把她捞上来的——她对此没有任何怀疑。 “来,把双手伸展开来。” 凌烽身体靠近秦明月的后背,他能感受到她身体的温度,能闻到她发丝间淡淡的清香。他伸出双手,轻轻握住了秦明月的左右双手,拉着她的手彻底地伸展开来。那动作缓慢而郑重,随着双臂的展开,秦明月的身体也微微前倾,如同一只即将展翅飞翔的鸟儿。 “明月,放松心情,不要觉得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摆我们的姿势,让别人看去吧。”凌烽在秦明月的耳后轻声说道。 秦明月真是哭笑不得。不过事已至此,她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她已经被他推到了这个位置上,双臂已经被他拉开,姿势已经摆出来了,再扭扭捏捏反而更加尴尬。那就索性不管不顾,彻底放开来一次吧。 她深吸了一口气,开始尝试放松身体。 秦明月挺起胸膛,双臂也彻底地伸展开来。她从最初的僵硬和抗拒中慢慢走了出来,整个人的姿态变得舒展而自然。她的肩胛骨向后微微收拢,腰背挺直,脖颈修长,像一只优雅的白天鹅在舒展羽翼。 湖风迎面吹来,带着湖水的清甜,拂在她的脸上清凉而柔和。那风不大不小,刚好能将她的发丝轻轻吹起。午后的阳光洒落下来,照在她的脸上、肩上、手臂上,那光线温暖而不灼热。她能感觉到风在指尖流过,能听到湖鸟在远处啼鸣,能听到船下的湖水轻轻拍打着船身。 此刻的她不是秦氏集团的总裁秦明月,只是一个站在小木船上、迎着风张开双臂的普通女孩。她的嘴角不由自主地浮起了一抹笑意,那笑意发自内心,没有任何修饰和伪装。 凌烽站在她的身后,能看到她微微扬起的侧脸,能看到她嘴角那抹难得一见的笑意。他双手握着她的手,两人并肩站在船头,远远看去,倒真有了几分电影里的意境。或许这让人看上去有些行为反常,岸边可能有人在指指点点,可那又怎样呢? 对他们而言,这却是一种彼此之间拉近距离的方式。一种只属于他们两个人的默契。 “这种感觉是不是很美好?”凌烽在秦明月的耳畔轻声说道。 秦明月没有回答,但她上扬的嘴角已经给出了答案。 “闭上眼睛,感受一下此刻的感觉。”凌烽又说道。 秦明月咬了咬嘴唇,最终还是闭上了眼睛。 反正眼睛一闭,眼前什么也看不到,自然也看不到四周会不会有人看着他们。看不到别人的目光,听不到别人的议论,整个世界就只剩下了风声、水声、心跳声,还有身后那个人温热的呼吸。 凌烽看着秦明月闭着眼睛的模样,看着她那张在阳光下近乎透明的脸庞,心中涌起一股难以抑制的悸动。她的睫毛又长又密,微微颤动着,在眼睑上投下浅浅的阴影。她的脸颊上浮着一层淡淡的绯红,那是湖风和阳光共同作用的结果。 这一刻,凌烽觉得自己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轻轻将她的身子转过来,让她面对着自己。秦明月下意识地睁开眼,正好对上他灼灼的目光。 “明月。”他轻声叫她的名字。 “嗯?”秦明月的声音轻得像蚊子叫,她不敢看他的眼睛,目光躲闪地落在他的下巴上。 “我想跟你说,不管以后发生什么事,我都会一直在你身边。”凌烽认真地说,他的嗓音低沉而富有磁性,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心底深处流淌出来的,“不是为了婚约,也不是为了别的什么。就是因为我愿意。” 秦明月怔住了。她没想到这个一向嬉皮笑脸的家伙,会忽然说出这么郑重的话。她的心跳猛地加速,脸颊越来越烫,连带着脖颈和耳根都烧了起来。她想说点什么,但嘴唇动了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凌烽也没有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湖风停了,水波静了,阳光从云层的缝隙中洒下一束金光,恰好落在这艘小木船上,落在两个人身上。 这一刻,不需要语言,也不需要任何多余的动作。两个人的心在这一刻靠得无比接近。 然而,这份宁静并没有持续太久。 秦明月忽然回过神来,意识到两个人还站在狭窄的船头上,姿势实在是太过靠近。她脸一红,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想要拉开一点距离。 但她忘了自己正站在船头。 她这一步退得太急,小船瞬间失去了平衡,剧烈地朝着一侧倾斜过去。 “小心——”凌烽心中一惊,伸手想去抓她。 但已经来不及了。 噗通—— 水花四溅,碧浪掀飞。 一声巨大的落水声打破了丽水湖的宁静。凌烽与秦明月两人双双落水,跌入了湖中。 入水的一瞬间,冰凉的湖水从四面八方涌来。湖水比秦明月想象的要凉得多,那凉意透过衣服直抵皮肤,让她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不过两人身上都穿着救生衣。凌烽入水后的第一反应就是伸手去托秦明月,他自己沉入水中,却用双手将秦明月整个人向上托起,让她的头部能够尽快露出水面。 秦明月的头部刚一露出水面就大口大口地呼吸着空气,湿漉漉的长发贴在脸上,水珠从发梢滴滴答答地往下掉。她惊魂未定,心脏还在胸腔里狂跳不止,脸色都吓得苍白了。 “明月,你没事吧?”凌烽也浮出水面,将秦明月稳稳地托在水面上。他自己也浑身湿透,头发贴在额头上,水珠顺着脸颊往下淌,样子看起来说不出的狼狈。 秦明月回过神来,看着凌烽此刻浑身湿透的狼狈模样,再看看自己,同样是一副落汤鸡的模样。两个人四目相对,一时间谁都没有说话。 然后她忍不住笑了起来。 那笑声清脆而欢快,在空旷的湖面上传出去老远老远。她笑得前仰后合,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想笑,明明浑身湿透了,明明狼狈至极,可她就是想笑,而且怎么也停不下来。 凌烽也禁不住笑了。他看着秦明月笑成那个样子,抹了一把脸上的水,说道:“看来这是真正意义上的你跳,我跳了。” “你这个坏人——”秦明月笑着嗔道。 她仍是笑着,饶是跌落湖中,浑身湿透显得无比狼狈,可她莫名的却有一种说不出来的开心。那种感觉很难形容——就像小时候偷偷溜出去玩结果掉进了水坑,回家后面对母亲的责备时那种既心虚又觉得好笑的心情。不知不觉间,她与凌烽之间的距离又拉近了一大截。 “有人落水了,有人落水了——”岸边上,有人大喊起来。 “快来人啊,快救人啊——”有热心游客已经开始往湖边跑。 凌烽深吸一口气,朝着岸边大声喊道:“不用担心我们,我们没事儿——” 他的声音洪亮如钟,在湖面上远远地传开。岸边那些正准备跳湖救人的热心游客顿时愣住了,面面相觑。 凌烽在水中稳住了身形,腾出一只手将侧翻的小船翻了回来。他将船拉到身边,一手稳住船身,一手扶着秦明月走上去。等秦明月上了船,他又将浮在湖面上的几根船桨一一捞起来放回船舱里。做完这些之后,他双手撑在船舷上一个发力,整个人从水中跃起,稳稳地落在了船中。 他也上了船,浑身上下滴着水。他坐回自己的位置,对着秦明月说道:“走,我们划回岸边。先把身上弄干了再说,否则你该着凉了。” 他的语气轻松而自然,仿佛刚才的落水只是这一趟湖心之旅的一个愉快的小插曲。他说着便开始摇动船桨,小船缓缓地朝着岸边的方向驶去。 秦明月坐在船头,看着他那副湿漉漉的狼狈模样却偏偏摆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淡定表情,又忍不住笑了起来。她这辈子大概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狼狈过——被拐到湖心、被迫站在船头模仿电影、掉进湖里、浑身湿透——可她这辈子也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开心过。 “你冷不冷?”凌烽一边摇桨一边问道。 “还好。”秦明月说着,拉了拉身上那件已经完全湿透的外套。 凌烽加快了划船的速度,小船如同一支离弦之箭般朝着码头方向驶去。他能感觉到秦明月的身体在微微发抖,虽然她说还好,但显然已经开始感觉到冷了。 秦明月笑着,伸手拧了拧发梢上的水。回想着刚才那一幕,她觉得自己这辈子大概都不会忘记今天了。从被他拐上船,到站在船头张开双臂,到两人一起掉进湖里变成落汤鸡——这半天里发生的事比她过去一年里经历的还要精彩。 湖风吹在身上确实有点凉,她把湿漉漉的外套裹紧了一些,抬起头来,目光越过船头,看向越来越近的岸边。码头上的工作人员已经准备好了干毛巾和热水,几个热心游客还站在码头上朝他们这边张望着,脸上带着松一口气的表情。 一切都将归于平静,而这场狼狈的意外也将成为一段以后可以反复回忆的笑谈。 但她知道,有些事情不一样了。有些事情,从站在船头的那一刻开始,就已经不可逆转地发生了改变。她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开始接受这个男人的——也许是他站在她身后扶着她的双臂陪她张开翅膀的时候,也许是他说youjumpijump的时候,也许是他毫不犹豫地把她从水里托起来的时候。 她偷偷看了凌烽一眼。他正全神贯注地摇着船桨,浑身湿透却依旧脊背挺直,水珠从他的发梢滴落,在阳光下闪烁着晶莹的光。似乎是感受到了她的目光,他忽然抬起头来,正好对上她偷看他的眼睛。 秦明月慌忙移开目光,脸上又飞起了两朵红云。 凌烽笑了笑,什么也没说,只是将船划得更稳了一些。 回到岸边,两人把救生衣还给工作人员。凌烽的外套已经湿透了,但他还是把外套拧了拧水,披在了秦明月肩上。 “走,回家换衣服去。”他自然地说道。 秦明月点了点头,裹紧了他的外套。外套虽然湿,但披在肩上却莫名地暖和。 夕阳西下,两人并肩走在回去的路上。谁也没有说话,但那种沉默并不尴尬,反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默契。 他们之间,好像有什么东西在今天彻底不一样了。 第175章 暗夜与温情 秦家老宅。 凌烽与秦明月驱车回来了,他们浑身已经湿透。划船上岸之后,两人片刻都没有停留,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丽水云山风景区。 毕竟他们双双跌落湖中,闹出的动静实在是太大,早已成了整个景区的焦点人物。岸边那些游客的议论声、惊呼声,还有此起彼伏的手机拍照声,让秦明月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再不赶紧离开,只怕都要被景区内的游人围着围观了,那场面光是想想就让人头皮发麻。 凌烽一路拉着秦明月的手,带着她快步穿过湖边的石板路,越过景区门口的牌坊,直奔停车场。秦明月被他拽着一路小跑,湿透的发丝贴在脸颊上,跑起来的时候水珠直往下甩。两人狼狈不堪的模样引来了不少路人的侧目,但他们已经顾不上了。 坐上车子后,凌烽飞快地启动车子,驶离了景区。车子开出去好一段距离,他才松了一口气,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坐在副驾驶座上的秦明月。她浑身湿漉漉的,头发一缕一缕地贴在脸上,正在用手拧着发梢的水,那模样既狼狈又可爱。 两人对视了一眼,不约而同地哈哈大笑起来。回想起他们一同跌落湖水的那一幕,两人忍俊不禁,笑得前仰后合。尤其是想到他们站在船头学着泰坦尼克号的经典姿势,结果还没浪漫几秒就双双落水,这反差实在是太过戏剧化,让人笑到肚子疼。 “你笑什么笑?都怪你。”秦明月一边笑一边瞪他。 “是是是,都怪我。不过你不觉得挺好玩的吗?”凌烽笑着回应,伸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珠。 “好玩什么好玩,差点没把我吓死。”秦明月嘴上这么说着,眼睛却弯成了月牙儿,笑意怎么也藏不住。 驱车回到了秦家老宅,凌烽停下车后,转头对着秦明月认真地说道:“明月,你赶紧去洗个热水澡,换上一身干衣服。虽说现在是夏天,但这湿漉漉的衣服一直穿在身上,湖风一吹,寒气入体,很容易着凉感冒的。” 秦明月点了点头。她看着凌烽那副同样狼狈的样子——头发湿淋淋地贴在额头上,衣服皱巴巴地贴在身上,那双平日里总是带着几分不羁的眼睛此刻沾着水珠,看起来反而多了几分憨厚。她又忍不住掩嘴一笑,说道:“你也是,赶紧去洗个热水澡吧。” 凌烽笑了笑,与秦明月一块走下车。两人并肩走进秦家老宅的大门,院子里的青石地面被午后的阳光晒得微微发烫,两人走过的地方留下了一串湿漉漉的脚印。 陈雅涵听到动静,从屋里迎了出来。她一眼就看到了凌烽与秦明月浑身湿透的狼狈模样,整个人顿时怔住了,瞪大眼睛问道:“这、这是怎么回事?你们不是去丽水湖散心吗?怎么回来变成这副样子了?” “陈姨,没什么事,就是我们看湖水清澈,就玩了会儿水,结果不小心弄湿了全身。”凌烽抢先开口说道,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只是踩了个水坑那么简单。 “玩水?”陈雅涵狐疑地看着两人,目光在凌烽和秦明月之间来回扫了几圈。她也是过来人,一看两人那略带心虚的表情,就知道事情绝没有这么简单。不过她也不好多问,只是催促道,“赶紧去洗个热水澡换上一身干衣服,千万别着凉了。” “妈,你找一套爸爸的衣服给云龙换上吧。爸爸的衣服他应该也能穿,找显得年轻一点的,别找太老套的款式。”秦明月一边拧着头发上的水,一边说道。她已经开始感觉有点凉了,说话的时候声音都带了点微微的发颤。 “这不用你操心。”陈雅涵笑了起来,语气中带着几分早已准备好的得意,“家里有现成的衣服,你跟云龙的衣服我早就备好了。我想着你们有时候回来住,说不定会临时过夜,就提前备上了。云龙的衣服我是按照大概的身高体型买的,虽然没量过尺寸,但应该差不到哪去。” 凌烽闻言,心中涌起一股暖流。陈雅涵想得如此周到,分明是早已将他视作了自家人。他由衷地说道:“那真是谢谢陈姨了。” “你这孩子,一家人还说这些客气话。”陈雅涵摆了摆手,语气里满是疼爱,“快去洗澡换衣服,别磨蹭了。” 凌烽与秦明月应了声。秦家老宅虽然历史悠久,但内部设施几经翻修,条件并不差,宅内有好几间洗浴间。陈雅涵早已准备好了一套崭新的男装,从里到外一应俱全,连标签都还没来得及拆。她将衣服递给凌烽,带着他去了东侧的一间洗浴间,嘱咐了热水器的用法,这才放心离开。 凌烽走进洗浴间,热水哗哗地冲下来,将身上那层黏糊糊的湖水连同湖草的微腥一起冲刷干净。他闭着眼睛站在花洒下,回想起今天在湖心发生的一切,嘴角不自觉地浮起一抹笑意。从把船划到湖心,到扔船桨耍无赖,再到站在船头模仿泰坦尼克号,最后双双落水变成落汤鸡——这一天的经历,大概够他回味很久了。 洗完澡走出来时,已经是下午时分。阳光从西窗斜斜地照进来,在地面上铺了一层温暖的金色。凌烽换上了陈雅涵给他准备的衣服,走到厅堂里时,发现衣服出奇地合身——深灰色的休闲长裤,浅蓝色的纯棉衬衫,穿在他身上不大不小,好像量身定做的一般。也不知道陈雅涵是怎么估的尺寸,竟然能买得这么准。 至于秦明月,她本来就有自己的衣服留在家里面。她洗完澡后换了一身米白色的家居长裙,长发半干,披散在肩头,整个人显得温婉而柔美,与平日里那个在商场上叱咤风云的冷面总裁判若两人。 “云龙,明月,要不今天你们别回去江海市了,就留在这里过夜吧。难得回来一次,就多待一阵子,明天再返回江海市也不迟。”大厅内,秦老爷子坐在太师椅上,满脸慈爱地看着刚洗完澡出来的两个年轻人,开口提议道。 秦明月一双眼眸看向了凌烽,目光中多少带有一些询问之意。虽然两人之间的关系已经亲近了许多,但这种事情她还是会下意识地征求他的意见。 凌烽一笑,毫不犹豫地说道:“好,我没问题。反正公司那边明天再回去也一样。” “那就明天再回去江海市吧。”秦明月也点了点头,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 “呵呵,如此甚好。”秦老爷子开怀大笑,满脸的皱纹都舒展开来,眼里闪着满足的光,“我这个老头子啊,就是希望你们能多陪在身边,一家人团团圆圆的,这就是最大的开心了。” 大厅内的陈雅涵也跟着笑了,站起身来说道:“那我就去张罗着准备晚饭了。今晚多做几个菜,难得一家人聚在一起。” “妈,我跟你去。”秦明月也跟着站起身,她随着陈雅涵走出了大厅。母女俩并肩走向厨房,秦明月挽着母亲的胳膊,不知道在说些什么悄悄话,偶尔传来秦明月低低的笑声。 凌烽在大厅里四处看了一眼,发现今天回来之后还没见到秦远博,便问道:“老爷子,秦叔叔呢?” “远博他出去了,说是有个老朋友从外地过来,去镇上见个面,一会儿就回来了。”秦老爷子说道,伸手拍了拍旁边的座椅,“来,云龙,趁这功夫跟我喝喝茶,聊聊天。咱们爷俩好久没坐下来好好说说话了。” “好。”凌烽笑着应道,在秦老爷子旁边坐了下来,拿起茶壶熟练地给老爷子斟了一杯。 秦老爷子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浮沫,抿了一口,然后放下茶盏,看着凌烽的眼神中满是欣慰和慈爱。这一刻,午后的阳光正好,茶香袅袅,一老一少坐在厅堂里,无需太多言语,自有一种岁月静好的安宁。 凌烽很享受眼下这种时光。平静、充实,能够陪伴着秦明月,跟秦老爷子这些长辈在一起,一家人其乐融融,充满了一种久违的温馨感。这种感觉是他之前二十多年的人生里从未体验过的——血狱里只有铁和血、命令与服从;海外的那些年,他面对的是枪林弹雨、刀光剑影。像现在这样,坐在一座老宅的厅堂里,陪一位老人喝茶聊天,听着厨房里传来母女俩张罗晚饭的声响,这种平凡的幸福对他来说弥足珍贵。 只是,他心中隐隐有一丝挥之不去的忧虑。他不知道这种平静的日子能够持续多久,会不会在某一天被人打破。无论是陈家、林家,还是刚刚结下梁子的南宫世家,亦或是海外那些从未真正消失过的敌人——他总觉得,这片平静的湖水下面,正在涌动着看不见的暗流。 加勒比海域,一座偏僻而神秘的小岛。 这座岛屿远离所有常规航道,在任何一个版本的航海地图上都找不到它的标记。从空中俯瞰,它就像是茫茫大海中一颗被遗忘的暗绿色棋子,孤独地嵌在蔚蓝的海面上。岛屿四周礁石密布,暗流汹涌,任何试图靠近的船只都会在不知不觉中被海底的利礁撕碎。即便有飞机从上空飞过,也只能看到一片郁郁葱葱的原始森林,看不出任何人类活动的痕迹。 人迹罕至,飞鸟尽绝——这仅仅是在外人眼里是这样,实际上并非如此。 血色的残阳映射在这个岛屿上,将整片天空都染成了一层深沉的暗红色,如同被鲜血浸透的纱布笼罩在天际。岛屿中古木参天,树冠遮天蔽日,形成了一片不见天日的天然雨林。这片茂密的雨林看似平静,古藤缠绕,苔藓丛生,偶尔有几声不知名的虫鸣从深处传来。可一旦有人潜入,用不了多久就会在不知不觉间永远地留在这片林子里,连尸体都不会被找到。 林子中时不时的传来三声长短不一、宛如鸟啼般的尖锐啸声。那声音时而急促,时而悠长,音调变化有着某种固定的规律,听起来像是某种林间禽鸟的鸣叫,但若仔细分辨,就会发现那节奏太过规整,分明是人为发出的信号。每每啸声响起,都会从四面八方传来相应的回应,此起彼伏,形成一张无形的声网。这是一种暗号系统,每隔固定的时间就会轮换一次频率和节奏,只要任何一个方位没有传来相应的回应声,那就说明在那个方向有突发情况发生。 倘若有人能够静下心来仔细感应,也能隐隐约约地感觉到这片林子中有着一道道时隐时现的骇人气息在弥漫。那些气息隐匿得极好,几乎与森林融为一体——有的藏在树冠之上,有的伏在灌木丛中,有的甚至埋在枯叶之下。但那股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杀伐之气却是藏不住的,充满了一种铁血与冷酷的意味,恍如一尊尊没有感情的雕像在沉默地守望。 事实上,对于外界而言,这里的确可以被称之为人间禁地。 外围这片茂密的森林如同天然屏障,将小岛内部的景象遮掩得严严实实。倘若有人能够突破这片杀机四伏的雨林,穿越层层暗哨和明岗,继续往深处走,那将会看到一幅令人难以置信的画面——一座极为高耸磅礴的城堡,巍然耸立在这座小岛的正中心。 这座城堡通体呈现出一种沉郁的深色调,由一块块巨大的石料堆砌而成。那些石料表面粗糙,颜色深浅不一,显然是开采自岛上的天然岩石,未经任何粉刷和装饰。城堡的造型古朴而冷峻,线条刚硬笔直,没有任何柔和的弧度,充满了压迫感。它就这样沉默地耸立在这座小岛之上,仿佛一尊从远古时代就盘踞在此的巨兽,无形中散发出一股难以言喻的威压。 城堡的外墙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也没有花草藤蔓的点缀,更没有旗帜和徽章。唯一醒目的标志,在城堡正面最高处——一个巨大的图案深深地镶嵌在石壁之中,那图案是一柄长柄镰刀,刀身弯曲如新月,刀刃上刻着细密的锯齿纹路,整柄镰刀被涂成深沉的血红色。 那柄血色镰刀绘制得极为精细,每一道刀锋的纹路、每一处锯齿的起伏都栩栩如生。远远看去,就像是一柄真正的、兀自还在滴着鲜血的镰刀被悬挂在这座城堡的正上方,无端中带给人一种从脊椎升起的寒意。整个城堡给人的感觉,就好像是一座不该存在于世间的禁忌之地,沉默、冷酷、令人望而生畏。 在古老的西方传说中,死神行走人间时所持的武器,正是一柄滴血的长柄镰刀。这柄镰刀收割的不仅是生命,更是灵魂。它出现的地方,必然伴随着终结与永寂。 因此,一柄血色镰刀所代表的含义,不言而喻。 城堡内部的建筑风格与外部一脉相承——高耸的穹顶,巨大的石柱,幽深的走廊。穹顶高达十余丈,抬头望去几乎看不清顶部的细节,只有一片令人窒息的空旷。高大的石壁上遍布着大幅的壁画与浮雕,内容无一例外地以战斗与终结为主题,绘画的核心人物始终是同一个——传说中手持镰刀行走于人世间的死神,以及那些在他面前垂首的生命。 城堡内没有任何现代化的电气设备,没有电灯,没有屏幕,没有任何会发出电子声响的东西。取而代之的是十几个磨盘大小的金属灯架,从高高的穹顶上用粗重的铁链垂吊下来,每一个灯架上都插着胳膊粗细的蜡烛。烛火熊熊燃烧,发出噼里啪啦的细微声响,跳跃的火光在幽暗的空间中摇曳不定,将殿堂中的一切都投射出层层叠叠、光怪陆离的影子。 城堡正殿的最上方,一个挺拔的身影背对着殿门站立在殿堂正中。他的身形极为魁梧,肩膀宽阔,腰背挺直如标枪,光是背影就给人一种山岳般不可撼动的压迫感。他身披一件宽大的黑色斗篷,从头到脚都严严实实地包裹在斗篷之下,只露出一个模糊的轮廓。借着殿内摇曳的烛火,可以看到这名身披斗篷的男子正在低头凝视着手中之物——那是一柄造型冷厉的长柄镰刀,刀身宽阔而锋利,烛火映照在刀刃上,折射出一道令人心悸的寒芒。他正用一块白布缓缓地、一遍又一遍地擦拭着刀刃,那动作缓慢而专注,像是一位艺术家在打磨他最得意的作品。 在他身后的两侧,整整齐齐地站立着两列身穿深色长袍的男子。他们每个人都站得笔直,双手垂于身侧,面朝着殿堂正中的方向,宛如两排雕塑般纹丝不动。他们的面容隐在兜帽的阴影中看不真切,但从他们身上散发出来的那种压迫感,却让整个殿堂的空气都变得凝重了几分。 殿堂正中的地面上,铺着一条深红色的长毯,那颜色极为深沉浓烈,像是由无数层干涸的血迹层层浸染而成。此刻,在这条深红色的地毯上,跪着三名男子。他们的腰身弯到了最大的限度,额头紧紧地贴在地面上,双手平伸向前,掌心朝下,姿态谦卑到了极点,一动不动,连呼吸都刻意压得极轻。 “约瑟夫,你们回来了。我希望听到的是一个好消息。” 也不知过了多久,前方那名身披黑色斗篷的男子终于开口了。他的声音并不高亢,甚至可以说是相当平静,但那平静之下却藏着一种如同刀刃般的锐利,一如他手中那柄镰刀锋刃上闪烁的寒芒,让人听了不由自主地心生寒意。 三名跪倒在地的人影中,中间那名男子的身形微不可察地一颤。他没有抬头,额头依然紧紧地贴着地面,用一种近乎匍匐的姿态沉声说道:“伟大的死神,约瑟夫辜负了您的期望。我们的行动——失败了。” “失败?” 身披斗篷的男子语调微微一沉,仅仅是两个字,却让整个殿堂内的空气仿佛骤然凝固了。那十几盏烛火在同一瞬间齐齐跳动了数下,光线一阵明灭不定。一股让人汗毛倒竖的寒意无声无息地弥漫开来,充斥在这座宏伟而空旷的殿堂之中。 “你率领了整整五十名精锐的神殿直属力量,又联合了暗夜响尾蛇和猎虎两支外围力量协同作战。”身披斗篷的男子缓缓开口,每一个字都像是被冰水浸泡过一般,“面对区区十几个人,还是已经失去了核心人物的十几个人,你告诉我——失败了?” “我们原本已经完成了合围,将魔王佣兵团的残部困在了东欧南部的一片密林之中。”约瑟夫依旧低着头,声音中透着一种压抑的紧绷感,仿佛在极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绪,“按照计划,我们本应逐步收紧包围圈,将他们彻底困死在那片区域。但魔王佣兵团的人选择了从一个我们布防最薄弱的方位强行撕裂包围,硬生生杀出了一条路。等我率人赶到时,他们已经突破了外围封锁,消失在密林深处。我带人追出了三十公里,最终还是——还是没能截住他们。” 殿堂中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只有烛火燃烧的细微噼啪声在空旷的穹顶下回荡。 “没有了魔王的魔王佣兵团,竟然还能从你精心布置的天罗地网中突围而去。”身披斗篷的男子缓缓说道,语气中听不出喜怒,但那种平静反而比暴怒更加令人心悸,“难怪他们能在黑暗世界中闯出那样的名号。你说,倘若魔王有朝一日重新归来,再度执掌这支力量,那你们面对他时,是不是连还手的机会都不会有?” 他没有等约瑟夫回答,继续用那种不急不缓的语调说道:“是我神殿的力量不够强大?还是你——能力有限,不足以担此重任?” “死神大人!”约瑟夫的声音终于出现了一丝控制不住的颤抖,他的额头死死地贴着地面,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是我能力不足,并非神殿的力量不够强大。这次的失误全在我一人,我愿意承担全部责任。” “你倒是有几分担当。”身披斗篷的男子淡淡地说了一句,语气中似乎多了一丝若有若无的赞许,但那丝赞许转瞬即逝,“不过,你应该清楚,我们这里从不留无用之人。既然你已经认了,那就——”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斗篷的下摆便轻轻一晃。 没有人看清他做了什么,甚至连他是否真的动过都无法确定。烛火的光影在那一刻诡异地扭曲了一下,仿佛有什么东西以极快的速度穿过了光线,快到了连影子都来不及投射的程度。 只见一道寒芒从虚空中一闪而逝,快得像是幻觉。 下一刻,跪在深红地毯上的那三道人影突然僵住了。他们的身体依然保持着匍匐的姿势,仿佛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但仅仅过了一秒,三道触目惊心的血痕同时出现在他们的后颈上,血痕迅速扩大,紧接着鲜血从断裂的血管中猛地喷涌而出,溅落在地毯上。 而那名身披斗篷的男子,此时已经回到了他方才站立的位置,仿佛从始至终都不曾移动过半步。只是他手中那柄长镰的刀刃上,不知何时多了一层薄薄的殷红,正沿着锋刃的边缘缓缓滑落,一滴,两滴,无声地滴落在脚边的地面上。 殿堂两侧站立的黑袍武士中,有六个人无声地出列。他们的动作没有任何迟疑,仿佛这样的场景已经演练过无数次——几个人托起地面的躯体,几个人收拾残局,转眼间就退出了殿堂。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发出任何多余的声音,一切都进行得安静而高效,像是在完成一项再平常不过的日常工作。 地面上残留的痕迹没有被清理。那深红色的液体慢慢渗入地毯的纤维之中,与地毯原本的颜色融为一体,成为那深沉色调中的一部分。也许,这块地毯之所以呈现出如此浓烈的暗红色,正是这样日积月累、一层又一层地浸染出来的。 直到这时,殿堂之上那名身披黑色斗篷的男子才缓缓转过身来。 他转身的动作并不快,甚至称得上缓慢而庄重。但就在他转过身的那一瞬间,两侧列队的黑袍武士不约而同地单膝跪地,动作整齐划一,齐刷刷地低下了头,没有一个人敢抬头直视。 只因这名身披黑色斗篷的男子,正是死亡神殿的掌控者。在这个庞大而黑暗的帝国中,所有人都称他为——死神。 死亡神殿。 这四个字,在普通人的世界里闻所未闻,翻开任何一份公开的报纸、浏览任何一个合法的新闻网站,都不会找到关于它的只言片语。但在那些真正站在世界暗面的人——各国的精锐特战单位、最顶尖的情报人员、世界各大势力的核心层、佣兵工会的高层、杀手榜上的顶尖人物、那些盘踞一方的极端势力的首领——对于他们来说,“死亡神殿”这四个字,足以让他们从梦中惊醒。 死亡神殿行走于黑暗之中,是黑暗世界中最让人不敢直面的庞然大物之一。他们的触角几乎遍布全球每一个角落,尤其是在南美洲一带,整个地下世界都在他们的掌控之下——从武器走私到情报交易,从矿业开采到航线保护,他们掌握着旁人难以想象的庞大资源。而支撑这一切的,是死亡神殿那支令人闻风丧胆的直属力量——一支由世界各地最冷血最精锐的亡命之徒组成的战斗序列。 死亡神殿并非没有被围剿过。南美洲多个国家曾组建过一支联合精锐部队,动用了武装直升机、装甲车和最先进的侦察设备,对死亡神殿设在亚马逊雨林深处的据点发动突袭。但那次行动的结果成为了各国军方不愿公开提及的惨痛教训——联合部队深入雨林后便失去了与外界的联络,十天后,只有不到三成的人活着走了出来,而且大部分人精神已经崩溃。从那以后,再也没有哪个国家愿意单独对死亡神殿动手。这股势力在战后非但没有被削弱,反而急剧膨胀,如今已是盘踞一方的庞然大物。 死亡神殿有着独特的精神信仰——他们信奉西方神话中的死神,将那位手持镰刀行走于冥界与人间的神祇奉为至高无上的精神图腾。而死亡神殿的掌控者本人更是公开宣称,自己就是死神在人世间的化身,并以“死神”之名号令整个死亡神殿。 关于死神本人的来历,黑暗世界中有无数个版本的传言。有人说他出身于西伯利亚某个绝密的军事实验项目,是从上百名实验体中唯一存活下来的终极兵器;有人说他曾是某个小国的王室成员,在国家被颠覆后逃入地下世界,用二十年的时间一手缔造了死亡神殿;还有人说他的真实身份是欧洲某个古老贵族的末裔,掌握着失传了数百年的隐秘传承。每一种说法都传得有板有眼,但没有任何一种说法得到过证实。 也许这些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死神的存在本身,就给黑暗世界带来了一种无声的恐惧。他极少公开露面,但每一次他亲自出手,他所出现的地方必然会变成一片寸草不生的焦土。在黑暗世界最隐秘的情报网络中,关于死神出手的记录只有寥寥数条,但每一条记录的结尾都写着相同的标注——“无人生还”。 殿堂的正上方设置着一尊极为沉重的石座,那是专属于死神的位置。死神转过身来后,缓步走到石座前,披着斗篷的身形缓缓坐下。他双手将手中的长柄镰刀平放在双膝之上,刀刃朝外,在烛火的映照下泛着一层幽幽的冷光。 臂粗的烛火偶尔发出一两声细微的噼啪声响,火光摇曳之间,在死神身上那件宽大的斗篷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让他的身形显得更加模糊而难以捉摸。他的面容深深地藏在斗篷兜帽的阴影之下,无论烛火如何跳动,都始终看不清他的五官轮廓,只能隐约看到阴影深处似乎有一双眼睛,偶尔闪过一抹令人心悸的光芒。 “奥古斯。”死神开口,声音在空旷的殿堂中回荡。 “属下在。”下方一名单膝跪地的黑袍男子抬起头来。他体形魁梧,肩宽背厚,有着一张线条分明的西方面孔,深陷的眼窝中是一双深邃的眼睛。此刻,那双眼睛正以一种近乎虔诚的目光望向石座之上的死神,目光中既有敬畏,也有狂热。 “派人去追查魔王佣兵团的下落。”死神的声音不紧不慢,像是在吩咐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动用一切可以动用的手段,调动所有在各地潜伏的情报网络,务必查出魔王佣兵团残部的藏身之地。魔王已经消失多年,但只要他当年带出来的那批人还在我们手里,他就一定会现身。” “遵命,属下即刻去办。”奥古斯沉声应道,随即站起身,弓着身子倒退数步,然后转身大步走出了殿堂。他的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中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石壁的回音之中。 奥古斯刚走出这座黑色城堡的正殿,在殿门外的甬道中,一道高挑曼妙的身影正迈着轻盈的步伐迎面走来。 她穿着一件剪裁极为贴身的深色长裙,裙摆及地,在烛火的映照下泛着丝绸特有的幽暗光泽。裙口和袖边上用暗金色的丝线绣着繁复精致的花纹——那些花纹盘绕交错,既像是某种古老的符文,又像是某种荆棘藤蔓的图案。而在这一圈暗金色花纹的上方,靠近她左肩的位置,用更为精细的针法刺绣着一朵盛开的曼陀罗花。这朵花代表了她的身份,因为在黑暗世界中,所有认识她的人都只知道她的名号——曼陀罗,一朵美丽而致命的死亡之花。 她的头发呈现出一种罕见的银灰色,不是那种枯败的灰白,而是泛着金属般光泽的银灰,柔顺地垂落在肩头。她的面容白皙得近乎透明,五官精致得仿佛是由最顶尖的匠人用最细腻的玉石雕琢而成,尤其是那双眼睛——瞳仁呈现出一种澄澈的碧绿色,宛如一汪深不见底的碧绿湖水,在烛光下荡漾着点点幽光。她的嘴唇丰润而饱满,即便不施脂粉也透着一股自然的殷红,像一朵盛放的红玫瑰,为这张冷艳的面孔增添了一抹冶艳的色彩。 她走路的姿态极为独特——每一步的步幅都不大,但腰肢和髋部的摆动却带着某种天然的韵律感,让她的身姿在移动中呈现出一种难以言说的风情。而那件极为贴身的深色长裙更是将她傲人的身段勾勒得一览无余,每走一步,裙摆下都能隐约看出那起伏的曲线。 看到走进来的这个女人,死神微微抬起了头,兜帽阴影下的目光似乎亮了一亮。他开口说道,声音比先前温和了不少:“曼陀罗,你总算是回来了。算起来,你这一次在外面待了好几个月。如果没有带回来什么有价值的消息,你应该不会这么快就回来吧?” 曼陀罗步伐轻盈地走到殿堂中央,目光扫了一眼两侧那些单膝跪地的黑袍武士,淡淡地说道:“你们都退下吧。” 死神没有反对,只是抬起右手挥了挥。跪列在地的黑袍武士立刻站起身,整齐有序地退出了殿堂。他们的脚步声整齐划一,在空旷的甬道中回荡了片刻之后便归于寂静。 顷刻间,这座空旷得如同祭坛、又宽阔得如同演武场一般的巨大殿堂中,只剩下了死神与曼陀罗两个人。烛火兀自燃烧着,在两人之间投下了一道道摇曳的光影。 曼陀罗轻轻嗅了嗅,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她再熟悉不过的气味。她皱了皱眉,用一种近乎平淡的语气说道:“你又动手了?” “约瑟夫那个无能的蠢货,”死神冷冷地说道,语气中没有半分波澜,“我给了他五十名直属精锐,又联系了暗夜响尾蛇和猎虎的人配合他,结果他连区区十几个人都拿不下,让人家硬生生从包围圈里撕开了一个口子跑了。这样的人留着有什么用?” “我只是突然有些好奇,”曼陀罗碧色的眼眸微微转动,目光落在死神那张隐在兜帽阴影中的脸上,“为什么突然之间要对魔王佣兵团动手?他们虽然当年在佣兵界闯出过不小的名头,但跟我们之间那点小摩擦,充其量不过是些无关痛痒的小事。你没有理由为了这点旧账大动干戈,动用整整五十名直属力量去围剿一支已经群龙无首的残部。” 她顿了顿,语气中多了一丝审视的意味:“你的真正用意,是要通过他们逼出当年那个人?” “那是自然。”死神并不否认,语气中甚至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笃定,“否则区区一支魔王佣兵团,何须我如此兴师动众?” “那个人当年带着魔王佣兵团在佣兵界杀出了一个属于他们的时代,的确称得上是一段传奇。不过——”曼陀罗话锋一转,碧色的双眸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就算要逼他现身,也不必如此大费周章。你这么做的真正原因,恐怕不只是为了那点陈年旧怨吧?是不是和那个实验有关?” “不错。”死神没有隐瞒,直言道,“我们所进行的基因战士改造计划,已经到了一个极为关键的阶段。现有的实验体在体能、反应速度和抗击打能力方面已经远超常人,但距离我们预期的目标还有相当大的差距。要想突破最后的瓶颈,让基因战士真正达到完美状态,需要解决一个核心问题——融合。” 他微微前倾身体,斗篷下的目光变得更加锐利:“人体自身的血液对外来的改造基因会产生强烈的排斥反应,这是我们的研究迟迟无法突破的根源所在。我们用尽了各种方法去降低这种排斥——药物抑制、分段植入、基因修复——但效果都不理想。后来我们终于找到了答案:需要一种足够强大的天然血脉来中和这种排斥,用那种血脉的力量去融合改造基因,让两者在人体内达到平衡。” “所以你的目标是——”曼陀罗缓缓说道。 “目前我们掌握的情报显示,能够压制改造基因排斥的强大血脉只有一种,那就是古兰斯特家族的黄金血脉。”死神的声音中罕见地带上了一丝波动,那是一种近乎狂热的渴望,“古兰斯特黄金家族,可以说是这个世界上现存最古老的血脉传承之一。他们的先祖曾经是称霸欧陆的黄金战士,体内流淌着被世人称为‘黄金血脉’的强大血统。几个世纪以前,古兰斯特家族的黄金战士横扫整个欧陆,所到之处无人能挡,拥有近乎无敌的战绩。黄金血脉赋予了他们远超常人的力量、速度和恢复能力,堪称这个世界上最尊贵也最强大的血统之一。” “所以你怀疑那个人和古兰斯特家族有关?”曼陀罗问道。 “不,他当然不是古兰斯特家族的人。”死神摇了摇头,兜帽的阴影下,他的嘴角似乎勾起了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但他和古兰斯特家族之间有着某种联系。当年他还在佣兵界的时候,曾经与古兰斯特家族的人并肩作战过,而且不止一次。古兰斯特家族向来与世隔绝,极少与外人来往,能让古兰斯特家族愿意出手相助的人,整个黑暗世界也找不出几个。” 他顿了顿,将手中的镰刀微微抬起,烛火在刀刃上投下一道流动的血色:“找到他,就能找到古兰斯特家族的线索。找到黄金血脉,我们的基因战士就能完成最后的进化。到时候——这片黑暗世界,就再也没有谁能够阻挡死亡神殿的步伐了。” 第176章 风暴前夜 死神的目光落在曼陀罗身上,那目光中带着一种复杂难明的意味,既有占有欲,也有忌惮。他低沉地开口,声音在空旷的殿堂中回荡:“曼陀罗,你是死亡神殿的人,这一点永远不会改变。” “当然不会改变。”曼陀罗红唇微启,发出一阵轻笑。她的笑声在这座空旷而幽深的殿堂中回荡,带着一种与周围阴森气氛格格不入的明艳。她笑靥如花,冶艳逼人,那张精致绝伦的面容上带着一种危险而迷人的风采,碧色的双眸中闪烁着难以捉摸的光芒。 在整个死亡神殿中,敢用这种轻松随意的语气跟死神说话的人,除了她之外再也找不出第二个。 死神沉默了片刻,缓缓抬起手。他的手指修长,皮肤呈现出一种常年不见阳光的苍白。他看着曼陀罗,用一种笃定的语气说道:“总有一天,我会破解你体内的曼陀罗毒素的秘密。到那个时候,你就再也无法用这个理由来拒绝我的提议了。” 曼陀罗轻轻一笑,不置可否。她优雅地侧了侧身,动作自然而从容。然后她话锋一转,收起了方才那副轻佻的神色,语气变得认真了几分:“对了,有件事需要跟你说一声。最近有几个人在黑暗世界中四处活动,拿着魔王的画像到处打听他的下落。我看他们的相貌特征,应该是从华国那边过来的。” 死神闻言,兜帽下的目光微微一凝。他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说道:“来自华国的人?他们拿着魔王的画像向各大势力打听?” “没错。”曼陀罗点了点头,“据我所知,他们已经接触了好几个南美的地下势力,出价不菲,看样子是铁了心要查出魔王的真实身份。” “他们既然能找到黑暗世界来打听消息,说明他们在华国就已经掌握了一些关于魔王的线索,只是一直无法确认他的确切身份。”死神冷冷地分析道,声音中透着一股洞察一切的笃定,“派人去盯住他们。他们既然能找到这里,说明他们对魔王有所了解——甚至,他们可能跟魔王有仇。可以尝试跟他们达成一定的合作,从他们口中彻底弄清楚魔王在华国的情况。” “然后呢?”曼陀罗碧色的眼眸一转,目光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你要派出神殿的精锐,还是八大死亡神使,亲自前往华国?” “不。”死神摇了摇头,语气中带着一种老谋深算的沉稳,“华国不是我的主战场。那里的情况太过复杂,各方面的势力盘根错节,更有严密的防控网络时刻监控着一切外来者的动向。我在那里没有足够的根基,贸然将精锐力量投入一个我无法完全掌控的区域,那不是明智之举。” 他微微前倾身子,斗篷下的目光变得更加锐利:“我要做的,是让他主动来找我。只要他踏上我的主场,我会让他知道什么叫做插翅难逃。在这里,一切由我说了算。” “一切按照你说的去办。”曼陀罗轻轻笑了笑,她的笑容依旧冶艳动人,但那双碧色的眼眸中却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光芒,“只是,倘若魔王真如传说中的那般强大,只怕派去盯梢的人不够强的话,会有去无回。所以——你确定不让我亲自走一趟?” 她说话时,碧色的眼眸直视着死神,目光中带着一丝探寻的意味。 摇曳的烛火将死神投在地面上的影子不断拉长、扭曲,在空旷的殿堂中形成了一道道诡异的黑色剪影。他沉默了几秒,微微侧过头,斗篷下那张始终隐藏的脸露出一小半——右边侧脸的轮廓在烛火中若隐若现。那半张脸的皮肤极为苍白,带着一种常年与阳光隔绝的青白色调,五官轮廓虽然端正,但那份异于常人的肤色却让人望而生畏。 “你真想去一趟华国?”死神问道,语气中听不出喜怒。 “怎么?”曼陀罗笑了,那张绝美的脸上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怕我被这个传说中的魔王给迷住了?还是说——怕我把他给迷住了?真要如此,那倒也省事了。我体内的曼陀罗毒素,足以让任何胆敢靠近我的人付出代价。如果他真的对我放松了警惕——” 她说到这里,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那倒是不用你出手,他自己就先倒下了。” “我要的是魔王活着的人,而不是一具没有价值的躯壳。”死神的声音骤然冷了下来,语气中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意味,“他的血脉是否与古兰斯特黄金家族有关联,还需要从他口中得到证实。一个不会开口的人,对我毫无用处。” “放心,我自有分寸。”曼陀罗笑着,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说一次再寻常不过的出行。她优雅地转身,裙摆在地面上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迈着轻盈的步伐朝殿堂外走去。走了几步,她又回过头来,朝死神挥了挥手,那姿态随意而慵懒,“我得走了,再耽搁下去,只怕找不到那几个从华国过来的人了。他们既然是来打听消息的,总得有人给他们提供点‘消息’才行。” 说完,她转身走出了殿堂。她的背影在烛火中渐行渐远,那件深色长裙勾勒出的曼妙轮廓在摇曳的光影中逐渐模糊,脚步声在空旷的甬道中回荡了片刻之后,便彻底消失在黑暗之中。 死神的目光微微一眯,兜帽的阴影下,两道寒芒一闪而逝。他盯着曼陀罗离开的方向,久久没有说话,那沉默中似乎蕴含着某种深沉的思量。烛火在他面前跳动着,将他那件黑色斗篷染上了一层流动的光影,远远看去,他整个人就像是一尊沉默的雕塑,端坐在石座之上,一动不动。 在整个死亡神殿中,胆敢用这样的语气、这样的态度来面对他的,唯有曼陀罗这个女人。 严格说起来,她并不完全受死神的掌控。这不仅是因为她自身血脉的特殊性——她体内流淌着一种与生俱来的天然毒素,这种毒素与她的血液融为一体,是她最致命的武器。任何胆敢冒犯她的人,都将付出无法挽回的代价。这种天赋让她在死亡神殿这个强者如云的地方,也拥有着超然的地位。 更重要的是,她那一身高深莫测的实力。在死亡神殿中,死神的实力毋庸置疑是最强的,但排在第二位的,不是那些统领黑袍武士的将领,也不是八大死亡神使中的任何一位——而是曼陀罗。没有人知道她的实力究竟到了哪一步,因为所有试图试探她实力的人,都已经付出了代价。 如果要评选出当今世上最危险的女人,曼陀罗绝对是其中之一,而且排名绝不会低。 “魔王——”死神自言自语,声音低沉而冰冷,在这座空旷的殿堂中回荡,“总算是找到你的踪迹了。希望你,不要让我失望。” 他口中发出了一阵低沉的笑声,那笑声在空旷的殿堂中被石壁反复折射,变得扭曲而诡异。笑声渐渐消散之后,他重新陷入沉默,如同一尊蛰伏在黑暗中的巨兽,静静地等待着他的猎物踏入他布下的罗网。 远在华国江海市的凌烽,对于这一切还并不知情。 他不知道在遥远的加勒比海域,那座与世隔绝的神秘岛屿上,一个庞大的黑暗势力已经将目光锁定了他。他更不知道,南美那边的黑暗世界正因为几个拿着他画像四处打听消息的华国人而掀起了一场轩然大波。他的名字——那个曾经在佣兵界如雷贯耳的代号——正在被无数双眼睛所注视,正在被无数张嘴所谈论。 此刻的凌烽,正在秦家老宅,刚与秦老爷子他们一起吃过晚饭。 秦家老宅今晚的饭菜格外丰盛。陈雅涵亲自下厨掌勺,秦明月在一旁打下手,母女俩在厨房里有说有笑地忙活了一下午,张罗出了满满一桌子菜。清蒸鲈鱼鲜嫩入味,梅菜扣肉肥而不腻,蒜蓉粉丝蒸扇贝香气四溢,还有那锅老火慢炖的冬瓜排骨汤,浓郁鲜甜,让凌烽连喝了三碗。 席间,秦老爷子谈笑风生,秦远博也比平日里放松了许多,跟凌烽聊了不少关于秦氏集团近期的业务情况。陈雅涵一个劲地给凌烽夹菜,嘴里念叨着“多吃点,在外面吃不到这些家常菜”。秦明月坐在凌烽旁边,偶尔跟他交换一个只有他们两个人能懂的眼神,那眼神里藏着的默契和亲近,让秦老爷子看在眼里,乐在心里。 凌烽与秦明月已经决定留下来过夜,明天再返回江海市。这个决定让秦老爷子脸上的笑意几乎没有断过,一直从开饭持续到了饭后的茶歇时分。 秦老爷子今晚的心情显得极为舒畅。吃过饭后,他又拉着凌烽到大厅喝茶,说什么也不让他早睡。难得有凌烽跟秦明月陪伴在侧,这让老人家感到了一种久违的满足。他将凌烽视为自己的孙女婿,对凌烽也极为喜爱,这份喜爱不仅是因为凌烽是故人凌纵横的孙子,更是因为凌烽本身的为人——耿直、坦荡、不卑不亢,有着凌家男儿特有的那股硬气和担当。 眼下他最希望看到的,就是凌烽跟秦明月早日结成连理,早日有自己的孩子。这个念头在他心里盘桓了二十多年,从凌烽还在娘胎里的时候就已经种下了。如今看着两个年轻人坐在一起,郎才女貌,越看越般配,他心里那个念头就越发强烈。 只要他有生之年能够抱上一抱重外孙,那他真的是此生无憾了。到时候去了九泉之下,也能挺直腰杆地对老友凌纵横说一声——老凌,我没有辜负你的托付。 “云龙,我没有时常在江海市,很多消息也不得而知。”秦老爷子端着茶盏,忽然想起了一件事,抬起头来问道,“如烟这个孩子现在如何了?” 凌烽闻言,微微一愣。他没想到秦老爷子会在这个时候提起柳如烟。 当日秦氏集团在君悦大酒店举办周年庆典晚宴,柳如烟带着她的父亲柳远山不请自来,请求秦家出面为柳家主持公道。柳家家主柳远山为了家族利益,要将柳如烟当做联姻的筹码,嫁给林家的林子豪。秦老爷子当场怒不可遏,当着所有宾客的面站了出来,要为柳如烟出头做主。 说起来,秦老爷子跟柳家已经过世的柳老爷子是相交多年的老友。当年秦老爷子白手起家创立秦氏集团时,柳老爷子曾在他最困难的时候伸出过援手,这份恩情秦老爷子一直记在心里。如今故友已去,看到故友的亲孙女竟然被柳家当做利益交换的筹码,他心中的气愤可想而知。他最看不惯这样的事情,是以一直牵挂在心。 “如烟啊——”凌烽回过神来,如实说道,“最近也没有跟她联系。前些天听她说,她可能有意要自己出来开一家公司,走自主独立创业的路子。这样的话,她就无需再依附柳家,也无需再受到柳家那些人的逼迫了。” “哦?”秦老爷子眼睛一亮,脸上露出赞许的神色,“她还有这样的想法?那倒是挺好的。我记得她以前在国外留学的时候,不也是自己创办过公司吗?她在这方面有经验,有能力,也有魄力。如果她能自己把公司做起来,那柳家那些人也就再也不能拿她怎么样了。” 他顿了顿,转头看向秦明月,语气郑重地说道:“明月,你回头看看,能帮得上忙的地方就尽量帮她一把。秦氏集团产业众多,涉及各大领域,采购、物流、营销、广告——哪一样不是有大量的业务往来?如果如烟这孩子的公司能跟秦氏集团的业务挂上钩,咱们能出力的就尽量出力。这也算是帮一下已故的老友,替我尽一份心。” 秦明月点了点头,神色认真地说道:“爷爷你放心。等回到江海市,我就找如烟出来聊聊,看看她具体有什么想法,打算开哪种类型的公司。如果能帮得上忙,我一定会帮的。我跟如烟也是多年的朋友了,她的事就是我的事。” 秦明月与柳如烟之间的交情确实不浅。两人都是江海市商界的天之骄女,年龄相仿,又有留学海外的共同经历,因此一直走得很近。当初秦氏集团周年庆典晚宴,也是秦明月提前给柳如烟通了气,让她以柳家代表的身份来参加,从而有了那次当众求助的机会。 “那我就放心了。”秦老爷子长舒了一口气,端起茶盏慢慢抿了一口,眼神中流露出一种欣慰和释然,“当时我当着那么多人的面,亲口承诺要为她做主。我秦盛烈这一辈子,说过的话就是板上钉钉,从不食言。林家这几年确实发展得不错,在江海市也算是有头有脸的家族了。但倘若要以此来逼迫一个好端端的姑娘嫁入他们家门,这跟把如烟往火坑里推有什么区别?” 他说到这里,语气变得严肃了几分:“此事,我不光是不同意,我还要帮如烟这孩子一把。如果她能在秦氏集团的扶持下把自己的公司做起来,有了属于自己的事业和话语权,那柳家也好,林家也罢,谁也别想再用她的婚姻做交易。” 凌烽安静地听着,没有插话。他看着秦老爷子那副义正词严的表情,心中不由得生出几分敬意。他看得出来,秦老爷子是个直脾气,骨子里有着一种老一辈人特有的侠义心肠和古道热肠。虽说他年少时的故友一个个都离世了——凌烽的爷爷凌纵横、柳如烟的爷爷柳老爷子——但他仍旧牢牢地守着那份情义,不因岁月的流逝而淡忘,不因故人已去而敷衍。 对于这些故友的后人,他能帮的绝不会说一个“不”字。这种重情重义的品格,在这个利益至上、人情淡薄的时代,显得格外珍贵。 渐渐地,夜深了。 窗外的月光从云层后探出头来,将院子里那几株老槐树的影子投在青石地面上,斑驳陆离。远处的村庄早已沉入梦乡,偶尔传来一两声犬吠,打破了夜的寂静之后,又归于沉寂。 “老爷子,已经十点半了,您老该去休息了。”陈雅涵看了一眼墙上的老式挂钟,指针已经走到了十点半的位置,她连忙开口说道。秦老爷子虽然身体硬朗,但毕竟是上了年纪的人,太晚休息对身体不好。 “是哦,光顾着说话都忘记时间了,不知不觉都这么晚了。”秦明月也跟着站起身来,走过去挽住爷爷的胳膊,语气中满是关切,“爷爷您快去休息吧,明天我们还可以再聊。” 秦老爷子呵呵一笑,摆了摆手说道:“不碍事不碍事,今晚我这是高兴。人老了啊,最大的心愿就是希望膝畔儿孙满堂,一家人团团圆圆的。今晚我们这算是一家子都聚在一起了,所以我高兴之下也不觉得困。平时我九点就犯困了,今天到现在还精神着呢。” 秦明月闻言,脸颊微微泛红。秦老爷子这话,可算是铁板钉钉地认定了凌烽就是秦家女婿的事实。一家子——这个词用得自然而笃定,仿佛凌烽本来就是秦家的人,从未离开过。 “老爷子,既然这么晚了那就休息吧。明天咱们继续唠嗑,保证把您陪好了。”凌烽笑着说道,也站起身来。 秦老爷子点了点头,扶着扶手缓缓站起身。秦远博连忙上前扶住老爷子的另一只胳膊,父子俩一起朝老爷子的卧室走去。陈雅涵也跟在一旁,手里端着老爷子的茶杯和药盒。秦老爷子临睡前有服用养生药膳的习惯,几十年雷打不动。 “云龙,你跟明月也早点休息,养好精神了明天才能开车赶路。”秦老爷子临走前还不忘回头嘱咐一句。 “好,我也打算去休息了。”凌烽点头应道。 秦远博和陈雅涵扶着秦老爷子走了,大厅里顿时安静了下来。灯影昏黄,只剩下凌烽与秦明月两个人还站在原地。窗外偶尔传来几声虫鸣,衬得这秋夜更加静谧。 凌烽看着四下无人,忽然嘿嘿一笑,凑近秦明月,压低声音问道:“明月,今晚是怎么安排的?该不会把我安排跟你一个房间吧?” “你说什么?”秦明月闻言,像是被踩了尾巴的小猫一样,整个人差点跳了起来。她瞪大了眼眸,狠狠地瞪着凌烽,那张精致的脸蛋上瞬间飞起了两朵红云,“你想得美!这是不可能的事!家里面空着的客房多着呢,福伯早就已经把一间客房整理干净了。今晚你就在客房休息,别胡思乱想了。” “别这么大反应,我只是随口问问而已。”凌烽讪讪一笑,被她瞪得有些心虚,“真要给我安排了,我还不好意思呢。” “你少来了!”秦明月没好气地啐了他一口,双手叉腰,摆出一副“我才不信你”的姿态,“就你那比城墙拐弯处都还厚的脸皮,我真是看不出来你会有丝毫的不好意思呢。你今天在湖上耍无赖的时候,可没见你有半点不好意思。” 凌烽被她说得哑口无言,只好干笑了两声,摸了摸鼻子。看来自己在湖上的光辉事迹,已经成了秦明月随时可以拿出来怼他的把柄了。 秦明月见他不吭声了,这才满意地哼了一声,转身喊来了老管家福伯。福伯在秦家已经做了四十多年的管家,头发花白,腰板却依然挺直,是秦家最受敬重的老人之一。秦明月吩咐福伯送凌烽去整理好的客房休息。 凌烽笑了笑,唯有跟着福伯走了。临出门时,他回头看了秦明月一眼,正好秦明月也在看他。两人目光相触,秦明月立刻别过脸去,假装在看墙上的字画,但那微微上扬的嘴角却出卖了她。 福伯领着凌烽穿过厅堂,走过一道月亮门,来到了秦家老宅的南院。这里环境清幽,院中种着几竿翠竹,在月光下投下清瘦的竹影。福伯推开一间房间的门,里面已经收拾得干干净净——床铺整洁,被褥叠得方方正正,桌上摆着几本书和一盏台灯,还放了一壶热茶和几个茶杯。 “姑爷,今晚您就在这里休息吧。”福伯将钥匙放在桌上,笑着说道,“您看看房间的情况,要是觉得不习惯或者缺了什么,尽管告诉我,我再给您换房间或者添置东西。” “福伯,不用这么麻烦。我这个人什么环境都能适应,别说有这么一间干净舒适的房间,就算是拿张席子去后院往地上一铺,我也能倒头就睡,一觉到天亮。”凌烽笑着摆了摆手,语气中带着一种发自内心的不在意。 福伯被他的话逗笑了,布满皱纹的脸上露出慈祥的笑意。他点了点头,说道:“那姑爷您早点休息,有什么事随时喊我,我就在前院的值班室。” “好的,福伯您也早点休息。”凌烽将福伯送到门口,看着他苍老但依然稳健的背影消失在月亮门外,才转身回到房间。 福伯离去时,心中不由得暗暗感慨——秦老爷子的眼光确实不错。他认定的这个姑爷,不拘小节,随性洒脱,不矫揉造作,朴实得像一块未经雕琢的璞玉。秦家家大业大,最怕的就是女婿恃宠而骄、颐指气使,但凌烽身上完全看不出半分那样的迹象。他对老爷子尊敬,对秦远博和陈雅涵客气,对待下人也是一样的随和。这样的姑爷,确实配得上大小姐。 夜色如墨,月华如水。 皎洁的月光从云层后洒落下来,穿过院中翠竹的枝叶,在窗纸上投下斑驳摇曳的光影。整个世界仿佛都安静了下来,只有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秋虫的鸣叫,还有风吹过竹叶时发出的沙沙声。 凌烽躺在床上,双手枕在脑后,却还没有半分睡意。他索性从床上坐起来,走到窗边,推开窗让夜风吹进来,然后点上根烟,静静地抽着。 不知怎么的,自从今天早上跟穆恩他们通过电话之后,只要他静下来时,心中总会有种说不出来的不安定感。那是一种若有若无的预感,像是有什么事情正在他看不到的暗处悄然酝酿,就像暴风雨来临前空气会变得格外闷热压抑一样,虽然还没有看到乌云的影子,但身体的直觉已经在发出警告。 可他把早上的通话内容翻来覆去地回想了好几遍——穆恩的声音听起来很正常,还是那副粗犷沙哑的大嗓门;老鬼还是老样子,通话的时候估计又在捣鼓他那些瓶瓶罐罐的药剂,时不时发出一两声心不在焉的“嗯”;小刀的声音听起来也没问题,还跟往常一样抱怨最近接的活儿太少闲得发慌。每一个人都好好的,每一个人都没有流露出任何异常的迹象。能有什么事呢? “什么时候自己也变得这么疑神疑鬼的了?”凌烽自嘲地笑了笑,吐出一口烟雾,看着那青灰色的烟雾在月光下缓缓飘散,最后消失在夜空中。 也许是因为日子过得太安逸了,反而有些不习惯。他在海外的那十几年里,每天都在刀尖上行走,随时都要提防着来自暗处的危险,那种高度紧绷的生存状态已经刻在了他的骨子里。如今回到国内,在秦家老宅这样宁静祥和的环境中,他的身体和本能反而发出了一种“太安静了反而不对劲”的信号。 一根烟抽完,他熄灭了烟头,将烟蒂扔进桌上的烟灰缸里。他深吸一口气,将脑海中那些纷乱的念头强行压了下去,让自己的心境重新变得平静下来。不管未来会有什么样的风浪,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他凌烽这辈子遇到过比这更糟的局面多得多,还不是一路闯过来了。 他关了灯,躺在床上,闭上眼睛开始强迫自己入睡。月光透过窗纸,在床前的地面上铺了一层淡淡的银白色,像是给这个宁静的夜晚披上了一层轻纱。 秦家老宅沉入了一片静谧之中,连虫鸣声也渐渐稀疏了。屋顶上的瓦片被月光照得泛起一层清冷的光泽,墙角的秋海棠在夜风中轻轻摇曳。整座老宅像是一艘泊在时间河流中的木船,安静而笃定地承载着一家人的喜怒哀乐。 然而,凌烽心中那份莫名的悸动并非空穴来风。 他并不知道,就在此时此刻,远在万里之外的那个黑暗世界中,一场围绕着他而起的风暴正在悄然酝酿。那几个拿着他画像四处打听消息的华国男子,已经在南美洲的地下势力中搅起了不小的波澜。他们所到之处,每一个看过那张画像的人都会露出意味深长的表情,而那些隐藏在暗处的势力,有的在观望,有的在算计,有的已经开始了行动。 死亡神殿——这个令整个黑暗世界闻风丧胆的名字——已经将目光投向了遥远的东方。死神的命令已经下达,曼陀罗即将亲自出马,神殿的情报网络正在被全面激活,无数双隐藏在暗处的眼睛正在被调动起来。所有这一切的矛头,都指向了同一个人。 而那个人,此刻正躺在秦家老宅南院那间客房的床上,枕着月华入眠,浑然不知一场跨越万里的狩猎已经悄然展开。 不仅如此,随着他曾经的代号开始在黑暗世界中重新被提及,那些与他有着旧怨的势力也会被一一唤醒。昔日的仇敌、曾经的对手、觊觎魔王佣兵团地盘的佣兵组织、与死亡神殿有利益勾连的地下势力——他们中的任何一个,都可能成为这场风暴的一部分。 而在更遥远的西伯利亚荒原上,地狱训练营那座终年被冰雪覆盖的堡垒中,那些与凌烽有着千丝万缕联系的人们,也可能即将迎来一场猝不及防的狂风暴雨。 所有的暗流都在涌动着,所有的棋子都在移动着,而身处风暴中心的凌烽,此刻还沉睡在秦家老宅宁静的夜色中,对此一无所知。 窗外的月光依旧皎洁,翠竹的影子在清风中摇曳,一切都还是那么安宁。 但在这片安宁之上,一场巨大的阴影正在从天边缓缓移来,终将笼罩整片天空。 第177章 淬火成钢 凌烽与秦明月告别了秦老爷子,坐上车离开了秦家老宅,朝着江海市方向驶去。 车子驶出丽水镇,拐上高速公路。午后的阳光透过车窗洒进来,暖洋洋的。凌烽一边握着方向盘,一边用余光看了一眼坐在副驾驶座上的秦明月。 “我突然发觉,有时间回家陪陪老人,让心静下来,这样的生活也挺好的。”凌烽开着车,语气中带着感慨。在秦家老宅待的这一天一夜虽然短暂,却让他感受到了一种久违的温暖。 “哼——” 秦明月轻轻哼了一声,别过脸去看窗外的风景,没说话。 凌烽微微一怔,试探着问:“明月你怎么了?哪儿不舒服?” “没什么。”秦明月说着,一口银牙轻轻咬着唇角。她的目光始终盯着车窗外飞速倒退的景色,不肯转过头来。 跟凌烽独处在一起,她总会不由自主地想起丽水湖上发生的事。 虽说最后两人跌落湖中的那一幕确实好笑,但一想起在船头的那一幕,她就浑身不自在。再怎么说,那也是她第一次跟一个男人靠得那么近——就这么被这家伙又是扔船桨又是耍无赖地给骗了。她曾经想象过无数种浪漫的场景,但打死也想不到,居然是在一艘小木船上,被一个脸皮厚得像城墙的家伙用近乎威胁的方式得逞的。 “还在想昨天丽水湖的事?”凌烽笑了笑,猜出了她的心思。 “你能不能别再说了?”秦明月没好气地转过头来瞪了他一眼。 “那可是我的初——” 话还没说完,秦明月的眼神就像刀子一样飞了过来。凌烽立刻识趣地把后半句话咽了回去,换上一副老老实实开车的模样。 秦明月玉脸涨红,从脸颊一直红到耳根。她咬牙切齿地盯着凌烽:“你当我是三岁小孩呢?我才不信你的鬼话!” “明月你怎么就不信呢?我一颗真心天地可鉴啊——”凌烽夸张地叫了起来。 秦明月深吸一口气,用一种极其严肃的语气说道:“打住!除非你想被我扫地出门离开明月山庄。” 凌烽立刻闭嘴。真要被未来老婆扫地出门,那可就太丢人了。 车厢里安静了片刻。秦明月偷偷看了他一眼,见他专心致志地开着车,侧脸线条在阳光下格外分明,嘴角还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她忽然觉得,这家伙虽然脸皮厚、嘴巴贫,但至少真实。不像那些世家子弟端着架子,也不像商场上那些人满嘴客套话。这种真实,反而让人踏实。不过这话她可不会说出来。 下午两点左右,车子驶入明月山庄。 山庄院子里那几株桂花树已经开了花,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甜香。凌烽停稳车,转头问秦明月:“一会儿你不出去吧?累了就上楼休息。” “我不出去。”秦明月摇摇头,“晚一点我联系如烟,找她出来聚聚。爷爷交代的事我记在心里了,早点跟她聊聊。” 凌烽点点头,下车后径直去了车库,将那辆怪兽推了出来。这辆重型机车在阳光下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粗犷的车身线条充满力量感。 “你去公司干嘛?今天不是周末吗?”秦明月诧异地问道。 “高云他们今天也在公司健身房训练。”凌烽跨上怪兽,“我之前跟他们说过周末可以自行加练,他们倒也自觉。我过去看看,顺便检验一下这一个多月的训练成果。” 引擎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凌烽戴好头盔,转头叮嘱道:“有事给我打电话。跟如烟聚完早点回来。” “知道了,去吧。”秦明月站在台阶上挥了挥手。 凌烽拧动油门,怪兽冲出明月山庄大门。秦明月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道路尽头,嘴角不自觉地浮起一抹笑意。这种有人关心有人惦记的感觉,其实挺好。 凌烽一路飞驰,很快来到秦氏集团大厦。周末的大厦比平日冷清许多,门口几名值班保安看到他,立刻挺直腰板敬礼。凌烽点点头,停好车径直走进大厦,沿楼梯上了三楼。 秦氏集团的员工健身房设在三楼,占了整整半层楼。器材齐全,还有一个小型搏击训练区。自从凌烽接手保安部训练后,这里几乎成了保安部的专属场地。走廊里很安静,但隔着训练室的门就能听到里面传来一声声断喝和杠铃片碰撞的金属声响。 凌烽推门进去,一股热浪扑面而来。偌大的训练室内,高云他们一个个都在挥汗如雨地训练着。 他们仍在下盘力量训练——负重深蹲和负重扎马步。陈德胜肩上扛着杠铃,汗水从额头一滴一滴往下淌;龙飞扎着标准马步,大腿和小腿呈九十度直角,膝盖上还放着两片十公斤的杠铃片,脸涨得通红;方侯和张伟互相较着劲,比谁深蹲次数多,一个喊“九十八”,另一个咬咬牙喊“九十九”;王博在旁边计数,手里拿着毛巾随时准备给两人擦汗。 他们相互鼓气加油,整个训练室充满昂扬的氛围。训练服早已被汗水浸透,紧紧贴在身上。他们完全投入其中,浑然不觉得疲累。 凌烽看到这一幕,满意地点了点头。这些保安底子参差不齐,有的当过兵有点基础,有的纯粹是普通人。但他们有一个共同点——肯吃苦、不服输。一个多月下来,没有一个人掉队,没有一个人偷懒。 “集合——” 凌烽的声音在训练室中炸开,如同一声闷雷。 高云他们猛地抬头,看到凌烽已经站在训练室中央。他们立刻放下手中的器械,几个眨眼的功夫就站成了整整齐齐的一排。动作之快、队列之齐,已经有了几分正规部队的风范。 “不知不觉,你们的力量训练已经坚持了一个多月。”凌烽站在队列前,目光从每个人脸上扫过,“今天,我来检验一下训练成果。一个个都站好了。” 高云他们立刻挺直身体,双脚微微分开,双手紧贴裤缝,目光坚毅地看向凌烽。每个人的眼神中都带着期待——他们迫切地想知道,这一个多月的汗水到底换来了多少进步。 凌烽走到最右侧的方侯面前。就跟一个多月前他刚开始训练时一样,他伸出右手,看似随意地拍向方侯的肩头。 那动作看起来很轻。但在场的人都知道这一拍的分量。一个多月前,就是这看似轻轻的一拍,让他们除了高云之外所有人全部跌倒在地。 啪!手掌落在方侯肩头。 方侯的身形微微摇晃了一下,但双腿稳稳钉在原地,没有后退半步。凌烽的手掌移开,方侯依然纹丝未动。 接着,凌烽顺着陈德胜、龙飞、张伟、王博的肩头一个个拍过去。每一掌落下,每个人的身形都会微微一晃,但最终都稳稳站住了。陈德胜咬紧牙关,额头上青筋凸起,一步没退;龙飞提前深吸一口气,把重心压得极低,整个人像钉在地板上的木桩;张伟晃了两晃,但稳住了;王博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偷偷咧嘴笑了。 凌烽最后走到高云面前。高云是保安队队长,底子本来就比其他队员好。当初凌烽初来测试时,他是唯一能勉强站稳的人。凌烽抬手落下,高云那越发挺拔的身躯一动不动,肩膀硬得像一块磐石。凌烽微微挑眉,眼中闪过一丝赞许。 他退后两步,重新站到队列前方,大声说道:“你们都看到了,刚开始训练你们的时候,我用同样的力度轻轻一拍,除了高云之外你们全都跌倒在地。可是现在呢?现在你们一个个纹丝不动地站着!”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发自内心的赞赏和肯定:“这说明什么?说明你们这一个多月付出的汗水没有白费!你们的力量增长了接近一倍,下盘变得沉稳无比。你们已经开始蜕变,已经开始变强了!” 训练室内,凌烽高亢的声音在四面墙壁之间回荡,每一个字都像重锤敲在高云他们心头。方侯、龙飞、陈德胜、张伟、王博等人的脸上都洋溢出压制不住的激动之色,拳头不由自主地握紧,体内的血液随着那番话语沸腾起来。 他们仍清楚记得凌烽初来时的情景。那一天也是列队站好,被这个新来的教官一个接一个拍肩头。当那一掌落下时,一股难以抵抗的力道从肩头直透脚底,双腿瞬间就软了,一个个跌倒在地。那种无力感至今记忆犹新。 如今一个多月过去,同样测试下他们站稳了。诚如凌烽所言,这是进步的体现,是汗水换来的回报。他们变强了——虽然距离真正的强者还有很长的路要走,但较之一个多月前的自己,已是实实在在的进步。 “教官,我们没有给你丢脸!”方侯激动地喊道。 “这一个多月流的汗,值了!”张伟握着拳头,满脸通红。 高云站在队列最边上,没有说话,眼眶微微发红。作为队长,他比其他人承受了更多压力。此刻看到所有人都在测试中站稳,他心中的成就感比谁都强烈。 这份喜悦来得真实而酣畅。但这笑容背后,又有多少人知道他们所付出的艰辛? 除了上班时间,他们全都在训练。别人午休时他们在训练室挥汗如雨;别人下班回家时他们留下来继续练,经常到晚上十点才拖着疲惫的身体离开;别人过周末放松时他们自觉来训练室,一练就是大半天。没有一个人懈怠,没有一个人偷懒。他们每天都出色完成既定任务,甚至还要超出。凌烽让做五组深蹲,他们偏要做八组;让扎马步三十分钟,他们硬是咬牙坚持到四十分钟。膝盖磨出茧子,小腿酸胀得晚上睡觉都抽筋,但他们一天天挺了过来。他们付出了难以想象的汗水,换来的就是此刻脚下这份稳如磐石的力量。 他们配得上这份进步。这是用汗水与努力换回来的,也是对他们最好的回报。 凌烽深吸一口气,站在队列前方,目光从每个人脸上缓缓扫过。训练室安静下来,他看着这些保安,眼中闪过复杂的情绪——有欣慰,有赞赏,也有骄傲。 “你们真的很努力,”他一字一顿地说,语气格外平实,“你们的努力程度,不亚于我以前训练过的学员。我之前训练的学员,毕业后要面临的是真正的生死对决,所以他们不得不努力。我没想们也同样如此——你们本可以不用这么拼,但你们还是拼了。这让我很欣慰。” 这番话发自内心。在海外担任教官的那些年,他训练过无数来自世界各地的学员——特战队员、佣兵、保镖,他们来受训是为了回去后能执行更危险的任务。努力是被生存逼出来的。而高云他们只是一群普通保安,却付出了同等的努力。这种自觉和自律,比天赋更难得。 训练室里安静得落针可闻。高云他们屏住呼吸,听着凌烽的每一句话,能感受到话语中那份沉甸甸的分量。 “现在,我可以正式宣布——”凌烽停顿了一下,嘴角勾起一抹笑意,一字一顿地说,“你们有资格跟我学习搏击之术了!” “哗——” 训练室里像炸开了锅。高云他们再也按捺不住兴奋,欢呼声、掌声响成一片。龙飞一把抱住旁边的张伟,两人又跳又叫。方侯激动得一拳捶在沙袋上,沙袋剧烈摇晃。陈德胜摘下眼镜用衣角擦汗,重新戴上后镜片后面的眼睛亮得惊人。 “都站好了!”凌烽笑骂着摆手,等队列重新安静后恢复严肃,“这仅仅是一个开始。练习搏击之术是你们变强的第一步,不是终点。往后训练会更艰苦,比力量训练还要苦上好几倍。” 他的目光变得锐利,从每个人眼中扫过:“大声告诉我,你们能不能行?” “能!” “没吃饭吗?再大声点!” “能!!” 高云他们大吼出口,声震如雷,整间训练室的窗户都微微发颤。声音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很好,是男人就不能说不行!”凌烽满意地点头,大手一挥,“都上擂台来,我开始教你们搏击之术的基础。万丈高楼平地起,要从最基础的东西开始学。” 高云他们神情激动,相继走上训练室中央那座标准规格的拳击擂台。擂台上帆布地面已被无数双脚踩得发白。他们围在凌烽身边,屏息凝神,眼神中满是期待和渴望。一直以来最大的梦想就是接受实战训练。哑铃和杠铃练得再好也只是打基础,唯有掌握真正的搏击之术,才算合格。此刻终于有资格学习这门技术了,心中的激动无法用言语形容。 “搏杀之术,无非就是力量配合拳脚的运用。”凌烽站在擂台中央,声音沉稳有力,“力量是关键——这就是我先训练你们力量的原因。没有力量做支撑,再好的技术也是花架子。有了力量之后,接下来要学怎么把这分力量通过拳脚最大限度发挥出去。” 他抬起右拳缓缓握紧:“最常用的拳法无非三大类——直拳、勾拳和摆拳。直拳就是笔直平行出拳,最简单也最直接。勾拳有左勾拳、右勾拳、上勾拳,以肩关节为支点走弧线。摆拳有大小摆拳、左摆拳、右摆拳,看上去跟勾拳有点像,但发力方式完全不同。” 他环视一圈,见众人都听得聚精会神,继续道:“你们听着是不是觉得很简单?没错,就是简单!但这世上任何一种高深玄妙的拳术,层层解剖开来无非就是直拳、勾拳、摆拳的组合搭配。所以这三类是最基础的拳道攻击。实战中最常见也最实用的,就是直拳和勾拳。” 高云他们纷纷点头。最自然的出拳方式确实是直拳和勾拳,任何人都能不假思索打出来。摆拳则需要专门练习才能掌握发力技巧。 “我一直以来修炼的都是最简单的拳术。”凌烽的语气中带着返璞归真的自信,“因为简单,所以迅猛;因为简单,所以直接。往往最基础的拳道杀伤力才最大。花哨动作也许好看,但在真正的生死搏杀中,最简单的一拳往往最致命。接下来我会教给你们最纯粹的直拳、勾拳、摆拳的出拳方式,不带任何花哨,就是最基础、最直接、最实用的打法。” “至于腿势,”他话锋一转,右腿抬起虚踢一下,“你们只需掌握两大类别——横扫腿和侧踢腿。横扫腿攻击敌人身体两侧,侧踢腿扭合腰侧之力侧身踢出直取正面。两种腿法一横一直,配合使用足以应对大部分场景。” 他放下腿总结道:“这些动作掌握起来不难,要领都很简单。但要想爆发出真正的威力,需要成千上万次反复训练。练到身体形成肌肉记忆,练到不经过大脑思考就能本能打出最标准的一拳,练到拳速和力量都达到极限——到那时,这些基础动作才能发挥真正威力。” “教官,我们都记住了。”高云认真点头。 “好。”凌烽开始拆解每个动作的要领,“直拳有前手直拳、后手直拳之分,无非是发力运用不同。前手直拳讲究速度,更多运用手臂力量出击,起试探、干扰和先手压制作用。后手直拳像炮弹——脚步前蹬,扭合全身之力极速出击。这是你最重的一拳,是终结战斗的杀手锏。” 他一边说一边示范,右脚猛地前蹬,腰身一拧,右拳如出膛炮弹轰出。空气中发出“呼”的一声闷响。拳头在距离高云面门三寸处稳稳停住,但扑面而来的拳风让高云的头发都向后飘了一下。高云下意识后退半步,随即稳住身形,眼中的震惊和渴望更浓。 “勾拳最大特点是以肩关节为支点,以腰身扭合带动整只手臂力量,沿弧度攻杀而出。杀伤力极大,是拳势中的破杀之拳。尤其上勾拳,一旦命中对手下巴或太阳穴,基本一拳解决战斗。” “摆拳看上去很像勾拳,但发力特点不同。以肘、臂为支撑点,出拳时需蹬地拧腰横向击出,力达拳心。摆拳发力一半来自转腰,一半来自蹬地。要求速度快、狠、准。最大优势是攻击角度刁钻,可从侧面绕开对手正面防线,打对手一个猝不及防。” 凌烽详细讲解三类拳术的要诀特点,每一类都亲自示范好几次,从不同角度、用不同速度,力求每个人都看清动作要领。 末了他拍拍手将众人注意力集中过来:“现在开始跟我学这三大类最简单的拳术。不要觉得简单就不用心——简单不等于容易,简单只是意味着它经过了千锤百炼。” 说着他从直拳开始示范。先是放慢动作——左脚微蹬,力量从脚底升起,经小腿、大腿、腰胯、脊椎一路传导到肩膀,肩膀带动手臂,手臂推动拳头,整条手臂像一条鞭子甩出去。他把每个环节拆解得极慢极细致,让众人看清脚步如何蹬地、腰身如何扭转、力量如何传导、拳头如何出击。 “看到了吗?不是用手臂力量推拳头,而是用全身力量送拳头。手臂只是传导通道,真正力量来源在脚下和腰上。练好发力链条,拳头才能打出真正威力。” 高云、方侯他们目不转睛地看着,一边看一边模仿。高云学得最认真,每个动作都一丝不苟重复好几遍;龙飞性子急,动作太快被凌烽纠正了好几次;方侯不声不响反复练习,话不多但练起来比谁都扎实。 凌烽一遍遍演示,直到众人初步掌握出拳方式,然后走下擂台挨个纠正发力错误。 “手臂别绷太紧,放松,出拳瞬间才握紧。一直绷着会降低出拳速度。” “出拳时肩膀别耸起来,放松肩膀,力量才能顺利传导到手臂。” “对,就是这样。再来一次。” 直拳和勾拳相对容易掌握,最符合人体自然发力习惯。练了大半个小时后,众人基本有了五六分模样。摆拳则困难些——需要同时协调蹬地、转腰、摆臂三个动作,且三者必须同步完成,稍有不协调就会变形。但在凌烽不厌其烦的纠正指导下,他们也逐渐掌握了摆拳的出击方式,唯独发力技巧仍不够娴熟——有时蹬地早了转腰没跟上,有时转腰到位了手臂又慢了半拍。这需要过程和反复练习。他们基本没有武道底子,不可能一下子完全掌握。 一遍遍练习加上不断指正,到了下午时分,训练室的阳光已变成橙黄色,高云他们总算初步掌握了三大类基础拳势的运用。 说起来任何人都能打出直拳和勾拳——这是最本能的动作。但发力技巧不同,威力天壤之别。普通人一拳可能连西瓜都打不碎,受过专业训练的拳手一拳能打出几百公斤。区别就在发力链条的运用——普通人只用手臂力量,拳手用的是全身力量。凌烽要教的就是如何正确发力,让每次出拳都是整个身体在服务。 到后来,高云他们演示直拳、勾拳、摆拳时已经打得虎虎生威,开始有点模样。高云的直拳有了几分力道;龙飞的勾拳角度刁钻,攻击路线很准;方侯的摆拳需要时间最长,但一旦掌握要领后反而打得最好,身体协调性在众人中最佳。 当然,这在凌烽看来还远远不够。动作还太生硬,发力链条还不顺畅,速度也远没达到要求。但这急不来——合格战士不是一天练出来的,需要无数次练习才能让基础动作刻入骨髓成为本能。 “三大基础拳术你们已初步掌握。”凌烽站在擂台中央,目光扫过一张张汗流满面的脸,“接下来要做的就是反复练习,通过一次次重复加深对出拳感觉的把握。” 他走到沙袋前一拳挥出,沙袋向后荡起巨大弧度:“每次出拳都要找不足——姿势是否标准,发力链条是否顺畅,拳速有没有提升空间。找到不足,下次出拳加以修正。日积月累,拳势就会有威力。” “凌教官,我们明白了。”高云抹了把脸上的汗水,喘息着说。 “我们一定勤加练习!”龙飞大声道,语气中带着不服输的劲头。 凌烽点点头,点上根烟抽了一口,缓缓吐出烟雾后说:“贪多嚼不烂,你们先把三大类基础拳术练扎实,腿势下次再教。记住——往后以直拳、勾拳、摆拳各出拳一次为一组,一天至少给我练上千组,越多越好。” “上千组?”张伟倒吸一口凉气,随即眼神变得坚定,“教官,我保证完成任务!” “练习中在出拳发力都正确的前提下,追求最快拳速。”凌烽补充道,“拳速越快力量越大威力越强。同样的动作,一倍速度和两倍速度打出去,杀伤力截然不同。” “我们都记住了!”方侯沉声道。 凌烽将烟蒂碾灭,挥手道:“好,现在开始练习。一遍遍练,练到手臂抬不起来再休息,休息完继续。等你们把这些基础拳法练得滚瓜烂熟,往后我会教你们瞬间发力的技巧——那时出拳威力还会再上一个台阶。” 高云他们不敢懈怠,纷纷在擂台上、沙袋前一遍遍练习。训练室又响起此起彼伏的击打声、喘息声和喝喊声。 凌烽双手抱胸站在一旁,目光如鹰隼般锐利,不放过任何人任何一次出拳。训练室中不时传来他毫不留情的喊话—— “高云,直拳力量不够!后脚前蹬要干脆利落,利用身体前压的力量带动拳势。你刚才蹬地和出拳的时机没衔接好,力量在传导中漏了一大半。再来!” “方侯,上勾拳要又快又狠!精髓在于突然性和爆发力,从下往上出其不意。速度快起来,把全身力量凝聚在拳头上,再来!” “龙飞,摆拳不是勾拳!摆拳发力不来自手臂,真正动力源头在腿和腰!蹬地和转腰幅度要更大,让全身力量都参与进去。别光用手臂抡,再来!” “张伟,直拳时重心前移太多,打完拳重心收不回来。这在实战中很危险——一拳打出去收不回来,对手闪躲后反击你就是活靶子。出拳要有收有放,打完立刻回位,再练!” “王博,勾拳弧度太大绕远路了。勾拳走的是紧凑弧线不是画大圈。拳头抬那么高再往下勾,发力距离太长对手早躲开了。紧凑一点,短促有力,肩关节为轴腰力带动,重来!” 训练室内喊话声此起彼伏,夹杂着拳头击打沙袋的闷响和粗重喘息。擂台帆布地面已被汗水洇湿大片,空气中弥漫着汗水和皮革混合的气味。高云他们挥汗如雨,不言苦不喊累,不厌其烦反复练习。每次被批评就咬着牙再来,每次被纠正就默默把动作要领在心里重复一遍。 手臂酸痛得抬不起来,拳面磨得通红发烫,但没有一个人停下来。因为他们知道,每次出拳、每次修正、每次重复,都会让出拳速度更快一分、威力更大一分。 这种效果眼下还很细微,细微到他们自己都感觉不到。一天练一千组和八百组,表面上看不出什么区别。但只要坚持下去,通过成千上万次训练不断累积,有朝一日再回头,会看到自己已在不知不觉中完成了蜕变。 训练室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夕阳最后一抹余晖消失在天际线,夜幕缓缓降临。 凌烽看了看时间,已傍晚六点多。他拍拍手高声道:“好了,今天先练到这里。你们的表现我很满意,但这只是开始。往后每天都要保持这样的训练强度,甚至要加强。基础拳法不练个十万八万遍,都不好意思说自己在练拳。回去好好休息,明天该上班的上班,该训练的训练,一个都不许偷懒。” “是,教官!”众人齐声应道,声音虽比之前沙哑几分,精气神却丝毫不减。 高云他们拖着疲惫却充实的身体陆续离开,每人训练服上都结了一层白花花的盐霜——那是汗水反复蒸发后留下的印记,是他们努力的印记,也是蜕变的见证。 凌烽最后一个离开。他关掉训练室的灯,站在走廊里回头看了一眼那片黑暗的空间,嘴角浮起一抹笑意。这些保安虽然底子薄、起步晚,但努力和韧性却让人刮目相看。假以时日,这群人一定会让所有人大吃一惊。 他信步走出大厦,骑上怪兽,在江海市璀璨夜色中朝明月山庄方向驶去。夜风迎面扑来,带着秋日的凉意。他想着秦明月应该已跟柳如烟见过面,也不知两人聊得怎么样,回去得问问情况。 夜色渐浓,万家灯火在夜空中闪烁。这座城市的夜生活才刚开始,而对于凌烽来说,属于他的战斗也才刚刚开始。 第178章 警民之间 下午六点钟左右,凌烽仍在训练室内指导着高云他们练习最基础的三类拳术。训练室里回荡着拳头击打沙袋的闷响和队员们粗重的喘息声,空气里弥漫着汗水与皮革混合的气息。擂台上的帆布地面已经被汗水洇湿了大片,每一处深色的水渍都记录着这一个下午的付出。 在凌烽一遍遍的指导之下,高云他们不断地改进着出拳姿势和发力技巧。刚开始的时候,几乎每一拳都需要凌烽纠正——高云的直拳总是蹬地太慢,龙飞的勾拳弧度太大,方侯的摆拳总是把蹬地和转腰弄反了顺序。但经过整整一个下午的反复打磨,到后面几乎都不需要凌烽再指正了,他们只需要一遍遍地练习感悟,在每一次出拳中寻找力量从脚底一路传导到拳面的流畅感。 凌烽从最基础的拳术开始教导,也是用心良苦。基础拳法看似简单,却是所有高深武学的根基。只有让高云他们先夯实好自身的基础,往后才能教给他们实际对战的技巧和经验。 凌烽站在擂台边上看着高云他们挥汗如雨地训练,暗自点了点头。这些保安的底子他当初摸底的时候就一清二楚——参差不齐,有的当过兵有点基础,有的纯粹就是普通人,在武道方面的天赋都不算高。但胜在他们勤奋努力,一个多月来没有一个人掉队,没有一个人偷懒,这份自觉和毅力比任何天赋都更珍贵。 这时,凌烽的手机骤然响起。他掏出手机一看,竟是叶曼语打来的电话。他走下擂台,走到训练室靠窗的角落接了电话。 “喂,叶警官,找我啊?”凌烽靠在窗边,语气轻松地问道。 电话那头传来叶曼语干脆利落的声音:“韩局有事找你商谈,在上次的清流茶馆,有空就过来一趟。” “哦?韩局要找我?”凌烽微微一愣。韩锋是江海市公安局局长,上次见面还是在清流茶馆,谈的是青龙会的事。如今青龙会已经覆灭,这个时候韩锋找他,莫非又有什么新情况? “当然,不然我给你打电话干嘛?”叶曼语的语气硬邦邦的。 凌烽听着她这副公事公办的口气,反而来了几分逗弄的兴致,语气故意放缓了几分:“哟,叶警官你这话说得让人挺伤心的。难不成你没事了就不能给我打个电话,聊聊近况什么的?” “少废话!赶紧过来!”电话中,叶曼语语气火爆地说完,直接挂了电话。忙音在凌烽耳边响了好一阵。 凌烽还真是无语了。他看着手机屏幕上“通话结束”四个字,苦笑着摇了摇头。他突然间有种想要认识叶曼语父母的冲动,想看看是什么样的爹妈才能生出如此一个脾气火爆的女儿。只怕她的父母最担忧的就是她日后能不能嫁出去吧? “高云,我出去一趟。”凌烽收起手机,转头对着擂台上仍在挥汗如雨的队员们说道,“你们已经初步掌握了出拳和发力的技巧,目前欠缺的就是不够娴熟。这只能依靠一遍遍重复的练习,没有捷径可走。你们继续练吧,练得差不多了就回去休息,别练得太晚伤了身体。” “凌教官,我们明白了!我们一定会好好练习,绝不辜负你的期望!”高云停下手中的动作,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水,带头大声应道。 “教官放心,我们不练到手臂抬不起来绝不停下!”龙飞也喊道,他的直拳在经过凌烽反复纠正之后已经有了很大的进步,此刻正练得起劲。 凌烽点了点头,环视了一圈训练室里这群汗流浃背却目光坚毅的保安,心中颇为满意。他转身走出训练室,下了楼梯,走出秦氏集团大厦。夜幕已经降临,城市的霓虹灯次第亮起,将街道染成了一片流光溢彩的画卷。他跨上怪兽,引擎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在夜色中朝着清流茶馆的方向飞驰而去。 他去过一次清流茶馆,就在老城区一条僻静的巷子里。那地方闹中取静,周围都是些老字号的铺子,茶馆门口只挂着一盏昏黄的灯笼,不显山不露水,却是韩锋与人会面的固定场所。凌烽一路疾驶,约莫半小时后就到了清流茶馆所在的巷口。 停好车后,凌烽抬头便看到了站在茶馆外面的那道倩影。叶曼语穿着一件浅蓝色的牛仔裤,将她修长笔直的双腿勾勒得线条分明,上身则是一件白色衬衫,简简单单,清清爽爽。她站在茶馆门口那盏昏黄的灯笼下,暖黄色的灯光落在她身上,将她的影子拉得修长。 叶曼语早就看到了凌烽,凌烽停下车后她大步走了过来,眼中的目光颇为不善地盯着他。 凌烽看着叶曼语那张美丽动人的鹅蛋脸,面不改色地打了个招呼:“今天没上班?怎么没穿警服啊?不过相比之下,我还是觉得你现在这身打扮更显气质。” 叶曼语的目光何等敏锐,她冷冷地说道:“管好你的眼睛,别到处乱看。” 啪—— 凌烽慢悠悠地点上根烟,抽了一口,青灰色的烟雾在暮色中缓缓升腾。他笑着摊了摊手,用一种颇为无辜的语气说道:“叶警官,你这话可就不讲道理了。我要是目不斜视,你又会说我不把你放在眼里。这真叫人好生为难啊。” “凌烽,我看你是存心想找不痛快是吧?”叶曼语脾气火爆,哪里忍得住这种油嘴滑舌的调侃。她怒目而视,双拳已经微微握紧。 凌烽见状连忙后退半步,摆手说道:“喂喂,这大庭广众之下你难不成想动手?韩局还在里面等着呢,咱们别在这儿耽误时间了。” 凌烽说着便抬脚朝着清流茶馆里面走去,步伐从容。 “姓凌的你给我站住!”叶曼语立刻追了上去,语气恼怒地质问道。 “韩局不是找我有事吗?让领导等着可不好。”凌烽头也不回地笑着说道,语气里带着几分揶揄。 “你——”叶曼语气得牙痒痒。她也真是纳闷了,为什么一看到这个家伙浑身的气就不打一处来呢?她仔细想了想,总结出一个结论——这家伙说话太损了,每一句都能精准地戳到她的爆炸点上。 “你这个家伙!” 想到这,叶曼语忍不住脱口而出。 凌烽脚步微微一顿,转过头来,用一种复杂的表情看着叶曼语——有人说他是魔王,有人说他是魔鬼,也有人说他是丛林之王,但被她这样追着数落,还真的是头一遭。 “好了好了,咱们先进去,别让韩局久等。”凌烽不再逗她,转身继续往里走。 叶曼语也走进了茶楼,她快走几步越过凌烽,带领着他走到了上次他与韩锋会面的那间茶室。清流茶馆的布局一如既往地雅致——木质的走廊两侧挂着素雅的字画,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茶香。叶曼语在茶室门前停下脚步,伸手推开了那扇雕花木门。 推门而入,正看到韩锋坐在里面的茶桌前。他穿着一身便装,看上去比穿警服时少了几分威严,多了几分随和。他看到凌烽后微微一笑,伸手示意道:“云龙你来了。过来坐下,喝杯茶聊聊。” 凌烽走过去坐在了韩锋的对面,叶曼语也关上了门,坐在一旁的客位上。她熟练地拿起茶壶,给凌烽斟了一杯茶,动作倒是比刚才追着凌烽的时候优雅了不少。 “其实早就想找你过来谈谈了。”韩锋端起自己的茶杯轻轻吹了吹,语气中带着几分感慨,“但自从青龙会这股势力被剿灭之后,我们警方一直都在忙于善后处理的问题。青龙会残留在江海市的一些势力网,包括他们掌管的一些地盘、娱乐场所、地下赌场等等,都在进行逐一围剿打击。牵涉面太广,工作量巨大,直到现在才能抽出时间约你出来谈谈。” “这么说,青龙会这算是彻底从江海市除名了?”凌烽端起茶杯抿了一口,问道。茶是上好的铁观音,入口清香回甘。 “当然。”韩锋点了点头,语气中带着一种如释重负的畅快,“青龙会的主要人物陈青在当夜的冲突中被击毙,另外一个重要人物狂虎已经被警方控制住,正在接受审讯。如此一来,青龙会如同被斩断了头颅的蟒蛇,虽然尾巴还在动,但已经构不成威胁。我们顺藤摸瓜,一举将其残余势力全部瓦解清除。可以说,盘踞江海市多年的这颗毒瘤,终于被连根拔起了。” 凌烽淡然一笑,又喝了一口茶,说道:“那可要恭喜韩局了。青龙会的覆灭,可是韩局一直以来的目标。” “这也算是首战告捷吧。”韩锋放下茶杯,脸上的笑容微微收敛了几分,语气变得凝重起来,“但从目前江海市的局势来看,仍旧是任重而道远。青龙会虽然倒了,但还有江山会和铁狼帮这两股势力盘踞在江海市的东西两侧。他们看到青龙会覆灭,非但没有收敛,反而在趁机蚕食青龙会留下的地盘和势力真空,最近这段时间活动得比以前更加猖獗了。” 他顿了顿,目光看向凌烽,语气郑重地说道:“在青龙会这个事件上,你居功至伟。若非有你,青龙会也不会突然间一夜除名。否则按照我这边的部署,要想彻底瓦解青龙会,至少也需要一个月后才能展开行动。是你用雷霆手段打乱了他们的阵脚,我们警方才能以最小的代价取得最大的战果。” 凌烽笑了笑,他并不居功,只是淡淡地说道:“韩局客气了。青龙会主动招惹到我,还想对我身边的人下手,所以我的行动更多是出于保护身边之人的安危考虑。因此这居功不居功的,倒也不存在。说白了,是他们自己越过了底线,我只是做了该做的事而已。” “话虽如此,但仍是要感谢你。你的这份功劳,警局上下之人都会记得。”韩锋郑重地说着,他停顿了一下,话锋一转,接着说道,“对了,有个消息要告诉你。警方刑警队的前任队长马占山因为严重涉嫌违法被起诉带走了,正在接受更进一步的审理。马占山涉嫌与青龙会暗中勾结,利用职务之便为青龙会多次泄露核心机密,并且收受贿赂,性质极为恶劣。等待他的,必然是国家法律的严厉制裁。” 凌烽听到这个消息后倒也不觉得惊讶,这本就在他的意料当中。马占山与青龙会暗中有来往,这种事情纸包不住火,一旦青龙会倒台,那些见不得光的交易迟早会被翻出来。只怕韩锋这边早就掌握了马占山与青龙会暗中勾结的证据,只是隐忍不发,就等着青龙会势力被彻底瓦解之后再对马占山进行秋后算账。 “从今往后,小叶就是刑警队的正职大队长。”韩锋又笑着说道,看向叶曼语的目光中满是信任和期许,“小叶虽然年轻,但业务能力强,作风硬朗,敢于碰硬。刑警队交给她,我放心。以后你们两人会有多次合作的机会,只希望日后你们好好相处,互相配合。” 凌烽愣了一下,他看了一眼坐在旁边的叶曼语。叶曼语端坐在椅子上,腰背挺直,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在韩锋面前倒是收敛了几分脾气,看上去颇有几分干练警官的模样。凌烽倒是不奇怪叶曼语担任刑警队队长一职——这个女人的能力他见识过,身手不错,胆识也有,虽然脾气急了点,但在警队这种地方,没点气场还真镇不住场子。 “你这是什么眼神?”叶曼语敏锐地捕捉到了凌烽目光中那一闪而过的微妙表情,立刻冷冷地说道,“以后给我放老实点,否则把你带回去问话!” 凌烽苦笑了声,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摊上这样的女警官,往后的日子恐怕不太好过。 韩锋看着两人之间这番火药味十足的互动,不以为意地笑了笑。他端起茶壶给凌烽续了一杯茶,然后话锋一转,语气变得郑重起来:“云龙,这江海市中还存在着江山会与铁狼帮这两股势力。以你所见,该如何对付他们呢?” 这句话才是韩锋今天把凌烽约过来一谈的真正目的。青龙会的覆灭给了韩锋极大的信心,但也让他看到了凌烽的独特价值——一个不隶属于警方的独立力量,行事果断,能力超群,能够在关键时刻发挥出难以替代的作用。 凌烽自然听出了韩锋话里的试探之意。他笑了笑,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不急不缓地说道:“青龙会在江海市的势力最大,如今青龙会倒了,如果这两股势力有点自知之明,理应主动解散他们的势力,退出江海市才是。” “这是他们辛辛苦苦建立起来的势力,根基深厚,又岂会说解散就解散?”韩锋摇了摇头,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江山会在江海市经营了十几年,铁狼帮更是从父辈那一代就开始盘踞在此。他们自然是不肯的,非但不肯,还在拼命地趁乱扩张。所以,我找你来想跟你谈谈对策,看看有什么办法能够尽快将这两颗钉子拔掉。” 凌烽一笑,放下茶杯,语气诚恳地说道:“韩局,承蒙你如此看得起我,真是让我受宠若惊。不过说起来我并非是警方人员,因此这方面的事情我只怕不便于多参与。说得直白一些,我就是个粗人,具体的谋划策略这些我是真的不太懂。” 他顿了顿,站起身来说道:“对了,我还有点事,如果没别的事那我就先告辞了。韩局改天有空,咱们再好好喝茶。” 韩锋脸色微微一怔,但很快便恢复了笑容。他也是见过大风大浪的人,哪能听不出凌烽话中的推脱之意?不过他并没有任何不悦的神色,而是笑呵呵地站起身来说道:“行行,云龙你还有事那就先走吧。以后有时间了再好好谈谈,这清流茶馆的铁观音确实不错,下次再约你一起来品。” “好。”凌烽点头,他站起身,临走前看了一眼坐在一旁的叶曼语。叶曼语正瞪着一双杏眸看着他,那眼神中的意思大概是“你这就走了?”。凌烽朝她微微点了点头,说道,“叶警官,后会有期了。” 说罢,凌烽告别了韩锋与叶曼语,推开茶室的门,沿着木质走廊走出了这座清幽雅致的茶楼。 夜色已经完全降临,巷子里的路灯亮了起来,在青石板路面上投下昏黄的光晕。凌烽走到巷口,跨上怪兽,却没有立刻发动引擎。他点上一根烟,在夜色中静静地抽着,脑海中回想着方才与韩锋的对话。 他当然听得出来韩锋的意思——韩锋还想让他帮忙出手对付江山会与铁狼帮。青龙会一役,凌烽展现出来的实力让韩锋印象深刻,这位老练的公安局长自然希望将这份力量继续借用到接下来的行动中。但凌烽不是没有分寸的人,自然不会轻易答应。他不想被警方当枪使。 他对青龙会出手,是因为青龙会严重地逾越了他的底线。青龙会绑架了秦明月的父亲秦远博,又多次派人暗算他和秦明月,已经严重威胁到了他身边之人的安危。龙有逆鳞,触之必怒。所以他才怒杀而上,一夜之间攻破了青龙山庄,将这颗毒瘤连根拔起。那不是为了帮警方,而是为了守护自己身边的人。 至于江山会与铁狼帮——目前为止,他们还算安分,还没有主动招惹到他的头上。虽然这两股势力在江海市盘踞多年,做了不少见不得光的勾当,但那不是他该管的事。他又不是警察,没有义务替警方去扫清每一处阴暗角落。江海市的治安是警方的事,是韩锋的事,不是他凌烽的事。 更何况,他隐约有一种感觉——韩锋这个人,绝不是表面看上去那么简单。能在江海市公安局长的位置上稳坐多年,与青龙会周旋而不落下风,又能精准地掌握马占山的罪证并在最佳时机出手将其拿下,这一切都说明韩锋的心思深沉、谋略过人。跟这样的人打交道,既要保持合作,也要保持距离。走得近了,说不定哪天就被卷入了不该卷进的旋涡。 所以,他才找了个借口离开。至于警方想要怎么对付江山会与铁狼帮,那是警方自己的事,跟他无关。他目前要做的,是守护好秦明月,守护好秦家,同时查清当年凌家遭遇变故的真相。这才是他的当务之急,其余的事都可以往后放。 怪兽的引擎在夜色中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凌烽拧动油门,机车如同一道黑色闪电般汇入城市的车流之中,朝着明月山庄的方向驶去。夜风从耳边呼啸而过,带着初秋特有的凉意,吹散了他脑海中最后一丝关于刚才那番谈话的思绪。 与此同时,清流茶馆的那间茶室里,韩锋和叶曼语还没有离开。 韩锋端着茶杯,慢慢品着杯中已经微凉的茶水,目光若有所思地望着窗外深沉的夜色。茶馆里很安静,只有墙角那座老式摆钟在滴答作响。 “韩局,”叶曼语打破了沉默,语气中带着几分不解和不忿,“这个凌烽未免也太不近人情了。韩局您亲自开口跟他商量对策,他居然就这么推脱走了,连个准话都不给。” 韩锋却笑了笑,放下茶杯,用一种过来人的语气缓缓说道:“小叶,你错了。凌烽的态度恰恰说明他是个聪明人。他知道自己的位置在哪里,也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他对付青龙会,不是因为我们要他做,而是因为青龙会碰了他的底线。这样的人,有原则,有分寸,不轻易被人左右——这样的人,才是最值得信任的合作伙伴。” 叶曼语皱了皱眉,似乎还是不太能完全理解韩锋的意思。 韩锋看着她困惑的表情,笑着摇了摇头:“你以后跟他打交道的机会还有很多,慢慢你就明白了。记住,跟凌烽这样的人相处,不能用命令的方式,也不能打官腔。他吃软不吃硬,你越是想压他,他就越不会让你如愿。但如果你能用真诚打动他,用道理说服他,他会是一个最可靠的朋友。” “我才不想跟他多打交道呢。”叶曼语哼了一声,嘴上这么说着,但心里却不由自主地把韩锋的话记了下来。 韩锋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窗外江海市的万家灯火,缓缓说道:“江海市的这盘棋,还远远没有下完。江山会、铁狼帮,还有他们背后那些隐藏在暗处的势力——这些都还在。但我们有的是时间和耐心,一步一步来。” 他转过身,拍了拍叶曼语的肩膀:“走吧,回局里。接下来还有很多工作要做。”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了茶室,消失在夜色之中。清流茶馆依旧安静地伫立在老城区的巷子里,门口那盏昏黄的灯笼在夜风中轻轻摇晃,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第179章 资源跟渠道 茶室内,韩锋与叶曼语还没有离开。 壶中的铁观音已经续了第三泡,茶汤的颜色从金黄渐渐转为浅淡,茶香也淡了几分。窗外的夜色愈发深沉,茶馆里的客人渐渐多了起来,走廊里偶尔传来轻微的脚步声和茶客们低声交谈的絮语。 “韩局,凌烽这算是拒绝了吗?”叶曼语直截了当地问道。她坐在韩锋对面,双手交叠放在桌上,一双杏眸中带着几分不解和不服气。在她看来,协助警方打击犯罪是义不容辞的事,更何况韩局亲自开口,这份诚意还不够吗?凌烽倒好,三言两语就找了个借口溜了,连个准话都没留下。 韩锋一笑,端起已经微凉的茶杯抿了一口,不紧不慢地说道:“说不上拒绝。只是他不愿与我们联手对付江山会和铁狼帮罢了。他并非警务系统中人,我们的确也不能强求他。他有自己的考量,有自己的立场,这不是什么过错。” 韩锋放下茶杯,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继续分析道:“他之前对青龙会出手,更多在于青龙会威胁到了他的家人。青龙会先绑架了他的准岳父秦远博,又多次派人针对他和秦明月,已经触碰到了他的底线。所以他才出手,一夜之间攻破青龙山庄。他曾经对我说过,他回到江海市只想过上一份安宁的生活。目前江山会与铁狼帮还未招惹到他,他自然也不会挺身而出去对付这两股势力。” “韩局,为什么非要找凌烽联手呢?”叶曼语微微皱眉,语气中带着几分不以为然,“如今青龙会已经覆灭,唯留下的江山会与铁狼帮成不了什么气候。我们警方的力量完全能够将这两股势力除掉,从而让江海市恢复应有的安宁。我不信凭我们刑警队的力量,还拿不下两个地方帮派。” “小叶,事情没有你想的那么简单。”韩锋摇了摇头,他的脸色变得有些凝重,眼神中闪过一丝深沉的忧虑,“据我所掌握的情报,江山会的老大名为步千山,此人不过三十岁左右,却能在江海市率领着江山会一夜崛起,短短数年时间就与青龙会分庭抗礼。他的背景很深,根据我们调查得到的信息综合来看,此人只怕是跟京城那边的势力有瓜葛。” 叶曼语听到这里,神色也变得严肃起来。京城那边的势力——这几个字的分量有多重,她心里很清楚。如果步千山背后真的站着京城某个大人物或大家族,那动起手来可就不仅仅是江海市内部的事情了。牵一发而动全身,搞不好会引发更高层面的反弹。 韩锋继续说道:“所以在对付这股势力上,我们不可以轻举妄动,需要有十足的把握才能行动。否则打蛇不死反被咬,后果不是我们能承担的。” “倘若如此,难道凌烽愿意跟我们联手了,就能够对付这两股势力?”叶曼语还是有些不解。在她看来,凌烽再强也不过是一个人,难道能比整个刑警队还管用? “至少把握会更大一些。”韩锋开口,顿了顿,他接着说道,“小叶,凌烽此人极为不凡。他身为凌家家主之子,又是秦家的女婿,加上他那强大无比的身手——这些身份和实力叠加在一起,让他拥有了一种独特的能量。他不属于任何一方,却又与各方都有关联。这种超然的身份,恰恰是我们在某些情况下最需要的。” 韩锋的目光变得深远起来,语气中带着一种过来人的笃定:“我们警方日后肯定会有需要到他的地方。你如今已经是刑警队的大队长,以后你务必要跟他保持好关系。这条线,不能断。” “什么?让我跟他保持好关系?”叶曼语一听这话就急了,声音都不自觉地提高了好几度,“韩局你可不知道,那家伙就是个混蛋,我一看到他心里面就来气。他说话那个损劲儿,你是没领教过,每一句都恨不得让人给他一拳头。” 韩锋脸色一怔,倒是没有想到叶曼语对凌烽的怨念这么深。他仔细回想了一下,在他面前凌烽的表现一直都很得体,说话有分寸,举止也不失礼数,倒是没有看出丝毫能让叶曼语如此气恼的地方。不过转念一想,年轻人的事,他也未必全看得明白。 “总之,这是命令。”韩锋没有多解释,直接用一句话压了下来。他的语气不重,但那种不容置疑的分量却让叶曼语把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叶曼语张了张口,想说什么却又没能说出口。她跟韩锋共事多年,知道这位老局长轻易不说重话,一旦说出口就绝不会收回。她闷闷地端起茶杯,把杯中已经凉透的茶水一饮而尽,心里把凌烽从头到脚腹诽了一遍。 明月山庄。 凌烽离开清流茶馆后,一路骑着怪兽返回明月山庄。晚风带着初秋的凉意迎面扑来,吹散了脑海中最后一丝关于刚才那番谈话的思绪。回到明月山庄时已经是七点钟过了,天色彻底暗了下来,山庄院子里的路灯亮了起来,在桂花树的枝叶间投下柔和的光晕。空气中弥漫着桂花的甜香,混合着夜晚特有的清冽气息,让人一进门就觉得心神安宁。 凌烽骑着怪兽驶入前院,引擎的咆哮声在安静的山庄中格外清晰。他刚把车停稳,还没来得及摘下头盔,就看到别墅大门猛地被推开,一道曲线玲珑的倩影从里面小跑着冲了出来,伴随着一声清脆又带着几分雀跃的呼喊:“云龙哥,你回来了啊!” 凌烽摘下头盔,定眼一看——这不是唐果又是谁?小丫头今天穿着一件浅粉色的连衣裙,扎着高高的马尾辫,跑动的时候马尾在脑后甩来甩去,整个人像一只欢快的百灵鸟。 “小果啊,你怎么过来这里了?”凌烽把头盔挂在车把上,诧异地问道。他记得自己离开的时候秦明月说要出去找柳如烟,怎么反倒是把人约到家里来了? “我跟如烟姐一起过来的。”唐果笑着说道,蹦蹦跳跳地跑到凌烽身边,仰着小脸看着他,那双大眼睛里闪着明亮的光,“秦姐姐说在家里聊天比较方便,我就跟着过来啦。我还是第一次来秦姐姐家里呢,你们家好大呀。” 凌烽顿时恍然。秦明月说要找柳如烟出来商谈,他以为会约在外面某个咖啡厅或者餐厅,没想到秦明月直接把柳如烟约到明月山庄来了。不过转念一想这也合理——秦明月和柳如烟本就交情匪浅,不是什么需要客套的外人,在家里谈事情反而更自在一些。再说了,今天周末外面人多,在家也确实更清静。 凌烽推开别墅大门走进了大厅。大厅里灯光明亮而温暖,秦明月与柳如烟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沙发前的茶几上摆着两杯冒着热气的花茶,还有一些点心和水果,显然两人已经聊了不少时间。 看到凌烽回来了,柳如烟那双如烟波渺渺的眼眸也看了过来。她的目光与凌烽的目光在空中轻轻一触,只停留了短短一瞬,便迅速地挪开了,快得像一只受惊的蝴蝶振翅飞走。她那张娇艳无方的玉脸上隐隐染上些许红晕,像是无意间被人撞破了什么心事。 毕竟这里是明月山庄。毕竟凌烽是秦明月名义上的未婚夫。而她与凌烽之间,却已经发生了超越普通朋友的关系。此刻身处明月山庄,面对着凌烽与秦明月,她心中还真的是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羞赧之意,连坐着都感觉到有些不自在了。总觉得这客厅里的灯光太亮,亮得让她无所遁形;总觉得秦明月的目光太清澈,清澈得让她不敢直视。 凌烽回来之前,她面对秦明月时倒还好一些。两人本就是多年好友,聊起创业的事来有说不完的话,她的注意力完全被那些商业计划和未来构想占据了。可凌烽一回来,一看到他那张熟悉的、带着几分不羁笑意的脸,她心中难免会泛起异样的涟漪,总会不由自主地想起与凌烽发生过的一幕幕。那些画面像是被刻在了脑海里,越想忘记越清晰,让她如火烧脸颊般的感到滚烫与羞涩。她下意识地端起茶几上的花茶喝了一口,试图用茶杯挡住自己微微发红的脸。 “明月,你把如烟约到家里来了?”凌烽走过来,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上坐下,随口问道。他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自然,目光也没有在柳如烟身上多做停留。 秦明月点了点头,倒没有注意到柳如烟的微妙变化,语气轻松地说道:“反正就算是出去了也不知道去哪儿,加上大热天的,索性就在家里面吧。再说了,我与如烟之间也不算是外人,在家里面谈些事情反而显得亲切随意不是?在外面找个地方坐坐,人来人往的反而没法好好说话。” “我也还没有来过秦姐姐家里呢,所以也就跟着过来了。”唐果在一旁补充道。她挨着柳如烟坐下,拿起一颗葡萄塞进嘴里,然后一双大眼睛滴溜溜地看着凌烽,撅了撅嘴说道,“云龙哥,你最近两天怎么没去凌家武馆啊?害得人家跑过去好几次都没找到你人呢。武馆那个王爷爷说你出门了,但又不告诉我你去了哪儿。” 唐果口中的王爷爷,是凌家武馆的守门人老王,一个在凌家待了大半辈子的老人。 “上次教给你的东西都练得很熟悉了?”凌烽笑着问道,巧妙地把话题从“去了哪儿”转移开。 “我觉得已经差不多了。”唐果挺了挺胸脯,语气中带着几分小得意。但随即她又露出一副苦恼的表情,叹了口气说道,“可惜找不到人试一试,武馆里那些师兄都不肯陪我练,说怕伤着我。要不云龙哥你让我试试?” 说着,唐果眼前一亮,整个人从沙发上蹦了起来,跃跃欲试地看着凌烽,那眼神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大陆一般激动。 凌烽脸一黑。这小妮子真是太不懂事了,真是什么都敢说啊。 拜托,我教给你的是防身术中的关键招式好不好?那些招式讲究的就是出其不意、一击制敌,专门针对对手最脆弱的部位。你要是让我来试一脚,不说断子绝孙,起码也要疼上个十天半月吧? “小果啊,我教给你的是让你去对付坏人的。你云龙哥是坏人吗?”凌烽一本正经地说道,表情严肃得像是在训导一个新兵,“你怎么能找我试?那都是用在特殊情况下的,不能随便乱用。你记住,只有在遇到真正的危险时才能使用,平时训练时点到为止,不可真踢。” “什么特殊情况?”秦明月听得一头雾水,她的目光在凌烽和唐果之间来回扫了几圈,好奇地问道。她刚才在跟柳如烟聊天,没太听清两人的对话,只是隐约捕捉到了几个让她莫名其妙的词语。 对面坐着的柳如烟脸色却是一红。她之前亲眼看过凌烽对唐果的指导——在凌家武馆的训练场上,凌烽手把手地教唐果如何应对心怀不轨之徒,那些招式讲究的就是快准狠,专门针对对手的脆弱部位。她自然听得出来凌烽口中所说的“特殊情况”指的是什么。她脸色泛红之余,心中又气又恼,暗想着这家伙怎么能在秦明月面前说出这样有歧义的话来?万一秦明月追问下去,那可怎么解释? 唐果也反应过来了,她脸蛋上也是一红。她虽然性格大大咧咧,但到底是个女孩子,反应过来之后也觉得有些不好意思。她对着凌烽没好气地说道:“云龙哥,你太坏了!当着秦姐姐的面说这些。” 凌烽淡然一笑,不以为意。他抬头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时针已经指向了七点半。他转头问秦明月:“明月,你们都还没吃饭吧?” “啊?差点忘了这事儿。”秦明月像是突然被提醒了什么重要的事情,连忙看了看时间,脸上露出歉意的表情,“我跟如烟聊得投机,一不小心就聊到现在了。要不我们出去外面吃吧?小区外面新开了一家粤菜馆,听说味道还不错。” “用不着出去,就在家里面吃吧。”凌烽站起身来说道,“你们继续谈事情,我负责做饭。外面那些馆子吃来吃去就那几个花样,还不如自己动手来得实在。” “你?做饭?”秦明月瞪大了眼睛,用一种看外星人般的目光看着凌烽。这家伙平时不是油嘴滑舌就是在训练场上挥汗如雨,怎么看都不像是能下厨房的人。 “怎么,不信?”凌烽挑了挑眉,“让你见识见识我的手艺。” 说着,他朝厨房方向走了进去。他的背影消失在厨房门口,随即里面传来了水龙头哗哗的水声和锅碗瓢盆轻轻碰撞的声响。 柳如烟看着凌烽走进厨房的背影,莞尔一笑。她的笑容中带着几分羡慕,也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慨。她对秦明月说道:“明月,看来你很有福气呢,只怕是一日三餐都有人伺候着吧?” “你说凌烽给我伺候一日三餐?”秦明月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摇了摇头说道,“你多想了,平时都是我自己解决,或者叫外卖。他今晚也不知道是哪根筋搭错了,居然主动要去做饭。以往可没看到他这么主动过,今天倒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秦明月嘴上虽然这么说,但嘴角却不自觉地微微上扬了几分。她想起刚才凌烽那句“我负责做饭”,说得那么自然,那么理所当然,好像这是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情。这种不经意间流露出来的体贴,反而比任何刻意的讨好都更让她心里微微一动。 秦明月随即又想起了刚才没问明白的话题,转头对着唐果追问道:“小果,你刚才跟云龙说的是什么啊?什么踢坏了?你们在练什么东西?” “秦姐姐,其实也没什么。”唐果有些不好意思地摆了摆手,解释道,“就是我加入了凌家武馆,正在习武呢。云龙哥教给了我一些防身招式,我还想拿他练习来着,就有了刚才的对话。没什么特别的,就是普通的武术训练而已。” “你一个女孩子家家的,练什么武啊?”秦明月有些不解地问道。在她看来,唐果是唐氏集团的千金大小姐,从小锦衣玉食,出入都有保镖跟随,哪需要自己动手学这些东西? “练武防身啊。”唐果理所当然地说,握了握小拳头,脸上露出认真的表情,“现在的坏人这么多,万一哪天遇到危险了,我又不像云龙哥那样能打,总得有点自保的本事吧。云龙哥说了,女孩子学点防身术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秦明月哑然失笑,伸手摸了摸唐果的脑袋。这丫头虽然平时看起来大大咧咧没心没肺的,但想得倒是挺周全。而后她转向柳如烟,将话题重新拉回了正事上:“如烟,你已经决定要开一家贸易公司?” 柳如烟点了点头。谈到正事,她脸上那份羞涩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认真而笃定的神色。她调整了一下坐姿,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条理清晰地说道:“我之前在海外就开创过一家贸易公司,因此在渠道上不成问题。那边的供应商、物流商、分销渠道我都熟,这些关系网一直保留着,随时可以重新激活。货源方面也没有问题——无论是进口还是出口,我都有能力去做。如果我要在国内创业,那就先从开创一家贸易公司开始吧。一步步来,再慢慢地扩大规模。” 她顿了顿,目光中闪过一丝坚定的光芒:“我不打算再依附柳家,也不想再被别人用婚姻这种事来左右我的人生。我要靠自己的双手,走出一条属于自己的路。” 秦明月认真地听着,听完后点了点头,脸上露出赞许的笑容。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后缓缓说道:“其实我也有打算将秦氏集团的业务扩展到海外。如果你开了这家贸易公司,不断地扩展你在海外积累的人脉、资源、渠道等等,那我的秦氏集团以后说不定还能依靠你帮忙拓展海外市场呢。这是双向的合作,不是单向的施舍。” 秦明月说到这里,语气变得更加郑重:“总而言之,我之前听了你对开创这家贸易公司从初步构思到市场定位,我觉得是很可行的。你的商业嗅觉很敏锐,对市场的判断也很精准,在海外的实践经验更是实打实的。资金这块,秦氏集团愿意给予一定的投资。同时秦氏集团也会利用自身的资源跟渠道,尽快的帮助你的公司成长起来。” 柳如烟闻言后心中满是感动。要说开创贸易公司的启动资金,她倒是不缺。她在海外打拼多年,积攒了一些积蓄,支撑一家小型贸易公司起步绰绰有余。但倘若秦氏集团愿意投资进来,那性质可就不同了。 秦氏集团可是国内百强企业,是一个资金雄厚且极有实力的集团公司。一旦秦氏集团投资进来,又提供秦氏集团多年积累下来的资源跟渠道——无论是国内的供应商网络、物流配送体系,还是与各大商超、电商平台的合作关系——那她开创的贸易公司要顺利起步根本不成问题。这些资源不是光有钱就能换来的,是秦氏集团几十年经营的成果。 她看得出来秦明月此举完全就是为了帮助她。因为她即便是成功地开创起这家公司来,秦氏集团投入的资本至少也要几年之后才能开始有利润。一家初创的贸易公司,前期的盈利空间有限,投资回报周期漫长。而凭着秦氏集团雄厚的底子,又岂会在意这点利益? 秦明月说是“投资”,其实就是变相的对她的一种帮助。用投资的名义,既帮了忙,又保全了她的面子和尊严。这份用心,柳如烟看得分明。 “明月,真的很谢谢你。”柳如烟不知道该说什么,唯有诚心感谢。她觉得“谢谢”这两个字太轻了,轻得像一片羽毛,承载不了她心中那份沉甸甸的感动。 秦明月一笑,伸手拍了拍柳如烟的手背,语气真诚而温暖:“谢什么啊。我爷爷跟你爷爷当年是莫逆之交,那是什么关系?是一起扛过枪、一起流过血的兄弟。昨天我跟云龙回家的时候爷爷还特地提起你,问起你的近况。得知你有意要开公司,爷爷都千叮万嘱让我能帮则帮。老爷子的原话是——‘老柳的孙女就是我的孙女,秦家能出多少力就出多少力’。” 她顿了顿,目光变得柔和而深远,像是陷入了某段悠久的回忆之中:“其实我还记得小的时候,你爷爷带着你来秦家做客,我们在院子里捉迷藏,你还把裙子刮破了呢。只是后来我出国留学,回国之后你却是在海外打拼,鲜有见面的机会。现在你回来了,那我们就一起努力吧。我这也谈不上帮你什么,算是相互扶持,相互帮助。说不定以后你的贸易公司做大了,秦氏集团还要仰仗你的海外渠道呢。” “秦姐姐真的很好呢。”唐果在一旁听得感动,忍不住插话道。她握着小拳头,一脸认真地说,“如烟姐,这下有了秦姐姐的投资帮助,再加上我也让我父亲那边也投资进来。我就不信凭借秦氏集团跟唐氏集团的资源渠道,还不能帮得到如烟姐你顺顺利利地创业。咱们三个臭皮匠,顶个诸葛亮。” 唐果虽然年纪小,但她可是唐氏集团董事长唐振东的掌上明珠。唐氏集团在江海市也是有头有脸的大企业,涉及房地产、酒店、餐饮等多个领域。如果唐果真的能说服她父亲投资柳如烟的贸易公司,那柳如烟就等于同时拥有了秦氏和唐氏两大集团的支持,起点之高,足以让任何一个创业者羡慕不已。 “说起来,创业初期太过于顺利也不见得好。”柳如烟却认真地摇了摇头,语气中带着一种清醒的自我认知,“太过于顺利只怕会把锐气跟进取心给磨灭了。我以前在海外创业的时候,也是从零开始,吃了很多苦头,走了很多弯路。但正是那些挫折和教训,让我学会了怎样经营、怎样谈判、怎样应对危机。其实任何一种创业,即便是有着得天独厚的条件,都不会太顺利,总会有磕磕碰碰。所以我做好了迎接困难的准备。” 她深吸一口气,目光在秦明月和唐果脸上扫过,坚定地说道:“但明月、小果,你们的帮忙给了我更大的勇气和自信。有了你们的支持,我就有了退路,有了底气,可以放手去搏。我会好好把握这个机会,绝不会让你们的信任白费。” “如烟,我相信你的能力。”秦明月笑着,语气笃定而温暖。 柳如烟点了点头,心中涌起一股暖流。然后她像是想起了什么,微微偏头朝厨房的方向看了一眼,轻声问道:“凌烽他一个人做饭行不行啊?我们要不要过去帮帮忙?他一个大男人,别把厨房给烧了。” “那我们去看看吧。”秦明月也朝厨房方向看了一眼,心里其实也有些好奇——这家伙到底会不会做饭?别待会儿端出来一桌子黑暗料理,那可就好笑了。 “我也去!”唐果立刻从沙发上弹了起来,话刚落音就一溜烟地朝着厨房方向跑去,马尾辫在脑后甩得飞快,活像一只闻到鱼腥味的小馋猫。 秦明月和柳如烟相视一笑,也站起身,朝着厨房走去。偌大的客厅里只留下几盏暖黄色的灯光和茶几上冒着微微热气的花茶,空气中弥漫着桂花香和某种难以言喻的温馨气息。 第180章 家的味道 凌烽此前一直在海外生活,但中式菜他还是会做的。毕竟他在海外跟着母亲生活了十五年,母亲在厨房忙碌的身影是他童年记忆里最温暖的画面之一。那时候母亲总是系着一条洗得发白的碎花围裙,一边切菜一边哼着不知名的小调,锅里炖着的红烧肉咕嘟咕嘟地冒着香气,整个小小的公寓都弥漫着家的味道。他从小在灶台边长大,耳濡目染之下,学也能学到一些。 他的母亲因病去世之后,每每他极为想念母亲时,自己就会做母亲生前给他做过的各式各样的中式菜。切菜的时候想起母亲教他刀工的样子,下锅的时候想起母亲说“油热了再放菜”的叮嘱,装盘的时候想起母亲总把最好的一块肉夹到他碗里的动作。虽说他自己做出来的已经吃不出母亲的味道——那种味道大概永远也找不回来了,是和母亲的笑脸、母亲的声音、母亲粗糙而温暖的手掌一起消逝的——却也能够借此来思念自己的母亲。 久而久之,凌烽倒也练出了一手不错的厨艺。在海外的时候,队里的兄弟们吃过他做的菜后都说好,连穆恩那个对食物一向挑剔的大块头都能连吃三大碗米饭。那时候他就想,如果有朝一日能回到故土,能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家,他一定会在自家的厨房里给心爱的人做饭。不为什么,只为那份踏实而温暖的烟火气。 如今这个朴素的愿望,倒是在这明月山庄里悄然实现了。 秦明月、柳如烟、唐果她们走了进来。三个女人一个比一个漂亮,一个比一个气质出众,往厨房门口一站,原本宽敞的厨房空间顿时显得有些拥挤——倒不是空间真的变小了,而是她们的存在感太强,像是三朵不同品种的名花同时绽放在一个小小的花圃里。 她们看到凌烽正在里面忙着洗菜切肉,动作娴熟利落。他切菜的刀工颇为讲究,刀起刀落间节奏均匀,切出来的肉片厚薄一致,码在盘子里整整齐齐,颇有几分专业厨师的样子。柳如烟还真是没有见过几个男人会下厨做饭。她出身柳家,从小见惯了佣人成群、饭来张口的日子,后来在海外打拼,身边接触的男人不是商界精英就是世家子弟,哪有一个人会系上围裙下厨房的?看着凌烽忙碌的身影,她心底某个柔软的角落被轻轻触动了一下,笑着问道:“要不要帮忙啊?” 凌烽回头看了她们一眼,见三个女人像参观动物园似的挤在厨房门口看着他,不由得有些好笑。他摆了摆手说道:“不用,我自己就行了。让你们尝尝我的手艺,一会儿一个个都给我点个赞啊。” “那得看你做的饭菜好不好吃了,不好吃谁给你点赞啊。”秦明月嫣然一笑,开口说道。她嘴上这么说,但眼里已经带着几分期待。她今天也是第一次知道凌烽会做饭——这个平时不是油嘴滑舌就是在训练场上挥汗如雨的家伙,居然还有这么居家的一面,倒是让她有些意外。 “放心吧,味道绝不会差。”凌烽自信满满地说道。 秦明月嗔了凌烽一眼,那目光中隐有柔情在流转。的确,一个愿意下厨做饭的男人,身上会有一种特别的温度。那种温度不在别处,就在他挽起袖子时露出的那一截结实的小臂上,在他专注地切菜时微皱的眉头上,在他被灶火映红的脸庞上。这种温度与他在擂台上凌厉霸道的气场截然不同,却又让人觉得格外踏实。 “真不需要帮忙啊?那算了,我先去洗衣服去。”秦明月说着便转身离开了厨房。她今天从秦家老宅带了几件换洗的衣服回来,还没来得及洗。 “那就让云龙哥自己做饭吧——秦姐姐,你家里的电脑我可以用一下吗?我要去玩一玩游戏。”唐果眨着一双大眼睛问道。她对做饭一窍不通,待在厨房里也帮不上什么忙,倒不如找点自己的事做。 “可以啊,一楼就有个台式机,走,我带你去。”秦明月说着,带着唐果走出了厨房,去了书房的方向。两个人的脚步声渐行渐远,伴随着唐果叽叽喳喳的说话声,很快便消失在走廊尽头。 厨房里顿时安静了下来,只剩下灶台上小火煨着的鸡汤在锅里轻轻翻滚,发出咕嘟咕嘟的细微声响,还有水龙头滴答滴答的水声。空气里弥漫着鸡汤的鲜香和葱姜的辛香,暖烘烘的蒸汽从锅盖的缝隙中钻出来,在头顶的灯光下形成一层薄薄的白雾。 柳如烟闲着也没事做,看着凌烽一个人在灶台前忙碌的身影,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过去。她挽起袖口,露出一截白嫩纤细的手腕,轻声说道:“你切肉吧,我帮你洗菜好了。” 说话间柳如烟已经走近了过来,站在水槽边拧开水龙头,将盆中未洗的青菜放入清水中,一片一片地仔细清洗着。她的手指纤细修长,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在清凉的水中轻轻搓洗着菜叶上的泥土,动作温柔而细致,像是每一片菜叶都值得认真对待。 随着柳如烟走近,那抹清幽淡雅的香味丝丝缕缕地飘入了凌烽的鼻端。那味道很特别——不是浓烈的香水,也不像洗发水或沐浴露的工业香精,而是一种从肌肤深处透出来的、干净而纯净的气息,像是雨后的栀子花,又像是清晨荷叶上的露珠。这股气息让凌烽的记忆不自觉地倒回到了某个夜晚,想起了与柳如烟在一起时的那些片段,一时间心跳都快了半拍。 凌烽暗自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把注意力集中在砧板上的那条桂鱼上。可目光却不听使唤地溜到了柳如烟的背影上——她微微弯腰站在水槽前,长裙的布料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勾勒出柔美而流畅的背部曲线,腰肢纤细得似乎一双手就能合拢。他努力把目光移回砧板,手中的菜刀在桂鱼身上划出一道整齐的花刀,刀锋切入鱼肉的触感让他稍微冷静了一些。 他忽而走到了柳如烟的身后,说是要去灶台那边拿个盘子,身体却在经过时若即若离地靠上了柳如烟的后背。那接触极轻极短暂,轻得像是一片落叶擦过肩膀,短暂得不过是一个呼吸的功夫,但已足够让柳如烟清晰地感受到从背后传来的那一抹温热。 柳如烟心有所觉,她手中的动作微微一顿,一片菜叶从指尖滑落,掉进了水盆里溅起一圈细小的涟漪。她诧异了一下,便本能地转过头来——却没想到凌烽的脸就在她身后不过咫尺的距离,她一转头,两个人的鼻尖差点碰在了一起。 凌烽一张脸在她眼前晃着,近得她能看清他睫毛的弧度,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淡淡的烟草味和灶火的气息。他比她高了将近一个头,此刻微微低着头,两个人的呼吸几乎交融在了一起。她张了张口想说什么——是想说“你干嘛站这么近”还是想说“吓我一跳”——但话还没到嘴边就被他截断了。凌烽身体稍稍前倾,在她还没来得及反应的时候,轻轻碰上了她那润红娇艳的嘴唇。两人即刻间触碰在一起,像是两滴不同温度的水在瞬间融合。 柳如烟娇躯轻轻一颤,那颤抖从嘴唇蔓延到全身,像是有一股微小的电流从接触的地方出发,沿着神经一路传导到了指尖。她的脸颊上瞬间染上了一抹羞红之态,从颧骨蔓延到耳根,连白皙的脖颈都泛起了一层淡淡的粉色。她怎么会想到这个家伙这么的胆大妄为还毫无顾忌,就在厨房里——秦明月和唐果就在同一栋别墅的另一个房间里——他居然敢这样对她?他倒也不怕被人看见呢。 “嗯嗯——你、你怎么能这样?” 柳如烟回过神来,她连忙往后面一缩,后背抵住了水槽边缘的瓷砖,凉丝丝的触感让她稍微清醒了一些。她逃离了凌烽的范围,那一瞬间她的唇瓣仍旧是被他轻轻碰了一下,像是被一片温热的羽毛轻轻掠过,留下一点若有若无的温度和气息。 这让她又羞又恼,一双媚意横生的眼眸显得没好气地盯着凌烽看着。那眼神里有恼怒,有羞赧,有不知所措,但唯独没有厌恶——这一点恐怕连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 凌烽笑了笑,悠然自得地回到砧板前继续切他的肉,那副从容淡定的样子仿佛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他的嘴角还残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语气轻快而坦荡地说道:“这可怪不得我,是你自己转过头来的。你这一转头,恰好就在我面前,难道不是你想要我这么做?” 柳如烟张了张口,可却被噎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什么叫“你自己转过头来的”?她分明是被他突然靠近的动作吓了一跳才本能地回头的,怎么到了他嘴里就变成了她主动?这家伙颠倒黑白的本事未免也太炉火纯青了吧?黑的能说成白的,白的能说成花的,明明是他先靠近的,结果责任全推到她头上来了。 “我开始怀疑你这张脸皮是不是精钢打磨而成的啊?都刀枪不入了呢。”柳如烟没好气地说了声,瞪了凌烽一眼。那瞪眼的效果不太理想——因为脸红得太厉害,威慑力大打折扣,反而多了几分欲语还休的娇态。她顿了一下,又压低声音,语气中带着几分紧张和后怕,“你刚才那样也不怕被人看到——话说明月就在家里面呢。万一她突然走进来怎么办?” “明月跟小果不是各自忙去了嘛。”凌烽笑着,一边说着一边把切好的肉片码进碗里,加入生抽、料酒和淀粉搅拌均匀,动作麻利而从容,“明月在洗衣服,小果在打游戏,一时半会儿不会过来的。所以眼下是我们独处的二人时光不是?有点小惊喜还是可以的。” 他抬起头来,眯着眼,打量着近在咫尺的柳如烟。厨房的空间本就不大,两个人站着的地方相距不过一两步的距离。他看着她那张明艳冶丽的俏脸——此刻正泛着羞恼的红晕,像是初春时节第一朵绽放的桃花,娇嫩欲滴。再看看她那成熟诱人至极的身段,那纤细的腰肢,那盈盈一握的弧度,他的目光不由得深了几分,语气中带着几分玩味的笑意:“刚才那轻轻一碰太不过瘾了,是不是可以再——” 话还没说完,柳如烟的眼神就变了。她太了解这个男人了——一旦他摆出这副表情、用这种语气说话,接下来准没好话。她的脸颊更烫了,但这一次她没有退缩,反而迎了上来。 柳如烟心知这个家伙一旦厚脸皮起来真的是天下无敌,寻常的反抗只会让他更加来劲,唯有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才能治一治他。她深吸了一口气,收起脸上那份羞恼,取而代之地换上了一副妩媚至极的笑容。她微微侧头,用指尖撩起额前的一缕秀发,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和那一双如烟波渺渺的眼眸。那双眼睛里此刻有着点点风情在荡漾,像是春风吹过湖面时泛起的圈圈涟漪,一层一层地向外蔓延,要把对面那个男人的魂给勾过来。 她还有意无意地调整了一下站姿,让自己看起来更加舒展而自信。那无意间流露出来的风韵像是一记无声的重锤,狠狠地砸在凌烽的心头上。 “亲一下哪够呢?”柳如烟的声音又柔又媚,像是融化的巧克力一般丝滑甜美,每一个字都拖着一截软绵绵的尾音,“我的男人,据说在厨房里面更有氛围哦,要不要尝试一下嘛?” 柳如烟声音又柔又媚地说着,一双眼眸还直勾勾地盯着凌烽,眼神里满是挑衅和促狭。她甚至还微微侧了侧身子,姿态优雅而慵懒,一副从容自若的模样,当真有股说不出来的魅惑撩人之态。可如果你仔细看她的眼睛,就会发现那双烟波渺渺的眼眸深处藏着一丝狡黠的笑意——她分明就是在逗他。 凌烽愣了一下,眼前的柳如烟整个人散发着一种让人血脉贲张的魅力,让他脑子里嗡嗡作响。他的喉咙不由自主地滚动了一下,眼神像是被什么吸住了一样挪不开。 可问题是凌烽也只能看着,还真的是不敢付诸行动。秦明月就在隔壁的洗衣房里,洗衣机转动的嗡嗡声隐隐约约能听到;唐果在书房里打游戏,时不时传来一声“哎呀又输了”的叫喊。这两个人随便哪一个忽然走进厨房,他就吃不了兜着走。 凌烽舔了舔发干的嘴角,端起灶台上的茶杯灌了一大口凉水,然后狠狠地瞪了柳如烟一眼,那眼神里带着三分无奈、三分憋屈、四分不甘,说道:“你这是故意的对不对?” “我的男人,人家是真的想呢。”柳如烟笑着,笑得眉眼弯弯,笑得风情万种。她看着凌烽那副想吃又不敢下嘴的憋屈表情,心里别提多得意了,于是变本加厉地继续逗他,“就跟你以前对待我那样,那种感觉可真是让我想念呢。” 她说完还故意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气声又轻又软,像是一片羽毛飘进了凌烽的耳朵里,痒得他浑身难受。 凌烽还真的是生起一股冲动,想把眼前这个让人招架不住的女人给就地正法了。可惜的是秦明月与唐果都在明月山庄,这个念头他也只能想想,还真的是无法付诸行动。他现在的感觉就像是一只猫被关在了一个满是鱼腥味的房间里——每一口呼吸都是诱惑,却偏偏一条鱼也吃不到。 “真看不出来,你一个这么有气质修养的世家小姐也有如此让人招架不住的一面呢。”凌烽没好气地说着,语气中带着几分憋闷和无奈。 “这还不是跟你学的。”柳如烟笑着,笑得理直气壮,笑得幸灾乐祸,“你以前怎么对我的,我今天就怎么对你。怎么样,这滋味不好受吧?” “我、我炒菜去。”凌烽发现自己说不过她——而且不光是说不过,连心理战都打不过。他刚才主动出击占了便宜,结果转眼间就被她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反将了一军。他认命般地转过身去,继续忙着切肉,准备开始炒菜。菜刀在砧板上发出急促的声响,像是他此刻无奈而躁动的心情。 “咯咯——” 身后传来了柳如烟那促狭而又得意的笑声,清脆悦耳,在厨房里回荡着。那笑声像是一串被风吹响的风铃,每一声都敲在凌烽的心尖上,直让他心中一阵痒痒的。他一边往锅里倒油,一边在心里暗暗发狠——等以后捉住机会了,一定要好好地“教训教训”这个沉鱼落雁级别的柳大美人,让她知道什么叫做见好就收,至少让她第二天上午都起不来才行。 油热了,他端起码好味的肉片倒入锅中,嗤啦一声脆响,厨房里顿时腾起一阵白色的油烟和浓郁的肉香。他开始专心致志地炒菜,手中的锅铲翻飞如舞,将注意力全部投入到灶台上的食材之中,这才勉强把心头那股躁动压了下去。 柳如烟看着他这副被自己捉弄得无可奈何又不得不忍气吞声的憋屈模样,笑得更加开怀了。但她也知道见好就收的道理,没有再继续逗他,而是重新回到水槽前,将剩下的青菜清洗干净,沥干水分码在盘子里,递到他的手边。两个人默契地配合着——他炒菜,她递盘子;他需要盐,她就把盐罐推到他手边;他额头上冒汗,她就递上一条干净的毛巾。厨房里虽然安静了下来,却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默契在空气中流淌。 晚上八点半钟。 明月山庄的餐厅上摆上了一桌极为丰盛的饭菜。有闷得肥而不腻的红烧肉,酱红色的肉块整齐地码在白瓷盘中,肉皮晶莹剔透,用筷子夹起来微微发颤,浓郁的酱香混合着八角和桂皮的辛香,让人闻一闻就忍不住咽口水。有清蒸桂鱼,鱼身完整地卧在椭圆形的鱼盘中,身上划着整齐的花刀,翠绿的葱丝和嫩黄的姜丝点缀其上,浇上滚烫的热油后还在滋滋作响,鱼肉的鲜甜在蒸汽中袅袅升腾。也有几样农家小炒的菜式——蒜蓉炒空心菜碧绿油亮,干煸四季豆外焦里嫩,番茄炒蛋金黄与绯红交织。可谓是荤素搭配,色泽诱人,还有一锅热气腾腾的鸡汤,金黄透亮的汤面上飘着几颗红枣和枸杞,香味浓郁醇厚,光是闻一闻就觉得浑身都暖了。 “哇,云龙哥,这些都是你做的?”唐果从书房里跑出来,一闻到香味就像是被一根无形的绳子牵着似的飘到了餐厅。她站在餐桌前,看着满桌的饭菜,惊讶得嘴巴都合不拢了,一双大眼睛瞪得圆溜溜的,那表情像是在博物馆里看到了一件不可思议的艺术品。 “不是我做的难道是变魔术变出来的?”凌烽从厨房里探出头来,手里还端着一盘刚出锅的糖醋排骨,笑着说道。他的围裙上沾了好几块油渍,额头上还挂着几颗汗珠,但脸上那得意的笑容怎么都藏不住。 “看着好好吃的样子。”唐果咽了咽口水,然后又像是想起了什么天大的事情,脸上忽然浮现出一丝挣扎和痛苦,嘟着嘴说道,“可是,人家正在减肥呢。” 凌烽一阵无语,上下打量了她一眼。唐果身材纤细苗条,穿最小号的裙子都嫌宽松,整个人瘦得像一根豆芽菜,哪里需要减什么肥?他放下手中的盘子,用围裙擦了擦手,没好气地说道:“减什么肥,你一点也不胖。再说了,不吃饱哪有力气减肥?一起坐下来吃吧,尝尝我的手艺。” 秦明月这时也忙完了,从洗衣房走出来,刚走到餐厅门口就被满桌的饭菜吸引了目光。她看着凌烽做出来的这些菜,不得不承认还真的是色香味俱全——红烧肉红亮油润,清蒸桂鱼鲜香四溢,糖醋排骨金黄诱人,每一样都有股让人食欲大开的香味。她原本对凌烽的厨艺持保留态度,现在看来这家伙还真是深藏不露。 “还真是有些饿了,一块坐下来吃饭吧。”秦明月拉开椅子坐下,招呼着柳如烟和唐果入座。她的目光在满桌子的菜上来回扫了一圈,心里不由得感慨——这家伙到底还藏了多少她不知道的本事? 柳如烟和唐果也坐了下来。不过她们三个美女不约而同地都坐在了餐桌的同一边——秦明月坐在中间,柳如烟在左,唐果在右,三个人并肩而坐形成了一道赏心悦目的风景线。对面唯独凌烽一个人坐着,面前摆着一副孤零零的碗筷,摆明了是被她们晾在了一旁,没人搭理。 这让凌烽很有些失落。按照他的设想,应该是秦明月坐在他右边,柳如烟坐在他左边,两大美女左右相伴,那才叫人生赢家。至于唐果——她喜欢坐哪儿就无所谓,反正他也没打这小丫头的主意。 但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他凌烽在外面是让人闻风丧胆的魔王,在秦氏集团的训练场上是一言九鼎的凌教官,可在这张餐桌前,他就是一个被三个女人联合排挤的孤家寡人。地位的落差之大,让人唏嘘。 “嗯——挺好吃的呢!”唐果夹了一块红烧肉塞进嘴里,肉块入口即化,肥而不腻,酱香浓郁。她一边嚼着一边含糊不清地赞叹着,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她口上说什么正在减肥,但真正吃起来完全不顾形象,没有丝毫的淑女风范可言。一块红烧肉还没咽下去,筷子又伸向了糖醋排骨,腮帮子鼓得像一只正在储藏粮食的小仓鼠。 秦明月与柳如烟也纷纷动筷子,逐一品尝了一下凌烽做出来的菜。秦明月夹了一筷子清蒸桂鱼,鱼肉鲜嫩滑润,蒸得恰到好处,入口即化,葱姜的清香完美地衬托出了鱼肉的鲜甜,盐味也调得刚好,不咸不淡。柳如烟则尝了一口干煸四季豆,四季豆外皮微焦内里脆嫩,辣椒和花椒的麻辣味渗入豆中却不过重,嚼起来嘎嘣作响满口留香。 秦明月和柳如烟都是见过世面的人,跟着各自的家人出入过无数高档餐厅,什么样的山珍海味没尝过?但眼前这一桌家常菜却有一种说不出的味道——也许那就是家的味道。这种味道不在食材的昂贵和技法的繁复上,而在下厨之人所倾注的那份心意中。 “如何?我的手艺不差吧?有时候我觉得我就是个大厨。”凌烽看着她们吃得津津有味,得意地说道。他端起面前的酒杯抿了一口红酒,那姿态要多嘚瑟有多嘚瑟。 “你看,又开始自吹自擂了。”秦明月白了凌烽一眼,开口说道。但她的筷子却没停,又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了碗里。 “噗嗤——”柳如烟娇艳一笑,她端起红酒杯轻轻摇了摇,深红色的酒液在杯中挂壁而下,映着她那张娇艳欲滴的俏脸。她瞥了凌烽一眼,对秦明月说道,“明月,面对这么厚脸皮的人,最好的办法就是别去理会他。我们吃我们的,让他一个人嘚瑟去。” “这个建议不错。”秦明月会心一笑,举起酒杯朝柳如烟和唐果示意了一下,“来,我们喝杯红酒,同时也是预祝如烟即将开创的贸易公司能够红红火火起来。祝你旗开得胜,心想事成。” “那就喝一杯吧。”柳如烟笑着举杯,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我也要喝!”唐果连忙咽下口中的食物,端起面前的高脚杯,大声宣布道,“喝红酒可以养颜呢,我要变得跟秦姐姐还有如烟姐一样漂亮。这样云龙哥的目光就不会只是盯着你们看了。” 凌烽老脸顿时一阵尴尬——真是拿这小妮子没办法了,能不能不要这样的童言无忌啊?他差点被刚喝进嘴里的红酒呛到,连着咳了好几声才缓过来。他把酒杯放下,抹了抹嘴角的酒渍,用一种教训的口吻说道:“小果,你胡说什么呢,我什么时候盯着——” 话还没说完,他就识趣地咽了回去。因为柳如烟已经在朝他飞眼刀了。 “小果,你胡说什么啊。”柳如烟脸色微红,对着唐果没好气地嗔道。再怎么说这也是当着秦明月的面,唐果怎么能说出凌烽盯着她看的话来?虽然这是事实——那家伙确实没少盯着她看,但这种事情放在台面上说也太让人难为情了。 好在此刻秦明月的注意力似乎不在这个细节上,倒也不以为意,她拿起酒瓶给唐果倒了小半杯红酒,笑着说道:“小果你也要喝啊?那就一起喝吧。不过只能喝一点,不能多喝。” “谢谢秦姐姐!”唐果双手捧起酒杯,小心翼翼地抿了一小口,然后皱起了眉头,“嗯——味道有点怪怪的,不过还挺好喝的。” “我呢?”凌烽连忙举起自己的空杯子,满怀期待地问道。三个女人举杯共饮,就他一个人端着空杯子在一旁干瞪眼,这画面实在是太寒酸了。 “我们三个女人喝酒有你什么事啊?你一个大男人参合进来干嘛?”秦明月理直气壮地说道,那语气仿佛在陈述一个颠扑不破的真理。她说完之后还故意把酒瓶放到了桌子另一边——凌烽够不着的那一边。 秦明月说着与柳如烟、唐果她们一起端着高脚杯,轻抿着红酒,有说有笑的。三个女人凑在一起,话题从美容护肤聊到时尚穿搭,又从时尚穿搭聊到最近的娱乐八卦,叽叽喳喳说个不停,时不时爆发出一阵清脆的笑声。所谓三个女人一台戏,她们还真的成是一台戏了——一台热闹非凡、精彩纷呈的好戏,完全将凌烽晾在了餐桌的另一边。 凌烽真是无语了,简直是有苦说不出啊。 拜托,这满桌子的菜是我做出来的好吧?红烧肉是我闷的,桂鱼是我蒸的,排骨是我烧的,鸡汤是我煲的,就连这些青菜都是我一片一片洗出来再炒的。我光是在厨房里就站了一个多小时,围裙到现在还没解下来,围裙上的油渍就是我的勋章。现在倒好,自己反而成为多余的人了,连一口酒都讨不到。 不过凌烽倒也是自得其乐。他索性自己动手丰衣足食,伸手把秦明月放在桌子另一边的红酒瓶拿了过来,给自己倒了满满一杯。然后他靠在椅背上,端着酒杯慢慢品着,目光在餐桌对面的三位女性之间缓缓游移。 秦明月穿着一件米白色的家居长裙,长发松松地挽在脑后,露出修长白皙的脖颈。她端着酒杯的姿势优雅大方,像是天生的贵族,一颦一笑都带着一种清冷而高贵的气质。她今天心情显然很好,脸上始终挂着浅浅的笑意,与柳如烟说话时语调轻快而温柔。 柳如烟则是另一种截然不同的美丽。她穿着一件深色的修身连衣裙,将她丰腴而匀称的身段勾勒得恰到好处。她坐在秦明月身旁,一举手一投足间都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妩媚和风情。她那双眼眸笑起来的时候像月牙儿,又像是两汪看不见底的深潭,能把人的魂魄都吸进去。 两个大美女,一个清丽如出水芙蓉,一个娇艳如盛开牡丹,各色千秋,同样是绝美无瑕。同时面对着这两个女人,凌烽不由得在心里暗叹——真是极为赏心悦目的一道风景线,光是看着她们就让人觉得心情舒畅。 至于唐果——她虽说比秦明月、柳如烟小了几岁,却也已经成年了不是?就是身段还没完全长开,仍是一副娇小玲珑的模样,整个人透着一股少女特有的青涩和活力。不过这些都可以后天培养的嘛,再过几年等这小妮子长开了,肯定也是一个大美人。她现在的五官就已经很精致了,大眼睛高鼻梁樱桃小嘴,标准的的美人胚子。加上她那种天真烂漫、活泼可爱的性格,将来不知道要迷倒多少年轻才俊。 想到这里,凌烽忽然意识到自己有些想多了,连忙端起酒杯灌了一大口红酒,把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全部冲走。他夹了一大块红烧肉塞进嘴里,决定化胡思乱想为食欲,专心享受自己亲手做的这桌美食。 餐桌上,唐果正在跟秦明月汇报她今天在游戏里的战绩,说得眉飞色舞,手舞足蹈。秦明月和柳如烟听不太懂那些游戏术语,但还是耐心地听着,时不时被唐果夸张的表情和语气逗得笑出声来。红酒在杯中轻轻荡漾,笑声在餐厅中回荡,吊灯投下的暖黄色光芒笼罩着这一桌丰盛的饭菜和围坐在桌前的四个人,一切都显得那么温馨而和谐。 凌烽靠在椅背上,看着眼前这幅画面,忽然觉得心里很踏实。他在海外的十几年里,大部分时间都是独自一人吃饭——有时候是在基地的食堂里,有时候是在执行任务的间隙随便啃几口干粮,更多的时候是在某个不知名的旅馆房间里,对着一份冷掉的外卖草草应付。那时候他觉得吃饭就是补充能量,和给汽车加油没什么两样。可现在,坐在这个宽敞明亮的餐厅里,面前摆着自己亲手做的菜,对面坐着三个各有千秋的女人,听着她们聊天、笑闹,他忽然觉得——吃饭原来可以是一件这么让人愉悦的事情。 也许这就是他一直想要的生活吧。不是枪林弹雨中的厮杀,不是刀尖上跳舞的刺激,而是这样平淡而真实的日常——有人陪在身边,有话说,有笑声,有热汤热菜,有温暖的灯光。 窗外夜色渐深,秋风轻轻拂过明月山庄院子里的桂花树,带来一阵若有若无的甜香。餐厅里暖黄色的灯光从窗户透出去,在夜色中形成一片小小的温暖的光晕。远远望去,整座明月山庄安静地伫立在夜色之中,像是这座喧嚣城市中的一座温暖的孤岛,又像是黑暗海面上的一盏灯塔。 第181章 夜闯凌家 凌家大宅。 凌万军、刘梅跟灵儿他们刚吃完饭,灵儿一如往常般正准备去复习功课。她今年高二,课业繁重,但她向来自觉,从不需要父母督促。刘梅给凌万军泡了壶茶,上好的铁观音,茶汤金黄透亮,茶香在厅堂里袅袅散开。她正准备给丈夫拿去书房——凌万军习惯于晚饭过后在书房中看会儿书,这是他多年来的习惯,也是他修身养性的一种方式。外面的江湖早已刀光剑影,书房里一盏清茶、一卷古书,便是他一天中最安宁的时刻。 呼——呼—— 就在这时,两道刺目的车灯光柱从巷子里打出来,紧接着是引擎低沉而急促的轰鸣声。一辆奔驰s600跟一辆宝马7系的豪华轿车先后飞驰而至,轮胎在青石路面上碾出刺耳的摩擦声,以一个近乎粗暴的姿态停在了凌家大宅的门前。车门开合的声音在夜色中格外清晰,透着来者不善的味道。 砰——砰—— 当前那辆奔驰s600豪华轿车的车门猛地打开,一道人影怒气冲冲地跨出车门。林家家主林威穿着一身深色中山装,面色铁青,眉宇间带着一股压不住的怒火,整张脸沉得像暴风雨来临前的天空。随同他走下车的还有他的儿子林飞宇,跟在父亲身后,脚步有些迟疑。 与此同时,那辆宝马车的车门也打开了。一道年轻身影先走下车,正是林飞宇的死党陈临风。他绕过车头,殷勤地打开了后车座的车门。里面一个中年男子迈步下车,年纪约莫五十岁上下,西装革履,头发梳理得整整齐齐,面容沉稳中带着几分冷厉,看着与陈临风有着几分相似。他眼中的目光看向凌家大宅时,毫不掩饰地露出一股怒意。 “爸。”陈临风叫了声,语气中带着几分心虚。 走下车的这个中年男子,正是陈临风的父亲陈国峰。 “陈兄,凌万军的这个儿子当真是狂妄无边。他将你我儿子打伤成这样,已经是欺压到我们的头顶上了,这口气不出不行。”林威大步走了过来,开口说道。他的声音在夜色中传出老远,丝毫没有压低的意思,像是故意要让整条巷子都听见。 “何止狂妄,简直是目中无人!我倒是要看看这个凌烽是何方人物,有没有三头六臂。”陈国峰怒声说道,一双眼睛在路灯下闪着阴沉的光。 且看一旁站着的林飞宇与陈临风,他们当真是一对难兄难弟。 那一晚在天体工厂的地下擂台赛场,铁牛、李漠等人按住他们,他们被压着跪倒在凌烽面前。凌烽更是毫不客气地伸出脚,在他们的脸面上狠狠地碾压踩着,可谓是让他们受尽了耻辱。那可是真正意义上的踩脸——当着地下擂台那么多人的面,像踩两块抹布一样被人踩在脚下。那种屈辱感比断几根骨头还要难受,当真比杀了他们还要让他们痛苦。这些天来他们夜不能寐,只要闭上眼睛就会想起那屈辱的一幕,想起周围那些目光,想起自己像一条狗一样趴在别人的脚下。 如今他们脸部的伤势还没痊愈,各自脸上的红肿仍未消退,青一块紫一块,看着就像是猪头脸一般,哪还有往昔翩翩世家公子的形象?林飞宇的鼻梁还贴着创可贴,陈临风的眼角依然青紫,两个人站在父亲身后,都不敢正眼看人。 原本林飞宇与陈临风打算隐瞒家里面的伤势,毕竟当时是他们请动了黑拳高手石天过来妄图除掉凌烽,他们理亏在先。石天是地下拳场赫赫有名的黑拳高手,他们花了重金把人请来,就是要置凌烽于死地。结果凌烽不仅没死,反而把石天打得当场废掉,还顺藤摸瓜查到了他们头上。这种事情说出来,丢人倒在其次,关键是勾结黑拳手暗中对付别人,传出去林家和陈家的脸面都要丢光。 但他们伤势在脸上,鼻青脸肿、面目全非,这根本无法隐瞒。在他们各自家人的追问之下,他们唯有说出实情,说是被凌烽打伤的。当然,他们口中的“实情”经过了精心的加工——绝口不提自己请黑拳手在先,只说是凌烽嚣张跋扈、仗势欺人,将他们打成这副模样。 自从上次君悦大酒店事件后,林威对凌烽就有股怒气。那次秦氏集团周年庆典晚宴上,凌烽当着江海市所有上流人士的面,毫不留情地驳了他林家的面子,让林家在众人面前下不来台。凌烽不仅保下了柳如烟的婚约,还当众羞辱了林子豪,让林家的如意算盘落空。事后江海市商圈里议论纷纷,林家的名声受到了不小的冲击。如今听闻凌烽又打伤了自己的另一个儿子林飞宇,他当真是怒不可遏,恨不得立刻把凌烽揪出来碎尸万段。 陈国峰也是同样的感觉。陈临风此前曾被凌烽拧断手指大吐血,为此他还特地安排陈临风去丽水别墅区那边养伤,想着避避风头。不曾想上次的伤势刚养好,手指的石膏才拆了没几天,转眼间陈临风又被凌烽打伤了,而且这次伤得更重,脸都被踩成了猪头。陈国峰看着儿子那张惨不忍睹的脸,心头的火蹭蹭地往上蹿。 陈国峰忍无可忍,今晚联合林威一起前来凌家大宅,要为他们的儿子讨个公道。两位江海市有头有脸的家主联手登门,气势汹汹,摆明了不会善罢甘休。 “走,我们去好好地拜访拜访这位凌家家主凌万军。”林威整理了一下衣领,冷冷地说着朝前走去。 砰!砰!砰! 林威走到门前,直接伸手用力地拍打着大宅门口。那拍门声粗暴而急促,在安静的夜色中格外刺耳,惊得巷子深处传来几声犬吠。 陈国峰也走了过来,他眼中的目光极为阴沉,负手站在门前,正憋着一肚子气。他是陈家的家主,陈家虽然比不上秦家那样的庞然大物,但也是江海市有头有脸的世家大族,何时受过这等窝囊气? “哐当——” 凌家大宅的门口打开了,老管家王伯披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外套站在门内,手里还拿着一把老式的铜钥匙。他看了看门外这群气势汹汹的人,神色有些茫然,问道:“谁啊?这么晚了,有什么事?” “凌万军呢?我们找他有事!”林威开口,不等王伯让路,直接伸手将王伯推开,力道之大让王伯踉跄了一下,肩头重重撞在了门框上。林威看都没看这位老人一眼,径直朝着凌家大宅里面走去。 陈国峰也随着走了进去,皮鞋在青石地面上踩出急促的声响,打破了大宅的宁静。后面跟着进来的林飞宇与陈临风,两人缩着脖子跟在各自父亲身后,目光躲闪,不敢四处张望。 “你们是谁啊?找老爷有什么事?你们就算是来找老爷,也要容我前去禀告,怎么能硬闯呢?”王伯稳住身形,忍着肩膀的疼痛追了上去,声音中带着一个老仆人被冒犯后的气愤和无奈。 “没你的事,一边去。”陈国峰头也不回地冷冷说了句。 “你们真是太不讲理了,就这样公然闯了进来!”王伯斥声说道,苍老的声音在走廊里回荡,却无人理会。 林威与陈国峰不加理会,径直朝着凌家大宅的正厅走去。他们的脚步声在古色古香的走廊里回荡,打破了这座百年老宅的安宁。 凌万军正准备端茶去书房里看书,紫砂壶的壶嘴还冒着热气,他一手端着茶杯一手夹着那本看了一半的《孙子兵法》。冷不防听到了外面传来叱喝声和杂乱的脚步声,他皱了皱眉,眉宇间闪过一丝疑惑和警惕。他放下茶杯和书本,站起身后朝着厅外走了出来,运足中气沉声一喝:“出了什么事?” 走出来的一抬眼,他就看到了气势汹汹而来的林威与陈国峰。两人面色不善,身后还跟着两个鼻青脸肿的年轻人,这副阵仗摆明了不是来串门做客的。 凌万军脸色微微一怔,但很快恢复了平静。他站在厅堂的门槛前,腰背挺直如松,语气不卑不亢地说道:“我还以为是什么鼠雀之辈前来滋事,不曾想竟是林家主与陈家主驾到,真是有失远迎。不知这么晚了,两位家主前来有什么事?” “凌万军,你倒是很处之泰然啊。你的那个好儿子凌烽呢?让他出来见我!”林威伸手指着凌万军,怒声说道,手指因为愤怒而微微发抖。他的声音在正厅里炸开,震得墙上的字画都轻轻晃动。 “凌万军,我陈家素来与你凌家井水不犯河水,泾渭分明。但你凌家真的是欺人太甚了!”陈国峰也上前一步,冷声说道。 凌万军脸色不变,他朝着王伯挥了挥手,语气平和地说道:“王伯,你先退下吧。把门关上,不用惊动其他下人。”王伯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还是点了点头,缓缓退了出去,顺手带上了厅堂的门。 “两位家主这是来找我儿子兴师问罪来了?”凌万军转过身来,面对两位来势汹汹的家主,语气依旧不紧不慢,像是在寒暄家常。他的目光在厅堂里扫了一圈,看着两位家主脸上那副要吃人的表情,心里已经有了大致判断。 “你儿子凌烽欺人太甚,将我儿子跟陈兄的儿子打伤成这样!这还有没有王法?”林威怒气冲冲地说道,他一把拉过林飞宇,指着他脸上那些青紫交加的伤痕,“你看看,你看看——我儿子这脸都被打成什么样了?鼻梁差点断了,牙齿都松了好几颗!凌烽真以为他会几手拳脚功夫就无法无天了吗?如此为所欲为的出手伤人,简直是不将我们两家放在眼里!他算是个什么东西,也敢打我儿子!” 凌万军眼中的目光一沉,脸色冷了下来。他可以容忍别人对他不敬,但他绝不能容忍别人当着他的面侮辱他的儿子。他缓缓开口,声音比刚才低沉了几分,带着一种不怒自威的分量:“林家主,注意你的口气。凌烽是我的儿子,你护着你的儿子,我也会护着我的儿子。在事情没有弄清楚之前,容不得你口头上侮辱他。” “事情还没搞清楚?”林威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冷笑一声,再次指向林飞宇和陈临风,“你没看到我儿子林飞宇跟陈兄的儿子陈临风脸上的伤势吗?他们亲口证实,就是被凌烽所伤!人证物证俱在,你还要什么清楚?” 凌万军眼中的目光缓缓移向林飞宇与陈临风,从两人脸上那些青青紫紫的伤痕上一一扫过。他看过儿子出手——凌烽的身手何止是“会几手拳脚功夫”那么简单,他若真的下重手,这两个人能不能站着都是问题。如今他们虽然鼻青脸肿,但还能自己走路,还能站在这里,说明凌烽留了手。 想到这里,他心中有了计较,缓缓说道:“凌烽性格沉稳,做事三思而后行。凭我对他的了解,他不是一个持强凌弱的人。他不欺人,也容不得别人欺上头来。莫不是你们这两位公子对凌烽滋事挑衅在先?” 凌万军这话说得让林威与陈国峰气得都要七窍生烟了。 凌万军说凌烽不是一个持强凌弱的人——这话乍一听像是在替儿子辩解,可仔细一琢磨,这分明是在暗指他们的儿子林飞宇与陈临风在凌烽面前就是弱者,跟凌烽根本不在一个层面上。这如何不让他们为之气愤?林威和陈国峰在江海市也是响当当的人物,何曾被人如此轻视过? 但事实也正是如此。林飞宇与陈临风倘若不是弱者,又岂会被凌烽踩在脚下? “哼!凌万军你真是会颠倒黑白!”林威冷冷说着,脸色铁青,双眉倒竖,“分明就是你的儿子凌烽无故打伤人在先,从你口中说出来反倒是飞宇跟临风他们主动挑衅了?你这是恶人先告状,混淆是非!” 他深吸一口气,胸膛剧烈起伏着,伸手指着凌万军,一字一顿地说道:“把你的儿子凌烽叫出来,今晚我非要跟他讨个公道!” “凌烽不在家里。”凌万军摇了摇头,语气平静,“我是凌烽的父亲,你们想要讨什么公道,可以冲着我来。我还是那句话,凌烽不是一个随意出手的人,此事必有内因。两位公子脸上的伤,你们亲眼看到凌烽打的吗?即便是凌烽出的手,那动手之前发生了什么,你们又知道吗?” “你这是在打算包庇你的儿子吗?”陈国峰眯起眼睛,语气阴冷,“还是说你们凌家已经狂妄至此了,丝毫不将我两家放在眼里?不就是一个没落的武道世家嘛——都什么年代了还要尚武,除了武道你们凌家能有什么?简直就是一无所有,不过是武夫蛮子罢了!” 这话一出,整个厅堂的空气骤然凝固。 凌万军多年来修身养性,脾性温和了许多,但他骨子里流淌着的终究是凌家的血。凌家世代习武,武道对这个家族来说不仅仅是一种技艺,更是一种精神的传承、一份祖辈的荣耀。陈国峰这番话,已经不是在指责凌烽,而是在侮辱整个凌家。 “放肆!” 凌万军猛地张口大喝,这一声断喝如同一记炸雷在厅堂中炸开,震得茶几上的茶杯都微微颤动。他眼中目光一沉,一股强势无匹的气势从身上弥漫而出,那是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刚烈和不可侵犯。他上前一步,目光如刀般刺向陈国峰,冷冷说道:“这里是在凌家!我尊敬你们,就叫你们一声林家主、陈家主。我要是不客气,在我眼中你们又算什么东西?夜里闯入我凌家,还敢大放厥词,到底是谁目中无人?如若胆敢再放肆出言,我凌某人必将你们扔飞出去!” 凌万军一怒之下,身上有股威势在弥漫。这让人想起了当年凌万军在江海市那股勇猛无匹的威势——二十年前,凌万军也曾是江海市赫赫有名的武道高手,一手凌家拳法打遍半个江海无敌手。虽然岁月流逝,他年轻不再,两鬓已染霜白,但那凌家男儿的血性与刚烈却未曾消失过。此刻被他从心底翻涌而出,那股压迫感让站在最前面的林威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半步。 南院的一间房间内,凌灵儿正眨着一双大眼睛从门缝里看着外面的情况。她小小的身子缩在门后,只露出半张脸和一只眼睛,屏着呼吸,生怕发出一丁点声响。她看到父亲站在厅堂中央,面对着那两个气势汹汹的陌生人,还有那两个鼻青脸肿的年轻人。她心中有些紧张,手指紧紧地攥着门框,指节微微发白。她听不太懂他们在说什么,但她能感受到空气中那股剑拔弩张的紧张气氛,看到父亲脸上她从未见过的严厉表情。 她想了想,悄悄地退回房间深处,从书桌上拿起手机,拨通了凌烽的号码。 电话那头很快就接通了,传来凌烽熟悉的声音,带着几分笑意和温柔:“灵儿,吃过饭了没有?想哥哥了?哥哥明天就回家看你。” 听到哥哥的声音,灵儿的心顿时安定了不少。她压低声音,像是怕被外面的人听到似的,小声说道:“哥哥,我跟爸爸妈妈都已经吃过饭了。我正准备复习功课呢,然后有人闯进了我们家,正在跟爸爸吵架。好像还说到了你,他们说——说你打伤了他们的儿子。” 电话那头的声音骤然变了,那几分慵懒的笑意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凌灵儿从未听过的沉冷:“什么?竟有此事?” “是啊,爸爸正在跟他们吵呢,吵得好凶。灵儿有些害怕,就给你打电话了。”灵儿说着,下意识地朝房门的方向看了一眼,外面的争吵声还在继续。 “灵儿别怕,大人的事情你先别管,好好地待在你的房间里别出去。不管外面发生什么都不要出来。我现在就骑车回家。”电话那头的声音斩钉截铁,但末尾又放柔了几分,“乖,听哥哥的话。” “嗯嗯,灵儿知道了。”凌灵儿点了点头,放下了手中的手机,重新走到门边,透过门缝紧张地注视着厅堂里的动静。 明月山庄。 凌烽已经吃过饭,不过秦明月、柳如烟和唐果仍是坐在餐桌上兴致极高地聊着天。三个女人一台戏,她们聊的内容已经从创业计划扩展到了时尚穿搭,又从时尚穿搭延伸到最近热播的电视剧,笑声时不时从餐厅里传出来,整个别墅都笼罩在一片轻松愉快的氛围中。 凌烽却没有参与她们的话题,独自走到大厅的沙发上坐下。他刚端起一杯茶准备喝,手机就响了。看到屏幕上显示的是“灵儿”两个字,他嘴角不自觉地浮起一抹笑意,接起电话时语气轻快而温柔。但当他听到电话那头灵儿怯生生的声音,听到“有人闯进家里”、“跟爸爸吵架”、“说你打伤了他们的儿子”这些字眼时,他脸上的笑意在一瞬间消失了,像是被一阵冷风骤然吹灭的烛火。 挂断电话后,凌烽坐在沙发上没有立刻起身。他沉默了大约两秒钟——在这两秒钟里,他的眼神从温柔变成了冰冷,脸上的表情从放松变成了山雨欲来的平静。然后他缓缓站起身,走到餐厅门口,对着还在聊天的秦明月说道:“明月,你先陪着如烟、小果她们。我骑车回家一趟。” 秦明月抬起头来,看到了凌烽的表情。她认识这个男人这么久,见过他嬉皮笑脸的样子,见过他霸道强硬的样子,见过他在擂台上冷厉如刀的样子,但此刻他脸上的表情却让她心里微微一惊——那是一种极其平静的、刻意压制的愤怒,像一座火山在喷发前短暂的沉默。 “怎么了这是?”秦明月站起身,走到他身边,压低声音问道。她的语气中带着担忧,能让凌烽露出这种表情的事,绝不可能是小事。 “没什么事,刚才灵儿给我打电话,说家里面有些状况。我回去看看。”凌烽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轻松,但他攥着手机的手指关节微微泛白,出卖了他此刻真实的情绪。他朝秦明月点了点头,然后转身大步朝门外走去。 轰—— 很快,院子里传来怪兽那低沉有力的引擎咆哮声。那声浪在夜色中格外清晰,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怒火,呼啸着冲出了明月山庄的大门,朝着夜色深处疾驰而去。 餐桌上,柳如烟和唐果都停了下来,看向秦明月。秦明月站在门口,望着那道消失在夜色中的尾灯光芒,微微蹙起了眉头。 第182章 滚出凌家 凌家大宅的庭院内,对峙还在继续。 林威与陈国峰仍与凌万军对峙着,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火药味。庭院里的老槐树在夜风中轻轻摇曳,枝叶摩擦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这座百年老宅在低声诉说着什么。他们非要让凌万军交出凌烽来跟他们各自的儿子对质一番,看看是不是凌烽无缘无故打伤了他们的儿子。 “凌万军,我看你是心虚了吧?”林威冷声说道,他整了整被凌万军方才那一掌震得有些凌乱的衣襟,眼中闪过一丝忌惮,但更多的是不甘和愤怒,“既然你如此理直气壮,那就让你的儿子凌烽出来对质一番,看看到底是不是你的儿子出手伤人在先。你一味阻拦,莫非是怕对峙之后真相大白?” “别以为你们凌家跟秦家联姻了就无法无天了。”陈国峰接过话头,语气中满是讽刺和不屑,“说到底你们凌家也不过是在依靠秦家的势力吧?没有秦家,你凌家在江海市算什么?就算是秦家站在你这边,今晚我也要给我儿子讨回个公道。打伤我的儿子,这件事岂能一了百了?你凌家以为有秦家撑腰就可以随便欺负人了?” 凌万军眼中目光一沉,有股怒意在涌动。他握紧了双拳,指节微微泛白,但声音依旧沉稳如磐石,一字一顿地说道:“我凌家与秦家世代交好,即便是没有凌烽与明月之间的婚约,我们两家仍旧是相交甚好。所以,根本不存在哪家依靠哪家的情况。至于陈家主所说的非要讨个公道——我想问问,怎么一个公道?” “这还用说吗?”陈国峰语气强硬,下巴微微扬起,用一种居高临下的姿态说道,“凌烽必须要被打回来,并且跪下向我们两家道歉。他把我儿子打成这样,他那只手动的,就把那只手打断;那只脚踩的,就把那只脚打折。然后跪在我们两家门前,当着所有人的面磕头认错。这才是公道!” “陈家主真是好大的口气。”凌万军语气一沉,冷冷说道。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让人不敢忽视的威严,像是刀锋擦过磨刀石,每一个字都带着凌家男儿特有的刚烈。他微微抬起头,目光直视陈国峰,“别说凌烽不会答应,我这个做父亲的也绝不会答应。让我凌万军的儿子给你们跪下?你们还不够这个资格。” “不答应?哼,凌万军,你可要想清楚了。”陈国峰以为凌万军的沉默是动摇,以为他的克制是软弱,便变本加厉地说道,语气中已经带上了不加掩饰的威胁,“凭着我跟林家的势力,完全可以把你们凌家给搞垮。你凌家说到底不过是个没落的武道世家,要钱没钱,要势没势,就算你有几分身手又怎样?现在是法治社会,不是靠拳头说话的时代了。我一句话就能让你凌家在江海市寸步难行。” 凌万军深吸一口气。夜风穿过庭院,吹动他鬓角的白发。他已经忍了很久了。以他年轻时的脾气,林威和陈国峰在踏进凌家大宅第一步的时候就已经被扔出去了。但他不能不为这个家考虑。他在心里反复告诉自己: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凌烽已经回来了,灵儿还小,这个家不能再经历任何波折。 但现在,他不想再忍了。 凌万军眼中目光一抬,两道锐利如刀芒般的目光迸发而出。一股内家气劲的气息从他身上弥漫而出,那无形的气势如同实质般在空气中扩散开来,庭院里的温度仿佛骤然降了几度。他自身的那股武道威势更是狂暴无匹,内蕴着的滚滚威压如潮水般席卷而至,吞没向陈国峰与林威。 凌万军朝着陈国峰他们走去,每一步踏下,青石地面上都发出沉闷的回响。他的步伐不快,却带着一种让人窒息的压迫感,像是暴风雨来临前低垂的乌云在缓缓逼近。他开口说道,声音不大,却字字千钧:“凌家的确是一个武道世家,凌某人也的确是一个武夫,并非什么文雅之人。但凌家的武道,传承百余年,顶天立地,从来不是你们口中的‘蛮子’。既然是武道世家,那解决问题的方式就是付诸武力。既然你们要来讨个公道,那就来吧——让凌某人看看,你们有什么能耐与实力,在这里向我凌家讨公道!” “你——” 林威伸手指着凌万军,一时间都说不出话来。他的手指微微颤抖着,不知是气的还是怕的。方才被凌万军一掌震退,那股内家气劲的余威还在他手臂里隐隐作痛,让他知道自己和眼前这个“武夫”之间的差距。 他与陈国峰与凌万军都是一个时代的人,因此他们太清楚凌万军的过去了。凌万军年轻时候可谓强势无比,有着横扫千军之威,接连战败诸多武道世家的强者,更是击败过前来江海市挑衅各大武馆的泰拳高手。那时候的凌万军,是江海市武道界公认的年轻一辈第一人,只要提起“凌万军”这三个字,老一辈的人都会竖起大拇指。 虽说凌万军曾大病一场,那次病后来势汹汹,差点夺走了他的性命,之后也鲜有露面出手,但谁都知道凌万军那一身实力仍旧是强大无比。病虎也是虎,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而他们不过是经商的生意人,没有练过武,就算是有十个他们捆在一起,也不是凌万军的对手。 嗖—— 凌万军身形猛地一动,脚下踏着凌家独有的步法,速度快得在原地留下了一道残影。林威只觉得眼前人影一晃,还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凌万军已经瞬间冲到了他的面前。那股扑面而来的气势让他呼吸都为之一窒,像是有一座大山压在了他的胸口上。 凌万军伸手搭住了林威的右臂,手指扣住他的关节,一股内家力劲从他的手中迸发而出,如同无形的电流般冲击向林威。林威当即闷哼了一声,只觉得一股不可抗拒的力量从手臂上传来,将他整个人向后推去。他身形朝后踉跄倒退,连退了四五步才勉强站稳,整条右臂已经酸麻得抬不起来了。一张脸更是苍白不已,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凌某虽说不才,却也不是谁都能够在我面前指手画脚的。”凌万军看着林威,语气冷冷地说道,目光如刀,“你还不配指着我。要指,回你林家指去。” “凌万军,你当真是狂妄嚣张!”林威又气又怒,手臂上的酸麻感和当众被推开的屈辱感交织在一起,让他忍不住怒声叱喝而起。他何曾在人前受过这等羞辱?他可是林家的家主,在江海市也算是一号人物,如今却被凌万军像打发一个不听话的后生晚辈一样随手推开。 “狂妄?” 就在这时,一声淡漠嘲讽的声音从凌家大宅门口处传来。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冷意,像是隆冬时节从旷野上刮过的寒风。众人循声看去,只见一道挺拔如松的身影走了进来,正是赶回来的凌烽。 “那也要有狂妄的资本跟底气。”凌烽跨过门槛,步伐沉稳有力,脸上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冷笑。他的目光缓缓扫过庭院中的每一个人,最后定格在林威脸上,语气轻描淡写却字字诛心,“嚣张?在你们这些装腔作势的所谓世家面前,嚣张又何妨?” 凌烽赶回来了。他将车停在了门外,还没走进家门就听到了林威那声怒喝声,便直接开口做出了回应。一路骑着车赶回来,他心里已经有了大致的判断——应该是林家跟陈家的人前来闹事。此刻看到林威、陈国峰以及那两个缩在他们身后的“难兄难弟”,倒也证实了他心中所猜测的。 凌烽眼中目光一转,盯住了林飞宇和陈临风。他的目光并不如何凶恶,甚至嘴角还挂着一丝淡淡的笑意,但那笑意冷得像刀刃上反射的月光。这两个公子哥看到凌烽,本能地打了个寒颤,再看着凌烽那冰冷如刀锋般的目光盯住了他们,更是让他们心底冒起了一股寒气,两条腿都开始微微发软,显得又惊又怕。 说句实话,他们也是被凌烽打怕了。一次是在君悦大酒店,一次是在地下擂台赛场,两次教训一次比一次惨痛。一看到凌烽,身体就会比大脑更快地做出反应——心跳加速、手心出汗、双腿发软,这是被打出来的条件反射。不过有着他们的父亲在场,多少让他们心底涌起了一些不真实的勇气。毕竟在他们想来,凌烽再横,总不能当着两位长辈的面动手吧? 但他们想错了。他们错就错在,用常人的思维去揣度凌烽的行事方式。 也不怪他们对凌烽如此惧怕。那天晚上在地下擂台赛场上,他们亲眼目睹了凌烽与黑拳高手石天对战的全过程。石天那样的狠角色,在地下拳场打了上百场黑拳未尝一败,出手狠辣,招招致命,可在凌烽面前就像是一个毫无还手之力的孩童。凌烽直接把石天拎了起来,朝着地面狠狠一砸,那一砸之力重逾千钧,几乎将石天砸成了一团肉泥。那沉闷的撞击声,那瞬间四溅的鲜血,那令人牙酸的骨骼碎裂声——那一幕对他们的冲击极大,这些天来无数次在他们的噩梦中重演。 他们丝毫不怀疑,真要惹怒了凌烽,凌烽心中怒意一起,完全可以轻而易举地将他们拎起来砸在地上,就如同砸烂一个破沙袋一般。在这样的人面前,什么家世、什么背景、什么势力,统统都是虚的——因为他在乎这些,也不在乎这些。 “你就是凌烽?”陈国峰转过身来,上下打量着这个年轻人,眼中闪过一丝阴冷。他是第一次见到凌烽本人,这个把他儿子打得鼻青脸肿的年轻人比他想象中要高大挺拔得多。他冷冷说道,“好,你总算是回来了。给我跪下,向我们道歉!” 此言一出,庭院里的空气骤然凝固了。连林威都微微愣了一下,他也没想到陈国峰一开口就直接让凌烽跪下。这口气太大了,大到有些不知死活。 凌烽眼中目光微微一眯,一丝丝冰冷的寒芒从他的眼底闪烁而出,像是在黑暗中出鞘的刀锋。他看着陈国峰,没有立刻发作,而是上下打量了他两眼,那目光就像是在打量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丑。然后他猛地暴喝一声:“让我跪下?你算是个什么东西?在我凌家大宅还胆敢如此不敬,即刻给我滚出去!凌家之地,容不得你来撒野!” 这一声暴喝如同平地惊雷,在庭院中炸响,震得老槐树上的叶子簌簌落了好几片。凌烽彻底动了怒——陈国峰这句“给我跪下”,触到了他的逆鳞。他凌烽跪过的人不是没有,那都是他心甘情愿下跪的——跪过母亲,跪过师父,跪过那些对他有养育之恩、教导之恩的人。可陈国峰算个什么东西?一个仗着有几个臭钱就目中无人的世家家主,也配让他下跪? “果真是狂妄!”陈国峰被这一声暴喝震得耳膜嗡嗡作响,但他强撑着面不改色,怒声说道,“你无缘无故出手打伤我儿子,你反倒还有理了?仗着会几手拳脚功夫就可以为所欲为?你眼里还有没有王法?” “你是说林飞宇跟陈临风?”凌烽开口,目光转向那两个缩在各自父亲身后的窝囊废,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的冷笑,“我留他们一条命,已经是宽厚仁慈了。你要不要问问你儿子,他们那天晚上干了什么好事?要不要我当着你的面,把你儿子干的好事一件一件说出来,让大家都评评理?”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凌厉了几分,目光如电般射向林飞宇和陈临风:“要跪,也理应跪下道歉的是他们。” 说着,凌烽猛地转过头来,眼中的目光牢牢锁住了林飞宇和陈临风。这两个纨绔子弟正躲在各自父亲身后,小心翼翼地探出半个脑袋,像两只把头埋进沙子里的鸵鸟。凌烽一步步朝着他们走了过去,步伐缓慢而沉稳,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他们心脏的节拍上。 每一步踏下,凌烽身上那股如同魔王般的气势接连不断地爆发而出。他没有丝毫掩饰,任凭自身的那股威势倾泻而出,当真是犹如一尊在战场上踏过尸山血海的战神正在巡视自己的领地,有股势不可挡的气概。那股气势之强,让庭院中的空气都变得粘稠起来,连远处看热闹的几个下人都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好几步。 “你、你想干什么?”林飞宇心中一惊,看着凌烽一步步逼近,他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他结结巴巴地开口问着,语气中已经带上了一丝颤抖之意,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的公鸭。 “给我跪下!” 凌烽猛地一声暴喝出口,其声如雷,滚滚而动,那股暴喝之声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庭院里的几扇窗户都被震得微微发颤,林飞宇和陈临风更是被这一声暴喝震得浑身一哆嗦。 随着他这一声暴喝,从他身上更有一股历经无数次生死搏杀才能淬炼出的凛冽气势滚滚如潮般席卷向林飞宇与陈临风,牢牢锁定住了他们两人。那气势之强,像是一张无形的大网从天而降,将他们二人笼罩其中,无处可逃。 这股气势凝聚了凌烽多年来在生死边缘积累下来的杀伐之气。它凝聚成了两柄无形却锐不可当的尖刀,直刺入林飞宇和陈临风的心脏深处。他们的身体猛地一阵冷缩,手脚冰凉,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在那一记声震如雷的暴喝之下,他们的大脑一片空白,所有的理智和思考都被恐惧吞噬。一股无可名状的恐惧感充斥了他们的全身——那是一种被天敌盯上的、发自本能的、无法抵抗的恐惧。 他们所感应到的那股凛冽无比的气势,让他们如同看到了不可抗拒的力量降临般。 噗通——噗通—— 在求生本能的驱使下,林飞宇和陈临风双膝一软,竟是真的瘫倒跪在了地上。两个人跪得整整齐齐,膝盖磕在冰冷的青石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响声,像是两个被抽去了骨头的布娃娃。他们的头低低地垂着,不敢抬眼看任何人,浑身筛糠般抖个不停。 “不知死活的东西。”凌烽冷冷看着跪在地上的两个人,语气中没有半分同情,“原本看在你们已经吃了苦头的份上放了你们一马,今晚竟敢来我家里骚扰。看来一天不教训你们几下,你们真是不长记性。” 说着,凌烽右腿抬起,接连两脚踢出。他的动作不快,甚至称得上漫不经心,但林飞宇和陈临风却连躲都不敢躲。只听“砰砰”两声闷响,两人被踢得在地上滚了两圈,滚到了庭院的花坛边上,沾了一身的泥土和落叶,狼狈到了极点。 这一幕惊呆了林威与陈国峰。他们瞪大了眼睛,嘴巴微张,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他们当真是想不到——当着他们的面,凌烽都敢对他们的儿子动手!他们可是一家之主,在整个江海市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此刻他们就在现场,就在不到三步远的地方站着,可凌烽居然眼皮都不眨一下就把他们的儿子给踢飞了。 更让他们脸上无光的是,他们这两个不争气的儿子,刚才居然真的被凌烽一句话就吓得跪在了地上。那可是当着自家老子的面,当着凌家父子的面,当着庭院里所有下人的面——就这么跪了!他们林家和陈家的脸面,在这一刻被这两个不争气的儿子丢得干干净净。 “你竟敢当众打人!我看你真的是无法无天了!”陈国峰恼羞成怒,一张老脸涨成了猪肝色。儿子当着他的面被踹飞,这种屈辱他这辈子都没有受过。他怒喝了一声,朝着凌烽冲了过来,拳头攥得紧紧的,看样子是想跟凌烽拼命。 林威也是如此,他大步流星,也是怒气冲冲地朝着凌烽走来。两人一左一右,呈包夹之势扑向凌烽,看那架势倒也有几分气势。可惜他们忘了——他们是商人,不是武者。他们的拳头在凌烽眼里,慢得像是在水里游泳。 “来我家里耀武扬威,还想让我对你们客气?”凌烽冷冷说着,他站在原地纹丝未动,甚至连眼皮都没眨一下。待到林威与陈国峰冲到他面前,伸出手想要揪住他的衣领时,他才动了。 他的双手以快得不可思议的速度直取而出,左右双手分别精准无误地扣住了林威与陈国峰的脖颈。他的手指修长而有力,扣住两人脖子的动作干脆利落,像是老鹰叼小鸡般轻松。林威和陈国峰只觉得脖子猛地一紧,呼吸瞬间变得困难起来,双手本能地想要去掰开凌烽的手指,可凌烽的手指像是铁钳一般纹丝不动。 凌烽双手微微用力,将林威与陈国峰的身体直接提了起来。两人脚尖堪堪离地,只能徒劳地在空中蹬着腿,脸因为缺氧而迅速涨红,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响。两个加起来超过一百岁的世家家主,在凌烽面前就像两只被拎住脖子的小鸡。 “给我记住了——凌家之地,不是你们这些自以为是、眼高于顶的人能够闯进来大呼小叫、指手画脚的。”凌烽看着两个在他手中挣扎的中年男人,一字一顿地说道。他的声音平静而冰冷,没有愤怒,没有咆哮,却比任何愤怒的咆哮都更让人心悸。 说着,凌烽一手一个,直接将林威与陈国峰扔飞了出去。他的动作轻描淡写,像是在扔两袋垃圾。砰砰两声闷响,林威与陈国峰重重地摔在庭院门口的青石地面上,滚了两圈才停下来。两人的衣服沾满了灰尘,头发凌乱不堪,林威的中山装下摆裂了一道口子,陈国峰更是摔掉了一只皮鞋,样子要多狼狈有多狼狈,哪还有先前那种所谓世家家主的风范? “还不快给我滚出去?想让我打断你们的腿吗?” 凌烽目光一沉,盯着从地面上狼狈不已地爬起来的林威、陈国峰,以及那两个吓得脸色煞白、缩在花坛边不敢动弹的林飞宇和陈临风。他身上那股凌厉的气势依旧浓烈,那绝对不是唬人的——这些人再不滚出去,他真会一个个让他们走着进来、爬着出去。 “你、你——你给我等着!”林威气急败坏,浑身都在发抖。他伸手指着凌烽,手指抖得像是秋风中的枯枝,想要说什么狠话,可对上凌烽那双冷冽如刀的眼睛,到嘴边的话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根本没有想到,凌烽回来之后竟是如此的强势。从进门到现在,凌烽都未曾跟他们解释过当日的冲突经过,也没有跟他们摆事实讲道理。而是直接出手,以雷霆万钧之势将他们一个个镇压——先是一声暴喝吓得两个小的跪地求饶,接着两脚把他们踢飞,然后一手一个掐着两个老的扔出门外。整个过程干净利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快得让他们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 事实上,凌烽不需要解释。 他做任何事情,从来不需要向任何人解释。尤其是对那些在他家门口大呼小叫的人。该出手就出手,该教训就教训。丛林里的猛虎不会跟鬣狗解释自己为什么吃这头羚羊而不吃那头——强者不需要向弱者解释,更不需要向挑衅者解释。 要是解释讲道理有用,那整个世界早就一片和平了,不需要存在武力解决问题的情况了。而现实是,有些人就是听不懂道理,只听得懂拳头。 彪悍的人生不需解释。 或许,这句话说的就是凌烽的行事作风。他在血狱的那些年,在枪林弹雨中摸爬滚打的那些年,早就锻造出了这样一套生存法则:对朋友,肝胆相照;对敌人,不留余地;对上门挑衅的,直接打回去。简单、直接、高效,不拖泥带水,不瞻前顾后。 林威与陈国峰他们哪还敢留在凌家大宅?面对着浑身气势凌厉的凌烽,还有站在一旁虽然一言不发却同样是武道高手的凌万军,他们纵然心中恼怒更倍感耻辱,却也只能咬着牙把这口气往肚子里咽。他们连一句像样的狠话都说不出来了——说什么呢?说“你等着”?然后呢?指望谁来替他们出头? 他们夹着尾巴灰溜溜地逃出了凌家大宅。林飞宇和陈临风跟在各自父亲身后,连滚带爬地跑出去,连头都不敢回。那副仓皇逃窜的模样,跟原先他们闯进凌家大宅时那股横冲直撞般的气势当真是截然相反——来时如恶犬,去时如丧家之犬。 砰的一声,凌家大门在他们身后重重关上。夜风拂过庭院,带来远处巷子里几声稀疏的犬吠。庭院里的老槐树依旧在风中轻轻摇曳,月光透过枝叶洒下斑驳的碎影,一切重新归于宁静。凌万军看着凌烽,父子二人相视一眼,没有多说什么,但彼此都懂。 “爸,没事了,进去喝茶吧。”凌烽拍了拍手上的灰尘,语气恢复了一贯的轻松。 第183章 狼狈为奸 林威、陈国峰他们狼狈仓皇地离开了凌家大宅。夜色已深,巷子里的路灯昏黄而模糊,将他们几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他们余怒未消,脸上满是一股备受耻辱的神色。他们身份尊贵,都是各自世家的家主,平日里在江海市走到哪里都有人前呼后拥,可今天却是被凌烽一手一个直接扔飞倒地,在凌家门前摔了个灰头土脸。 这样的耻辱他们真的是没有遭受过。 林家与陈家在江海市都享有一定的威望,他们产业庞大,势力无边,出门在外都受人敬仰。林家的房地产公司遍布江海市各大黄金地段,陈家的零售业更是占据了全市大半市场份额。平日里他们出入的都是高档场所,身边围着的都是笑脸相迎的生意伙伴。什么时候被人当成不速之客般赶出门外?什么时候受过这等窝囊气? 这堪称是无法容忍的奇耻大辱。 凌烽不仅是当着他们的面踢飞他们的儿子,也连同他们都不放过,这摆明了是直接欺压到了他们的头上。一点面子也不给,更是不曾解释半分。他们带着满腔怒火气势汹汹地登门问罪,结果连一个像样的说法都没讨到,就被凌烽用最直接的方式扫地出门。这要是传出去,林家和陈家在江海市的脸面往哪儿搁? “狂妄,简直是狂妄至极!不就是一个武道世家吗,有什么了不起的?”陈国峰站在车旁,还没上车就先忍不住低吼起来。他的脖子被凌烽掐过的地方还隐隐作痛,每次咽口水都牵动那块肌肉,这疼痛不断提醒着他刚才遭受的屈辱。他额头青筋毕露,脸色阵青阵白,“真是一群不讲道理的人!凌万军如此,他的儿子也同样如此——特别是这个凌烽,比起凌万军年轻时候都要张狂倨傲,连同我们都不给丝毫情面!真是气死我了!” “这件事不会就这么算了。”林威寒声说道,他整理着被摔得皱巴巴的中山装,发现衣摆已经裂了一道口子,这让他更加怒火中烧,“我就不信治不了他们。” 林威说着就掏出手机,气冲冲地翻找通讯录,准备打出去。 一旁林飞宇见状后心里咯噔一下,连忙快步走上前去按住父亲的手,结结巴巴地说道:“爸,还、还是不要了——” 林威脸色一怔,他皱了皱眉,停下拨号的动作,目光锐利地看向林飞宇。看到儿子脸上那副心虚的表情,他心里隐隐升起了某种不祥的预感。他沉声问道:“飞宇,你这是什么意思?你在怕什么?” “我、我——”林飞宇嗫嚅了声,眼神飘忽不定,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他的目光在父亲和地面之间来回游移,像一只被逼到墙角的老鼠。 所谓知子莫若父,林威看着林飞宇脸上这副吞吞吐吐的表情,再联想起方才在凌家时凌烽那句“你要不要问问你儿子干了什么好事”,他心中那份不祥的预感越来越强烈。他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怒火,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静一些,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跟我说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当真是你们先去招惹了凌烽?方才凌烽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事已至此,林飞宇心知隐瞒不住了。凌烽刚才在凌家说的那句话——让他的父亲问问他干了什么好事——已经把退路堵得死死的。他咬了咬牙,唯有全盘托出:“爸,几天前我、我跟临风找了一个人去跟凌烽较量。这个人实力很强,在地下擂台很有名,我们本以为请他过来完全可以给凌烽一个深刻的教训。谁知道,他也不是凌烽的对手。凌烽知道了是我们找的人,就对我们动手了。” 林威跟陈国峰脸色均是一怔。两人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和难以置信。林飞宇说得很隐晦——“找了一个人去跟凌烽较量”——但在场的都是成年人,谁会听不懂这句话的真正含义? 他们没有想到此事的原委竟是如此。他们带着满腔怒火气势汹汹地来讨公道,结果发现是自己家的儿子先动的手——而且还不是普通的口角争执,是找了专门的人去针对人家。这要是让凌烽当场说出来,他们这张老脸岂不是更加没地方搁? “为什么之前你们两人没有把事情说清楚?”林威铁青着脸问道,声音低沉得像暴风雨来临前的闷雷。 “爸,我这不是怕你骂我吗。”林飞宇缩着脖子说道,声音越来越小。他心里还有一句话没敢说出口——他不仅怕挨骂,更怕自己在父亲心目中那个“听话懂事的好儿子”形象彻底崩塌。 “你——你真是要把我气死了!”林威怒声说着,抬起手差点就要给儿子一耳光,但最终还是没有打下去。他强压着怒火,拳头攥得指节发白,然后语气一沉,问道,“那你们找来的那个人呢?现在在哪里?” “他当场被凌烽击败了,没有撑过来。”林飞宇低着头说道。他说得很隐晦,但在场的人都听明白了——那人败在了凌烽手上,而且后果极为严重。 “什么?当场就没了?”陈国峰脸色一怔,随即眼中有着丝丝寒芒在闪动。作为一个在商场上摸爬滚打了几十年的老手,他敏锐地捕捉到了这条信息中可能存在的利用价值——凌烽手下出了这么大的事,如果有人证物证,在这件事上大做文章,能不能让凌烽付出代价? “这是大案。”陈国峰眼中闪着算计的光芒,压低声音问道,“你们有足够的证据去指证凌烽吗?” 一旁的陈临风连忙走上前来,小心翼翼地解释道:“爸,那是一个地下擂台赛场,可以说是江海市最隐秘的地下拳场。擂台赛场上交手双方本就签了契约,经常有伤亡情况发生。一旦有人出事,幕后的老板就会出面处理,清理现场、销毁录像、安抚目击者——这已经形成了地下擂台赛场的一套约定俗成的规则。要是从这个方面做文章,只怕会牵扯到地下擂台赛场背后的那些势力。” 他顿了顿,吞了口唾沫,继续解释道:“再则,那个人是我们出面找来的,我们跟他之间有联系记录,他收了我们定金的转账记录也都还在。如果警方调查,顺着这条线查下去,很容易查到我头上。到时候凌烽那边还没查清楚,我自己反而先被牵连进去了。” 林威与陈国峰立刻听出了其中的利害关系。他们虽然愤怒,但还没有失去理智。陈临风与林飞宇找人去对付凌烽,这本身就是极为严重的行为,一旦曝光,别说讨回公道,他们两家的名声都要彻底扫地。再则就算是不依不饶地把这件事捅出去,公开让警方介入调查,要坐实凌烽的责任只怕也不容易。地下擂台赛场那边的幕后势力反应极快,此刻恐怕早就把一切痕迹都清理得干干净净了。 到头来非但不能把凌烽怎么样,反而还得罪了地下擂台赛场这股庞大的幕后势力。这些势力一个个可都不是好惹的,能在江海市开设地下擂台这么多年而不倒,背后的能量可想而知。得罪了这样的势力,日后林家和陈家在江海市都不得安宁。 最后弄得非但无法让凌烽承担责任,还给自己惹了一身麻烦。这笔账怎么算都是亏的。 林威与陈国峰也总算明白了,为何凌烽回来之后都未曾跟他们解释分毫,而是强势而又霸道地把他们赶出了凌家大宅。因为凌烽心里清楚得很——他是占理的一方。你们的儿子有错在先,我只是还手在后。真要闹起来,看谁更丢人,看谁更怕这件事被翻出来。 “你、你真是要把我气死了!”林威看着林飞宇,手指几乎戳到了他的鼻子上,声音因为愤怒而发颤,“还站着干什么?还不快上车走人!留在这里继续丢人现眼吗?看我回去了怎么收拾你!” 不仅是他,陈国峰也是同样的感觉。原本他们气势汹汹而来要找凌家讨个公道,理直气壮地拍门闯入,口口声声要让凌烽“道歉”。不曾想公道没讨到,反而是自己被弄得灰头土脸,成了一个笑话。更憋屈的是,他们明知自己的儿子被打得鼻青脸肿,却连说理的地方都没有——因为理亏的是自己这边。这种有苦说不出的憋屈感,比身体的疼痛更加难受。 他们方才在凌家所受的屈辱,原本还想着日后找机会加倍奉还,可现在知道了真相之后,那股底气顿时泄了一半。不是不敢报复,而是这报复的代价,得好好掂量掂量。 呼——呼—— 很快,两辆豪华轿车的引擎声在夜色中响起,林威与陈国峰各自上了车,带着各自的儿子离开了这个让他们丢尽脸面的地方。车轮碾过青石路面,车灯刺破夜色,很快便消失在巷子的尽头。巷子里重新恢复了宁静,只有路灯依旧昏黄地亮着,照着凌家那扇紧闭的大门。 车内,林威一张脸显得极为阴沉,紧绷的肌肉在仪表盘的微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他双手死死地攥着方向盘,骨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像是在掐着某个人的脖子。林飞宇坐在副驾驶座上,大气都不敢出,父亲的沉默比任何责骂都更让他心慌。 “爸,我知道我擅自行动错了。但我也是想着把凌烽给解决掉,免得他日后再碍手碍脚。毕竟他实在是太碍眼了。”林飞宇小心翼翼地打破了沉默,试图为自己的行为辩解。 “所谓谋而后动,看看你——简直一点都不争气!”林威寒着脸说道,声音像是从冰窖里传出来的,“还当着我的面被凌烽一句话就吓跪了。林家的脸面都被你丢尽了!我林威在江海市做了这么多年生意,什么场面没见过?但让儿子跪在别人脚下这种事,我做梦都没想到会发生在我身上。” 林飞宇脸上阵青阵白,像是被人狠狠扇了几巴掌。他父亲的话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刀,扎在他早已千疮百孔的自尊心上。他又一次在凌烽面前受辱,当着父亲的面被吓得双膝跪地,那份羞耻感让他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今晚的耻辱等同于在他还没愈合的伤口上狠狠地撒了一把盐,痛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但羞耻归羞耻,他对凌烽的恨意却在疯狂滋长,像是一颗被施了肥的毒草,在阴暗潮湿的心底疯长。他握紧了拳头,指甲掐进了掌心,用疼痛来压制心中的恨意。他缓缓开口,声音变得低沉而阴冷:“爸,我也是想着要一心解决掉凌烽才会出此下策。谁知道他的实力这么强,连地下拳场的人都不是他的对手。看来对付他真的是不能再用这种直接的手段了。不过——” 他的声音更低了,低到几乎要贴在父亲的耳边说话:“他再强也好,终究还是一个人。总有能对付他的方法。” 林威猛地一脚踩在刹车上,车子在路边戛然而止。他转过头来,目光如炬地盯着林飞宇,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严肃:“飞宇,你在想什么?” “爸,对付凌烽这件事可以先缓一缓。但我跟柳如烟之间的婚约,必须尽快定下来。”林飞宇眼中闪现出了一抹近乎疯狂的执着,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我要在这个礼拜之内把她给娶进门。越快越好,不能再拖了。” “飞宇,你与柳如烟之间的婚约我会给你操办。但现在柳家那些人都没本事说服柳如烟,又如何让她点头嫁给你?”林威皱着眉头说道,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加上上次秦家老爷子在君悦大酒店公开出面搅和,这让柳如烟更有底气了,也更有借口推脱了。所以这件事不能操之过急,要慢慢来。” “爸你看不出来吗?柳如烟根本不想嫁入我们林家。”林飞宇语气急促,像是怕父亲不答应似的,“如果继续拖延下去,只会节外生枝,说不定哪天秦家那边再使点劲,这门婚事就彻底黄了。倒不如快刀斩乱麻,先把事情定下来,到时候谁也改变不了。” 林威皱了皱眉,他感觉到了儿子语气中那份不同寻常的急切。他沉默了片刻,缓缓说道:“飞宇,你当真想要柳如烟嫁给你?她若不愿意嫁给你,就算是勉强来了,只怕你也得不到想要的日子。这世上女子多的是,何必非要——” “我只要她。”林飞宇打断父亲的话,语气坚决得没有半分商量的余地。他之所以如此执念,不仅是因为柳如烟的容貌让他垂涎已久,更是因为他已经怀疑柳如烟与凌烽之间有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他在凌烽面前屡屡受辱,被踩脸、被踢飞、被吓得跪地求饶,这些耻辱他已经无力在凌烽身上讨回。但柳如烟——如果能把柳如烟娶到手,那无异于在凌烽的脸上狠狠扇了一记耳光。他倒要看看,到时候凌烽能奈他何。 这也算是他要报复凌烽的一个举措。另一方面,他作为一个男人,对柳如烟那种成熟的魅力也确实是心痒难耐,早就想据为己有了。 “爸,我想过了。”林飞宇身体前倾,几乎凑到了林威的耳边,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清晰,带着一种令人不安的笃定,“柳如烟迟迟不肯答应,那我们就采取一些特别的手段。联合柳家家主柳乘风,先把她的父母稳住。反正柳如烟的父亲不是有把柄在我们手中吗?只要我们把这张牌打好,她不敢不从。只要我跟她完了婚,一切都尘埃落定,任谁也改变不了这个事实。” 林威沉默了很久,久到林飞宇以为父亲会拒绝。车内只有空调出风口细微的风声和两人沉重的呼吸声。林威的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击着,每一下都像是在掂量着什么。 良久,他终于缓缓开口:“此事我再找柳乘风商议。这些天你就别出去外面了,把你的伤势养好。否则你一脸青紫地去见柳如烟,像什么样子?” 林飞宇听出了父亲话语中默许的意味,顿时心头狂喜,连忙点头应道:“爸你答应了?好,我会听你之言,这些天就在家里好好养伤,哪儿也不去。” 林飞宇靠在座椅上,望着车窗外飞速倒退的城市灯火,嘴角慢慢地浮起了一抹阴冷的笑意。他的拳头暗中一握,心潮澎湃,激动无比,脑海中已经开始描绘那幅让他热血沸腾的画面——柳如烟穿着婚纱,不得不站在他身边,而凌烽只能在远处看着,什么都做不了。 他心中暗暗想着:“柳如烟,既然我看上了你,岂会让你逃出我的手掌心?凌烽,我看得出来你对柳如烟也是暗中有想法,等我把柳如烟娶到手,让她成为我的女人,我倒要看看你能奈我何。” 夜色如墨,城市的灯火在车窗外交织成一片流光溢彩。但在这光鲜亮丽的夜景背后,某些阴暗的角落里,一场围绕着柳如烟的阴谋正在悄然酝酿。 凌家大宅。 随着林威、陈国峰他们仓皇而逃,凌家大宅也恢复了往日的平静。庭院里那棵老槐树依旧在夜风中轻轻摇曳,月光透过枝叶洒下斑驳的碎影,落在青石地面上像是铺了一层细碎的银子。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稀疏的犬吠,更显得这座百年老宅的宁静与安详。 “哥哥——” 凌灵儿从房间内跑了出来,一双大眼睛亮晶晶的,精致的小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笑意。她穿着一件淡粉色的家居裙,头发扎成了高高的马尾,跑动的时候马尾在脑后一甩一甩的,整个人充满了少女特有的活力和喜悦。 “灵儿,多亏你给我打了电话,否则我都不知道有人来咱们家里闹事。”凌烽笑着,伸手揉了揉凌灵儿的脑袋。他的手掌很大,落在灵儿小小的脑袋上显得格外轻柔,像是在抚摸一朵娇嫩的花苞。 凌万军这时走了过来,他看了凌烽一眼,目光中带着几分严肃,但更多的是父亲的关切。他虽然支持儿子,但该问清楚的事情还是要问清楚。他问道:“凌烽,林威和陈国峰的儿子是你打伤的?” “也就是给了他们一点教训而已,这已经是手下留情了。”凌烽轻描淡写地说着,语气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他们若非主动招惹我,我也懒得理会他们。爸,你放心吧,我心里有数。” 凌烽随即把事情的来龙去脉简单说了一遍——林飞宇和陈临风如何找人来针对他,他如何当场识破,又是如何给了这两个纨绔子弟一点教训。他讲得简洁明了,没有添油加醋,也没有刻意渲染,只是客观地陈述事实。 凌万军听完之后,脸色平静地点了点头。然后他伸出一只手,重重地拍了拍凌烽的肩头,那只手掌宽厚而有力,承载着一个父亲对儿子全部的信任和骄傲:“既然是他们挑衅在先,那你出手是应该的。为父支持你。为人者,不犯人;人若犯之,必不可忍。该出手就出手!天塌下来还有为父站在这里顶着,你不用有什么顾虑。” 凌万军说这番话时,腰背挺得笔直,目光坚定如铁。那份凌家男儿特有的刚烈和担当,在这几句话中体现得淋漓尽致。他虽然年过半百,虽然鬓角已添白发,虽然已经多年没有跟人动手,但当他站在儿子面前说出“天塌下来还有为父顶着”这句话时,仿佛又回到了当年那个单枪匹马大战各路高手的少年时代。 “哈哈,我们这算是父子同心了。”凌烽笑着,心中涌起一股暖流。在这个世界上,能让他心甘情愿低头的人很少,父亲就是其中一个。不仅因为血缘,更因为父亲那份从不打折的理解和支持。 刘梅也走了过来,她脸上带着温柔的笑意,手中还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放着几碗刚盛出来的绿豆糖水。绿豆熬得软烂开花,汤水清甜透亮,几颗冰糖沉在碗底,还在慢慢融化。她笑着说道:“凌烽,你回来得正好。天气炎热,我煮了绿豆糖水,一会儿一人喝一碗解解暑。去去心头的火气。” “好的。”凌烽点头,看着继母温柔的脸庞,心中那份暖意更浓了。 “哥哥,哥哥——”凌灵儿拉着凌烽的手一阵摇晃着,仰着小脸看他,眼睛里闪着期待的光芒。 “嗯,怎么了?”凌烽低头看向灵儿,眉眼间满是温柔。 “哥哥你以前一直在国外,那英语是不是特别好啊?”凌灵儿眨着大眼睛,语气中带着几分崇拜和期待,“我现在正在努力地练习英语口语,可是在家里找不到人跟我对话练习。哥哥你要是会英语口语,能不能跟我对话练习啊?能教教我就更好了。” 凌万军在一旁听着,脸上露出一丝无奈又欣慰的笑容。他这辈子最遗憾的事情之一,就是没能让女儿拥有更好的学习条件。凌家是武道世家,他肚子里装满了拳谱和武学心法,可英语这种东西他是一窍不通,帮不上女儿半点忙。每次看到灵儿对着英语课本发愁,他心里都过意不去。 凌烽听了妹妹的话,先是一怔,随即仰头哈哈大笑起来。那笑声爽朗而自信,在庭院里回荡着:“灵儿,别的功课哥哥我还真的是教不了你。你让我教你数理化,我估计还不如你呢。但要说这英语口语——”他拍了拍胸膛,语气笃定而骄傲,“哥哥教你完全没问题。甚至只要你愿意,什么法语、德语、俄语、西班牙语等等,哥哥都可以教你。你想学哪门语言,哥哥就教你哪门。” 凌烽说这话可不是吹牛。在海外担任教官的那些年,他训练过的学员来自世界各地——有说英语的、有说法语的、有说俄语的、有说西班牙语的。跟这些人打交道,不通几门语言根本没法沟通。加上执行任务时经常要潜入不同国家,语言关是必须过的基本功。久而久之,他不仅掌握了多国语言,而且口音地道得让当地人都听不出破绽。 “真的啊?哇,哥哥你好厉害!”凌灵儿欣喜地跳了起来,一双大眼睛里闪烁着惊喜又崇拜的光芒,像是发现了什么了不起的宝藏。 “走吧,我们进去里面坐着。”凌烽笑着,一手拉着凌灵儿,另一手自然地揽过刘梅的肩膀,随着凌万军一起走进了大厅内。 大厅里灯光明亮而温暖,墙上挂着凌家历代先祖的画像,几件古朴的红木家具散发着淡淡的木香,茶壶里泡着的铁观音还在冒着袅袅的热气。刘梅端上绿豆糖水,每人一碗,清凉甘甜的糖水下肚,将方才那场冲突带来的不愉快冲得干干净净。 凌灵儿迫不及待地拉着凌烽开始练习英语口语,她用磕磕绊绊的发音介绍自己的学校和生活,凌烽耐心地纠正她的发音,用流利的英语跟她对话。凌灵儿听不太懂的时候,他就用中文翻译一遍,再让灵儿重复。灵儿学得认真极了,小脸上满是专注的表情。偶尔发音跑偏了,她自己先笑起来,笑声清脆悦耳。 凌万军坐在一旁看着这一幕,看着一双儿女说说笑笑的模样,看着妻子在一旁慈爱地注视着孩子们,忽然觉得这座空旷的百年老宅里,终于重新有了温度。他端起绿豆糖水慢慢喝着,嘴角的弧度不自觉地越扬越高。 一家人其乐融融的画面,在灯火通明的厅堂里缓缓铺展开来,像是这个普通夜晚里最温暖的一幅画卷。窗外夜色如水,而屋内,是久违的团圆与安宁。 第184章 夜色温柔 夜渐深,直至晚上十一点,凌烽这才离开了凌家大宅,返回明月山庄。 这期间他与父亲凌万军在书房里闲谈了很久。凌万军向他说起了凌家的历史渊源,从先祖创立凌家武馆说起,说到凌家历代祖辈们的事迹——那些在擂台上扬名立万的辉煌,那些在乱世中坚守道义的抉择,那些在困境中咬牙支撑的岁月。当中有血,有泪,更有凌家男儿代代相传的那股宁折不弯的血性。凌烽安静地听着,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把父亲说的每一个字都记在了心里。 他也跟凌灵儿用英语对话了好一阵子。灵儿搬了张小板凳坐在他面前,一双大眼睛认真地盯着他的口型,像一只专注的小猫。虽说凌灵儿还在读初中,但她的英语底子还真的是很不错,一些简单的日常对话她都能够游刃有余。不过在一些发音上,凌烽也对她做了一些纠正。不管学习任何一种语言,对话交流都是提升掌握这种语言最好的方式。 因此今晚凌灵儿很开心,笑声像一串被风吹动的风铃,清脆地回荡在凌家老宅的每一个角落。她还跟凌烽约定一周三次以上的英语交流,掰着手指头认真地规划时间,信心满满地说明年英语演讲比赛一定要拿第一名。口渴的时候,凌烽喝着刘梅端上来的绿豆糖水,那糖水熬得恰到好处,豆子软烂开花,汤水清甜透亮,入口一股清凉从喉咙滑到心底,还真的是解渴又好喝。 这样平平淡淡却又温情脉脉的生活,凌烽很喜欢,也倍感珍惜。对他来说,这样的日子曾经是一种奢望。如今坐在这座百年老宅的厅堂里,身边是父亲、继母和妹妹,喝着糖水聊着天,听着灵儿叽叽喳喳地讲学校里的趣事,他忽然觉得,人生最大的幸福大概也不过如此了。 凌烽骑着怪兽返回到了明月山庄。夜色已浓,整座城市都沉入了深沉的睡眠,街道上车辆稀少,只有路灯依旧亮着。夜风从他耳边呼啸而过,带着几分秋夜的凉意。他骑车驶入前院,熄火之后正准备进屋,却意外地看到山庄前院还停着唐果开过来的那辆红色保时捷跑车。那辆颜色扎眼的小跑车安安静静地停在院子里,被月光照得泛着一层柔和的光泽。 这让凌烽脸色为之一怔。他看了一眼时间,已经快十一点半了。都这个点了,唐果的车还在这里?难不成柳如烟跟唐果还没走?仍留在明月山庄? 凌烽带着满心的疑惑走进了别墅。推开大门的一瞬间,客厅里柔和的光线涌了出来,紧接着映入眼帘的场景让他不由得摇了摇头。 明月山庄一楼大厅的沙发上,秦明月、柳如烟、唐果三个人横七竖八地倒着——秦明月斜靠在沙发扶手上,长发散落下来遮住了半张脸;唐果蜷缩在沙发角落里,整个人缩成了小小的一团,像一只贪睡的猫;柳如烟则侧躺在靠窗那侧的沙发上,一只手垂在沙发边缘,指尖几乎触到了地面。她们一个个脸颊泛红,眼眸闭着,呼吸声在安静的客厅里清晰可闻,空气中还飘着淡淡的酒香。 凌烽转头看向餐厅方向,只见餐桌上的残羹冷炙还没收拾。他清楚地记得自己出门之前秦明月跟柳如烟她们只是开了一瓶红酒,可现在桌上摆着两个空瓶——全都见了底。红酒的浓度虽然不高,但后劲极大,一旦喝多了还真的是容易醉倒。特别是对于秦明月她们这三个平时几乎滴酒不沾的女人而言,喝下整整两瓶红酒——不醉倒才怪。 倘若他没有回家一趟,肯定不会让她们这样喝。这三个女人大概是他走了之后越聊越投机,越喝越起劲,不知不觉间一瓶接一瓶,等到酒劲上来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眼下她们三人倒在沙发上,这也不是个办法。沙发上虽然软和,但毕竟不是睡觉的地方,蜷缩着睡一晚第二天起来浑身都得酸疼。入秋之后夜里凉气重,得要把她们抱去房间里面好好休息才行。 凌烽走了过去,先将秦明月整个人抱了起来。他的动作很轻很稳,像是抱起一件珍贵易碎的瓷器。秦明月的身躯软绵绵的,靠在他的怀里没有半点支撑力,她微微侧了侧头,发出一声含糊不清的呢喃。凌烽抱着她稳稳地朝楼上走去,每一步都踏得平稳而笃定,生怕惊扰了怀中人的睡眠。 凌烽抱着秦明月来到了她休息的卧室,将她平放在了那张宽敞柔软的大床上。床单是浅淡的米白色,带着淡淡的薰衣草香气。秦明月一沾床,整个人就陷进了柔软的被褥里,发出一声舒服的轻哼。 “嗯——” 秦明月轻轻呢喃了声,眉头微微蹙了蹙。她的双手无意识地搂着凌烽的脖子不放,手臂软软地搭在他的后颈上,像是抓住了什么让她安心的东西。凌烽知道她并非清醒状态下的举动,只是出于一种本能的反应。这个平时冷若冰霜、在外人面前从不示弱的女总裁,只有在醉了之后才会流露出这种不设防的依赖。 “好好睡一觉吧。学什么不好,非要学大醉一场。明天早上起来有你头疼的。”凌烽轻声说了句,语气中既有无奈,也有几分心疼。 他轻轻地将秦明月的双臂放回被子里,然后拉过来一袭薄被,仔细地盖在她身上,将被角掖好。又找到遥控器打开空调,调到二十五度,这个温度不冷不热,正好适合睡觉。 做完这一切,凌烽站在床边,看着秦明月那张绝美无瑕的脸。床头灯昏黄的光落在她的脸上,将她的五官勾勒得柔和而精致。她睡着的样子比平时少了几分冷厉,多了几分恬静和柔和。她的睫毛很长,在脸颊上投下两道浅浅的剪影,呼吸均匀而轻柔,睡得香甜而安详。 凌烽在床边站了片刻,然后转身走下楼去。 他如法炮制地将唐果抱起,也是朝着楼上走来。唐果的身子很轻,抱在怀里几乎感觉不到什么重量。她蜷缩在凌烽怀里,脑袋无意识地靠在他的胸口上,发出细细的呼吸声,像一只睡熟的小猫。她一张精致的瓜子脸红扑扑的,身上有股少女特有的清新气息,充满了青春的朝气与活力。 这让凌烽暗叹年轻真好。这个年纪的女孩子,连喝醉了都是可爱的,无忧无虑,天真烂漫。 原本凌烽打算让唐果在一间客房休息,可转念一想,秦明月卧室的那张床足够大。索性就让她们三人睡在一起吧,免得她们各自半夜醒来了发现自己孤零零地睡在一个陌生的房间里,不知所措。再则她们在一个房间休息,就算是半夜醒来也有个伴说说话。 凌烽将唐果也放在了床上,挨着秦明月身边让她躺下。他给她们调整了一下枕头的位置,又检查了一遍被子,确认两人都盖好了,这才放心地走下楼去。 凌烽再度走下楼,客厅里只剩下柳如烟还侧躺在沙发上。她一只手垂在沙发边缘,长发散落在沙发的真皮扶手上,柔顺得像是黑色的绸缎。即便是醉倒了,她的姿态依然带着一种骨子里的优雅,像是刻在灵魂里的东西,连醉酒都无法抹去。 凌烽走过去将柳如烟抱了起来。她的身子比唐果重一些,又比秦明月丰腴一些,抱在怀中是一团恰到好处的柔软和温暖。她的呼吸轻轻拂在他的下巴上,带着红酒的醇香。 “咛——” 柳如烟轻轻地呢喃了声,那声音又轻又软,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慵懒和娇柔。她那修长的眼睫毛轻轻颤动,看着像是要醒过来了一般。 果然,随后柳如烟那闭着的眼眸缓缓睁开。她的目光还有些迷蒙,迷迷糊糊地看到了近在咫尺的凌烽。 “你醒了?”凌烽低头看着她,嘴角挂着一丝笑意,继续抱着她稳步朝楼上走去。 “云龙——你、你怎么抱着我——”柳如烟开口说着,声音慵懒而沙哑,带着醉后特有的软糯腔调。她倒是醒过来了,但那股醉意仍旧未消,看人的时候目光有些发飘。 “你们三人都醉倒在沙发上,我这不是把你们抱上楼去休息吗?明月跟小果我已经送上去了。”凌烽解释道。 “我头还是很晕——”柳如烟说着,抬起一只手揉了揉太阳穴,眉头微微皱起。红酒的后劲确实厉害,她现在感觉整个天花板都在缓慢地旋转。 “那就早点休息吧。”凌烽说着,脚步稳健地踏着楼梯。 柳如烟没有说话。她双臂轻轻搂住了凌烽的脖颈,将脸埋在他的颈窝里。她呼出的气息温热而均匀,带着淡淡的酒香和她身上那股独特的清幽体香。 凌烽抱着她走到了二楼,想了想,直接将她抱进了秦明月休息的卧室。房间内秦明月和唐果正并排躺着,睡得香甜。凌烽将柳如烟也放到了床上,让三个女人并排躺在一起。秦明月在中间,柳如烟和唐果分别在两侧,好在床足够大,三个人躺着也不算拥挤。 “你们三个今晚就在这里好好休息吧。”凌烽给柳如烟也盖好被子,将三个女人的被角都掖好,确认她们都盖得严实暖和之后,才轻手轻脚地退出了房间,顺手关上了灯,只留下一盏昏黄的床头小夜灯。 夜色深沉,万物静籁。凌烽走下楼,看着餐桌上那堆残羹冷炙,摇了摇头,系上围裙开始收拾。他将碗筷端进厨房的水槽里清洗,将剩菜倒进垃圾桶,将空酒瓶整齐地码在垃圾桶旁边准备明天扔掉,再用抹布仔细地把桌面擦得干干净净。他在海外的时候每天都要整理内务,这是刻在骨子里的习惯,见不得房间里乱糟糟的。 收拾完毕之后他才回到自己的房间,洗了个澡换上睡衣,躺在床上准备休息。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今天发生的种种画面——在训练室里指导高云他们练拳的场景,在清流茶馆跟韩锋和叶曼语交谈的片段,接到灵儿电话后一路飞驰回家的情景,还有林威与陈国峰被扔出凌家大宅时的狼狈模样。 这一天过得可真够充实的。 他翻了个身,嘴角挂着一丝笑意,很快便沉入了梦乡。窗外的明月山庄笼罩在一片静谧的月光之中,秋虫的鸣叫声已经渐渐稀疏,只有偶尔一阵夜风拂过,将院子里桂花树的枝叶吹得沙沙作响。整座山庄都沉入了安宁的夜色之中。 而楼上秦明月的卧室里,三个女人并排躺在那张宽敞的大床上,盖着同一床薄被,呼吸均匀而安稳。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在地板上铺了一层浅浅的银白色。她们睡得很沉,很香,丝毫不知道今晚是那个被她们晾在餐桌对面的男人,一个一个地把她们抱上了楼。 第185章 晨光微熹 清晨。 唐果最先醒来,她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手臂不经意间碰到了旁边温暖柔软的触感。她下意识地缩回手,又朝另一边翻了个身,结果又碰到了同样的柔软。唐果心里咯噔一下,猛地睁开双眼,映入眼帘的是一张陌生又熟悉的天花板。她左右一看——右边躺着的是秦明月,左边躺着的是柳如烟,而她自己正夹在两人中间,盖着同一床薄被。 “啊——” 唐果一声惊呼,整个人从床上弹坐起来。 她这一叫,总算把秦明月与柳如烟都惊醒了。两人几乎同时睁开眼眸,看到彼此又看到坐在中间一脸惊慌的唐果,都有些茫然。 “我、我怎么睡在床上的?昨晚发生了什么事?我怎么一点都不记得自己是睡在床上的?”唐果低头看看自己身上的衣服,又看看左右两位姐姐,一脸困惑。 醒过来的秦明月揉了揉太阳穴,也是一脸疑惑:“好像昨晚我们喝多了,坐在沙发上聊着聊着就什么都不知道了。怎么转眼间却是在我的卧室里醒过来?” 秦明月说着像是想起了什么,急忙掀开薄被看了一眼——还好,衣服都好好地穿在身上。她暗自松了口气,但脸颊却不由自主地微微泛红。 “对啊,我也奇怪呢。昨晚我们好像是坐在沙发上说着话,后面的事就完全不记得了。”唐果说道。 柳如烟张了张口,欲言又止。她想说是凌烽昨晚回来之后把她们抱上来休息的,但话到嘴边还是咽了回去。昨晚她中途曾迷迷糊糊醒过一次,记得自己是被凌烽抱着的,只是后来的事情——她的脸颊也不由得有些发烫,连忙低下头整理衣角掩饰过去。 秦明月想了想,说道:“昨晚凌烽是不是回来了?” 说着她走下床,来到房间面向前院的窗户前拉开窗帘。果然,凌烽昨晚骑出去的那辆重型机车正安安静静地停在前院的停车位上,晨光洒在冷冽的金属车身上,反射出淡淡的光芒。看到这辆车,秦明月心里就有数了——肯定是昨晚凌烽回来之后,看到她们三人醉倒在客厅的沙发上,就把她们一个个地抱到楼上的房间里休息。 秦明月脸颊更红了,带着几分不好意思。昨晚她跟柳如烟、唐果聊得兴致高涨,不知不觉间就喝了两瓶红酒。本来喝着的时候还觉得脑袋很清醒,谁知道越到后面越晕乎,想着去沙发上坐着休息一会儿,结果一下子就醉倒了。 她在心里暗暗嘀咕——自己喝醉的样子肯定很失态,也不知道有没有说什么不该说的话,全让那家伙看去了,真是丢人。 “秦姐姐,是不是凌烽哥昨晚回来把我们抱上来休息的啊?肯定就是他了,要不然我们现在还在沙发上躺着呢。”唐果眨着大眼睛说道。 秦明月点了点头:“应该就是他。起来吧,我们去洗把脸,然后吃点早餐。以后真的不能再这么喝了,红酒的后劲太大了。” “嗯嗯。”唐果乖巧地点了点头。 她回想起刚醒来时迷迷糊糊间碰到秦明月和柳如烟的触感,再低头看看自己,不由得轻轻叹了口气。 “什么时候才能跟秦姐姐、如烟姐她们一样啊。”唐果噘着嘴,极小声地自言自语。 “小果你刚才说什么?”柳如烟隐约听到了唐果嘀咕的声音,开口问道。 “没、没什么。”唐果连忙捂住嘴,心虚地摇头。 “还说没什么,我都听到了。”柳如烟轻哼一声,伸手戳了戳唐果的额头。 唐果见瞒不过去,索性破罐子破摔地挺直了腰板,理直气壮地说道:“怎么了嘛,这就是人家的心愿,以后肯定会的。” 秦明月也听出了唐果话里的意思,不由得哑然失笑,走过来揉了揉唐果的脑袋:“小果,你还小呢,怎么净想这些有的没的。等你慢慢长大,自然就有了。别整天胡思乱想了,去洗脸吧。” “就是,人小鬼大。”柳如烟也笑着补了一句。 三个女人洗漱完毕,换好衣服走下楼时,发现餐桌已经被收拾得干干净净。昨晚那些残羹冷炙、空酒瓶、散乱的碗筷全都不见了踪影,桌面擦得一尘不染,连椅子都被整整齐齐地推回了原位。秦明月记得很清楚,昨晚她们喝多之后根本没来得及收拾餐桌,想来是凌烽回来之后一个人默默收拾的。 “凌烽哥是不是还在睡懒觉啊?他在哪个房间?我去把他叫起来。”唐果说着就要朝一楼的卧室方向跑去。 “小果你别去了,他昨晚肯定忙到很晚,让他多睡一会儿吧。”柳如烟下意识地开口说道。 唐果一双大眼睛滴溜溜地一转,回过头来好奇地看着柳如烟:“如烟姐,你怎么知道他昨晚很累啊?” “啊——”柳如烟轻呼了声,娇艳的脸上迅速染上一抹红晕。她赶紧掩饰道,“我、我——这想想就知道了啊。昨晚凌烽回来的时候肯定已经很晚了,他又要把我们一个一个抱上楼来休息,又要收拾餐桌洗碗筷。等他忙完躺下的时候,估计都半夜了。能不累吗?” “也对哦。”唐果觉得这番分析合情合理,便没有再追问下去,笑嘻嘻地说,“那好吧,就让凌烽哥继续睡懒觉好了。他昨晚确实辛苦了。” 柳如烟看唐果没有继续追问,暗自松了口气,抬手轻轻拍了拍胸口,心跳却还是有点快。她方才差点说漏了嘴,要是让秦明月和唐果察觉出什么异样来,那她可真不知道该把脸往哪儿搁了。 “我去做早餐。”秦明月挽起袖子朝厨房走去。 “明月,我跟你一起。”柳如烟说着便跟了上去,两人并肩走进了厨房。厨房里很快便响起了锅碗瓢盆轻轻碰撞的声音和两人低声交谈的细语,偶尔还传出几声轻笑。 凌烽是被唐果敲门叫起来的。早餐做好之后,秦明月让唐果去把凌烽叫醒。 唐果蹦蹦跳跳地跑到凌烽的房间门口,敲了两下门便直接推门走了进去。房间里窗帘还拉着,只有几缕晨光从缝隙中透进来,凌烽正站在床边,刚把裤子穿上,衣服还没来得及套。 “凌烽哥,昨晚你什么时候回来的啊?是不是你把我们都抱到楼上去休息了?”唐果毫无顾忌地走了进来,开口就问。 凌烽被这突然闯入的小丫头吓了一跳,连忙把衬衫往身上套。他一边扣扣子一边无奈地说道:“小果,你怎么能招呼都不打一声就随便进男人的房间?以后可不能这样,得先敲门,等人家答应了再进来。” 唐果却毫不在意地嘻嘻一笑,目光落在凌烽那线条分明的身形上,眼睛一亮:“哇,凌烽哥你平时是怎么锻炼的啊?” “正常锻炼而已。”凌烽有些无语地摇了摇头,加快速度把衬衫扣好,“我说小果,你一个女孩子家能不能稳重一点?” “切,昨晚你抱都抱过人家了,我就看一眼怎么了?”唐果撇了撇嘴,理直气壮地反驳。 “那不是因为你们一个个都醉得不省人事倒在沙发上吗?难道我还能让你们在沙发上睡一宿?”凌烽没好气地说道。 “我不管,反正你就是抱过人家了。”唐果笑嘻嘻地说,眼珠一转,又往前凑了一步,压低声音问道,“凌烽哥,昨晚你抱着我的时候什么感觉啊?你放心,我绝对不会跟秦姐姐说的。” “你到底想让我说什么?”凌烽的脸彻底黑了下来,这丫头一大早就不让人省心。 唐果看着凌烽那副快要绷不住的表情,调皮地吐了吐舌头,说了句“不说算了”,然后转身一溜烟就跑出了房间,走廊里传来她清脆的笑声。 “你给我站住,看我不收拾你!”凌烽对着门口喊了一声,但唐果早已跑得没影了。他无奈地摇了摇头,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衣领,心里暗自嘀咕——现在的小丫头都这么活泼的吗?真是让人招架不住。 餐桌上已经摆上了丰盛的早餐,这是秦明月跟柳如烟联手准备的。烤得金黄的吐司片、煎得恰到好处的荷包蛋、切成薄片的牛油果、几杯热气腾腾的牛奶,还有一盘新鲜的水果沙拉,摆盘精致,色香俱全。 凌烽走过来的时候,三个女人已经坐在餐桌前了。秦明月看到他,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的神色,但还是故作镇定地说道:“来吃早餐吧。昨晚——你都看到了?” 凌烽在餐桌旁坐下,端起面前的牛奶喝了一口,笑着说道:“我说你们三个昨晚是闹什么?怎么喝那么多?学什么也不能学喝醉啊。今天早上起来有没有头疼?” “我们也不知道那红酒后劲这么大,喝着的时候觉得没什么,谁知道后来就——”秦明月脸色微红,有些不好意思往下说。 “红酒喝一点点确实没关系,还能养颜。但喝多了可是最难受的,后劲上来挡都挡不住。”凌烽拿起一片吐司,抹上黄油,又夹了一个荷包蛋放在上面,边吃边说。 柳如烟一直埋头吃着面前的沙拉,从头到尾都没好意思抬头看凌烽一眼。她的脸颊微微泛着红晕,耳朵尖都染上了一层粉色。想起昨晚的事,她就觉得脸上火烧火燎的,哪里还敢跟凌烽对视。她只能把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那盘水果沙拉上,用小叉子一块一块地往嘴里送,假装吃得很认真。 “好像醉一次的感觉也挺好的呢。”唐果托着腮帮子,回想着昨晚的场景,意犹未尽地说道。 凌烽看了她一眼,挑了挑眉:“怎么?还想再来一次?” “人家只是说说而已嘛。”唐果吐了吐舌头,赶紧低头喝牛奶。 凌烽的目光不经意间扫过柳如烟,看到她低着头只顾吃东西,耳根子都红透了,心里不由得暗笑,知道她这是在不好意思。他也没有刻意跟她搭话,只是自然地吃着自己的早餐,偶尔跟秦明月聊两句今天公司的安排。 吃过了早餐,柳如烟和唐果便准备告辞。唐果一夜未归,虽然她昨晚已经提前给家里打过电话报备,但就在刚才吃早餐的时候,爱女心切的唐氏集团董事长唐振东又打来了电话,语气里满是挂念,催着她赶紧回家。而柳如烟接下来也要着手筹备她即将成立的贸易公司,有许多前期准备工作要做,日程排得满满当当。 “明月,凌烽,那我们就先走了。昨晚叨扰你们了。”柳如烟站在门口,跟秦明月和凌烽告别。 “说什么叨扰不叨扰的,以后有空常来。”秦明月笑着跟她拥抱了一下。 “凌烽哥,秦姐姐,再见啦!”唐果摇下车窗,朝两人挥了挥手,然后发动了她那辆红色保时捷,引擎发出一声清脆的轰鸣。 柳如烟和唐果驱车离开了明月山庄。车子驶出大门时,柳如烟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渐渐远去的别墅,心里涌起一股复杂难言的情绪。但很快她便深吸了一口气,将这些纷乱的思绪压了下去,专注地看向前方。接下来的日子,她要把所有精力都投入到新公司的筹备中,让自己忙起来,忙到没有时间去想那些让人脸红心跳的事情。 秦明月送走两人后,转身上楼换了一套干练的职业套装——深蓝色的西装外套搭配同色系的铅笔裙,里面是一件白色的真丝衬衫,整个人立刻从昨晚那个醉倒在沙发上的慵懒女人变回了秦氏集团那个雷厉风行的女总裁。她拎着公文包走下楼,对着还在餐桌旁喝咖啡的凌烽说道:“我先去公司了。今天有好几个会要开,晚上可能会晚一点回来。” “好,开车慢点,别太累了。”凌烽放下咖啡杯,叮嘱道。 “知道了。”秦明月点了点头,拎着车钥匙走出门去。片刻后,她的座驾驶出了明月山庄的大门,朝秦氏集团大厦的方向驶去。 凌烽一个人坐在餐桌旁,将杯中最后一口咖啡喝完,然后走到院子里点上一根烟。晨光已经完全铺满了整个庭院,桂花树的枝叶在微风中轻轻摇曳,空气里弥漫着清新的甜香。他抽完烟,将烟蒂在烟灰缸里碾灭,开始计划今天的行程。 他打算先去一趟凌家武馆。江海市的武道大会开赛在即,他准备过去看看吴翔他们的训练情况,顺便指导他们一二,帮他们在赛前把状态调整到最佳。吴翔、李漠、陈启明、铁牛这几个年轻人底子都不错,训练也刻苦,只是实战经验还欠缺一些,需要他在关键的地方点拨一下。 凌烽在脑海里大致规划了一下近期的安排——两边都要兼顾,既要训练指导凌家武馆的吴翔、李漠、陈启明、铁牛他们备战武道大会,也要继续训练秦氏集团的保安们。高云他们昨天刚开始学基础拳法,正是需要大量练习和纠正的阶段,不能松懈。 能够看着身边的人一个个慢慢进步,对他来说是一件很有成就感的事情。就像当年在海外,他亲眼看着那些跟随他的弟兄们一点一点变强,从初出茅庐的新手成长为能够独当一面的好手,那种满足感是任何东西都无法替代的。 如今那些弟兄们散落在世界各地,各自有了各自的生活和事业。而他在江海市这片故土上,又开始了一批新的传承。无论是凌家武馆的年轻弟子,还是秦氏集团那些朴实肯干的保安,他们都值得他倾囊相授。 凌烽收回思绪,跨上怪兽,戴上头盔。引擎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打破了清晨的宁静。他拧动油门,车子缓缓驶出明月山庄的大门,融入城市渐渐繁忙起来的车流之中,朝凌家武馆的方向驶去。 第186章 传承之道 凌家武馆。 凌烽骑着怪兽赶来,将车停在武馆门口的专用车位上。他刚跨下车,就听到武馆里传来一阵阵整齐有力的呼喝声,那是学员们在集体练习基础拳法时发出的声响。这声音让他不由自主地想起自己小时候在武馆里跟着师兄们练拳的日子——虽然那时候他还很小,很多记忆都已经模糊了,但那种汗水混合着木地板的气息、那种拳头破空时发出的呼啸声,却始终刻在骨子里,从未忘记。 他迈步走了进去。武馆的训练大厅里,各个级别的弟子都在挥汗如雨地训练着。初级班的新学员正在练习扎马步,一个个双腿微屈、腰背挺直,虽然姿势还不太标准,但眼神里透着一股子认真劲儿;中级班的学员两人一组在练推手,你进我退、你来我往,动作虽然还有些生涩,但已经有了几分武者的架势;高级班的弟子则在擂台上进行实战对抗,拳来脚往之间已经隐隐有了几分凌厉的锋芒。 吴翔、李漠、陈启明、铁牛四人正在各自的区域内指导着这些弟子。吴翔在纠正一个初级学员的马步姿势,李漠在给中级班的学员示范出拳的发力技巧,陈启明站在擂台边给实战对抗的弟子们计时计分,铁牛则扯着大嗓门给几个偷懒的小子加油鼓劲。四个人各司其职,将武馆的训练安排得井井有条。 一番指导过后,吴翔他们让各自的学员自主练习,然后四个人一齐迎向了刚刚走进门的凌烽。 “凌大哥,你来了。”吴翔率先打了个招呼,脸上带着笑意。他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水,训练服已经被汗水浸透了一大片,但精神头却很好。 凌烽点了点头,目光在四个人的脸上扫过,开口问道:“那个武道大会召开在即,你们几个准备得如何了?” “凌大哥,这些天我们一直勤加练习,也彼此之间相互对战,都在抓紧时间提升自身的实力。”吴翔认真地回答道,语气中带着几分自信,但更多的是一种清醒的自我认知,“不过越练越觉得自己的不足太多了,有时候打完了自己复盘,能找出好几个不该犯的错误。” “时间紧迫,短时间内你们再修炼自身的拳道腿法这些也难有太大的提升,这不是一朝一夕的事。”凌烽直言不讳地说着,他脱下外套随手搭在旁边的椅背上,活动了一下手腕,“你们几个,除了李漠之外,所欠缺的就是临敌对战的经验。李漠以前在擂台上打过不少实战,他的问题跟你们不太一样。但无论如何,这段时间我来指导你们对战的技巧。你们四人轮流上台向我出手,对战的过程中我现场指出你们的问题。” “好!有了凌大哥的指导,我们的进步速度肯定能快上一大截。”陈启明摩拳擦掌,脸上满是期待。上次凌烽指点他的时候,短短半个小时的收获比他独自苦练一个月都要大,那种醍醐灌顶的感觉他至今记忆犹新。 “翔子你先来与我对战。”凌烽说着,率先走上了训练大厅中央那座标准规格的擂台。擂台上的帆布地面已经被无数双脚踩得微微发白,四角的立柱上缠着一圈又一圈的防护绳,空气中弥漫着汗水与皮革混合在一起的熟悉气息。 吴翔闻言后也随着走上擂台,站到了凌烽的对面。两人相距不过三米,吴翔深吸了一口气,将呼吸调整到最平稳的状态,双手自然垂在身侧,双脚微微分开与肩同宽,目光沉稳地看向凌烽。光是他这个起手式的细节,就比几个月前沉稳了许多。 “翔子,动用你最强的攻势朝我攻过来。”凌烽沉声说道,双脚随意地站着,双手甚至没有摆出格挡的架势,就那么自然地垂在身侧。 吴翔点了点头,他心知凌烽的实力深不可测,即便是他全力出手也伤不到凌烽分毫。这种认知让他彻底放下了“怕伤到凌大哥”的顾虑,可以毫无保留地施展全力。 “凌大哥,小心了——” 吴翔开口示警,随即身形一展,如同一支离弦之箭般朝凌烽冲了上去。他的步伐快而稳,脚掌踩在擂台帆布上发出沉闷而急促的响声,整个人带着一股一往无前的气势。他施展出了凌家武馆嫡传的“盖手六合拳”——这套拳法是凌家武馆的核心传承之一,讲究“覆盖八方,威慑六合”的威力。拳势的特点是稳扎稳打,拳劲凝实,滚滚如潮,一经施展便如同奔腾的潮水般覆盖六合八方,攻中有守,守中带攻。 呼—— 吴翔的拳势已经攻到了凌烽面前,右拳带着一股凌厉的拳风直取凌烽的胸口,左拳则微微内收蓄势待发,随时准备根据凌烽的反应做出变化。 凌烽抬手格挡,他的动作并不快,甚至看起来有些随意,但每一次格挡都恰到好处地截住了吴翔拳势最薄弱的那一点。他的手掌与吴翔的拳头碰撞时发出清脆的响声,在宽敞的训练大厅里回荡。他一边格挡招架,一边口中不停地说着,声音平稳而清晰,语速不快不慢,确保每一个字都能被吴翔和在场的所有人听清楚。 “这一拳气势有了,但发力不够顺畅,还没有做到收发自如。注意你的下盘——对,就是这里,这个空位是一个破绽,遇到擅长腿法的对手,他会第一时间攻杀你的下盘,让你重心不稳。” 吴翔心中一凛,连忙调整了下盘的站位,将原本微微敞开的角度收紧了几分。 “这一拳不够连贯。你方才的拳势已经起来了,但在本来应该趁势追击的时候却停住了,转而施展出下一招拳势。这在实战中是大忌——临敌对战,要讲究根据场上的情况做出不同的反应,而不是循规蹈矩地依次将你的拳招施展出来。你想想,如果你在占优的时候停下来换招,对手就得到了喘息的机会,他缓过劲来反击你,你之前积累的优势就全没了。” 吴翔闻言后若有所悟,接下来的攻势中开始尝试连续出拳,不再拘泥于固定的招式顺序,而是根据凌烽的格挡反应灵活变通。 “注意你的左右两侧,这两个位置是极大的空门。你的拳势主要集中在中路和上路,两侧的防守几乎为零。如果对手一个侧身绕到你侧面,你拿什么来防?” “这一拳你出得不对。记住一点——当对手跟你实力相当、对战胶着不分上下的时候,出拳要留三分力。这三分力不是省着不用,而是留给你临阵做出应急变化的空间。你可以用这三分力来变招、收拳、或者格挡对手的突然反击。除非你找到了对手的破绽,有把握一击制胜的时候,再全力出拳。” 擂台上,吴翔不断地朝着凌烽出拳,汗水从他的额头上甩落,呼吸也逐渐变得粗重。但他眼中的光芒却越来越亮,每一次凌烽的指点都像是一把钥匙,打开了他心中某个困惑已久的问题。凌烽一边格挡招架一边解说,将吴翔拳势中存在着的漏洞与破绽一一剖析,深入浅出,一针见血。这些破绽有些是吴翔自己隐隐约约有所察觉的,但一直不知道该怎么改正;有些则是他从来没有意识到的致命问题,被凌烽点出来之后他才恍然大悟——原来自己一直存在着这样的漏洞。 这对吴翔而言,可谓是千金难买的宝贵经验。一个人的实力提升往往有两个途径:第一就是通过不断地努力苦练来提升自身的实力,这是量的积累;第二就是认识到自身的致命缺点并加以改进,这是质的飞跃。第一点只要肯下苦功夫就能做到,但第二点就难了——并非是每个人都能准确地找到自己拳道腿势上的缺陷破绽所在。有些致命的破绽自己可能一辈子都意识不到,而这些破绽一旦在实战中被对手抓住,结果就是瞬间落败。 但现在,凌烽全面地点出了吴翔拳势上存在着的种种破绽——从步法的站位到拳势的衔接,从防守的漏洞到发力的时机,每一个问题都剖析得清清楚楚。吴翔意识到这些问题后,在后续的攻势中不断地加以改进。他调整了步法,收缩了下盘的空位;改变了出拳的节奏,不再死板地按照招式顺序出拳;加强了左右两侧的防守意识,出拳的同时时刻留意着自己的空门。到后来,他施展出来的拳势攻中有防、防中带攻,竟是在短短的时间内让自身的实战能力得到了一个极大的提升。 这其中的道理并不复杂——通过凌烽的指点,吴翔认识到了自身拳势的缺陷所在。当他一个个地修补了这些缺陷和破绽之后,他的攻防体系就变得更加完整、更加严密。相应的,他的实战能力也就得到了实实在在的提高。就像一桶水,你花很长时间一瓢一瓢地往里加水当然能让水变多,但如果你同时把桶壁上的漏洞堵上,水位上升的速度就会快得多。 最后,凌烽示意吴翔停下来,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翔子,按照我刚才指出来的问题,你先好好琢磨改进。这些破绽你逐一弥补之后,无形中你的实力也就提升了。对人对战,讲究攻,更要讲究防。攻防兼具,你才能立于不败之地。不要求你一下子全部改过来,但每次训练的时候都要有意识地去注意这些问题,久而久之就会成为习惯。” “凌大哥,我记住了。”吴翔喘着气,郑重地点了点头。他走下擂台的时候脚步有些发软——刚才那番全力以赴的攻势消耗了大量的体力,但他的眼睛却亮得惊人,脑子里还在反复回味着凌烽刚才指出的每一个要点。 “下一个,阿明你上来。”凌烽朝着陈启明招了招手。 陈启明点了点头,快步走上擂台,脸上带着跃跃欲试的激动之色。刚才他站在台下,听着凌烽对吴翔攻势中的破绽漏洞一一点评,他自己在台下也跟着琢磨,反思自己的拳法中是否也存在类似的问题。这种“旁听”的收获也非常大,但他更期待亲自上台,让凌烽当面指出自己独有的问题。 不仅是他,铁牛跟李漠也有同样的感觉。铁牛在台下来回踱着步,嘴里念念有词地复述着凌烽刚才说的要点,生怕自己漏了什么。李漠则抱着胳膊靠在墙上,目光若有所思地落在凌烽身上,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李漠心中忽然生出一种极为奇特的感觉。他以前在海外的时候,在黑拳训练营中接受过系统的训练,那些黑拳教官也会对他的技术动作进行指导。但此刻看着凌烽教导吴翔的方式——那种一针见血的精准、那种直指要害的犀利、那种将复杂问题拆解成简单要点的能力——他突然觉得,凌烽的教导方式与他记忆中的那些黑拳教官有着某种相似之处,但又明显高出了一个层次。那些教官能指出你的问题,但未必能告诉你为什么会出现这个问题,更未必能给你最有效的改进方法。而凌烽不同,他不仅指出问题,还能准确地分析出问题的根源,然后给出最直接有效的解决方案。 联想到凌烽平时对黑拳界的情况极为熟悉,李漠心中不由得生出一个念头——凌大哥以前肯定接触过黑拳,甚至可能担任过黑拳教官的角色。而且以他的实力和眼光,即便是在那个强者如云的圈子里,也绝对是最顶尖的级别。不过这个念头只是在李漠心中一闪而过,他并没有开口询问。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过往,有些事人家不说,就不该多问。 凌烽接下来依次与陈启明、铁牛、李漠进行对战。每一场对战中,他都全神贯注地观察着对方的每一个动作——步法、身法、拳势、腿法,乃至呼吸的节奏和眼神的变化。然后针对每个人不同的特点和问题,给出量身定制的指导。 陈启明修炼的是炮拳,这套拳法刚猛霸道,讲究的是“炮打一条线,拳出不回头”。他的攻势刚猛有余,但柔韧不足,拳势过于刚硬,缺乏变化。凌烽在跟他对战的过程中指点道:“炮拳的精髓在于刚中带柔,你的刚猛已经有了,但缺少那股子‘柔’劲儿。什么是柔?柔就是在出拳之后能够随时变招的能力。你一拳打出去用了十成力,如果打空了,你的重心就会前倾,空门大开。但如果你留两分力做变化,即便这一拳落空了,你也能立刻调整姿态,不给对手可乘之机。” 铁牛人如其名,一身蛮力猛不可当,悍勇无边,普通对手面对他这种不要命的打法往往还没交手就先怯了三分。但灵巧不足是他的致命短板——他的步伐太死板,身法缺少变化,遇到身手灵活的对手很容易被牵着鼻子走。凌烽一边格挡他如雨点般的拳头,一边说道:“铁牛,力量是你的优势,但你要学会把力量用对地方。你现在每一拳都用尽全力,就像一头蛮牛在冲撞,看起来很猛,但耗费体力太快。真正的打法应该是在关键时刻集中爆发——前面的攻势可以收着点,等到找到对手破绽的时候,再全力出击。还有你的步法,太僵硬了,别光用脚掌发力,要学会用整个身体的重心变化来带动脚步的移动。” 李漠的对战经验是四人中最丰富的,毕竟他曾经在黑拳擂台上真刀真枪地打过不少场硬仗,经历过真正的生死搏杀。他练的是一击必杀之术,招式简洁凌厉,没有半点花哨,每一拳每一脚都直奔要害而去。但凌烽敏锐地发现了他的致命缺陷——体能储备和招式之间的转化运用。李漠的打法太依赖于速战速决,一旦被对手拖入持久战,他的体能消耗会远远快于常人,而招式的衔接在体能下降时也会出现明显的卡顿。 “李漠,你的打法没问题,但你需要考虑一个情况——如果遇到一个防守能力极强、或者抗击打能力极强的对手,你不能在前三分钟解决战斗,拖到体力下降之后怎么打?你的招式之间的衔接,在体力充沛的时候非常流畅,但体能下降之后会出现零点几秒的迟滞。这零点几秒在擂台上就是胜负的分界线。所以你要加强体能训练,同时要学会更合理地分配体力——不能一上来就把所有的能量都打出去,要留有余地。” 这些问题凌烽都在对战中逐一指出,深入浅出地分析原因,并给出具体的改进方法。而陈启明、铁牛和李漠的领悟能力也很强,随着凌烽不断地指点,他们也在实战中不断地调整和完善自身。每一次调整都带来微小的进步,而这些微小的进步累积起来,就是实力的提升。 这让他们极为激动。因为平时自己埋头苦练的时候,他们真的是意识不到自身存在着这些致命的缺点与破绽。有些问题可能在平时练习中根本暴露不出来,只有在真正的高强度对战中才会显现。而凌烽以他超强的实力逼迫他们全力出手,在激烈的交锋中让这些隐藏的问题一一暴露在阳光下,然后精准地指出病因所在。也唯有凌烽这种身经百战、眼光毒辣的强者,才能一眼看出他们的问题所在,并且一针见血地点出来,再给出最有效的改进方法。这种指点,比他们自己苦苦摸索一年半载都要管用。 约莫到了中午时分,武馆门外传来了汽车引擎的声音。片刻后,一道年轻的身影大步流星地走进了武馆,人还没进门,声音就先到了。 “凌哥,你在啊,哈哈!”走进来的正是上官天鹏,他穿着一身运动服,脚上蹬着一双训练鞋,看起来是专程来训练的。不过他的头发被风吹得有些凌乱,脸上还带着一丝郁闷的表情。 “怎么有空过来武馆?不是听说这些天你要参加一个赛车活动吗?”凌烽转过头看着他,有些意外地问道。前几天上官天鹏还在电话里兴冲冲地跟他说,自己要参加江海市一个地下赛车俱乐部的周末活动,还邀请他一起去观赛。 上官天鹏嘿嘿一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无奈和自嘲:“别提了,这事儿也不知道怎么的就让我老爸知道了。结果我老爸把我狠狠地教训了一顿,说我整天不务正业玩物丧志,把我的跑车什么的全都没收了。这不,我今天来凌家武馆还是骑着一辆电动车过来的,骑了大半个小时才到,屁股都颠麻了。” “噗——” 凌烽一听这话,忍不住笑出声来。他能想象上官天鹏骑着电动车在车流中龟速前行的画面——这个平日里开着几百万跑车招摇过市的富家少爷,如今沦落到骑电动车出行,那画面确实有些喜感。不过上官天鹏的父亲上官老爷子向来管教严格,没收跑车这种事他绝对做得出来。 “也好,收收心。”凌烽收敛了笑意,正色说道,“所以这几天你只能来武馆了?那就跟着翔子、李漠他们一起好好练。你不是一直想提升自己的武道修为吗?现在正好,没有了跑车的诱惑,可以静下心来专心训练。” 说到这个,上官天鹏的脸色立刻由阴转晴,眼睛都亮了。他凑到凌烽跟前,兴奋地说道:“凌哥,你还真别说,我现在已经成功地练出了气劲之力!不过也就是初阶气劲之力,还不够强,但至少迈过那道门槛了。我感觉体内有一股气在流转,虽然还很微弱,但我能控制它按照经脉走动了。” 凌烽闻言,眼中闪过一丝赞许,拍了拍上官天鹏的肩膀说道:“已经练出气劲之力了?那很不错。你在南少林修炼了整整五年,那五年不是白费的——你的根基打得很扎实,身体素质、反应速度、意志力这些都比常人强得多。这算是厚积薄发,一旦捅破了那层窗户纸,开始修炼出气劲之力,往后提升的速度会比别人快上很多。所以你这段时间好好地跟着翔子、阿明、铁牛、李漠一起修炼武道吧,趁热打铁,把境界稳固下来。” “凌哥,我知道我很优秀,但你也别这样夸我啊,多让人不好意思。”上官天鹏嘿嘿笑道,嘴上说着不好意思,脸上却是一副“再多夸几句”的表情。 “滚一边去,少给我嬉皮笑脸的。来了就赶紧训练,别耽误时间。”凌烽笑骂了声,在上官天鹏肩头轻轻擂了一拳。 “遵命!”上官天鹏立正敬了个礼,麻利地脱掉外套扔在一旁,加入了吴翔他们的训练阵营中。 吴翔、李漠、陈启明、铁牛四人经过方才凌烽的指点之后,此刻正在进行针对性的改进训练。吴翔在反反复复地练习步法调整,不停地纠正下盘的站位习惯;陈启明在镜子前一遍遍地练炮拳的出拳动作,努力在刚猛中加入柔韧的变化;铁牛一边扎着马步一边练出拳,嘴里念念有词地念叨着凌烽说的发力技巧;李漠则在角落里进行高强度的间歇性训练,提升体能的持续输出能力。他们都在不断地弥补自身的缺陷与破绽,使得攻杀而出的招式中趋向于更加完善的地步——攻中有防,攻击对手之余也对自身做足了保护。 上官天鹏加入之后,先是跟着吴翔打了一趟盖手六合拳热身,又跟铁牛对练了几轮推手,没过一会儿就出了一身汗。他的底子确实厚实,毕竟是正宗少林武学的底子,一招一式都透着扎实的基本功。只是以前他一直没有用心修炼,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现在沉下心来专心练,进步的速度让人刮目相看。凌烽在旁看了一会儿,暗自点了点头——这小子只要肯下功夫,以他的基础,追上吴翔他们的水平只是时间问题。 “下面你们两人一组,彼此对战切磋。我看看你们是否已经改进了自身攻势中的漏洞问题。”凌烽拍了拍手,将所有人的注意力集中过来,开口吩咐道。 吴翔他们点了点头,开始自由配对。吴翔和陈启明一组,铁牛和李漠一组,上官天鹏则跟一个高级班的弟子搭了档。他们相互之间轮流上台切磋对战,擂台上的气氛再次热烈起来。拳来脚往,呼喝声不绝于耳,每一组对战都打得认真而投入,把这几个月来的训练成果毫无保留地展现出来。 凌烽站在擂台边上观看,目光专注而锐利,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他观察的重点主要有几个方面——拳势与腿法的运用是否合理,临阵对战的反应是否敏捷,以及他们是否已经改正了之前攻势中存在的种种破绽和问题。每当看到有进步的地方,他会微微点头;看到仍然存在的问题,他会在心里记下来,准备等对战结束后再一一指正。 擂台上,吴翔和陈启明打得最为精彩。吴翔的盖手六合拳经过凌烽的指点之后,攻防之间的衔接明显流畅了许多,不再像之前那样打完一套就要停下来换气、换招,而是能够根据陈启明的反应灵活变通。陈启明的炮拳也比之前多了几分变化,不再是一味地猛攻,开始学会了在攻势中留有余地,伺机而动。 铁牛和李漠那边则是一刚一快的碰撞。铁牛的蛮力依然惊人,但步法确实比之前灵活了一些,虽然还是不够敏捷,但至少不再是站在原地挥拳的活靶子了。李漠的身法依旧凌厉迅捷,但出招的时候明显比之前多了一些节奏感,不再是全力抢攻,而是开始学会控制体能输出的频率。 上官天鹏虽然刚加入训练不久,但底子确实扎实,面对高级班弟子的攻势,他应付得游刃有余。他的少林拳法一招一式都透着正宗的功底,再加上刚刚修炼出的初阶气劲之力,每一拳都隐隐带着一股子内劲,比单纯的肉身力量要沉得多。只是他的对敌经验还太少,有些时候明明已经占了上风,却不知道该怎么趁势取胜,白白错过了几个好机会。 时间在汗水与拳风中悄然流逝,不知不觉间已经到了下午三点钟左右。阳光从训练大厅的天窗洒下来,在地面上投下一块块明亮的光斑,空气中弥漫着汗水蒸发后的热气和训练垫子特有的橡胶味。 凌烽让吴翔他们停下来休息,安排他们继续自行练习巩固今天学到的东西。然后他拿上外套,跟众人打了个招呼,便骑着怪兽离开了凌家武馆,朝秦氏集团的方向驶去。 昨天他教给了高云他们三大类基础拳术——直拳、勾拳和摆拳,今天他打算将腿势的基本腿法也教给他们,让他们拳法和腿法一齐练习。拳脚拳脚,拳是上肢的延伸,腿是下肢的武器,两者缺一不可。一个只练拳不练腿的武者,就像一只翅膀强壮但爪子无力的鹰,攻击手段单一,很容易被对手针对。 凌烽骑着怪兽在城市的街道上穿行,一边骑行一边在心里盘算着今天的训练计划。先带高云他们复习昨天学的三大类基础拳法,纠正一下他们练习过程中出现的问题,然后再教横扫腿和侧踢腿这两种最基础也最实用的腿法。最后让他们把拳法和腿法结合起来练习,从一开始就养成拳脚并用的习惯。 虽说高云、方侯、龙飞、王博这些人不过是秦氏集团的保安,在外人看来身份普通,可凌烽从来都不是一个只看别人身份高低的人。在他的字典里,人只分两种——值得尊重的和不值得尊重的。高云他们每天下班后主动留下来训练,周末放弃休息时间自觉加练,这种毅力和自律本身就值得尊重。他将高云他们当成了自己的学员,无形中也把他们视为了自己的兄弟。 他会不遗余力地教导高云他们,只要高云他们能够坚持下去,保持着这份渴望进步的恒心和毅力,那他就有自信将高云他们一个个培养成真正能独当一面的好手。这些人底子虽然不算厚,但胜在刻苦踏实,一步一个脚印地往前走,进步的速度比他预想的要快得多。 他的目标很明确——要给秦氏集团打造一支最强的保安队伍。不是那种只会站岗放哨、遇到事情就打电话叫支援的普通保安,而是能够真正肩负起守护整个秦氏集团大厦安全的精干力量。他要让高云他们变成一支纪律严明、作风硬朗的队伍,不仅能够应对日常的安保工作,更能在关键时刻站得出来、顶得上去。 怪兽的引擎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载着他穿过江海市繁华的街道,朝秦氏集团大厦的方向飞驰而去。午后的阳光洒在他宽阔的肩背上,投下一道被拉得修长的影子,随着机车的飞驰在路面上快速移动。 第187章 丛林砺锋 接下来的日子,江海市显得格外的平静。青龙会覆灭之后,江海市的地下势力格局经历了一段短暂的动荡期,但随着警方的持续打击和各方势力的重新洗牌,局面逐渐稳定了下来。江山会和铁狼帮虽然还在,但也收敛了许多,不敢在这个风口浪尖上冒头。整座城市像是暴风雨过后的海面,虽然底下仍有暗流涌动,但至少表面上恢复了风平浪静。 凌烽也自此过上了真正意义上的平静生活。这种平静是他回到江海市之后最想要的东西——没有枪林弹雨,没有阴谋算计,没有生死搏杀,只有日复一日的训练、教学和陪伴家人。有时候早上醒来,听着窗外桂花树上的鸟鸣声,看着阳光透过窗帘洒在地板上的光斑,他甚至会产生一种错觉,觉得自己一直都是生活在这里的,那些在海外漂泊、在战场上拼杀的日子只是一场过于漫长的噩梦。 生活虽说平静,但他却很忙碌。每天在凌家武馆和秦氏集团之间来回奔波,上午去武馆指导吴翔、李漠、上官天鹏他们备战武道大会,下午赶到秦氏集团训练高云等保安。这两拨人底子不同、训练方向也不同,需要他根据各自的特点制定不同的训练方案。常常是一天下来,他身上的训练服湿了干、干了湿,回到家往沙发上一躺就不想动弹。但这种忙碌让他感到充实——看着身边的人一天天进步,那种满足感是任何物质享受都无法替代的。 这一个星期下来,吴翔、铁牛、陈启明、李漠四人的实力已经取得了明显的进步。经过凌烽反复的打磨和修正,他们的攻防体系变得越来越完善,攻杀而出的招式已经很难找到明显的破绽和漏洞。吴翔的盖手六合拳攻中有防、防中带攻,拳势连绵不绝却又不失变化;陈启明的炮拳在刚猛之中多了几分柔韧,出拳不再是一味地猛打猛冲,而是学会了收放自如;铁牛的步法比之前灵活了许多,虽然距离“敏捷”还有差距,但至少不再是站在原地挥拳的活靶子;李漠的体能分配更加合理,不再一上来就全力抢攻,学会了在持久战中保存实力。 这是对他们自身攻势的一种完善,从原来的漏洞百出到现在攻防兼备,他们的实战能力已经有了质的飞跃。只要接下来自身的力道和招式的运用不断提升,他们的实力还会再上一个台阶。武道大会的日期越来越近,但凌烽对他们的进步速度还算满意。 至于秦氏集团保安部那边,高云他们这些保安也已经熟练掌握了三大类基础拳法和两大基本腿法的运用。直拳、勾拳、摆拳加上横扫腿和侧踢腿,这五种最基础也最实用的攻防技术,他们每个人都能打得有模有样了。高云的直拳已经有了几分凌烽的影子,出拳干脆利落,力道也足;方侯的勾拳角度刁钻,常常能在实战对练中出其不意地命中对手;龙飞的摆拳发力越来越顺畅,已经能打出几分横向破空的气势;王博的腿法进步最快,他的横扫腿扫出去虎虎生风,侧踢腿的力量也在稳步提升。 他们的天赋并不算好,这一点凌烽心里很清楚。如果放在血狱那种地方,这样的苗子可能连第一轮筛选都过不了。但他们极为勤奋努力,每天的训练量都超出了凌烽的要求。凌烽让他们一天练一千组拳法,他们就自觉练到一千两百组;凌烽让他们扎马步三十分钟,他们硬是咬牙坚持到四十分钟。训练室里那面被汗水反复浸透的墙皮、擂台上磨得发白的帆布地面、每个人拳面上厚厚的老茧,都是他们努力的见证。这点让凌烽为之欣赏,也让他更加坚定了要把这些人培养出来的决心。 这天的周末,江海市北郊的北莽山。 北莽山连接秦岭余脉,北靠出海口,连绵的山峦起伏不定,逶迤连绵,雄壮巍峨,气势磅礴。远远望去,山峦层层叠叠,墨绿色的原始森林覆盖着整片山脉,像是大地披上了一件厚重而神秘的墨绿色斗篷。山间云雾缭绕,偶尔有鹰隼从云端掠过,发出一声清越的啼鸣,在山谷间久久回荡。这片山脉远离城市的喧嚣,保留着最原始的生态面貌——参天的古木遮天蔽日,林间藤蔓交错,地面上覆盖着厚厚一层落叶和苔藓,踩上去软绵绵的,空气里弥漫着泥土和草木的清新气息。 这是一片原始的山脉森林,平时罕见人迹。偶尔有徒步爱好者或探险队在浅山区活动,但深入山脉腹地的人寥寥无几。然而这一天,在这片山脉深处,却有一道道人影如渊渟岳峙般整齐一致地站立着。他们穿着统一的训练服,一个个神情肃穆,目光坚定地望向前方。尽管周围是鸟鸣虫叫的自然交响,但这里却安静得只能听到风吹过树梢的沙沙声和众人均匀的呼吸声。 在他们的面前站着一道挺拔伟岸的身影,身上的气息沉凝如山、厚重万分,正是凌烽。他负手而立,目光缓缓扫过在场每一个人的脸,那双锐利如鹰隼的眼睛在每个人的脸上停留片刻,仿佛在确认他们的状态和决心。他身后是莽莽苍苍的原始森林,脚下是松软的落叶层,晨光透过层层叠叠的树冠洒下来,在他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风从山谷中吹来,带着松脂的清香和溪水的凉意,拂过他棱角分明的脸庞。 站着的这道身影赫然正是凌烽。在他的面前列队站着的则是高云、龙飞、方侯、陈德胜、王博等秦氏集团的保安。他们站得笔直,双手紧贴裤缝,目光平视前方,经过一个多月的训练,身上已经隐隐有了一股子精悍之气。 此外,凌家武馆的吴翔、李漠、陈启明、铁牛还有上官天鹏也都在场。他们站在保安队伍的旁边,同样神情专注地看着凌烽,等待着今天的训练内容。 “这个北莽山是一片原始森林,今天我把你们召集到这里来,就是要教给你们真正实用的战斗技巧。”凌烽开口了,他的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山林中却清晰地传入了每一个人的耳中。他的目光从每一个人的脸上扫过,语气不急不缓,带着一种让人无法质疑的笃定和权威,“决定战斗胜负的因素很多,不仅仅是依靠自身实力的强大。你一个人再能打,面对三个、五个甚至更多的对手,如果不善用环境,照样会吃亏。这当中还有环境地形的因素——地形可以成为你的障碍,也可以成为你的武器,关键在于你懂不懂得运用。一个合格的战士,就要懂得利用周边的环境地形,把这些变成自己的战斗工具。” 他的目光转向高云他们,继续说道:“你们现在已经掌握了最基本的拳脚之术,并且练习得很好。这一个月来的努力我都看在眼里,每个人的进步都实打实的。但你们个体的战斗力仍然有很大的提升空间,单打独斗不是你们的长处。所以今天我要教给你们团队作战的能力。你们唯有形成一个整体,懂得彼此配合,利用各自的优势融入到团队当中去作战,才能发挥出最强的战斗力,才能战胜那些单打独斗比你们强大得多的对手。” 他停顿了一下,让这句话的分量在每个人心中沉淀下来,然后继续说道:“一些兵团为什么强大?不是因为他们每一个单兵都是绝世高手,而是因为他们形成了一个整体。他们是整体在作战,而并非讲究个体的单打独斗。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位置,有自己的职责,相互配合、相互掩护、相互支援,这样才能形成一加一大于二的效果。你们就是一个整体,我所要做的,就是让你们这个整体拧成一股绳,发挥出你们各自的优势。” 高云他们纷纷点头,一个个脸上都带着激动和亢奋的神色。他们切身体会地感受到了自身的变化——一个多月前,他们连凌烽那轻轻一拍都扛不住,一个个跌倒在地;而现在,他们不仅能站稳了,还学会了基础拳法和腿法。这种不断变强的感觉真的很好,就像是一块璞玉在不断地被打磨,虽然过程很疼,但每磨去一层粗糙的外壳,内里的光泽就更亮一分。如今凌烽要教给他们更高层次的团队作战技巧,他们自然是兴奋不已。 随后,凌烽的目光转向吴翔、李漠他们,说道:“翔子,李漠,你们几个也加入高云他们的队伍。这种丛林作战的经验,对你们的武道修行同样有帮助。武道不仅仅是擂台上的拳来脚往,更是对自身反应、判断和适应能力的全面提升。学会了利用地形作战,你们的实战能力会更全面。” 吴翔等人纷纷点头,走过去与高云他们站在了一起。两支队伍合并之后,人数达到了近二十人,站成了整整齐齐的两排,在莽莽苍苍的原始森林映衬下,倒也有了几分精干队伍的气势。 “假设我们现在就是一支战队,由我来统领你们作战。前方就是一个敌对势力的据点,我们需要在不惊动外围岗哨的情况下,尽可能接近目标,然后发起突然袭击。”凌烽伸手指向密林深处,沉声问道,“换做你们,该怎么杀上去?” 此话一出,场中所有人都面面相觑。即便是李漠这种有过擂台实战经验的人,也是一脸的茫然之色。李漠的确有很多对战经验,大大小小的擂台赛打过不下百场,但那都是在擂台上——四四方方的拳台,四周有围绳,裁判站在中间,规则明确,环境单一。可眼前这片莽莽苍苍的原始森林,到处都是参天古木、藤蔓灌木、高低起伏的地形,哪里有半点擂台的样子?类似这种丛林作战,他可是从来没有经历过,当然也就没有任何经验可言。 “发现前面的目标当然是要冲上去。但怎么个冲法就大有讲究了。”凌烽看着众人茫然的表情,耐心地解释道,“这涉及到埋伏、潜行、队形展开等多方面的技巧。一般而言,要分成三队从中间和左右两侧同时切入,形成合围之势,将目标的退路全部封死。合围的好处是让对方腹背受敌、首尾不能兼顾。但这需要每一队都能悄无声息地抵达预定位置,在这个过程中不能暴露自己——哪怕只有一个人暴露了,整个行动就可能功亏一篑。” 他抬起手,指了指周围茂密的森林:“你们看这片林子——树、石头、灌木丛、沟壑、坡地,这些东西都可以成为你们的掩体。在丛林中移动,永远不要把自己暴露在开阔地带超过三秒钟,每移动一段距离就要找到下一个掩体。你们跟在我的后面,跟我潜行。我怎么做,你们就怎么学。看清楚我是如何利用丛林中的林木、地形作为掩体,秘密潜行前进的。” 场中之人纷纷点头,他们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这种战术技巧他们从未接触过,但光是听凌烽简单描述,就足以让他们心驰神往——悄无声息地渗透、神不知鬼不觉地接近、然后一击必杀。这简直就跟电影里的特战行动一模一样。一想到自己也能学到这样的本领,每个人的血液都隐隐有些沸腾。 “开始,跟在我后面。” 凌烽开口,他身形一动,朝前潜行而去。 他的身形矫健如猎豹,充分运用了四周的地形地貌以及林木作为遮掩。他的脚步落在地上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响——厚厚一层落叶在他的脚下仿佛变成了消音地毯,每一次落脚前脚掌先着地、然后整个脚掌缓缓落下,将重量均匀地分散开来,避免了踩断枯枝时发出的脆响。他时而利用一株三人合抱的古树作为掩体,将整个身体隐藏在树干后面,只露出半边脸观察前方的情况;时而借着地形就地一翻,身体像一根滚动的圆木般从一处土坡滑到另一处灌木丛后,动作流畅自然,没有任何多余的停顿。行动的时候悄无声息,就像一阵风穿过林子,明明人就在那里,却很难被察觉。 跟在他后面的众人看得目瞪口呆——凌烽身形的每一次移动都借助了不同的掩体,而且每次移动的路线都是精心计算过的,确保在任何角度都不会暴露在开阔地带。他的身体始终与掩体保持贴合,移动的时候像是一条贴着地面游走的蛇,静止的时候像是一块融入环境的石头。看着就像是一头在丛林中生活了多年的猎豹,正悄无声息地朝猎物逼近过去,每一步都带着致命的威胁。 这样的潜行身法堪称是神乎其神。吴翔、李漠、高云等人看得心惊不已——他们意识到,就算是前方有人已经发现了凌烽的身影,想要持枪瞄准射中他也几乎不可能。因为凌烽每一次的潜行都不会让他的身体暴露在掩体之外超过那转瞬即逝的时间,他的移动轨迹飘忽不定、不可预测,时而左时而右,时而快时而慢,有时还会故意停顿几秒,让你以为他会从某个方向出现,结果他却从另一个完全意想不到的方向冒了出来。这种行踪的不可预测性,让任何试图瞄准他的人都无从下手。 这里面的学问就很大了。如此丰富的经验,没有成百上千次的短兵相接、枪林弹雨的战斗,根本无法练成。这是凌烽在多年海外生涯中,用一次次的实战和一颗颗子弹换来的宝贵财富。每一个看似简单的战术动作背后,都可能关联着某次任务中血与火的教训。 吴翔、李漠、上官天鹏、陈启明、铁牛以及高云等人一开始根本跟不上凌烽的身形。凌烽的动作太快、太自然了,那些复杂的战术动作对他来说就像是呼吸一样本能,但这些年轻人却需要在大脑中反复琢磨、在身体上反复练习才能勉强模仿。有好几次,龙飞试图模仿凌烽就地一滚的动作,结果滚歪了方向差点撞到树上;王博学着凌烽贴在树干后面,却露出了半个肩膀在外面;铁牛最夸张,他试图从一处灌木丛跑到另一处掩体,结果脚下一滑整个人趴在落叶堆里,弄出了老大的动静。 凌烽没有催促他们,更没有责备。他知道这些东西不是一朝一夕能学会的。因此每一个动作,他都会耐心地重复做上七八遍,从不同的角度、用不同的速度演示,让每个人都能看明白、学着做。有时候他会停下来,走到某个学员身边,手把手地纠正他的动作——脚应该踩在哪里,身体应该怎样倾斜,重心应该放在前脚还是后脚。直到确认每个人都已经掌握了要领,才继续朝前潜行。 这样的训练对于吴翔等人的身法敏捷度、随机应变的反应能力等等,都有着极大的提升。在丛林中不断地移动、隐藏、观察、判断,这些能力会在潜移默化中影响到他们自身的武道修为。一个在复杂地形中能够灵活机动、精准判断的人,上了擂台之后面对对手的攻势,他的反应速度和判断力自然会比常人更胜一筹。 凌烽就这样一遍又一遍、不厌其烦地教导着吴翔、上官天鹏、李漠、高云等人。期间他还不断地停下来讲解要领,从如何选择掩体,到如何判断风向避免被对手的警戒犬嗅到气味,再到如何根据声音判断对手的位置和距离。他把潜行和隐藏的知识拆解成一个又一个具体的要点,确保每个人都能够理解并记住。这些东西对于这群年轻人来说完全是全新的领域,他们的眼睛里满是好奇和渴望,像是一块块干燥的海绵被扔进了水里,拼命地吸收着每一个知识点。 任何一次行动以及对抗都会用得上这方面的知识。就算是在城市中的高楼大厦、街头巷尾也一样——城市里同样存在着地形地貌,同样存在着不同的掩体。一堵墙、一个垃圾桶、一辆停着的汽车、一个拐角、一间商铺的门面,这些东西都可以成为掩护。这跟利用丛林中的地形地貌以及林木作为掩体,道理是一样的,都是利用环境来保护自己、隐藏行踪,大同小异。 凌烽这样的训练目的,就是为了让他们日后遇到任何突发情况、需要行动的时候,不至于乱作一团、跟无头苍蝇一样往前冲。他要培养的是一支训练有素、行动一致的队伍——知道什么时候该隐蔽,什么时候该移动,什么时候该进攻,什么时候该撤退。这样的队伍,才能在真正的实战中以最小的代价取得最大的战果。 毫无疑问,这样的训练很累,也很苦。学员们需要在丛林中不断地来回奔跑、潜伏、攀爬,往往一个看似简单的匍匐前进动作,吴翔、高云等人都需要练习十几遍才能掌握要领。丛林中闷热潮湿,蚊虫肆虐,地面上全是枯枝落叶和尖利的小石子。一趟训练下来,每个人身上都沾满了泥土和枯叶,手臂和膝盖上全是擦伤和淤青,脸上被树枝划出了一道道细小的血痕。 因此没多久,他们一个个都满身大汗,训练服早已被汗水浸透,紧紧贴在身上。呼吸也开始变得粗重起来,一个个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胸口剧烈地起伏着。但他们没有一个人喊累,没有一个人喊苦,咬着牙继续跟随着凌烽一遍遍地练习潜行之术。龙飞的膝盖磕破了皮,血渗了出来,他只是随手抹了一把就继续训练;方侯的手掌被树皮划了一道口子,他在溪边洗了洗就当没事人一样回到了队列中。这份拼劲和韧劲,是这一个多月来被凌烽一点一点锤炼出来的。 到了中午时分,凌烽已经带领着身边这些人来回练习了好几遍。所有人的脸上都写满了疲惫,但眼中却闪烁着充实的满足感。太阳已经升到了头顶正上方,阳光穿过层层叠叠的树冠洒下来,在地面上投下大大小小的光斑。林间的温度渐渐升高,鸟鸣声也变得稀疏起来,只有知了不知疲倦地叫着。 凌烽在一块较为开阔的平地上停了下来,这里有一条清澈的山溪流过,溪水在石头间跳跃着发出清脆悦耳的水声。他示意大家休息,弯腰从溪边捧起一捧凉水洗了把脸,然后对着众人说道:“先休息吧。喝点水,吃点东西补充体力。但休息的时候脑子别闲着,好好地回味一下你们刚才学到的要点。一会儿后继续练习,直至你们完全掌握。” 众人如蒙大赦,纷纷找地方坐下。有的靠在树根上,有的直接盘腿坐在地上,有的跑到溪边洗了把脸又灌满了水壶。凌烽从背包里拿出水和干粮分给大家,众人一边补充能量,一边在脑子里反复回想刚才学到的每一个动作细节。 “凌哥,我怎么感觉你什么都会啊?”上官天鹏一屁股坐在地上,拧开水壶盖子灌了一大口水,抹了把嘴角的水渍,忍不住开口问道。他是上官家的少爷,从小锦衣玉食,在南少林学了五年武艺,自认为见多识广。可这一个多星期跟着凌烽训练,他感觉自己就像一个懵懂无知的小学生,每天都有新的东西让他大开眼界,“不管是武道实力,还是这种丛林战术,你都神乎其神,堪称是深不可测。我以前在南少林的时候,那些师父们教的是拳法、内功、禅理,可从来没人教过我怎么在树林子里潜伏前进。凌哥,你以前在国外到底是干什么的?要是个平常人,不可能有这样的本事。” “凌哥,我也是很好奇。”李漠坐在一块大石头上,擦着额头上的汗水,接过了话头。他的目光中带着几分探寻的意味,这个问题已经在他心里憋了很久了,“你对擂台上的事情非常熟悉,教我们的时候指出来的那些问题,每一个都说到了点子上。可这种丛林作战的技巧,你也同样熟悉得不能再熟悉。我就纳闷了,凌哥你以前到底是干什么的?你说你在海外待过,但总得有个具体的经历吧?” 凌烽正在溪边洗手,听到这话抬起头来。他喝了口水,从口袋里掏出包烟,自己叼上一根,然后把烟盒朝众人扬了扬。几只手伸了过来,他挨个分了一圈,上官天鹏接过烟时嘿嘿一笑,掏出打火机帮凌烽点上。 凌烽深深吸了一口,缓缓吐出烟雾。青灰色的烟雾在斑驳的树影中袅袅升腾,片刻便被山风吹散。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沉默了几秒,目光似乎穿透了眼前这片层层叠叠的森林,望向了某个遥远得看不清的地方。那是加勒比海的某个无名小岛,是东欧某个战火纷飞的小镇,是西伯利亚终年冰封的荒原,是中东黄沙漫天的戈壁。那些画面在他的脑海中飞速掠过——枪炮声、爆炸声、战友的呐喊声、子弹划破空气时尖锐的呼啸声,还有那些再也回不来的人的脸。 “我的过往其实也没什么特别的。”他终于开口,声音平淡,像是在讲述一个与自己毫不相干的故事。他把烟灰弹在脚边的石头上,继续说道,“就是在海外那些年,带着一帮兄弟出生入死,常年在各个地方奔波。久而久之,也就学会了一些在复杂环境下保全自己和完成任务的方法——不管是丛林、荒漠、沼泽还是冰原,每到一个地方就得在那个地方活下来、完成该做的事。经历得多了,也就慢慢会了。没什么大不了的。” 场中之人一个个听得入了神,连手中的干粮都忘了吃。凌烽说得轻描淡写,就像是在说今天早上吃了什么早餐一样随意。但认真的想一想,他口中的“经历得多了”背后是怎样的惊心动魄——什么样的人需要常年在各种极端环境中奔波?什么样的人需要学会在各种复杂地形中潜行隐蔽?什么样的人会把自己的过往归结为“带着一帮兄弟出生入死”这么简单的一句话?倘若不是经历过一次次凶险绝伦的生死考验,又怎么可能积累到这样丰富无比的战术经验?他轻描淡写的背后,隐藏着多少惊心动魄的故事,又有多少次与死神擦肩而过。 “凌大哥,那你以前的生活,都是在那种很危险的环境中度过的?”吴翔问道,语气中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探寻。他不是在打听隐私,而是发自内心地想要了解这个他无比敬重的人。 凌烽抽了口烟,将目光从远处的山峦收回,落在眼前这群年轻的脸上。他看到的是一双双纯净而热切的眼睛,带着好奇、带着敬佩、也带着对未来的憧憬。他笑了笑,说道:“差不多吧。说起来那段岁月是我最难忘的一段岁月。跟自己的弟兄并肩作战,历经血与火的考验,然后在战斗的间歇坐下来一起喝酒唱歌,那是何等的豪情万丈。当然,偶尔闲下来的时候,兄弟们也会一起出去放松放松,过过平常人的生活。总之那段日子啊——痛并快乐着。” 他说到“弟兄”两个字的时候,眼中闪过一丝极淡极淡的黯然,快得几乎没人注意到。但那双握过无数次枪、无数次刀的手,在那一瞬间微微收紧了一下。那些弟兄们如今散落在世界各地,有些已经再也见不到了。魔王佣兵团——那个曾经让整个佣兵界闻风丧胆的名字——如今只剩下十几个人还在坚守。 “这么说凌大哥你还有很多传奇的过往吧?能不能说给我们听听?”陈启明满眼期待地问道,他甚至把手里的干粮都放下了,整个身体微微前倾,生怕漏掉凌烽的任何一个字。 “对啊对啊,凌哥你给我们讲讲呗,说说你以前那些厉害的事。”上官天鹏也迫不及待地凑了过来,一屁股坐到凌烽旁边,那架势就像是要听睡前故事的孩子。他以前在南少林的时候最喜欢听师叔师伯们讲那些武林前辈行侠仗义的故事,但那些都是老掉牙的段子了,哪有凌烽亲身经历的来得刺激。 凌烽将手中的烟头在石头上碾灭,随手丢进旁边的垃圾袋里。然后他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沾的泥土,目光从众人期待的脸上一一扫过。沉默了片刻后,他说道:“说我的往事对你们有什么用?听了也不会让你们的拳法进步一丁半点。你们现在要做的是好好练,你们哪天也做出几件让我刮目相看的事来,那才是最重要的。武道大会就在眼前了,到时候翔子、阿明、铁牛、李漠你们几个要是在擂台上打出威风来,那才叫真本事。高云你们也一样,等你们真正能独当一面了,那才是对我的回报。一个个全都给我站起来,接着继续训练。” “凌哥,这屁股都还没坐热呢。”上官天鹏苦着脸说道,手里还捏着半块没吃完的干粮。 “真要是在实战中,敌人能给你多喘一口气的时间就不错了。让你们坐下来喝水吃东西已经是很宽裕的条件了,知足吧。”凌烽沉声说道,语气虽然严厉,但眼神中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都起来,跟着我继续训练。你们一个个可都要给我练扎实了,别到时候遇到真格的就手忙脚乱,那可就是丢我的脸。” 当即,吴翔、上官天鹏、李漠、铁牛以及高云等人纷纷站起身,收拾好各自的水壶和背包。他们虽然身体还很疲惫,但眼神中却没有半分退缩和懈怠。这一个多月的训练不仅锻炼了他们的身体,更磨砺了他们的意志。他们知道凌烽的严厉是为了他们好,每一次精疲力尽的训练之后,他们都能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的进步。 众人迅速列好了队,再次齐刷刷地站成两排,在这片莽莽苍苍的原始森林中,等待着凌烽的下一个指令。阳光透过层层叠叠的树冠洒在每一个人坚毅的脸上,汗水沿着他们的鬓角滑落,但没有一个人去擦。山风吹过,林涛阵阵,远处的溪水在石头间跳跃着发出永不疲倦的声响。 凌烽站在队列前方,目光缓缓扫过在场每一个人的脸。他看到的是疲惫却坚毅的眼神,是沾满泥土却依然挺拔的身姿,是湿透的训练服下绷得紧紧的肌肉。这些年轻人正在他手里一点一点地蜕变,就像一块块粗糙的铁矿石在熔炉中被烧得通红,然后被一锤一锤地锻造成锋利的刀剑。 “接下来,继续跟我练。今天天黑之前,我要你们每一个人都能独立完成一次完整的潜伏前进。动作不标准没关系,反复练,练到标准为止。现在,整队,出发。”凌烽一声令下,再次带领着众人投入到了丛林潜行的实战训练当中。 一道道身影在密林中快速而安静地移动着,脚步踩在落叶上发出细碎的沙沙声,偶尔夹杂着凌烽纠正动作的喝声和学员们喘息的声音。山风将这些声音卷起,送向远处层峦叠嶂的山谷之中,消散在无尽的林海之间。 第188章 暗流涌动 江海市,柳家。 “二弟,弟妹。”柳乘风将柳如烟的父母都召集而来,他的脸上挂着和煦的笑容,语气比往日里显得格外亲切随和。他看向柳乘文与杨岚,接着说道,“林家家主林威想请我们过去商谈一下如烟跟林公子之间的婚事。经过上次那么一闹,林家主也意识到,晚辈们的事情是强迫不来的。因此他这次邀约我们过去,也是要就此事好好地谈一谈,看看有没有一个双方都能接受的说法。” 杨岚闻言后脸色微微一怔,随即脸上闪过一丝喜色。自从上次在君悦大酒店秦老爷子公开站出来为柳如烟撑腰之后,林家那边就一直没有再提过婚事的事,她心里始终悬着一块石头,既担心林家不依不饶继续逼迫,又担心女儿因为这件事做出什么极端的事情来。此刻听到柳乘风带来这个消息,她心头那块石头总算是松动了一些。她连忙问道:“难不成林家主已经松口了?不再强迫如烟嫁给他的儿子?” “听林家主的语气,的确是有这个可能。”柳乘风点了点头,语气笃定而诚恳,“不管怎么样,既然林家主说要邀约我们过去一谈,那就去吧。人家主动递出橄榄枝,我们总不能不给面子。再说这事早晚都要有个了结,拖着对谁都不好。” “也好,既然林家主肯就此事坐下来谈谈,那是再好不过了。”柳乘文点头说道,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表情。他是柳如烟的父亲,这段时间夹在家族和女儿之间,两边都不好做人。如果林家真的能松口,那女儿就不用再东躲西藏,也不用再为这门婚事以泪洗面了,“如烟不愿意嫁给林公子,我这个做父亲的,确实也不能强求逼迫她。强扭的瓜不甜,这个道理林家应该也明白。” “经过上次的事情,我也意识到如烟这个孩子的性格有多刚烈。”柳乘风叹了口气,语气中带着几分自责和感慨,“真要一味强逼她,说不定她会做出什么让人追悔莫及的事情来。所以,如果林家那边能够松口,倒也是一件皆大欢喜的好事。如烟不用委屈自己,我们柳家也不用再为这件事闹得鸡犬不宁。” “大哥,你能这样想我真的很高兴。”杨岚说着,声音里带着几分感激。这些天来她一直在为女儿的事操心,白头发都多了好几根,此刻听到柳乘风这番话,心中宽慰了不少。她语气一顿,继而说道,“如烟是我的女儿,我又怎么忍心看着她嫁给一个她不情愿嫁的人?这些天看着她愁眉苦脸的样子,我这个当妈的心都快碎了。既然林家主主动邀约商谈,那我们就去见他吧,早谈早好。” “行,那我们现在就走吧,别让林家主久等。”柳乘风说道。 柳乘文与杨岚夫妇点了点头,两人简单收拾了一下——柳乘文换上件体面的外套,杨岚拎上随身的手提包——便随着柳乘风一起走出了柳家老宅的大门。 “坐我的车吧,省得你们再单独开一辆。”柳乘风开口说道,语气自然随意。他已经率先坐上了他那辆黑色奥迪a6轿车的驾驶座,发动了引擎。 柳乘文与杨岚不疑有他,打开后车座的车门坐了进去。杨岚还特意整了整裙摆,将手提包放在膝上,坐得端端正正的,心里想着待会儿见了林家主该怎么说话才能既不失礼数又能保住女儿的权益。 呼—— 柳乘风驱车而出,引擎发出一声低沉平稳的轰鸣,黑色的奥迪轿车缓缓驶离了柳家老宅的门前。 车子驶出柳家所在的街区,汇入城市主干道的车流之中。但柳乘风开车出去后并没有朝着市区的方向行驶,而是在一个路口拐了个弯,径直朝着北郊的方向飞驰而去。车窗外的景色渐渐从鳞次栉比的高楼变成了稀疏的厂房和成片的农田,路上的车辆也越来越少。 坐在车后座的杨岚很快就察觉到了不对劲。她对江海市的道路很熟悉,这条路分明不是去市区的方向,更不是去林家的路。她看着窗外越来越荒凉的景色,忍不住开口问道:“大哥,怎么是开车往郊外走?林家不是在市中心吗?” 杨岚心中的确是有些困惑。柳家与林家都在江海市市区内,两家相距不过二十分钟的车程,往日里走动从来不需要出城。真要见面会谈,不是在柳家就是在林家,再不济也是约在市中心某个高档酒店或者茶楼,怎么可能跑到郊外这么远的地方来? “北郊有个国色天香度假村,环境清幽,是个谈事情的好地方。”柳乘风手握方向盘,语气平静地解释道,说话时还从后视镜里朝后座的两人笑了笑,“现在林家主他们正在这个度假村里度假,电话中他说的就是让我们去国色天香度假村找他。他说那边安静,没有市区的嘈杂,正好可以心平气和地坐下来好好聊聊两个孩子的婚事。” “原来如此。”杨岚点了点头,心中那一丝疑虑也随之消散,并未往深处想。她甚至还跟丈夫柳乘文低声说了句:“国色天香度假村我听说过,确实是个高档地方,林家倒是会挑地方。” 这辆黑色的奥迪轿车驶上了前往北郊的高速路。一路上柳乘风的车速很快,黑色的车身在高速公路上拉出一道流畅的剪影,不断地超越旁边车道的车辆。下了高速之后,他轻车熟路地拐了几个弯,朝着国色天香度假村的方向继续行驶。 不过随着车子逐渐远离市中心,北郊这一带的景色也开始变得荒凉起来。道路两旁的建筑物越来越稀疏,大片大片的荒地与杂树林交替出现,偶尔能看到几座废弃的厂房孤零零地立在荒野之中。这条路上并没有多少车辆行驶,偶尔才有一辆大货车呼啸而过,更显得周围的空旷与寂寥。 当这辆车子开到北郊北莽山一带的时候,道路变得更加狭窄,两旁是茂密的灌木丛和嶙峋的山石,阳光被山体遮挡,路面上一片阴凉。突然间,前方一辆原本停靠在路边的大货车猛地发动,庞大的车身骤然变道,车头朝着柳乘风行驶的行车道这边狠狠地转了过来。 柳乘风见状后脸色一变,连忙猛踩刹车。 吱—— 一阵阵刺耳无比的刹车声划破了山谷的宁静,轮胎在粗糙的柏油路面上剧烈摩擦,留下两道长长的黑色胎痕,空气中顿时弥漫起一股刺鼻的橡胶烧焦的气味。车子骤然刹停,巨大的惯性让坐在后座上的柳乘文与杨岚的身体猛地朝前撞去。幸亏他们都系着安全带,被牢牢地固定在座位上,要不然整个人只怕真的会从前挡风玻璃飞出去。饶是如此,两人也被勒得胸口一阵发疼。 “这辆货车是怎么开车的?转向灯都没打就往左边变道,简直是在玩命!”柳乘风双手死死握着方向盘,脸上浮现出一丝余悸未消的恼怒,忍不住破口斥道。 呼——呼—— 柳乘风的话刚落音,两声引擎的咆哮声从后方呼啸而至。只见两辆黑色的陆地巡洋舰越野车如猛兽般疾驶而来,车身宽大厚重,黑色的漆面在阳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它们一左一右地将这辆黑色奥迪车夹在中间,彻底封死了奥迪车的前后进退之路。 砰!砰!砰! 两辆越野车的车门几乎同时弹开,七八个蒙面壮汉从车里面跳了出来,动作迅捷而熟练,显然是训练有素。这些人清一色的黑色面罩,只露出一双双冰冷的眼睛,身形彪悍,肌肉将黑色的t恤撑得鼓鼓囊囊。当先一个大汉手中拎着一柄沉甸甸的铁锤,二话不说抡起铁锤就砸向了奥迪车的车门与车玻璃。 咣当!哗啦! 铁锤砸在车门上发出震耳欲聋的金属撞击声,车玻璃在重击之下应声碎裂,无数细小的玻璃碴四处飞溅。车内的柳乘文和杨岚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面无人色,杨岚下意识地尖叫了一声,本能地护住了自己的头。 “不想出事的话就给我坐着别动!”一声冰冷的声音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威胁意味。车内的柳乘风、柳乘文、杨岚三人都还没有从方才的撞击和惊吓中回过神来,就感觉到脖颈处一阵冰凉——一柄柄泛着寒光的刀锋已经架在了他们的脖子上。那刀锋极薄极利,贴着皮肤时能清晰地感受到金属的寒意,稍微一动就会被割破皮肤。 “给我下车!”场中有人低喝。他们粗暴地将车内的柳乘风、柳乘文与杨岚拖下车,动作毫不客气,像是在搬运几件没有生命的货物。柳乘文的眼镜在拖拽过程中被撞落在地,他来不及去捡就被推搡着往前走。后面已经有其他蒙面男子拿着宽胶带利落地封住了柳乘风他们三人的嘴巴,又用尼龙扎带将他们的双手反绑在身后,整个过程迅速而熟练,显然对此类操作驾轻就熟。 接着,柳乘风、柳乘文与杨岚三人被扔上了其中一辆陆地巡洋舰越野车的后排,像三袋货物一样被塞进了狭小的空间。柳乘文的额头撞在车门框上磕出了一道口子,鲜血顺着眉骨往下淌,但他被人按着动弹不得,连**都发不出来。那些蒙面壮汉迅速撤回各自的车内,车门砰砰关上,引擎再次发出咆哮,两辆越野车原地掉头,卷起漫天尘土,瞬间消失在了道路尽头的拐角处。 这一切的发生都在瞬息之间,从大货车突然变道逼停奥迪车,到两辆越野车冲出、砸窗、绑人、撤离,整个过程干净利落,没有丝毫的拖泥带水。整个行动从开始到结束不过是短短的两三分钟,快得让人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 按理说在这北郊之地,又是毗邻北莽山的地带,这条路平日里车辆极少,更不会有行人路过。加上那伙人行动如此迅速,按理说不该被人看到才对。 但偏偏,还是有人看到了。 凌烽今天带着凌家武馆的吴翔、李漠、上官天鹏、陈启明、铁牛,还有秦氏集团的保安高云、龙飞、方侯等人来到北莽山训练潜行之术。他们已经练习了大半天,在密林中来回穿梭了不知多少趟,一个个汗流浃背,训练服湿了又干、干了又湿。不过经过这大半天的反复练习,众人基本上已经开始掌握了凌烽教给他们的最为基础的潜行之术——如何利用掩体隐藏身形,如何在移动中不发出多余的声音,如何根据地形的变化调整前进的路线。 这起劫持事件发生时,凌烽正带着吴翔他们一路潜行而上,来到了北莽山的山顶附近。山顶的树木比山腰稀疏了许多,视野豁然开朗,从这里居高临下可以俯瞰到山脚下蜿蜒的公路和广袤的原野。 当时凌烽立于山顶之上,正准备给大家总结刚才那一轮训练中暴露出的问题。冥冥之中,在他那无数次在战场上锤炼出来的极为敏锐的感知之下,一种难以言说的直觉让他猛地转头朝着山底下看去。他居高临下,站在北莽山的山顶,极目远眺,视线穿过层层叠叠的树冠和山间缭绕的薄雾,恰好能够看到山脚下的公路上发生的那一幕。 一辆大货车突然变道,将一辆黑色轿车逼停;两辆越野车冲出,将黑色轿车夹在中间;一群人影从越野车上跳下,砸窗、拖人、捆绑、塞车、撤离——整个过程如同行云流水,快得让人目不暇接。凌烽亲眼目睹了整个事件的发生过程,每一个环节都看得清清楚楚。 不过相隔太远,他根本看不清被劫持的是柳乘风、柳乘文与杨岚,只是依稀看到几个人影在车辆之间被粗暴地拖拽推搡。但其中两个人影的身形轮廓和衣着服饰,却让他生出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熟悉感。一个身穿深色外套的瘦削身影,一个穿着浅色衣裙的身影——他们的穿着让他觉得似乎在哪里见到过。 当即,往昔的记忆碎片在他脑海中飞速闪过。他的大脑像是一台高速运转的计算机,在记忆的数据库里飞速搜索着与刚才看到的这几个人影能够重合的信息。那两个人的身形姿态、衣着风格,一定在某个时间、某个地点曾在他的视野中出现过,否则不会产生这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凌哥,你怎么了?莫非出了什么问题?”李漠看到凌烽站着一动不动,目光如炬地盯着山下,整个人像一根绷紧了的弦,便忍不住开口问道。他顺着凌烽的目光朝山下望去,但此时那些人影已经被越野车吞没,他只看到了两辆越野车扬起的尘土。 旁边的上官天鹏、吴翔、陈启明、铁牛以及高云等人也围了上来。他们看到凌烽的表情从专注变成了凝重,又从凝重变成了冷厉,心中都不由得生出一丝不好的预感。当他们顺着凌烽的目光看过去的时候,刚好看到那两辆陆地巡洋舰越野车在道路尽头掉头,呼啸飞驰着离开,车轮卷起的尘土在空气中形成一道长长的土黄色烟龙。 “还真的是出问题了。”凌烽开口,声音低沉而冰冷,带着一种山雨欲来的压抑感。他眼中目光一沉,像两柄出鞘的刀锋。就在刚才那一瞬间,他终于想起来了——他看着感到熟悉的那两个身影到底是谁。 柳乘文和杨岚。柳如烟的父母。 他曾在君悦大酒店见过柳乘文夫妇。当时柳如烟带着她的父母来向秦老爷子求助,他就在现场。虽然只是见过一面,但他对人脸和体态的记忆力远超常人——这是在海外多年执行任务时练出来的基本功,有时候目标的照片只看一眼就要牢牢记住,否则在战场上认错人就会付出生命的代价。柳乘文那瘦削的身形、微微佝偻的肩膀,杨岚那身素雅的衣裙、端庄的发髻,这些特征都在他脑海中清晰地浮现出来,与方才山脚下被绑走的那两个人影重合在了一起。 但凌烽心中还不能百分之百确定。毕竟距离太远,他只能看到模糊的轮廓,无法看清具体的面容。倘若他所猜测的是真的,那此事的背后必然很不简单——什么人会在北郊设下埋伏绑走柳家的人?这背后又是谁在指使? 凌烽隐隐猜测到了某种可能。柳如烟正在积极筹备自己的贸易公司,准备彻底摆脱柳家和林家的控制。而林飞宇对柳如烟的执念从未消退,林家和柳家某些人也一直在暗中推动这门婚事。如果——如果他们等不及了,想要用最极端的方式来逼柳如烟就范呢?如果柳乘风——那个一直主张把柳如烟嫁入林家的柳家家主——根本就不是真心要替侄女解除婚约呢? 这些念头在凌烽脑海中电光石火般闪过,他的面色沉了下来,冷得像是结了冰的湖面。 “所有人,立刻下山!那两辆越野车有问题。”凌烽沉声下令,语气简短而急促,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意味。他话音未落,身形已经猛地一动,如同一支离弦之箭般朝着北莽山山脚下飞奔而去。 他的速度极快,在陡峭的山坡和茂密的灌木丛中如履平地。时而从一块突出的岩石上纵身跃下,时而在陡坡上借力滑行,时而从两株紧挨的树木之间侧身穿梭而过。他的每一步都踩在最稳固的着力点上,整个人的重心控制得完美无瑕,明明是在近乎垂直的山坡上高速奔跑,却稳得像在平地行走一样。那些丛生的荆棘和低矮的灌木在他面前仿佛不存在一样,被他在高速移动中一一闪避开来。 吴翔、李漠、上官天鹏、陈启明、铁牛、高云等人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连忙拔腿跟上去。但他们哪里跟得上凌烽的速度?那道挺拔的身影在他们的视线中越来越小,很快就变成了一个在林间飞速移动的小黑点,最后彻底消失在莽莽苍苍的密林之中。 “快!跟上凌哥!”上官天鹏喊了一声,撒开双腿拼命地往山下跑。其他人也纷纷拔足狂奔,虽然气喘吁吁、汗如雨下,但没有一个人放慢脚步。他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从凌烽那罕见冷厉的表情中,他们都意识到——一定出了大事。 柳如烟这些天一直都在筹备她要创立的贸易公司的事情。从早到晚都在外面奔波,忙得脚不沾地,有时候连午饭都顾不上吃,随便在路边买瓶水和面包就打发了。但她的精神头却很好,眼睛里闪着久违的光芒——那是独立自主、为自己而活的光芒。 她决定先从日用百货、洗涤用品、化妆品、家居护理用品、服装鞋帽这些类别开始运营她的贸易公司。这些品类市场需求稳定,现金流周转快,不容易积压库存,最适合创业初期的小型贸易公司切入市场。她已经联系了以前她在海外开贸易公司时在国内进货的货源厂家,那些老供应商一听是她回来了,大多都很爽快地表示愿意继续合作,毕竟她当年在海外经营贸易公司时信用极好,从不拖欠货款,在供应商圈子里口碑相当不错。 贸易公司的本质就是对接供需两端,在进货和出货的过程中赚取其中的差价利润。她现在已经找到了稳定的货源渠道。至于销售渠道,她并不发愁——她在海外这些年积累下来的人脉和客户资源足以支撑起一条通畅的海外销售渠道;而国内的销售渠道,有了秦氏集团和唐氏集团这两棵大树为她保驾护航,也完全不用担心。秦明月已经承诺将秦氏集团旗下的部分物流和分销网络与她的贸易公司共享,唐果也说服了她父亲唐振东,唐氏集团旗下的连锁超市和酒店采购部门都将向柳如烟的贸易公司开放。 现在她可以说是万事俱备,只欠东风了。再忙几天把公司注册、办公场地、银行开户这些手续办妥,她的贸易公司就能正式挂牌运营。到那时候,她就再也不需要依附柳家,再也不需要看任何人的脸色,再也不需要担心自己的婚姻被当成家族利益的筹码。 就在柳如烟还在外面奔波,联系一个个货源厂家的老板商谈进货价格和付款条件的时候,她的手机突然间响了一下。那是一声极短促的短信提示音,屏幕上弹出一个未接来电的通知。她拿出手机一看,竟是自己父亲的手机号码拨打过来的,但只是响了一声就挂断了,连接听的时间都没有。 柳如烟脸色一怔。父亲平时打电话给她,如果她没有接,一定会连续打好几个或者发条短信说明情况,绝不会只响一声就挂断。她连忙回拨了过去,但意外的是,电话那头传来的是一段冰冷机械的女声——“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怎么回事?难道爸的手机没电了,打过来响了一下就自动关机了?”柳如烟心里咯噔了一下,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不安感从心底涌了上来。她的手指微微发抖,连忙又拨打自己母亲的手机号码。 一打过去,自己母亲的手机竟然也是关机状态。冰冷的女声再次响起,像一根针扎在了她的心尖上。 这让柳如烟的心开始往下沉。父母两个人的手机同时关机?这种巧合太不寻常了。她的眉头紧紧皱了起来,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又拨打了柳家老宅的座机电话。座机电话倒是通了,听筒里传来长长的嘟——嘟——声,可一直处在无人接听的状态。她挂断再打,还是嘟——嘟——的声音,在空旷的听筒里响了一遍又一遍。 柳如烟接连拨打了七八个柳家老宅的座机电话,仍旧是没人接。她打给父亲的司机,关机;她打给家里的管家,无人接听;她打给平时跟母亲关系最好的一个柳家堂婶,对方说今天没见过杨岚。 柳如烟一颗心立即沉到了谷底。冥冥之中,一种极为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父母同时失联,家里座机没人接,管家佣人全都不在,这一切都太不对劲了。她不再迟疑,也顾不上还在洽谈的业务,草草跟供应商老板道了个歉便拎起包冲出了办公室。 她驱车朝着柳家老宅飞驰而去,一路上接连闯了好几个红绿灯。她的手指死死攥着方向盘,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心脏在胸腔里猛烈地跳动着,像是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她在心里反复地默念着——不会有事的,不会有事的,也许只是手机信号不好,也许只是他们出去逛街了忘了带手机,也许座机坏了没人修。可她心里比谁都清楚,这些理由太牵强了,母亲从来不会不接她的电话,父亲也从来不会让手机关机。 驱车赶回到柳家老宅时,天色已经渐渐暗了下来。她一把推开车门冲了下去,高跟鞋踩在青石地面上发出急促的脆响,三步并作两步地朝着老宅大门跑去。大门虚掩着,被她一推便吱呀一声打开了。 “爸!妈!”柳如烟张口大声喊着,她的声音在空旷的柳家老宅内回荡着,像一颗石子投入了空无一人的深井,激起的只有自己的回声。她目光所及之处,柳家老宅内空无一人——偌大的庭院里寂静得可怕,连平日里在院子里修剪花草的老花匠都不见了踪影。那些平日里在走廊里穿梭忙碌的佣人、在大门口值守的管家,居然一个都不在。整座老宅像被抽空了所有生命气息,只剩下那些古老的建筑和家具在昏暗的光线中沉默地伫立着。 柳如烟顾不上细想,急忙朝着柳家老宅东院那栋三层小楼跑去。她跟她的父母就住在这栋小楼里,这是她在柳家最后的避风港。小楼周围的花木在暮色中投下鬼魅般的影子,风吹过树叶发出沙沙的声响,更显得周围寂静得可怕。一楼客厅的灯还亮着,却透出一股让人不安的空荡感。 “爸!妈!你们在家吗?”柳如烟一把推开小楼虚掩的大门,冲进厅堂高声大喊。她的声音因为急促和恐惧而微微发颤,在空旷的客厅里回荡着。茶几上的茶杯还冒着几缕微弱的热气,沙发上的靠垫有些凌乱,但客厅里空无一人。 没有人回答。她的呼喊声在空旷的大厅中回荡,回应她的只有死一般的寂静。 就在这时,一道黑影无声无息地从门后闪出。那是一道在暗中蛰伏已久的身影,动作快得只留下残影。柳如烟只觉得眼前光线一暗,一条有力的手臂已经从身后锁住了她的肩膀,另一只手迅速捂住了她的口鼻。她想要尖叫,但那只手中还拿着一方手帕,牢牢地捂在她的鼻端。手帕中传来一丝奇异的甜香,那香味甜得发腻,带着一股化学制品特有的刺鼻底味。 柳如烟骤然间惊慌失措,拼命挣扎扭动,可那条手臂像铁箍一样纹丝不动。急促的呼吸之下,她不可控制地吸入了手帕中那一缕缕奇异的甜香。那香味顺着鼻腔涌入肺部,然后迅速渗透进血液之中。她顿感眼皮变得沉重如铅,眼前的景象开始模糊旋转,那黑影的脸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她想要喊,可喉咙里发不出任何声音;她想要挣扎,可四肢像被抽空了所有力气,软绵绵地垂了下去。整个人立即失去了意识,陷入了无边无际的黑暗之中。 片刻过后,一辆白色的宝马轿车从柳家老宅的后门缓缓驶出,车灯在昏暗的暮色中划出两道冷白的光柱。车子没有走繁华的主干道,而是沿着老城区那些狭窄而僻静的街巷迂回前行,像一条悄无声息游走的蛇。它的车身融入了夜幕降临前最后一抹灰蓝色的天光之中,很快就消失在了滚滚车流之中,再难寻觅踪迹。 第189章 婚礼风暴 柳如烟再次醒来的时候,发觉自己身处在一个豪华的总统套房内。房间里的光线柔和而昏黄,遮光窗帘被拉得严严实实,只留下几盏壁灯散发着暧昧的暖光。空气中弥漫着浓郁而甜腻的玫瑰花香,熏得人有些发晕。她费力地撑起沉重的眼皮,视线从模糊逐渐变得清晰,映入眼帘的却是一片让她完全陌生的景象。 整个总统套房奢华名贵,从水晶吊灯到意大利进口的真皮沙发,从墙上挂着的名家油画到茶几上摆放的银质烛台,每一处细节都透露着不菲的身价。但这些都不是最让她震惊的——真正让她瞳孔骤然收缩的,是这间套房被装饰成的模样。房间中那张柔软宽大的圆床上铺着大红色的真丝被单,那红色浓烈得近乎刺目,像是用一整桶红色染料浸泡过的。铺展在上面的被子也是同样的大红色,被面上用金线绣着龙凤呈祥的图案。床的正中央,一朵朵鲜艳欲滴的红玫瑰被精心摆放成一个巨大的心形,花瓣上还带着人工喷洒的水珠,在灯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芒。 床头两侧的墙壁上贴上了烫金的“新婚快乐”字样,那四个字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刺眼的金属光泽。房间四周也贴上了唯有结婚时才会用到的各式喜庆字画——大红的双喜字剪纸对称地贴在两扇窗户上,金色的“百年好合”横幅从天花板横跨而过,连落地灯的灯罩都被换成了喜庆的红色。茶几上摆着一对精致的香槟杯,旁边放着一瓶未开封的年份香槟。玄关处甚至挂着一件熨烫平整的男士礼服,黑色的面料在灯光下泛着低调奢华的光泽。 这种种一切都在明白无误地告诉柳如烟——这个总统套房已经被布置成了一个婚房。 柳如烟整个人都懵了。她的脑子里一片空白,像是被人猛地抽走了所有的思维。这是哪里?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她最后的记忆停留在柳家老宅那栋三层小楼里——她推开大门,高声呼喊着父母,然后一道黑影从门后闪出,一方带着奇异甜香的手帕捂住了她的口鼻。然后就是无边的黑暗。再醒来时,就是眼前这片陌生的红色海洋。 她连忙低头检查自身,仔仔细细地从上到下将自己检查了一遍。还好,衣衫完整,没有任何被撕扯或移动过的痕迹。她身上依然穿着今天出门时的那套衣服,连纽扣的位置都没有变化。这让她稍稍安心了一些,至少在自己昏迷的这段时间里,没有遭遇过最坏的那种情况。但也仅仅是稍微放心而已——她仍旧被一种巨大的惶恐所笼罩,身处在一个完全未知并且被布置成婚房的房间内,那种未知的恐惧感让她不寒而栗。 柳如烟深吸了好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再怎么说她也是一个成熟的女性,在海外独自打拼过多年,经历过不少大风大浪。她告诉自己越是在这种时候越不能慌乱,慌乱只会让事情变得更糟。她撑着床沿想要站起身,可刚一用力就觉得双腿软得像踩在棉花上,浑身使不出半点力气,整个人又跌坐回床上。她顿时想起了陷入昏迷之前鼻端闻到的那一缕奇异的甜香,看来就是那块手帕被动了手脚——上面一定浸了某种让人浑身无力的东西,药性到现在还没有完全消退。 接着,一个个疑问如走马灯般在她的脑海中飞速闪过。 自己的父母去了哪里?她拨打父亲的手机只响一声就挂断了,回拨时已经关机;母亲的手机同样关机;家里的座机无人接听。整个柳家老宅空无一人,连管家和佣人都消失了。这一切都是巧合吗?不,不可能。这分明是被人精心安排好的——先让她联系不上父母,引她焦急万分地赶回家中,然后潜伏在楼里的那个人便趁她心神不宁、防备最低的时候下手。 为何柳家老宅中一个人都没有?管家老周在柳家做了二十多年,忠心耿耿,从来没有擅自离岗过。还有那几个负责日常家务的佣人,怎么可能在同一时间全部消失?除非——除非有人提前给他们放了假,或者用某种方式支走了他们。而能做到这一点的人,在柳家只有一个。 潜伏在自己与父母居住的那三层小楼中的那名男子是谁?为何要劫持自己?他又怎么知道她会在这个时候回来?除非有人提前向他通风报信,告诉他——柳如烟马上就会回来,你做好准备。而能掐准这个时间的人,必然对她的行踪了如指掌。 最重要的一个问题——这个被布置成婚房的总统套房,跟自己有什么关系?是谁在背后策划了这一切? 柳如烟现在可谓是千头万绪,怎么理也理不清。无数条线索在她的脑海中交织缠绕,有些似乎指向同一个方向,但又被一层无形的迷雾所遮挡,让她看不真切。她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努力将那些纷乱的思绪压下去,强迫自己集中精力。 她意识到自己的父母肯定是出事了。她之前接到自己父亲的手机打过来的电话,只响了一声就挂断了。当时她还以为是父亲手机没电了,现在回想起来,那分明就是一个精心设计的诱饵——有人用她父亲的手机给她打了一个极短暂的电话,目的就是让她发现联系不上父母,引发她的担忧和恐慌,然后让她在慌乱中赶回家。她一回到家,就落入了对方布下的陷阱。 “手机,我的手机——”柳如烟低声喃喃着,连忙翻找自己的外套口袋、裤兜、手提包。她的动作越来越急促,越来越慌乱,额头上沁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但她翻遍了全身,翻遍了这个房间里属于她的每一个角落,也没有找到自己的手机。她的手机在她昏迷期间被人拿走了,如今她与外界的所有联系都被彻底切断。 她的目光急切地朝着床头柜上的座机看去,却看到那座电话的电话线已经被剪断。她拿起话筒凑到耳边,里面一片死寂,连嘟嘟的忙音都没有。 顿时间,柳如烟陷入到了一种深深的无助当中。她靠在床沿上,双手紧紧攥着身下那片冰冷的红色真丝床单,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在这个陌生的、被布置成婚房的总统套房里,她无法联系任何人,也没有力气逃跑,甚至连站都站不稳。 就在这时,突然间—— “哐当。” 总统套房厚重的实木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门锁弹开的清脆声响在寂静的房间中格外刺耳。那一刻,柳如烟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骤然收紧。她下意识地握紧了双拳,指甲掐进了掌心里,那双原本黯淡的眼眸中迸发出警惕而愤怒的光芒,一眨不眨地盯着门口。 却是看到一个穿着名贵深色西装的年轻男子走了进来。那套西装裁剪得极为合体,面料在灯光下泛着低调而昂贵的哑光质感,领口别着一枚精致的钻石领针。他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甚至还带着淡淡的妆容——粉底将他脸上那些尚未完全消退的青紫伤痕遮盖得几不可见。他嘴角挂着一丝志得意满的笑意,一眼就朝着正靠在床沿上的柳如烟看去。 “是你?”柳如烟看清楚了走进来的人是谁,她的瞳孔骤然收缩,随即双眉倒竖,脸上瞬间笼上了一层冰冷的寒霜,眼中满是毫不掩饰的愤怒和厌恶。看到这个人的那一瞬间,一直笼罩在她心头的迷雾骤然散去,所有支离破碎的线索在这一刻全部拼凑成了一张完整的拼图。她恍惚间已经想通了一切——为什么父母会失踪,为什么家里空无一人,为什么自己会被掳到这里,为什么这间套房会被布置成婚房。 “是我。”林飞宇笑着,声音里带着一种志得意满的轻快。他今晚穿着这套名贵的西装,这套西装是他很早之前就定做好的,一直挂在衣柜里等着这一天。他脸上的伤痕经过精心化妆之后已经基本看不出痕迹,整个人看起来精神焕发,像是一位真正的新郎官。 林飞宇脸上带着笑意,缓步朝柳如烟走去。他看向柳如烟的目光中毫不掩饰那份炙热和贪婪,像是猎人打量着自己已经落入陷阱的猎物。在他看来,今晚过后,柳如烟将正式成为他的妻子,无论是名义上还是实质上。他等这一天已经等得太久了,从第一次见到柳如烟的那天起就念念不忘,之后每一次见面都让他更加坚定这个念头。而现在,她终于落入了他的掌心,插翅难逃。 “如烟,这是我们今晚的婚房,你喜欢吗?”林飞宇站在房间中央,张开双臂环顾四周,脸上带着一种炫耀般的笑容,“这些布置都是我亲自盯着的,每一朵玫瑰、每一张字画、每一个细节,都是我让人精心准备的。我想给你一个完美的婚礼,一个完美的新房。” “我们的婚房?你做梦!”柳如烟语气愤恨,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决绝,“我就算是死了也绝不会嫁给你,你趁早死了这条心!” 林飞宇仍旧笑着,那笑容中没有半分恼怒,反而有一种胸有成竹的笃定。他慢条斯理地走到沙发上坐下,翘起二郎腿,从茶几上拿起那瓶香槟看了看又放下,像是在欣赏一件艺术品。然后他缓缓开口,语气不急不缓:“你要一心求死,任谁也拦不住。说实话,我欣赏你的刚烈,刚烈的女人更有味道。但是——你总不能不顾及别人吧?你是一个孝顺的女儿,我想你应该知道我指的是什么。” 柳如烟脸色陡然一变。那一瞬间,她脸上所有的血色全部褪去,苍白得像一张白纸。她立即意识到林飞宇这话意味着什么——她的父母确实落在了林家手里。她撑着床沿拼命想要站起来,但浑身软绵无力,刚站直就摇摇欲坠,唯有伸手死死扶着旁边的大理石桌沿才没有倒下去。她的手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颤,指节攥得发白。 她伸出另一只颤抖的手指着林飞宇,声音因为愤怒和恐惧而变得尖锐而急促:“你——你把我的父母怎么样了?你快告诉我,我的父母在哪里?他们到底怎么了?” “你问我我问谁?我也不知道岳父岳母在哪里。”林飞宇摊了摊手,脸上挂着一种让人咬牙切齿的无辜表情,“我今天一直在这里忙着筹备婚礼,哪有时间关心别的事。我唯一知道的是——今天你本本分分地跟我完婚,那两位老人家绝不会有事,不会少一根头发。至于别的,那我可就不知道了。” 他站起身,缓步走到窗前,撩开厚重的遮光窗帘看了一眼窗外的城市夜景。江海市的万家灯火在夜色中闪烁着,像是一片璀璨的星河。他回过头来,脸上依旧挂着那抹让人不寒而栗的笑意:“这里是君悦大酒店的总统套房。现在君悦大酒店三楼的宴会大厅已经布置完毕,接到邀约前来参加我们婚礼的客人已经陆陆续续地到场了。很抱歉没有提前告诉你这个消息,所以会场的布置都是按照我的品味来的——不过我相信你也会喜欢的。” “此外,一会儿会有专业化妆师过来给你化妆。你的婚纱也准备好了,是我亲自挑选的,一共有七套,每一套都是请知名设计师定做的。钻戒我已经准备好了,是一枚九点九九克拉的顶级钻戒,寓意天长地久。你看,我为你准备的一切都是最好的。”林飞宇不紧不慢地说着,语气像是在跟未婚妻商量婚礼细节一般温柔体贴。 柳如烟脸色一片惨白,但她的眼睛却在那一瞬间亮得惊人,那是绝望中迸发出的最后一丝清明。她立即明白了——自己父母无缘无故失踪,肯定跟林飞宇有关,甚至根本就是林飞宇一手策划的。并且林飞宇摆明了就是要以此作为要挟,逼她跟他完婚,而且就在今晚。一切都太突然了,突然到让她没有任何反应的时间。 “我绝不会答应你!”柳如烟的声音几乎是嘶吼出来的,带着一种走投无路后的绝望,“我要报警,我要联系警方。肯定是你们林家抓走了我的父母,以此来要挟我。我就不信你们林家可以无法无天到这种地步!” 林飞宇转过身来,脸上的笑容终于淡了几分,但那种轻描淡写的从容依然没有消失。他看着柳如烟,语气平静得近乎冷酷:“你有证据证明是林家所为吗?同样的,警方也没有任何证据。更重要的是——你一旦选择报警,一旦让某些不可控的事情发生,那后果就不是任何人能够挽回的了。你觉得呢?” 柳如烟的嘴唇剧烈地颤抖着,她想反驳,想怒斥,想说这一切都是你们做的。但她发现自己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因为林飞宇说对了——她没有证据。而在找到证据之前,她的父母随时可能面临不可挽回的后果。 林飞宇看着柳如烟惨白的脸和颤抖的嘴唇,知道自己已经掐住了她的命门。他的语气又放柔了几分,像是在哄一个任性的孩子:“其实你嫁给我有什么不好?荣华富贵任由你享受,想要什么就有什么。而且还能换来父母的平安,岂非是皆大欢喜?我对你是真心的,如烟,这一点你从来都不肯相信,但时间会证明一切。” 柳如烟死死地盯着他,目光中有愤怒、有绝望、有厌恶,还有一种连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软弱。她不想承认,但她确实害怕了。不是怕自己怎么样,而是怕那抚育了自己二十多年的父母因为自己的固执而遭受不测。 “你也不要指望能有什么人来救你,包括那个凌烽。”林飞宇提到凌烽的名字时,语气中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怨毒,但脸上依然保持着绅士的笑容,“该怎么选择在于你,我相信你会做出最正确的选择。你是个聪明的女人,从来都是。” 他看了一眼手腕上的名表,轻轻拍了拍手:“马上六点钟了,化妆师该来了。好好打扮一下,你穿上婚纱的样子一定会很美。我先去招呼一下到场的宾客,让他们等太久就失礼了。之后我再来接你出去——我要娶你,也是风风光光地迎娶,不会让你受到半点委屈。” 说完,林飞宇转身走出了这间总统套房。房门在他身后关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动,将柳如烟一个人留在这片红色的汪洋之中。 “爸——妈——” 柳如烟整个人一下子瘫软在椅子上,像是一只被抽去了所有骨架的风筝。她的眼圈骤然泛红,强忍了许久的泪水终于夺眶而出,一滴滴豆大的泪珠顺着她苍白的脸颊滑落下来,滴在真丝床单上晕开了一朵朵深色的水渍。她忍不住失声痛哭起来,哭得很伤心,也很绝望。她在这个被布置成婚房的陌生房间里孤立无援,没有手机,没有武器,没有帮手,甚至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林飞宇虽然没有明说,但她心里比谁都清楚——自己的父母肯定已经落在了林家的手中,被林家软禁起来了,甚至可能被转移到了某个谁也找不到的地方。只要她不答应这门婚事,她的父母就会面临难以想象的后果。而林家请来对付她父母的人,肯定是那种只认钱不认人的亡命之徒,就算真的出了什么事,林家也能轻易地撇清所有干系。 因为从始至终,林家都没有亲自出面。绑架她父母的是那伙蒙面人,劫持她的是潜伏在柳家老宅里的那个黑影。林威在宴会上谈笑风生,林飞宇在套房里扮演深情新郎,整个林家没有一个人脏了自己的手。就算警方介入调查,又能查到什么证据?林家早就在行动之前把一切不利于自己的痕迹都抹得干干净净了。在江海市盘踞这么多年,林家有这个能力,也有这个手段。 所以,摆在柳如烟面前的只有两条路——第一条,保住自己的清白,但会因此永远失去自己的父母;第二条,被迫嫁给林飞宇,以此来换取父母的平安归来。 她很无助,不知道该怎么办。也许此刻凌烽在她身边的话还能给她一些建议和帮助——那个男人虽然有时候很气人,但在最关键的时刻总是靠得住。但现在的她身陷囹圄,又如何能联系得上凌烽?她的手机被人拿走了,房间里的座机电话线被剪断了,门口肯定还有人守着。她就像一只被困在笼中的鸟,无力反抗,无处可逃。 她是一个孝顺的女儿,这一点林飞宇看得比她身边任何一个人都准。她能为了父母放弃自己的幸福吗?这个问题的答案让她感到恐惧。她回想起小时候父亲教她骑自行车,摔倒时第一个扶起她的那双手;母亲每天清晨为她准备的早饭,那些裹着油条的煎饼和温热的豆浆。她怎么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父母因为自己的固执而与自己永不相见?这比杀了她更让她难以承受。 就在柳如烟掩面哭泣的时候,房门再一次被打开了。几个女性化妆师鱼贯而入,手里提着大大小小的化妆箱,后面跟着几个助理,怀里抱着用防尘袋包裹的婚纱礼服。她们轻手轻脚地走进来,看到满脸泪痕的柳如烟时微微愣了一下,但很快就恢复了专业的表情,开始有条不紊地摆开化妆工具、挂起婚纱。她们大概以为眼前这位新娘只是太激动了——婚前的女人哭一哭也是常有的事,毕竟人生最重要的日子就在眼前。 柳如烟闭上眼,眼泪再次从她的眼角滑落。她没有反抗,也没有力气反抗,只能任由这些人将她扶到化妆台前,开始在她脸上涂抹各种各样她叫不出名字的化妆品。 君悦大酒店,三楼宴会大厅。 此时的宴会大厅宾客满堂,江海市上流社会的各界名流几乎被一网打尽。璀璨的水晶吊灯将整个大厅照得亮如白昼,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倒映着宾客们交错的身影。铺着雪白桌布的长桌上摆满了精致的冷盘和甜点,香槟塔一层层地叠上去,在灯光下泛着淡金色的光泽。一支小型的室内乐团在角落演奏着舒缓的乐曲,悠扬的小提琴声混着宾客们的寒暄和笑声,构成了一种奢靡而浮华的交响。 来的人都是与林家有着密切关系来往的显贵,其中不乏商界大腕、社交名流,甚至还有几位经常出现在江海市本地媒体上的公众人物也赫然在座。他们穿着昂贵的晚礼服,端着香槟杯三五成群地交谈着,不时发出几声礼貌的笑声。前来观礼的这些宾客都是突然接到了林家的邀请函,而且还是林家公子大婚的邀请函,这来得太突然太仓促,不少人是临时推掉了原有的安排赶过来的。 但凭着林家在江海市的影响力,这些被邀约的宾客还是如约前来了。毕竟林家是江海市的房地产巨头,谁也不想因为缺席林家公子的婚礼而得罪这位财大气粗的家族。 林威、林飞宇父子正在宴会厅中接待前来道贺的宾客。林威穿着一身暗红色的唐装,面色红润,笑容满面,与前几日在凌家大宅被凌烽扔出门外时的狼狈模样判若两人。他端着酒杯与每一位宾客碰杯致谢,应对从容,风度翩翩。林飞宇则站在父亲身边,同样面带微笑,只是那微笑中藏着一丝迫不及待的急切——他不停地看向宴会厅入口的方向,等待化妆完毕的柳如烟出现。 一个穿着灰色西装的中年男子正端着香槟杯跟林威寒暄,他先是恭喜了一番,又聊了几句最近的股市行情,然后好奇地环顾四周,问道:“怎么未见柳家之人出席?我记得林兄你这位准亲家是柳乘文柳先生吧?怎么没看到他人?” “呵呵,王兄,不瞒你说,亲家公和亲家母双双感染风寒,我方才还打电话过去问候,他们正在医院输液呢。”林威笑着说道,那笑容坦然而自然,没有任何破绽,“他们身体抱恙,而今天是喜庆的日子,他们说要是带病出席也不太方便,怕扫了大家的兴。不过柳家已经说了,等他们康复之后还会再补办一场,到时候可要麻烦王兄你再次出席喝一杯薄酒了。” “原来如此。”那中年男子点了点头,不疑有他,举起酒杯跟林威碰了一下。 “飞宇,时间也差不多了。你去带如烟出来吧,满座的宾客都等着了。”林威转头对着林飞宇低声说道。 “好,我这就去。”林飞宇点头,整了整自己的衣领和领结,快步朝着电梯走去。 林飞宇返回了那间被他布置成婚房的总统套房。推开门的一瞬间,他整个人愣住了。柳如烟已经化妆完毕,也穿上了一身雪白的婚纱。那件婚纱是鱼尾式的设计,将她纤细的腰肢和曼妙的身段勾勒得恰到好处,裙摆上缀满了细密的珍珠和水晶,在灯光下泛着梦幻般的光泽。她化了淡妆之后更是美得令人屏息——那是一种冶丽而妩媚的美,万千风情都凝聚在了她的眉目之间。 林飞宇不由得在心里感叹——自己的眼光果然没错,这个女人确实配得上自己。 柳如烟根本无法反抗,她浑身软绵绵的毫无力气,显然吸入的那些东西药性还没有完全消退。所以,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化妆师在她脸上涂抹,眼睁睁地看着化妆师把那件婚纱套在她身上。她的手指偶尔还能动一动,但连握拳的力气都没有,更别说推开这些人逃出去了。 林飞宇快步走过去,伸手挽起柳如烟的手臂,将她轻轻地托起来。他的动作看上去温柔体贴,像极了一位疼爱未婚妻的新郎,但他的手指却像铁钳一样牢牢地箍在她的手臂上,力道之大让她微微皱了皱眉。他在她耳边轻声说道,声音低得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到:“一会儿注意你的言行举止。你应该记住,两位老人家的平安,取决于你的表现。” 说着,林飞宇挽着柳如烟的手臂朝外走,旁边跟着几个身穿淡粉色礼服的伴娘,她们也在一侧扶着柳如烟,表面上是帮新娘整理婚纱裙摆,实际上是在确保她不会在众目睽睽之下有任何让人起疑的举动。 柳如烟眼中的泪水已经干了,只留下两道浅浅的泪痕,被粉底细心地遮盖过。她的嘴唇微微抿着,目光空洞地看着前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她已经做出了决定——无论如何,她都要让自己的父母平安。她真的不敢拿自己父母的命运去冒险,那可是生育抚养她长大成人的父母。如今也只有走一步看一步,先稳住局面再想办法。 唐家别墅。 “爸,你、你说什么?你要去君悦大酒店参加婚礼?林家的林飞宇要娶如烟姐?不可能,这是绝不可能的事情!如烟姐不会嫁给林飞宇那个混蛋!”唐果惊呼的声音传遍了整个唐家别墅的大厅,声音尖锐而急切,整个人从沙发上弹了起来,手里还攥着吃了一半的苹果。 在她面前站着一个相貌威严、气势刚正的男子,年约五十出头,鬓角微微有些斑白,但身形依然挺拔如松。他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深蓝色西装,整个人透着一股久经商海沉浮的沉稳与庄重。而他正是唐果的亲生父亲,唐氏集团的董事长唐振东。 “这是我收到的请柬,上面已经写得很清楚。”唐振东扬了扬手里那张烫金的红色请柬,语气沉稳,“我刚忙完公司的事,才有时间赶过去。林家给我发来的请柬,这件事应该不会有假。林家在江海市也是有头有脸的家族,不会拿这种事开玩笑。” 唐果几步冲上前来,一把将请柬从父亲手里夺过来,翻来覆去地仔细看着。请柬制作精美,烫金的大字清晰地写着新郎林飞宇、新娘柳如烟,婚礼地点就在君悦大酒店三楼宴会厅。她将请柬翻过来覆过去看了好几遍,恨不得把上面那些字看出一个洞来。 “这是怎么回事?怎么会这样?”唐果的声音里充满了困惑和焦急,她一把抓住父亲的袖子,急声道,“我下午一直联系不上如烟姐,打了好几通电话都是关机。难道就是因为这件事?不可能,如烟姐亲口跟我说过她绝不会嫁给林飞宇,她最讨厌的就是那个人。爸,这里面一定有古怪!” “不行,我要给凌烽哥打个电话。”唐果不等父亲回答,立即掏出手机,手指飞快地在屏幕上滑动,找到凌烽的号码拨了过去。电话刚接通,她不等凌烽说话就迫不及待地喊道,“凌烽哥,不好了,如烟姐要跟林飞宇这个混蛋结婚!” “什么?小果,你知道如烟的下落?她在哪里?我已经找了她将近三个小时了!”电话中传来凌烽低沉而急促的声音,声音里带着明显的焦急和压抑的怒意。唐果甚至能听到话筒那头呼啸的风声和引擎的咆哮。 “就在君悦大酒店,你快去啊!”唐果大声说道。 “君悦大酒店?我知道了,我现在就赶过去!”凌烽的声音骤然变得冷冽如刀,电话里传来机车的引擎声骤然拔高,随即电话挂断了。 “爸,我也要跟你去君悦大酒店。”唐果放下手机,对着父亲斩钉截铁地说道。她的语气中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一双大眼睛中闪着少有的严肃和坚决。 唐振东看着女儿那双不容置疑的眼睛,沉默了两秒,终于点了点头。 君悦大酒店,三楼宴会厅。 伴随着乐团奏响《婚礼进行曲》那庄重而悠扬的旋律,宴会厅两侧的大门徐徐敞开,所有的目光在这一刻聚焦在了门口。林飞宇挽着一身雪白婚纱的柳如烟款款步入会场,他面带微笑、昂首阔步,一脸意气风发。身旁的柳如烟步履缓慢而僵硬,但在场的宾客似乎只看到了她的美丽——婚纱裙摆上的水晶在灯光下折射出璀璨的光芒,她高挑的身段和绝美的容貌让整个宴会厅都为之一静。 全场宾客纷纷起立,掌声热烈而持久。他们看着林飞宇,看着柳如烟,发出一阵阵赞叹的议论声—— “这位就是柳家小姐?果真是美丽无方,显得华贵大气,与林公子倒是很般配。” “没错,这才是真正的郎才女貌,天作之合。” “哈哈,也难怪林家公子的婚事举办得如此突然,柳家小姐如此之美,林公子这是迫不及待要抱得美人归啊。” 柳如烟眼圈通红,她紧咬着牙关,脸色显得无比的苍白,连嘴唇都失去了血色。那一声声议论传入她耳中,却是犹如一根根钢针刺入心口,让她整颗心都在滴血。那些宾客脸上洋溢的笑容、那些真诚或虚伪的祝福、那些赞美和掌声,对她来说都是一场残忍的荒诞剧。明明她身边的这个男人绑架了她的父母、劫持了她本人、用最卑劣的手段逼迫她就范,此刻却堂而皇之地站在众人面前接受祝福。 新人举办婚礼,按照传统应当由双方父母证婚。不过今晚柳如烟的父母“恰好”双双缺席,因此林家特地请来了一位白发苍苍的老牧师代为证婚。那牧师慈眉善目,穿着黑色的法衣,手里捧着一本烫金的礼书,丝毫不知道自己正在主持一场荒诞的闹剧。 林飞宇挽着柳如烟走上了布置得美轮美奂的礼台,转身面对着满堂宾客。礼台上铺满了大红色的玫瑰花瓣,两侧的立柱上缠绕着鲜花和纱幔,正中央摆放着一张用整块水晶雕刻成的讲台。老牧师双手分别轻握住林飞宇与柳如烟的手,将他们两人的手交叠放在一起,准备宣读神圣的婚礼证词。 与此同时,君悦大酒店外。 轰—— 一辆造型彪悍的重型机车如同一道黑色闪电般呼啸飞驰而来。引擎的咆哮声在安静的夜色中划出一道暴烈的声浪,惊得酒店门口的几名门童纷纷抬头。机车以近乎极限的速度穿过街道,车尾在急刹时微微甩出一个危险的弧度,轮胎在柏油路面上摩擦发出刺耳的尖叫,在地面上留下两道触目惊心的黑色胎痕,稳稳地停在了君悦大酒店富丽堂皇的大门前。 机车上一道伟岸如山的身影跨下车来,动作干脆利落,没有半分多余的停顿。那是一个浑身散发着一股凛冽气势的男人,他的双眼像是两潭深不见底的寒水,冷得让人不敢直视。他穿着今天在北莽山训练时的深色训练服,衣领和袖口还沾着丛林中蹭上的泥土和树汁,但那股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杀伐之气却让任何华丽的装扮都相形见绌。他径直朝着君悦大酒店的大门冲了进去,步伐快得像一阵风。 门口的几个保安伸手想要拦住这个明显不像是来参加婚礼的陌生人,但他只是冷冷地扫了一眼,那几个保安便不由自主地僵在了原地。他们看到了一双怎样的眼睛——那双眼睛里燃烧着冰冷的火焰,让人毫不怀疑任何挡在这双眼睛前面的东西都会被碾碎。等他们回过神来,那道身影已经消失在了大堂深处。 宴会厅中,证婚仪式正在进行。老牧师庄严地转向林飞宇,用苍老但清晰的嗓音问道—— “林飞宇先生,你是否愿意迎娶你身边这位美丽温柔贤惠体贴的柳如烟女士做你的妻子,在今后的岁月里无论顺境或逆境、富足或贫穷、健康或疾病,都始终忠诚于她,与她相伴一生?” “我愿意!”林飞宇的声音响亮而笃定,回荡在整个宴会大厅中。他挺起胸膛,目光环视四周,脸上带着志得意满的笑容。 老牧师赞许地点了点头,继而转向柳如烟,用同样庄严的语气问道:“柳如烟女士,你是否愿意嫁给你身边这位英俊不凡、才华出众的林飞宇先生做你的丈夫,在今后的岁月里无论顺境或逆境、富足或贫穷、健康或疾病,都始终忠于他,与他相伴一生?” 宴会厅中一片寂静,所有宾客的目光都注视着这位美丽的新娘,等待着那三个字的回答。柳如烟缓缓抬起眼眸,那双曾如烟波渺渺般动人的眼眸此刻空洞而灰暗,像两口被抽干了的深井。她看向林飞宇,林飞宇正用含笑的目光凝视着她,那笑意看似温柔,却暗藏着只有她才能看懂的威胁。 柳如烟张了张嘴,嘴唇微微翕动着,那三个字像一块烧红的铁卡在她的喉咙里,说不出来也咽不下去。她的手在微微颤抖,指节在婚纱的蕾丝手套下攥得发白。 就在她即将崩溃的一刹那—— “她不愿意!” 一声沉稳雄浑、带着不容置疑气势的断喝如同惊雷般炸响,回荡在整个宴会大厅之中,瞬间压过了乐团的旋律、宾客的交谈和所有人的窃窃私语。那三个字像是三道惊雷从门外劈进来,震得水晶吊灯都似乎微微颤动了一下。 所有人齐刷刷地朝着宴会厅大门的方向看去,数百道目光在同一瞬间聚焦在那个位置上。却是看到一道挺拔如山的身影,迈着沉稳有力的步伐,正一步步朝着宴会厅内走来。他身上的训练服还沾着丛林的泥土和汗水,但那股睥睨天下的气势却比任何华服都更加不可撼动。他的目光如寒芒利刃,直刺礼台上的林飞宇,每一步落下都像是踏在在场每一个人的心脏上。一股磅礴无比的威压从他身上弥漫而出,如魔王降临,威势滚滚,气势滔天,席卷全场。 他正是凌烽。 第190章 天若有情 “她不愿意——” 这声沉稳而铿锵有力的断喝回荡在整个宴会大厅内,如同一道惊雷在密闭的空间中炸响。语气中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势,每一个字都像是用铁锤敲在砧板上,火星四溅,掷地有声。满堂宾客纷纷回头循声看来,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宴会厅入口处,却是看到凌烽大步流星地朝着宴会厅内走了进来。 他穿着显得很随意,身上那件深色训练服有些地方都撕破了,袖口处裂开了一道长长的口子,衣襟和肩头沾染着斑斑点点的暗红色痕迹,有些是泥土,有些是干涸的血迹。那是他冲进关押柳乘文夫妇的废弃仓库时留下的——当时守在门口的两个人根本来不及反应,便被他一手一个放倒在地。他的动作太快太猛,袖子蹭到了墙角生锈的铁皮,直接从袖口撕到了手肘。 一张刚硬而俊朗的脸上满是汗水,额前的发丝被汗水浸湿后贴在额头上。深邃的目光恍如暗夜中两颗最为恒定明亮的星辰,闪动着冷静而不可动摇的光芒。他口中甚至还叼着根烟,青灰色的烟雾从他嘴角缓缓逸出,在宴会厅璀璨的灯光下袅袅升腾。走进这样衣香鬓影、西装革履的场合,他这一身打扮无疑显得极为不协调,像是一头误入宫殿的猛虎,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与周围格格不入的粗粝气息。 “这位先生,请问你有邀请函吗?”宴会厅入口处已经有工作人员快步上前,伸出手试图拦截这个不速之客。 凌烽冷冷地扫了那几人一眼,那目光冷得像腊月里结了冰的刀锋,让人只看一眼就从骨头缝里往外冒寒气。他右臂横推而出,动作并不快,甚至称得上随意,但一股浑厚无匹的力道却如同无形的浪潮般席卷而至,将入口处那几名妄图阻拦的工作人员推得踉跄后退,撞在门框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让开,没你们的事。”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千钧。 凌烽踩在从宴会厅入口一直铺到礼台的红地毯上,一步步朝前走。每一步落下,厚实的地毯便微微下陷,发出一声沉闷的轻响。从他那挺拔如山的身上,有一股凛冽逼人的气势弥漫而出,那气势恍如凝成了实质,让人恍惚间仿佛能够嗅到一股铁与血的气息。这股气势极为骇人,就像是一个历经无数生死淬炼的强者从炼狱中踏步而出,所过之处万物噤声,无人能挡。 挡者,不可挡。 寂静。全场一片死一般的寂静,连空气都仿佛凝固了。之前那此起彼伏的寒暄声、酒杯碰撞声、乐团奏出的悠扬旋律——所有的一切都在这一刻戛然而止。在凌烽身上散发而出的那股恐怖气息的碾压之下,满堂宾客大气都不敢出一口,只觉得像是有一块沉甸甸的巨石压在了他们的心口上,那种压迫感让他们本能地感到畏惧。 林飞宇自然是看到了凌烽。当那个身影出现在宴会厅入口的一刹那,林飞宇的脸色陡然铁青,像是被人劈面泼了一盆冷水。他的眼中满是愤恨与惊惧交织的复杂情绪,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他努了努嘴,想要说什么——他想喊保安,想喊人拦住这个闯入者,想质问凌烽有什么资格出现在他的婚礼上。但就在他即将开口的那一瞬间,凌烽的目光朝着他看了过来。 仅仅是一眼。那双眼睛中的光芒如利刃出鞘,冰冷、锐利、不带任何感情色彩,那是从无数次生死边缘磨砺出来的目光,是真正的杀伐之气。仅仅这一眼,便让林飞宇浑身冰凉,如坠冰窖。他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嘴唇抖了几下,到嘴边的话硬生生地咽了回去,像一块冰冷的石头卡在喉咙里。 凌烽那两道目光落在林飞宇脸上的那一瞬间,林飞宇感觉自己像被人用刀架在了脖子上。他毫不怀疑,如果自己此刻胆敢多说一个字,后果绝对不堪设想。 “凌、凌烽——” 柳如烟轻喃出口,声音颤抖而微弱,像是溺水中的人终于抓到了岸边伸来的手。她的眼圈瞬间湿润了,泪水模糊了她的双眸,迷蒙的泪眼中她看到了凌烽一步步朝着她走来。一股难以言喻的感动如潮水般蔓延了她的全身——在她最绝望、最无助、几乎要放弃所有希望的关头,他还是来了。 我的意中人是一位盖世英雄,有一天他会踩着七彩祥云来娶我。此情此景,让柳如烟情不自禁地想起了《大话西游》里面这句经典的台词。他没有身披金甲圣衣,他穿着破了袖子的衬衫,浑身汗水和泥土,嘴上甚至还叼着半截烟。他没有驾着七彩祥云,他骑着一辆造型粗犷的重型机车,车身上还溅着泥点子。但此刻在她的眼中,这个男人比任何神话中的英雄都要真实,都要可靠。 这时,凌烽已经走到了柳如烟的面前。他抽了最后一口烟,将烟头轻轻扔在脚下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用脚尖碾灭,然后朝着柳如烟伸出了右手。那是一只宽大而粗糙的手掌,指节上布满了厚厚的老茧,手背上还有几道尚未愈合的细小伤痕。但此刻在柳如烟眼中,这只手比世间任何珍宝都更让她感到安心。 柳如烟泪眼迷蒙,泪水沿着她苍白的脸颊滑落,在那身雪白的婚纱上洇开一朵朵透明的花。她定定地看着凌烽,看着他那张棱角分明的脸,看着他伸向自己的那只手。看着看着,她忍不住破涕为笑。那笑容像在暴风雨中忽然绽放的一朵花,带着泪水的晶莹和阳光的温暖。她轻咬着嘴角,抑制住喉咙里即将涌出的哽咽,将她的右手从婚纱的蕾丝手套中伸出,放在了凌烽的手心上。她的手指冰凉而微微发颤,但在触碰到他掌心的那一刻,那颤抖奇迹般地平息了下来。 凌烽拉着柳如烟走下了礼台,他的手温暖而有力,将她的手整个包裹在掌心之中。他低声说道:“让你等久了,我这就带你离开。”他的声音平静而沉稳,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凌烽,我、我父母他们——”柳如烟轻声说着,语气又紧张又害怕。她的手指在凌烽的掌心中微微蜷缩着,像一只受惊的小鸟终于找到了避风的巢穴,但仍不忘牵挂同巢的亲人。 “放心吧,他们没事。”凌烽转过头来,朝她笑了笑。那笑容很淡,只是嘴角微微上扬,带着他一贯的不羁和笃定。他握紧了柳如烟的手,拉着她就要离开这片满是虚伪祝福和阴谋算计的地方。 柳如烟脸色微微一怔,旋即一股温暖之感从心底涌起,缓缓地、踏实地蔓延至全身。 是的,那是一种温暖,而不是狂喜。狂喜往往是惊喜,来自于意想不到的峰回路转,它来得迅猛如雷,却也去得飞快如风。而温暖不同——它更加平和,更加深远,更加悠长,它是一种你内心深处所想所愿与眼前现实完美重合时的踏实与欣慰。就像在风雪中跋涉了一天一夜的旅人,终于坐到了温暖的炉火旁,那一刻没有欢呼雀跃,只有一声悠长的、发自灵魂深处的叹息。 柳如烟一直担心着自己父母的安危。为了自己的父母,她只能被迫接受林飞宇的胁迫,被迫穿上这一身雪白的婚纱,被林飞宇挽着走上了红地毯。就在几分钟前,她几乎已经认命,几乎已经放弃了所有希望。但现在,她亲耳听到凌烽说她的父母没事,那肯定就是没事。 她相信凌烽。如果说这个世界上还有一个值得让她毫无保留去信赖的男人,那就唯有凌烽。她说不清这种信任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也许是那次在飞机上他替她解围的时候,也许是那次在擂台上他为了她跟整个陈家和林家对抗的时候,也许是更早,早到他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总之,她相信他,不需要理由。 柳如烟感动之下眼眸中的泪水忍不住再度涌现而出,她使劲眨了眨眼试图让视线清晰一些。但被凌烽拉着走了两步之后,身体却是猛地一软,整个人不由自主地朝旁边倾倒,倒在了凌烽的怀中。她体内残留的那些药物药性还没有完全消退,方才那几步已经耗尽了她勉强积蓄起来的所有力气。 凌烽见状后眉头微微一皱,随即手臂一伸,猛地拦腰将柳如烟整个人抱了起来。她的体重轻得让他有些心疼——这个女人这段时间为了摆脱柳家的控制和筹备自己的公司,一定没怎么好好吃饭。他一只手托着她的后背,另一只手穿过她的膝弯,将她稳稳地抱在怀中,然后转过身,朝着宴会厅外走去。他的步伐依然沉稳有力,怀中抱着一个人并没有影响到他的任何节奏。 满堂宾客直到此时才从方才那令人窒息的压迫感中回过神来,顿时发出了阵阵哗然之声。有人倒吸凉气,有人交头接耳,有人目瞪口呆地看着那个抱着新娘扬长而去的背影,满脸都写满了不可思议和难以置信。 只有在电影中才能看得到的情节——新郎之外的另一个男人闯入婚礼现场,当众带走新娘——居然在他们的眼前活生生地上演了。而更令人匪夷所思的是,新娘居然主动把手放进了那个男人的掌心,似乎这才是她真正在等待的人。 “萧云龙,你给我站住!” 林威猛地一声怒喝,他的声音在宴会厅中炸开,带着压抑不住的狂怒和耻辱。他脸色阵青阵白,拳头攥得指节发白,整个人像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凌烽此举,跟当众抽打林家的脸面有什么区别?不,比抽打脸面更甚——这是把林家的脸面按在地上,当着全江海市名流的面反复碾压。他林家倾尽全力操办的婚礼,他林家最看重的面子,在这一刻全部化为了一场笑话。 凌烽猛地顿住脚步,但他没有回头。他只是微微侧了侧脸,侧脸的线条在灯光下冷硬如刀削。他的目光斜斜地扫向林威,缓缓开口,一字一顿地说道:“林家主,好自为之。有些事,你心里比我清楚。” 他的声音并不大,却让整个宴会厅的温度骤然降了好几度。那话语中蕴含的深意,让林威那张原本涨红的脸瞬间变得煞白。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但凌烽已经抱着柳如烟一路走了出去。他的背影在红地毯的尽头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宴会厅的大门之外,留下满堂哗然和一座死寂的礼台。 无人敢拦,也根本拦不住。 如此一来,林家公子的婚宴变成了一场彻头彻尾的闹剧。 “闯进来的人是谁?怎么把林家的准新娘给带走了?” “凌烽?好像是凌家家主凌万军的儿子,据说此人回到江海市之后搅动了不少风波,连青龙会的覆灭都与他有关。” “林家这一次的婚事本身就显得很蹊跷,准备得太仓促了。从发请柬到举办婚礼,前后不过一天的时间,哪有这样操办儿女婚事的?如若柳家小姐是心甘情愿嫁给林公子的,又岂会跟着凌烽离开?” “说得也是,看来此事透着种种蹊跷和疑点。你们注意到没有,新娘的娘家那边一个人都没来,连父母都不在场,这合常理吗?” “看来林家今晚的婚宴是举办不成了。林家在江海市的面子,今晚算是折了大半。” 会场中,一个个宾客忍不住议论纷纷起来。这些低声的议论如同无数根细针,扎在林威和林飞宇父子的身上,直让他们的脸面一阵火辣辣的生疼,有种说不出的耻辱之感。林威站在礼台旁,面色铁青如生铁,嘴唇微微颤抖着却说不出一个字。林飞宇则像一尊石像般僵在原地,双手死死攥着拳头,指甲掐进了掌心,有温热的液体从指缝间渗出,他却浑然不觉。 林家这一次可谓是颜面尽失,脸面被扇得啪啪作响。而且,这件事还远远没有结束。 凌烽抱着柳如烟离开了君悦大酒店。走出旋转门的那一刻,夜风迎面扑来,带着几分深秋的凉意和城市夜晚特有的烟火气息。与宴会厅中那令人窒息的压抑气氛相比,这夜风显得格外清爽宜人。他将柳如烟轻轻放在机车的后座上,脱下自己身上那件破了袖子的训练服外套,披在她婚纱外面,遮住了她裸露的肩膀和手臂。然后他也跨上了机车,坐到了她前面。 “抱紧我。”凌烽侧过头,低声说道。 柳如烟本能地伸出双手,搂住了凌烽的腰身。她的手臂环过他的腰侧时,似乎触碰到了什么湿漉漉的东西,但她此刻心神激荡之下并未在意,只是将脸贴在他宽厚的后背上,闭上了眼睛。 轰—— 凌烽启动机车,引擎爆发出了惊天动地的咆哮声,排气管中喷出一股炽热的气浪。就在他即将拧动油门的那一刹那—— 一辆黑色的奔驰轿车从街道另一头飞驰而来,雪亮的车灯刺破夜色,在君悦大酒店门前停了下来。奔驰车后座的车窗迅速摇下,唐果一张俏脸从车窗里探了出来,她一眼就看到了坐在凌烽机车后座上、身披白色婚纱的柳如烟。她先是一愣,旋即脸上浮现出又惊又喜的表情,急忙大声喊道:“凌烽哥!如烟姐!” 呼—— 然而,凌烽已经启动了机车。怪兽的轮胎在柏油路面上猛地一转,整辆车如同一道离弦之箭般飞射而出,载着柳如烟呼啸而去。那低沉的引擎声浪在街道上回荡着,红色的尾灯在夜色中划出两道流光,很快就消失在了街角的拐弯处。 “停车,停车,快停车!”唐果急得直拍驾驶座的椅背,对着司机连声喊道。奔驰轿车缓缓在路边停下,但已经晚了——凌烽骑着机车早已消失在了茫茫夜色之中,只留下引擎声的余韵还在空气中隐隐回荡。 “凌烽哥赶来把如烟姐救出来了?真的是太好了!我就说嘛,如烟姐怎么可能嫁给林飞宇那个混蛋。”唐果靠在座椅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脸上满是欣喜高兴之色,但随即又嘟起了嘴,不满地抱怨道,“凌烽哥也真是的,怎么就不等等我。跑那么快干嘛,我又不会拖后腿。” 她心知柳如烟绝不会无缘无故地要嫁给林飞宇,这当中肯定是有着什么不为人知的内幕。因此她随着自己父亲匆匆赶来,原本也打算无论如何都要阻止这场荒唐的婚礼,绝不能让柳如烟跳进那个火坑。没想到她刚到门口,就看到凌烽已经把柳如烟带走了,她心中自然是为两人感到高兴的。 “那个人就是凌万军的儿子凌烽?” 车内还坐着唐果的父亲唐振东,他目光沉稳地望着凌烽消失的方向,缓缓开口问道。 “对啊,就是他。”唐果点了点头,语气中带着几分小小的骄傲,像是凌烽是她的什么了不起的发现似的。 唐振东微微颔首,眼中有着一缕深邃的光芒闪过。他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说道:“这个凌烽,看着比凌万军年轻的时候更加有威势。凌家之子,果真不简单。果果,你这个朋友交得不错。” “那当然,我看人的眼光可准了。”唐果得意地扬了扬下巴。 夜色苍茫,城市的灯火在身后渐行渐远。凌烽骑着机车,载着一身白色婚纱的柳如烟,在夜色中呼啸飞驰。 “凌烽,我的父母真的没事吗?林飞宇用我父母的安危来威胁我,逼迫我嫁给他——”柳如烟将脸贴在凌烽宽大的后背上,声音微微发颤。直到此刻,她的身体还在微微发抖,那是劫后余生的后怕和看到希望后的情绪释放。 “我知道。你的父母被人劫持了,机缘巧合被我撞见。当时我正在北莽山顶训练,亲眼看到了山脚下那场劫持。我当时就觉得那两个被绑走的人影很眼熟,后来才想起来是你的父母。”凌烽的声音从前方传来,被夜风吹得有些断断续续,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地落入了柳如烟的耳中,“我顺着那辆越野车的轮胎印一路追到了北郊一个废弃的仓库,把他们都救了出来。他们现在已经安全了,我让人把他们送到了可靠的地方。” “救出他们之后我想着你肯定也遇到了危险,所以一直在找你。我打你的手机,关机;我去柳家老宅找你,一个人都没有;我在市里转了好几个小时,到处打听你的下落,但怎么也找不到你。我没想到林飞宇把你藏在了君悦大酒店的套房里。”凌烽的声音中带着一丝自责,但更多的是压抑不住的怒意,“幸亏小果给我打了电话,说你要在君悦大酒店跟林飞宇结婚,我才赶了过来。” “我也是被林家的人劫持的。当时我回到家,家里空无一人,我爸妈都不在,连管家和佣人都被提前支走了。我刚走进客厅,就有一个人从门后冲出来,用一块带着奇怪香味的手帕捂住了我的口鼻,然后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等我醒来的时候,已经在那间套房里了。”柳如烟低声说道,声音中带着几分虚弱,但更多的是一种从噩梦中醒来后的庆幸,“我的手机也不在我身边,房间里的座机电话线被剪断了,根本无法跟外界取得联系。” “现在没事了。我带你去见你的父母。”凌烽说道。 柳如烟点了点头,她心中充斥着满满的感动,纵使有着千言万语却也无从说起。她只是更加用力地抱紧了凌烽的腰身,将脸深深地埋在他的后背上。夜风吹动着她婚纱的裙摆,在机车的尾灯映照下翻飞如雪。她紧紧抱着这个男人,就如同抱着这个世上唯一的依靠。 夜色苍茫,机车在城市的街道上穿行。凌烽载着一身白色婚纱的柳如烟,从灯火辉煌的主干道拐入了一条相对僻静的街道。这条路两旁种着高大的梧桐树,枝叶在夜风中沙沙作响,昏黄的路灯将斑驳的树影投在路面上。 突然间,凌烽的脸色骤然一紧。那是一种无数次在生死边缘磨砺出来的本能直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但绝对不容忽视的危险信号在他的脑海中轰然炸响。他的瞳孔在零点几秒内骤然收缩,后背的汗毛根根竖起。他几乎是凭借本能做出了反应——右手猛地拧死刹车,左手同时将车把朝左侧猛打。 吱—— 怪兽巨大的轮胎在柏油路面上剧烈摩擦,发出刺耳欲聋的尖锐声响,橡胶烧焦的气味瞬间弥散开来。机车的车身以一个惊险的角度急剧倾斜,几乎贴到了地面。柳如烟在惯性作用下紧紧贴在凌烽的后背上,险些被甩飞出去。 就在他猛打车头的那一瞬间—— 咻! 一声尖锐无比的破空声划破夜色,从凌烽耳边呼啸而过。凌烽的身体猛地一震,那震动的幅度极小却极为突兀,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拳头狠狠砸了一下。他眼角的目光猛地一低,看向了自己右侧的腰侧位置——那里的衬衫已被撕裂,一道触目惊心的伤口正在往外渗血,殷红的血液沿着他的腰侧缓缓流淌而下,很快就浸湿了他腰间的衣料。与此同时,前面不远处的柏油路面上溅起一簇微弱的火星,那是一枚子弹击打在坚硬地面上弹跳起来时迸发出的火花。那枚子弹在夜色中无声地划过,带走了一缕他的血肉,然后不甘地跌落在冰冷的路面上。 凌烽猛地回头,目光如电般射向远处一栋高层建筑的楼顶。那栋大厦矗立在夜色之中,楼顶的天台在城市的灯光映照下显得格外幽暗而神秘。苍茫的夜色下他根本看不清那里是否有人影,但他的本能、他无数次在枪林弹雨中磨砺出的战斗直觉,已经牢牢地锁定住了那栋大厦顶楼的位置。那里潜伏着一个狙击手——一个耐心极好、枪法极准的猎手。方才他的反应如果慢了哪怕零点几秒,那枚子弹穿过的就不是他的腰侧,而是他的心脏。 这个狙击手很专业。他选择的位置极佳,居高临下,视野开阔;他选择的时机也很精准——在机车减速拐弯、凌烽的身体微微侧倾的瞬间扣动扳机。如果凌烽不是凭着那股从无数次生死边缘磨砺出来的本能直觉提前做出了规避动作,此刻他已经是一具趴在机车上的尸体。 呼—— 凌烽猛地一拧油门,机车引擎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如同一头被激怒的钢铁猛兽般朝前飞窜而出。他改变了一个方位,不再走那条相对宽阔的街道,而是猛地一拐车头,钻进了一条狭窄昏暗的小巷子中。巷子两侧是老旧的居民楼,密密麻麻的防盗窗和空调外机将头顶的天空切割得支离破碎。这条巷子蜿蜒曲折,两侧的建筑物完全遮挡住了来自那栋大厦方向的任何视线,也就彻底隔绝了那名潜伏在暗处、手持***试图击杀他的杀手继续射击的可能。 与此同时,远处那栋大厦的顶楼天台上,一道原本趴伏在地面上、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的黑色身影缓缓站起身。他身上穿着一件深色的紧身衣,脸上戴着一个黑色面罩,只露出一双冰冷的眼睛。他手中稳稳地端着一柄***,枪管在城市的灯光映照下泛着幽暗的冷光。他远远地看向凌烽身影消失的那条小巷的方向,目光中闪过一丝意外的神色——他没想到这个目标居然能躲过他志在必得的一枪。 那个身影在狙击镜中只露出了不到一秒的破绽,就被他敏锐地捕捉到了,并且毫不犹豫地扣下了扳机。但就在子弹即将命中的那一刹那,那个目标以一个近乎不可能的反应速度做出了规避动作,让他的子弹只擦过了对方的腰侧,而没有击中要害。他沉默不语,只是缓缓地将***拆解收进旁边的黑色背包中,然后无声地消失在了天台楼梯间中。 如果柳如烟看到这个男子的身影,哪怕只是看到那双露在面罩外的眼睛,她一定会感到一阵发自心底的寒意。因为当时正是这个男子潜伏在柳家老宅那栋三层小楼的门后,用那块浸了迷药的手帕将她迷晕过去。 巷子的另一头,机车从昏暗狭窄的巷道中重新冲了出来,汇入了一条相对繁华的街道。两侧的商铺霓虹灯闪烁,人来人往,城市的烟火气在此刻成了最可靠的掩护。凌烽微微放缓了车速,腰侧的血还在缓缓地渗着,但他表情依旧平静如水,只是握着车把的手指微微收紧了几分。 “凌烽,你怎么了?”柳如烟敏锐地察觉到了方才那一瞬间凌烽的异常反应——那个急刹车、那个猛打车头的动作、那一瞬间身体的剧震,全都让她心中升起了一股不祥的预感。她心中一急,开口问道。 “没什么,换条路线会更快一些。”凌烽语气淡然地开口说道,声音平稳如常,甚至嘴角还挂着一丝笑意。他并未说出实情——在这种时候,让柳如烟知道自己刚才差点被一颗子弹穿过胸膛,除了增加她的恐惧和焦虑之外没有任何意义。 然而,他腰侧部位已经被鲜血染红了一片。那暗红色的血迹在深色的衬衫上并不显眼,再加上夜色笼罩,柳如烟并没有察觉到。她只是隐约闻到了一股若有若无的、不同于城市空气和机车尾气的铁锈味,但她此刻心神激荡之下并未多想。 凌烽骑着机车,从一条霓虹闪烁的商业街中穿行而过。路过一家老旧的音像店时,店门口的音箱中正播放着一首粤语歌。那旋律悠远而苍凉,带着九十年代特有的缱绻与深情。这首歌正是九十年代香港一部非常有名的电影《天若有情》的主题曲—— “原谅话也不讲半句,此刻生命在凝聚。过去你曾寻过,某段失去了的声音。落日远去人祈望,留住青春的一刹。风雨思念置身梦里,总会有唏嘘……” 如泣如诉般的歌声恍如将人带回到了那些泛黄的岁月。凌烽骑着机车,载着一身洁白婚纱的柳如烟,在城市的夜色中飞驰。机车的引擎低声轰鸣,雪白的婚纱裙摆在夜风中翻飞如浪,柳如烟将脸紧贴在凌烽的后背上,双手紧紧环抱着他的腰。这一幕,岂非像极了电影《天若有情》里面那一幕最为经典的镜头? 电影《天若有情》中,男主角满身伤痕,一边流着血一边骑着摩托车,载着穿白色婚纱的女主角,伴着这首经典的歌曲,在夜色中飞驰。而这也成为了华语电影史上最令人心碎的浪漫镜头。如今,凌烽的腰侧也在流着血,那血迹沿着他的腰际缓缓流淌,浸染了他身下的机车座椅;他的身后,是一身雪白婚纱的柳如烟;耳边,是这首来自另一个时代的苍凉情歌。 怪兽低沉的咆哮声,凌烽冷静沉着的侧脸,还有他腰侧不断流淌而出的温热鲜血,柳如烟那随风飞扬而起的雪白婚纱——这一幕恍如定格成为了永恒。在这座城市的万家灯火之中,在这首穿越了时光的老歌的伴奏下,他们两人成为了这个夜晚最动人也最决绝的剪影。 天若有情天亦老,人间正道是沧桑。 第191章 血染婚纱 柳如烟从未想象过自己穿上婚纱的样子。她曾在无数个少女时代的梦境中勾勒过那一幕——在那个梦里,她看不清新郎的脸,只能看到他模糊而高大的轮廓,站在洒满阳光的礼堂尽头,微笑着朝她伸出手。但那终究是少女时代虚无缥缈的幻想,随着年岁渐长、世事磨砺,那个梦早就被锁进了记忆最深处的抽屉里,落了灰,生了尘。 可今晚,她却是被迫地穿上了婚纱。当那几个化妆师将她按在镜前、将这件雪白的婚纱套在她身上时,她看着镜中那个陌生的自己,心中只有一片冰冷的麻木。如果没有凌烽的出现,那她会觉得穿在身上的这件婚纱与一袭白绫没有任何区别。心已死,再美的婚纱又有什么意义?不过是一袭华美的殓衣罢了。 她真的是没有想到,最后时刻凌烽竟然真的出现了。当她站在那布置得极尽奢华却冰冷如坟墓的礼台上,当那个老牧师用苍老而庄严的声音问她是否愿意嫁给身边那个令她作呕的男人时,她的心已经沉到了谷底。然后那个声音就像一道闪电劈开了她头顶的乌云——“她不愿意!”那个熟悉的身影大步流星地朝她走来,叼着烟,衣服破了,身上还带着血迹和泥土,但在她眼中,那一刻的他比任何王子都要耀眼。 他不仅来了,还救下了她被劫持的父母。 这是天意吗?冥冥之中早有注定的吗? 她不知道。她只知道当她看到凌烽的身影出现在宴会厅门口的那一瞬间,她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撞了一下,随后一股前所未有的踏实感涌遍了她的四肢百骸。她只是很珍惜此刻的每一分每一秒。她紧抱着凌烽,脸面贴在他宽厚而温热的背上,轻轻地闭着眼眸,任由那夜风吹起了她的长发,任由那夜风将她那一袭白色的婚纱吹扬而起,在夜色中翻飞如浪。 她想起小时候看过的那部老电影里的台词——我的意中人是个盖世英雄,有一天他会驾着七彩祥云来娶我。她没有等来七彩祥云,她等来了一辆咆哮的重型机车和一个浑身是伤的男人。但此刻在她心里,这比任何神话都要真实,都要浪漫。 至此,她忽然觉得一个女人穿上婚纱的确是很美丽。特别是穿上婚纱还能跟自己心之所系的人在一起的时候,那是一种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幸福感觉。虽然这场婚纱不是为他而穿,虽然这场婚礼本不属于他们,但此时此刻坐在他的身后、靠在他的背上、感受着夜风从耳边呼啸而过——这件婚纱,就是为他而穿的。 “凌烽,不知道以后我有没有机会为你真正地披上婚纱。但今晚,我这身婚纱就是为你而穿。”柳如烟心中默默想着,她没有把这句话说出口,只是将它深深埋在了心底最柔软的角落。她更加抱紧了凌烽的腰,将脸深深地埋进他后背的衣服里,贪婪地呼吸着他身上那股混合着汗水、烟草和铁锈的气息。唯有此刻,她才会觉得凌烽是完全属于她一个人的。 凌烽骑着机车上了通往北郊的高速路。夜色更深了,高速路上车辆稀少,只有他们这一辆机车在空旷的路面上呼啸而过。一路上他驱车疾驶,脸上的神色极为平静,深邃的目光直视前方,仿佛方才在市区经历的枪击只是一场微不足道的小插曲。至于腰侧那个枪口,鲜血早已凝固,在他深色的衣服上结成了一块深色的血痂。虽说被一颗子弹穿过他的腰侧,但从他的脸色来看,仍旧是不将其当回事。 事实上,那颗子弹也没有对他造成致命的伤害。子弹并未伤及到他的肋骨,仅仅是从他腰侧的肌肉穿过,在皮肤和肌肉层中留下了一个贯穿的血洞。这种伤对普通人来说或许足够躺进医院住上十天半个月,但对凌烽而言,不过是无数次枪伤中又添了普通的一道。只要没有伤到内脏和骨骼,只要血止住了,他就能继续行动。他不是第一次受这样的伤,恐怕也不会是最后一次。 凌烽下了高速,继续朝前呼啸飞驰。车子经过了北莽山山脚,再往前开大约二十分钟左右,便来到了一处位于北郊外的废弃工厂前。这片区域荒凉而偏僻,周围是大片大片的荒地,只有远处零星散落着几座早已停产的厂房,在夜色中像是蹲伏的巨兽。工厂的铁门锈迹斑斑,围墙上的铁丝网早已断裂,在夜风中摇晃着发出细碎的金属摩擦声。 来到此地,凌烽将车速减缓了下来。身后坐着的柳如烟心有所觉,她紧闭的眼眸倏地睁开,借着机车前灯的光芒打量着眼前这片陌生的环境。当看到那座废弃的工厂和停在厂门口的那几辆越野车时,她的呼吸骤然变得急促起来,按捺不住激动的心情,颤声问道:“凌烽,我的父母就在这里?” “对,就在这里。”凌烽说着,将机车稳稳地停在了工厂门前的一片空地上。 他刚停下,就看到了这个废弃工厂前停着几辆车子,其中就有白天劫持了柳乘风、柳乘文与杨岚的那两辆陆地巡洋舰越野车。那两辆车此刻安安静静地停在工厂门口的阴影中,车身上还溅着北郊土路上特有的黄泥点子,与它们在白天时那副横冲直撞的凶悍模样判若两车。 “凌哥回来了!” 凌烽刚停下车就有人喊了一声。借着那几辆车的车灯光芒,吴翔、李漠、上官天鹏、铁牛、高云等人纷纷围了上来。他们在北莽山顶训练时亲眼目睹了山脚下的劫持事件,跟着凌烽一路追到这里,参与了那场与劫匪的搏斗,然后留下来看守被制服的劫匪和被解救出来的柳乘文夫妇。他们已经在这里等了将近四个小时,从下午一直等到深夜,总算把凌烽等了回来。 原来,当时柳乘文他们三人被劫持之后,凌烽立即从北莽山顶一路狂奔而下,骑着机车顺着那两辆越野车扬起的尘土追了上去。那些劫匪显然对这一带的地形相当熟悉,他们的车子在乡间土路上七拐八绕,试图甩掉任何可能的追踪者。但他们低估了凌烽——他不仅能够凭借轮胎的印记判断车辆的行驶方向,还能根据尘土扬起的高度估算车辆经过的时间。最终他追到了这个废弃工厂前,在这里与那两辆越野车上的七名劫匪正面交锋。 凌烽自然是免不了跟这些人发生了一场激烈的冲突。七名劫匪都是训练有素的亡命之徒,出手狠辣,招招致命,显然是事先就做好了应对各种突发情况的准备。但他们遇到的是凌烽——一个在血与火中淬炼了十几年的强者。凌烽没有给他们任何机会,一个接一个地将他们全部击倒制伏,并用他们自己车上的绳索和扎带将他们的手脚牢牢捆绑起来,像扎粽子一样捆得结结实实。 吴翔、上官天鹏、李漠等人随后也赶到了现场。他们在北莽山顶看到凌烽如一道闪电般朝山下冲去,便也跟着拔腿狂奔,但他们的速度哪里跟得上凌烽,等他们气喘吁吁地赶到时,凌烽已经把七个人全部解决了。凌烽便让他们看守那些被捆绑起来的劫匪和被解救出来的柳乘文与杨岚,自己则是骑着机车返回江海市寻找柳如烟的下落。 凌烽这一去便是将近四个小时。这四个小时里,吴翔他们寸步不离地守在废弃工厂门口,一边看守那几个被捆绑的劫匪,一边安抚惊魂未定的柳乘文夫妇。直到此刻才带着柳如烟赶了回来。 柳如烟也随着凌烽走下了车。她的婚纱裙摆被风吹得有些凌乱,脚上那双高跟鞋早在君悦大酒店的挣扎中不知掉到了哪里,此刻她赤着脚踩在工厂门前粗粝的水泥地面上,但丝毫感觉不到疼痛。她一下车就看到了被铁牛和高云等人扶过来的柳乘文和杨岚。 那一刻,她鼻头猛地一酸,眼圈中强忍了许久的泪水再也控制不住,再度夺眶而出。她哽咽着喊了一声:“爸——妈——” 她立即朝着自己的父母跑了上去,赤足在粗粝的地面上踩出急促的声响,雪白的婚纱裙摆在她身后拖曳如一道白色的流光。她眼中满是泪珠,顺着她苍白的脸颊滑落而下,在车灯的映照下泛着晶莹的光芒。 “如烟——”杨岚也喊着,快步迎上去,张开双臂将女儿紧紧抱在怀里。她抱得那么用力,像是要把女儿揉进自己的身体里,再也不让她受到任何伤害。柳乘文也走了上来,将妻女一起拥入怀中,一家三口紧紧抱在了一起,谁都不肯先松手。 柳乘风自然也在现场。他站在越野车旁边,身形半隐在阴影之中。当看到柳如烟穿着一身雪白的婚纱从凌烽的机车上跳下来时,他脸色明显僵了一下,眼底深处隐有一丝复杂难明的光芒一闪而过——那光芒中有意外、有失望,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慌乱。但他很快就调整好了表情,换上了一副关切的神情。 “爸,妈,看到你们真的太好了。我还以为以后都见不到你们了。”柳如烟忍不住抽泣出声,声音又哭又笑,肩膀剧烈地颤抖着。她心中真的很高兴,看到自己的父母平平安安地站在自己面前,这大半天来所有的恐惧、绝望、无助都在这一刻化作了劫后余生的泪水。她用手背拼命地擦着脸上的泪,却越擦越多,怎么也擦不完。 “如烟,你、你怎么穿成了这样?”杨岚伸手擦拭着柳如烟脸上的泪痕,粗糙的指腹触碰到女儿冰凉而光滑的脸颊,忍不住心疼地问道。 “是啊,如烟,你怎么穿着一身婚纱?”柳乘文也是一阵诧异,他上下打量着女儿,看到她穿着一身显然价值不菲的定制婚纱,但脸上却是哭花的妆容和满脸的泪痕,心中又困惑又心疼。 柳如烟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一些,但颤抖的尾音还是暴露了她内心的情绪波动:“你们被劫持之后,我一直联系不上你们,心急如焚就赶回了家里。我回到家,刚走进客厅,就被一个人捂住了嘴巴——他手里有东西,我闻到一股甜味之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等我醒来的时候,我发现自己躺在君悦大酒店的一间房间里,被布置成了婚房的样子。林飞宇走了进来,他要强迫我跟他结婚,并且用你们的安危作为要挟。他说如果我不答应,我以后就再也见不到你们了。” “什么?竟有此事?”柳乘文听完之后,整张脸瞬间涨红,额角青筋暴起,双拳紧紧地攥了起来,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他性子虽说平时偏于温和平顺,但发生的这件事已经严重地超过了他的底线。他当真是愤怒无比——再怎么说柳如烟也是他的亲生女儿,他作为一个父亲,却在自己的女儿最需要保护的时候身陷囹圄,反而成了被利用来威胁女儿的筹码,差一点就酿成了不可挽回的大错。这如何不让他怒气冲天? “也就是说,是林家派人来劫持了我们?林家之人欺人太甚,竟然用如此卑劣的手段!是可忍孰不可忍!”柳乘文怒声而起,声音因为极度的愤怒而微微颤抖。他的手在发抖,身体也在发抖,那是被人玩弄于股掌之间的屈辱和眼看女儿跳入火坑的后怕交织在一起的结果。 “真的是林家所为吗?倘若没有足够的证据,可不能随意地认定是林家做出了这样的事。这毕竟是大事,需要从长计议。”一旁的柳乘风忽然开口说道。他的声音听起来依旧沉稳,语气中也带着几分兄长应有的谨慎和理性,但那谨慎在此刻听来却让人觉得格外刺耳。 “大哥,都什么时候了你还要为林家说话?”柳乘文猛地转过身来,脸上带着不可置信的表情,声音中是压抑不住的愤懑,“你侄女差点被逼着嫁给她不愿意嫁的人!你弟妹和我被人在路上劫持!你却说要从长计议?” 柳乘风皱了皱眉,他正想说什么,冷不防地感受到一道冰冷的目光如刀锋般落在他的脸上。那目光来自凌烽——他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近前,正用一种审视猎物般的眼神看着他。那目光平静得可怕,冷得像结了冰的湖面,湖面下却隐藏着随时可能破冰而出的暴烈杀意。柳乘风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脊椎骨蹿上来,忍不住打了个冷战,后面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再也没敢说出口。 凌烽没有继续理会柳乘风。他转身看向李漠,问道:“那些劫匪呢?” “就在前面,他们都被捆绑着动不了。我跟翔子、天鹏他们一直都在看守着。”李漠伸手指向工厂车间内部,开口说道。 凌烽点了点头,大步走上前去。借着几辆车前大灯的光照,他看到那七名劫匪一个个蜷缩着倒在冰冷的水泥地面上,保持着被捆绑的姿态。他们的手脚都被牢牢地绑在身后,所用的尼龙扎带是凌烽从他们的越野车里搜出来的——这些扎带原本是他们用来绑柳乘文夫妇的,此刻反过来用在了他们自己身上。 凌烽走近了几步,正欲弯腰检查其中一人的情况。但他刚走到距离最近那人三步远的地方,便猛地停住了脚步——他的瞳孔陡然冷缩而起,整个人像一根被骤然拉紧的弓弦。他快步上前蹲下身子,伸手探向其中一名劫匪的颈动脉。 没有脉搏。冰凉、僵硬,毫无生命迹象。 他接连探了三个人的颈动脉,全都是同样的结果。他手指用力掰开其中一人的下颌,看到那人的牙关紧咬,嘴角有一缕黑色的血液从齿缝间缓缓渗出,在车灯的映照下泛着诡异的暗色光泽。 “服毒自尽?”凌烽沉声说了一句,脸色瞬间变得无比凝重。 吴翔等人也立即围了上来。他们刚才一直守在车间外面,因为凌烽交代过不要靠得太近以免破坏现场,所以他们的站位离劫匪大约有十几米远。听到凌烽的话,几个人脸上都露出了震惊的表情。吴翔难以置信地说道:“怎么会这样?刚才他们都还好端端的啊?我每隔十几分钟就会往这边看一眼,一直没听到什么异常的动静,也没看到他们有什么动作。” 凌烽站起身来,目光冷冷地从地面上那七具已经毫无生气的躯体上扫过。他缓缓说道:“他们肯定是看到我骑着机车回来,心知事情已经彻底败露,因此咬破了提前含在口中的毒丸,服毒自尽。这些人从一开始就把毒丸藏在嘴里,为的就是在被抓之后能随时自行了断,不给任何人从他们口中撬出幕后指使的机会。这种手段在道上叫做‘封口’——幕后的雇主花大价钱请他们办事之前,就已经跟他们谈好了这个条件。一旦失手,立刻封口。这样一来,线索到他们这里就断了,再也追查不到雇主身上。” 他的语气变得愈发冷冽:“看来这些人倒也是够狠,够决绝。寻常人可找不到这样的亡命之徒来行事,因为他们的酬金往往都很昂贵,不是谁都能付得起的。林家产业庞大,家底雄厚,要说请动这些亡命之徒,倒也轻而易举。” “凌、凌先生,你当真确定这一切都是林家所为?”柳乘文走上前来,声音中带着几分不敢相信的犹疑。他虽然愤怒,但骨子里那种温良的性格还是让他不太愿意相信,一个人——一个在江海市有头有脸的世家家主——能够卑劣到如此地步。 凌烽转过身来,面对柳乘文时语气明显缓和了几分:“柳叔不必客气,叫我名字就行。你先说说,你们是怎么被劫持的?” “我大哥说林家主要找我们商谈关于林飞宇跟如烟之间的婚事,说林家主已经有所松口,不再强迫如烟嫁入林家。我听了之后自然很高兴,就跟着大哥出了门,要去跟林家主见面商谈。谁知半路上就遭到了这些歹徒的劫持。多亏你出手救了我们,否则我们现在是什么情况都不敢去想象。”柳乘文回忆着当时的情形,语气中带着几分后悔和后怕。 “既然要去找林家主商谈,为什么会跑到北郊这么远的地方来?”凌烽问道。这个问题很关键——林家与柳家都在市区内,如果是正常的会面商谈,约在市区的某个酒店或茶楼才是合理的选择。 “大哥说林家主约我们在北郊的国色天香度假村见面,说那里环境清幽适合谈事情,所以我们才开车过来的。”杨岚在一旁开口说道。她也是直到此刻才隐隐意识到这其中的蹊跷之处——一个正常的商谈,为什么要约在几十公里外的度假村? 凌烽眼中的目光骤然一沉。他缓缓转过身,目光如刀般刺向柳乘风,嘴角浮起一丝冰冷的笑意:“柳家主,你说林家主约你们在北郊的国色天香度假村商谈。可实际的情况却是——林威父子正在江海市市中心的君悦大酒店布置婚礼会场,筹备婚宴。整个江海市的政商名流都被邀请到了君悦大酒店参加林飞宇和如烟的婚礼,唯独如烟的亲生父母却被引到了北郊遭人劫持。柳家主,我倒想请教一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这我怎么知道?”柳乘风的声音明显高了几分,带着一种被质疑后的恼怒和隐隐的不安,“我也是接到林家主的电话,他说约在国色天香度假村,我就如实转告了二弟和弟妹。我又不是林家主肚子里的蛔虫,我怎么知道他为什么一边约我们在北郊,一边在君悦大酒店筹办婚礼?” “你不知道?”凌烽上前一步,他比柳乘风高了将近一个头,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身上那股压迫感让周围的空气都变得沉闷了几分,“那我来告诉你——你们被劫持的过程,我恰好亲眼目睹。当时我正在北莽山顶训练,恰好看到了你们被劫持的全过程。那条路平时车辆极少,可偏偏你们就被那辆大货车逼停了;你们刚停下来,两辆越野车就准时出现;整个劫持过程干净利落,前后不过两三分钟。这一切未免也太过于巧合了吧?巧合到就像是提前排练好的一样。” “凌烽,你、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柳乘风的脸色终于变了,变得有些发白。他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声音中多了几分色厉内荏的颤抖。 “什么意思你自己心知肚明。”凌烽的声音骤然拔高,带着压抑不住的怒意,“如烟再怎么说也是你的亲侄女,是你弟弟的亲生女儿,跟你血脉相连。可你为了一己私欲,竟然联合林家上演了这场苦肉计。你以为你演得很好吗?用自己亲弟弟和亲侄女的命运去换取你想要的利益——你还有良心吗?只怕你的良心早就被利益熏得什么都不剩了!” “凌烽,你休要血口喷人!”柳乘风脸色阵青阵白,声音尖锐而急促,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你有什么证据证明我跟林家勾结?空口无凭,你凭什么在这里污蔑我的清白?” “公道在人心,一切自有公断。这件事一定会水落石出,我向你保证。”凌烽语气冷漠地说道,那双深邃的眼睛中没有半分犹疑和不确定。那目光让柳乘风感到了一种发自心底的寒意,他有一种强烈的预感——眼前这个男人说到的事情,一定能够做到。“希望到那个时候,柳家主你真的是清白的。” “大哥,你、你真的与林家之人勾结,做出了这样的事情?”柳乘文怔怔地看着自己的兄长,目光中有震惊、有怀疑、有难以置信,还有一种被至亲背叛后的深深痛楚。他不是傻子,刚才那些分析他听得清清楚楚——大哥把他们引到北郊,然后他们就被劫持了;与此同时林家在市区筹办婚礼,逼迫如烟就范。这两件事太过于巧合了,巧合到让人不得不怀疑这根本就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阴谋。 “乘文,我看你是吓糊涂了。你到底是相信我这个跟你一起生活了五十多年的大哥,还是相信一个毫不相干的外人?”柳乘风冷冷说道,强装出一副被冤枉后的恼怒模样。 凌烽没有再参与这场争论。他目光淡漠地扫了柳乘风一眼,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已经被审判了的囚犯。然后他转过身,走到柳如烟面前,问道:“如烟,你说你是在家里面被人劫持的?” 柳如烟一直站在一旁,双手紧紧攥着婚纱的裙摆,脸色苍白地听着凌烽和自己父亲的对话。听到凌烽问她,她才回过神来,点了点头,将事情的经过一五一十地又说了一遍:“我回到家的时候,柳家老宅里空无一人,连管家和佣人都不在。我赶到东院我们住的那栋小楼,一进门就被人从身后捂住了嘴。那个人手里有一块手帕,上面有很浓的甜味,我吸了几口就什么都不知道了。等醒来的时候就在君悦大酒店的套房里了。” 凌烽听着,眼中的目光渐渐泛冷。他脑海中浮现出了那个潜伏在楼顶天台上朝他射击的狙击手的身影。那个人枪法极准,选择的射击时机也恰到好处,如果不是他在战场上磨砺出来的本能反应,此刻他已经不可能站在这里跟柳如烟说话。而据柳如烟的描述,那个劫持她的人也是潜伏在柳家老宅中等待她自投罗网——同样是潜伏,同样是等待最佳时机,同样是在完成任务后迅速消失。 这两者之间存在高度相似的手法特征,极有可能是同一个人所为。也就是说,劫持柳如烟的人,和试图狙杀他的人是同一个。这个人没有和其他七名劫匪一起行动,而是单独执行了劫持柳如烟的任务,并且在任务完成后没有返回废弃工厂,而是潜伏在了某个制高点,等待击杀凌烽的机会。 “看来还有条漏网之鱼。”凌烽自言自语般低声说道。他缓缓转身,走到机车面前,伸手握住了车把。 柳如烟看到他的动作,心中骤然升起一种不祥的预感。她快步跑到机车旁,仰着脸看着凌烽,那双哭得红肿的眼睛中满是担忧和不安:“凌烽,你要去哪里?” “还有点事要去处理。你先留在这里,哪儿也别去。一会儿警方过来之后,你把所知道的如实交代就行。”凌烽开口说着,语气平静如常,像是在嘱咐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家事。他启动机车,引擎的咆哮声在寂静的夜色中显得格外震撼。 “凌烽——”柳如烟口中呢喃默念着他的名字,眼睁睁地看着那辆机车载着他的身影冲入苍茫的夜色之中,尾灯的光芒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终消失在道路尽头的黑暗里。 就在这时,杨岚的声音骤然响起,带着一声压抑不住的惊呼:“啊——如烟,你、你婚纱的右侧怎么血红一片?这、这是血吗?你受伤了?” 柳如烟脸色陡然一怔,连忙低头看向自己穿着的婚纱。那件雪白的婚纱腰侧裙摆部位,不知何时已经殷红一片。那暗红色的血迹在白色婚纱的映衬下显得触目惊心,像是一朵在雪地中绽放的红梅。血迹从裙摆的一侧蔓延开来,形成了一个不规则的圆形印渍,有些地方已经干涸成了深褐色,有些地方还带着微微的湿润。 “我、我没受伤啊,怎么会沾染上了血迹?”柳如烟看着那片血迹,困惑地喃喃自语。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腰侧——没有任何疼痛,也没有任何伤口。那些血不是她的。 陡然间,一道闪电在她脑海中劈过。 在机车上,她抱着凌烽的腰时,手指曾触碰到一片湿漉漉的地方,当时她以为是汗水。凌烽在急刹车、猛拐方向时那异常的反应。他身上那股在夜风中若有若无的铁锈味。还有他在废弃工厂前叮嘱她时那略显苍白的嘴唇。 所有的碎片在这一瞬间全部拼凑在了一起。 “凌烽——这、这是凌烽身上的血!肯定是他!他受伤了!”柳如烟几乎是尖叫出声,声音尖锐而颤抖,带着一种近乎崩溃的恐慌。她猛地转身,朝着旁边停着的一辆越野车冲去,双手因为极度的焦急而发抖,几乎握不住车门把手,“我要去找他!他现在受了伤,一个人还骑着机车跑了出去,万一出什么事怎么办!” “萧大哥受伤了?”吴翔、上官天鹏、李漠他们听到这个消息,脸色纷纷为之一变。几个人对视一眼,目光中都满是焦急和担忧。他们亲眼见识过凌烽的实力——能够伤到他的人,绝非等闲之辈。 “柳小姐,你先冷静一下,不要去追了。你去追也追不上凌哥的。”吴翔和李漠快步跑过去,拦住了正要拉开车门的柳如烟。吴翔挡在车门前,语气尽量平稳地劝说道,“凌哥让你留在这里,肯定有他的考虑。他既然能骑着机车回来,就说明伤势还在他能够控制的范围之内。你现在开车追出去,也不知道他去了哪个方向,反而会让你自己陷入危险。” “是啊如烟姐,凌哥他一定不会有事的。”上官天鹏也在一旁开口,他的声音虽然尽量保持镇定,但攥紧的拳头却暴露了他内心的紧张。他从小在南少林习武,比在场任何人都更清楚枪伤意味着什么——即便是最顶尖的武者,面对子弹也是血肉之躯。 “凌烽——呜呜呜,是我连累了你。我为什么这么笨,为什么没有发现你已经受伤。你流了那么多血,我却还让你骑车带着我跑了这么远的路。我真是个没用的人。”柳如烟双腿一软,瘫坐在地上。水泥地面的粗粝擦破了她婚纱下裸露的膝盖,但她丝毫感觉不到疼痛。她失声痛哭起来,又是心痛又是自责,泪水如断了线的珠子般从脸颊滚落。她想起凌烽骑着机车载着她时那突然的急刹和猛拐,想起当时自己感受到的那一下莫名的震动——很可能就是那一刻,凌烽被子弹击中了。他为了躲避狙击手的子弹,做出了极速的规避动作,可那颗子弹还是擦过了他的腰侧。而自己在后面坐了那么久,竟然丝毫没有察觉到他一直在流血。 婚纱上那片殷红的血迹在车灯的映照下显得格外刺目。那是凌烽的血,是他为了保护她、为了把她从那个地狱般的婚礼中救出来而流的血。她穿着这件为他而穿的婚纱,却染上了他为她而流的血。 夜色更加深沉了。远处的北莽山在夜幕中如同一道沉默的巨墙,连绵起伏的山脊线融入无尽的黑夜之中。废弃工厂门前的空地上,车灯依然亮着,照出几个焦虑不安的身影。柳如烟坐在地上,双手紧紧攥着婚纱上那片被血染红的地方,泪水无声地滑落。夜风吹过,将她的长发和裙摆一起拂起,那雪白的婚纱上,暗红色的血迹在灯光下显得格外触目惊心。 第192章 夜色追踪 夜色深沉,北郊之外更是寂寥无声。这片远离城市的荒郊野地,在这个深秋的深夜中显得格外空旷而孤寂。道路两侧的路灯有些已经坏了,残存的几盏也忽明忽暗,像是风中残烛般苟延残喘,使得这条蜿蜒的乡间公路看上去昏暗而阴森。道路两侧是连绵起伏的山脉,夜幕将它们的轮廓映衬得模糊而庞大,远远望去,像是无数头庞然巨大的猛兽匍匐在黑暗之中,沉默地等待着择人而噬的时机。 轰—— 寂寥的夜色中,一道声震如雷的机车引擎声骤然响起,打破了这片死一般的沉寂。那引擎的咆哮如猛兽的怒吼,朝着四面八方远远地传递开来,在空旷的山谷间激荡起层层回声。一辆造型彪悍的重型机车在这夜色笼罩的公路上呼啸飞驰,雪亮的车灯像两柄利剑般劈开前方浓重的黑暗,将路面上斑驳的裂纹和碎石照得清清楚楚。 车上坐着的人正是凌烽。他双手稳握车把,身体微微前倾,深邃的目光沉凝如铁,脸色显得无比的冷静,冷静到近乎冷漠。然而在那冷静的表象之下,一股森寒的杀意正从他身上源源不断地散发而出,像一柄藏锋于鞘的利刃,虽未出鞘,却已让人感到透骨的寒意。 他正在寻找那条漏网之鱼。 那条漏网之鱼——那个在废弃工厂的七名劫匪服毒自尽后,唯一还在逃的第八个人。从整场行动的手法来看,这第八个人应该就是这群亡命之徒的首领。是他亲自出面潜伏在柳家老宅,用那块浸了迷药的手帕劫持了柳如烟;也是他在凌烽载着柳如烟离开君悦大酒店之后,潜伏在某栋大厦的楼顶天台上,用***对准了凌烽的胸膛。凌烽可不会忘记那枚狙击子弹破空而来时尖锐的呼啸声——那枚子弹擦过空气时带起的死亡气息,此刻仍然萦绕在他的记忆里。当时的他要是反应稍微慢哪怕一秒钟,那枚狙击弹头就不仅仅是穿过他的腰侧那么简单了。它会直接贯穿他的心脏,把他永远地留在这条不知名的街道上,而柳如烟也将再无依靠。 这个仇,他当然要报。血仇就要血报,血债就要血偿。这不是什么冠冕堂皇的江湖道义,而是他凌烽做人的铁律——人若敬我,我必敬人;人若犯我,我必犯人。更何况此人犯下的不仅是朝他开枪这一桩罪——他参与了绑架柳如烟的父母,亲手劫持了柳如烟,是导致今晚这一切罪恶的直接执行者。这样的人,凌烽绝不会放过。 对方明显是想要将他置于死地。那一枪的选择——时机、角度、位置——无一不是冲着致命一击去的。这是一个专业级别的狙击手,一个精通远程击杀的高手。凌烽岂会容得这样一个敌人潜伏在他的身边,随时随地都可能从某个制高点朝他或他身边的人射出下一颗子弹?有道是明枪易躲暗箭难防,放虎归山只会后患无穷。今天不除掉这个人,明天他可能就会出现在明月山庄的对面楼顶,后天可能就会出现在凌家大宅附近的制高点上。凌烽绝不会给任何人伤害他身边人的机会。 对方既然跟那些服毒自尽的亡命之徒是一伙的,那就说明这次的行动还没有彻底结束。一个训练有素的职业杀手,收了雇主的钱,接到了任务,在没有完成之前绝不会轻易放弃。此人既然接下了这个任务,必定不会善罢甘休。凌烽推断,他骑着机车前往北郊方向,那名狙击手在失去射击角度之后,极有可能会驱车跟上来,寻找下一个下手的机会。因此,凌烽这才骑着机车顺着原路赶回——在半途中极有可能与这个狙击手正面遭遇。 呼—— 凌烽的车速极快,怪兽在狭窄的乡间公路上如同一道黑色闪电般劈开夜色。他眼中的目光更是显得无比的锐利与沉着,仿佛能透过黑暗看到前方的每一处细节。他紧盯着对面偶尔飞驰而来的车辆——那些车辆的灯光从远处亮起,逐渐变大变亮,然后呼啸着从他身旁掠过。每一辆车经过时,他都会用眼角余光飞速扫过车身和车内的人影,同时身体的本能处于最高级别的警戒状态。只要对方是带着杀机而来的,就绝对逃不过他那敏锐得近乎野兽直觉般的感知——那是他在无数次生死搏杀中淬炼出来的第六感,比任何雷达都更加精准可靠。 很快,凌烽一路骑着怪兽飞驰来到了北莽山一带。这里是那片废弃工厂和江海市市区之间的必经之路,也是他推断中最有可能与那名狙击手遭遇的地点。道路一侧是陡峭的山壁,另一侧是长满灌木丛的斜坡,地形复杂,非常适合伏击和遭遇战。 也就在这时,突然间—— 呼—— 前方一道雪亮的车灯光柱刺破夜色,伴随着引擎低沉的咆哮声。一辆陆地巡洋舰越野车呼啸飞驰而来,那晃眼的车灯直直地朝前照射,在狭窄的路面上投下两道刺目的光柱,晃得人几乎睁不开眼。那辆车的车速极快,来势汹汹,带着一股毫不掩饰的凶悍气息。 凌烽眼中的瞳孔骤然收缩而起,那种无数次在生死边缘磨砺出来的直觉在他脑海中炸响了一个危险的警报。他猛地踩下了刹车,怪兽巨大的轮胎在柏油路面上剧烈摩擦,发出尖锐的声响,车速骤然降了下来。 吱—— 几乎是同一时间,对面而来的那辆黑色陆地巡洋舰越野车也踩住了刹车。两辆车的车头在相距不过二十米的位置各自停稳,车灯互相对射,在夜幕中形成了两道雪亮的光墙。那辆越野车静静地停在原地,引擎还在低沉地运转着,像一头蓄势待发的猛兽。车内隐隐有一股冰冷之极的气息在弥漫——那是一种凌烽再熟悉不过的感觉,在无数个战场上、无数次与敌对狙击中,他都曾感受过这种让人汗毛倒竖的气息。 那是杀意。毫不掩饰的、赤裸裸的杀意。 就在这时,越野车驾驶座一侧的车窗无声地滑了下去。一只戴着黑色手套的手从车窗内伸了出来,手中稳稳地托着一柄狙击步枪。那黑洞洞的枪口在车灯的映照下泛着幽冷的光芒,径直指向了前方机车上的凌烽。那只手的动作极其稳健,没有一丝一毫的颤抖,显然是经过千百次实弹射击磨砺出来的职业素养。 但就在这支狙击步枪刚伸出车窗的同一瞬间,车内的男子脸色陡然一变,那双冰冷的眼眸中头一次露出了一股难以置信的惊惧之色。因为他赫然看到——对面那辆造型彪悍的机车,车头两侧的车身上,不知何时已经伸出了两个黑洞洞的枪炮口。那枪口的口径粗得让人胆寒,在车灯光芒的映照下泛着冷厉的金属光泽,此刻正稳稳地对准了他所乘坐的越野车。就像两只深渊中睁开的死亡之眼,冰冷地注视着他。 他伸出去的***还没扣动扳机,可对方的枪口已经先一步锁定了他的车身。 哒哒哒哒—— 怪兽那两个伸展而出的枪炮口中骤然喷射出两串炽烈的火舌。在寂静的夜色中,枪声如同密集的鼓点般骤然炸响,震得道路两侧的山壁都发出了嗡嗡的回声。一发发子弹从这两个枪炮口中疯狂地朝前方那辆越野车倾泻而去,弹壳叮叮当当地落在柏油路面上,在车灯下闪着黄铜色的光芒。子弹所过之处,空气中留下了一道道灼热的弹道轨迹,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火力网。 车内的那名男子刚伸出去的狙击步枪根本来不及瞄准扣动,就在他即将扣下扳机的那一瞬间,对面的子弹已经如暴雨般横扫而来。他的反应极快——这是常年在生死边缘游走的人才会有的反应速度。他几乎是在枪响的同一瞬间就做出了判断,猛然弯腰低头,整个人蜷缩在方向盘下方。这个动作刚完成,一发发扫射而至的子弹便将他的挡风玻璃直接击得粉碎,无数玻璃碴如雨点般洒落在他身上。紧接着狂暴而密集的火力网如同死神的镰刀般收割一切,子弹打在引擎盖上迸出火星,打穿车门留下蜂窝般的弹孔,打碎后视镜和车灯,将那辆陆地巡洋舰越野车扫射得千疮百孔。车身剧烈地颤抖着,每一次中弹都伴随着金属被撕裂的刺耳声响。 砰—— 车内的男子一脚狠狠踢开了副驾驶座一侧的车门。在子弹扫射的间歇,他整个人如同一头被逼入绝境的猎豹般纵身一跃,从被踢开的副驾驶座车门处窜逃而出。他的动作快得惊人,从踢门到跳出,整个过程不到一秒钟,显然经过了无数次模拟训练。但就在他跳出车外的那一瞬间,一声闷哼还是从他喉咙里泄了出来——有一发子弹击中了他的右侧大腿,子弹贯穿了肌肉,留下了一个血淋淋的弹孔,顿时血流如注。 但他的身形没有丝毫停顿。借着跳出车外的惯性,他在地面上翻滚了一圈卸掉冲击力,然后迅速弹起,整个人如同一只敏捷的夜行猛兽般扑向右侧路边山林的方向。几个闪烁之后,他的身影便消失在那片黑漆漆的密林之中。 呼—— 那名男子扑入山林之后,迅速找到了第一处掩体——一株三人合抱粗的古松,背靠着树干大口喘息了几秒。然后他迅速调整了姿势,右手稳稳地持着那把在翻滚中始终没有脱手的狙击步枪,拖着受伤的右腿继续朝密林深处潜行而去。他的脚步因为腿伤而微微有些踉跄,但每一步踩下去的位置都是经过精心选择的——松软的落叶层可以避免留下清晰的脚印,有苔藓的石块可以避免被追踪。他潜入到黑漆漆一片的山林当中,身影很快便彻底融入了黑暗。 看得出来,这名男子在丛林作战方面确实是训练有素。他有着丰富的实战经验,特别是在潜行之术上堪称精湛——他巧妙地掩饰住了自身的气息,每一次呼吸都刻意压得极低极缓,每一次移动都选择最不利于追踪的路线。他充分利用地形的高低起伏、灌木的疏密分布、树冠投下的阴影来隐藏自己的行踪,一路上悄无声息地深入山林。即便他的右腿上被射入了一发子弹,鲜血还在往外渗,但他硬是拖着那条伤腿走了将近两百米,步伐虽然微有踉跄,却始终没有发出多余的声响。 他来到了一处生长得极为茂密的灌木丛前,用狙击步枪的枪管小心地拨开枝叶,整个人悄然钻了进去,蹲伏在这片天然的掩体之中。然后他伸手将灌木丛的枝叶重新拢了拢,让它们恰到好处地遮掩住他的头部和上半身。他半蹲着一动不动,将手中的狙击步枪从灌木丛的缝隙中朝外伸出,枪管上缠着深色的布条以防反光。做完这一切,他整个人便像是化作了一块石头,屏住了呼吸,一动不动地等待着他的猎物送上门来。 这样掩藏的方式堪称完美。潜伏于灌木丛中的他就像是一条匍匐在黑暗中的毒蛇,耐心、冷静、致命,只等着猎物自动走进他的射程范围之内,他再给予最致命的一击。 他完全收敛住了自身的气息。从某种程度上说,他确实是一个难得的高手——能够在凌烽的火力覆盖下逃出生天,还能在极短的时间内找到合适的伏击位置并完成隐藏,这份心理素质和战术素养绝非普通人能够具备。至于他右腿伤口不断流淌而出的血液所散发出的血腥味道,他早已用手抓了大把大把的泥土和腐烂的落叶敷在了伤口上面,将那股可能暴露他位置的血腥气息严严实实地掩盖住。那泥土中混合着松针和腐叶,带着浓郁的土腥味,将鲜血的铁锈味完全压了下去。 这绝对是一个狠角色,也是一个可怕的对手。够冷静,够决然,够专业。在这种深陷敌境、身负枪伤的不利局面下,还能如此迅速地调整状态、布置伏击,这已经超出了普通佣兵的水准。 灌木丛中一片死寂。这名男子动也不动,连眼睫毛都像是凝固了一般,只有那只贴着狙击步枪瞄准镜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镜中的十字准星。他的呼吸放缓到了极限,每一次呼吸都轻得像是蛇吐信子,连面前灌木丛的枝叶都不曾晃动一下。他全身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对外界环境的感知上——任何风吹草动、任何树枝折断的脆响、任何踩在落叶上发出的细微沙沙声,都不可能逃过他的耳朵。他有着狙击步枪在手,居高临下,视野良好,只要有人踏入他锁定住的这片死亡区域,必然会被他一枪狙杀。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在这片死寂的密林中,时间的流逝变得格外缓慢而沉重。起码已经有十分钟过去了,可四周一切仍旧是寂静无比。没有脚步声,没有喘息声,没有任何生物在丛林中移动时发出的哪怕是极微小的声响。眼前的这片深沉的黑暗也没有任何变化,就像一幅静止不动的黑色画卷。 这名男子忍不住微微皱了皱眉。他心想着,难道对方并没有进入这片林子中追踪他?这个念头一闪而过,但很快就被他自己否定了——凌烽既然骑着机车出现在那条路上,明显就是专程来找他的,而且两人已经在半途中正面遭遇并交了一场火,凌烽怎么可能就此放弃?一个能够在极短时间内追踪到废弃工厂的人,一个能够躲过狙击子弹的人,绝不是那种半途而废的性格。 倘若对方已经潜入了这片林子中,那此刻身在何处?他的手指在狙击步枪的枪身上缓缓收紧,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他在脑海中飞速推演着各种可能——按照常理,任何一个追踪者进入这样一片密林,都应该已经开始地毯式搜索。这种搜索必然会产生声响——踩断枯枝、擦过灌木、惊起飞鸟——任何一种声音都是他开枪的依据。但他在这里听了整整十分钟,什么都没有听到。 只有一种可能。对方不但进来了,而且潜行的水准远在他之上。在这片他自认为占尽优势的密林中,对方正在无声无息地接近他,像一只在暗夜中行走的黑豹,每一步都踏在最不易发出声响的位置上,每一个动作都流畅得如同融入自然的呼吸。 想到这,这名男子的后背骤然升起一股寒意。那是一种源自身体本能的直觉——猎人跟猎物的角色,很可能已经悄然对调了。他此前深信自己占据了绝对的优势:在这片密林中,他先一步潜伏下来,手中握着狙击步枪,视野良好,掩体完备,任何一个进入到他所在这片区域的对手都会成为他十字准星下的亡魂。因此他当然是一个猎人,一个耐心等待猎物步入陷阱的猎人。但现在,他却心生出了一股极为不适的感觉——一种被某种不可见的目光从背后盯上的感觉。他的直觉在疯狂地告诉他,凌烽已经反过来锁定住了他的方位,此刻就在这片林子中的某处,用那双冰冷而笃定的目光注视着他。 到了这个时候,这名男子更加不敢妄动了。他知道自己遇到了此生最可怕的对手——一个耐心比他更足、潜行能力比他更强、战场经验比他更丰富的人。在这种情况下,任何一丝微小的暴露——一次过重的呼吸、一次树枝的不慎触碰、一次肌肉的轻微抽搐——都可能导致自己被对方先一步发现并击杀。他强迫自己维持着原本的姿势,不发出任何声响,但他握着狙击步枪的手心却已经渗出了点点细汗。那些汗水沿着枪身的纹理缓缓滑落,滴在脚下的落叶上,发出极其微弱的声响。他的呼吸也不由自主地开始加快与加重——尽管他拼命压制,但那种从心底不断蔓延开来的恐惧感,正在一点一点地侵蚀着他的身体。 他能够感觉到危险就在四周,无处不在,却又无迹可寻。像一根肉眼不可见的绳索正在缓慢地收紧,一圈一圈地缠绕在他的脖子上,每一次收紧都让他呼吸更困难一分。他拼命地想要找出这种危险的根源所在——是左前方的那个土坡?还是右后方的那个巨石?他手中的***管在黑暗中微微移动着,从一个方向扫到另一个方向,试图锁定那个让他感到窒息的存在。但他什么都找不到,什么都看不到,而恰恰是这种什么都看不到的恐惧,比任何清晰可见的威胁都更加让人崩溃。 就在这时,突然间—— “你的掩藏确实不错,可惜到了最后你还是控制不住你的呼吸。恐惧会让人的呼吸变重、变快,这是谁都压制不住的本能。哪怕是最顶尖的高手也不例外。” 一声冷漠而平静的声音骤然间在这名男子的右侧方位上响起。那声音不大,却清晰得像是有人贴在他的耳边说话,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根冰针,直直地扎进他紧绷到了极点的神经中枢。那是胜利者的宣判,也是死神的传唤。 这名男子的反应能力极快——这是常年游走在生死边缘的亡命之徒才会有的速度。他的身体在大脑还没来得及思考的瞬间就已经做出了反应:右手握着的狙击步枪猛地朝右侧转去,枪口在黑暗中划过一道凌厉的弧线。他不需要看清对方的位置,只要朝着声音来源的大致方向开一枪,即便不能命中,也能制造混乱,为自己争取到重新调整位置的机会。 但他的枪口还没转到一半—— 呼——一道凌厉无比的破空声在他耳边炸响。那声音又快又狠,像是有什么沉重而坚硬的东西以极快的速度劈开了空气。在他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的那一瞬间,一记势大力沉的腿势已经精准地踢在了他持枪的手臂上。那力道重逾千钧,内蕴着强劲无比的爆发力量,如同铁锤砸在木棍上——砰的一声闷响,他手中的狙击步枪应声横飞而出,在黑暗中翻滚了好几圈,落在几米外的落叶堆中,发出沉闷的撞击声。而他的右臂被踢中的位置传来一阵钻心的剧痛,整条手臂瞬间失去了知觉,像一根软面条般垂了下来。 “都到这时候了,还要继续藏下去吗?”一道挺拔如山的身影从黑暗中走了出来,冷峻的面容上带着一丝讥诮的冷笑。正是凌烽。他那双深邃的眼睛在黑暗中泛着幽冷的光芒,如同两柄出鞘的利刃,直直地刺向那名蜷缩在灌木丛中的男子。 凌烽此前的确是追进了这片林子中。他从那名男子跳出越野车、扑入山林的那一刻起就紧随其后。在林子边缘,他闻到了一缕极淡的血腥味道——虽然那味道被泥土和腐叶的气息遮掩得极好,但对凌烽这种在战场上追击过无数目标的顶级猎手来说,那丝若有若无的铁锈味就像是黑夜中的灯塔一样无法掩盖。他心知这条漏网之鱼已经受伤,而一个受伤的猎物,在这片密林里肯定逃不远。所以他刻意放慢了节奏,不急不缓地在附近的地形中潜行搜索,用他那近乎本能般的感知力捕捉着对方身上散发出的每一丝气息,从而逐步缩小搜索范围,最终锁定住对方的方位。 毕竟对手手持狙击步枪,凌烽不得不万分谨慎。在密林中对战一个持有***的敌人,任何一丝冒进都可能是致命的。所以他耐着性子,慢慢地收网,慢慢地逼近,像一只经验丰富的老猎人,不给猎物任何翻盘的机会。 客观地说,这名男子在潜行掩藏方面的确堪称是一个高手。他懂得用泥土封住伤口掩盖血腥味,懂得选择天然掩体,懂得控制自己的呼吸和气息外泄——这些都是受过严格训练的职业杀手才具备的素养。他的这些技巧对付普通的追踪者绰绰有余,即便是一些精锐特战队员,也未必能在这样的条件下找到他的藏身之处。可惜的是,他遇到了凌烽——在这方面,凌烽堪称是宗师级的人物。在海外那些年,凌烽追踪过的人不计其数,从经验丰富的狙击手到精通丛林生存的游击队队长,从城市巷战中的暗杀专家到沙漠废墟中的****头目,无一不曾成为他的猎杀对象。跟那些在国际上声名显赫的顶级猎手相比,这名男子还差得远。 最终,在这场耐性与感知能力的无声比拼中,这名男子首先败下阵来。他内心的恐惧如同决堤的洪水般逐渐蔓延,侵蚀了他冷静的神经,让他的呼吸开始不稳、心跳开始加速、手心开始出汗。而正是那一丝呼吸节奏的微妙变化,被凌烽精准地捕捉到了。他沿着那声音的来源悄无声息地潜行靠近,在距离灌木丛不过三米的位置停下,然后开口说了那句让对方浑身发冷的话。 “你、你到底是什么人?你有这样的身手,绝对不是一个普通人。”这名男子从灌木丛中缓缓站起身来。他脸上的面罩已经在之前的交火中被树枝刮掉,露出了一张冷硬而阴沉的面孔——那是一张典型的东方面孔,颧骨很高,眼神凶狠,嘴唇很薄,看起来大约三十岁出头。他此刻语气震惊地问着,那双眼睛死死地盯着凌烽,目光中满是不可置信和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惊惧。 凌烽冷笑了声,那笑声在寂静的密林中显得格外刺耳:“应该是我来问你到底是什么人才更合适吧?你为什么要狙杀我?你是不是林家雇来的杀手?他给你开了多少价码,让你连命都敢拿来赌?” 这名男子死死地盯着凌烽,嘴唇动了动,但最终并未说话。那双凶狠的眼睛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有犹豫,有挣扎,但更多的是一种认命般的冷漠。他知道自己栽了,栽在一个远比他强大的人手里。但在他所从事的这个行当里,失败就意味着死亡,无论他说与不说,结果都是一样的。 “看来你是死鸭子了。也行,那我就不浪费时间了。”凌烽的语气骤然转冷,眼中的寒芒一闪而逝。从他的身上,一股凌厉无匹的气势骤然爆发而出,像是沉睡的猛兽骤然睁开了双眼,那股杀伐之气让周围的空气都骤然降低了温度。 嗖—— 凌烽脚下猛然发力,整个人如同一支离弦之箭般疾冲而上。他的速度极快,快到在原地留下了一道残影,脚下的落叶被带起的风卷得四散飞舞。几乎是在同一瞬间,那名男子也暴吼了一声,声音中带着绝望和最后的挣扎,挥拳朝着凌烽迎面砸来。他的拳势凶狠凌厉,虽然没有章法,却带着一种街头搏杀中磨砺出来的狠辣与直接,直取凌烽的咽喉要害。 轰—— 凌烽根本不闪不避,直接动用了杀人之道的拳术。他右拳重击而出,这一拳没有任何花哨的动作,就是最简单最直接的攻击,但拳锋过处空气都发出了低沉的轰鸣声。拳势中内蕴着他自身那股澎湃绝伦的恐怖力量,如同怒海中的惊涛骇浪般汹涌而出,一拳直取这名男子的面门。 这名男子的拳势也迎击而来,两只拳头在空中重重地对撼在一起,爆发出沉闷的碰撞声。在这一拳之下,那男子的指骨发出一声细微的脆响,他的整条手臂像是被铁锤砸中一般猛地往后弹开,脸上闪过一丝痛苦的神色。但凌烽没有给他任何喘息的机会——右拳刚落,他的右腿已经如同一根抡圆的钢鞭般拦腰横扫而出,带着凌厉的风声碾压向这名男子的腰侧部位。 这名男子的右腿本就中了一枪,根本无法动用腿势进行有效的格挡和反击。他唯有拼命扭转腰身,勉强用双臂交叉挡在身前格挡凌烽这一记势大力沉的扫腿。砰的一声闷响,一腿横扫之下,他整个人像是被一辆疾驰的卡车撞中,身形剧烈震动,双臂被震得麻木不堪,脚下一个踉跄险些摔倒。 可还未等他身形站稳,凌烽的左拳却已经携带着呼啸骇人的拳风,从他的视线死角中骤然杀出,如同死神最后的镰刀般轰到了他的眼前。 这一拳,他再也无法闪避,也无法格挡。他的双臂已经因为格挡方才那记扫腿而垂在身侧,中门大开,面部毫无防护。 砰——一声沉闷的撞击声响起,凌烽的左拳重重地轰在了这名男子的脸面之上。那股狂暴的力量如同决堤的洪水般涌入,打得他整张脸骤然扭曲变形,一股鲜红的血液混合着断裂的牙齿从他的口鼻中飙射而出。他的身体像是断了线的木偶般朝后踉跄倒去,每一步都在地面上留下一个深深的血印。 嗤—— 凌烽身影一闪,已经疾冲到了他面前。他右手五指如钩般朝前一探,快如闪电,精准地钳住了这名男子的咽喉。那力道沉猛如山,五指像是铁钳一样死死地扣住了他的脖颈,将他的身体直接提离了地面。他能清晰地感觉到手指下喉结的位置,能感受到对方颈动脉在他指尖下疯狂跳动。 然后他用力一拧。咔嚓——一声清脆而短促的断裂声在寂静的密林中骤然响起。那是咽喉被生生拧断的声音,干脆利落,没有任何多余的痛苦。这名男子连最后一声惨叫都没能发出,他的身体便猛地一软,头颅以一个诡异的角度垂向一侧,眼中最后一抹恐惧的光芒迅速涣散,双腿徒劳地蹬了两下,随后便彻底不动了。就此气绝身亡。 凌烽松开了手,那具已经失去生命的躯体滑落在地,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动。他低头看着地上那张已经变得灰白的脸,那双眼睛还睁着,残留着临死前的不甘和恐惧。然后他缓缓直起身,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动作平淡而自然,仿佛刚刚完成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密林重新归于寂静,死一般的寂静。只有远处夜风吹过树冠时发出的沙沙声,以及偶尔几声不知名的夜鸟在黑暗中发出的啼鸣。月光从树冠的缝隙中洒下几缕银白的光线,落在地面上那具僵卧的躯体上,落在那支丢在落叶堆中的狙击步枪上,也落在凌烽那张面无表情的脸上。他腰侧那个贯穿的枪伤在方才的搏斗中又渗出了新的血丝,但他只是低头看了一眼,便转身朝林外走去。他的步伐依然沉稳有力,仿佛今晚的一切——枪击、追逐、搏杀——都只是他无数个夜晚中再寻常不过的一个。 第193章 暗夜余波 凌烽松开手,那条漏网之鱼的躯体便软软地滑落在地,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动,彻底没了声息。密林中重新归于死寂,只有夜风穿过树冠时发出的沙沙声响,以及远处偶尔几声不知名的夜鸟啼鸣。月光从枝叶的缝隙中洒下几缕银白的光线,落在地面上那具僵卧的躯体上,也落在凌烽那张面无表情的脸上。 这名男子能够熟练使用狙击步枪,对于潜行之术更是掌握得无比精湛,在密林中隐匿时展现出的耐心和心理素质都远超常人。他当然不会是一个寻常之辈,而是一个精通于杀人之道的行家。那七名在废弃工厂中咬破毒丸服毒自尽的亡命之徒跟他必然是一伙的,隶属于同一个团队——一支训练有素、纪律严明、悍不畏死的职业队伍。 这些人性情残忍,视人命如草芥,却又极为果断坚决。他们悍不畏死,为了达到目的可以不择手段。而一旦行动失败了,也绝不会苟且偷生——那七个人在凌烽返回废弃工厂的前一刻便同时咬破了口中预藏的毒丸,干脆利落地结束了自己的生命,不给任何人从他们口中撬出幕后指使的机会。这种手段在道上被称为“封口”,是最高级别的保密措施,通常只有那些在国际上臭名昭著的雇佣兵组织或杀手集团才会使用。 所以,凌烽心知刚才即便是将这个男子活捉也没有任何意义。只要对方被擒获,意识到自己已经无路可逃,他必然会像那七个同伙一样咬破藏在口腔中的毒丸自尽。与其费尽力气抓一个注定会自我了断的俘虏,还不如干脆利落地结束这场战斗。他从一开始就没打算留活口——对于这种人,留活口毫无价值,反而多一分风险。 啪—— 凌烽点上了根烟,深深地抽了一口。打火机的火苗在黑暗中一闪而逝,映出他那张冷峻而棱角分明的脸。青灰色的烟雾从他嘴角缓缓逸出,在清冷的月色中袅袅升腾。他眼中精芒闪动,如暗夜中两点寒星,脸色却是冷若坚冰,不带任何表情。 他真是没有想到,林家会暗中动用如此卑劣的手段来对付柳如烟,同时也将矛头对准了他。劫持柳如烟的父母作为要挟,雇人潜伏在柳家老宅迷晕柳如烟,在君悦大酒店大张旗鼓地举办婚礼逼其就范——这一系列操作环环相扣,滴水不漏,绝非临时起意,而是经过了周密的策划和准备。 如果他猜得没错,今晚林飞宇原本的计划是这样的:先胁迫柳如烟在婚礼上就范,等生米煮成熟饭、一切都尘埃落定之后,林家便会立即派出这股亡命之徒对他进行暗杀。这个狙击手之所以会在君悦大酒店附近埋伏,绝不仅仅是为了阻止他带走柳如烟——那枚子弹对准的是他的心脏,而不是他的腿。他们要的是他的命。只要他一死,就再也不会有人为柳如烟出头,柳如烟就会彻底沦为林家砧板上的鱼肉,任其宰割。 “林家公子?既然你已经活腻了,那就别怪我了。”凌烽口中呼出最后一口烟气,将烟蒂在脚下碾灭,声音冷得像冬日里结了冰的刀锋,不带任何感情的波动。 他掏出手机,给叶曼语拨打了电话。电话那头很快就接通了,叶曼语的声音带着几分急促和疲惫,显然正在处理废弃工厂那边的现场。凌烽言简意赅地将这边的情况说了一遍——有一名漏网的劫匪同伙在北莽山一带的山林中被他追上,双方发生了正面交火,此人已经毙命。他把具体的位置坐标告诉了叶曼语,让她派人过来处理后续事宜。 “什么?北莽山那边还有这股劫匪的一个同伙?已经死了?我现在就派人过去。”电话中,叶曼语的声音明显拔高了几分,带着压抑不住的诧异。 凌烽挂断了电话。方才通话中他已经得知,叶曼语已经率领刑警队的人赶到了北郊外的那个废弃工厂,正在处理那边七名劫匪服毒自尽的现场,同时给柳乘文夫妇和上官天鹏、吴翔、李漠等人做笔录。今晚这件事的动静太大,涉及绑架、胁迫、枪击、自尽,连刑警队大队长都亲自出动了。 凌烽转身走出密林,跨上机车。腰侧那个贯穿的枪伤在方才与那名狙击手的搏斗中又撕裂了几分,暗红色的血迹沿着他的腰际缓缓渗出,但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怪兽的引擎在夜色中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车灯亮起,他拧动油门,朝着北郊外废弃工厂的方向飞驰而去。 没一会儿,凌烽便骑车赶至废弃工厂。远远地就看到大批警车将此地包围了起来,红蓝相间的警灯在夜色中不停地闪烁着,将整片荒凉的厂区映照得光怪陆离。警戒线已经被拉起,几名穿着制服的警员在警戒线外值守,阻止无关人员靠近。叶曼语也正在其中,她穿着一身笔挺的警服,正俯身在临时支起的折叠桌前,对柳乘文、杨岚和柳乘风等人做笔录,同时也在询问着上官天鹏、李漠、高云等人的证词。 轰—— 怪兽那特有的宛如野兽咆哮般的机车引擎声由远及近,声浪滚滚,吸引住了场中所有人的注意。一个个人纷纷转头朝着声音来源的方向看去,只见一道雪亮的车灯光柱从道路尽头飞速逼近,随即那辆造型彪悍的重型机车稳稳地停在了警戒线外。车上那道挺拔如山的身影跨下车来,正是凌烽。 “凌烽——” 柳如烟第一个看到了凌烽。她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喊出了他的名字,然后提起婚纱的裙摆,赤着脚在粗粝的水泥地面上飞跑起来,朝着他冲了过去。她身上那件雪白的婚纱在这片被警灯照得忽明忽暗的荒凉厂区中显得格外醒目,像是一朵在黑暗中倔强绽放的白玫瑰。 “怎么了?”凌烽看着她跑过来的样子,微微皱了皱眉。她脸上还残留着干涸的泪痕,眼眶红红的,整个人看起来像一只受惊过度的小鹿。 “凌烽你是不是受伤了?你伤口在哪儿?让我看看。”柳如烟跑到他面前,伸手抓住了他的手臂,急切地上下打量着他。她的手指在微微发抖,那双烟波渺渺的眼眸中满是掩饰不住的焦急和心疼。 凌烽脸色微微一怔。他腰侧的确是被一枚狙击弹头穿过,伤口到现在都还没有完全凝固,腰侧的衣服上更是一片殷红。在废弃工厂门前的灯光映照下,那片血迹虽然已经在深色衣料上干涸成了暗褐色,但依然触目惊心。 “我没什么事。”凌烽随口说道,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柳如烟哪里肯信他的话。她借着旁边警车闪烁的灯光,一眼就看到了凌烽右侧腰部那片被鲜血浸透后又干涸了的暗红色印渍。那印渍从腰侧一直蔓延到腰后,足足有一个巴掌那么大。她的瞳孔骤然放大,檀口张成了惊恐的圆形,花容失色地惊呼道:“你还说没事!你、你真的受伤了——这是不是被子弹打到的?不行,你立刻要去医院!” 她一边说着,一边手足无措地想要伸手去查看凌烽的伤口,又怕自己的动作会弄疼他,手指悬在半空中微微颤抖着,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吴翔、上官天鹏、李漠、高云等人也纷纷围了上来。他们之前已经从柳如烟婚纱上的血迹和凌烽独自骑车离开的行为中猜到凌烽可能受了伤,此刻看到凌烽腰侧那片触目惊心的血迹,一个个都紧张万分,将他团团围住,七嘴八舌地询问着他的伤势。 “凌哥,你这伤得不轻,得赶紧处理!”上官天鹏第一个开口,声音中满是焦急。 “凌大哥,让我看看伤口——这确实是弹伤,得马上消毒止血!”吴翔凑近看了一眼,脸色立刻变得凝重起来。 “你受伤了?还是弹伤?”叶曼语也走了过来。她那张英气十足的鹅蛋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之色,目光在凌烽腰侧那片暗红色的血迹上停留了片刻。叶曼语虽说平时跟凌烽见面就拌嘴,两人针尖对麦芒,恨不得见面就掐,但此刻看着凌烽那受伤的部位,她仍是不由自主地流露出了真切的关心之意。再怎么说,凌烽这次受伤也是因为协助警方追查这群亡命之徒才遭遇的。 “我说了我没事。”凌烽被她这个眼神看得有些不太自在,轻描淡写地摆了摆手。然后他话锋一转,将话题引向了正事,“叶警官,这边的情况你处理得如何了?” 叶曼语迅速收敛起那份关切,恢复了刑警队长应有的专业和干练。她沉声说道:“已经确认过了,那七名劫匪的确是服毒自尽,死因初步判断为***中毒,毒丸是提前藏在口腔内的。他们的身份来历还需要进一步查明,我已经让技术科的人采集了指纹和dna样本,回去后会进行数据库比对。事情的原委我已经通过询问受害者及目击证人了解清楚,此案警方会正式立案调查。” 她顿了顿,目光转向柳如烟,语气中多了几分公事公办的严肃:“至于柳小姐所说的被林家胁迫嫁入林家一事,以及指控这些劫匪与林家有关——目前而言还没有确凿的证据可以直接证明林家与这群劫匪之间存在雇佣关系。这七个人全部自尽,唯一的活口也已经在北莽山被你击毙,线索到这里就断了。不过我已经让人去传唤林家的林飞宇到案接受调查,一定会将此事追查到底。” “行吧。”凌烽点了点头。他心中对这个结果并不意外。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警方办案讲究的是证据链的完整——什么人、在什么时间、通过什么方式、雇佣了什么人、支付了多少酬金——每一条都需要有实实在在的证据支撑。但如今随着那七名劫匪服毒自尽,唯一的活口也被他亲手了结,此事早就死无对证。林家那边在行动之前一定已经将所有可能指向他们的线索全部清理干净了,甚至那名狙击手和七名劫匪的酬金也是通过某些无法追溯的渠道支付,比如境外匿名账户或者加密货币。要想通过司法手段制裁林家,恐怕是难如登天。 “林家的林飞宇劫持柳如烟,并且亲口以柳如烟父母的安危来逼迫柳如烟就范,这是如烟亲身经历的确凿事实。”凌烽沉声说道,目光中闪过一丝冷意,“林家的人潜入柳家,劫持一个毫无反抗能力的女人,并且以她父母的性命相威胁,逼迫她违心嫁入林家。这也是板上钉钉的犯罪行为吧?” “如果事实果真如此,自然是触犯了法律。”叶曼语点头说道,语气严肃,“我已经派人去传唤林飞宇到案。柳小姐需要随我们回警局一趟,跟林飞宇进行当面对质,将此事调查清楚。如果柳小姐的指控属实,林飞宇将面临相关罪名的起诉。” “我会去跟林飞宇对质。”柳如烟毫不犹豫地说道,语气中带着一种压抑已久的坚定和决绝。她等了这么久,终于有机会堂堂正正地站出来,指认那个用最卑劣手段试图毁掉她一生的人。但很快,她的眼神又柔软了下来,目光重新落在凌烽腰侧那片血迹上,语气转为满是心疼的关切,“可是凌烽你受伤了,你快去医院一趟吧。这伤口要是不及时处理,感染了可就麻烦了。我看着你这伤口,心里比什么都难受。” “如烟,你先随着叶警官去一趟警局。你将事情的经过,以及林飞宇如何威胁你的一言一行全都如实地讲出来就行。”凌烽语气平静地安排着,像是在交代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情,“至于我的伤势,我去武馆处理一下就行。武馆里有现成的外伤药,都是祖传的方子,处理这种伤比去医院还管用。” “凌大哥,那我们赶紧回武馆吧。武馆有现成的外伤药,止血散、生肌膏都是现成的,那效果绝对不会比医院的治疗效果差。”吴翔连忙接口说道。他生怕凌烽再磨蹭下去,伤口出血会更多,恨不得现在就把他架上车。 凌烽点了点头,转向叶曼语说道:“叶警官,那后面的事情就交给你处理了。这些劫匪肯定与林家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绝不可能凭空冒出来。此外,柳如烟的父母被劫持一事也是疑点重重——柳家家主在其中扮演了什么角色,是不是与林家暗中勾结,还望叶警官你多加留意,尽力查明。” “凌烽,你、你休要血口喷人!”一旁的柳乘风听到凌烽当众点他的名,顿时气急败坏地跳了起来,声音尖锐而颤抖,脸上阵青阵白。 凌烽眼中目光猛地一沉,如两柄寒刃般刺向柳乘风。那目光中蕴含的冷意让周围的空气都仿佛降了温,他冷冷说道:“信不信我现在就让你闭嘴?如果你有半点良心,现在坦白交代或许还能争取到宽大处理。继续执迷不悟跟林家搅在一起,到头来怎么栽的都不知道。你自己好好掂量。” 柳乘风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可一接触到凌烽那森冷如刀的目光,他就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掐住了喉咙,到嘴边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一个字也没敢再往外蹦。他可是亲眼见识过凌烽的手段——那七名手持凶器的亡命之徒在凌烽面前连还手之力都没有,更别说他这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中年人了。 “凌烽,你要去武馆那我也跟着你去。我要亲眼看到你伤口处理好了我才放心。”柳如烟忽然开口,语气斩钉截铁,带着一种不容商量的坚决。 凌烽皱了皱眉,看着柳如烟那双哭得红肿却满是倔强的眼睛,沉吟了片刻,终究还是点了头:“行吧,那你上我的车。叶警官,你先处理这里的事情。一个小时之内我带着柳如烟去警局找你,绝不会耽误她做笔录。” “好,我在警局等你们。”叶曼语点了点头,目光在凌烽和柳如烟之间扫了一个来回,没有多说什么。 “天鹏、翔子,我们走。”凌烽招呼了一声。 上官天鹏和吴翔等人纷纷点头,各自上了他们的车。几辆车的引擎在夜色中相继响起,车灯亮起,与凌烽一同先驱车离开了这片荒凉的废弃工厂,朝着凌家武馆的方向飞驰而去。后视镜中,废弃工厂门前红蓝相间的警灯越来越远,逐渐化作夜幕深处几个微弱的光点。 “凌烽,你的伤口还疼不疼?” 柳如烟坐在机车后座上,双手紧紧环抱着凌烽的腰身。她仍旧穿着那一袭白色的婚纱,裙摆被夜风吹得猎猎作响。她的脸贴在凌烽的后背上,声音轻柔而小心翼翼,像是怕大声一点就会加重他的疼痛。 凌烽闻言,嘴角勾起一抹熟悉的弧度,语气中带着几分不正经的笑意:“你说呢?要是疼了,你打算怎么安慰我?呃——你再抱近一点,再贴紧一些,哎好像还真没那么疼了。” 柳如烟脸色一怔,旋即听明白了凌烽话中的弦外之音。她的脸颊一下子涨红了起来,从脸颊一直红到耳根,连脖颈都染上了一层淡淡的粉色。她咬着嘴唇,没好气地轻轻在他后背上拍了一下,嗔道:“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有心思说这种话!你知不知道我看到你衣服上那片血迹的时候,整个人都要吓晕过去了。” “这真不是开玩笑,我说的都是实话。”凌烽一本正经地说道,但嘴角那抹笑意却怎么都藏不住。 柳如烟忍不住捏着粉拳在他后背上轻轻捶了一下,力道小得像是在给他挠痒痒。然后她的语气忽然低沉了下来,带着深深的自责和难过,声音都有些哽咽:“我真是笨。你载着我中途急刹车、猛拐方向那时候,肯定是出事了,对不对?可我当时却傻乎乎地没有意识到,还以为你只是换条路线。我坐在后面那么久,都没有发现你在流血。如果我能早一点发现,也许你就不用在带着伤的情况下跑那么远的路,还要跟那个人在林子里搏斗。” “好了,别自责了。这点伤对我来说早已经是家常便饭,真的没什么。”凌烽的语气难得地认真起来,带着几分宽慰,“在海外那些年,比这重的伤我也挨过不知道多少次,还不是照样活蹦乱跳的。回头去武馆敷上一些药,过两天就没事了。倒是你——今晚经历了这么多,从被劫持到被逼婚,从看到父母平安到发现我受伤,情绪大起大落了好几次,才更让人心疼。” 柳如烟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将脸埋在他的后背上,默默地点了点头。她的双手却是抱得更紧了,整个人都紧紧地贴在了他的背上,再也没有任何距离。 凌家武馆。 凌烽刚骑着怪兽来到凌家武馆门前,口袋里的手机就响了起来。他掏出手机一看,屏幕上显示的是秦明月的名字。他微微愣了一下,还是滑动了接听键。 “喂,明月吗?” “凌烽你在哪里?刚刚小果给我打了电话,说如烟出事了——是不是真的?你现在跟她在一起吗?”电话那头,秦明月的声音带着掩饰不住的焦急和担忧。 “我刚回到凌家武馆,如烟确实是跟我在一起,现在已经没事了。”凌烽语气平稳地回答道。 “你等着,我现在就过去武馆一趟。”秦明月说完这句话,似乎已经拎起包准备出门了。 “等等,明月你要是过来的话,顺便带上你的一套衣服过来吧。”凌烽看了柳如烟一眼,对着电话补充道,“拿过来给如烟换上。她现在还穿着一身白色的婚纱呢,总不能穿着这身衣服到处跑。” “啊?行,那我找一套衣服带过去。”电话中,秦明月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很快反应过来,干脆利落地答应了下来。 凌烽放下手机,将机车停在了凌家武馆门前的专用车位上。武馆的大门还亮着灯,暖黄色的灯光从窗户中透出来,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温暖而踏实。 “凌烽,明月她也知道今晚发生的事情了?”柳如烟从机车上下来,轻声问道。她的声音中带着几分忐忑,毕竟今晚的事情牵扯到了太多,她还没想好该怎么跟秦明月解释自己穿着婚纱被凌烽从婚礼现场带走的细节。 凌烽点了点头,语气自然地说道:“她知道了,小果跟她说的。想必一会儿明月会跟小果一起过来吧。我已经让明月拿套衣服过来给你换上,否则你一直穿着这件婚纱也太不方便了,总不能穿着婚纱去警局做笔录。” 柳如烟轻轻嗯了一声,心中涌起一股暖流,默默想着——这家伙平时看起来大大咧咧、什么都不在乎,但关键时刻却是出奇地细心。他居然还能想到让秦明月带衣服过来给她换,这种细致入微的体贴,往往比任何豪言壮语都更让人动容。 凌烽推开武馆大门,走进了训练大厅。吴翔跟陈启明已经从武馆的药房里取来了急救药箱,里面有凌万军根据凌家祖传的外伤药方亲手炼制的各种外伤膏药——止血散呈暗黄色的细粉末,带着一股浓郁的药草味;生肌膏则是深褐色的膏状物,散发着淡淡的麝香和没药混合的独特气味。这些祖传的外伤药对于各种刀伤、枪伤、跌打损伤都有着极为显著的治疗功效,在凌家历代传承中经过了无数次实战检验。 凌烽在椅子上坐下,将身上那件已经被鲜血浸透又干涸、变得硬邦邦的衬衣缓缓脱下。枪伤的伤口在干涸的血水凝结之下,将他腰侧的皮肤与衣服的布料紧紧黏合在了一起。他脱衣服的时候不可避免地牵扯到了伤口,已经凝固的血痂被撕开,殷红的鲜血又从伤口中缓缓渗了出来,沿着他腰侧那道结实的肌肉线条向下流淌。 柳如烟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整颗心都随着那缓缓渗出的鲜血而揪紧刺痛起来。她下意识地用双手捂住了自己的嘴,不让自己发出惊呼声。那伤口虽然不大——只是一个直径不到一厘米的圆形贯穿伤——但周围的皮肉都被子弹高速旋转时产生的热量烧灼得微微外翻,呈现出一种让人不忍直视的暗红色。她想着凌烽此刻肯定很疼吧,因为她光是看着都感同身受般觉得疼痛难忍了。 但凌烽的表情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样子,只是微微皱了皱眉,嘴角甚至还挂着一丝不以为意的笑意。 吴翔熟练地打开药箱,先用消毒酒精给伤口周围的皮肤仔细消了毒,然后将止血散均匀地洒在伤口上,再涂上厚厚一层生肌膏,最后用干净的纱布将伤口包扎好。整个过程一气呵成,显然平时没少处理这类外伤。柳如烟始终守在旁边,一双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吴翔的每一个动作,像是生怕他手重了一点弄疼了凌烽。直到伤口完全包扎好,她才长长地松了一口气,那感觉就像自己也挨了一刀似的。 第194章 审讯室内外 “拿把刀过来。” 凌烽对着吴翔他们说道,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要一双筷子。 陈启明立即从训练大厅的工具架上取来一把锋利的军刀,刀身狭长,刀刃泛着冷冽的寒光,握柄处被常年使用磨得光滑发亮。凌烽接过这柄锋利的军刀,在手中掂了掂分量,然后眉头都没皱一下,便以刀锋开始清理腰侧那个枪伤伤口。子弹穿过时高速旋转产生的热量将部分皮肉烧灼得坏死,这些坏死的组织在与空气接触后又与衬衫的布料黏合在了一起,在伤口表面形成了一层暗褐色的硬痂。此刻他用刀尖小心翼翼地将那些与衣服纤维黏合在一起的坏死组织逐一剜除,刀锋划过皮肉时发出极其细微的摩擦声。 这一幕让人看着当真是为之揪心。刀尖每剜一下,旁边的看客们的心就跟着颤一下。 上官天鹏、李漠、铁牛他们这些见惯了拳脚打斗的武者倒是还好一些,虽然脸色也都有些凝重,但至少还能保持镇定。一旁的柳如烟却早已不忍直视,伸手紧紧捂住了自己的嘴,生怕自己会忍不住惊呼出声干扰到凌烽的动作。她的眼眶里蓄满了泪水,每一次刀锋落下都让她的心像被针扎了一样刺痛。她那张娇艳动人的脸上满是痛惜之色,目光紧紧追随着凌烽手中那柄军刀的动作,看着他一刀一刀地清理着创口,心都要碎了。 就在这时—— “啊——凌烽,你在干什么!” 一声惊呼声骤然从武馆门口传来。秦明月脸色匆忙地快步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一路小跑的唐果。秦明月穿着一件素色的家居长裙,显然是接到电话后匆匆出门,连衣服都没来得及换。她刚走进凌家武馆的训练大厅,就看到凌烽正坐在椅子上,手里握着一把明晃晃的军刀,对着自己腰侧那片血肉模糊的伤口剜割清理。这个画面来得太突然、太直接,让她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忍不住惊呼出口。 凌烽持刀的右手顿了顿,停下了手上的动作。他回过头来,看到秦明月那张写满了震惊和心疼的脸,居然还有心情朝她咧嘴笑了笑,语气轻松地说道:“明月你来了。你这一声惊叫差点让我的手抖了一下。没什么的,受了点轻伤,正在处理伤口呢。” “轻伤?这还是轻伤吗?你为什么不医院?”秦明月快步走到他面前,弯下腰仔细查看他腰侧那个触目惊心的创口。弹孔虽然不大,但周围的皮肉都呈现出一种被高温灼烧后的暗红色,再加上刚才用刀清理创口时留下的痕迹,整片伤口看起来格外狰狞。她看着那片伤口,心脏像是被人狠狠揪了一下,立刻有种心痛之感涌上心头,语气中满是责备和心疼。 “没事的,凌家武馆有更好的外伤药,没必要去医院。”凌烽说着,用眼神示意了一下旁边药箱里那些祖传的药膏。他重新拿起军刀,继续刚才被打断的动作,脸上依旧是那副从容不迫的表情。 柳如烟转头看向秦明月,眼眶还是红的,语气中满是歉然和愧疚:“明月,真的很抱歉。凌烽他、他是为了救我和我的父母才会受伤的。如果不是因为我,他根本不会遭遇这些——” 秦明月看着柳如烟身上那件浅色印花的吊带裙——那是她带过来的裙子——再联想到刚才进门时柳如烟还穿着那件染血的婚纱的画面。她之前已经从唐果口中粗略地听说了今晚发生的事情,但具体情况她和唐果都还不太清楚。唐果只告诉她如烟被林家逼婚,凌烽去救人了,但具体的过程——林飞宇用了什么手段逼迫柳如烟、凌烽是怎么受的伤、那些劫匪又是怎么回事——这些细节她一概不知。 “如烟,今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林飞宇他逼着你嫁给他?”秦明月握住柳如烟微微发凉的手,语气中既有心疼又有愤怒。 柳如烟点了点头,眼中重新燃起愤怒的火苗。她整理了一下思绪,将今晚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林飞宇这个禽兽不如的东西,他派人劫持了我的父母,同时也派人潜伏在我家里把我劫持了。当时我在柳家老宅刚进门,就被一个躲在门后的人用浸了迷药的手帕捂住了口鼻,吸了几口之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等我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君悦大酒店一间总统套房里,整个房间被布置成了婚房的样子。林飞宇走进来,穿着新郎的礼服,笑着对我说今晚要跟我结婚。他说如果我不从,我以后就再也见不到我的父母了。” 她的声音开始发颤,但更多的是愤怒而不是恐惧:“当时我浑身使不上半点力气,连站都站不稳。我没办法反抗,手机也被他们拿走了,房间里的座机电话线被剪断了。我真的以为自己无路可走了——要么违心地嫁给那个混蛋,要么就永远失去我的父母。就在那个牧师问我愿不愿意的时候,凌烽闯了进来。他把我从那场荒唐的婚礼中带了出来,还救出了我的父母。如果不是他,今晚会发生什么我连想都不敢想。” “这个林飞宇果真不是个东西!太卑鄙无耻了!”唐果在一旁听得义愤填膺,小拳头攥得紧紧的,脸上的表情恨不得亲手去揍林飞宇一顿。她继续说道,“我父亲接到林家递来的请柬,说要他去参加如烟姐跟林飞宇的婚礼。我当时听到这个消息整个人都懵了。如烟姐怎么可能无缘无故要嫁给林飞宇那个混蛋?她亲口跟我说过最讨厌的人就是他。这里面果然是有内情,而且内情居然这么肮脏!” “林家竟然派人去劫持柳叔叔他们?这可是严重触犯法律的事情。警方介入调查了吗?”秦明月沉声问道,眉头紧紧锁起。 “警方已经介入此事了。”柳如烟回答,她的目光又不由自主地飘向凌烽腰侧那片被纱布覆盖的伤口,声音中满是自责和愧疚,“凌烽就是在跟那些劫匪交战的时候受的伤。那些劫匪手里有武器,还有狙击步枪。他为了救我的父母,一个人追到废弃工厂跟七个人正面交锋;后来为了救我,又从君悦大酒店一路骑着机车赶回来,路上还被那个狙击手打了一枪。是我连累了他,如果我能早点察觉,如果我——” 凌烽在旁听着柳如烟那满是自责的语气,淡然一笑,开口打断了她的话:“这只能说是机缘巧合吧。我正好带着天鹏、翔子他们在北莽山训练,巧合地从山顶看到了你父母被劫持的整个过程。当时我在山顶上居高临下,看到山脚公路上一辆货车逼停了一辆黑色轿车,然后两辆越野车冲出来,一群人把车里的人绑走。虽然距离太远看不清面容,但被劫持的人的身影和衣着让我觉得眼熟,后来才想起来是你的父母。因此我才出手相救。谁知后面扯出来这么多事情——你被劫持、被逼婚、狙击手埋伏——林家的确是太狂妄了,所做之事已经逾越了最基本的底线。” 凌烽说完后,转头对着铁牛吩咐道:“铁牛,去拿一瓶高浓度的白酒过来。” 铁牛应了声,快步走到武馆的储物间,从柜子里找出一瓶尚未开封的二锅头。那是凌万军平日用来擦拭训练器材的高浓度白酒,酒精浓度极高,此刻正好派上用场。 凌烽接过酒瓶,拧开瓶盖,在众人还没来得及阻拦之前,直接将瓶口对准腰侧的伤口倾倒而下。透明的酒液如同溪流般浇在刚被清理过的创口上,那一瞬间,灼烧般的剧痛从伤口处炸开,沿着神经一路传导至大脑。周围的空气里顿时弥散开一股浓烈刺鼻的酒气。 秦明月和柳如烟双双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唐果更是直接捂住了眼睛不敢再看。但凌烽只是微微眯了眯眼,嘴角甚至都没怎么动。他用干净的棉布将伤口周围残留的酒液和血痕仔细擦拭干净,动作依然沉稳有力,没有丝毫颤抖。随后陈启明将早已备好的止血散拿过来,均匀地涂抹在创口表面,接着又将生肌膏也抹了厚厚一层,最后才用干净的纱布将整个伤口严严实实地包扎妥当。 “好了,没什么事了。”凌烽拍了拍手上的药粉,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腰身,确认包扎不会影响行动。他转头看向秦明月,问道,“明月你带了一套衣服过来了吧?要是带来了,那如烟你去房间里面换一下吧。一会儿你还要去警局跟林飞宇对质,穿着一身婚纱过去可不方便。” “不说我都忘了,我已经带了衣服过来。”秦明月从随身拎来的袋子里取出一件浅色印花的吊带裙,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我也不知道如烟穿衣服的尺寸,只好拿一件比较百搭的裙子过来,是均码的,应该能穿。如烟你看看合不合身。” “明月,太谢谢你了。”柳如烟接过裙子,心中涌起一阵感动。这件裙子虽然不是什么名贵的款式,但此刻在她手中却沉甸甸的,承载着秦明月那份不加计较的关心和体贴。 凌烽指了指训练大厅后面的一间休息室,说道:“如烟你进里面去换衣服吧。关上门,慢慢来。” 柳如烟点了点头,抱着裙子朝休息室走去。秦明月与唐果索性也跟着柳如烟一起走入了房间,替她拉上了门。三个女人在房间里低声交谈着,偶尔传来几声压抑不住的感慨和叹息。 “凌哥,你的伤势确定没什么问题?”上官天鹏收回目光,仍有些不放心地问道。他从小在南少林习武,见过不少皮外伤,但枪伤毕竟是枪伤,跟拳脚留下的淤青完全是两码事。 凌烽从口袋里掏出烟盒,抽出一根点上,深深吸了一口。青灰色的烟雾从他嘴角缓缓逸出,在昏黄的灯光下袅袅升腾。他吐了口烟雾,语气淡然地说道:“能有什么问题?只要没死,什么问题都不是问题。这点小伤,过两天就好了。” “林飞宇这玩的是釜底抽薪啊。”上官天鹏皱着眉头,将话题转向了今晚事件的核心。他从小在南少林长大,又出身豪门,对人心险恶的理解远在同龄人之上,“不过林家胆敢派人来劫持柳姐的父母,并且以此来逼迫柳姐嫁给他,我想林家肯定已经做好了万全的善后应对之策。加上那些劫匪都已经全部毙命,死无对证。警方要说是林家暗中指使的,上哪儿找证据去?再加上林家在江海市的人脉势力盘根错节,此事就算是走上司法程序,光是这个程序本身只怕都要无限期地拖延下去。到最后,很可能还是不了了之。除非能够拿得出确凿证据,直接指明就是林家策划了这起劫持案件——但关键是,这种证据上哪儿找?” 上官天鹏的分析条理清晰,一针见血。他虽然平时看起来嘻嘻哈哈没个正形,但毕竟是在豪门中长大的上官家少爷,耳濡目染之下对这种家族之间的明争暗斗并不陌生。他很清楚,像林家这样盘踞江海市多年的世家大族,在行动之前一定会把所有可能指向自己的线索全部切断。那些劫匪都是职业的亡命之徒,酬金走的是无法追溯的渠道,通讯记录也早已抹去,所有物证都被处理得干干净净。仅凭柳如烟的一面之词和林飞宇在婚房中那些只有两人听到的话,在法律上根本无法形成有效的证据链。 凌烽口中徐徐吐出口烟雾,目光在烟雾后面显得有些幽深。他缓缓说道:“你说的这些我也想到了。林家肯定不会承认劫持如烟父母之事是他们所为,他们只怕早就把该清理的痕迹都清理干净了。加上这些亡命之徒一个活口都没留下,更是死无对证。我只是想要看看林家到底有什么反应,让他们知道自己做的那些事并不是天衣无缝的。有些账,不一定非要通过法律来清算。” 说话间,秦明月、柳如烟和唐果她们三人从休息室里走出来了。柳如烟换上了秦明月带来的那件浅色印花吊带裙,裙子是均码的,穿在她身上不大不小,恰到好处地贴合着她的身段曲线。浅色的底色上点缀着淡雅的小碎花,清新却又不失韵味,与她那张娇艳冶丽的面容和成熟丰腴的身段形成了一种微妙的对比——既有一种邻家女子的清新淡雅,又有成熟女人特有的妩媚风情。比起方才那件华丽却冰冷的婚纱,此刻的她显得轻松了许多,也自在许多。 “换好了,那我们就去警局吧。”凌烽将烟蒂在烟灰缸里碾灭,站起身来说道。 “嗯。”柳如烟点了点头,她已经做好了跟林飞宇当面对质的心理准备。今晚经历了这么多,她不再害怕那个男人了。那个在婚房里趾高气扬、用她父母的性命来威胁她的林飞宇,在凌烽破门而入的那一瞬间,他那副志得意满的嘴脸就已经被彻底击碎了。此刻她所要做的,只是在警方的记录中还原事情的真相。 “我也跟你们一起过去。”秦明月拿起自己的包,毫不犹豫地说道。 唐果自然也不会落下。遇到这样的事情,以她的性格可不会错过。她跟在秦明月身后,小脸上还带着方才那股子没消的气愤。 凌烽让吴翔、李漠、陈启明和铁牛他们留在武馆继续训练,只有上官天鹏跟着他一同前往警局。一方面上官天鹏也是今晚事件的目击证人之一,另一方面这鬼精的家伙对这种场面有一种天生的好奇心。几辆车从凌家武馆门前出发,在夜色中朝江海市警局的方向驶去。 江海市,警局。 刑警队的审讯室里灯火通明,惨白的日光灯将整个房间照得没有一丝阴影。林飞宇已经被传唤到案,正端坐在审讯室那张冰冷的金属椅子上。他换下了那身名贵的新郎礼服,穿着一件深色的休闲西装,头发依旧梳得一丝不苟,脸上的表情从容而冷漠。在他身旁坐着一个戴着金丝眼镜的中年男子,西装革履,手提公文包,正是林飞宇连夜请来的私人律师。此人姓刘名敬,在江海市律师界名声极大,以擅长为豪门客户处理各种棘手案件而著称,据说从无败绩。 叶曼语正坐在审讯桌的另一侧,对林飞宇进行正式审问。审讯室里的气氛凝重而压抑,白墙上的单向玻璃后面还有记录员在同步记录着审讯的全过程。然而面对叶曼语一个接一个的质询,林飞宇显然是有备而来,回答得滴水不漏,每一个问题都像是提前排练过一样,用词精准,逻辑严密。他矢口否认林家与柳如烟父母被劫持一事有任何关联,声称林家对此事毫不知情,也是受害者——毕竟他们的婚礼被凌烽闯入搅黄,损失了颜面和巨额的婚宴费用。对于柳如烟指控他“用父母的安危相威胁”一事,林飞宇更是直接否认,说那是柳如烟在婚礼上突然反悔之后编造出来的借口,是对林家的栽赃陷害。 面对这样滴水不漏的回答,叶曼语虽然心中怒火中烧,却也毫无对策。她是刑警队大队长不假,但办案讲究的是证据。目前警方这边确实没有找到任何能够证明林家与劫持案有关的实质性证据——那七名劫匪均已服毒自尽,指纹和dna比对需要时间,即便比对上了也未必能顺藤摸瓜查到林家头上;现场没有找到任何与林家直接关联的物证;通讯记录也还在调取之中。而林飞宇请来的这个刘敬律师更是难缠至极,每当叶曼语的提问触及某个敏感点时,他便会以“与本案无关”或“缺乏事实依据”为由代为作答,将林飞宇保护得严严实实。 叶曼语本身就脾气火爆,看着林飞宇那副笃定从容的嘴脸,再想到柳如烟婚纱上那片触目惊心的血迹和凌烽腰侧那个还在渗血的枪伤,她真是恨不得拍桌子骂人。但林飞宇带着律师在场,她还真的是不好发作,只能强压着怒火继续审问。 “叶警官,如果还没有别的事情,那我就先离开了。明天公司还有重要会议,总不能因为这种毫无根据的指控在这里耗一个通宵。我的当事人已经充分配合了警方的调查,回答了你所有的问题。”林飞宇看向叶曼语,开口说道。他的声音平静而有礼,嘴角甚至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叶曼语正要说什么,审讯室的门被轻轻敲响了。一个年轻警员推门进来,走到叶曼语身边低声说道:“叶队长,柳如烟女士到了,就在外面等候,她要求与林飞宇当面对质。” “柳小姐来了?请她进来。”叶曼语精神一振,放下手中的笔说道。 林飞宇得知柳如烟到来的消息,眼中原本从容的目光微微一沉,那丝几乎不可察觉的波动只持续了不到一秒便被他迅速地压了回去,重新恢复了那副波澜不惊的神色。他嘴角甚至扬起了一丝冷笑,整个人看上去依旧胸有成竹。他身旁的刘敬律师也微微坐直了身子,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露出一个职业性的冷静微笑。 此时,凌烽、秦明月、唐果等人陪着柳如烟走到了审讯室外的走廊上。走廊里的灯光同样惨白而明亮,将几个人的影子在地板上拖得长长的。按照规定,非当事人不能进入审讯室,所以凌烽他们也不方便走进去,只有柳如烟一个人深吸了一口气,推开了那扇沉重的铁门。 审讯室的门在她身后缓缓关上,发出一声沉闷的金属碰撞声。 柳如烟走进审讯室,第一眼就看到了坐在审讯桌对面的林飞宇。这个男人几个小时前还穿着新郎的礼服站在布置得极尽奢华的婚房里,用她父母的性命来威胁她就范;此刻却西装革履地坐在警局的审讯室里,身边跟着一个律师,脸上挂着那副让她恨之入骨的笑。 “林飞宇,你这个卑鄙无耻的东西!”柳如烟再也压抑不住心头的怒火,伸手指着林飞宇,声音因为极度的愤怒而微微发颤。 “柳小姐,请注意你的言辞。这里是警局,你所说的每一句话都会被记录在案。如果你继续对我的当事人进行人身攻击,我将不得不追究你的法律责任。”林飞宇身旁的刘敬律师立即开口,声音沉稳而冷静,带着一种法官般不容置疑的威严。 “柳小姐,请你陈述事实——你说你是被林家劫持并逼迫你与林飞宇成婚的?”叶曼语示意柳如烟坐下,用尽量平稳的语气引导她陈述。 柳如烟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然后对着叶曼语点了点头,一字一顿地说道:“不错。我的确是被林家所劫持,他们用极其卑劣的手段逼迫我嫁给林飞宇。今天下午我联系不上我的父母,心急如焚赶回柳家老宅,刚走进家门就被人用沾了迷药的手帕迷晕了。等我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被关在君悦大酒店的一间总统套房里,房间被布置成了婚房。然后林飞宇就走了进来,亲口对我说——如果我不答应嫁给他,我就再也见不到我的父母了。” “柳小姐,你有何证据证明你是被林家所劫持的?”刘敬律师不紧不慢地问道,语气像是在课堂上提问一个学生。 “这还需要证据吗?”柳如烟转过头去盯着刘敬,声音因为愤怒而拔高了几分,“我被人劫持迷晕了,等我醒过来的时候就在君悦大酒店的一间总统套房里,接着林飞宇就走了进来。他亲口对我说,要我嫁给他,还说如果我不从,我的父母就会有生命危险。我问他我的父母在哪里,他说他不知道,但他知道如果我不配合,后果由我自己承担。这不是绑架胁迫是什么?” 刘敬忽而一笑,那笑容中带着一种老辣的从容。他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不疾不徐地说道:“柳小姐,据我所知,林公子从未说过任何关于以你父母安危作为要挟的话。请问,当时你所在的那个房间里,是否有第三个人在场?是否有录音录像?是否有任何独立的证人可以证实你所说的这些话?” 他顿了顿,不等柳如烟回答,便继续说道:“根据柳小姐你自己的陈述,当时房间里只有你和林公子两个人。也就是说,你所说的话只是你的一面之词,没有任何其他证据能够加以印证。在法律的框架下,没有证据支持的指控是不能被采纳的。” 柳如烟的胸口剧烈起伏着,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更平稳一些:“那个房间里面只有我和林飞宇,没有第三个人。但他说过的话,每一个字我都记得清清楚楚!他就是在用我父母的安危来威胁我!” 刘敬不急不缓地继续发问,像是在剥洋葱一般层层推进:“那么请问柳小姐,你说你是被人劫持到君悦大酒店的,你是在哪里被劫持的?” “在我家中。”柳如烟回答,“我回到家的时候,柳家老宅里空无一人,我赶到东院我跟父母住的那栋小楼,刚进门就被人从身后捂住了嘴。那个人手里有一块手帕,上面有迷药,我吸了几口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这就更奇怪了。”刘敬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几分,语气中开始带上一种咄咄逼人的自信,“你是在自己家中被劫持的——请问这跟林家有什么关系?你的家中,是柳家老宅,不是林家老宅。如果你真的在那里被人劫持了,那可有目击证人?你可看清了劫持你的人是谁?如果找不到劫持你的人,也没有任何目击证人——那我是不是可以理解为,柳小姐所说的这一切,都是你自己编织出来的谎言,目的是为了栽赃陷害林公子和林家?” 刘敬说到这里,双手撑在审讯桌上,身体微微前倾,用一种压迫性的目光盯着柳如烟,继续说道:“根据以上分析,我有充分的理由质疑柳小姐你所陈述的一切都是谎言。是你——出于某种不可告人的原因——自愿前往君悦大酒店,自愿穿上了婚纱,自愿站在了林公子身边。而在这之后,你又突然反悔,这才临时编织出这些耸人听闻的故事,目的就是为了抹黑林家,推卸自己的责任。柳小姐,我说得对吗?” “你——”柳如烟被这番话气得浑身发抖,手指死死地攥着裙摆,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她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竟然无法反驳。她猛地意识到——自己确实是掉入到了一个设计得天衣无缝的陷阱之中。每一步、每一个环节都被林家提前算计好了。 她赶回柳家大宅的时候,柳家大宅内空无一人。管家、佣人、司机全都被提前支走了。她被人劫持,没有任何人看见。而劫持她的那名男子——那个潜伏在门后、用浸了迷药的手帕捂住她的口鼻的人——已经在北莽山的密林中被凌烽亲手击毙,此刻早已成了一具冰冷的尸体。而林家那边,所有与他们有关的痕迹都在行动之前就被清理得干干净净。 所以她无法反驳刘敬的话。她知道林飞宇说过那些话,知道林飞宇用她父母的性命要挟过她,知道这一切都是林家策划的——但她就是拿不出证据。法律的逻辑冷酷而精准——没有证据就是没有发生。这就是现实,残酷而冰冷。 林飞宇始终没有说话,只是靠在金属椅背上,双手交叠放在膝上,脸上挂着一丝几乎微不可察的自得之意。看得出来,他对于自己花重金请来的这位刘敬律师的表现极为满意。他甚至微微侧过头,用一种近乎怜悯的目光扫了柳如烟一眼,那眼神中传递出来的信息再清楚不过——你输了。不管真相如何,你都输了。 审讯室外,走廊的长椅上。凌烽靠在椅背上,双手抱在胸前,目光平静地看着那扇紧闭的审讯室铁门。上官天鹏坐在他旁边,时不时朝审讯室的方向张望一眼。秦明月和唐果坐在对面的长椅上,两人都沉默着,面色凝重。 “凌哥,你说林家这个案子能定罪吗?”上官天鹏忍不住压低声音问道。 凌烽没有回答。他从口袋里掏出烟盒,抽出一根叼在嘴上,但看到墙上“禁止吸烟”的标识后又将烟盒收了起来。他沉默了片刻,才淡淡地开口:“有些事情,法律做不了,总有人能做得。” 第195章 深夜归途 凌烽、上官天鹏与秦明月、唐果在审讯室外的走廊上等候着。走廊里的日光灯发出均匀而低沉的嗡鸣声,惨白的光线将墙壁上“执法为民”四个烫金大字映照得格外肃穆。偶尔有穿着制服的警员从走廊尽头匆匆走过,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渐行渐远。 凌烽坐在长椅上,背靠着冰凉的墙壁,脸色古井无波,显得极为平静。他不需要进入审讯室内,也能够大致猜到里面正在发生着什么样的对话。林飞宇当然会将一切事情推得一干二净——他会矢口否认自己说过任何威胁柳如烟的话,会声称自己对柳如烟父母的劫持事件毫不知情,甚至可能会反咬一口,说是柳如烟自己同意参加婚礼后又突然反悔,这才编造出这些耸人听闻的故事来抹黑林家。这种事情他见得多了,在海外那些年里,他面对过比林飞宇更狡猾十倍的对手,那些人说起谎来连测谎仪都能骗过去,更别说在缺乏直接证据的情况下应对警方的质询了。 林家请来的那些亡命之徒,想必在事前就已经与雇主达成了严密的协议。这是一场典型的“封口行动”——一旦任务顺利完成,他们就能带着丰厚的酬金全身而退,从此远走高飞、隐姓埋名;一旦任务失败被捕,他们便会咬破藏在口腔中的毒丸,用最彻底的方式切断所有追查的线索,绝不会牵扯到雇主半分。这种手段凌烽在海外见过太多次了。能够养得起这样一支悍不畏死的私人队伍,并且建立起如此严密的“封口”机制,说明林家——或者说林家背后的势力——绝不仅仅是一个普通的商业家族那么简单。 随着那七个人在废弃工厂服毒自尽,再加上那名狙击手在北莽山密林中被他亲手了结,这件事还真的是死无对证了。八条人命,八张被毒药或暴力封死的嘴,将林家与整起劫持事件之间的关联彻底掩埋在了黑暗之中。警方想要顺藤摸瓜找到林家雇佣这批人的证据,难度不亚于大海捞针。 也许还有一个人能够指认出林家的罪证,那就是柳家家主柳乘风。此人是将柳乘文和杨岚引到北郊的直接责任人——是他亲口告诉弟弟和弟妹,林家主约他们在国色天香度假村商谈,才让两人毫无防备地上了他的车。也是他,在柳家老宅中拥有足够的权力,可以在事发当天提前支走所有的管家和佣人,为那个潜伏在柳如烟家中的劫持者提供便利。这一系列操作都需要对柳家内部情况极其熟悉的人才能完成,而柳乘风恰好符合所有的条件。 不过从目前的情况来看,柳乘风早就跟林家穿同一条裤子了,两人的利益早已深度捆绑。他岂会主动站出来指证林家?指证林家就等于自首,等于承认自己参与了绑架亲弟弟和亲侄女的阴谋,这种自掘坟墓的事情他是绝不会做的。更何况林家手里必定掌握着柳乘风的把柄——也许是经济上的,也许是其他见不得光的交易——这些把柄足以让柳乘风乖乖闭嘴。 “哐当——” 审讯室沉重的铁门被从里面推开了,门轴发出一声沉闷的金属摩擦声。林飞宇率先走了出来,他整了整西装的衣襟,姿态从容而傲慢,仿佛刚才坐在里面被警方讯问的人不是他一样。身后紧跟着他的律师刘敬,那个戴着金丝眼镜的中年男人正将一份文件塞进公文包,脸上挂着一丝职业性的满意微笑。从两人的表情不难判断——审讯的结果正如他们所预期的那样。 走出来的林飞宇一眼就看到了外面走廊上等候着的凌烽等人。他的脚步微微顿了一下,目光越过秦明月和唐果,最终落在了靠在墙边的凌烽身上。他的嘴角缓缓勾起一丝冰冷的笑意——那是一种毫不掩饰的挑衅,像是在无声地宣告:你费了那么大的力气,闯了我的婚礼,杀了那些劫匪,自己还挨了一枪,结果呢?我还是大摇大摆地走出来了,你又能拿我怎样? 凌烽自然是察觉到了林飞宇那充满挑衅意味的目光,但他脸上的表情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他甚至连站都没站起来,只是靠在椅背上,转头对身边的上官天鹏悠然说道:“天鹏,你有没有发现林公子比以前胖多了?你看看他那张脸,比前几天圆润了不少。” “凌哥,你这么一说我倒是也注意到了——”上官天鹏心领神会,立刻配合地上下打量着林飞宇,做出一副认真端详的姿态,然后故作诧异地说道,“咦?不对啊,林公子的脸怎么好像是红肿未消的样子?甚至还带有一点青紫瘀血的痕迹?这是怎么回事?难道是我眼花了?” “哈哈,也许这就是所谓的打肿脸充胖子吧。”凌烽朗声笑道,笑声在这条空旷的走廊里格外响亮,每一个字都像是精准地抽在林飞宇那张尚未完全消肿的脸上。 林飞宇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黑得像锅底一般。他双拳不由自主地攥紧,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眼中更是闪现出一丝丝压抑不住的羞愤之意。他知道凌烽话中所指——当初在地下擂台赛场,他被凌烽当着无数人的面一脚踩在脸上,那种刻骨铭心的耻辱感至今仍会在他深夜无法入眠时翻涌而出,在他身体内肆虐不休。这些天过去之后,在精心护理之下伤势已经好得差不多了,但仍有几处轻微的红肿尚未完全消退,此刻被凌烽当众点破,无异于把他刚刚结痂的伤疤又重新撕开。 “凌烽,你给我等着。”林飞宇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声音低沉而阴冷,像是淬了毒的针。说完他不再停留,怒气冲冲地转身朝警局大门走去,皮鞋在大理石地面上踩出急促而响亮的声响。 林飞宇能够从容离开警局,足以说明叶曼语这边的确是没有掌握到足够的证据来拘留他,只能按照规定任由他离开。而这,也完全在凌烽的意料当中。法律讲究的是证据,没有证据就没有拘留的理由,哪怕所有人都知道真相是什么。 叶曼语这时也从审讯室里走了出来,脸上带着几分疲惫和掩饰不住的无奈。她叹了口气,走到凌烽面前说道:“林飞宇很狡猾,明显是有备而来,还带了律师。在缺乏直接证据的情况下,我们确实不能拿他怎样。那七名劫匪的指纹和dna比对结果还没有出来,即便比对上了,也未必能直接关联到林家。所以——很抱歉。” 凌烽淡然一笑,从长椅上站起身来,语气平静地说道:“没什么可抱歉的,这也在我意料当中。如烟,你也别气馁,也别往心里去。有些事情,急不来。” “警方还会继续调查此事。”叶曼语郑重地说道,语气中带着一个刑警队长应有的坚持和责任感,“只要找到任何一丝与林家有关的证据,我一定会依法办事。这起案件已经正式立案,卷宗上会一直留着,不会轻易结案。” “叶警官,谢谢你了。我也没什么的,只是气恨林飞宇就这样什么事都没有地大摇大摆走了出去。”柳如烟开口说道。她的声音已经比刚才在审讯室里平稳了许多,但眼中仍残留着一丝不甘的余焰。 “如烟,善恶终有报,林家如此卑劣无耻,总会有付出代价的那一天。”秦明月走过来,握住了柳如烟微微发凉的手,语气温柔却坚定,“你也不要因为这件事而影响到自己的状态,该做什么就做什么。你的贸易公司不是马上就要开张了吗?把自己的事业做起来,比什么都重要。” “如烟姐,我们都站在你这边。”唐果也凑上来,小脸上满是义愤填膺的表情,挥舞着小拳头说道,“以后绝不会再让林家还有林飞宇算计到你。我让我爸也盯着他们,看他们还能耍什么花样!” 柳如烟看着身边这些关心她的人,心头涌起一股暖流。她仰起脸,努力挤出一丝笑意,点了点头。虽然今晚经历了这么多黑暗的时刻,但有这些人在身边,她就觉得什么都能熬过去。 “没事了那就先回去吧。”凌烽看了看时间,已经是深夜时分,他转向柳如烟说道,“如烟,你的父母只怕都在家中等你回去团聚。历经此事,他们心中难免还有些后怕之意,毕竟都是上了年纪的人了。回去多陪陪他们,让他们安心。” “嗯,我这就回去。”柳如烟点头,然后抬头看向凌烽,目光中满是诚挚的感激,“凌烽,今晚真的谢谢你了。如果没有你,我现在——”她说到一半停住了,似乎不想在这么多人面前流露出太多情绪。 凌烽笑了笑,没有多说什么。他随即看向叶曼语,说道:“叶警官,那我们先走了。如果后续调查有什么需要配合的地方,随时给我打电话。” 叶曼语点头应允,目送着他们一行人转身朝警局大门走去。走廊里的日光灯依旧在头顶嗡嗡作响,将她独自站在审讯室门口的影子拉得长长的。她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笔录本,上面密密麻麻地记录了今晚所有的证词,但最关键的那一页——能够将林家钉死的直接证据——依然是一片空白。她轻轻叹了口气,转身走进了自己的办公室。今晚注定又是一个不眠夜。 柳如烟要赶着回柳家老宅,便坐上了唐果开来的车子先行告别。车灯在警局门前的夜色中亮起,逐渐远去,汇入街道上稀疏的车流之中。 “天鹏,你也回去吧。今天在北莽山练了一整天,也累了。明天继续去训练,谁都不许偷懒。”凌烽对上官天鹏说道。 “好嘞,那我就先走一步了。”上官天鹏麻利地钻进自己的车,摇下车窗,朝凌烽挤了挤眼睛,故意提高嗓门喊了一声,“凌哥你跟嫂子慢走啊——” 秦明月闻言,脸色瞬间涨红,又羞又恼地朝上官天鹏喊道:“天鹏你刚才说什么?你别跑,回来说清楚了——” 她话还没说完,上官天鹏早就发动引擎一溜烟跑了个没影,只留下尾灯的光芒在夜色中调皮地闪烁了两下,很快便消失在了街道拐角。 凌烽看着秦明月那张被上官天鹏一句话惹得通红的脸,忍不住笑了笑,说道:“明月,我们也回去吧。天色不早了。” 秦明月深吸一口气,将那份羞恼强行压了下去,转头看向凌烽时眼神中却多了一丝责备和心疼:“你这个家伙,出这样的事情你也不跟我说一声。要不是小果给我打电话,我只怕现在还蒙在鼓里呢,什么都不知道。” “当时事发突然,又极为紧急,我确实是没有顾得上跟你说一声。我从北莽山顶看到劫持事件之后就开始一路追踪,后来又赶回市区找如烟,整个过程几乎没有停过。”凌烽难得地收起了那副嬉皮笑脸的表情,语气认真地解释道,“往后再遇到什么事,我保证第一时间跟你说一声,这总行了吧?” “哼。”秦明月轻哼了一声,语气中的恼意已经消散了大半,但眼神依然绷着。她眼眸微微一转,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了凌烽腰侧的枪伤位置上,那份被压下的心疼又重新涌了上来,忍不住问道,“你、你的伤口怎么样了?还疼不疼?真的不用去医院吗?我刚才看到你自己用刀清理伤口,那场面我到现在想想都觉得后背发凉。” “还真的是一点都不疼。”凌烽摆出一副煞有介事的表情,语气夸张地说道,“一看到你,都被你那惊为天人的美貌所吸引了,哪还有心思去管这伤口疼不疼的事?” “你再这么没个正经嬉皮笑脸的,信不信我马上给凌叔叔打电话说一声?让凌叔叔亲自来看看他儿子是怎么带着枪伤还满不在乎地到处乱跑的?”秦明月这回是真的恼了,作势就要掏出手机。 凌烽见状后连忙伸手按住她的手,语气中难得地带上了几分求饶的意味:“别,别,这件事千万不能惊动到我父亲。他们要是知道我受了枪伤,只怕连夜都要赶过来看我,折腾得一家人都睡不好觉。这真的就是一点小伤而已,你看我不是都包扎好伤口了嘛,过些天也就痊愈了。我爸年纪大了,灵儿又还小,没必要让他们跟着担心。” “那回去早点休息吧。”秦明月看他这副难得服软的样子,终究还是心软了,没有再追究。 “遵命,老婆大人。”凌烽立刻挺直腰板,一本正经地应道。 秦明月差点为之崩溃——这家伙到底还有没有救了?他还能再厚脸皮一点吗?她狠狠瞪了凌烽一眼,转身朝停车场走去,高跟鞋踩在水泥地面上发出清脆而急促的响声。凌烽看着她的背影,嘴角浮起一抹淡淡的笑意,快步跟了上去。 柳家老宅,大厅内。 夜深了,老宅里的灯光却还亮着。几盏古朴的宫灯将大厅照得通明,但那股弥漫在空气中的紧张气氛却让这明亮显得有些冷清。柳乘风坐在正中的太师椅上,手中端着一杯早已凉透的茶,脸色阴沉。柳乘文坐在他的对面,兄弟二人之间隔着一张宽大的红木茶几,却像是隔着一条难以逾越的鸿沟。 “大哥,关于今天发生的事情,你真的一点都不知情?”柳乘文率先开口,他眼中的目光直直地看向对面的柳乘风。这个平日里温顺随和、从不与兄长顶撞的男人,此刻的目光中却多了一分从未有过的锐利和探究。 柳乘风眼中目光一沉,将手中的茶杯重重地搁在茶几上,发出一声清脆的碰撞声。他脸上浮现出一丝不耐烦之意,冷冷说道:“二弟,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你是在怀疑我?怀疑我跟外人勾结,害我的亲弟弟和亲侄女?” “我只是觉得这一切发生得太蹊跷了。”柳乘文的语气依旧平静,但每一个字都带着沉甸甸的分量,“你说要带我跟杨岚去找林家主商谈,说林家主已经松口,不再强迫如烟嫁入林家。可另一方面,林家之人竟然在同一天、同一时刻在君悦大酒店筹备婚礼盛宴。你在北郊的路上急刹车停下,几乎在同一个时间点那些劫匪就出现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一个商谈,为什么要约在几十公里外的度假村?” “我怎么会知道?也许林家主也骗了我。也许他从一开始就没打算真心商谈,只是用这个借口把我支开。”柳乘风说着,目光微微闪烁了一下。 “那家里面又是怎么回事?”柳乘文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继续追问道,“如烟说她赶回来的时候,家里面的管家、佣人全都不在。可我清楚地记得,我们出门的时候管家老周还在门房值班,负责打理花园的老陈也在院子里修剪花木。短短几个小时内,这些人同时消失得干干净净。如烟在家中被人劫持,却没有一个目击证人,仿佛一切都是提前安排好的。” “方才管家不是说了吗?管家老周那会儿正好出门去买东西了,至于其他的佣人,有些当时正在午睡并未出来走动。”柳乘风的声音提高了几分,语气中开始带上了一丝不耐烦的恼怒,“因此也不是家里面没人,只是这些管家和佣人恰好那个时间段没有出现罢了。这种事有什么好奇怪的?” 柳乘文稍稍沉默了片刻。他在柳家老宅住了这么多年,对这老宅里每一个管家和佣人的活动规律、休息时间都再清楚不过。管家老周每天下午雷打不动地在门房喝茶看报,那几个佣人也从来不会在同一时间集体午睡。但此刻他知道,在这个问题上继续纠缠已经没有意义了。 “大哥,你一直希望如烟能够嫁给林公子。起初我没有反对,是因为我不知道如烟的态度如此坚决。”柳乘文的声音低沉而坚定,像是在宣读一份酝酿已久的宣言,“现在既然如烟不肯嫁给林公子,我这个做父亲的绝不会再强逼她。我会支持她的决定,不管她选择什么样的人生道路,我都会站在她身后。” 他抬起目光,直视着柳乘风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今天这样的事情我不希望再发生了。如烟是我的孩子,没能保护好她,我已经非常内疚。我不希望这样的事情再度重演。任何人都不要再试图伤害她。” “乘文,你此话是何意?暗指我跟林家勾结吗?”柳乘风猛地一拍茶几,怒声而起,“你的女儿嫁给林公子,那是百利而无一害!林家是什么家世?嫁进去就是少奶奶,一辈子荣华富贵享之不尽!你别忘了你还有把柄握在林家手中——当年那个新能源项目的窟窿,要不是林家出面替你填上,你现在能安安稳稳地坐在这里吗?” 柳乘文那苍白的脸上呈现出一丝不正常的潮红之色,那是压抑了几十年的愤怒终于被点燃后的反应。他缓缓站起身来,与柳乘风平视,眼中隐有寒芒闪动,声音却依旧平稳:“大哥,当年投资的新能源项目失败之事,说到底是我替你背黑锅,不是吗?” 柳乘风脸上的表情骤然僵住了。 柳乘文没有停下,继续说道,语气中没有愤怒,只有一种被压抑了太久终于得以释放的平静:“当年那个新能源项目,从头到尾都是你在操盘。是你拍板决定投资的,是你签的字,也是你找的供应商。项目失败之后,那些亏损的账目却莫名其妙地转到了我的名下。我没有争辩,没有解释,默默承担了这一切。因为你是我的大哥,我相信你说的‘为了柳家’这四个字。” “你我乃一母同胞的亲兄弟,一脉相承,血浓于水。这些年我没有对外人提过一个字,我甘愿背负所有骂名,就是因为我还认你这个大哥。”柳乘文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波动,那是被深深刺伤后的痛楚,“可是大哥,你也不要逼人太甚。我可以替你背黑锅,但我绝不会让我的女儿替你——和林家——的利益去牺牲她的一生。” “逼人太甚?乘文,我看你是反了天了!竟敢用这样的语气跟我说话!”柳乘风霍然站起身来,手指几乎戳到了柳乘文的鼻尖上,声音因为暴怒而微微发颤,“若非有我支撑着柳家,你跟你妻子还有女儿能有现在的生活吗?你们住的是谁的房子?用的是谁的钱?你现在竟敢来指责我了?我做的任何事,都是为了柳家,为了柳家的昌盛,你明白吗!” 柳乘文暗中的拳头握了又松,松了又握,骨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他看着眼前这个气急败坏的兄长,忽然觉得这张他看了五十多年的面孔变得有些陌生。就在这时,柳家老宅的管家来报,说大小姐柳如烟已经回来了,车刚刚停在了东院门口。 柳乘文缓缓松开拳头,轻吁了口气,语气恢复了惯常的温和,但那温和之下却多了一分从未有过的决绝:“大哥,我先去看看如烟。今晚她经历了太多,需要好好休息。” 说着,柳乘文没有再等柳乘风的回应,转身朝大厅外走去。他的背影在门槛处的光影交界中微微停顿了一下,然后便头也不回地消失在了通往东院的走廊里。 柳乘风站在空荡荡的大厅中,目光冷冷地追随着柳乘文离去的背影,脸色阴晴不定。他的手指死死地攥着太师椅的扶手,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颤。胸腔内有股不甘的怒火在熊熊燃烧——他精心策划了这么久,明明已经将一切都安排得天衣无缝,为什么最后还是功亏一篑? 他百思不得其解。凌烽怎么会恰好在北莽山顶训练?怎么会恰好看到劫持的整个过程?如果凌烽没有出现,柳如烟此刻已经嫁入林家,柳乘文夫妇被救出来之后也只能接受这个既成事实。到那时候,林家承诺给他的那些回报——商业上的合作、资金上的支持、在江海市的地位提升——都会一一兑现。可这一切,全都被那个突然闯入的凌烽毁掉了。而他那对向来逆来顺受的弟弟和弟妹,也仿佛在一夜之间变了一个人似的,居然敢用那种语气跟他说话了。 这是命吗?还是时运不济?柳乘风端起茶几上那杯早已凉透的茶一饮而尽,冰冷的茶水顺着喉咙滑下去,却浇不灭心头那股熊熊燃烧的怒火。 柳家老宅,东院三层小楼内。 温暖的灯光将这栋经历了一整天风波的屋子照得格外安宁。餐厅里,柳乘文、杨岚和柳如烟一家三口正围坐在餐桌前,桌上摆着几道家常菜——清炒时蔬、红烧排骨、一碗冒着热气的番茄蛋汤,还有一盘炸得金黄酥脆的春卷。饭菜并不奢华,却散发着让人安心的香气。这是杨岚回来之后亲手做的,她说如烟今晚肯定还没吃过东西,得好好吃上一顿热乎饭。 严格意义上来说,这个时间点吃晚饭已经算是夜宵了。墙上的老式挂钟已经指向了深夜,窗外一片寂静,只有偶尔几声远处的犬吠传来。 “如烟,你今天肯定没吃过什么东西吧?你身上那件婚纱又薄又冷,在外面吹了那么久的夜风,身体怎么受得了。我回来之后做了这一桌菜,一直放在锅里温着,就是等你回来了咱们一块吃。”杨岚柔声说道,一边用筷子给柳如烟夹了一块红烧排骨。 “还真的是饿了呢。”柳如烟揉了揉已经饿得有些麻木的肚子,抬头朝父母露出一个温暖的笑容,“爸妈,我们一起吃饭吧。今晚谁也别想别的,就好好吃饭。” 柳乘文拿起筷子,却迟迟没有下筷。他看着满桌的饭菜,看着对面坐着的女儿——她已经换下了那件染血的婚纱,穿上了一身干净的家居服,脸上虽然还残留着一丝疲惫,但至少此刻是安全地坐在家里了。他轻叹了声,声音中满是愧疚和自责:“如烟,我不是一个好父亲。我连自己的女儿都保护不了,差点酿成不可挽回的大错。作为父亲,本该是儿女最坚实的依靠,可我却在最关键的时候被人绑住手脚,反而成了别人用来威胁你的筹码。我于心有愧啊。” 柳如烟脸色微微一怔,连忙放下刚夹起来的春卷,认真地看着父亲说道:“爸,你别再说这些话了。此事又不怪你,要怪就怪那些用心险恶的人。你想想,你和妈在光天化日之下被人劫持,这种情况谁又能预料得到?你们也是受害者,你们在那些人手中承受的恐惧和惊吓,不比女儿少。你看我们现在不是都好端端地坐在一起吃饭吗?算是经历了惊险但平安无事。所以不要再自责了。” 她顿了顿,声音变得更加温和:“反而是女儿不好,让你们操心太多。我知道,爸你一直以来在家里处境也不容易,很多事情都是为了让这个家安安稳稳的。以后我会努力把自己的事业做好,这样你就再也不需要因为我而去看任何人的脸色。” “为父性子柔软,这么多年来,更多的是为了迁就你的大伯。”柳乘文放下筷子,缓缓说道。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几十年压抑后终于要破茧而出的重量,“你爷爷去世得早,临终前让我一定要扶持你大伯将柳家撑起来。我一直记得你爷爷的话,所以不管什么事情,我都是能忍则忍,能让则让。但今天这件事让我彻底想明白了——有些东西可以让,有些东西绝对不能退。” 他抬起头来,目光中闪过一丝从未有过的坚定和锐利:“我柳乘文如若连自己亲生女儿都不能保护,任人摆布,只怕你爷爷九泉之下有知,都会不认我这个儿子。” 柳如烟心头猛地一暖,鼻头微微发酸。父亲一向沉默寡言,在这个家里从不大声说话,从不主动表达自己的情绪,她原以为父亲会一直这样下去。但此刻父亲说出这番话,意味着他已经决定改变。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一些:“爸,我知道你跟妈妈都是爱我的。我也深深爱着你们。我已经开始独立创业,以后不需要再依靠柳家的产业,也不再需要看任何人的脸色行事。我们都要好好地在一起,女儿也要好好地尽一份孝心。好了,我们吃饭吧,你看菜都要凉了。” “好,好。吃饭,吃饭。”柳乘文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春卷放进嘴里,那酥脆的外皮在齿间发出轻微的脆响。 再柔软的人,内心也会有坚强的一面,就看这坚强的一面有没有勇气被激发出来。就像地底的泉水,平日里被厚重的地表覆盖着看不见,但只要有一道裂缝,它就会源源不断地涌出,形成一条谁也挡不住的溪流。通过今天的事件,柳乘文心中已经做出了一个他早就该做却一直没有勇气去做的决定。这个决定将改变这个家庭在柳家中的处境,也将改变他自己后半生的人生轨迹。 窗外夜色深沉,柳家老宅东院的这栋三层小楼里亮着温暖的灯火。一家三口围坐在餐桌前,吃着这顿迟来的晚饭,偶尔传来几声低语和轻笑。那些阴谋和绑架、枪伤和眼泪,都暂时被关在了门外。明天还有很多的挑战在等着他们——林家的事还没完,警方的调查还会继续,柳如烟的贸易公司也等着开张——但至少今晚,他们还能坐在同一张餐桌前,还能吃到母亲亲手做的饭菜,还能看着父亲眼中重新燃起的那份斗志。这就足够了。 第196章 婚纱 柳如烟从未想象过自己穿上婚纱的样子,可今晚她却是被迫的穿上了婚纱,如若没有凌烽的出现,那她会觉得穿在身上的这件婚纱跟那一袭白绫没有任何差别——心已死,再美的婚纱又有什么意义?不过是一袭吊死的白绫罢了。 她真的是没有想到最后时刻凌烽竟然真的出现了,并且还救下了她那被劫持的父母。 这是天意吗?冥冥之中早有注定的吗? 她不知道,她只是很珍惜此刻的每一分每一秒,她紧抱着凌烽,脸面贴在他的后背上,她轻轻地闭着眼眸,任由那夜风吹起了她的长发,任由那夜风将她那一袭白色的婚纱吹扬而起。 至此,她觉得一个女人穿上婚纱的确是很美丽,特别是穿上婚纱还能跟自己喜欢的人在一起的时候,那是一种幸福的感觉。 “凌烽,不知道以后我有没有机会为你披上婚纱,但今晚,我这身婚纱就是为你而穿——” 柳如烟心中暗想着,她更加抱紧了凌烽,唯有此刻她才会觉得凌烽是完全的属于她一个人的。 凌烽骑着机车上了通往北郊的高速路,一路上他驱车疾驶,脸上的神色极为的平静,深邃的目光直视前方,至于腰侧的那个枪口鲜血已经凝固,虽说被一颗***的子弹穿过他的腰侧,但从他的脸色来看,仍旧是不将其当回事。 事实上,那颗子弹也没有对他造成致命的伤害,并未伤及到他的肋骨,仅仅是从他腰侧的肌肉穿过,留下一个血洞口。 凌烽下了高速,继续朝前呼啸飞驰,经过了北莽山,再往前开约莫二十分钟左右,便是来到了位于北郊外的一个废弃工厂前。 来到此地,凌烽将车速减缓了下来,身后坐着的柳如烟心有所觉,她眼眸睁开,按耐不住那激动的心情,她问道:“凌烽,我的父母就在这里?” “对,就在这里。” 凌烽说着,他骑着机车过去,却是看到这个废弃工厂前停着几辆车子,当中就有白天的时候劫持了柳乘风、柳乘文与杨岚的那两辆陆地巡洋舰越野车。 “凌哥回来了。” 凌烽刚停下车就有人喊了声,而后借助那几辆车子的车灯,便是看到吴翔、李漠、上官天鹏、铁牛、高云等人纷纷围了上来。 原来当时柳乘文他们三人被劫持之后凌烽立即冲下了北莽山,骑着机车一路追了上去,最终追到了这个废弃工厂前。 凌烽自然是免不了跟这两辆越野车上的劫匪发生了一场激战,凌烽将对方一共七名劫匪全都击倒在地,控制住了他们,将他们的手脚全都捆绑了起来。 吴翔、上官天鹏、李漠等人后面也赶了过来,凌烽便是让他们看守那些被捆绑起来的劫匪跟解救出来的柳乘文等人,他则是骑着机车返回江海市寻找柳如烟。 凌烽这一去便是直至此刻才带着柳如烟赶了回来。 柳如烟也随着凌烽走下了车,她一走下车便是看到了被铁牛跟高云等人带上来的柳乘文、杨岚,她鼻子一酸,眼圈中的泪水忍不住再度的涌现而出,她哽咽的喊了声:“爸,妈——” 她立即朝着自己的父母跑了上去,她眼中满是泪珠,顺着她的脸颊滑落而下。 “如烟——”杨岚喊着,快步走上去,抱住了柳如烟。柳乘文也走了上来,一家三口抱在了一起。 柳乘风自然也是在现场,当他看到柳如烟的时候他脸色一怔,眼底深处隐有一丝不为人知的异样且复杂的光芒一闪而过。 “爸,妈,看到你们真的太好了,我还以为以后都要见不到你们了——”柳如烟忍不住抽泣出声,她心中真的很高兴,看到自己的父母平平安安,这总算是虚惊一场。 “如烟,你、你怎么穿成了这样?”杨岚伸手擦拭着柳如烟脸上的泪痕,忍不住问道。 “是啊,如烟你怎么穿着一身婚纱?”柳乘文也是一阵诧异。 柳如烟开口说道:“你们被劫持之后,我赶回家里,却是被一个人捂住了我的嘴巴,然后我就晕倒了。我醒来的时候是在君悦大酒店的一间房间内,林飞宇走进来他要强迫我跟他结婚。并且用你们的生命作为要挟,倘若不肯,那、那他说我以后就再也见不到你们了——” “什么?竟有此事?也就是说,这是林家派人来劫持了我们?可恶——林家之人欺人太甚,竟然用如此卑劣的手段,是可忍孰不可忍——”柳乘文怒声而起,他双拳紧握,胸腔内有股愤恨之意。 柳乘文性子虽说偏于柔弱,但发生的这件事已经是严重超过了他的底线,他当真是愤怒无比。再怎么说柳如烟也是他的亲生女儿,他作为一个父亲,却是未能保护好自己的孩子,差一点酿成了不可挽回的大错,如何不让他怒气冲天? “真的是林家所为?倘若没有足够的证据,可不能随意的认定是林家做出这样的事。”一旁的柳乘风忽而说道。 “大哥,都什么时候了你还要为林家说话?”柳乘文愤声说道。 柳乘风皱了皱眉,他正想说什么,冷不防的凌烽那冰冷的目光朝着他看了过来,这让柳乘风忍不住打了个冷战,后面的话没敢再说出口。 凌烽没有理会柳乘风,他看向李漠,问道:“那些劫匪呢?” “就在前面,他们都被捆绑着动惮不得。我跟翔子、天鹏他们一直都在看守他们。”李漠说道。 凌烽点了点头,他走上前去,借助车灯的照应,却是看到那七名劫匪一个个身体全都倒在了地上。 凌烽眼中的瞳孔陡然冷缩而起,他急忙的快步而上,竟是看到这些倒在地上的劫匪一个个都已经没有了呼吸,他们的嘴角上有着一缕黑色的鲜血流淌而出。 “服毒自尽?” 凌烽沉声说了声。 吴翔等人也立即围了上来,他们脸色震惊,吴翔说道:“怎么会这样?刚才他们都还好端端的啊?” 凌烽冷冷说道:“他们肯定是看到我回来,心知事情已经败露,因此咬破了提前含在口中的毒丸,服毒自尽而亡。看来这些人倒也是够狠,够决绝。寻常人可找不到这样的亡命之徒前来行事,因为他们的酬金往往都很贵,不是任谁都能付得起的。林家家产庞大,要说请动这些亡命之徒,倒也轻而易举。” “凌、凌先生,你当真确定这一切都是林家所为?”柳乘文走上來,开口问道。 凌烽说道:“柳叔不必客气,叫我名字即可。你说说你们是怎么被劫持的。” “我大哥说林家主要找我们谈关于林飞宇跟如烟之间的婚事,说林家主有所松口,不再强迫如烟嫁入林家。我得知就跟跟着大哥出门,要去跟林家主见面回头。谁知半路就遭到这些歹徒劫持了。幸亏你出手救了我们,否则我们现在是什么情况都不敢想象。”柳乘文说道。 “既然要去找林家主商谈,为何会跑到北郊外?”凌烽问道。 “大哥说林家主约我们在北郊的国色天香度假村中见面,所以我们就来了。”杨岚说道。 凌烽眼中的目光一沉,他朝着柳乘风看去,冷笑着说道:“柳家主,你说林家主要找你们在北郊的国色天香度假村商谈,实际的情况却是林家之人正在江海市的君悦大酒店布置婚礼会场,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这我怎么会知道?”柳乘风说道。 “你们被劫持的过程我恰好亲眼目睹,恰好在那个路面,恰好你踩住刹车停下来,恰好这些劫匪就驱车而至,下车将你们劫持。这一切是太过于巧合了?还是说,根本就是人为的?”凌烽冷冷说道。 “凌烽,你这是什么意思?”柳乘风语气激动的问道。 “什么意思你自己心知肚明——如烟再怎么说也是你的侄女,可你却为了一己私欲而联合林家上演这场苦肉计,你还有良心吗?只怕你的良心早就被利益熏得什么都不剩了吧?”凌烽怒声说道。 “凌烽,你休要血口喷人——”柳乘风脸色阵青阵白的说道。 “公道在人心,一切自有公断,此事会水落石出。希望到时候柳家主你真的是清白的。”凌烽语气冷漠的说道。 “大哥,你、你真的与林家之人勾结做出这样的事情?”柳乘文怔住了,他忍不住脱口问道。 “乘文,我看你是糊涂了。你到底是相信我这个大哥还是相信这个外人?”柳乘风冷冷说道。 凌烽目光淡漠的看了眼柳乘风,他走到柳如烟面前,问道:“如烟,你说你是在家里面被人劫持?” 柳如烟点了点头,便是将她赶回柳家老宅之后所看所见已经被劫持住的经过说了一遍。 凌烽听着,眼中的目光渐渐地泛冷,他想起了那名未知的想要狙杀他的狙击手,他右侧腰部位置还留着一个创伤。 “看来还有条漏网之鱼——” 凌烽开口,他走到机车面前,坐上机车后他对着吴翔说道:“翔子,现在报警,让警察前来此地。在这之前,你们不要妄动,留在这里。看护好如烟跟她的父母。” “好,我知道了。”吴翔点头,他忍不住问道,“凌大哥,你要去哪里?” “凌烽,你要去干嘛?”柳如烟也跑上来,忍不住问道。 “还有点事去处理。你先留在此地。一会儿警方过来了,你把所知道的如实交代就行。”凌烽开口说着,他启动机车,呼啸一声,骑着机车飞驰远去。 “凌烽——”柳如烟口中呢喃默念了声。 “啊?如烟,你、你婚纱的右侧怎么血红一片?这、这是血吗?你受伤了?”这时,杨岚忍不住惊叫了声,她朝着柳如烟跑来。 柳如烟脸色一怔,她低头看向穿着的婚纱腰侧裙摆部位,的确是殷红一片,她说道:“我、我没受伤啊,怎么会有沾染上了血迹?” 说着,她猛地想起了什么般,大声叫了起来:“凌烽——这、这是凌烽身上的血,肯定是他的,他受伤了。我要去找他。” 柳如烟心急如焚,不顾一切的就要朝着旁边的一辆车子跑去。 “凌大哥受伤了?”吴翔、上官天鹏、李漠他们听到这个消息,脸色纷纷一怔,都显得着急不已。 “柳小姐,你不要去追了,你去追也追不上凌大哥。凌大哥让你留在这里,那就听他的话吧。凌大哥就算是受伤,我想他也绝不会有事的。”吴翔他们看着柳如烟要坐上车去追凌烽,急忙跑过来拉住了她。 “凌烽——呜呜呜,是我连累了你,我为什么这么笨,为什么没有发现你已经受伤——”柳如烟瘫坐在地上,她失声痛哭起来,又是心痛又是自责,她想起凌烽骑着机车载着她的时候突然间急刹转变方向的事情,很有可能就是那一刻凌烽受的伤,而且还是被子弹打伤。 第197章 风暴前夕 林家。 林威的书房里弥漫着一股沉闷而压抑的气息,窗帘紧闭,只有一盏台灯在宽大的红木书桌上投下昏黄的光圈。他刚接完一个电话,话筒还攥在手里,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电话那头是一个在检察机关工作的内线,给他带来了一个让他猝不及防的消息——柳乘文今天一早主动走进了检察院的大门,向检察机关自首并揭发了三年前那个新能源项目的全部内幕。 林威得知这个消息之后脸色立即震惊而起。柳乘文?那个一向逆来顺受、唯唯诺诺,被他们拿捏了整整三年的柳乘文?那个被他视作毫无威胁、可以随意摆布的软柿子?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反复确认了两遍,直到电话那头的人用笃定的语气告诉他消息千真万确时,他脸上的表情从震惊渐渐凝固成了阴沉。 他缓缓放下话筒,一张脸彻底阴沉了下来,额角青筋隐隐跳动。他没有犹豫,立即拿起手机拨通了柳乘风的电话。电话刚接通,林威便劈头盖脸地厉声说道:“柳家主,我真不知道你这个家主是怎么当的!你可还有一丝威信可言吗?看看你那个好弟弟,已经跑去检察机关揭发了三年前那个新能源项目的事!当年这个项目要是被层层揭开,只怕柳家主你的日子就不好过了吧?”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林威能听到柳乘风急促的呼吸声,以及椅子在地上骤然划过发出的尖锐声响。 “林家主,我也是刚刚得知此事。”柳乘风的声音压抑着一股被自家人背叛后的狂怒和不安,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我真的没有想到我这个弟弟竟然会做出这样的事情来。这等同于是在出卖柳家的利益,简直就是柳家的叛徒!我这些年为他遮风挡雨,让他一家住在柳家老宅过安稳日子,到头来他居然这样对我——林家主你放心,此事我会处理。我就不信这个柳乘文真的能翻了天!” “现在我们要做的不是压制,而是联合你我的资源与影响力去淡化此事。绝不能让检察机关的人顺利成立专案组彻查此案。否则,无论是你的茂业集团还是我的威胜集团都逃不了干系。”林威的声音冷酷而精准,像是在计算一道不能出错的数学题,“我这边的影响不算大,毕竟当年参与项目的是兴业能源公司,那是威胜控股的子公司,账目上可以切割。但柳家主你可就不同了——茂业集团可是直接参与方,所有合同和账目上都有你的亲笔签名。” “林家主无需多言,我知道该怎么做。”柳乘风说完这句话便挂断了电话。 他此刻正坐在茂业集团顶楼董事长办公室那张宽大的真皮座椅上,办公室的门紧闭着,百叶窗也被拉了下来,将正午的阳光隔绝在外。他得知柳乘文前往检察机关自首的消息之后当真是震惊万分,随即一股被最亲近之人背叛的狂怒如烈火般席卷了他的全身。他怎么也想不到,那个平日里对他这个大哥百依百顺、从不敢说一个不字的弟弟,居然也会有反过来捅他一刀的一天。 “柳乘文,你这是要反咬我一口吗?你眼中可还有我这个大哥?既然你不仁,那就别怪我不义——” 柳乘风放下电话后冷冷说道,声音在空旷的办公室里回荡着,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诅咒。 柳乘风不知道的是,柳乘文此举更多的是为了站出身来保护自己的女儿。一个父亲,眼看着自己的女儿被自己的大哥勾结外人逼婚、绑架、胁迫,差一点就毁掉一生,他还能继续忍下去吗?至于柳乘风口口声声说的“背叛柳家”,那更是荒谬至极。柳乘文走到今天这一步,说到底是被他这个亲生大哥一步一步逼出来的。他替柳乘风背了三年的黑锅,承受了三年的骂名,看着自己的女儿在海外漂泊不敢归家,到头来还要被自己的亲大哥当做筹码出卖给林家。所谓众叛亲离,莫过于此。 然而柳乘风此刻怒火中烧,早已失去了反思的能力。他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前,手指飞速地翻动着通讯录,开始给自己这些年积累的人脉资源一一拨打电话,试图将这场即将烧到他身上的大火扑灭在萌芽之中。 但他还是慢了一步。 柳乘文此番主动自首,检察机关工作人员将此案迅速整理上报,案情的严重性引起了上层领导的高度重视。一个涉及数亿元资金漏洞的经济案件,牵涉到两家上市集团公司,其中还可能隐藏着更深层次的腐败和利益输送——这样的案子,正是当前反腐风暴下最需要彻查的典型。上层领导的批示来得很快,措辞明确——立即成立专案调查组彻查此案。 调查组以雷厉风行之势迅速组建完成,办案人员分成了两路,一路直奔茂业集团,一路直奔威胜集团。于是林威和柳乘风两人都还没来得及动用自己那些所谓的“人脉资源”去疏通关系,检察机关的工作人员已经分别敲开了他们办公室的门,客气而冷淡地请他们前去检察院配合调查三年前新能源项目存在的巨额资金漏洞问题。 林威被带走的时候,正坐在威胜集团董事长办公室里,案头还摆着几份等待签署的文件和一杯还没来得及喝的热咖啡。柳乘风被带走的时候,正在给某个关键人物打电话,话才说到一半,穿着制服的工作人员就礼貌地敲响了他的门。两人都在同一天被带走,这个消息像一颗炸弹投入了江海市商界这片看似平静的湖面。 国家近期反腐之风劲吹,因此柳乘文的此次自首申诉,无异于朝江海市商界投下了一枚重磅炸弹。消息传开之后,整个江海市商圈为之震动,各大企业的掌舵人纷纷打探消息、评估影响。而市场反应比人们的议论更快——茂业集团与威胜集团旗下上市公司的股价应声暴跌,开盘便一路跌停,市值在短短几个小时内蒸发数十亿,投资者恐慌性抛售,损失极为惨重。许多持有这两家公司股票的中小股民欲哭无泪,而那些与这两家公司有着密切业务往来的合作方更是焦头烂额地评估着资金链断裂的风险。 一场席卷江海市商界的风暴,就此拉开了序幕。 北莽山。 深秋的山林层林尽染,红黄绿三色交织的树冠在正午的阳光下如同一幅铺天盖地的油画。凌烽正在训练上官天鹏、吴翔、李漠、铁牛、陈启明以及高云、龙飞、方侯等人。昨天发生的那些事——枪击、追逐、搏杀、审讯——对他而言倒也没有产生太多的影响。伤口的疼痛对他来说早已习以为常,而那些阴谋算计更不值得他为此分心。该训练还是要训练,该打磨的人还是要打磨。江海市的风云变幻、商界的震荡重组、柳乘风和林威被带走调查——这一切他此刻尚不知情,但即便知道了,也不会改变他今天站在这里继续操练这支队伍的计划。 “昨天教给你们的潜行之术,再给我完整地走一遍。不要想着偷懒,昨天练了一下午的东西,要是过了一晚上就还给老子了,今天就加倍重来。”凌烽对着上官天鹏、吴翔等人开口说道。 凌烽一声令下,吴翔他们立即按照昨天的分组迅速散开,分成了三个小组。借助北莽山山林中天然存在的林木、坡地、沟壑和灌木丛作为遮掩,他们俯低身形潜行而上。经过昨天一整天的反复练习,他们的动作已经比昨天初学时娴熟了许多——脚步落地的轻重有了分寸,不会再踩断枯枝发出脆响;掩体的选择也不再是盲目地往最近的树后面一躲了事,而是会提前规划好几步之后的路线;潜行过程中的呼吸节奏也慢慢找到了规律,不会再跑几步就气喘如牛。 凌烽跟在后面观察着他们的每一个动作。他的目光锐利如鹰隼,在这片莽莽苍苍的密林中捕捉着每一个可能致命的细节。遇到动作不规范或者犯了失误的学员,他都会立刻叫停,上前纠正,直至对方完全掌握要领为止。这些人底子不同——吴翔等人有武道根基,学起来相对快一些;高云等保安底子薄,但架不住肯下苦功夫一遍遍地磨。不管是哪一种,凌烽都一视同仁地严格训练。 相比之下,吴翔他们的表现比起昨天进步了不止一星半点。那些原本生硬刻板的战术动作经过反复打磨之后开始变得流畅自然,身体的敏捷性和随机应变的反应能力都在迅速增强。而这正是凌烽想要看到的效果——他们不需要成为丛林作战的专家,但至少要具备基本的战术素养。在真正的生死考验到来之前,这些看似枯燥的反复训练就是他们未来能够活下来的最大依仗。 一直训练到中午时分,太阳移到了头顶正上方,山林中的温度渐渐升高。凌烽看了看时间,示意所有人停下来休息补给。众人在一片相对开阔的缓坡上分散开来,坐在树荫下拧开水壶大口大口地喝着水,啃着带来的面包和干粮。他们一个个虽然显得疲惫不已,训练服早已被汗水浸透后又晒干、晒干后又浸透,结出了一层白花花的盐霜。但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充实的神情——通过这样高强度的实战训练,他们能够实实在在地感受到自己在一点一点变强,这种感觉比任何语言上的夸奖都更能让人上瘾。 “天鹏,对于添香楼你了解有多少?”凌烽走到上官天鹏身旁坐下,拧开自己的水壶灌了一口,语气随意地问道。 “添香楼我了解不多。”上官天鹏放下手中的面包,神情认真了起来。他从小在江海市长大,又出身豪门,对于这些上流社会的聚会场所自然是有所耳闻,但他随即摇了摇头,“只知道添香楼的主人是个叫公子羽的神秘人物。据说这个公子羽神龙见首不见尾,极少在添香楼公开露面。因此添香楼日常的事务基本上都是交给一个姓吴的总管来打理。至于这个公子羽到底是什么来路、有什么背景、长什么样,恐怕整个江海市也没有几个人说得清楚。” 凌烽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说道:“如此说来这个添香楼倒也是极为神秘。能让林家、陈家这些江海市的地头蛇趋之若鹜,又能让各方势力都在里面相安无事,背后的人绝不是什么简单角色。这倒是让我更有兴趣了。” 上官天鹏闻言后脸色微微一怔,随即像是突然意识到了什么,连忙放下水壶,压低声音问道:“凌哥,你该不会是想要去添香楼一探究竟吧?” “昨天林家请来的这股亡命之徒的团伙,我在想林家是通过什么渠道跟这些人取得联系的。”凌烽的语气依旧平淡,但眼中已经隐隐有寒芒在凝聚,“林飞宇那个纨绔子弟,自己没本事也没渠道找到这种级别的职业杀手。唯一的可能就是有人替他牵线搭桥。而据我所知,他最常去的地方就是添香楼。会不会是借助了添香楼的势力?倘若如此,这个添香楼我还真的是需要去看一看了。就算是个龙潭虎穴,我也无惧,总要亲眼见识见识。” “凌哥你这么说倒也是提醒了我。”上官天鹏的眉头微微皱起,语气中多了几分凝重,“添香楼的势力的确深不可测,各方势力都在里面有自己的专属包厢,达官贵人、商界大佬、道上人物——三教九流都能在添香楼里相安无事,这本身就说明背后有一股足以震慑所有人的力量。要说林飞宇通过添香楼的关系联系到了那些亡命之徒的团伙,这倒也是一种非常有可能的推测。” 凌烽将手中的水壶放在身旁的草地上,眼中目光微微沉了下来,有寒芒一闪而逝:“我与这添香楼素无瓜葛,可从回到江海市以来,他们却是屡屡帮助林飞宇、陈临风之流来跟我作对。先是陈临风在添香楼里商量怎么对付我,后是林飞宇通过添香楼的关系请来黑拳高手石天和这批亡命之徒。甚至还想把我给除掉——你说这到底是什么仇什么怨?我连那个公子羽的面都没见过,他为何要处处与我为敌?” “哈哈,该不会是嫉妒凌哥你长得太有男人味了吧?”上官天鹏见气氛有些凝重,习惯性地开了句玩笑,但随即便正色说道,“添香楼采取的是严格的会员制,不是会员想要进入里面基本不可能。凌哥,要不我们兄弟俩去办理一张添香楼的会员卡,我跟你光明正大地进去看看里面的情况。我倒要看看这个公子羽到底是个什么人物,是不是真的长着三头六臂。” “倒也不用这么麻烦,这件事我自有安排。”凌烽拍了拍上官天鹏的肩膀,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你安心训练就是。” 上官天鹏一下子坐直了,一本正经地说道:“凌哥,说好了啊,你真要对添香楼采取什么行动,千万记得带上我。我早就想看看那里面到底藏着什么牛鬼蛇神了。” “整天带着你打打杀杀,总有一天你老爸非要找我算账不可。”凌烽笑着摇了摇头。 上官天鹏嘿嘿一笑,把最后一口面包塞进嘴里,一边嚼一边说道:“凌哥,你正好说反了。这些天我时常去武馆训练,又跟着你在这北莽山上摸爬滚打,不知不觉我的实力大有长进。前天在家里院子里打了一趟拳,我老爸看到了,还极为难得地夸了我一句,说我越来越有点男人的样子了。我跟他说这些全都是凌哥你教导有方,是跟着你练才能进步这么快。我父亲一听,对你更加感兴趣了。改明儿有空你可一定要去我家一趟,我父亲老想见你了。” “行,没问题。”凌烽笑着应道。他看得出来,上官天鹏的父亲应该是个挺有意思的男人。那位上官老爷子对儿子的管教与江海市别的世家不同——不是一味的迁就与宠溺,把儿子养成温室里的花朵;而是用一种近乎放养的方式,让上官天鹏在这红尘俗世中不断地磨砺、不断地成长,直至他能够独当一面。这样的教育方式,在如今的豪门世家中实属难得。 “对了凌哥,你要是想了解更多关于添香楼的内幕情况,可以找四爷问问。”上官天鹏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一拍脑门补充道,“四爷在江海市经营多年,对各大势力的情况了解得都很通透,黑白两道都有他的眼线。也许他知道添香楼更多不为人知的情况。” 凌烽点了点头,心中已经有了计较:“好,回头找四爷出来喝顿酒,再好好跟他聊聊。” 四爷——江海市道上的人物,人脉极广,消息灵通,在江海市的地下世界中有“百事通”之称。凌烽回到江海市之后曾与他打过几次交道,彼此之间也算有几分交情。如果要打听添香楼的底细,四爷确实是最合适的人选。 凌烽看了看时间,休息得也差不多了,便站起身来拍了拍手掌,沉声道:“全体起立,继续训练。” 原本坐在地上休息的吴翔、李漠、高云等人纷纷站起,迅速列队。虽然身体还带着午休后的慵懒,但每个人的眼神中都重新燃起了专注和斗志。他们没有一个人抱怨,没有一个人拖拉。一个多月的训练下来,凌烽已经用实力和成果赢得了他们发自内心的尊敬和信任。 凌烽扫视了一眼队列,开始布置下午的训练任务:“翔子、天鹏、李漠、阿明、铁牛,你们五个两两分组对战,轮着来,每个人都有机会跟不同风格的对手过招。上次我已经指点过你们各自攻势上存在的漏洞和破绽,这些漏洞你们在独自训练的时候也许已经注意到了,也会有意识地去改进。但真正的对战中,情况瞬息万变——对手不会给你时间去慢悠悠地调整动作。所以你们必须要在高压对抗中,将各自的破绽彻底弥补,让攻防成为身体的本能反应,才算真正改了过来。” 吴翔他们五个人纷纷点头,走到一旁的林间空地上开始组队对战练习。吴翔对上了上官天鹏,两人的拳风在林间激荡起片片落叶;李漠和陈启明一组,两人的腿法在空中交错发出沉闷的碰撞声;铁牛则在一旁先练习步法的基本功,等着轮换上场。林间顿时响起了此起彼伏的呼喝声和肉体碰撞的闷响。 凌烽走到高云、方侯、龙飞、张伟、陈德胜这些秦氏集团的保安面前,看着这一张张被汗水反复冲洗过的黝黑面孔。这些人的底子他清楚——大多出身普通,没有什么武道基础,年龄也参差不齐。但他们有一个所有人都无法否认的优点——肯吃苦、不服输、有拼劲。而这一点,比天赋更重要。 “我教给你们的基础拳术和基础腿势,你们都已经初步掌握了。练到今天,直拳、勾拳、摆拳、横扫腿、侧踢腿——这些基本功你们每个人都能打得有模有样。接下来,我要教给你们的是团队作战的配合。”凌烽看着高云他们,沉声说道,“你们个体的战力并不强,单打独斗可能连一个普通练家子都打不过。但不要忘了,你们是一个整体。只要你们团结起来,有相应的战术配合,彼此掩护、互相策应,那即便是面对比你们强得多的对手,你们也可以通过团队的力量将其击败。一头狼不可怕,一群狼连狮子都得绕着走。” “凌教官,我们一定会认真学习,绝不辜负你的期望!”高云带头大声应道,声音在林间回荡。其他保安也纷纷跟着喊出声,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被重视后的激动和对即将学到新知识的期待。 凌烽走到一块相对开阔的林地中央,示意高云他们围拢过来。他开始根据每个人的特点和特长,逐一分配角色和位置:“高云你实力最强,体格也最壮实,抗打击能力在队里数一数二。因此你最适合担任冲锋位置。冲锋意味着你要一马当先,也意味着你要直面对手最强的一波攻势,是队伍里压力最大的位置。你问你自己能不能胜任?” “我能!”高云毫不犹豫地开口,语气坚定如铁。他在部队待过两年,虽然没上过真正的战场,但服从命令和担当责任的意识早已刻在了骨子里。 “好,那你就定在冲锋位置。”凌烽拍了拍高云厚实的肩膀,随即转向方侯,“方侯,你身形灵活,动作敏捷,在复杂地形中穿梭的能力是所有人里最好的。你最适合的是突袭位置——利用掩体迂回到对手的侧翼或后方,趁其注意力集中在正面的冲锋队员身上时发起出其不意的打击。你的攻击力不需要太强,但你的出现必须精准、突然、出其不意。” “凌教官,我记住了。”方侯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眼镜片后那双细长的眼睛中闪过一丝精芒。他话不多,但心思缜密,在训练中经常能想到别人想不到的刁钻角度。 “龙飞,你性子刚烈,打起架来有一股子天不怕地不怕的狠劲。你适合侧翼出击,与高云的正面冲锋形成配合。当高云吸引对方注意力时,你从侧面切入,打对方一个措手不及。你的攻击要快、要狠,一击之后立刻撤回,不给对手反应的时间。”凌烽转向下一个队员。 “明白!”龙飞握紧拳头,眼中闪烁着跃跃欲试的光芒。 “张伟、陈德胜,你们两个性子沉稳,在关键时刻能保持冷静。你们负责后路策应和支援补位——当冲锋的人陷入胶着时,你们要及时顶上;当突击的人暴露时,你们要提供掩护;当队伍需要撤退时,你们要守住退路。你们俩就是这支队伍的后盾和保险丝。” “我们一定不辜负教官的信任!”张伟和陈德胜同时应道。 凌烽退后两步,目光从每一个人的脸上扫过,继续讲解道:“团队作战,讲究的是配合。你什么时候进,什么时候退,什么时候掩护,什么时候突击——这些都需要默契和纪律。不是一窝蜂地全冲上去,那不是团队作战,那是街头混混的打法。我之前花那么多时间教给你们潜行之术,用意就在于让你们发现目标之后知道如何隐蔽接近、如何利用地形和掩体。而不是傻乎乎地暴露在对方的视野里直接往前冲,那跟送死没什么区别。” 他稍作停顿,然后在众人面前站定,缓缓开口,语气郑重而从容:“现在,你们把我看成是你们的对手。我会以不同的方式——正面突破、侧翼迂回、潜伏偷袭——对你们发动攻击。在这个过程中,我会逐一教给你们在每一种情况下应该如何配合、如何应对、如何反击。记住,不要紧张,不要慌,这不是实战,是让你们在没有生命危险的情况下学到最宝贵的经验。” 高云他们闻言之后一个个脸上都露出激动之意。他们迅速按照凌烽刚才的分配站好了阵型——高云在前,龙飞在右侧,方侯在左侧,张伟和陈德胜在后方策应。五个人的目光齐齐锁定在凌烽身上,每个人的身体都绷紧了起来,做好了随时应对的准备。 通过这段时间的训练,他们的确是发生了一种蜕变。他们的身形更加挺拔,目光更加坚定,动作更加利落,与一开始那些站岗都会偷偷打瞌睡的保安相比早已截然不同。他们不是军人,却已经开始培养出一股军人的纪律与钢铁意志;他们不是战士,却已经开始散发出一股战士的果敢与勇猛。而凌烽要做的,就是在接下来的日子里将这股纪律和勇猛淬炼成一把真正的刀。 林间的风穿过层层叠叠的树冠,吹动众人汗湿的发梢和衣角。斑驳的阳光洒在每一个人坚毅的脸上,也洒在凌烽那双沉静而深邃的眼睛里。他微微侧身,随手从地上捡起一根枯枝握在手中当作模拟武器,然后对着严阵以待的五人小队扬声说道:“准备好了吗?来,让我看看你们这一个多月的训练成果。” 第198章 添香楼 三天后。 这三天来江海市的商界可谓是风起云涌,随着柳乘文的自首申诉,直接让林家与柳家成为了江海市上流社会中的焦点所在。各大媒体的财经记者闻风而动,将茂业集团和威胜集团的大门围得水泄不通。柳乘文就像是一棍子捅了马蜂窝,使得整个江海市的商界搅动起了万般风云——有人拍手称快,有人惶惶不安,有人暗中观望,有人忙着切割关系。江海市商圈里那些平日里觥筹交错、称兄道弟的老总们,这几天都默契地减少了聚会,生怕被人拍到与林家或柳乘风同框的画面。 不过林威与柳乘风这两个人到底还是积攒了不少人脉与势力。他们在江海市经营数十年,盘根错节的关系网不是一朝一夕就能被连根拔起的。虽说检察机关开始立案调查,也成立了专案调查组,但也不知道什么原因,这个成立起来的调查组对于三年前茂业集团与兴业能源公司合作的新能源项目一案,迟迟没有进入正式的调查阶段。调查组的人确实到了茂业集团和威胜集团调取过资料,但也仅限于此,既没有约谈关键人员,也没有查封涉案账户,更没有冻结相关资产。整件事像是一台被按下了暂停键的机器,所有的齿轮都悬在半空中一动不动。 有风声从某个消息灵通的人士口中传了出来,说是背后有位分量极重的大人物开了金口,说了一句“要慎重查处此案”。这一句“慎重”,不轻不重,却像是一道无形的圣旨,让成立起来的调查组果真变得慎重与迟疑起来。调查组的人开始变得推三阻四,对柳乘文提供的那些厚厚的资料也是审阅得极其缓慢,三天下来连一半都没看完。如此看来,调查当年这个事件的工作进展无疑变得很慢很慢,甚至也有可能就此无限延迟下去,最后不了了之。 至于是谁请动了背后这位分量极重的大人物,这一点上众说纷纭、莫衷一是。有人说是林威动用了林家多年积攒的人脉,请动了某位在京中任职的大佬出面打招呼;有人说是柳乘风变卖了部分海外资产,通过某个隐秘的渠道将厚礼送到了关键人物手中;甚至有一个更为离奇的说法——这尊大人物之所以会关注江海市这桩案子,是因为有一个隐世世家亲自出面了,也只有隐世世家那样的庞然大物,才能够请得动这个级别的大人物出面向地方检察机关施压。 凌烽自然也得知了柳如烟的父亲柳乘文主动自首申诉的事情。他是从秦明月口中得知的——秦明月这几天一直在关注这件事的进展,秦氏集团的情报网络也在持续跟踪调查组的动向。凌烽心知柳乘文性格柔软,能够促使他此番站出来指控茂业集团与威胜集团,这是极为不易的。柳乘文这个人,平时连跟兄长顶一句嘴都要犹豫半天,如今却敢走进检察院的大门,将自己的亲大哥和江海市的商业巨头一起送上调查名单,这其中需要的勇气和决心非同小可。这背后最大的原因,还在于他想要更好地保护自己的女儿,让她不再受到林家的威胁与逼迫。 从这一点来看,柳乘文倒也还算是个男人,也能称得上是一个父亲。他做了他应该做的事情,用他自己的方式——哪怕是自损八百、伤敌一千的方式——来守护自己的骨肉。 柳如烟被林家如此劫持相逼,倘若他还一点表示都没有,那真的是配不上当一个父亲了。一个男人可以没有权势、没有财富、没有靠山,但不能没有一颗守护家人的心。柳乘文这颗心虽然来得晚了三年,但终究还是来了。 柳乘文做了他应该做的事情。无奈这世间有些幕后的势力大得超乎他的想象——隐世世家的能量、商界大佬的人脉、官场关系的盘根错节,这些都不是他一个常年被架空的柳家二爷能够抗衡的。随着成立的调查组迟迟没有动静,只怕此事真要无限拖延下去,到最后也是不了了之。那七名劫匪服毒自尽、狙击手死在密林中、柳乘文的自首申诉——这一切闹得再大,最终也可能只是在这潭深水中激起几个气泡便再无踪迹。 由此可见,林家在江海市的能耐倒也是很强。能在这样一场足以让普通企业粉身碎骨的风暴中全身而退,靠的绝不单单是明面上那点财富和关系。林家背后必然还有一股更深的势力在支撑,而这股势力,极有可能与那些从不显山露水的隐世世家有关。 由于成立的调查组迟迟未能展开调查行动,柳乘文也被释放回家了。当年那个项目的事还没有查出一个真相和结果,也就无法定夺柳乘文是否有罪,按法律规定自然不能长期拘留,只能暂时释放。另一方面,由于这个事件还没有调查结果出来,也就不存在柳乘文还背负林家巨额债务的问题——那笔所谓的“债务”本身就是林威用来要挟柳乘文的工具,如今案件进入司法程序,这笔债务自然也暂时冻结。林家也不能以此作为理由来要挟柳乘文逼迫其女儿嫁入林家了。 只是如此一来,柳乘风与柳乘文这对亲兄弟之间也就有了永远无法弥合的隔阂与矛盾。柳如烟实在受不了柳乘风在柳家老宅对她父母那副冷眼冷言、动辄训斥的嘴脸——“叛祖叛宗”、“吃里扒外”、“养了一头白眼狼”——这些恶毒的言语像刀子一样每天往他们一家三口的心口上扎。她忍了几天,最终还是忍不下去了,带着父母搬出去外面住了。 好在柳乘文夫妇早些年倒也是在外面买下了一套宽敞的大房子,那是柳乘文当年做建筑设计攒下的钱加上公司分红买的,原本打算留着给如烟当嫁妆,没想到如今却成了他们一家三口的避风港。房子面积不小,格局方正,足够他们一家三口居住。搬家的那天,柳如烟看着父亲佝偻着背将一箱箱行李搬上车,心中酸楚难当,却硬是没让自己掉一滴眼泪。 事情演化到这样的地步倒也是出乎柳乘文的意料。他本想着通过自首申诉来揭露当年的黑幕,让真相大白于天下,却没想到调查组雷声大雨点小,最后反而弄得他自己和大哥彻底撕破了脸。因为此事而与他的大哥柳乘风交恶,柳乘文心中确实有些难过。毕竟他极为念及兄弟之情——这五十多年来,他对这个大哥言听计从、百依百顺,从不敢有半分违逆。但即便如此,他心中无悔。为了自己的女儿,他宁愿做出这样的选择,即便这个选择意味着与至亲决裂。 凌烽就像是一个旁观者一般,看着这几天江海市涌起的商界震荡的风云变幻。他知道柳如烟一家搬出了柳家老宅,也知道调查组那边暂时陷入了僵局。但他没有贸然插手——这场博弈已经到了更高层面的较量,暂时还不需要他出手。他只是在等待一个时机,等待那个幕后势力的真实面目浮出水面的时机。 与此同时,他在继续对上官天鹏、吴翔、李漠、陈启明、铁牛以及秦氏集团保安部的高云等人进行强化训练。北莽山的训练场已经成为了他们日常磨砺的战场,每天早上准时集合,一直练到傍晚才收队。经过连续多日的高强度训练,这些人的体能和意志都得到了显著的提升,即便是在最疲惫的时候也没有人喊过一声苦。 通过这些天的训练,吴翔、李漠等人在武道上的进步非常大。这种进步更多的体现在他们自身的敏捷性、临敌对战的应变能力上。更重要的是,他们对战攻势上的破绽和漏洞经过了一次又一次的弥补与改正,那些曾经被凌烽一一指出的致命问题——出拳时的重心不稳、防守时的空门大开、步法转换时的迟滞卡顿——都在反复的对战中被一点点地纠正过来。他们的战力正在不断提升,距离凌烽心目中能够独当一面的标准越来越近。 如今吴翔、李漠、陈启明、铁牛他们已经做到了攻防兼备,并且懂得扬长避短——吴翔擅长正面硬攻,铁牛擅长以力破巧,陈启明擅长刚猛炮拳,李漠擅长一击必杀。他们各自发挥自己的优势,同时弥补了原先攻势上存在的破绽和漏洞,将自身的短板降到最低,自然而然地,整体的实战能力也就大大提升了。 秦氏集团保安部的高云他们更是发生了翻天覆地的蜕变。第一天训练时,他们连凌烽轻轻一拍都扛不住,一个个跌倒在地;而如今,他们的眼神已经变得沉稳而锐利,身姿挺拔如松,动作利落如风。他们不再是当初那些站岗都会偷偷打瞌睡的普通保安,而是一支纪律严明、训练有素的队伍。现在的他们已经可以被称之为战士了。 也许他们个体战斗能力并不强,毕竟他们的底子摆在那里,习武的时间也太短,单打独斗的话可能连一个普通的练家子都打不过。但凌烽教给了他们团队作战的能力,充分地发挥出了他们各自的特点——高云的冲锋、方侯的突袭、龙飞的侧翼出击、张伟和陈德胜的后方策应与支援补位。每一个人的特点都被安排到了最合适的位置上,使得他们自身的能力得到了最大程度的发挥。如此一来,他们团队作战之下完全能够战胜实力比他们强大得多的对手。 到了训练的最后一两天,凌烽让高云他们四个人配合起来,轮流与吴翔、上官天鹏、李漠、陈启明、铁牛这些武道高手对战。结果令人惊讶——高云他们依照一定的战术配合之下,竟然都能够与李漠、吴翔、上官天鹏等人有正面一战之力。龙飞的侧翼出击有好几次都逼得吴翔不得不暂停攻势回防,方侯的突袭角度刁钻让铁牛也吃了几次亏,而高云在正面死死顶住了陈启明的炮拳,给队友创造了穿插配合的空间。 虽然高云他们最后仍不免要落败——毕竟吴翔他们的个人实力确实高出太多,而且随着对战的深入也会逐渐适应保安们的战术套路——但这已经是一个了不起的成就。高云他们若是一个个拆散开来,除了高云本人还能勉强撑几招之外,其余人比如方侯、龙飞、张伟这些保安都抵挡不住李漠等人几招的攻势。方侯可能连李漠一记凌厉的侧踢都接不住,龙飞也未必扛得住铁牛那蛮不讲理的正面冲撞。可他们一旦形成一个紧密配合的战术团队,却是能够与李漠、吴翔、铁牛这些修炼了多年武道的强者周旋好一阵子,甚至有时还能打出几次漂亮的反击。这就是战术配合的强大之处——四个人的力量凝聚在一起,远大于四个孤立的个体力量的简单相加。 是以这些天凌烽一直让高云他们分成三组,每组四个人,不断地与吴翔、李漠这些武道强者切磋对战。唯有通过这样真刀真枪的高强度对战,才能让高云他们更进一步地领悟战术配合的精髓和要点,才能不断地磨合他们之间的攻防默契和配合节奏。从最初的被动挨打,到现在能够打出有模有样的战术配合,再到偶尔能逼得对手不得不调整策略应对——这个进步的速度即便是凌烽也不得不点头认可。 入夜,林家。 别墅的客厅里灯火通明,林威坐在沙发上,面前摊着几份今天下午刚刚签完的文件。这几天他虽然在调查组的阴影下承受着巨大的压力,但凭借着那张隐在暗处的底牌,他心中有底。此刻他端着茶杯,神情比前几天轻松了许多,眉眼间重新浮现出那种久居高位的从容。 “爸,这么说就算是检察机关那边成立了调查组也是形同虚设,根本不能真的付诸行动去查处三年前那个新能源项目的事情?”林飞宇坐在父亲对面,身体前倾,脸上写满了兴奋和迫不及待。这几天他过得极其憋屈——柳如烟被凌烽抢走,婚礼变成了一场笑话,他被传唤到警局接受讯问,还要时刻担心那个狙击手和七名劫匪会不会留下什么指向林家的线索。如今听说调查组那边也拿林家没办法,他压抑了许久的情绪终于找到了宣泄口。 “借给检察机关十个胆子他们也不敢去查。毕竟上面可是有大人物开了口,就算去查也不过是敷衍了事,做做样子罢了。总之此事往后将会无限延期,对我们林家的威胜集团构不成什么重大影响。至于短期内的影响——股价跌几天、媒体炒作一阵子、合作伙伴观望一段时间——这些都是有限的。等这场风波过去,一切也就平静下来了。”林威放下茶杯,手指在沙发扶手上轻轻敲击着,语气笃定而从容。 “爸,那尊大人物是谁?竟有这么大的能耐?”林飞宇好奇地问道,眼中闪烁着跃跃欲试的光芒。 “这尊大人物也不是为父能够请得动的,中间还有好几层关系。具体的情况你也没必要了解太多,你只需要知道有人替我们把路铺平了就行。”林威说着,从他的语气和表情中可以明显看出,他对背后那尊大人物讳莫如深,绝不愿多谈半个字。 林飞宇也很识趣地没有继续追问。他从小在林家长大,耳濡目染之下对这种“不该问的别问”的规矩早已烂熟于心。他不在意那尊大人物到底是谁,也不在意父亲为什么不愿说——他只要知道林家安全了、自己安全了、这件事翻不了什么浪了,就足够了。他的脸上露出极为得意的笑容,像是在一场押上所有筹码的赌局中终于看到了翻盘的曙光,幸灾乐祸地说道:“这个柳乘文,想要通过自首申诉来反咬我们林家一口,结果这一口可算是咬到钢板上了。他想玉石俱焚,结果玉碎了,石头纹丝不动。我就想看看他现在是什么表情——搬出柳家老宅、跟亲大哥决裂、名声扫地、事业尽毁,到头来却什么都没有改变。” “即便如此,我们林家仍是要小心谨慎。这件事闹出来之后,也不知道有多少双眼睛在暗中盯着我们林家。那些平日里跟你称兄道弟的人,背地里可能在等着看我们林家的笑话。”林威语气严肃地叮嘱道。他顿了顿,轻叹了一声,神色复杂地看向自己的儿子,“只是这么一闹,你跟柳如烟之间已经不可能了。这件事已经撕破了所有的脸皮,柳家和我们林家之间再无回旋余地。你就死了这条心吧。这世上比柳如烟好得多的女人多得是,没必要一直对她念念不忘。” 提起柳如烟这件事,林飞宇的脸色瞬间铁青,一股压制不住的怒火从胸腔内猛地蹿了上来,烧得他整张脸都扭曲了几分。他咬牙切齿地怒声说道:“都怪这个凌烽!如果不是他突然闯进来,柳如烟早就是我的女人了!那天晚上要不是他,婚礼已经完成了,生米已经煮成熟饭,谁也改变不了这个事实!可恨——这个凌烽,我一定要让他付出代价才甘心!” “飞宇,冷静一点!”林威猛地一拍沙发扶手,声音骤然拔高了几分。他看着儿子那张被怒火扭曲的脸,语气变得极为严厉,“警方现在正盯着那批人的线索不放,虽说那批人已经全部封口了,但警方绝不会轻易放弃。这段时间你必须要安分守己,绝不能有任何行动,否则一旦露出马脚,被警方抓住把柄顺藤摸瓜查下去,后果不堪设想。总而言之,这段时间我们林家上下都要保持低调,一切等这场风波平稳过去之后再说。你明白吗?” “爸,我知道了。”林飞宇深吸了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怒火,点了点头。但那双眼睛中闪烁的怨毒光芒却远没有消退。 “我先出去一趟,你在家里待着,哪儿也别去。”林威站起身,拿起了放在茶几上的车钥匙,离开了林家别墅。他今晚约了一位关键人物见面,要当面感谢对方在调查组这件事上替林家疏通关系。这种人情世故不能光靠一通电话解决,必须亲自登门道谢才是为人之道。 林飞宇独自在家。偌大的别墅里安静得只剩下中央空调运转时发出的细微嗡鸣声。他不是一个能静得下来的人——从来都不是。在沙发上坐了不到十分钟,就感觉浑身像是有蚂蚁在爬。他掏出手机刷了会儿短视频,索然无味;翻了翻朋友圈,全是那些虚情假意的点赞和评论;打开电视换了十几个频道,没有一个能让他提起兴趣。 无聊至极的他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个念头——上次去添香楼的时候,吴总管跟他提过,楼里最近新来了几个刚到江海市的小姑娘,年纪不大,容貌出众,都还没正式露过面,是专门留给像他这样的顶级会员的。当时他因为婚礼的事焦头烂额没顾上,此刻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像猫爪子一样在他心里挠个不停。他心思大动,当即拿出手机给陈临风打了个电话,拨通之后开门见山地说道:“陈兄,今晚闲着无聊,要不去添香楼放松一下?” 电话那头传来陈临风略带遗憾的声音:“林兄,今晚只怕不能陪你了。我跟我爸妈正在丽水别墅区这边呢,今天是我妈的生日,全家人都在,实在走不开。” “行吧,行吧,那你先陪家里人好好过生日。”林飞宇说着,寒暄几句后挂了电话。他靠在沙发上,手指在手机屏幕上漫无目的地滑动着,犹豫了不到两秒钟便做出了决定——陈临风没空去,自己一个人去也是一样的。反正添香楼他轻车熟路,吴总管跟他更是熟得不能再熟,每次去了都是最高规格的接待。 林飞宇拿起外套,独自走出了家门,开着他那辆银灰色的宝马车离开了林家别墅,朝着添香楼的方向飞驰而去。 夜色渐浓,江海市的街道上霓虹闪烁。林飞宇的心情随着车窗外飞速倒退的灯火逐渐好了起来——这几天憋在家里实在是闷坏了,父亲管得紧,警方盯得严,他感觉自己像一只被关在笼子里的困兽。此刻能够出来兜兜风、去添香楼消遣一番,对他而言简直是久旱逢甘霖般的享受。 这辆银灰色的宝马车一路飞驰,穿街走巷。林飞宇显然对这条路线极为熟悉,每一个拐弯都不需要看导航,像是走了无数遍一样得心应手。车子渐渐远离了市区繁华的主干道,周围的灯火越来越稀疏,街道越来越窄,最后拐入到了一条行人极少的巷子内。这条巷子两侧是些老旧的小楼,路灯昏暗,与江海市其他地方的繁华喧嚣截然不同,闹中取静,别有洞天。 沿着这条巷子一直朝前开着,宝马车的车速渐渐放慢,最终缓缓地在一栋占地极广的六层小楼前停了下来。这栋小楼外观古朴低调,没有显眼的招牌,只在门楣上方悬挂着两盏古色古香的宫灯,昏黄的灯光映照出三个清秀的隶书大字——“添香楼”。大门两侧各放着一尊汉白玉石狮,石狮的雕工极为精细,一看便知不是凡品。整栋小楼的窗户都挂着厚重的暗色窗帘,从外面看不出里面的任何情况,唯有隐约传出的几缕丝竹管弦之声,让人能感受到这座看似低调的小楼里别有洞天。 车子停下,林飞宇推开车门走了出来。他人还没走到门前,小楼的大门便已无声地打开了——显然门口有专人时刻盯着监控屏幕,对每一位到访的客人都了如指掌。数名穿着黑色衬衫、系着白色领结的男子从门内迎了出来,个个身形挺拔、步伐矫健,一看便是训练有素。他们见到林飞宇,脸上立刻堆起热络的笑容,又是寒暄又是问候,显得极为娴熟。为首一人笑着拱手道:“林公子,好几天没见您了,吴总管昨儿还念叨呢,说林公子最近是不是忙得顾不上咱们这儿了。” 林飞宇被这几个人殷勤地迎了进去。在他走进小楼之后,那两扇厚重的实木大门再次无声地合上,将所有窥探的目光隔绝在外。与此同时,这栋小楼的四周隐约可见一个个正在巡视的身影——他们或站在墙角阴影中,或缓步沿着楼侧的通道来回走动,每个人都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不放过任何一丝可疑的动静。 而就在这条巷子的入口处,一道矫健的身影悄然出现。他贴着墙根的阴影移动,脚步轻得像是猫在行走,整个人几乎与黑暗融为了一体。他朝着巷子深处那栋六层小楼的方向看了一眼,确认了林飞宇的车停在那里、确认了林飞宇确实走进了那扇大门,然后身形一闪,无声地隐没到了墙角的黑暗中。 这个人靠在一面斑驳的砖墙上,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他的声音低沉而短促,像是刀刃划过砂纸:“喂,凌哥,林飞宇出现了。我亲眼看到他开车过来,亲眼看到他下了车,亲眼看到他走进了添香楼。他刚进去,所以我就立刻给你打电话。”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沉稳有力的声音:“好,我知道了。你留在原地,不要轻举妄动,等我过去。” “明白。”这名男子简洁地应了一声,挂了电话。 阴暗的角落中,从巷口路灯投射过来的微弱光线恰好照在他脸上——一张瘦削而棱角分明的脸,薄薄的嘴唇紧抿着,线条锐利如刀锋。他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烁着冷静而警觉的光芒,整个人像一头潜伏在暗处的猎豹,耐心地等待着最佳出击的时机。赫然正是李漠。 他靠在墙上,呼吸平稳而有节奏,目光牢牢锁着巷子深处那栋六层小楼的方向,一动不动,仿佛与这片黑暗融为一体。 第199章 暗夜潜行 添香楼在江海市上流社会中极负盛名,几乎每一个混迹于江海市顶级社交圈的人都曾耳闻过这个名字。但任谁也没有想到,添香楼居然是位于如此偏僻之地——居然在市区外这条老旧的街区,一条不起眼的巷子深处。这里既没有闹市区的车水马龙,也没有商业区的人声鼎沸,有的只是老旧的石板路面、斑驳的砖墙和几盏昏黄的路灯。这倒是让人颇感意外。 不过转念一想,添香楼本就不是寻常意义上的娱乐场所。它是一处世人皆知却从不公开谈论的去处,来这里的人非富即贵,最忌讳的就是被人认出来。或许正是为了满足这些身份敏感的客人对隐秘性的要求,添香楼才会选址于如此偏僻之地。越是不起眼的地方,越能藏住见不得光的秘密。 李漠藏身于巷口处的阴影角落中,整个人贴在冰凉的砖墙上,呼吸平稳而轻缓。自从上次柳如烟事件过后,凌烽就暗中交代过他——让他每天入夜之后盯着林飞宇的行踪,一旦发现林飞宇前往添香楼就立刻通知他。凌烽当时的原话是:“林飞宇这个人被踩了两次脸,还差点把婚礼搞砸了,不可能咽得下这口气。他迟早还会再去添香楼——要么是去寻欢作乐,要么是去密谋下一步的动作。你帮我盯着他,看他什么时候出门、什么时候去添香楼。” 李漠接受了这个任务之后,连续三天的晚上都在林家别墅外围蹲守。第一天,林飞宇没有出门,林家别墅的灯一直亮到深夜;第二天,林飞宇白天出了一趟门,去了一趟茂业集团大厦,傍晚就回了家,再未外出;第三天——也就是今晚——终于等来了林飞宇独自驾车出门,并且车子径直朝添香楼的方向驶去。李漠一路尾随,亲眼确认了林飞宇的车拐进了那条熟悉的巷子,这才拨通了凌烽的电话。 发现林飞宇的行踪后,李漠立即联系上了凌烽。他能听得出来电话那头凌烽的语气在听到“林飞宇进了添香楼”这七个字后,发生了某种细微的变化——依然是平稳的,但平稳之下多了一层刀刃般冷冽的质感。李漠猜得出来凌烽应该是要有所行动了,以凌烽的性格,绝不可能让那个曾试图用***取他性命的人继续逍遥自在。因此他在阴暗的角落中静静地等待着凌烽的到来,心跳比平时略快了几分,脸色也显得有些激动——这是暴风雨来临前的亢奋。 约莫二十分钟过后,一阵低沉有力的机车引擎声由远及近,声浪在寂静的巷子里回荡碰撞,格外清晰。一辆造型彪悍的重型机车从夜色中飞驰而来,车灯雪亮如两柄利剑划破前方的黑暗。这正是怪兽,骑着怪兽的自然就是凌烽。他放慢了车速,机车的引擎声也随之减轻,从咆哮变成了低沉的喘息。 凌烽骑着怪兽来到这个巷子口,熄火停车。他摘下头盔挂在车把上,刚转身,藏身在黑暗中的李漠便从墙角的阴影中现身而出,无声地走到他面前。 “凌哥。”李漠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像刀刃划过砂纸。 凌烽从口袋里掏出烟盒,丢了一根给李漠,自己也叼上一根。打火机的火苗在黑暗中一闪而逝,映出两人棱角分明的侧脸。凌烽深吸一口,青灰色的烟雾在昏暗的光线中袅袅升腾,他沉声问道:“林飞宇走进去了?” “对,我亲眼所见。他开的是那辆银灰色宝马,一个人来的,在门口跟那几个穿黑衬衫的人寒暄了几句就进去了。”李漠接过烟,简洁地汇报。 “很好。你在外面等我,就在这里等着就行。”凌烽说道,语气平淡如常。 李漠脸色微微一怔,他原本以为凌烽叫上他是要一起行动的。他禁不住问道:“凌哥你打算一个人潜入添香楼里面?我跟你一块进去吧。两个人互相有个照应,万一里面有什么情况也好搭把手。” “我们可不是添香楼的会员,你跟我怎么进去?大摇大摆地从正门走进?人家能在江海市开这么多年,正门的安保系统不会比后院的围墙更松懈。”凌烽弹了弹烟灰,火星在黑暗中明灭了一下,“我是潜伏进去。这样的行动一个人比两个人更方便,两个人目标大,容易被对方发现。你就在外面等着吧,万一里面出了什么动静,你在外面也好做接应。没事的。” “那行,凌哥你可要小心一些。我刚才观察了一下,这小楼周围的巡逻密度不低,光是外围就有至少两组人在交替巡视。”李漠看着凌烽态度坚决,也不再强求,只是郑重地叮嘱了一句。他见过凌烽出手,知道这个男人的实力深不可测,但添香楼毕竟是江海市最神秘的地方,里面的情况谁也不清楚。 凌烽点了点头,抽了几口烟后将烟头在墙上碾灭。他转身朝巷子深处走去,走了几步之后方向一变,并没有直接走向添香楼的大门,而是悄然绕到了建筑物的后面。 这些天凌烽也专门找过乔四爷了解了一番添香楼的情况。四爷在江海市摸爬滚打几十年,对这座楼的内幕多少知道一些皮毛。据四爷所言,添香楼还真的是不简单——外围那六层宾馆式的楼层不过是掩人耳目,是给外人和普通会员看的“面子”;真正的别有洞天之处,是隐藏在这六层楼后面的那片建筑群。那是占地极广的古宫廷式建筑,雕梁画栋,曲径通幽,里面设有独立包厢、私密庭院、温泉汤池,甚至还有一座小型的室内戏台。那里才是添香楼的“里子”,是真正能让江海市的大佬们流连忘返的地方。 江海市上流社会中有一句流传已久的话——没有去过添香楼的男人,这辈子永远都不知道什么叫真正的人间极乐。这句带着几分暧昧和神秘色彩的话,足以说明添香楼在这些豪门富商心目中的地位。 凌烽想着自己是个男人,是个正常的、血气方刚的男人。他对添香楼那些纸醉金迷的风流勾当没有太大的兴趣,但他确实需要去看一看这个地方——看看它到底是一个怎样的销金窟,看看林飞宇和陈临风这些公子哥在里面到底都做了些什么,更要看看这座楼背后藏着的那股神秘势力到底是何方神圣。如果那些亡命之徒的团伙真是通过添香楼的渠道与林家搭上线的,那这座楼的主人——那个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公子羽——就必须为那枚穿过他腰侧的狙击子弹付出代价。 添香楼后院的围墙高达五米,是由青砖砌成的高耸墙体,表面光滑,没有任何可供攀爬的凹凸处。围墙顶端还布着层层电网,电线上方每隔一段距离就装着一盏小型的红外监控探头,暗红色的指示灯在夜色中明明灭灭,令人望而却步。 如此的高墙之内的防卫不用想肯定是层层布防,明桩暗哨数不胜数。高墙、电网、监控、狼狗、巡逻队——这些构成了一个近乎完美的防卫闭环。可以说在这样的严密防卫之下,只怕一只苍蝇飞进去都会被电网烧焦的声响惊动探头后的监控室,更何况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凌烽却是要挑战添香楼的这套防卫戒备系统。他不是苍蝇,他是比苍蝇更难捕捉的影子。 五米高的围墙,别说一个普通人,即便是一些训练有素的特种部队的精英,要想徒手攀爬而上、越过围墙上方的电网、翻进围墙之内、还要不引起里面那些巡视戒备人员的注意——这几乎是一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更何况凌烽对围墙内的环境一无所知,他不知道自己翻过墙后面对的是怎样的地形、怎样的布防、怎样的陷阱。 凌烽绕着这些围墙缓步走着,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墙体上方的每一个细节——电网的分布规律、监控探头的安装位置、监控镜头的旋转周期。偶尔间还能看到添香楼外围巡视人员走动的身影,他们两人一组,步伐整齐,腰间别着对讲机,一看便知不是普通的保安,而是受过专业训练的护卫。凌烽自然是完全避开了他们,他的潜行之术早已到达了常人难以想象的境界——能够在狙击手的十字准星下活下来的人,躲避几个巡逻护卫自然不在话下。 此刻的凌烽就像是那匍匐于黑暗中、耐心等待最佳时机的猎手一般。他的动作不疾不徐,呼吸平稳而缓慢,每一次移动都精准地踩在监控探头的死角或巡视人员交替的间隙。他正在寻找一个适当的位置和时机——一处监控探头旋转角度最大的盲区,一处电网最稀疏的位置,一个巡视间隔最长的窗口。 待到添香楼中两队外围巡视的人员从墙根下交错而过、渐行渐远之后,凌烽现身而出。他眼中目光沉静如水,有股宁静到近乎冷酷的镇定与专注。他走到围墙边上,将耳朵贴在冰凉的青砖墙面上,侧耳聆听。他依靠着那无数次在战场上磨砺出来的敏锐感知能力,来分析围墙内传来的各种声响。 他能听到围墙内传来的脚步声——杂乱而有序,那是巡逻队在走动;能听到远处隐约的音乐声——丝竹管弦,悠扬悦耳,那是添香楼内正在进行的歌舞表演;还能听到两个人在低声交谈,听不清具体内容,但能分辨出他们的声音方位和距离。片刻之后,那说话声渐渐远去,脚步声也随之隐没。 就是现在。 凌烽立即深吸一口气,朝后退了五六步,双腿微屈,整个人的重心下沉,小腿肌肉绷紧如弹簧。紧接着他双腿猛地一蹬地面,自身那股澎湃绝伦的爆发力量如炸裂般释放而出,整个人如同一支离弦之箭般朝前冲去。短短的数步之间,他竟是将自身的速度提升到了一个令人瞠目结舌的极限,身后的空气被他的身形撕裂,留下道道模糊的残影。 嗖—— 凌烽猛地一跃而起,右腿精准地蹬在了围墙之上。那看似光滑的墙面在他脚下仿佛有一道看不见的着力点——那是砖缝之间毫米级的微小凸起,普通人即便看到了也无法利用,但凌烽的脚尖精准地踩在了上面。借助这一蹬之力,他的身体朝上腾空而起,整个人的上升势头又快又猛,像一枚倒飞的炮弹。待到这股腾空之势眼看着就要力竭而落的时候,他的左腿再度蹬向了那围墙——同样的精准,同样的迅猛。 顷刻间,凌烽的身体再度拔高而起,他的腰腹肌肉在极短的时间内完成了一次完美的收缩与伸展,将蹬墙的力量全部转化为向上的势能。最后他的右腿又一次地蹬向了墙面——这是三连蹬中的最后一脚,也是最关键的一脚。 这一腿之力极为雄厚,他自身的那股爆发力量悉数凝聚在了这一脚之上,脚掌蹬在墙面上的瞬间发出一声极其微弱的闷响——轻得像一颗石子落进了草丛。 嗖—— 凌烽的身形立即凌空而起,整个人腾空于围墙之上。在半空之中他一个翻身,动作流畅如一头在夜色中扑食的黑豹,整个人灵巧如燕般——竟是精准地翻过了围墙上方的电网。他的身体与电网之间的距离卡得极近极险,最近处不过几厘米的距离,再贴近一点就会被电击灼伤。翻过电网之后,他整个人笔直地朝着围墙内落了下来。 落地的一刹那,凌烽踮起脚尖,双脚触地的瞬间他脚尖轻轻一点地面,以极其微弱的接触面积卸掉了大部分的冲击力。紧接着他借势朝前一滚,身体蜷缩成了一个紧凑的圆形,沿着地面滚动了半圈后稳稳地停在了一株大腿粗的树干后面。如此一套连贯的动作,完全化解了落地的力量,使得落地的瞬间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响。唯一的动静是几片枯叶被他的身体带起的微风拂动了一下,旋即恢复了平静。 凌烽半蹲在树干后,迅速扫视四周。他所处的位置是添香楼后院的一片园林区,周围种植着密集的树木,这些树木一棵棵都有大腿粗,茂密的树冠层层叠叠地交织在一起,俨然形成了一个小型的森林。浓密的枝叶和灌木丛将这里面的情况完全遮掩住了,与前方灯火辉煌的建筑群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汪——汪汪——” 突然间,前方传来几声浑厚的犬吠声。那是大型犬特有的低沉而有力的吠叫,在安静的夜色中显得格外突兀。像是这里面豢养的护卫犬察觉到了凌烽这个不速之客的潜入,警觉地吠叫了两声。 凌烽眼中目光骤然沉了下来,但他没有任何慌乱的动作。他深知这种训练有素的护卫犬对气味和声音的敏感度远高于人类——他方才落地时的动静虽然极小,但那股来自墙外的陌生气味可能已经被它们捕捉到了。他迅速低头注视着脚下的地面,目光如扫描仪般仔细检查周围有没有暗中设置的触发式陷阱。同时他身形悄无声息地朝着右侧边角闪去,整个人完全潜藏在了那些纵横交错的树木和灌木丛背后,与阴影融为一体。 凌烽完全收敛住了自身的气息,连呼吸都压到了最低限度。他的胸膛几乎没有起伏,身体的每一个毛孔都像是关闭了一般,不泄露出一丝一毫属于外来者的气味和温度。他半蹲在灌木丛后,眼中的目光森冷地朝前看着,透过枝叶的缝隙观察着前方的动静。 前方灯火阑珊处,几个男子牵着数条体型巨大的狼狗走了过来。那些狼狗肩高超过半米,肌肉结实,利齿外露,吐着猩红的舌头,在夜色中显得格外凶狠。它们的脖子上都套着结实的皮质项圈,项圈上还嵌着金属铆钉。那些男子一律穿着黑色的西裤和黑色衬衫,黑色衬衫上系着领结——不过他们的领结颜色不同。此刻走来的五名男子中,有四人的领结是白色,唯独一人的领结是黑色。四名打着白色领结的男子各自牵着一条狼狗,那名系着黑色领结的男子则走在后方,负手缓步,目光锐利如鹰隼,朝着前方那片黑暗的林子中扫视着。 四名白领男子手中拿着强光手电筒,雪亮的光柱朝前逐一扫过,光照之处纤毫毕现。那四条狼狗的鼻孔也在一阵阵地翕动闻嗅着,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咕噜声,像是随时准备朝某个方向扑上去。 这几名男子拿着手电筒照了一圈,光柱在凌烽藏身的灌木丛上方扫过,距离他的头顶不过几寸的距离。那四条狼狗也朝着这个方向闻了几下,但没有发出异常的反应。它们虽然隐约闻到了一丝陌生的气味,但那气味太淡了,而且周围全是茂密的树木和泥土的芬芳,它们也无法确定那味道到底来自哪里。 “没什么情况。”一个白领男子收回了手电筒,对身后的黑领男子说道。 “这里刚才我们来过巡视了一圈,并没有什么异常情况。也不知道刚才这条狗叫个什么,兴许是看到野猫跑过去了吧。”另一个白领男子也说道,用力拽了一下手中那条还在朝着黑暗中龇牙的狼狗。 “小心谨慎一些总没有大错。这几天上面特意交代过,都给我把眼睛放亮一点。”那名黑领男子说道,语气中带着几分训诫。 “是。”那几名白领男子齐声应道,语气显得极为恭敬,目光在那名黑领男子面前低垂了几分。 末了,这几名男子牵着狼狗相继离开,光柱和脚步声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林子尽头的拐角处。四周又恢复到了之前的寂静,只有远处建筑物中隐约飘来的丝竹乐声和偶尔几声低不可闻的交谈。 凌烽至此才轻轻地呼出口气。他将手掌从腰间的刀柄上移开——刚才那几秒,他已经在心里计算好了最坏情况下的出手方案。如果那几条狼狗真的朝他扑过来,他有把握在它们发出第二声犬吠之前全部解决掉。但那样一来,他的行踪就会暴露,今晚的行动就彻底失败了。 他眼中目光微微一沉,脑海中快速回顾着对添香楼的了解。根据从乔四爷和上官天鹏那里搜集到的零星情报,添香楼内设有护卫总管一人——人称吴总管——负责整座楼的安保和日常运营。吴总管下面统辖着数目众多的护卫,这些护卫以他们系着的领结颜色来区分等级,一共分为三种:白色、黑色和金色。白领护卫级别最低,主要负责外围巡逻、看守犬只、把守出口等基础工作;黑领护卫级别更高,负责内部区域的警戒、重要客人的贴身保护以及处理突发事件;而金领护卫是最高级别的护卫,其权限在添香楼中仅次于吴总管本人,可以自由进出绝大部分区域,手中的权力不可谓不大。 凌烽看着前面灯光璀璨的地方,那是添香楼的核心建筑群——数座古色古香的宫殿式建筑错落有致地分布在一个宽敞的庭院之中,飞檐翘角,红柱碧瓦,廊腰缦回,檐牙高啄。每一座建筑之间都由曲折蜿蜒的游廊相连,游廊两侧挂着大红色的宫灯,将整个庭院映照得如同白昼。丝竹管弦之声和女子的娇笑声从那些宫殿中隐隐传来,与这片幽暗的后院形成了鲜明的对比。那里就是江海市无数男人梦寐以求的销魂窟——添香楼的真正核心。 凌烽心中清楚,没有一层身份的掩护,他根本无法走到那片灯火辉煌的地方。这里的守卫极为严密,一步一卡,有狼狗看守,有监控探头二十四小时运转,有巡逻队不间断地穿梭巡查。他除非直接现身杀出一条血路,否则要想在没有身份掩护的情况下潜行通过那片灯火通明的游廊区域,是绝无可能的。 但凌烽并不想现在就现身。那与他原本的计划不符。他今晚来添香楼的目的有两个:一是查清林飞宇与添香楼之间到底有什么联系,二是确认添香楼是否就是那批亡命之徒的雇主渠道。在没有掌握足够的情报之前贸然暴露身份,只会打草惊蛇。 所以他眼下最为迫切的是如何获得一层身份的掩护,然后光明正大地走过那片游廊,进入添香楼的核心区域。 最好的身份掩护莫过于这些护卫了。白领护卫级别太低,权限有限,很多地方进不去;黑领护卫权限稍高,但有些核心区域仍然无法接近。倘若能够替换成一个金领护卫的身份,那就可以在这添香楼中畅通无阻,绝大多数区域都能自由进出。 凌烽从藏身的灌木丛后闪身而出,于黑暗中潜行而上,脚步轻得像猫踩在落叶上。他走到了后院的边缘,前面是一条通往核心区域的必经通道,路面铺着青石板,两侧是精心修剪过的绿篱和假山。这条通道连接着后院园林区和前方的核心建筑群,是巡视人员往来的必经之路。 凌烽身体紧靠在通道一侧的假山石壁上,冰凉的石头贴着他的后背。他侧过头,透过假山的缝隙看着通道前方的情况。此刻的他唯有等待有合适的“猎物”主动送上门来,这完全是赌运气了。运气好的话,三分钟内就能等到;运气不好的话,也许等上半小时也未必有人单独经过。 他给自己设了一个底线。倘若十分钟内没有任何猎物出现,就算是冒险也要决定一路潜行过去,见机行事。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远处的丝竹声换了一首曲子,从舒缓的小调变成了轻快的舞曲。凌烽纹丝不动地贴在石壁上,像一尊与假山融为一体的石雕。他腰间那个三天前被子弹贯穿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纱布下的创口在方才翻墙的动作中可能又扯开了一些,但他脸上的表情依旧是那副平静到近乎冷漠的样子,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就在这时—— 一阵脚步声从通道那头传来,伴随着一个男人说话的声音。声音由远及近,渐渐清晰。凌烽眼中闪过一缕精芒,他凝神倾听。 “喂,亲爱的……” 脚步声越来越近,一个人正朝着凌烽藏身的方向走来,边走边打着电话。凌烽贴靠在假山石壁上,全身上下纹丝不动,只将呼吸压到了最低,就像一尊融入了假山轮廓的石刻。 “亲爱的,我也很想你,但我这是第一天上班,叔叔给我的职位还很高,总不能第一天过来就失职了吧?你说对不对?” 说话声越来越近了,能听出这是一个年轻男子的声音,语调轻浮而油滑。 “好好好——我也想你了小宝贝,今晚都准备好了吧?看我今晚不好好陪你——下班?我估计得凌晨两三点之后才能走。你先好好休息,我下班了给你打电话好吧?” 从声音判断,这个男子已经走到了距离凌烽不过五六米的位置。 “乖,听我的话,下班等我,今晚非要让你开开心心的——嗯嗯,那就先不说了,我先去熟悉一下我的工作。” 这名男子说着挂了电话,将手机放入裤兜中。他在通道尽头站了片刻,似乎是在打量眼前这片幽暗的后院园林,然后慢悠悠地朝着凌烽藏身的方向走了过来。 当他走到通道尽头,正好站在凌烽所在的这处假山旁边时,他忽然察觉到了什么——也许是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直觉,也许是从假山后面传来的那一丝极细微的、不属于这片园林的气息。他忍不住转头朝着右侧看去。 嗤—— 就在他转过头来的那个瞬间,黑暗中伸出了一只手。那只手快如闪电,在空气几乎还没来得及被推开之前就已经精准地钳住了他的咽喉。手指扣住他喉结的力道极其精准,既没有直接将他掐死,也让他发不出任何声音。他的眼睛瞪得滚圆,嘴巴大张着想喊,但从喉咙里只能发出一声极其微弱的、像是气球漏气般的嘶嘶声。 砰—— 紧接着,一记干脆利落的重击落在他的脖颈侧方。那是颈动脉所在的位置,击打的角度精准得如同外科手术,力道控制得恰到好处——既足以让他瞬间失去意识,又不会造成永久性的损伤。他的身体猛地一软,眼前骤然一黑,他甚至没来得及看清对方的脸,就已经彻底失去了意识,身体像一袋软泥般往下瘫倒。 凌烽从假山后现身而出,一把接住了这名被击晕的男子,单手将他拖入了那片茂密的园林灌木丛中。他将男子平放在一株粗大的松树后面,借着远处宫灯投射过来的微弱光线仔细打量着对方的装束——黑色的衬衫,衬衫口袋上绣着一个小小的金色标志,而他的领口处,系着的赫然是一条金色的领结。 金领护卫。 凌烽看着那条金色领结,嘴角微微上扬起一个弧度。运气确实不错,等了不到三分钟就等来了这么一条分量十足的“大鱼”。而且这人刚才打电话的内容透露了一个极其有用的信息——他是第一天来上班的新人。一个新人,意味着周围其他的护卫对他还不熟悉,意味着他的面孔还没有被所有人记住,这对于凌烽接下来要伪装成的身份而言,再有利不过了。 他不再犹豫,迅速将这名金领护卫的黑色衬衫和金色领结解了下来,套在自己身上。两人的身形原本就相仿,这身衣服穿在凌烽身上倒也合身。他系好金色领结,将衬衫的下摆扎进裤腰,整个人顿时像换了一副模样——从一个翻墙潜入的闯入者,变成了一位添香楼中等级最高的金领护卫。 他低头看了一眼地上那名昏迷不醒的男子,用灌木丛的枝叶将他遮掩得更加隐蔽。此人起码要昏迷三四个小时才会醒来,那时候他早已完成今晚的任务离开此地。 做完这一切,凌烽从灌木丛后缓步走出,整了整衣领和那条金色领结,步伐从容而稳健。他没有再隐藏身形,而是沿着那条通往核心区域的青石板通道,朝着前方灯火辉煌的添香楼核心建筑群径直走去。 第200章 牡丹亭 凌烽再度现身而出的时候,身上的装束已经截然不同。原本在北莽山训练时穿的那身深色作训服被他脱下,换上了一身从那个昏迷的金领护卫身上取来的行头——黑色的西裤笔挺合身,黑色的衬衫熨帖地穿在他身上,衬衫领口处赫然系着一个做工精致的金色领结。这领结并非寻常之物,边缘用银色丝线精心勾勒出繁复而考究的花纹,在灯光的映照下微微泛着低调而奢华的光泽,显然是定制品,要想随便从市面上买个相同款式的来冒充根本不可能。 这身衣服勉强适合凌烽穿着。只是他的体型比衣服的原主人健壮得多——长期的训练让他的肩膀更宽、胸膛更厚、手臂更粗,这件衬衫穿在他身上看上去显得略紧了几分,肩臂处被撑出了两道利落的线条,反而也因此勾勒出了他那近乎完美的体态轮廓。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这一身装扮,忍不住满意地点了点头——穿上这身行头倒也是很有几分气势,配上他那张冷峻沉毅的面孔,举手投足间自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派头。 至于这身衣服的原主人,此刻已经被换上了凌烽原来的作训服,安安静静地躺在后院角落那片茂密的灌木丛后面。凌烽下手极有分寸,那一记击打在颈侧的力量控制得恰到好处——既足以让他深度昏迷,又不会造成不可逆的伤害。不到明天天亮,那个家伙休想苏醒过来。只是这样一来可就苦了方才跟他打电话的那个女人——皮鞭和蜡烛都准备好了,兴致勃勃地等着他来赴约,却不知今晚注定是无人赴会了。 凌烽收敛起嘴角那一丝戏谑的笑意,脸色一正,不再遮遮掩掩,顺着那条青石板铺就的通道径直朝着添香楼的核心区域走去。他的步伐沉稳而从容,眼神平静中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淡漠,与一个身居高位、惯于发号施令的金领护卫该有的姿态如出一辙。 兴许是凌烽的脚步声在这安静的夜色中显得格外清晰,传出去的动静引起了他人的注意。刚走出通道没几步,前方的廊柱后便有几道人影闪了出来。凌烽抬眼一看,正是原先他在后院见过的那四名白领护卫。他们四人刚从另一条岔路上巡视回来,冷不防看到通道上走来一个人,本能地上前查看。当他们的目光落在凌烽衬衫领口处系着的那条金色领结上时,四人的脚步齐齐一顿,脸上的表情从警觉瞬间变成了恭敬,眼底深处隐隐流露出了一丝难以掩饰的敬畏之色。 “你们几个,鬼鬼祟祟在这里做什么?”凌烽眼中目光微微一沉,语气中带着几分居高临下的威严,沉声问道。 他这一声喝出,身上自然而然地散发出了一股凛然的气势。那是无数次生死搏杀中淬炼出来的铁血气场,根本不需要刻意伪装。那股威压如同无形的浪潮般朝四人涌去,让他们不由自主地呼吸一滞,脊背微微发凉。四人齐齐低下了头,战战兢兢——一方面是因为凌烽身上那股让他们喘不过气来的气势,另一方面更是因为他领口上那条金色领结代表着他们完全无法企及的层级。 “老、老大,我、我们正在巡视,听到有人走动就过来看一眼,没想到是老大您亲自过来了。”一名白领护卫连忙开口,声音中都带上了几分颤抖,脸色吓得微微发白。他们根本不知道凌烽叫什么名字,也没有资格知道——在添香楼,金领护卫对他们而言就是高高在上的存在,他们只能用“老大”这个最朴素也最安全的称呼来表达自己的敬意。 “就你们这副懒散的样子也配叫巡逻?”凌烽眉头微皱,冷冷说道,“一个个都给我打起精神来,一刻都不能松懈。这几天上面特意交代过要加强警戒,你们这一个个松松垮垮的像什么样子?” “是,是,老大,我们这就去巡视,这就去。”四名白领护卫如蒙大赦,连忙点头哈腰地应着,转身就要朝那条通往后院的通道走去,准备去后院再巡视一圈。 “给我回来!”凌烽忽然冷喝了一声。 那四名白领护卫的脚步像是被钉在了原地,一个急刹车,连忙转身小跑着回到了凌烽面前,低垂着头站着,大气都不敢出一口,不知道这位新来的金领老大要训什么话。 啪——啪——啪——啪—— 凌烽抬起手,干净利落地每人扇了一记响亮的耳光,力道控制得恰到好处——既让他们脸上火辣辣地疼,又不至于留下痕迹。他打完之后冷冷说道:“我刚从后院那边巡视了一圈走回来,你们又要过去,这是什么意思?难道你们是在怀疑后院那边还有什么我没有发现的异常情况?你们这是在质疑我的能力?” 那四个白领护卫被这一巴掌扇得眼冒金星,却连捂脸的勇气都没有。他们听到这话吓得都要哭出来了,心中当真是懊悔万分——方才这位金领老大明明就是从后院方向走过来的,自己居然还要傻乎乎地往那边去巡视,这不等于变相承认不相信人家的巡视结果吗?质疑一个金领护卫的工作能力,这不是自己往枪口上撞吗?也难怪要挨这一巴掌。 “不敢,不敢!老大,是我们一时糊涂,一时糊涂了。您亲自巡视过的地方,自然是滴水不漏的,我们再去简直就是多此一举。”为首的白领护卫捂着脸颊,诚惶诚恐地说道。 “哼,还不快去别的地方看看。”凌烽冷哼一声,挥手示意他们退下。 “是,是。”四人如蒙大赦,捂着被打红的半边脸,灰溜溜地快步走开,去别的地方巡视去了。他们脚下的步伐比平时快了一倍不止,生怕慢一步这位脾气不小的金领老大又要叫住他们训话。 凌烽看着那四人狼狈远去的背影,眼中的目光微微一眯,忍不住低头看了一眼领口处系着的那个金色领结,嘴角浮起一抹微不可察的笑意。心想着这玩意儿确实是挺好使的,看来自己的这一层身份目前并没有遭到任何人的怀疑。不过也不能大意——刚才那一幕虽然被他强势压了下去,但万一刚才没拦住,真让那四个愣头青去后院巡视一圈,发现了那个被他藏在灌木丛后面的人,那他费尽心机换来的这层身份可就瞬间暴露了。好在这些白领护卫在金领面前根本没有半分质疑的底气,他稍微施加一点压力就把他们唬得团团转了。 话说那四名白领护卫走远之后,捂着火辣辣的脸颊,忍不住低声议论起来—— “刚才那个金领老大是谁啊?我怎么看着有点面生?之前好像从来没有见过他。” “这你就不知道了吧?我前两天听吴总管身边的人提起过,说吴总管把他身边一个很得力的人招进了楼里,而且一进来就是金领级别,不用从白领黑领一级一级往上熬。这摆明了是吴总管安排进来的心腹。我听说今晚会有一个新的金领老大过来上任,想必就是他了。” “难怪了,新官上任三把火嘛,只怪我们倒霉撞枪口上了。非要往人家刚巡视完的后院凑,这不是存心找不痛快吗?刚才他那一巴掌真重,我这半边脸现在还火辣辣的。” “你就知足吧,只是一巴掌已经算我们走运了。前些天不是有个倒霉鬼触犯到了金领华哥,直接被华哥打断了一条腿,现在还躺在宿舍里养着呢。” “别说了别说了,好好做好我们的本职工作吧,别再出什么差错了。这几天风声紧,吴总管亲自交代要加强警戒,要是再出纰漏,恐怕就不是一巴掌那么简单了。” 这四个白领护卫心有余悸地结束了对话,加快脚步投入到自己的巡视工作中。他们对凌烽的身份没有产生半分怀疑——在添香楼,谁敢冒充金领护卫?那不是找死吗?他们只是暗暗记住了这位新来的金领老大的长相和脾气,往后见了他一定绕着走。 凌烽沿着游廊朝前走去,拐过一道月亮门之后,眼前豁然开朗——各式各样仿古建筑错落有致地林立在宽敞的庭院之中,飞檐翘角,雕梁画栋,红柱碧瓦在灯光的映照下美轮美奂。小桥流水曲折蜿蜒,清澈的水面上漂浮着几盏莲花灯,烛火在花瓣中央微微摇曳,在水面上投下点点碎金般的光影。亭台楼阁掩映在精心修剪的绿植之中,假山园林错落有致,一步一景,让人仿佛置身于古代皇家园林之中。 这样的建筑与美景已经足够让人赏心悦目了,但最引人注目的,还是那些在游廊和庭院中穿梭不息的美女侍者。她们穿着统一的旗袍,只是那旗袍的剪裁方式颇为独特——裙摆的叉开得恰到好处,将修长的腿部线条恰到好处地展现出来,步履之间轻盈如柳。她们的步伐轻盈而急促,手中端着托盘来来往往,有些盘子上盛放着精致的果盘、点心、美酒,有些盘子上则是为不同包厢准备的各式器具用品,忙碌而有序。 凌烽一路走过去,由于他领口上那条金色领结的存在,倒也畅通无阻,沿途遇到的巡逻护卫见了他都恭敬地退到一旁让路,那些美女侍者也纷纷侧身行礼,等他走过去了才敢继续前行。 只是这一路走下来,所经过的那些楼阁门前挂着的匾额让他颇为错愕。这些楼阁的名字一个个都起着颇为文雅的名字,但仔细一品味,却又让人忍不住浮想联翩。凌烽见状后不由得在心中感慨——看来这添香楼的主人确实有些意思,能想出这些名字的人,肚子里没有几两墨水还真不行。 凌烽经过一座楼阁时,正巧看到几个身姿曼妙的女子从里面走出来。她们有说有笑,其中一个凌烽看着有些面熟——那眉眼、那轮廓,仿佛在什么地方见过。他略一回想,便记起来了——秦明月偶尔追剧时他曾在旁扫过几眼,这个女人在其中一部电视剧里演过一个戏份不少的配角,好像还是个反面女二号。也就是说,刚刚从这扇门里走出来的这几个女人,放在外面都算是有些名气的演艺圈人士,居然也出现在了这里。 凌烽心中微微诧异,但脚步并未停顿。他又经过一处灯火通明的楼阁,门口是敞开的,里面传来一阵阵欢笑声。他经过时余光朝里面扫了一眼,只见里面人影绰绰,有几个身影他看着也觉得眼熟——似乎是不久前江海市刚结束的一场的活动中有过亮相的几个人。她们居然也在这里,还真是应了那楼阁的名字。 凌烽收回目光,继续朝前走去。再往前是一座名中带有“容”字的楼阁,他经过时不经意间朝里面看了一眼,随即收回了目光。再往前一座的名字有些诗意,里面的情况他没有细看。他不得不感慨,这添香楼中提供的服务门类之齐全,简直超出了正常人的想象范畴。 一路走下来,凌烽总算明白为何此地被江海市上流社会称为男人梦寐以求的地方了。这里面的宾客来自各个年龄层,品味也各不相同——有喜欢风雅谈吐的,有钟情于歌舞表演的,有偏好安静独处的,也有热衷于各种游戏活动的。而添香楼似乎有一种能力,无论是什么样的要求,它都能一一满足。也难怪江海市一直流传着那句话——没有来过添香楼,就不知道自己真正喜欢的是什么。 正思忖间,前方一道身影忽然从一个楼阁门口匆匆走出,两人都没来得及反应便撞在了一起。凌烽只觉得怀中撞进了一团柔软,一股沁人心脾的清香也随之扑面而来。他低头一看,原来是一个美女侍者刚送完水果从楼阁里出来,一时没注意便撞进了他怀里。 这个美女侍者抬起头,看到自己撞上的人胸前系着的那条金色领结,一张俏脸瞬间吓得失了血色,连忙后退了一步,声音都带上了颤音:“对、对不起,我、我一时间没注意,真的很抱歉,请您原谅——” 在添香楼,冲撞金领护卫可是极大的过失。前些日子有个侍女不小心洒了茶水在一个黑领护卫的鞋子上,被当众训斥了整整一刻钟,还被罚了一个月的薪水。而眼前这位可是比黑领更高一级的金领护卫——她几乎已经闭上眼睛准备迎接怒斥了。 “没事,以后多注意点就是了。”凌烽语气淡然地说了句,朝她微微点了点头,便要继续往前走。 美女侍者一下子愣住了。她在这里工作了将近两年,见过的金领护卫哪一个不是眼高于顶、脾气不小的?稍有不如意就会骂人,这还是好的;更过分的是有些金领护卫还会动手动脚,对她们这些侍者颐指气使、任意欺凌。怎么眼前这位金领护卫……如此和气?不但没有训斥她,反而还反过来安慰她?她这才敢仔细打量了一下这位金领护卫的长相——结果这一打量,她的脸颊莫名地微微泛红了。 “我、我记住了……谢谢您。”美女侍者声音轻得像蚊子,低下了头。 凌烽沉吟了片刻,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开口问道:“听说林家的林公子今晚过来了,你一会儿若是遇见了他,可不要再像刚才那样不小心,好好地提供服务。” “您是说林公子啊?他可轮不到我去服务呢。听说牡丹亭那边新来了一位绝色佳人,林公子今晚正在牡丹亭内做客呢,哪里会需要我们这些小侍者去伺候。”美女侍者见这位金领护卫态度如此和气,说话也轻松了几分,笑着回答道。 “牡丹亭?”凌烽眼中目光微微一沉。 “对啊,就是前面的牡丹亭。从这里往前走,绕过那一排假山,最里面那一座独立的小楼就是了。”美女侍者伸手指向前方,开口解释道。 “这个我知道。好了,你先去忙吧。”凌烽微微颔首。 “嗯。”美女侍者又偷偷看了一眼凌烽,然后才转身走开了。走了几步她又回头瞄了一眼,心里暗暗感慨——这位新来的金领护卫还真是与众不同呢。随后她不敢多耽搁,匆匆离去。 凌烽抬眼看着前方,眼中目光微微一沉,有股冷冽的气息在那一瞬间从他的眼底划过,周围的空气似乎都因此而凛冽了几分。 牡丹亭。 这是位于添香楼内这片仿古建筑群最深处的一处独立院落,与别的楼阁不同——别的楼阁有的热闹喧哗,有的歌舞升平,有的高朋满座,而牡丹亭则安静地矗立在一片精心打理的小花园中央,四周以假山和竹林环绕,与其他楼阁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既保证了足够的私密性,又不显得过于隔绝。 牡丹亭内只有一个女子,一个来到添香楼不久却已经声名鹊起的绝色佳人,她的艺名正是牡丹。 牡丹亭内牡丹艳。 此女的气质与这牡丹亭确实相得益彰——国色天香,雍容华贵,却又带着几分清冷的疏离感,让人想要靠近,却又不敢轻易亵渎。 牡丹亭的楼阁宽大而奢华,里面的陈设如同行宫般金碧辉煌——墙壁上挂着名家真迹的山水画,博古架上摆放着价值不菲的官窑瓷器,巨大的水晶吊灯将整个空间映照得流光溢彩。入住其中,能让人恍惚间产生一种帝王正在行宫宠幸妃子的错觉。 此刻的牡丹亭内隐隐有管弦丝竹之声传来,悠扬婉转,如泣如诉,回荡在这座独立小楼的每一个角落。演奏持续了不长时间,那乐声便又如同退潮般缓缓消散。 楼上一张珍贵的金丝楠木大床,床架上的雕花纹路繁复而精致,是仿古的龙凤呈祥图案。一名年轻的公子哥正靠坐在床头,脸上带着几分疲惫过后的慵懒,他正是林飞宇。他身旁坐着一个二十出头的女子,有着倾国倾城的姿容,容颜精致,肌肤胜雪,仿佛轻轻一触就能留下红印。她正是牡丹。 “牡丹,牡丹,你是我在添香楼遇到的知音,也是让我最欣赏的人!”林飞宇靠在床头,眯着眼说道。 “林少过奖了。能够陪林少说说话,是牡丹的福气。”牡丹朱唇轻启,嗓音如莺啼燕语,婉转悦耳,让人光是听她说话便要心旷神怡。 “这绝非过奖之言。这样吧,我打算把你从这里接出去,以后你就跟在我身边,如何?”林飞宇侧过头,目光灼灼地看着牡丹。 牡丹脸色微微一怔,一双水汪汪的眼眸中闪过些许迟疑之色。 林飞宇一拍额头,像是想起了什么:“差点忘了,这里的规矩我懂,你本身没有决定自己去留的权力。我回头找吴总管谈谈这件事。只要你愿意,日后你就是我的人,再也不用在这里过这种日子了。” “牡丹先谢过林少了。”牡丹微微颔首,柔声说道。 “听你说话都让人精神振奋,说不定哪天真要被你迷得神魂颠倒了。”林飞宇笑着,看着身侧这张倾国倾城的容颜,看着看着又有些心猿意马起来。 在楼下,一道矫健挺拔的身影已经无声地潜入了牡丹亭。凌烽来到了这座独立小楼前之后,并没有急于走进里面,而是围着牡丹亭的外围先走了一圈,仔细查看四周有没有安装监控探头——专业的本能让他习惯性地先观察环境。让他感到意外的是,添香楼内部竟然不存在任何监控录像。这一方面,兴许是出于对前来做客的宾客以及这里的女性隐私方面的保护——毕竟来这里的人非富即贵,没有人愿意留下任何影像记录;另一方面,也充分体现了添香楼对其自身安防系统的极度自信。 添香楼确实有这样的自信。这一路从后院走到最深处,凌烽就遇到了起码五队以上的巡逻队伍,每一个巡逻队都由一名黑领护卫率领,带着四五名以上的白领护卫按照固定的路线巡视。这些护卫的训练有素程度远超普通的保安公司人员,步伐整齐,眼神警惕,腰间都配备着统一的通讯器材,显然是经过了严格的训练。不过这些护卫看到凌烽领口上系着的那条金色领结之后,基本上都会远远地避开,绝不敢主动上前盘问。即便是巡逻队中级别最高的黑领护卫,在见到凌烽时也是面带恭敬,保持着足够的距离和敬意。不仅这些护卫如此,这里面的一个个美女侍者也是一样,看到凌烽都会自觉地退让,等他先过去了才继续前行。 因此,凌烽心里很清楚,若非有着金领护卫这一层身份作为掩护,他根本无法接近这牡丹亭。这里距离后院至少有四道防线、三队流动巡逻、两处固定岗哨,任何一处都需要有相应的身份权限才能通过。他就算是能翻过那道五米高的围墙,也不可能在层层布防之下悄无声息地走到这里。 确认四周并不存在监控录像之后,凌烽眼中目光微微一沉。待到周围无人往来之际,他身形一闪,整个人像是化作了一缕轻风般悄无声息地潜入了牡丹亭。牡丹亭的大门是虚掩着的——在这里,没有客人的召唤,寻常护卫和侍者绝不敢擅自进入,这反倒给凌烽省去了不少麻烦。他悄然间拉开那扇雕花木门,侧身闪入,再将门口轻轻地关上,整套动作行云流水,没有发出一丝多余的声响。 凌烽进入牡丹亭的那一刻,耳边便听到了从楼上传来的管弦丝竹之声。那乐声抑扬顿挫,声声入耳。 片刻之后,乐声渐渐平息,楼上传来交谈之声。 凌烽眼中的目光微微一眯,确认林飞宇的确在这个楼阁之内。他倒是不着急,没有急于走上楼梯,而是选择在楼梯转角处一个隐蔽的阴影中静静潜伏着。他整个人一动不动,呼吸压得极低,气息完全收敛,仿佛与四周的木质建筑融为了一体。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窗外的月色缓缓移动着位置。楼上再次响起了新的乐声,这一曲的时间格外漫长。约莫又过了许久,乐声才终于缓缓停歇。 林飞宇靠在床头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苍白的脸上泛起了一丝不自然的潮红,整个人看起来像是经历了一场极为消耗体力的活动。这已经是他今晚第三次欣赏牡丹的演奏了,可每次听完都觉得意犹未尽,恨不能再多听一曲。他在添香楼听过不少女子的演奏,但牡丹的曲艺确实有独到之处,总能让人不由自主地沉浸其中。 而牡丹在演奏结束后,也觉得身上沾了些汗,需要去楼下清洗一番,换身干净衣服再重新补个妆。 “林少,我要下楼去沐浴更衣,你要一起来吗?”牡丹站起身,轻声问道。 “你先去吧,我稍后再下去。让我再回味一会儿刚才的曲子。”林飞宇靠在床头,有些疲惫地说道。 “那我就先去了,我沐浴完先给你放好热水,等你下来。”牡丹微微欠身。 林飞宇点了点头,目光追随着牡丹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嘴角还挂着一丝满足的笑意。说心里话,牡丹确实让他感到愉悦,也让他暂时忘却了这几天来那些糟心事——婚礼被毁、柳如烟被抢走、调查组的步步紧逼。至少在听曲的这段时间里,他是完全放松的。 牡丹换上了一身轻便的衣物,朝着楼下走去。 这处楼阁内的浴室、用餐的小厅等等都设计在了一楼,二楼是专门欣赏曲艺的场所,布置得古色古香,格调高雅。是以牡丹想要沐浴,只能去一楼。 凌烽听到了脚步声,整个人瞬间高度警觉起来。他屏住了呼吸,身体纹丝不动,甚至连心跳都刻意压到了最低的频率。 慢慢地,他看到了一道窈窕的身影从楼梯上缓步走了下来。她的步伐轻盈优雅,身段在楼梯转角处的灯光映照下显得格外动人心扉。即便是凌烽这样见惯了各色美人的阅历,也不得不承认眼前这个女子的容貌确实让人惊艳。难怪林飞宇今晚专程前来,原来是遇上了如此绝色的表演者。听那乐声的时间,也难怪他会如此乐此不疲。 走下来的牡丹并没有看到潜伏在暗处的凌烽。她更不会想到有人会潜入到牡丹亭中——这里是添香楼最核心、最隐秘的院落之一,外面的层层布防足以让任何一个闯入者望而却步。她毫无察觉地走进了浴室,关上了磨砂玻璃的浴室门。片刻之后,便有水声从浴室中传来。 就在那一刻,凌烽动了。他身形如同一道无声的影子般从楼梯转角的阴影中闪出,顺着楼梯拾级而上。他的脚步轻得像落叶飘在水面上,木质楼梯在他的脚下没有发出丝毫声响。 凌烽来到了二楼,目光迅速扫视整个空间。他一眼就看到了那张宽大的金丝楠木大床,林飞宇正靠坐在床头上,双目微闭,不知是在闭目养神还是在回味方才演奏的余韵,完全没有察觉到任何异常。 此刻的林飞宇全然不知,最不希望在这里看到他的人已经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凌烽身形一闪,几个无声的起落之间已经逼近了林飞宇。他的动作快得不可思议,却又静得不可思议,两种本应相互矛盾的特质在他身上却完美地融为一体。然而不论凌烽的潜行动作有多精妙,当一个人靠近另一个人到极近的距离时,身形的移动终究会扰动周围的空气,带起一丝极其微弱的气流。 林飞宇感觉到了。那是一种极细微的风拂过面颊的触感,凉丝丝的,像是有什么东西无声地靠近了他的身侧。他眉头微微一动,心中有些疑惑——莫非牡丹这么快就沐浴完毕走上来了?可她不是才刚下去吗?他带着这份疑惑睁开了眼。 就在他睁眼的那一瞬间,一只手已经稳稳地扣住了他的喉咙。 凌烽绕到林飞宇的面前,平静地看着他那张瞬间变得惨白、写满了极致恐惧的脸。林飞宇的喉结在拼命地蠕动着,嘴唇一张一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的眼珠因为惊恐而暴突出来,死死地盯着眼前这个穿着金领护卫服装的男人。他怎么也想不到,凌烽会在这个时间、这个地点、以这种方式出现在他面前。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想问我是怎么进来的?你想说我要是敢在这里动手,林家一定不会放过我?”凌烽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跟一个老朋友闲聊,“你猜得没错,我是不会留下任何痕迹的。你今晚的状态,所有人都看在眼里——你过于兴奋,身体消耗过大,最终导致身体机能衰竭。这样的事情以前也不是没有过先例。所以你的结果跟我有什么关系?” 林飞宇的身体猛地僵住了。他终于意识到对方用了什么手段——一个没有任何外伤、没有中毒痕迹、甚至连法医都未必能查出异常的手段。他眼中的恐惧变成了绝望,绝望中带着无法言说的后悔。他后悔当初在天体工厂的地下擂台上招惹了凌烽,后悔请来那个黑拳高手石天去对付凌烽,更后悔请来了那批亡命之徒去绑架柳如烟的父母,还让狙击手去狙杀凌烽。如果时光能够倒流,他绝不会再去招惹凌烽,绝不会再去觊觎柳如烟,绝不会再跟这个可怕的男人作对。 但时光不能倒流。 凌烽的目光始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古井。他看着林飞宇的生命在无声中逐渐消逝,眼中没有任何情绪波动。林飞宇的眼睛缓缓闭上,呼吸也随之停止,整个人靠在床头上,姿态安详得像是真的睡着了一般。 凌烽仔细地清理了四周可能留下的任何痕迹——地板上的鞋印、空气中可能残留的气味、床单上可能被移动过的褶皱。他的动作精准而细致,像一台经过精密校准的仪器。确认没有任何痕迹留下之后,他才悄无声息地沿着楼梯退了下去。 走下楼的时候,一楼的浴室里还亮着柔和的灯光,磨砂玻璃门上倒映出一道窈窕的身影,水声还在哗啦啦地响着。凌烽身形如一道黑影般无声闪过,穿过虚掩的大门,融入外面浓重的夜色之中。 第201章 公子羽 而此时的林州上方空间之中,六道身影闪烁,伴随着的,还有阵阵雷鸣。 “我知道,在你的爸爸妈妈来之前,我们会撤离,他们来了也只会扑个空。 ??甚至还让曾经欺辱过他的人,卑躬屈膝的示弱,求饶,认错了。 见侍从手中拿着水囊,窦斐一把抢过,急切地灌了自己一整囊水。 施暴之人右手一麻,扬起马鞭的手顿了一下,夏蝶蕴打了个滚,避开了马鞭能及的范围,爬起来之后,便朝着赢东君的马车方向跑了过来。 虽然还没能做到全部记下来,但大致的结构却是已经掌握得没有问题了。 “区区丧尸,在我自来也大人面前,他们就是一滩烂肉。”自来也比了个大拇指自信的说道。 那一天,从东江城到沧澜城沿途基地,都有人郑重与同伴告别,背着行李物资出发,慢慢向沧澜城前进着。 除了漩涡水户和葬爱的癌实体分身睡得香甜外,对于其他人来说,注定是个不眠夜。 这下剧组成员和手下人即使在百米之外,也全部都听得清清楚楚。 梁欣欣担心许毅会被羞辱,便伸手去拉他的胳膊,想将他带离这个是非之地。 陈思宇脸上布满寒霜,实在接受不了对方一脸笑意地视百姓为草芥。 听道爸的主动,萧晴晴反而不太适应,要知道结婚前他们可以吵了架的。而且一直有个疙瘩在,现在爸一副什么都发生的意思,着实让她摸不着边。 原因是老师出题时故意出的简单了,所有问题直来直去,没有任何的干扰项,目的就是要考核许毅是否有相应的地理基础。 叶问天也是赶紧躲闪,这次是来求人家的,而且这么多年没见,也不能见面就动手。 郑乾坤说道,他对林恒和剑尾貂十七的认知还是来源于肖白和蒋雪的汇报,并不知道他现在的实力。 确认少年是在对自己打招呼后,温瑜心中微微疑惑,提起警惕,面上却不显,大大方方回以笑容,朝着茶馆走去。 “我这不是来寻亲戚吗?结果发现走错路线了,这不是想着住一晚,明天就走了嘛。”陈思宇情真意切的递出了一锭银子。 他凑过去一看,居然是一个玉盒,他内心一喜,仔细打量起玉盒。 “可能是因为城市规划吧。”陈启能笑了笑,目光朝白亦凡这桌看来,等看到谭棕铭的时候,脸色微微一变,但又瞬间恢复了正常。 变装魔法也是需要激发的,毕竟魔法也需要能量,就像是艾露莎的变装魔法,一直是以其本身的魔力为依凭一样。 聂风和步惊云两人追着雄霸的踪迹找了好长时间,都没有找到雄霸到底在哪里。 “夫君,我回来了。”就在几人讨论扩大店面的事情时,屋外突然传来了杨慧兰那甜腻的声音。 也许,华尔街的金融战,资金规模要更大,操作手法也要更加的精明和无迹可寻。 一则是自己用不到,二则,其实不只是仙鹤,就算是叶迦的血液也有这样的功效。 值得一提的是,当时李云龙在上海留下了两万余人的部队,经过赵刚的发展,现在上海戍卫的人数已经抵达了三万余人,增长数速度并不慢。 十分钟后,卡特第三次倒在了塔前,顺带连第一座防御塔也被白亦凡推掉了。 就在克莱因大骂之后还有些伤感亚丝娜就这么被消灭时,一旁的队员突然开口说道。 就在迹部信心满满,准备回击叶枫的发球时,只见网球着落在地面后,却不像自己认为的那样,高高的弹起,而是在自己的脚边,迅速的旋转,等迹部终于回过神来,球已经弹向了外边。 阿纾不会天真地认为她和向启还会是先前那种勾肩搭背的关系,因为但凡深爱过,就不可能不介怀。 拐过宛廊,她下意识抬头,一时,一阵夹着晶莹雪花的风,吹亮了她的眼眸,令她眼前变得通透一片。 我明明,最讨厌日本人了呀,安泽一擦擦眼眶不自觉往外流的眼泪,一脸的迷茫。 赤冽轩撩了撩长睫,没即刻反驳,赵明月便也不急着护短。却是眨巴着大眼,将目光在俩似敌非友人士间缓缓流转。 手心烫烫的,阳光温暖如初,而记忆里那个温润的少年嘴角笑容上扬地正好。 赤冽轩微翘着唇角住了口,一场幼稚任性与淡漠洞明的交锋似乎输赢立现。 中午的时分,李村长也没有回来,二人草草吃了午餐后,笙歌便帮着阿凤剥玉米粒。 颠着颠着,陈庆之的身体在“保护自己”和“学习骑马”的交战中,由后者渐渐占了上风。 而对于苏卿候来说,这种弱肉强食适者生存的地方,却是意外的合他的胃口。 既然大家的传送符都失效,那么就只能说明蓝绯月和太史高他们,从一开始就没有打算放过他们这些人。 虽说是木剑,但舞动在虚空中,却带着一丝比金铁还要凌冽的寒意。 在八云家的拉面店时,东方云阳与山田纱织、木下六藏三人就已经商议确定好任务方向,那些长期性的任务可不接,主要接取那些能够在一两天内迅速完成的任务。 无数人呆呆地看着眼前的神迹,突然,一道缥缈的声音在天地间传响。 不管怎么说,此时的妖娆已经变得如同深渊一般不可揣测,哪怕是雷羽都摸不出深浅来,这才是真正的一步登天。 后面一段话林初自然是说给张伟的父母听的,现有的人气是不真实的,那是在消费dota玩家对于dota的热情。当然如果张伟能够在世界的舞台上斩获一定的成绩,那么人气也一定远胜现在。 在方士出现的瞬间,原本四散的病人队伍就自觉地分成了两部分。 第202章 前尘旧梦 牡丹已经被吴总管叫到跟前,详细询问着今晚所发生的一切。 吴雄站在牡丹亭一楼的小厅中,面色沉凝如水,目光沉稳而锐利,浑身上下散发着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牡丹怯怯地站在他面前,双手不知该往哪里放,整个人还没有从方才的惊惧中完全缓过神来,嘴唇微微发白,声音还带着一丝颤抖。 “把你今晚见到的一切,从头到尾给我说一遍。不要遗漏任何细节。”吴雄的声音低沉而有力,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威严。 牡丹点了点头,一五一十地将今晚发生的事情原原本本地说了出来,说得极为仔细,任何一个细节都不曾遗漏。从林飞宇进门时的神态,到他听曲时的反应,再到他靠在床头闭目养神的模样——每一个环节都事无巨细地复述了一遍。最后牡丹提到她下楼去沐浴,当时林飞宇还靠在床头闭目养神,呼吸平稳,神态安详。她沐浴完毕后换上干净衣物,重新走上二楼,看到林飞宇仍然保持着方才那个姿势靠在床头上,像是睡着了一般。 她起初以为林飞宇只是过于疲惫,因此不知不觉间睡了过去——毕竟今晚林公子确实消耗了不少精力,她也是看在眼里的。她没有去打扰他,轻手轻脚地在旁等了约莫二十分钟。但渐渐地她察觉到有些不对劲——林飞宇的姿势从始至终没有任何变化,连呼吸时胸口应有的起伏都看不见了。她心中隐隐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试着轻轻推了推林飞宇的身体,没有反应;她加大力道晃了晃,依然毫无动静;她颤抖着伸出手指探向林飞宇的鼻端——指尖触到的是冰凉的皮肤,没有一丝温热的气息。 林飞宇已经没有了呼吸。 牡丹大惊失色之下,第一时间便跌跌撞撞地冲下楼去通报了吴总管。吴雄闻讯后立即带人赶到牡丹亭,在亲自确认了林飞宇确已死亡之后,第一时间下令封锁牡丹亭,任何人不得进出。随后他便亲自前往那栋黑色小楼,将此事禀报给了公子羽。 公子羽站在二楼,从头到尾听完了牡丹叙述的整个过程。她的目光从林飞宇那张毫无血色的脸上缓缓扫过,又在整个二楼的空间中巡视了一圈,最后落在窗外漆黑的夜色中。沉默了片刻后,她转向缩在角落里的牡丹,声音平淡地说道:“你先退下去吧。今晚的事不要对任何人提起。” 牡丹如蒙大赦,连忙应了一声,脚步虚浮地走下了楼梯。 公子羽目送牡丹的身影消失在楼梯口,然后转身看向吴雄,语气沉静地问道:“吴总管,此事你怎么看?” 吴雄上前一步,压低声音,语气沉稳而冷厉:“林飞宇身上没有任何外伤痕迹,表情安详,没有任何挣扎搏斗的迹象。能够在添香楼层层布防之下无声无息地潜入核心区域,在不惊动任何人的情况下完成行动,然后全身而退——这个潜入者绝非常人,而是一个精通此道的顶尖高手。至于他用了何种具体手段,属下目前还无法判断。” “为何如此肯定林飞宇是死于他人之手?”公子羽目光微微一凝,问道。 “就在方才封锁添香楼进行内部排查时,属下在后院那片园林的灌木丛后面发现了一名昏迷不醒的金领护卫。他被人击晕后藏在了树丛深处,身上的全套衣物——黑色西裤、黑色衬衫,还有那条代表金领级别的金色领结——全部被人取走。”吴雄的声音压得更低了,带着几分难以掩饰的凝重,“很显然,潜入者击晕了这名金领护卫,换上了他的衣物,利用金领护卫的身份作为掩护,一路畅通无阻地进入了添香楼核心区域,潜入牡丹亭完成了他的行动。” “那名金领护卫现在何处?”公子羽问道。 “已经救醒,正在医护室接受观察。他被人击中颈部昏厥,对方下手极有分寸,没有留下严重的伤。据他回忆,他是在后院一条偏僻小道上独自打电话时被人从身后突然出手击晕的,他甚至没有看清对方的脸。”吴雄如实禀报。 “凶手呢?”公子羽不动声色地问道。 “这个——”吴雄一贯沉稳的脸色此刻显得有些难看。事发之后他第一时间封锁了添香楼所有的出入口,并且调集了所有在岗的护卫对整个添香楼进行了地毯式的搜索,每一个楼阁、每一条走廊、每一处角落都翻了个底朝天,却连一个可疑人物的影子都没有找到。那个潜入者早已全身而退,消失在了茫茫夜色之中,没有留下任何有价值的线索。 “林飞宇是林家家主林威的儿子。找不到凶手,添香楼怎么跟林家交代?”公子羽缓缓踱了两步,忽然停下脚步,转过身来面对吴雄。她那双冷冽的凤眸中闪过一丝决断的光芒,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既然无法交代,那就索性不交代。” 吴雄微微一怔,目光中浮现出几分不解。 公子羽眼中目光一寒,继续说道:“林飞宇此人是什么品性,添香楼上上下下无人不知。他在添香楼流连忘返早已是常态。所以——林飞宇不是死于他人之手,而是因为自身的原因,在极度疲惫的情况下突发意外。吴总管,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吴雄只是微微沉吟了片刻,便立刻领悟出了公子羽这番话中蕴含的深意。 添香楼之所以生意如此兴隆,甚至吸引了无数的达官显贵慕名而来,最大的一个原因就在于这里足够安全,足够隐秘。那些身居高位的大人物之所以愿意来这里,就是因为他们相信添香楼能够保护他们的隐私,能够保障他们的安全。倘若林飞宇被他杀的真相公之于众,让添香楼的客人得知——竟然有人能够突破添香楼的层层布防,潜入核心区域悄无声息地夺人性命,那岂非说明他们一直信赖的添香楼的安防体系形同虚设?届时添香楼的客人们将会人人自危,人心惶惶,往后还有谁敢踏入添香楼半步? 这还只是其次。更重要的是,一旦添香楼曝出凶杀案,警方就有了名正言顺的理由介入调查。届时大批警力将彻查整个添香楼,那些不能见光的交易、那些不能公开的隐私、那些不能为人所知的人脉网络,都将面临被逐一翻开曝晒在阳光下的风险。到那时候,添香楼就真的走到尽头了。 而如果一口咬定林飞宇是由于自身原因在极度疲惫的状态下出了意外,那情况就截然不同了。只能说明林飞宇自己不懂得节制,明知身体已经疲惫不堪还要勉强行事,最终出了谁也不愿看到的意外——这与添香楼无关,与安保无关,与任何人无关。即便是林家也说不出什么来。 “公子,属下完全明白您的意思了。”吴雄缓缓点头,语气沉稳而笃定,“林飞宇是由于自身原因出了意外,与添香楼无关。” “你明白就好。此事交给你去处理。同时也通知林威,派人过去把他接到这里来。”公子羽语气冷淡地吩咐道。 “公子放心,此事属下会妥善处理。林家在江海市虽然有些根基,但我们还不至于要看他们的脸色行事。”吴雄微微欠身,语气中带着几分沉稳的自信。 公子羽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转身离开了牡丹亭。 只是在转身的那一刻,她那双惯常冰冷如霜的眼眸中闪过了一丝难以察觉的异样光芒。她的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了那个男人的身影——挺拔的身躯,冷峻的面容,深邃如夜的目光,还有他看到她颈侧胎记时那一瞬间失态的反应。他穿着从金领护卫身上夺来的黑色衬衫,系着那条系得有些松垮的金色领结,用枪指着她的额头,却从头到尾没有动过她一根手指。他拿她的杯子喝水,一次、两次、三次,那副漫不经心的姿态里带着一种说不出的从容。 事实上,公子羽在听到“林飞宇死了”这个消息的那一瞬间,脑海中第一个浮现出的就是那个男人的脸。他就是今晚潜入添香楼的人,那林飞宇的死当然与他脱不了干系。只是她想不明白——这个男人潜入添香楼的主要目的到底是什么?如果只是要取林飞宇的性命,他在牡丹亭动手之后完全可以立刻离开,为什么还要冒险潜入那栋黑色小楼?为什么看到她的胎记之后,他的表情会发生那么大的变化?又为什么要在临走之前问她——你是不是姓苏? “你到底是谁?”公子羽带着这个萦绕在心头的疑问,独自走回了那栋黑色小楼。她缓步走上三楼,推开那扇门板中央还嵌着弹孔的房间门,走进了方才与那个神秘男人交锋的房间。 房间里的一切都保持着原样——桌上那个玻璃杯里的水还剩下小半杯,椅子上还残留着她方才被击晕后坐过的痕迹,空气中似乎还隐约残留着一丝不属于她的气息。公子羽的目光缓缓扫过这熟悉又陌生的一切,最后定格在了房门上那个焦黑的弹孔上。也唯有这个弹孔——这个她在千钧一发之际射出的、却被他以惊人的反应速度躲过的子弹留下的唯一痕迹——在提醒她,方才所经历的那一切不是一场梦。那个男人确实来过,确实夺下了她的枪,确实在看到她胎记之后失态地问了那句话,然后又在她昏迷之前离开了。 “你为何知道我姓苏?”公子羽喃喃自语,声音中满是挥之不去的不解与困惑。她从不以自己的真实姓名示人,在这个偌大的添香楼中,即便是跟了她多年的吴雄吴总管,也只知道她的名号是“公子羽”,从不知道她还有一个藏在身后二十多年的姓氏。可那个男人临走前,却用那种带着几分小心翼翼、几分难以置信的语气问她——“你是不是姓苏?”他怎么会知道?他从哪里得知的?还是说,他只是瞎猜的,碰巧猜中了? 公子羽靠在桌边,手指无意识地抚摸着那个玻璃杯的边缘,回忆着方才两人交手的每一个细节。冷不防地,她想起了什么,整个人忽然微微一颤。她下意识地抬手抚向自己左侧脖颈——那片被长发常年遮掩的皮肤上,有着一个状如羽毛的青色胎记。她记得很清楚,那个男人是在撩起她耳侧的长发、看到这个胎记之后,脸色才骤然动容的。他原本平静从容的目光在看到胎记的那一瞬间变得深沉而复杂,握着她发丝的手指甚至有了几不可察的轻颤。 这个胎记的特殊含义,普天之下除了她的父母之外,再没有第三个人知道。就连吴雄跟了她这么多年,也只是知道她脖颈上有一个胎记,却从不知道这个胎记到底意味着什么。她的父亲当年给她取名时,正是因为看到了她颈侧这个宛如羽毛般精致而奇特的胎记,才给她取了一个单名——“羽”。苏羽,这是她的本名,是她还没有变成“公子羽”之前,父亲唤她的那个名字。 “难道——他认识我的父亲?他知道我父亲的下落?”一道惊雷般的念头在公子羽的脑海中轰然炸响。她那张一贯冷若冰霜的脸上,竟然浮现出了一丝罕见的潮红——那是震惊、激动、难以置信交织在一起的颜色。她的呼吸变得急促了几分,身体微微晃了晃,像是有些站不稳了,急忙伸手扶住了桌面。她低下头,目光落在那个被他喝过三次的水杯上,胸口剧烈起伏着,心头翻涌的情绪再也无法用那张冰冷的面具完全遮掩。她一直在寻找自己的父亲,从记事起就从未放弃。而今晚——一个素不相识的男人翻墙而入、拿枪指着她的头、看到她胎记后忽然问她“你是不是姓苏”——这一切来得太突然,突然到她完全没有准备。 萧家武馆。 凌烽骑着怪兽载着李漠回到了萧家武馆。他将车停在武馆门前,熄火之后在车上静静坐了几秒,然后才跨下车来。李漠跟在他身后,两人一前一后走进了武馆。 武馆里还亮着灯,吴翔、陈启明、铁牛他们几个还没有休息,正在训练大厅里做一些放松性的基础练习。看到凌烽和李漠回来,几个人都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围了上来。他们注意到凌烽身上还穿着那身不属于他的黑色衬衫和西裤,领口那条金色领结已经被扯松了,松松垮垮地挂在领口。而他的表情——那张一贯沉稳刚毅、带着几分不羁笑意的脸上,此刻却笼罩着一层罕见的沉凝之色,像是有什么沉重的事情压在心头。 凌烽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朝他们点了点头,然后走进了武馆后面的更衣室。他将身上那身金领护卫的衣服脱下来,换上了自己原本的作训服。当他从更衣室走出来时,手里拎着那套脱下来的黑色衣裤和那条金色领结。他走到武馆后院,找了一个铁盆,将这些衣物放进去,然后划燃一根火柴丢了进去。火焰迅速蹿起,将黑色的布料和金线绣成的领结一并吞噬,在夜色中发出噼啪的轻微响声。吴翔、陈启明、李漠和铁牛站在一旁默默地看着,他们都看得出来凌烽今晚的状态与平时截然不同。以往无论面对什么局面,凌烽总是那副云淡风轻、谈笑自若的模样,但此刻他的脸上却没有了那些熟悉的笑容,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难以言说的复杂情绪。他们想要开口问些什么——今晚的行动怎么样了?林飞宇那边什么情况?凌哥你怎么心事重重的样子?但看着凌烽那张沉默而凝重的脸,几个人面面相觑了几次,终究还是没有人敢开口打破这份沉默。 末了,铁盆中的衣物渐渐化为一堆黑色的灰烬,最后一缕火苗在夜风中摇曳了两下便彻底熄灭。凌烽站起身,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语气平淡地说了句:“你们早点休息,明天继续训练,不许偷懒。”说完,他便转身走出了萧家武馆的大门,跨上那辆停在门口的怪兽。怪兽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载着他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之中。 一路上他心绪显得有些不平静,骑着机车在江海市深夜的街道上漫无目的地穿行。夜风呼啸着从他的耳边掠过,吹动他额前的碎发,却吹不散他心头的烦闷。脑海中反复浮现的,是公子羽那张冷艳绝美的脸,是她脖颈上那个状如羽毛的青色胎记,是他十七岁那年在那片苍茫无边的沙漠中,老大哥临终前断断续续留下的那些话。他索性骑着怪兽来到了江海市的夜色酒吧,停下车后推门走了进去。 酒吧里灯光昏暗而暧昧,角落的舞台上有一个不知名的民谣歌手抱着吉他低声弹唱,几个散座的客人零星地分布在各处,低声交谈着。凌烽径直走到吧台前,点了瓶威士忌,也不要冰块,也不要水,就那样倒了满满一杯,端起来一饮而尽。烈酒沿着喉咙滑下去,带起一道灼热的轨迹,让他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他又倒了一杯,又是一饮而尽。 一杯接一杯。吧台后的调酒师用余光打量着他——这位客人进来时身上带着一股深夜的寒气,点了整瓶酒后便独自坐在吧台角落,沉默得像一块石头,只是不停地倒酒喝酒,仿佛在跟一个看不见的人对饮。调酒师识趣地没有上前搭话,只是默默地擦着手中的玻璃杯。喝着喝着,凌烽的眼圈似乎有些微微泛红了。在那股浓烈酒精的作用下,那些被岁月尘封的画面如潮水般从记忆深处翻涌出来,将他整个人的情绪都拖回到了许多年前那片遥远而荒凉的土地上。 在那片苍茫无边的死亡沙漠中,灼热的阳光从头顶倾泻而下,将每一粒沙子都烤得滚烫。他只有十七岁,嘴唇干裂得渗出血来,双脚像灌了铅一样沉重,每一次迈步都需要耗尽全身的力气。队伍里的人都叫他“小鬼”,他是那次穿越死亡沙漠的行动中最年幼的一个。但老大哥从来没有把他当成小鬼看待——老大哥把自己水壶里最后半壶水塞给他,在沙尘暴来袭时用自己魁梧的身体替他挡风,在深夜荒漠的严寒中把自己的大衣披在他瘦弱的肩上,拍着他的头说“小子,撑住了,咱们还得活着回去”。但最后时刻,当他们历经九死一生终于寻找到能让他们活命的绿洲时,带队的老大哥却已经倒在了绿洲边缘。老大哥躺在滚烫的沙地上,那张被风沙和烈日磨砺得粗糙如岩的脸庞上挂着一丝解脱般的微笑,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攥住他的手,断断续续地对他说道:“生又何欢,死亦何惧。我苏离唯一放不下的就是我的女儿,没能再见她一面,我心有遗憾——你们日后要是有幸遇到我女儿,烦请代我跟她说一声对不起,父亲对不起她,没有尽到一个当父亲的责任——她很乖巧,也很可爱,她最大的特点就是左侧的脖颈上有着一个形如羽毛般的胎记,正因如此我给她取名为羽——苏羽,我的女儿,你们日后若是见到,请多、多照顾她——” 这是老大哥留在人间的最后一段话。这段话,每一个字都像是被凿在凌烽的心上,十七岁的他跪在老大哥身边泣不成声,一遍遍地保证着——老大哥你放心,我一定会找到你的女儿,一定替你好好照顾她。 凌烽深吸一口气,从那段漫长的回忆中挣扎着回过神来。他端起面前的酒杯,呢喃自语道:“老大哥,我想我遇到你的女儿了。她很好,已经长大成人,出落得亭亭玉立。倘若你在天有灵,可以安息了。”说着,他猛地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凌烽真的是没有想到,今晚潜入添香楼遇到的公子羽,竟然就是他年少时最为敬重的那位老大哥苏离的女儿。公子羽身上符合老大哥所描述的一切特征——最大的特征莫过于左侧脖颈上那个独特的、状如羽毛的青色胎记。那样的形状、那样的位置,与老大哥当年弥留之际所描述的分毫不差。此外公子羽的名号中有一个“羽”字,这岂非就是老大哥给他女儿取名时那个“羽”字吗?天底下不可能有如此之多的巧合。胎记的位置、形状,名字的用字——这些细节全部吻合,绝不可能是偶然。 凌烽最后询问公子羽是不是姓苏时,公子羽虽然没有直接开口回答,但那一瞬间她脸上的表情——那种极度震惊、难以置信的神色,那双冷冽如冰的眼眸中一闪而过的剧烈波动——已经清清楚楚地告诉了他答案。公子羽也姓苏,她脖颈上有羽毛状胎记,她的名号中有一个羽字。这三条信息组合在一起,已经可以百分百地确定,她就是当年那位老大哥苏离的女儿,苏羽。 凌烽一直记得老大哥的恩情。那年在那片死亡沙漠中,他只有十七岁,是整个队伍里最年轻、最缺乏经验的成员。若非有老大哥一路上格外照顾他,他只怕早就长眠在那片无尽的黄沙之中,永远也走不出来。是苏离在他发着高烧、神志不清的时候背着他走了整整一天一夜,是苏离在遇到沙暴时将他死死护在身后,是苏离用自己的那份口粮分给了他半份——然后自己在最后那程路上饿得脸色发青。老大哥是如此大恩,如山之重,似海之深,穷尽一生也难以回报。 再则年少时的凌烽从这位老大哥身上学到了许多比生存技巧更重要的东西——那种为了战友宁愿牺牲自己的奉献精神,那种不到最后一刻绝不言弃的信念,那种在生死关头依然能够谈笑风生的从容气度。这些品质深深地影响了他,在他后来的人生中,无论是在海外的战场上带领队友冲锋陷阵,还是在最艰难的处境中咬着牙从不低头,他都能从老大哥身上找到精神上的榜样。 因此,当意外地遇见了老大哥的女儿,他内心深处的那些往事便再也无法平静。让他大感意外的是,老大哥的女儿公子羽居然建立起了添香楼这样的场所。今晚在添香楼中的所见所闻,让他清楚地意识到,要想运作这样一个地方,所需要的能量和手段非同小可,绝非寻常人能够办到。他很好奇,公子羽这些年来是怎么一步步走过来、怎么在江海市这片暗流涌动的土地上打造出属于自己的一股势力的。她一个孤身女子,背负着怎样的过往,经历过怎样的磨砺,才能从老大哥口中那个“乖巧可爱”的小女孩,变成如今这个冷若冰霜、手段凌厉的一方之主。 他不知道公子羽是否已经知道她父亲八年前就在那片死亡沙漠中去世的消息。老大哥临终前说过,他已经好多年没有回过家,没有见过女儿一面。如果她至今仍不知情,这些年来她是不是一直都在四处寻找着她的父亲?她是不是还在等待着一个永远不可能出现的人?而如果她还不知道她父亲早已离世的消息,这些年她仍在四处寻找,四处碰壁,到头来却发现她所做的种种努力都是徒劳,那对她而言会是何等沉重的打击?他该怎么面对她,怎么告诉她——是我亲手埋葬了你的父亲,是他在临终前托付我替他跟你说一声对不起。 凌烽深吸一口气,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他突然间觉得,往后他都不知道该如何去面对公子羽。他应该去告诉她实情吗?应该把她父亲临终前的嘱托转达给她吗?还是保持沉默,让她继续活在寻找父亲的希望之中?无论哪种选择,都让他感到一种从未有过的沉重和煎熬。 夜色渐深,夜色酒吧中的客人也渐渐多了起来。几个穿着时髦的年轻人占据了角落的卡座,有说有笑地碰杯。舞台上那个民谣歌手换了一首更加舒缓的曲子,吉他的和弦在昏黄的灯光下缓缓流淌。凌烽独自坐在吧台角落,面前的威士忌已经空了小半瓶,他却丝毫没有要离开的意思。这时,一道窈窕的身影款款走进了夜色酒吧。她有着一头灰棕色的长发,发丝在灯光下泛着淡淡的银灰色光泽。一张容颜白皙胜雪,五官精致得像是画上去的,尤其是那双碧色的双眸——宛如一汪碧绿的海水,在灯光下荡漾着点点幽光,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异域风情。她穿着一袭深色的抹胸裙,那片雪白的弧度如冰山一角般恰到好处地显露出来,无端让人生出许多遐想。走动之间,那丰腴性感的身段更是摇曳生姿,在昏黄的灯光下投射出一道让人过目难忘的剪影。 毫无疑问,这是一个极为美丽与性感的西方女郎。她的出现像是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酒吧里几乎所有男性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被她吸引了过去。但她似乎完全不在意周围那些或惊艳或炙热的注视,径直走到吧台前,距离凌烽不过两个座位的位置坐了下来。如果她裙口的领口再往下低一些,就会露出她锁骨下方那片雪白的肌肤上刺绣着的一朵花——一朵美丽而致命的死亡之花,曼陀罗。 第203章 夜色迷离 走进夜色酒吧的这个女人正是曼陀罗,死亡神殿中一个极为特别的存在。她不属于黑袍武士的序列,也不归八大死亡神使调遣,在死亡神殿那个等级森严、规矩如铁的权力体系中,她是一个独一无二的例外。即便是死亡神殿之主——那个令整个黑暗世界闻风丧胆的死神——对她也是存着三分敬意,从不用对待下属的口吻与她说话。 此刻,这个女人竟然出现在了江海市,出现在了夜色酒吧这昏黄暧昧的灯光下。这等同于说明,死亡神殿的触角已经悄然伸向了这座看似平静的东方城市,那些隐藏在暗处的力量只怕已经在这座城市的某个角落潜伏了下来。 如此一个风姿卓绝、带着浓浓异域风情的女人走进酒吧内,自然是吸引了无数人的目光。她穿着一袭深色的长裙,裙摆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摇曳,每一步都带着一种天然的韵律感,不急不缓,从容而优雅。酒吧里原本嘈杂的交谈声在她进门的那一瞬似乎都安静了几分,几个卡座里的客人不自觉地放下了手中的酒杯,目光追随着那道身影一路移动。 夜色酒吧中不少男人的目光牢牢锁在了曼陀罗身上,这些目光无一例外地先落在她那张精致绝伦的面孔上——深邃的碧色眼眸、高挺的鼻梁、丰润饱满的嘴唇,无一不是造物主精雕细琢的杰作。而当目光沿着她修长的脖颈继续向下时,那些目光便像是被某种不可抗力牵引住了一般,再也无法挪开。他们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有人甚至忘了手中还端着酒杯,冰块在杯中融化了许久都未曾察觉。 曼陀罗像是很享受来自周围这些毫不掩饰的注视,她的嘴角始终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微笑,那笑意慵懒而从容,仿佛在欣赏一场与自己无关的表演。她款款走过吧台,高跟鞋踩在木质地板上发出清脆而富有节奏的声响,每一步都像是在人们的心尖上轻轻踏过。 虽说酒吧内一个个男人眼中目光炙热,却没有一个人有勇气走上前去跟曼陀罗搭话。最主要的原因在于曼陀罗是一个西方美女的身份,她的气质太过出众,举手投足间透出的那股气场让这些平日里自诩风流的男人们都望而却步。别的姑且不说,光是语言这道门槛就足以让大部分人望洋兴叹——天知道这位美女会不会说华语。万一走上前去支支吾吾地比划了半天,对方只是一脸茫然地看着你,那场面光是想想就让人尴尬得头皮发麻。 曼陀罗眼角的余光看似漫不经心地扫过整个酒吧,却在扫到右侧一个安静的边角位置时,不易察觉地停顿了一瞬。顺着她目光的方向,可以看到独自一人坐在边角那张小桌前喝酒的凌烽。他面前的桌上摆着一瓶威士忌和一个玻璃杯,酒杯里的琥珀色液体已经被喝掉了大半。他没有像其他客人那样东张西望或是与人交谈,只是独自一人沉默地喝着酒,浑身上下散发着一种与周围喧嚣格格不入的沉静气息。 凌烽并未察觉到曼陀罗的到来。他独自一人坐在角落,一杯接一杯地喝着杯中烈酒,脑海中反复浮现的是往昔那些深埋在记忆底层的画面——那片苍茫的沙漠,那张粗糙而温暖的脸庞,那些临终前断断续续的嘱托。这些回忆让他那张棱角分明的脸上笼罩着一层少见的沉郁之色,眉头微微蹙起,目光穿过酒杯的边缘望向某个遥远得无法触及的地方。 “老大哥,你放心吧。既然让我遇上了你的女儿,那我一定会护着她,就像当年你护着我一样。我会让她好好地活着,不会受到任何伤害。”凌烽在心中默默地对自己说,那是一种无声的承诺,沉甸甸地压在他的心口。他端起酒杯又饮了一口,烈酒入喉,灼热的轨迹从喉咙一路延伸到胃里,却驱不散心头那份复杂的沉重。 他不去管公子羽到底是什么身份,也不去管她是不是添香楼的主人,更不去想她这些年来在江海市做过什么、经历过什么。他只认准了一件事——公子羽是当年那位老大哥苏离的女儿,仅凭这一点就足够了。无论她是什么人,无论她的过去有怎样的经历,他都会履行当年在沙漠中对着老大哥许下的承诺。 正想着,凌烽忽而察觉到了什么,微微皱起了眉。他的感官在无数次生死考验中早已锤炼得敏锐如野兽,即便是在这样嘈杂的环境中,也能捕捉到有人正在靠近自己的细微动静。他抬起头,目光缓缓自下而上地抬起——先是看到一双修长笔直的小腿,然后是深色裙摆下若隐若现的膝弯,再往上是被裙装恰到好处勾勒出的纤腰,以及锁骨下方那片在昏黄灯光下泛着温润光泽的雪白,最后定格在了一张冶艳绝美的面容上。那双碧色的眼眸正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像是两汪深不见底的潭水,表面上波光潋滟,底下却藏着看不透的暗流。 “一个人喝酒岂非很无趣?不请我喝一杯吗?”曼陀罗看着眼前的凌烽,朱唇微启,说的却是法语。她的法语发音带着一种天然优美的韵律感,咬字清晰却又不失柔和,显然这门语言对她而言与母语无异。 “我没有请陌生人喝酒的习惯,虽说你是一个美女。”凌烽语气淡然地用法语回应。他的法语同样纯熟而自然,不带任何口音,像是已经在巴黎生活了半辈子。 “那我请你好了。”曼陀罗丝毫不以为意,大方地在凌烽对面的座位上坐了下来。她将手包放在桌侧,动作优雅而从容,仿佛这是她今晚早已安排好的行程。 凌烽看着眼前的曼陀罗,坦诚地说,他见识过各色各样的西方美女,也与不少西方美人有过交往。但如果要将他记忆中那些面孔与眼前的曼陀罗相比较,恐怕都还略逊一筹。她身上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独特气质——既带着西方女性特有的立体五官和修长身段,又在眉眼间蕴含着某种让人捉摸不透的神秘感。他承认眼前的曼陀罗很美,也很出众。但他更好奇的是她的举动——夜色酒吧这么大,空位比比皆是,她为何偏偏过来找自己? 凌烽从来不否认自己有几分阳刚魅力,但他绝不会自恋到认为眼前这个西方美女是看上了自己才主动搭讪。事实上如此一个绝色女子,从她的举止风度、谈吐气质来看,她的身份只怕远非寻常游客那么简单。这样一个女人,岂会随随便便地对一个酒吧角落里的陌生男人一见钟情?所谓一见钟情,不过是痴心妄想的空谈罢了。 “法国人?”凌烽开口问道。 “对,在塞纳河畔长大。你应该去过法国吧?你的法语很不错。”曼陀罗笑着,目光中带着几分赞许。她招手示意服务生,点了一瓶红酒。 凌烽自然是去过法国,对法国这个国家他并不陌生。他试探性地问了一些关于法国风土人情、饮食文化的问题——从巴黎的蒙马特高地到里昂的老城区,从布列塔尼的苹果酒到勃艮第的红酒炖牛肉。曼陀罗都对答如流,有些细节甚至比凌烽了解得还要详尽,仿佛她真的在那片土地上生活过很久很久。 “你也去过法国的佩理戈尔地区?那里的风景的确很美,可最引人着迷的还是佩理戈尔特产出来的黑松露,不是吗?那可真是很美味。不瞒你说,松露是我的最爱,因为吃了不会发胖。”曼陀罗笑着,修长的手指端起面前的红酒杯,轻轻抿了一口。红酒在她唇上留下一层极淡的绯红,衬得她的笑容更加冶艳了几分。 “鹅肝、黑松露、鱼子酱被称之为法国的三大美食。如若能够喝上一杯拉菲酒庄的红酒,配上一份鹅肝,还有鱼子酱搭配的黑松露,那的确是一场味觉的盛宴。”凌烽淡然一笑,顺着她的话题说道。 “看来你对法国真的很了解呢。不过我也觉得华国这个神秘的东方国度有着同样吸引人的地方。只是我刚刚来到这个国度,很多东西都还不了解,如果你能带我领略一番那就再好不过了。”曼陀罗笑着说道,碧色的眼眸在灯光下波光流转,像是在发出一个随性而至的邀请。 凌烽忽而微微眯起了眼,他放下手中的酒杯,目光如刀锋般直视着曼陀罗,缓缓说道:“你不远千里来到华国,仅仅是为了领略这里的风土人情?” “当然。如果还能邂逅一位像你这样有趣的人,那就更好不过了。”曼陀罗一笑,那双碧色如海的美眸轻轻眨了眨,毫不避让地迎上凌烽审视的目光,眼神坦荡而从容。 凌烽神色不变。说起来法国本就是一个充满浪漫气息的国度,那里的男人与女人都带有浓厚的浪漫情怀,他们喜欢追求不期而遇的邂逅和恰到好处的默契。因此曼陀罗这番话倒也没有让他感到意外,至少表面上听起来合情合理。 “好了,酒也喝了,聊也聊过了。”凌烽将杯中的最后一口酒饮尽,放下酒杯,眼中的目光忽而一沉,恍如利剑出鞘般犀利地盯住了曼陀罗,“你现在是不是可以告诉我,为什么要接近我?” 曼陀罗玉脸微微一怔,随即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那笑声清脆而坦荡,没有任何被戳穿的慌乱,反而带着几分被逗乐了般的愉悦。她抬手轻轻撩了一下垂在肩侧的灰棕色长发,语气轻松地说道:“整个酒吧里我就觉得你是最有吸引力的,这个理由够充分吗?” “可你似乎很笃定我会说法语。”凌烽语气平淡地说道,目光中没有丝毫笑意。 “其实我并不确定,我只是过来碰碰运气。”曼陀罗端起酒杯,不紧不慢地晃了晃杯中深红色的酒液,目光透过酒杯的边缘看着凌烽,“好像我最近的运气确实挺不错的。” “那只能说我的运气不算太好了。”凌烽语气淡然地回了句。 “为什么呢?”曼陀罗放下酒杯,妖娆精致的脸上满是好奇之色。 “你是一位难得一见的女士,但通常和太过出色的人打交道,总是少不了各种意料之外的麻烦。我不是一个喜欢麻烦的人。”凌烽如实说道。 曼陀罗轻声笑了起来,那笑声像是从喉咙深处缓缓流淌而出,不张扬,却带着一种让人心痒的磁性。随着她的笑意,她整个人的风韵自然而然地流淌而出,眉目之间波光流转,像是在湖面上投下了一颗石子,涟漪一圈一圈地向外扩散。她伸出了右手,纤细修长的手指如同玉石雕琢而成的艺术品,指甲上精心描绘着一朵朵精美的花朵图案。 凌烽看着这只手,看着她指甲上那精致的纹路,眼中似乎有一丝微不可察的光芒闪过,但很快便恢复了平静,脸上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神色。 “如果,我说我对你产生了浓厚的兴趣,你会有什么反应?”曼陀罗伸出来的手轻轻抬起,她的声音又轻又柔,像一片羽毛飘落在耳畔。 “我会当成一个玩笑——虽然这个玩笑并不怎么好笑。”凌烽脸色平静地说道,声音里没有任何情绪的起伏。 “我说的可不是玩笑。”曼陀罗忽而站起身,身体稍稍前倾,那张冶艳的面孔靠近了几分,说话间从她唇间呵出的缕缕温热气息带着淡淡的红酒醇香扑面而来。 随着她的身体前倾,她那一袭深色长裙下勾勒出的身段曲线毫无保留地呈现在凌烽眼前。她的姿态自然而从容,带着西方女性特有的自信与坦荡。 凌烽却是淡然一笑,伸手将曼陀罗轻轻拨开,站起身来说道:“我得走了。非常感谢你今晚请我喝酒——你坐下来之前说过你要请客的,不是吗?” 说着,凌烽转身朝酒吧门口走去,步伐平稳而从容,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夜色酒吧。他的背影在酒吧门口闪烁的霓虹灯下被拉得忽长忽短,随即消失在门外深沉的夜色之中。 曼陀罗站在原地,像是还没有完全回过神来,目光依然停留在凌烽方才坐过的那个位置上。桌面上还残留着他喝过的酒杯,杯底剩着浅浅一层琥珀色的威士忌,空气中似乎还隐约留着一丝他身上独有的气息。半晌过后,曼陀罗才缓缓收回视线,那张冶艳的脸上浮现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她轻轻摇了摇头,碧色如海的眼眸中闪过点点异样的波光,低声自语了一句。 她自然是已经知道凌烽就是魔王。她此番不远万里来到华国,来到江海市,本就是为了寻找魔王而来。方才她接近凌烽,从头到尾都是有意为之,每一个笑容、每一句话、每一个眼神都是精心安排好的。但让她颇感意外的是,凌烽对她似乎并无半分多余的兴趣。在她的印象中,这世上能够做到对她完全无动于衷的男人并不多。可方才凌烽对她流露出的那股淡然与随性,很显然完全没有将她放在心上。 这让她心中莫名地升起了一丝微妙的感觉——有几分罕见的失落,更多的却是一种被激发出来的征服欲。她从不轻易认输,更何况是在这方面。她在死亡神殿中的地位靠的从来不是别人的施舍,而是自己一点一点争取来的。越是得不到的东西,她就越想看看自己有没有能力得到。 曼陀罗笑了笑,将这些念头暂且放下,重新坐回了椅子上。她端起面前的红酒轻轻晃了晃,深红色的酒液在杯中挂壁而下,映着她那双若有所思的碧色眼眸。 “这位美丽的女士,我可以请你喝一杯吗?” 就在这时,一个彬彬有礼的声音从身侧传来。邻桌一个穿着得体、外貌斯文的年轻男子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她面前,脸上带着精心练习过的微笑,说着一口流利的法语。原来方才曼陀罗跟凌烽用法语交谈的时候,这个男子就一直在旁留意着。他曾在法国留学多年,对法语自然是驾轻就熟,两人之间那些关于法国风土人情的对话他听得一清二楚。后来当曼陀罗直言对凌烽产生兴趣、而凌烽却起身走人的时候,他在心里暗自替那个拂袖而去的男人感到惋惜——如此千载难逢的绝色女子居然就这样白白放过了,真是让人难以理解。于是待到凌烽离开之后,他便按捺不住地前来搭讪,自认为以他的条件和对法国的了解,怎么也比刚才那个冷冰冰的男人强。 曼陀罗抬起头,看着眼前这张斯文俊秀的面孔,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浅浅的笑意。那笑容温柔而迷人,看不出半分破绽。她轻声说道:“看来我遇到了一位绅士呢。” 说着,她将右手优雅地伸出,纤细的手指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指甲上那些精致的花朵纹路清晰可见。 “你知道我指甲上画的是什么花吗?”曼陀罗看着眼前这名男子,微笑着问道。 那名男子低头看向曼陀罗的指甲,上面用深色的线条精心描绘着一朵朵层层叠叠的花朵,花瓣繁复而规则,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神秘感。美丽中却又透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诡谲,让人看着看着便不由自主地有些恍惚。他摇了摇头,脸上依旧是那副殷勤的笑容:“不知道,但一定是这世上最美的花。这位女士,我能有幸——” “它叫曼陀罗花。”曼陀罗轻轻开口,打断了男子的话。她的声音依旧轻柔悦耳,像是在讲述一个遥远的传说,“是这世上最美丽,也最危险的花。” 她的话音刚落,那名男子的笑容便僵在了脸上。 “啊——”男子猛地后退了一步,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仿佛看到了什么难以名状的恐怖景象。他的瞳孔剧烈地收缩着,额头上沁出豆大的冷汗,嘴唇不停地发抖,整个人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掐住了喉咙。他跌跌撞撞地朝后退去,不小心撞翻了一张椅子,在木质地板上发出刺耳的声响,整个酒吧的人都回头看向了他。 “对、对不起——”男子哆嗦着嘴唇挤出几个字,然后像是被什么追赶似的,踉踉跄跄地朝酒吧门外跑去,头也不回地消失在了夜色之中。周围的客人面面相觑,完全不明白刚才还风度翩翩的这位绅士怎么突然间就变成了这副模样。 “连最基本的礼节都不懂,真是让人失望呢。”曼陀罗轻轻摇了摇头,端起酒杯将杯中最后一口红酒饮尽。她站起身,从手包中取出一叠钞票放在桌面上,那是今晚的酒钱,也是她兑现承诺要请凌烽喝酒的酒钱。然后她整了整裙摆,姿态从容而优雅地朝酒吧门口走去。高跟鞋敲击地板的声响在安静下来的酒吧里格外清晰,一声一声,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门外的夜色中。 第204章 悲欢之间 凌烽骑着怪兽返回明月山庄。 夜风迎面扑来,带着深秋的凉意,吹散了几分酒气,也吹散了他脑海中那些纷乱的思绪。在夜色酒吧遇到曼陀罗这件事,他仅仅是当做一个无关紧要的小插曲。或许曼陀罗绝不像她表面上所说的那样,仅仅是来华国游玩、想要邂逅一段浪漫的邂逅;也或许她说的是真的,只是纯粹想要认识一个有趣的人。但这些都与凌烽无关,他心中并无多大的兴趣去探究一个陌生女人的真实意图。 所谓美人如花,却也带刺。他可不会相信曼陀罗是真的对他一见倾心,那未免太过于天方夜谭了。一个气质出众、谈吐不俗、容貌惊艳的西方女子,独自身处异国的酒吧中,主动走过来用流利的法语搭讪一个独饮的男人——这一系列操作放在电影里或许还算浪漫,放在现实中却处处透着刻意和设计。凌烽在海外那些年见惯了各色人等,他的直觉告诉他,曼陀罗接近他绝非偶然,只不过他暂时还看不透她的真实目的罢了。 不过,能够免费喝几杯威士忌倒也不错,有人主动买单,何必拒绝?至于曼陀罗到底是什么来路,又抱着什么目的,他暂时懒得去深究。这世上想接近他的人多了去了,不差这一个。 此刻他心中更多想的是公子羽。她是他年少时最为敬重的老大哥苏离之女,那张冷艳绝伦的面孔,那个状如羽毛的青色胎记,还有她看着他时那双冰冷如霜却掩不住震惊的凤眸——这些画面在他的脑海中反复浮现,挥之不去。既然让他遇见了,那他就一定会遵从老大哥临终前留下的嘱托,替他好好照看这个女儿。无论公子羽是什么身份,无论她是添香楼的主人还是别的什么,在他眼中她只有一个身份——老大哥的女儿。 至于今晚在牡丹亭被他除掉的林飞宇,他并不放在心上。林飞宇的结局是他自己一步一步走出来的,从第一次招惹凌烽开始,到请来黑拳高手石天,再到雇来那批亡命之徒绑架柳如烟的父母、动用狙击手伏击凌烽——每一步都在加速他自己的倒计时。凌烽只是在一个最合适的时机,用最干净的方式,完成了早就该完成的事情。他唯一有些担心的是,林飞宇在添香楼出了事,会不会对公子羽产生什么不利的影响。虽然他已经将现场处理得干干净净,但添香楼毕竟是公子羽的地方,林家家主林威若是咬住不放,恐怕也会有些麻烦。 呼—— 凌烽骑着怪兽驶入了明月山庄的前院。山庄的灯还亮着,暖黄色的灯光从客厅的窗户透出来,在院子里的桂花树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夜风送来桂花的甜香,与机车的引擎余温交织在一起,让这个深夜的归宿显得格外安宁。他停好车,熄了火,径直推开大门走进了客厅。 “你回来了——” 凌烽刚迈进客厅,耳边便响起了一声轻柔悦耳的声音。他抬眼看去,秦明月正从楼梯上走下来,她显然刚洗过澡,一头乌黑的长发还带着微微的湿气,柔顺地披散在肩头。她穿着一袭素雅的家居长裙,裙摆轻盈地垂在小腿处,整个人散发着一种沐浴后的清新气息,淡淡的馨香随着她的走动在空气中弥散开来。客厅里只开着几盏暖色的壁灯,柔和的光线映在她那张清丽绝伦的脸上,让她整个人看起来像是从画中走出来的。 “明月——”凌烽看着眼前的秦明月,不由自主地唤了一声。也不知怎么的,也许是今晚的他回忆起往昔的种种之后心情格外沉重,也许是酒吧里那个神秘女人的出现让他心底压抑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也许是此刻秦明月那副温馨恬静的模样触动了他内心最柔软的角落。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让他在那一刻做出了一个连自己都有些意外的举动——他大步走上前去,伸手便将秦明月拥入了怀中。 “啊——你、你快放手——”秦明月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整个人瞬间慌乱起来。她的脸颊一下子涨得通红,双手下意识地抵在他的胸膛上想要推开他,却发现他的手臂像是铁箍一样牢牢地环着她的腰,根本推不动分毫。她闻到了他身上那股浓烈的酒气,混合着他身上特有的气息,让她又是慌乱又是羞窘,低声嗔道,“你身上怎么这么大的酒味?你到底喝了多少?” 岂料凌烽并未松开手,也没有回答她的问题。他看着秦明月那张近在咫尺的清丽面容,看着她微微张开的嘴唇和那双带着几分慌乱几分羞赧的明眸,借着酒意,他竟是直接低下了头。 “唔——”秦明月口中发出了含糊不清的声音,后面的话被硬生生地堵了回去。她的脑子在那一瞬间变得一片空白,眼睛瞪得大大的,整个人僵在了原地,双手抵在他胸口的力道也变得绵软无力。 “啊——” 就在这时,一声突如其来的惊呼声从不远处传来,紧接着“砰”的一声脆响,像是什么东西从手中滑落砸在了地面上。凌烽猛地怔住了——明月山庄内还有第三个人? 凌烽松开了手,转头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当他看清站在厨房门口的那道身影时,整个人一下子愣住了。只见厨房门口俏生生地站着一道纤秀的身影,穿着一身素净的家居服,一头柔顺的长发随意地披在肩上。她那张清丽如芙蓉出水般的脸庞上写满了惊愕与羞赧,白皙的双颊染上了两抹浓重的绯红,一双手僵在半空中不知道该往哪里放。不是美女老师关诗琳又是谁? “咳咳——关、关老师在啊。”凌烽饶是脸皮再厚,此刻也忍不住老脸微微一红。他干笑了两声,下意识地摸了摸鼻子,那股子尴尬劲儿藏都藏不住。 “你、你这个混蛋——”秦明月更是羞得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一张俏脸宛如火烧般滚烫不已,从脸颊一直红到了耳根,连白皙的脖颈都染上了一层淡淡的粉色。她又羞又恼地跺了跺脚,暗中伸手狠狠地在凌烽腰间的软肉上掐了一把。 “我、我——很抱歉,我不知道你们正在——我真的不是故意的——”关诗琳涨红着脸,整个人显得语无伦次,双手不知道该往哪里放,眼神也不知道该往哪里搁。慌乱之下她唯有蹲下身去,开始捡拾散落在地上的水果。刚才她正在厨房里清洗水果,洗好之后端着果盘走出来,哪里想到刚一出门就撞上了这样一幕。她当时整个人都惊呆了,手一滑,果盘就从手中脱落,水果滚得满地都是。好在那果盘是塑料的,没有摔碎,只是里面的水果全都洒了出来。 关诗琳手忙脚乱地将散落在地上的苹果、葡萄和圣女果一个个捡回果盘中,脸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她低着头说道:“我、我再去洗一遍——你们继续,就当我不存在好了。”说完她端着果盘就要往厨房里逃。 “诗琳,你胡说什么啊,谁说我要跟他继续了?”秦明月脸红得几乎要爆炸,她又是羞窘又是着急,一把拉住要往厨房逃的关诗琳,转头狠狠地瞪了凌烽一眼,语气中满是娇嗔和责备,“你今晚是不是去喝酒了?一身的酒味,还不快去洗澡清醒清醒!” “是,是,老婆的话一定要听。”凌烽知道自己再待下去只会让场面更加尴尬,连忙借坡下驴,笑呵呵地应了一声,转身快步朝自己的房间走去。他一面走一面暗自懊恼——今晚好不容易逮到一个跟自己未婚妻亲近的机会,谁知道会凭空冒出个关诗琳来?白白浪费了刚才的大好时机。他原本还想着借着酒意多赖一会儿呢,这下全泡汤了。 关诗琳端着重新洗好的果盘从厨房里走出来时,脸上的红晕已经消退了大半,但眼神还是有些躲躲闪闪的。她将果盘放在客厅的茶几上,低声对秦明月说道:“明月,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不知道他今晚会这么早回来,更不知道你们——” “诗琳,你就别提了,都怪那个混蛋。”秦明月依旧气鼓鼓的,但那股气恼中分明带着几分掩饰不住的羞赧。她在关诗琳身边坐下,拿起一颗葡萄塞进嘴里,像是在用吃东西来掩饰自己的不自在,“他今晚肯定喝了不少酒,一回来就不清醒。平时他可不这样的。” 关诗琳偷偷看了秦明月一眼,忍不住抿嘴笑了笑:“其实也挺好的——说明他在乎你嘛。” “诗琳!”秦明月作势要打她,两人在沙发上笑闹成一团。 这世上有人笑,也有人哭。欢乐与悲伤同时上演,悲欢交织成了这座城市的夜晚。凌烽与秦明月在经历了方才那个令人脸红的小插曲后心情愉悦,此刻正在浴室里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冲澡,热水冲刷掉一身的酒气和疲惫。明月山庄的客厅里时不时传来两个女人压低的笑声和窃窃私语。而与此同时,江海市的另一端,林家上下却是笼罩在一层深沉的悲痛与愤怒之中。 添香楼,牡丹亭。 林威已经被添香楼的人请到了现场。当时林威正在家中等待儿子归来,手里捧着一杯温热的茶,心里盘算着明天要找律师再商量一下如何应付检察机关那边的事。电话骤然响起时,他还以为是林飞宇打来报平安的。当他听到电话那头吴雄用沉稳而谨慎的语气说出“林公子出了意外”这几个字时,他手中的茶杯啪地一声摔碎在了地上,滚烫的茶水溅了一地,他却浑然不觉。他连外套都没来得及换,穿着家居的便服便冲出家门,一路驱车狂奔赶到了添香楼。 当然,在他到达添香楼之前,楼内那些穿梭于各个楼阁之间的美女侍者和表演者们已经全部被转移到了后院的宿舍区,那些前来寻欢作乐的客人也被以“临时内部检修”为由迅速而体面地遣散了。那些被提前送走的客人们隐约听说有人在添香楼内出了意外,还听说似乎是有人没有节制、太过放纵自己才导致了这样的结果。这些流言在客人们之间私下传播着,一些人暗自庆幸不是自己,更多的人则悄悄地给自己定下了一个计划——添香楼确实是个好地方,但往后还是收敛一些吧,凡事都要有个度。 林威跌跌撞撞地冲上牡丹亭二楼,当他看到那张金丝楠木大床上静静地躺着的林飞宇时,整个人像是被一道闪电劈中了一般,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他浑身冰凉,手指不受控制地颤抖着,脚步虚浮地走到床前。他伸手触摸到林飞宇冰冷僵硬的脸颊,那触感像是在摸一块从冰窖里取出来的石头。 “飞宇,飞宇,你醒醒,你不要吓唬我——飞宇,你睁开眼睛看看我,看看你爸——”林威的嘴唇剧烈地哆嗦着,声音沙哑而颤抖。他用力地晃动着林飞宇的身体,那张惨白的脸上青筋暴起,涕泪横流。然而任凭他如何摇晃,如何叫喊,林飞宇那双紧闭的眼睛再也没有睁开,那张苍白的嘴唇再也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是谁?是谁害了我的儿子?”林威猛地转过头来,那双通红的眼睛中燃烧着几乎要吞噬一切的怒火和悲痛。他的脸上满是泪痕,表情因为极度的悲愤而扭曲狰狞。他死死地盯着站在一旁的吴雄,声音几乎是嘶吼出来的,“我绝不相信我的儿子是无缘无故地暴毙身亡!他身体一直很好,从来没有听说过有什么隐疾!肯定是有人加害于他!” 吴雄站在床尾,面色凝重而沉稳。他微微欠了欠身,语气中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哀悼和遗憾:“林家主,贵公子不幸离世,添香楼上上下下都深感震惊与悲痛。但恕我直言,贵公子之死确实与我添香楼无关。林公子今晚来到添香楼后,精神状态一直很好,牡丹也尽心尽力地陪伴着他。但之后林公子便再也没有醒来。” 吴雄略微停顿了一下,语气变得更加谨慎而郑重:“林家主若是不信,可以请专业人士前来查看林公子的身体状况。林公子的身上没有任何外伤,没有任何争斗的痕迹,没有任何中毒的迹象。他的神态安详,就像是睡着了一样。这些特征都与突发性身体机能衰竭的情况完全吻合。” “一派胡言!”林威怒不可遏地拍案而起,手指几乎戳到了吴雄的鼻尖上,“我现在就要报警,让警方的人来调查此事!我就不信在这江海市,我林家还能被人欺负到这种地步,我儿子不明不白地死在你们这里,你们连一个像样的交代都给不出来!” 吴雄眼中目光微微一沉,他的语气依旧平稳,但其中已经多了几分不容忽视的冷硬:“林家主,添香楼是做生意的场所。您要是让警方过来大张旗鼓地调查此事,那添香楼日后还如何开门做生意?这跟断人财路有什么区别?倘若林公子真的是被人所害,那我添香楼自然是义不容辞,必然会全力配合林家主将此事彻查到底。可事实的情况是,林公子就是因为自身的原因出了意外。如果林家主对令郎的死因心存疑虑,不妨请一位信得过的专业人士来做鉴定。倘若鉴定结果证明确实存在可疑之处,添香楼绝不推诿,一定会同意林家主报警处理。” “如果你们添香楼没有见不得人的地方,为什么不敢让我报警?”林威冷冷地盯着吴雄,眼中满是怀疑和愤怒。 “我已经说得很清楚了。”吴雄不卑不亢地迎上林威的目光,语气沉稳而坚定,“添香楼是做生意的场所,一旦警方的调查闹得满城风雨,添香楼往后还怎么经营?林家主完全可以请一位您完全信任的鉴定人员前来,在双方的见证下对林公子的死因进行鉴定。倘若鉴定结果表明此事确实存在可疑之处,添香楼绝不会有半分推诿,一定会让警方介入调查,还林公子一个公道。这是我作为添香楼总管,能够给林家主的最大的诚意。” “我儿子都这样了,我还管你添香楼能不能做生意?”林威怒吼道,声音中满是压抑不住的狂怒与悲痛,“总之,我绝不能让我儿子这样不明不白地离开,我要为他讨回一个说法!” “林家主,您真要如此相逼,彻底断绝添香楼的生路,那只怕林家那边也不会太好过。”吴雄的语气忽而一冷,话语中多了几分不再掩饰的锋芒。 林威猛地抬起头,布满血丝的双眼死死地瞪着吴雄,声音冰冷而危险:“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三年前,林家控股的兴业能源公司与柳家的茂业集团合作的那个新能源项目——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林家主似乎在其中采取了一些不太合规的操作手段,导致茂业集团投入的巨额资金凭空消失。”吴雄不紧不慢地说着,语气像是在谈论今天的天气一般平淡,“据说这笔资金的最终去向至今仍是一笔糊涂账。可怜的柳家主柳乘风至今还以为当初项目的失败只是经营不善,完全不知道背后另有文章。” 林威的脸色骤然变了,原本愤怒的潮红在瞬间褪得干干净净,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铁青。他的瞳孔剧烈收缩着,嘴唇动了动,却没有发出声音。 吴雄继续说道,语气依旧是那副不温不火的模样:“此外,林家的威胜集团在两年前并购宏华实业有限公司的时候,似乎也采取了一些不太光彩的手段。宏华实业原来的创始人周宏华在被迫出售公司后不久就举家搬离了江海市,至今下落不明。这些事情,我恰好了解得比较详细。” 他微微停顿了一下,目光平静地看着林威那张已经由铁青转为惨白的脸,缓缓说道:“倘若这些陈年旧事都被翻出来摆到桌面上,林家主觉得您的威胜集团还能像现在这样高枕无忧地经营下去吗?我听说最近柳家的柳乘文先生主动向检察机关递交了申诉材料,要求彻查三年前那个新能源项目的真相。在这个节骨眼上,林家主恐怕不想节外生枝,让调查组的人注意到更多的线索吧?” “你、你——”林威伸手指着吴雄,手指在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着。他脸色震惊无比,嘴唇哆嗦了好一阵才挤出几个字来。这些事情全都是林家最核心的商业机密,除了他自己和林家少数几个心腹之外绝无外人知晓。吴雄怎么可能知道?这些私密之事,每一条都足以让林家在江海市身败名裂、倾家荡产,而这些把柄,此刻竟然握在这个添香楼的总管手中。 林威不知道的是,这些所谓的私密之事,全都是林飞宇在添香楼这些年的流连忘返中,在那些醉意朦胧、口无遮拦的时刻,一点一点地泄露出来的。林飞宇为了在那些美女侍者面前炫耀林家的势力和财富,为了满足自己在风月场中的虚荣心,早就把这些不该说的秘密当做谈资,一句一句地透露了出去。而这些话,最终都原封不动地传到了吴雄的耳朵里,被一一记录、归档,成为了添香楼手中的筹码。 林威的脸色变得阴晴不定,青白交加。他死死地盯着吴雄,目光中有愤怒、有震惊、有忌惮,还有一丝掩藏在深处的无力感。他声音沙哑地问道:“你这是在威胁我?” “林家主,您误会了,这绝不是威胁。”吴雄微微摇头,语气重新变得恭敬而恳切,“我只是在陈述一些客观事实罢了。说起来林公子可是添香楼的贵客,这些年林公子在添香楼支持了我们很多,是我们这里最高级别的会员之一。我们招待林公子都还来不及,怎么可能加害于他?对于林公子的不幸,我心中的悲痛绝不亚于林家主。添香楼痛失了一位最尊贵的客人,这种损失是无法用金钱来衡量的。” 他顿了顿,语气更加诚恳地说道:“因此,我诚恳地建议林家主,不妨请一位您信得过的专业鉴定人员前来,在您和我方的共同见证下对林公子的情况进行鉴定。倘若鉴定结果表明林公子确系他人所为,添香楼绝不推脱半分责任,一定配合林家主追寻真相。如果鉴定结果表明林公子是自身原因所致,那林家主也可以放心了——毕竟这确实是一场不幸的意外,与任何人无关。” 林威沉默了,他脸上的表情在短短几秒钟内变幻了无数次——愤怒、悲痛、挣扎、权衡、无奈,最终化成了一种深沉而阴冷的克制。他深吸了一口气,声音沙哑地说道:“好,我正好认识一个做法医鉴定的朋友。我让他来给我儿子做鉴定。如果我儿子确实是在你们这里出了事,添香楼脱不了干系。到那个时候,就算是倾家荡产,我也要给我儿子讨回一个说法。” “林家主尽管放心。林公子若确实有事,我添香楼也一定还林公子一个公道。”吴雄微微欠身,语气笃定而沉稳。 “行,那我让我的这位朋友过来。”林威走到一旁,掏出手机,手指颤抖着拨通了一个号码。电话接通后,他压低声音跟对方说了几句,挂断后便沉默地靠在墙边,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过床上那个已经毫无生气的年轻脸庞。他的眼眶红得像是要滴血,但眼泪早已在最初的嘶吼中流干了。 他不相信自己的儿子真的是死于所谓的身体原因。他的飞宇从小就身体健康,没有任何隐疾,怎么可能说走就走?他坚信自己的儿子是被人所害,这让他为之悲恸之余更是无比的愤怒。他要彻底查清此事,要还自己的儿子一个交代。 但在内心深处,吴雄方才那番话像一根冰冷的刺,深深地扎进了他的心脏。那些不可告人的秘密,那些足以让林家覆灭的往事,那些他一直以为已经永远沉入海底的秘密,竟然被添香楼掌握得一清二楚。这让他即便满腔悲愤,也不得不强行压住怒火,按照吴雄给出的方案一步一步来。 因为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如果那些事情真的被翻出来,不用等给儿子讨回公道,林家自己就先完了。 第205章 余波与暗涌 林威请来的法医名为陈方毅,是江海市法医界德高望重的资深专家。他在这一行干了整整三十年,经他之手鉴定过的案件不计其数,从普通的意外死亡到错综复杂的刑事案件,从来没有出过一次差错。他那双被岁月磨砺得异常锐利的眼睛,能够从一具冰冷的躯体上读出许多旁人看不到的信息。林威与他相交十余载,对他的专业能力和职业操守深信不疑。 陈方毅来到牡丹亭二楼之后,只是朝林威微微点了点头,没有多余的寒暄,便开始着手进行鉴定工作。他打开随身携带的黑色工作箱,戴上白手套,将工具一件一件整齐地摆放在床头的柜子上。他的动作沉稳而有序,像一位经验丰富的老匠人准备开始雕琢一件重要的作品。 他动用手中的各种工具,从头到脚任何一处也没有遗漏地仔细检查着林飞宇的身体。他的手指按压过每一寸皮肤,寻找着任何可能隐藏在表皮之下的淤血或伤痕;他用放大镜仔细观察每一个细微的部位,连指缝、耳后、发际线这些容易被忽略的角落都不曾放过。仔仔细细地检查完一遍之后,他微微皱了皱眉,那是一种困惑和意外的表情。他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摇了摇头,然后又从工具箱中取出了另一件工具,开始了第二遍更加细致的检查。 前前后后,陈方毅一共检查了林飞宇的身体整整五遍。每一次都极为认真,从头到脚,无一遗漏。他用手指丈量过每一处骨骼的完整,用目光审视过每一寸皮肤的状态,用专业仪器探测过每一个可能隐藏伤痕的部位。到后来,他那张一贯沉稳的面孔上浮现出了一种罕见的困惑之色。他站直身体,脱下白手套,转向一旁焦急等待的林威,语气中带着几分沉重和无奈:“林兄,令郎体外并无任何明显的致命伤势。就算是被钝器击打,也会在皮肤和肌肉组织上留下相应的痕迹,体内更会有瘀血产生。这些都是无法掩盖的。可从令郎的身体情况来看,并没有任何可疑的疑点。” “陈兄,你说什么?飞宇身上并没有任何致命的伤口?”林威瞪大了布满血丝的双眼,满脸不可置信地反问道,声音因为极度的震惊而微微发颤,“那他到底是怎么出的事?总不可能是无缘无故地就这样了吧?” “我还需要再确认一下令郎是否有中毒的迹象。”陈方毅说着,从工具箱中取出了一套更加精密的化验工具。他小心翼翼地从林飞宇的口腔中采集了唾液样本,又用微型针管从林飞宇的手臂上提取了几滴血液样本,分别放入不同的试剂管中进行快速检测。那些试剂管在灯光下呈现出各种不同的颜色变化,陈方毅的目光专注地观察着每一个细节,像是在解读一本用密码写成的书。 一番严谨而周密的检测之后,试剂管中的各项指标都显示在正常范围之内,没有任何一种常见毒素的阳性反应。陈方毅抬起头来,看向林威,缓缓摇了摇头,声音中带着几分罕见的困惑:“令郎也不像是中毒所致。这的确是很奇怪,我从事法医鉴定工作三十年,各种疑难杂症见过不少,但这样的情况还是头一次遇到。” 他将手中的工具一件件收回工具箱中,一边整理一边说道:“我方才已经做了全面的检查,令郎浑身骨骼完好,并无折断或损坏,体内的五脏六腑按理说也不该受到损伤。这就排除了令郎死于内伤的可能性。至于外伤,也没有查找出任何足以致命的伤口。综合以上种种情况,令郎的情况不像是外因所致。” “不可能,这绝不可能!”林威猛地站起身来,面色狰狞,眼中涌出两行浊泪,声音几乎是嘶吼出来的,“难道我的儿子就这么不明不白地出事了?连个具体的说法都没有?他身体一直很好,从来没有听他说过有什么问题,怎么可能就这样说没就没了?” “陈法医,我这里给您提供一份记录,也许对于林公子的情况分析具有一定的参考价值。”吴总管站在一旁,面色沉稳地开口。他将一份早已准备好的单子递给了陈方毅。 陈方毅接过单子一看,只见上面密密麻麻地罗列着一行又一行的记录。那赫然竟是林飞宇这一个月以来前来添香楼的全部记录——每一次光临的具体日期、每一次停留的时长、每一次陪伴者的名字和编号,甚至还有一些相关的备注信息,都记录得详尽而完整。单子上罗列而出的记录很长,翻了好几页才看完全部。当中清楚显示,林飞宇这一个月以来几乎就没有断过,几乎是每天都来此处消遣放松,有时甚至一天之内光顾数次。 如此频繁地出入此地,即便是铁打的身体也会被渐渐掏空。 陈方毅看着这份记录单,眉头深深地皱了起来。他将单子从头到尾仔细看了一遍,然后放下手中的单子,转向林威说道:“林兄,令郎的情况极有可能就是因为长期精力损耗过度所致。从这份记录中可以看出,令郎确实没有很好地爱惜自己的身体。如此不加节制的习惯,长期下来就会让人的元气出现严重的损耗,最终导致身体机能彻底衰竭。这与一个人长期劳累过度最终出事是同样的道理,都是身体被过度消耗之后的结果。” “什么?也就是说——我的儿子真的是因为自身的原因出了意外?”林威的瞳孔剧烈地收缩着,他猛地后退了一步,脊背撞在了身后的墙壁上。他脸色灰败如死灰,嘴唇哆嗦着喃喃自语,“不,我不相信,我不接受——这分明是一场蓄意的谋害,是一个设计好的陷阱!” “林兄,你我相交十余载,我陈方毅的为人你应当清楚。我从事法医鉴定工作也有三十年,从未在任何一桩案件中含糊其辞,更不会对你隐瞒真相。”陈方毅语气诚恳而郑重,他看着林威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从令郎的全部情况来看,确实没有查找到任何外因致其出事的因素。倘若林兄信不过我的判断,完全可以另请其他专业人士前来鉴定。我相信无论谁来做这个鉴定,得出的结论都会是一样的。” 林威呼吸急促起来,胸膛剧烈地起伏着,身体隐隐有些颤抖。他沉默了很久很久,久到周围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然后他缓缓抬起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用一种极其压抑的沙哑嗓音说道:“我的儿子今晚找的是哪个女子?” 一旁的吴总管闻言后朝身后的人微微点了点头,片刻之后牡丹便被带了上来。 牡丹已经换上了一身素净的衣物,那张依旧美艳动人的脸上此刻写满了惊慌与畏惧,一双水汪汪的眼眸中满是尚未散去的恐惧。她的身体在微微颤抖着,站在这些面色凝重的大人物面前,显得格外楚楚可怜。 “今晚就是你陪的我儿子?”林威的目光如同一把淬了毒的刀,死死地盯在牡丹那张娇艳的脸上。 牡丹被他那凌厉的目光吓得低下了头,声音像蚊子一样细弱:“是、是的。” “今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你给我原原本本地说一遍。一个字都不许漏。”林威厉声说道。 牡丹吓得脸色都白了,双手紧紧攥着衣角,声音微微发颤地说道:“今晚林公子来找我,然后一直都在听曲赏乐……他、他今晚一共听了四场,中间几乎没有怎么休息。最后一场结束后,我要去楼下沐浴更衣,我问他要不要一起,他说他有些累了想先躺一会儿休息一下。我就自己下楼沐浴去了。等我沐浴完毕走上楼来的时候,看到林公子依然保持着刚才那个姿势靠在床头上,我以为他是太累了所以睡着了,就没有去打扰他。可又过了一阵之后,我发现他始终没有任何动静,连呼吸的声音都听不到了。我走过去轻轻推了推他,他没有反应,我壮着胆子伸手探了探他的鼻息,才发现、发现——林公子已经没有了气息。我知道的就只有这么多了,林公子的事真的与我无关——我、我也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牡丹说着说着,声音已经带上了哭腔,眼泪在眼眶中打着转,急得快要哭出来了。她生怕被认定与林飞宇的事有关,整个人六神无主,只能反复地重复着“与我无关”这几个字。 陈方毅听完之后,若有所思地盯着牡丹,沉声问道:“你是说最后林公子显得很疲惫?” 牡丹点了点头,声音哽咽着说道:“是的,最后林公子好像显得很乏力的样子,他靠在床头上都没有动。我以为他只是太累了,所以就没有多想,然后我就下楼去沐浴了。” “在这个过程中,有没有第三个人走进过这里?”陈方毅继续追问。 牡丹连连摇头,语气笃定地说道:“没有。添香楼里面有严格的规定,只要客人还没有离开,任何人都不会擅自进入楼阁之中。这是铁打的规矩,谁也不敢违反。所以今晚就只有我跟林公子在这里,再也没有第三个人进来过。” 陈方毅闻言后缓缓点了点头,然后抬眼看向了林威。他没有说话,但他眼中的意思已经表达得再清楚不过。结合牡丹的陈述、那份详细的消费记录、以及他反复五次检查所得到的结果——林飞宇的情况确实就是因为自身原因所致。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林威失魂落魄地站在床边,双眼空洞地望着床上那个再也没有任何动静的年轻脸庞。他俯下身去,颤抖着伸出双手将林飞宇冰冷僵硬的身体搂入怀中,眼中的泪水再也控制不住地夺眶而出,顺着那张一夜之间苍老了十岁的脸庞汹涌流淌。他的哭声低沉而压抑,像是从胸腔最深处挤出来的,让人听着便觉得心头发堵。 这世上最令人痛彻心扉之事,莫过于白发人送黑发人了。而今林威真真切切地品尝到了这种撕心裂肺的痛楚,如何不让他悲痛欲绝? “都怪我——都怪我啊,今晚为什么要出门?如果我没有出去,你就不会独自一个人跑到这里来——我不是让你好好待在家里的吗?为什么不听我的话?为什么要来这里?”林威恸哭着,滚烫的泪水从他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滑落,滴在林飞宇冰冷的面颊上。他紧紧抱着林飞宇,声音沙哑而颤抖,“飞宇,爸爸带你回家——我们回家了——” 林家,大堂。 灵堂已经连夜布置妥当。林飞宇安静地躺在临时布置的灵柩中,周围摆满了白色的菊花和挽联。林家的亲戚故交在接到消息后纷纷赶来吊唁,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震惊和难以置信。昨天还好端端的林家少爷,怎么说没就没了?对于林飞宇的事,到场之人也是心存种种疑虑,私底下交头接耳地议论着。但就连经验最为丰富的资深法医也没有鉴定出任何外因的痕迹,只能将其归结为长期精力损耗过度所致。 在此期间,林威又强忍悲痛,接连请来了江海市中另外几位知名的法医,对林飞宇的情况进行反复的、交叉的鉴定。每一个法医都是独立工作,每一个法医都从头到脚仔细检查了好几遍,但最终得到的结论都与陈方毅如出一辙——他们没有从林飞宇的身上找到任何外因的痕迹,这等于排除了外因所致的可能性。 也就是说,不管林威愿不愿意,不管他内心有多么不甘,最终他都只能被迫接受那个被反复鉴定结果所确认的事实。 整个林家上下都沉浸在一片悲痛的气氛当中,所有人都面色沉重,压抑的气氛如同无形的大山一般压在每一个人的心头。 林威将自己锁在了书房内,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往来,连前来吊唁的亲友也不见。短短一夜之间,他的头发上便添了缕缕斑白,原本那张保养得当、红光满面的脸上满是憔悴和苍老。他颓然地坐在书房的椅子上,干涩的眼眶中已经流不出更多的泪水,但心中那份如刀割般的疼痛却丝毫不曾减轻。 林飞宇是他唯一的儿子,是他倾尽心血培养了二十多年的林家继承人,是他后半生所有的希望和寄托。这晚年丧子之痛,比任何肉体上的折磨都更加让人难以承受。 “飞宇真的是因为自身原因出了意外?我不信——我不信——”林威坐在书房中,低声呢喃自语。他的声音沙哑而低沉,像一只受了重伤的老兽在洞穴中独自呜咽。他的直觉,一个父亲对儿子的直觉,在不断地告诉他——事情绝没有那么简单。他隐隐觉得自己的儿子并非是死于什么所谓的精力损耗,而是被人用一种极其隐蔽、极其高明、高明到连那些经验丰富的法医都查不出痕迹的手段所谋害。这样的手段,绝非普通人所能掌握。 “如果飞宇是被人谋害的,那谁的嫌疑最大?”林威双手撑着书桌,低垂着头,脑海中飞速地思索着这个问题。所有的可能性在他脑海中如走马灯般掠过,一张张面孔、一桩桩恩怨、一笔笔旧账——忽然间,他眼中的目光猛地一沉,瞳孔狠狠地收缩了一下,口中一字一顿地吐出了那个让他恨之入骨的名字。 凌烽。 在林威看来,如果林飞宇真的是被人谋害,那最有可能对林飞宇下手的,莫过于凌烽了。这个凌家的男人自从回到江海市之后,就屡屡跟林家作对——先是坏了林家与柳家的联姻大事,又在君悦大酒店当众扇了林家的耳光,还曾在地下擂台中让林飞宇受尽屈辱。更重要的是,林飞宇曾通过某些渠道请来了一批人对付凌烽,这件事凌烽怎么可能不知道?他一定知道,他一定记住了这笔账,他一定在暗中等待着最好的时机来清算。 只是,目前而言林威手中并没有任何能够指向凌烽的证据。既没有人证——牡丹说过整个晚上只有她和林飞宇在牡丹亭中,没有任何第三个人进入过;也没有物证——那些法医翻来覆去检查了无数遍,连一处可疑的痕迹都找不到。即便他认定这件事就是凌烽所为,又如何去证明? 更何况,添香楼那边已经将话说得很清楚了——如果林威执意要报警,执意要让警方介入调查,那添香楼手中掌握的那些关于林家商业操作的黑材料,就会被翻出来摆到桌面上。到那时候,凌烽的事还没有查清楚,林家自己就要先倒下了。吴雄那个老狐狸说的话虽然不中听,但字字句句都敲在林威的软肋上。 “我有种直觉,此事一定就是凌烽所为——真是好狠的手段,竟然害了我唯一的儿子——我绝不甘休!凌烽,还有凌家,我林威对天发誓,绝不会让你们好过!”林威眼中闪动着刻骨的仇恨目光,那双通红的眼睛在昏黄的台灯光下显得格外可怖。一股被压抑到极致后的悲愤怒火在他胸腔中疯狂地燃烧着,烧得他坐立不安,烧得他几欲发狂。 但他毕竟是一个在商海中沉浮了几十年的老手。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没有证据就是没有证据。在缺乏任何直接证据的情况下,贸然出手只会让自己陷入被动。他需要积蓄力量,需要等待时机,需要找到那个最致命的一击。这份仇恨不是一时冲动就能了结的,需要谋划,需要耐心,需要比对方更沉得住气。 翌日清晨。 凌烽从沉睡中醒来。昨晚他回到明月山庄之后,借着几分酒意冲上去吻了秦明月,却没想到关诗琳恰好从厨房端着果盘出来,将那一幕看得清清楚楚。之后秦明月和关诗琳两人脸红得不成样子,各自胡乱找了个借口便端着果盘逃上了楼去,显然是都羞于继续跟他在楼下客厅待在一起。凌烽当时当真是极为无奈,也只好一个人回了房间。躺在床上翻来覆去了一阵子,脑海中一会儿是公子羽那张冷艳绝美的面孔,一会儿是夜色酒吧中那个神秘西方女子的碧色眼眸,一会儿又是秦明月方才那羞窘交加的表情——各种画面交织在一起,直到深夜才沉沉睡去。 凌烽睡醒之后推门走了出去,刚走到客厅便看到窗外的阳光格外灿烂。金色的晨光透过落地玻璃窗倾洒进来,在地板上铺开一片温暖明亮的光斑。经过了昨晚那一场风波,今天又是一个晴朗明媚的好日子,他的心情也随之变得格外舒朗起来。 他信步走到了后院,打算趁着早晨空气清新舒展一下筋骨,活动活动睡了一整夜而显得有些僵硬的肌肉。刚走到后院,便看到一道俏丽的身影正在晨曦中做着优美的身姿舒展运动。她穿着一身利落的运动装扮,一头乌黑的长发在脑后利落地束起,随着她的一招一式而在晨风中轻轻摇曳。 凌烽停下脚步,靠在门框上饶有兴味地看了片刻,不由得在心中暗暗感叹——关老师这身段确实被锻炼得恰到好处,举手投足之间既有力量感又不失柔美,整个人的线条流畅而修长,在金色的晨光中构成了一幅赏心悦目的画面。 他干咳了一声,嘴角挂着一丝笑意,朝后院走去:“关老师,早啊。” “额——”关诗琳明显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惊了一下,动作微微一僵。她回头一看,见是凌烽大步走了过来,不知怎的,她那宛如出水芙蓉般清丽的面容上便不由自主地染上了一抹淡淡红晕。昨晚上那让人脸红心跳的一幕又浮上了脑海,让她一时间有些不敢直视凌烽的眼睛。但她还是迅速地调整了神态,盈盈一笑,大大方方地回了句:“早啊。” “关老师你刚才在练的是什么?看起来动作很规范。”凌烽问道,语气中带着几分真诚的好奇。 “也没什么特别的,就是早起的时候做一些简单的拉伸运动,活动活动筋骨。习惯了,一天不做就浑身不舒服。”关诗琳说着,弯腰拿起放在旁边长椅上的毛巾擦了擦额角的细汗。 “看来关老师这么好的身体状态就是这样日积月累练出来的?”凌烽笑着问道。 关诗琳不由得被他的话逗笑了,伸手理了理被风吹乱的一缕碎发,说道:“这好像没有太大的关系吧?我只不过是随便动一动而已。” “哦——我听出来了,关老师是在说自己天生底子就好对吧?”凌烽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 关诗琳被他这副刻意夸张的表情弄得哭笑不得,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说道:“我可没有你这样的厚脸皮——我先进去了,明月正在厨房做早餐呢,我去看看需不需要帮忙。”说着,她便侧身从凌烽身边走过。擦肩而过时带起了一缕淡淡的清香,那是晨露与沐浴露混合在一起的气息,清新而自然。 “这怎么动不动就脸红不好意思啊?我又没说什么过分的话——”凌烽看着关诗琳那几乎是落荒而逃的背影,心中颇为无语地念叨了一声。他摇了摇头,收回目光,将注意力转移到自己的晨练上,开始在后院中打起了凌家祖传的那套拳法。 第206章 日常与波澜 凌烽在后院舒展了一下筋骨,伸了伸懒腰,打了一趟凌家祖传的拳法。拳风过处,几片梧桐叶被劲风带起,在半空中打着旋儿缓缓飘落。一趟拳打完,他浑身骨节发出一阵噼啪轻响,顿感浑身一阵说不出的舒畅。晨光穿过院子里那几株桂花树的枝叶,在他身上洒下斑驳的光斑,带着几分秋日特有的温暖。 他坐在后院的一张藤椅上,从口袋里掏出烟盒,抽出一根点上,悠然自得地抽着。青灰色的烟雾在晨光中袅袅升腾,被微风一吹便散作淡淡的薄雾。他靠在藤椅的靠背上,半眯着眼,一副很享受的样子。说起来他的确是有些享受此刻这种平静无波的生活——不用去想那些枪林弹雨的过往,不用去盘算什么复杂的谋划,只需要坐在院子里的藤椅上,晒着初升的太阳,看着桂花树的叶子在风中轻轻摇曳,便觉得日子过得踏实而从容。 “凌烽,吃早餐了——” 一道清脆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关诗琳从客厅里走了出来,看到凌烽正坐在藤椅上吞云吐雾,便微微蹙了蹙眉头。她穿着一身素净的家居服,晨光映在她那张清丽如芙蓉的脸上,让她整个人看起来格外清新柔和。她走到藤椅旁,语气中带着几分认真的关切:“一大早起来你就抽烟,这样的习惯真的很不好。抽烟本身对身体就没有好处,你早上起来空腹就抽,简直是不懂得爱惜自己的身体。” “男人抽烟就是在品味寂寞。”凌烽笑着将手中的烟在旁边的烟灰缸里轻轻碾灭,吐出一口残存的烟雾,半开玩笑地说道,“难道你不觉得一个独处时抽烟的男人挺有味道的吗?显得特别深沉,对不对?” “你的意思是说你这是在故作深沉呢?”关诗琳没好气地回了一句,但嘴角已经不自觉地微微上扬了几分。 “我不需要故作吧?本来就挺深沉的了,再故作那岂非让人看着跟个七老八十的人一样了?”凌烽煞有介事地说道,脸上的表情认真得像是在讨论什么深奥的哲学问题。 “噗嗤——”关诗琳忍不住笑出声来,那笑声清脆而短暂,像是被风吹动的一串风铃。她连忙伸手掩住嘴,白了他一眼,嗔道,“别跟我贫嘴了,油腔滑调的,小心我去跟明月告状。” “我又没做什么过分的事,你有什么好告状的?”凌烽一脸不解地问道。 关诗琳张了张口,一时间为之语噎。她发现自己完全说不过这个家伙——明明是他一大早就不正经地调侃人,怎么反过来好像变成了她在无理取闹?她那张俏丽的脸颊上不自觉地染上了一抹淡淡的红晕,跺了跺脚,懒得再跟他纠缠下去,转身便走进了大厅里面。 凌烽也站起身来,拍了拍裤子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跟着走进了餐厅。刚走到餐厅门口,便看到秦明月已经将做好的早餐一样一样地摆在了餐桌上。金黄的煎蛋、烤得恰到好处的吐司、几碟精致的小菜,还有一锅冒着热气的皮蛋瘦肉粥,满桌子的食物色香俱全,让人光是看着便食欲大增。 “早餐很丰盛啊。”凌烽在餐桌前坐下,拿起筷子夹了一片煎蛋放进嘴里,边吃边夸。 “坐下来吃吧,话这么多。”秦明月白了他一眼,语气中带着几分淡淡的嗔意。看她的神态,像是还没有从昨晚凌烽在客厅里突然吻她的那一幕中完全缓过来,见到凌烽时眼神还有些躲闪,耳根微微泛着红。 凌烽笑了笑,没有多说什么,坐在餐桌前与秦明月、关诗琳两个美女一起享用了这顿丰盛的早餐。晨光从餐厅的窗户洒进来,落在洁白的桌布上,落在三人安静的侧脸上,整个画面温馨而宁静。 秦明月坐下来后,习惯性地拿起手机翻了翻。她一边喝着粥,一边随手点开了朋友圈。忽然间,她的目光被朋友转发的一条消息吸引住了,当她看清那条消息的内容时,整个人明显愣了一下,拿着勺子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明月,怎么了?”关诗琳注意到了秦明月脸上表情的变化,放下手中的吐司,关切地问道。 “林飞宇死了?我在朋友圈看到一条消息,说是林飞宇死了。”秦明月放下手机,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震惊。她又仔细看了看那条消息的内容和下面密密麻麻的评论,确认这不是什么恶作剧或假新闻,才缓缓放下手机,声音中带着几分复杂,“林飞宇——林家的那个少爷?” “对,就是他。”秦明月点了点头,将手机递给关诗琳看。她的朋友圈中有不少人转发了这条消息,底下的评论已经炸开了锅,有惊讶的、有惋惜的、有冷眼旁观的、也有幸灾乐祸的。虽说她对林飞宇素无好感,但突然之间听到这样一条消息,还是让她感到一阵说不出的震动。 唯一保持脸色平静的就是凌烽了。他自然是比任何人都更早知道林飞宇的情况,这一切本就是他亲手所为。此刻听到秦明月提起这个消息,他心中无波无澜,没有丝毫的怜悯与后悔。他奉行的准则从来都是简单直接——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必犯人。既然你选择了那条路,那就应当坦然接受这条路尽头等待着你的一切。 不过秦明月与关诗琳此刻的表情如此吃惊,他要是表现得太过于淡定,反而会显得有些反常。因此他也适时地放下筷子,脸上露出几分恰到好处的诧异,问道:“林家的林飞宇死了?这个消息属实吗?” “应该是属实的,否则也不会在朋友圈里被这么多人转发评论。而且我看了好几条不同来源的消息,内容都是一致的。”秦明月说着,重新拿起手机翻了翻,又补充道,“评论里有人说,他是昨晚出的事。” “看别人的评论说,好像是长期生活不规律,身体被掏空了,最终出了意外。”秦明月浏览着评论区,将看到的内容转述出来。 凌烽脸色微微一怔,随即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那笑意中带着几分不加掩饰的嘲讽:“这对林飞宇而言,未必不是一个最好的结局——至少他在最后那一刻还是在他喜欢的地方做着他喜欢的事。他这一生追求的不就是这些东西吗?能在自己喜欢的路上走到最后,也算是一种无憾了。” “这样的人根本不值得同情。”关诗琳放下手机,语气冷淡地说道。她虽然对林飞宇了解不多,但光是从柳如烟被逼婚那件事来看,就足以让她对这个人没有任何好感。 “倒也不是同情,只是这件事发生得太突然了。前几天他还在君悦大酒店大张旗鼓地办婚礼,转眼间人就没了。”秦明月轻轻摇了摇头,语气中更多的是一种世事无常的感慨,“只能说他是自作自受,怨不得别人。” “继续吃早餐吧,可不能因为一个自作自受的人坏了我们的胃口。”凌烽笑着拿起吐司咬了一大口,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讨论今天的天气。 秦明月与关诗琳纷纷点头。林飞宇突然去世的消息虽然带给她们心中一丝短暂的震动,但也就仅限于此了。她们与林飞宇之间并无任何交集,更谈不上有什么感情,只是作为江海市上流社会中的一员,突然听到这样一个消息免不了会有些本能的惊诧罢了。很快,两个女人的话题就转到了别的事情上,餐桌上的气氛重新变得轻松而愉快。 江海市,紫香苑小区。 这是一处环境优美的高档住宅小区,绿树成荫,整洁有序。柳如烟与她的父母搬出柳家老宅之后就住进了这里面。柳乘文夫妇早些年买下的这套房子面积足够大,户型方正,采光通透,三口之家居住绰绰有余。只是对于柳乘文而言,被迫搬出柳家老宅,住进这个虽然宽敞舒适却终究不是“家”的地方,他心里始终有些难以释怀的伤感。毕竟柳家老宅才是他的根,是他从小长大的地方,那里有他和父亲一起种下的老槐树,有母亲生前最喜欢的那几盆兰花,有每一个角落里都刻着的家族记忆。 此刻他们一家三口正围坐在餐桌前吃着早餐。窗外阳光明媚,杨岚煮了小米粥,蒸了几个包子,又切了一盘新鲜的水果,简单却温馨。柳如烟正捧着一碗粥小口小口地喝着,这些天她忙着筹备自己的贸易公司,事情千头万绪,难得有这样悠闲的早晨。 突然间,柳乘文的手机响了起来。他拿起手机一看,屏幕上显示的名字让他整个人微微一怔——竟是他的大哥柳乘风亲自打过来的。自从上次他前往检察机关自首申诉之后,他与柳乘风之间的关系就已经降到了冰点。柳乘风在电话里和家族会议上数次大发雷霆,甚至扬言不认他这个弟弟,要跟他彻底断绝关系。这么多天来兄弟二人从未有过任何联系。可这会儿柳乘风竟然主动打电话过来,如何不让柳乘文感到意外和错愕? 柳乘文犹豫了一下,还是滑动屏幕接了电话。他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稳而自然:“喂,大哥——有什么事吗?” “林家主的儿子昨晚死了。你我怎么说也是柳家的人,与林家也算有些交情。你今天有空就回来一趟,跟我一起去林家吊唁一下。”电话中传来柳乘风那低沉而略显疲惫的声音,语气简短而公事化,没有任何多余的寒暄。 “什么?”柳乘文震惊得整个人一下子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椅子腿在地板上划过发出一声刺耳的声响。他的脸上写满了不可置信的神色,握着手机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他深吸了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震惊,压低声音问道,“大哥你说的是真的?林飞宇他、他死了?” “这等事情我岂会跟你开玩笑?反正你今天回来一趟,我们一起去林家走个过场,也算是尽了礼数。就这样了。”柳乘风在电话中的语气显得有些不耐烦,似乎不愿在电话里多说,匆匆交代完便挂断了。 坐在餐桌上的杨岚与柳如烟脸色也同样震惊不已。她们从柳乘文接电话时的只言片语中已经听出了大概,此刻两双眼睛齐刷刷地看向柳乘文,目光中满是难以置信的神色。 “爸,大伯刚才打电话跟你说什么?林、林飞宇他死了?”柳如烟放下手中的粥碗,声音微微发紧。 柳乘文缓缓坐回椅子上,深吸了一口气,平复了一下翻涌的情绪,点了点头说道:“你大伯在电话里是这么说的。但具体是什么原因、什么情况,他没有细说。我也不好追问。” “这么说林飞宇真的死了?”杨岚脸上同样是满脸的难以置信。她愣了半晌,随即脸上浮现出一种大快人心的神色,语气中带着毫不掩饰的快意,“不管他是怎么出的事,我相信这就是恶人有恶报。他上次用那么卑劣无耻的手段来对付如烟,差点就毁了我们女儿的一生。这样的人出了事,我一点都不觉得可惜,我还要拍手称快呢!” “杨岚,这样的话你在家里说说就好,到了外面千万不要在人前提起。尤其是今天去林家的时候,你要把所有的情绪都收起来。”柳乘文脸色微微一沉,语气郑重地叮嘱道。他虽然性格温和,但并非不通人情世故——林家如今正在丧子之痛中,如果让外人听到柳家的人在幸灾乐祸,那无异于往林家的伤口上撒盐,只会给柳家招惹不必要的麻烦。“林飞宇死了,林家往后确实不会再针对如烟了,这对我们来说是一件好事。但现在情况还不明朗,所以在外面对于此事不可多言,明白吗?” “我知道,我知道。我也就是在家里跟你们说说而已,在外面我嘴巴严着呢。”杨岚连忙点头应道。 “行了,你们先吃早餐吧。我得赶回去一趟。”柳乘文站起身,走进卧室换了一身深色的正装,又从衣柜里找出一条素色的领带系上。他对着镜子整了整衣领,看着镜中那个两鬓已经微微斑白的中年男人,心中思绪万千。林飞宇这一出事,林家与柳家之间那些纠葛确实可以就此翻篇了,但这件事本身来得太突然、太蹊跷,让他总觉得有些不安。 柳如烟坐在餐桌前,脸上的表情从最初的震惊渐渐转为一种复杂的沉默。她柳眉微颦,眼眸中似乎闪过一丝若有若无的担忧之色。林飞宇对她屡屡相逼,不仅想要强行娶她,还让人绑架她的父母作为要挟,她对于林飞宇的事并没有丝毫的同情与在意。但她心中的担忧却是来自另一个方向——凌烽。上次的事件中,凌烽为了救她和她的父母,一个人跟那批亡命之徒正面交锋,还因此受了枪伤。她深知凌烽的性格——他是一个有仇必报的人,绝不会让伤害过自己和自己身边人的人逍遥自在。林飞宇的突然出事,会不会与凌烽有关? 这个念头一旦浮现,就再也挥之不去。她倒不是觉得林飞宇可怜,也不是觉得凌烽做错了什么,而是单纯地担心——倘若这件事真的与凌烽有关,那他就是因为自己而卷入了这场漩涡。她不想因为自己而给凌烽带来任何麻烦,更不想凌烽为了替她出气而做出什么让自己陷入危险的事。 她根本就坐不住了,站起身匆匆走回自己的房间。她换上一身简单的便装,拿上手包,对着还在客厅的杨岚说道:“妈,我先出去一趟。” “如烟,你要去哪?早餐你都还没吃完,就喝了半碗粥,好歹再吃个包子。”杨岚连忙站起身来追问道。 “妈,我不饿,就不吃了。我有点事,出去一会儿就回来。”柳如烟说着,已经快步走到了门口,换上一双平底鞋便匆匆推门而出。 秦氏集团。 凌烽已经来到了秦氏集团的训练室,正站在擂台边上看着高云等人的晨间训练。训练室里回荡着此起彼伏的呼喝声和拳头击打沙袋的闷响,空气里弥漫着熟悉的汗水与皮革混合的气息。经过这段时间高强度训练的反复打磨,高云他们一个个已经如同脱胎换骨了一般。他们如今的精神面貌跟原先相比简直是天壤之别——曾经的他们站没站相、目光涣散、缺乏自信,而如今站在擂台上的这些人,纪律严明,动作利落,目光坚定而沉稳,举手投足间充满了力量感和自信心。从他们的身上,似乎已经能够看到一支训练有素的精干队伍的雏形。 是的,如今的他们即便是与那些真正的精锐相比,也绝不逊色几分。经过凌烽这一段时间以来各种类型的系统训练——从最初的下盘力量训练,到基础拳术腿法,再到丛林潜行之术,以及最近重点打造的团队配合战术——他们跟以往已经完全不一样了。如今的他们已经具备了实实在在的战斗力,特别是在团队配合这一块,经过反复的演练和对抗,已经掌握得相当娴熟。他们个体的战力确实不算突出,这些保安大多出身普通,底子薄、习武时间短,要说单打独斗他们也许并不出色。可一旦他们形成一个紧密配合的战术团队,五个人分工明确、配合默契地协同作战,现如今即便是吴翔、李漠这些修炼了多年武道的武者,也不敢说能够轻而易举地拿下他们。 “注意防守!团队配合作战的核心,是要将你们各自的战力与特点协调发挥出来,形成一加一大于二的效果。绝不能所有人都一窝蜂地冲上去猛攻,不留后手。要懂得防守,懂得掩护,懂得撤退。攻击和防守是一体的,不会防守的团队,再猛的火力也是一盘散沙。” “高云,你刚才的拳脚攻势再来一遍。还不够快,还不够果断。以后面临的每一次战斗,你都要当成是最后一战来面对,这就需要爆发出你自身全部的实力,毫无保留。训练也是一样——你只有用最强的标准来要求自己,才能不断地突破自身的极限。如果你在训练中总是留有余力,到了实战中你就会发现,你的身体已经习惯了有所保留,到时候想全力爆发都做不到。” “方侯,注意你力量的运用与控制。刚才那一拳,你发力的方式明显不对,过于追求出拳的速度而忽略了力量的连贯传导,因此拳势在最后关头有了片刻的迟滞。这种迟滞在实战中是很致命的——零点几秒的卡顿就可能让你错失最佳的攻击时机,甚至被对手抓住破绽反击。重新来一遍,注意感受力量从脚底到拳面的完整传导链条。” 凌烽在训练室中巡视着,目光如鹰隼般锐利,从每一个队员身上一一扫过。他的声音在宽敞的训练室中回荡,时而严厉,时而平和,但每一个字都精准地指出了问题的核心所在。高云他们认真地听着,每被点到一次便立刻调整自己的动作,一丝不苟地按照凌烽的要求反复练习,没有任何人露出半分不情愿的表情。 这时,凌烽放在口袋里的手机骤然响了起来。他掏出手机一看,屏幕上显示的是柳如烟的名字。他微微挑了挑眉,滑动了接听键:“喂,如烟吗?什么事?” “凌烽你在哪里?我有事找你。”电话那头传来柳如烟略显急促的声音,语气中带着一种难以掩饰的急切和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紧张。 “有事找我?什么事?出什么事了吗?”凌烽问道。 “反正我有事找你就对了。我现在正在去凌家武馆的路上,马上就快到了。你在武馆吗?”柳如烟的声音依旧急促,却没有在电话里说具体是什么事。 “我没在武馆,现在在秦氏集团。”凌烽看了一眼擂台上正在挥汗如雨的高云他们,略微思忖了一下便做出了决定,“这样吧,你到了武馆先等一下,我这就过去。几分钟就到。” 电话那头的柳如烟应了一声,挂断了电话。凌烽将手机收回口袋,走到擂台边对着高云他们扬声道:“今天的训练任务按照刚才的安排继续执行,团队配合练习至少再进行十轮,每一轮都要比上一轮更精准。我出去办点事,回来要看到你们每个人身上至少出两遍汗。” “是,教官!”高云等人齐声应道。 凌烽点了点头,转身走出了训练室,下了楼梯,跨上停在秦氏集团门口的怪兽。怪兽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载着他穿过江海市繁华的街道,朝着凌家武馆的方向飞驰而去。 第207章 暗流涌动 凌家武馆。 凌烽骑着怪兽而至,机车的咆哮声在武馆门口戛然而止。他熄火下车,摘下头盔挂在车把上,推开武馆那扇厚重的木门走了进去。训练大厅里,几个初级班的学员正在练习基本功,看到他进来,纷纷停下动作恭敬地喊了一声“凌大哥”。凌烽朝他们点了点头,目光扫了一圈大厅,没有看到柳如烟的身影。 “凌大哥你来了。柳姐正在里面坐着等你呢。”铁牛从后院方向走了过来,粗声粗气地说道。他穿着一件被汗水浸透的背心,露出两条粗壮结实的手臂,显然刚从训练中下来。 凌烽点了点头,伸手拍了拍铁牛厚实的肩膀,问道:“最近训练得如何?” “感觉挺好的。我们都按照凌大哥的指示在训练着,感觉实力真的是突飞猛进。”铁牛憨厚一笑,挠了挠头,语气中带着几分发自内心的满足感。他的进步确实是最明显的——原本他最大的短板就是步法僵硬、灵巧不足,经过这些天凌烽的反复打磨和针对性训练,他的移动能力已经有了肉眼可见的提升。 凌烽赞许地点了点头,说道:“那就好,继续保持这个势头练下去。武道大会马上就要开始了,到时候你们可要给凌家武馆争口气。凌家的招牌能不能重新在江海市打响,很大程度上就看你们几个在擂台上的表现了。” “凌大哥放心,我们绝不会给武馆丢脸。”铁牛收起笑容,语气坚定地说道。 凌烽穿过训练大厅,朝武馆后院走去。后院是武馆的休息区,种着几株老槐树,树荫下摆着石桌石凳,平日里弟子们训练累了就在这里喝水休息。刚走进后院,就看到柳如烟正独自坐在石凳上等候着。她今天穿着一身简约的浅色便装,长发随意地披散在肩头,整个人少了几分平日里那种妩媚妖娆的锋芒,多了几分安静柔和的韵味。看到凌烽走来,她立即站起身,那双烟波渺渺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如释重负的神色。 “凌烽你来了。”柳如烟迎上一步,语气中带着几分掩藏不住的急切。 “铁牛,翔子,你们先去忙吧。”凌烽对着跟在身后进来的铁牛和吴翔吩咐了一句。 一旁陪同的铁牛与吴翔应了一声,识趣地转身离开了后院,顺手将通往后院的门虚掩上,去前面继续各自的训练和指导工作去了。后院里顿时安静了下来,只剩下午后的阳光透过老槐树的枝叶洒下斑驳的光影,和石桌上那壶还冒着热气的茶水。 凌烽在柳如烟身边的石凳上坐下,伸手取过石桌上的茶壶,慢悠悠地倒了杯茶。茶水是刚泡不久的龙井,碧绿的茶汤在白瓷杯中轻轻荡漾,散发着清幽的茶香。他看着柳如烟那张容颜妩媚却带着几分焦虑的俏脸,嘴角浮起一抹笑意,语气轻松地问道:“这么急找我过来有什么事?还是说——想我了?” 说着,凌烽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被柳如烟那张精致妩媚的面容所吸引,沿着她修长的脖颈一路往下,险些失神。 柳如烟自然是敏锐地捕捉到了凌烽那略带几分肆无忌惮的目光,她禁不住轻轻哼了一声,雪白的面颊上不自觉地染上了一层淡淡的绯红。她没好气地白了凌烽一眼,嗔道:“还没看够啊?” “有句成语叫百看不厌,说的就是你这样的女人。”凌烽一本正经地说道,脸上的表情要多认真有多认真。 “你这混蛋,又来拿我寻开心是不是?”柳如烟咬了咬嘴唇,努力让自己不被这个家伙带偏了话题。她深吸了一口气,双眸直直地看着凌烽,语气变得格外认真,“我今早得到了一个消息——林飞宇死了。这件事你知不知道?” 凌烽不紧不慢地从口袋里掏出烟盒,抽出一根点上,深深吸了一口。青灰色的烟雾在午后的阳光中袅袅升腾,他的表情在烟雾后面显得平静而淡然。他缓缓吐出烟雾,说道:“我也是今天早上才知道这个消息。” “那你跟林飞宇的事有没有关系?”柳如烟紧接着追问,目光紧紧地盯着凌烽的眼睛,像是在寻找某个答案。 “如烟,这话是什么意思?”凌烽微微侧过头,迎着柳如烟审视的目光,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我只是在担心你会做傻事。”柳如烟的语气中带着几分难以掩饰的焦虑和心疼,“你已经帮了我太多太多。要不是因为我,你也不会跟林飞宇结下那么深的梁子。他让人绑架我的父母,又让狙击手伏击你,你腰上那个伤到现在还没好利索。我担心你会为了我做出什么冲动的事,那我会一辈子良心不安的。” 呼—— 凌烽缓缓吐出口中的烟雾,目光在袅袅升腾的青灰色烟雾后面显得格外平静。他笑了笑,语气淡然地说道:“据我所知,林飞宇是死于自身原因,长期生活不规律导致身体出了问题。我又不是医生,你说这事能跟我有什么关系?” “啊?你是说林飞宇是因为自己身体的原因出的意外?”柳如烟脸色微微一怔,那张妩媚动人的俏脸上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意外之色。她原本以为林飞宇是被人暗中下了手,而最有可能动手的人就是眼前这个天不怕地不怕的男人。 “传闻确实就是这样。”凌烽将烟灰弹在石桌上的烟灰缸里,语气平稳地继续说道,“好像林家对于林飞宇这件事一直保持着沉默,也没有警方人员去调查具体的情况。你想想,如果林飞宇的事并非是他自身的原因,而是有人蓄意加害,那以林家的势力和林威的脾气,怎么可能一直保持沉默?早就闹翻天了。林威就这么一个独子,如果真有什么可疑之处,他就算是倾家荡产也要追查到底。” “那我就放心了。”柳如烟轻吁了一口气,整个人明显放松了下来,紧绷的肩膀也松开了。她真的是很担心这件事跟凌烽有关,那她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一方面她痛恨林飞宇对自己的所作所为,觉得他咎由自取;但另一方面,她又不想凌烽因为替自己出气而卷入任何麻烦之中。 柳如烟又岂会知道,林飞宇的事正是凌烽亲手所为。只是凌烽的手法太过精准、太过隐蔽,就连那些经验最丰富的法医翻来覆去检查了无数遍也找不到任何可疑的痕迹。凌烽也心知柳如烟会为此事而担心,因此选择了对她隐瞒。事实上这件事他绝不会跟任何一个人说起——有些东西,知道了反而是负担。也许那天晚上陪同他前往添香楼的李漠会隐隐察觉到一些端倪,但以李漠的性格和与凌烽之间的默契,他也不会对任何人提起半个字。 “就是为了这件事着急过来找我?”凌烽将烟蒂在烟灰缸里碾灭,侧过头看着柳如烟,笑着问道。 “我一听到林飞宇的死讯,还真的是有些害怕,以为这件事跟你有关。所以我就急着来找你确认了。”柳如烟如释重负地说道,端起石桌上凌烽给她倒的那杯茶,轻轻抿了一口。 “其实这对林飞宇而言,也许算是个挺好的结局——你看,他最后的时候还在他最喜欢的地方做着他最喜欢的事。总而言之,往后他再也不会来骚扰你了,我觉得挺好的。至少听到这个消息,我挺高兴的。”凌烽笑着说道,语气中带着几分不加掩饰的快意。 柳如烟轻叹了一声,语气中带着几分世事无常的感慨:“话也不能这么说。死者为大,以前的事就算了。随着他出事,从前那些恩恩怨怨也就彻底翻篇了。他对我做的那些事,我不想再记着,也不想再提起。” “好,那就不用再提他了。”凌烽点了点头,话锋一转,问道,“你筹办公司的事情进展得如何了?前几天不是说已经在做前期的准备工作了吗?” “一切都挺顺利的。”提起公司的事,柳如烟脸上的表情明显亮了起来,语气也多了几分干劲,“前期工作已经准备得差不多了。供应商那边的关系都已经重新建立起来,有几家老供应商听说我回来创业,还主动给了更优惠的进货价。海外的销售渠道也基本梳理清楚了,那些老客户都还在,愿意继续合作。过些天我把所有材料都准备齐全之后,就去工商局正式注册公司。”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小果帮我找好了公司的办公地址,那是唐氏集团在金融街开发的一栋写字楼,位置很好,交通也方便。正好这栋写字楼还有几间空置的办公室,小果帮我联系定了下来,租金也谈得很优惠。真是多亏了她。” “看来是万事俱备只欠东风了。”凌烽一笑,端起茶杯跟柳如烟碰了一下,像是在提前庆祝。他顿了顿,忽然一本正经地说道,“如烟,到时候要是需要个贴身男助理什么的,千万别跟我客气。咱俩什么关系啊,只要你有需要,我随叫随到。” 柳如烟被他这副煞有介事的表情弄得哭笑不得,没好气地说道:“你就别自恋了行吗?我找谁也不会找你。真要是有你在身边,我一天到晚别想工作了——光应付你那些不着调的话就够我受的。” “那你想干嘛?哦——我明白了。”凌烽脸上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柳如烟立刻就听懂了凌烽话中那层隐晦的含义,俏脸刷地一下涨得通红。她又羞又恼地瞪着凌烽,压低了声音嗔道:“你能不能想一些正经点的事情?你这个人真是太欠收拾了!” “这很正经啊,圣人都说食色性也。”凌烽摊了摊手,一脸无辜。 “你——”柳如烟气得直咬牙,面对如此厚颜无耻的家伙,她真是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她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不受这个家伙的影响,“我懒得理你了。” 柳如烟说着看了一眼腕上的手表,连忙站起身来说道:“我还要去准备公司注册的材料呢,时间差不多了。你没事就好,我、我晚点再联系你。”说完她拿起放在石桌上的手包,转身就要朝外走。 “喂,你真的就这么走了啊?太让人伤心了。”凌烽坐在石凳上没动,只是用一种故作哀怨的语气说道。 柳如烟脚步倏地一顿。她左右张望了一圈,确认后院里确实没有其他人之后,咬了咬嘴唇,转身快步走到凌烽面前。她俯下身来,那张润红娇嫩的脸庞在午后的阳光中泛着一层温润的光泽。她轻轻地在凌烽的嘴角印下了一个吻,轻得像是一片花瓣落在水面上,只停留了一瞬便飘然离去。她直起身来,嘴角带着一丝狡黠的笑意,说道:“这是清晨的福利,就这样了哦。” “远远不够——” 凌烽笑着,猛地伸手揽住了柳如烟那纤细柔软的腰肢,将她整个人往怀中一带。柳如烟猝不及防之下失去重心,轻呼一声便跌坐在了他的腿上。凌烽低下头,用一个不容拒绝的姿态吻住了她那娇嫩饱满的唇瓣。 午后的阳光透过老槐树的枝叶,在两人身上洒下斑驳而温暖的光影。石桌上那壶龙井茶还在冒着袅袅的热气,微风拂过,将几片枯黄的槐叶轻轻吹落在石桌面上。后院的门虚掩着,前面训练大厅里隐约传来铁牛粗犷的呼喝声和学员们的应答声,但这一切在此刻都显得格外遥远。 良久。 柳如烟面红耳赤地推开凌烽,站起身来慌慌张张地整理着有些凌乱的衣襟和头发。她的呼吸还有些急促,脸颊烫得像刚出锅的馒头,连耳根都红透了。她又羞又恼地瞪了凌烽一眼,那眼神三分气恼七分娇羞,说不清是责怪还是纵容。她低声嗔道:“你这个混蛋——我真的要走了,再不走今天就什么都别想干了。”说完她像是怕再被凌烽拉住一样,快步朝外走去,高跟鞋敲击青石地面的声音清脆而急促,很快便消失在后院的门后。 凌烽坐在石凳上,看着她窈窕的背影消失在门后,嘴角浮起一抹淡淡的笑意。他端起石桌上那杯已经微凉的龙井茶一饮而尽,然后靠在椅背上,点燃了另一根烟。 江海市,希尔顿大酒店。 一间豪华的总统套房内,厚重的遮光窗帘将正午的阳光隔绝在外,只有几盏壁灯散发着柔和而昏暗的光芒。套房内的装饰极尽奢华——意大利进口的真皮沙发、纯手工编织的波斯地毯、墙上挂着的抽象派油画,每一个细节都透露着不菲的身价和低调的品味。 一个女人正坐在落地窗前的单人沙发上,她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深色长裙,裙口处用暗金色的丝线精心勾勒着繁复而精致的花边,那些花纹盘绕交错,既像是某种古老的符文,又像是某种荆棘藤蔓的图案。而在这一圈暗金色花纹的上方,靠近她锁骨的位置,用更为精细的针法刺绣着一朵盛开的曼陀罗花。她美丽得近乎不真实,气质高贵雍容却又透出一丝丝危险的魅惑之态,特别是那双碧色如海般深邃的美眸,顾盼之间风情万种,让人看一眼便要沉醉其间。 在她的面前,毕恭毕敬地站着五名身披深色长袍的男子。他们每个人都将脸隐藏在兜帽的阴影之中,看不清具体的面容,只能看到一双双冷漠无情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烁着森冷的光芒。从他们身上隐隐有一股让人感到心悸的森然气息弥漫而出,那是常年与死亡为伴的人才会沾染上的气息。 他们正是死亡神殿中让人闻风丧胆的精锐力量——黑袍武士。这些人每一个都是从无数候选者中层层筛选、严格训练出来的精英,经过了地狱般的磨砺和残酷的淘汰,最终留存下来的无一不是以一当十的高手。他们代表了果断、冷血与毁灭。在黑暗世界中,黑袍武士所到之处必然掀起惊涛骇浪。他们身手强悍,意志如铁,身上那股常年累积下来的杀伐之气足以让寻常人望而生畏。可以说,这些黑袍武士比起当初青龙会陈青手底下那些所谓的精英还要强大得多。 “曼陀罗阁下,我们已经掌握了魔王的一切信息。包括他的真实身份、社会关系、日常活动规律,以及他身边那些亲近之人的详细资料。此次前来,是向您请示下一步的行动方案。”一名黑袍武士微微欠身,对着眼前坐着的女人恭声说道。他的声音平稳而冰冷,不带任何感情的起伏。 曼陀罗纤细白皙的手指轻巧地拈起面前茶几上果盘中的一串青提,优雅地挑了一颗饱满的放入口中。她一边慢慢地咀嚼着,一边漫不经心地说道:“卡洛斯,你们的行动不必事事征询我的意见。我这次来只是作为观察者,必要的时候或许会出面,但具体的事情你们自己拿主意就行。我想以你们的能力,完全能够胜任这一次的任务。” 那名黑袍武士卡洛斯微微颔首,语气依旧恭敬而平稳:“遵命。既然如此,那我们准备今晚开始执行第一阶段行动。一切都已经准备就绪,只需您点头即可。” “不妨说说你的行动计划。”曼陀罗的声音依旧是那副慵懒而随意的调子,像是在听一件与自己毫不相干的事情。 “根据江海市两股本地势力江山会与铁狼帮为我们提供的详细情报,魔王的未婚妻名为秦明月,她是秦氏集团的现任总裁,掌握着整个秦氏集团的运营。这两个本地势力在这座城市经营多年,对魔王的社会关系网掌握得非常详尽。”卡洛斯开口说道,他的声音依旧是那种不带任何感情的冰冷语调,像是在陈述一份严谨的作战报告,“主人曾经指示过,要激怒魔王,让他失去理智,主动踏上我们的地盘。那么最好的方法,莫过于从他的未婚妻和她的产业下手。根据情报分析,秦明月是他在这座城市中最在意的人之一。如果将秦明月控制住,甚至让秦氏集团遭受重创,必然会让魔王失去冷静。” “秦明月?魔王的未婚妻?”曼陀罗那双碧色的美眸中似乎闪过一丝若有若无的异样光芒。她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了昨晚在夜色酒吧遇到凌烽时的画面——那个男人面对她的主动示好,从头到尾都是一副淡然从容的姿态,仿佛她只不过是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陌生人。那份从容和淡然,既让她感到几分罕见的挫败,也让她对凌烽产生了某种难以言说的好奇。 此刻听到卡洛斯提起秦明月这个名字,曼陀罗心中忽然生出了一丝莫名的比较欲。她突然间有些好奇,想要亲眼看看凌烽这个未婚妻到底长什么样,是什么样的女人能让凌烽对她曼陀罗完全无动于衷。 “就这些而已吗?”曼陀罗将手中的青提梗扔进旁边的垃圾桶里,语气依旧平淡。 “不,这仅仅是一部分。”卡洛斯摇了摇头,继续说道,“按照计划,我还打算在江海市几座人流量大的商用建筑中安装定时装置。一旦这些装置启动,将会对整座城市造成巨大的恐慌和威胁,以此逼迫魔王现身。倘若这座城市中无数无辜者因为魔王而受到牵连,魔王他自然无颜再留在这座城市。他在极度的愤怒之下将会失去理智和判断力,到时候只要他按捺不住主动踏上我们的地盘去挑战主人,以主人的实力和那边的天罗地网,必然能够一举将他制服。” “好吧,我知道了。”曼陀罗轻轻挥了挥手,那张冶艳绝美的脸上依旧是那副漫不经心的神色,“该怎么做,你们自己去准备吧。我只有一个要求——行动要干净利落,不要留下任何不必要的痕迹。这座城市有它自己的规则,我们虽然不惧怕,但也不必将麻烦扩大化。” 卡洛斯与其余四名黑袍武士纷纷颔首应命,然后依次有序地退出了曼陀罗所在的这间总统套房。房门在他们身后无声地合上,隔绝了走廊里的一切声响。 曼陀罗独自一人坐在落地窗前的沙发上,窗外是江海市繁华的天际线,午后的阳光透过厚重的遮光窗帘的缝隙洒进来,在她那张冶艳绝美的脸上投下了一道细细的光纹。她伸手端起茶几上的红酒杯,轻轻晃了晃杯中深红色的酒液,碧色的双眸若有所思地望向窗外。 第208章 故人之女 以卡洛斯为首的那些黑袍武士刚离开没多久,总统套房的门便再次被轻轻敲响。一名侍者模样的男子走了进来,向曼陀罗通报说江山会的会长步千山请求见她,此刻正在酒店大堂等候。 曼陀罗那双碧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精芒,她将手中的红酒杯轻轻放在茶几上,语气淡然地说道:“让他上来吧。” 那名侍者恭敬地退了出去。片刻之后,步千山便走了进来,身边还跟着他的得力助手——血屠。步千山今天穿着一身深色的中山装,面色沉稳,步伐从容,但走进这间总统套房时,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先扫了一圈房间内的环境,像是在确认这里除了曼陀罗之外是否还有其他人。血屠则沉默地跟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浑身肌肉微微绷紧,本能地保持着高度警惕。 “步先生找我有什么事?”曼陀罗仍是慵懒地坐在沙发上,姿态从容而闲适。她的声音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慵懒,却又自有一股不容亵渎的气场弥散开来。举手投足之间,那股浓烈而独特的风韵让人见之难忘——她就像一朵盛开的曼陀罗花,美丽妖艳,却又暗藏锋芒。 “见过曼陀罗阁下。”步千山对着曼陀罗微微欠身,语气保持着足够的敬重。他深知眼前这个女人的分量——死亡神殿,那是黑暗世界中真正的庞然大物,盘踞南美洲多年,势力遍及全球,麾下高手如云,其掌控者死神更是深不可测。与之相比,江山会在这座江海市中虽然算得上是数一数二的势力,但放在死亡神殿面前,不过是一只随时可以被碾碎的蝼蚁。因此步千山对这些来自死亡神殿的人始终毕恭毕敬,尤其是眼前这位连死神都要礼让三分的女子,更是让他有一种完全看不透的敬畏感。 “有什么事就说吧。”曼陀罗伸了个懒腰,慵懒地说道。随着她这一舒展身姿的动作,那件深色长裙下包裹的身段曲线被不经意地展现出来——修长的颈项、圆润的肩头,每一处起伏都恰到好处。 如此画面呈现在眼前,步千山仍旧保持着目光平视,不敢有丝毫越界。在曼陀罗面前,他可不敢有任何轻慢的举动。他曾经听血屠提起过关于死亡神殿的一些传闻,知道眼前这个女人绝不像表面看上去那么简单。她的代号是“曼陀罗”——死亡之花,意味着她本身就是一件致命的武器。那些胆敢轻视她的人,早已化作了无人知晓的枯骨。 “我想确认一下,凌烽就是你们要找的人吗?”步千山开口问道,他与曼陀罗之间的交流全程使用英文。 曼陀罗目光淡淡地瞥了步千山一眼,语气平静地说道:“的确是我们此行要找的人。” “那凌烽的真实身份到底是什么人?”步千山忍不住追问道。这是他最为好奇的地方——能够惊动死亡神殿这样的庞然大物不远万里潜入江海市,可想而知凌烽的真实身份绝非寻常。他之前只知道凌烽是凌万军的儿子、秦明月的未婚夫、凌家武馆的继承人,但显然这些身份还远远不够让死亡神殿出动这种级别的阵容。 “他在黑暗世界中的名号是魔王,当世大魔王。”曼陀罗缓缓说道,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一个再寻常不过的名字。 曼陀罗此话一出,步千山身旁的血屠脸色猛地一变,瞳孔骤然收缩,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震惊之色。他曾经在黑暗世界中摸爬滚打过多年,对于“魔王”这个名号自然不陌生——那是佣兵界的传奇,黑暗世界中最令人畏惧的存在之一。 血屠脸上这一丝细微的变化又岂能逃得过曼陀罗的目光?她那双碧色的眼眸忽而转向血屠,目光如同两汪深不见底的潭水,带着一种洞穿一切的锐利。她开口问道:“你曾在黑暗世界中待过?” 血屠脸色微微一僵。他迎上曼陀罗的目光,却忽然感到一阵刺目的压迫感——并非是说曼陀罗的目光有多么灼热,恰恰相反,那目光冰冷得近乎实质,像是两柄无形的利刃抵在了他的喉咙上。从曼陀罗的身上,隐隐有一股极为骇人的气势在弥漫而出,那是真正的顶尖强者才具备的气息,令周围空气的流动都仿佛凝滞了几分。 “是,我确实曾在黑暗世界中待过。”血屠坦然承认。即便他自身也拥有不俗的实力,但在曼陀罗这股骇人的气势威压之下,他依然感到一种不由自主的压迫感,那是绝对实力差距所带来的本能反应。 “既然在黑暗世界中待过,那你应该知道魔王的名号。”曼陀罗收回了几分气势,重新靠回沙发上,语气恢复了惯常的淡然。 “听闻魔王是魔王佣兵团的创始人,多年前已经离开了佣兵团。我只是没有想到,凌烽他就是魔王。”血屠开口,脸色隐隐有些苍白。他之前虽然觉得凌烽身手不俗,但从未将他与黑暗世界中那尊让人闻风丧胆的“魔王”联系在一起。如今得知真相,他才意识到自己和步千山之前没有贸然对凌烽出手是多么明智的决定。 “你们前往黑暗世界四处打听魔王的消息,看来你们跟魔王之间有旧账?是想借死亡神殿的手来替你们解决麻烦吗?”曼陀罗语气淡漠地问道。 “如果凌烽真的就是魔王,那我们江山会确实无法与之抗衡。”血屠直言不讳地说道。他很清楚魔王在黑暗世界中的分量——那是能够与各方顶尖势力掰手腕的存在,江山会虽然在这座城市有几分根基,但在魔王面前根本不够看。“不过,魔王再强,恐怕也不是死亡神殿的对手。” “如果你们是在想着借刀杀人,那就想错了。”曼陀罗缓缓说道,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弧度,“死亡神殿此番前来,并不是要除掉魔王。” 此言一出,步千山的脸色骤然为之一震。他原本以为死亡神殿出动如此阵容来到江海市,是为了将凌烽彻底铲除。他忍不住脱口问道:“那死亡神殿此行究竟有何目的?” “要除掉魔王,死亡神殿这次来的人手还不够。”曼陀罗语气平静地陈述着一个事实。她微微偏过头,那双碧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不容置疑的锐利光芒,“至于死亡神殿此行的真正目的,以你目前的层次还没有资格知道。魔王一怒,血杀千里,倘若让魔王知道是你们前往黑暗世界查探他的底细,会引发什么样的后果你们心中应当清楚。因此,在我面前不要玩弄任何小心机,也不要试图利用死亡神殿来达到你们自己的目的。你们在我眼中,不过是随手可抹去的存在。” 曼陀罗这番不加任何掩饰的话语,让步千山那张一贯沉稳的脸色一阵青白交加,嘴唇微微翕动了一下,但终究还是一个字也没有反驳出口。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曼陀罗说的每一个字都是不折不扣的事实——在死亡神殿面前,江山会确实渺小得可怜。而且如果凌烽真的就是传说中那个魔王,那一旦让他知道是江山会在背后查他的底细,后果不堪设想。 他深吸一口气,勉强压下心头的复杂情绪,缓缓说道:“那我们就不打扰阁下了,这就告辞。” 曼陀罗轻轻挥了挥手,算是与步千山他们道别。 步千山与血屠立即退出了曼陀罗所在的房间,轻轻将门带上,迅速消失在走廊的尽头。 曼陀罗独自一人靠坐在沙发上,目光若有所思地望向窗外那座繁华的都市。窗外的阳光透过厚重的遮光窗帘洒进来,在她那张冶艳的脸上投下了一道细细的光痕。她沉默了片刻,嘴角缓缓浮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仿佛在自言自语:“难道魔王已经不是昔日的魔王了?还是说,消失了这几年的魔王,那股锋芒已经被磨平了?这些末流的小势力如此针对他,他竟然还能让对方存活至今。往昔那个令人胆寒的魔王还存在于这个世界上吗?这可真是让人期待呢。” 她那双碧色的眼眸中闪过丝丝难以言喻的光芒,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凌烽的身影。昨晚在夜色酒吧中与凌烽对话的那些片段——他那双深邃而平静的眼睛,他那副漫不经心的从容姿态,还有他对她刻意的靠近完全不为所动的淡然。那张刚硬而棱角分明的面孔,在她脑海中越来越清晰。 一辆路虎揽胜飞驰着离开了希尔顿大酒店的地下停车场。 步千山与血屠正坐在这辆路虎越野车的后排。步千山脸色阴沉如水,双眼望着车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沉默了好一阵才缓缓转向血屠,开口问道:“血屠,你对凌烽此人知道多少?可曾听说过他的事迹?” 血屠的脸色也显得有些苍白,他像是在回想着某些尘封已久的记忆,目光中流露出一丝难以掩饰的后怕之意。他干涩地舔了舔嘴唇,声音沙哑地说道:“如果凌烽真的就是黑暗世界中的那尊魔王,那他绝对是这个世界上面最危险的强者之一。死亡神殿是黑暗世界中顶尖的势力之一,他们的掌控者死神的实力深不可测,根本无从揣度。而魔王之强,足以与死神相提并论,这足以说明魔王的实力究竟有多么可怕。” 步千山脸色更加黯然了几分。死亡神殿的势力根本不是他的江山会所能比较的,那简直是擎天巨柱与路边蝼蚁之间的差别。死亡神殿的掌控者不用想也知道是何等恐怖的存在——而凌烽,那个在江海市看起来低调而普通的凌家子弟,居然能够与死亡神殿之主相提并论? “如此说来,我们此前一直没有贸然对凌烽出手,是一个正确的选择?”步千山的声音中带着几分压抑的不甘,但更多的是劫后余生的庆幸。 血屠重重地点了点头,语气笃定地说道:“确实是一个极为正确的选择。一旦凌烽真的要对付我们,以我们目前的实力无法阻挡。” “上次你对我说,你我联手对战凌烽,至少有六成的获胜机会,不是吗?”步千山转过头来,目光灼灼地盯着血屠。 血屠嘴角浮现出一抹苦涩的笑意,那笑容中带着自嘲和无奈:“那是在我还不知道凌烽就是魔王的时候。” “现在知道了呢?难道连一丝获胜的机会都没有?”步千山追问道,语气中带着几分不甘心的挣扎。 血屠认真地在心中思量了许久,脑海中反复推演了所有可能的对战场景。最终他摇了摇头,声音干涩而低沉地说道:“没有,一成机会都没有。” 步千山不再说话,整个人陷入了一片死寂般的沉默之中。车窗外的街景飞速掠过,繁华的商铺、熙攘的人群、川流不息的车辆——这座城市的喧嚣与活力一如既往,但此刻在步千山眼中,这一切都变得无比遥远和模糊。 柳如烟已经离开了凌家武馆。凌烽送走她之后,并没有急着返回秦氏集团,而是在武馆中逗留到了中午。他主要查看了武馆中吴翔、李漠、陈启明、铁牛四人的武道进展,为即将到来的武道大会做最后的评估和调整。 此前吴翔、陈启明、铁牛三人最大的弱点就是对战经验不足——他们虽然平日里训练刻苦,但在真正的高强度对抗中往往会暴露出反应不够敏捷、应变不够灵活的问题。然而经过这段时间凌烽带着他们参与了一场又一场的实战演练,从擂台上的切磋对抗到北莽山中的丛林实战,他们的实战经验已经得到了显著的提升。再加上凌烽针对他们每个人量身定制的高强度训练计划,如今他们在武道修为方面已经更上一层楼。 李漠的情况则有所不同。他自身的实战经验本就极为丰富,在生死擂台上摸爬滚打多年的经历让他拥有远超常人的战斗直觉。他的弱点在于自身的攻击招式仍存在某些不易察觉的缺陷,并且体能也是他的一个明显短板——他的打法过于依赖爆发力,一旦被对手拖入持久战,他的战斗力就会迅速衰减。好在凌万军传授给了他一套“破手震山拳”,这套拳法以刚猛霸道著称,恰好弥补了李漠原本招式中那些细微的破绽。再加上这段时间他不断地与吴翔、陈启明、铁牛等人交流切磋,互相取长补短,招式方面的缺陷已经得到了极大的改善。至于体能问题,凌烽已经针对性地为他制定了专门的训练方案——包括高强度的间歇性训练和呼吸调控技巧——经过这段时间的坚持训练,他的体能储备比起之前已经有了显著的提高。 凌烽站在武馆的训练大厅中,双臂抱在胸前,默默查看着吴翔、李漠、陈启明、铁牛四人的训练情况。四个人两两一组,正在擂台上进行高强度的对抗演练,拳来脚往之间已经隐隐有了几分真正高手的风范。他们的攻势凌厉而不失章法,防守严密而富有弹性,攻防之间的转换也相当流畅自然。凌烽看了半晌,微微点了点头。现在他们已经不需要他太多地去指点什么了——他们已经认清了自身拳腿攻势上存在的缺陷并加以弥补,那接下来最重要的就是他们自己去摸索出一条真正适合自己的武道之路。每个人的天赋不同、性格不同、身体条件不同,只有找到最适合自己的打法,才能在武道一途上走得更远。 直到中午时分,凌烽才拍了拍手,将四人叫到一起简单交代了几句接下来几天的训练重点,然后便骑着怪兽离开了凌家武馆。正午的阳光炙热而明亮,他骑着怪兽在城市的街道上呼啸飞驰,正准备赶往秦氏集团去查看高云他们的下午训练情况。 然而凌烽刚骑着怪兽离开武道街,冷不防—— 吱! 凌烽猛地一脚踩住了刹车,怪兽巨大的轮胎在柏油路面上剧烈摩擦,发出一声尖锐刺耳的声响。一辆白色的宝马z4跑车猛地从侧面的巷子里窜了出来,以一个极其惊险的角度直接横在了凌烽的机车前方,将他拦了下来。 跟凌烽这辆造型彪悍、肌肉感十足的怪兽相比,眼前这辆宝马z4无疑显得娇小玲珑。两辆车之间的距离不过半米左右,倘若凌烽刚才没有及时踩住刹车,以怪兽的重量和动力,完全可以从这辆宝马z4的车身上碾压而过。凌烽不禁皱了皱眉——他看得分明,这辆车是有意朝着他冲过来的,驾驶者分明就是在蓄意将他拦截住。 就在凌烽准备开口质问的时候,对面那辆宝马z4的车窗缓缓摇下,一张脸从车窗内探了出来,正瞬也不瞬地盯着他看着。 这是一张宛若用晶莹玉石精雕细琢而成的脸,精致美丽,却又冰冷无比。双眉细长,宛如两片柳叶;眼眸晶亮得像是一泓清澈见底的湖水,不带任何杂质,仿佛能将人影清晰地倒映在她的瞳孔之中。她就这样坐在驾驶座上,微微探出头来,看着凌烽,一言不发。或许沉默本身就是她最好的表达。 凌烽在看清楚这张脸的瞬间,整个人猛地怔住了,像是被施了定身术一般,脸色骤然变得愕然。他握着车把的双手不自觉地微微收紧,胸腔中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我想,你不会一转身就不记得我了吧?”这时,车内的女人开口了。她的声音依旧是那种冷冽的质感,像是冬日里从冰面上掠过的风,清脆而带着几分疏离。但仔细听来,那冰冷的语调中似乎又隐藏着某种难以言说的复杂情绪。她那双眼眸仍旧是瞬也不瞬地盯着凌烽,似乎不愿意错过他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变化。 凌烽缓缓回过神来,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再次看向前面从车窗内探出来的那张冷若寒冰的脸时,他的目光中多了几分不加掩饰的柔和。他那双一贯锐利如鹰隼的眼睛中,头一次浮现出了一种复杂的、难以用语言准确描述的情感。 因为这个女人正是公子羽。而她,也正是他那位老大哥苏离的女儿。 第209章 倾诉 公子羽这番话说得情绪激动,说到最后声音都在发颤。她伸手抹去脸上的泪水,但那泪水却越抹越多,怎么也止不住。她的眼眶通红,长长的睫毛上挂着晶莹的泪珠,那张一贯冷若冰霜的面孔此刻脆弱得像是一件有了裂痕的瓷器。她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但握着茶杯的手指关节依然微微泛白。沉默了片刻之后,她抬起那双犹带泪痕的眼眸,直直地盯着凌烽,一字一顿地问道:“现在,请你告诉我,我的父亲他到底在哪里?为什么这么多年了一点消息都没有?” 凌烽坐在她对面,双手交握在膝上,从始至终没有打断她的倾诉。他的目光从她开始讲述的那一刻起就变得格外深沉,像是两口看不见底的古井,井水下面翻涌着太多说不出口的情绪。他知道了——她至今还不知道她父亲已经去世的消息。这八年来她一直在寻找,在等待,在无数个孤独的夜晚对着空荡荡的房间问那个永远不会有人回答的问题:父亲到底在哪里?母亲临终前紧紧攥着她的手,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嘱托她一定要找到父亲,她便把这个嘱托刻在了骨头上,一个人咬着牙走了这么多年。 而今天,他将亲手打碎她心中那份支撑了她整个少女时代和青春岁月的希望。这个认知让他感到一种从未有过的沉重,那种沉重感比身上任何一道伤疤都要疼痛。但他不能不说。她有权利知道真相,更何况这是老大哥临终前亲口托付给他的遗愿——找到他的女儿,替他说一声对不起。 “我接下来要说的话,对你而言可能会很难接受。”凌烽缓缓开口,他的声音低沉而平稳,每个字都像是经过深思熟虑后才放出来的,轻而郑重,“但我不能瞒你。你有权利知道这一切。” 公子羽的身体微微一僵。她的手从茶杯上移开,放在膝盖上,背脊挺得笔直,像是一个等待宣判的人。她的直觉已经在告诉她,接下来要听到的,绝不会是她期盼了八年的那个答案。但她的目光依然牢牢地锁定在凌烽的脸上,没有半分退缩。 凌烽拿出自己的手机,翻出一张照片,将屏幕递到了公子羽面前。照片上是一枚用黑色陨铁打造而成的戒指,戒面宽阔,上面刻着一只展翅的雄鹰,鹰眼用一颗微小的红色宝石镶嵌而成,在光线下闪烁着幽幽的光芒。整枚戒指的设计简洁而粗犷,带着一种来自旷野的苍凉气息,一看便知不是俗物。 公子羽在看到这枚戒指的瞬间,整个人像是被一道闪电劈中了。她猛地伸出手将手机抢了过来,双手捧着凑到眼前,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屏幕上那枚戒指的每一个细节。她的嘴唇开始剧烈地颤抖,眼中的泪水再次夺眶而出——这一次不是因为委屈和愤怒,而是因为某种确认了多年猜测后的巨大悲痛。 “这枚戒指你从哪里得来的?”她抬起头,声音嘶哑地问道。她指着屏幕上的戒指,手指抖得几乎对不准目标,“这是我父亲的戒指,是他随身佩戴从不离身的东西。怎么会到了你手中?” “你果然认得这枚戒指。”凌烽轻声说道,声音中带着几分难以掩饰的沉重。 “我怎么会不认得!这是我父亲的戒指!他随身戴了十几年,我小时候还拿来玩过,差点摔碎被我妈妈骂了一顿。它怎么会在你这里?我父亲呢?”公子羽的声音猛地拔高,带着一种近乎崩溃的急切。 凌烽沉默了几秒。这几秒对公子羽而言漫长得像是过了一个世纪。然后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平稳,像是从遥远的岁月深处传来:“八年前,在一片远离人烟的沙漠深处,我从他的手上取下这枚戒指。当时他已经离开了这个世界。” 客厅里骤然安静了下来。窗外那只大黑狗似乎感应到了什么,发出一声低低的呜咽。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在茶几上,照在那杯已经凉透的茶水上,水面纹丝不动。 公子羽整个人像是被人抽去了所有的力气。她看着凌烽,那双红肿的眼眸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神色,嘴唇翕动着想要说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她的脸色在短短几秒内从苍白变成了死灰,整个人像是突然间被抽空了一般。 “你说什么?”她终于挤出了几个字,声音轻得像是在梦呓,“你说——他离开了这个世界?不,不可能。你在骗我,对不对?” “我很抱歉。”凌烽的声音压得很低,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最深处挤出来的,带着一种无法掩饰的沉重,“他没有骗你,他从来没有骗过你。他之所以没有回来找你,不是他不想,而是他不能。” “你骗我——”公子羽猛地站起身来,椅子在地板上划过发出一声刺耳的摩擦声。她的眼泪如断了线的珠子般从脸上滚落,滴在茶几上,滴在她的手背上,滚烫而灼人。“你一定是在骗我!” “我没有骗你。”凌烽也站了起来,目光始终没有回避公子羽那双充满了悲痛和质问的眼睛,“今天我来找你,就是为了告诉你这枚戒指背后的故事,以及你父亲临终前托付给我的话。这是他留给我的责任,也是我对他的承诺。” 第210章 希望 公子羽听着凌烽这番话,久久没有开口。她的目光落在茶几上那个相框上——相片里的小女孩被父亲抱在怀里,笑得眼睛都弯成了月牙儿,母亲依偎在一旁,满脸都是温柔的笑意。那时候的她以为这种幸福会一直持续下去,以为父亲宽厚的肩膀和母亲温暖的怀抱会永远为她挡风遮雨。可谁能想到,仅仅四年之后,这个幸福的家庭就支离破碎了。 她伸出纤细的手指轻轻抚摸着相框的玻璃表面,指尖在父亲的笑脸上停留了很久。然后她抬起头来,看着凌烽,声音比刚才平静了许多,但那份平静之下依然能听出深深的痛楚:“我父亲他——最后走得安详吗?” “很安详。”凌烽点了点头,目光中闪过一丝回忆的光芒,那些深埋在岁月深处的画面再一次浮现在他眼前,“他躺在沙地上,看着头顶的蓝天,脸上带着笑。他把我们带出了那片死亡沙漠,找到了绿洲,完成了他的使命。他走的时候没有任何遗憾,唯一的牵挂就是你。” 公子羽低下头,沉默了好一阵。当她再次抬起头时,那双凤眸中虽然还泛着红,但已经有了一丝不一样的光芒——那是一种在废墟中找到方向后的坚定,一种在黑暗中抓住了一线光明的希望。 “你刚才答应过我的事,还算数吗?”她看着凌烽,一字一顿地问道。 “我凌烽答应过的事,从不反悔。”凌烽毫不犹豫地回答。 “那好。我要去你说的那个地方,去找我的父亲。”公子羽的语气斩钉截铁,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你说你们把他安葬在了那片绿洲前,对吗?我要把他的遗骨带回来,让他和我的妈妈合葬在一起。生不能同归,死要同穴。这是我母亲临终前的愿望,也是我这个做女儿的应尽的孝道。” 凌烽沉默了片刻。他深知那片死亡沙漠的凶险——八年前他们从那里侥幸逃生,靠的是老大哥苏离用生命换来的路线。如今岁月流逝,沙漠的地形早已在风沙的侵蚀下变得面目全非,当年的那些参照物恐怕早已不复存在。要在那样一片茫茫沙海中重新找到当年的绿洲,无异于大海捞针。 但他看着公子羽那双眼睛——那双和当年老大哥一模一样的眼睛,清澈、倔强、坚定,面对再大的困难也不会退缩。他心中便知道,自己没有理由拒绝她。如果老大哥在天有灵,也一定希望自己的女儿能带他回家。 “好,我答应你。不过那片沙漠非常危险,你必须从现在开始做好准备——不仅仅是体力上的,还有心理上的。”凌烽沉声说道,“给我一点时间,我把手头的事情安排好之后,就陪你去非洲。” 公子羽用力地点了点头,那张冰冷的脸上终于浮现出了一丝发自内心的笑意。那笑意极淡极轻,像是冬日里第一缕穿透云层的阳光,虽然微弱,却足以让人感受到那份不容置疑的真诚。 凌烽忽然发现,这个女人笑起来的样子,和记忆中老大哥的笑容竟然有着几分奇妙的相似。都是在最艰难的处境中依然能够绽放出来的、带着倔强和勇气的笑容。他心中那份对老大哥的敬重与怀念,在这一刻仿佛找到了一个新的寄托。眼前的公子羽不再是那个冷若冰霜的添香楼主,也不再是那个让江海市上流社会又敬又畏的神秘女人。她只是一个失去了父母、独自在风雨中跋涉了八年的女孩,一个终于得知父亲下落、想要带他回家的女儿。 第211章 大厦之危 凌烽上下打量了一下自己,又低头整了整衣领,一脸不解地说道:“我没看出我有什么让人讨厌的地方。” 公子羽瞥了他一眼,那双红肿的凤眸中已经恢复了几分惯常的冷冽。她拿起茶几上的纸巾擦了擦脸上的泪痕,语气虽然还带着几分沙哑,但已经重新覆上了那层万年不变的冰霜:“昨晚你劫持我的时候,用枪指着我的头,还把我的水杯喝了三次——你觉得这还不够让人讨厌吗?” 凌烽脸色微微一怔,随即摊了摊手,一脸无辜地说道:“你还朝我开了一枪呢,那颗子弹现在还在你房间的门板上嵌着。这笔账怎么算也该算是两清了吧?谁也不欠谁的。” “那样的情况下我当然会开枪。”公子羽的语气斩钉截铁,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她抬起眼眸看着凌烽,那双凤眸深处藏着的警觉和戒备是多年独居生活刻在她骨子里的本能,即便是在此刻情绪稍稍缓和之后也不曾消退半分,“我不会让自己陷入到任何危险的境地。因为这个世界上只有我一个人——也只有我自己关心自己、保护自己。若非从小养成了这样的警惕,你现在看到的将不会是一个完整的我。可能早就被那些觊觎添香楼的人吞得骨头都不剩了。” 凌烽稍稍沉默了片刻,他完全能够理解昨晚公子羽的每一个举动。无论是她拿枪指着闯入者的额头,还是她在被夺枪后依然毫不犹豫地发起反击,都出于同一个目的——在这个没有人可以为她撑腰的世界里,她只能靠自己保护自己。她过早地失去了父母的庇护,如果学不会如何在这个险恶的世界中保全自己,她恐怕真的活不到现在。一个十四岁的女孩,独自面对这个世界的恶意,那份艰难和凶险旁人根本无法想象。 “你方才说,你经营添香楼是为了更方便地打探到你父亲的消息?”凌烽沉默了一会儿,将话题转到了他一直想问的方向。 公子羽点了点头,将那个相框重新放回挎包里,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安放一件稀世珍宝。她的声音恢复了几分惯常的沉稳和冷静,但提到这段往事时语气中仍然带着无法掩饰的沧桑:“的确如此。我需要发展一张强大的人脉关系网,而放眼这个世界,大多数领域都是男人在掌权。男人不都有弱点吗?没有一个男人会拒绝自己送上门来的把柄。于是我就建起了添香楼,网罗天下各色美女,给那些需要的人提供消遣和慰藉。男人在放松警惕的时候是最容易松口的,那时候也是他暴露出自身最大弱点的时刻。” 她的嘴角浮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冷意,那是一种洞悉人性弱点后的淡漠和疏离:“我现在手里掌握着江海市不少位高权重的大人物的秘密。但我自然不会拿这些东西去威胁他们——那不是明智的做法。我只是让他们在不知不觉中,主动地利用自身的权力为我搭建起层层叠叠的关系网。通过这些网络,我可以打听到许多普通人根本无法触及的信息。我原本以为,这张铺得足够广的网,总有一天能替我打探到父亲的下落。” 她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声音中带上了一丝苦涩:“不瞒你说,我如今建立起来的关系网已经相当宽广。可这么多年过去了,我仍旧是搜集不到任何关于我父亲的消息。哪怕是一个模糊的线索、一个不确定的传闻,都没有。那时候我就在想,我的父亲是不是已经不在人世了。否则一个大活人,不可能在这个信息高度发达的时代,打探不到半点蛛丝马迹。事实证明,我当时的猜测是对的。我的父亲真的已经离开了这个世界。” 凌烽不得不佩服公子羽的心机和手段。一个孤身女子,靠着父亲留下的遗产白手起家,硬生生在这座藏龙卧虎的城市中打造出了添香楼这样一个让人趋之若鹜却又讳莫如深的场所,同时还编织出一张连林家、柳家这些地头蛇都不敢轻易招惹的关系网。这份手腕和魄力,放眼整个江海市恐怕也找不出几个能与之匹敌的。他开口问道:“一开始建立添香楼,想必是困难重重吧?” “其实也还好。”公子羽摇了摇头,语气平淡像是在讲述一件与自己毫不相干的事情,“我母亲因车祸离世之后,我继承了她留下来的所有财产。其实这些财产绝大部分都是我父亲早年打拼积攒下来的,数额相当可观,就算是我这辈子什么都不做,也可以过上富足优渥的生活。但我还是用这些钱来建起了添香楼。” 她的目光落在茶几上那个已经空了的茶杯上,声音变得有些悠远:“那时候我想得很简单——父亲一定还活着,一定在这个世界的某个角落。只要我把关系网铺得足够大,总有一天能找到他,接他回家。直到现在我才明白,我父亲留下的那些钱财,都是他用生命去拼杀换回来的。他在沙漠中带你们突围,在枪林弹雨中掩护队友——那些钱上沾着的不是汗水,是血。” “我想你父亲在天有灵,得知你已经长大成人,不但能保护自己,还发展出了属于自己的一片天地,他一定会非常欣慰的。”凌烽由衷地说道。他说这话时眼前不由自主地浮现出老大哥苏离那张被风沙磨砺得粗糙却永远挂着笑容的脸庞。如果老大哥能看到现在的公子羽——这个冷艳、坚韧、独立的女儿——他一定会露出那个惯常的、带着几分骄傲的憨厚笑容。 公子羽眼中再次闪过一抹难以掩饰的忧伤。她低头看着手中那个相框,手指轻轻地抚过相片中父亲抱着她的那只粗糙的大手,像是在回忆着什么久远的、再也触摸不到的温暖。沉默在客厅中蔓延开来,只有角落里那只大黑狗偶尔发出的轻微鼾声打破了这份安静。 过了许久,公子羽才抬起头来,眼中的泪光已经被她强行压了回去,那双凤眸重新变得清冷而锐利。她看向凌烽,忽然问道:“我记得昨晚你特意问过我吴总管的事——你跟他之间莫非有什么过节?” “过节倒还谈不上。说起来我跟他素不相识,连面都没见过。”凌烽靠在沙发椅背上,语气中带着几分不以为意的淡然,“不过江海市那两个纨绔子弟——林飞宇和陈临风——他们三番两次地针对我,并且没少从添香楼这边牵线搭桥,找来一些所谓的‘高手’来对付我。从黑拳拳手到境外亡命之徒,手段层出不穷。据我掌握的信息,就是吴总管一直在幕后替这两个公子哥张罗这些事情,替他们联系渠道、物色人选、安排行动。所以严格来说,我跟这位吴总管之间虽然素未谋面,但这笔账却不能不算。” “有这事?”公子羽眉头微蹙,那张冷艳的脸上闪过一丝显而易见的意外之色。她的手指在沙发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沉吟道,“这些事情我并不知情。这几年我已经很少亲自去添香楼了,每个月也就是去那么一两次,看一下账目和运营情况就走。其他的时间添香楼基本上都是吴雄在打理。” “如此说来你对这个吴总管很是信任?”凌烽问道。 “他已经跟随我五年了。五年时间不算短,他为添香楼付出过很多,在管理方面也确实是一把好手。”公子羽的语气中带着几分客观的评价,但随即话锋一转,“不过即便如此,我对他的过往也了解不多。他从来不谈自己的过去,我也从不过问。我总感觉他身上藏着很多秘密,但这个世界上谁还没有点秘密呢?我也不愿意去打探他人的隐私,只要他忠诚于添香楼,忠诚于我,这就足够了。” 凌烽微微颔首,没有再多说什么。他心中对这个吴雄已经隐隐有了一个大致的判断——此人绝非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简单。能在添香楼这种地方当五年总管,手眼通天、八面玲珑,同时还能与林家、陈家这些地头蛇保持如此密切的合作关系,却又能让公子羽这个东家对他的私底下的操作一无所知,这份城府和手腕绝非寻常之辈所能具备。但眼下当着公子羽的面,他不便多说什么。毕竟吴雄跟了公子羽五年,他总不能因为自己的怀疑就去挑拨他们之间的关系。以后有机会亲自会一会这个吴总管便是了。 秦氏集团。 已经是傍晚六点钟,正是下班的时间点。大厦内的员工们陆续收拾好桌上的文件,关掉电脑屏幕,有的拎起包准备回家,有的则三三两两聚在一起商量着今晚去哪里聚餐。电梯间里传来此起彼伏的提示音和同事们互道“明天见”的声音,一切都在按部就班地进行着,与以往任何一个工作日的傍晚没有任何区别。 三楼的训练室内,高云他们也刚刚结束了下午的训练。擂台上散落着被汗水浸透的毛巾,沙袋还在微微晃动着,空气中弥漫着汗水蒸发后的热气。如今的他们经过这段时日的强化打磨,已经不需要凌烽时刻在旁监督指导了。他们只需要按照凌烽此前教导的训练大纲,不断地磨合彼此之间团队配合的战术默契就足够了。每个人的动作都已经形成了肌肉记忆,每一套配合战术都通过反复演练刻进了骨头里。 “兄弟们,今天练得很不错!虽然凌教官不在场,可咱们谁都没有松懈偷懒,对得起这些天流的汗!”高云用毛巾擦了擦脸上的汗水,环视了一圈眼前这些跟自己一起摸爬滚打的弟兄们。他的目光从方侯、龙飞、张伟、王博等人脸上一个个扫过,语气中带着几分队长应有的认可和鼓励,“大家先休息一下,喝口水缓口气。该去巡逻的去巡逻,轮岗的弟兄按时到位。其他今晚没有加班任务的,可以收拾收拾回去了。都早点休息,明天训练强度还要继续往上加。” 方侯、龙飞、张伟、王博等保安部的成员纷纷点头,各自拿起水壶灌了几口水。有人开始收拾散落在擂台上的训练器材,有人拿起毛巾擦着还在往下淌汗的头发,有人已经换上了干净的工作服准备去接替楼下轮岗的同事。这一天的训练虽然辛苦,但每个人脸上都带着充实而满足的神情。 几乎在同一时刻,秦氏集团大厦外面的街道上,三辆黑色的别克越野车正呼啸飞驰而来。这几辆车的车速极快,车轮碾过路面时发出沉闷的轰鸣声,车身上溅着些许干涸的泥点子,车窗上贴着深色的防窥膜,从外面看不到车内的一丝情况。三辆车以一个干脆利落的急刹停在了秦氏集团大厦的旋转门前,轮胎在柏油路面上擦出几道触目惊心的黑色痕迹,空气中顿时弥漫开一股刺鼻的橡胶烧焦气味。 车门几乎在同一瞬间被猛地拉开。从三辆越野车中鱼贯而出了十几个男子,穿着统一的深色服装,每个人的胸前位置都印着一个令人不安的标志。他们目光森冷,面色僵硬,行动之间整齐划一、配合默契,显然经过了极其严格的训练。下车之后没有任何多余的停留,径直朝着秦氏集团大厦的旋转门冲了过去。 最后一个走下车的人与前面所有人截然不同。他身披一件宽大的深色长袍,兜帽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截棱角分明的下颌和一双冰冷如霜的蓝色眼眸。这是一个金发碧眼的西方男子,身形高大而瘦削,肤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像是多年不见阳光。他站在车门前,缓缓抬起头打量着眼前这栋高耸的大厦,那目光中没有半分欣赏的意思,更像是一个屠夫在打量着即将送入屠宰场的牲畜。他的嘴角缓缓扬起一丝残忍的笑意,抬步朝着秦氏集团大厦内走了进去。他的步伐不急不缓,每一步都踏得沉稳而笃定,像是一头走向猎物的猛兽。 秦氏集团一楼大堂的门口处,两名保安正在值岗。他们今天轮到这个时段的固定岗,没有参与训练,身上穿着整洁的保安制服,腰间别着对讲机和甩棍。他们刚刚跟上一班的同事交接完毕不久,正站在岗位上看着大厦门口来来往往下班的人群。忽然间,他们的目光几乎同时被门外那三辆突然冲过来的黑色越野车吸引住了。车门打开,十几个穿着统一服装的男子鱼贯而出,朝着大厦入口的方向气势汹汹地冲了过来。 这两名保安的脸色瞬间变了。如果换做以前——换做凌烽还没来训练他们的那个时期——他们很可能会慌乱无措,要么愣在原地不知如何反应,要么冲上去试图阻拦这些不速之客,但无论哪种反应都很可能在第一时间就倒在对方的枪口之下。然而经过凌烽这段时间系统而严格的训练,他们早已不再是当初那两个遇到突发情况就手忙脚乱的普通保安。他们的大脑在短暂的震惊后迅速冷静了下来,几乎在同一时间判断出了形势的严峻性——对方人多势众、来者不善,仅凭他们两个人根本无法正面对抗。 “队长,队长!有一伙不明身份的人正朝公司冲进来,人数大约十余人,疑似携带武器!有紧急情况发生,有紧急情况发生!”其中一名保安迅速按下了对讲机的通话键,尽量压低声音却语速极快地将情况通报给了高云,同时他的身体已经在后退,目光始终紧锁着那些正在逼近的人影,余光则在飞快地扫视着大堂内的环境。 高云正跟其他完成训练的保安们从训练室门口鱼贯而出,走在走廊里商量着待会儿一起去食堂吃饭的事。冷不防对讲机中传出了值班保安急促而压抑的声音,整个走廊里所有的交谈声瞬间全部停了下来。所有人的目光在同一时刻聚焦到了高云别在肩头的对讲机上。 高云的脚步猛然停住,整个人的气场在那一瞬间发生了根本性的变化。他的眼中原本那股训练后的疲惫与轻松消失得干干净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冷静到了极点的沉稳和锐利。他没有丝毫的慌乱,只是迅速地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的大脑在最短的时间内完成对局势的初步判断,然后一字一顿地开始下达命令。 “刘风,你们两人不要轻举妄动,绝对不要跟他们发生正面冲突。采取示弱策略,稳住他们,尽量不要让他们产生过激反应。我重复一遍——不要激怒他们,保命第一。等我们过去汇合!” “猴子,立刻给凌教官打电话,用最快的速度。不管他接不接,反复拨,直到接通为止。”高云转向身旁的方侯,声音压得极低却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告诉凌教官这里发生的一切——有多少人,什么来路,携带什么武器,在什么位置。” “明白!”方侯已经掏出了手机,手指飞速地在屏幕上滑动,找到了凌烽的号码立刻拨了出去。 “老陈,你立刻去二楼的保安部,把警报系统全部拉响!让整栋楼的人都知道有紧急情况!同时通知监控室的人,把大堂的实时画面同步到大厦的每一块监控屏幕上!”高云继续吩咐。 “是!”陈德胜转身就跑,皮鞋在走廊的地板上踩出急促而有节奏的脚步声。 “龙飞,你带上三个人,立刻前往秦总的办公室!”高云的语气变得更加严肃,“不管下面发生什么情况,你们四个人的任务只有一个——保护秦总的安全。如果情况恶化,立刻护送秦总从总裁专用通道撤离大厦。听明白没有?” “明白!”龙飞大吼一声,朝身后的张伟、王博和李建招了招手,四个人转身朝总裁办公室所在的楼层狂奔而去。 “其余所有人,立刻跟我下楼!”高云下达完最后一道命令,从腰后抽出随身配备的甩棍,握在手中,带头朝楼梯口冲去。 这一刻,凌烽这段时间对他们日复一日、不厌其烦的训练,终于体现出了真正的价值。从接到紧急通报到完成部署、所有人各就各位,整个过程不过短短十几秒。没有人慌乱,没有人不知所措,更没有人傻站在原地等着别人告诉他该怎么做。每一个人都在高云的指挥下迅速找到了自己的位置和任务。高云临危不乱,在最短的时间内做出了最全面、最合理的应对方案——让一楼值班保安示弱避险,不给对方动手的借口;立刻通知凌烽,寻求支援;拉响全楼警报,通知所有员工进入紧急状态;派人保护秦明月,确保最重要的目标不发生意外;自己则率领其余队员前往一楼,准备应对最坏的情况。 这不是一个普通保安队长能做到的反应,这是一支经过了系统战术训练的专业队伍在面对突发事件时该有的素质。凌烽在北莽山那片原始森林中一遍又一遍磨炼他们的潜行、配合、危机应对,在训练室中一次又一次让他们进行高压环境下的情景模拟——所有的积累都在此刻爆发了出来。 与此同时,大厦一楼大堂内。 十几个穿着统一服装、胸口衣物上印着那个标志的男子已经全部冲入了秦氏集团灯火通明的一楼大厅。他们的动作干净利落,进门之后没有任何多余的停顿,迅速散开形成了扇形的控制阵型。门口处站着的两名保安下意识地往前拦了一步,但动作幅度很小,明显是按照高云的指示采取示弱的姿态。 “让开。”一个看似领头的男子冷冷开口,说的是英文,声音像是两块粗糙的金属在摩擦。他大步上前,一只手伸出揪住了其中一名保安的衣领,手臂上的肌肉微微鼓起,将那保安整个人提了起来。那名保安死死咬住牙关,身体放松没有做出任何反抗的动作,只是用双手象征性地抓住了对方的手腕。 呼——那名男子用力将这名保安朝一旁甩了出去,保安的身体在地上滚了两圈撞在大堂的石柱上,但他迅速蹲起身来,依然没有反击。与此同时,另一名值班保安也被对方的另一个成员一脚踹翻在地。两人都咬着牙没有还手,只是护住了要害部位,默默承受了对方的攻击。 这两名保安此刻的表现,让这些闯入者产生了误判——他们看到对方穿着保安制服,交手之下又是如此不堪一击,便下意识地认为这栋大厦的安保力量不过如此。他们不会想到,这两个保安之所以没有反抗,是因为他们的队长早已下达了最明确的命令:示弱、稳住、保命、等支援。这是一种战术,而不是无能。 嘀——! 就在这时,整栋秦氏集团大厦突然响起了刺耳的警报声。那声音从二楼保安部的扩音系统中传出,通过布设在每一层走廊、每一间办公室天花板上的喇叭同时炸响,尖锐的声浪一波接一波地冲击着所有人的耳膜。突如其来的警报声让秦氏集团各个楼层正在收拾东西准备下班、或者已经走到电梯口等电梯的员工们全都停了下来,面面相觑,一时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但警报声既然响起,说明一定有危急的情况发生,这是凌教官在多次紧急疏散演练中反复强调过的铁律。 嗖嗖嗖——十几名闯入者已经全部冲进了秦氏集团宽敞的大堂内。一个领头的男子从腰后利落地掏出一把微型***,枪口朝着大堂光洁的大理石地面毫不迟疑地扣动了扳机。哒哒哒哒——子弹击碎了大理石地砖,碎石屑四溅飞散,刺耳的枪声与头顶的警报声交织在一起,在空旷的大堂中回荡撞击,造成了极大的心理压迫感。 “全都给我趴下,不许动!否则一律不客气!”那名开枪的男子目光阴冷地环视大堂,用一口生硬蹩脚但足以让人听懂的华语大吼道。 一楼的大堂内人并不多,除了方才那两名保安之外,还有前台的几位工作人员。她们从没经历过这样的场面,枪声响起的那一刻吓得魂飞魄散,本能地想要尖叫着四散逃跑。 “都蹲下来,不要动!”先前那名被甩飞出去的保安见状后连忙大声喊道。他的声音虽然因为疼痛而微微发颤,但语气中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镇定和命令感。这段时间经过凌烽的系统训练,他们已经学会了如何在这种最危急的情况下做出最理性的判断——首先是保持冷静,然后是绝对不要与手持武器的凶徒发生正面冲突,尤其是在对方已经亮出枪械、火力明显占优的情况下。一旦违抗这些人的命令试图逃跑,那些冰冷的枪口会毫不犹豫地射出子弹。 那几个前台工作人员听到保安的喊话后总算找回了一丝理智,她们强压下几乎要从喉咙里冲出来的尖叫,颤抖着蹲下了身子,双手抱着头蜷缩在服务台下方。她们不敢再有任何动作,但控制不住的抽泣声还是从指缝间断断续续地泄露出来,在空旷的大堂里显得格外无助。 这些闯入者手持武器,训练有素,很快就完全控制住了一楼大堂的所有局面。电梯被锁定,通往二楼的主楼梯被封锁,所有的出入口都被控制住了。 就在这时,那名身披深色长袍的金发男子信步走了进来。他的步伐从容而缓慢,与周围那些动作迅速、杀气腾腾的队员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他目光冷冽地扫过整个大堂,那张大半隐藏在兜帽阴影中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冷漠得像是一尊从地窖中搬出来的蜡像。从他那件宽大长袍下散发出来的,是一股几乎凝成了实质的森然气息,让原本就紧张压抑的大堂氛围变得更加令人窒息。 他正是死亡神殿的精锐力量——黑袍武士,奥格雷亚。 秦氏集团顶楼,总裁办公室。 秦明月正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面前的电脑屏幕还亮着,上面是一份审阅了一半的项目报告。窗外夜幕渐渐降临,城市的灯光次第亮起,在落地窗前铺展开一片璀璨的夜景。她揉了揉有些酸涩的眼睛,端起桌上那杯已经微凉的咖啡喝了一口,正准备把最后几页报告看完就收拾下班。 就在这时,一阵尖锐的警报声毫无征兆地响彻整栋大厦。秦明月端着咖啡杯的手猛地一顿,眉头瞬间锁紧。这是紧急警报——在整个秦氏集团的安保条例中,这种频率的警报代表着最高级别的紧急情况。 她放下咖啡杯,迅速站起身,正要拿起桌上的内线电话询问保安部发生了什么情况,办公室的门就被敲响了。敲门声急促而有分寸,紧接着龙飞的声音从门外传来,语气沉稳而简洁:“秦总,大厦一楼发生突发紧急情况。请您待在办公室内不要外出,我们就在门口守着。情况我们会随时向您汇报。” 秦明月走到门口,她没有贸然开门,只是透过门上的玻璃窗看到龙飞和另外三名保安正站在走廊里,呈扇形围在她的办公室门口,将她这个位置保护得严严实实。她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拿起手机拨通了凌烽的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通了。她还没来得及开口,电话那头已经传来凌烽沉稳有力的声音:“明月,我都知道了。我已经在赶回公司的路上。你听龙飞他们的话,不要出办公室,不管楼下发生什么都不要下去。最多几分钟我就到。明白吗?” “我知道了,你小心一点。”秦明月说完挂断电话,靠在办公桌边缘,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窗外城市的夜景依旧璀璨,但此刻那些灯光在她眼中已经失去了往日的宁静。 江海市,某条僻静的郊外公路上。 凌烽是在公子羽的别墅中接到方侯打来的紧急电话的。他当时正跟公子羽聊完关于吴雄的事,手机忽然在口袋里震动了起来。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方侯来电。方侯的性格一向沉稳,绝不会无事打他的电话。如果他在训练时间之外主动来电,那一定是出了什么紧急情况。 凌烽划动接听键,方侯急促而简洁的声音从听筒中传来,每一个字都像是一颗钉子钉进了他的耳朵里:“凌教官,秦氏集团有紧急情况!十几名不明身份的人冲进了大厦大堂,手持武器,控制了整个大堂!高云队长已经带人下去拦截,龙飞已经上去保护秦总。请求支援!” 凌烽听完,脸上所有的表情在一瞬间全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山雨欲来的沉凝和冰冷。他放下电话,从沙发上站起身,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任何多余的拖泥带水。 “出了什么事?”公子羽敏锐地察觉到了凌烽身上那骤然变化的气场,开口问道。 “有人闯进秦氏集团,来者不善。”凌烽简短地回答,已经大步朝别墅门口走去。 公子羽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站起身说了句:“小心。” 凌烽点了点头,人已经走出了大门。怪兽就停在别墅门口,他跨上机车,拧动油门,引擎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如同一道闪电般冲了出去。 他一边骑车一边计算着距离和时间。从他目前所在的郊外位置赶到秦氏集团,全速行驶大约需要八到十分钟。但八分钟太长了——在战场上,八分钟足够一支训练有素的突击队完成所有的任务目标。他必须更快。 怪兽在公路上飞驰,速度表上的指针不断攀升。凌烽将油门拧到了底,整个人几乎与机车融为一体,在车流中灵活地穿梭着。夜风从他的耳边呼啸而过,将他的头发吹得根根倒竖,却吹不散他眼中那股越来越浓的寒意。 大厦内的情况他大致能够判断——高云他们已经做出了正确的应对,控制了局面不至于一边倒。但对方既然敢在光天化日之下直接冲击秦氏集团,必然是有备而来。而放眼整个江海市,能够组织起这样规模的武装突袭的势力屈指可数。更重要的是——这些人冲进秦氏集团的目的到底是什么?是冲着秦明月去的?还是冲着他来的? 他的脑海中忽然闪过了一个画面——那天晚上在夜色酒吧,那个有着碧色双眸的西方女子,指甲上描绘着的那些花朵。曼陀罗花。死亡之花。死亡神殿。 所有的线索在这一刻骤然串联在了一起。他的心猛地往下沉了几分,脚下的油门拧得更紧了。 秦氏集团一楼大堂内。 高云带着方侯、陈德胜和另外几名保安已经从楼梯间冲到了一楼。他们没有贸然直接从楼梯口冲出去,而是贴着墙壁潜行到了大堂边缘的转角处。高云微微探出半个头,飞速地扫了一眼大堂内的情况——十几个身穿统一服装的闯入者分散在大堂各处,控制了所有的出入口和通道。一个穿着深色长袍的金发男子正站在大堂中央,背对着他们的方向,似乎在等待着什么。方才被击倒的两名值班保安此刻正靠在大堂石柱旁边,脸上有淤青和血迹,但看起来伤势不重,还能保持着蹲姿。 高云迅速收回目光,压低声音对身后的队员说道:“对方大约十二到十五人,持有微冲等武器,火力明显占优。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准贸然开枪。先想办法把大堂里那几个前台和咱们那两个弟兄转移到安全区域。” 方侯等人纷纷点头,他们的目光中虽然带着明显的紧张,但更多的是一种在训练中磨砺出来的果敢和决绝。没有一个人退缩,没有一个人流露出哪怕一丝想要逃跑的意思。 “方侯,你之前有没有联系上凌教官?”高云头也不回地问道。 “联系上了!凌教官说他已经收到消息,正在赶回来的路上,让我们无论如何稳住局面,等他回来!”方侯立刻回答。 高云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笃定的光芒。凌教官正在赶来——这四个字像是一记强心针,让他心中所有的忐忑和紧张都化为了一种坚定不移的信念。只要凌教官在路上,这场仗就一定能赢。 “兄弟们,都给我打起精神来。”高云的声音低沉而坚定,在警报声此起彼伏的走廊里显得格外有力,“凌教官把你们交给了我,我就绝不会让任何一个兄弟出事。这些不速之客想在我们的地盘上撒野——那就让他们看看,这几个月我们练出来的本事到底管不管用!” 第212章 绝地反击 奥格雷亚走了进来,他眼中目光一转,环视当场。 大堂内的局面已经完全被控制住了——几名穿着深色服装、胸前印着血色镰刀标志的男子分守在各个出入口,手中的枪械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大堂中央那些蹲在地上瑟瑟发抖的人质。电梯被锁定,通往二楼的楼梯口被封锁,旋转门外还有两人在警戒巡逻。奥格雷亚的目光从这一切上一一扫过,兜帽下那张苍白的脸上缓缓浮现出一丝满意的神色。 他将场中的十二名死亡神殿人手迅速分成了三组。第一组四人留守在一楼,继续控制大堂内的人质和所有出入口;第二组四人冲上二楼,控制二楼所有通道和人员;第三组四人冲上三楼,封锁三楼所有出口。奥格雷亚的部署简洁而精准——只要控制住秦氏集团的一到三楼,就等于扼住了整栋大厦的咽喉。至于三楼以上的楼层不需要实际控制,因为三楼以上的人员想逃也逃不掉,除非他们直接从三楼以上的窗户跳下去。但即便是从四楼跳下,不死也会重伤,自然不会有人选择跳楼逃生。而三楼以上的人员只要冲下楼,无论走电梯还是走楼梯,最终都会落入这些守住一楼到三楼之间的死亡神殿人员的控制之中。这是一套经过无数次实战检验的封锁方案,效率极高,漏洞极少。 奥格雷亚做出这些部署之后,朝着一个蹲在地上、脸色苍白的前台工作人员走了过去。他的脸上挂着一丝笑意,但那笑意让人看着便不寒而栗,像是某种冷血爬行动物在打量猎物时露出的表情,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冷血与残忍。 “你们董事长的办公室在哪里?我想你一定会知道的,对吗?带我去,我不会为难你。”奥格雷亚微微弯下腰,伸手拉起了其中一名前台工作人员,用英文问道。他的声音并不高,甚至称得上彬彬有礼,但那双冰蓝色的眼眸中却没有任何温度。 这些前台工作人员的英文水平都很高。毕竟秦氏集团是一家大型跨国企业,前台接待不仅仅是接待国内的客户,有时候也会接待国外来访的商务代表,因此能够担任秦氏集团前台的一个必要条件就是英语水平需要达到相当的水准。这名被奥格雷亚拉起的工作人员名叫李曼,她已经在秦氏集团工作了两年多,接待过不少外籍客户,但从来没有遇到过这样的情况。她浑身都在发抖,在奥格雷亚身上那股凌厉无匹的气息笼罩之下,她的声音都出现了明显的颤抖:“你、你要找董事长有什么事?” “自然是要拜访一下你们的美女董事长。”奥格雷亚笑了笑,将李曼从地上拉了起来,不由分说地推着她朝电梯走去。电梯门打开,他带着这个已经吓得面无人色的前台工作人员走了进去,电梯门缓缓合上,显示屏上的数字开始跳动。 一楼的大堂里,留下的四名死亡神殿人员分别守在电梯口、楼梯口、旋转门和大堂中央。他们全都是经过了残酷而严格训练的精英,每一个人的手上都沾过鲜血,没少参与过类似这样的行动,深知如何用最少的兵力控制住一栋大楼。他们的站位互相呼应,视线覆盖了大堂的每一个角落,任何一个人质胆敢有任何异动,都会在第一时间被发现并击倒。 在这四名人员的控制下,整个一楼大堂陷入了一片令人窒息的死寂,只有头顶的警报声还在不知疲倦地嘶鸣着。 郊外,公子羽居住的别墅内。 凌烽仍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正缓缓讲述着公子羽父亲苏离的往事。公子羽想要多了解她父亲生前的经历,凌烽便依了她的请求,将他所知道的那些关于老大哥的点点滴滴都说了出来——从他们第一次在训练营中见面时,苏离如何用一句“小子,跟着我,别掉队”把他收编进队;到在亚马逊雨林中执行任务时,苏离如何在毒贩的重重包围中带队杀出一条血路;再到在撒哈拉沙漠外围的营地里,苏离如何端着啤酒对着篝火吹嘘自己女儿又考了全班第一。公子羽安静地听着,时而追问一些细节,时而低头沉默不语,但那双红肿的眼眸中已经渐渐有了一丝不一样的光芒。 如此闲谈间,不知不觉时间已经来到了临近傍晚的时段。窗外的天色渐渐暗淡下来,夕阳的最后一抹余晖正从天边缓缓隐去。 也就在这时,凌烽放在茶几上的手机骤然响起。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方侯打来的。凌烽微微皱眉——方侯的性格一向沉稳,绝不会无缘无故打电话过来,尤其是在明知他在外面办事的情况下。他划动接听键,将手机放到耳边:“喂,猴子,怎么了?” “凌教官,不好了!公司有一伙人冲了进来,对方手持武器,分明是来者不善!”电话中,方侯的声音急促而压抑,显然是在尽量压低声音说话,但语气中的焦急和紧张怎么都掩饰不住。凌烽甚至能听到电话那头隐约传来的警报声和嘈杂的脚步声。 凌烽闻言后整个人“腾”的一声站了起来,脸色瞬间阴沉了下来。他的身体在站起的那一瞬间已经进入了战斗状态,浑身的肌肉微微绷紧,眼中原本那份平和与感慨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冷冽如刀的锐利:“你们尽量稳住局面,派人护住秦总。我这就过去。”他说完挂断电话,已经大步朝别墅门口冲去。 “凌烽,出了什么事?”公子羽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反应惊了一下,立刻从沙发上站起身追了出去。 “有紧急情况发生,回头再说。”凌烽头也不回地应了一句,人已经冲到了院子里。怪兽就停在别墅门口,他跨上机车,拧动油门,引擎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机车如同一道黑色闪电般窜了出去,在郊外公路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尘烟,朝着秦氏集团方向呼啸而去。 一路上凌烽心急如焚。有人手持武器闯入秦氏集团,这绝非小事。他不知道这些闯入者到底是什么来路,但对方既然敢在傍晚时分公然持械冲击一家大型跨国企业的总部大厦,显然是来者不善,而且是蓄谋已久。更让他心头沉重的是——秦明月还在公司里。如果这些人的目标是他,那绑架秦明月无疑是最直接有效的威胁手段。他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那天晚上在夜色酒吧遇到的那个西方女子的身影——碧色的眼眸,冶艳的面容,指甲上描绘着的那些精致而诡异的花朵。曼陀罗花。死亡之花。死亡神殿。难道真的是他们来了?他的手猛地拧紧了油门,怪兽的引擎发出更加狂暴的咆哮,在城市的街道上如同一道黑色流星般疾驰而过。 秦氏集团大厦,三楼。 死亡神殿派出的四名人员已经冲上了三楼。他们从消防楼梯迅速登上了这一楼层,手中的枪械已经上膛,手指搭在扳机护圈上,随时准备开火。这四个人彼此之间配合默契,冲上三楼之后迅速散开,分别朝着这一楼层的南北两个扶梯口和中央电梯口移动,按照标准战术队形分散布控。 不过让这四个人颇感意外的是,当他们冲上三楼时,发现这一整层楼空无一人。健身房里的跑步机和力量器械静静地立在原地,室内羽毛球场的灯光还亮着,更衣室的储物柜半敞着门,地面上散落着几条用过的毛巾——一切迹象都表明就在不久前这里还有人在训练,但此刻人去楼空,安静得有些诡异。 冲上来的这四个人彼此交换了一个眼神,目光中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警惕,但更多的是一种不以为然。他们不认为这栋大厦里那些穿着保安制服的普通人有胆量反抗。他们按照既定的任务安排,分别朝着这一楼层的扶梯口和电梯口等几个关键方位走去,守住这些通道就锁死了三楼所有上下通行的路径。 南边的扶梯口上,一名死亡神殿的人员走了过来,目光森冷地扫视着四周。走廊里空荡荡的,头顶的日光灯发出均匀的嗡嗡声,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汗水气息和消毒水的味道。确认无人之后,他站在了楼梯口前方,背对着走廊,面向楼梯,守住了这个上下楼的通道。 就在他转身的那一瞬间—— 嗖嗖嗖! 三道身影从右侧一间训练室的拐角处无声地冲了出来,速度快得像三支离弦之箭。他们的脚步落在地面上只发出了极其轻微的摩擦声,那是经过无数次潜行训练后才具备的技巧。这三道身影呈品字形展开,配合默契,出手果断。 这名死亡神殿人员猛然听到身后传来破空之声,脸色骤变,猛地转身。他转身的速度不可谓不快——常年在生死边缘磨砺出来的反应速度让他的身体在大脑还没完全反应过来之前就做出了动作。但比他更快的,是一记已经轰到了他面门前的重拳。 砰! 这一拳结结实实地砸在了他的脸上,巨大的冲击力让他的后脑勺猛地撞在了身后的墙壁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他的鼻梁在重击下瞬间断裂,鲜血从鼻腔中喷涌而出。冲过来的人影几乎在出拳的同一时刻扣住了他持枪的手腕,使出的竟是精准的反关节技巧——拧着他的手腕朝外翻转,用力极狠,角度极刁,让他整条手臂瞬间失去了力气。他手中的手枪应声脱落,被对方稳稳地接在了手中。 细看之下,这个夺下手枪的人不是别人,正是高云。他曾经在部队服役,是一个真正受过正规训练的军人,无论是格斗技巧还是枪械操作,他都远比其他保安更加熟练。此刻他一身从训练室带出来的汗水还未干透,那双眼睛中闪烁着的是一股悍不畏死的坚定。 跟在高云身后的两名保安没有丝毫停顿,施展出了凌烽在训练中反复打磨过他们的搏杀技巧,拳脚如暴风骤雨般疯狂地朝着这名死亡神殿人员身上招呼。他们的动作虽然还称不上优美,但每一拳每一脚都精准地朝着要害部位打去——那是凌烽训练他们时刻叮嘱的要点:街头格斗不需要花哨,快、准、狠,用最短的时间结束战斗。 这名死亡神殿的人员确实训练有素,在遭受突然袭击、鼻梁被打断的情况下依然奋力抵抗。他暴喝一声,腰身猛然发力,凌厉无比地横扫出腿,狠狠地轰在了那两名保安的身上。这两腿力道沉重,如果是普通人挨上这么一下,恐怕肋骨都要断上几根。但那两名保安咬紧牙关只是闷哼了几声,硬是扛了下来,没有后退半步,反而更加凶狠地朝他扑了上去。 就在这名死亡神殿人员与两名保安纠缠的瞬间,高云眼中寒光一闪,抓住了对方防守中出现的一个致命空隙——他的右臂猛地屈起,用尽全身力气,一记肘击如同铁锤般狠狠地砸在了这名男子的脖颈侧面。 砰的一声闷响,这名死亡神殿人员的身体猛地一僵,眼中的光芒迅速涣散,整个人如同断了线的木偶般软软地倒在了地上,彻底失去了意识。 “把他控制住。”高云沉声下令。 那两名保安立刻点头,从腰间抽出早已准备好的绳索,动作麻利地将这个失去意识的敌人双手反绑在身后,又将他的双脚捆在一起,结结实实地捆成了一个人肉粽子。这些绳索是他们从训练室的器材储备中提前取出来的,本来是用来绑沙袋的,此刻派上了真正的用场。 与此同时,三楼的电梯口处,另一场无声的战斗也在同步进行着。 一名死亡神殿的人员刚刚走到电梯口前站定,正准备守住这个上下楼的关键通道。就在这时,从电梯右侧的墙角阴影中,一道灵巧的身影骤然窜出,速度快得只留下了一道残影。这道身影个头不高,动作却敏捷得像一只山猫,正是方侯。 方侯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窜到了这名死亡神殿人员的面前,双手猛地抱住了对方持枪的右臂,整个人几乎挂在了那条手臂上,死死地锁住了对方的武器。这名死亡神殿人员脸色一沉,他没有丝毫犹豫,右腿膝盖猛地朝上狠狠撞去,一膝接一膝,重重地顶在了方侯的胸腹之间。 砰!砰!砰!每一记膝撞都带着足以让人骨断筋折的力道。方侯口中溢出鲜血,嘴角的血迹沿着下巴滴落在地面上,脸色因为剧痛而变得煞白。但他的双手依然如铁钳般死死地抱着对方的右臂,指节因为用力过度而微微发白,没有丝毫松手的迹象。 呼——呼—— 就在这名死亡神殿人员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方侯身上时,他的身后响起了凌厉无比的拳脚破空之声。两名保安从藏身处现身而出,动用了凌烽教给他们的最为直接有效的攻击方式,朝着这名男子的后背要害发起了突袭。 砰砰砰!一拳接一拳,一脚接一脚。有一记重拳狠狠地砸在了这名死亡神殿人员的后腰上,剧痛让他的膝撞动作猛地一顿;接着又是一记精准的重击落在了他的耳侧太阳穴上,这一击彻底终结了战斗。这名死亡神殿人员头晕目眩,眼前的画面开始扭曲变形,嘴角溢出一口鲜血,身体摇晃了两下便一头栽倒在地,彻底失去了反抗能力。 直至此刻,方侯才缓缓松开了双手。他的胸腹间火辣辣地疼,每一次呼吸都牵动着被膝盖撞出的淤伤,但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他弯腰将对方手中脱落的那把枪收了起来,对着身后的两名保安挥了挥手,三人迅速用绳索将这个昏迷的敌人牢牢捆绑起来。 东面的走廊,通往三楼训练室的方向。 一名死亡神殿人员正顺着这条走廊缓步前行。他的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着,手中的枪械枪口微微朝下,保持着随时可以抬起来射击的角度。他打量着走廊两侧一个个敞开门的运动场馆——健身房、羽毛球场、瑜伽室——全都是空荡荡的,没有任何人的踪影。按照任务要求,他需要彻底排查这一楼层是否还有人员藏匿。 他继续朝前走,枪口随着他的目光缓缓移动。走廊的灯光在他脚下投出长长的影子。但他不知道的是,就在他前方不远处的拐角后面,正静静地潜伏着三个人。那是张伟、王博和陈杰。三人蹲在墙角后面,背靠着冰凉的墙壁,屏住了呼吸,纹丝不动。他们能听到走廊里越来越近的脚步声,每一次鞋底与地板接触的声响都像是擂在他们心头的战鼓。他们的心脏在胸腔里猛烈地跳动,攥着拳头的手心里满是汗水,但他们谁也没有动。 张伟转过头,朝着身边的两名同伴无声地做了一个手势——那是凌烽在北莽山训练中反复演练过的三角合围战术。这个手势代表着:当他率先出击时,另外两人分别从左右两侧同时包抄,形成三面夹击之势,不给对手任何反应和逃跑的空间。王博与陈杰心领神会,同时点了点头。 那脚步声越来越近了。已经能听到对方的呼吸声,甚至能感受到对方身上那股冷冽的气息。张伟靠在墙角,从墙角的缝隙中看到了一道身影正朝前走来,距离他们的藏身处不过几步之遥。 张伟不再迟疑。他的右手猛地朝下一挥,整个人如同压紧到极限的弹簧被骤然释放,从墙角后一跃而出,直接扑向了这名持枪男子。他这一扑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双臂死死地锁住了对方的脖颈,身体挂在了对方的后背上,用自己的体重和力量拼命地将对方往下压。 几乎在同一时刻,王博与陈杰也从各自藏身的位置冲了出来。王博直取对方的持枪手腕,用尽全身力气将那只握着枪的手臂死死扣住朝外掰;陈杰则暴喝一声,双拳如狂风暴雨般狠狠地轰击在这名死亡神殿人员的胸腹之上。 张伟的双臂如同铁箍般扣住这名死亡神殿人员的咽喉,青筋在他的手臂上根根凸起。他死死地咬着牙关,心里只有一个念头——绝对不能松手。这名死亡神殿人员剧烈挣扎着,另一只没有被控制的手疯狂地朝身后的张伟捶打,每一拳都砸在张伟的肋骨和腰侧上。但张伟像是感觉不到疼痛一般,只是不断地收紧了手臂上的力道。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不知过了多久,这名死亡神殿人员挣扎的幅度越来越小,四肢渐渐无力地垂了下来,最终彻底不再动弹。直至此刻,张伟才缓缓松开手,伸手探了探对方的颈动脉——已经没有了任何跳动。 他们三人顾不上太多,迅速将那把枪捡了起来,又用绳索将这名已经失去生命体征的男子捆绑固定。然后三人对视一眼,无声地朝下一个目标的方向移动。 三楼上还有最后一名死亡神殿的人员。他原本守在中央区域,但隐约听到了一些打斗的动静——骨骼碎裂声、沉闷的撞击声、身体倒地的闷响——这些声音在空旷的三楼里虽然被墙壁隔得有些模糊,但对他这种常年行走在生死边缘的人来说,却熟悉得不能再熟悉。他眉头紧皱,举步朝着南面扶梯口的方向走去,想要查看那边到底出了什么情况。 这名男子刚走过去几步,猛地看到前面有一道人影在走廊尽头一闪而过,迅速消失在了一个拐角后面。他脸色一沉,暴喝了一声,拔腿便朝那个方向追了过去。他的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急促地回荡着,但就在他刚刚追出几步、经过一间休息室门口时—— 呼! 右侧休息室的门骤然被撞开,一道身影从里面猛地冲了出来。他身形一矮,整个人贴着地面滑了出去,右腿如同一根抡圆的铁棒般狠狠地朝这名死亡神殿人员的双腿横扫而去。这一腿的力道大得惊人,带起的劲风将地面上的灰尘都卷了起来。 砰!这名死亡神殿人员猝不及防,双腿被这记扫腿精准地命中。他的重心在一瞬间彻底失控,整个人扑通一声重重地摔倒在了地上。他的后脑勺磕在坚硬的地砖上,眼前一阵发黑,手中的枪也脱手飞了出去,在地板上滑出老远。 就在这名死亡神殿人员倒地的瞬间,一道道身影从四周潜伏的角落中蜂拥而出。这是高云他们另一组埋伏在这里的保安——他们一直躲在走廊两侧的房间里,屏住呼吸等待着猎物的到来。此刻猎物已经落入陷阱,便再也不会给他任何站起来的机会。他们或出拳,或出腿,如狂风暴雨般的拳脚铺天盖地地朝着这名倒在地上的男子身上倾泻而去。 砰砰砰!一连串密集的拳脚落下,这名男子口鼻出血,脸上、身上到处都是被击中的痕迹,在狂风暴雨般的猛烈攻势下,毫无悬念地被彻底击倒,再也没有了任何反抗的余地。 高云走了过去,检查确认这名男子已经完全昏迷之后,让身后的保安用绳索将他也如法炮制地捆绑了起来。 至此,冲上三楼的四名死亡神殿人员全部被解决——三人昏迷被捆绑,一人在反抗中失去了生命体征。 高云、方侯、张伟、王博等九人站在三楼的走廊里,看着地上那四个被捆得结结实实的身影,脸上都浮现出了一种难以置信的神色。换做以往,他们要想对付这些经过了残酷训练、手上沾满鲜血的亡命之徒,几乎是不可能的。他们很清楚这些对手的实力——每一个都是能够独立执行任务的精锐,在单打独斗的情况下,他们中的任何一个人都不会是对方的对手。而按照对方最初的预想,面对一群穿着保安制服的人,这些死亡神殿的精锐本该拥有压倒性的优势。 但现实给了所有人一个大大的意外。 高云他们早已不是昔日那些遇到突发事件就手忙脚乱、不知所措的普通保安了。经过了凌烽这段时间系统而严格的训练与教导,他们已经学会了在任何危急情况下保持冷静和判断。他们没有像没头苍蝇一样慌乱逃窜,没有在对方的火力压制下土崩瓦解,而是按照平日里反复演练的战术配合,利用对地形的熟悉、对潜行技巧的掌握、对团队配合战术的灵活运用,一步一步地将对手引导进了他们布下的陷阱。 毫无疑问,这一次他们的行动取得了全面的胜利。他们九人分成三组,充分利用了主场优势和对三楼每一个角落的熟悉程度,通过默契的配合战术,依次将这四名训练有素的对手全部击倒。可以说,高云他们没有辜负凌烽一直以来对他们的期待和付出。那个在北莽山的丛林里一次次纠正他们的潜行动作、在训练室的擂台上一遍遍磨炼他们的战术配合的男人,如果此刻看到他们的表现,一定会露出满意的笑容。 “队长,接下来怎么办?一楼和二楼还有敌人在。”方侯靠在墙上,用袖子擦了擦嘴角的血迹,声音因为胸口的疼痛而有些嘶哑,但目光依然锐利。 “必须将这些敌人全部解决掉。”高云的目光扫过眼前这些并肩作战的兄弟们,声音低沉而坚定。他的脸上还残留着刚才搏斗时溅上的血迹,但那双眼睛中的光芒却比任何时候都更加明亮,“兄弟们,凌教官不在,现在是靠我们自己的时候了。也是我们该站出来的时候了。凌教官这段时间不辞辛苦地教导我们、训练我们,在北莽山上陪着我们一遍遍地摸爬滚打,为的是什么?为的就是有一天我们能够保护这座大厦,保护里面所有的人!” 他顿了顿,目光从每一个人的脸上缓缓扫过。方侯的下巴上还挂着没擦干净的血迹,张伟的拳面磨破了皮正在渗血,王博的眼角肿起了一个青紫的包,每一个人身上都带着伤,但每一个人的目光都坚定得像是淬过火的钢。高云继续说道:“如今公司面临莫大的危机,我们是保安——这座大厦的守护者,我们必须要挺身而出。不过我事先声明,接下来的行动会存在更大的危险,楼下还有敌人在,他们手里有武器。你们如果害怕,现在就可以退出,我绝不会怪你们。” 方侯、张伟、王博、陈杰等人几乎是不假思索地同时摇了摇头。他们的目光坚定而沉着,没有半分退缩和犹豫,脸上写满了死战到底的决心。 高云点了点头,压下心头的激荡,迅速做出了新的部署:“好!我们分成两组。猴子你带王博、张伟、陈杰为一组,从北侧扶梯口下去。我带着其他人从南侧扶梯口下去。两组同时行动,互相呼应。电梯已经不能用了,我们只能走楼梯。下楼之后先潜伏观察,不要贸然出击,等待最佳时机。二楼有老陈在,他没有参与刚才的行动,应该没有被对方发现,可以作为我们的内应。” 当即,高云他们立即分成了两组,迅速朝着二楼的南北两个方向无声地潜行而下。 二楼。 四名死亡神殿的人员正分散把守着二楼的关键位置。其中两人分别守在南北两个扶梯口,另外两人一个看守着被集中控制在开阔地面上的人质,一个守在电梯口。二楼被控制的人质大约有二十多人,主要是秦氏集团的后勤人员和保洁人员,还有一些没来得及撤离的普通员工,全都双手抱头蹲在地上,大气都不敢出一口。 守在南北两个扶梯口的死亡神殿人员隐约听到了楼上传来的一些动静——沉闷的撞击声、急促的脚步声、还有几声压抑的闷哼。这些声音断断续续地传下来,在空旷的楼道中回荡,让他们不禁微微皱起了眉头,脸上浮现出几分不解和警惕。按照常理来说,他们这些人全副武装冲进来,面对那些手无寸铁、从未经历过实战的普通保安,完全应该是一边倒的压制才对。难道楼上有什么意外情况发生了?可真要有意外情况,为什么没有枪声?如果楼上的人遭到了反抗,第一反应应该是开枪才对。枪声一响,整栋楼的同伴都会在第一时间收到信号。但他们听了这么久,楼上始终只有拳头打在肉体上的闷响和人体倒地的声音,没有任何一声枪响。 南边的扶梯口上,一名死亡神殿人员脸上露出了一丝越来越深的疑惑。他隐约听到通往三楼的楼梯上似乎传来了一些极其轻微的动静——不像是脚步声,更像是衣服摩擦墙壁的窸窣声,轻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但他的警惕心还是让他眼中目光一沉,握紧了手中的武器,缓步朝着楼梯口靠了过去。 他走到楼梯口处,探出头朝上看了看。楼梯间里空无一人,只有头顶的声控灯亮着惨白的光。 他皱了皱眉,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亲自上去查看一下情况。他抬脚顺着楼梯走了上去,每一步都踩得很稳,尽量不发出多余的声响。 与此同时,楼梯的拐角平台上,正潜伏着几道屏住呼吸的身影。为首的人正是高云。他靠在墙角后面,后背紧贴着冰凉的墙壁,一只手捂着嘴将自己的呼吸压到了最低。在他身后,四名保安以同样的姿态蛰伏着,每个人都像是一尊凝固的雕塑。高云微微侧过头,透过墙角边缘的缝隙看到了那个正在往上走的黑影,他朝着身后的保安们打了一个熟悉的手势——准备战斗。这些保安立即无声地点了点头,目光瞬间变得锐利而专注。 “一、二、三——”高云在心中默默地数着对方的步数。每一个脚步声落下,他都在心里精确地计算着距离。脚步声越来越近,越来越近,已经能闻到对方身上那股混杂着硝烟和皮革的气息。当数到八的时候——就是现在。高云眼中爆射出一道精光,脸上闪过一丝决绝之色。他的身体如同猎豹般从潜伏的墙角后猛地窜了出去,整个人化作了一道残影,直扑向那个刚刚踏上最后一级台阶的身影。 那名死亡神殿人员正好走到了楼梯顶端,还没来得及将视野完全展开,一道黑影便如同炮弹般撞进了他的怀里。他瞳孔猛地收缩,手臂本能地想要抬起枪口,但已经晚了——高云的双手如同铁钳般死死地扣住了他持枪的手腕,将枪口推向外侧,同时用整个身体的重量撞了上去,把对方狠狠地压在了楼梯间的墙壁上。 呼——呼—— 就在高云出手的同时,潜伏在后面的四名保安也在同一时刻全部出动。他们按照平日里反复演练的战术配合,如同一个整体般默契出击。一人挥拳直攻这名死亡神殿人员的面门,拳风凌厉;一人横腿扫向对方的下盘,要将他的重心彻底击垮;一人重拳轰向中路,专打胸腹要害;最后一人攻其腰侧,封死他所有可能的移动方向。四道攻击几乎在同一时刻发出,封死了对方的上下左右所有退路。 即便是这名死亡神殿人员拥有远超于高云他们任何一人的个人实力,但他终究只有一双拳头、两条腿,面对来自四个方向的协同攻击,防得住上面防不住下面,挡住了左路挡不住右路。 砰砰砰!瞬息间,他的身体被一道道重拳和横扫而出的腿势同时击中。骨骼受到重击的闷响声此起彼伏,他的脸在挨了一拳后扭曲变形,眼中露出了真切的痛楚和不甘。他拼命想要挣脱高云的控制,想要将枪口对准这些敢于反抗的普通人,但高云那双手臂像是焊在了他的手腕上一样,纹丝不动。 砰! 高云抓住对方被多重攻击打乱节奏的瞬间,右臂猛地屈起,一肘精准地横击在这名死亡神殿人员的脖颈侧面。这一肘的力量大得惊人,击打的位置更是致命——那名男子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闷哼,身体便猛地一软,整个人沿着墙壁滑落在地,彻底失去了意识。 “把他控制住!”高云低声喝道。身后的几名保安迅速上前,用绳索将这名昏迷的敌人捆了个严严实实。 几乎在同一时刻,另一侧的北扶梯口上,一场同样激烈的战斗也在进行着。 一名死亡神殿人员正背对着楼梯口站立,守住了这个上下楼的通道。他的注意力大部分集中在二楼地面上那些被控制的人质身上,时不时也会朝身后的楼梯口扫上一眼。但他完全没有察觉到,就在他身后的楼梯间里,方侯、张伟、王博、李杰四人已经悄无声息地潜行到了距离他不过几步之遥的位置。 方侯趴在楼梯转角处的阴影中,像一只壁虎般贴着墙壁,目光死死地盯着那个背对着他们的身影。时间紧迫,留给他们的窗口极其短暂——楼下随时可能有人上来查看情况,而每一次拖延都意味着秦明月面临的危险加重一分。他们不能再等下去了,必须采取主动出击的方式来击倒这些闯入大厦的亡命之徒。 方侯对身后的三人做了一个手势,然后他深吸一口气,身体如同被压紧的弹簧般骤然弹射而出。他的身法本就灵巧敏捷,此刻全力扑击之下速度快得只留下了一道残影。他无声地窜下楼梯,在对方还没来得及察觉到身后动静的那一瞬间,整个人已经扑到了对方的背上,双臂如蛇般环住了这名死亡神殿人员的脖颈。 方侯没有给他任何反应的时间,使出了擒拿手法,借着自身的体重猛地向后一坠,拖着这名死亡神殿人员一起重重地摔倒在了地上。 张伟、王博、李杰三人几乎在同一时刻从楼梯间冲了出来。张伟冲在最前面,一脚狠狠地踢向了这名死亡神殿人员持枪的手腕——砰的一声,枪械应声脱手飞了出去,在地面上滑出了老远。王博与李杰则如同饿虎扑食般扑上去,朝着这名倒在地上还在挣扎的死亡神殿人员疯狂出拳。 “什么人?!” 这么大的动静自然惊动了这一楼层的另外两名死亡神殿人员。正在看守人质的一名死亡神殿人员猛地转过头来,目光如刀般循声射向扶梯口方向。 就是现在! 原本双手抱头蹲在地上的陈德胜骤然暴起——他等这一刻已经等了很久。从他跟刘正一起被赶到人质堆里蹲下的那一刻起,他就一直在等待这个最佳时机。他如同一颗被压紧到极限的弹簧骤然释放,整个人一跃而起,张开双臂死死地抱住了这名死亡神殿人员持枪的右臂。 那名死亡神殿人员脸色骤变,左手一肘狠狠地横击在陈德胜的背上,力道大得让陈德胜闷哼出声。但陈德胜咬紧了牙关,嘴角都咬出了血迹,硬是死死地抱着那条持枪的手臂不肯松开半分。 电梯口处还守着另一名死亡神殿人员。他听到扶梯口那边的打斗声和同伴的怒吼声,几乎是条件反射般拔腿便朝那个方向冲去。但他的脚步刚迈出,南面扶梯口方向的高云五人便如一阵旋风般冲了出来,正面截住了他的去路。 这名死亡神殿人员猛地回身,手中的枪口朝前指去。他的反应快得惊人,枪口几乎是在转身的瞬间就锁定了高云的身影。 但高云更快。他发出一声低沉而短促的喝声,身形一闪便掠到了对方面前,双手精准地扣住了对方持枪的手臂,用尽全身力气将那只手朝上方托去。 砰! 枪声炸响,子弹擦着高云的肩膀射入了上方的天花板,水泥碎屑簌簌落下。这是今晚在二楼响起的唯一一声枪响。 高云身后的保安们没有浪费这一枪落空后极其短暂的间隙,拳脚齐施,如狂风暴雨般疯狂地朝着这名死亡神殿人员攻去。仅仅是一个照面,在五人默契到极点的协同配合下,这名死亡神殿人员便被击倒在地,彻底失去了反抗能力。他的身体在最后时刻依然保持着战斗的肌肉记忆,但意识的灯已经在一连串的重击下彻底熄灭。 解决完这一个之后,高云毫不犹豫地带人冲向与陈德胜纠缠在一起的那名死亡神殿人员——那是这一楼层最后一名还在反抗的敌人。陈德胜已经快要撑不住了,他的脸上被对方的肘击砸出了多处淤青,半张脸都肿了起来,但他那双手臂依然死死地箍住对方持枪的手腕,就像是焊在了上面一样。他的身体一次次被对方的膝盖和肘击撞击着,但他始终没有松手。正是他的死缠烂打让这名死亡神殿人员自始至终没有机会开枪。 随着高云他们冲杀而至,这名死亡神殿人员的命运便再没有任何悬念了。在数道拳脚的重击之下,他的抵抗仅仅持续了几秒钟便被彻底瓦解,身体软软地倒了下去。 与此同时,另一侧的战斗也已经尘埃落定。方侯、王博、张伟、陈杰四人在默契的配合下,将守在扶梯口的那名死亡神殿人员彻底制服。连续的精准攻击让对方毫无还手之力,很快便被击倒在地。 至此,冲上二楼的四名死亡神殿人员全部被解决。三人昏迷不醒,一人在搏斗中被重伤。地面上散落着捆人的绳索、砸碎的瓷砖碎片和星星点点的血迹,空气中弥漫着汗水、灰尘和硝烟的味道。 “刘部长,你带着这些人立刻找一个安全的地方暂时躲避。同时通知公司各个楼层的人员都留在原地,千万不要乱动,安心等待警方到来。一楼目前还有危险分子在,刚才的打斗肯定已经惊动了他们。他们手里有武器,极度危险,公司内的人员绝不能惊慌逃窜,否则只会造成不必要的伤亡。”高云快步走到刘正面前,语速极快地交代道。 刘正点了点头,他扶了扶鼻梁上的眼镜,看着高云那张沾满灰尘和血迹的脸,声音中带着几分压抑不住的担忧:“那你们呢?” “一楼还有危险分子,对方劫持了我们的人。我们必须继续往下,把所有人都救出来。”高云说完便将方侯、张伟、王博等人召集到身边,迅速制定了一个简单却大胆的应对方案。 “你们千万要小心——”刘正说着,立即带领二楼的人质有序地撤离,找了一个远离楼梯口的角落位置暂时躲避。 一楼大堂。 从楼上传来的枪声和极为明显的打斗声确实是引起了留守在一楼的那四名死亡神殿人员的注意。枪声——那是二楼传来的唯一一声枪响——在空旷的大厦中回荡着,如同一颗石子投入了平静的湖面。控制人质的两名死亡神殿人员对视了一眼,目光中闪过一丝惊疑。另外两名守在电梯口和扶梯口的死亡神殿人员也同时朝着楼梯的方向看去。 “你们上去看看,到底出了什么事。”负责控制场中人质的一名死亡神殿人员朝守在电梯口和扶梯口的那两人沉声下令。他的声音依然保持着命令的平稳,但眉头已经不自觉地拧紧了几分。按理说,这栋大厦里的安保力量在他们面前应该不堪一击才对,但现在楼上不但传来了打斗声,甚至还响起了枪声——而这一枪,似乎不是他们的人开的。 看守着电梯口和扶梯口的那两名死亡神殿人员立即拔腿朝着楼梯口走去。他们的步伐快而谨慎,手中的枪械已经举到了胸前,手指搭在扳机上。 一楼被控制的人质中,有两个人的目光在所有人都没注意到的时候暗中交会了一下。那是刘风和蒋凯——那两名最初在大堂门口值班、按照高云的指示采取了示弱策略的保安。他们双手抱头蹲在地上,表面上和周围的其他人质一样充满了恐惧和瑟缩,但他们的目光却始终保持着警觉。 就在那名死亡神殿领队开口下令、那两人走向楼梯口的时候,刘风和蒋凯飞快地对视了一眼。他们心知——高云他们开始行动了。从枪声响起到现在,楼上再也没有传来任何其他动静,这说明高云的队伍在交火中占了上风。而现在守在二楼的那些敌人显然已经被解决了,只剩下眼前这一楼最后的四个人。他们一直牢记着高云在早些时候跟他们约定的接应方案——示弱、潜伏、等待,一旦时机成熟就配合楼上下来的队伍同时出击,打对方一个措手不及。 且说那两名死亡神殿的人员快步走到了扶梯口前,正准备上楼查看情况。他们的手指搭在扳机上,目光警惕地扫视着楼梯间上方的黑暗。 忽然间——一道身影从楼梯上直接滚了下来。那身影穿着深色的服装,胸口处印着死亡神殿的标志。 两名死亡神殿人员的目光几乎是在同一瞬间锁定了那道身影,手中的枪口下意识地朝对方指了过去。但当他们定眼一看——对方身上穿着的是死亡神殿的统一着装,身形、服装、标志都和他们一模一样。他们脸上警惕的表情瞬间松动了几分,以为是自己人从楼上退了下来,正欲上前伸手扶住对方。 就在这时,那道从楼梯上滚落下来的身影猛地一个翻身。昏暗的灯光照亮了那张脸——那是一张陌生的面孔,一双眼睛沉稳如铁。 高云握着手中的枪,在翻身的同时毫不犹豫地扣动了扳机。 砰!砰!两声枪响几乎是同时炸开。两发子弹分别射入了那两名死亡神殿人员的胸膛。他们脸上的表情从放松到惊恐只用了零点几秒,随即带着满眼的不可置信仰面朝天倒了下去。 那道从楼梯上滚落而下的身影正是高云。他换上了二楼一名死亡神殿人员的衣服,将那件印着血色镰刀标志的深色上衣套在了自己身上,利用敌方衣物的伪装,从楼梯上主动滚了下去。对方看到一道穿着己方服装的身影滚落下来,在那极短的一瞬间会本能地认为是自己人——那一瞬间的判断差,就是高云要抓住的生死时机。 “行动!” 几乎就在高云开枪的同时,原本抱头蹲在地上的刘风与蒋凯如同两只蛰伏已久的猎豹般猛地从人质堆中暴起而出。他们各自盯准了一个目标——那两个负责看守人质的死亡神殿人员——用尽全身的力气朝着对方猛撞了上去。他们的肩头狠狠地撞在对方的胸腹之间,刘风与蒋凯为了这一撞已经积蓄了许久的力气,那一瞬间爆发出的冲击力大得惊人。那两名死亡神殿人员被这突如其来的暴起撞击得整个人朝后飞了出去,重重地跌倒在地面上。 还未等这两名被撞倒的死亡神殿人员从震惊中回过神来,楼梯口的方向便涌出了一道道人影——方侯、张伟、王博、李杰、陈杰,还有另外几名保安,他们一窝蜂地从楼梯口冲了出来,如同一道道出笼的猛虎般朝那两名倒地的死亡神殿人员扑了上去。他们没有给对手任何站起来的机会,一个接一个地扑上去,用身体的重量将对方死死地压在了地上。拳脚、肘击、膝撞——所有能够派上用场的攻击手段都在这一刻倾泻而出,没有停顿,没有犹豫。 在这群狼般的围攻之下,那两名死亡神殿人员的抵抗被迅速地瓦解。拳脚落下,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脆响。当高云和方侯等人终于停手时,这两人已经失去了所有反抗的能力。他们的身体被按在地上,嘴角溢血,体内多处骨骼在剧烈的扭打中出现了不同程度的损伤,但总算是活了下来。保安们用绳索将他们捆得严严实实,如同之前对付那些同伴一样,丢在了大堂的角落。 至此,奥格雷亚带上楼的十二名死亡神殿人员——包括一楼四人、二楼四人、三楼四人——全部被高云和他的保安队逐一解决。这是一个令人难以置信的战果。一群普通的保安,在人数相同、武器处于绝对劣势的情况下,凭借出色的战术配合和对环境的充分利用,硬生生地击败了一支训练有素的武装突击队。 “队长,还有一个——那个穿着长袍的,他挟持了前台的李曼,说要去找秦总。他上了电梯之后不知道去了哪个楼层。”刘风擦了擦嘴角的血沫,急声说道。 高云脸色一沉。那个穿着长袍的金发男子——奥格雷亚——从始至终没有参与到楼下的战斗中,他的目标从一开始就非常明确:控制大堂、封锁楼层、然后直扑秦明月。他是这群死亡神殿人员的头领,也是实力最强大的一个。 “龙飞他们已经在上面守着秦总了,但我担心他们四个挡不住那个人。”高云咬着牙说道,目光迅速地扫过眼前这些疲惫却依然坚挺的兄弟们,“我必须立刻带人去支援龙飞。老陈,你带上五个人,马上去找刘部长,组织撤离各个楼层的员工,让他们全部转移到安全区域,等警方赶到。其余所有人,跟我上去支援秦总!” “是!”众人齐声应道。没有人犹豫,没有人叫苦,尽管他们中大多数人的身上都带着伤——方侯的胸腹还在隐隐作痛,张伟的拳头还在渗血,王博的眼角已经肿得几乎睁不开——但他们的脚步没有一个迟疑。因为所有人都知道,今晚这场仗,最艰难的一关还在这栋大厦的最上层等着他们。 第213章 誓死不退 秦氏集团,第二十八层楼。 当秦氏集团的警报声响起的那一刻,正在办公室中审阅最后一份项目报告的秦明月猛地站起了身。她面前的红木办公桌上摊着几份等待签字的文件,电脑屏幕上还显示着秦氏集团下个季度的战略规划草案。警报声尖锐而急促,在整栋大厦的每一个角落里回荡着,那种频率和节奏她再熟悉不过——这是凌烽在多次紧急疏散演练中反复强调过的最高级别警报,代表着大厦正面临迫在眉睫的重大威胁。 秦明月放下手中的签字笔,强迫自己的大脑在最短的时间内冷静下来。公司内拉响警报说明有紧急情况发生,她身为秦氏集团的掌舵人,无论发生什么情况都必须第一时间了解清楚。她一把抓起桌上的内线电话,但电话那头没有任何声音——通讯线路已经被切断了。 她不再犹豫,快步绕过办公桌推开办公室的玻璃门,走廊里明亮的灯光刺得她微微眯了眯眼。刚走出门口,就看到她的秘书苏雪也从隔壁的秘书室里慌慌张张地跑了出来,那张年轻的脸上写满了不知所措的惊慌,手里还攥着一份没来得及放下的文件夹,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小雪,发生了什么事?”秦明月尽量让自己的语气保持平稳,但她攥着门框的手指关节依然暴露了她内心的紧张。 “秦总,我也不知道,我也是听到警报声后就赶紧跑出来了。”苏雪的声音微微发颤,这个刚从大学毕业没多久的年轻女孩显然被这突如其来的警报吓得不轻。 “给保安部的刘部长打电话,问问到底发生了什么情况,为何会突然间拉响警报。”秦明月沉声说道。她的声音恢复了惯常的沉稳和果断,像一根定海神针般让苏雪慌乱的心绪稍稍安定了些许。 苏雪连忙点头,正要转身回办公室去拿座机联系保安部部长刘正。 就在这时—— 叮! 电梯门缓缓打开了,清脆的提示音在空旷的走廊里格外刺耳。龙飞和另外两名保安从电梯中快步走了出来,他们的制服上还残留着训练时留下的汗渍,脸上的表情却已不再是平日里训练时的那份从容和轻松。三人几乎是小跑着朝秦明月这边赶了过来,脚步急促而有力,在走廊的大理石地面上踩出清脆的声响。 “秦总,快,你们不要待在办公室,立刻去顶楼!然后把顶楼的安全通道铁门从里面锁上!”龙飞一口气冲到秦明月面前,急声说道。他的额头上渗着一层细密的汗珠,但目光却保持着一种训练有素的镇定,“公司里面闯进来了一批危险分子,对方手持武器,人数不少。高队长已经带人在下面拦截,他让我带人过来保护您。我担心这些人是冲着您来的!” “什么?有危险分子闯入了秦氏集团?”秦明月闻言后心中大吃一惊。她想到过无数种紧急情况——火灾、断电、信息泄露——但唯独没有想过会是这样的极端情况。秦氏集团是一家正规的跨国企业,不是什么金融机构或者政府部门,怎么会有人敢在傍晚时分公然持械闯入? “凌烽呢?凌烽在公司吗?”秦明月几乎是脱口而出。在这种危急关头,她本能地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凌烽。 “凌教官下午有事出去了,没有在公司。不过方侯已经第一时间打电话通知了他,他正在赶回来的路上。”龙飞语速极快地将情况简要说明,同时目光不断地朝电梯口和楼梯口的方向扫视着,“秦总,苏秘书,不能再耽搁了,快点上去顶楼!顶楼有安全通道可以封闭,这样能够拖延住一定的时间。只要我们能撑到凌教官和警方赶到,一切就都有转机!” 叮—— 然而,不等秦明月做出任何回应,走廊另一端的另一部电梯便传来了清脆的提示音。电梯门缓缓滑开,一道高大的身影从轿厢中走了出来。那是一个身披深色长袍的金发男子,兜帽遮住了他大半张脸,只露出一截棱角分明的下颌和一双冷漠的冰蓝色眼眸。他的右手稳稳地钳住一名年轻女子的后脖颈,将她像提一只小鸡似的从电梯里拎了出来。那名女子的双脚几乎离地,脸上满是惊恐的泪痕,身体因为极度的恐惧而瑟瑟发抖。 走出电梯的正是奥格雷亚,死亡神殿的精锐力量——黑袍武士。他手中控制着的正是秦氏集团的前台工作人员李曼。 奥格雷亚随手将电梯门旁的李曼丢开,像是丢开了一件不再有用的工具。他目光一抬,顺着宽敞明亮的走廊朝前看去——走廊的尽头站着三名身穿保安制服的年轻男子,正以一种防守的姿态挡在前方。而在他们身后,是一个穿着浅灰色职业装、气质高贵、面容绝美的女人。她站在那里,腰背挺直,即便是在这种危急时刻依然保持着一种令人无法忽视的从容和镇定。 死亡神殿这一次针对秦氏集团出手,最主要的目标就是要控制住秦明月。他们从搜集到的详细情报中得知,秦明月是凌烽的未婚妻,是他在江海市中最在意的人之一。想要激怒凌烽,让他失去理智、主动踏上死亡神殿的地盘,最好的办法莫过于控制住他的未婚妻。倘若还能让他亲眼看着自己的未婚妻在他面前遭受磨难,那效果无疑更佳。 奥格雷亚只看了一眼,便确认了龙飞他们身后站着的那个女人就是秦明月。情报照片中的面容与眼前这位穿着职业装的女性完全吻合。 “想必这位就是秦明月女士了吧?”奥格雷亚看着秦明月,嘴角挂着一丝冰冷的笑意,用英文说道。他的声音并不高亢,甚至称得上彬彬有礼,但每一个字都透着一股让人毛骨悚然的寒意。 “你是谁?放了我公司的员工!”秦明月在国外留学多年,对于英文自然是娴熟无比。她看着奥格雷亚,目光中没有丝毫退缩,声音虽然微微发紧却没有半分求饶的意思。 “既然找到了你,那她在我手中也没什么用了。”奥格雷亚随手将李曼推到了一旁的墙角,那名前台小姐踉跄着跌坐在地上,浑身发抖却连哭都哭不出声来。奥格雷亚不再看她一眼,抬步朝着秦明月径直走了过来。他的长袍下摆在地面上拖曳着,发出细微的摩擦声,每一步都像是一记无声的鼓点敲在在场每个人的心头。 “秦总,你们退后!”龙飞沉喝一声,猛地朝前跨出一步,挡在了秦明月与苏雪的身前。他的个头不算高,身形也不算魁梧,但他的脊背此刻挺得像一根钢枪。 另外两名保安也没有丝毫犹豫,紧跟着龙飞站成了一排。他们的脸上没有任何惧意,目光死死地锁定着前方那个步步逼近的黑袍身影。虽然握着的拳头在微微颤抖,但那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肌肉已经绷紧到了极限,随时准备出击。 奥格雷亚见状后微微皱了皱眉。他看到龙飞他们穿着保安制服,便已经知道他们的身份——不过是秦氏集团雇用的普通保安,放在任何一个城市里都是最不起眼的存在。这样的角色,也想要挡住自己?他心中生出了一丝荒谬的不耐烦。就算是有三个训练有素的特种兵站在自己面前,也未必能挡住他奥格雷亚的脚步,更何况是这几个连真正战场都没有上过的普通人。他很好奇,到底是什么给了他们这么大的勇气,让他们胆敢站出来挡在自己面前? “你们太弱了,不是我的对手。不想受伤就让开。”奥格雷亚冷冷说着,语气中透出一股森寒的杀意。他的英文说得并不快,似乎是想让这几个保安也明白他的意思。 龙飞他们三人不过是最普通的保安,确实听不太懂奥格雷亚说的英文。但他们却能够从奥格雷亚那轻蔑到极点的语气和那不屑一顾的目光中,清清楚楚地明白对方在说什么。这个来自西方的闯入者,根本没有把他们放在眼里。 “誓死保护秦总!”龙飞没有回头,他的目光死死地盯着奥格雷亚的每一个细微动作,声音低沉而有力地传入了身后每一个人耳中,“凌教官教了我们这么多,从基础拳腿到团队配合,从体能训练到实战模拟,为的就是让我们能够更好地保护这座大厦,保护大厦里的每一个人!现在该是我们站出来的时候了!弟兄们,做好战斗准备!” “战!”另外两名保安同时发出一声沉喝。他们的声音不大,却像是从胸腔最深处挤出来的,带着一种不容动摇的坚定。他们的脸上写满了决绝之色。他们不曾后退,明知道眼前这个披着长袍的外国男子身上散发出来的气息恐怖得让人心悸,但他们仍旧是无所畏惧。因为他们心里清楚,身后站着的是这座大厦的主人,是凌教官托付给他们要保护好的人。 “不自量力。”奥格雷亚冷冷地吐出几个字。身为黑袍武士的他素来冷酷无情,龙飞他们的举动无疑已经彻底激起了他心中那股浓烈的杀意。他决定不再浪费时间——先解决掉这三个碍事的家伙,再慢慢对付秦明月。 嗖! 奥格雷亚身形一闪,他的速度快得令人匪夷所思,走廊的灯光下只看到一道模糊的黑影如鬼魅般掠过,整个人便已经冲到了龙飞面前。那速度之快,让空气中甚至留下了一声短促而尖锐的破空之音。 “吼!” 龙飞发出了一声怒吼。他没有被对方那不可思议的速度所吓退,而是毫不犹豫地迎面冲了上去。他的眼睛无法完全捕捉到奥格雷亚那快如鬼魅的身影,但他不需要看清——他只需要按照凌烽在训练中反复教给他们的东西,在脑海中无数次模拟过的近距离遭遇战情景,对着那道黑影冲来的方向全力出手就够了。 轰! 龙飞一拳而出,这是凌烽教给他们的拳术中威力最大的一招后手直拳,也是最简单最直接、没有任何花哨的杀人拳。他在出拳的瞬间,脚下猛地蹬地,力量从脚底升起,经过小腿、大腿、腰胯、脊椎一路传导至肩膀,再通过肩膀传递到手臂,整条手臂像是被压缩到极限的弹簧骤然弹开,拳头如同一枚出膛的炮弹般朝着前方那道黑影轰了出去。 与此同时,另外两名保安一左一右迅速散开,朝着奥格雷亚的两侧进行包抄接应。他们在一起训练了这么久,早已将凌烽教给他们的每一种战术配合烂熟于心。他们深知在个人实力上,他们三人中的任何一个都绝无可能是眼前这个黑袍男子的对手。但他们从没指望过单打独斗——凌教官在训练中反复强调过,团队作战的真谛就是扬长避短,用配合来弥补个体实力的不足,用默契来形成一加一大于二的合力。 奥格雷亚一冲而至,正准备随手击倒面前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保安,却冷不防龙飞那一记后手直拳已经轰到了他的眼前。这一拳的拳路出乎意料地简练凌厉——没有任何多余的前摇动作,没有任何试探性的假动作,就是最纯粹最直接的直拳,但其中蕴含的那股气势却让奥格雷亚眼中微微闪过一丝意外之色。这后手直拳看着简单到了极致,但隐隐之间却带着一股从真正的搏杀中淬炼出来的压迫感,让他也不得不被迫稳住了身形。 奥格雷亚右臂迅速横档而出,砰的一声闷响,他的前臂精准地横击在了龙飞的拳头之上。那股巨大的力量从碰撞点震荡开来,沿着龙飞的手臂传导至全身,震得他的身体猛地一阵剧烈摇晃,脚下的地板都被他硬生生踩出了一道细微的裂痕。龙飞的右臂瞬间酸麻,虎口发麻,整条手臂像是不再属于自己一般,但他的脚步硬是钉在了原地没有后退半步。 呼——呼—— 几乎就是在同一时刻,另外两名保安的攻势已经同时杀到了。右路那名保安重拳出击,拳风凌厉,直取奥格雷亚暴露出来的腰侧要害;左路那名保安则一腿横扫而出,带着呼呼的破空声狠狠地扫向了奥格雷亚的下盘。这是凌烽教给他们的一种极为经典的三角合围战术——一人正面强攻吸引对手的全部注意力,另外两人同时从两侧攻击对手的中路和下路,让对手首尾不能相顾、左右难以兼顾。这样的战术配合往往能够在最短的时间内让实力远胜于己方的对手陷入被动。 果然,奥格雷亚虽然用右臂格挡将龙飞震退,但他正要趁势追击将龙飞彻底击倒时,却听到了左右两侧同时传来的凌厉破空之声。那两名保安的攻击已经精准地封住了他的左右两路,让他不得不收回已经迈出的脚步。 “你们这是在挑战我的耐心!”奥格雷亚冷冷开口,胸腔中那股被蝼蚁反复挑衅的怒火终于彻底升腾而起。他不再保留,右拳迎着右路那名保安的重拳正面轰杀而出——他自身那股恐怖的爆发力量在这一刻毫无保留地悉数释放,拳势破空之声锐利刺耳,呼啸生风,仿佛连空气都被这一拳撕裂。与此同时,他的左腿也在瞬息间横扫而出,如同一根抡圆的钢鞭般狠狠地迎向了左路那名保安的扫腿。 砰! 奥格雷亚这一记重拳与右路那名保安的拳势正面碰撞在了一起。那名保安只觉得自己一拳打出去的力道像是撞上了一堵不可撼动的铜墙铁壁,那股反震之力从拳面倒灌而回,震得他的手腕发出了不堪重负的脆响。在这一拳之下,他的手臂被震得几乎失去了知觉,整个人如同一只断了线的风筝般朝后倒飞而出,重重地撞在了走廊的墙壁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轰! 与此同时,奥格雷亚横扫而出的左腿也与左路那名保安的腿势撞在了一起。但对方腿上的力量与奥格雷亚相比简直不可同日而语——他的腿势被奥格雷亚势大力沉的一腿摧枯拉朽般破开,那道铁棍般的腿影去势不减,狠狠地碾压在了左路那名保安的胸腹之上。这一击之下,左路那名保安当即张口咳出了一口鲜血,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身体踉跄着朝后倒退了五六步,靠在墙上才勉强没有倒下。 “杀!” 龙飞暴喝一声,他没有片刻的犹豫和停顿。在奥格雷亚逼退那两名保安的同一瞬间,他整个人已经如同一头被激怒的猛虎般朝着奥格雷亚冲了上去。他借着前冲的惯性,身体猛地腾空而起,右腿如同一柄战斧般高高扬起,一记凌厉无比的高鞭腿朝着奥格雷亚的脸面狠狠地扫了过去。这一腿凝聚了他全身的力气,是他目前所能打出的最强一击。 奥格雷亚刚刚逼退了那两名从两侧夹击的保安,还没来得及完全调整好身体重心,龙飞的高鞭腿便已经携带着凌厉的风声杀到了他面前。他眼中闪过一丝狰狞之意,但并没有选择闪避。他知道如果自己闪开这一步,身后就是秦明月——他此行的目标就在触手可及的地方。于是他跨步上前,双手朝前猛地一伸,待到龙飞的高鞭腿带着雷霆万钧之势扫到他面前时,他的双手如同铁钳般反旋握住了龙飞这一记势大力沉的腿势!这需要何等惊人的力量才能硬生生接住一记凌空扫来的高鞭腿——龙飞这一脚上的力道少说也有数百斤之重,但奥格雷亚双手一握之下竟硬生生地将这记腿势接了下来,从中也能看出他作为死亡神殿黑袍武士的实力之恐怖。 龙飞的右腿被奥格雷亚双手牢牢握住,他却没有丝毫的惊慌。在那一瞬间,他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之色——他等的就是这个机会。他以被奥格雷亚握住的右腿作为借力支点,腰腹猛然发力,整个身体骤然腾空而起,左腿如同一柄出鞘的弯刀般在空中划过一道凌厉的弧线,再一次狠狠地朝着奥格雷亚的脸面横扫而去!这是他最后的攻击,也是他最出其不意的一击。在正常的战斗中,被人握住腿后往往会拼命挣扎试图脱身,但龙飞却反其道而行之——他把自己被抓住的右腿当成固定的支点,将全部的力量都倾注在了左腿的这最后一击上。 “够了!”奥格雷亚终于被这绵绵不绝、前赴后继的攻击彻底激怒。他张口怒吼,声浪在走廊中震荡开来。他的身体猛地朝前冲撞而去,不再去格挡龙飞那横扫而来的左腿——他用自己的右肩作为冲撞的武器,以整个身体的力量朝着龙飞狠狠地撞了上去。同时他松开握住龙飞右腿的双手,右臂迅速横起,砰的一声挡住了龙飞那记已经近在咫尺的左腿扫击。 紧接着,那股恐怖的冲撞之力全部倾泻在了龙飞已经失去平衡的身体上。砰!一声沉闷至极的声音在走廊中炸响,就像是一柄重锤狠狠地砸在了沙袋上。龙飞的身体如同断了线的风筝般朝后飞了出去,半空中的他口中接连喷出几口鲜血,在空中留下了一道凄厉的血雾,然后重重地摔在了后方秦明月与苏雪的面前,在地面上翻滚了两圈才停下来。 秦明月心头猛地一颤,连忙蹲下身扶住龙飞的肩膀,触手之处全是温热的血迹。她的声音终于出现了一丝颤抖,但那份颤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心疼和愤怒:“你没事吧?你们都退下,你们不是他的对手!这样下去你们都会没命的!” 龙飞趴在地面上,艰难地用双手撑起自己的身体。他吐出口中那股腥甜的血水,鲜血从他的嘴角滴滴答答地淌落,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绽开一朵朵暗红色的血花。他挣扎着站起身,身形摇摇晃晃,但他的目光依然是那般坚定。他转过头看了秦明月一眼,那张年轻而布满血污的脸上甚至挤出了一丝笑容:“秦总,您退后。凌教官说过,男儿在世,有所为有所不为。既然我们是公司的保安,那就要尽到自己的职责。我们绝不会退——誓死不退!” 嗖!嗖! 就在龙飞说出这句话的时候,那两名原本被奥格雷亚震飞出去的保安已经再一次朝着奥格雷亚冲了上去。他们的嘴角都挂着血,其中一个右臂的袖子上已经被鲜血染红了一大片,另一个走路的步伐都有些踉跄。但他们并没有慌乱,没有盲目地瞎冲乱打,而是依然按照训练中的战术配合,从两个不同的角度封住奥格雷亚的移动路线。他们的拳脚依然精准地朝着要害部位打去——凌烽教过他们,即使在绝境中也不能放弃战术配合,那是他们唯一能够拉近与强者之间差距的武器。 “誓死不退!杀!” 龙飞暴喝一声,用袖子胡乱抹了一把嘴角的血沫,朝着奥格雷亚再一次冲了上去。他的肋骨在刚才的撞击中已经裂开了不止一处,每一次呼吸都像是被刀子剜过一样疼痛。但他咬着牙,挺着腰,挥着拳,像一道不知道退缩为何物的悍勇洪流般涌向那个不可一世的黑袍武士。 奥格雷亚的眼中燃烧着阴沉的怒火。在他眼中龙飞他们三人不过是随手可以捏死的蝼蚁——无论力量、速度、技巧,还是战斗经验,他们与黑袍武士之间都存在着一条无法跨越的鸿沟。但这些人身上那股誓死不退的韧劲,那股即便是受伤倒地也要重新爬起来继续战斗的顽强,还有那即便是受伤了也丝毫没有混乱的战术配合,还真的是给他造成了一定的麻烦,让他迟迟没能结束这场本该在几秒钟内就解决的战斗。 不过在他看来,这个麻烦很快就要被彻底解决掉了。他眼中杀机盛烈,那双冰蓝色的眼眸中翻涌起了一层猩红的血光。他准备不再跟这些蝼蚁纠缠,直接采取雷霆手段一举解决掉这三个不知死活的保安,然后将秦明月带走——他已经在这条走廊里浪费了太多时间。 第214章 魔王归来 秦明月站在走廊中央,她的面前是一片触目惊心的战场。龙飞倒在地上,嘴角还在不断地往外溢血,那两名跟他一起并肩作战的保安也分别倒在走廊两侧的墙壁下,身上多处受伤,训练服的布料被鲜血浸透后呈现出一种深沉的暗红色。走廊的大理石地面上散落着星星点点的血迹,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味和汗水混合在一起的浓烈气息。奥格雷亚站在几步之外,正用那双冰冷的蓝眼睛打量着她,像是在打量一件已经收入囊中的猎物。 秦明月怒斥了一声,她的脸色因为过度的愤怒而变得铁青。她那双一贯冷静从容的眼眸中此刻燃烧着熊熊的怒火,双拳紧握在身侧,浑身兀自在微微发颤。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员工为了保护自己而一个个被击倒、被重创,她心中那股愤怒和不甘几乎要冲破胸腔。 “秦、秦总,不、不要上去,他会对您不利。”龙飞趴在地上,艰难地抬起沾满血迹的脸,用尽仅存的力气断断续续地说道。他的肋骨在方才的撞击中已经断裂了好几根,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剧烈的疼痛,但他那双被鲜血糊住的眼睛依然死死地盯着奥格雷亚的方向,试图挣扎着重新站起来。 秦明月没有停下脚步。她缓缓朝前走去,高跟鞋踩在布满血迹的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而坚定的声响。她的目光掠过倒在地上的龙飞,掠过那两名挣扎着想要重新起身的保安,最后落在奥格雷亚那张苍白的脸上。她盯着奥格雷亚,一字一顿地说道:“你放过他们。你要找的人是我,不要伤害我公司的员工,不要伤害其他无辜的人。我不知道你找我究竟是为了什么,可请你不要再造成更多的伤害了。” “秦小姐,你真是一个很好的老板。”奥格雷亚笑了,那笑容在他那张苍白得近乎病态的脸上绽开,非但没有半分暖意,反而让人看着便不寒而栗。随着龙飞他们三人被击倒,他可以说完完全全地控制住了整个场面——眼前这个气质高贵、绝美无瑕的女人已经成为他掌中的猎物,再也无人能够阻挡。他看着秦明月那张美丽而坚毅的面孔,缓缓说道,“我找你,是为了魔王。” “魔王?”秦明月听到这个回答后脸上浮现出一丝明显的意外之色。她的眉头微微蹙起,目光中闪过一丝困惑。她不知道这个西方男人口中的“魔王”是什么意思——这是一个代号?一个名字?还是某种她从未听说过的暗语?这与她有什么关系? 叮—— 就在这时,走廊另一端的电梯门缓缓打开了。那声清脆的提示音在安静得近乎窒息的走廊里显得格外突兀。 奥格雷亚听到这声电梯提示音,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他猛地回头看去,目光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惊愕——他带来的精锐手下已经封锁了所有的电梯口和楼梯通道,整栋大厦的垂直交通应该都在他的掌控之下。还有谁能乘坐电梯上来?难道是留在下面的那些手下擅自上来了?不,不可能——他下过明确的命令,没有他的指令,任何人不得擅自离开岗位。 电梯门完全打开的一瞬间,里面的人便如潮水般涌了出来。为首的人身材魁梧,一张黝黑的脸上写满了决绝之色,正是高云。在他身后紧跟着方侯、张伟、王博、刘风等一众保安,每个人的身上都带着大大小小的伤痕,有的衣服上还染着别人的血迹——那是他们在楼下与死亡神殿精锐搏斗时留下的痕迹。他们的样子看起来疲惫而狼狈,但每一个人的目光都亮得惊人,像是一群从刀山火海中杀出来的悍卒,浑身上下散发着一种不容忽视的凛冽气势。 冲出来的高云抬眼就看到了走廊中央的局面——奥格雷亚站在秦明月面前,龙飞和另外两名保安满身是血地倒在周围。他的瞳孔猛地收缩,不假思索地大喝一声:“保护秦总!” 话音未落,高云已经一马当先朝着奥格雷亚冲了过去。他的步伐快而稳,每一步都踏得极为用力,像是要把脚下的地板踩碎。他的眼中燃烧着浓烈的战意,那股战意不是训练场上的模拟演练能够激发的,而是真正经历了生死搏杀之后被淬炼出来的、货真价实的铁血斗志。 这一刻,奥格雷亚有了一瞬间的错愕。怎么又有一群保安冲上来了?他的人手不是已经封锁了一楼至三楼所有的出入口了吗?从电梯到楼梯,每一个关键位置都安排了人手把守,这些保安是怎么突破层层封锁杀到二十八楼来的?一个念头如闪电般划过他的脑海——难道他带来的所有手下都已经被人解决了? 他无法接受这个事实,但又不得不面对。十二名死亡神殿的精锐,每一个都是从残酷训练中筛选出来的精英,每一个都参与过多次类似的行动,经验丰富、冷血无情——他们怎么可能被一群穿着保安制服的普通人打败?这简直匪夷所思。但眼前这群冲上来的保安,身上那些战斗留下的痕迹、那种从实战中淬炼出来的悍勇气质,都在无声地告诉他一个残酷的事实:他留在楼下的那些部下,确实已经全部被清理掉了。 “保护秦总!”方侯等人也齐声怒吼,七个人如同七道出鞘的利刃般同时扑向奥格雷亚。他们的身上带着一股压抑不住的浓烈战意,每一个人都无所畏惧,心中只有一个坚定不移的信念——护住秦氏集团,护住秦氏集团的董事长秦明月。这是凌教官在训练场上反复叮嘱过他们的使命,也是他们此刻站在这里的唯一理由。 轰! 高云一马当先冲到了奥格雷亚的面前,他没有丝毫的停顿和犹豫,右拳携带着全身的力量重重轰出,一拳直取奥格雷亚的面门。这一拳没有任何花哨的动作,就是最简单的直拳——但最简单的往往也是最致命的。拳风破空之声短促而凌厉,带着一股从真正的战场上磨砺出来的杀伐之气,狠狠地朝奥格雷亚的脸面砸去。 奥格雷亚迅速回过神来,他眼中闪过一道寒芒,右手同样一拳轰杀而出,拳势沉稳而霸道,正面迎上了高云的拳势。砰!两拳在半空中狠狠地碰撞在一起,发出一声沉闷至极的撞击声。奥格雷亚这一拳中蕴含的力量狂暴无匹,竟硬生生地将高云的拳势悉数压了回去,那股反震之力沿着高云的手臂传导至全身,震得他朝后倒退了数步,脚下的地板被他踩出了几道清晰的裂痕。 “你们让我彻底失去了耐心!今天我要解决掉你们所有人!”奥格雷亚冷冷说着,声音中不再有任何轻蔑和嘲讽,只有一股压抑到了极致后即将爆发的冷酷怒意。从他身上开始散发出一股浓烈万分的森然气息,那是常年在死亡边缘游走的人才会沾染上的、近乎实质的压迫感。一股骇人无比的杀意从他身上迸发而出,周围空气的温度都仿佛骤降了几分。他彻底被激怒了,不再保留任何实力,要施展出他身为死亡神殿黑袍武士的最强手段来结束这场令他倍感屈辱的战斗。 嗖!嗖!嗖! 高云刚被震退,方侯、张伟、李杰三人已经从三个不同的方位同时朝奥格雷亚发起了攻击。方侯正面迎上,右拳直取奥格雷亚的胸口;张伟从左侧切入,一记鞭腿狠狠地抽向奥格雷亚的腰侧软肋;李杰则绕到了奥格雷亚的身后,双手成擒拿之势锁向奥格雷亚的右臂关节。他们或出拳,或出腿,或使擒拿手,三人之间配合默契,攻击的同时也互相掩护。他们不是盲目地一个个冲上去送死,而是严格遵循着凌烽在训练中反复打磨过的战术配合——每一个人的动作都不是孤立的,而是整个团队战术链条中不可或缺的一环。 “都给我让开!”奥格雷亚暴怒出口,他不再留手,施展出了真正属于黑袍武士的杀伐之术。他的右腿猛地轮转而起,如同一柄被巨力抡起的战斧般朝着围攻上来的方侯三人狠狠横扫而出。这一腿之势狂暴绝伦,腿影过处空气都被压缩得发出一声短促的音爆,携带着一股不可力敌的碾压之势拦腰扫向方侯、张伟和李杰三人。 轰! 奥格雷亚全力施展之下,即便方侯他们三人配合默契、同时出手,但双方的力量差距实在是太过悬殊。他们的攻势在奥格雷亚这狂暴的一腿之下被摧枯拉朽般击溃,三人的身体被那股恐怖的力量同时横扫而出,如同三片被狂风卷起的落叶般朝后跌飞,重重地摔在走廊的墙壁和地面上。 但方侯他们被击退的瞬间,又有三名保安已经从侧翼切入,趁着奥格雷亚刚刚完成一记大范围扫腿、身体重心还未完全调整过来的间隙,同时发起了第二波攻击。一人从后方突袭,直取奥格雷亚的背心要害;一人从左侧切入,重拳轰向奥格雷亚的腰眼;另一人从右侧切入,鞭腿扫向奥格雷亚支撑腿的膝弯。 “吼!”高云也发出了一声怒吼,他在被震退后几乎没有做任何停顿,强行稳住了翻腾的气血,一个箭步便再度朝奥格雷亚冲了上去。他的右拳再次出击,依旧是极为简单的一拳,依旧是那最简单却最有效的后手直拳。这一拳简单到了极致,却也粗暴到了极致,这是他跟随凌烽训练以来练得最纯熟、最有杀伤力的一记杀招。 如此一来,奥格雷亚四面环敌——前后左右四个方向都有拳脚攻击同时朝他袭来。但他的脸色依旧平静得可怕,那双冰蓝色的眼眸中没有丝毫慌乱,只有一种在无数次生死搏杀中淬炼出来的冷酷与从容。身为死亡神殿的精锐力量,他自身的实力绝对是强大绝伦,远比这些保安高出不止一个档次。即便是在这样四面被围的不利局面下,他依然能够沉着应对。 呼!奥格雷亚右肘猛地朝身后横击而出,肘过之处带动着空气发出了一声尖锐的呼啸。那名正从背后偷袭而来的保安轰出的拳势被奥格雷亚这一肘精准地格挡开来,拳肘相撞的闷响声中,那名保安整条手臂都被震得瞬间酸麻。与此同时,奥格雷亚左臂青筋暴起,一股澎湃绝伦的力量如决堤洪水般从肩臂之间席卷而出,狠狠地朝着左路那名正朝他腰眼攻来的保安轰了过去。 砰!奥格雷亚这一记左拳势大力沉,硬生生地将左路那名保安的拳势彻底击溃,那摧枯拉朽般的拳力去势不减,结结实实地轰在了那名保安的胸腹之间。那名保安只觉得像是被一头全速冲刺的公牛撞中了一般,眼前一阵发黑,身体如同断了线的木偶般朝后倒飞而出,口中喷出一股殷红的鲜血,在空中划出一道凄厉的弧线。 奥格雷亚无暇去顾及右路另外一名保安横扫而来的腿势——因为他的面前,高云已经如同悍不畏死的猛虎般杀到了。面对高云这一记直奔面门而来的凌厉直拳,奥格雷亚的右腿猛地抬起,携带着一股锐利无边的腿风朝前碾压而去。他的腿法又快又狠,角度刁钻而精准,如同一条蓄势已久的毒蛇骤然出击。 砰!奥格雷亚这一腿内蕴着恐怖的爆发力量,精准地迎上了高云轰杀而来的拳势。腿拳相交的瞬间,高云只觉得自己的拳头像是撞上了一堵由钢铁铸成的墙,那股反震之力从拳面倒灌而回,将他的整条右臂都震得几乎失去了知觉。那股狂暴的力量沿着手臂长驱直入,冲击得高云体内气血剧烈翻腾,一口腥甜的液体涌上喉头,被他硬生生地咽了回去。 就在这时——砰!右路那名保安的一记横扫腿结结实实地踢在了奥格雷亚的腰侧上。然而这一腿踢上去之后,那名保安却觉得自己像是踢在了一块花岗岩上——对方的肌肉在受到攻击的瞬间骤然绷紧硬化,那股反震之力反而让他的小腿胫骨隐隐作痛。 这一腿虽然未能给奥格雷亚造成什么实质性的重创,却彻底激起了他心中那股压抑已久的嗜血杀机。他忽而反手一探,五指如铁钩般精准地扣住了右路那名保安的咽喉。那名保安只觉得脖子骤然被一道铁箍箍住,呼吸在瞬间被彻底阻断。奥格雷亚的眼中迸发出一股暴虐的杀意,五指开始用力收拢,准备一举将这名保安的喉结捏碎。 “小心!”方侯厉喝一声,几乎是在奥格雷亚扣住那名保安咽喉的同一瞬间,他整个人已经不顾一切地纵身扑了上去。他双手死死地抱住了奥格雷亚那条正在收紧的右臂,用自己的整个身体的重量挂在上面,拼命地往下坠,试图将那条手臂从同伴的脖子上拉开。 刘风与张伟两名保安也同时扑了上来。刘风双手如铁钳般扣住了奥格雷亚的右手手腕,将那条手臂拼命地朝外掰;张伟则合身撞向了奥格雷亚的侧腹,用自己的整个身体作为冲撞武器,狠狠地撞了上去。奥格雷亚那条原本正欲收紧的手臂在三人的合力钳制下,一时间竟然使不上劲——方侯抱着他的上臂,刘风锁着他的手腕,张伟从侧面撞着他的腰腹,三个人像三道铁箍般死死地锁住了他的右臂,让他无法如愿拧断那名保安的咽喉。 瞬息之间,高云已经借着这宝贵的几秒钟重新调整好了自己的身体重心。他眼中那股被震退时短暂黯淡的战意重新炽烈地燃烧了起来,甚至比之前更旺盛、更疯狂。他暴喝一声,整个人的气势在那一瞬间攀升到了顶点,像是一头被彻底激怒的雄狮般朝着奥格雷亚再度冲了上去。他借着前冲的势头骤然间冲到了奥格雷亚面前,身体微微一侧,右腿如同一柄蓄势已久的战斧般猛然弹起,一记凌厉绝伦的侧踢直取奥格雷亚的咽喉。 与此同时,那些原先被奥格雷亚击退的保安们也全都从地上爬了起来,擦干嘴角的血迹,咬着牙重新冲了回来。他们的制服上沾满了灰尘和血迹,有的走路已经一瘸一拐,有的手臂已经抬不起来只能用另一只手出拳——但没有一个人退缩,没有一个人愿意在这场生死之战中缺席。他们战意高涨,彼此之间的配合比之前更加默契,形成了一个紧密协作的战斗团队,以团队配合作战的方式从各个角度同时朝奥格雷亚发起了总攻。 奥格雷亚的心中终于泛起了一丝罕见的焦虑。他的右臂被方侯等三人死死锁住,根本使不上力道,自然也就无法如愿拧断那名保安的咽喉。他本想先解决掉手里这个,再逐个击破其他人,但高云等人完全不给这个机会,前赴后继、悍不畏死地朝着他攻来。加上高云那记直奔咽喉的侧踢已经杀到,如果继续僵持下去,他不仅无法杀死手里这个保安,自己只怕也要吃亏。 电光石火之间,奥格雷亚做出了判断。他顺势将手中扣住的那名保安狠狠地朝外扔了出去,那名保安的身体如同一个被抛飞的沙袋般撞在了右侧的墙壁上,发出一声沉闷至极的撞击声,整个人沿着墙壁滑落在地。 “都给我滚开!”奥格雷亚紧接着怒吼出口,他的右臂猛然一震,一股狂暴的力量如同炸裂般从他手臂中释放而出。那力量大得惊人,竟硬生生地将死死抱住他右臂的方侯与刘风两人同时震飞了出去。两人的身体在空中翻滚了两圈,重重地摔在地面上,口中同时咳出了鲜血。 呼!同时,奥格雷亚的右腿迅速抬起,朝上横扫而出。这一腿的角度刁钻而精准,恰好迎上了高云那记已经近在咫尺的凌厉侧踢。砰!两人的腿势在半空中狠狠地碰撞在了一起,爆发出一声沉闷至极的撞击声,震荡的气浪朝四周扩散开来,将走廊墙上的几幅宣传画都震得歪斜了。奥格雷亚这内蕴着恐怖力量的一腿完全将高云的侧踢格挡了下来,高云只觉得一股无可抵御的力量从小腿传递至全身,他的身形一阵剧烈摇晃,朝后接连倒退了数步才勉强稳住身形。 轰!奥格雷亚眼中杀机一闪,他没有给高云任何喘息的机会。他的身形如同鬼魅般朝着高云疾冲而上,右拳如同一颗出膛的重磅炮弹般轰然出击,直取高云的面门!他看得分明,在这些保安的团队战术配合中,高云是当之无愧的核心轴心,是最主要的攻击点和指挥枢纽。所有的战术配合都围绕着高云展开,他对奥格雷亚造成的威胁也是最大的。只要将高云这个关键节点击倒,这支团队的战斗力就会大打折扣,其他人也会像多米诺骨牌一样逐个崩溃。 高云看着对方那一拳以雷霆万钧之势直取而来,拳未至,那股凌厉的拳风已经扑面而来,压得他的呼吸都为之一滞。他没有选择硬碰硬——刚才的交手已经让他清楚地认识到,在纯粹的力道比拼上,他与奥格雷亚之间存在着难以逾越的差距。他深吸一口气,双臂交叉横于胸前,施展出了凌烽教给他们的格挡术中的横档之势,准备以最稳固的防守来硬接这一记重拳。 轰的一声,奥格雷亚这一拳势不可挡地轰在了高云交叉格挡的双臂之上。那股力量如同惊涛骇浪般从拳头与手臂的接触点爆发开来,高云只觉得自己的双臂像是被一柄千钧重锤正面砸中,那横档的架势在这股绝对力量的碾压之下瞬间被震散,两条手臂不受控制地朝两侧弹开,中门大开。奥格雷亚的拳头带着剩余的力道长驱直入,结结实实地轰在了高云的胸口上。 “哇——”高云张口便是一股滚烫的鲜血喷吐而出,在空中化作一片凄厉的血雾。他的身体如同断线的风筝般朝后倒飞而出,后背重重地撞在走廊的墙壁上,撞得墙面都出现了一道蛛网般的裂纹,然后整个人沿着墙壁缓缓滑坐在地。 同一时刻,方侯、张伟、王博、刘风这些保安没有任何人去查看高云的伤势,不是他们不关心队长的安危,而是他们知道此刻最应该做的就是趁奥格雷亚攻击高云的这一瞬间继续进攻,不给对手任何喘息的机会。他们继续如狼群般朝着奥格雷亚围杀而上。他们不畏惧,不言退,挺身而出,悍不畏死,像是根本不知道“恐惧”二字该怎么写。 奥格雷亚充分展现出了他那在无数次生死搏杀中淬炼出来的精湛战斗经验。他出拳凌厉如电,扫腿狂暴如斧,挥肘沉重如锤,将不断扑上来的方侯等人一个接一个地击退。但他的脚步始终坚定不移地朝高云的方向移动,他的目光自始至终都锁定了那个被他重创却依然倔强地试图挣扎起身的身影——他铁了心要先将高云这个团队核心彻底解决掉。 高云背靠着墙壁,用手撑着地面,艰难地重新站起了身。他的嘴角还在不断地往外溢血,胸口的剧痛让他的每一次呼吸都像是被刀子在肺里搅动。但他眼中的战意却没有丝毫消退,反而因为受伤而变得更加炽烈狂热。他咬紧牙关,发出了一声如同野兽般的低沉咆哮,朝着奥格雷亚再度冲了上去,与方侯他们并肩作战。 战斗持续着,每一次碰撞都伴随着骨骼的脆响和鲜血的飞溅。高云、方侯、张伟、王博、刘风、李杰——他们每一个人身上都已经伤痕累累。龙飞早已昏厥不醒,被苏雪拖到了走廊尽头的安全位置;张伟的右臂在一次格挡后已经抬不起来了,只能单手出拳;王博的半边脸被一肘砸得血肉模糊,肿胀得几乎看不清前方;刘风的肋骨断了至少三根,每一次出腿都伴随着剧烈的疼痛。但他们没有一个人退却半分,每一次被击倒便咬着牙重新爬起来,每一次受伤便用更大的吼声压下疼痛,继续朝那个恐怖的敌人扑上去。他们的韧性和顽强,超出了奥格雷亚的认知。 奥格雷亚也受伤了。方侯那刁钻的上勾拳有一拳击中了他的下颌,让他的牙齿松动了几颗;张伟在倒地前拼尽全力的一脚踢中了他的膝弯,让他的右腿行动不再如之前那般自如;高云被击倒前的那一记拼死反击也砸在了他的肋骨上,留下了一片深紫色的淤青。更重要的是,这些保安前赴后继、不惜一切代价的打法,让他的体能在不知不觉中被大量消耗——作为黑袍武士,他从未想过自己会在一群保安面前陷入这样的苦战。 高云抹了一把脸上混着汗水和血水的污渍,他的视线有些模糊,但他依然能够看清奥格雷亚那张苍白的脸上终于出现了一丝疲态。他咧开满是血沫的嘴角,沙哑地吼道:“弟兄们,他也会累!继续上!” 方侯、张伟、王博、刘风等人同时发出了一声低吼,像是狼群在发动最后一轮围攻前发出的信号。他们拖着伤痕累累的身体,再一次朝着奥格雷亚围了上去。 秦氏集团大厦外面,夜幕已经完全降临。城市的霓虹灯在四周闪烁,将大厦的玻璃幕墙映照得一片流光溢彩。但这繁华夜景的宁静却被一阵阵急促的警笛声撕碎了。数辆警车停在秦氏集团的周围,红蓝相间的警灯在夜色中不停地闪烁着,将周围整片街道都染上了一层肃杀的气氛。警戒线已经被拉起,几名穿着制服的警员正在组织从大厦内被疏散出来的员工有序撤离到安全区域,其余警力则在大厦外围布防。被疏散出来的公司员工一个个脸上写满了劫后余生的庆幸和后怕,一些女员工的腿还在发软,被人搀扶着才勉强能够行走。 轰——这时,一声低沉而震撼的机车引擎声从街道尽头远远传来。那声浪如同一头被激怒的钢铁巨兽在黑暗中发出愤怒的咆哮,由远及近,快得让人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前方一辆造型彪悍的重型机车呼啸飞来,如同一道黑色闪电般劈开夜色,直直地冲向秦氏集团的大门。机车上坐着一道气势雄浑如山般的身影,夜风将他的外套吹得猎猎作响,却吹不散他身上那股几乎凝成了实质的暴烈气息。即便隔着数十米的距离,也能清晰地感受到从这道身影身上散发而出的那股内蕴着无尽怒火的威压与恐怖如渊般的气息。那是一种无声的宣告——让所有敢于触碰他底线的人都付出代价。 吱——怪兽以一个干脆利落的甩尾急刹停在了秦氏集团大厦的旋转门前,轮胎在柏油路面上留下两道触目惊心的黑色焦痕。车还没完全停稳,那道挺拔如山的身影已经翻身下车,稳稳地落在了地面上。 他正是凌烽。当世大魔王。他回来了。 第215章 以你为荣 轰—— 震耳欲聋的机车声呼啸而至,造型彪悍的怪兽如同一道黑色闪电般劈开浓重的夜色,吱的一声以一个干脆利落的急刹停在了秦氏集团大厦的门口前。轮胎在柏油路面上擦出两道触目惊心的黑色焦痕,空气中顿时弥漫开一股刺鼻的橡胶烧焦气味。凌烽翻身下车,他甚至来不及熄火,便一个箭步朝着秦氏集团大厦里面冲了进去。他的外套被夜风吹得猎猎作响,但此刻他身上散发出来的那股凛冽气息比任何寒风都要迫人。 “凌教官——”正在跟刘正等人一起在大厦外围组织疏散公司员工的陈德胜一眼就看到了那道熟悉的身影。他那张疲惫而焦虑的脸上瞬间涌上了难以抑制的激动之色,几乎是失声喊了出来。那声音中既有劫后余生的庆幸,也有终于等到援兵的狂喜。 “刘部长,老陈,情况如何了?”凌烽冲到他们面前,急声问道。他的声音低沉而急促,目光如电般在两人的脸上扫过。 “我们把一楼到三楼都抢回来了!不过对方还有一个领头的,挟持了前台的人上了楼,说要去找秦总。高队长已经带人上去保护秦总了,我们这边正在疏散各个楼层的员工。”陈德胜连忙将情况简要地向凌烽做了汇报。他的脸上和身上都还残留着方才搏斗中留下的伤痕,但说话时却难掩那股从骨子里透出来的骄傲。 嗖——陈德胜的话音刚落,凌烽的身形已经如同一支离弦之箭般消失在了他的面前,径直冲进了秦氏集团的大堂之内。 嘀——嘀——就在凌烽刚冲进秦氏集团大堂的瞬间,大厦外面传来了急促的警笛声。一辆接一辆的警车呼啸而至,警灯在夜色中不停地闪烁着,将整条街道都染上了一层紧张的气氛。警方人员这时候终于是赶来了。但凌烽的脚步没有片刻的停顿——对他来说,每一秒钟都意味着楼上那些他亲手训练出来的学员可能正在面临更大的危险。 凌烽冲进秦氏集团的大堂里面,一眼扫过去便看到电梯仍在十几层楼缓慢地运行着。如果等电梯从十几楼降下来再乘坐电梯上楼,那些机械的等待时间将会浪费得太多太多。他的目光只是在那块跳动的数字显示屏上停留了不到半秒,便做出了判断。他眼中目光一沉,毫不犹豫地转身冲向了安全扶梯,顺着楼梯朝着楼上狂奔而去。 一层楼梯,十二级台阶,凌烽在四五个起跃跳动之间便飞奔而上。他的身体仿佛没有任何负担,每一次蹬地都爆发出惊人的速度,整个人在楼梯间中如同一道疾速穿梭的影子。真要论起来,他此刻爬楼的速度丝毫不比电梯慢半分,甚至还要比电梯快上许多——电梯要层层停靠、缓缓加速,而他的双腿却可以毫无停顿地将一层又一层的楼梯甩在身后。 一楼、二楼、三楼……凌烽全力奔跑,他的呼吸均匀而深沉,每一次吸气都像是在给身体注入新的能量。他的身体微微前倾,双手配合着双腿的节奏自然摆动,整个人看着就像是一头在丛林中全速追击猎物的黑豹。他自身那股强悍绝伦的爆发力源源不断地释放而出,双足猛地一蹬地面便跃上了半层楼梯的平台,足尖在平台上轻轻一点便再度弹跳而起,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没有丝毫的停顿和迟滞。速度之快,如同在平地上全力冲刺一般。 平常人一口气跑上六七层楼就已经累得气喘吁吁、双腿发软,但凌烽仍旧是以着在平地奔跑般的速度不断地朝着楼上冲去。他的目标是要冲上二十八楼——那个距离地面近百米的高度。他不知道楼上的情况到底如何了,不知道高云他们是否还在支撑,不知道秦明月是否安然无恙。他不敢去想那些最坏的可能,他唯有将所有的焦虑和愤怒都化为双腿上的动力,以最快的速度缩短与二十八楼之间的距离。 十八楼……二十楼……二十五楼……凌烽一口气跑上来,面不改色,呼吸依然平稳有力,脚步的速度竟是看不出有丝毫减缓的迹象。他的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在楼梯间昏暗的声控灯光下微微泛着光,但他的那双眼睛依然锐利如刀,始终死死地盯着头顶上方那些还在不断延伸的楼梯台阶。即便是一个经过了最严格训练的人,一口气冲刺跑上十几二十层楼,也会累得气喘吁吁,双腿像是灌了铅一样沉重。更明显的是速度上必然会出现显著的下降,身体的极限不是靠意志就能完全克服的。可凌烽没有——他的速度自始至终都保持着冲刺的节奏,没有半分衰减,那双不断交替踩踏着台阶的双腿像是永远不会停歇一般。 他的身体仿佛是一座永远不会枯竭的能量熔炉,浑身上下有着用不完的力量。他不知疲累,不知极限,心中怀着一股几乎要破胸而出的急切,如同一颗从地面发射的炮弹般朝着二十八楼冲了上去。他没有停下来松一口气,哪怕只是喘半口气的时间。因为时间根本不允许他这样做——顶楼上他的未婚妻正置身于危险之中,他亲手训练出来的学员高云等人更是身陷险境。他岂能浪费哪怕是一秒钟的时间?一秒钟的犹豫,可能就会让他后悔一辈子。 二十六、二十七、二十八楼! 嗖—— 凌烽终于冲上了二十八楼。他的身影如同一阵旋风般从楼梯间席卷而出,踏入了这一楼层的走廊。冲上这一层楼的瞬间,一股凛冽逼人的气息便扑面而来——那是死亡神殿黑袍武士身上独有的森然气息,冷冽得像是从冰窖深处吹出来的阴风。同时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血腥味,与那股森然气息交织在一起,令人心神为之一凛。 凌烽的目光如电般扫向前方的走廊。眼前的画面如同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了他的心脏上——走廊里已经是一片狼藉,墙壁上的大理石板被震裂了好几块,地面上散落着斑斑点点的血迹和打斗留下的碎片。奥格雷亚正站在走廊中央,双拳如同暴风雨般不断攻杀而出,粗壮的右腿如同战斧般横扫向四周。方侯、王博、刘风他们拖着伤痕累累的身体一次次扑上去,却又被一次次轰飞而出。他们已经浑身是血,制服早已被鲜血浸透,连站都快站不稳了,但他们依然在咬紧牙关拼死战斗着,用自己残破的身体挡在奥格雷亚和高云之间。 而在前方的地面上,高云倒在那里。他的身上到处都是触目惊心的伤痕,整张脸被血污糊得几乎看不清五官。他试图挣扎着站起来,可他的身体已经伤到了极限,每一次试图撑起身体都会牵动断裂的骨骼,剧烈的疼痛让他的动作一次次中断。他的嘴角不停地往外淌着血,沿着下巴滴落在地面上,已经汇成了一小片暗红色的血泊。但他眼中的目光依旧是那般坚定,没有丝毫退缩和畏惧之色,只是死死地盯着那个步步逼近的黑袍身影。 “你可以到此为止了!”奥格雷亚发出了一声暴喝,他已经厌倦了这场远超预期的缠斗。他迈开大步冲了上来,右拳高高扬起,带着一股凌厉的破空之声,朝着地面上已经无力躲避的高云狠狠地轰了下去。这一拳若是砸实了,后果不堪设想。 “高队长——”方侯等人目眦尽裂,嘶吼出声。但他们全都被奥格雷亚刚才那一轮狂暴的攻势轰飞了出去,身体还在半空中翻滚,或者刚撞在墙上还没来得及稳住身形。他们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致命的一拳朝高云落下去,却已经来不及扑上去替队长挡下这一击。 “不要!你找的人是我!”秦明月厉声大喊,声音中带着不顾一切的决绝。她甩开了苏雪死死拉住她的手,不顾一切地朝着奥格雷亚的方向冲了上去。她明知道自己上去也于事无补,明知道这个举动无异于飞蛾扑火,但她是秦氏集团的掌舵人,这些保安是她的员工,高云是她的下属——她绝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们在自己面前遭遇不测而无动于衷。 也就是在这一刻,凌烽冲了上来。 “嗬——” 凌烽发出了一声低沉而震撼的怒喝,那声音从喉咙深处炸开,像是沉睡的猛兽骤然苏醒。他双足猛地一蹬地面,整个身体如同一枚从炮管中弹出的炮弹般朝前轰然冲了过去。那一瞬间他的速度已经超出了常人的认知范围,走廊的空气被他的身体撕裂,发出了一声短促而尖锐的音爆,他身后甚至出现了道道模糊的残影。 轰!奥格雷亚那一拳朝着高云的面门狠狠砸了下去,拳风凌厉刚猛,还没有真正触碰到高云的皮肤,那股压迫感已经让高云的面部皮肤微微凹陷,双眼不由自主地闭了一下。重伤的他已经无力去格挡,也无力去闪避,甚至已经无力再动哪怕一下。 砰——电光石火之间,一声沉闷至极的撞击声骤然炸响,震得整条走廊的空气都微微震荡。那声音沉闷得像是两柄千钧重锤在半空中狠狠地对撞在了一起,震耳欲聋,让在场所有人的耳膜都感到一阵生疼。 高云整个人愣住了。他明明看到了那致命的一拳朝自己砸下来,却迟迟没有感受到拳头落在脸上的剧痛。他猛地睁开眼,赫然看到一道气势雄浑、挺拔如山的身影不知何时已经稳稳地挡在了他的面前。那道身影伸出的右臂如同一道不可逾越的屏障,将奥格雷亚那一拳结结实实地托住了——不是格挡,不是卸力,而是直接托住。那只手掌稳稳地包裹住了奥格雷亚的拳头,就像是一个成年人轻松地接住了一个孩童挥来的拳头一样,纹丝不动。 “凌、凌教官——”高云认出了这道背影。那个在训练场上对他们严苛到近乎苛刻、却又在每一个细节中都倾注着心血的身影;那个在北莽山的密林中亲自带着他们一遍遍摸爬滚打、汗流浃背的身影;那个在地下擂台上以无敌之姿碾压对手、让他们热血沸腾的身影。这一瞬间,这个身负重伤都不曾掉过一滴眼泪的硬汉,眼眶竟是一下子湿润了。惊喜、激动、劫后余生的庆幸、看到教官终于赶到的狂喜——所有复杂的情绪汇聚在一起,让他不由自主地呢喃出声。 奥格雷亚心中陡然一惊。他出拳的那一刻就已经敏锐地感觉到一股恐怖如渊的气息如同一座大山般朝他席卷而来——那气息比他所见过的任何对手都要强大,甚至比他在死亡神殿中面对死神时感受到的压迫感还要更加深不可测。接着他志在必得的一拳竟是被对方以一种近乎轻描淡写的方式稳稳地接住了。他的拳头上那股足以打穿一堵厚墙的力量,就像是石沉大海一般消失得无影无踪。他抬眼朝前看去,看到了一张充满了怒意的脸——那是一张棱角分明、刚硬如铁的东方面孔,那双深邃如夜的眼睛此刻正燃烧着足以将一切都焚成灰烬的烈焰。 “是你?!”奥格雷亚瞳孔猛地收缩,他认出了这张脸。在死亡神殿搜集到的情报中,这张脸的照片他看了不下数十遍。魔王——当世大魔王——那个让死神阁下都不得不郑重对待的男人,此刻就站在他的面前,用一只手接住了他的全力一击。 呼——奥格雷亚在短暂的震惊过后迅速做出了反应。他的战斗本能让他在大脑还没有完全消化这个信息的时候就已经挥出了左拳。这一拳凝聚了他身为黑袍武士的全部实力,内蕴着他自身那股强悍绝伦的爆发力,拳势又急又快,带着一股凌厉的杀伐之意,直取凌烽的面门。他要在最短的时间内逼退凌烽,为自己争取到调整身形的空间。 凌烽面沉如水,眼中的杀意冷冽如冰。在奥格雷亚左拳挥出的同一刹那,他的右拳已经动了。这一拳没有任何花哨的前奏,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就是最简单最直接的攻击。拳势如出膛的重炮,沿着一条笔直的线轨迹迎向了奥格雷亚的左拳。这是真正的杀人之道的拳势,是从无数场生死搏杀中淬炼出来的最纯粹的攻击方式。简单、直接、粗暴,没有一丝一毫多余的东西,只有一个目的——击倒对手。 怀着一股滔天怒意的凌烽更是爆发出了他自身那股骇人至极的极限力量。那股力量从脚底升起,经过小腿、大腿、腰胯、脊椎,一路传导至肩臂,最后从拳头中狂涌而出。这一拳充满了暴力美学之感,拳风过处,空气都被压缩得发出一声短促而震撼的音爆。 咔嚓——两拳对轰的瞬间,一声清脆刺耳的骨骼碎裂声骤然响起。那是奥格雷亚指关节寸寸断裂的声音,如同被铁锤砸碎的瓷器般不堪一击。在凌烽那股骇人无比的极限力量的碾压之下,奥格雷亚只觉得自己的左拳像是撞上了一颗迎面飞来的流星——那股力量之恐怖,完全超出了他的认知范畴。他整条左臂从手指到肩膀都被那股力量震得瞬间失去了知觉,身体更是不受控制地朝后倒退了数步,脚下的大理石地砖被他每一步都踩得四分五裂。 凌烽如影随形般跟了上去。他的身体在奥格雷亚倒退的那一瞬间就已经欺身而上,根本没有给对方任何喘息和调整的机会。他的右腿如同一条蓄势已久的钢鞭般骤然弹起,带着一股凌厉无匹的劲风,狠狠地朝着奥格雷亚的面门横扫而去。这一腿的速度快得令人咋舌,腿势过处空气都被撕裂得发出刺耳的呼啸声。 奥格雷亚心中惊骇无比,指关节折断的刺痛之感如同潮水般一波接一波地传遍他的全身,他的左臂已经完全失去了知觉,战斗力大打折扣。面对凌烽那势不可挡的横扫腿,他根本没有足够的时间去闪避,甚至连做出一个完整的防守动作的时间都没有。他唯有咬牙抬起尚且完好的右臂横挡在身前,希望能够勉强挡下这一腿。 砰!凌烽的腿势结结实实地撞在了奥格雷亚的右臂上。奥格雷亚只觉得自己的右臂像是被一根抡圆了的铁柱正面砸中,那股狂暴的力量震得他的身形剧烈晃动,脚下又是一个踉跄。他刚勉强稳住身形的重心,还没来得及喘上一口气,却赫然看到凌烽的腿势竟然没有丝毫停顿——第一腿落下的同时,第二腿、第三腿已经紧接着横扫而出,如同三道叠加在一起的惊涛骇浪般一波接着一波地朝他碾压而来。 三连杀!这是凌烽在实战中磨砺出来的腿法绝技——三记腿势几乎是在同一个呼吸之间完成,中间没有任何停顿,没有任何间隔。第一腿取上路,第二腿取中路,第三腿取下路,一腿快过一腿,一腿重过一腿。对手往往能挡下第一腿,却挡不住紧随而来的第二腿和第三腿。 奥格雷亚的脸上终于露出了惊恐之色。在他的视野中,他只看到三道腿影如同三柄死神镰刀般同时朝他扫来,封死了他所有的退路和防守角度。他忍不住发出了一声怪叫,已经顾不上什么章法,拼命地挥动四肢奋力抵抗。 砰!砰!仓促之间奥格雷亚勉强抵挡住了凌烽的第二腿,但那股力量已经将他的防守彻底击溃。而第三腿——那道如同奔雷般轰杀而至的腿影——他再也无力去格挡分毫。第三腿精准地横扫在了他的下盘双腿之上,那股恐怖的力量如同决堤洪水般涌入他的双腿骨骼。奥格雷亚口中立即发出了一声痛苦的闷哼,身体如同断了线的木偶般朝后倒飞而出,重重地撞在了右侧的墙壁之上,发出了极为沉闷的碰撞声响。整面墙壁都被这一撞震得微微发颤,墙面上出现了一圈蛛网般的裂纹。 嗖——凌烽的身形再度一闪,整个人如同一道瞬移的影子般掠到了奥格雷亚面前。待到奥格雷亚的身体从墙面上反弹而回的时候,他的右手朝前一探,五指如铁钩般精准地钳住了奥格雷亚的咽喉。他的手指收紧的瞬间,奥格雷亚的呼吸便被彻底阻断,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咯咯声。 凌烽眼中的目光淡漠无比地看着奥格雷亚,那双深邃的眼眸中没有任何波澜起伏,平静得就像是两口万年不变的深潭。可就是这样的目光,让奥格雷亚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惧——他分明从凌烽的身上感受到了那股恐怖如渊般的气息,滚滚压迫感如同实质般从四面八方碾压而至。凌烽就这样单手捏着他的喉咙,将他整个人像拎一只小鸡一样提在半空中。那双眼睛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没有愤怒,没有鄙夷,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只有一种纯粹的、不带任何杂质的碾压。那目光仿佛在说——你的生死,只在我一念之间。 奥格雷亚喉结拼命地蠕动着,嘴唇一张一合想要开口说什么。也许是想求饶,也许是想搬出死亡神殿的名号来威胁,也许是想用他掌握的情报来换取一条生路。但他的喉咙被死死地钳住了,话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凌烽钳住他咽喉的手臂猛地发力,将他整个人从半空中狠狠地抡了起来,然后朝着地面猛地一砸。 砰!奥格雷亚的身体如同一袋被从高楼抛下的重物般重重地砸在了大理石地面上。那股冲击力震得整片地面都剧烈颤抖了一下,地砖在他身下裂开了一道道裂纹。奥格雷亚浑身剧烈震动,眼前金星乱冒,脑海中一片天旋地转,这一砸之力让他浑身上下的骨骼都像是要散架了一般。倒在地上的他已经完全失去了反抗的能力,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般徒劳地张合着嘴,四肢却连抬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 凌烽缓缓站直了身体,低头俯视着脚下这个已经毫无反抗之力的黑袍武士。他那张冷峻的脸上依然没有任何表情,只是缓缓抬起了右腿,对准了奥格雷亚胸口的位置——然后重重地踩了下去。 这一脚之力内蕴着凌烽自身那股雄浑至极的力量,如同泰山压顶般碾压而下。奥格雷亚的胸膛内立刻传出了一阵密集的咔嚓作响的骨骼碎裂之声,那声音听着便让人牙根发酸。奥格雷亚的身体猛地抽搐了一下,那双冰蓝色的眼睛中还残留着临死前的惊恐和不甘,但眼中的光芒已经迅速地涣散、黯淡,最终彻底熄灭。 从凌烽踏上二十八楼,到奥格雷亚倒下,整个过程看似漫长,实则只在短短数十秒之内。 走廊里一片死寂。只有远处窗外传来的隐约警笛声,和头顶空调管道发出的低沉嗡鸣,提醒着人们时间还在继续流逝。 凌烽缓缓收回了右腿,身上那股暴烈而又深沉如狱般的恐怖气息在逐渐地收敛。他将那些几乎要破体而出的怒意和杀意一点点压回了胸腔深处,脸上的表情从冰冷渐渐恢复了一丝温度。他转过身来,看向一旁仍旧站在走廊中央、整个人还处在震撼中有些怔怔出神的秦明月。 秦明月站在几步之外。她的职业装袖口上溅了几滴不知是谁的血迹,平日里一丝不苟的头发有些散乱,几缕发丝贴在脸颊上,脸上的妆容也有些花了。但她的身姿依然笔挺,那双清冷的眼眸中既有劫后余生的庆幸,也有目睹一场恐怖战斗后的震撼,更有看到凌烽在最后一刻赶到的无法言说的心安。 凌烽走到她面前,眼中闪过一丝深深的歉意。他的声音很低,低得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明月,抱歉,我来晚了。” 秦明月回过神来,她仰起脸看着眼前这个浑身散发着硝烟与血性气息的男人,用力地摇了摇头。她的声音有些发颤,但语气却无比坚定:“凌烽,我没事。你不要说抱歉——快,你快看看高云他们怎么样了!他们为了护住我,一直都在拼命,没有一个人后退。” 凌烽点了点头,转身快步走到了倒在地上的高云、龙飞、方侯、张伟、李杰、刘风、王博等一众保安面前。他蹲下身逐一查看他们的伤势。龙飞已经完全昏迷了过去,嘴角还在不断往外渗着血沫;高云的肋骨断了至少四根,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剧烈的疼痛,但他依然倔强地保持着清醒;方侯的胸腹受到了重创,脸上却还挂着笑;张伟的右臂骨折,无力地垂在身侧;李杰的内脏被奥格雷亚的重拳震伤,每一次咳嗽都带出血丝;刘风的脸上被砸出了一道深深的伤口,鲜血还在往下淌;王博的半边脸肿得不成样子,眼角青紫得像是被人重重砸了一拳——事实上,他确实挨了无数拳。每个人都伤痕累累,每个人都失血过多,但每个人都还活着。 “我来晚了,让你们都受了这么重的伤。”凌烽沉声说道,声音中带着一种他极少在人前流露的深深自责。 高云已经挣扎着站了起来,他的肋骨断了,每一次直起腰都疼得额头冒汗,但他还是倔强地站直了身体。他用自己的袖子胡乱擦了擦嘴角的血迹,露出了一口被血染红的牙齿,用他那惯常的憨厚笑容说道:“凌教官,我们都还好好的,你看我们不是都还能站着吗?只要公司没有人员伤亡,只要秦总平安无事,那我们所做的一切就都是值得的。一点都不亏!” 凌烽看着眼前的高云,看着高云身后那些一个个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互相搀扶着站直身体的人。他们的脸上满是血污,衣服被撕开了多处口子,伤口还在往外渗着血,有的手臂骨折了只能用另一只手撑着战友的肩膀,有的腿几乎站不稳了却还在咬牙撑着不肯倒下。但他们的眼睛——那些沾满血污的脸上的一双双眼睛——却亮得惊人,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自豪和骄傲。 “还能站着吗?”凌烽的声音有些嘶哑,但他的目光却异常庄重。 “能!”高云他们几乎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大声回应。那声音虽然沙哑,虽然带着伤痛,但却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力量。 “给我列队站好。”凌烽沉声说道。 高云、方侯、龙飞——龙飞已经被苏雪扶了起来,脸上还带着干涸的血渍,张伟、李杰、刘风、王博——一个又一个保安从地上挣扎着站起。那些伤势太重实在站不稳的,就由身旁还能站着的战友伸手扶住,搭着彼此的肩膀支撑着。他们互相搀扶着,在这条刚刚经历了激烈打斗的走廊里努力排成了一排。他们的身上还沾着灰尘和血污,有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但他们站得笔直,如同身后墙壁上那些笔直挺立的石柱。 凌烽转过身来,面对他们而立。他双脚并拢,挺直腰背,脸色庄重而肃穆。他的目光从高云开始,一个一个地看过去——高云那张被血糊住却依然挂着笑容的脸,龙飞那张苍白得近乎透明却依然倔强的脸,方侯那张布满淤青却目光炯炯的脸,张伟、李杰、刘风、王博……他逐一看过在场的每一个保安,眼神中没有往日的严厉和苛责,只有一种发自内心深处的深深敬意。然后他猛地抬起右手,指尖齐眉,向面前这些浑身是伤的保安们敬了一个最标准的军礼。 高云、龙飞、方侯他们看到凌烽的这个动作,先是齐齐愣住了。紧接着,他们终于明白过来这个动作意味着什么。一股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感觉从胸腔深处涌起,滚烫而沉甸甸的,堵在喉咙里让他们说不出话。接着,这些在刚才那场生死搏斗中面对敌人的重拳和膝撞、面对骨骼断裂和内脏震伤的剧痛都不曾流过一滴眼泪的热血男儿,眼角竟是一个接一个地湿润了。泪水无声地从眼眶中涌出,在他们满是血污的脸上冲刷出一道道清晰的泪痕。 方才他们在不顾生死地与奥格雷亚搏斗的时候,方才他们重伤倒地、眼看那致命的一拳就要落下来的时候,他们也不曾落泪半分。但现在,面对着凌烽这个郑重其事的军礼,他们一个个却忍不住热泪盈眶。 那是因为他们每个人心中都牢牢记着凌烽曾经对他们说过的那句话——“当有一天,我以军礼向你们致敬的时候,就表示你们得到了我的认同,就表示你们真正学有所成。” 这句话,他们一直铭记在心。从训练第一天起就牢牢地刻在了脑子里。在那些训练到手臂抬不起来、双腿软得站不住的日子里,在那些汗流浃背、气喘如牛的疲惫时刻,在那些被凌烽一次次严格要求不断突破极限的艰难时刻——他们就是靠着这句话撑下来的。 此刻,凌烽脸色肃穆而又郑重地向他们致以最标准的军礼。这个动作比任何赞美的话语都更加有力,比任何勋章和奖赏都更加珍贵。因为这表示凌烽发自内心地认同了他们——认同他们的实力,认同他们的意志,认同他们的品格。这表示他们并未辜负凌烽这段时间以来对他们耐心认真、不厌其烦的训练与指导,表示他们终于从一个普通的保安蜕变成为一个真正的战士。 无需什么多余的语言,也无需任何物质上的奖励,仅仅就是这个军礼,就是他们这段日子以来所有的汗水和伤痛所换来的最大回报,也是他们此刻胸中最深沉的自豪。 高云站得笔直,泪流满面,却笑得像个孩子。方侯摘下了眼镜,用脏兮兮的袖子擦着怎么都擦不完的泪水。张伟的右臂还吊在身侧,却用左手偷偷地抹了一把眼角。刘风脸上的伤口还在渗血,和泪水混在一起往下淌,他却完全顾不上了。 走廊里响起了远处传来的急促脚步声——那是警方人员终于赶到了。但此刻这声音似乎还很遥远。凌烽的手依然举在眉侧,没有放下。在他面前,是一排挺直了脊梁的年轻男人,是用自己的血肉之躯筑起了一道牢不可破的防线、用生命守护了这座大厦和彼此的男人。他们不再是普通的保安。他们是战士,真正的战士。 第216章 余波未平 高云他们看着凌烽此刻的军礼致敬,只觉得所受的伤、所流的血都是值得的。没有一个人觉得亏,没有一个人觉得后悔。那些在训练场上挥汗如雨的日子,那些被凌烽一次次严格要求、不断突破极限的疲惫时刻,那些在北莽山密林中摸爬滚打、浑身沾满泥土和树叶的下午——所有的一切都在凌烽这个庄重的军礼中得到了最完满的回报。他们站得笔直,脸上混杂着血污和泪水,却笑得无比灿烂。 他们成功地守护住了秦氏集团。若非高云他们在危急时刻挺身而出,凭着他们的沉着果敢以及训练有素的战术配合将一楼、二楼、三楼一共十二名死亡神殿的精锐一一制服,又拼死赶到顶楼缠住奥格雷亚,阻止他对秦明月不利——只怕此刻整栋秦氏集团大厦早已被死亡神殿全面控制。那些手持武器的闯入者会封锁每一层楼、每一条通道,将大厦内的上千名员工全部置于枪口之下。到那时候,即便是凌烽赶到,面对这样被动的局面,想要化解这场危机也将困难重重,甚至可能会付出无法想象的代价。 “谢谢你们。在我不在场的情况下,你们稳住了整个局面,做得非常出色。”凌烽的目光从每一个人的脸上缓缓扫过,声音低沉而诚恳。 高云咧嘴笑了笑,露出了一口被血染红的牙齿。他用袖子胡乱擦了擦嘴角的血迹,依旧是那副憨厚而倔强的笑容:“凌教官,这些都是我们应该做的。你教了我们那么多,不就是为了让我们在这种时候能站得出来吗?” “对,这是我们应该做的,是我们的职责。”方侯也在一旁开口说道,他摘下眼镜用脏兮兮的衣角擦了擦镜片上的血渍,重新戴上之后那双细长的眼睛中依然闪着坚定的光芒。张伟吊着骨折的右臂,却用左手朝凌烽竖了个大拇指。刘风脸上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但他只是随手抹了一把,便咧嘴笑着连连点头。 秦明月站在一旁,看着眼前这一幕,看着这些浑身是伤却依然倔强地站着的保安们,她那双清冷的眼眸中闪过一丝从未有过的动容。她对凌烽似乎又有了全新的认识。当初凌烽找到她,说要担任保安部的教官时,她并没有多想,只是觉得这个家伙刚从海外回来,总得给他找点事情做。至于凌烽能不能做出什么成绩来,她当时也没抱太大期望——在她看来,保安部不过是公司里最不起眼的一个部门,保安们的日常工作无非就是站岗巡逻,能训练成什么样呢? 但今天这起突发事件中,高云所率领的保安部成员展现出来的作用和战斗力,当真是让她感到震撼而又欣慰。这群平日里默默无闻、甚至被许多员工看不起的保安,在秦氏集团面临前所未有危机的关键时刻,用他们的血肉之躯筑起了一道牢不可破的防线。他们制服了整整十二名训练有素的亡命之徒,又拼死缠住了那个实力恐怖的黑袍头领,为凌烽的赶到争取到了最宝贵的时间。 直至此刻,秦明月才真正意识到,凌烽已经将高云他们打造成了一支纪律严明、敢打敢拼的铁血队伍。他们有足够的能力守护秦氏集团的平安——唯有在公司遭遇突发危机的关键时刻,才真正体现出了凌烽训练高云他们的深远意义和不可替代的价值。 “我代表公司向你们致谢。你们都受伤了,快去医院处理伤口,不能再耽误了。”秦明月走上前来,目光关切地从每一个受伤的保安脸上掠过,语气中带着平日里难得一见的温和和感激,“这些人到底是什么来路?为什么要袭击秦氏集团?” 凌烽走到奥格雷亚那具已经毫无生气的躯体前,蹲下身仔细查看。当他拨开奥格雷亚身上那件宽大的长袍,看到长袍前襟上印着的那柄滴血镰刀图案时,他眼中的瞳孔骤然冷缩。两道森寒如冰刃般的目光从他的眼底迸发而出,身上隐隐有一股冷冽至极的气息在无声地弥漫开来。 “死亡神殿?”凌烽低声自语,语气中带着难以掩饰的诧异和凝重。他的手指在那柄血色镰刀的图案上停留了一瞬,然后缓缓收回了手。他的脑海中飞速地闪过了无数个念头——死亡神殿的人,怎么会出现在江海市?他们为什么要袭击秦氏集团?这一切的背后到底隐藏着什么目的? 凌烽自然是知道死亡神殿的。他当年仍在魔王佣兵团的时候,就曾与死亡神殿打过数次交道。那是一个盘踞在南美洲的庞然大物,势力遍及全球,麾下高手如云,行事诡秘而残忍。他们的掌控者死神更是一个连他都不能不认真对待的对手。但自从他离开魔王佣兵团之后,这几年他隐居江海市,从未与死亡神殿有过任何接触,更谈不上什么冲突。他们为何会突然出现在江海市?为何要针对秦氏集团出手?他们是怎么知道他在江海市的?又是如何知道他的真实身份的? 凌烽的脑海中笼罩着层层谜团。但他没有在现场多做深究——既然对方已经找上门来,那不管他们是什么目的,他都绝对不会让他们全身而退。他倒要看看,死亡神殿这次到底来了多少人,又准备了多大的阵仗来对付他。同时他也清楚地意识到,死亡神殿的行动绝不会到此为止。以他对死亡神殿的了解,这仅仅是一个开始——更大的威胁还在后面,更为强大的敌人还未现身。 叮—— 电梯门打开,荷枪实弹的刑警们蜂拥而出。为首的人穿着一身笔挺的警服,腰间别着配枪,一双杏眸锐利如刀,正是刑警队大队长叶曼语。她在接到秦氏集团发生武装袭击的报警后,第一时间便率队以最快的速度赶到了现场。但她怎么也想不到,当她冲上二十八楼的时候,战斗已经结束了。走廊里只留下满地的狼藉和尚未散尽的硝烟气息,还有那些被捆得结结实实、垂头丧气的闯入者,以及奥格雷亚那具已经没有了任何生命气息的躯体。 “叶警官,你们来了。”凌烽站起身来,朝叶曼语点了点头,“高云他们都受伤了,还请你组织人手,立即送他们前往医院。有几个伤势很重,不能再耽搁了。” “救护车已经到了,就在楼下。”叶曼语干脆利落地应了一声,立刻指挥随行的警员上前搀扶受伤的高云、方侯、王博等人,将他们小心翼翼地护送下楼。她的目光在现场扫了一圈,落在了奥格雷亚的躯体上,眉头微微蹙起,但没有多说什么——现场的情况一目了然,这些闯入者都是被保安们制服的,而那个领头的黑袍男子则是被凌烽解决的。 “明月,我们也下去吧。这里交给警方来处理。”凌烽走到秦明月身边,轻声说道。 秦明月点了点头,转身拉着一旁还在微微发抖的苏雪,跟着凌烽走进了电梯。 秦氏集团外面的广场上站满了从大厦内被紧急疏散出来的公司员工。此时华灯初上,夜色已经悄然降临,城市的霓虹灯在四周闪烁,将广场映照得一片通明。员工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有的裹着同事递来的外套,有的在互相安慰着,脸上还残留着劫后余生的惊悸和后怕。当他们看到高云、方侯、王博等一众保安被警员搀扶着从大厦门口走出来的时候,整个广场突然安静了下来。 然后,不知是谁第一个鼓起了掌。紧接着,掌声如同燎原的星火般迅速蔓延开来,从稀稀拉拉到热烈无比,最后整个广场上都响起了经久不息的掌声。那掌声热烈而真挚,没有任何人组织,没有任何人号召,完全是发自每一个员工内心的敬意和感激。 秦氏集团的员工们已经从最先疏散出来的同事口中了解到了事情的经过——就在那些穷凶极恶的闯入者控制了一楼至三楼、手持武器威逼所有人质的时候,是高云带着保安部的弟兄们挺身而出,与他们展开了殊死搏斗。那些平日里在保安亭里站岗、在楼道里巡逻、看起来毫不起眼的保安们,竟然在所有人都命悬一线的危急时刻,以血肉之躯硬生生地挡住了那些训练有素的亡命之徒。如果不是他们,此刻秦氏集团大厦里的上千名员工恐怕还被困在楼上,生死未卜。 在以往的日常工作中,秦氏集团的保安并不引人注目。他们只是保安而已——站岗、巡逻、登记来访车辆,做些最基础最不起眼的杂活。秦氏集团的许多员工,特别是一些自视甚高的管理层,对高云他们这些保安多少也有些看不起,觉得他们不过是公司里最边缘的角色,没多少文化,也没什么前途。但经过今天这件事,所有人对他们的看法都发生了根本性的改变。因为今天,这些被他们看不起的保安,挺身而出救了他们所有人的命。 因此,此刻响起的雷鸣般的热烈掌声,全都是秦氏集团的员工发自真心的感激。他们用最朴素也最真诚的方式,向高云和他的弟兄们表达着内心深处的敬意和感谢。 高云他们听到这些掌声,感受着那些投向他们的感激目光,一个个不由得露出了会心的笑容。他们中有些人还在流血,有些人的腿还在发软,有些人的眼眶还是红的——但这一刻,他们真的感受到了一种从未体验过的自豪和成就感。那是被认可的感觉,是付出得到了回报的感觉,是用自己的汗水和鲜血换来的尊严和荣耀。以前走在公司走廊里,很多人都不会多看他们一眼;而现在,所有人为他们鼓掌。 高云他们被警方人员护送到广场边缘时,早已等候在那里的医护人员立刻推着担架迎了上来。龙飞、刘风、方侯等人的伤势都很重——龙飞已经陷入半昏迷状态,刘风身上的多处骨折让他每走一步都疼得龇牙咧嘴,方侯虽然还在故作轻松地笑着,但他脸上那道深深的伤口需要马上缝针处理。他们的伤势确实不能再耽误,医护人员动作麻利地将他们一个个扶上救护车,准备送往最近的医院进行紧急救治。 “高云,你们先去医院好好养伤,接下来的一切有我。不用操心别的,把伤养好才是最重要的。”凌烽走到救护车旁,对着躺在担架上的高云郑重地叮嘱道。 高云费力地点了点头,脸上依旧是那副标志性的憨厚笑容:“凌教官,你放心吧。等伤好了,我们还要继续训练呢。” 救护车的门关上,红蓝相间的警示灯在夜色中闪烁着,载着这群刚刚经历了血与火洗礼的保安们朝医院的方向疾驰而去。 与此同时,那些被高云他们在一楼至三楼制服捆绑的死亡神殿人员已经全部被警方控制,他们随身携带的枪械武器也被悉数收缴。这些来自死亡神殿的人员中,有些还在昏迷状态——被高云他们的重拳和绳索治得服服帖帖;有些已经苏醒过来,正用阴沉而不甘的目光打量着周围的一切,似乎到现在还无法相信,他们竟然会被一群普通保安给制服了。叶曼语指挥警员给他们逐一戴上手铐,押上警车,准备带回警局进行后续的审讯调查。 一番忙碌之后,叶曼语走到了凌烽面前。她的目光在凌烽身上停留了片刻,这个家伙的衣服上沾了不少血迹和灰尘,但人却毫发无损,依旧是那副从容不迫的姿态。她直截了当地问道:“你知道这些人到底是什么来路吗?他们都是西方面孔,明显是境外势力。他们为什么要袭击秦氏集团?” 凌烽沉默了片刻,深吸了一口气,缓缓说道:“他们确实是来自境外的势力。这个组织的名字叫死亡神殿。” “死亡神殿?”叶曼语皱起了眉头,在脑海中搜索了一遍自己所知道的国际犯罪组织名录,却对这个名字毫无印象。她对这些存在于暗处的势力确实并不了解,警方掌握的境外势力名单中从未出现过这个名字。 “既然是境外势力,他们这次潜入江海市,还公然袭击秦氏集团这样一家大型企业,到底是为了什么?”叶曼语不解地追问道。这也是她作为刑警队长必须搞清楚的核心问题——任何一起重大案件的背后都有其动机,而明确了动机才能顺藤摸瓜查出幕后黑手。 凌烽没有回答,只是微微眯起了眼睛。他的眼底深处有着一股凌厉无比的锋芒在无声地闪烁——如果他猜得没错,这一次死亡神殿出现在江海市,并且大张旗鼓地针对秦氏集团出手,恐怕是因为他的缘故。除此之外,他实在想不出江海市有什么东西值得死亡神殿冒着被华国强力部门盯上的风险潜入进来,还搞出这么大的阵仗。秦氏集团虽然是一家大型跨国企业,在商界有一定地位,但它毕竟只是一家正规的商业公司,从未涉足过任何地下领域,跟死亡神殿更是八竿子打不着。 可是,自己已经离开魔王佣兵团多年了。这几年他隐居江海市,过着低调平淡的生活,从未招惹过死亡神殿,也从未与他们有过任何直接的冲突。他们此举到底是何用意?为何要大费周章地来对付他?他们是怎么知道他在江海市的?又是怎么知道他的真实身份的? 凌烽的脑海中涌起层层谜团。但他没有在现场多做深究——现在的当务之急是处理善后,而不是在广场上分析推理。不管死亡神殿是什么目的,既然他们已经找上门来,那就别想再回去了。他在心底暗下决心,一定要让死亡神殿的人有来无回。同时他也敏锐地意识到,死亡神殿的行动绝不会到此为止。以他对死亡神殿行事风格的了解,奥格雷亚和他的手下很可能只是先头部队。他们背后必然还有更为强大的高手还未现身,更大的阴谋还在后面等着他。 呼——这时,一辆黑色轿车呼啸而至。车子在秦氏集团广场前的警戒线外停下,车门被猛地推开,公安局局长韩锋脸色焦急地大步走下车来。事发之时韩锋正在参加一个重要的警务工作会议,会议刚结束他就接到了秦氏集团发生重大案件的紧急通报,连会议纪要都没来得及签字便匆匆赶来。 “韩局。”凌烽看到韩锋后朝他点了点头。 “事态如何了?有多少人伤亡?有没有无辜群众受到伤害?”韩锋大步流星地走到凌烽和叶曼语面前,一口气问了好几个问题,脸上写满了焦虑和担忧。秦氏集团是江海市的重点企业,如果出现大规模人员伤亡,他这个公安局长的压力可想而知。 叶曼语上前汇报道:“韩局,没有无辜人员伤亡。我带队赶到的时候,那些闯入分子已经全部被制服了。目前确认的情况是,共十三名境外人员参与此次行动,其中十二人被生擒,一人被当场击倒。所有涉案枪械均已收缴,整个行动中没有公司员工伤亡。” 韩锋闻言后先是一愣,随即长长地松了一口气,压在心头的那块大石头总算落了地。他转头看向凌烽,目光中带着几分了然和感激:“凌烽,这次只怕又是你的功劳吧?” “韩局,这次最大的功劳还真不是我。”凌烽笑着摇了摇头,语气中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自豪感。 “哦?”韩锋听到这话后露出了不解的神色。在他印象中,能在这种级别的武力冲突中力挽狂澜的,非凌烽莫属。整个江海市警方都知道凌烽的身手有多强——当初青龙会的覆灭,凌烽居功至伟。如果这次不是凌烽,那还能是谁? “是秦氏集团的保安。他们挺身而出,制服了十二名武装闯入分子。这些闯入分子手持枪械,计划控制住秦氏集团的一楼至三楼,是秦氏集团的保安联合行动,用战术配合将他们逐个击破的。”叶曼语向韩锋解释道。 韩锋惊诧不已,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他不可置信地说道:“竟然是秦氏集团的保安制服了这些武装分子?这、这真是让人难以置信——莫非秦氏集团的保安都是退伍下来的特战人员不成?” “哈哈,他们不是特战人员。不过我相信他们的作战能力,特别是在团队配合这一点上,不会比特战人员差多少。”凌烽笑着说道。他的语气中带着一股不加掩饰的骄傲和欣慰。 韩锋当真是感到无比意外。秦氏集团的保安他见过——那些穿着深蓝制服的年轻人,站在大厦门口值岗,看着再普通不过了。他正准备向凌烽询问更多的细节,就在这时秦明月拿着手机快步走了过来,神色间带着几分急切。 “凌烽,我爷爷和我爸妈他们知道公司出事了。他们给我打了电话,爷爷说要跟你说话。”秦明月将手机递到凌烽面前。 凌烽接过手机,放到耳边:“老爷子,是我。” “凌烽,我看到新闻说秦氏集团出事了,有危险分子袭击!明月的电话一直打不通,急得我这把老骨头差点犯了病。现在到底怎么样了?你跟明月没事吧?”电话那头传来秦老爷子急切而苍老的声音,语气中满是压抑不住的担忧和焦虑。 “老爷子,您放心,那些闯入分子都已经被制服了。现在已经平安无事了。我跟明月都好好的,秦氏集团所有的员工也都安然无恙,没有任何人受到严重的伤害。”凌烽用最平稳的语气向秦老爷子汇报道。 “好,好!那就好,那就好!”秦老爷子连说了几个好字,语气终于稍稍放松了一些。但很快,他的声音又变得坚定起来,“我现在正跟你秦叔他们一起往江海市赶,已经在高速路上了。到了我们再细说。” “老爷子,让秦叔开车慢一点,千万注意安全。这边真的已经没事了,不用太着急。”凌烽叮嘱道。 “知道了,你们照顾好自己。”秦老爷子说完便挂了电话。 凌烽将手机还给秦明月,一抬眼便看到一辆熟悉的黑色迈腾轿车正朝着广场这边快速驶来。他认得那辆车——那是凌家的车。那开车前来的人,不用想也知道,肯定是他的父亲。 果然,这辆迈腾车停稳之后,凌万军推开车门,步履匆忙地走了过来。他的脸色紧张而凝重,目光在人群中焦急地搜寻着。他也是从手机上看到了秦氏集团出事的新闻,作为秦家的世交,又知道自己的儿子和准儿媳都在这里,他心急如焚,立刻驱车赶来。 “爸。”凌烽迎了上去。秦明月也紧随其后。 “凌烽,明月!你们没事吧?我看到新闻说公司出大事了,到底是什么情况?”凌万军一把握住凌烽的手臂,上下打量着儿子,又看了看秦明月,确认两人都安然无恙后才稍稍松了一口气。 凌烽和秦明月一起,简单地将事情发生的经过向凌万军讲述了一遍——包括死亡神殿的人如何闯入大厦、高云如何带领保安队将其逐个击破、以及最后奥格雷亚挟持人质上楼被凌烽及时赶回解决的全过程。凌万军听着听着,脸上的表情从紧张转为凝重,又从凝重转为震惊,最后定格在了深深的骄傲和欣慰上。 此时已经来到了傍晚时分,华灯初上,万家灯火。城市的天际线在夜色中闪烁着璀璨的光芒,与平日里并无二致,仿佛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危机只是一场幻觉。 与秦氏集团大厦相隔一条街的一栋大厦的顶楼之上,一道高挑而性感的身影正静静地站立在天台的边缘。她穿着一身黑色的紧身长裙,裙口上有着暗金色纹路勾勒而出的一朵曼陀罗花——那花朵在夜色中妖娆绽放,冶艳而唯美,却又代表着死亡与毁灭。夜风徐徐吹来,拂动了她额前灰棕色的发丝,裙摆在她的脚踝处轻轻摇曳。天台上昏暗不定,远处街灯的余光映照着她那张冶艳无方的面孔,碧色如海的眼眸正透过夜幕遥遥凝望着秦氏集团的方向。性感的红唇微微扬起一丝意味深长的弧度,她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自语道:“这仅仅是开场。魔王,希望接下来的好戏不会让我失望。” 第217章 飞龙特战部队 夜幕降临,万家灯火,霓虹闪烁。秦氏集团大厦前的广场上,警戒线在夜风中微微晃动,几名留守的警员正在做最后的收尾工作。远处的城市天际线依旧璀璨如星河,仿佛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危机从未发生过一般。 凌烽原本正在跟自己的父亲凌万军说着秦氏集团内事情发生的经过——从死亡神殿的人手如何分三路冲入大厦,到高云如何带着保安队利用地形和战术配合将其逐个击破,再到奥格雷亚挟持人质冲上顶楼被他及时赶回截住。凌万军听得时而皱眉时而点头,脸上既有对儿子身处险境的后怕,也有对保安队出色表现的赞叹。冷不防的,凌烽像是感应到了什么,他的话语戛然而止,猛地抬起头朝着右前方的一个方位看去。他顺着心头那股突如其来的警觉望向了隔着一条街道上的一栋大厦,目光如电般仰望而上,直接锁定了那座大厦的顶楼天台。 但当他目光投射过去的时候,那栋大厦的顶楼已经是空无一人,只有几盏航空警示灯在夜色中明明灭灭。 凌烽不由得微微皱起了眉头,心中生出一丝疑惑。方才他分明感应到暗处有一道目光正遥遥地注视着这边,那道目光中蕴含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气息——冰冷、锐利,带着某种审视和玩味。那种感觉极其真切,绝不是什么错觉。可当他抬头去看的时候,天台上却又空无一物,什么都没有发现。这让他心头多少有些不舒服——如果刚才确实有人在那里,那对方一定在他抬头之前就已经离开了。能够如此精准地卡在他察觉到的瞬间消失,这份感知力和反应速度绝非寻常之辈所能拥有。 凌烽暂且将这份疑虑压在心底,转身走到韩锋面前,脸色郑重地说道:“韩局,我怀疑这些闯入者绝不会就此罢休。他们还有后续行动的可能性非常大。” “凌烽,你这话是什么意思?这些闯入者还有同党?”韩锋立刻警觉起来,目光瞬间变得更加锐利。他刚刚在广场上跟局里的人通了电话,得知那十二名被带回警局的死亡神殿成员中已经有人试图自尽,可见这些人都是抱着必死决心来的亡命之徒。 “这些闯入者是境外一股势力名为死亡神殿的人。他们潜入江海市,想必绝不会仅仅是为了针对秦氏集团这一次行动这么简单。”凌烽眼中精芒闪动,语气中带着一种久经沙场磨砺出来的笃定,“以我对死亡神殿行事风格的了解,他们一定会有所后续行动。袭击秦氏集团很可能只是第一步,更大的行动还在后面。一旦让他们成功实施接下来的计划,后果不堪设想。” “你的意思是要将这些境外潜入的危险分子一网打尽?可现如今我们如何得知他们的藏身之处?”韩锋皱着眉问道。 “立刻调集警力,以秦氏集团大厦为中心,向四周拉网式搜查。”凌烽迅速做出了判断,语速极快但条理清晰,“对方如果有后续行动,一定会选择公共场所——特别是人流量密集的地方。闹市区、商业中心、交通枢纽,这些地方是他们最有可能下手的目标。死亡神殿的人向来追求最大化的恐慌效应,他们不会选择偏僻无人的角落。” 韩锋沉声应道:“我现在就出动警力,将现有人员分成若干个小组,立刻开始在江海市的繁华地带加强巡逻。同时通知机场、火车站、汽车站的警务人员,全面加强安检和巡逻力度,绝不能让他们在任何一个关键节点钻了空子。另外那些已经落网的死亡神殿成员,我安排人连夜进行审问,争取从他们口中撬出同党的下落。” “只怕从他们的口中是问不出任何东西的。”凌烽摇了摇头,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他太了解死亡神殿了——死亡神殿的人一个个全都悍不畏死,他们的思想早已被彻底改造,对死神有着近乎狂热的忠诚。死亡神殿有着极其严酷的内部纪律和洗脑机制,绝不会有人背叛组织。或许还不等警方开始正式审问,那些昏迷苏醒过来的成员第一件事就是想方设法结束自己的生命,以此向死神表明忠诚。 “韩局,如果可以的话,请你让所有的警员都做好随时应对突发状况的准备。今晚可能还会有重大变故发生。”凌烽语气凝重地补充道。 韩锋看着凌烽那张极其认真的面孔,心知他绝不是在开玩笑。上一次凌烽用这种语气跟他说话的时候,还是青龙会覆灭前夕——而那一次,凌烽的预言全部应验了。他点了点头,语气坚定地说道:“好,我这就去做相关部署。所有的休假警员全部召回,各派出所、分局全部进入战备状态。” 凌烽随即拿出手机,给乔四爷拨打了电话。电话接通后,他没有多余的寒暄,开门见山地说道:“四爷,是我,有点事需要你来帮把手。” “哦?什么事?凌老弟,你跟我之间不必客气,有什么需要尽管说。”电话那头传来乔四爷粗犷而沉稳的声音。 “有一股境外的危险势力潜入了江海市,袭击了秦氏集团。不过眼下袭击秦氏集团的那批人已经全部被制服了。我怀疑这股势力绝不会就此收手,他们还会有后续的行动。所以想让你过来搭把手——一旦今晚对方还有异动,我们可以分头行动,以最快的速度将他们全部按住。”凌烽简洁明了地说道。 “竟然有境外势力敢跑到江海市来撒野?”乔四爷的声音陡然提高了几分,带着几分压抑不住的怒意和震惊,“凌老弟你现在在哪里?正好张傲在我这儿,我带上他还有金刚一起过去找你。这种事绝不能袖手旁观。” “我在秦氏集团这边,韩局长也在这里。你们过来就能看到,广场上停着不少警车。”凌烽说道。 “知道了,你等着,我们马上就到。”乔四爷沉声应了一句,随即挂断了电话。 与此同时,秦氏集团大厦内那些死亡神殿的人手已经全部被警方清理带走,包括在顶楼被凌烽当场击倒的奥格雷亚在内,所有躯体都已由法医做了初步鉴定和登记后送往指定地点。大厦内部的现场勘查工作也在有条不紊地进行着,技术人员正在对每一处打斗痕迹进行拍照取证,将遗落在走廊和楼梯间的枪械逐一编号装入证物袋。 时间已近傍晚,天色完全暗了下来。秦明月也安排疏散出来的公司员工陆续回家休息。今天发生的一切对这些普通白领而言,可谓是惊心动魄、有惊无险。他们中的大多数人恐怕这辈子都没有经历过这样的场面——枪声、警报、封闭的电梯、蹲在地上等待救援的煎熬。好在凌烽和高云他们的出色表现,让这场危机在酿成更大的悲剧之前便戛然而止。秦氏集团的员工们心有余悸地互相道别,三三两两地离开了广场。他们的身影逐渐消失在城市的夜色中,广场上的人越来越少,只剩下警方和几个核心人员还在现场。 没过多久,一辆黑色的奥迪a6轿车从远处的街道拐角转了过来,雪亮的车灯刺破夜色朝秦氏集团广场的方向驶来。秦明月看到这辆轿车后立刻迎了上去——这正是她父亲秦远博平日里开的那辆车。 奥迪轿车在警戒线外缓缓停下,车门打开后,秦远博和陈雅涵夫妇一左一右地搀扶着秦老爷子走了下来。秦老爷子拄着他那根用了多年的黄花梨拐杖,一向从容淡定的脸上此刻写满了掩饰不住的焦急和担忧。他一下车就急急地朝秦明月走去,步伐比平时快了许多。 “爷爷,爸妈。”秦明月快步迎了上去,伸手扶住了老爷子的胳膊。 “明月,现在真的已经没事了吗?怎么会有人袭击秦氏集团?”秦老爷子紧紧握住了孙女的手,上下打量着她,确认她没有受伤才稍稍松了一口气。 “爷爷,现在已经没事了。那些袭击秦氏集团的闯入者都已经被制服了。公司内没有任何人员遭遇不测,受伤的人已经送去医院接受治疗,都是保安部的队员,他们的伤势虽然不轻,但医生说都没有生命危险。”秦明月尽量用平静的语气向老爷子汇报道。 凌万军和凌烽也走了过来。凌烽向秦老爷子简明扼要地交代了一下事情发生的经过——从死亡神殿的人如何闯入,到保安队如何应对,再到他赶回来后如何在顶楼击倒奥格雷亚。他刻意将那些惊险的细节一笔带过,重点放在了事件已经得到全面控制这个事实上,好让几位长辈安心。 “能够有惊无险,那是再好不过了。”秦远博长长地吁了口气,眉宇间的紧张终于舒缓了几分。刚接到秦氏集团发生危机情况的消息时,他和妻子正在丽水镇老宅中陪老爷子吃晚饭,三个人吓得筷子都掉在了桌上,一颗心悬到了嗓子眼。此刻得知已经平安无事,总算是让他们把心放回了肚子里。 “父亲,接下来你带着秦老爷子还有秦叔他们去凌家武馆吧。”凌烽转向自己的父亲,语气郑重地说道,“我怀疑这股势力的同伙不会就此罢休,他们还会有下一波行动。我留下来和警方人员一起,把这股势力的残余人员全部揪出来。既然他们已经踏上了江海市的土地,就不能让他们全身而退。” 凌烽心里大致已经猜到,死亡神殿此番出现在江海市,十有八九与他有关。否则无法解释为什么他们会选择袭击秦氏集团——秦氏集团跟死亡神殿之间明明没有任何恩怨,唯一的关联就是他是秦明月的未婚夫。事情既然因他而起,他就绝不能坐视不管。他必须站到最前面去直面死亡神殿的残余力量,这是他的责任,也是他的底线。 再则死亡神殿袭击秦氏集团,挟持无辜的前台人员,妄图劫持秦明月——这一切已经深深地触怒了他。对方既然找上门来,那就别想再有回去的机会了。他发誓要让死亡神殿的人有来无回,彻底终结这股势力在江海市的存在。 凌万军闻言后不禁皱起了眉头,脸上浮现出难以掩饰的担忧之色:“凌烽,要是这样那你岂非会有危险?对方可是有备而来的亡命之徒。” “无妨,我能照顾好自己。”凌烽语气平静却坚定。他顿了顿,继续解释道,“这伙人袭击秦氏集团,要对明月不利,从这一点来看此事也与我脱不了干系。如果这次不将他们彻底清除,只怕用不了多久他们就会卷土重来,再次对秦氏集团或是秦家的人出手。与其日夜提防、被动挨打,不如主动出击,将他们一网打尽,永绝后患。” “秦老爷子,凌家主,凌烽说得对。”韩锋这时也走了过来,语气郑重地附和道,“这些人来自境外势力,手段专业,行事狠辣。如若不将他们彻底清除干净,不仅仅是秦氏集团,整个江海市都不得安宁。警方会全力配合凌烽的行动,这是我们共同的目标。” 凌万军沉吟了片刻,他的目光在儿子那张刚毅而沉稳的脸上停留了几秒,然后缓缓点了点头:“好。那我就带着秦老爷子他们先去凌家武馆安顿。我会守在武馆那边,保证武馆安全无虞。不过凌烽——你这边有任何情况,不管大小,都要第一时间跟我说,绝不能瞒着我。” “父亲,我知道了。”凌烽郑重地点头应道。 “秦老爷子,远博兄,我们走吧,随我去武馆。”凌万军当即转过身,对秦老爷子等人说道。 “爷爷,爸妈,你们跟着凌叔叔先去武馆吧。我不走,我要留下来跟凌烽在一起。”秦明月忽然开口,语气坚定而清晰。 凌烽脸色微微一怔,连忙转过头来说道:“明月,你怎么能留下来?一旦那些势力仍有后续行动,你留在这里岂非会很危险?这里有警方在,你不用担心,先跟老爷子去武馆,那里安全。” “这里有这么多警察在,能有什么危险?”秦明月没有退缩,迎上凌烽的目光。她咬着下唇沉默了片刻,然后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一般,一字一顿地说道,“我不管,我就是要留下来。我要亲眼看着你平安回来。” 凌烽看着秦明月那张写满了倔强的面孔,从她的眼睛里读出了那份不容动摇的坚持。他知道这个女人的脾气——一旦她真正下定决心要做某件事,旁人再多的劝说也改变不了她的决定。他深深看了她一眼,没有再继续劝说,只是轻轻点了点头:“行,你留下来可以。但你要听我的话,如果情况有任何变化,必须立刻跟着警方的保护人员撤离。这一点没有商量的余地。” 秦明月脸色微微一喜,郑重地点了点头。她站在凌烽身边,目光和他一起望向了城市远处那片被霓虹灯染成五光十色的夜空。 随后,凌万军带着秦老爷子和秦远博夫妇上了车,两辆车一前一后驶离了秦氏集团广场,朝凌家武馆的方向驶去。车尾的红灯在夜色中渐渐缩小,最终消失在街道尽头的拐角。 “韩局——”叶曼语大步流星地走了过来,她的脸色显得有些凝重。她走到韩锋面前,压低声音说道,“局里面传来了消息,那些被带回去的闯入分子已经陆续苏醒。但他们极其暴戾,即便是手脚都被铐着,也拼命想要对审问人员动手。他们丝毫不配合警方的审问,口中反复念着什么我们听不懂的话。我刚接到通知,他们中已经有人采取了极端方式结束了生命。” “什么?”韩锋脸色骤变,倒吸了一口凉气,“看来这些境外的危险分子是抱着必死之心来的。他们根本没打算活着离开这里。”他深吸了一口气,迅速做出了决断,“我立即联系飞龙特战队,请求他们的支援。这种级别的境外势力,单靠我们警方的常规力量恐怕应付不来。” 韩锋说着便走到一旁,拿起手机开始联系飞龙特战部队。飞龙特战队是华国东南战区直属的精锐特战力量,常年执行高难度的反恐和境外势力清剿任务,只有在面对重大威胁时才会动用。韩锋在电话中简洁明了地向对方说明了情况,请求飞龙特战队火速派人前来江海市支援。 就在这时,叶曼语的手机再度响了起来。她看了一眼来电显示,迅速接起:“喂,小王,怎么了?” “叶队,局里接到一个陌生男子的来电,对方点名要找局长说话。”电话那头传来警局值班警员急促的声音。 “对方是什么人?为什么要找韩局?”叶曼语眉头一皱,问道。 “不清楚对方的身份。但对方声称已经控制住了四栋大厦,并且在这些大厦中安置了****。对方还说,任何一个装置一旦被引爆,足以摧毁一栋大厦。”值班警员的声音中带着明显的紧张和不安。 “什么?!”叶曼语心头猛地一震,脸色在瞬间变得煞白。她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语气急促而果断地说道,“立刻把这个电话转到我这边的通讯车上来!快!一秒都不要耽搁!” “是,叶队!”电话那头立刻开始操作转接。 警方在秦氏集团广场上停放了一辆专门用于现场指挥和通讯联络的移动指挥车,车内配备了先进的通讯设备和追踪定位系统。叶曼语快步朝着通讯车走去,鞋跟在柏油路面上踩出急促而清脆的声响。警局那边的电话已经通过内网系统转接了过来,叶曼语三步并作两步跨上通讯车,拿起挂在控制台上的通讯耳机戴上。她深吸了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而有力:“我是警方刑警队大队长。你是谁?为什么要控制那四栋大厦?” “刑警队大队长?你的级别还不够跟我对话。我要直接跟你们局长谈。”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男子的声音,华语说得略显生硬,带着明显的西方口音。那语气低沉而平稳,没有任何情绪的起伏,却正因为这种平静而显得格外令人不安。 “你找我们局长到底有什么事?有什么话可以先跟我说,我会如实转达。”叶曼语一边与对方周旋,一边用手势暗示通讯车上的技术人员立刻开始追踪对方的信号来源,锁定对方所在的具体位置。 “如果你不希望成百上千的无辜平民在今晚失去生命,那就最好答应我的条件。我的人已经在江海市四栋大厦的高层安放了****。难道你想亲眼验证一下这些装置被引爆之后的威力?”电话那头的声音依旧是那般平稳而冰冷,每一个字都像是一块从冰窖里取出来的石头。 “凭什么我要相信你说的话?空口无凭,我怎么知道你不是在虚张声势?”叶曼语冷冷地反问道。 “你们警方刚刚抓了我的人。他们忠诚于伟大的死亡神殿,他们会用自己的方式证明他们的忠诚。不过我身为黑袍武士的领队,如果连为他们复仇都做不到,又怎能体现死亡神殿的伟大?”电话那头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情绪的波动——那是一种近乎狂热的崇敬和冷酷。 叶曼语脸色骤然惊变。看来凌烽说得半点没错,这股境外势力的确就是死亡神殿的人。袭击秦氏集团只是他们的第一步,而现在——他们在四栋大厦中安放****的计划,才是真正的重头戏。 就在这时,韩锋和凌烽一前一后走上了通讯车。韩锋刚刚与飞龙特战队取得了联系,飞龙特战队方面已经派出了一支由三十名精锐队员组成的快速反应分队,正在全速赶来江海市的路上,预计二十分钟之内能够抵达。 “小叶,出了什么事?”韩锋一上车就察觉到气氛不对,叶曼语的脸色白得吓人。 叶曼语捂住耳机,回头对韩锋说道:“韩局,这股势力的成员打电话过来,点名要找您。并且他们声称已经在市区内的四栋大厦中秘密安放了****,随时都可以引爆。” “什么!”韩锋脸色震惊到了极点,整个人像是被一记重锤砸中了一般。四栋大厦,成百上千的无辜生命——如果这是真的,那将是江海市建市以来面临的最大危机。他一把接过叶曼语递来的耳机,沉声说道,“我就是江海市公安局局长韩锋。你到底是谁?你们有什么要求可以向我提,只要不伤害无辜群众,一切都好商量。” 凌烽站在韩锋身旁,眼中的目光骤然冷缩,身上隐隐有一股如渊如狱般的凛冽气势在无声地弥漫开来。他的拳头微微握紧,指节间发出几声极其细微的脆响。 “局长先生,你好。请允许我做个自我介绍——我叫卡洛斯,来自死亡神殿。”耳机中传来了卡洛斯那生硬却咬字清晰的华语,语气中甚至带着几分彬彬有礼的意味,“不得不说,江海市确实是一个让人来了就不想离开的地方。这里繁华而美丽,临近大海,气候宜人,真是个美好的地方。可惜今晚可能要留下一些不太美好的回忆了。” “死亡神殿?你们是境外的危险组织势力?”韩锋厉声问道。 “不不不,局长先生误会了。死亡神殿并非你口中的危险组织,而是一个伟大的理想国度。在不久的将来,伟大的死神将会率领着死亡神殿将秩序带向整个世界,实现真正意义上的地球村。”卡洛斯的声音中带上了一种近乎虔诚的狂热。 “简直是痴人说梦!我不管你们到底是什么来路,这里是华国,绝不会允许你们胡作非为。我奉劝你们还是认清形势、主动归案,否则等待你们的只有覆灭一条路。”韩锋的声音铿锵有力。 “局长先生,既然我们来到了江海市,就没打算再活着离开。不过在离开之前,如果有成千上万的无辜者与我们一同上路,倒也不失为一种壮观的离别。不知局长先生对此作何感想呢?”卡洛斯的语气依旧是那般平稳而冰冷,却字字诛心。 “你这是在威胁我?”韩锋的声音陡然沉了下来。 “威胁?算不上吧,只是在陈述一个即将发生的事实。实不相瞒,江海市四栋大厦已经被我们安放好了****,遥控按钮就在我手中。只要我的手指轻轻一按,四栋大厦将在顷刻之间化为废墟。到时候将会有多少人受到波及呢?几百?还是上千?局长先生不妨在脑中想象一下那个画面。”卡洛斯的语气带着一种让人不寒而栗的从容。 “你——你这个疯子!你们这样的行为与恐怖袭击有什么区别!我想知道你们到底有什么目的,到底有什么企图!”韩锋震怒不已,额头青筋暴起。对方如果在四栋大厦中真的安放了****,这可不是闹着玩的。一旦引爆,无数平民百姓将受到伤害,这必然会引起整个社会的巨大震动,也会让整个世界为之震动。 “锁定住对方的信号位置了吗?”叶曼语焦急地低声询问着通讯车上的技术人员。 一名负责通讯追踪的技术人员脸上满是汗水,手指在键盘上飞速敲击着,但他的表情却越来越凝重。他无奈地摇了摇头,压低了声音说道:“对方打过来的电话经过了极其复杂的加密处理,加密层级非常高。我们正在全力破解对方的加密密码,但以目前的进度,至少还需要好几分钟才能完成初步定位。” “我们已经没有时间等下去了!这可怎么办!”叶曼语急得额头上也渗出了细密的汗珠,拳头不自觉地攥紧了。 一旁的凌烽心念猛地一动。他想起了一个人——唐果。那个古灵精怪的丫头不仅是唐氏集团的千金,更是一个在计算机领域天赋异禀的天才少女。上次他听唐果无意中提起过,她曾经参加过国际黑客大赛,还拿了名次。也许在这种紧急时刻,她能帮上忙。 他迅速拿出手机,翻到唐果的号码拨了过去。电话响了几声就接通了,那头传来唐果清脆中带着几分困惑的声音:“喂,凌烽哥?怎么这么晚给我打电话呀?” “小果,是我。你现在在哪里?立刻以最快的速度到秦氏集团来一趟,我有紧急任务需要你帮忙。”凌烽语气急促,没有任何多余的寒暄。 “啊?什么任务这么着急啊?都这个点了,我刚敷完面膜准备追剧呢。”唐果的声音中带着几分撒娇的意味。 “我需要你过来帮忙破解一个加密电话,锁定住对方的具体位置。情况非常紧急,关乎很多人的生命安全。你能尽快赶过来吗?”凌烽的语气中带着一种少有的急切和郑重。 电话那头的唐果立刻收起了那副撒娇的语气,她虽然平时古灵精怪、爱开玩笑,但一旦遇到正事,这丫头的反应比谁都快。她毫不犹豫地说道:“这样啊!那我马上过去。如烟姐现在正好跟我在一起呢,我跟她一起过去。十分钟之内到。” “好,我在秦氏集团广场等你们。”凌烽说完挂了电话,走到韩锋身旁,用手势示意韩锋继续跟卡洛斯保持通话,尽量拉长谈判的时间,能拖多久就拖多久。 韩锋会意。他深吸了一口气,调整好自己的情绪,用尽量平稳的语气说道:“能否告诉我,你们来江海市到底是为了什么?我想你们绝不会无缘无故地来到这座城市制造事端。凡事都有个目的,你们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我们来江海市自然有我们的目的。”卡洛斯的声音依旧是那般冰冷而从容。 “说出你们的条件。只要没有对无辜人员造成实质性的伤害,我可以代表警方尽量满足你们的要求。一切都可以坐下来谈,没有必要走到那一步。”韩锋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诚恳而有耐心。 “我们来到江海市,只为寻找一个人。”卡洛斯缓缓说道。 “什么?寻找一个人?”韩锋愣住了,他万万没有想到对方竟然给出了这样一个回答。他下意识地追问道,“你们要找的是什么人?叫什么名字?” “我们在找魔王。”韩锋的耳机中,卡洛斯那低沉而冰冷的声音一字一顿地说道。那两个字像两颗冰冷的钉子般砸在了韩锋的心头。 “魔王?魔王是谁?我从没听说过这个名号。”韩锋困惑不已。他转头看向叶曼语,叶曼语也一脸茫然地摇了摇头。 “局长先生,如果我猜得没错的话,魔王此刻就在你的身边。”卡洛斯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种近乎戏谑的笃定。 韩锋真的是诧异不已。他放下耳机,目光在通讯车内扫了一圈——叶曼语正在一旁焦急地等待技术人员的追踪结果,凌烽站在他身后不远处。他皱了皱眉,忍不住低声说道:“对方说要找魔王。可谁是魔王?我怎么完全没有头绪?” 凌烽眼中目光微微一沉。听到“魔王”这个代号从韩锋口中说出的那一刻,他就知道对方是冲着自己来的。死亡神殿这一次不远万里潜入江海市,袭击秦氏集团,在四栋大厦安放****——这一切的矛头,最终指向的都是他。他向前迈了一步,语气平静地说道:“韩局,让我来跟他对话吧。他找的人是我。” 韩锋脸色一怔,还没等他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凌烽已经从他手中接过了耳机戴上。他看着凌烽那张没有任何波澜的侧脸,心中忽然涌起一股说不出的震动。他这才意识到,这个男人身上隐藏着的东西恐怕远比他所能看到的要多得多。 凌烽戴上耳机,语气淡漠而冰冷地说道:“死亡神殿的人——报上你的身份。你是八大死亡神使之一,还是黑袍武士?” 电话那头的卡洛斯稍稍沉默了片刻,似乎也没有预料到魔王会直接接过电话。然后他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带上了一丝压抑不住的兴奋和狂热:“魔王——终于找到你了。” 第218章 争分夺秒 轰—— 怪兽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如同一头被激怒的钢铁巨兽般在夜色中骤然苏醒。与此同时,唐果从通讯车的窗口探出半个身子,那张精致的瓜子脸上写满了专注和认真,她朝着凌烽大声喊道:“凌烽哥,往西南方向开!” 凌烽没有半分犹豫,拧动油门,怪兽如同一道离弦之箭般朝着江海市的西南方向呼啸而去。机车的尾灯在夜色中划出两道猩红的光弧,转眼间便消失在了茫茫的街道尽头。夜风将他的外套吹得猎猎作响,却吹不散他眉宇间那股越来越浓的寒意。 “魔王,跟你在一起的那些警察是不是想通过信号追踪来锁定我的位置?”凌烽手中那个警方通讯手机上传来了卡洛斯冰冷的嘲笑声,语气中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和得意,“真是一帮天真的警察。让他们别白费力气了,短时间内他们破解不了我的加密系统。等他们花上十几分钟破解出来,一切都已经结束了。” “死神如果想要与我一战,大可以直接来找我。何必大费周章地搞出这样的阵仗?”凌烽的声音冰冷而平稳,但握着通讯手机的手指却微微收紧了几分。他的目光如刀锋般刺向前方的夜色,一边全速驾驶着机车,一边保持着与卡洛斯的通话,“如果我猜得没错,死神他根本不敢踏上江海市的土地吧?他怕来了就走不了。” “伟大的死神岂会亲自驾临这种地方?至于你口中的所谓阵仗——”卡洛斯的声音中带上了一丝冰冷的笑意,那笑意中藏着毫不掩饰的残忍,“真是遗憾,没能劫持到你的未婚妻。如果能让你亲眼看着你的未婚妻在你面前遭遇不测,你脸上的表情一定会很精彩吧?不过也没关系。我的人手已经在这座城市的四栋大厦内安放好了****。这座城市中将会有一场绚烂的烟火是因你而起——到时候我倒想看看,魔王你要如何面对这座城市?如何面对这座城市中数以百万计的民众?” 凌烽眼中骤然迸发出一道凌厉的寒芒,声音如同淬了冰的刀锋般一字一顿地说道:“你们死亡神殿这是在自寻死路。你们是想逼着我大开杀戒吗?” “你虽然号称魔王,但又岂会是伟大的死神阁下的对手?”卡洛斯的语气中带着一种近乎狂热的崇拜和笃定,像是在陈述一个不可动摇的事实,“死神阁下主宰世间生死,就算你是魔王也不例外。在死神的镰刀面前,任何抵抗都只是徒劳。” “我倒是听出来了——”凌烽眼中目光一冷,声音沉到了冰点,“你们来江海市,真正的目的就是为了激怒我?” 电话那头稍稍沉默了几秒,然后卡洛斯的声音再次响起,语气中带着一种洞察猎物心理的得意:“都说魔王一怒,血杀千里。死神阁下对你的评价很高,他说你是值得认真对待的对手。所以我想亲自验证一下——魔王是否真如传说中那般不容侵犯。对了,有件事差点忘了告诉你。你的魔王佣兵团前段时间遭到了一场精心策划的围猎,损失惨重。怎么,这件事你竟然毫不知情?看来你离开之后,当真是不再关心你往昔那些同生共死的兄弟了。” 凌烽驾驶着怪兽的车身猛地一震,前轮差点失去平衡。他的脸色在那一瞬间彻底僵住了,紧接着他眼中的瞳孔骤然收缩——那双一贯沉静如深潭的眼眸中,隐隐笼罩上了一层猩红的血色。一股深沉如狱、凛冽如刀的恐怖杀气从他的身上轰然爆发,如同决堤的洪流般席卷向四面八方。盛夏的夜晚原本闷热难当,但这股嗜血骇人的气息所过之处,周围的空气竟仿佛在一瞬间被冻结凝固。街道两旁的行人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却不知道那股让他们心悸的压迫感究竟来自何方。 “你说什么?再给我说一遍。”凌烽一字一顿地开口。他的语气平静得令人毛骨悚然——那是一种暴风雨来临前的死寂,是火山喷发前最压抑的沉默。在那平静的表象之下,是浓烈到几乎凝成了实质的杀意,是滔天的怒火即将冲破牢笼的预兆。此刻的他不再是那个平日里油嘴滑舌、跟秦明月斗嘴的凌烽,也不是那个在训练场上严厉却不失耐心的凌教官。此刻的他,才是那尊真正的、即将彻底苏醒的魔王。 “你曾经率领的魔王佣兵团,此刻正在被多方势力联手清剿。死神阁下亲自下令,动用了神殿在黑暗世界中的资源和人脉,联合了不止一股力量参与这次围猎。你的那些老兄弟们确实很顽强,但再顽强的猎物也架不住猎人的包围圈不断收紧。”卡洛斯的声音中带着一种残忍的愉悦,像是在欣赏一件自己亲手打造的艺术品,“用不了多久,魔王佣兵团将会从这个世界上彻底除名。到时候你就算是想找他们,也只能去地狱里找了。” “你们胆敢对魔王佣兵团出手?胆敢伤害我的兄弟?”凌烽胸腔内如同孕育着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滚滚无尽的怒火汹涌翻腾,灼烧着他的五脏六腑。他愤怒到了极致,那股几乎要破体而出的凛冽杀意如潮水般向四周碾压而去。夜风似乎都在这一刻停止了流动,街道两侧的梧桐树叶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压制住了一般,不再摇曳。 他终于知道为什么了。他终于知道为什么前段时间跟穆恩他们通完电话之后,心里面一直有种挥之不去的不安感,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当时在通电话的时候,整个魔王佣兵团就只有何青、孤狼与强子三个人没有跟他通话。穆恩当时在电话里说这三个人喝醉了,正躺在营地里呼呼大睡。他当时没有多想,信以为真——毕竟兄弟们偶尔放松一下也是常有的事。 现在回想起来,穆恩那粗犷的大嗓门里隐藏的那一丝不自然,老鬼在通话时比平时更加沉默的反应,小刀说话时那刻意轻松的语调——所有的细节在这一刻全部串联在了一起。难道当时穆恩是刻意在骗他?难道何青、孤狼和强子他们三人,早就已经遇难了? 想到这里,凌烽心中那股暴烈的杀机变得更加炽盛,几乎要冲破他的理智。他的手指死死地攥着机车的车把,指节因为用力过度而微微发白,手背上的青筋根根凸起。但越是这种时刻,凌烽反而越是冷静。这是他多年生死搏杀中淬炼出来的本能——无论面对什么样的挑衅和打击,都不能被愤怒冲昏头脑。愤怒会让人的判断力下降,会让人做出错误的决定,而在战场上,一个错误的决定就足以葬送所有人的性命。 心有猛虎,细嗅蔷薇。他那张棱角分明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平静得像是一潭不起波澜的深水。但在这平静的表面之下,他心中的怒火早已如火山爆发般汹涌澎湃,杀意如刀,锋芒毕露。 “凌烽哥,我锁定住了你的位置!你顺着现在的金海大道一直朝前开,开到尽头然后右转。”就在这时,凌烽右耳佩戴的耳机中传来了唐果清脆而专注的声音。平日里那个嬉笑打闹、没个正形的小丫头,此刻的语气变得异常认真,每一句话都简洁而精准,“我这边已经逐步侵入了对方的圣剑防火墙系统,正在逐层破解他的加密协议。你按照我的指示开就行,我会实时给你导航。” 凌烽眼中目光一沉。他猛地将油门拧到了底,怪兽的引擎发出一声暴烈的咆哮,如同一头发狂的钢铁猛兽般在夜色中呼啸而去。街道两侧的灯光被拉成了一道道模糊的光带,周围的车辆被他逐一超越。他的脑海中已经没有了任何杂念,只有一个念头——以最快的速度找到卡洛斯,在他按下遥控按钮之前阻止他。 “胆敢伤害我的兄弟,我会让整个死亡神殿彻底变成一个名副其实的死亡之所。”凌烽语气森冷地对着左手的通讯手机说道,声音中没有任何情绪的起伏,却让人听了便从骨子里往外冒寒气。 “魔王,我听到了你心中的愤怒。说实话,这让我很享受。”卡洛斯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种近乎病态的兴奋,“但仅凭你一个人,想要对抗整个死亡神殿,简直是自不量力。整个世界终将匍匐在死神阁下的脚下。不过死神阁下对你格外看重——倘若你能够率领你的魔王佣兵团归顺于死亡神殿,归顺于伟大的死神,那你们还有一条活路可走。否则,等待着你们的,将会是死神亲自降临的末日。” “归顺?”凌烽冷笑了一声,那笑声中带着不加掩饰的嘲讽和不屑,“等有朝一日我亲自攻破死亡神殿,把死神踩在脚下的时候,我会好好跟他谈一谈归顺的问题。只不过到那时候,跪着求饶的恐怕是他。” “看来魔王连我饱含诚意的建议也拒绝了。既然如此,今晚的游戏也该正式开始了。”卡洛斯的声音骤然变得阴森而疯狂,带着一种即将释放毁灭的狂热,“让我想想——应该先引爆哪一栋大楼呢?是东边那座人流量最大的商业中心,还是西边那座刚翻修完毕的写字楼?抑或是市中心那座地标性的综合大厦?每一栋大楼里面都有成百上千的无辜者,他们的生死就在我一念之间。这个感觉真是让人难以抗拒。” 呼——凌烽已经顺着金海大道一路狂飙到了尽头,他猛地一拧车把,机车以一个近乎贴地的角度朝右一转,冲上了另一条宽阔的主干道。机车的轮胎在路面上剧烈摩擦,发出一声尖锐刺耳的声响,在身后留下了一道长长的黑色胎痕。 “凌烽哥,前面第二个路口左转!”耳机中唐果的声音再次响起,语速比刚才更快了几分,“对方的通讯信号就是从那一带传来的,信号源非常集中,就在前方不远处!” 凌烽继续猛加油门,怪兽的引擎发出更加狂暴的咆哮,如同一道在夜色中穿梭的流星般朝着前方飞驰而去。他不断地超越前方一辆又一辆的汽车,在保证不出意外的前提下闯过了数个亮起红灯的十字路口。街边的行人只觉得一阵狂风掠过,再回头看时只能看到一道远去的尾灯光痕。 “魔王,是时候让你亲眼看看我的杰作了。你不是很强吗?你眼睁睁地看着无数人因你而遭受牵连,却是无能为力、无法阻止,我想你心里面一定会很不好受吧?哈哈哈——”卡洛斯的声音中充满了歇斯底里的狂笑,这句话说出口意味着他准备终止通话,启动那个毁灭性的计划了。 一旦卡洛斯挂断电话,通讯信号就会被彻底切断,届时唐果就无法继续追踪锁定对方的具体位置。必须想办法拖住他,哪怕多拖一分钟,甚至几十秒,都可能决定今晚这场对决的最终走向。 “我想知道,死神这么做到底是什么用意?”凌烽深吸一口气,将声音调整到一种平静而理性的状态,试图将话题拉回到谈判桌上,“他的目的仅仅是将我激怒?这对死亡神殿似乎没有任何实质性的好处。如果我被激怒了,反而会疯狂地报复死亡神殿。这对你们来说并不是一件划算的事。死神不至于做这种损人不利己的买卖——他一定另有目的。” 电话那头的卡洛斯稍稍沉默了片刻,似乎也在犹豫是否应该透露更多的信息。然后他的声音再次响起,但语气中已经有了一丝微妙的变化:“我不过是在忠实地执行死神阁下的命令。伟大的死神到底有什么深远的用意,对我而言并不重要,也不需要我去揣测。重要的是,死亡神殿的勇士们会无条件地执行死神阁下的命令,至死方休。哪怕前面是刀山火海,哪怕我们所有人都要死在江海市——只要能够完成死神阁下交付的任务,一切都值得。” “向一群手无寸铁的平民百姓出手,这就是死亡神殿的行事作风?”凌烽冷冷地说道,语气中带着不加掩饰的鄙夷和嘲讽,“这就是你们死亡神殿所谓的强者之道?你们只敢躲在暗处对普通百姓下手吗?既然你们千里迢迢来到江海市找我,为什么不堂堂正正地出现在我面前,跟我来一场真正的生死对决?难道你们死亡神殿的勇士,只敢对弱者举起屠刀,面对强者却只敢躲在电话后面虚张声势?” “魔王,你说这番话无非是想激我现身。”卡洛斯的声音中带着几分洞察对方意图的得意,“你放心,我们之间的对决迟早会到来。不过在那之前,先上几道开胃菜岂非更加刺激?看着你焦头烂额、疲于奔命,看着这座城市在你眼前陷入恐慌和混乱——这场游戏才刚刚开始,我可不舍得这么快就让它结束。” “华国有句古话,叫多行不义必自毙。你们今日所做的一切,只会加速整个死亡神殿的覆灭。”凌烽的声音斩钉截铁,没有任何回旋的余地。 “你错了——死亡神殿将永恒存在。相反,那些不服从死亡神殿意志的人才会在死神的镰刀下化为枯骨。”卡洛斯的声音骤然变得森然而狂热,像是从地狱深处传来的诅咒,“魔王,你我的通话就到此为止了。今夜,你将会听到这座城市中传来的哭嚎,将会看到这座城市的街道上血流成河。而这一切,都将是献给死神的祭品,也都是因为你——魔王——才发生的。” 轰——凌烽已经骑着怪兽冲到了唐果在电话中指定的区域。他将车速稍稍放缓,目光如鹰隼般迅速扫视着四周的环境。这里是江海市人流量极为密集的一条商贸街区,宽阔的步行街上人来人往,年轻的情侣手挽着手漫步在霓虹灯下,下了晚班的白领们三三两两地从写字楼里走出来寻找吃宵夜的地方,路边的咖啡馆和甜品店里还坐着不少正在享受夜生活的客人。这条街区高楼林立,灯火辉煌,一片繁华太平的景象,没有人知道致命的威胁正潜伏在他们的头顶。 “凌烽哥,你已经抵达了对方通讯信号传来的区域!信号源就在这周围,距离你已经非常近了!”凌烽的耳机中传来了唐果急促的声音。 “魔王,接下来就让你亲眼看看我死亡神殿精心准备的杰作吧。让这座城市在轰然的爆炸声中颤抖,让那些不知死神之名的蝼蚁们在绝望中哀嚎——游戏开始了。”卡洛斯开口说了这最后一句话,语气中带着一种近乎仪式感的郑重,然后通讯骤然中断。 “喂!喂!”凌烽连喊了几声,但通讯手机中只剩下了冰冷的忙音。卡洛斯已经挂断了电话。 凌烽眼中闪过一丝怒色,被他抓在手中的通讯手机的金属外壳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嘎吱声,几乎要被他在掌心中捏碎。最坏的情况发生了——通话已经中断,卡洛斯随时可能按下那个引爆四栋大厦的遥控按钮。 与此同时,就在卡洛斯挂断电话的那一瞬间,通讯车上的唐果十指如飞,键盘的敲击声连成了一条密集的声浪。她的目光死死地盯着屏幕上那些飞速滚动的代码流,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但她没有任何时间去擦。她正在以最快的速度对圣剑防火墙进行最后的破解——一层一层的加密协议在她编写的破解程序面前逐渐剥落。最终,她猛地敲下了回车键。 屏幕上的那柄黑剑图案轰然崩溃瓦解,化作无数碎裂的光点消散开来。一个明确的具体方位坐标在屏幕中央闪烁着出现——北纬32度17分42秒,东经119度58分18秒。但这个坐标只出现了短短两秒钟,随着卡洛斯挂断电话、信号源彻底切断,那个光点便在屏幕上闪烁了两下,消失在了地图上。 但这两秒钟已经足够了。 “凌烽哥!对方的信号来源于一栋摩天大楼的楼顶!就在这栋大楼的最顶层传过来的!”唐果立刻抓起与凌烽保持通话的手机,用最快的语速将这一关键信息传递了过去。 “摩天大楼?”凌烽抬头朝前方望去,目光越过那些鳞次栉比的商业建筑,一眼就看到了矗立在不远处的那栋直插云霄的摩天高楼。那是江海市最高的建筑物,高达八十八层,通体覆盖着深蓝色的玻璃幕墙,在夜色中如同一柄倚天而立的利剑,楼顶上“云海摩天大楼”几个大字在夜空中闪烁着银白色的光芒。 “这里的确有一栋摩天大楼,名为云海摩天大楼。小果,你确定对方就是在这栋摩天大楼的楼顶?”凌烽对着手机确认道。 “对,绝对错不了!信号源的定位坐标和这栋大楼的位置完全吻合,误差不会超过十米。他就在这栋摩天大楼的楼顶!”唐果的声音斩钉截铁,没有任何犹豫。 “把手机给韩局长。”凌烽迅速说道。 韩锋立刻接过电话,语速极快地说道:“喂,凌烽,我已经接到小叶那边的通报,已经调动了最近的警力前往云海摩天大楼,预计三分钟内就能抵达外围布控。” “韩局,你立刻让人联系云海摩天大楼的负责人。我赶过去之后需要乘坐最快的电梯直上楼顶,一秒都不能耽误。同时,让这栋摩天大楼内的所有人员全部紧急撤离——包括商场里的顾客、写字楼里的员工、楼顶的观光餐厅里的客人,每一个人都必须尽快撤出来。”凌烽沉声说道,语气中没有半分商量的余地。 “警方已经紧急联系上了云海摩天大楼的一名值班经理,他叫林子强。你到了之后直接找他,他会全力配合你。所有警力都在往你那个方向赶,我这边也调集了全市的排爆力量。”韩锋简洁有力地回答。 “好,我知道了。”凌烽说完挂断电话,将通讯手机塞进口袋。 他的话音刚落,怪兽已经冲到了云海摩天大楼的广场前方。凌烽猛地踩下刹车,机车在刺耳的摩擦声中以一个干脆利落的漂移停在了大楼入口前。他甚至来不及熄火,翻身下车便一个箭步朝着云海摩天大楼的旋转门冲了进去。 大楼底层的购物广场里灯火通明,悠扬的背景音乐还在播放着,不知情的顾客们仍在悠闲地逛着商店。凌烽的目光如电般在大堂中扫了一圈,大声喊道:“谁是林子强?林子强在哪里!” 一个西装革履、体型微胖的中年男子从大堂侧面的值班经理办公室里跌跌撞撞地跑了出来,脸上满是焦虑和紧张。他显然已经接到了警方的通知,知道今晚发生了大事,此刻听到有人直呼自己的名字,便下意识地冲了出来。他循声跑到凌烽面前,气喘吁吁地问道:“您、您就是凌烽先生?” “是我。你是林子强林经理?”凌烽大步迎上,语气急促而沉稳。 “对,对。我方才接到了市公安局打来的紧急电话,对方让我全力配合您的所有安排。”林子强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保持镇定。 “你给我听好了。第一,我要上楼顶,用最快的电梯把我送上楼顶,一秒都不能耽误。第二,你立刻组织摩天大楼里的所有工作人员,启动紧急疏散预案,把这栋楼里所有人全部撤出去——不管用什么办法,不管会不会引起恐慌,尽快疏散。”凌烽的目光直视着林子强的眼睛,每一个字都像是钉在木板上的钉子,“不要问我为什么,我没有时间跟你解释。快!” 林子强毕竟是这座摩天大楼的值班经理,多年的职业生涯让他在关键时刻反而冷静了下来。他从凌烽的眼神和语气中读出了事态的严重性——能让市公安局局长亲自打电话过来、能让眼前这个男人如此焦急的事情,必定事关无数人的生命安全。他深吸了一口气,用力地点了点头:“凌先生,这里有一部观光电梯可以直上顶楼,这部电梯是整栋大楼速度最快的,平时只有白天对游客开放,晚上不对外开放。我立刻让工作人员给您开启专梯模式。您跟我来!” 林子强说着便转身朝大堂深处跑去,凌烽紧随其后,两人在灯火通明的大堂里一路狂奔,皮鞋和大理石地面的撞击声在空旷的大堂里回荡。周围的顾客们纷纷侧目,用困惑的目光看着这两个在大堂里狂奔的男人,全然不知头顶上正悬着一场足以夺走他们所有人性命的危机。 第219章 死亡之花 云海摩天大楼顶部。这座江海市最高建筑的顶层在夜晚出于安全考虑并不单独对外开放,唯有白天的时候才会向游客售票开放。当然,晚上也有一些个别情况——比如有预约的旅游团队,或者有重要嘉宾人物前来参观,如果需要去顶楼观光也会特别开放观光电梯。但根据这栋摩天大楼的值班经理林子强所说,今晚摩天大楼直升顶部的观光电梯并未开放,按理来说顶楼应该空无一人。 可唐果既然确定那名死亡神殿的成员就在这栋摩天大楼的顶层,那绝不会有错。凌烽对唐果在这方面的能力有着绝对的信任——这丫头虽然平时古灵精怪、没个正形,但在计算机领域的天赋和实力,即便是放在国际上也是顶尖级别的。她说信号源在楼顶,那就一定在楼顶。 凌烽已经乘坐上了那部观光电梯。在专门的操作人员的操控之下,观光电梯正以最快的速度朝着顶楼迅速攀升。电梯间是透明的玻璃结构,透过玻璃可以看到江海市的夜景在脚下飞速地缩小——那些原本高耸的大厦渐渐变成了一个个闪着灯光的小方块,街道上的车流化作了流动的光带,整座城市如同一张铺展开来的璀璨星图。但凌烽此刻完全没有任何心思去欣赏这份美景,他的目光死死地盯着电梯显示屏上不断跳动的楼层数字,双拳微握,浑身肌肉保持着随时可以爆发的状态。在电梯门打开的那一瞬间,他必须做好面对任何情况的准备。 在此之前,凌烽已经再三叮嘱林子强立即启动紧急疏散预案,将摩天大楼内的所有人员全部撤离。林子强不敢怠慢,已经通过对讲系统通知了大楼内所有的安保人员和楼层主管,开始有序地引导底层购物广场和写字楼区域内的顾客与员工从各个安全通道疏散出去。一场无声的紧急撤离正在这栋八十八层的摩天大楼中迅速展开。 摩天大楼的顶层,这里的面积极为广阔,足足有上千平米。整层楼被设计成了一个半开放式的观光平台,四周安装着高强度的钢化玻璃护栏,站在这里可以三百六十度无死角地俯瞰整座江海市的夜景。平台上还铺设着整洁的防腐木地板,摆放着一些供游客观光时休息的座椅和遮阳伞,白天这里总是游人如织,此刻却空旷得只剩下夜风的呼啸声。 这栋摩天大楼的顶楼上还有一个专门的直升机停机坪,白色的停机坪标识线在月光下泛着幽幽的荧光。此刻,这个停机坪上赫然停着一架小型的直升机——那是一架深色的轻型直升机,机身上没有任何标识和编号,旋翼在夜风中微微颤动着,显然是在此等候着什么。 这是江海市最高的一栋摩天大楼。站在这栋摩天大楼的顶层,足以将整个江海市的万家灯火尽收眼底。远处的大海在夜色中泛着粼粼的波光,与天际线融为一体。城市的街道如同一条条发光的河流,在高楼大厦之间蜿蜒流淌。这样壮阔的夜景本该让人心旷神怡,但此刻站在这楼顶上的那个人,心中所想的却是另一幅截然不同的画面。 一个身穿深色长袍的男子正独自站立在这栋顶楼之上。他身形高大而瘦削,宽大的长袍在夜风中猎猎作响。他有着一张典型的西方面孔——深陷的眼窝,高挺的鼻梁,线条冷硬的颌骨,薄薄的嘴唇微微抿着,嘴角隐约扬起了一丝冰冷的弧度。一股浓烈得恍如实质般的森然气息笼罩着他的全身,让他看上去仿佛是从某个不见天日的地方走出来的使者,浑身上下没有任何属于人间的温度。 他正是死亡神殿中的黑袍武士——卡洛斯。 唐果并没有说错。她成功地破解了圣剑防火墙,准确无比地锁定住了卡洛斯所处的方位。那道被黑客界视为铜墙铁壁的圣剑防线,在这个江海市的小姑娘面前竟然被硬生生地撕开了一道缺口。卡洛斯至今仍然不知道,自己精心布置的加密通讯系统是如何在如此短的时间内被破解的。 “不愧是江海市最高的摩天大楼,站在这里,足以将整个城市尽收眼底。”卡洛斯负手而立,目光越过玻璃护栏俯瞰着脚下这座灯火璀璨的城市。他的声音在空旷的顶层平台上回荡着,带着一种近乎迷醉的感叹,“同样的,站在这样的高处,看着一栋栋高楼大厦轰然倒塌,那将会是何等壮观的场景?爆炸的火光从大楼的中段喷涌而出,玻璃幕墙在冲击波中化为万千碎片倾泻而下,整栋大楼像是被拦腰斩断的巨人般缓缓倾斜、崩塌——那个画面,光是想象一下就已经让人热血沸腾。我已经迫不及待了。” 在他面前,摆放着一台笔记本电脑和一部卫星通讯手机。他刚才正是用这部手机与凌烽进行了那番充满挑衅和威胁的通话。这台笔记本电脑的屏幕上正运行着圣剑防火墙系统的界面——那些他引以为傲的加密协议此刻依然在屏幕上闪烁着绿色的运行指示灯,他还不知道这些屏障已经被唐果从外围逐层击破。除此之外,这台电脑上还安装着一个远程****的控制系统,屏幕中央一个红色的圆形按钮图标正在有节奏地闪烁着,每一次闪烁都像是在为这座城市倒数计时。 “魔王,你即便再强大,又岂能阻止这座城市中成百上千的人因你而陷入恐慌?当无数的无辜者因你而受到牵连,到时候你必然再无颜面留在这座城市。你的理智将会被怒火彻底吞噬,你会不顾一切地踏上复仇之路,而那条路的终点——就是死神阁下为你准备好的陷阱。”卡洛斯低声自语,语气中带着一种志得意满的笃定。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楼顶清冷的夜风,目光扫过脚下这片璀璨的万家灯火,嘴角那抹残忍的冷意愈发浓郁。 卡洛斯随即拿起手机,接连拨打了几个号码。他的声音恢复了黑袍武士领队应有的沉稳和冷厉,每一个命令都简洁而精准:“巴克,通知所有人,做好最后的准备,即刻开展行动。记住——等我的信号,四栋大厦同时引爆,一秒都不能差。” “命令已收到。我们这边一切都已准备就绪,只等您的指令。”电话那头传来巴克低沉而恭敬的声音。 “好。今晚的好戏——正式开演。”卡洛斯挂断电话,转身朝着那台放置在平台桌面上的笔记本电脑走去。他的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击了几个指令,屏幕上那个红色的圆形按钮图标开始加速闪烁,一个六十秒的倒计时窗口弹了出来,静静地等待着最后的确认指令。 砰——就在这时,观光电梯的方向传来了一声异常沉闷的声响。那是电梯门在高速运行状态下被强制弹开时发出的金属碰撞声,在空旷的顶层平台上显得格外突兀和刺耳。 卡洛斯心中警兆骤生。他猛地转过身来,目光如电般射向观光电梯的方向。他的右手在转身的同时已经探入了长袍内侧,握住了腰间那柄随身携带的冷钢匕首。 就在卡洛斯转身回头的刹那间,观光电梯的金属门轰然打开——一道身影如同从炮管中射出的炮弹般,携带着雷霆万钧之势朝着卡洛斯疾冲而来。那速度快到了极致,快到了人类的视觉都几乎无法捕捉的程度,数十米的距离在那道身影面前仿佛不存在一般,几乎是在一眨眼之间便被跨越。从这道身影的身上,有一股深沉如狱、厚重如山的恐怖压迫感如决堤的洪流般席卷而来,铺天盖地地涌向前方的卡洛斯,将整片楼顶的空气都压迫得几乎凝滞。 卡洛斯瞳孔骤然收缩,脸上那份方才还志得意满的从容在瞬间被惊骇所取代。他想做出反应——他的手已经握住了匕首的刀柄,他的双腿已经蓄力准备闪避——但他的身体还没来得及执行大脑下达的指令,那道身影已经冲到了他的面前。紧接着,一记硕大的拳头在他的视野中急剧放大,携带着狂暴到近乎残忍的力量,如同陨石般朝着他轰杀而至。 轰——这是真正的杀人之道的拳势。简单而迅猛,粗暴而刚烈,没有任何花哨的铺垫,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只有一个最纯粹的目的——击倒对手。这一拳中内蕴着一股几乎超越人类极限的恐怖力量,空气在拳锋过处被压缩到了极致,发出一声短促而震撼的音爆。那股排山倒海般的拳势威压如同实质般将卡洛斯整个身体笼罩其中,让他感觉自己就像是一叶在狂风巨浪中飘摇的扁舟,下一秒就要被这道拳势所吞噬。 “嗬——”卡洛斯喉结剧烈地蠕动着,发出一声沉闷如困兽般的嘶吼。他意识到自己已经来不及避开这一拳了——对方的速度太快,冲击的势头太猛,根本不给他任何闪避的空间和时间。他唯有将双臂交叉于胸前,调动起全身所有的力量灌注于双臂之上,以最原始也最无奈的方式硬接这一记足以开碑裂石的恐怖拳势。 砰!这一记重拳结结实实地轰在了卡洛斯交叉格挡于胸前的双臂之上。拳头与手臂碰撞的瞬间,一声沉闷至极的撞击声在空旷的顶层平台上炸响,如同两辆高速行驶的重型卡车正面相撞。一股肉眼可见的冲击气浪从碰撞的中心点向四周扩散开来,将平台地面上的灰尘吹得四散飞扬。那股狂暴无匹的力量如同决堤洪水般涌入卡洛斯的双臂,震得他的臂骨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响,整个人在这股巨力的碾压之下不由自主地朝后倒退了数步。脚下的防腐木地板被他每一步都踩出了深深的凹陷,碎木屑四溅飞散。 卡洛斯勉强稳住了踉跄的身形,两条手臂像是被铁锤砸过一般酸麻发软,虎口处更是传来阵阵撕裂般的剧痛。他惊骇地抬起头朝前看去——只见一道挺拔如山、气势如渊的身影已经稳稳地立在了他的面前。对方那双深邃而平静的眼睛正冷冷地盯着他,那目光中没有愤怒,没有咆哮,甚至连一丝情绪的波动都看不出来。但就是这种平静到了极点的目光,反而让卡洛斯感受到了一种从未有过的恐惧——那是猎物被顶级掠食者盯上时的本能战栗,那是凡人面对不可抗拒的绝对力量时的绝望与无力。 “是你?魔、魔王?不可能——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卡洛斯失声叫道,声音中满是难以置信的震惊与骇然。他精心布置的圣剑防火墙系统,死亡神殿引以为傲的加密技术,怎么可能会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被人破解?就算是最顶尖的黑客,也需要至少半个小时以上才有可能攻破圣剑的防御。而从他挂断电话到现在,才过了不到五分钟。 凌烽的目光冷冷地盯着卡洛斯,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已经没有了任何悬念的死人。他的目光随即转向了一旁那台笔记本电脑,当他看到屏幕上那个正在运行的远程控制界面,以及那个仍在不断闪烁、等待最终确认指令的红色按钮图标时,他眼中的瞳孔骤然冷缩。两道几乎要凝成实质的杀意从他的眼底迸发而出,周身那股深沉骇人的暴烈气息如同无形的烈焰般熊熊燃起,连楼顶的夜风似乎都在这一刻停止了流动。 “你的一切都到此为止了。”凌烽盯着卡洛斯,声音平静得令人毛骨悚然。那语气中没有威胁,没有恐吓,只有一种在陈述既成事实般的笃定。 话音刚落,凌烽迈步朝卡洛斯走了过去。他的步伐不快,每一步都踏得沉稳而有力,皮靴踩在防腐木地板上发出沉闷而富有节奏的声响,那声音在空旷的顶层平台上回荡着,如同死神的脚步在一步步逼近。 卡洛斯又惊又怒,脑海中无数个念头如走马灯般飞速闪过,但他始终想不通——凌烽到底是怎么找到这里的?他不是已经切断了通话吗?圣剑防火墙系统是由死亡神殿斥巨资打造的信息安全屏障,就连国际上最顶尖的情报机构都对它束手无策。一个小小的江海市,怎么会有能够攻破圣剑防火墙的高手?他精心策划的一切——四栋大厦的****、魔王未婚妻的劫持计划、这座城市的恐慌与混乱——本该是一场完美的演出,怎么会在最关键的时刻被一个人单枪匹马地闯到了舞台中央? 但凌烽已经不会再给他任何思考的时间了。他身形骤然一动,整个人如同一道离弦之箭般朝卡洛斯疾冲而去。恐怖的压迫感从他的身上轰然爆发,如同无形的海啸般席卷向前方。那股伴随着无数次生死搏杀淬炼出来的冷冽杀意弥漫当空,将整个楼顶的空气都浸染得冰冷刺骨。 “吼!魔王,那就一战吧!让我亲自领教领教,传说中的魔王到底有多少斤两!”卡洛斯怒吼出口,事到如今他也知道自己已经无路可退。身后的直升机只是一个摆设——即便他能侥幸逃到直升机上,也没有时间发动旋翼起飞。唯有一战,或许还能在绝境中拼出一线生机。 卡洛斯是此次潜入江海市的黑袍武士之首,他的实力在死亡神殿派遣的这批人员中是最强的。他暴喝之下全身的肌肉如同充气般贲张而起,长袍的袖口被骤然膨胀的臂围撑得绷紧。他将全身的力量凝聚于右拳,迎着凌烽冲上来的方向正面攻出一拳,拳风凌厉刚猛,直取凌烽的面门。这一拳凝聚了他身为黑袍武士的全部修为,足以击穿一面厚实的砖墙。 呼——一声刺耳的拳风破空声炸响。凌烽右拳同时出击,与方才那一拳一样,依旧是那最简单最直接的攻击方式。但这一拳中蕴含的力量,却比方才那一拳更加暴烈、更加沉重。他在盛怒之下已经不再保留,直接动用了自身那股摧枯拉朽般的极限力量,要速战速决,不给卡洛斯任何喘息和反击的机会。刚猛雄浑的力量如同决堤的洪水般从他的腰胯升起,沿着脊椎一路传导至肩臂,最后从拳头中狂涌而出。 轰!两人的拳势在半空中狠狠地碰撞在一起,发出了一声沉闷如雷的撞击声。在凌烽那股极限力量的碾压之下,卡洛斯的抵抗如同纸糊一般不堪一击——他的拳骨在碰撞的瞬间发出了清脆的碎裂声,整条手臂被那股狂暴的力量震得朝后弹开,身体更是踉跄着朝后连连倒退,脚下的每一步都在地板上留下了深深的凹陷。 可卡洛斯还未站稳身形,凌烽已经再度冲杀而至。这一次他没有用拳——他的右腿如同一条蓄满了力量的钢鞭般骤然弹起,朝着卡洛斯拦腰横扫而去。腿势一出,立即有一股横断山峦、横扫千军的磅礴气势在楼顶弥漫开来。这是凌家横连腿的腿势——凌家横连腿的精髓在于“横连”二字之上,一经施展,连绵不绝,如同惊涛骇浪般一腿接着一腿,每一腿都携带着足以断石分金的恐怖力道,更有横断山峦的无敌威势。 是以,凌烽右腿横扫而出之后,那腿势狂暴如飓风,连绵不绝地衔接而起。一道道的腿影在夜空中浮现而出,虚虚实实之间让人眼花缭乱。但卡洛斯很快便惊恐地发现——这些腿影没有一道是虚招。每一腿都是实实在在的杀招,每一腿都内蕴着那股足以将他碾碎的澎湃巨力。连绵不绝的腿势如同滚滚浪潮般从四面八方笼罩向了卡洛斯的全身,封死了他所有可能的闪避路线。 卡洛斯发出了近乎绝望的怒吼,那吼声中已经夹杂着难以掩饰的恐惧。面对这密集而狂暴的横扫腿势,他已经完全没有反击的余地,只能用尽全身的力量奋力格挡,以最被动的防守姿态来对抗那一道道如同重锤般碾压而至的腿影。 砰!砰!砰!凌烽的腿势一道接一道地狠狠地扫在卡洛斯的防守手臂和身体上。卡洛斯的身形如同暴风雨中的枯树般剧烈摇晃,脚下的步法已经完全失去了章法,防守的动作也越来越迟缓。在凌烽那碾压式的腿势连击之下,他的防守姿态终于出现了一个无法弥补的破绽——双臂被一记重腿震得朝两侧弹开,整个胸腹部位毫无遮掩地暴露在了凌烽的攻势面前。 “四荒破敌杀!”凌烽猛地暴喝一声,那声浪在空旷的楼顶炸响,如同九天惊雷般震撼人心。他抓住了卡洛斯防守出现的这个致命空隙,施展出了凌家八荒破军拳中的第四式——四荒破敌杀!这一拳轰杀而出,当真是有着破杀千军万马的凌厉气势。拳势中内蕴着的那股杀伐之意太过浓烈,仿佛拳锋过处的空气都被染上了一层铁锈般的血腥气息。这一拳以奔雷闪电般的速度轰向了卡洛斯的胸膛,快到了卡洛斯连瞳孔中的倒影都来不及捕捉。 卡洛斯脸色剧变,瞳孔中终于露出了真切的恐惧。他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想要闪避,双臂拼命地朝胸前合拢想要格挡。但已经来不及了——凌烽这一拳的速度和力量都已经超出了他此刻能够应对的极限。 砰!在凌烽这怒杀一拳的轰击之下,卡洛斯仓促合拢的双臂形同虚设般被摧枯拉朽地震开。那记重拳毫无阻碍地长驱直入,结结实实地轰在了卡洛斯的胸膛之上。拳力透体而入,在卡洛斯的胸腔内肆意肆虐。 咔嚓——咔嚓——一声声令人牙酸的胸骨断裂声在寂静的楼顶上清晰可闻。在凌烽这一拳的轰杀之下,卡洛斯的胸膛肉眼可见地凹陷了下去,整个人如同一只断了线的木偶般朝后倒飞而出,在空中翻滚了两圈后重重地砸落在地面上。那冲击力之大,让整片防腐木地板都被砸出了一个浅坑。他仰头想要呼吸,却发现喉咙里涌上了一股腥甜的液体,一张口便是一股血雾喷吐而出,在月光下化作一片凄厉的暗红。 嗖——凌烽如影随形般冲了上来,没有丝毫的停顿和迟疑。他一弯腰,右手五指如钩般朝前一探,精准地钳住了卡洛斯的咽喉,将他的身体从地面上直接提了起来。 “我想,用不了多久,死神就会亲自下去陪你。到时候你可以当面告诉他——杀他的人,是魔王。”凌烽看着卡洛斯那张写满了惊骇与绝望的脸,声音平淡得像是跟一个路人道别。然后他右手五指猛地发力——咔嚓一声,卡洛斯的咽喉被干脆利落地拧断。那双阴鸷的眼睛中还残留着临死前的不甘和恐惧,但眼中的光芒已经迅速地涣散、熄灭,最终彻底沉寂。 对于死亡神殿的人,唯一的处置方式就是让他们彻底从这个世界上消失。活捉他们没有任何实际意义——他们的思想早已被彻底改变,以死神作为心中唯一的神祇。要想通过审讯从他们口中获取任何有价值的信息,简直是痴人说梦。倒不如干脆利落地解决了,一了百了。 凌烽松开手,卡洛斯那具已经毫无生气的躯体滑落在地,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动。他没有再多看一眼,转身快步朝着那台笔记本电脑走去。他一眼就看出这是一个正在运行的远程控制系统——屏幕上的界面清晰地显示着四栋大厦的平面图,每栋大厦的特定楼层都标记着红色的光点,那显然就是被安放****的位置。屏幕中央一个红色的圆形按钮图标正在有规律地闪烁着,旁边一个六十秒的倒计时窗口静静地悬浮着,只待最后一步确认指令便会开始执行不可逆转的引爆程序。一旦这个系统被启动,被死亡神殿暗中安放在四栋大厦中的****将被同时引爆,届时引发的后果不堪设想。 眼下最关键的问题是如何终止这个引爆程序?凌烽对****的控制系统并不陌生——他在海外那些年执行任务时没少跟这种东西打交道。但死亡神殿用的是他们自己开发的专用系统,操作逻辑和常规的控制界面不同。如果贸然操作,万一触发了某个隐藏在暗处的应急引爆协议,反而会让局面变得更加不可收拾。 凌烽心中飞速地思考着,手指悬在键盘上方,准备先分析一下程序的逻辑结构再做判断。但就在这时——他像是猛然感应到了什么,身上的汗毛在那一瞬间根根倒竖。一股冲天而起的凛冽气息从他身上轰然爆发,他的身体以最快的速度猛地转了过去,目光如电般朝后方扫视而去。 只见不知何时,一道窈窕而高挑的身影已经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他身后二十多米的位置。她就那样静静地站在月光与霓虹灯交汇的阴影交界处,仿佛从虚空中凭空出现的一般,没有任何脚步声,没有任何气息,甚至连空气的流动都不曾被她的到来所扰动。 皎洁的月辉从云层的缝隙中洒落下来,给她镀上了一层清冷而神秘的银白色光晕。夜风拂动着她那头灰棕色的长发,几缕发丝在她的脸颊边轻轻飘舞。她穿着一袭剪裁合体的深色长裙,裙口上有着暗金色纹路勾勒而成的繁复花边,而在那片精致花纹的上方,靠近她锁骨的位置,一朵栩栩如生的曼陀罗花正妖娆绽放——那是死亡的象征,也是她的名字。月光映照着她那张冶艳无方的面孔——白皙胜雪的肌肤,精致得如同玉石雕琢的五官,还有那双碧色如海般深邃而神秘的眸子。她微微侧着头,用一种审视猎物的目光打量着凌烽,性感的红唇缓缓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凌烽认出了这张脸。那晚在夜色酒吧中,那个用法语跟他搭讪、指甲上描绘着曼陀罗花纹的神秘西方女子,此刻就站在他的面前。不同的是,那天晚上的她看起来像是一个偶遇异国他乡的浪漫旅人,而此刻的她,浑身上下散发出的气息却让凌烽的每一根神经都拉响了警报——她很强。比卡洛斯强得多。比奥格雷亚强得多。甚至比他在海外战场上遇到过的大多数对手都要强。 “是你。”凌烽缓缓开口,声音平稳而冰冷。他的身体在开口的同时已经微微调整了站姿,重心下沉,双腿微屈,整个人如同一张拉满了的弓,随时可以在瞬间爆发出最强的战斗力。 “魔王,我们又见面了。”曼陀罗微微一笑,那笑容冶艳而危险,如同她裙口上刺绣的那朵死亡之花。她的声音轻柔而慵懒,却让整个楼顶的空气都仿佛凝滞了几分,“我说过,我对你很有兴趣——不过看来,你今晚似乎遇到了不小的麻烦。” 第220章 联合行动 一个女人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了云海摩天大楼的楼顶。她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深色长裙,夜风拂过时裙摆轻轻摇曳,仿佛与夜色融为一体。她那张冶艳精致的面容在月光下泛着象牙般温润的光泽,灰棕色的长发被夜风轻轻撩起,几缕发丝在她碧色的眼眸前飘过。她就这样静静地站在楼顶边缘,仿佛从虚空中凭空出现的一般,没有任何脚步声,没有任何气息的外泄,连空气的流动都不曾被她的到来所扰动。 她的出现太过突然,也太过于安静。如果不是凌烽那在无数次生死边缘磨砺出来的野兽般敏锐的直觉,恐怕他到现在都还没有察觉到身后多了一个人。 “是你?”凌烽眼中目光渐渐冰冷,周身那股本就浓烈的杀意变得更加盛烈。如同从尸山血海中淬炼出来的冷冽杀气如潮水般朝着这名女子席卷而去,将楼顶的空气都压迫得几乎凝滞。他认出了这个女人——那天晚上在夜色酒吧中,那个用法语跟他搭讪、指甲上描绘着曼陀罗花纹的神秘西方女子,此刻就站在他的面前。不同的是,那天晚上她看起来像是一个偶遇异国他乡的浪漫旅人,而此刻她浑身上下散发出的气息却让凌烽的每一根神经都拉响了警报。 “是我。帅哥,我们又见面了。”曼陀罗嫣然一笑,那双碧色如海般深邃的美眸凝视着凌烽,眼波流转之间种种风情自然流露。她的笑容冶艳而慵懒,在这生死对峙的楼顶上显得格外从容,仿佛她只是来赴一场与老朋友的约会。 “死亡之花——血色曼陀罗。”凌烽无视曼陀罗此刻展现而出的万千风情,他的目光如同两柄出鞘的利刃,牢牢地锁定在她长裙裙口上那朵刺绣而出的曼陀罗花上。那朵花在月光下妖娆绽放,暗金色的纹路勾勒出层层叠叠的花瓣,美丽而致命。 “原来鼎鼎大名的魔王也知道我呢,真是让我感到兴奋——喏,我是真的兴奋。”曼陀罗开口,她如同那晚在夜色酒吧遇见凌烽时一样,说的是法语。她的法语发音带着一种天然优美的韵律感,每一个音节都像是浸过蜜的酒,甜美中藏着致命的毒。 凌烽缓缓地深吸一口气,拳头缓缓握紧。他身上的气息陡然开始攀升,节节拔高,如同沉睡的火山在苏醒前发出的低吼。此刻他周身散发出的气势,比方才对战击杀卡洛斯时更加盛烈,更加狂猛,也更加强大。如果说方才对付卡洛斯时他是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那么此刻他就像是一座正在从海面下升起的山脉,每一秒都在变得更加庞大、更加不可撼动。 “其实,那天晚上我早该猜到是你。”凌烽开口,声音冰冷而平稳。他一边说着,一边在脑海中飞速评估着眼前这个对手的实力,同时身体的重心缓缓下沉,双腿微屈,整个人如同一张拉满了的弓,随时可以在瞬间爆发出最强的战斗力。 那天晚上曼陀罗只是穿着寻常的裙装,并未穿着代表着她身份的、绣有这朵曼陀罗花标记的衣服。不过当时凌烽注意到她双手十指的指甲上以深色条纹精心勾勒而出的一朵朵曼陀罗花,那些花纹繁复而精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神秘感。当时他眼中就闪过一丝异色,但并未深究。毕竟,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这个在黑暗世界中声名远扬、让人闻之胆寒的血色曼陀罗真的会出现在江海市。死亡神殿虽然势力庞大,但它的活动范围主要集中在南美洲和欧洲,极少踏足东亚。一个在黑暗世界中排名前列的顶尖高手,不远万里来到这座东方沿海城市,这本身就透着一股不寻常的气息。 凌烽此前并未亲眼见过曼陀罗。实际上,在他退出魔王佣兵团之后,曼陀罗的名声才开始在黑暗世界中真正彰显而出。那时凌烽已经前往西伯利亚地狱训练营担任教官,不过他仍然能够通过自己的渠道了解到黑暗世界的一些消息,也听闻过血色曼陀罗的不少战绩。从那些让人心惊肉跳的战绩中不难判断——这个女人绝对是一个实力恐怖的强者。她的代号“曼陀罗”在黑暗世界中几乎等同于死亡的同义词,那些胆敢轻视她的人,早已化作了无人知晓的枯骨。 “如果那晚你猜得出我的身份,你会如何?”曼陀罗仍是笑着,抬手轻轻捋了捋额前被夜风吹散的秀发。她的动作慵懒而优雅,像是在跟老朋友闲聊家常,丝毫没有面对强敌时应有的紧张和戒备。 “杀。”凌烽的回答只有一个字,冰冷、干脆、没有任何犹豫。 这个回答让曼陀罗显得有些意外。她微微一怔,随即像是被冒犯了似的轻轻哼了一声,那双碧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嗔怪的神色。她瞪了凌烽一眼,语气中带着几分幽怨的意味:“魔王,人家跟你无冤无仇,你就如此狠心?连一句求情的话都不肯听?” “你岂非是死亡神殿的人吗?”凌烽声音沉着,面色沉稳如山。他一步步朝曼陀罗走去,每一步落下,身上的战意便浓烈一分,“这一次你们死亡神殿潜入江海市,妄图制造种种事端,还袭击了秦氏集团,挟持无辜的人质,甚至在这座城市的四栋大厦中安放****。仅仅是这些理由,就足够我动手了。” “如果我真的要针对你,你认为你能如此轻易地解决掉卡洛斯?”曼陀罗忽而开口,语气中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玩味,“你认为现在这座城市还会如此平静?只怕卡洛斯他们安置的那些****早就被启动了。” 凌烽脚步微微一顿。曼陀罗说的确实是事实——方才他对战卡洛斯的时候,曼陀罗并未现身。从卡洛斯挂断电话到凌烽冲上楼顶,中间有好几分钟的时间。如果曼陀罗当时出手阻拦,哪怕只是拖住凌烽片刻,卡洛斯就有足够的时间启动那个远程控制程序,让四栋大厦中的****同时被引爆。但她没有这么做。她静静地潜伏在暗处,看着卡洛斯被凌烽击杀,从头到尾都没有出手干预。 这世上当然不会有如此凑巧之事。曼陀罗想必早就在云海摩天大楼的顶层了,只是她一直没有现身罢了。她选择在卡洛斯被击倒之后才露面,这个时机的选择本身就说明了很多问题。 凌烽心知,凭曼陀罗以往在黑暗世界中的战绩和名号,如果她真的出手,那将是一场极其艰难的苦战。要想击败曼陀罗,他恐怕要付出不小的代价,甚至可能需要以命相搏。但那样一来,就会给卡洛斯留下可乘之机——在凌烽被曼陀罗缠住的时候,卡洛斯完全可以从容地启动那个远程控制系统,将四栋大厦化为废墟。从这一点来看,方才凌烽对战击杀卡洛斯的时候,曼陀罗没有出手,客观上确实帮了他的忙,而且是帮了一个天大的忙。 但即便如此,凌烽心中的警惕丝毫没有放松。他稍稍沉默后开口道:“我仍然会对你出手。你是一个极度危险的存在,我不能任由你留在江海市。这里有我的家人,有我的兄弟,有我所守护的人。你的存在对他们来说威胁太大。我不能冒这个险。” “都说魔王冷酷无情,看来还真是不假呢。”曼陀罗笑着,碧色如海的眼眸晶莹透彻,美得让人移不开目光。她看上去没有任何紧张之感,即便她此刻面对的是黑暗世界中公认的传奇强者——魔王。她的从容不像是在伪装,而是真的不觉得自己正身处险境,“即便是面对我一个弱女子,也没有半分怜香惜玉的意思。” “难道你一点都不好奇,为什么死亡神殿会知道你在江海市的消息?难道你不好奇,死亡神殿为什么会找上你?”曼陀罗忽而话锋一转,抛出了两个让凌烽无法忽视的问题。 凌烽脸色微微一变。曼陀罗这两个问题,确实击中了他心中最大的疑虑。他从西伯利亚地狱训练营回到江海市,这本身就是极为私密之事。他离开魔王佣兵团已经数年,在江海市隐居的这段时间更是从未以魔王的身份活动过。死亡神殿是如何得知他的下落的?又是如何将凌家子弟与黑暗世界中的魔王联系在一起的?此外,死亡神殿此番大费周章地潜入江海市,不惜冒着被华国强力部门盯上的风险搞出这么大的阵仗,到底有什么用意?如果仅仅是为了激怒他,那代价未免也太大了些。 “江海市有两股势力的人拿着你的画像前往黑暗世界四处打听你的消息,这才让死亡神殿知道了你在江海市。”曼陀罗缓缓说道,她的语气依旧是那般漫不经心,像是在讲述一件与自己毫不相干的小事,“至于死亡神殿找上你的真正原因——人家以后再告诉你哦。” 她说到这里故意停顿了一下,媚眼如丝地朝凌烽眨了眨眼,那目光中带着几分促狭和挑逗。然后她继续说道:“这栋摩天大楼内就安放着一颗****。此外,远华大厦、东方商厦、国贸中心这三栋大厦内也分别安放着同样的装置。我把这些告诉你,就当是送给你的见面礼了。你看,人家对你多好——不要问我为什么,原因那天晚上在夜色酒吧我已经告诉过你。” 她嫣然一笑,那笑容冶艳而神秘,如同她裙口上刺绣的那朵曼陀罗花在夜色中绽放。然后她往后退了一步,裙摆在夜风中轻轻扬起:“我看上你了。” “我该走了。江海市的警方已经到了,楼下全是警车。魔王——后会有期。”曼陀罗话音刚落,身形便猛地一动。她的动作快得令人咋舌,裙摆在空中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整个人如同一道黑色的魅影般一闪而逝。那速度之快,连凌烽都微微眯起了眼。 一眨眼间,曼陀罗已经冲到了楼顶正南方向的边缘。那里是云海摩天大楼顶层观光平台的尽头,再往前一步就是八十八层楼高的深渊。 凌烽在曼陀罗身形一动的刹那也同时启动,如同猎豹扑食般朝她追了过去。他的速度同样快得惊人,脚下的防腐木地板在他每一步落下时都发出不堪重负的**。但当他冲到楼顶边缘时,眼前的一幕让他整个人都愣住了。 只见曼陀罗一把抓起楼顶边缘那根早已提前系好的粗重麻绳,回头朝凌烽投来了最后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然后她纵身一跃,整个人如同一只展翅的黑色飞鸟般,从八十八层楼的楼顶纵身跳了下去。 这可是八十八层楼高的摩天大楼!从这样的高度跳下去,就算是钢筋铁骨也要被砸得面目全非,更何况是一具血肉之躯?凌烽快步冲上前去,一把抓住楼顶边缘的钢柱护栏,俯身朝下看去。只见一根如同儿臂粗般的麻绳被结结实实地系在了边缘那根粗壮的钢柱上,麻绳的另一端正急速地朝下方坠落,绳体与楼体外墙摩擦发出嗖嗖的声响。在凌烽的视线中,那道黑色的身影正抓着麻绳以惊人的速度朝下坠落,夜风将她的长裙吹得猎猎作响。忽而间,在半空中的时候,那道身影手中抓着的麻绳猛地一荡,她整个人借力朝摩天大楼的玻璃幕墙荡了过去。紧接着,她的身形一个凌空跃动,竟是“嗖”的一声朝着这栋摩天大楼不知多少层楼处一扇敞开的窗口内一跃而入,动作干净利落,没有任何拖泥带水。 那道黑色的身影消失在了大楼内部之后,那根还在晃动的麻绳便孤零零地悬在楼体外墙上,在夜风中轻轻摇曳着。 “呼——”凌烽缓缓呼出一口气。不知怎么的,方才在曼陀罗跳下去的那一瞬间,他心中竟是生出了一丝连他自己都没有预料到的担忧。那份担忧来得莫名其妙——她明明是死亡神殿的人,是自己应该铲除的敌人,但看着她从那令人目眩的高度纵身跃下,他的心还是忍不住紧了一下。也许是因为她方才没有出手干涉他对付卡洛斯,也许是因为她主动告知了四栋大厦中****的具体位置,也许只是单纯的——他不愿意看到一个如此特别的对手,用这种方式结束自己的生命。 看来曼陀罗对她所选择的退路早已做好了充分的准备。那根麻绳是事先就固定好的,她跳下去的角度和力道都经过了精准的计算,荡向大楼的时机抓得分毫不差,就连那扇敞开的窗户恐怕也是提前踩点时就已经确认好的。这种撤离方式需要极为强大的心理素质——站在八十八层楼高的边缘,脚下是令人眩晕的万丈深渊,稍有迟疑便会被恐惧吞噬。同时还需要足够敏捷的身手和柔韧的身体控制能力,在空中高速坠落的同时还要精准地完成荡绳和跳跃的动作,任何一个环节出现偏差,后果都不堪设想。 这种方式,就算是凌烽自己,不到万不得已、无路可退的情况下他也不愿意去尝试。而曼陀罗却做得行云流水、从容不迫,仿佛这只是一次再寻常不过的杂技表演。单凭这份胆识和身手,就足以让凌烽对这个女人刮目相看。 凌烽从楼顶边缘折身返回,快步走到那台笔记本电脑前。屏幕上的远程控制系统界面依然亮着,那个红色的圆形按钮图标还在有规律地闪烁着。他拿起手机,拨通了韩锋的号码,语速极快地将这里的情况做了简要汇报:“喂,韩局,云海摩天大楼楼顶的情况我已经控制住了。这里有一台笔记本电脑,里面装着控制远程****的系统。你立刻带唐果过来——这个系统只有她有能力破解。另外,根据我获得的情报,远华大厦、东方商厦、国贸中心这三栋大厦内也安放了同样的装置,需要立刻派人前往排查。所有大厦内的人员必须全部疏散。” “凌烽,我们已经赶过来了!警车就在楼下,我和唐果这就上来。另外三栋大厦我立刻安排人手去封锁疏散。”韩锋在电话中迅速回应。 凌烽挂断电话后不久,观光电梯的门便再次打开了。这一次涌出来的人比方才多了许多——韩锋走在最前面,身后紧跟着叶曼语、唐果、秦明月和柳如烟。在她们身后还有乔四爷、金刚、张傲三人,而凌家武馆的吴翔、李漠、陈启明、铁牛以及上官天鹏也都来了。一群人浩浩荡荡地从电梯中走出,看到楼顶平台上躺着的两具躯体时,所有人的表情都凝重了几分。 “明月,如烟,你们怎么也跟上来了?这里还不安全,万一还有其他埋伏怎么办?”凌烽快步迎了上去,皱眉问道。 “她们也是听到你控制了这边的情况之后才执意要跟着上来的,拦都拦不住。”韩锋苦笑了一声,替两人解释道,“不过也好,这栋摩天大楼内的人员都已经全部疏散完毕,大楼外围也被警方封锁了。目前这里还算安全。” 凌烽听到这话后,脑海中不由得浮现出方才那个纵身从楼顶跳下去的黑色身影。按照曼陀罗的身手和她对撤离路线的事先规划,此刻的她恐怕早已混在疏散的人群中从容地离开了云海摩天大楼。以她的能力,要想从警方的封锁线中悄无声息地脱身,简直是易如反掌。凌烽与韩锋打电话的时候并未提及曼陀罗出现的事,也没有试图让韩锋派出警力拦截她。因为他心里很清楚,凭江海市警方的实力,还不足以把曼陀罗拦下来。强行拦截只会让那些警员白白送命——曼陀罗这个名字在黑暗世界中代表着的,可是让人闻风丧胆的死亡。 “凌大哥,我们也来了。”吴翔走上前来说道,他的语气中带着几分歉意和急切,“师父带着秦老爷子他们回到武馆之后,我们才知道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所以就跟上官一起赶过来看看,想着万一能帮上什么忙。” 凌烽伸手拍了拍吴翔的肩膀,没有多说什么责备的话。现在不是计较这些的时候。他径直走到唐果面前,将她拉到了那台笔记本电脑前,指着屏幕上的远程控制系统界面说道:“小果,这是一个远程控制****的系统。根据我获得的情报,一共有四栋大厦被安放了****,分别是云海摩天大楼、远华大厦、东方商厦和国贸中心。这四个装置全部由这台电脑远程操控。你能破解这个系统,彻底关闭它吗?” 唐果在电脑前坐下,她的目光落在屏幕上那些跳动的代码和复杂的控制界面上,那张精致的瓜子脸上浮现出了极少数人才能看到的专注神情。这一刻的她不再是平日里那个嬉笑打闹、没个正形的小丫头,而是一个真正的计算机天才。她的手指在键盘上飞速敲击了几下,迅速地分析着系统的架构,然后开口说道:“要想关闭这个系统,通常有两种方法。第一种是输入正确的管理密码,直接执行关闭指令——但这不可能,那些人绝不会把密码告诉我们。第二种就是强行攻破这个系统的核心源代码,从底层绕过所有的加密协议,直接夺取控制权。我可以试试,但这需要一定的时间。这个系统的加密架构是军用级别的,比刚才追踪信号时破解的圣剑防火墙还要复杂得多。” “需要多久?”韩锋在一旁焦急地问道。 “我不能确定。可能是十分钟,也可能需要更久。系统内部可能还设有防破解的自毁程序——如果操作不当触发了那个程序,后果会更严重。”唐果如实说道,她的手指已经在键盘上开始飞速地敲击,屏幕上开始滚动出一行行密密麻麻的代码。 “好,那就拜托你了。不要给自己太大压力,尽全力就好。”凌烽将手放在唐果的肩上轻轻按了一下,然后转向韩锋,沉声说道,“韩局,我们不能把所有希望都押在破解程序上。万一唐果这边来不及,或者系统内部有我们不知道的触发机制,后果不堪设想。我们必须做两手准备——立刻派出人手,前往四栋大厦逐层排查,找到****的位置,进行人工拆除。” 韩锋点了点头,正要说什么,观光电梯的门再一次打开了。这一次从电梯中走出来的是一个身材挺拔、步伐矫健的军装男子。他穿着一身利落的迷彩作训服,肩章上的标志表明了他的身份——飞龙特战队大队长,陈弘。他的步伐沉稳有力,眉宇之间带着一股久经沙场的凌厉气势,一看便知是一员真正的悍将。在他身后还跟着两名同样穿着迷彩服的飞龙特战队员,每个人的身上都散发着一种只有真正经历过战火淬炼的军人才具备的沉稳与锐利。 “韩局!”陈弘大步流星地走到韩锋面前,干净利落地行了一个军礼。他的声音洪亮而沉稳,带着军人特有的简练和果断,“飞龙特战队第一批突击小组已抵达,共三十人。后续增援力量正在赶来,预计十五分钟内全部到位。请指示!” “陈队长,你来得正好!”韩锋连忙迎上去,一把握住了陈弘的手,“情况非常紧急,我们需要立刻开展联合行动。具体的情况让凌烽跟你说明——他对这些境外势力的了解比我们所有人都深。” 陈弘转过头来,目光落在凌烽身上。两个身经百战的男人目光交汇的那一瞬间,彼此都从对方的眼神中读出了那份只有经历过无数次生死考验的人才具备的沉稳和锐利。凌烽没有多余的寒暄,直接开门见山地将目前的形势向陈弘做了简要的说明——死亡神殿的背景、四栋大厦被安放****的情况、楼顶上两台电脑的作用,以及唐果正在尝试破解系统的最新进展。 陈弘听完之后没有丝毫犹豫,干脆利落地说道:“凌烽,我的人交给你来指挥。你说怎么打,我们就怎么打。这种境外势力的手段,你比我们飞龙特战队更熟悉。专业的事交给专业的人,这是我一贯的原则。” 凌烽也不推辞,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迅速做出了部署:“好。那我们现在分成四组,同时行动。云海摩天大楼由我负责,唐果留在这里破解系统,乔四爷、金刚和上官天鹏留在这里协助我,同时保护唐果和明月她们的安全。远华大厦由陈队长亲自带队,带上十名飞龙特战队员,负责排查和拆除。东方商厦由张傲带队,吴翔、李漠你们几个跟着一起去,再配上十名飞龙队员。国贸中心由金刚和铁牛带队,叶警官带上警方的排爆组配合。所有人都记住——找到****后不要擅自拆除,这是军用级别的装置,结构很复杂。飞龙特战队的排爆组会跟进处理。还有,遇到死亡神殿的残余人员,不要硬碰硬,第一时间通知我。”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更加凌厉了几分:“这群人都是亡命之徒,他们不怕死,但我们的人一个都不能少。听明白了吗?” “明白!”众人齐声应道,声浪在楼顶平台上震荡开来。 “行动!”凌烽一声令下,所有人都迅速各就各位,按照刚才的部署朝着各自的目标出发。陈弘带着飞龙特战队员率先乘电梯下楼,张傲、吴翔、李漠、陈启明紧随其后。叶曼语也带着警方的排爆组赶往国贸中心。楼顶上顿时只剩下唐果在电脑前飞速敲击键盘的嗒嗒声,以及秦明月和柳如烟紧张的呼吸声。 凌烽走到楼顶边缘,目光俯瞰着脚下这座灯火璀璨的城市。远处的大海在夜色中泛着粼粼波光,与天际线融为一体。城市的街道上依然车水马龙,不知情的市民们仍在享受着这个看似寻常的夜晚。他深吸了一口气,转身走到唐果身边,低声问道:“小果,进展如何?” 唐果的眼睛始终没有离开屏幕,手指敲击键盘的速度快得让人眼花缭乱。她的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顺着她精致的脸颊滑落下来,但她顾不上去擦。她的声音中带着几分压抑不住的紧张,但更多的是一种不屈不挠的专注:“我已经绕过了系统外围的三道加密协议,正在破解第四道。再给我一些时间——我一定能攻破它。” 第221章 全面反击 叮—— 观光电梯再度打开,飞龙特战队队长陈弘大步流星地走了出来。他穿着一身利落的城市迷彩作训服,身形挺拔如松,眉宇之间带着一股久经沙场的凌厉气势。在他身后紧跟着数名飞龙特战队员,每个人都是荷枪实弹,步伐沉稳有力,浑身上下散发着一种只有真正经历过战火淬炼的军人才具备的沉稳与锐利。 “陈队长,你来了。”韩锋连忙迎了上去,脸上露出了几分如释重负的神色。飞龙特战队是东南战区直属的精锐反恐力量,他们的到来意味着这场对抗死亡神殿的战斗有了更强有力的支撑。 “韩局长。”陈弘向韩锋点了点头,随即目光一转,那双锐利如鹰隼般的眼睛看向了站在一旁的凌烽。他大步走上前去,主动伸出手来,语气中带着几分老友重逢的坦然和敬意,“凌兄弟,又见面了。” “见过陈队长。你来得正是时候。”凌烽与他握了握手,没有多余的寒暄,直接切入正题,“眼下云海摩天大楼的危机暂时解除了——卡洛斯已经被我击倒,他留在这里的远程控制系统也正在被我们的技术人员破解。不过这栋摩天大楼内还被秘密安放了一颗****,具体位置暂时还不清楚。而且不仅仅是这栋楼——远华大厦、东方商厦和国贸中心这三栋大厦内也分别安放了同样的装置,每栋楼里都有一组死亡神殿的人手在看守。” “什么?除了这栋楼之外还有三栋大厦也被安放了****?”韩锋脸色骤然一变,刚刚放下的心又悬了起来。 “没错。”凌烽点了点头,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迅速开始做出部署,“所以我们现在需要立刻分头行动。第一步——韩局,你带着唐果、秦明月和柳如烟她们立刻离开这里。唐果,你把那台笔记本电脑带上,去一个安全的地方专心破解这个远程控制系统,只要你能攻破它,所有大厦里的****就都废了。韩局,同时你立刻协调拆弹专家,让他们马上赶赴这四栋大厦,逐层排查,务必将每一颗****都找出来并拆除。” “第二步——我们把剩下的力量分成三组,分别前往远华、东方和国贸这三栋大厦,将潜伏在里面的残余人员全部制服,解除那边的危机。”凌烽的目光快速扫过在场所有人,语速极快地分配着任务,“第一组,乔四爷、金刚、张傲,你们三人带上李漠,再配上六名飞龙特战队员,负责前往远华大厦。远华大厦是写字楼,晚上加班的人不会太多,但楼层多、结构复杂,你们要格外小心。第二组,陈队长,你亲自率领飞龙特战队的主力前往国贸商厦。国贸商厦是大型百货商场,即便是晚上人流量也很大,而且对方已经控制了部分区域,你们要做好在人群中精准打击的准备,绝不能伤及无辜。第三组由我亲自带队,前往东方商厦。天鹏、翔子、阿明、铁牛,你们四个跟我一起行动。” “那我呢?”叶曼语的声音骤然响起,她那张英气十足的鹅蛋脸上明显带着压抑不住的不悦,一个箭步走到了凌烽面前,杏眸圆睁地瞪着他。她早就憋了一肚子火——作为刑警队大队长,在这种全城危急的时刻,她怎么可能被晾在一边? 凌烽看了她一眼,本想说你留在这里跟着韩局处理善后。但目光触及叶曼语那双写满了决绝和倔强的眼睛时,他在心底叹了口气,这个女人的脾气他太了解了——一旦她认定了某件事,就算是用十头牛也拉不回来。眼下时间紧迫,他没有多余的精力跟叶曼语争执下去,当即果断做出决定:“那你跟我一组。所有人,立刻行动,一分钟都不要耽搁。” “凌烽——”秦明月走上前来,那双清冷的眼眸中此刻盛满了难以掩饰的担忧。她想说什么,但嘴唇动了动,千言万语都堵在了喉咙里。她知道她拦不住他,也从未想过要拦他。她只是需要他一个承诺。 柳如烟也站在秦明月身侧,那双烟波渺渺的眼眸中同样盛满了牵挂,只是她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用力地看着凌烽,仿佛要将他的样子深深地刻进脑海里。 凌烽转过身来,目光在秦明月和柳如烟的脸上停留了片刻。他看着这两个女人眼中的担忧和不舍,心中的某个角落被轻轻地触动了一下。他朝着她们露出一个尽量轻松的、让人安心的笑容,语气笃定地说道:“放心吧,不会有事的。一会儿你们跟着韩局撤离到安全地带,照顾好自己,等着我回来。这是我的承诺。” 说完,凌烽便不再犹豫,转身大步朝观光电梯走去。上官天鹏、吴翔、陈启明、铁牛四人紧随其后,叶曼语也快步跟上。乔四爷、金刚、张傲和李漠则上了另一部电梯,陈弘带着飞龙特战队的战士们也从消防楼梯迅速下楼。电梯门合上的那一刻,凌烽的目光最后一次扫过秦明月和柳如烟的方向,看到她们正站在原地望着自己,月光的余晖透过楼顶的玻璃幕墙洒在她们身上,将两道纤细的身影拉得修长。 云海摩天大楼外,夜幕已经完全降临。城市的霓虹灯在四面八方闪烁着,与警车的红蓝警灯交织成一幅令人心悸的光影画卷。凌烽他们在来之前已经查阅过电子地图——远华大厦、东方商厦和国贸商厦距离云海摩天大楼并不远,分别在东西北三个方向上,与云海摩天大楼遥遥相应。看来当时卡洛斯选择这四栋大厦作为目标,也是经过深思熟虑的:四栋大厦分布在城市的四个不同方向,一旦同时被引爆,整个江海市的核心商业区都将陷入火海,恐慌会在瞬间像多米诺骨牌一样向四周辐射蔓延,波及整座城市数百万市民。 按照卡洛斯的原定计划,他就是要站在云海摩天大楼的楼顶上,俯瞰着另外三栋大厦在爆炸的火光中轰然倒塌——滚滚浓烟冲天而起,建筑碎片如陨石般砸向周围的街道,人群在恐慌中四散奔逃,警笛声、哭喊声、爆炸声交织成一片末日般的交响。那将是他献给死神的最盛大的祭品,也是他此行前来江海市的终极目标。不过他的如意算盘却是注定无法实现了。随着他被凌烽单手捏碎咽喉,他所谋划的一切都化为泡影。但战斗还没有结束——他留在另外三栋大厦中的手下依然在执行着最后的任务,那些****依然在黑暗中静静地等待着永远不会到来的引爆指令。 东方商厦。 这是一栋综合性商业大厦,底层几层是购物广场,往上有餐饮区,再往上是影城和娱乐中心。即便是夜晚时分,这栋商厦依然人流如织——逛街的年轻情侣、带着孩子出来吃饭的一家三口、刚刚看完夜场电影走出来的观众,他们都不知道这栋大楼中正潜伏着怎样的危险。 凌烽骑着怪兽呼啸而至,机车的咆哮声在商厦门前的广场上回荡。他翻身下车,头盔随手挂在车把上,目光快速扫过商厦那灯火通明的旋转门和不断进出的人流。上官天鹏他们开的车紧随其后停在了广场边上,叶曼语率领的刑警队也乘坐警车赶到了现场,警灯闪烁却没有拉响警笛,以免引起楼内****的警觉。 上官天鹏、吴翔、陈启明、铁牛四人快步走到凌烽身边,他们的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亢奋之色。每一次能够跟随凌烽一起行动,都会让他们感到一种发自内心的激动,那种兴奋感不仅来自于即将到来的战斗,更来自于能够在实战中学习到宝贵的战斗经验——凌烽在北莽山上教给他们的那些东西,只有在真正的生死交锋中,才能真正从理论变成刻在骨子里的本能。 “这栋大厦里这么多人,怎么找到那些潜藏起来的****?”叶曼语快步走到凌烽身旁,抬头打量着眼前这栋灯火通明、人流如织的商厦,眉头紧紧皱起。她的右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配枪上,随时准备拔枪应对突发情况,“要不要先拉响警报,把大厦里面的人全部疏散出来?” “来不及了。”凌烽摇了摇头,目光冷静地分析着眼前的局势,“全面疏散需要大量的时间和人力,而且疏散的过程中必然会引起骚动,那些死亡神殿的人会立刻察觉异常。一旦他们意识到自己已经暴露,很有可能会在第一时间启动****,或者枪杀人质。到那时候,伤亡会更大。” 他顿了顿,迅速做出了判断:“所以我们要同时行动——我带着天鹏他们从南侧的消防通道潜入,逐层往上搜索。叶警官,你带着你的人从北侧的消防通道同步推进,一边搜索一边疏散沿途遇到的人员。我们两路齐头并进,互相策应。记住,遇到死亡神殿的人不要迟疑,他们没有谈判的余地,更不会束手就擒。这些人都是亡命之徒,他们的脑子里只有两个念头——完成任务和赴死。面对他们,唯有先发制人。” 叶曼语沉思片刻,果断地点了点头:“好,那我们同步行动。刑警队的人跟我走。”她转身朝身后的刑警们打了个手势,率先朝商厦北侧的入口冲去。 “天鹏,翔子,你们四个跟着我。注意听从我的指挥,不要擅自行动,更不要逞个人英雄。对方手里有枪,一旦分散行动很容易被逐个击破。我们的优势是团队配合——就像在北莽山上训练的那样。”凌烽沉声说道。 上官天鹏、吴翔、陈启明和铁牛四人纷纷点头,脸上那股子兴奋渐渐被一种沉着的专注所取代。凌烽带着他们迅速绕到商厦南侧,从一个相对隐蔽的消防通道入口潜入了东方商厦内部。 两路人马如同两柄从不同方向刺入的利刃,几乎在同一时刻开始向楼上推进。叶曼语那边带人从北侧楼梯一层一层地往上排查,遇到还不知情的顾客和商户便立刻安排警员护送他们从安全通道撤离;凌烽则带着上官天鹏他们从南侧楼梯以最快的速度往上冲,他们的目标是直捣黄龙,在最短的时间内找到死亡神殿的人手,不给他们任何反应和启动****的时间。 然而意外情况突然发生了。就在凌烽他们刚冲进大厦没几分钟,一楼购物广场中那些正在悠闲逛街的顾客们忽然间像是听到了什么可怕的消息,一个个脸色骤然大变,纷纷惊慌失措起来。人潮在一瞬间失去了秩序,争先恐后地朝旋转门和出口涌去,推搡声、尖叫声、孩童的啼哭声交织在一起,有些被推倒的人还没来得及站起来就被后面涌上的人潮淹没了。 “大家不要挤!站在原地不要动!”凌烽暴喝了一声,他的声音如同惊雷般在混乱的大堂中炸响,那股凛冽的气势让周围奔逃的人群不由自主地停顿了一瞬。但恐慌一旦蔓延开来,想要让它停下来便难如登天——更多人还在从电梯和楼梯上往下涌,整个一楼大厅瞬间变成了一锅沸腾的粥。 叶曼语当机立断,几个箭步冲到混乱的中心地带。她举起警官证,用尽全力大喊道:“大家不要慌乱,我是警察!不要拥挤,不要推搡,有序地从安全出口走出去!所有人都能安全撤离,不需要踩踏任何人!”她的声音清脆而有力,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说话间,叶曼语眼尖地看到大厦内那几名身穿制服的保安也正脸色苍白地从人群中挤出来,显然也被这突如其来的混乱吓得够呛。叶曼语立刻上前拦住了其中一名保安,急促地问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上面是什么情况?” 那名保安惊魂未定,声音还在发颤:“刚才从楼上传下来消息——六楼有、有持枪的人把行政办公室给占了,里面的人全被控制了。有个同事亲眼看见了这一幕,吓得从楼梯上滚了下来,下来之后就跟我们说了这事。消息一下子传开,大家就、就都疯了似的往外跑。” “六楼?持枪?”叶曼语猛地转头看向凌烽,两人交换了一个短暂而锋利的目光。 “叶警官,你做好疏散工作,绝不能让踩踏事件造成更大的伤亡。天鹏你们跟我走。”凌烽当机立断,拍了拍叶曼语的肩膀,然后带着上官天鹏、吴翔、陈启明和铁牛四人转身便朝南侧的安全楼梯冲去。五人如同五道离弦之箭般冲进了消防通道,脚步声在狭窄的楼梯间里急促地回荡。 “张耀、胡峰,你们带着四个人维持这里的秩序,做好人员疏散工作,绝不能发生踩踏!”叶曼语迅速向身后的刑警下达命令,然后拔出腰间的配枪,“其余人,跟我来!”她亲自率领六名刑警从北侧的楼梯朝楼上冲去。按照凌烽之前的部署,她准备从另一侧包抄六楼,与凌烽形成南北合围之势,将那些亡命之徒彻底困死在六楼。 东方商厦六楼。 这一层楼设有东方商厦管理层的行政办公室。走廊里的日光灯照得通明,但此刻这明亮的灯光却照着一片令人窒息的恐怖景象。行政办公室中的值班经理、楼层主管、财务人员等十几名穿着职业装的男男女女,此刻手脚都被绳索牢牢捆住,口中塞着布条,被像货物一样堆叠在一间宽敞的行政办公室里。他们的脸上写满了极度的恐惧,身体不受控制地瑟瑟发抖。在他们的面前,七八名穿着统一深色服装、手持冰冷枪械的死亡神殿人员正虎视眈眈地盯着他们,那目光冷酷得像是屠夫在打量待宰的羔羊。 一个身披宽大长袍的魁梧男子站在办公室靠近窗户的位置,手里拿着一部卫星手机反复拨打着同一个号码。一遍,两遍,三遍——每一次拨打都只能听到冰冷的忙音。这让他的脸色变得极度阴沉,如同暴风雨来临前的天空。 他正是巴克,死亡神殿此次行动中仅次于卡洛斯的黑袍武士。约莫半小时前,他与卡洛斯通了最后一次电话。当时卡洛斯在电话中的语气还充满着志得意满的笃定,让他们所有人做好准备,随时启动****,同时引爆四栋大厦。但如今半个小时过去了,他和他的手下安置在这栋东方商厦内的那颗****依然没有任何动静——既没有被远程启动,也没有收到新的指令。这让经验丰富的巴克隐隐感觉到事情不对劲。他反复拨打卡洛斯的电话,但始终是无法接通的状态。 卡洛斯那边一定是出了变故。巴克的目光扫过办公室里这些蜷缩成一团的人质,又看了看窗外依旧平静的城市夜景,心中的不祥预感越来越浓。他果断下令让手下控制了整个六楼,将所有行政人员劫持到这间办公室里集中看守。这是他在情况不明时的应变措施——控制人质,占据有利地形,等待进一步的命令。 但卡洛斯的电话始终打不通。曼陀罗那边也没有任何消息。就像是一颗石子扔进了一口深不见底的枯井,连一点回音都没有。这让他愈发感到不安。 “难道卡洛斯那边真的出了意外?不是有曼陀罗阁下助阵吗?就算遇到什么突发状况,曼陀罗阁下出手也足以拖延足够长的时间,在这段时间内卡洛斯理应完成启动程序才对。为什么迟迟不见任何动静?曼陀罗阁下又去了哪里?”巴克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口中低声自语,手中的手机被他捏得咯吱作响。他烦躁不安,心中那股不祥的预感像一条冰冷的毒蛇般紧紧缠绕着他的脊椎。 “你们两人,留在这里看守人质。其余人分成两组,马上去两侧的楼梯口守着。”巴克猛地停下脚步,厉声下令,“都给我打起十二分精神——不管什么人冲上来,格杀勿论。” 场中的那些死亡神殿人员纷纷点头领命。他们立刻行动起来,两人持枪留守办公室看守人质,另外六人分成两组,每组三人,朝着南北两侧的楼梯口快步走去。他们手中的枪械已经打开了保险,手指搭在扳机上,随时准备开火。 巴克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压下心头那股越来越浓的不安。他推开办公室的门走了出去,打算亲自去查看那颗被安放在这栋商厦通风管道中的****。他想试试能不能绕过远程控制系统,手动启动那颗****。如果卡洛斯那边真的出了问题,如果这次行动注定要失败——那他至少要让这栋楼为死亡神殿陪葬。 就在巴克刚走出办公室没几步—— 砰! 南侧楼梯口的安全门被一股无法抵御的巨力猛然撞开,那扇厚重的防火门在冲击力下直接脱离了铰链,整扇门朝走廊里飞了出去。一名死亡神殿人员刚走到楼梯口还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便被这道从楼梯间内暴冲而出的身影连门带人一起撞飞了出去。那力量之狂暴,如同出膛的重炮,那名死亡神殿人员的身体在撞到走廊墙壁的同时便发出了一声沉闷至极的撞击声,口中更是直接喷出了一口带着内脏碎片的鲜血,整个人沿着墙壁滑落在地,身体抽搐了两下便再也动弹不得。 嗖嗖嗖——在那道身影撞飞第一个敌人的同时,又有四道矫健的身影如同猎豹般从楼梯间中扑了出来。他们的动作快得惊人,几乎是在那两名还没有从震惊中反应过来的死亡神殿人员来得及抬起枪口之前,就已经冲到了他们面前。拳脚破空之声锐利刺耳,上官天鹏的少林拳法内蕴着初阶气劲之力,吴翔的盖手六合拳攻防一体,陈启明的炮拳刚猛霸道,铁牛的蛮力如同狂牛冲撞——四道攻击几乎在同一瞬间分别击中了那两名死亡神殿人员持枪的手腕,将他们手中的枪械踢飞了出去。接着四人毫不犹豫地欺身而上,与那两名失去了武器的死亡神殿人员展开了近距离的搏杀。 先前那道率先冲出楼梯间、撞飞第一个敌人的身影,正是凌烽。 “嗬——”巴克口中发出一声低沉的怒喝,他猛地转过身来,那双阴鸷的眼睛朝着南侧楼梯口的方向看去。就在他转身的那一瞬间,他眼中的瞳孔骤然收缩——他看到的是一道散发着无尽威压的身影,如同一尊从炼狱中踏出的魔王般朝着他疾冲而来。那速度之快,让空气都仿佛被那道身影撕裂,带起的劲风将走廊两侧墙上的宣传画吹得猎猎作响。巴克只觉得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压迫感从正面碾压而来,那股威压之强,让他这个身经百战的黑袍武士都感到了一阵来自灵魂深处的战栗。 战斗,一触即发。 远华大厦。 这是一栋耸立在江海市金融中心核心地段的超甲级写字楼,也是整座城市中档次最高、租金最贵的商业写字楼之一。这栋大厦内入驻了诸多国内外赫赫有名的企业总部和区域分公司——跨国银行的中华区总部、知名投行的江海分部、各大科技巨头的研发中心——每一家拎出来都是响当当的名字。一旦这栋超甲级写字楼内发生爆炸,可想而知将会牵连到多少家企业和多少人,所造成的影响将会无比深远,甚至会让整个江海市的金融中心在很长一段时间内陷入瘫痪。 负责这一次行动的卡洛斯选择远华大厦作为目标之一,自然也是看中了这一点——他要的就是让整座江海市陷入恐慌,让这座城市的每一个角落都笼罩在死亡神殿的阴影之下。 此刻,乔四爷、金刚、张傲、李漠以及六名飞龙特战队的精锐战士已经秘密潜入到了这栋大厦的一楼大堂。大堂里灯火通明,大理石地板光洁如镜,几株高大的室内绿植在空调的微风中轻轻摇曳。除了远处走廊尽头偶尔传来的几声模糊的加班交谈声,整栋楼安静得像是一潭深水。 张傲曾在特种部队服役多年,如今虽然已经退役,但他那一身从部队里带出来的本领和军人的警觉性从未消退。说起来他是一名经验丰富的老兵了,退役前参与过多次实战任务,对于类似这样的渗透和清剿行动他并不陌生,反而有着丰富的作战经验。因此在这一次的行动中,张傲主动担任了总指挥。 由于已经是晚上,远华大厦内的人员已经不多。除了少数几家公司还有员工在加班之外,剩下的人就是这栋楼的物业保安和保洁人员。大多数楼层都已经熄灯,只有零星几扇窗户还透着疲惫的灯光。 张傲与乔四爷他们刚潜入大厦一楼,就看到一名值班保安正沿着固定路线在巡视。张傲当机立断,几步走上前去截住了那名保安的去路。他亮出了韩锋临时签发的协查通知,压低声音说道:“我们是配合警方执行紧急公务的。今晚这栋大厦里有没有发生什么异常的情况?仔细想想,任何不对劲的地方都不能漏掉。” 这名保安看着乔四爷他们这么多人冲进来,身后还跟着六名荷枪实弹、杀气腾腾的飞龙特战队员,当真是被吓了一大跳。不过看到那些特战队员身上醒目的臂章和制式装备后,确认他们是正规军方的力量,这才稍稍平静了一些。他皱着眉头认真地回想了一番,然后有些迟疑地说道:“好像今天晚上我们保安队用对讲机例行点名的时候,负责六楼那片区域的保安没有回应。我当时没太在意,想着他可能是正好去上洗手间了,或者是下楼巡逻忘了带对讲机。这种事情以前也偶尔发生过。” “六楼?”张傲眼中精芒一闪,与乔四爷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他拍了拍那名保安的肩膀,语气严肃地叮嘱道,“你就待在一楼,哪儿也别去,也暂时不要惊动这栋楼里的其他人。剩下的事情交给我们来处理。” 那名保安连连点头,目送着这群人迅速朝楼梯口冲去。 张傲一边快速爬楼梯一边低声向队友们部署:“我们分成两组行动。飞龙特战队的六名队员,你们从右边的消防楼梯上去。我、四爷、金刚和李漠从左边的消防楼梯上去,两路包抄。这些危险分子极有可能就在六楼,而且他们手中一定有人质——否则刚才卡洛斯通话时不会那么有恃无恐。面对这样的亡命之徒,我们没有谈判的余地。一旦让他们察觉到我们正在接近,他们会毫不犹豫地开始对人质下手。所以我们要以最快的速度、最猛烈的火力强攻进去,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记住——动作要快,要干净利落,要在他们反应过来之前将他们全部解决掉。” 六名飞龙特战队员齐声应命,分成两组迅速朝楼上冲去。他们控制着脚步声的轻重,战术背心上的装备带随着动作发出轻微的摩擦声。乔四爷、张傲、金刚和李漠四人也从左边的消防楼梯快速而安静地向上移动。张傲凭着他在部队多年积累下来的实战经验判断——死亡神殿的残余人员极有可能就在六楼,而且已经将六楼整层控制住了。否则那个没有回应点名呼叫的保安不可能凭空消失,只有一种解释——他在六楼遇到了无法脱身的状况。 事实证明,张傲的判断完全正确。 六楼,这一层楼原本有三家公司的办公区——一家金融咨询公司、一家广告传媒公司和一家软件开发公司。此刻这一层楼所有还留在办公室里的人员,包括加班的员工和值班的保安,全都被集中控制了起来。八名死亡神殿的人员分别守在这一层楼的电梯口、楼梯口和关押人质的房间门口,每个人的手里都端着制式武器,目光森冷地扫视着走廊的每一个方向。 在一间宽大的会议室里,近二十名人质正被集中在房间的角落里,他们的手脚被绳索捆住,嘴巴被胶带封死,只能发出呜呜的、含混不清的声音。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死一般的恐惧,几个年轻的程序员甚至抖得像筛糠一样,眼镜都抖掉在了地上。 一名身穿深色长袍的西方男子正站在会议室的窗前,手中拿着手机不停地拨打着卡洛斯的电话。一遍,两遍,三遍——每一次听到的都是无法接通的忙音。他放下手机,又拨打巴克的电话。这回倒是拨通了,但巴克没有接。他刚刚跟巴克通过话,两人在电话中交换了各自的疑虑和对策。巴克告诉他,卡洛斯那边可能出了无法预测的变故,建议他也控制住一层楼的人员作为人质,以备突发情况的发生。于是这名黑袍武士便按照巴克的建议,迅速将六楼所有人员全部劫持到这间会议室里集中看管。 “该死——难道巴克那边也出了状况?”这名黑袍武士低声咒骂着,额角的青筋在不断地跳动。他隐约感到一张无形的网正在从四面八方收紧,但他偏偏看不到这张网的丝线在哪里。他将手机狠狠塞进长袍内,眼中闪过一丝彻底的疯狂和暴戾,对守在会议室里的两个手下厉声说道,“你们两个留下看守这些俘虏。其余所有人——跟我来。既然等不到卡洛斯的信号,那我们就自己干。把这栋楼里的所有人,从六楼开始一层一层地全部控制住。他们想让我们死,那我们就拉这栋楼里所有的人一起死!” 剩余的五名死亡神殿人员齐声领命,跟着这名黑袍武士大步走出了会议室。他们的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着,枪械的金属构件在灯光下泛着冰冷的光泽。 与此同时,六楼南北两侧的消防楼梯口上,一道道身影正无声地沿着墙壁潜行而上。乔四爷、张傲、金刚、李漠以及飞龙特战队的战士们已经摸到了六楼。他们悄无声息地占据了各个有利位置,有的藏身在走廊拐角的阴影中,有的趴在敞开的空办公室隔间里,有的贴着粗大的立柱后面一动不动。每个人都将呼吸压到了最低,将所有的气息都收敛起来,仿佛与周围的建筑融为了一体。 张傲半个身子贴在南侧楼梯口旁的墙角后面,透过墙角细微的缝隙观察着走廊里的动静。当看到会议室的门猛地被推开、那名黑袍武士带着五名手下鱼贯而出的时候,他的瞳孔微微一缩——机会来了。对方主动走出了固守的房间,这意味着看守人质的兵力被大幅削弱,而且他们自己走进了开阔的走廊地带,暴露在了两个楼梯口的交叉火力之下。 张傲迅速朝右侧飞龙特战队员们藏身的方向打出了一串短促而精准的战术手势,意思是让他们开枪射击那群正从会议室里走出来的黑袍武士及其手下,进行火力压制;而他自己则带着乔四爷、金刚和李漠趁对方被火力压制住的瞬间,冲入黑袍武士他们刚刚走出来的那间会议室,解决留守看管人质的那两名死亡神殿人员,解救人质。 六名飞龙特战队员几乎在收到手势的同一瞬间便将枪口对准了那群正朝走廊走来的人影。***下的枪口安静地对准了各自的目标。 就在这时,走在最前面的那名黑袍武士忽然停下了脚步。他的身体僵了一瞬,眉头猛地锁紧——这个身经百战的死亡神殿精锐有着如同野兽般敏锐的危险直觉。他确实感应到了一丝不对劲——空气的流动不对,走廊里的气息不对,前方那片阴影中似乎隐藏着某种致命的危险。他猛地举起右手,示意身后的手下全部停下。 张傲的心猛地提了起来。他不能再等了——一旦让这个黑袍武士有更多的时间去判断和反应,他可能会做出无法预料的举动。张傲毫不犹豫地向飞龙特战队员们下达了开火的手势。 “危险!”黑袍武士猛地暴喝一声,他的身体在暴喝的同一瞬间已经做出了反应——整个人如同被压紧到极限的弹簧骤然释放,朝着地面猛地一滚,以一个极为狼狈但极其有效的战术翻滚动作避开了最危险的角度。他身后的那些死亡神殿人员虽然反应也极快,但毕竟比他慢了半拍。 砰!砰!两声沉闷的枪响在安静的走廊里骤然炸开。飞龙特战队这边率先开火,两颗子弹以超越音速的速度掠过走廊,精准地命中了对方两名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的人员。那两名死亡神殿人员胸口应声绽放出两朵血花,身体被子弹的冲击力撞得朝后跌飞,重重地砸在了走廊的墙壁上。 几乎是在枪声响起的同时,乔四爷、张傲、金刚和李漠四人如同猎豹般从藏身处弹射而出。他们的速度快到了极致,所有人的目标都只有一个——那名黑袍武士刚才走出来的那间会议室。他们要在最短的时间内冲进去,解决掉里面留守的看守,将那些蜷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的人质救出来。 那名黑袍武士翻滚之后迅速从地上弹了起来,他的左手已经探入长袍内侧去摸腰间的手枪。但他的手还没来得及碰到枪柄,一道魁梧如山般的身影已经冲到了他的面前。那身影以右肩为冲撞点,带着整个身体的重量和奔跑的惯性,如同攻城锤般狠狠地朝他撞了过来。 砰!黑袍武士仓促之间只能将双臂交叉于胸前格挡这致命的一撞。但他的身形刚稳住,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击,那股霸道无匹的冲撞力量便将他整个人撞得朝后连连倒退,脚下的地砖被他踩出了好几道深深的裂纹。站在他面前将他击退的这道魁梧身影,正是金刚。 李漠紧跟着金刚冲了上来。他的身形如同鬼魅般灵活,一出手就扑向了另外三名还没有从突然袭击中回过神来的死亡神殿人员。他的拳脚招式凌厉而精准,每一击都直取要害——一名死亡神殿人员刚刚抬起枪口,李漠的右腿便如同一柄弯刀般横扫而至,精准地踢飞了他手中的武器;另一名死亡神殿人员正要举枪射击,李漠的左拳已经如同一记铁锤般轰在了他的胸口。如此混战之下,飞龙特战队的队员们也冲了上来。他们果断地舍弃了枪械,与李漠一起以近身搏杀的方式攻向了那三名死亡神殿人员,彼此之间配合默契,拳脚翻飞,根本不打算给对手任何喘息和拔枪的机会。 至于乔四爷和张傲,他们两人在那名黑袍武士被金刚撞退的同时,已经如同两道闪电般冲到了那间会议室的门前。 那间会议室内,两名留守看守人质的死亡神殿人员正握着手枪,枪口对准了角落里那群瑟瑟发抖的人质,时刻准备开枪。外面突然传来的枪声让他们猛地转过身来,惊疑不定地看向会议室门口的方向。就在他们转身的那一刻,两道身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了进来——乔四爷身形如猛虎下山,直扑左侧那名持枪者;张傲如同猎鹰扑食,扑向右侧那名持枪者。两人的动作都在眨眼之间完成,不给对方任何反应的时间和扣动扳机的机会。 砰!砰!两名留守的死亡神殿人员几乎在同一瞬间被结结实实地扑倒在地,手中的枪械在第一时间被打飞了出去。 国贸商厦。 这是一栋卖日用百货的大型商厦,即便是到了夜晚这里依然人流如织。推着购物车的家庭主妇、在化妆品专柜前挑选的年轻女孩、带着孩子来逛玩具区的年轻父母——整栋商厦里充满了寻常生活的烟火气息。但此刻,这份祥和被突如其来的恐慌彻底撕裂了。商厦内的顾客如同受到惊吓的鸟群般惊慌失措地往外逃窜,购物车被推倒在地上,商品散落一地,孩子的哭声和大人的尖叫声混杂在一起,场面一度混乱不堪。已经有大批警察赶到了现场,正在一楼出入口井然有序地引导着逃窜的人群从各个安全通道疏散。 这栋商厦内的顾客之所以如此恐慌,是因为楼上传来了激烈的搏斗声和零星的枪响。 原来陈弘率领着飞龙特战队的主力赶到了国贸商厦。他们原本计划悄无声息地渗透上楼,摸清对方的情况后采取突袭行动。但他们刚刚冲上三楼,便与一组正在逐层巡逻的死亡神殿人员不期而遇,双方在走廊里打了一场狭路相逢的遭遇战。枪声在封闭的商场空间内炸开,子弹击碎了柜台上的玻璃,碎片四溅。在这番短兵相接的交火中,死亡神殿有三名人员当场被击倒,飞龙特战队这边也有两名队员中弹受伤,所幸都不是致命部位。但那两名受伤的特战队员已经无法继续参与接下来的战斗,被战友迅速转移到安全位置等待医疗救援。 陈弘当机立断,率领其余特战队员趁对方阵脚被打乱的瞬间强攻而上。负责这栋商厦的那名黑袍武士从藏身的家电卖场中冲了出来,正好与陈弘迎面撞上。两人几乎在目光相触的瞬间便同时做出了判断——在这样人流密集、柜台林立的商场环境中,枪械的作用远不如近身搏击来得直接有效。两人几乎是在同一时间舍弃了手中的枪械,以最原始也最凶险的方式展开了搏杀。 陈弘身为飞龙特战队的大队长,他的搏击能力自然是军中顶尖水准。他的拳脚势大力沉,每一招每一式都带着军人特有的刚猛和简练。那名黑袍武士同样不是等闲之辈,他的战斗风格阴狠刁钻,招招直取要害,两人的拳脚在半空中交击时发出的沉闷撞击声在整个楼层的走廊中回荡着。 对方还有五名死亡神殿的人员散落在周围的柜台和货架之间。飞龙特战队的其余队员迅速散开,形成了一个严密的合围之势。为了提防这些亡命之徒在混战中开枪伤及这一层楼的无辜群众,特战队员们果断选择扑身上前,在第一时间打掉对方手中的武器,然后与这些死亡神殿人员展开了面对面的近身肉搏。一时间整个楼层的各个角落都爆发了小规模但极其激烈的搏斗。 至此,东方商厦、远华大厦、国贸商厦这三栋大厦内的战斗几乎在同一时刻全面打响。枪声、拳脚撞击声、玻璃碎裂声和人们惊恐的尖叫声交织在一起,如同一场在夜幕下骤然爆发的暴风雨。 东方商厦,六楼。 南侧楼梯口的三名死亡神殿人员还在与率先冲出的那道身影纠缠——不,准确地说,是在被那道身影碾压。凌烽根本没有给他们任何还手的机会,撞飞第一个之后便如同一道旋风般从他们中间掠过,留给他们的只是两道残影。而紧随其后的上官天鹏、吴翔、陈启明和铁牛四人则如同饿虎扑食般缠上了那两名剩下的敌人,拳脚翻飞之间已经占据了绝对的上风。 黑袍武士巴克猛地回头,却只看到一道以雷霆万钧之势冲到他面前的身影。那道身影如同从天而降的陨石般轰然而至,他还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一只拳头已经在他的视野中急剧放大——那拳势凌厉到了极致,没有任何花哨的铺垫,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就是最简单、最直接、最致命的攻击。拳头内蕴着的是从无数场生死搏杀中淬炼出来的杀人之道,拳锋破空时连空气都被震得发出了一声不堪重负的爆鸣。 这一拳太快了。快到巴克连闪避的余地都没有,连拔出腰间手枪的时间都没有,连做出一个完整防守动作的机会都没有。 “嗬——”巴克口中发出一声近乎绝望的怒吼,唯有将双臂交叉于胸前,仓皇之间用最被动的防守姿势来格挡这足以要了他命的一拳。 砰!凌烽的拳头结结实实地轰在了巴克交叉格挡的双臂之上。那股狂暴无匹的力量如同决堤的洪流般涌入巴克的双臂,震得他的臂骨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响。巴克的整个身体在这股力量的碾压之下剧烈地晃动着,脚步在走廊的地面上朝后踉跄倒退了七八步才勉强稳住身形。他所退过的每一处地面,都留下了深深的脚印。 呼——然而巴克还没来得及从方才那一拳的冲击中喘过气来,一道更加凌厉的破空之声便紧跟着在他耳边炸响。一记腿势携带着难以想象的爆发力量,如同一根被抡圆了粗壮钢柱般朝着他拦腰碾杀而至。这腿势的速度快得令人窒息,角度刁钻得让人避无可避,内蕴着的那股力量之狂暴,仿佛真的不像是血肉之躯所能攻杀而出的。在巴克的视野中,那记横扫而至的腿影越变越大,几乎是转瞬之间便已经到了他的腰侧。 巴克脸上的表情在那一瞬间变得惊恐万分。他想要闪避,但身体还在前一股力量的冲击中无法完全控制重心;他想要格挡,但他的右臂在方才格挡那一拳时已经被震得酸麻发软,几乎提不起力气;他想要——但他已经什么都来不及做了。这样一腿的威势和速度,他根本无法抵挡。 但身为黑袍武士的本能还是让他做出了最后的挣扎。巴克咬紧牙关,将仅存的所有力量全部贯注在右臂之上,奋力地挥臂挡向那记已经近在咫尺的腿势。 轰!一声轰然巨响在走廊里炸开,震得周围的墙壁都微微发颤。在那记势不可挡的扫腿之下,巴克的身体如同断了线的风筝般朝斜后方飞了出去。他的右臂在这股狂暴力量的冲击下发出了清晰可闻的骨骼断裂声——咔嚓一声脆响,他的右臂骨被硬生生地打折,整条手臂以一个扭曲的角度垂在了身侧。巴克的背脊重重地撞在了走廊的墙壁上,整个人被撞得七荤八素,口中更是接连咳出大口大口的鲜血,将胸前的长袍染成了一片暗红。他顺着墙壁无力地滑坐下去,眼中还残留着临死前的不甘和恐惧,但身体的机能已经在那一腿的重创下彻底崩溃。 至此,凌烽的身形骤然停顿了下来。他冷漠地扫了一眼已经彻底失去抵抗能力的巴克——胸骨碎裂、右臂折断、口中还在不断呕血,这个人已经没有任何威胁了。他不再浪费任何时间,身形一闪,猛地朝着北侧楼梯口的方向疾冲而去。 叶曼语正带人从那边冲上来。按照时间推算,她那边也该与另一组死亡神殿人员遭遇了。凌烽要在最短的时间内赶过去,替她扫清所有可能存在的威胁——他带叶曼语来是为了让她参与行动不留下遗憾,但绝不允许她在自己的眼皮底下出任何意外。 第222章 代价 左侧的楼梯口上,三名死亡神殿的人员正持枪守着这个上下楼的必经通道。从南侧楼梯口传来的激烈打斗声、骨骼碎裂声和巴克那声近乎绝望的怒吼让他们在那一瞬间全都变了脸色。三人几乎是在同一时刻猛地转过身来,手中的枪械随着他们转身的动作朝前方指去。 但他们的动作再快,也快不过那道如同鬼魅般疾冲而至的身影。 嗖——凌烽已经瞬息间从南侧走廊横跨了整个六楼的纵深冲到了北侧楼梯口前。当先那名死亡神殿人员刚转过身,还没来得及看清眼前那道黑影到底是什么,一只铁钳般的大手已经精准地钳住了他的咽喉。紧接着,这名死亡神殿人员持枪的右手手腕传来一阵骨头被捏碎的刺疼之感,他手中握着的那支手枪已经如同变魔术般落入了凌烽的掌心。 砰!砰!两记枪声在走廊里接连炸响。另外两名死亡神殿人员甚至还来不及将枪口对准凌烽的方向,两颗子弹便已经精准地射入了他们的眉心。两人的身体猛地一震,眼中那抹惊骇尚未散去,身体便直挺挺地朝后倒了下去,手中的枪械摔落在地面上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至于被凌烽扣住咽喉的那名死亡神殿人员,他的喉结早在凌烽左臂迸发出的那股恐怖力量下被拧得粉碎,整个人的身体像一袋烂泥般软软地滑落在地。 嗖嗖嗖——就在这时,一阵急促而有序的脚步声从北侧楼梯间传来。叶曼语一马当先地冲了上来,她手中握着配枪,额头上渗着细密的汗珠,但那双杏眸中依旧闪烁着锐利而沉着的光芒。在她身后紧跟着八名刑警队的队员,每个人都是荷枪实弹,战术队形紧凑而有序。 叶曼语看到了地面上那三名已经被凌烽解决掉的死亡神殿人员,她的目光只是从那些躯体上扫过,便迅速投向了前方的走廊。她猛地看到前方一间行政办公室内有着死亡神殿人员的影子一闪而过——那是一个躲藏在办公室门后的人影,正在探头朝外张望。叶曼语的瞳孔微微一缩,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做出了判断:“那里有敌人,跟我来!” 说话间叶曼语已经率先朝那间行政办公室冲了过去。她的脚步快而稳,手中的枪口始终锁定着那扇半掩的办公室门,身后的刑警队员们也迅速呈扇形散开,紧跟着她压了上去。 凌烽张口想要喊住她,话还没说出口,却猛地看到跟在叶曼语身后的一名老刑警的脸色骤然变了——那是一种只有经验极其丰富的战场老兵才会有的、对危险的本能预感。这名老刑警的瞳孔在那一瞬间急剧收缩,他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暴喝了一声:“小心!” 在这声暴喝响起的同时,老刑警的身体已经猛地朝前扑了出去。他用尽全身力气伸出双手,狠狠地推向了前方叶曼语的后背。这一推用尽了他全身所有的力量,将叶曼语整个人推得朝前踉跄扑出了好几步。 砰——几乎就在同一瞬间,枪声炸响。那间行政办公室的门后探出了一道持枪的身影,黑洞洞的枪口对准的正是叶曼语刚才所在的位置。一颗子弹以超越音速的速度从枪口喷射而出,撕裂空气,径直射向了那个方向。 嗖——在枪声响起的同一刹那,凌烽的身形已经如同一道闪电般朝前冲了过去。他的速度快到了极致,整个人在走廊里拉出了一道模糊的残影。他的目光死死地锁定了那间行政办公室门口探出的那道身影——那是一个死亡神殿的人员,他正冷笑着从门后探出半个身子,手中的枪口还在冒着硝烟。 砰——凌烽抬手一枪,几乎没有瞄准的动作。子弹精准无比地击中了那名刚从门后探出头的死亡神殿人员的额头正中。那名死亡神殿人员的笑容还僵在脸上,眉心便多了一个黑洞洞的弹孔,身体直挺挺地朝后倒了下去,手中的枪也脱手飞出。 这间行政办公室内还有一个死亡神殿的人员。他们两人被巴克安排在这里看守人质,听到外面骤然响起的密集枪声和打斗声后便同时朝门口冲了过来。走在前面的那个人正好看到叶曼语率人包围而来,便果断地朝着叶曼语扣动了扳机。而另一个则在同伴被击倒后惊慌失措地藏在了这间办公室的门板后面,手中的枪口依旧对准着门口的方向,准备等外面的人冲进来时再开枪。 然而办公室外的人并没有像他预想的那样从门口冲进来。 砰——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骤然在办公室内炸开。那扇厚实的实木办公室门在这一瞬间四分五裂,木屑和碎片如同弹片般四处飞溅。一道散发着滔天气势的身影竟然硬生生地用身体撞碎了整扇门板冲了进来。碎木砸在墙壁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那股冲撞之力之猛烈,让整个办公室的墙壁都微微震动了一下。 这一幕太过于震撼了,直让这间行政办公室内那些被绳索捆住手脚、蜷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的人质一个个全都目瞪口呆,脑海中不约而同地冒出了一个词——非人类。他们亲眼看到那扇厚实的木门像是被一颗炸弹炸开一般四分五裂,而那道从门外撞进来的身影竟然毫发无损,稳稳地落在了办公室中央。 藏在门板后面的那名死亡神殿人员还没来得及扣动扳机,便被那扇骤然碎裂的门板和那股恐怖的冲击力一起撞飞了出去。他的身体重重地摔在了办公室的地面上,后背撞在办公桌的桌腿上,痛得他眼前一阵发黑。当他挣扎着想要从地上爬起来、重新举起手中枪械的时候,一道死亡的阴影已经无声地笼罩了他的头顶——一只手如同铁钳般精准地钳住了他的咽喉,他只觉得喉咙处传来一阵无法抵御的巨力,整个呼吸在瞬间被彻底阻断。 咔嚓——清脆而干脆的骨骼断裂声在安静的办公室里响起。那名死亡神殿人员的咽喉被凌烽单手拧断,身体抽搐了两下便彻底失去了所有生机。 凌烽松开手,站起身来看向办公室角落里那些蜷缩成一团、惊恐万状的人质。他们的嘴巴被胶带封着,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眼中满是劫后余生的庆幸和尚未散去的恐惧。凌烽沉声对他们说道:“留在原地别动。警方的人马上就会进来带你们出去。”说完他便大步走出了这间办公室。 走廊里的战斗已经基本结束。南侧楼梯口那三名死亡神殿人员在上官天鹏、吴翔、陈启明、铁牛以及叶曼语率领的刑警队联手围攻之下,已经全部被制服——两个被击倒后捆绑了起来,一个在搏斗中被上官天鹏蕴含气劲的一拳击中要害而当场倒地。其余办公室和角落也在被刑警们逐一排查清剿,确认没有任何残余的敌人。 凌烽朝着南侧走廊墙边的黑袍武士巴克走了过去。巴克被凌烽方才那记势不可挡的横连腿扫中之后,整个人的身体便如同一截被拦腰截断的枯木般瘫在地上,陷入了半昏迷状态。他全身多处骨折——右臂折断、肋骨碎裂、脊椎也受到了严重的冲击,整个人已经无法动弹分毫,只有口中还在不断地冒出一股股带着泡沫的鲜血。若非如此,凌烽也不会在最后时刻才来处理他——一个已经没有还手之力的人,对他构不成任何威胁。 凌烽走到巴克面前蹲下身来,那双深邃的眼眸中没有任何情绪,淡漠得像是在看一件没有生命的物件。 “魔、魔王——是、是你——伟大的死神阁下一定、一定会为我们复仇——”巴克艰难地开口,声音断断续续,每吐出一个字都伴随着嘴角溢出的血沫。他眼中的目光依旧凶残而狰狞,即便是在生命的最后一刻,那股对死神的狂热崇拜和对魔王的刻骨仇恨依然在支撑着他。 “再说吧。反正你是见不到那一天了。”凌烽语气淡漠地说了句,说话间他已经将手中握着的那把手枪的枪口抵在了巴克的咽喉上。 砰——血花四溅,巴克的咽喉上多了一个黑洞洞的枪口。他那双狰狞的眼睛中的光芒迅速涣散、熄灭,最终彻底定格在了临死前那一刻的不甘与怨毒中。 “叶队!叶队——老李、老李他快不行了!”就在这时,右侧走廊尽头的一个角落里,一名刑警队的队员猛地大声喊了起来,声音中满是压抑不住的焦急和悲痛。在那名刑警的身旁,两名队员正扶着一名受伤倒地的老刑警——正是方才在千钧一发之际将叶曼语推开的那名老刑警,队里所有人都叫他老李。 “老李——”叶曼语脸色骤然惨白,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了过去。她跑到老李面前蹲下身来,看到老李右侧腰部的位置上,殷红的鲜血正如泉水般汩汩地往外冒着,他身下的地面已经被染成了一片触目惊心的暗红色。老李的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嘴唇没有任何血色,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却出现了明显的呼吸困难——每一次吸气都伴随着喉咙里发出的嘶嘶声,像是有人在用最后一口气拼命地挣扎。 “老李,你不会有事的,你绝不会有事的!你给我撑住,我这就送你去医院!”叶曼语眼眶瞬间通红,声音带着哭腔却依然倔强地不肯落下泪来。她双手按住老李腰侧那个还在往外冒血的枪伤,温热的血液从她的指缝间不断渗出,怎么也按不住。 方才在走廊里,那名死亡神殿人员持枪朝着叶曼语扣动了扳机,千钧一发的瞬间正是老李喊出那声“小心”,用尽全身力气将叶曼语从死亡线上推了出去。而他自己,却因为那一个动作没能避开那颗原本射向叶曼语的子弹。子弹从他的手枪无法防护到的腰侧位置穿过,贯穿了他的整个肺部。 凌烽也快步走了过来。他蹲下身查看了老李的伤口——子弹从右侧腰际射入,贯穿右肺后从后背穿出,出口的创口比入口大了将近一倍。凌烽的眉头微微一皱,手指轻轻按在老李的脖颈侧面探了探他的脉搏和呼吸,然后缓缓摇了摇头。他轻声说道:“子弹贯穿了老李的肺部,造成了严重的内出血,即便是现在就推进手术室也来不及了。” “你胡说!”叶曼语猛地抬起头来,那双平日里英气十足的眼眸此刻已经完全被泪水模糊。她几乎是嘶吼着朝凌烽喊道,声音中满是不肯接受现实的倔强和绝望,“我才不相信!老李绝不会有事的!你们还愣着干什么?快给我去叫救护车!老李你撑住,我背你下去,绝不会有事的,绝不会——”她一边说着一边伸手去扶老李,想要将他背起来送到楼下去。 “小、小叶——”一只满是血污的粗糙手掌轻轻拉住了叶曼语的手臂,力道轻得像是随时都会滑落。老李费力地睁开那双已经开始涣散的眼睛,嘴角艰难地挤出了一丝笑意,“萧、萧兄弟说的没错——我、我对自己的情况很清楚——别、别白费力气了——” “老李你别说话,你绝不能说话!”叶曼语哭出了声来,滚烫的泪水沿着她沾满灰尘和血迹的脸颊汹涌而下,滴落在老李苍白的手背上。 “我、我并不怕这一天的到来——只是、只是觉得遗憾——以后不能再跟你们一起行、行动了——”老李的呼吸越来越急促,每一次吸气都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他的目光吃力地转向叶曼语,那双浑浊的老眼中闪烁着某种温柔的、不舍的光芒,“跟、跟韩局说一声——老李我已经尽、尽责了——我、我的妻儿以、以后就托给你们了——” “老李你别说这些话,你绝不会有事的!我现在就送你去医院,我一定要救你!”叶曼语拼命地摇头,泪水如断了线的珠子般四处飞溅。 然而老李的脸色却越来越苍白,呼吸也越来越困难,每一次吸气都伴随着喉咙深处发出的嘶嘶声,那是肺部被血液灌满后发出的濒死信号。他那双颤抖的手缓缓地朝自己的裤兜伸了过去,手指却虚弱得连裤兜的边都摸不准。 凌烽蹲下身来帮他从裤兜里将里面的东西掏了出来——那是一个磨得边缘都有些发白的老式牛皮钱包。凌烽缓缓打开钱包,里面夹着一张有些泛黄的彩色照片。照片上是一家三口的合影——老李站在中间,穿着那身他穿了半辈子的警服,笑得很憨厚。他的身旁站着一个温婉朴素的中年女人,那是他的妻子。而在两人面前,一个大约七八岁的小男孩正咧着嘴露出缺了一颗门牙的灿烂笑容,那是他们的儿子。 老李看着这张照片,那双已经失去了大部分焦点的眼睛缓缓地泛起了最后一丝温柔的光芒。他颤抖着抬起手,粗糙的指尖轻轻地抚过照片上妻子微笑的脸庞,抚过儿子缺了门牙的灿烂笑容。他嘴唇翕动着想要说什么,却已经发不出任何声音了。一滴浑浊的泪水从他的眼角缓缓滑落,沿着满是皱纹的鬓角淌进了耳后。然后他的手缓缓地垂了下去,那双一直强撑着不肯闭上的眼睛终于缓缓地阖上了。 老李走了。 走廊里骤然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那些平日里铁骨铮铮的刑警们一个个摘下了警帽,默默地低下头站在一旁,有人用力咬着嘴唇,有人偷偷用袖子擦着眼角,但没有一个人出声。这是对老李最好的哀悼,也是对这位用生命履行了职责的老刑警最后的告别。 “老李——呜呜呜——”叶曼语跪倒在老李面前,终于再也压制不住那股从胸腔最深处涌上来的悲痛,失声痛哭起来。她的泪水肆无忌惮地涌出,顺着脸颊滴落在地面上与老李的血混在一起。老李才刚满四十岁,是一名在刑警队摸爬滚打了将近二十年的老刑警了。叶曼语初来刑警队的时候什么都不懂,是这个看着粗犷实则心细的老李手把手地教她看案卷、带她出现场、教她如何在复杂危险的案发现场保护自己。老李待她如同自己的亲妹妹,从业务到做人,从没有藏过半分私心。叶曼语能一步步成长为今天这个独当一面的刑警队大队长,老李功不可没。如此恩情叶曼语一直铭记在心。而方才若非老李在关键时刻推了她一把,此刻倒在血泊中的人就是她。 “叶警官,人已经走了。再哭也哭不回来了。先把老李带下去吧。”凌烽沉默了片刻,开口说了一句。他的声音很低,语气中带着一种久经沙场的人特有的沉重和无奈。 “不,我不走——我不相信老李就这样走了,我不相信——他是这么好的一个人,他从来不争不抢不图什么,老天为什么要这样对他?”叶曼语嘶吼着,声音沙哑而崩溃。 “你给我冷静下来!”凌烽猛地暴喝了一声,如同惊雷在叶曼语耳边炸响。他一把伸手将叶曼语从地上拉了起来,那双深邃的眼眸直直地盯着她满是泪水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任何一次行动都会有无法预测的伤亡情况,你不是第一天当刑警,这一点你应该比谁都清楚。老子在战场上见过太多这样的事情了——我亲手埋葬过跟着我出生入死的好兄弟,我把他们一个接一个地放进土坑里,替他们合上那怎么都不肯闭上的眼睛。我也曾伤心,也曾落泪,也曾整夜整夜地睡不着觉。但这些都不能改变任何事实——人走了就是走了,不会再回来。你所能做的,就是好好地活下去,带着他们的那份一起活下去。你来这里的职责是什么?是要化解这里的危机,解救这栋楼里被劫持的无辜人质!而现在,你的本职工作都完成了吗?那些还在办公室里等你带他们出去的人质,那些还在楼下焦急等待的家属——你准备让他们等到什么时候?” 他深吸了一口气,声音放缓了几分,却字字千钧:“你的工作还没有完成。而跪在这里哭哭啼啼,对得起刚刚为救你而牺牲的老李吗?对得起你身上这身警服吗?” 叶曼语双拳紧握,指甲深深地掐进了掌心里,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她用尽全力咬着自己的下唇,咬得那么用力,以至于唇间渐渐渗出了一丝丝殷红的鲜血。那应该很疼吧。但此刻她需要这种疼痛,需要这种痛来让自己清醒,需要这种痛来提醒自己——活着的人还有活着的责任。大痛才能彻悟,唯有痛才能清醒。 渐渐地,叶曼语那紧握的拳头缓缓松开了。她抬手用袖子狠狠地擦去了脸上的泪痕,深吸了几口气,让胸腔中那股翻涌的情绪一点一点地平复下去。当她再次抬起头来时,那双哭得红肿的杏眸中已经重新燃起了冷静而坚毅的光芒。她转过身,对着周围那些沉默肃立的刑警队员们,用尽可能平稳的声音下达命令:“把制服的三名危险分子押解下楼,立刻带回局里。小王,你带两个人把老李——把老李送下去,好好安置。其余人随我清理现场,护送出所有人质。” 凌烽看着叶曼语重新挺直的背影,不由得轻轻吁了口气。他最怕的是叶曼语经受不住老李牺牲的打击,在悲痛中一蹶不振。但这个倔强的女人终究挺过来了——她用最快的速度将那份撕心裂肺的悲痛压进了心底最深处,重新扛起了肩头那份沉甸甸的责任。因为活着的人还有工作要做,因为这座城市还有更多的人需要她去守护。 凌烽走到一旁,拿出手机拨通了韩锋的号码。电话很快接通,那头传来韩锋急促而紧张的声音。 “韩局,东方商厦这边的危机已经全部解除。所有危险分子都被制服了,没有漏网之鱼。我们正在疏散楼内的人员,拆弹专家可以立刻进场排查这里安放的那颗****。”凌烽简洁明了地汇报道。 “好!拆弹专家已经在楼下待命了,我马上通知他们进入东方商厦,务必以最快的速度找到那颗****并安全拆除!”电话那头韩锋的声音中带着难以掩饰的激动。 凌烽沉默了片刻,然后放低了声音:“韩局,行动中有一名刑警牺牲了。” 电话那头骤然安静了下来。几秒钟的沉默像是被无限拉长了一般。然后韩锋的声音再次响起,那声音沙哑了许多,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颤抖:“是谁?” “老李。”凌烽说道。 电话那头陷入了更长时间的沉默。凌烽能听到韩锋粗重的呼吸声,听到他在电话那头艰难地吞咽着什么。当他再次开口时,那个平日里威严从容的公安局长声音中满是无法掩饰的沉痛:“知道了。我——我亲自向他的家属汇报这个消息。” 第223章 远华大厦 这里的战斗一触即发。正在一间会议室内控制着近二十名人质的两名死亡神殿男子,听到外面骤然传来的密集枪声和同伴的怒喝声后,两人几乎是同时警觉而起。他们的手在同一瞬间握紧了手中的枪械,将枪口对准了会议室门口的方向。 但他们还没来得及做出下一步的反应,两道身影便已经如同暴风般冲入了这间会议室。那速度快到了极致,几乎是在枪声响起的同时,人就已经杀到了他们面前。 这两人正是乔四爷和张傲。 乔四爷身上有着一股强横无匹的气劲之力迸发而出,那股气劲雄浑而霸道,将他身上的衣袍都震得微微鼓荡。他恍若龙行虎步般身形展动之间已经冲到了一个死亡神殿男子的身前。那名死亡神殿男子的反应也不慢,右臂猛地抬起,手中握着的枪械正欲指向乔四爷的胸口。 然而乔四爷的速度更快。他的形意拳早已蓄势待发——拳随意动,意随心动,心意一动之间,拳势已如奔雷般轰杀而出。 砰! 乔四爷这一拳结结实实地轰在了这名死亡神殿男子持枪的右臂之上。拳劲透体而入,精准地击中了对方手臂上的麻筋和肌肉群。那名死亡神殿男子只觉得整条右臂像是被电击了一般瞬间酸麻无力,五指不由自主地松开了枪柄。乔四爷的右拳在击中对方手臂的同一瞬间便化拳为掌刀,一掌狠狠地切在了对方持枪的手腕关节处。 砰的一声脆响,这名死亡神殿男子手中的枪械立即脱手而出,重重地摔落在地面上,在光滑的地砖上滑出了老远。他的手腕在乔四爷这一记凌厉的掌刀之下完全失去了握力,虎口更是被震得撕裂开来。 同一时刻,张傲也冲到了另一个死亡神殿男子的跟前。那名男子反应速度极快,几乎是在张傲冲入会议室的瞬间便已经将枪口迅速转了过来,黑洞洞的枪口直直地对准了张傲的胸膛。 千钧一发之际,张傲的右手如同灵蛇般探出,在间不容发的瞬间精准地扣住了对方持枪的手腕,而后用尽全身力气朝上一扬—— 砰! 枪声在狭小的会议室内炸响,震得墙角那些人质的耳膜嗡嗡作响。但这一枪射出的子弹却只打中了天花板,在吊顶上留下了一个焦黑的弹孔,白色的石膏碎屑簌簌落下。 张傲在将对方手臂托起的同一瞬间,右腿膝盖已经猛地抬起,一记势大力沉的膝撞如同铁锤般狠狠地顶上了这名死亡神殿男子的胸腹之间。那力道之沉重,让这名男子感觉像是被一头狂奔的公牛正面撞中,五脏六腑都被震得移了位。他口中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吃痛之下身体不由自主地弯下了腰,整张脸都因为剧痛而扭曲变形。 张傲眼中目光一寒,左手肘部高高扬起,然后如同铁锤般朝下狠狠地一击。那一肘精准无比地砸在了这名死亡神殿男子弯下腰后暴露出来的后背上——那位置恰好是脊椎的要害部位。砰的一声沉闷的撞击声响起,这名男子整个人如同一袋被抛落的沙袋般重重地扑倒在了地上。但他还没有失去意识,挣扎着想要重新爬起来,右手依然死死地握着那把手枪,试图再次举枪射击。 然而张傲不会再给他任何机会。他的右脚狠狠地踩在了对方握枪的五指之上,厚重的军靴底部带着全身的重量用力地一碾一压。咔嚓咔嚓——一阵令人牙酸的骨骼碎裂声响起,那名死亡神殿男子的五指在军靴的碾压下血肉模糊,指骨被硬生生地踩碎,手中的枪械再也无法握住,被张傲一脚踢飞了出去。 另一边,乔四爷施展而出的形意拳迅猛绝伦,一招一式之间都带着形意拳特有的刚柔并济和精准狠辣。他自身那股强横无匹的气劲之力悉数爆发而出,如同惊涛骇浪般从拳锋上倾泻而出。他一步踏前,右拳携带着开碑裂石的力道朝着对方的脸面轰杀而去。 那名死亡神殿男子奋起全身力量,同样一拳迎击而上,与乔四爷的拳势正面硬撼在一起。砰的一声闷响,两拳相交的瞬间,那名男子只觉得自己的拳头像是撞上了一座山——一股无可抵御的气劲之力如同决堤洪水般从碰撞点狂涌而入,震得他的整条手臂都发出了不堪重负的骨骼摩擦声。他的身形在乔四爷这股力量的碾压下接连朝后倒退,脚下的大理石地砖被他每一步都踩出了细密的裂纹。 但他还未站稳身形,只觉得眼前骤然一花,乔四爷已经瞬间欺身而上冲到了他面前。乔四爷的右拳在极短的距离内骤然爆发出一股寸劲之力,拳锋如电般直取这名男子的咽喉要害。这是形意拳中的寸劲打法——在极短的距离内爆发出最强的一击,不给对手任何反应和闪避的空间。 砰! 那名死亡神殿男子的咽喉被乔四爷这一记寸劲之拳精准击中。喉结在拳劲的冲击下瞬间碎裂,整条气管被那股透体而入的寸劲之力震得完全闭塞。他整个人在那一瞬间彻底窒息,连最后一声惨叫都没能发出,身体便直挺挺地朝后倒了下去,砸在地面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动。 张傲是特种兵出身,在部队服役多年,参与过多次实战任务。他对于这些亡命之徒没有任何好感,也深知留着他们只会是无穷的后患——这些人早已被彻底洗脑,就算被捕也不会交代任何有价值的信息,更不会幡然悔悟。他们活着的每一秒钟都是对这个世界的威胁。张傲俯下身,右手精准地捏住了被他击倒的那名死亡神殿男子的咽喉,五指用力一收,彻底终结了对方的挣扎。那名男子的双腿在地面上徒劳地蹬了几下,然后便彻底失去了所有动静。 乔四爷和张傲同时站起身来,目光迅速扫过会议室的每一个角落,确认这间房间里已经没有其他潜伏的敌人。那些蜷缩在墙角的人质们亲眼目睹了这电光石火般的营救过程,一个个眼中既有劫后余生的庆幸,也有对眼前这两位出手凌厉果断的救命恩人的深深感激。张傲朝他们打了个手势,示意他们继续留在原地不要乱动,等待警方人员到达后再有序撤离。 “吼——”外面传来了金刚一声震耳欲聋的怒吼,那声音如同深山虎啸,在整条走廊中震荡开来。他正在走廊中跟那名黑袍武士展开激烈的对战,两人拳来脚往之间,每一击都带着足以震碎骨骼的恐怖力道。 金刚那魁梧如山般的身躯上根根肌肉线条如同钢索般贲张而起,内蕴着无穷无尽的狂暴力量。他就像是一辆开足了马力的重型推土机般朝着那名黑袍武士横冲直撞而去,每一步落下都在地砖上踩出沉闷的回响。自身那股狂暴的力量如同火山喷发般席卷而出,气势极为骇人,光是那股压迫感就足以让普通人心胆俱裂。 那名黑袍武士口中暴喝,脸上的表情狰狞而凶残。他毕竟是死亡神殿中训练有素的黑袍武士,实力远非那些普通成员可比。面对金刚那如同泰山压顶般的攻势,他并未退缩,而是施展出凌厉至极的拳势正面迎战上了金刚。他的拳法阴狠刁钻,招招直取金刚的要害——咽喉、心口、太阳穴,每一击都带着致命的杀意。 “立地通天炮!”金刚暴喝一声,声若洪钟,震得走廊里的玻璃窗都嗡嗡作响。他施展出了八极拳中最为刚猛霸道的拳势——立地通天炮。这一拳如同出膛的重型炮弹般朝着这名黑袍武士轰杀而出,拳锋过处空气都被压缩得发出一声沉闷的音爆。这一拳内蕴着一股压倒性的狂暴力量,将八极拳“动如绷弓,发若炸雷”的精髓体现得淋漓尽致。那股刚猛无匹的气势,足以让任何面对这一拳的对手心生绝望。 黑袍武士轰杀而出的拳势与金刚这一记炮弹般袭来的重拳在半空中狠狠地碰撞在了一起。轰然巨响声中,在金刚自身那股摧枯拉朽般的力量镇压之下,黑袍武士只觉得自己的拳头像是被一柄千钧重锤迎面砸中,从拳骨到手臂都被震得瞬间失去了知觉。他口中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再也无法完全接下金刚这一拳的恐怖威力,身体不受控制地朝后踉跄倒退了数步。 “霸王硬折缰!”金刚根本不给对手任何喘息的机会,再度暴吼出声。他猛地迈开大步,一脚朝前狠狠地跨出一大步,那步伐沉重如山,落地时整个走廊的地面都为之微微一颤。他浑身的肌肉在这一瞬间虬结而起,如同老树的根须般盘踞在骨骼之上,内蕴着的那股狂暴无边的肉身力量如同决堤洪水般狂涌而出。他自身的气势在这瞬间变得暴烈无比,犹如一尊绝世霸王降临人间。一拳破空而出,拳势霸道绝伦,携带着无尽的霸烈之气朝着黑袍武士追杀而去,封死了对方所有的退路。 黑袍武士脸色骤然大变,他从金刚这一拳中感受到了致命的威胁。他双腿猛地蹬地,身形如同一支离弦之箭般朝着金刚疾冲而去——他深知面对这样霸道的拳势,闪避只会让自己陷入更大的被动,唯有正面硬撼或许还能拼出一线生机。他齐聚浑身所有的力量,轰杀出了自身最为刚猛的一记拳势,与金刚这一式携带着无尽霸烈气势的重拳狠狠地硬憾在了一起。 轰!一声沉闷无比的拳势交接之声响彻整条走廊,那声音像是两座山峰在半空中碰撞,连周围的空气都被震得微微扭曲。黑袍武士拼尽全力之下仍旧是抵挡不住金刚自身那股狂暴刚猛到了极致的力量。在金刚那一拳的轰击之下,他的整条手臂从手腕到肩膀都被震得酸麻无力,身体更是不受控制地再度朝后踉跄倒退,脚下的地砖被他踩出了一道道碎裂的纹路。 然而就在他拼命稳住身形的这一瞬间,一股更加致命的危机感从他的背后袭来——黑袍武士脸色陡然剧变,他猛地转身,却看到乔四爷已经从会议室中冲了出来,如同猛虎下山般朝他杀来。乔四爷右拳早已蓄满了力量,一式形意拳的凌厉拳势如同出膛的炮弹般朝着他的后背要害攻杀而至。拳锋未至,那股凌厉的气劲已经让黑袍武士后背的汗毛根根倒竖。 黑袍武士此刻正被金刚那一拳震得气血翻涌,旧力刚去新力未生,根本来不及运转自身的力量去应对这突如其来的背后袭击。他唯有仓皇地将双臂交叉横挡于胸前,用最被动也最无力的方式去招架乔四爷这一式形意拳的致命攻杀。 砰!乔四爷的拳头结结实实地轰在了黑袍武士交叉格挡的双臂之上。自身那股强横无匹的气劲之力如同决堤洪流般从拳锋上倾泻而出,尽数吞没向黑袍武士。气劲透过肌肉和骨骼层层传递,直透脏腑。 “哇——”黑袍武士口一张,一股滚烫的鲜血再也压制不住地从喉咙深处狂涌而出,在空中化作一片凄厉的血雾。他被乔四爷拳头上那股无可抵御的气劲之力震伤了内脏,胸腹之间如同被一柄重锤狠狠地砸了一下,五脏六腑都在剧烈地翻腾。 呼——就在这时,金刚已经如同一辆全速冲锋的重型坦克般冲了上来。他抓住了黑袍武士被乔四爷那一拳震得口吐鲜血、身形失控的致命瞬间,右腿如同一根抡圆了的钢柱般横扫而出,携带着万钧之力朝着黑袍武士的腰侧碾压横扫而下。腿风过处,连走廊里的灰尘都被卷得四散飞扬。 这一次,黑袍武士再也无法做出任何反应。他的双臂还在前一股力量的冲击中无法收回,他的身体还在踉跄中无法控制重心,他的视线还在被口中喷出的鲜血染得一片模糊。金刚的腿势如同一根巨大的钢鞭般狠狠地抽在了他的腰侧上——砰的一声闷响,那声音沉闷得让人牙根发酸。黑袍武士的腰椎在这一腿的重击下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脆响,整个人的身体像是被拦腰截断了一般朝侧面横飞而出,在空中翻滚了两圈后重重地撞在了走廊的墙壁上。那冲击力之大,让整面墙壁都出现了蛛网般的裂纹。然后他的身体沿着墙壁缓缓滑落在地,口中不断地涌出带着泡沫的鲜血,身体抽搐了两下便彻底失去了所有动静。 另一边的战斗也已接近尾声。其余的死亡神殿人员在李漠以及另外六名飞龙特战队员的合力围杀之下,一个接一个地倒在了地上。李漠的身形如同鬼魅般在走廊中穿梭,他的拳脚精准而狠辣,每一击都直奔对手的要害而去。飞龙特战队的战士们配合默契,在狭窄的走廊中交替掩护、互相策应,将那些试图负隅顽抗的死亡神殿人员逐一击倒。 与此同时,国贸商厦的战斗也在同步进行着。 飞龙特战队队长陈弘正在跟负责这栋商厦的那名黑袍武士展开一对一的殊死搏杀。两人的拳脚在商场空旷的走廊中不断地碰撞,每一击都带着足以震碎骨骼的力道。 这名黑袍武士的口中已经有着鲜血溢流而出,顺着下巴滴落在他那件深色的长袍上,显然在之前的交锋中已经受到了不轻的伤势。但他眼中的战意没有丝毫减退,脸上的表情反而变得更加狰狞可怖,那双布满血丝的眼中有着嗜血的杀机在疯狂地闪动着。 “吼——”黑袍武士发出一声如同困兽般的怒喝,整个人如同一头受伤的猎豹般朝着陈弘扑杀而上。他右臂的肌肉在瞬间贲张到极限,一记势大力沉的勾拳从下而上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如同铁锤般朝着陈弘的下颌狠狠地轰了过去。拳风破空之声尖锐刺耳。 陈弘目光沉稳如铁,面对着这凌厉的一击没有半分慌乱。他的右臂迅速朝下横击而出,前臂精准地截住了黑袍武士这记勾拳的来势。砰的一声闷响,拳臂相交,陈弘的手臂纹丝不动,如同铁闸般牢牢地挡下了对方的攻击。与此同时,他的左手如同灵蛇般探出,五指成爪,施展出了军队格斗术中最为致命的擒拿手法,直取黑袍武士的咽喉要害。这一抓若是抓实了,足以在瞬间捏碎对方的喉结。 黑袍武士的反应极快,他的身形猛地朝着右侧一闪,险之又险地避开了陈弘这致命的一抓。紧接着他的右腿高高扬起,一阵锐利刺耳的腿风呼啸当空,他借着闪避的惯性将全身力量都贯注在这一腿之上,一腿如同战斧般朝着陈弘的太阳穴横扫而去。 陈弘抬臂格挡,小臂外侧结结实实地接下了这一腿,发出沉闷的撞击声。但他并没有被动防守——在格挡的同时,他使出了连消带打的技巧,整个身体借着对方腿势的冲击力顺势朝前一倾,以肩膀为冲撞点朝着黑袍武士狠狠地撞了上去。陈弘那经过千锤百炼的强壮身体如同一颗出膛的炮弹般冲撞而至,砰的一声,将那名还没来得及收腿的黑袍武士撞得身形剧烈摇晃,脚下踉跄着朝后连连倒退。 就在这一瞬间,陈弘的身形如同瞬移般闪到了这名黑袍武士的右侧。他的左臂猛地屈起,一记凌厉至极的肘击如同铁锤般朝着黑袍武士的脖颈侧面横击而出。 砰!这一击精准无比地砸在了黑袍武士右侧的脖颈之上——那是颈动脉所在的位置,也是人体最脆弱的要害之一。这名黑袍武士口中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眼前骤然一黑,大脑因为颈动脉受到重击而瞬间缺血,整个人险些直接晕厥倒地。 陈弘没有给他任何恢复的机会。他双手如同铁钳般抓住了这名黑袍武士的衣襟和腰带,腰腹猛然发力,一记标准的过肩摔将黑袍武士整个人高高地抡起,然后重重地摔在了坚硬的地面上。砰的一声巨响,地面的瓷砖被撞得四分五裂。紧接着陈弘拔出别在右腿腿侧上的军刀,刀身在灯光下闪过一道寒芒,然后毫不犹豫地刺入了这名黑袍武士的咽喉之中。 刀锋穿透皮肉和气管,精准而致命。黑袍武士的身体猛地抽搐了一下,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中还残留着临死前的不甘和难以置信,但目光已经迅速地涣散、熄灭,最终彻底定格。 陈弘拔出军刀,身形如同一头猎豹般一跃而起,目光迅速扫向战场。他猛地看到右侧方位一名死亡神殿的人员正被飞龙特战队的战士震得朝这边踉跄倒退着。陈弘没有丝毫犹豫,整个人如同一阵旋风般疾冲而至,手中的军刀从对方的背后精准地刺入,刀锋穿透肋骨间的缝隙直入心脏,然后迅速拔出。那名死亡神殿人员的身体僵硬了一瞬,然后直挺挺地朝前扑倒。 至此,这一楼层内所有死亡神殿的人员全部被陈弘率领的飞龙特战队以雷霆万钧之势强势清剿一空。地面上散落着枪械和弹壳,空气中弥漫着硝烟和血腥混合的气息。 东方商厦外围,夜色已深。整栋商厦被红蓝相间的警灯映照得一片肃杀。 凌烽带着上官天鹏、吴翔、陈启明和铁牛四人走出了东方商厦的大门。他的身上还残留着方才激战时留下的痕迹——衣服上溅着几滴不知是谁的血迹,拳面上还残留着几分未散的热度,但他的步伐依然沉稳有力,目光依然冷静如刀。 他正准备骑上怪兽赶往距离此地最近的远华大厦去支援乔四爷他们,但刚走到怪兽车旁,口袋里的手机便震动了起来。他掏出手机一看——是乔四爷打来的。 “凌老弟,远华大厦这边的战斗已经全部结束。”电话那头乔四爷的声音依旧粗犷沉稳,只是带着几分刚刚经历激战后的微微喘息,“死亡神殿的人手两个被生擒,其余的全部被击倒。人质已经全部安全转移,没有人受伤。金刚那小子跟那个黑袍武士打了一场硬仗,不过有惊无险,金刚那八极拳越来越有模有样了。” 凌烽听着电话,嘴角浮起一抹淡淡的笑意。他刚挂断乔四爷的电话,韩锋那边的消息也紧跟着传了过来——陈弘率领的飞龙特战队在国贸商厦的战斗也已经全面结束。死亡神殿的人手全部被就地清剿,飞龙特战队有两名战士在交火中负了枪伤,已经被紧急送往医院接受治疗,好在都不是致命伤。国贸商厦内的人质也已经全部安全疏散。 可以说,到现在为止,这批潜入江海市的死亡神殿人员已经全部落网——不是被当场击倒就是被警方拘捕。卡洛斯殒命云海摩天大楼顶层,巴克在东方商厦被凌烽击倒后由警方接管,远华大厦的黑袍武士被金刚和乔四爷联手击败,国贸商厦的黑袍武士被陈弘军刀格杀——死亡神殿此次潜入江海市的四名黑袍武士,无一漏网。他们所带来的那些普通人员,也在各路力量的合力围剿下被逐一清理。 但凌烽心里很清楚,还有一个人没有落网。那就是血色曼陀罗。 那个在云海摩天大楼顶层如同鬼魅般出现又如同飞鸟般消失的女人,那个在夜色酒吧中用法语对他笑着说“我看上你了”的女人,那个裙口上绣着死亡之花、指甲上描绘着曼陀罗花纹的女人——她还在这座城市的某个角落。不过凌烽也知道,凭曼陀罗的身手和她那深不可测的实力,想要在这样一座数百万人口的城市中追杀她谈何容易。再加上她有意躲避的话,要想在茫茫人海中把她找出来,无异于大海捞针。也许,这时候的曼陀罗早已离开了江海市——在云海摩天大楼顶层纵身跃下的那一刻,她就已经为自己安排好了所有的退路。 东方商厦外围已经拉起了长长的警戒线,大批增援的警察赶到了现场。整栋大厦内的人员都已经被安全撤离,接下来是警方进行现场勘查和善后处理的时间。拆弹专家也已经进入了商厦内部,正在逐层排查那颗被安放在某处的****。 这时,一辆警车从远处的街道上呼啸而至,雪亮的车灯刺破夜色。车子在警戒线外停下,车门猛地被推开,韩锋步履匆忙地走了出来。他的脸上写满了焦急和牵挂,额头上的皱纹似乎比平日里深了许多。 “韩局。”凌烽看到韩锋后迎了上去,开口打了声招呼。 “凌烽,老李他——”韩锋的声音有些沙哑,话说到一半便哽在了喉咙里。就在这时,两名刑警队员抬着一副简易担架从商厦门口走了出来。担架上盖着一块深色的布,布的下面安安静静地躺着一个人。那半截露在布外的手臂上还残留着大片暗红色的血迹,手指微微蜷曲着,仿佛还在握着什么珍贵的东西。 韩锋快步迎了上去,伸手缓缓掀开了那块布的一角。当他看到老李那张已经没有了任何血色的脸、那双永远合上了的眼睛时,这位在公安战线摸爬滚打了几十年、经历过无数大风大浪的老局长,眼圈一下子就红了。他站在老李的遗体前,沉默了很久很久。然后他伸出手,粗糙的手掌轻轻地从老李冰凉的脸颊上抚过,那动作轻得像是怕惊扰了长眠的故人。 “老李,一路走好——你是警局所有人的骄傲。”韩锋轻声开口,声音低沉而沙哑,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最深处挤出来的。他没有流泪——到了他这个年纪、这个位置,眼泪早已不是能够轻易流出的东西。但他那双通红的眼眶和微微颤抖的肩膀,比任何泪水都更能说明他此刻心中的悲痛。 这时,叶曼语也从商厦里走了出来。她的身上还穿着那件沾了老李鲜血的警服,脸上的泪痕已经被她用力擦去,但那双哭得红肿的眼睛却怎么也掩饰不了。她缓步走到老李的遗体前,站在那里一言不发。她的嘴唇紧抿着,脸上的表情平静得近乎麻木,但如果你仔细看她那双眼睛——那双平日里英气十足、此刻却红肿不堪的眼睛——你就会知道,她此刻的心里是如何的翻江倒海。 老李是为了救她才牺牲的。如果方才不是老李拼尽全力推开了她,此刻躺在担架上的就不是老李,而是她自己。她这条命,是老李用自己的生命换回来的。 在这样的时刻,凌烽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他见过太多的生离死别,在战场上亲手埋葬过太多并肩作战的弟兄,他知道任何安慰的话语在此刻都是苍白无力的。他唯有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将胸腔中那股翻涌的复杂情绪压了下去。 “翔子,你们先回武馆去。跟我父亲还有秦老爷子他们汇报一下这边的情况,就说所有的危机都已经解除了,让他们不用再担心。”凌烽转过身,对着吴翔、陈启明、铁牛和上官天鹏四人说道。 吴翔他们纷纷点头。参与这一次的行动,让他们隐隐窥见了真正的战场是何等的残酷和沉重——有血,有泪,有无畏的战斗,也有无法挽回的牺牲。面对老李的离去,他们这些原本还沉浸在战斗亢奋中的年轻人,此刻心中也变得沉重无比。 凌烽拍了拍吴翔的肩膀,然后转身朝停在不远处路边的怪兽走去。他准备去跟秦明月她们汇合,看看唐果那边破解远程控制系统的进展如何。四栋大厦的****虽然已经被发现和排查,但只要那个系统还没有被完全关闭,就始终存在一丝隐患。 走到怪兽车旁,凌烽正要伸手去拿挂在车把上的头盔,目光却忽然被车上的一样东西吸引住了。他的动作猛地一顿——只见怪兽的油箱盖上,不知何时被人放了一个信封。那信封是素白的,没有任何花纹和标记,也没有封口,就那样安安静静地平放在油箱盖上,仿佛它本来就一直放在那里似的。 但凌烽清清楚楚地记得,他停车的时候车身上绝对没有这个东西。他眼中的瞳孔微微收缩,伸手将信封拿了起来。信封没有封口,里面似乎只装了一张薄薄的纸片。他将纸片从信封中抽出,借着远处警车的灯光看了过去。 纸上只有一行字,是用流畅而优雅的法文写成的。笔迹纤细而飘逸,带着某种漫不经心的从容。 “魔王,我的退场方式可还让你满意?——曼陀罗。” 第224章 破局 一封信笺静静地插在怪兽的车头上。信封是素白的,没有任何花纹和标记,只是随意地夹在仪表盘与油箱盖之间的缝隙中,夜风拂过时信封的边角微微翘起,像是某只无形的手在无声地打着招呼。 凌烽脸色微微一变。他下意识地举目四望,目光如电般扫过东方商厦广场前那一片被警灯映照得忽明忽暗的街道。远处是警方拉起的警戒线,几辆警车和拆弹组的专用车辆停在广场边缘,刑警们正在有条不紊地组织被疏散的群众转移到安全区域。偶尔有几个穿着制服的警员从车旁匆匆走过,但没有一个人的目光在这辆造型彪悍的机车上多做停留,更没有任何人看起来像是刚刚在车头上放过什么东西。 能够在警方层层布控的现场悄无声息地将一封信放在他的机车上,这份身手和胆识,放眼整个江海市也找不出几个。而他脑海中唯一浮现出的身影,就是那个在云海摩天大楼顶层如同鬼魅般出现、又如同飞鸟般消失的女人。 凌烽拿起信封,拆开之后发现里面是一张对折的信纸。他将信纸展开,借着远处警车闪烁的灯光看了过去。信纸上的字迹是用黑色墨水笔亲手写成的,笔迹纤细而飘逸,带着某种漫不经心的从容与优雅,与那天晚上在夜色酒吧中用法语跟他谈笑风生的女人的气质如出一辙。 “魔王,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已经离开这座美丽的城市,离开这个神奇的东方国度。我此行的目的就是为了亲眼看看你——看看传说中的魔王是否真如传闻中那般不容冒犯。说实话,在见到你之前,我曾在心里想象过无数次你的样子。我还在想,既然是魔王,那是不是满脸横肉、狰狞可怖?毕竟黑暗世界中流传的那些关于你的故事,每一个都充满了血腥与杀戮,让人很难把你和一个英俊的男人联系在一起。事实上,是我想错了。你是一个充满了阳刚魅力的男人,我想任何一个女人只怕都难以抵挡你身上的那份吸引力,似乎我也不例外。” “噢,对了,说到这里那不妨告诉你一个小秘密。在黑暗世界中,你一直都是我的偶像。我听过太多关于你的故事——有人说你是佣兵界百年难遇的奇才,有人说你单枪匹马便是一支军队,还有人说魔王一怒便是尸山血海。那些故事把你说得像是一个从地狱中走出来的杀神,但每一个故事都让我对你更加好奇。可惜的是,当我踏入黑暗世界的时候,你却已经退出了魔王佣兵团,害得想要见你一面都没机会。所以这次死神提出要派人来江海市的时候,我便主动请缨了。你看,偶像的力量总是这么不可思议。” “我想我不会忘记那天晚上与你在夜色酒吧中随心所欲地聊天与喝酒。那是我来到江海市之后最放松的一刻——坐在吧台前,对面是一个让我好奇了多年的男人,酒杯碰撞的声音比任何音乐都好听。虽说整个过程你表现得一点都不绅士,最后还是由我来买单。因此,你欠我一顿酒,对不对?下次见面的时候,你得补上。” “下一次见面,也许我们会站在对立面上。也许我们会为了各自的目标以命相搏。这世上的事情总是这么不尽人意——难得遇见一个让我欣赏的男人,偏偏他却是魔王。但在这之前,你是不是应该先请我喝一杯酒呢?恩怨归恩怨,酒归酒。这是两码事。” “这一次出卖你资料信息的是江海市的两股地下势力。不需要我明说你也知道是哪两股势力——他们的人拿着你的画像在黑暗世界中四处打听,这才让死亡神殿锁定了你的位置。虽然我此行来江海市的目的与你不同,但这份情报就算是弥补那天晚上你在酒吧没能请我喝酒的遗憾好了。至于死亡神殿为什么要找你……噢,请允许我先卖个关子。或许下次见面的时候,如果你表现得足够绅士,我也许会告诉你呢。当然,如果你还是像那天晚上那样不解风情,那这个秘密恐怕就要跟着我多藏一阵子了。” “江海市是一座美丽的城市。这里有海风,有明月,有满城四季不败的繁花。可惜我却是不能多做停留——毕竟在这片土地上,像我这样的人终究是不受欢迎的过客。当然,日后你要是主动邀请我来江海市做客,我会很乐意接受你的邀请的。不过到时候你可不能再让我买单了,那样可不是待客之道。” “我见过你的未婚妻。虽然只是远远地看了一眼,但已经足够了。她可真是一个美丽的女人,美丽得让我都忍不住要嫉妒。她的美不是那种张扬的、侵略性的美,而是沉静的、由内而外的光芒,让人只看一眼便心生敬意。我也羡慕她——羡慕她能有你这样的男人。真希望你是一个花心的男人,这样我岂非还留有一点机会?可惜你不是。所以这份遗憾,大概只能永远留在这封信里了。” “魔王,再会了。期待我们的下一次见面——不管是把酒言欢,还是兵刃相见。” 信的末尾没有署名。落款处只画了一朵花,一朵用黑色墨水精心描绘的曼陀罗花。花瓣层层叠叠,线条繁复而精致,美丽夺目却又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神秘与危险。那是死亡之花,也是她的名字。 凌烽看完这封信,缓缓将信纸重新折好放回信封中。他已经知道这封信是谁留下的,自然就是血色曼陀罗——那个充满了神秘感,却又始终表现得亦敌亦友的女人。 凌烽深吸一口气,将信封装进了外套内侧的口袋里。他的目光扫过东方商厦广场周围那些高耸的建筑和熙攘的人群,心中很清楚此刻的曼陀罗早已离开了江海市。这个女人要想离开,就算是调集整个江海市的警力也拦不住她。她的身手凌烽在云海摩天大楼顶层已经亲眼见识过了——能从那令人目眩的高度纵身跃下,能在半空中精准地调整身形荡入大楼内部,这份胆识和实力绝非寻常高手所能企及。 对于曼陀罗这个女人,凌烽心中确实有一种颇为复杂的感觉。她身上笼罩着太多层神秘的面纱,行事风格更是让人捉摸不透。她与死亡神殿的人一同潜入江海市,按理说应该是彻头彻尾的敌人,应该在这场江海市的对抗中扮演反派的角色。但这一次曼陀罗在江海市的表现,却完全没有表现出应有的敌意——她看着卡洛斯被凌烽击杀,从头到尾没有出手干预;她主动告知了四栋大厦中****的位置;她在楼顶上与凌烽说话时,手中的枪自始至终没有抬起来过。如果曼陀罗真的对凌烽抱有敌意,以她的实力,在云海摩天大楼顶层完全可以选择出手。就算不能击败凌烽,也足以拖住他足够长的时间,让卡洛斯有充足的机会启动那个远程引爆程序。到那时候,四栋大厦同时被引爆,整座江海市都会陷入一片火海与恐慌,而曼陀罗完全可以在混乱中从容脱身。 但她没有这么做。她选择了袖手旁观,选择了成全凌烽的行动。从客观的结果来看,曼陀罗今晚的所作所为,确实帮了凌烽一个大忙,也间接拯救了无数无辜者的生命。不管她出于什么原因——是对死神的命令有所保留,还是对卡洛斯的做法心存不满,又或者仅仅是因为她信中所说的那个理由——这份人情,凌烽心里记下了。 当然,曼陀罗终究是与死亡神殿站在同一阵营的。从这一点来看,她就是潜在的敌人。对于敌人,凌烽从不会心存侥幸,即便她是一个女人也好。他心中有数——下一次见面,如果双方立场对立,他该动手的时候绝不会手软。 不过眼下考虑这些事情还为时尚早。今晚的战斗虽然已经基本结束,但还有更重要的事情等着他去处理。 “江海市的两股地下势力?”凌烽喃喃自语,那双深邃的眼眸中原本平静无波的目光骤然沉了下来,两道凌厉的寒意缓缓浮现。曼陀罗在信中提到的那两股势力,他不需要任何人提醒就能猜到是谁——整个江海市,能够有渠道联系到黑暗世界,能够拿出凌烽的画像四处打听消息的,除了江山会与铁狼帮之外不会再有第三方。凌烽早就知道江山会和铁狼帮视他为眼中钉,从青龙会覆灭之后他就感受到了这两股势力在暗中的窥伺和敌意。但他一直遵循着自己的原则——人不犯我,我不犯人。既然江山会和铁狼帮还没有主动挑衅到他的头上,他也就暂且没有去动他们。 但现在情况不同了。这两股势力为了对付他,竟然不惜勾结境外势力,拿着他的画像去黑暗世界中四处散布消息,引来了死亡神殿这股让全世界都头疼的庞大势力。死亡神殿的人或许不在乎多杀几个无辜者,但凌烽在乎。今晚刑警老李的牺牲,四大厦上千人紧急疏散时造成的混乱,整座江海市笼罩在恐惧下的那几个小时——这一切的罪魁祸首,表面上是死亡神殿,但究其根源,是那两股为了私怨不惜引狼入室的江海市地下势力。 “江山会与铁狼帮。你们既然敢做初一,那就别怪我做十五了。”凌烽心中冷冷地念道。 就在这时,韩锋急匆匆地从远处走了过来,脸色焦急,步履比平时快了好几倍。他走到凌烽面前,开口便是一句让凌烽心头一沉的话:“凌烽,有个情况不太乐观。” 凌烽迎了上去,沉声问道:“什么情况?” “云海摩天大楼,还有远华、国贸、东方这三栋大厦里安放的****,拆弹组已经全部找到了。但拆弹专家们发现了一个棘手的问题——这四颗****已经被远程激活,处于待触发状态。也就是说,它们现在不会立刻爆炸,但内部的触发电路已经接通。一旦有人试图强行拆除,拆弹工具触碰到的压力变化、电磁干扰甚至温度波动都有可能直接触发引爆程序,四颗****会在瞬间同时爆炸。”韩锋语速极快地将情况说了一遍,额头上的皱纹因为焦虑而挤得更深了,“唯一的办法,就是彻底关闭这四颗****的控制系统,让它们从待触发状态恢复到休眠状态,然后才能安全拆除。但现在那个控制系统还在那台笔记本电脑上运行着,谁也动不了。” “也就是说,这四颗****虽然已经被激活,但还没有进入最终的引爆倒计时,所以暂时还算安全?”凌烽皱了皱眉,迅速地抓住了关键点。 “正是这样。但谁也不敢保证它们会在什么时候突然被触发——可能是一个小时后,可能是明天,也可能永远不会。这四颗****一天不拆除,这四栋大厦就没有人敢踏进一步,周边区域的居民也无法安心返回家中。国贸商厦那条街整条商业街都已经被封锁了,远华大厦里那么多公司的核心数据和文件全都在里面,云海摩天大楼更是江海市的地标建筑——这影响太大了。”韩锋的声音中满是无奈和焦虑。 “唐果在哪里?她不是正在破解那个控制系统吗?我去看看她那边进展怎么样了。”凌烽当机立断地说道。 “唐果她们已经被护送到警局了,那里相对安全,通讯设备也更齐全。她现在正在警局的信息中心继续操作。现在唯一的希望就是她了——只要她能够攻破这个控制系统,把程序关闭,拆弹专家就能立即进场拆除那四颗****。”韩锋说道。 “这四栋大厦内的所有人员都已经安全撤离了吗?”凌烽确认道。 “都已经全部撤离完毕,包括周边几栋建筑的居民也临时疏散了。在****没有安全拆除之前,不会有任何人被允许进入警戒区域。”韩锋斩钉截铁地说道。 “那就好。我现在立刻赶去警局,看看唐果那边的情况。”凌烽说完,转身跨上了怪兽。他发动引擎,然后朝还留在现场的吴翔、上官天鹏、陈启明和铁牛招了招手,“你们几个也跟我一起去警局。” 说起来发生这样的事情,最头疼的应该是警方人员。作为城市安全的守护者,他们承受着来自社会各界的巨大压力。但凌烽心中却比任何人都要焦急——因为这些事情归根结底都是因他而起。死亡神殿潜入江海市是冲着他来的,那些****是针对他的行动的一部分。倘若因为他而牵连到那些无辜百姓的生命安全,他将一辈子于心难安。刑警队老李的牺牲,表面上看是在行动中被流弹击中,是为了救叶曼语而献出了自己的生命。但凌烽心里却清楚——如果不是因为自己引来了死亡神殿的人,老李今晚根本不会出现在东方商厦六楼,根本不会遇到那颗射向叶曼语也射中了他的子弹。这份沉重的愧疚,凌烽没有对任何人说出口,只是将它深深地压在了心底。他知道这个时候说任何自责的话都是多余的,唯一能做的就是把剩下的烂摊子全部收拾干净,确保不再有任何一个无辜者受到伤害。 江海市,警局。 凌烽骑着怪兽呼啸而至,机车在警局门口猛地刹停。他翻身下车,大步流星地走进了警局大楼。吴翔等人也停好车紧随其后,一行人在一名值班警员的引导下来到了三楼的信息处理中心。推开会议室的门,凌烽一眼就看到了被几台电脑屏幕包围着的唐果,还有站在她身旁一脸紧张地注视着她的秦明月和柳如烟。 “凌烽,你回来了。”秦明月第一个看到凌烽推门而入,脸上顿时浮现出如释重负的神色。她快步迎了上来,那双一贯清冷的眼眸中此刻盛满了后怕与庆幸交织的复杂情绪。她有很多话想说——想问他在东方商厦有没有受伤,想问那些危险分子是不是都被解决了,想告诉他她在等待的这段时间里有多煎熬——但所有这些话到了嘴边,最终只化作了一句简单而温暖的问候。 凌烽朝她点了点头,目光在她身上快速扫了一遍,确认她安然无恙后才说道:“那些危险分子都已经被制服了。现在就只差唐果这边了——能不能关闭那个远程控制系统,关系到那四颗****能不能安全拆除。” “凌烽哥,我正在全力破解。”唐果的声音从电脑后面传来,连头都没顾上抬。她的双手十指在键盘上飞速地敲打着,那双平日里总是闪烁着古灵精怪光芒的大眼睛此刻一眨不眨地盯着屏幕上密密麻麻滚动的代码流。她的手指速度快得让人眼花缭乱,一行又一行的程序编码在她的敲击下不断生成。 凌烽走到唐果身后,目光落在她面前的电脑屏幕上。屏幕上的代码像是某种神秘的符文般不停地跳动刷新着,一个个复杂的程序模块被她逐一调取、分析、重组。凌烽看得出唐果已经在这里连续操作了很久——她的脸色呈现出一种不自然的苍白,额头上渗出了密密一层细汗,几缕碎发被汗水浸湿后贴在鬓角。显然她已经全神贯注到了极致,所有的精力和心神都集中在了破解这个远程控制系统上。这种高强度的脑力消耗,比任何体力劳动都更容易让人透支。 “唐果,不要着急,也不要给自己太大压力。你已经做得非常出色了——从追踪锁定卡洛斯的信号开始到现在,你一直都在极限状态运转。我相信你一定能够攻破这个系统。”凌烽站在唐果身后,双手轻轻按在她的肩膀上,声音沉稳而笃定。 唐果点了点头,深吸了一口气,继续将全部精力投入到操作中。这间会议室里除了键盘的敲击声之外便是一片安静,旁人根本插不上手——要想攻破一个军用的远程武器控制系统,这难度绝非寻常人能够想象。这个系统控制着的是四颗****,每一颗都足以摧毁一栋大厦。任何操作上的失误,都可能造成灾难性的后果。唐果之所以能够撑到现在,靠的是她那远超常人的天赋和在无数个日夜中积累下来的技术储备。 叮——突然间,这台笔记本电脑的屏幕中央弹出了一个红色的警告方框,伴随着一声刺耳的提示音。方框内是用英文标注的警告语,大意是“核心加密层已被触及,请确认是否继续深度操作”。那个红色的方框在屏幕中央有节奏地闪烁着,每一次闪烁都像是在为所有人敲响警钟。 这一刻,唐果忽然停下了所有的动作。她的双手悬在键盘上方,十指微微发颤,却迟迟没有落下。她那张精致的小脸一下子变得更加苍白,嘴唇的血色也褪去大半,额头上冒出了比之前更加密集的冷汗。所有人都看得出来——她紧张到了极点。 “唐果,怎么了?”凌烽立刻察觉到了唐果的异常,连忙蹲下身来与她平视,声音尽量放得平稳而温和。 “凌烽哥,我、我有点怕——”唐果转过头来看着凌烽,咬着下唇,那双大眼睛中隐隐有泪光在闪动。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从心底涌上来的颤抖,与平日里那个嬉笑打闹、天不怕地不怕的小丫头判若两人。 凌烽微微一怔,轻声问道:“怕什么?” “我找到了这个控制系统的核心源代码。这是整个系统最底层、最关键的加密层——只要攻破这一层,我就能彻底夺取整个系统的最高控制权,把它关闭。但是——”唐果的声音越来越小,手指指着屏幕上那个还在不断闪烁的红色警告方框,“一旦我开始强行攻破这个源代码,只会有两种结果。第一种,我成功攻破,那就可以关闭整个系统,把所有****都安全地停下来。第二种,我攻破失败,系统内置的防御机制会在最后关头激活整个程序——那四颗****会在同一时间被强制引爆。我没有中间选项。” 凌烽一下子就明白了唐果为什么会害怕。这不是一道选择题,而是一场生死豪赌。成功了,警报解除,四颗****可以安全拆除,一切恢复如初;失败了,那四栋已经被安置了****的大厦,连同里面的所有设施和周边区域,都将化为废墟。虽然四栋大厦内的所有人员都已经安全撤离,不会造成人员伤亡,可这四颗****一旦被引爆,所造成的经济损失和社会影响将是一个天文数字。那些大厦里有着无数人的心血和财产——云海摩天大楼里的观光设施、远华大厦里的公司数据、东方商厦里的商户货物、国贸商厦里的日用百货。这些东西都会被爆炸的冲击波化为乌有。谁来承担这样的损失?谁来背负这个责任? 唐果还只是一个刚成年的少女。她那纤细的肩膀,怎么扛得起如此沉重的责任?万一失败了,万一那四颗****真的被引爆了,她会把所有的过错都归咎于自己。她会觉得是自己技术不够好,是自己辜负了所有人的期望,是自己毁了那四栋大厦。这份心理负担对于一个十八岁的女孩来说,太沉重了。 凌烽深吸了一口气,伸出双手捧住了唐果那张被冷汗浸得微微发凉的小脸。他微微弯下腰,视线与她那双写满了恐惧和犹豫的大眼睛平齐,用拇指轻轻擦去她额头上和脸上的汗水。他笑了笑,那笑容是他极少在人前流露的温和与笃定:“不用害怕。有我在你身边。无论成功还是失败,所有的后果都由我来承担。如果失败了——那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四栋大厦里所有人都已经安全撤离了,不会出现任何无辜人员伤亡的情况。顶多就是四栋楼被爆破拆除了嘛,拆完之后正好可以建新的,说不定新楼设计得比旧的更漂亮。这有什么?天塌下来,我替你顶着。” “唐果,别怕,姐姐也在你身边呢。你要相信自己——你从小在计算机方面的天赋就异于常人,这些年来无论遇到多复杂的难题,你不是每一次都攻克了吗?这一次也不会例外。”秦明月也走上前来,伸手握住了唐果的另一只手,语气温柔而坚定。 “对,唐果,我们大家都在你身边。不管你做什么决定,我们都无条件地相信你。”柳如烟也弯下腰来,握住了唐果有些发凉的手。她的声音依旧是那般柔和,带着一种让人心安的温度。 唐果看着眼前这些关心她、信任她的人——凌烽那双笃定的眼睛,秦明月温柔的手掌,柳如烟温暖的笑容。她脸上那些原本因为恐惧而僵硬的表情开始一点一点地恢复了平日里惯常的自信色彩。她眼眸中那股惊怕之意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股越来越明亮的坚决之色。她猛地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大声说道:“我是宇宙超级无敌美少女,连圣剑防火墙都能攻破,区区一个爆炸控制系统的源代码算什么东西!我一定会把它拿下的!” 说完,唐果毅然决然地转过头去,那双明亮的大眼睛重新牢牢地锁定了电脑屏幕。她将双手稳稳地放在了笔记本键盘上,手指轻轻悬在那排列整齐的按键之上。这一刻,她不再是那个害怕失败的小女孩,而是一个真正的计算机天才。 哒哒哒哒——随着唐果十指如飞地敲动,键盘上不断地发出密集而有节奏的敲击声。那一行行复杂到让在场所有人都看不懂的程序代码如同流水般在她的指尖倾泻而出。整个会议室里除了键盘的敲击声之外,安静得落针可闻。包括凌烽、秦明月、柳如烟以及在场所有焦急等待的警方人员在内,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生恐发出一丝声响干扰到她的操作。一双双目光瞬也不瞬地盯着那台笔记本电脑的屏幕,紧张的气氛几乎凝成了实质。 啪——最终,唐果用尽了全身的力气,重重地按下了回车键。 那一瞬间,这台笔记本电脑发出了哔——哔——哔——的连续警告声,那声音急促而刺耳,让在场所有人的心脏都为之一紧。但紧接着,屏幕上那个之前弹出的红色警告方框忽然间闪烁了几下,然后彻底消失了。在它消失的同时,一个新的方框从屏幕中央徐徐弹出。方框内只有一行简短的英文提示——“是否确定关闭?”提示语的下方是两个选项按钮,一个是yes,一个是no。 唐果那张绷紧到了极限的小脸上终于绽开了一丝笑意。她毫不犹豫地挪动鼠标,光标在那个yes按钮上停留了一瞬,然后稳稳地点击了下去。 叮——一声清脆而悦耳的系统提示音响起。那个之前一直占据着屏幕中央的远程武器控制系统界面,在这一声提示音中缓缓关闭。所有红色的警示灯——熄灭,所有倒计时的数字——归零,所有的控制模块——全部下线。四颗****的引爆程序被彻底终止了。 成功了。唐果成功地关闭了这个武器控制系统。那四颗被安放在云海摩天大楼、远华大厦、东方商厦和国贸商厦中的****,终于彻底解除了所有威胁。它们现在只是一堆无法被引爆的废铁,拆弹专家可以安全地将它们逐一拆除并回收。 那一刻,唐果仿佛终于卸下了压在肩头的千斤重担。她那根紧绷到了极限的神经骤然松弛下来,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所有的力气。她的身体猛地一软,就要朝着桌面倒下去。连续数个小时高强度、高压力的脑力工作,从追踪锁定卡洛斯的信号开始到现在,她一直凭借着一股不服输的韧劲在支撑着。此刻任务终于完成,那股支撑她的力量便如同退潮般迅速消散。 凌烽眼疾手快,一伸手便稳稳地抱住了唐果那柔软的身躯。他将她轻轻地揽在臂弯里,看着怀中女孩那张疲惫而苍白的小脸,眼神中浮现出一种发自内心的感激。秦明月和柳如烟也同时围了上来,眼中满是心疼的神色。 “傻丫头,辛苦你了。”凌烽轻声说道。 第225章 清算之夜 成功了。这个远程武器控制系统已经被唐果成功地攻破并且关闭,这无疑是一个最让人为之振奋的消息。这个消息的意义不言而喻——那四颗被安放在云海摩天大楼、远华大厦、东方商厦和国贸商厦中的****,从这一刻起已经彻底解除了所有威胁,拆弹专家可以安全地将它们逐一拆除并带离现场。 “小果——”秦明月与柳如烟同时轻呼出声。唐果像是耗尽了所有的精力一般,身体骤然一软便朝下倒去。幸亏凌烽眼疾手快,一伸手便稳稳地托住了她娇小的身躯,将她轻轻地揽在臂弯里。 “小果,没事吧?”凌烽问道。他的声音中满是关切,动作轻得像是在托着一朵易碎的花。 “我、我没事,就是突然间有些头晕,休息一会儿就好了。”唐果的声音有些虚弱,但嘴角却挂着满足的笑意。她今天动用的脑力实在是太大了——从追踪锁定卡洛斯的通讯信号开始,到层层破解圣剑防火墙的加密协议,再到最后强行攻破这个远程武器控制系统的核心源代码。连续数个小时的极限状态运转,她的精力和体力都已经消耗殆尽。 啪啪啪啪——会议室里响起了热烈的掌声。在场所有的警务人员都自发地鼓起了掌,那掌声经久不息,每一记都是发自内心深处的感激和敬佩。这个刚刚成年的女孩,用她那惊人的天赋和不屈不挠的韧劲,在今晚这场危机中扮演了无可替代的关键角色。如果没有她,那四颗****到今天可能还处于随时被引爆的危险状态。 “凌烽哥——”唐果忽而轻轻地唤了一声,抬头看向凌烽时,那张俏美的小脸上满是不自然的羞红。她显得欲言又止,似乎想说什么却又不好意思说出口。 凌烽微微一怔,随即便意识到了有些不对劲——他托住唐果身子的右臂上传来了某种柔软的触感。他老脸微微一热,连忙将唐果的身子扶正之后松开了手,干咳了一声,若无其事地说道:“小果,你果然很棒。今晚你的功劳是最大的,所有人都欠你一声谢谢。” 听到凌烽这么一说,唐果也露出了欣喜的笑意。那张精致的脸蛋上浮现出了发自内心的自豪和满足,方才那份疲惫似乎都被这句话冲淡了几分。 “你们立刻通知韩局,就说那个控制系统已经关闭了,四颗****随时可以安全拆除。”凌烽转过身,对着会议室里还在鼓掌的警务人员说道。 “凌哥,我这就去给韩局长打电话!”一名年轻的警员满脸激动地应了一声,转身便朝门外跑去。他的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带着这个刚刚从惊心动魄中解放出来的城市最急需的好消息。 说话间,乔四爷、金刚、张傲和李漠他们也来到了警局。他们是专程过来与凌烽汇合的。至于陈弘,则已经带领飞龙特战队的队员们前往韩锋那边,与韩锋一起处理****拆除和现场善后的后续工作。四栋大厦的爆炸控制系统已经被唐果关闭,那接下来的事情就交由警方来收尾处理即可——清理现场、解除警戒、组织疏散群众有序返回,这些都需要大量的人力和时间。 “明月,你回一趟凌家武馆吧。”凌烽走到秦明月面前,低声说道,“我父亲还有你爷爷他们现在都在武馆里,想必还一直悬着心在等消息。你回去跟他们当面说一声,告诉他们危机已经全部解除了,让他们放心。电话里说总不如你亲自去一趟让他们安心。” “你呢?你要去哪里?”秦明月连忙问道。她敏锐地察觉到凌烽的语气中似乎还藏着某种尚未了结的事情。 “我还有点事需要去处理,其实也不算是什么大事。我去找一趟韩局看看那边的情况,要是没什么问题,晚一点我也就回去了。你先回去找老爷子他们,老人家担惊受怕了一晚上,不能再让他们继续担心下去了。”凌烽语气平静地说道。 秦明月看着凌烽的眼睛,沉默了一瞬,然后点了点头:“那好吧。我先去武馆找爷爷他们。” “翔子、李漠,你们跟着明月一起回武馆。”凌烽沉声对吴翔和李漠说道。 “凌哥,那我呢?”上官天鹏嘿笑着凑上来问。 “你也跟着翔子他们先回武馆。”凌烽不容置疑地说道。 上官天鹏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但看着凌烽那副不容商量的表情,最终还是识趣地闭上了嘴。他跟了凌烽这么久,已经能摸透这个男人的脾气——当他用这种语气说话的时候,说明接下来要做的事情他不希望任何人插手。上官天鹏只好悻悻地点了点头,跟着吴翔他们一起护送秦明月先回凌家武馆。 柳如烟与唐果也离开了。临走之际,柳如烟回眸看了凌烽一眼,那双烟波渺渺的眼眸中似乎有千言万语想要诉说,但最终却只是深深地望了望他,什么都没有说出口。她牵着唐果的手转身上了车,车子缓缓驶出警局大院,红色的尾灯在夜色中渐行渐远。 “四爷,金刚,张哥,多谢你们今晚出手相助。这份人情我凌烽记在心里了。改天一定跟你们好好喝一顿酒,不醉不归。”凌烽转向乔四爷,语气诚恳地说道。 “凌老弟,你这话说得可就太见外了。”乔四爷摆了摆手,那双浑浊却依然精光内蕴的老眼看着凌烽,“发生这样的事情,可以说跟每一个生活在江海市的人都息息相关。我们也在这座城市里安家落户,自然也有责任去守护它不受侵害。” 他稍稍停顿了一下,目光从凌烽的脸上缓缓扫过,声音变得更加低沉了几分:“不过凌老弟,你将身边的其他人都支走了,我想你应该还有事情要去做吧?” 凌烽微微一怔,迎上乔四爷那看透一切的目光,笑了笑问道:“四爷为什么这样说?” “你身上仍还有一股未消的戾气。这股戾气你能瞒得过其他人,可瞒不过我。”乔四爷的语气笃定而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个显而易见的事实,“既然你身上还有这股戾气,就说明今晚你的行动还没有结束。老弟,既然我认了你这个兄弟,那有什么事就该一起承担。为什么不告诉我,接下来你还要去做什么呢?” “四爷说得没错。凌哥你要是还有什么行动,就尽管跟我们说一声,我们跟你一起进退!”金刚也瓮声瓮气地说道,那双粗壮的手臂不自觉地握紧了拳头。 凌烽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看来他心中那股重新燃起的杀意终究还是没能逃过乔四爷那双经历了太多江湖风浪的眼睛。但接下来的行动他不打算让任何人参与——这是他自己的私人恩怨,是他自己的债,该由他亲自去清算。 “四爷,我明白你们的心意。但接下来要处理的事情是我个人的私事,你们就不要参与进来了。”凌烽语气平静却坚定地说道,“今晚那些境外的亡命之徒的确是冲着我来的。虽说他们现在都已经被解决了,但还有些事情需要我去收尾。这件事必须由我亲手来做。四爷,你们放心,我一个人能应付得来。” “老弟,真的不需要我们帮忙?”乔四爷再次问道,声音中带着真切的关切。 凌烽郑重地点了点头:“四爷,这份心意我领了。但这真的是我个人恩怨的事情,你们就别卷进来了。回头我一定找你们好好喝一顿,到时候再说。” “行吧。你既然已经下了决心,那我也不再多说什么。”乔四爷伸出那只布满老茧的手,用力地拍了拍凌烽的肩膀,“但真要有什么事需要搭把手的,你可别一个人死扛着。” “那当然。”凌烽笑着,伸手与乔四爷重重地握在一起,然后又逐一与金刚、张傲握手告别。每一记握手都结实而有力,那是男人之间无需多言的默契。 轰—— 凌烽跨上怪兽,拧动油门。怪兽的引擎发出一声低沉而暴烈的咆哮,如同夜色中一头被激怒的钢铁猛兽在低吼。他戴好头盔,朝乔四爷他们最后点了点头,然后拧动油门,机车如同一道黑色闪电般冲出了警局大院,迅速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尾灯的红光在街角闪了最后一下,便被浓重的夜色完全吞没了。 乔四爷望着凌烽消失的方向,眼中的目光闪过一丝凝重。但他并没有担心什么——他太清楚凌烽的实力了,在这座城市里,能够对凌烽构成威胁的人恐怕还没有出生。 “四爷,你说凌哥要去做什么?”金刚忍不住问道。 “目前我也不知道。但也许今晚过后,江海市会出现一些震动。”乔四爷缓缓说道,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带着一种过来人才有的深沉。 “凌老弟心中的确是藏着一股很重的杀意。他既然说这是他的个人恩怨,不愿我们插手,那就让他自己去处理吧。凭凌老弟的实力,这世上能对他造成威胁的人确实不多。”张傲也开口附和道。 “我们走吧。晚一点再联系凌老弟。”乔四爷转过身,带着金刚和张傲朝停车场走去。 夜色苍茫。怪兽的引擎咆哮声在空旷的街道上远远地传递开来,如同黑夜中一道孤独而暴烈的惊雷。凌烽骑着机车在江海市深夜的街道上飞驰,周围的景色在霓虹灯的光影中飞速向后倒退。他心中的确憋着一股杀意——那股杀意还极为盛烈,如同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般在胸腔中熊熊燃烧。他的目标是江山会的会长步千山,以及铁狼帮的帮主铁枭。 这两个人竟然敢暗中拿着他的资料信息前往黑暗世界中四处散播,把他的身份泄露给了死亡神殿这种级别的境外势力。他们的所作所为彻底打破了他回到江海市后一直想要守护的那份安宁和平静。更直接的是,正是因为他们引狼入室,才导致了今晚这一连串的危机——那些死亡神殿的人,那四颗差点摧毁四栋大厦的****,那些在疏散中受到惊吓的无辜市民,还有那个永远闭上了眼睛的老刑警李忠国。老李的妻子再也等不到丈夫回家吃晚饭,他的儿子再也看不到父亲穿着警服站在校门口接他放学。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归根结底就是那两个为了一己私怨不惜出卖同胞的败类。不将步千山和铁枭除掉,他凌烽誓不罢休。 可是如何将步千山与铁枭从偌大的江海市中揪出来?他们的行踪向来隐秘,在今晚这种全城戒严的形势下必然更加隐蔽。凌烽在脑海中飞速地思忖着,目光如刀般扫过街道两侧的建筑物。 呼——就在这时,一辆白色的宝马z4跑车从侧面的巷子里呼啸而出,以一个极为惊险的角度冲到了怪兽的前方,车尾甚至微微甩了一下,硬生生地将凌烽逼停了下来。 凌烽踩住刹车,怪兽在刺耳的摩擦声中稳稳停住。他没有发怒,只因他一眼就认出了这辆白色的宝马z4跑车——这辆车他太熟悉了,那冷冽的车身线条和车主身上那股如冰如霜的气质如出一辙。 “小羽?”凌烽微微皱起了眉头。 果然,那辆白色宝马z4的车门被推开,一道高挑的身影从驾驶座上利落地跨了出来。公子羽依旧是那副冷若冰霜的模样,精致的玉脸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那双深邃的凤眸如同寒潭般清冷。即便是面对着凌烽,她脸上的神色也没有丝毫缓和。她径直走到凌烽的机车前,目光直直地凝视着他,语速极快地说道:“今晚的事情我都知道了。你离开别墅之后我一直派人留意着秦氏集团那边的动静。得知今晚江海市发生了这么大规模的袭击,不过已经被你镇压下去了。” “小羽,你找我有什么事?如果有什么事的话,改天再说。我今晚真的没空。”凌烽开口说道。他的语气尽量保持平稳,但话语中的急切却掩饰不住。 “你是不是要去找江山会和铁狼帮的人?”公子羽直截了当地问道,没有任何拐弯抹角。 凌烽微微一怔。他有些诧异地看了公子羽一眼——这个女人是怎么知道他今晚的行动目标的?他刚才跟乔四爷说话的时候,她并不在场。 “今晚我才知道一件事。”公子羽没有等他回答,继续说道,语气依旧是那般冷冽而清晰,“江山会和铁狼帮的人曾经拿着你的资料,亲自到添香楼来打探你的背景和来历。这件事当时是由吴总管经手处理的。不过即便是吴总管,也查不出你以往在海外那些年的任何资料信息。你在海外的记录一片空白,像是被人刻意抹去了一样。于是江山会与铁狼帮的人就转而去找世界各地的地下势力,拿着你的画像四处打听你的消息。” 她微微停顿了一下,那双凤眸中的光芒变得更加锐利了几分:“今晚在江海市制造这起袭击的是来自境外的势力。我猜测,应该就是江山会与铁狼帮的人把你的资料泄露给了境外的组织,对方才潜入江海市来针对你。所以你现在,肯定是要去找他们算账。对吗?” 凌烽心中轻轻叹了一口气。公子羽确实太聪明了,她能够将种种看似毫无关联的线索串联在一起,从而精准地推断出他今晚接下来的行动。这份缜密的心思和敏锐的洞察力,与她那张冰冷面具下隐藏着的头脑完全匹配。 “小羽,既然你都猜到了,那就应该知道我今晚必须去。如果有什么事,明天再说。”凌烽开口说道,语气中带着一种不容商量的决绝。 “你一个人去,是想直接找到步千山和铁枭,对吧?但你知道他们现在在哪里吗?”公子羽问道。 凌烽稍稍沉默了一瞬。他确实不知道步千山和铁枭此刻的具体位置。他本打算先潜入江山会和铁狼帮各自的老巢去探探虚实,再顺着线索往下追查。但这样逐个排查下去,时间上恐怕会被拖得很长,而步千山和铁枭如果在得知死亡神殿行动失败之后已经提前躲藏起来,那就更麻烦了。 “恰好,今晚我得到了一个消息。”公子羽那双清冷的眼眸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光芒,语气依旧是那般平静,“步千山与铁枭两人今晚秘密碰头了。他们碰头会见的地点——我知道在哪里。” 第226章 白色宝马Z4跑车 公子羽看了一眼凌烽,便转身返回她那辆白色的宝马z4跑车内。她启动车子,引擎发出一声清脆而低沉的轰鸣,然后从车窗探出头来,对着还站在原地的凌烽说道:“还愣着干什么?跟我来。” 凌烽回过神来,跨上怪兽,迅速发动引擎追上了公子羽的车子。看来公子羽是要把他带到步千山与铁枭两人碰头会面的地方。他拧紧油门,怪兽那庞大的车身在夜色中如同一道黑色闪电般紧紧跟随着前方那辆白色的宝马跑车。 公子羽开着的白色宝马z4跑车车速极快,在夜色中呼啸飞驰,犹如一道白色的流光划过空旷的街道。凌烽拧着油门紧随其后,怪兽后面那四根犹如利剑般冲天而起的排气管喷薄出湛蓝色的火焰,澎湃的动力传递到整个车身,怪兽呼啸前冲,死死咬住了前方那道白色的车影。 夜色的笼罩中,两辆车子一前一后在高速路上呼啸如飞,车速快到了极致。周围的街景在霓虹灯的光影中飞速倒退,城市的喧嚣渐渐被抛在身后。用不了多长时间,这两辆车已经离开了江海市市区,朝着郊外的方向飞驰而去。道路两侧的高楼大厦逐渐被稀疏的厂房和成片的林地所取代,空气中开始弥漫起郊外特有的泥土和草木的气息。 公子羽驱车前往的方向是观澜湖。观澜湖有着江海市唯一的高尔夫球场,那一带是江海市富豪巨商的集中地。白天的时候观澜湖热闹非凡,许多本地亦或是外地前来的富豪们组团打打高尔夫球,同时也享受着观澜湖一带奢华昂贵的配套服务——水疗中心、红酒雪茄吧、私人游艇码头,应有尽有。但到了午夜时分,这片区域便安静了下来,只有湖畔的灯光依旧璀璨,映照着平静如镜的湖面。 公子羽将车停在了观澜湖入口处的一片景观林旁,跟在后面的凌烽也减缓了怪兽的车速,在公子羽的宝马跑车前稳稳停下。他看着从车内走出来的公子羽,直截了当地问道:“步千山与铁枭两人就在这里?” “观澜湖有个叫云轩阁的地方,云轩阁幕后的老板就是步千山。步千山要会见一些重要客人的时候,都会选择在云轩阁的顶楼。那里是整个观澜湖视野最好、私密性最强的位置。”公子羽说道。她的声音依旧是那般清冷,但语速比平时快了几分,显然她很清楚眼下时间的紧迫性,“根据我今晚得到的消息,铁枭过来云轩阁与步千山秘密会晤了。他们选择在这个时间、这个地点碰头,想必是在商量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今晚死亡神殿的行动失败了,他们现在应该正在密谋下一步的计划。” 凌烽点了点头,目光望向观澜湖深处那片灯火阑珊的建筑群,说道:“好,我知道了。小羽,你可以回去了。” 公子羽的脸色瞬间僵住了。她猛地抬起头来,那双一贯冷若冰霜的凤眸中罕见地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神色。她直直地盯着凌烽,声音中带着几分压抑不住的怒意:“你说什么?你让我回去?你什么意思?” “接下来的事情交给我来处理就行。你不用参与进来,你也不能参与进来。”凌烽的语气平静而坚定,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你知不知道你这种做法很过分?你这是在过河拆桥!”公子羽的声音陡然拔高了几分,语气显得极为不满,“是我把你带到这里的,好吧?到最后你却是让我回去?这算什么?” 凌烽微微皱了皱眉,他看向公子羽,问道:“那你的意思是你也想跟我一起行动?” “难道不可以吗?你可不要小看我的实力,我也是很强的。”公子羽说道,语气中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自信。她能从十四岁起独自一人在江海市生存下来,一步步建立起添香楼这样的势力,靠的绝不仅仅是头脑和手腕。 凌烽沉默了片刻,似乎在认真地权衡着什么。然后他点了点头,说道:“好吧。不过你可要听我的话,不能擅自行动。” 公子羽听到凌烽松口,脸上的怒意这才消退了几分。她放松下来,目光朝着观澜湖里面看了过去,开口问道:“我答应你。那我们现在怎么进去——” 然而,公子羽的话还没说完,凌烽便突然间一个闪身欺到了她的身侧。他的动作快如鬼魅,公子羽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一记精准而力量恰到好处的掌刀便已经切在了她的脖颈侧面。 “嗯——”公子羽口中发出一声极短的闷哼,那双清冷的凤眸中闪过一丝不可置信的光芒。旋即她眼前一黑,整个人便软软地倒了下去。 凌烽伸出双臂稳稳地接住了公子羽瘫软的身躯,将她横抱起来。他打开她那辆宝马车的车门,小心翼翼地将她放入驾驶座上,让她靠在椅背上。月光透过车窗洒在她那张即便昏迷也依然冷若冰霜的脸上,几缕散落的发丝贴在她的脸颊边。他伸手将她额前散落的发丝轻轻拨开,然后缓缓关上了车门。 “小羽,抱歉。希望你能原谅我这么做。你是老大哥留在世间唯一的血脉,我不能让你出任何差错。”凌烽隔着车窗看着那张沉睡中的冷艳面孔,轻声自语。他的声音很低,低得只有他自己能听见。然后他直起身来,转过身去,目光重新投向了观澜湖深处那片灯火阑珊的建筑群。 当他转过身的那一刻,脸上所有的温柔和歉意便消失得干干净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冷到了骨子里的杀意——那双深邃的眼眸中燃烧着两簇冰冷的火焰,周身那股一直被压制的暴烈气息如同决堤的洪流般轰然释放。 凌烽身形一动,朝着观澜湖里面潜行而入。他的脚步快而无声,整个人在夜色中如同一道融入黑暗的影子,迅速朝着灯火阑珊处的云轩阁逼近。 今晚,他要清算的不仅是自己的私人恩怨,更是那些因为一己私欲而引狼入室、害得无数无辜者身陷险境的债。而清算的方式,只有一种。 观澜湖,云轩阁。 云轩阁俱乐部奢侈豪华,恍若皇宫大殿般装修得金碧辉煌。从挑高的穹顶上垂下的水晶吊灯将整个大厅映照得流光溢彩,意大利进口的大理石地面光洁如镜,墙壁上挂着名家的油画真迹,连走廊里的花瓶都是价值不菲的官窑瓷器。也唯有这样气度不凡的装饰,才能带给前来这个俱乐部享受的富豪们一种如同帝王般的至高体验。 云轩阁的顶楼是一间豪华的私人会客厅。偌大的会客厅内此刻只有两个人——步千山与铁枭。两人隔着一张宽大的红木茶几相对而坐,面前各自放着一杯早已凉透的茶水。从他们脸上的表情来看,显然已经在这里坐了不短的时间,而且两人的脸色都极为阴沉,像是各自怀着重重的心事。 “步老大,你是说这个凌烽的来头很大?没有回江海市之前,在黑暗世界中他的名号为魔王?”铁枭率先打破了眼前的沉默,开口问道。他的声音沙哑而低沉,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焦灼。 “此事我已经向死亡神殿的人亲自证实过,绝不会有错。”步千山缓缓说道。他的声音虽然还算平稳,但眼底深处同样藏着一丝挥之不去的忧虑。 铁枭稍稍沉默了片刻,然后重重地叹了一口气,脸上的表情变得更加阴沉了几分:“意思是我们招惹上的是一个煞星?一个就连死亡神殿这种势力遍布全球的强大组织都要忌惮的恐怖人物?” “死亡神殿都将凌烽视为与死神并列的强大存在,可见凌烽的实力确实远非我们所能想象。”步千山端起面前那杯凉透的茶抿了一口,声音变得更加低沉,“我们之前确实远远低估他了。如果早知道他有这样的过往和背景,我们当初绝不会主动去招惹他。但事到如今,说什么都晚了。今晚的事情想必你也已经知道了——死亡神殿的行动失败了。他们的人被凌烽率领的队伍与警方联手之下全部镇压,一个都没能逃出来。” 步千山将茶杯重重地放回桌面,杯底与桌面碰撞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动。他继续说道:“如果死亡神殿的行动成功了,那江海市会有无数人因为凌烽而死,整座城市都会陷入恐慌和混乱。到那时候,凌烽在江海市便再无立足之地,我们也就不用担心他会找我们算账。但现在事与愿违——死亡神殿的袭击被压制住了,卡洛斯和他的人全军覆没,那四栋大厦的****也被拆除了。这就意味着,凌烽很快就会腾出手来追查到底是谁把他的信息泄露给了死亡神殿。我们不得不考虑接下来该怎么办了。” “你说凌烽他知道是我们派人去黑暗世界查他资料的吗?”铁枭问道,声音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侥幸。 “目前他也许还不知道。但这只是暂时的——纸包不住火,他总有一天会查出来。到那个时候,凭着凌烽的行事风格,他绝不会对我们手下留情。”步千山的声音骤然冷了下来,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的寒芒,“与其坐以待毙,不如先下手为强。” “步老大,你的意思是?”铁枭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问道。 “我打算安排一批枪手,埋伏在预定的地点对凌烽进行伏击。”步千山冷冷说道,语气中带着一种被逼到绝境后的疯狂,“不可否认,凌烽确实很强。但他再强也是血肉之躯,我就不信安排一队二三十人的枪手对他进行火力覆盖,还不能要了他的命。只要伏击的地点选得好,火力布置得足够密集,他就算有三头六臂也插翅难飞。” “啊?这样一来的话,岂非要在江海市造成极大的轰动?警方一定会全力追查此事,到时候我们只怕也脱不了干系。”铁枭的眉头紧紧皱起,显然对这个计划的后果心存顾虑。 “那又如何?现在已经顾不上那么多了。”步千山猛地一拍桌面,声音中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趁着凌烽现在还不知道是我们暗中出卖了他,我们提前做好准备,还有一丝机会把他除掉。如果等到他查出来是我们泄露了他的消息,他必然会提防我们,而且还会主动朝我们出手。到那时候——”步千山停顿了一下,目光直直地盯着铁枭,一字一顿地说道,“说不定就是我们覆灭的时候了。” 铁枭沉默了下来。他坐在沙发上,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扶手,眼中有着森冷的寒芒在不停闪烁,显然正在内心进行着激烈的权衡。 云轩阁外有着不少人员在把守。这些人都是江山会与铁狼帮的精锐骨干,被步千山和铁枭带过来负责今晚秘密会面的安保工作。由于两人要商谈机密事宜,因此整个云轩阁除了江山会与铁狼帮自己人之外,并没有任何外人在内。俱乐部的服务员、厨师、保洁人员全都被提前清退了。 夜色中,一道身影无声地闪过,宛如鬼魅般从云轩阁外围的景观林带中潜行而出。这道身影没有引起任何看守人员的警觉——他的移动方式太过诡异,每一段距离的推进都精准地踩在对方视线的盲区之内,每一次停顿都完美地融入了周围的阴影之中。这道身影就这样悄无声息地潜伏到了云轩阁入口处的绿化带后方,黑暗中那双平静无波却又内蕴着嗜血寒芒的目光牢牢地锁定了入口处站守着的四道身影。 凌烽潜伏在绿化带后方一动不动,他的呼吸压得极低,整个人如同一块没有生命的石头般与周围的黑暗融为一体。他的面色平静如水,目光沉稳如山,体现出一个顶尖猎杀者应有的耐心和沉着。他的目标是整个云轩阁——他要在不惊动顶楼步千山和铁枭的情况下,悄无声息地将外围的岗哨全部清理干净,然后才能潜入内部。要做到这一点并不容易,云轩阁外围有不少站岗值守的人员,他们彼此之间的站位互相呼应,要想在不惊动其他人的情况下将他们逐一拔除,需要极为精准的判断和超凡的突袭击杀本领。 凌烽并不着急。他像一头耐心蛰伏的猎豹,在一个阴暗的角落中静静地等待着,身体与周围的阴影完美地融为一体。他在等待着一个最合适的出击时机——一个能够让他同时解决掉这四名看守人员的最佳窗口。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约莫过了五六分钟,云轩阁入口处站着的一名男子从口袋里掏出烟盒,抽出一根叼在嘴上,然后侧身向旁边的同伴借火。旁边那名男子也掏出打火机,给他点上,随后自己也点了一根。两人凑在一起,打火机的火苗在他们面前短暂地亮起,在夜风中摇曳了两下便熄灭了。就在这短暂的一瞬间,他们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那团微弱的火光吸引了过去。 就是现在。凌烽动了。他的身形如同一道从阴影中剥离出来的黑色闪电,从那片绿化带的暗角中一冲而出。速度之快达到了一个令人瞠目结舌的地步——他的双脚在地面上只轻点了两下,整个人便已经跨越了数十米的距离,冲到了那四名看守人员的面前。 最先感知到异常的是站在最靠外的那名男子。一阵疾风骤然刮面而来,那股劲风中带着一股冰冷的杀意,让他后颈的汗毛在一瞬间根根倒竖。他猛地转过头来,瞳孔中还残留着方才打火机火苗的残影。但就在他转头的同一瞬间,一只钢铁般的大手已经从黑暗中伸探而出,五指如同铁钳般精准地扣住了他的咽喉。 咔嚓——一声极其细微的喉骨折断声在夜风中响起,轻得像是枯枝被踩断。这名男子甚至连一声闷哼都没能发出,喉结便在那股无法抵御的巨力下被捏得粉碎,整张脸的表情永远定格在了那惊骇与茫然交织的瞬间。 几乎是在同一时刻,凌烽的右手已经多了一柄泛着幽冷寒光的军刀。这柄军刀是他今晚从那些被击倒的死亡神殿人员身上随手取来的,刀身狭长而锋利,刀刃上还残留着几分未散的寒意。刀锋在夜色中划过一道无声的弧线,第二名男子只觉得咽喉处传来一阵冰凉的刺疼之感,他张了张嘴想要喊叫,却发现喉咙里发不出任何声音——他的气管已经被那记快到极致的刀锋精准地切断。他想吸气,但空气从他的喉咙里漏了出去,只能发出一声极其微弱的嘶嘶声,然后一股殷红的血箭从他被割裂的咽喉处骤然喷涌而出。 直到此刻,那两名刚刚凑在一起点烟的男子才从烟草的烟雾中回过神来。第三名男子手中的烟头还夹在指间,他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只觉得左侧胸口猛地一凉——一截冰冷的刀锋已经准确无误地从他肋骨的缝隙中刺入,贯穿了他的心脏。他的身体猛地抽搐了一下,指间的烟头无声地滑落在地,溅起几点火星,然后迅速熄灭了。 最后一名男子口中刚叼上的香烟也随着他骤然张大的嘴而掉落在地。他看清了眼前这个如同死神般从黑暗中骤然降临的身影,也看清了同伴们一个接一个无声倒下的惨状。他想要大喊出口,想要拉响警报,想要提醒楼里的人有敌人来袭——但他的嘴还没来得及发出任何声音,一只布满老茧的大手便从侧面伸了过来,用力地捂住了他的嘴巴。那只手的力量大得惊人,像是一道铁箍般将他的整张脸都牢牢锁住。紧接着,一道冰冷的刀锋从他的咽喉处无声地抹过,殷红的鲜血从那道极细极深的切口中静静地流淌而出,沿着他的脖颈淌进衣领。 凌烽缓缓松开手,这名男子便如同一袋被抽去了骨头的烂泥般软倒在地。他右手中那柄染血的军刀在月光下泛着幽幽的冷光。看守云轩阁入口的四名护卫几乎是在同一时刻被格杀——他们的站位本来是互相呼应的,任何一个人遭到攻击都应该有足够的时间向同伴示警。但凌烽的速度实在太快了,快到他们的意识和身体之间产生了致命的延迟,快到他们连临死前最后一声叫喊都来不及发出。 凌烽将手中的军刀在最后一名男子的衣襟上随意擦了两下,抹去了刀刃上残留的血迹。他眼中目光一沉,身形再次闪动,朝着云轩阁内部无声地潜入了进去。 云轩阁的大门是虚掩着的。····································,在地面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光带。凌烽闪身贴近门边,顺着虚掩的门缝朝里面看去——大厅内有着大约六七道身影,他们有的正坐在沙发上喝茶抽烟,有的靠在吧台边上低声闲聊,还有三个人围着一张桌子正在打牌,桌面上散落着零乱的扑克牌和几张皱巴巴的钞票。这些人显然完全没有察觉到外面的异常——毕竟外面可是有四个人在守着,真要有什么情况发生,怎么会没有任何动静传来?因此他们的表情和姿态都很放松,没有半分警觉。 凌烽仅仅是通过虚掩的门缝扫了一眼,就将大厅内这七个人的具体方位、各自的距离和视线方向全部记在了脑中。他的目光在那三个打牌的人身上停留了不到一秒,又在那两个坐在沙发上抽烟的人身上扫过,最后落在吧台边那两个正在低声交谈的人影上。 他深吸一口气,眼中那股一直被他压制的杀意如同火山般骤然喷涌。他猛地推开了云轩阁那扇虚掩的大门,一个闪身便走了进去,然后反手将门关紧,手指在门锁上轻轻一拨,将门从里面反锁。 大厅里突然有个人推门而入,自然而然吸引了房间里这些人的注意。他们一双双目光齐刷刷地朝凌烽看了过来,脸上闪过一瞬间的迟疑和困惑——他们并没有立刻做出敌对反应,看上去就像是还没完全反应过来一般。毕竟按照他们的惯性思维,能够大摇大摆从正门走进来的人,应该是云轩阁俱乐部的会员或者步千山的熟人。更何况外面还有四个兄弟在把守,如果来的是敌人,不可能毫无动静。 “你是云轩阁俱乐部的会员?抱歉,今晚云轩阁不接待客人。步老大在里面谈事,你改天再来吧。”一个男子率先开口,语气甚至还算得上客气。他以为站在自己面前的是一个走错了地方的俱乐部会员,完全没有意识到死神已经站在了他的面前。 啪——凌烽不紧不慢地从口袋里掏出烟盒,抽出一根叼在嘴上,点燃。打火机的火苗在他那张棱角分明的脸上一闪而过,映出那双平静到了极点的眼眸。他深深地吸了一口,青灰色的烟雾从他的嘴角缓缓逸出,在昏黄的灯光下袅袅升腾。然后他用一种平淡到了极点的语气说道:“我知道。我是来清算的。” 嗖——话音刚落,凌烽的身体便如同一枚出膛的炮弹般骤然启动,整个人化作一道模糊的黑影朝着最前方那名刚开口说话的男子疾冲而去。那速度之快,让大厅内的空气都被撕裂出了一道尖锐的呼啸声。 那名男子甚至还没来得及将脸上那份客气的表情换成惊恐,凌烽的左拳便已经携带着摧枯拉朽般的狂暴力量轰到了他的面前。这一拳内蕴着的是从无数场生死搏杀中淬炼出来的杀人之道,没有任何花哨的铺垫,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只有最纯粹、最直接、最致命的攻击。砰——拳锋结结实实地砸在了那名男子的脸面上,如同铁锤砸中了一颗西瓜。血光四溅,那名男子的整张脸在这一拳之下像是被硬生生砸得凹陷了下去,鼻梁碎裂的骨骼刺穿了皮肤,口中喷出的鲜血混合着断裂的牙齿在空中化作一片凄厉的血雾。他的身体如同一只断了线的木偶般倒飞而出,重重地撞在了身后的墙壁上,然后沿着墙壁滑落在地,连抽搐都没有抽搐一下便彻底断绝了气息。 嗤——在左拳轰出的同一瞬间,凌烽右手中的军刀已经如同毒蛇吐信般朝右侧刺出。刀锋在灯光下划过一道冷冽的寒芒,直取旁侧的另一名男子。那名男子刚刚从沙发上弹起身来,右手正要去摸腰间别着的对讲机,但他只看到眼前一道寒光闪过,接着咽喉处便传来一阵冰凉刺骨的剧痛。那柄军刀的刀尖已经精准地没入了他的咽喉,刺穿了他的气管和颈动脉。凌烽手腕一转,刀锋在他喉咙里搅了一圈,然后迅速抽出。一蓬殷红的鲜血从那道豁口处飙射而出,洒落在茶几上那杯还冒着热气的茶杯中,将茶水染成了一片触目惊心的深红。 “敌袭——”大厅右侧稍远处的一名男子终于反应了过来,张口发出一声惊恐的大喊。但他的声音刚喊到一半便戛然而止——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掐住了喉咙。凌烽右手猛地一扬,那柄染血的军刀便化作一道旋转的寒芒脱手飞出。刀锋在空气中急速旋转,发出呜呜的破空之声,转瞬之间便飞越了半个大厅的距离,精准地插入了那名男子张开的嘴中。刀尖从他的后颈贯穿而出,将他的喊叫声连同他的生命一起钉死在了喉咙里。他的身体僵在原地,眼睛瞪得滚圆,似乎到死都不敢相信这一切发生得如此之快。 凌烽在掷出军刀的同时,身体已经如同一道旋风般朝着右侧疾冲而去。一名满脸横肉的魁梧男子正咆哮着朝他扑来,右拳高高扬起,带动着整个身体的重量朝着凌烽的脸面狠狠地砸了过来。这一拳势大力沉,显然是经过专门的格斗训练,拳风呼啸间带着一股蛮横的杀意。 凌烽的回应是一个干脆利落的侧身闪避。他的上身朝右微微一侧,魁梧男子的拳头便擦着他的耳侧轰了个空。就在侧身的同一瞬间,凌烽的腰身猛地一拧,右腿如同一条被压紧到极限后骤然弹开的钢鞭般横扫而出。腿势破空之声刺耳欲聋,如同战斧划过虚空,以无可匹敌的速度狠狠地扫向了这名魁梧男子的脖颈侧面。 砰——魁梧男子的拳头还没有收回,凌烽的腿便已经如同重锤般砸在了他的脖颈上。那一刻,大厅里所有人都清晰地听到了一声令人牙酸的咔嚓脆响——那是颈椎在遭受不可承受的重击后断裂的声音。魁梧男子的脖颈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朝右侧折去,整个人的身体直挺挺地砸在了地面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动,然后便再也没有了任何动静。 嗤——就在凌烽一脚扫倒魁梧男子的同一瞬间,一柄后背砍刀从他身后的死角狠狠地劈斩而下。刀锋破空之声尖锐刺耳,可见这一刀劈下来的力道有多么凶猛绝伦。持刀者显然是蓄势已久,抓住了凌烽刚刚出腿、身形尚未完全调整过来的瞬间。 但凌烽根本没有转身回头——回头看只会浪费时间,而在这种近距离的搏杀中,哪怕零点一秒的迟滞都可能让另一柄刀从你身后劈下来。他凭着听到刀锋破空声判断出的距离和角度,身体朝着右侧猛地一闪。那柄砍刀几乎是贴着他的后背斩落而下,重重地劈在了他方才站立的地面上,在大理石地砖上砸出了一道深深的裂痕。对方一刀落空,正要抽刀再劈,但凌烽已经不会再给他任何机会——他整个人如同瞬移般欺身而上,在对方还没来得及将砍刀抬起之前便已经冲到了他面前,右手一记简简单单的上勾拳从下而上精准地轰在了对方的右侧太阳穴上。 砰的一声闷响,那名持刀者的身体猛地一僵,双眼翻白,然后如同一袋被抽去了骨头的烂泥般软软地瘫倒在地。他的太阳穴在那一拳之下已经凹陷进去,七窍中同时渗出了暗红色的血液。 凌烽转身,目光扫向大厅右侧。那个方向还有一个敌人——一名身材瘦高的男子正怒吼着朝他冲来,几步助跑之后纵身一跃,从半空中一脚朝着凌烽的胸口狠狠地踹了过来。这一脚借助了跳跃的惯性,力道相当惊人。 凌烽没有闪避,而是双手猛地张开,待到对方的脚掌即将踹中他胸口的瞬间,他张开的双手如同两道铁箍般反旋握住了对方的小腿。他眼中闪过一丝冷酷的光芒,腰身猛地发力,将这名男子的整个身体如同轮动一根木桩般高高地抡了起来,在空中划过一道半圆形的弧线,然后重重地朝着地面砸了下去。 砰——一声剧烈的撞击声中,那名瘦高男子的身体重重地砸在了坚硬的大理石地面上,像是被从几层楼上扔下来的一袋水泥。地砖在他身下碎裂开来,他的身体抽搐了两下便彻底瘫软在地,口中不断涌出带着泡沫的鲜血。 凌烽快步走向大厅中央,弯腰将那柄插在最后一名男子咽喉中的军刀拔了出来。刀锋从喉咙中抽出时带出了一股暗红色的血箭,染红了他脚下的地砖。就在他拔出军刀的同一瞬间,他的身体如同背后长了眼睛般朝着左侧横移了一大步。 嗤——他身形刚移开,一柄厚背砍刀便斩落在他方才站立的位置,刀锋劈在地砖上迸出一串火星。持刀者显然已经观察了很久,趁着他弯腰拔刀的时机从背后发动致命一击,但仍旧是慢了那致命的一步。那名持刀者一刀落空,脸上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表情,正欲再度提刀而起,却猛地感觉到自己的心脏处传来一阵刺骨的冰寒。他缓缓低下头,看到一柄军刀的刀身已经完全没入了他的左胸,只留下刀柄还露在外面。而那个本应在他前方弯腰拔刀的身影,不知何时已经无声地站在了他的面前,那双冰冷如霜的眼睛正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 凌烽脸色平静如水,右手握着刀柄缓缓地将刀抽出。他抽得很慢,很有分寸——如果抽出得太快,那股从心脏中喷射而出的鲜血会溅他一身。刀锋一寸一寸地从那个致命的创口中退出,军刀彻底抽出的瞬间,这名男子也睁大着眼睛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呼——”凌烽缓缓吐出一口烟雾。他原来叼在口中的那根香烟,从点燃到现在不过才燃了四分之一。烟头的火光明灭了一下,青灰色的烟雾在满是血腥味的空气中袅袅升腾。他抬手夹住香烟弹了弹烟灰,然后抬起头,那双平静如深潭的眼眸朝着云轩阁的楼梯上方看去。 血屠与鬼手正坐在二楼的一间休息室内。血屠是步千山身边的第一号强者,曾经历过无数场生死搏杀;鬼手则是铁狼帮中的两大天王之一,一身诡异莫测的指刀功夫在江海市的地下世界中赫赫有名。自从上次阎罗王被凌烽打成重伤之后,近期铁枭身边能够拿得出手的高手便只剩下鬼手一人。 由于近期江山会与铁狼帮走得很近,步千山与铁枭频繁会面,血屠与鬼手之间的交往也随之变得频繁起来。此刻两人正坐在休息室的沙发上,讨论着武道方面的一些见解,聊得还颇为投入,各自发表了自己对武学的理解和感悟。茶几上放着两杯已经凉了的咖啡,烟灰缸里堆满了烟头。 就在这时,他们几乎同时停下了交谈。两人脸上的表情在同一瞬间凝固了——尽管云轩阁每一层之间的隔音效果极好,楼层之间的距离也设计得颇为高大,但他们仍然隐隐捕捉到了从楼下传来的那些极为细微的异常声响。那是肉体倒地的闷响,那是刀锋划过皮肉的细微声响,那是空气中骤然变得浓烈的铁锈般的血腥气息。 血屠与鬼手的脸色同时变了。他们稍稍凝神感应之下,便清晰地察觉到了楼下那股浓烈得几乎凝成了实质的杀意正在弥漫扩散。也就是说——有人杀入了云轩阁,而且从楼下那股浓烈杀意覆盖的范围来看,留守在一楼大厅的那些人手恐怕已经凶多吉少。 “有敌来犯。”血屠冷冷地说了一声。他缓缓从沙发上站起身来,一股浓烈的嗜血杀机从他身上弥漫而出,如同一条被惊扰了的毒蛇般昂起了头颅。 “到底是哪个不知死活的家伙胆敢闯到这里来?走,下去看看。”鬼手霍然起身,那双一直藏在宽大袖口内的手微微颤动了一下,带动着衣袖的边缘轻轻晃动。他的身上披着一件深色的长袍,那长袍遮住了他大半身形,也让他的双手始终藏匿其中,从未轻易示于人前。 血屠与鬼手这两大强者身形同时展动,朝着楼梯口的方向冲了下去。从他们身上散发出来的凌厉杀机如同两道交缠的旋风般在楼梯间中呼啸而过。他们两人都是从无数次生死搏杀中走出来的高手,每个人手上沾过的血都不比对方少。一旦他们将自身的杀机彻底释放,那股压迫感足以让普通人心胆俱裂。两人联手之下,他们有足够的自信不惧怕江海市中的任何一个对手。 云轩阁的楼层之间相隔极高,单层挑高足有五六米,这也是当初的设计理念——要让走进来的客人感受到一种高大宏伟的尊贵气派。但这点高度对于血屠与鬼手这种级别的武者而言根本算不了什么。以他们的速度,从二楼冲到一楼只需要几个呼吸的时间。 然而当他们冲下楼梯,眼前所见的景象让他们齐齐倒吸了一口凉气。整个一楼大厅内横七竖八地倒着数道身影,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就在他们感应到有人闯入、到他们迅速冲下来的这短短时间内,留守在楼下的人手竟然已经全部被格杀一空,没有一个活口。 是什么样的身手才能在如此短暂的时间内完成这样干净利落的杀戮? “你们来了。” 就在这时,一声淡漠无比的声音从大厅右侧的阴影中响起。那声音平静得像是在跟老朋友打招呼,没有任何情绪的起伏,却让血屠和鬼手两人同时感到一阵寒意从脊椎骨直窜上后脑。 两人立刻循声转头看去,便看到凌烽缓缓从右侧廊柱的阴影中走了出来。他指间还夹着那根燃了大半的香烟,身上散发着淡淡的烟草味和血腥味混合在一起的凛冽气息。 凌烽方才在清理完一楼大厅的敌人之后,敏锐地感应到了从楼上传来的两股强大的杀气。他知道那是步千山和铁枭身边的高手正在迅速下楼。他没有选择直接冲上楼梯——在狭窄的楼梯空间内作战,对于手持近身武器的他来说并不利,如果对方持有枪械武器的话更是危险。所以他选择潜伏在大厅右侧的暗角中,静待对方冲下来,以逸待劳。 血屠在看到凌烽的那一瞬间,瞳孔骤然收缩。即便他是在刀光剑影中摸爬滚打了大半辈子的强者,此刻脸上也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了一丝难以掩饰的惊骇之意。那张被岁月和风霜刻满了痕迹的脸在灯光下微微一白,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才艰难地吐出两个字:“魔、魔王——” 凌烽眼中的目光骤然变得森冷无比,如同两柄淬了冰的刀锋般直直地刺向血屠。他盯着血屠那双写满了惊骇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果然,是你们前往黑暗世界出卖了我的信息资料,将死亡神殿的人引来了江海市。那你们就到此为止了。” 话音落下,凌烽举步朝着血屠与鬼手缓缓走去。他每一步落下,身上的气势便开始节节攀升,如同一头沉睡的猛兽正在缓缓苏醒。一股滔天的压迫感从他的身上席卷而出,如同无形的海啸般朝着血屠与鬼手滚滚碾压而来。伴随着那股压迫感的,是令人窒息的凛冽杀意——那是从无数次生死搏杀中淬炼出来的、近乎实质的杀气,如同浓稠的血色浪潮般吞没了整个大厅。 毫无疑问,血屠与鬼手在江海市中都堪称是一方强者。但在这一刻,当他们真正地、面对面地感受着从凌烽身上散发出来的这股恐怖的压迫感时,他们才赫然发现——在这个男人面前,他们引以为傲的实力竟然渺小得如同蝼蚁一般。那股如渊如狱般的压迫感让他们的呼吸都为之一滞,让他们的心脏跳动都慢了半拍。 “吼——”血屠猛地发出一声暴喝。他深知不能任由凌烽继续将自身的气势提升下去——高手对决,首先是气势之战。唯有保持自身强大的气势,才能高歌猛进、破杀强敌;反之,一旦气势被对方彻底压制,便会处处受制,自信被削弱,战意被动摇,最终只能走向败亡。血屠在黑暗世界中厮杀了半辈子,他对这个道理再清楚不过。所以他决定率先出手,要用自己的行动来打破凌烽那股还在不断攀升的压迫感。 鬼手自然也明白这个道理。他与血屠几乎是在同一时间做出了反应。 “杀——”鬼手口中猛地发出一声尖锐的暴喝,眼中有着如同毒针般锐利的杀机在疯狂闪动。他那一直藏在袖口中的双手终于动了——宽大的袖口猛地震荡而起,紧接着一股凌厉的气劲从袖中迸发而出,他袖口的衣料在那一瞬间被一片片切割成了碎片,如同黑色的蝴蝶般四散飘落。 数道森冷的寒芒从他的袖口中骤然弹出,锐利的破空声在空气中响彻而起,如同鬼哭狼嚎般刺耳。一道道寒芒散发着冷冽刺骨的锋芒与杀机,以迅若闪电般的速度绞杀向凌烽的咽喉和胸膛。那是鬼手赖以成名的武器——指刀。他的双手十指上分别套着一根根长达十五厘米左右的锋刃利刺,每一根都由精钢淬炼而成,锋锐无比。这些指刀平日里被他藏在宽大的袖口中从不示人,只有在出手取人性命的时候才会露出它们狰狞的真面目。 指刀套在手指上,利用人双手十指的灵活性,可以随心所欲地施展出各种诡异刁钻的杀招,往往令人防不胜防。但修炼指刀的过程也是极为痛苦而残酷的——那些铁环紧紧地套在手指根部,每一次出招时铁环都会与手指的皮肤产生剧烈的摩擦。久而久之,手指的皮肤被磨破、结痂,然后再被磨破、再结痂,如此反复,那些磨损的地方深可见骨,最终形成了一层硬如铁甲的老茧,与铁环牢牢地粘在一起。这样的痛苦不是常人所能忍受的,也许这也正是鬼手始终将双手藏在袖口中的原因——那双手指上层层叠叠的伤疤和与铁环融为一体的老茧,实在太过狰狞可怖。 呜呜呜——空气中似乎传来了一阵阵低沉的呜咽之声。那是鬼手十指上的指刀划破空气时发出的尖锐声响,听着便让人脊背发凉,仿佛是从地狱深处传来的催命之音。 一道道寒芒如同毒蛇吐信般直取凌烽的咽喉与胸膛,速度快到了极致。与此同时,血屠也携带着一股浓烈的血色杀机从另一侧攻杀而至。他的右拳如同出膛的重炮般朝着凌烽的面门轰来,拳势简练而凌厉,没有任何花哨的铺垫,却内蕴着致命的力量。他在黑暗世界中的厮杀经历让他无论是战斗经验还是搏杀技巧都极为精湛,这一拳选择的攻击角度刁钻而精准,正好与鬼手的指刀形成了左右夹击之势。 凌烽眼中目光一沉,不退反进。他右手握着的军刀猛地挥斩而出,刀刃划破空气发出一声尖锐的呼啸,化作一道匹练般的刀芒迎击而上。他将自身那股澎湃的力量悉数贯注在刀锋之上,每一刀挥出都带着足以开碑裂石的恐怖力道。 砰!砰!刀锋与指刀在半空中接连碰撞,迸发出点点刺目的火星。凌烽的军刀化作一道道凌厉的刀芒,精准地接下了鬼手那如同暴风骤雨般袭来的指刀攻势。 几乎是同一时刻,凌烽的左臂猛地挥动,左手一拳后发而至,迎上了血屠那记凌厉无匹的直拳。一股狂暴的爆发力量从他的拳锋中狂涌而出,与血屠的拳势狠狠地硬撼在一起。轰然巨响声中,两人拳势中内蕴着的力量如同两股奔腾的洪流般狠狠地撞击着,将周围的空气都激荡得扭曲变形,形成了一股猛烈的拳道劲风朝四周扩散开来。大厅墙上的几幅装饰画被这股劲风吹得剧烈摇晃,茶几上的烟灰缸和茶杯也被震得叮当作响。 血屠与鬼手两人的联手一击未能取得任何成效,反而被凌烽那狂暴的力量震得手臂微微发麻。两人对视一眼,身形同时一动,齐齐朝后退开,与凌烽拉开了一段距离。 凌烽的目光落在了鬼手那双终于暴露在灯光下的双手上。他看到鬼手的十指上套着一个个精钢打造的指套,每一根指套的前端都延伸出一截十五厘米左右的锋利尖刺,在灯光的映照下泛着幽幽的寒芒。那些指套通过铁环紧紧地箍在鬼手的手指根部,铁环与手指皮肤接触的地方,能看到一圈圈深褐色的老茧和层层叠叠的旧伤疤。有些地方的疤痕厚得像是一层盔甲,与铁环牢牢地粘在一起,仿佛已经成为了手指的一部分。 “我会让你们体面地走。”凌烽眼中的目光淡漠地看着血屠与鬼手,声音平静得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哼!谁走谁留还不一定呢!杀——”鬼手冷哼了一声,眼中那股锐利的杀机再度迸发而出。他身形一动,脚下的步伐显得无比诡异——时左时右,时进时退,让人难以捉摸他下一步的落脚点。转眼之间他便如同鬼魅般欺到了凌烽的身前,右手五指齐张,五根锋锐的指刀如同五柄小型匕首般朝着凌烽的胸膛狠狠地抓了过去。指刀破空之声刺耳欲聋,道道锋芒如同点点寒星般笼罩向凌烽的胸口要害。 “喝——”·········,携带着那股雄浑狂暴的血色杀机从凌烽的右侧疾冲而至。他选择的角度极为刁钻——趁着鬼手从正面吸引凌烽注意力的瞬间,他从右侧悍然出击,右拳如同出膛的炮弹般朝着凌烽的右侧死角狠狠地轰了过去。他看得出来,鬼手正面的指刀攻击已经将凌烽的正面防线牢牢缠住,此时的凌烽根本无暇顾及左右两侧的防御,侧面的位置就成为了他最致命的死角。血屠正是精准地抓住了这个稍纵即逝的机会,出拳如电,直取凌烽的右侧要害。 “就凭你们两个也想把我留在这里?就算是你们这样的对手再多上十个八个,老子也照样把你们一个不剩地送走!”凌烽暴喝出声,那股被他压制了许久的狂暴气势终于在这一刻毫无保留地轰然释放。一股狂猛的压迫感如同海啸般从他的身上席卷而出,浓烈骇人的杀机笼罩了整个大厅,让人光是感受到这股气势便要为之胆寒。 面对这两大强敌的左右夹击,凌烽没有丝毫退缩之意,更不曾后退半分。他迎战而上,右手握着的军刀化作一道匹练般的寒芒直取而上。在半空中他的手腕接连翻转,军刀的刀锋划出了一道道凌厉的刀芒,每一道都精准地迎击上了鬼手那如暴风骤雨般袭来的指刀。军刀的刀锋与那一根根锐利的指刀在半空中接连碰撞,爆发出一连串清脆刺耳的兵器交击之声,火星四溅。 呼——紧接着,凌烽的右腿如同一条蓄满了力量的钢鞭般猛地弹起,朝着血屠的身躯拦腰横扫而去。这一式腿势恐怖至极,如同出膛的重型炮弹般携带着摧枯拉朽的狂暴力量,所过之处空气都被压缩得发出了一声沉闷的音爆。凌烽根本不理会血屠那轰向他死角的一拳——你要打我的死角?那就看看是你先打中我,还是我先踢中你。即便血屠那一拳能够击中他的身体,他这一腿也绝对会狠狠地扫在血屠的身上。这完全是以伤换伤的疯狂打法,内蕴着的是凌烽那股睥睨一切的绝对自信。 血屠的心中震骇无比。凌烽这一腿之势太过恐怖,那呼啸而来的腿风让他毫不怀疑——就算自己那一拳能击中凌烽,这一腿也会在同一瞬间将自己的整个上半身拦腰扫断。他哪里敢用自己的血肉之躯去硬挨凌烽这如同炮弹般轰击而来的一腿?他反应极为果断,立刻撤回拳势,身形猛地一个急刹,硬生生止住了前冲的势头。 待到凌烽那一腿横扫之势稍稍落空之后,血屠整个人又如同猎豹般再度朝凌烽扑了上去。这一次他的右腿高高扬起,一记凌厉的侧踢如同战斧般朝着凌烽右侧的脖颈要害狠狠地踢了过去。他要在凌烽的腿势完全收回之前重新抢占主动权。 而鬼手则趁着凌烽分心对付血屠的那一瞬间再度发动了更加猛烈的攻势。他右手的指刀如同暴风骤雨般朝着凌烽正面攻去,那密集的刀芒让凌烽不得不挥刀应对。就在凌烽军刀翻飞封住正面攻势的刹那,鬼手的左手猛地动了——他左手的指刀一直蓄势待发,等的就是这个时机。五根指刀如同一把利爪般横斩而出,带着一股凌厉至极的劲风直取凌烽的咽喉要害。这一刀若是斩实了,足以将凌烽的整个喉咙连同颈动脉一起切开。 如此一来,凌烽再一次陷入了两人的左右夹击之中。 凌烽的眼中闪过一丝不耐的怒色。他不进反退,猛地朝前横跨一大步,主动迎向了两人的攻击。他的左臂如同一道铁闸般横档而出,砰的一声精准地格挡住了血屠侧踢而来的凌厉腿势;与此同时他右手的军刀横刀相向,刀锋稳稳地抵住了鬼手那直取咽喉而来的左手指刀。两记防守在同一瞬间完成,没有分毫的偏差。 呼——几乎是在挡下两人攻击的同时,凌烽的右腿便再次横扫而出。这一腿直取鬼手的下盘双腿,腿势狂暴而迅猛,如同海底捞月般从下路骤然升起。鬼手正欲继续挥动指刀袭杀凌烽的上路,却猛然感到下盘一阵凌厉的劲风袭来。他脸色骤变——一旦被凌烽这一腿扫中,他将会毫无悬念地被扫倒在地,到时候失去了身法的优势,就是他的死期。 嗖——鬼手不敢硬接,身形如同一只受惊的飞鸟般朝后猛地一跃,急急后退,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这一记致命的下盘扫腿。 凌烽眼中杀机在那一瞬间骤然浓烈到了极致。他不再理会血屠,整个人的身形如同一道离弦之箭般朝着鬼手疾冲而去。他决心要先将鬼手除掉——这个人的指刀太过诡异刁钻,攻势招招致命,让人防不胜防。这样的对手必须优先解决,否则在混战中随时可能被他抓住一个空隙发动致命一击。 凌烽身形刚一动,血屠便毫不犹豫地迎了上来。他自然不会让凌烽得逞——他要在鬼手退避的间隙替同伴争取调整的时间,重新组织两人的夹击。他眼中目光一沉,将自身那股狂暴的力量全部凝聚在右拳之上,一拳朝着凌烽的侧面狠狠地轰了过去。拳势过处狂风大作,一道道拳劲的余波如同无形的气浪般席卷当空,可见这一拳中蕴含的威力有多么骇人。 “给我让开!”凌烽却是暴喝了一声,仿佛根本没有将血屠这气势汹汹的一拳放在眼里。随着这声暴喝响起,凌烽凝聚起了自身那股堪称极限的恐怖力量,右手一拳朝着血屠的拳势正面轰杀而去。细看之下,这一拳的运行轨迹极为诡异——如同一条狂龙横空而过,携带着一股凌厉无边的狂暴杀机,拳锋过处连周围的空气都被绞碎,发出一阵阵低沉的破空之音。 六荒杀龙手!这是八荒破军拳中的第六式——六荒杀龙手!这是名副其实的杀龙之拳,有着搏杀巨龙的恐怖威力。肉眼似乎都能看到凌烽的拳头上凝聚起了一股旋转般的拳劲风暴,那风暴如同实质般扭曲着周围的光线,恍如当真化作了一头狂龙,搅动起无边风云与气势,以不可阻挡之势镇压向前方。 轰——一声剧烈的轰鸣声响彻整个大厅。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凌烽这一拳摧枯拉朽般地破开了血屠那凌厉的拳势,如同狂龙破开云层般长驱直入。他拳头上那股如同狂龙腾空的拳劲力道,内蕴着的狂暴巨力如同决堤洪水般尽数倾泻在了血屠的拳锋之上。 “嗯——”血屠忍不住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那股从凌烽拳头上传递过来的力量太过恐怖,震得他从手指到肩膀都像是被电击了一般酸麻无力,体内的气血更是被震得剧烈翻涌。他的身形再也无法稳住,果真不由自主地朝后接连踉跄倒退,每一步都在地砖上留下了深深的凹陷。 但凌烽并没有趁胜追击血屠——他真正的目标是鬼手。在血屠被震退的同一瞬间,他已经如同一阵旋风般继续朝着鬼手冲了上去。 “给我受死!”鬼手发出了一声近乎嘶哑的怒吼。他看到了血屠被凌烽一拳逼退的场面,也看到了凌烽此刻正带着滔天的杀意朝他冲来。他的脸上闪过一丝狰狞之色,他知道自己已经避无可避,唯有一战。他双手十指齐齐扬起,十根指刀在灯光下泛着刺目的寒芒,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他整个人如同一道鬼影般朝着凌烽疾冲而上,十指翻飞间道道寒芒如同暴雨般朝着凌烽笼罩而去,每一道锋芒都内蕴着致命的杀机。 嗤嗤嗤——鬼手双手十指套着的指刀如同暴风骤雨般朝凌烽袭杀而来。他的攻击角度刁钻诡异,招招直取凌烽的要害——咽喉、心口、眼睛、手腕,每一击都足以致命。 凌烽眼中目光一沉,他右手中的军刀迎着那片密集的刀芒直取而入。在那密如暴雨般的指刀攻势中,他捕捉到了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稍纵即逝的缝隙——那是鬼手连续出招之间不可避免的节奏空隙。军刀的刀锋如同泥鳅般从那道细微的缝隙中刺了进去,然后凌烽猛地将刀身朝外一翻,用刀背狠狠地砸在了鬼手数根指刀的侧面上。 叮叮叮——几声清脆的金属碰撞声中,鬼手那原本精准的指刀在这一记横刀引力的干扰下纷纷失去了准头,朝着外侧偏斜而去。就在这一瞬间,凌烽的左拳已经如同一柄出鞘的重锤般轰杀而出,携带着雷霆万钧的气势朝着鬼手的面门狠狠地轰了过去。 鬼手心中大骇。他的指刀刚刚被凌烽用军刀引偏,此刻根本来不及收回手来格挡这一拳。他的反应也极快——双脚猛地一蹬地面,整个人如同一只被惊扰的夜枭般朝后狼狈不堪地急退而去,想要避开这致命的一拳。 嗤——然而,就在鬼手朝后倒退的瞬间,一道寒芒如同跗骨之蛆般如影随形地追杀而至。那是凌烽右手中的军刀——他方才在鬼手后退的那一瞬间同时欺身而上,手中的军刀化作一道寒芒直追而至。军刀的刀尖以极快的速度逼近鬼手的咽喉,迫使他不得不做出反应。 鬼手匆忙中扬起右手的指刀,正欲招架那柄如同毒蛇般追杀而来的军刀。可就在他的指刀即将与军刀碰撞的刹那,那道原本直取咽喉的寒芒猛地一折——凌烽的手腕以一个极其诡异的角度翻转了一下,军刀的刀锋在半空中骤然变向,从直刺改为朝下斩劈。这变化来得太过突然,快到鬼手根本来不及调整他的防守姿态。 嗤——血光骤现。军刀的刀锋狠狠地斩在了鬼手右手的手腕上,切入皮肉,斩断筋脉。一股殷红的鲜血从鬼手的手腕上如同喷泉般迸发而出。这一刀斩得极深极准,几乎将鬼手的整个右手手腕斩断。鬼手那赖以成名的右手,在凌烽这一刀之下彻底废掉了——手腕的筋脉被切断,整个右手如同被抽去了提线的木偶般无力地垂了下去,五指上的指刀随着手指的失控而剧烈地颤抖着,再也无法对准任何目标。 “啊——”鬼手忍不住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那股从手腕传来的剧痛如同烈火般灼烧着他的神经,他的右臂在瞬间失去了所有知觉,鲜血正从手腕上那道狰狞的伤口中如泉水般往外涌出。指刀的铁环上沾满了温热的血液,沿着那十五厘米长的利刺一滴一滴地滑落。 他的惨叫声刚刚响起——砰——凌烽急速如电般横扫而出的右腿便已经重重地轰在了鬼手的腰侧之上。这一腿之力狂暴到了极致,如同抡圆了的钢柱般砸在鬼手身上。鬼手的身形如同断了线的风筝般朝侧方倒飞而出,他的腰侧传来一阵骨骼碎裂的清脆声响,那声音听着便让人牙根发酸。他的身体在空中翻滚了两圈后重重地砸在了一根粗大的廊柱上,将那根廊柱撞得微微一颤。然后他沿着柱子滑落在地,口中不断咳出大股大股的鲜血,将胸前的衣襟染得一片通红。 嗤——鬼手的身体刚触碰到地面,一道寒芒便如同劈杀而出的闪电般从凌烽的右手中疾飞而出。那柄军刀在空中急速旋转着,刀锋在灯光下拖曳出一道冰冷的轨迹,以肉眼几乎无法捕捉的速度朝着鬼手飞射而去。待到鬼手的身体终于落稳在地面上的时候,那柄军刀也同时袭杀而至,精准无误地刺入了他的咽喉之中。在凌烽自身那股恐怖的投掷力量之下,军刀的刀尖从鬼手的前颈刺入,贯穿了整个喉咙,几乎要从后颈透出,直没至柄。 鬼手的身体剧烈地抽搐了一下,那双一直闪烁着锐利杀机的眼睛瞪得滚圆。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要发出最后的咆哮,但从喉咙里涌出的只有大量暗红色的血液。他双手上的指刀徒劳地在空中挥舞了两下,然后便无力地垂了下去。他的身体抽搐了最后一下,然后彻底失去了所有生机。 不用再看第二眼,鬼手已经是死得不能再死了。 凌烽这才缓缓转过身来,那双冰冷如霜的眼眸冷冷地盯住了血屠。 血屠方才被凌烽那一拳逼退之后,当他稳住身形、调整好战斗姿态的时候,却看到凌烽已经趁着这短暂的间隙将鬼手彻底解决了。从逼退他到鬼手被杀,整个过程不过短短几个呼吸的时间。 这让血屠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他很清楚鬼手的实力——特别是鬼手修炼的还是那种让人防不胜防的指刀,攻势诡异刁钻,同级别的武者面对他时往往会因为不适应指刀的攻击方式而陷入被动。纵观整个江海市,能够在如此短暂的时间内攻破鬼手的指刀并且将鬼手格杀的人,几乎不存在。 如果血屠不知道凌烽的真实身份,他此刻将会震惊得说不出话来。但他已经知道凌烽就是黑暗世界中那个让人闻风丧胆的魔王,所以凌烽能够在这极短的时间内击杀鬼手,反倒变得合情合理了。不为别的,只因为他是魔王。 “你们胆敢把我的个人信息泄露到黑暗世界,你们应该知道这对我造成的影响。”凌烽盯着血屠,声音如同淬了冰的刀锋般一字一顿地说道,“如果仅仅是影响到我个人,那倒没什么。但这里有我的亲人,有我的兄弟,有我所守护的人。今晚死亡神殿的人突袭秦氏集团,差点让我的未婚妻遭遇不测。刑警队的老李为了救人牺牲了自己的生命,他的儿子永远等不到父亲回家,他的妻子永远等不到丈夫一起吃下一顿晚饭。从这一点来说——你们罪不可恕。” 血屠的脸上罕见地浮现出了一丝恐惧。他曾在黑暗世界中摸爬滚打多年,也曾在刀光剑影中闯荡过无数回,历经生死的考验早已将他的心志磨练得如同岩石般坚硬。他有着强大的自信,自认不会被任何对手吓倒。然而此时此刻,面对着凌烽那双冰冷而沉静的眼眸,他的心中却开始不由自主地生出了一丝丝挥之不去的寒意。那是一种面对无法抗衡的绝对力量时的本能反应,是猎物被顶级掠食者盯上时从灵魂深处涌上来的战栗。 血屠张了张口,似乎想要说些什么——也许是想要辩解,也许是想要谈判,也许是想要拖延时间。但凌烽并没有给他任何说话的机会。一股滔天的压迫感如同无形的海啸般朝血屠碾压而至,凌烽整个人已经化作一道模糊的黑影朝他冲了过来。 “嗬——”血屠发出了一声近乎绝望的怒吼。他眼中的战意在这一瞬间骤然燃烧到了顶点,一股凌厉无比的血色杀机从他的身上毫无保留地迸发而出。他知道已经没有退路,也知道双方实力上存在着无法逾越的差距——但他别无选择。要么战,要么死。他选择了前者。 决心一战的血屠彻底抛开了所有的杂念和恐惧。他将凌烽当成一个纯粹的、必须拼死一战的对手。他眼中杀机一闪,身形展动之间如同猎豹般朝着凌烽冲了过去,全身的力量在他的意念调动下如同决堤洪水般涌向他的右拳。拳势破空之声锐利刺耳,如同雷鸣般一拳直取凌烽的胸膛。 凌烽的左臂如同铁闸般横档而出。他将自身那股堪称极限的力量贯注在左臂之上·························青筋如同老树的根须般盘踞在皮肤之下。砰——血屠那足以开碑裂石的一拳结结实实地轰在了凌烽的左臂上,但那看似单薄的格挡却纹丝不动,如同一道不可逾越的铁壁。 轰——在挡下对方攻击的同一瞬间,凌烽的右拳便已经如同出膛的重炮般朝着血屠的脸面轰杀而出。这一拳凝聚着凌烽自身从无数次生死搏杀中淬炼出来的杀人之道——简单、直接、狂暴。拳势过处空气都被震得发出一声短促而沉闷的音爆,如同重锤砸在铁砧上。那股拳劲如同排山倒海般碾压而出,笼罩向血屠。 面对凌烽这狂暴到了极点的拳势,血屠心中凛然。他来不及闪避,也无从后退——凌烽的拳速太快了,根本不给他任何空间。他唯有咬紧牙关,双臂交叉于胸前,用尽全身力气横档而出。 砰——一拳之下,血屠整个身体剧烈地震动了一下。他从双臂上感受到的那股冲击力,让他觉得像是被一根抡圆了的铁柱正面砸中。手臂上传来了阵阵刺骨的疼痛,仿佛骨头都要被震裂了一般。在那股恐怖巨力的席卷镇压之下,他体内的气血再也压制不住地剧烈翻涌起来,一口腥甜的液体从喉咙深处涌了上来,被他硬生生地咽了回去。 轰!轰!不等血屠做出任何调整,凌烽的拳势便已经如同狂风暴雨般再度碾压而来。凌烽的左右双拳接连攻杀,拳速快到了极致,肉眼只能看到一道道模糊的拳影在空气中交织成了一张密不透风的拳网。每一拳都简简单单,没有任何花哨的技巧,没有任何多余的铺垫,有的仅仅是那股澎湃浩瀚到了极致的力量。这就是杀人之道的拳势——简单有效,粗暴刚猛,追求在最短的时间内以最直接的方式摧毁对手。 血屠不愿就此被压制。他咬紧牙关,将全身的力量全部调集起来,自身的拳势同样轰杀而出,正面迎上了凌烽那暴风骤雨般的拳势。砰!砰!砰!两人的拳头在半空中不断地碰撞着,每一次撞击都激荡起一股狂暴的拳劲劲风朝四周扩散,彼此间内蕴着的那股拳道之力如同两股奔腾的洪流般猛烈地撞击着。这是纯粹的力量对抗,让任何一个旁观者看到都会为之血脉贲张。 “嗯——”血屠猛地闷哼了数声,他的身形在这连番的硬撼之下终于支撑不住,剧烈地摇晃了起来。他踉跄着朝后接连倒退,脚下的大理石地砖被他每一步都踩出了蜘蛛网般的裂纹。他终究还是无法承受住凌烽拳势中那源源不绝的狂暴力量,被硬生生地逼退了。 “给我倒下!”凌烽一声暴喝,整个人如同一头彻底被激怒的猛兽般朝着血屠疾冲而上。他的右腿如同被压紧到极限的钢鞭骤然弹起,朝着血屠的腰侧拦腰横扫而去。腿势破空之声刺耳欲聋,内蕴着的那股力量足以将一根钢筋踢断。 血屠发出一声近乎咆哮的怒吼。他的作战经验确实是极为丰富——即便是在身体重心都快要失衡的情况下,他的右腿仍旧是条件反射般地扬了起来,同样一腿横扫而出,迎上了凌烽这致命的一击。 砰——一声沉闷至极的砰然之声响彻而起。血屠这一腿的腿势在凌烽那堪称狂暴至极的扫腿之下被摧枯拉朽般地破开。凌烽的腿势余力未消,破开血屠的腿势之后又重重地扫在了他的腰侧之上。 “哇——”血屠只觉得心口一阵翻江倒海的剧痛,一股滚烫的鲜血再也压制不住地从喉咙深处喷涌而出,在空中化作一片凄厉的血雾。他的身体如同一只被击中的飞鸟般倒飞而出,后背重重地撞在了身后的墙壁上,然后整个人沿着墙壁滑落在地。 嗖——凌烽如同一道附骨之影般瞬间冲到了血屠的面前。血屠挣扎着想要从地上站起来,双手撑着地面拼命想要直起身子。但凌烽的右腿已经如同一柄出鞘的利刃般骤然弹起,一记侧踢如同闪电般直取血屠的咽喉要害。 血屠的双臂条件反射般地交叉格挡在咽喉前方。但此刻的他早已是强弩之末,又岂能抵挡得住凌烽这内蕴着至强力道的侧踢腿势?砰的一声,血屠交叉格挡的双臂被那股狂暴的力量震得朝两侧弹开,整个中门防线彻底崩溃。他的身体被这股力量的余波震得再度朝后踉跄倒退,一张脸已经惨白如纸,毫无血色。 呼——凌烽如影随形般地追杀而至。他的右拳如同青龙出海般破空而出,拳锋携带着一股无可匹敌的杀伐之气,就在血屠被震得踉跄后退、双臂散开、根本无法做出任何防守的瞬间,这一拳结结实实地轰在了他的心口之上。 血屠的身体在这一拳的重击之下如同一只被狠狠踢飞的皮球般朝后飞了出去,在空中划过一道触目惊心的弧线,然后重重地撞在了大厅前侧的一堵厚重的墙面上。那撞击的力量之大,让整面墙壁都为之一颤。他的身体沿着墙壁缓缓滑落在地,如同一滩烂泥般瘫软在那里,口中不断地冒着带着泡沫的鲜血。那双曾经犀利无比的眼睛此刻已经变得无神而空洞,瞳孔开始缓缓地涣散开来。 凌烽那一拳击中了血屠的心口,拳力透体而入,直接震碎了他的心脏。血屠的身体抽搐了最后两下,然后便彻底没有了动静。 ··········································· 第227章 魔王一怒 步千山与铁枭的脸色在这一瞬间为之凝固,他们的脸上写满了震惊之意,瞳孔深处更是涌现出了一股难以置信的骇然之色。只因推开门走进来的赫然竟是凌烽——那个他们刚刚还在密谋如何伏击猎杀的人,此刻就活生生地站在他们面前,周身散发着令人窒息的杀意。 这怎么可能?云轩阁下面不是有大批人手在守着吗?那些都是江山会与铁狼帮的精锐骨干,每一个都是从街头搏杀中打拼出来的好手,整整十几个人守着各个出入口,就算是一只苍蝇飞进来也会被发现。更何况血屠与鬼手也在下面坐镇——血屠是从黑暗世界中闯荡出来的强者,鬼手那一身诡异莫测的指刀功夫更是江海市一绝。这两个人联手之下,整个江海市能有几人能敌?凌烽是怎么上来的?为什么楼下没有任何示警?为什么没有听到任何打斗的动静? “两位正在密谋商谈接下来怎么对付我?”凌烽缓缓走了进来,他的步伐不紧不慢,每一步落下都沉稳如山。他反手将身后那扇厚重的实木门关上,手指在门锁上轻轻一拨,咔哒一声将门从里面反锁。这个细微的动作让步千山与铁枭的心同时沉了下去——门被反锁,意味着这间会议室已经变成了一个封闭的斗兽场,而站在他们面前的这个男人,显然没有打算让他们中的任何一个人活着走出这扇门。 步千山率先从震惊中回过神来。他毕竟是江山会的会长,能在江海市这片藏龙卧虎的地盘上站稳脚跟并将江山会发展成仅次于青龙会的势力,靠的绝不仅仅是武力和运气。他脑海中的念头飞速转动,脸上那份惊骇被迅速地压了下去,硬是挤出了一丝勉强的笑容,用一种尽量平静的语气说道:“原、原来是凌先生驾到,真是有失远迎了。凌先生深夜来访,怎么也不提前打个招呼?步某也好备下薄酒款待。” 凌烽眼中的目光缓缓移向步千山,那目光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却让步千山感到如同被一柄无形的刀锋架在了脖子上。凌烽语气淡漠地说道:“四爷生日那晚我们在乔庄见过面。当时你与你的江山会与我并无什么冲突,我也不怎么放在心上。现在想来,倒是我想错了。我讨厌你这种阳奉阴违的做派——表面一套,暗地里却又是另外一套。或许这就是所谓的枭雄本色,但你把这套手段用在我的身上,那就是自寻死路。” “凌先生,我、我怎么听不懂你在说什么?”步千山脸上勉强维持着笑容,但那笑容已经僵硬得像是一张贴在脸上的面具。他放在膝盖上的手指微微蜷曲了一下,不着痕迹地朝座椅扶手下方挪了半寸——那里藏着一把小型手枪。 “事到如今,又何必再装下去?”凌烽冷冷说道。他的目光只是淡淡地扫过步千山那只正在悄然移动的手,嘴角浮起一丝几不可察的冷笑。 铁枭是个火爆脾气。他这人向来直来直去,不习惯步千山那套虚与委蛇的把戏。他看着凌烽携带着满身杀气现身而出,那股浓烈的血腥味几乎凝成了实质扑面而来,便知道他与步千山暗中联手针对凌烽的那些勾当已经彻底曝光了。既然脸皮都撕破了,还有什么好装的?他猛地一拍座椅扶手站起身来,那双铜铃般的大眼死死地盯着凌烽,声音沙哑而低沉地吼道:“凌烽,你想怎么样?” “我想怎么样?我也没想怎么样,不过是想着清算一些旧账罢了。”凌烽语气平静淡然地说道,像是在跟老朋友聊今天的天气,“你们既然暗中联合起来想要除掉我,那我当然要过来走一趟。坐以待毙不是我的风格,主动出击才是。你们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步千山深吸了一口气,脸上那抹僵硬的笑容终于彻底褪去。凌烽此刻出现在这里,明摆着就是来者不善——他既然能无声无息地穿过楼下的层层守卫走到这里,那楼下那些人的下场已经不言而喻。步千山的声音冷了下来,语气中不再有任何伪装的客套:“我想知道,你是怎么找到这里的?楼下的人呢?” “你们很快就会见到他们了。”凌烽缓缓说道。他眼中的目光逐渐凝聚而起,锐利如刀锋般刺向步千山与铁枭。一股狂暴绝伦的战意如同被压抑了太久的火山般从他身上轰然爆发,滚滚如潮的怒杀气势铺天盖地地朝着对面两人碾压而去。他身上那股浓烈到几乎凝成实质的杀机已经将他们牢牢锁定,如同一张无形的网从四面八方收紧。 “你把楼下的人都解决了?血屠跟鬼手也被你打败了?”步千山的脸色彻底变了。他问出这句话的时候,心中其实已经有了答案——如果血屠和鬼手还在,凌烽绝不可能这样从容地站在这间会议室的中央,身上甚至连一道像样的伤口都没有。 “从你们将我的个人信息泄露出去,引来黑暗世界的势力妄图借刀杀人的时候,就该想到会有这一天。”凌烽的声音如同淬了冰的刀锋,一字一顿地刮在步千山与铁枭的心头,“我凌烽从不主动犯人,却也绝不允许任何人犯到我的头上来。你们踩了我的底线,就必须付出代价。”说着,他携带着无尽的杀伐气势,一步一步地朝着步千山与铁枭缓缓走去。 “真是狂妄!当我们是砧板上的鱼肉了吗,任由你宰割?”铁枭暴怒而起,那张黝黑的脸上青筋暴跳,一股狂暴的战意与杀机从他身上如同炸裂般汹涌而出,“姓凌的,老子忍你好久了!要战便战,就算是死,老子也要啃下你一块肉来!”他心中已经明白,自己带来的那些人手——包括鬼手在内——恐怕都已经被凌烽解决了。事已至此,多说无益,唯有一战。他铁枭从街头一路拼杀到今天的位置,什么样的阵仗没见过?就算是死,也要站着死。 步千山面沉如水,原本那张英俊文雅的脸上此刻逐渐被一层森寒的杀意所覆盖。他眼中的目光凝聚成了两道锋芒,有着无比凌厉的杀机在疯狂涌动。他能够稳坐江山会会长的位置这么多年,并且还能让血屠这样的强者死心塌地追随,他的实力自然远非表面上看起来这么简单。他知道今天已经没有任何退路——凌烽既然敢独自一人杀上门来,就绝不会给他们留活口。唯有一战,或许还能在绝境中拼出一条生路。 砰!砰!砰!铁枭率先迈开大步朝着凌烽冲了上来。他的步伐沉重如山,每一步踏下都如同一记重锤狠狠地捶打在实木地板上,整间会议室都随着他的脚步在微微震颤。他自身那股恐怖的力量在体内疯狂凝聚,浑身的肌肉如同充了气般贲张而起——那黝黑的肌肤上根根肌肉线条虬结盘踞,如同老树的根须般深深地嵌入骨骼之间。他穿在身上的那件衬衫在这股急剧膨胀的力量下紧绷到了极限,嘶啦一声竟是被硬生生地撕裂开来,露出下面那如同黑铁浇铸般的虬结肌肉。他每一步踏下都蕴含着千钧之力,那股席卷而出的狂暴气势更是恐怖惊人,整个会议室中的空气都被他这股气势搅动得微微扭曲。 凌烽眼中的目光微微一沉。仅仅是从铁枭身上散发出的这股气势来判断,此人的实力就比血屠与鬼手要强大得多。这是一个真正有资格与他一战的劲敌——铁狼帮的帮主,果然名不虚传。 “凌烽,要战便战!让我看看你是否真如传闻中那般不可战胜!”步千山也开口冷喝。从他身上骤然爆发出一股滚滚如潮的强横气劲之力,那气劲雄浑而霸道,如同无形的罡风般朝着四周席卷开来,将他脚下的地毯都吹得微微翻卷。显然他走的是气劲之力的修炼道路,而且这气劲修为已经达到了相当高深的境界。而铁枭走的则是纯粹的肉身力量之路——这两个人一内一外,一刚一猛,配合起来恰好形成了互补之势。 “铁掌无敌!”铁枭发出一声暴喝,声若洪钟,震得会议室墙壁上悬挂的几幅字画都微微晃动。他迈着大步朝凌烽冲来——他的步伐似缓实快,看着像是闲庭信步,实则几个大步之间便已经跨越了数米距离冲到了凌烽的跟前。他那宽厚得如同蒲扇般的右掌高高扬起,携带着他自身那股狂暴无比的力量朝着凌烽的脸面横拍而至。掌势未到,一股凌厉至极的掌风便已经呼啸袭来,空气中似乎都被这一掌所携带的热浪灼烧得微微扭曲。 近身搏杀术中,运用掌击的极少。毕竟手掌的威力比起拳头来要差得远——拳头的力道可以凝聚于一点,以最小的接触面积爆发最大的破坏力;而手掌的力道分散太大,攻击效率远不如拳头。可一旦对战当中有人敢于动用掌击的攻势,那这个对手绝对是一个可怕的对手。这说明他已经将掌击的威力练到了常人难以想象的地步,练到了足以弥补手掌与拳头之间天然差距的境界。 就如同铁枭这一掌朝着凌烽的脸面横拍而来——手掌未到,一股凌厉无比的掌风便已呼啸而至,那掌风中还夹杂着一股灼人的热浪。这是铁砂掌修炼到极致才会出现的征兆——双掌常年在那烧红滚烫的铁砂中反复穿插淬炼,早已变得坚硬如铁、灼热如烙铁。带着席卷而起的凌厉掌风,这一掌呼啸当空,如同一扇烧红的铁门般铺天盖地地笼罩向了凌烽。 “吼——给我破!”凌烽怒吼而起,声浪震得头顶的水晶吊灯都微微颤动。他右手一拳毫不退让地迎击而上。只见他的右肩只是微微一动,这一拳便已经携带着滚滚如潮的至强爆发力量轰杀而出,拳势过处空气被压缩得发出了一声沉闷的音爆,如同出膛的重炮般朝着铁枭这一掌正面硬撼而去。 砰!两人拳掌交击的那一瞬间,一声沉闷至极的撞击声在会议室中炸响。凌烽的脸上闪过一丝异样的神色——他赫然感觉到铁枭的右掌当真是犹如钢铁浇铸而成一般,坚硬得不可思议。他的拳头轰在对方的掌心上,竟然产生了几分罕见的刺疼之感。铁枭这铁砂掌确实名不虚传,那双手掌经过无数次在烧红铁砂中的淬炼,早已练得坚不可摧,骨头的密度和硬度都远超常人。不过铁枭的这一掌仍旧是被凌烽这一拳所震退,完全的抵挡了下来。铁枭只觉得掌心处传来一阵针扎般的刺痛,整条手臂都被震得微微发麻,脚下不由自主地朝后退了半步。 嘭——就在凌烽一拳震退铁枭的同一瞬间,步千山已经如同一只伺机而动的猎豹般扑了上来。他一个箭步疾冲而上,右拳随着他前冲的步伐势头一同轰杀而出。这一拳轰出之际,周围的空气都剧烈地嗡鸣了一下——步千山的气劲之力悉数贯注在这一拳之中,拳锋过处虚空都要为之震荡,四周的空气在他这一拳的碾压之下仿佛被瞬间抽空,爆发出低沉的呜咽声响。 进步崩拳!这是步千山自身杀伤力最为强大的拳势——崩拳!崩拳的精髓全在一个“崩”字之上——一拳而出,劲力内蕴,待到触及对手的那一瞬间骤然爆发,如同山崩地裂般将所有的力量一次性释放出来。可崩碎山石,可震碎内脏,其威力之盛烈,足以让任何面对这一拳的对手心生畏惧。 呼——凌烽毫无惧色,左拳同样迎击而上。即便是步千山攻杀而至的是拳道中杀伤力最为狂暴凶猛的崩拳,他也要以绝对的力量正面将其碾压。凌烽走的是肉身之力的武道之路,他信奉力量是唯一的王道,他推崇一力降十会——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任何技巧和变化都是徒劳的。在他自身那股至强的极限力量之前,任何对手都可以镇压,无论对方用的是崩拳、铁掌还是任何什么诡异的杀招。 砰!震耳欲聋的拳势对轰之声再度传来。步千山的这一式崩拳虽说刚猛狂暴,那气劲之力在触及凌烽拳锋的瞬间骤然爆发,如同山洪决堤般狂涌而出。但凌烽轰杀而出的拳势如同一座不可撼动的山岳般稳稳地接下了这股冲击,步千山的气劲之力撞在凌烽的拳锋上便如同怒涛拍岸,虽然声威骇人,却终究没能撼动岸石半分。 短短一瞬间,凌烽接连抵挡下了铁枭与步千山这两大强者的连番攻势。他的身形甚至都未曾晃动半分,仍旧是不动如山般地站立在原地,稳如磐石,腰背挺直如标枪。仿佛这个世界上已经没有任何力量能够将他逼退半步——那种从容和笃定,让步千山与铁枭的心头都笼上了一层阴影。 “铁砂掌!”铁枭低沉冷喝,那双被铁砂淬炼得黝黑发亮的手掌上隐隐有着一股灼人的热浪席卷而至。他身上那股杀伐之气变得更加盛烈,整个人如同一尊从烈火中走出来的修罗。他再度朝凌烽冲了上来,这一次他将铁砂掌的威力毫无保留地悉数施展了出来——那双掌如同两扇烧红的铁门般翻飞攻杀而至,层层掌影在虚空中交叠推进,每一掌拍杀而下都内蕴着一股至强的力道,更是有着滚滚热浪伴随着掌风席卷而至。那层出不穷的掌影在瞬息间便将凌烽整个人笼罩在内,远远看去仿佛有数十只灼热的铁掌从四面八方同时朝凌烽拍了下去。 这就是铁砂掌——极少有人能够真正练成、练到极致的铁砂掌。修炼铁砂掌的难度足以让绝大多数武者望而却步。初练时需要将双掌在那滚烫的沙子中来回不断地穿插,往往一开始练习的时候双手就会红肿溃烂,特别是手掌部位,可以说是体无完肤、血肉模糊。然后还要用特制的草药熬制而成的药水来浸泡双手,让伤口在药力的渗透下结痂愈合,再重新开始新一轮的磨炼。练到一定程度之后,沙子要换成真正的铁砂——双手在那被烈火灼烧得通红的铁砂中来回穿插练习,以此来磨炼双掌的硬度与威力。那种痛苦并非人人都能承受——皮肉被烧得焦糊冒烟,骨骼在高温下发出不堪重负的脆响,每一次训练都像是在地狱中走了一遭。但与此相应的,铁砂掌一旦真正练成,其威力将会恐怖到令人发指的地步。被这样的铁掌一掌拍中,非死即伤,皮肉焦糊,筋骨断裂,神仙难救。 也难怪凌烽感觉到铁枭的双掌如此坚硬——那是他无数次将双手伸进烧红的铁砂中反复淬炼,用无数次的灼伤和愈合换来的。那双手掌早已不是普通的血肉之躯,而是被淬炼成了真正的杀人利器。 凌烽被铁枭那重重叠叠的掌影笼罩,却是不慌不乱,脸色依旧平静如水。想要速战速决的他毫不犹豫地动用了自身那股极限力量——至强澎湃的力量如同决堤洪水般从他的双拳中迸发而出。简单而又粗暴的拳势内蕴着凌厉无比的杀人之道,没有任何花哨的铺垫和多余的技巧,就是最简单最直接的重拳。他接连出拳,拳影如暴雨般迎向铁枭笼罩而至的重重掌影。砰!砰!砰!拳掌交击之声不绝于耳,如同密集的鼓点般在会议室中回荡。 嘭!嘭!步千山游身而至,他的身形如同鬼魅般灵活。他将他自身的崩拳施展到了淋漓尽致的地步——他的拳势过处,那股迸发而出的气劲之力强横无匹,隐隐形成了刚猛无匹的拳道罡风,如同无形的刀锋般朝着凌烽的侧面横扫而至。他精准地抓住了凌烽正面对抗铁枭铁砂掌攻势的间隙,配合着铁枭的正面强攻,从侧面发动了致命的突袭。 凌烽两面受敌,这时候便真正体现出了他那在无数次生死搏杀中淬炼出来的高超搏杀之术和丰富对战经验。他的应对游刃有余,仿佛在同时面对两个顶尖强者的夹击时依然能够从容不迫——时而一记杀人之道的拳势划破当空,与铁枭的铁砂掌正面硬撼;时而一记横扫而出的腿势破空而至,将步千山从侧面发起的突袭逼退。他在铁枭与步千山两大强者之间来回穿梭,攻防转换间行云流水、毫无滞涩,像是一台精密运转的杀人机器。 “吼——”铁枭猛地暴喝一声,声如惊雷炸响。他右掌携带着一股灼热的气浪直取凌烽的心房,那掌风中的热度让周围的空气都出现了肉眼可见的扭曲。凌烽抬手精准地抵挡而下,手背与铁掌碰撞时发出一声沉闷的金属交击般的声响。 但就在凌烽以为铁枭这一掌的攻势已经被挡下的瞬间,铁枭那只被格挡住的右掌突然发生了诡异的变化——他猛地将手掌紧握成拳,掌化为拳,一股更加狂暴的力量从拳锋上骤然迸发。那股热浪非但没有减弱反而更加炽烈,伴随着一股扑面而至的灼人气息,转握成拳的攻势在瞬息间便轰到了凌烽的胸前。这一变化来得太突然——铁枭的铁砂掌本就大开大合、刚猛霸道,谁能想到他在掌势之中还能骤然化掌为拳,将手掌的覆盖面优势在一瞬间转化为拳头的穿透力优势?如此出人意料的变招,确实让人防不胜防。 “大雪崩!”就在铁枭化掌为拳的那一瞬间,步千山也抓住了这个稍纵即逝的战机。他暴喝一声,身形横跨而上,爆发出了崩拳中爆发力量最为刚猛、最为霸道的一式——大雪崩! 嘭!步千山这一拳轰杀而出,当真是有着雪崩之势。那股排山倒海般的威势如同万仞雪峰在瞬间崩塌,滚滚冰雪以不可阻挡之势吞没一切。拳势过处空气被碾压得发出了沉重的呜咽声,仿佛整间会议室都在这一拳的威压之下瑟瑟发抖。步千山自身那股强横至极的气劲之力毫无保留地悉数贯注在这一拳之中,如同雪崩般铺天盖地地朝着凌烽的面门攻杀而去。 铁枭化掌为拳的杀招携带着灼热气浪直取凌烽的胸膛,步千山“大雪崩”的崩拳又以排山倒海之势轰向凌烽的面门。这两道攻击一上一下、一左一右,精准地封住了凌烽所有可能的闪避路线,配合得天衣无缝。如此凌厉的必杀合击,整个江海市能够从容而退的人恐怕一只手就数得过来。 然而凌烽却是临危不乱。他眼中迸发出了一股冷冽如刀般的杀机,胸腔内更是有着熊熊燃烧而起的战火在炽烈升腾。他不惧强敌,只害怕没有能够与他一战的对手。面对这两道足以致命的杀招,他非但没有丝毫退缩之意,反而战意更加高昂。 “七荒破千军!”凌烽猛地暴喝出口,声若洪钟,在密闭的会议室中震荡出层层回响。他施展出了八荒破军拳中的第七式——七荒破千军! 这一记拳势的攻杀范围极大。既然名为“破千军”,自然是拳势一出,便有抵挡千军万马的磅礴气势。一股破杀的拳威从他身上轰然爆发,如同无形的冲击波般朝四周席卷开来。肉眼似乎都能够看到凌烽的拳锋上凝聚起一股几乎凝成了实质的拳劲风暴,那股风暴如同实质般扭曲着周围的光线,恍如当真化作了一道无可阻挡的铁流,要冲破千军万马的围困。随着凌烽这一拳攻杀而出,拳势横扫激荡,以雷霆万钧之势先是狠狠地撞击上了铁枭化掌为拳的那一记杀招——轰!两股恐怖的力量在半空中猛烈碰撞,铁枭只觉得自己的拳头像是撞上了一面不可撼动的铁壁,那股反震之力从拳骨倒灌而回,震得他的整条手臂都微微发麻。间不容发之间,凌烽的拳势去势未消,又迎上了步千山那如同万仞雪崩般的“大雪崩”杀招——轰!两拳相交的那一瞬间,步千山的脸色骤然大变,他清晰地感觉到自己贯注在拳锋上的气劲之力在凌烽那股摧枯拉朽般的拳势面前节节溃散,就像是真正的雪崩撞上了一座巍然不动的铁山——雪崩声势再大,终究无法撼动大山分毫。 轰!轰!两声剧烈的轰鸣之声响彻而起,震得会议室墙壁上的隔音板材都嗡嗡作响。铁枭与步千山联手施展的这必杀拳势,竟是被凌烽以一式“七荒破千军”硬生生地抵挡了下来。 铁枭的眼中闪过一丝异样之色。但他毕竟是身经百战的强者,应变能力极强。这一拳被凌烽封住之后他立即将拳头重新化为手掌——他那无坚不摧的铁砂掌再度爆发而出,并且这一次掌势中蕴含的力量比之前更加迅猛暴烈。一式又一式的掌势层层叠叠地推进,如同那席卷而来的黑色浪潮般带着灼人的热浪,朝着凌烽的全身吞没攻杀而去。他不信凌烽能在这样的连续攻势下一直保持那份从容。 “小雪崩!”步千山眼中目光迸发出一股凌厉的杀机。大雪崩之后他转而为小雪崩——与大雪崩那排山倒海、声势浩大的拳道气势截然不同,小雪崩的拳势隐而不发,看着软绵无力,实则暗藏凶险。那股隐而不发的气劲之力如同藏在棉花中的钢针,唯有在拳锋真正触及对手身体的那一瞬间才会骤然爆发而出,打对手一个措手不及。这种刚柔之间的转换,正是崩拳修炼到极高境界才能掌握的技巧。 “给我破!”凌烽怒喝一声,声浪震得头顶的水晶吊灯剧烈晃动。他右手一拳几乎形成了一条笔直的直线般朝前镇杀而出——这是最简单最粗暴的一拳,没有任何花哨的铺垫和多余的变化,就是最纯粹最直接的攻击。但在凌烽自身那股澎湃绝伦的爆发力量的催动之下,这一拳已经被演化成了致命的杀人之道的拳势。拳锋过处,空气都被挤压得发出了一声短促而震撼的音爆。 这如同一道笔直射线般直贯而出的拳势以摧枯拉朽之势攻破了铁枭那层层叠叠推进而来的漫天掌影。铁枭那足以开碑裂石的铁砂掌在凌烽这一拳面前,竟是被打得掌势溃散,那些层层叠叠的掌影如同被狂风吹散的云层般纷纷消散。砰的一声,凌烽的拳头精准地硬撼在了铁枭的右掌掌心上。铁枭只觉得掌心传来一阵撕裂般的剧痛,整个人被震得朝后踉跄了半步。 紧接着,凌烽的左臂如同一道铁闸般横击而出,带着凌厉的劲风精准地迎向了步千山攻杀而至的“小雪崩”拳势。步千山那隐而不发的气劲之力在触及凌烽手臂的那一瞬间悉数爆发而出——如同藏在棉花中的钢针骤然刺出,那股内敛的爆发力足以震碎普通人的骨骼。但凌烽的左臂却如同钢铁浇铸般纹丝不动,那股崩拳的爆发力撞在他的臂骨上只发出一声沉闷至极的撞击声,便被那内蕴着狂暴之力的防御完全化解。 呼——就在步千山的崩拳被凌烽格挡下来的同一瞬间,他的右腿猛地横扫而起。这一腿来得极为突兀,虚空中骤然掠起了道道腿影,每一道腿影都以一个极其刁钻诡异的小角度横扫袭杀向了凌烽的下盘。这是他压箱底的杀招——千影腿。也是步千山自身武道中最让人防不胜防的一式。那些腿影虚虚实实,有的只是佯攻,有的却内蕴着致命的力道,让人根本分不清哪一腿才是真正的杀招。 凌烽的脸上闪过一丝异样的神色——他正在用左臂格挡步千山的崩拳,右拳刚刚击退铁枭的铁砂掌,下盘的防守不可避免地出现了短暂的空隙。但他反应极快,左腿迅速横移格挡,接连化解了步千山那如同暴雨般袭来的腿影。然而就在这时——右侧猛地传来一阵呼啸而至的灼热劲风。铁枭双掌携带着狂澜之势再度镇杀而至,那掌风中的热浪如同沙漠中的焚风般灼人。他抓住了凌烽分心应对步千山千影腿的间隙,从右侧发动了致命的突击。 凌烽此刻正单腿站立,右拳刚刚收回,左臂还压在步千山的拳势上,想要转身回防已经慢了半拍。他没有硬转——在战斗中强行扭转身体重心是最危险的举动,很容易被对手趁机而入。他右臂如同一根抡圆了的钢鞭般朝后一抡,带起了一道猛烈的飓风,狠狠地轰向了铁枭镇杀而至的双掌。 砰——凌烽的后抡拳精准地格挡住了铁枭轰来的右掌,拳掌交击处迸发出一声沉闷至极的撞击声。然而铁枭的左掌却趁着凌烽右臂格挡右掌的那一瞬间,透过那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缝隙,重重地拍在了凌烽的右侧腰身之上。 这一掌若是拍在寻常武者的身上,对方早就咳血倒飞出去,腰椎都要被震断。铁枭的铁砂掌一掌之力足以将一块青砖拍成粉末,拍在血肉之躯上那还得了?然而当这一掌真正落在凌烽腰侧的时候,带给铁枭的感觉却恍如拍在了一座巍然耸立的大山之上。那股反震之力从掌心倒灌而回,震得他的手掌微微发麻——凌烽的身体竟然纹丝未动。那具血肉之躯仿佛不是由肌肉和骨骼构成的,而是由某种不知名的坚不可摧的材料铸造而成,连他引以为傲的铁砂掌都没能撼动半分。这让他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凌烽的肉身强度到底达到了何等恐怖的境界? 铁枭一击得手,却不敢贪功。他身形立刻朝后猛地一退,几乎在同一时刻步千山也瞬间朝后弹退,两人重新站在了一起。他们的胸膛都在剧烈起伏,显然方才那番全力以赴的猛攻对他们的体力消耗极大。而他们的目光看向凌烽时,眼中的忌惮和震骇已经无法掩饰。 “呼——”凌烽口中轻吁了口气。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侧腰身——那里被铁枭的铁砂掌实打实地拍中了一下,皮肤上多了一道暗红色的掌印,传来几分火辣辣的刺痛之感。但也仅此而已。没有内伤,没有骨折,甚至那刺痛感也在迅速地消退。他抬起头来,那双深邃如夜的眼眸中没有任何情绪的波动,只是用一种平淡到了极点的语气缓缓说道:“你们很不错。联起手来比起当初的陈青都要强上一筹。但也就是仅此而已。接下来,该由我来主导你们的生死了。” 他的语气极为平静,平静得像是暴风雨来临前最后的一丝宁静。但越是这种平静,越是让步千山与铁枭的心头笼上了一层厚厚的阴云。他们两人联手之下,整个江海市能够与他们正面一战的对手屈指可数。可方才他们已经出尽了全力,将自身的实力毫无保留地发挥到了极致,动用了自身最强的杀招,甚至连铁枭那志在必得的一掌已经实打实地击中了凌烽的身体——但依然没能给凌烽造成什么实质性的伤害。这如何不让他们心惊胆战?那种感觉就像是一拳打在了水面上,明明用尽了全力,对方却连晃都没晃一下。 “让你们看看什么才是真正的搏杀之道。让你们看看什么才是真正的至强力量。”凌烽缓缓说道。他眼中的目光骤然变得凌厉万分,如同一柄沉睡的绝世凶兵骤然出鞘。滚滚魔威从他身上席卷而出,如同无形的海啸般充斥着整间会议室。伴随着那股魔威的是如同尸山血海般的浓烈杀伐气势,他就像是那尊传说中屠戮万敌的绝世大魔王从血海深处踏步而来,每一步落下都足以让万敌胆寒。 “极限力量——给我爆发!”凌烽猛地暴喝一声,声浪如同惊雷炸响,震得会议室那扇反锁的实木门都剧烈地颤抖了一下。他双足猛地一蹬地面,脚下的实木地板在这一蹬之下骤然炸裂,碎裂的木屑四溅飞散。他整个人如同一枚从炮管中·······的重型炮弹般朝着铁枭暴冲而去,那速度快到了极致,快到在空气中留下了一道模糊的残影。 “铁砂掌——杀!”铁枭发出一声近乎绝望的怒吼。他知道凌烽这一次的攻击目标是冲着自己来的,那如同狂潮般涌来的压迫感让他浑身的汗毛都根根倒竖。但他没有退缩——他退无可退。他朝前大步横跨而来,脚下的地板被他每一步都踩得四分五裂。他毫无保留地将铁砂掌的威力悉数爆发而出,那双手掌如同两块被烈火灼烧得通红滚烫的烙铁般,随着他那凌厉至极的掌势拍杀而来,携带起的掌风中都内蕴着一股让人窒息的无尽炙热气息。层层叠叠的掌影如同一堵灼热的火墙般朝着凌烽碾压而去。 轰——凌烽猛地一拳直取而上。这一拳太快了,快到让人根本看不清他出拳的动作,快到这一拳仿佛化作了一道划破虚空的流光,于瞬息间便已经破杀而至。更为恐怖的是这一拳中内蕴着的那股极限力量——那是堪称达到了人类肉身力量一个峰值的恐怖巨力,如同实质般的拳劲从拳锋上喷薄而出,将沿途的空气都碾压得发出了一声不堪重负的音爆。铁枭那层层叠叠推进而来的铁砂掌掌影在凌烽这内蕴着极限力量的恐怖拳势面前立即形同虚设——那堵灼热的火墙如同被狂风吹散的烟雾般纷纷崩溃消散,掌影漫天纷飞却无一能够阻挡那记如同流星般轰杀而至的拳锋。最终凌烽的拳头轰在了铁枭的右掌掌心上——拳掌交击的那一瞬间,铁枭只觉得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怖力量如同决堤洪流般从拳锋上倾泻而下,从掌心沿着手臂一路向上传导,震得他的整条手臂都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嘎吱声响。他的身形猛地一震,再也无法站稳,朝后接连踉跄倒退。每一步退下都在地板上踩出了深深的凹陷,木屑四溅。而他的右掌更是传来一阵锥心刺骨般的剧烈疼痛——那股疼痛从掌心一直蔓延到手腕、到前臂、到肩膀,恍如整只右掌的骨骼都在凌烽那一拳之下被震裂了。 嗖——步千山如同一道离弦之箭般冲了过来,速度快到了极致,整个人在空气中化作一道模糊的残影。他看到了铁枭被凌烽一拳震退的惨状,心中大急,准备趁着凌烽刚刚出拳完毕的间隙从右侧发起突袭攻击。他的崩拳已经蓄势待发,拳锋上凝聚着的气劲之力隐而不发,只等触及凌烽身体的那一刻爆发。 “给我让开!”凌烽暴喝一声,他甚至没有转身,右腿便如同一柄出鞘的战斧般朝着步千山冲过来的方向碾压而下。这一腿之势恐怖至极——腿风过处空气都被撕裂得发出了一声尖锐的呼啸,如同一柄从天而降的犀利战斧,足以将任何一名敢于冲上来的对手给劈成两半。 步千山眼中闪过一丝骇然之色。他本能地意识到凌烽这一腿中蕴含的力量绝非他能够正面硬抗的。他的战斗直觉在疯狂地警告他——如果硬接这一腿,后果不堪设想。他果断地放弃了袭杀的念头,双臂迅速交叉横起于胸前,将全身的气劲之力全部贯注在双臂之上,以最稳固的防守姿态抵挡向凌烽这记如同战斧般横扫而来的腿势。 砰!步千山交叉横起的双臂在凌烽这一腿之力的冲击下剧烈地震荡开来。他的手臂上传来了如同被铁柱砸中般的剧痛,整个人被那股狂暴的力量震得口中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身体不受控制地朝后接连倒退了数步才勉强稳住身形。脚下的实木地板被他退却的步伐犁出了两道深深的痕迹。 嗖——凌烽在逼退步千山的同时,身形已经如同一道闪电般携带着无尽的杀气朝着铁枭暴冲而去。他的目标很明确——先集中力量解决掉铁枭,再腾出手来对付步千山。铁枭的铁砂掌虽然威力惊人,但在凌烽已经全面爆发的极限力量面前,他那引以为傲的铁掌也要被轰得粉碎。 “嗬——”铁枭喉间发出一声沉闷如困兽般的怒喝。他看到凌烽如同附骨之影般追杀而至,那双铜铃般的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他右腿猛地朝前跨了一大步,身体下压呈弓步,右拳收于腰间蓄势,然后如同炮弹出膛般轰然击出。这一拳凝聚了他毕生修炼的铁砂掌功夫——或许应该称之为铁砂拳更为贴切。拳势之猛烈比起掌势还要胜过几分。拳锋过处空气都被灼烧得微微扭曲,那股炙热的气浪铺天盖地地朝凌烽涌去。 就在铁枭出拳的同一瞬间,凌烽的拳势也已经轰杀而至。阵阵呼啸的拳风如同狂风般席卷而起,凌烽这杀人之道的拳势凌厉到了极致,没有任何花哨的铺垫,只有最纯粹的怒杀之力。拳势破空而上,带着一股不可阻挡的决绝气势狠狠地轰向了铁枭的拳头。 轰!两人拳势交接的那一瞬间,铁枭的脸色骤然变得惨白如纸。他的右臂猛地一阵剧烈痉挛,整条手臂上的肌肉都在不受控制地抽搐着。他的拳势在凌烽那股摧枯拉朽般的极限力量面前被彻底破杀——那股力量的恐怖程度远超他的想象。若非他常年修炼铁砂掌,手臂的骨骼和肌肉在无数次的淬炼中变得比常人坚硬数倍,恐怕仅仅是凌烽这一拳就能将他的整条右臂震得粉碎。 铁枭整只右臂痉挛之下隐隐发麻,暂时失去了控制。就在这一瞬间,凌烽的左手如同灵蛇般骤然探出,五指如铁钩般精准地反手扣住了铁枭那条还在痉挛颤抖的右臂——这是反关节技的技巧。凌烽的左臂猛地一拉,将铁枭那条已经失去反抗能力的右臂牢牢地锁住,然后他的右拳便如同出膛的重炮般朝着铁枭右臂肘关节的位置狠狠地轰了过去。 “不——”铁枭终于反应过来了。他的瞳孔在那一瞬间急剧收缩,眼中闪过了前所未有的恐惧之色。他拼命想要挣开凌烽左手对他的控制,但凌烽那五根手指如同铁箍般牢牢地锁住了他的右臂,他所有的挣扎都无济于事。他目眦尽裂地看着凌烽的右拳带着毁天灭地般的气势砸向自己的手臂关节。 砰——咔嚓——凌烽这一拳结结实实地轰在了铁枭右臂的肘关节上。那声骨骼碎裂的脆响在安静的会议室中格外清晰,听得人毛骨悚然。铁枭的肘关节在这一拳之下被硬生生地打断——一截白森森的臂骨从碎裂的皮肤和肌肉中穿刺而出,兀自带着相连的手筋与殷红的鲜血暴露在空气中。骨茬尖锐而苍白,在灯光下泛着令人作呕的光泽。那场面震撼而又骇人,饶是步千山这般见惯了江湖厮杀的枭雄,看到这一幕也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呼——凌烽左手松开铁枭那条已经被彻底废掉的右臂,左臂如同一道铁棍般横击而出。这一击快如闪电,在内蕴着的那股狂暴力道之下狠狠地轰在了铁枭的脸面之上。 “噗——”铁枭的脸面被这一拳砸得朝左侧剧烈扭转,口中一股殷红的鲜血混合着断裂的牙齿狂喷而出。他的脑袋嗡嗡作响,视线开始模糊,身体彻底失去了平衡。 同一时刻,凌烽的右腿已经如同抡圆的钢柱般猛地弹起,内蕴着的那股毁灭性的力量如同惊涛骇浪般狂涌而出。这一腿朝着铁枭的脖颈侧面狠狠地横扫而去,腿势过处空气都被抽打得发出了一声清脆的音爆。 砰——铁枭已经避无可避。他的右臂被废,脸上刚刚挨了一记重拳,整个人已经处于半昏厥状态。凌烽这横扫而至的右腿如同一根抡圆了的巨型钢柱般重重地轰在了他的脖颈侧面。铁枭连最后一声闷哼都来不及发出,那具魁梧如铁塔般的身躯便重重地栽倒在了地上。整个会议室的地板都在他倒下的那一瞬间剧烈地震颤了一下。他那庞大的身躯倒在地上一动不动,那双铜铃般的眼睛还睁着,但瞳孔已经彻底涣散,再也没有了任何生命的迹象。 呼——就在这时,凌烽的身后猛地传来一阵凌厉刺耳的拳风呼啸声。那拳风来势极快,内蕴着一股狂猛至极的气劲之力。 凌烽猛地转身回头,看到步千山正朝他疾冲而来,眼中闪烁着狰狞的杀机。步千山趁着凌烽击杀铁枭的间隙发动了突袭——一记崩拳携带着他全身所有的气劲之力,如同崩裂的山石般朝着凌烽的胸膛狠狠地轰了过来。那拳势快如流星,重如泰山,是步千山在绝境中爆发出的最强一击。 然而面对这一拳,凌烽竟然没有任何反击或是抵挡的动作。他就那样直直地站在原地,任由步千山这一拳结结实实地轰向了他的胸膛。步千山的眼中闪过一丝狂喜——他这一记崩拳凝聚了他毕生修炼的全部气劲之力,若是能结结实实地轰在凌烽的心口上,就算是魔王也要被震碎心脏。 砰——步千山这一拳重重地轰在了凌烽的胸膛之上。气劲之力如同山崩般在拳锋触及凌烽胸口的那一瞬间悉数爆发而出,那威力足以将一块厚实的石碑震成粉末。 然而凌烽的身体只是微微晃了一下。他脚下那片早已碎裂的实木地板发出了几声不堪重负的**,但他的身形依旧稳如磐石。步千山脸上的狂喜在那一瞬间僵住了——他骇然发现,自己的拳劲轰在凌烽身上就像是轰在了一座不可撼动的铁山上。那股反震之力从拳锋倒灌而回,震得他的手臂隐隐发麻。他还没来得及撤回拳头,凌烽的双臂便猛地一合——如同两道铁闸般牢牢地锁住了步千山的右臂。这是巴西柔术中的锁臂技巧,一旦被锁住,除非手臂断裂,否则绝无挣脱的可能。 步千山来不及从震惊中回过神来,便看到了凌烽嘴角隐隐泛起的一丝冷笑。那笑容中没有任何温度,只有一种宣判死刑般的冷酷和笃定。 凌烽的双臂如同铁箍般紧紧锁住步千山的右臂朝前猛地一拉,步千山的身体在那一股不可抗拒的力量牵引下不由自主地朝前倾斜而去,整个人的重心彻底失控。与此同时,凌烽的右腿膝盖已经如同冲天炮般猛地上顶而起,携带着万钧之力狠狠地撞向了步千山毫无防备的胸膛。 砰——这一记膝撞与步千山胸膛碰撞时所发出的声音极为沉闷,如同一柄千钧重锤狠狠地砸在了一面厚实的墙壁上。紧接着步千山的身体内便立刻传来了一阵密集的、令人牙酸的咔嚓作响的骨折声——那是肋骨在不可承受的重击下根根断裂的声音。他的身体在这内蕴着恐怖力量的膝撞之下如同一只被狠狠踢飞的皮球般朝后倒飞而出,后背重重地撞在了墙壁上,将隔音墙板撞出了一个人形的凹陷。半空中的他口中接连喷出一道道殷红的血箭,鲜血从他的嘴里、鼻孔里同时涌出,在空中化作一片凄厉的血雾。他撞在墙壁上之后沿着墙面滑落在地,整个人如同一滩烂泥般瘫软在那里,口中还在不断地往外冒着带着泡沫的鲜血,身体一抽一抽地痉挛着。 凌烽缓缓收回右腿,拍了拍裤子上并不存在的灰尘。他走到步千山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个曾经在江海市叱咤风云的枭雄。步千山的眼睛还睁着,眼中的光芒正在迅速地涣散,但他还没有完全失去意识。他看着凌烽那张没有任何表情的脸,嘴唇翕动着,似乎想要说些什么。 “你、你……到底……是……什么……人……”步千山断断续续地挤出几个字,每说一个字都有大量的鲜血从他的嘴角涌出。他至死都无法理解——一个人怎么可能会强到这种程度?他修炼了半辈子的崩拳,自信在整个江海市的武道界中都能排进前列,可他全力的一拳轰在凌烽身上,竟然连让对方后退一步都做不到。 凌烽没有回答他。他只是从口袋里重新掏出那包皱巴巴的香烟,抽出一根叼在嘴上,打火机的火苗在他那张冷峻的脸上一闪而过,映出那双深邃如夜的眼眸。他深深吸了一口,然后缓缓地将烟雾吐出。青灰色的烟雾在满是血腥味的会议室中袅袅升腾,与地上的鲜血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结束了。”凌烽淡淡地说了两个字。他转身朝着会议室那扇被他反锁的门走去,手指轻轻一拨打开了锁。推开门,楼下那些横七竖八的身影仍然静静地躺在原地,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他穿过那片死寂的大厅,推开云轩阁那扇厚重的大门,走进了观澜湖这片深夜的宁静之中。 月光洒在他的肩头,夜风拂过他棱角分明的侧脸。他回头最后看了一眼身后的云轩阁,那双深邃的眼眸中没有任何情绪的波动。然后他收回目光,大步朝公子羽那辆白色的宝马z4跑车走去。这场持续了整整一晚的清算,终于落下了帷幕。 第228章 一方霸主 步千山从半空中重重地跌落在地,整个身体砸在地面上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声。他只觉得浑身骨骼像是被拆散了一般,每一寸关节每一根骨头都传来阵阵锥心刺骨的剧痛。事实上他体内的胸骨已经在凌烽那一记膝撞之下多处断裂——那恐怖的冲击力穿透他的胸廓,震碎了他的肋骨,碎裂的骨茬刺入了他的肺部和周围的软组织。他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胸腔深处传来的撕裂般疼痛,每一次心跳都让他感到那根最靠近心脏的碎骨似乎又往心包里扎深了几分。 步千山从地面上挣扎着想要站起来,双手撑在满是裂纹的实木地板上拼命地用力,胳膊上的肌肉因为极度的痛苦而剧烈颤抖。可他刚一动,嘴角便涌出一大股暗红色的鲜血,顺着下巴滴落在地面上。他的整个身体摇摇欲坠,看着像是随时都会倒地不起——事实上他还能撑起上半身已经是一个奇迹,全凭着一股不甘就此死去的求生本能和体内残存的气劲在支撑。 凌烽那一记膝撞,可谓是势大力沉到了极致。那一膝中内蕴着他自身那股磅礴的极限爆发力量,如同一颗出膛的重磅炮弹般撞在步千山的胸膛上。步千山此刻还能勉强撑起身体,已经是仗着他多年修炼崩拳所积累下来的深厚气劲修为在勉强护住心脉。 凌烽眼中目光森寒如刀,身上携带着一股尚未散尽的浓烈杀机,一步一步地朝着步千山缓缓走了过去。他的步伐不快,每一步落下却都如同敲在步千山心脏上的丧钟。 步千山即便是还能撑起身体,但他已经彻底丧失了继续战斗的能力。他那引以为傲的崩拳在凌烽面前已经毫无意义,他的气劲之力已经随着那一记膝撞而溃散殆尽,他的肋骨断了不知道多少根,连呼吸都成了一种折磨。现在的他就是砧板上的鱼肉,只能任由凌烽来宰割——他从未想过自己有一天会沦落到这样的境地,作为江山会的会长,作为江海市地下世界的一方霸主,他本以为自己是拿着刀俎的那个人,却没想到有朝一日自己会变成鱼肉。 “凌、凌烽——你、你不能杀我——”步千山看着正朝自己一步步走来的凌烽,那双原本写满了震惊和不甘的眼眸中终于露出了真切的惊恐之色。他看到了凌烽那双眼睛——那双深邃如夜、此刻却冷得像结了冰的眼眸中没有丝毫动摇和犹豫。他毫不怀疑,这个男人下一秒就会毫不犹豫地拧断自己的脖子,就像他拧断铁枭的手臂、鬼手的喉咙、血屠的心脉一样干脆利落。他不想死。他还有太多的野心没有实现,太多的事情没有完成,他不甘心就这样倒在这间会议室里,所以他必须说些什么,说任何能够让凌烽犹豫、能够让凌烽停手的话。 “哦?为什么不能?”凌烽停下了脚步,好整以暇地看着步千山那张惨白如纸的脸,嘴角甚至浮起了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那笑容中没有半分怜悯,只有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像是在看一个已经落入陷阱的猎物在做最后的徒劳挣扎。 “因为我的身份不仅仅是江山会的创始人——我实际的身份是京城凌家的少爷派来江海市创立江山会的!”步千山急促地说着,语速快得像是在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他看着凌烽那张始终没有任何变化的冷峻面孔,声音中带上了一丝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颤抖,“你要是杀了我,就会得罪京城凌家,也会得罪到凌公子!到时候你肯定会死无葬身之地,不仅是你,你的家人、你的朋友、你们整个凌家都会遭受灭顶之灾!” 啪——凌烽慢条斯理地从口袋里掏出烟盒,抽出一根叼在嘴上,打火机的火苗在他那张棱角分明的脸上一闪而过。他深深地吸了一口,青灰色的烟雾从他的嘴角缓缓逸出,在满是血腥味的空气中袅袅升腾。烟雾缭绕中他看着步千山那张因为恐惧而扭曲的脸,语气淡漠地问道:“京城凌家?这是个什么势力?” “你们凌家也是武道世家,那你应该知道武道宗的存在吧?”步千山见凌烽似乎对这个话题产生了几分兴趣,心中的底气不由得足了几分。他强忍着胸口的剧痛,用尽可能连贯的语速说道,“京城凌家的老爷子正是武道宗的宗主!华国内任何一个武道世家之人都要听从凌老爷子之话,这是整个武道界铁打的规矩!凌公子是凌老爷子的嫡孙,集万千宠爱于一身,在京城乃至整个武道界都是翻云覆雨的人物!我就是在凌公子的授意下来江海市创立江山会的——这江山会名义上是江海市的地下势力,实际上是凌公子在南方布局的一枚棋子!” 凌烽指间夹着香烟,轻轻弹了弹烟灰。他依旧是那副不紧不慢的从容姿态,像是步千山口中那个能够让整个武道界为之震颤的庞然大物在他眼中不过是一件可有可无的小事。他淡淡地说道:“所以说,我要是杀了你,就会惹怒凌家,惹怒那个所谓的凌公子?” “当然!”步千山以为自己的话终于起到了效果,他看到了生的希望,语气变得更加急切和笃定,“无论是你还是你们凌家,都无法跟京城凌家抗衡!京城凌家的势力不是你们江海市一个小小武道世家能够想象的——那是真正的庞然大物,是站在整个华国武道界最顶端的存在!我是凌公子亲自安排来江海市的人,我在凌公子面前说得上话,他对我颇为倚重。我要是被你杀了,凌公子一定会为我讨回这笔账!到那时候,你和你的家人将会陷入万劫不复的危机之中——你真的要为了杀我一个人而赌上整个凌家的命运吗?” 萧云龙稍稍沉默了。他的目光在步千山那张急切而惶恐的脸上停留了片刻,但那双深邃眼眸中翻涌的思绪却与步千山此刻的求饶毫无关系——他在想另一件事。二十五年前凌家遭遇仇家联合围杀,父亲凌万军曾透露过,当时参与围杀凌家的势力中有几个武道世家联合在了一起。既然有武道世家参与其中,那这件事跟武道宗就脱不了干系——武道宗号称统领天下武道世家,如果江海市有武道世家联合围杀另一个武道世家,武道宗怎么可能不知情?而凌家被尊为武道宗之首,岂非也跟京城凌家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也许父亲会知道更多关于京城凌家的事情——如果京城凌家真的与当年凌家被灭门的那场惨案有关,那这笔账迟早要找他们算清楚。 步千山看着凌烽沉默不语,还以为自己的话终于把凌烽震慑住了。他暗自松了一口气,脸上紧绷的肌肉也稍稍松弛了几分。他觉得自己已经抓住了凌烽的软肋——没有人会不忌惮京城凌家那样的庞然大物,即便是凌烽这样的强者也不例外。他趁热打铁地继续说道,语气中甚至带上了一丝循循善诱的味道:“凌烽,我跟你之间顶多也就是有些误会,并无任何真正的利益冲突。我承认我之前的一些做法确实不对——我不该派人去黑暗世界查你的资料,那是我的失误,是我的判断出了问题。我可以为此郑重地向你道歉,也可以给你补偿。什么条件你尽管提,只要我步千山拿得出来的,绝不还价。日后我们完全可以联手,共同图谋江海市这片天地的霸业。青龙会已经覆灭了,只要我们再联手把铁狼帮也吞掉,整个江海市就是我们的天下。我还可以把你举荐给凌公子认识——以你的实力和才干,凌公子一定会对你刮目相看。你们凌家日后要是能得到京城凌家的照拂,必然能够在江海市再度崛起,重现凌家当年的声威,这岂非是最好的结果?一举两得,皆大欢喜。” 凌烽将手中即将燃尽的烟头随手扔在地上,用脚尖缓缓碾灭。然后他抬起眼眸,那双平静如深潭的眼眸中没有任何情绪的波动,他只是用一种淡漠到了极点的语气看着步千山问道:“你说完了?” 步千山的脸色骤然僵住了。他满心以为凌烽是被自己的话震慑住了,在权衡利弊,在考虑他提出的优厚条件。但凌烽此刻的目光——那双毫无波澜的眼眸中透露出来的不是犹豫,不是斟酌,而是一种近乎麻木的不耐。仿佛他刚才说了那么一大堆在凌烽听来全都是废话。一股不祥的预感如同冷水般从步千山的头顶浇了下来,他嗫嚅着嘴唇,声音干涩地说道:“我、我——凌烽,难道你没有考虑我刚才说的话?京城凌家不是你能惹得起的——” “我只知道你要拿那个所谓的京城凌家来威胁我,对吗?”凌烽开口打断了他,语气平静得像是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很抱歉,我这个人从来都不接受任何形式的威胁。如果有人想用什么东西来吓住我,那他的算盘就打错了。至于你口中的那个凌家——不瞒你说,我还真的是一点都不在意。我凌家没有加入武道宗,以前没有,以后也不会。武道宗管不着我凌家的事,那个姓凌的老爷子也好,姓凌的公子也罢,在我眼里什么都不是。” 步千山的脸色彻底变了。他意识到凌烽根本没有把他的话听进去——不,准确地说,凌烽听进去了,但完全不为所动。京城凌家,武道宗宗主,那个让整个华国武道界都俯首帖耳的存在,在凌烽眼中居然一文不值。这意味着凌烽对他仍然是心怀杀机,绝不会因为任何威胁而改变主意。他急忙说道,声音中已经带上了无法掩饰的惶恐和绝望:“我这不是威胁——我说的是事实!凌家之强你根本无法想象,凌家的势力更是根深蒂固到你想都不敢想的程度!凌老爷子跺一跺脚都能让整个神州大地颤动几分!你们凌家绝不是京城凌家的对手,这是螳臂当车,以卵击石!你真的要杀了我,那你们凌家将会面临灭顶之灾,你身边的所有人都会被清算——你的父亲、你的妹妹、你的未婚妻,谁都逃不掉!” “凌家之人倘若胆敢踏上江海市的土地来冒犯我凌家,我会送他们下去跟你团聚。”凌烽冷冷地说完最后一句,身形便骤然动了。他不再给步千山任何说话的机会——步千山刚才最后那几句话提到了他的父亲,提到了灵儿,提到了秦明月,已经彻底触碰到了他的逆鳞。龙有逆鳞,触之必怒。 “啊——”步千山发出了一声绝望的怒吼。他凝聚起体内仅存的最后一丝气劲之力,右拳如同垂死挣扎般朝着凌烽攻了上去。但早已身负重伤的他此刻剩下的战力少得可怜——他体内的气劲早已在那记膝撞中被震得溃散殆尽,断裂的肋骨让他每一次挥拳都伴随着撕心裂肺的剧痛。便连他这最后攻向凌烽的拳头也软绵无力,拳路歪斜,破绽百出,比起一个街头混混的胡乱挥拳都强不了多少。 凌烽左手探取而上,五指如同铁钳般精准地扣住了步千山那记垂死挣扎的拳头。步千山只觉得自己的拳头像是被焊在了一道铁壁上,纹丝不能动。紧接着凌烽的右手朝前一伸,五指如钩,稳稳地钳住了步千山的咽喉。步千山的喉结在凌烽的指间剧烈地蠕动着,他想要说话,想要继续求饶,想要搬出更多的筹码和威胁,但从喉咙里只能发出一阵含混不清的咯咯声。 “不——”步千山拼尽最后一丝力气嘶吼出口。那声音沙哑而绝望,充满了对死亡最本能的恐惧和不甘。他看到了凌烽那双眼睛——那双近在咫尺的眼睛中没有愤怒,没有杀意,甚至没有任何情绪的波动,只有一种像是在处理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情般的淡漠。那种淡漠比任何杀意都让他恐惧。 咔嚓——下一刻,凌烽右臂上青筋骤然暴起,一股澎湃如潮的力量从他的手臂中席卷而出。他五指猛地用力一拧——步千山的咽喉在这一拧之下被干脆利落地拧断,连同颈椎都被那股力量震得错位碎裂。那声骨骼断裂的脆响在安静的会议室中格外清晰。 凌烽松开手,步千山的身体便如同一只断了线的木偶般软软地瘫倒在地。他的双眼睁得大大的,眼中还残留着临死前的不甘、恐惧和难以置信。他死不瞑目——他至死都没有想到,自己报出了京城凌家和武道宗的名号,居然还是没能救回自己这条命。 观澜湖外围,一条幽静的过道上停着一辆白色的宝马z4跑车,旁边还停着一辆造型彪悍的重型机车。两辆车静静地停在夜色中,月光洒在车身上反射出清冷的光泽。 凌烽从观澜湖的方向大步走了回来。他拿出那辆白色宝马跑车的车钥匙,按下了遥控解锁键,打开车门。车内,公子羽仍然是那副昏迷的状态——她安静地靠在驾驶座上,那张冷艳绝伦的面孔在车内昏黄的灯光下显得少了几分平时的冰冷,多了几分难得的恬静。她的呼吸均匀而平稳,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上投下两道浅浅的剪影。 凌烽伸手在公子羽的脖颈处轻轻拍了几下,又在她的人中上力道适中地掐了掐。片刻之后,公子羽那双覆盖而下的修长眼睫毛轻轻一颤,她缓缓睁开了眼眸。她的目光在车内环顾了一圈,然后落在了站在车门外的凌烽身上。 “我、我怎么会在车里?”公子羽有些迷糊地说了声,抬手揉了揉还有些发晕的太阳穴。她转眼看着凌烽,脑海中那些断片的记忆正在迅速地拼接回位——她想起来了,她带着凌烽来到观澜湖,凌烽原本答应让她一起行动,然后——然后她就什么都不知道了。她的脸色猛地一寒,那双凤眸中重新覆上了那层万年不变的冰霜,怒声道,“你是不是把我给打晕了?” “事情已经结束了。走吧,离开这里。”凌烽没有回答她的质问,只是淡淡地说了句,然后转身朝自己的机车走去。 “结束了?”公子羽脸色露出了一丝诧异之色。她还没有反应过来,就在这时——轰!轰!观澜湖深处骤然传来数声轰然炸响,那声音沉闷而剧烈,如同惊雷在夜空中翻滚。紧接着一团刺目的火光从观澜湖内部升腾而起,映红了半边夜空。滚滚浓烟如同黑色的巨龙般冲天而起,一场大火正在那片建筑群中疯狂地蔓延焚烧,将周围的一切都笼罩在了一片灼热的红光之中。 公子羽猛地推开车门站起身来,目光朝着观澜湖深处看去。只见那片原本灯火阑珊的建筑群中,有一处地方已经被冲天的火光所吞没,炽热的火焰正在将整栋建筑一口一口地吞噬。即便是隔着这么远的距离,她依然能够感受到那股扑面而来的热浪。而那个方向——她记得清清楚楚——正是云轩阁所在之地。 凌烽这时已经跨上了怪兽,引擎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他戴好头盔,扭头对着还在怔怔地望着那片火光的公子羽喊道:“别看了,快走吧。” 公子羽回过神来,连忙钻进驾驶座发动了车子。白色的宝马z4跑车跟随着前方那辆黑色机车的尾灯,迅速离开了这片即将被大批警车和消防车包围的区域。两辆车一前一后地在夜色中飞驰,将观澜湖那片冲天的火光远远地甩在了身后。 公子羽心知凌烽肯定是趁着她被击晕的那段时间独自前往云轩阁行动了。云轩阁突起的那场大火肯定也是凌烽所为。用不了多久,云轩阁将会在那场大火中化为一片废墟,什么都不复存在。而埋葬在那片废墟之下的,是江海市两股地下势力——江山会与铁狼帮的老大。步千山和铁枭一死,江山会与铁狼帮也必然会随之土崩瓦解。蛇无头不行,鸟无翅不飞。失去了首领的帮会就像是无头苍蝇,很快就会在内部的争权夺利和外部的围剿中被撕成碎片。 警方早已有意要打掉这两股势力。前不久韩锋还曾在清流茶馆中找凌烽私下密谈,提出联手对付江山会与铁狼帮的计划。当时凌烽并没有答应——他有自己的原则,不愿被警方当枪使。不曾想,到头来还是凌烽亲手将步千山与铁枭送进了地狱。有些事情,兜兜转转还是回到了原点,也许这就是宿命。 “凌大哥,你要去哪里?”离开观澜湖后,公子羽加速追上凌烽,摇下车窗问道。 凌烽在一个十字路口缓缓停下了车。他点上根烟,吸了一口,缓缓吐出烟雾,然后说道:“小羽,你先回去吧。我去一趟医院。今天死亡神殿的人袭击秦氏集团,秦氏集团的保安们挺身而出,在跟死亡神殿的搏斗中受了重伤。有好几个兄弟为了护住明月和公司,被打得浑身是伤。我得过去看看他们的情况。” 公子羽稍稍沉默了片刻,车内的灯光映照着她那张冷艳而精致的侧脸。良久之后她忽然问道,语气中带着一种她极少在人前流露的、近乎直觉的预感:“凌大哥,接下来你是不是打算要离开江海市了?” 凌烽脸色微微一怔,有些诧异地看了公子羽一眼。这个女人的直觉确实敏锐得惊人——他确实已经有了离开的念头。死亡神殿已经找上门来,魔王佣兵团的弟兄们正在海外遭到多方势力的围剿,他不能再继续待在这座城市里装作什么都不知道。但他没有承认,只是说道:“我的家就在江海市,我怎么会离开?” 公子羽没有再追问,但那双清冷的凤眸中显然并不完全相信凌烽的话。她目光执着地看着凌烽,语气认真地说道:“凌大哥,不管如何,你一定要记得你答应过我的事情。你不能食言。” 凌烽心知公子羽指的是什么事——他答应过她,要带她去非洲那片死亡沙漠中寻找她父亲苏离的埋骨之地,让老大哥魂归故里。这是他亲口许下的承诺,也是他欠了整整八年的债。他郑重地点了点头,说道:“好,我不会忘记的。” 公子羽应了一声,没有再说什么。她深深地看了凌烽一眼,然后摇上车窗,驱车先行离去。白色的宝马z4跑车在夜色中渐行渐远,尾灯的红光在街角闪了最后一下便消失在了茫茫夜色中。 凌烽独自一人站在深夜的路口,望着公子羽远去的方向沉默了片刻。然后他深吸一口气,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拨出了一个他烂熟于心却已经很久没有拨打过的号码。那是魔王佣兵团的总机通讯号码——当年还在佣兵团的时候,这就是他们与外界联系的最主要通道。无论多晚,无论什么时候,只要这个号码响起,营地里总会有人接听。电话很快就拨通了,听筒里传来了长长的嘟嘟声,一声接一声,在寂静的夜色中显得格外空旷。没有人接。 凌烽挂断,又重新拨了一遍。第二遍,第三遍,第四遍,第五遍。每一次都拨通了,每一次都没有人接听。那个曾经永远有人守在电话旁的营地,此刻仿佛变成了一个空无一人的死寂空间。 其实在拨出第一遍之前,他就已经想到了这个结果。今晚从死亡神殿的黑袍武士卡洛斯的口中,他得知了魔王佣兵团的弟兄们正在遭到死亡神殿的追杀。不仅是死亡神殿,卡洛斯还提到了暗夜响尾蛇佣兵团和猎虎佣兵团——这两股势力也参与了那场对魔王佣兵团的围猎。卡洛斯说这番话时的语气是那般得意,显然是把这当成了一张能够激怒他的底牌。 凌烽也想到了,他上次与穆恩他们通电话的时候,魔王佣兵团肯定已经有事情发生了。何青、孤狼和强子三个人没有跟他通话,当时穆恩说他们喝醉了。现在看来,那只是穆恩编造的一个善意的谎言。穆恩不想让他知道真相,不想让他担心,不想打破他在江海市这份得之不易的平静生活。他也很清楚穆恩为什么要瞒着他这个消息——那帮兄弟们不想打扰他回归故土之后的安宁,不想让他夹在家庭和战友之间左右为难。他们宁肯自己扛着,也不愿意让他分心。 而此刻,凌烽拨打这个总机号码却是无人接听,只能说明一个问题。穆恩他们出征了。他们带着魔王佣兵团的弟兄们杀了出去,用自己的方式向那些胆敢冒犯魔王佣兵团的敌人宣战。魔王佣兵团从不畏战,不惧死,不贪生。有恩必还,有仇必报——这是他们当年在无数场并肩战斗中刻在骨子里的信条。既然死亡神殿联合其他势力想要把魔王佣兵团从这个世界上抹掉,那穆恩他们绝不会忍气吞声、坐以待毙。他们只会主动出击,以牙还牙,血债血偿。 “我的兄弟们——你们可还安好?”凌烽放下手机,目光望向夜空中那片被城市灯光映照得微微发白的天际,口中轻轻地默念了一声。他的声音很低,被夜风吹散在这空旷的街头,没有人能听到。 下一刻,凌烽眼中的瞳孔渐渐地冷缩而起。那双原本平静如深潭的眼眸中骤然升腾起无尽的战火,如同两簇被点燃的烈焰在瞳孔深处熊熊燃烧。一股浓烈厚重的杀气从他的身上缓缓地弥漫而出,如同无形的风暴般朝着四周席卷而去,连周围的空气都在这股杀气的压迫下变得沉凝了几分。那杀气之盛烈,仿佛要将头顶这片夜空都笼罩在内。 “我的兄弟们,我很快就来找你们。任何胆敢冒犯魔王佣兵团的敌人,我都要让他们付出百倍的代价。我的兄弟们——很快,我们就又可以并肩作战了。”凌烽低声自语,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最深处挤出来的誓言。 他深吸一口气,将心中翻涌的情绪压了下去,然后拧动油门,怪兽发出一声低沉而暴烈的咆哮,如同一道黑色闪电般朝着市人民医院的方向呼啸而去。 第229章 临别之夜 市人民医院。 凌烽骑着怪兽呼啸而至,机车的咆哮声在深夜空旷的街道上回荡着。来到市人民医院的时候已经很晚了,医院大楼的灯光依然亮着,在夜色中显得格外醒目。他将车停在急诊大楼外的临时停车位上,熄火之后大步朝医院里面走去。高云他们一众保安在今晚的激战中受伤后,都被统一送到了市人民医院进行紧急救治。 高云他们当中有几人的伤势较为严重——龙飞在与奥格雷亚的搏斗中多处骨折,方侯被膝撞伤及胸腹,张伟的右臂骨折,还有好几名保安身上都带着大大小小的伤口。万幸的是,虽然伤势看着骇人,但都不致命。伤得最重的也就是骨头被打断了几根,还有一些内脏震伤和失血过多的情况,只需要好好休养一段时间就能逐渐康复。这些从生死线上走过一遭的年轻人,终究还是挺了过来。 对于高云他们这一次的表现,凌烽是发自内心地感到满意。若非有高云他们在关键时刻挺身而出,用血肉之躯筑起那道牢不可破的防线——从一楼到三楼将十二名死亡神殿的精锐逐一制服,又拼死冲上顶楼缠住奥格雷亚,为他的赶到争取到那最宝贵的几分钟——秦氏集团将会陷入何等危急的境地,真的是不敢想象。那四颗被安放在各栋大厦中的****一旦被引爆,后果更是不堪设想。凌烽心中不仅是对高云他们感到满意,他也感到由衷的自豪,因为高云他们是经过他一手磨砺锻造出来的。他们从最初连他一掌都接不住的普通保安,蜕变成了能够在生死关头挺身而出、与训练有素的亡命之徒正面抗衡的真正战士。 凌烽走进医院大厅后给保安部部长刘正打了电话。刘正当时随同救护车一起赶到了医院,负责统筹高云他们的住院治疗事宜,这会儿还在病房区守着没有离开。他接到凌烽的电话后立刻从住院大楼里快步走了出来,在医院门口迎上了凌烽,说道:“凌教官,你来了。高云、龙飞、方侯他们这些人都已经经过紧急治疗,手术很顺利,目前情况非常稳定。现在已经转入住院大楼的病房里了。” “那就好。刘部长,带我去看看他们。”凌烽说道。 “好,你跟我来。”刘正转身在前面带路。 两人穿过医院安静的走廊,乘坐电梯来到了住院大楼的三楼。刘正推开一间宽敞的大病房的门,凌烽跟在后面走了进去。病房里灯光明亮而柔和,靠墙的两排病床上正躺着高云、龙飞、方侯、张伟、王博、刘风、李杰等一众保安。他们的身上缠着绷带,手臂上或腿上打着石膏,脸上还残留着激战后未消的淤青和血痕。但这些人没有一个在休息——尽管已是深夜,他们的眼睛却一个比一个亮,正七嘴八舌地讨论着今晚的战斗,复盘着各自的失误和亮点。听到病房门被推开的声音,所有人齐刷刷地转头看过来,当看到走进来的人是凌烽时,他们脸上的表情顿时激动起来。有几个伤势相对较轻的立刻挣扎着要从病床上坐起来。 “都给我躺下。”凌烽开口说了声,语气虽然依旧是那副不怒自威的口吻,但眼底深处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和。他的目光从每一张病床上扫过,龙飞的脸还苍白得像一张纸,方侯的胸腹缠着厚厚的绷带,张伟的右臂打着石膏吊在胸前,刘风和王博的脸上满是淤青和缝合的伤口。但他们的眼睛——那些沾着血污和疲惫的脸上的一双双眼睛——却亮得惊人。他开口问道:“感觉怎么样?这点伤还撑得住吧?” “嘿嘿,凌教官,你这是在说冷笑话吗?这点伤当然撑得住。”方侯躺在病床上咧嘴一笑,嘴角还牵动着缝了针的伤口,疼得他嘶了一声,但依旧挡不住他那股子劫后余生的豪迈劲儿。他被奥格雷亚的膝撞顶得内脏都移了位,躺在病床上连翻身都困难,但此刻看到凌烽走进来,精神头却比谁都要好。 “凌教官,我们都挺好的。刚才已经做完手术了,医生说骨头接得很好,休息一阵子就能恢复。”高云半靠在病床上,他的肋骨断了四根,每说一句话都能感觉到胸腔里隐隐作痛,但他的语气却平稳而镇定,“你不用担心我们的情况。倒是你自己——凌教官,你腰上那个枪伤处理了没有?那个位置可不比我们这些伤轻。” 凌烽摆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他看着眼前这群浑身缠满绷带却依旧笑得灿烂的年轻人,郑重地说道:“我就是过来看看你们的情况。同时,我也要当面感谢你们今天挺身而出。你们都是好样的,没有让我失望。面对死亡神殿那种级别的对手,你们没有一个人退缩,没有一个人当逃兵,每一个都是真正的战士。” “凌教官,我们是公司的保安,保护公司本来就是我们的职责,所以千万不要说什么感谢的话。”龙飞躺在病床上,那张年轻的脸上还带着没有擦干净的淡淡血痕,但他的笑容却格外明亮,“不过凌教官能够肯定我们的实力,这确实让我们很高兴。说实话,在开打之前我心里也打鼓——那些人看着太凶了,比北莽山上那些模拟训练可不一样。但一交上手,我才发现凌教官你教给我们的那些东西,全都用得上。” “我训练你们的时候,演练过很多次团队作战,但那些都是在训练场上的模拟。这一次却是真刀真枪的实战,对手还是死亡神殿的精锐。”凌烽沉声说道,目光从每一个人的脸上缓缓扫过,“你们自身的实战经验几乎等于零,从来没有真正上过战场。可面对这些亡命之徒,你们能有这样出色的表现,我真的很欣慰。你们在训练场上挥洒的那些汗水,没有一滴是白流的。” 他停顿了一下,病房里安静了下来,只有窗外远处传来的几声隐约的救护车警笛声。他继续说道:“接下来你们好好养伤,伤势养好了再回去上班。我会离开江海市一段时间,在这段时间内,等你们伤势好了,就自觉按照我之前的训练计划继续练习,不要荒废了。你们已经入了门,接下来每多练一天,都会比前一天更强。” 高云他们闻言后脸色纷纷为之一怔。高云忍不住从病床上撑起身子,牵动了肋骨的伤处让他倒吸了一口凉气,但他顾不上疼痛,急忙问道:“凌教官,你要离开江海市一段时间?去哪里?要走多久?” “我在海外有一些老兄弟遇到了麻烦,我得赶过去处理。不是什么大事,你们不用担心。”凌烽轻描淡写地说道,语气像是在说一次再寻常不过的出差,“我会回来的。你们一个个可不要趁着我不在的时候偷懒,等我回来的时候我可是要检验你们实力的。倘若你们的实力不进反退,那到时候一个个给你们单独加量,可别怪我不讲情面。” 高云他们听出了凌烽话语中那份不容置疑的决心,也明白他们的教官一旦决定了什么事,任何人都改变不了。他们的脸上立刻浮现出坚决的神色,一个个争先恐后地说道: “凌教官你放心,我们一定会严格要求自己,就跟以前一样,拿出百倍的毅力来训练,绝不懈怠!” “对,等凌教官回来的时候,我们一定比现在更强!” “教官你在外面也千万小心,早点回来。” 凌烽满意地点了点头,拍了拍离他最近的方侯的肩膀,又朝其他病床上的保安们挥了挥手。他看着高云他们状况稳定,只需要接受后续治疗、好好休养就能逐渐康复,这也让他放下心来。他在病房里又跟众人闲聊了一会儿,问了问每个人家里的情况需不需要帮忙,又交代刘正务必安排好护工和家属的陪护事宜。看着夜色已深,他站起身说道:“好了,你们好好休息吧。这段时间安心养伤,别的都不用想。我就先走了。” 高云他们纷纷点头,暂时还不能下病床的他们只能用目光和不舍的挥手向凌烽告别。凌烽最后朝他们点了点头,转身推开病房的门走了出去。走廊里的灯光将他的背影拉得长长的,那扇病房门在他身后缓缓合上,隔绝了里面那些年轻而热切的目光。 凌家武馆。 凌烽骑着怪兽呼啸而至,怪兽那特有的轰鸣引擎声在深夜的武道街上回荡着。武馆的门口很快便打开了,上官天鹏、吴翔、李漠、陈启明和铁牛几个人从里面快步走了出来。他们显然还没有休息——事实上,今晚发生了这么多事,谁也睡不着。 “凌大哥。”吴翔他们看到凌烽后纷纷喊了一声。 凌烽将车停稳后走下来,问道:“我父亲跟秦老爷子他们还在武馆里面吗?” “凌大哥,师父跟秦老爷子他们已经走了。”吴翔回答道,语速比平时快了几分,“你不是让我们跟着秦姐先回武馆嘛,我们回来之后跟师父说了事情已经解决,秦氏集团那边的危机都解除了。师父和秦老爷子他们听完之后才放下心来。武馆这边条件简陋,也没什么好招待秦老爷子他们的,师父就带着秦老爷子他们先回家里坐坐了,说那里方便说话也方便休息。”吴翔顿了顿,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重要的事情,连忙补充道,“对了,师父临走前特意嘱咐我,说你要是过来武馆了,就让你直接回家去,不用在武馆多耽搁。” “好,我知道了。”凌烽点了点头。他目光扫过眼前这几个年轻人,看着他们脸上还残留着的今晚激战留下的痕迹——上官天鹏的拳面擦破了皮,吴翔的袖口上还沾着没来得及擦掉的灰尘,李漠的眼神比平时更加沉稳内敛了几分。他沉声说道,“明天我会离开江海市一段时间,去处理一些事情,处理完了就回来。这段时间内,你们继续按部就班地训练。该教给你们的,我已经教了不少了。接下来能走多远,就靠你们各自的勤奋和努力了。” “凌哥,你要去哪里?”上官天鹏立刻问道,那双眼睛中闪烁着按捺不住的好奇和跃跃欲试。他往前凑了一步,压低了声音,“是不是跟今晚那些人有关系?” “我在海外的一些老兄弟遇到了状况,我得赶过去看看。”凌烽知道上官天鹏的性子,如果不给他一个交代,这家伙能追着他问到天亮。 “带上我吧!”上官天鹏闻言后整个人像是被点燃了似的,双眼放光,激动万分地说道,“我跟你一起去见识见识外面的世界!凌哥你放心,我绝不给你拖后腿,我现在实力比之前强多了,而且——” “等你的气劲之力凝聚到六阶再说吧。”凌烽毫不客气地打断了上官天鹏的滔滔不绝,扫了他一眼,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现在的你力量还不够,力量不强,你的战技就发挥不出应有的威力。想跟我出去闯荡,没有足够的自保实力,难不成还要我跟敌人厮杀的时候分心照顾你?” 上官天鹏被说得挠了挠头,但还是不死心地嘿笑了一声:“我现在的气劲之力已经到三阶了。六阶不难,我再加把劲努力练就是。” “那就加倍努力地练。”凌烽伸手重重拍了拍上官天鹏的肩膀,力道之大让后者微微龇了龇牙。然后他转向吴翔、李漠、陈启明和铁牛,语气缓和了几分,但郑重之意丝毫不减,“你们也是一样。等你们有足够的实力了,想跟我出去见识外面的世界,日后机会多的是。海外的强者如云,能够与那些站在巅峰之上的至强者交手,对你们的武道修行会有巨大的帮助。但前提是——你们得有那个实力。” 吴翔、李漠、陈启明、铁牛他们闻言后脸上纷纷浮现出振奋和向往的神色。能够去见识外面的世界,去见识那些传说中的顶尖强者,光是想象一下那些画面就足以让他们热血沸腾、激动不已。但对他们来说,眼下想这些还为时过早。当务之急就是不断磨练自身、提升实力,只有拳头够硬才有资格跟随凌烽去外面的世界闯荡征伐。 “好了,你们早点休息吧。今天在北莽山上练了一整天,晚上又参与了行动,都累了。”凌烽最后说道,“我回家一趟,有什么事电话联系。” “凌大哥慢走。”吴翔他们纷纷说道。 凌烽朝他们挥了挥手算是告别,然后跨上怪兽,拧动油门。机车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在武道街空旷的街道上迅速远去。 凌烽骑着机车回到凌家大宅时,夜色已经很深了。他刚把车停稳,还没推开家门,就听到里面传来一阵阵爽朗的笑声和交谈声。他微微挑了挑眉,推门走进大厅,正看到自己的父亲凌万军跟秦老爷子、秦远博夫妇坐在客厅里谈笑风生,茶几上摆着刘梅刚泡上的热茶,几碟干果瓜子散放在一旁。厅里的气氛轻松而融洽,全然看不出几个钟头前他们还在为秦氏集团的安危心急如焚。 秦老爷子的心情显得格外舒畅。毕竟秦氏集团的这场危机总算是有惊无险——那些亡命之徒虽然来势汹汹,但最终并没有造成任何公司员工伤亡,也没有造成什么实质性的财产损失。那四颗被安放在各栋大厦中的****也被唐果成功关闭了控制系统,拆弹专家正在逐栋安全拆除。这已经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了。从他们接到消息得知秦氏集团遭遇袭击的那一刻起,他们真的是一颗心悬到了嗓子眼,秦老爷子差点犯了高血压,秦远博扔下手中的碗筷就冲出门要开车赶来。而今这场危机已经彻底解除,他们总算是松了口气,心情也就随之放松下来。 “哟,凌烽回来了。”秦远博最先看到凌烽推门进来,立刻笑着招呼道。 “凌烽,来来来,过来坐着喝口茶。”秦老爷子笑呵呵地招手,看着凌烽的眼神中满是疼爱和骄傲,“今晚辛苦你了,听明月说要不是你在,公司还不知道要闹出多大的乱子。” “老爷子,您看我都快是您的孙女婿了,没必要这么客气。”凌烽笑着走过去,自然而然地坐在了秦明月旁边的空位上,“这没什么辛苦的。只要是个男人,自己媳妇在公司里遇到危险,豁了命也得赶过去护着,您说是不是这个理?” “哈哈哈——好!这话说得好,我爱听!男人就该是这样,顶天立地,护得住自己的女人!”秦老爷子开怀大笑起来,笑得满脸的皱纹都舒展开来,连连拍着沙发扶手。 这可难为了旁边坐着的秦明月。她听到凌烽正儿八经地说出“媳妇”两个字,一张莹白如玉的俏脸瞬间涨得通红,从脸颊一直红到了耳根。那双清冷的眼眸中泛起了羞赧之色,却又不好当着这么多长辈的面发作,只能偷偷地、恶狠狠地瞪了凌烽一眼,那眼神又羞又恼,活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小猫。不过碍于爷爷和父母都在场,她也只能忍着,低头端起茶杯小口小口地喝着,借以掩饰自己发烫的脸颊。 “凌烽,那些危险分子都已经被控制住了?”凌万军开口问道,语气中既有父亲的关切,也有对儿子的询问。 凌烽点了点头,语气笃定地说道:“全都已经被警方控制了。今晚的行动基本告一段落,余下的善后工作由韩局长那边在处理。我回来之前顺道去了一趟医院,看望了那些受伤的秦氏集团保安。他们的状况都很好,刘部长正在医院守着他们,医生说这些伤只需要好好休养一段时间就能完全恢复,不会留下什么后遗症。” “那就好,那就好。”秦远博连连点头,脸上的担忧终于彻底消散,“我正打算明天带着明月一起去医院看望他们。这些保安今晚救了秦氏集团,他们是公司的功臣,我们不能亏待了这些好小伙子。” “也不知道这些危险分子到底是一些什么来路,为什么要对秦氏集团下手?”秦老爷子皱着眉头,语气中带着几分后怕和不解,“秦氏集团在商场上虽然有些竞争对手,但从不结这种生死仇家。这些人又是枪又是炸药的,分明是冲着要人命来的。真希望这样的事以后永远不要再发生了。” “爷爷,那些人的目标也不仅仅是秦氏集团。”秦明月放下了手中的茶杯,语气认真地解释道,“他们还在江海市另外三栋大厦里安放了****,企图同时引爆制造大规模的恐怖事件。幸亏警方和凌烽他们及时赶到,所有装置都被排除了。否则后果真的不堪设想。” “总而言之,能够平平安安的,那就是皆大欢喜。这是老天保佑。”秦老爷子感慨地说道,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温热的茶水。 凌烽陪着秦老爷子他们又闲谈了一阵,话题从今晚的事件渐渐转到了家常琐事。夜色愈发深沉,窗外的街道已经彻底安静了下来。凌烽看了看时间,站起身对秦明月说道:“明月,时间很晚了,你先带老爷子他们回明月山庄休息吧。老爷子年纪大了,这一晚上担惊受怕的,别熬坏了身体。” 秦明月点了点头,也跟着站起身来。秦老爷子确实是上了年纪,平时在丽水镇老宅里九点钟就准时歇下了,今天这一折腾到深夜,虽然精神头看着还不错,但眉宇间已经隐隐有了几分倦意。秦明月扶着老爷子站起来,秦远博和陈雅涵夫妇也起身告辞。凌烽与凌万军一起将秦老爷子一行人送到门口,看着他们上了车。 秦明月坐上驾驶座,摇下车窗看了凌烽一眼,似乎想说什么。但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她最终只是轻轻说了句:“你也早点休息。”凌烽朝她点了点头,目送着秦明月的车子缓缓驶出凌家大宅的院门,尾灯在夜色中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街角的拐弯处。 送走了秦老爷子一行,凌万军与凌烽父子俩并肩站在院子里。夜风吹过院中那几株桂花树,带起一阵淡淡的甜香。沉默了半晌,凌烽转过身来看向自己的父亲,开口说道:“父亲,有件事我想跟你谈一谈。” 凌万军深深看了凌烽一眼。他能从儿子的语气中听出某种不同寻常的郑重和分量。他没有多问,只是点了点头,转身朝书房的方向走去:“来书房说吧。” 父子二人一前一后走进了书房。凌万军的书房还是老样子——靠墙的书架上整齐地码放着各类书籍,从古籍拳谱到现代格斗教材应有尽有;书桌上放着一盏老式的台灯和几本翻到一半的线装书。这是他修身养性、静心思考的地方,也是凌家父子多次深夜长谈的地方。凌万军没有坐到书桌后,而是在窗前的两张旧藤椅上坐了下来,示意凌烽也坐。 “有什么事就说吧,你我父子之间,不必有任何顾虑。”凌万军开门见山地说道,语气平和而沉稳。 凌烽在父亲对面的藤椅上坐下,沉默了片刻。窗外的月光透过玻璃洒进来,在地板上铺了一层浅浅的银白色。他缓缓抬起头,目光与父亲对视,语气平静却透着一股不容动摇的坚决:“父亲,明天我要离开江海市,去海外一趟。” 第230章 辞别江海 凌万军的脸色顿时闪过了丝丝诧异之色。他原本以为儿子今晚来找他,是要谈论关于今天那场袭击的后续处理,或者商量如何应对死亡神殿可能存在的残余势力。却没想到凌烽一开口,说的竟是要离开江海市。他不解地看向凌烽,那双眼角已刻满了岁月纹路的眼睛中满是困惑和意外:“云龙,你刚回江海市才没多久,怎么突然间又要离开,重返海外?” 凌烽面对自己的父亲,没有任何隐瞒。书房里只亮着一盏老式的台灯,昏黄的灯光将父子俩的影子投在墙上,显得格外安静而深沉。他如实说道:“父亲,不瞒你说,今晚这些恐怖组织是海外的一股势力,名为死亡神殿。他们来到江海市,实际上就是冲着我来的。” “什么?”凌万军震惊而起,整个人从藤椅上猛地坐直了身体,那张一贯沉稳如山的脸上罕见地浮现出了震惊和难以置信的神色。他原本以为今晚袭击秦氏集团的是江海市本土的仇家,或者是秦氏集团在商场上的竞争对手用了极端手段。他怎么也没有想到,那些手持枪械、在四栋大厦中安放****、训练有素的亡命之徒,竟然是冲着凌烽来的。 “目前为止,我也不知道死亡神殿的人此番前来冒犯我是出于什么目的。但他们这次的行动是冲着我来的,这一点千真万确。”凌烽语气平静地继续说道,像是在陈述一个与自己关系不大的事实,“我在海外有一帮生死兄弟,当年我们一起出生入死,比亲兄弟还亲。现在他们遭到了包括死亡神殿在内的各方势力联合追杀——这则消息是我今晚才得知的。既然我知道了,就不能坐视不管。” “所以你就要前往海外,去支援你的那些兄弟?”凌万军问道,声音中带着几分沉重的意味。 凌烽点了点头。他本以为父亲会追问更多细节,会问他死亡神殿到底有多强大,会问他那帮兄弟如今是什么情况,会问他此行到底有多少把握能够全身而退。但出乎他意料的是,父亲只是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靠回了藤椅的椅背上,目光转向窗外那片被月光染得微微发白的夜空。 凌万军对于凌烽或许还不是百分之百地了解——这个儿子从出生起就流落海外,父子俩真正相处的时间加起来不过数月。但对于凌烽的性情,有一点他却是看得极为透彻的:那就是重情重义,义薄云天。事实上,凌家的男儿,哪一个不是重情重义的好汉?从先祖创立凌家武馆开始,凌家的血脉中就流淌着这种宁折不弯、义字当头的铁血基因。 凌万军这一生有过很多敌人与对手,同样的他也结交了许多朋友与弟兄。年轻时候的他纵横江海,将兄弟朋友之间的情义看得比什么都重。那时候只要任何一个弟兄有难,他必然会第一时间赶过去帮忙,赴汤蹈火、在所不惜,从不会计较自己的得失安危。所谓父子同心,在这一点上,凌万军非常理解凌烽的决定。甚至可以说,如果凌烽告诉他“兄弟们有难但我袖手旁观”,他反而会失望——那不是一个凌家男儿该做的事。 正因如此,凌万军没有劝说凌烽什么。他只是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那双饱经风霜的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担忧,但很快便被一种更深沉的笃定所取代。他沉声说道:“云龙,你此行过去,只怕是危险重重吧?死亡神殿既然敢不远万里找上门来,就说明他们早有准备。你这一去,正好踏进他们布下的陷阱里。” “哈哈,危险自然是有的。但父亲不必担心,我不会有事,会好端端地回来的。”凌烽一笑,那笑容中带着一股毫不掩饰的自信和豪迈。他很少在人前说大话,但此刻他对自己父亲说的每一个字都是发自内心的承诺。 “为父理解你的决定。想当年我年轻的时候,我的朋友兄弟们有难,我也是赴汤蹈火,在所不惜。这是凌家男儿骨子里的东西,改不了,也不该改。”凌万军站起身来,走到凌烽面前,用那只布满老茧、曾经让无数对手闻风丧胆的手掌重重地拍了拍凌烽的肩头。他语气凝重地继续说道,每一个字都像是刻在石头上的嘱托,“只是现在你父亲我已经老了,没有了当年提刀上阵的力气。我只盼望你能够平安无事地活着回来。你要去,为父绝不拦你——拦也拦不住。但有一件事你务必要答应我:无论遇到什么情况,无论面对多大的危险,你都要活着回来。这里有我,有你的妹妹灵儿,还有明月,还有那么多关心你的人——都在等着你。” “我明白。我答应你。”凌烽迎着父亲的目光,语气坚定地答道。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动摇的郑重。这不是随口应下的敷衍,而是一个男人对另一个男人许下的承诺。 “那就好。”凌万军笑了笑,那张被岁月和风霜磨砺得粗糙刚毅的脸上浮现出一丝难得的柔和。他重新坐回藤椅上,端起那杯早已凉透的茶抿了一口,问道,“此事你跟明月说了吗?” “还没来得及呢。我回头再跟她说。”凌烽如实说道。 “好,好。”凌万军点了点头,放下茶杯说道,“既然你决定了明天就走,那今晚就早点休息吧。养好精神才能赶路,你这一路上恐怕不会太平。” “父亲,你也早点休息。不用担心我,我走到哪里都不会让自己吃亏。”凌烽说着便站起身来,最后看了父亲一眼,转身走出了书房。 凌烽回到自己的房间时,经过了凌灵儿休息的房间。不过现在已经很晚了,灵儿早就睡了。他站在灵儿房间的门口,犹豫了一瞬,还是轻轻地推开了那扇虚掩的房门,轻手轻脚地走了进去。 高悬在夜空中的明月洒落进来一缕清幽的月辉,给黑暗的房间带来一丝微弱的光亮。凌烽借着这缕月光,轻轻地走到了灵儿的床边。小丫头正在熟睡,微弱的视线中仍可看到她那张精致白嫩的小脸——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上投下两道浅浅的剪影,嘴角微微上翘,似乎正在做一个甜美的梦。她大概还在梦里跟同学炫耀自己那个“什么外语都会说”的哥哥吧。 凌烽无声地笑了笑,伸手将灵儿不知什么时候踢开的薄被重新盖在了她的身上,动作轻得像是在触碰一朵初绽的花苞。他在床边站了好一会儿,看着妹妹那张宁静的睡颜,心中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滋味。他想起自己刚回到凌家时,灵儿是第一个毫无保留接纳他的人——她用那双亮晶晶的大眼睛看着他,脆生生地喊他“哥哥”,拉着他去看她的英语课本,问他能不能教她口语。那份信任和亲近,没有任何杂质,简单而纯粹。 他没有惊扰灵儿的睡梦,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轻轻合上房门,然后回到自己的房间内躺下休息。躺在床上,他望着天花板,脑海中却不由自主地回想起当初刚回到江海市时的种种。他还记得刚踏入凌家的那一刻,他对于这个家、对于自己的父亲、对于这一切都感到极为陌生。这种陌生甚至让他产生了一定的抵触心理——他从小在海外长大,从一个孤儿变成了血狱的魔王,他的字典里从来没有“家”这个词。但随着他不断地了解往昔的真相,不断地与自己的家人朝夕相处,他逐渐地融入了这个家,成为了凌家不可分离的一部分。 这也让他深刻体会到,亲情是这个世界上最牢不可破的珍贵情感。这里有着他敬重的父亲,有贤惠勤快的刘姨,有乖巧灵动的妹妹——想到即将要离开这里,他心中确实是有着丝丝缕缕难以言说的不舍。不仅是自己的家人,这座城市里还有他的未婚妻秦明月,有与他有着千丝万缕情愫的柳如烟,更有他回归之后结识的一帮兄弟——四爷、金刚、张傲、上官天鹏、吴翔、李漠、陈启明、铁牛,还有高云、方侯、龙飞那些他一手带出来的保安。他们每一个人,都让他对这座城市多了一份归属感。 凌烽很清楚此行的艰险。他也明白死亡神殿这一次前来江海市冒犯他的目的——就是要将他激怒,引他重返黑暗世界中。卡洛斯在电话中说得明明白白,死神就是要激怒魔王,让他主动踏上死亡神殿的主场。也就是说,对方或许已经布好了一张天罗地网,就等着他往里跳。那里面必然充满了无尽的杀伐与凶险,死亡神殿的大本营在南美洲,那里是他们经营多年的地盘,处处都是埋伏,处处都是陷阱。 即便这样又如何?凌烽绝不会眼睁睁地看着魔王佣兵团的兄弟们遇到危难而置之不顾。就算他离开魔王佣兵团已经有数年之久,他仍旧是那支铁血之师心目中唯一的老大。他曾经带着他们穿越过死亡沙漠,带着他们在弹尽粮绝的绝境中杀出重围,带着他们从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佣兵团一路成长为让整个黑暗世界都闻风丧胆的传奇。他也绝不会允许任何势力的人胆敢去加害残杀魔王佣兵团的弟兄,不管对手是死亡神殿这样的庞然大物,还是死神那样令人不寒而栗的存在。他只认一个道理——动我兄弟者,必诛之。 黑暗世界,我来了。他在心中默念,那双在黑暗中依然熠熠生辉的眼眸中燃烧着无声的火焰。在我的怒火下颤抖吧。 清晨,明月山庄。 早上七点钟的时候,秦老爷子就已经起来了。他有早起的习惯,几十年如一日,风雨不改。他按照惯例在山庄的前院打了一套太极拳热热身——缓缓地推手、云手、揽雀尾,动作舒展而从容,与山庄四周鸟语花香的晨景融为一体。昨晚的惊心动魄丝毫没有影响到他这套打了几十年的拳法节奏,一招一式依旧是那般沉稳悠长。 秦明月也早早地起来了,正跟她的母亲陈雅涵在厨房里忙碌着做早餐。煎蛋在平底锅里滋滋作响,烤面包机弹出两片金黄的吐司,咖啡机里正煮着一壶现磨的咖啡,整个厨房弥漫着让人心安的烟火气息。 “明月,昨晚凌烽没有回明月山庄休息吧?”陈雅涵一边翻着煎蛋一边随口问道。 “没有。我早上去他房间看了,里面没人。”秦明月说道,语气中带着几分自己也未察觉的失落。 “是不是我们在这里,凌烽他不好意思过来啊?这要是打扰到你们的生活,那我可就太过意不去了。”陈雅涵笑着打趣道,看着女儿的眼神中带着几分过来人的了然。 “妈,没有的事啦。”秦明月脸色微微一红,连忙低下头假装专心切水果,“凌烽他也许久没在他家里住了,昨晚都那么晚了,兴许他就索性在他家里睡了。正好可以陪陪凌叔叔和灵儿他们。”她顿了顿,像是找到了更合理的解释,语气也变得自然了几分,“再说了,昨晚出了那么大的事,他肯定也累坏了,回家倒头就睡了。” “没有打扰到你们就好。”陈雅涵笑着将煎蛋盛进盘子里,转移了话题,“早餐做好了,你去喊你爷爷他们过来准备吃早餐吧。” 秦明月应了一声,解下围裙走出了厨房,去偏厅喊正在看早间新闻的秦老爷子和秦远博过来用早餐。一家人围坐在餐桌前,窗外的晨光洒在雪白的桌布上,煎蛋、吐司、水果沙拉、现磨咖啡——满桌子的食物精致而温馨。席间秦老爷子又问了几个关于昨晚事件的细节问题,秦明月一边吃着早餐一边耐心地回答着。吃过早餐后已经是八点钟,秦老爷子用纸巾擦了擦嘴角,提议道:“要不去医院看看公司里那些受伤的保安吧?昨晚听凌烽说他们都住进了市人民医院,我们总得亲自去探望一下,表示表示。” “现在去会不会太早了些?才刚八点,医院探视时间可能还没开始。”秦明月看了看腕上的手表,有些迟疑地问道。 “我们开车过去,到医院差不多也八点半了,探视时间正好。路上还能买一些早点送过去——那些小伙子昨晚动了手术,医院的伙食恐怕不太合胃口,给他们带点热乎的。”秦老爷子说道。他年纪虽大,心思却比谁都细腻周到。 “也行吧。”秦明月点了点头,放下手中的咖啡杯站起身来。 “那你们去吧,我来收拾碗筷。”陈雅涵站起身开始收拾餐桌。 秦明月旋即上楼去换了一身简洁利落的便装,走下楼后与早已等在门口的秦老爷子、秦远博一起出门,驱车前往市人民医院。约莫半个小时的车程,秦老爷子他们在途中路过一家颇有名气的早点铺,特意停下来买了满满几大袋热气腾腾的包子、豆浆、蒸饺和煎饼果子,然后继续赶往医院。来到高云他们住院的病房时,高云、方侯、龙飞他们早已醒来了——大清早的时候医院里的护士已经进来给他们挂上了点滴,此刻正百无聊赖地躺在病床上,有的在翻手机,有的在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当他们看到推门而入的秦老爷子、秦远博和秦明月时,所有人的脸上都浮现出了意外和感动的神色。 “秦总!”高云率先喊了一声,下意识地就要从病床上挣扎着坐起来。 “你们都有伤在身,都躺着别动。我跟我爷爷还有父亲专程来看望你们了。还给你们带了早餐,一会儿都多吃点,别客气。”秦明月连忙摆手示意他们不用起身,脸上带着温和而真诚的笑意。 “秦老爷子您好!秦老总您好!”高云他们连忙转向秦老爷子和秦远博,齐声打着招呼。虽然身上缠着绷带、打着石膏,但那股子精气神却依然是那般饱满。 秦老爷子将手里沉甸甸的早餐袋子放在床头柜上,摆了摆手笑呵呵地说道:“都不要客气,不要这样生分。你们一个个可都是公司里的功臣。今天我特地来看看你们,也是要当面向你们道声谢。多亏了你们在关键时刻挺身而出,勇敢地跟那些歹徒搏斗,这才稳住住了局面。否则公司里只怕会有更多无辜的人受到伤害。真是太谢谢你们了。” “秦老爷子,您千万别这么说。真要说感谢,最应该感谢的就是凌教官。”高云躺在病床上,语气认真而诚恳,“如果没有凌教官的教导和训练,我们根本没有半点可能跟那些歹徒搏斗。几个月前我们在公司里,说句难听点的话,就是在混日子——每天按时站岗、巡逻,做好分内的事就完了,跟普通人没什么两样。面对那些持枪的歹徒,放在几个月前,我们哪有那个勇气和本事跟他们拼命?但现在不一样了,在凌教官的训练下,我们有了这个底气,也坚信自己能够扛起守护公司的责任。” “以前我也是在混日子,几乎没有什么像样的人生目标。是凌教官来了之后,让我找到了自己真正想要的东西——就是不断变强。只有变强了,才能承担得起更多的责任,才能保护更多想要保护的人。”方侯也接口说道。他的胸腹还缠着厚厚的绷带,每说一句话都牵动着伤口隐隐作痛,但他的目光却是前所未有的坚定和明亮。 病房里的保安们纷纷开口,你一言我一语地讲述着这几个月来凌烽训练他们变强的点点滴滴——从最初的下盘力量训练到后来的基础拳术腿法,从北莽山上的丛林潜行到团队配合战术的反复打磨。正因如此,当危机真正来临时,他们才能沉着应对,而不是像几个月前那样惊慌失措地等着别人来保护。 最终高云总结道:“所以秦老爷子、秦老总、秦总,要说感谢的话,最应该感谢的就是凌教官。我们心里面也非常感激凌教官,更是非常敬佩和敬重他。是他让我们变强了,让我们找到了更多活着的意义,让我们知道一个普通人也可以成为战士。” 秦老爷子静静地听着,脸上始终带着温和而专注的表情。他知道凌烽担任了秦氏集团保安部的教官,但他原本以为凌烽不过是教这些保安一些基本的防身技巧,却没想到凌烽居然有这样的能耐和耐心,将这群原本平平无奇的保安硬生生地训练成了一支铁血之师。这不仅让他感到由衷的欣慰,更多的是一种油然而生的自豪——自己亲自挑选的孙女婿,果然没有看错。他对凌烽的肯定又多了几分。 “我知道这其中有凌烽的功劳,但你们勇敢地挺身而出,用血肉之躯护住了公司的员工和财产安全,这份功劳是实实在在的。因此我代表公司全体员工,要郑重地感谢你们。”秦明月走到病床前,目光从每一张年轻而疲惫的脸上扫过,语气真诚而郑重,“你们好好养伤,一切费用由公司承担。此外,等你们伤愈出院之后,我会在公司内为你们召开专门的表彰大会,到时候会给你们每个人应有的奖励。” “谢谢秦总!其实我们只是尽了自己的职责,秦总没必要给什么奖励。能够得到公司的认可和肯定,这就是我们最大的荣誉了。”高云咧嘴笑着说道,露出了一口被血染红后还没来得及刷干净的牙齿。他顿了顿,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问道,“对了,这会儿凌教官应该已经离开江海市了吧?” “啊?凌烽他要离开江海市?”秦明月闻言后整个人明显愣了一下,那双清冷的眼眸中满是惊讶和不解。 一旁的秦老爷子与秦远博也是面面相觑,脸上浮现出困惑的表情。他们昨晚还跟凌烽一起喝茶聊天,凌烽从头到尾没有提过半个字要离开的事。 “对啊。昨晚凌教官专门来医院看望我们,他嘱咐我们好好养伤,还说他要离开江海市一段时间,让我们伤好之后自觉训练,不要荒废了。”高云点了点头,然后看向秦明月,困惑地问道,“难道凌教官没有跟您说起这件事?” “凌烽要离开江海市?我怎么完全不知道?”秦明月当真是诧异万分。她昨晚还跟凌烽坐在同一张沙发上,她还跟他说了明天要一起来医院看望高云他们,他当时只是笑着点头应好,完全没有提起过半个要走的字。 就在这时,病房的门被轻轻推开了。一道挺拔沉稳的身影走了进来,竟是凌万军。他扫了一眼病房内的人,看到秦老爷子一行都在场,便微微颔首,开口说道:“秦老爷子,远博兄,明月,你们都在啊。看来我是来对了。”说着,他从怀中取出一个白色的信封,递向了秦明月,“明月,这里有一封凌烽留给你的信。他今天一大早就出门了,临走前托我务必将这封信亲手交到你手上。” 第231章 等我回来 秦明月从凌万军手中接过了那封信。信封是素白的,没有任何字样,拿在手里很轻,却让她感觉沉甸甸的。她没有立刻拆开,而是抬起头急切地问道:“凌叔叔,凌烽他人呢?” “凌烽已经去机场了。他今天要离开江海市,前往海外一趟。”凌万军的声音中带着几分难以掩饰的沉重。作为父亲,他比任何人都更清楚儿子此行的凶险,但他也同样比任何人都更理解儿子必须去的理由。 秦明月低头看了一眼腕上的手表——八点四十五分。她二话不说,转身便冲出了病房。 “明月,明月——”秦远博下意识地喊了两声,往前追了一步。 “我去趟机场!”秦明月头也不回地应了一声,人已经消失在走廊尽头。她的脚步声在医院安静的走廊里急促地回荡着,越来越远,越来越轻,最终彻底消失。她飞快地冲下楼,跳上停在大楼门口的那辆白色玛莎拉蒂,引擎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如同一道白色的流光般汇入了城市渐趋繁忙的车流之中。 秦明月在方向盘上按下了蓝牙电话的快捷键,拨出了凌烽的号码。听筒里传来的是那段冰冷而机械的女声:“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她又拨了一遍——还是关机。她的心猛地往下沉了几分,脚下的油门不自觉地踩得更深了。难道他已经登机了?所以关了手机?不,也许他只是昨晚太忙了忘了给手机充电,也许他还在机场的某个角落等着——她不敢往最坏的方向想,只能拼命地把车速提到更快。 在等红灯的间隙,秦明月才终于腾出手来拆开了那封信。信封没有封口,里面是薄薄的一张信纸。她将信纸展开,凌烽那熟悉的字迹跃入眼帘——他的字不算好看,笔锋刚硬,一撇一捺都带着一种刀削斧凿般的干脆利落,和他这个人一模一样。信纸上的内容并不长,只有短短的几段话: “明月,很抱歉我这次的不辞而别。时间太过于仓促,未能当面跟你告别。我在海外的一些兄弟遇到了一些状况,需要我赶过去支援他们。曾有人说,人这一辈子只有一次最为幸运的机会。我想我最大的幸运,就是回到江海市之后得知与你有着指腹为婚的这份婚约。 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虽然时间并不长,可你我也有了一些了解。也许在你心中,我永远都是不务正业、对什么事都满不在乎的样子——但我希望你知道,你在我心中绝对是被放在第一的位置。 心里面装着一个人的感觉,其实很美好。只是我从未说出来罢了。 前面的路还很长,有些话再不说出来也许会变成一种遗憾。因此在这里,请允许我说一声—— 明月,我爱你。” 秦明月看着这封信上写着的话,看着最后那三个字,也不知怎么的,她的眼角忽然就湿润了。视线模糊了一瞬,她连忙眨了眨眼,用指尖轻轻按了按眼角。她深吸了一口气,声音带着几分颤抖地轻声骂道:“你这个混蛋——你不辞而别还想让我原谅你?我才不会——” 但她脚下的油门却踩得更深了。白色的玛莎拉蒂呼啸如飞,汇入机场高速,朝着江海市国际机场的方向疾驰而去。她只希望一切还能来得及,在凌烽离开之前还能有机会再见他一面。她不知道凌烽离开江海市是为了什么事——信里他只说要去支援在海外的兄弟,除此之外更具体的就什么都没有提了。但秦明月却有一种直觉,一种让她胸口发紧、手心发凉的直觉:凌烽此行,只怕是危险重重。 这也正是她为什么拼命要在这一刻赶到机场见他一面的原因。为此她不惜在高速路上超速飞驰。当她终于赶到机场、将车匆匆停在国际出发厅外的临时停车位上时,时间已经是九点十分左右。她几乎是冲下车门便朝机场大厅狂奔而去,高跟鞋在光滑的大理石地面上踩出清脆而急促的声响。 “凌烽——凌烽——你在哪里?”秦明月一路跑过来,她张口大喊着,声音急促而颤抖,在空旷高耸的机场大厅中回荡开来。周围拖着行李箱的旅客纷纷侧目,用诧异的目光看着这个一身名牌、气质高贵却全然不顾形象地在大厅中奔跑呼喊的年轻女子。 “凌烽——凌烽——”她不断地喊着,声音越来越大,带着一种几乎要破喉而出的急迫,回荡在整个机场大厅内。她那张精致绝美的脸上写满了焦急和慌张,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几缕长发被汗水浸湿后贴在脸颊上,但她完全顾不上去理。 安检口内,一道挺拔的身影刚刚从安检通道中走出来,正在将登机牌和护照塞进外套内侧的口袋里。就在这时,他隐约听到了回荡在机场大厅中的那一声声急促的喊声。他的脚步猛地顿住了,整个人像是被什么无形的力量钉在了原地。他蓦地转过身来,目光穿过安检口那道无形的分界线朝后看去——远远地,一道纤秀的身影正脸色慌张而焦急地跑了过来。她跑得那么急,那么不顾一切,那头平日里总是梳理得一丝不苟的长发此刻散乱地披在肩上,那张从来都从容淡定的脸上此刻写满了急切。不是秦明月又是谁? 凌烽整个人愣住了。他刚刚通过安检,正要朝着候机室走去,却没想到秦明月会出现在这里,会在最后一刻赶来。他回过神来,立即朝着安检口的方向大步走去,扬声喊道:“明月——”他已经通过了安检,按规定不能再走出去了,只能在安检口的这一侧站定,隔着那道无形的分界线看着她。 秦明月听到了凌烽的声音,那熟悉的声音让她的心猛地一颤。她循着声音的方向看过来,看到隔着安检口,凌烽正在前方站着。他身上穿着一件简单的深色外套,手里拎着一个不大的旅行袋,依旧是那副从容不迫的模样,依旧是那双深邃如夜的眼眸。她眼中有泪,此刻却是禁不住笑了出来。她快步走上去,却被现场的安保人员礼貌地拦在了安检口外。 “明月,你怎么来了?”凌烽走到安检口的另一侧,隔着那道无情的分界线看着她,目光中满是意外和心疼。 “你这个混蛋!你说来就来,说走就走,也不跟我说一声——你把我当成什么了?”秦明月忍不住恼声骂道。她的声音中既有愤怒,也有委屈,更多的是那压在喉咙里几乎要涌上来的不舍。泪水在她的眼眶中打着转,但她倔强地不肯让它们落下来。 凌烽看着她这副模样,看着她那双哭得微微泛红的眼睛,看着她那张写满了嗔怒却怎么也掩盖不住担忧的脸,心中的某个角落被狠狠地触动了一下。他脸上浮现出一丝深深的歉意,深吸一口气,缓缓说道:“明月,很抱歉——来不及当面跟你说一声。再说我还会回来的,又不是生离死别。这一次真的是情况紧急,不能再耽搁。我不在的这段时间,你好好照顾自己。” “什么生离死别!我不许你说这样的话!”秦明月没好气地打断了他,声音中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颤抖。 凌烽看着她那双强忍着泪水却怎么也不肯让它们落下来的眼睛,嘴角勾起了一抹淡淡的、宠溺的笑意:“真怕我一去不回了啊?” “你——你不回来才好呢!省得看到你就生气!”秦明月咬着嘴唇赌气般地说道,但那双红红的眼睛却出卖了她全部的伪装。 凌烽微微一怔,旋即顺着她的话半开玩笑地说道:“真要不回来了,你就找个人嫁了?” “你、你可恶——你要是不回来,我当然找个人嫁了,气死你!”秦明月几乎是咬着牙说出这句话的。她嘴上说着最硬的话,眼里却蓄满了最软的泪水。 “那意思是我回来之后,咱俩就可以把婚事办了?”凌烽笑着问。他还是那副玩世不恭的模样,还是那种天不怕地不怕的语气,仿佛他此行不是去闯刀山火海,只是去出一趟再寻常不过的差。 秦明月那张精致唯美的脸瞬间涨得通红——这机场大厅里有着这么多工作人员,还有这么多旅客在场,他怎么好意思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出这样的话来?这人脸皮到底是什么做的?她又是羞又是恼,可偏偏在这样众目睽睽的场合,拿他一点办法都没有。 “你存心气我是不是?”秦明月瞪着那双泪眼迷蒙的眼睛看着他,就这么直直地看着他,似乎想要把他的样子看得更清楚一些,更深地刻进脑海里。她不在乎周围那些旅客投来的好奇目光,也不在乎那些工作人员脸上意味深长的微笑,她只想在最后的这一刻,好好地、用力地看看这个男人。 凌烽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收起了那副嬉皮笑脸的表情。他看着秦明月那双含着泪光却倔强地不肯让泪水落下的眼睛,用最温柔的语气缓缓说道:“明月,我会回来的。我会完好无缺地回来。不要担心。日后我会联系你,跟你汇报我的情况,这总可以了吧?” 秦明月一直在拼命克制着眼中的泪水,但终究还是没能克制住。一滴泪珠从她的眼角滑落,沿着她白皙的脸颊静静地淌了下来。她只是看着凌烽,看着这个平日里总是没个正经、此刻却难得认真起来的男人,然后用力地点了点头。她想要说什么,但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一样,千言万语都卡在了那里,只化作一句最朴素的话:“那好,你给我听好了——我会等着你回来。你也一定要回来。” 凌烽郑重地点了点头,目光与她的视线牢牢地锁在一起。然后他开口说道,语气笃定:“一定会的。你回去吧,我该去登机了。”说着,他深深地看了秦明月一眼——这一眼似乎要将她整个人刻进骨子里。然后他转过身,朝着候机室的方向大步走去。 “凌烽——”秦明月的喊声忽然在他身后响起,那声音中带着几分急促和颤抖,还有一种豁出去般的勇气,“你信里面最后那句话是什么?你字迹太潦草,我看不清楚——你能大声告诉我吗?” 凌烽的脚步猛地一顿。他转过身来看着秦明月,看着她站在安检口外那道无形的分界线旁,看着他隔着这段不远不近的距离望着她。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大声地、用整个机场大厅都能听到的声音说道:“好,我告诉你——明月,我爱你!” 秦明月听到这句话后,眼泪终于再也忍不住了,夺眶而出。但她却笑了。那张梨花带雨的脸上绽开了一个灿烂到极致的笑容,笑着笑着,泪水却越流越多。她一边落泪一边笑着,那张绝美的面孔上同时绽放着泪水与笑容,像雨后初晴的天空一样明艳动人。然后她抬起手,朝着凌烽的方向用力地挥了挥。 凌烽最后看了她一眼,猛地转过身去,大步流星地朝着候机室的方向走去。他不敢再多看秦明月一眼,因为他知道再看下去,再看哪怕一眼,他可能就真的舍不得走了。他迈着大步,步伐坚定而有力,那双深邃的眼眸中没有任何迟疑和退缩,只有一种不容动摇的决绝。 “明月,我很快就会回来的。等我。” 他在心中默默地说着,然后头也不回地走进了候机室的通道。那道挺拔的身影渐渐消失在安检口那头的拐角处,消失在秦明月模糊的泪眼之中。 秦明月怔怔地站在原地,看着凌烽的背影越走越远,直到彻底消失在候机室的拐角处。晶莹剔透的泪珠顺着她白皙的脸颊一滴一滴地落下,砸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无声无息。她忽然意识到,自己或许早已习惯了凌烽在身边的日子,习惯了日常生活中那个身影的存在——他会在清晨的后院里抽烟,会在厨房里笨手笨脚地帮她煎蛋,会在她加班到深夜时默默地坐在客厅里等她回来,会在她生气的时候嬉皮笑脸地逗她直到她绷不住笑出声来。她早就习惯了他的一切,只是自己一直不曾察觉。直到今天,当突然间得知凌烽要离开的时候,心中的那份不舍和牵挂便如同翻江倒海般席卷而出,吞没了她的全身,让她再也无法自欺欺人。 看着凌烽消失的方向,往昔中与凌烽在一起的片段一幕幕地浮现在眼前。她想起了第一次见到凌烽时的那种紧张与忐忑——那是在凌家大宅的厅堂里,她听说自己的未婚夫回来了,心里慌乱得不行,躲在母亲身后偷偷打量着那个陌生的男人。她想起了在她遇到危机的时候凌烽的挺身而出——青龙山庄那一夜,他一个人杀穿了整座山庄来找她。她想起了当日在丽水湖中,他将船划到湖心深处,用那种近乎无赖的方式夺走了她的初吻。那时她又气又恼,恨不得一脚把他踹进湖里。可现在回想起来,那些画面都成了最珍贵的回忆。 这一切生活的片段就仿佛在潜移默化中慢慢地发酵,让她一点点地接受了这个男人的存在。也许爱上一个人不需要风花雪月的浪漫,不需要烛光晚餐和九百九十九朵玫瑰,也不需要如同烟花绽放般轰轰烈烈的宣言。仅仅是在日常生活中的点滴慢慢积累,将对方的音容笑貌慢慢地刻进心里——这或许就是日久生情。它没有一见钟情来得那般浪漫与刺激,但这样的情感岂非更加恒远与温暖?因为那不是一时的冲动,而是漫长的、绵密的、不可替代的习惯。 “凌烽,不管你要去做什么,也不管你要去哪里,既然你答应了我要回来,那就一定要做到。我会等着你。我已经等了你二十五年——从还没出生的那一天起。所以我会继续等下去,等多久都行。” 秦明月站在机场大厅里,对着那个已经空无一人的方向轻轻自语。她的声音很轻,被周围嘈杂的人声和广播声所淹没,但这几句话却像是被她刻在了自己的心上。 然后她抬手擦干了脸上的泪痕,深吸了一口气,转过身去。她重新挺直了腰背,迈着坚定而从容的步伐走出了机场大厅——一如往常那个在商场上叱咤风云、从不低头的秦明月。因为她心里清楚,凌烽答应过她会回来,那他就一定会回来。而她所要做的,就是在他回来之前,把一切都守好。 凌烽已经登上了飞机。他坐在舷窗边的位置,系好安全带,目光透过那扇小小的椭圆形窗户望向窗外广阔的停机坪和远处被阳光染成金色的天际线。飞机开始在跑道上缓缓滑行,引擎的轰鸣声越来越响,整个机身微微颤抖着,然后猛地加速,机头昂起,冲向那片蔚蓝的晴空。 随着飞机不断攀升,江海市的轮廓在舷窗中渐渐缩小——那些高耸的摩天大楼变成了一个个小小的方块,纵横交错的街道化作细密的丝线,最后整座城市都隐没在了云层之下。他此行的目的地是厄瓜多尔的加拉帕戈斯群岛。加拉帕戈斯群岛是一串散落在太平洋东部、与世隔绝的火山群岛,群岛内有着众多岛屿相连。其中有一座最为偏远、最不起眼的小岛,在黑暗世界中却极为有名,被称之为“血战之岛”。只因这座小岛上经常有着黑暗世界中的各方强者前来对决——解决恩怨、争夺排名、了结旧仇,甚至仅仅是证明自己的实力。时不时也会有各方势力在这座岛上直接开战,用最原始最暴力的方式来清算彼此之间的宿怨。这座小岛因此而得名,也因此在黑暗世界中享有赫赫凶名。 凌烽已经联系不上穆恩他们了。他用魔王佣兵团的总机号码反复拨打了无数遍,始终没有人接听。他也不知道穆恩他们此刻正在去征伐哪一股势力,是死亡神殿,还是暗夜响尾蛇佣兵团,或是猎虎佣兵团,还是三者同时为敌。他所掌握的信息太少了,在缺乏情报的情况下贸然去找他们,无异于大海捞针,甚至可能会打乱穆恩他们原有的部署。所以他决定用另一种方式——把所有的敌人都吸引到自己这边来。 死亡神殿此番大费周章地潜入江海市,最主要的目的就是把他引出来,引他重返黑暗世界。那好,他如他们所愿。只要他现身而出,在血战之岛上放出消息,各方敌对魔王佣兵团的势力自然会将目光从穆恩他们身上转向他。到那时候,穆恩他们身上的压力就会大大减轻。这就是围魏救赵的道理——既然敌人的围剿是以他为最终目标,那他就堂堂正正地站出来,成为那个最显眼的靶子。 此行去厄瓜多尔需要转机。他先要飞到马来西亚的吉隆坡,再从吉隆坡转机直达厄瓜多尔的首都基多。从基多出发,他还需要搭乘小型飞机或船只才能抵达加拉帕戈斯群岛。这一路上至少需要二十多个小时,这意味着他有充足的时间来调整自己的状态。抵达基多之后,就是他开始行动之时——他要在这座城市里先放出第一缕风声,让黑暗世界知道魔王回来了。 趁着这段长途飞行的间隙,凌烽需要好好地休息。他把座椅调整到一个相对舒适的角度,闭上眼睛强迫自己进入浅层睡眠。那张棱角分明的脸上始终保持着平静和沉稳,仿佛他要去的地方不是步步杀机的龙潭虎穴,而只是一个再寻常不过的出差目的地。因为他心里很清楚——接下来等待着他的,将会是一场又一场难以想象的血战与厮杀。而他必须以最强的状态去面对这一切,去保护那些曾经与他并肩作战的兄弟们,去让所有胆敢触碰魔王佣兵团的人付出应有的代价。 第232章 情报女王 “啪!”乌龟吐出一团火,把达无悔打倒在地,达无悔忽然发现这乌龟攻击的一瞬间,修为竟然高的离谱,高的自己无法估计。 她刚离开,门铃就想了起來。李昊龙走过去打开门一看,一个服务生站在门口。李昊龙疑惑的说道:“有事吗”? 突破了第五重肉身境,练出了真气,玄极显然极为兴奋,眼睛微米,嘴角翘着说道。 法师的魔法盾一消失,那就是任人鱼肉的份,所以那个法师立刻打断自己的技能,改成开始咏唱新的魔法盾。 因此,一些修为还未臻至天神境,实力不足以抵抗天神强者的一些强者顿时悄悄的收起了心中那股贪婪。 潘伟话刚落,李成功就立刻拔出了一把枪,直愣愣的指着戴邦,与此同时,从外面还立刻冲进来了五六个男子,全部都将枪对准戴邦。 天上的火焰人形出现,至击杀了阴阳脸,到说完话消失,一共用了不到五息的时间!便是薛星苍,何俊两人也是没有反应过来,看着四周说不出话来。 古昊与江百轩浑身都包裹着一层元气罩子,古昊的罩子自然是冒着红光,充满了热量,乃是火属性,而那江百轩,则是黄色的罩子,散发这一股股浓郁的厚实之感,显然是土属性的武者。 林风见状赶忙抱着梅无花往后退了一步,险之又险的躲了过去,否则就凭这男人的手劲儿,只怕梅无花脸上挨这一巴掌,非得肿起来不可。 “柳总。”蒋奉先先和柳池烟打过招呼,“夜顾问,节目播放权各个电视台和视频网站的报价我大致都清楚了,整理了一下,这几家比较合适,你看看吧。”蒋奉先声音有些沙哑,嘴唇有些发白。 按照这风语所说化龙令的确是好东西,这化龙令的确是好东西。但再好的东西也要你有那个实力,有那个命去消受才行。 夏雨后退了几步,一脸谨慎的望着自己面前,比自己还高的巨骨。 “好吧,那晚上八点半,我在城主府等你。”夏雨道,随后便挂了电话。 “是吗?那我真得好好恭喜恭喜你。”李东笑着说道,心里为吴刚感到高兴。 就像被御坂美琴的电击麻醉的人的身体,被上条当麻的右手碰一下就会消除麻痹一样,井上英华由食蜂操祈的能力转移来的那些记忆,被上条当麻的右手碰到,也会跟着消失。 这次在魔龙降世剧情过程中,虽然让最终boss帕瓦罗亚给跑了,但是其余的领主,统领boss还是贡献了许多高级装备道具的。 25亿颗9级能晶就算很多一流势力都不一定能够拿出来,因此价格再一次定格住了。范明珠成功拍得了1组一万个剂量的9级基因液。 秦恒看到两人这番打扮之后微微一愣,眸中浮现一抹异色,可旋即便恢复如常了。 “……”一个个满怀兴奋的姑娘,听见李东的话,顿时收敛起了笑容,一个个开始紧张起来。 该场保护免受任何物理力量。十秒钟,它可以在任何情况下工作。恩秀会很安全。问题是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张江南没有回答他。苏宇觉得他的行为很奇怪。他的眼睛似乎是空白的,所以苏宇抓住了他的肩膀。张江南的反应是试图扭动蔡苏宇的手,但他的力量不够。 在放下林意晚的过程中,林意晚起伏有致的身躯不时在叶泽修身上摩擦。 帮学姐把配料准备好,江黎退到一边看她操作,一边学一边做,关键是还做的还不错。 这十万关中军里面,只有两万是钟会的嫡系部曲。想以这两万兵马抵御二十万楚军的进攻根本不可能。钟会还没把兵马聚拢起来,东门也燃起大火,两路楚军杀入城内。 杨茜茜可不想和陈越弄得那么生疏,她先泡好了两杯茶,把马会长引到了旁边的一个独立沙发上,也没有给马会长介绍陈越。 在众人的注视下花苞的速度逐渐趋于平稳,而它散放红色粒子的样子让它更像是一座喷泉。 双头食人魔倒在地上,玲玲落地的同时,寻找苏宇,苏宇已经意识到她的强大,他对此表示怀疑。他想她可能已经是冠军了。 李晨对张欣怡说,张欣怡狠狠点头,扭头就蹲在棚屋的地上对这些零件开始左摆右弄。 “端汤也不知道拿一条布垫着……”叶妈妈一如既往地絮絮叨叨。 她挥手,直接下了一场雨,用灵湖水将阵中的所有人都给淋醒了。 但到底是不是提前知道消息,有没有接待什么“知情人士”,她一概不知。 观音咬着牙缓缓说着,紧接着将左手中托着的玉净瓶瓶口对向了那孙悟空,并且口念咒语。 第233章 黑暗世界的邀请函 凌烽笑了笑,他听出了奥丽薇亚的弦外之音。这个掌控着黑暗世界最庞大情报网络的女人,此刻正用一种不容商量的语气向他提出视频通话的要求。她那双蓝宝石般的眼眸透过屏幕直直地盯着他,目光中既有久别重逢的激动,也有毫不掩饰的狡黠与坚持。 “我记得根据你的审美观,我应该不是你喜欢的类型吧?你以前不是总说你喜欢那种白白净净的小鲜肉吗?”凌烽靠在椅背上,语气中带着几分调侃,“这些年在外头风吹日晒,我都快熬成一个饱经沧桑的大叔了,恐怕更入不了你的法眼。” “少跟我来这套。你要是不开启摄像头,那休想让我帮你,我可是说到做到。”奥丽薇亚裹着那件聊胜于无的白色真丝披肩,双臂交叠在胸前,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再说了,你又不会吃亏。你开启摄像头,我就把身上裹着的披肩拿掉——如果你现在是光着身体的,那我身上这件勒得我喘不过气的内衣带子也一并解了,怎么样?” 凌烽忍不住腹诽了一句——勒得太紧,那还不是你自己尺寸太大的缘故?他来到酒店房间后第一件事就是联系奥丽薇亚,确实有至关重要的事情需要她出手相助。在这个黑暗世界中,如果说有谁能够在最短时间内将一条消息传遍整个地下势力网络,那非这位情报女王莫属。他看着屏幕中那张写满了“你不答应我就不干活”的倔强面孔,不由得苦笑着摇了摇头:“好吧,我开启摄像头还不行吗。” 说着,凌烽伸手打开了笔记本电脑自带的摄像头开关。屏幕右上角立刻弹出了他自己的影像窗口——戴着墨镜,脸色平静,嘴角挂着一丝无奈的笑意。 奥丽薇亚那边的大尺寸液晶显示屏上立刻呈现出了凌烽清晰的视频画像。她的那双蓝色眼眸在那一瞬间猛地亮了起来,像是暗夜中骤然被点燃的两簇火焰——那是一头母狼在漫长的蛰伏后终于嗅到猎物气息时的精芒毕露。她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屏幕,看着画面中那张她已经思念了三年多的脸。这张脸与三年前相比,线条变得更加刚硬分明,眉宇间多了几分岁月淬炼出来的成熟与稳重,但那股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男性阳刚魅力非但没有减少分毫,反而随着时间流逝变得更加浓烈醇厚。棱角分明的脸部轮廓上内蕴着的那股霸气十足的气势仍旧与往昔一般无二,仿佛这三年的沉寂只是猛虎打了个盹,从未真正磨去他爪牙上的锋芒。 果真是魔王呢。奥丽薇亚嘴角泛起一丝笑意,她仿佛是看痴了般,就那么静静地凝视着屏幕,一言不发。晨光从她身后的落地窗洒进来,给她那头金色的波浪长发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 凌烽瞅着视频中奥丽薇亚那副表情,那眼神炽热得几乎要穿透屏幕,心里不由得有些发毛。怎么会有一种被母狼盯上的感觉呢?他干咳了两声,试图打破这略显诡异的沉默,好整以暇地说道:“奥丽薇亚,你也不是个十八岁的少女了,请不要装出一副少女怀春的表情好吗?看得我都有些发怵了。” “我岂止是怀春啊,一看到你就心跳加速呢。我就是喜欢你,怎么了?”奥丽薇亚咯咯笑了一声,大大方方地冲着视频中的凌烽抛了个大大的媚眼。西方女郎与东方美女在这方面确实有着天壤之别——东方女子含蓄矜持,心思藏在九曲回廊深处;而西方女郎大都热情奔放,喜欢就是喜欢,从不遮遮掩掩。 说话间,奥丽薇亚忽而将裹在她身上的那件白色披肩利落地拿掉了。如此一来,她那白皙如雪的肌肤大片大片地呈现在晨光中。至于穿在她身上那点聊胜于无的布料,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即便是在身材普遍出众的西方女子中,奥丽薇亚这副身段都堪称是极品中的极品,每一寸起伏都恰到好处,既不过分夸张也不显单薄,在晨光中泛着象牙般温润的光泽。 “喂,你要干什么?”凌烽下意识地挺直了脊背,声音中罕见地带上了一丝紧绷。他对这个女人太了解了——奥丽薇亚的行事风格从来都是不按常理出牌,谁也猜不到她下一秒会做什么。 “难道你不喜欢吗?”奥丽薇亚笑着,在镜头前轻盈地转了个身,好让凌烽能够三百六十度无死角地看到她整个身段。那动作慵懒而自信,带着一种只有在自己最信任的人面前才会展露的从容与坦诚。 “奥丽薇亚,我找你是有正事。你再这样,我可要关摄像头了。”凌烽正色说道,努力让自己的目光保持在安全区域。 “好吧,你这个不解风情的家伙。”奥丽薇亚撇了撇嘴,语气中带着几分幽怨和几分纵容,“别人想看都看不到呢,唯独你是个例外,偏偏你还不领情。”她走到一旁,从衣架上取下一件宽松的白色衬衫套在身上,遮住了那片让人心猿意马的风景。修长的手指灵巧地系上几颗关键的扣子,整个人立刻从慵懒妩媚的情报女王变成了一位干练利落的专业精英。 凌烽听着这话,也不知道是该感到荣幸还是该觉得头疼。在黑暗世界中,提起奥丽薇亚的名字,或许知道的人并不算多。但如果提起“情报女王”这个名头,那可谓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奥丽薇亚就是黑暗世界中公认的情报女王,这个称号不是她自封的,而是整个地下势力网络公认的事实。 奥丽薇亚拥有着极为强大的情报收集能力,遍布全球各个角落的情报网络像一张无形的蛛网,任何风吹草动都逃不过她的耳目。但她却又不隶属于任何一方势力,不受制于任何一个国家部门,不向任何强权低头。说得直白一些,她的情报机构就是属于她个人独立运作的私人王国。黑暗世界中几乎所有排得上号的势力都跟她打过交道——雇佣兵团向她购买目标定位,杀手组织向她查询猎物行踪,甚至连一些国家的特工部门也会通过曲折的渠道从她那里获取常规手段无法触及的情报。久而久之,奥丽薇亚成为了黑暗世界中一个极为特殊的存在。她没有自己的武装力量,永远都是独自一人,但她对整个黑暗世界格局的影响力却不容小觑。因为从她手中流出的一条看似不起眼的情报,往往都会引发一连串的连锁反应,甚至点燃一场席卷整个地下势力的血腥风暴。 但奥丽薇亚在黑暗世界中却又极其神秘。能够亲眼见过她真面目的人,除了凌烽之外,恐怕再找不出第二个。作为一个专门收集情报的顶尖高手,奥丽薇亚比任何人都更清楚信息的价值与危险——她手中掌握着太多足以让无数人寝食难安的秘密,黑暗世界中恨她入骨的人比比皆是,想要将她挫骨扬灰的人更是数不胜数。所以她绝不会让关于自己的任何一丝个人信息泄露出去,这是她在这片弱肉强食的丛林中最基本的生存法则。 所以有时候凌烽很是纳闷,为什么自己会成为奥丽薇亚独一无二的例外。仅仅是因为自己曾在多年前无意中间接地救过她一次?那不过是在一场混战中顺手而为的事,他当时甚至都不知道自己救的人就是日后名震黑暗世界的情报女王。但奥丽薇亚显然不这么想——从那以后,她对他的所有请求来者不拒,从未收取过一分一毫的费用。在黑暗世界中,免费的情报是最奢侈的东西,而她给了他整整三年的免单特权。 “好了,魔王。”奥丽薇亚重新坐回到那张宽大的真皮办公椅上,双手交叠放在桌面上,整个人仿佛在瞬间切换了一个模式——方才那个撒娇挑逗的小女人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冷静、专业、掌控着全球最庞大情报网络的黑暗女王。她那双蓝色的眼眸透过屏幕直直地看向凌烽,声音变得简洁而干练,“你需要我帮你做什么?” 凌烽从烟盒中抽出一根烟点上,深深地吸了一口。青灰色的烟雾在昏黄的台灯光中缓缓升腾,弥漫在他那张棱角分明的面孔周围。他缓缓吐出烟雾,目光穿过那片袅绕的烟气直视着屏幕中奥丽薇亚的眼睛,语气郑重而沉稳:“我需要你为我做两件事。第一,给黑暗世界各大势力发出通告——就说我魔王在血战之岛等着他们。任何想要对付我的人,尽管放马过来。我就在血战之岛,哪儿也不去。” 奥丽薇亚脸上的表情瞬间僵住了。那双蓝色的眼眸中先是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震惊,随即迅速被一种焦灼的急切所取代。她的身体不由自主地往前倾了几寸,声音骤然拔高了几分:“魔王,你疯了吗?当年你退出魔王佣兵团之前得罪的人有多少,你自己难道不清楚吗?你要是公开说出你在血战之岛,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那些跟你有过旧仇的佣兵团、那些被你杀过成员的杀手组织、那些曾经被你踩在脚下的各方强者——他们全都会蜂拥而至,将整个血战之岛围得水泄不通。你这是把自己当成活靶子,一个人要面对整个黑暗世界的围剿!” 疯了吗?也许这确实是一个疯狂的举动吧。但为了自己的兄弟,为了魔王佣兵团,就算是疯狂一次又如何?这个办法也许显得很笨,很直接,很没有技术含量——但它却是最直接有效的办法,没有之一。凌烽唯有在最短的时间内吸引住整个黑暗世界的目光,将那些原本正在四处追杀魔王佣兵团的势力全部吸引到自己这边来,才能化解穆恩他们身上的压力,才能让他们从被围猎的猎物重新变成掌握主动权的猎手。 凌烽此刻并不知道穆恩他们到底在哪里。也许他们正在穿越某个战乱国家的戈壁沙漠,也许正在奔跑于某片人迹罕至的原始森林中,也许正藏身于某个被炮火炸成废墟的小镇里舔舐伤口。有一点是可以肯定的——他们正在战斗。他们正在用自己的生命和鲜血与数倍于己的敌人周旋。他要想在偌大的地球表面找到穆恩他们的确切位置,最起码要花上好几天的功夫,而谁知道在这几天之内会发生什么?也许等他终于找到他们的时候,一切都晚了。 再说就算是他花上全部精力去寻找穆恩他们,也不一定能在短时间内找到。而他已经不能再干等下去了——从卡洛斯口中得知何青、孤狼和强子三人可能已经遇难的那一刻起,他心中的那根弦就已经绷到了极限。他必须立刻有所行动,必须用最直接最暴烈的方式告诉整个黑暗世界——魔王回来了。所有胆敢触碰魔王佣兵团的人,准备好付出代价。 “奥丽薇亚,这件事我已经决定了。你就按照我说的去办。”凌烽沉声说道,语气中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我是有很多强敌,这一点我比任何人都清楚。但同样的,我在黑暗世界中也有很多朋友。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我凌烽从踏足这片土地的第一天起就没怕过谁,以前不怕,现在也不会怕。我无所畏惧。” “魔王,你简直是疯了。就算你再强,可一旦黑暗世界各路势力的强者联合起来要围攻你,你一个人怎么对抗?双拳难敌四手,好虎架不住群狼。你把自己的行踪公之于众,让他们在明你在暗的优势荡然无存,这本身就是最危险的事情。”奥丽薇亚的声音中带上了一丝罕见的急切,手指在桌面上不自觉地轻轻敲击着,那是她紧张时的习惯性动作。 “那你说我该怎么办?难道我就能眼睁睁地看着我的兄弟们身陷险境而什么都不做吗?”凌烽的声音骤然提高了几分,那双深邃如夜的眼眸中燃烧着压抑了许久的怒火,“难道我就能心安理得地待在江海市,看着我的兄弟们在某个我不知道的地方拼死血战,而我却装作什么都不知道?难道我就这样袖手旁观,看着死亡神殿那些势力把我的兄弟们一个接一个地赶尽杀绝?” 奥丽薇亚沉默了。她靠在椅背上,目光透过屏幕看着凌烽那张因愤怒而变得愈发冷峻的面孔,良久没有开口。她了解这个男人——从他还在魔王佣兵团的时候,她就见识过他为了兄弟可以做到什么程度。那些年她为他提供过无数次情报,每一次的情报最终都指向同一个结果:魔王带着他的兄弟们冲进火海,然后一个不落地全部活着出来。这就是魔王,这就是重情重义、从不抛弃任何一个兄弟的魔王。而这一点,岂非也正是他身上最让人着迷的地方吗? “好吧。”沉默了许久之后,奥丽薇亚终于开口,语气中带着一种妥协后的无奈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敬佩,“我答应你。我会按照你说的去做,我会将你的消息传遍整个黑暗世界。不到二十四小时,血战之岛这个名字会出现在每一个地下势力首领的案头上。” “谢谢。”凌烽语气郑重地说道。这两个字他说得很重,仿佛承载着某种沉甸甸的分量。然后他深吸了一口气,继续说道,“第二件事——目前我正在厄瓜多尔的首都基多。你帮我找一个这里的武器供应商,给我对方的联系方式。我需要一些趁手的东西。” “这件事很容易办。”奥丽薇亚说着便伸手打开了旁边另一台电脑的屏幕,修长的手指在键盘上飞速地敲击着。她的目光在那块屏幕上不断滚动刷新的数据流中迅速检索着,很快便锁定了目标,“厄瓜多尔最大的一个武器供应商头目,名字叫文森特。这个人同时也是厄瓜多尔最大的黑手党势力的老大。他在基多新城区有一家表面上是修车行、实际上是军火中转站的据点。魔王,这个人有点危险——他在道上的名声不太好,经常干黑吃黑的买卖,已经有好几个买家在他手上吃了亏。如果你想要找他交易,需要多加小心。” 凌烽听完后显得不以为然,嘴角甚至浮起了一丝玩味的笑意:“黑吃黑?我喜欢跟这样的人打交道。他要是有那个胆量,尽管试试。给我他的联系方式,还有找他交易需要用到的暗语。此外,把你的一个瑞士银行匿名账户发给我。” 奥丽薇亚点了点头,将文森特的联系方式、交易暗语和据点地址逐一告知了凌烽。末了她好奇地问道:“你要我的瑞士银行账号做什么?你也知道,我从来不会收取你的任何费用——我都可以把我自己倒贴给你呢,可惜你不领情。”说完她还不忘哼了一声,那语气中满是幽怨。 凌烽苦笑了一声,无奈地摇了摇头:“你给我就是了。如果今晚有一笔钱转进你的这个账户,你瞬间转移走就行。就当是天上掉下来的福利,算我请你吃一顿早餐的补偿。” “好吧。”奥丽薇亚点了点头,将她在瑞士银行的一个匿名加密账户发给了凌烽,虽然她心里还没搞明白这个神秘的魔王到底在打什么算盘。 凌烽将账户信息记下之后,站起身来,准备结束这场通话。他对着屏幕那端的奥丽薇亚笑了笑,语气变得轻松了几分:“奥丽薇亚,非常感谢。现在就把我拜托你的第一件事立刻去办——用你最快的渠道,第一时间把消息散播出去。你应该是刚起床吧?去洗个脸,下楼吃份丰盛的早餐,别辜负了伦敦难得的晨光。我该去行动了。” “魔王——”奥丽薇亚忽然叫住了他,那双蓝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凌烽极少在屏幕中看到的神色。她似乎想说什么,但到了嘴边的话又被她强行咽了回去。短暂的停顿之后,她只是轻声说道,“我再看看你。” 凌烽一笑,没有关掉摄像头,只是静静地看着她,语气笃定地说道:“总有一天,我们会再次相见的。在那之前,你把自己照顾好。” “魔王,答应我一件事——无论接下来发生什么,你都要活着。活着回来见我。” “那当然。你认为这个世界上有谁能杀得了我吗?” 奥丽薇亚沉默了片刻,然后那张艳丽的脸庞上缓缓绽开了一个明媚而坦然的笑容。她看着屏幕中凌烽那双深邃如夜的眼眸,用最自然最坦率的语气说出了最后三个字:“魔王,我爱你。” 凌烽微微一怔,随即嘴角浮起一丝淡淡的、带着几分纵容的笑意。他没有回答,只是朝屏幕那端的奥丽薇亚最后点了点头,然后关掉了视频通话窗口,退出了那个高度加密的网络平台。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只有酒店中央空调发出的低沉嗡鸣声填补着这片静谧。 接着,凌烽启动了这台笔记本电脑上预设的自毁程序。屏幕上的系统界面开始迅速崩溃瓦解,一道道冰冷的代码指令如同决堤的洪流般冲刷过硬盘的每一个扇区。不到三十秒,这台电脑的操作系统、存储文件、浏览记录、缓存数据全部被不可逆地彻底粉碎,即便是世上最顶尖的计算机专家,也绝无可能从这台已经被自毁程序烧穿了主板的电脑中还原出任何蛛丝马迹。这是他多年来的习惯——任何可能与外界产生信息交互的电子设备,使用完毕后一律销毁,绝不给任何人留下追踪和溯源的线索。 凌烽站起身,走进浴室冲了个澡。热水从头淋到脚,冲刷掉长途飞行积累的疲惫和困倦。水珠沿着他肩背上的旧伤疤痕蜿蜒而下,那些泛白的疤痕交错纵横,每一道都承载着一个早已无人知晓的故事。他对着镜子看了看自己腰侧那个被死亡神殿狙击手留下的弹孔——伤口已经愈合得差不多了,只留下一圈淡粉色的新生皮肉。他活动了一下肩膀和手臂,确认身体的状态已经调整到接近最佳。 冲完澡后他换上干净的衣服,将那个已经变成废铁的笔记本电脑塞回电脑包里。他没有退房——房间里的行李会让酒店以为客人只是暂时外出,而不是突然消失。然后他拎起电脑包,推开房门,走进了基多夜色深沉的街道中。 第234章 黑吃黑 “碍你好事?这里是我的地方!”那老者完全没有理会他们是否人多,皱了皱眉,赫然就吼了回去,丝毫没有退让的意思。 卡迪一直在边上默默的听着,没有出声,看到眼前的情景,和菲丽儿有些悲哀的神色,轻轻的搂过伪装成少年的身体。 仅有的尊严令她不愿意麻烦顾衍,同时又担心因为她,顾衍和萧爷闹僵了,影响到顾衍,众所周知顾衍曾被萧爷打成重伤,不是燕王替岳父出气,萧爷不见得就会善待顾衍。 “哈~”允灿笑了笑,既然有恩雅去说的话,应该成功几率会很大吧。 缓缓地,拉开架式,许同辉打起了那已经不知打了多少遍的开架练体拳。 庄志清总感觉不管是庄家这边,还是明水两家那边,都有好些暗戳戳的视线扫过来,意味莫名。 阿土似乎对这样的话语早已习以为常,又或者并不想打扰自己睡觉的去理会旁边这个家伙,两只狗眼一闭,就这样蜷缩着睡成一团。 圣光闪现吗?菲丽儿翻到自己咒语本子的光系魔法那页,唔,释放魔法要花3秒的时间。 不是千刀,而是千千万万刀,也不是真正的万“剐”,而是以最细微的方式,渗透着,是在渗透中,如水如雾如风一样地,遍及整个身体的内部。 气运既至,夫复何言,二位祖师便在这昆仑山上开宗立派,收徒传道,立下万世不易之宏业,即为今日之昆仑派。 那一年,同样是在魔兽山脉里,自己的父母也是像这样,为了保护自己,一个个死在魔兽的手中。 下床洗漱,换了身淡淡烟雨青的纱衫,长发用同色的发带扎成马尾。 地鼠无奈的道:“好吧,有点坑,不过只是价格有点高,商品是没有问题的。 恰好,金乌辉夜从近身侍从口中得知今日火鸾妖王要邀请金乌妖帝赴宴,便赶紧过来磨自家兄长。 李百平也抓了一只血兽,这血兽攻击起来也是用的元术,他们的智力倒是和元兽相似,弱些的血兽只会靠本能攻击,他们也只会放些元力弹,他们的元力弹是从嘴里放的,虽然形式单一,但也很有效果。 吉风其实一眼就认出了她,只是有些不敢相信,愣了许久,才叫出她的名字。 他曾对未来设想过无限种可能,每一种可能的背后无一不是独自落寞,下场凄惨的。 脑海中却不由浮现苏箬笙各种身影来,清冷的,孤傲的,不屑的,宠溺的重叠交织在眼前。 虽然很不想承认,他们十多年来的感情极有可能只是她的一厢情愿。 “哼!雷狮,你不是要和我斗吗?怎么?现在不敢下来了?”对着铁木云冷眼相望,霍超气得两只眼睛仿佛要喷出火来一样。此时他非常懊恼,自己为什么没有飞行玄技。 听了这位家主之言,有的家主连连点头,而有的家主则是微微摇头,显然是有些不赞同此人的建议。 而那些外门长老却也都是修炼了几十年甚至是百年的老修者了,而萧岳现在还这么年轻,不过是二十岁,已经算得上是天才了。 高宠安排好打扫战场收回箭支,又让赵义带丁力和百多号人去清剿这盗贼的山寨。 直到东方泛白,李天畴的身上已经挂满了晨露,泛着淡金色的朝霞从远空撒播开来,顿时唤醒了沉寂一夜的世间万物,新的一天又开始了,我特么还在纠结个啥? 等吃完晚饭以后,楚风和赵总说了一声,便也回到了自己的房间,他今天貌似也是想要早点休息的,因为,明天他就要和赵静一起去开始自己的“大学生活”了。 不再考虑太多后果,伸手对着古鲁军人轻轻一挥,白光闪过,古鲁军人消失,被收进了储物袋。 林秋雅和叶东城不由深吸一口空气,这个味道真好闻,再看那颗药物的长相,目测这个药丸的价值肯定不低。 回到凤翔客栈,高宠通知太子一行,第二天出行去甜水河。早上卯时在东城门外集合一起出发。 支队长说这些话的时候,神色落寞,声音低沉,隔得很远袁沐都能感受到他的自责。 这一下子所有人都安静了,枪械终究是杀伤性武器,比起砍刀棍棒的不知道要高了多少级别。 杨建雄没有第一时间发难,而是示意杨乐康落座,就坐在他的身边。 那天之后的所有新闻,应该是被她都看完了。在罗莉说出那个日期的时候,纪思安就有了这样的判断。 她将招娣梦游的事情告诉袁沐。袁沐也很紧张,一方面她怕招娣会留下心理创伤,另一方面也担心纪思安的安全。 唐初夏不明白顾南枳的意思,当顾南枳指着她脖颈提醒的时候,唐初夏对着镜子看了一下,才发现自己脖颈上的红痕。 待解决完这条金龙后,猿猴不满意的撇了撇嘴,似乎在说太弱了,一点都不好玩。 自己当上这警察,前后不过数月。违反警务条例,比如贪污受赂、徇私舞弊、泄漏机密等行为,那是绝对没有的。唯一有可能的原因,便是在封闭真武宫一事上与警长梁汝国发生过激烈冲突。 第235章 魔王的规矩 车子呼啸飞驰,正朝着远离基多市区的方向疾驶而去。三辆黑色轿车的车速都很快,仪表盘上的指针稳稳地压在了一百四十码以上,在空旷的郊区公路上如同一支离弦之箭般劈开夜色。在这样的飞速行驶之下,约莫过了半个多小时,这三辆车的车速才渐渐地放缓了下来。前方出现了零星的灯火,在浓重的夜色中若隐若现,如同旷野中孤零零的几颗星子。而四周则是一片荒芜,漆黑一片,只有远处偶尔传来几声不知名的夜鸟啼鸣。看来此地已经是属于基多荒无人烟的郊外,远离了城市的喧嚣和警方的视线范围。 这三辆车子飞驰到了前方灯火闪亮之地。临近之后才看清这是一家废弃工厂改造而成的建筑群——高耸的围墙,紧闭的大铁门,围墙上还缠绕着生了锈的铁丝网。当这三辆车子飞驰而来的时候,工厂内立即有六七道身影从暗处闪现而出,他们脸色冷酷,目露凶光,手中都端着上了膛的自动步枪。可当他们看清楚这三辆车的车牌和车型之后,脸上的戒备瞬间化为了恭敬,立即启动了电动装置,那扇厚重的大铁门便缓缓地朝两侧滑开。 呼——呼——呼——三辆车子没有片刻停留,直接驶入了这家工厂内部。 车门打开,文森特率先从他的劳斯莱斯后座上跨了下来。他整了整西装的前襟,将嘴里那根已经燃了大半的雪茄重新叼稳。后面那辆宝马车上,凌烽也被两个保镖一左一右地“护送”着走下了车。他环顾四周,目光显得漫不经心地扫了一圈——这家所谓的工厂内部极为空旷,除了几根粗大的承重柱和头顶几盏昏黄的工业照明灯之外,什么都没有,空荡荡的。但他敏锐地察觉到,暗中至少有不下十道气息潜伏在各个角落和阴影中,那些气息沉稳而冷冽,显然都是荷枪实弹的守卫。看来这里是文森特一个极为重要的秘密据点——表面上是废弃工厂,实际上是他进行军火交易的核心中转站。 “嗨,老弟,跟我来,让你开开眼界。”文森特笑得一脸豪爽,伸手拍了拍凌烽的背,那亲热劲就像是在招待多年未见的老友。 凌烽点了点头,面不改色地跟着文森特朝工厂深处走去。穿过空旷的厂房地面,他们来到了一部隐藏在角落里的货运电梯前。文森特将那只毛茸茸的右手掌按在了电梯旁的液晶触摸屏上,一道蓝色的光线扫过他的掌纹,嘀的一声脆响,电梯门缓缓打开。凌烽随着文森特走进了电梯轿厢,那六名穿着黑色西装的保镖也鱼贯而入,呈扇形站在文森特身后,目光始终不离凌烽左右。 这座电梯并非是朝上,而是朝下的。电梯门合上之后,轿厢开始朝下方坠落,机械的嗡鸣声在狭窄的空间中回荡。下降了大约十几米的深度,电梯才缓缓停稳。电梯门再度开启的瞬间,一股浓烈刺鼻的硝烟味道便扑面而来——那是大量火药和枪油混合在一起的气味,对于任何一个熟悉军火的人来说,这味道比任何香水都更让人血脉贲张。 凌烽走出电梯,眼前豁然开朗。这个地下空间被开挖得极为宽敞,足有数百平方米的面积,挑高的天花板上悬挂着成排的工业照明灯,将整个地下仓库照得亮如白昼。随处可见一个个钢铁制成的货架,架子上分门别类地摆放着各式各样的武器装备——手枪、***、突击步枪、狙击步枪,轻型武器、重型武器,全部按照型号和类别整齐地排列着。一个个木板箱子堆在四周,有些木箱已经被撬开,里面塞满了稻草和防潮油纸包裹的枪械零件。粗略估算,这里面的武器库存足以武装起一支上千人的武装力量。看来文森特此人的能耐确实不小,他与本地军方的高层肯定有着千丝万缕的利益勾连,否则根本不可能搞到这么多正规军才会配备的武器装备。 随同文森特一起下来的,是那六名穿着黑色西装的贴身保镖。他们面容冷峻,目光犀利如刀锋,每个人的右手都垂在腰侧,距离别在腰间的手枪只有几厘米的距离。从他们身上散发出的那股危险气息极为浓烈,显然都是经过严格训练、手中见过血的狠角色。 除此之外,从凌烽走出电梯门的那一瞬间起,他就敏锐地感知到一个事实——他被人从三个不同的方向同时锁定了。准确地说,是被三支狙击步枪的瞄准镜从三个不同的制高点牢牢地套在了十字准星里。这个地下仓库的挑高相当可观,在四周墙壁的上方,搭建着一圈廊道式的平台,那三个狙击手就分别潜伏在廊道上的不同位置,枪口始终对准着仓库中央的交易区域。任何走进这里的人,只要做出任何可疑的动作,那三个狙击手会在瞬间同时扣下扳机。 除了这三名隐藏在暗处的狙击手之外,这个地下仓库里还有五名身形魁梧的守卫在负责日常的武器分配和库存管理。他们散立在仓库的各个角落,看似随意的站位实则互相呼应,形成了交叉火力覆盖。 也难怪文森特在完全不了解凌烽背景的情况下,就敢将他带到这个核心据点来。因为他根本不怕凌烽有任何不轨的举动。事实上,在这样的布置之下,任何人走进这个地下仓库,被三支***口从不同角度同时锁定,都绝不敢有任何轻举妄动——只要胆敢妄动,那些隐藏在暗处的狙击手会毫不犹豫地扣下扳机,顷刻间就能将闯入者击毙。 “老弟,我的存货全都在这里了。你可以随便看,看上什么就挑什么,挑好了列个清单,我给你算个最优惠的价格。”文森特张开粗壮的双臂,做出一副慷慨大方的姿态,笑呵呵地说道。 “真是让我大开眼界。看来我这趟算是不虚此行。”凌烽的目光从那些琳琅满目的武器上缓缓扫过,脸上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赞叹。 “哈哈,说句不夸张的话,在这个地区要想买到正经的军火,也只有我这里有货。整个基多的武器供应早就被我垄断了,你找上门来算是找对人了。”文森特得意洋洋地说道,嘴里那根雪茄随着他的笑声上下晃动着。 “我先四处看看。”凌烽说着,便自顾自地朝重型武器区域走去。他的步伐从容不迫,看上去就像是一个真正来挑选货物的买家,目光在那些冰冷的钢铁杀器上流连。走到重型武器区域后,他一眼就看到了横躺在这个区域货架上的数挺马克沁重机枪和加特林重型机枪。那些巨大的枪身泛着幽冷的金属光泽,粗壮的枪管和硕大的弹槽散发着一种让人肾上腺素飙升的暴力美感。 与马克沁重机枪比起来,凌烽更喜欢加特林重机枪。这玩意显得粗犷而又硬朗,六根旋转枪管组成的枪炮口让人光是看着便心生敬畏。并且这款加特林重型机枪是最新的改进型号,每分钟的射速达到了五百发子弹。虽然跟传说中的“金属风暴”每分钟百万发子弹的极限射速比起来显得小巫见大巫,但“金属风暴”那种级别的东西属于世界各国军方的核心武器机密,即便是文森特跟军方高层有些勾连,也绝无可能搞到那种级别的装备。再说“金属风暴”即便是在黑市上有价无市,动辄上千万美元的天价,也绝非任何人想买就能买得起的。 凌烽将一挺加特林机枪从货架上拎了起来。那沉甸甸的分量压在他的手臂上,他却像是拎着一根木棍般轻松。他掂了掂手中的重量,感受着那冰冷的金属触感,心中不由得想起了穆恩那个七尺大汉——穆恩最喜欢的武器就是加特林机枪,他常说这玩意儿扣动扳机时耳边传来的轰鸣声就像是一曲最美妙的交响乐,每一次射击都像是在演奏一首属于战场的重金属摇滚。 “这挺加特林我要了。”凌烽将机枪放回货架上,语气平淡地说道。 “老弟你真有眼光!不瞒你说,我个人也最喜欢这款重型机枪,光是拎在手里就让人觉得浑身是胆。”文森特在一旁笑着附和道。 凌烽没有接话,折身朝***区域走去。他走到摆满了各型号狙击步枪的货架前,目光在一排排冰冷的枪身上扫过,最终停留在了一款***m99狙击步枪上。***系列的大名在***领域如雷贯耳,而这款m99更是其中的佼佼者——威力大、弹道准,有效射程极远。并且由于该枪的枪管采用了特殊的膛线工艺,因此可以兼容使用***、***、爆炸弹、高精度弹等多种十二点七毫米口径的特种弹药。 凌烽将这把***m99从枪架上取下,端在手中做了一个标准的瞄准姿势。枪托抵在肩窝的触感熟悉得让他心中微微泛起一丝波澜。这把枪让他不由得回想起多年前那些历历在目的战斗岁月——当年的他最为钟爱的就是这款重狙,曾经无数次靠着它在千米之外洞穿敌人的头颅,在绝境中硬生生杀出一条血路,缔造了一段段铁血征战的传奇经历。如今这把枪重新握在手中,那种熟悉的手感仿佛从未离开过。 “这款枪我也要了。”凌烽将***放回货架上,语气依旧是那般不咸不淡。 “好!好眼光!”文森特连连点头,脸上的笑容越发灿烂。 凌烽又接着看了几处别的武器,选中了两把勃朗宁手枪和一把多用途的军刀。他挑选的武器不多,但每一件都是精品中的精品,精准地踩在了实战需求的最佳配置上。对他来说,重型机枪提供压制火力,重狙负责远程精准打击,两把手枪应对近身遭遇战,一把军刀作为冷兵器的最后保障——这些就足够了。 “文森特先生,我要的东西挑得差不多了。你算一下总价吧。”凌烽站在刀械用品的区域,随手拿起一把夜鹰平刃军刀在手中把玩。这款刀是美国特战部队的标准配备,刀刃极为锋利,刃口的锋芒在灯光下泛着幽幽的寒芒。 凌烽拿着这把夜鹰平刃随意地在指尖翻转着,像是在试探这柄刀的平衡性和锋利程度。那把军刀在他的手指间灵活地穿梭,快得只留下一道银色的残影。 文森特迈着大步走了过来,手中拿着一张清单,上面罗列着凌烽刚刚挑选的各种武器装备。他低头扫了一眼清单上的条目,然后抬起头来,脸上依旧是那副豪爽的笑容:“老弟,你选的这些货加在一起,原价是两百八十五万美元。我看你这个人爽快,不拖泥带水,就给你去个零头——算你两百八十万好了。另外,每件武器都会给你标配相应数量的弹药,算是额外赠送的。” 凌烽闻言后,眼中目光微微一眯。他在心里快速计算了一下——那挺加特林机枪在黑市上的正常价格顶多也就十万美元,***m99稍微贵一些,但正规渠道的价格也就十五六万左右,黑市上翻一倍也不过三十万。至于那两把勃朗宁手枪和那把军刀,加在一起也不值多少钱。也就是说,凌烽所选的全部武器加起来,按照黑市最高价格计算,最高也不会超过三十五万美元。 而文森特一开口就是两百八十万。翻了将近十倍的价格。 看来奥丽薇亚说的一点都没错,这家伙当真是做惯了黑吃黑的勾当。先让你在赌桌上输个底朝天,再在武器交易中把价格翻上十倍——这两刀下去,换做任何一个普通的买家,都会被吃得骨头都不剩。 文森特走来之际,有两名黑衣保镖也跟着走了过去,习惯性地站在了文森特身后两侧的位置。他们双手交叠放在身前,目光冷漠地盯着凌烽的一举一动。 就在这时,凌烽敏锐地察觉到暗中指着他的那三支***的枪口有了一丝极其细微的变化——那是狙击手在看到目标移动后本能地重新调整瞄准角度所产生的波动。他心中泛起一丝冷笑,他之所以选择站在这个刀械用品区域,是他经过精心计算后特地挑选的位置。这里有一根粗大的承重钢柱,恰好能够有效地阻挡其中一名狙击手的视线。事实上,那名隐藏在西北角廊道上的狙击手此刻的视线确实被那根钢柱挡得严严实实,凌烽所站的位置恰好在他的射击死角之内。 至于另外两名狙击手,由于文森特和他身后那两名黑衣保镖此刻就站在凌烽正前方不远的位置,无形中为凌烽提供了一层天然的视觉屏障。虽然这层屏障并不足以完全遮挡凌烽的身体,但足以让那两名狙击手在扣动扳机前产生那么一丝极其短暂的迟疑——没有人会轻易开枪射击自己老板所在的方向。 那一瞬间,这三名隐藏在暗处的狙击手心中同时泛起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异样感。那是一种猎人在瞄准猎物时,忽然意识到猎物可能也在看着自己的不安。 “文森特先生,这个价格是不是稍微高了点?”凌烽微微皱了皱眉,语气中带着一个正常买家应有的讨价还价。 “老弟,这个价格真的不贵了。你也知道,这些东西可不好弄。从欧洲运过来,走海路要打点海关,走陆路要买通边境巡逻队,每一环都要花钱。我还要养活手下这么多兄弟,这个价格已经是我能给出的最低价了。”文森特摊了摊手,一脸“我也很无奈”的表情。这套说辞他已经用了无数次,每一次都能让那些不敢得罪他的买家乖乖掏钱。 凌烽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然后忽然开口说道:“好吧。可是——文森特先生,我不是已经支付过钱了吗?” “嗯?”文森特似乎没有反应过来,下意识地发出一声困惑的鼻音。 嗤——骤然间,一道锐利无比的破空之声在文森特耳边响彻而起。那声音尖锐而短促,像是毒蛇吐信的嘶鸣,又像是刀锋划过丝绸的轻响。等他回过神来定眼朝前看去的时候,眼前竟然已经看不到凌烽的身影了——他方才站立的位置此刻空空如也,唯有一道尚未散去的残影在空气中缓缓消散。 就在那一瞬间,凌烽已经如同一道闪电般从文森特身侧掠过,冲到了他身后右侧那名黑衣保镖的面前。他手中的夜鹰平刃没有丝毫犹豫,笔直地刺入了那名保镖的心脏。刀锋从肋骨的缝隙中精准地穿入,贯穿了整个心室,然后迅速拔出。那名保镖连一声闷哼都没能发出,眼神中甚至还残留着方才那副冷峻的戒备之色,身体便已经开始朝地面瘫软下去。 几乎是在同一时刻,凌烽的左手已经伸向了这名保镖的腰间,一把抽出了他别在枪套中的手枪。他甚至没有调整握枪的姿势,枪口便已经指向了左侧那名保镖的额头。砰——枪声在地下空间中炸响,左侧那名保镖的眉心处多了一个黑洞洞的弹孔,后脑勺的鲜血和脑浆喷溅在身后的墙壁上。他的身体僵了一瞬,然后直挺挺地朝后倒了下去。 凌烽将夜鹰平刃从右侧保镖的胸腔中抽出,身体顺势朝前一个翻滚。在左侧保镖身体倒地的同一瞬间,他已经从对方腰间又抽出了第二把手枪。他双手各持一把勃朗宁,甚至没有抬头仔细瞄准,凭着记忆中那三名狙击手的位置,抬手便朝左右两侧斜上方的廊道各开了一枪。 砰——砰—— 枪声刚落,上方廊道左右两侧便分别有一道黑色的身影从护栏上翻身摔落下来。那是两名狙击手,他们的手中还各自握着一支狙击步枪,而他们每个人的眉心中央都多了一个被子弹贯穿的弹孔。凌烽这两枪是在极速移动中凭感觉打出的盲射,却精准得如同经过了仪器校准——他从走进这间地下仓库的那一刻起,就一直在默默地记录着每一个狙击手的位置、距离和角度,等的就是这一瞬间的反击。 这一连串的动作——刺杀右侧保镖、夺枪击毙左侧保镖、翻滚捡枪、盲射狙杀两名狙击手——从开始到结束,前后不过短短三四秒钟的时间。快到文森特脸上的笑容甚至还没来得及消失,快到那些守卫的大脑甚至还没来得及处理刚刚接收到的视觉信息。转瞬之间,凌烽已经闪身到了一个钢制货架的右侧,将整个身体完美地藏在了货架和墙壁形成的射击死角之中。 一眨眼的功夫,凌烽就干净利落地解决了文森特身边的两名贴身保镖,外加两名埋伏在暗处的狙击手。这一切来得太快了,快到文森特手底下的那些人都有些反应不过来——在他们的认知中,从来没有人能够在三支***的锁定下还敢动手,更没有人能够在动手之后的短短几秒内逆转整个局面。 说起来文森特身边的这些人和凌烽比起来,他们都是一帮菜鸟。凌烽是真正从黑暗世界的尸山血海中杀出来的百战老兵,经历过无数次真刀真枪的生死搏杀,在弹尽粮绝的绝境中都能逆转翻盘。而文森特身边的这些人,充其量不过是在基多街头欺负过几个不入流的小角色,对付普通商人和外地买家绰绰有余,但当真正面对魔王的时候,他们之间的差距便是天壤之别。 砰!砰! 凌烽闪身到右侧货架后方,借着坚固的钢制货架作为掩体,又是两枪射出。两名刚从震惊中回过神来、正拔出手枪朝这边冲来的黑衣保镖应声而倒,他们的身体还在惯性下朝前踉跄了一步,然后便迎面栽倒在地。 “杀了他!”直到此刻,这地下仓库内的其他守卫才终于从最初的震惊和混乱中反应过来。他们纷纷掏出了枪械,各种手枪和***同时开火,子弹如同狂风暴雨般朝着凌烽藏身的货架倾泻而去。金属弹头撞击在钢铁货架上发出刺耳的叮当声响,火花四溅,将仓库里的空气都搅得灼热了几分。 咻——凌烽刚想从货架后面探身反击,一股危险到极点的直觉猛地从脊椎骨窜上后脑勺。他的身体在千分之一秒内做出了反应——猛地缩回货架后方。就在他缩回去的同一瞬间,一发狙击弹头擦着他耳侧的发丝射过,狠狠地击打在他身后的墙面上。墙皮簌簌剥落,水泥碎屑四处飞溅,墙面上留下了一个拳头大小的弹坑。那威力若是打在人身上,后果不堪设想。 场中还剩下一名狙击手。他已经从方才两名同伴瞬间被击毙的震惊中冷静了下来,此刻正稳稳地趴在廊道上方,枪口对准了凌烽藏身的区域,耐心地等待着这个可怕的对手露出哪怕一厘米的破绽。 凌烽没有给他等待的机会。他的身体猛地趴倒在地,然后就地一个翻滚,整个人如同一颗贴着地面滚动的弹珠般从货架的右侧滚了出去。咻!咻!那名狙击手接连扣动了两次扳机,两发狙击弹头几乎是贴着凌烽翻滚的轨迹射在地面上,在大理石地砖上炸开两个触目惊心的弹坑。 砰——砰——砰——场中还存在着的六七名持枪守卫也趁机疯狂地朝凌烽翻滚的方向集火射击,子弹在地面上打出一连串密集的弹孔。加上那名暗中的狙击手居高临下的精准火力,倘若不尽快破解这个被上下夹击的局面,即便是凌烽也会被压制得没有还手之力。 嗖——突然间,凌烽的身体猛地从这一侧货架的遮蔽中斜斜地冲了出来。他不再贴地翻滚,而是猛地弹身跃起,整个人如同一只扑食的猎豹般朝着另一侧的货架飞扑而去。那速度快到了极致,在空气中留下了一道模糊的残影。 那名潜伏在廊道上方的狙击手反应也极快——他透过瞄准镜捕捉到了那道骤然窜出的身影,枪口迅速移动,准星稳稳地锁定了凌烽凌空飞扑的轨迹,手指已经搭在了扳机上,下一秒就要扣下。 但他永远没有机会扣下那个扳机了。砰——在身体凌空飞扑的同一瞬间,凌烽右手的手枪已经抬起,他甚至没有时间去瞄准——所有关于目标的方位、距离、角度都早已在他脑海中完成了精确的计算。枪声响起的瞬间,子弹便已经精准无比地射入了廊道上那名狙击手的眉心正中。一蓬殷红的鲜血从狙击手的额头上激荡而出,他的身体猛地朝后一仰,手中的狙击步枪脱手飞出,整个人从廊道护栏上翻落下来,重重地砸在了仓库的地面上。 几乎在同一时刻,凌烽的身体也重重地摔在了地上。但他没有任何停顿,借着落地的惯性又是一个翻滚,将自己重新掩藏在了另一个货架的后面。而几乎就在他完成翻滚的同一刹那,密集的弹雨便已经覆盖了他方才落地的位置。 至此,三名狙击手已全部被击毙。场中已无狙击手的威胁,凌烽再无所顾忌。他缓缓地从货架掩体后方站起身来,将两把手枪在掌心中重新握稳。 砰——砰——砰——地下仓库中开始响起一阵节奏稳定而冷冽的枪声。凌烽接连开枪,每一枪响起都会有一名持枪守卫应声倒下。他那精准到令人发指的枪法成了这群守卫的噩梦——无论是在掩体后面探头射击的,还是试图从侧翼包抄的,抑或是想要趁乱冲向电梯逃跑的,统统都在他扣下扳机的瞬间被精准地击中要害。他所用的每一颗子弹都没有浪费,每一发都钉在了一个敌人的致命部位上。 最后,凌烽将两把打空了弹夹的手枪随手扔在地上,猛地从货架掩体后面闪身而出。此时场中除了文森特之外还剩下最后两名持枪守卫,他们看到凌烽身影闪出的瞬间,立刻条件反射般地将枪口转了过去,疯狂地扣动扳机,数发子弹呼啸着射向那道身影。 可惜他们击中的不过是凌烽留在原地的残影。真正的凌烽早已在他们扣下扳机的前一瞬移动到了他们的侧面。这两名守卫意识到不妙,急忙转头去寻找凌烽的身影,当他们的目光终于捕捉到凌烽的时候,瞳孔骤然收缩成了针尖大小——因为那一刻,凌烽已经不知何时重新捡起了掉落在地上的那两把手枪,左右手的枪口稳稳地、不偏不倚地对准了他们两个人的眉心。 砰——砰——凌烽双手同时扣下扳机,两颗子弹从左右枪口中同时射出,分别射入了这两名守卫的眉心。他们的身体猛地一震,双眼圆睁,带着满脸的惊恐和不可置信,直挺挺地朝后倒了下去,砸在地面上发出两声沉闷的响动。 硝烟弥漫的地下仓库骤然安静了下来,只有远处某根被打穿的管道发出的嘶嘶漏气声在空旷的空间中回荡。地面上横七竖八地躺倒着十几具身影,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硝烟味和血腥味。 凌烽缓缓放下双手,转过身去,目光冷冷地看向了电梯口的方向。只见文森特正跌跌撞撞地朝电梯跑去,他那双昂贵的意大利手工皮鞋在大理石地面上慌乱地打着滑,好几次差点摔倒。他终于跑到电梯门前,颤抖着伸出手正准备按下那个召唤电梯的按钮。 砰——一声枪响,一发子弹精准地击中了电梯门旁的金属控制面板。火星四溅,电路板烧焦的气味弥漫开来。电梯的指示灯闪烁了两下,然后彻底熄灭了。 “如果你不想后脑也挨上一枪,就乖乖地站在原地别动。”凌烽的语气平静而淡漠,像是在陈述一个不容反驳的事实。 文森特的身体瞬间僵硬在原地,整个人就像是被从头到脚浇了一盆冰水,浑身冰寒彻骨,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窜到天灵盖。他那只已经伸出去的手就那么悬在半空中,进也不是退也不是,五个手指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着。 凌烽一步步地朝他走了过去,每一步落下都在这空旷的地下空间中激起清晰的脚步声。他走到文森特身后不远处站定,语气淡漠地说道:“文森特先生,难道你不觉得背对着别人是一种很不礼貌的行为吗?转过来。” 文森特的身体在不受控制地发抖。他这辈子见过不少狠角色,也亲手处理过不少不知天高地厚的买家,但他从来没见过一个人能在三支***的锁定下、在十几名持枪守卫的包围中,如同砍瓜切菜般将所有人全部解决的场面。他缓缓地转过身来,当他的目光扫过地下仓库中那横七竖八、血流遍地的景象时,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不住的干呕。那些几分钟前还活生生站在他身边的保镖和手下,此刻全部变成了躺在地上的冰冷躯体。 “老、老弟——哦不,不不不,大、大哥,有什么话好好说,有什么事咱们可以好好商量!我一定会尽最大的努力满足您所有的要求。您不是想要武器吗?您刚才挑的那些,我全都送给您,分文不取,都、都送给您!还有其他的,您随便拿,想拿多少拿多少!”文森特结结巴巴地说道,声音中满是颤抖和恐惧。 文森特也不傻。他身为基多最大黑帮的头目,并且还能暗中垄断整个地区的军火贩卖,他的能耐自然不小,也是一个在刀尖上趟过血的狠角色。但正因为他见过世面,他才能一眼看出眼前这个男人有多么可怕。能在短短瞬息之间将他一整层地下仓库的守卫全部解决掉——这样的手段,他当真是见所未见、闻所未闻。这绝不是什么普通的买家或者国际刑警的卧底,这是一个真正从地狱中走出来的杀神。 “这些武器的弹药放在哪里?带我去拿。你放心,只要你乖乖配合,我不会杀你。”凌烽冷冷地说道。 文森特眼中目光剧烈地闪烁着,那张不可一世的脸上此刻只剩下彻底的恐惧和卑微。事到如今他已经别无选择,他所有的底牌都已经被这个男人撕成了碎片。他唯有乖乖地迈开发软的双腿,哆哆嗦嗦地带着凌烽朝仓库最深处走去。在最里面的一道墙前,还有一间独立的密闭仓库,厚重的合金门上安装着电子密码锁——那是专门用来存放各类弹药的地方。文森特颤抖着伸出手指,在密码键盘上输入了一串数字,电子门嘀的一声轻响,缓缓弹开了。 凌烽没有急着进去。他从角落里散落的木板箱上扯断一根结实的麻绳,将文森特的手脚牢牢地捆了个结结实实,然后将他的身体跟一个沉重无比的武器货架紧紧地绑在了一起。做完这一切之后,他将文森特身上的手机和所有通讯设备全部搜了出来,仍在了一旁的地面上,确保他没有任何求救或通风报信的可能。 然后他才转身走进了那间存放弹药的密闭仓库。片刻之后,凌烽从弹药仓库中走了出来。他的肩上已经背上了一条长长的、沉甸甸的弹链,那是加特林重机枪专用的高射机枪弹药链。每一颗子弹都有手指粗细,在灯光下泛着黄铜色的幽光。 他走到重型机枪区域,将方才挑选的那挺加特林机枪重新拎了起来。然后他将肩上背着的那条长长的弹链接下来,熟练地将弹链的一端装入加特林机枪的弹槽内,咔哒一声锁死。他检查了一下枪机的运作状态,确认一切正常之后,单手将那挺笨重无比的重型机枪稳稳地提了起来,长长的弹链拖在他身后的地面上,随着他的步伐发出金属碰撞的清脆声响。 此刻的凌烽无疑是极为骇人的——单手拎着那挺彪悍十足的加特林重机枪,长长的弹链拖在身后如同一条黄铜色的尾巴,浑身上下散发着从尸山血海中淬炼出来的冷冽杀意。他活生生就像是一尊从战场上走下来的战争之王,所过之处连空气都要为之凝滞几分。 文森特看着他一步步朝自己走来,心脏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那张平日里不可一世的横肉脸此刻彻底被恐惧所占据,整张脸扭曲得不成样子。“你、你要干什么?求求你——不要杀我,只要你放过我,任何条件我都可以答应!我有钱,我有很多很多钱,全都给你!我在瑞士银行有好几个匿名账户,里面的钱足够你花十辈子!” “你放心,我不会杀你。”凌烽语气淡漠地说着,弯腰从地上捡起了那把夜鹰平刃军刀。他走到文森特面前蹲下,用刀尖挑开了捆绑着文森特双手的麻绳。文森特的手腕刚恢复自由,还没来得及松一口气,凌烽便一把抓起了他的右手,将他的手掌死死地按在了冰冷的混凝土地面上。 “只是借你的右手用用。”凌烽的话音刚落,手中的夜鹰平刃便已手起刀落。一道锐利无比的寒芒划破虚空,干净利落地斩向了文森特右手的手腕处。 “啊——”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嚎声瞬间响彻了整个地下仓库。文森特的右手手腕被那柄锋利至极的夜鹰平刃齐根削断,断口平滑整齐,鲜血如同喷泉般从断裂的血管中喷涌而出。可见这柄夜鹰平刃不愧是当今世上公认的十大军刀之一,刀刃之锋利让人为之胆寒。 凌烽将那只还在微微抽搐的断掌捡了起来,随手从旁边的木箱上扯下一块破布裹了裹,防止血液到处滴落。他看着瘫在地上哀嚎不止、满头冷汗的文森特,语气淡漠地说道:“放心,你死不了。只是借你的手掌用一用,用完了会还给你,及时去医院还能接回去。” 说完,他便拎着那只断掌和那挺加特林重机枪,转身朝电梯走去。电梯的控制面板已经被他方才那一枪打坏了,但他并不需要那台电梯——这个地下仓库的电梯采用的是独立供电系统,即便主面板被打坏,指纹识别模块依然可以独立工作。他将文森特那只断掌的手掌按在了电梯旁的备用触摸屏上,屏幕闪过一道蓝光,嘀的一声,电梯门缓缓打开了。他将那只断掌随手扔进了电梯轿厢的角落,然后提着加特林重机枪走了进去。 电梯缓缓升回地面,轿厢门再度打开。电梯外的仓库里约有十几号人——方才地下激烈的枪战声被厚厚的混凝土隔层完全隔绝了,地面上的守卫们还不知道地下发生了什么。他们看到电梯上升时,以为是文森特要出来了,其中四个人赶紧小跑着迎到电梯门口准备迎接老板。 叮——电梯门缓缓打开。但迎接他们的不是文森特那张长满络腮胡的脸,而是一截如同大腿般粗的加特林机枪的旋转枪炮口。 那四个人甚至还没来得及露出惊讶的表情——哒哒哒哒——加特林机枪的六根枪管在瞬间高速旋转起来,枪口中喷出了一道刺目的火舌,密集的子弹如同金属风暴般疯狂地扫射而出。在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极短时间内,那四个人的身体被无数发子弹同时击中,整个人在弹雨的冲击下扭曲成了一个诡异的姿态,然后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凌烽大步跨出电梯,手中的加特林机枪随着他转身的动作朝右侧横扫而去。右侧方位上有人影慌乱地闪动——仓库里的其余守卫听到了枪声,正纷纷朝这边冲来。但凌烽没有给他们任何机会,手指稳稳地扣着扳机,脸色波澜不惊地控制着枪口的摆动。 哒哒哒哒——加特林机枪的枪口疯狂地喷吐着火舌,一发发高射子弹如同暴风骤雨般倾泻而出,形成了一道密不透风的金属弹幕,将右侧区域完全覆盖。一声声惨叫和闷哼在密集的枪声中此起彼伏地响起,血光乍现,被子弹击中的人体在巨大的冲击力下如同断线的木偶般被掀飞出去,断肢残骸在弹雨的扫射下四处飞散。 凌烽紧接着将枪口朝左边一转,同样毫不犹豫地扣动了扳机。手中的加特林机枪朝左侧区域左右来回摆动,密集的子弹如同一条条火蛇般疯狂地扫射而出。左侧区域那些堆放着的杂物、木箱、铁架在弹雨的肆虐下支离破碎,混凝土墙壁被打得碎屑四溅,烟尘弥漫中混杂着血肉横飞的惨烈景象。短短几十秒的扫射之后,整个地面仓库中已经没有一个还能站着的人了。 凌烽松开了扳机,加特林机枪的旋转枪管在惯性的作用下又转了两圈才缓缓停下。他站在硝烟弥漫的仓库中央,环眼四顾——地面上横七竖八地躺满了躯体,墙壁上密密麻麻地布满了弹孔,空气中弥漫的硝烟和血腥味浓得几乎要凝成实质。 他转身朝仓库的大门口走去。方才仓库内密集的枪声早已惊动了外面站岗的守卫,那八名负责工厂外围警戒的男子正端着枪朝仓库里冲进来。可迎接他们的,是加特林机枪枪口中喷出的最后一道弹幕——在那堪称金属风暴般的疯狂扫射之下,这八个冲进来的守卫毫无还手之力,顷刻间便被密集的子弹吞没殆尽。 凌烽将加特林机枪放下,走到仓库门口,伸手将两扇厚重的大铁门缓缓合上。然后他转身重新朝电梯的方向走去,弯腰从地上捡起一个背包,将之前挑选的***m99狙击步枪拆解后装进包里,又将那两把勃朗宁手枪和几盒弹药塞进背包的侧袋。做完这一切,他才重新拎起那挺加特林机枪,踏进了电梯。 在电梯缓缓下降的这短短十几秒间隙里,他靠在轿厢壁上,从那沾满硝烟气息的外套口袋里掏出烟盒,抽出一根叼在嘴上点燃。青灰色的烟雾在狭窄的电梯空间里缓缓弥散,他深深吸了一口,然后徐徐吐出。 电梯门再度打开,地下仓库那浓烈的血腥味又一次扑面而来。文森特依旧瘫倒在那根钢柱旁,被削断的手腕处他用衣物胡乱裹了裹,地面上已经积了一小滩暗红色的血泊。他的脸色惨白如纸,看到电梯门打开、那个单手拎着加特林机枪的身影重新走出来时,他眼中浮起的是近乎崩溃的恐惧。 凌烽走到他面前,将那只沾满了血污的断掌扔还给他,语气淡漠地说道:“你的手掌,还给你。现在去医院还来得及接上。”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地下仓库中那些琳琅满目的武器货架,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笑意,“至于这里的货——我就笑纳了。” “黑吃黑?老子就喜欢跟黑吃黑的人打交道。”他吹了吹加特林机枪口上还在袅袅冒出的硝烟,面无表情地转身朝电梯走去。他的脸上冷酷到了极点,身上那股深沉如狱的冷冽气息毫无保留地散发出来。今晚的他才真正开始展现出身为魔王那狰狞可怖的一面——对待那些胆敢对他动了歪心思的人,他从来不会手下留情。 第236章 重返黑暗世界 仓库地下楼层。 凌烽去而复返。电梯门再度打开时,文森特仍被牢牢捆绑在那根粗大的承重钢柱上,浑身动弹不得。他右手手腕断口处的衣物已经被渗出的鲜血浸透,脸上没有半分血色。看到凌烽再度从电梯里走出来,他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开始发颤发抖,牙齿磕碰发出细微的咯咯声响。他感受得到从凌烽身上弥漫而出的那股浓烈万分的硝烟与血腥混合的气息——不用问他也知道,上面他那些手下全都被眼前这个男人解决掉了。一个都没能逃掉。 这当真是一个嗜血魔王。文森特在基多横行霸道了十几年,从来都是让别人感到恐惧,可现在他却是切身体会到了这种让他心底发寒的惊悚之感。因为他的命运已经完全掌握在了凌烽的手中,是生是死,全在对方一念之间。 砰——凌烽将手中那挺枪管还在发烫的加特林机枪随手扔在了地上,沉重的机枪砸在地面上发出一声沉闷的金属撞击声。他走到文森特身边蹲下,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跟一个老朋友闲聊:“跟你打交道之前,就听说你喜欢黑吃黑,果真不假。现在你可以告诉我,我选购的那些武器实际上只需要多少钱?” 文森特脸色骤然一僵,嘴唇翕动了几下,欲言又止。他不敢说——如果说出真实的数字,不就等于承认自己确实在黑吃黑了吗? 凌烽眼中目光微微一沉,那双深邃如夜的眼眸中有着缕缕毫不掩饰的冷意在弥漫。他不需要说什么威胁的话,仅仅是那股从他身上散发出来的压迫感就足以让文森特感到窒息:“不肯说?” “只、只需要二十五万美元左右。”文森特的心理防线在那一瞬间彻底崩塌。他生死全在凌烽一念之间,哪里还敢有半分迟疑,急忙将真实价格老老实实地吐了出来。 “可你却是狮子大开口,要了我两百八十万?果然是黑吃黑。”凌烽冷笑了一声,又说道,“还有在你的赌场里,你最后跟我玩的那一局牌,你动了手脚,又不给我洗牌。发到我手中的牌是二十点,而发给你的却是黑杰克。坑了我上千万美元。看来你这些年黑吃黑是吃上瘾了吧?都敢吃到我的头上来了。” 文森特嘴角一阵苦涩。如果他知道凌烽如此生猛,给他一百个胆子他也不敢对凌烽黑吃黑。不过倘若他真的事先知道凌烽如此恐怖,只怕早就对凌烽层层设防,甚至不惜代价布下重兵来围杀凌烽了。可惜这世上没有后悔药,他最擅长的黑吃黑今天碰到了铁板上。 “大、大哥,那些钱我都可以赔给你。”文森特声音颤抖地说道。 “行吧,看在你认错态度还算过得去的份上,我就不跟你多计较了。这样吧,你把三千万美元立刻打入这个瑞士银行账户上。”凌烽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一个瑞士银行的账户号码,正是奥丽薇亚之前发给他的那个匿名加密账户。 “什么?三、三千万?”文森特忍不住惊叫起来,声音中满是难以置信。他黑吃黑了这么多年,向来只有他狮子大开口的份,什么时候轮到别人对他狮子大开口了?而且一开口就是整整三千万美元! “三千万太少了是吧?我并非是一个贪心的人,所以就三千万吧。”凌烽不紧不慢地说道,像是在陈述一个合情合理的商业条款,“你坑了我一千万,这一千万自然是要还给我的,这叫物归原主。至于另外的两千万——一半作为我的精神损失费,一半作为浪费了我时间的费用。这很合理吧?” “我、我没有这么多钱——”文森特几乎是咬着牙说出这句话的。他心中有股被强行压制的愤怒在翻涌——他黑吃黑这么多年,到头来居然轮到他被别人黑吃黑了?对方更是狮子大开口,张嘴就要三千万美元!这简直是在要他的命。 “没有?还是不肯给?”凌烽的语气中带上了几分不耐烦,他缓缓站起身来,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文森特那张惨白如纸的脸,“看来你觉得你这条命比三千万更值钱。那就没办法了。”说着,凌烽走到旁边的武器货架上,随手拿起一把****,又走进弹药仓库里拿了几发子弹出来。 他当着文森特的面将一发子弹装入****的转轮中,然后伸手猛地一转转轮,转轮在惯性的作用下飞速旋转了好几圈。咔嚓一声,他将转轮合上,然后稳稳地将枪口抵在了文森特的额头上。冰冷的枪口触感让文森特整个人如坠冰窖。 “你、你要干什么?”文森特心胆俱裂,声音中满是无法抑制的恐惧。 “这把枪一共有六个弹孔,我只是装入了一发子弹。我扣动扳机六次,必然会有一次射出里面的子弹。按照概率,你有五次活命的机会。当然,如果你运气不好,说不定第一枪出来的就是那颗子弹。”凌烽平静地解释道,那语气就像是在讲解一道再简单不过的数学题。他看着文森特那张因为恐惧而扭曲的脸,继续说道,“现在,你还有机会。转,还是不转?” “我、我真的没有这么多钱——”文森特的声音已经带上了哭腔。 哒——文森特话刚落音,凌烽便毫不犹豫地扣动了扳机。击锤撞击在空弹巢上发出一声清脆的金属声响。这是一记空枪。 “看来你的运气很不错,第一枪是空的。”凌烽语气平淡地说道,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他将枪口重新抵稳在文森特的额头上,“转,还是不转?” “我、我——”文森特的手足彻底冰凉,一股浓烈的死亡气息笼罩了他的全身。在那黑洞洞的枪口之下,他第一次感觉自己距离死神如此之近。 哒——凌烽再次扣下了扳机。击锤落下,依旧是空枪。然而文森特已经被吓得面无人色,冷汗如同瀑布般从他额头上涔涔而下,整个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他的大脑一片空白,整个人几乎要麻木了。 “你的运气真的很好。反之,我的手气似乎不太行。”凌烽眯着眼,眼中闪动着锐利如刀锋的光芒,食指再次扣在了扳机上,“那就再试试下一枪的手气吧。” “不——我答应你!我转!我转!”文森特几乎是嘶吼着喊出了这句话,声音因为极度的恐惧而尖锐刺耳。 就在他喊出这句话的同一瞬间,凌烽已经扣下了扳机。但在击锤落下的最后一刹那,他的手腕微微一侧,枪口朝右上方扬起——砰!一声震耳欲聋的枪声在地下空间中炸响,子弹擦着文森特的耳侧射入了右侧的墙壁中,在墙面上留下了一个焦黑的弹孔。 文森特目瞪口呆地僵在原地,整个人如同被抽去了魂魄。刚才他如果再迟疑哪怕零点几秒,那颗子弹就会精准地穿过他的额头。他浑身冰凉,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着,一股劫后余生的庆幸如同潮水般涌遍全身——他刚刚与死神擦肩而过,这种体验让他瞬间明白,原来能活着是多么奢侈的一件事。 凌烽将文森特的手机从地上捡起来,塞进他仅剩的那只左手中。又将那张写着瑞士银行账户的纸条递到他面前,语气淡漠地吩咐道:“给你手底下帮你打理资金的人打个电话,把三千万美元转入这个账号中。” 文森特颤抖着拿起手机,用那只还在不停发抖的左手拨通了一个号码。凌烽手中的那把****已经重新填满了子弹,黑洞洞的枪口稳稳地抵在他的后脑勺上。文森特不敢有任何小动作——他丝毫不怀疑,只要自己敢多说任何一个不该说的字,这把手枪里的子弹就会在零点一秒之内钻进他的脑袋。 电话很快就拨通了。文森特不等对方开口,便几乎是咆哮着吼道:“艾伦,立刻将三千万美元资金转入这个账户!快!不要问为什么——我的钱还需要向你解释为什么吗?给我用最快的速度转入这个账户,现在就转!”他说着便将凌烽提供给他的那个账户号码和账户名报给了电话那头的人,声音沙哑而急促。 整个过程中凌烽叼着根烟,不紧不慢地抽着,神情放松得像是坐在自己家的沙发上。他丝毫不怕文森特胆敢耍什么花样——除非文森特是不想活了。然而,这个世界上没有人比文森特这类人更想活下去。他还很年轻,在这个地方又能够一手遮天,有着数之不尽的金钱、权势和美女,他没理由找死。 约莫过了五六分钟,文森特的手机“叮”的一声收到了一条短信。那是银行转账成功的通知信息,上面清清楚楚地写着“您已成功将三千万美元转入尾号为xxxx的账户”。三千万美元,已经一分不差地转入了凌烽所提供的那个瑞士银行账户内。 这个账户是凌烽跟奥丽薇亚要来的一个匿名转移账户——只要有钱转入这个账户,系统会在极短的时间内将这笔钱自动转移到另一个安全的账户中去。凭着奥丽薇亚的手段和她在全球金融网络中的资源,这笔钱将会安全地转入她的账户,事后文森特就算动用他所有的人脉和资源去追查,也只能追到一个早已废弃的空账户,什么都查不到,自然是一分钱也追不回来。 “我越来越喜欢跟你打交道了。”凌烽看着手机上收到的转账确认信息,满意地拍了拍文森特的肩膀。他不再理会瘫软在地的基多黑老大,转身开始整理自己的装备。他背起一支***m99狙击步枪,将两把勃朗宁手枪分别插入腰间的枪套,又将一柄夜鹰平刃军刀装载在腿侧的刀鞘中。最后他弯腰拎起那挺加特林重机枪,大步走进了弹药仓库。当他再次走出来的时候,身上已经缠上了整整六七条弹链——那些弹链全都是由手指粗细的高射机枪弹药串联而成,在灯光下泛着黄铜色的冷光。一条弹链已经极为沉重,可这六七条弹链缠在身上,凌烽行走之间依旧轻松自如,仿佛那些沉重的金属不过是一层轻飘飘的装饰。 此外凌烽手中还提着一个金属箱子,里面装的是m99狙击步枪的专用弹药——有穿甲***、高爆弹头、高精度弹头等各类型号的特种弹药。 凌烽走到文森特身边,从他西装口袋里摸出了那辆劳斯莱斯幻影的车钥匙。他拍了拍文森特那张写满了恐惧的脸,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道别:“我走了之后你可以打电话把你的人叫过来救你。当然,如果你觉得不甘心,可以派人追杀我。不过到那时候,我不会再留你一命了。最后给你个忠告——并不是每个人你都可以黑吃黑的。” 说完,凌烽站起身来,头也不回地朝电梯走去。他乘坐电梯回到地面的仓库,走到那辆劳斯莱斯幻影轿车前,打开后备厢,将身上那些沉重的武器装备全部扔了进去。 轰——劳斯莱斯幻影的引擎发出一声低沉有力的咆哮。凌烽启动这辆顶级豪车,一脚油门踩下,车子如同一道银色的闪电般冲出了废弃工厂的大门。他打开gps导航,定位了前往加拉帕戈斯群岛港口的最优路线,然后将油门踩到了极限——这辆劳斯莱斯幻影的最高时速被电子限速在了两百四十码,凌烽在高速公路上几乎全程都压着这个极限速度在飞驰。至于文森特,他早已将这个基多黑老大抛在了脑后。如果对方足够聪明,以后绝不会再来找他麻烦。如果不够聪明——那下一次见面的时候,他不会再给对方留任何机会。 其实凌烽最开始也没打算对文森特黑吃黑。如果不是文森特在赌桌上明目张胆地出老千,讹诈了他上千万美元,又在武器交易中狮子大开口开出高达十倍的价格,也不至于激怒他到这个地步。这段插曲不过是他重返黑暗世界路上的一点开胃小菜——他此行的真正目的地是血战之岛,真正的战场也是在血战之岛。 黑暗世界,我来了。也许没有我的这些年,黑暗世界太过平静。那么这一次,就随着我的怒火而沸腾起来吧。我,魔王,会在血战之岛等着你们。 当地时间凌晨五点左右,天色还未破晓,正是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一辆银色的劳斯莱斯幻影如同一道流星般呼啸而过,逼近了厄瓜多尔的加拉帕戈斯群岛港口区域。开车的人正是凌烽,他整整开了将近六个多小时,总共行驶了九百多公里。也就是说这一路上凌烽几乎是以平均每小时一百六十公里的时速在疯狂飞驰。在高速公路上他的车速飙到了极速,也唯有在下了高速之后,特别是临近港口区域那段泥泞颠簸的土路,他才会将车速稍稍降下来,但也始终保持在很高的速度。他这是在赶时间——从江海市一路辗转飞到基多,再从基多驱车横穿厄瓜多尔赶到加拉帕戈斯群岛,连续十几个小时的高强度赶路,只为了在最短时间内站上血战之岛的土地。 加拉帕戈斯群岛是一串散落在太平洋东部海域的火山群岛,大部分岛屿都是无人居住的荒岛。近些年厄瓜多尔政府开发了其中一部分岛屿的旅游资源,但被开发来作为旅游的仅仅是临近大陆的几个主要岛屿而已,偏远的、环境恶劣的小岛根本无法开发。比如最为偏远的血战之岛——对于这个岛屿,连厄瓜多尔政府都不敢靠近。一方面在于这个岛屿资源极度匮乏,岛上到处都是嶙峋的礁石和荒芜的沙地,没有任何开发价值;另一方面更重要的原因在于,这个岛屿早已沦为黑暗世界各方势力进行生死对决的角斗场。岛上的礁石、泥土都被染成了一层暗红色,那是被无数次厮杀中流淌的鲜血浸染而成。正因如此,血战之岛这个名字才在黑暗世界中流传开来。 凌烽将车子停在了加拉帕戈斯群岛的港口附近。他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很快电话那头便接通了,凌烽用流利的西班牙语说道:“勒夫先生,我是之前跟你联系并且预定了一艘快艇的龙。我已经在港口附近,你在哪里?” “噢,原来是龙先生。不瞒你说,我还在睡觉,我也没想到你会在这个时间过来。不过你放心,我现在就赶过去找你,很快。”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男人带着困意的声音。 “好,我会等着勒夫先生的到来。”凌烽语气平静地说道。 凌烽挂断电话,靠在身旁那辆劳斯莱斯幻影的车门上,从口袋里掏出烟盒点上一根。他深深地吸了一口,青灰色的烟雾在黎明前最深的黑暗中缓缓弥散。他静静地等待着他所联系的人到来。这个时段是黎明之前最为黑暗的时间点,夜幕深沉,漆黑一片,加拉帕戈斯群岛一带显得极为荒凉。远处苍莽的群山并起,港口处传来阵阵海潮拍打礁石的声音,带着腥咸味的海风呼啸而过,吹动他的衣角和发梢。这熟悉的海洋气息,这熟悉的临战前夜,仿佛将他带回到了以往那些征伐杀戮的岁月。事实上,如今的他已经准备好了一场新的征伐。 差不多二十分钟后,远处有一辆黑色的皮卡车飞驰而至。与此同时凌烽的手机也响了起来,他一看正是勒夫打来的。他心知那辆开过来的皮卡车正是勒夫本人。他坐上车,启动引擎后按了几声喇叭,开着车子迎了上去。 两车在港口前方的空旷地带相会,那辆黑色皮卡车率先停下,从车内走下来一个高大魁梧的中年男子。他有着一头浓密的棕色卷发,皮肤被海风和日晒打磨得粗糙黝黑,双目却是锐利有神。他看向从劳斯莱斯幻影中走下来的凌烽,目光中带着几分职业性的打量和评估:“龙先生?” “是我。勒夫先生是吧?幸会。”凌烽淡然一笑,走上前去与勒夫握了握手。勒夫的手掌粗糙宽厚,布满了常年出海留下的老茧。 “龙先生,您预订的快艇已经给您准备好了。这艘快艇正在码头停放着,就等着您来提货。这艘快艇虽说不是全新的,但使用年限不过才一年多,各方面保养得都很好。特别是动力方面,绝对不会让您失望。”勒夫指着港口的方向,语气中带着几分对自己货品的自信。 凌烽一笑,说道:“非常感谢。那就带我过去看看那艘快艇吧。” “请上车随我来。”勒夫转身重新上了皮卡车。 凌烽回到劳斯莱斯上,开车跟在勒夫的皮卡车后面,沿着港口边缘的砂石路一路开到了加拉帕戈斯群岛的一个小型私人码头上。车子停下之后勒夫率先跳下皮卡,领着凌烽朝码头走去。码头的右侧静静地停着一艘快艇,上面用防雨遮阳布盖得严严实实。勒夫走上前去,双手抓住遮阳布的一角猛地一掀——艘白色的快艇便完整地呈现在了晨光微曦的海面上。流线型的船身,强劲的尾部引擎,保养得光洁如新的船舱,在微微荡漾的海水中轻轻晃动着。 这艘快艇正是凌烽在出发来厄瓜多尔之前就已经通过奥丽薇亚的渠道提前预订好的。他要赶去血战之岛,需要可靠的交通工具,而快艇无疑是最好的选择。血战之岛远离主航道,没有定期渡轮,直升机又太过招摇,唯有快艇能够在不惊动任何人的情况下悄无声息地登陆。凌烽已经提前支付了全部款项,过来之后只需要确认身份和交易信息,勒夫就可以交货。 “龙先生,这艘快艇现在已经是属于你的了。”勒夫将快艇的钥匙递到凌烽手中。 “好。柴油都已经准备充足了吧?”凌烽接过钥匙问道。 “快艇的柴油是满的。并且按照您之前的吩咐,快艇上已经给您备好了一桶备用柴油,足够您在海上跑很远了。”勒夫指着快艇尾部固定着的一个蓝色塑料油桶说道。 凌烽点了点头,转身走到那辆劳斯莱斯幻影轿车的后备厢前,打开之后从里面拎出两个沉重的金属箱子。这两个箱子内分别装着一挺加特林重机枪和一支***m99狙击步枪。他将这两个箱子稳稳地放在了快艇的船舱内,又折回去将那个装着弹药的手提箱也拎了过来。 勒夫在一旁看着凌烽将那两个沉重的金属箱子抬上快艇,脸色不由得微微一变。他在这行做了多年,经验老到,从那两个箱子的尺寸和分量隐约就能猜得出来里面装着的是什么。但他明智地没有多问,做这行的规矩就是不该问的绝不打听。 末了凌烽转过身来,看着勒夫,语气轻松地说道:“勒夫先生,如果你不介意的话,这辆劳斯莱斯轿车可以送给你。” “什么?”勒夫大吃一惊,那双原本沉稳的眼睛瞪得滚圆。这么一辆顶级劳斯莱斯轿车价值上百万美元,他辛辛苦苦在这港口奔波一年也未必赚得到这么多钱。他真是没有想到凌烽会如此大方,开口就要把这辆豪车送给他。 就在勒夫还沉浸在难以置信中时,凌烽已经将车钥匙朝他扔了过去。勒夫条件反射般地伸手接住了钥匙,凌烽的声音随即响起:“我可不是在开玩笑。也许等我回来的时候还会需要你的帮忙,所以这辆车就送给你吧。不过有句话我可要提前告诉你——这辆车是文森特的车子。据说此人是基多的黑老大,在这一带势力不小。如果你有能力吃得下这辆车,那就不妨开走;如果没能力,就让这辆车停在这里吧。” “文、文森特?”勒夫又是一惊,脸上的表情在短短几秒内接连变幻了好几次。他目光意味深长地看着凌烽——他不知道凌烽的真实身份,但此刻他已经能够猜出来,眼前这个自称“龙”的东方男人绝对是一个恐怖无边的强者。否则岂敢连厄瓜多尔赫赫有名的黑老大文森特的座驾都敢抢过来?而且听这口气,文森特在凌烽面前恐怕连还手之力都没有。 勒夫掂了掂手中的车钥匙,咧嘴一笑,露出了一口常年抽雪茄留下的黄牙:“文森特在基多的势力确实很庞大,但这里距离基多将近上千公里,他的手还伸不到这么远。在加拉帕戈斯群岛这一亩三分地,我勒夫说了算。这辆车子我能吃得下。龙先生,那就感激不尽了,以后你还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给我打电话。” “好,合作愉快。”凌烽一笑,翻身跳上了快艇。他熟练地启动了快艇的引擎,尾部发动机发出一阵低沉有力的轰鸣声。他朝着码头上的勒夫挥了挥手,然后推动油门杆,快艇便如同一支离弦之箭般劈开汹涌的海浪,逐渐消失在了那苍茫浩瀚的海面上。 这艘快艇的马力的确相当出色,最高航速达到了四十五节,换算成陆地上车辆的行驶速度相当于每小时九十公里左右。在海面上这个速度已经相当惊人,足以让快艇在浪尖上飞驰。凌烽将快艇的速度开到极限,迎着凛冽的海风与浪涛汹涌的海面,朝着血战之岛的方向疾驰而去。灰蓝色的晨曦在他身后缓缓升起,将东方的海平线染成了一片温柔的橙金色。 勒夫站在码头上目送着凌烽的快艇消失在海平线尽头,那张常年被海风吹得粗糙黝黑的脸上浮现出一丝沉思。他心知凌烽绝对是一个强大无比的人物——能够眼睛都不眨地送出一辆价值百万美元的劳斯莱斯,能够将基多最大黑帮头目的座驾当作随手的小礼物转赠他人,能够面不改色地独自开着快艇前往那片连厄瓜多尔海军都不敢轻易涉足的海域——这样的人物必然有着让人无法想象的恐怖背景。他也心知凌烽跟他联系时使用的名字“龙先生”必然是一个假名,但他并不在意。在这片混乱与机遇并存的土地上,名字从来不重要,实力和信誉才是一切。凌烽对他表现出了足够的善意,还额外赠送了一辆豪华轿车,这份慷慨他会铭记在心。以后凌烽真要有需要到他的地方,他也会不遗余力地帮忙。 今晚对于整个黑暗世界而言,注定是一个无法平静的夜晚。一股轩然大波正在整个地下势力网络中迅速扩散——这一切只因为一个在黑暗世界中消失了三年多的传奇人物重新现身了。他正是魔王。 奥丽薇亚按照凌烽的吩咐,准时将他正在血战之岛的消息通过她那覆盖全球的隐秘情报网络放了出去。消息如同一颗深水炸弹般在黑暗世界中炸开,以惊人的速度传遍了佣兵团、杀手组织、军火商、情报掮客和各国地下势力。各大顶级势力几乎在同一时间收到了这个消息——“魔王归来,正在血战之岛。” 死亡神殿,黑色城堡大殿。 空旷的大殿中臂粗的牛油蜡烛在铜质灯架上熊熊燃烧,摇曳的烛光在高耸的穹顶下投出层层叠叠光怪陆离的影子。死神正端坐在那张象征着至高权力的死神王座之上,身上依旧披着那件宽大的黑色斗篷,兜帽的阴影将他的面容遮掩得严严实实。那柄令人胆寒的血色镰刀横放于他的双膝之上,刀身上泛着滟滟的红光,如同刚刚浸染过鲜血。 整个庞大无比的大殿内除了他之外,只站着一个女人。她穿着一袭绣有暗金色曼陀罗花纹的深色长裙,身段高挑而性感,一头灰棕色的长发在烛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正是已经从江海市返回死亡神殿的血色曼陀罗。 “死神,如你所愿,魔王现身了。正在血战之岛。”曼陀罗那双碧色如海的眼眸看向王座上的死神,语气中带着几分意味深长的笑意。很显然,凌烽正在血战之岛的消息已经第一时间被死亡神殿的情报网络所捕获。 死神缓缓抬起手,那柄血色镰刀在他掌心中微微转动,刀锋上折射出的猩红光芒在曼陀罗的脸上掠过。他开口了,声音低沉而沙哑,在这空旷的大殿中回荡着:“卡洛斯他们一共五名黑袍武士在华国的行动彻底失败了。他们并没有彰显出我死亡神殿应有的威严。”他眼中目光锐利如出鞘的利剑,透过兜帽的阴影牢牢地盯住了曼陀罗那张冶艳绝美的面孔,“我想,当时在江海市,你并没有出手吧?” 曼陀罗坦然地摇了摇头,没有任何犹豫地承认了:“我并没有出手。倘若我当时出手,那我和魔王之间就不是你死就是我活了。我想,这两种结果应该都是你所不愿意看到的吧?” 死神眼中目光微微一沉。曼陀罗所言确实不假——他需要凌烽活着,他的目的是活捉魔王,获取他体内可能与古兰斯特黄金家族有关联的血脉信息,自然是绝不愿意看到凌烽死去。另一方面,他更不愿意看到曼陀罗被困在江海市——曼陀罗是他身边一个至关重要的强大助力,死亡神殿能够有今天的势力,曼陀罗功不可没。 死神沉默了片刻,手指在王座的扶手上缓缓敲击着,似乎正在心中斟酌着什么。然后他开口问道:“曼陀罗,你觉得魔王刻意将他的行踪消息放出来,真正的目的是什么?” “魔王此举很聪明,同时也显得很愚蠢。”曼陀罗不假思索地给出了评价,显然在来的路上她已经将这个问题想得很透彻了。 “怎么说?”死神饶有兴趣地追问。 “很明显,魔王的目的就是为了营救他魔王佣兵团的那些兄弟。他把自己在血战之岛的消息放出来,那些原本正在围攻魔王佣兵团的各方势力自然会将注意力和兵力转移到他的身上。如此一来,魔王佣兵团所承受的压力就会被大大化解——围魏救赵,这是华国兵法中最古老的智慧之一。”曼陀罗条理清晰地分析道,语气中带着几分不加掩饰的欣赏。她稍微停顿了一下,继续说道,“至于愚蠢——在于他这个举动等于把自己推到了一个极度危险的境地。魔王确实很强,但他的仇家也同样很多。他孤身一人站在血战之岛上,等于是把自己变成了整个黑暗世界的活靶子。各方势力的强者蜂拥而至,他再强也是血肉之躯,稍有不慎,恐怕就会葬身于那座血染的孤岛之上。” “听你的语气,似乎如果魔王真的死在血战之岛,你会感到非常遗憾?”死神盯着曼陀罗,那双隐藏在兜帽阴影下的眼眸中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光芒,“我想,在江海市你见过魔王了吧?” 曼陀罗无限风情地一笑,那笑容冶艳而坦荡,没有半分掩饰和躲闪:“我的确见过他。他比我想象中更有魅力,是个让人很难不产生好奇的男人。至于遗憾——倘若这个世界上从此少了一个值得敬重的强者,当然会有遗憾。不过死神,如果魔王真的死了,你恐怕会比任何人都更加遗憾吧?没有了魔王,你的基因战士改造计划就无法实现——你费尽心机布局了这么久,不就是为了这一步吗?” 第237章 八方震动 黑色城堡的大殿内,一根根臂粗的牛油蜡烛火光燃烧之下不断地发出噼啪声响。腾腾而起的烛光照亮了整个大殿,却也照出了满室光怪陆离的影子。那些影子在四周墙壁上游走摇曳,映衬着穹顶上那浮雕着西方神话传说中死神行走人间的血腥壁画,更是为整个大殿平添了几许阴沉压抑之感。 “你以为魔王这仅仅是在替他魔王佣兵团的兄弟解围?魔王的目的可不会这么简单。”死神冷笑了声,那低沉沙哑的声音在这空旷的大殿中回荡着,带着几分洞察一切的老辣。 曼陀罗充满魅惑力的眉毛轻轻一扬,那双碧色如海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好奇的光芒。她看着死神,问道:“那你觉得魔王还有什么别的目的?” “魔王宣布他在血战之岛,那这血战之岛就是他所选择的主战场。他会做好一切的准备,等待着那些找上门来的对手。”死神缓缓说道,手指在王座的扶手上轻轻敲击着,发出沉闷而有节奏的声响,“一个做好了充足准备的魔王,你觉得会很好对付吗?他选择那座岛不是随意选的——血战之岛地形复杂,礁石密布,丛林覆盖,那里是他曾经战斗过的地方。他对那里的每一寸土地都了如指掌。” 曼陀罗一笑,无尽风情自然而然地流露而出。她侧过头,那双碧色眼眸中带着几分审视和好奇,问道:“那你打算如何应对?亲自率领八大死亡神使与黑袍武士杀到血战之岛?” “不。”死神摇了摇头,兜帽阴影下的嘴角似乎勾起了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我暂时不会有任何行动,而是静观其变。我的目的不是要让魔王死,因此我何必着急去找他?黑暗世界各方势力中,总有些人希望魔王从这个世界上消失。那些与他有着宿怨旧仇的人,那些曾经败在他手下的强者,那些觊觎魔王佣兵团地盘的势力——他们听到这个消息,会比任何人都更急切地赶往血战之岛。那就先让这些人去领略一下魔王的怒火吧。”他那阴森的语气中透出一股让人头皮发麻的冷酷算计。 “我明白了。你这是打算坐山观虎斗,等着魔王与其他势力的强者拼杀得两败俱伤之后,死亡神殿再出手坐收渔翁之利。”曼陀罗缓缓说道,语气中带着几分了然。 “到那时候,魔王在连番血战中负伤之下,自身实力岂非正处在最虚弱的时候?”死神的眼中闪过一丝精芒,那声音如同寒冰摩擦着刀刃,“届时我亲自率人出动,要擒获魔王简直是易如反掌。” “这个想法听着不错。”曼陀罗一笑,轻盈地转过身,那件绣着暗金色曼陀罗花的深色长裙裙摆随着她的动作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她迈着从容的步伐朝黑色城堡大殿外面走去。 “曼陀罗,你要去哪里?”死神询问的声音从王座上传来,语气中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警觉。 “四处转转。说不定会转到血战之岛也说不定,顺便看看魔王是如何力战群雄的。”曼陀罗语气显得极为随意地回应了一声。她头也不回地摆了摆手,那道性感而神秘的背影便渐渐消失在了大殿门口的烛光之外。 黑十字圣殿。 这是一股名声不弱于死亡神殿的强大势力,只不过最近这些年来,黑十字圣殿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显得极为低调,很少出来活动。饶是如此,黑暗世界中没有人会忘记那股宛如铁骑洪流一般的黑十字军的强大。黑十字军是黑暗世界中第一支真正意义上的兵团,剑锋所指,无人可挡。在整个黑暗世界的杀伐史中,黑十字军曾经创下的鲜血淋漓的战绩让人惊叹之余更是为之感到恐惧——他们曾在一夜之间攻破过一座由两千名雇佣兵守卫的堡垒,也曾将南美最强大的毒枭武装从地图上彻底抹去。光是那长长一串鲜血淋漓的战绩就足以让人感到战栗与窒息。 一座与世隔绝的海岛之上,本该是鸟兽尽绝的荒凉之地,这里却是耸立着一座恢宏雄伟而又肃穆庄严的教堂。这座教堂通体呈现出纯净的白色,高耸的尖塔直插云霄,彩色玻璃窗在阳光下折射出璀璨的光芒,给人一种圣洁庄严之感。然而教堂正面的外墙上却悬挂着一个巨大的十字架——一个通体漆黑的十字架。这个黑色的十字架就像是一个刺目的污点,突兀地点缀在通体洁白的教堂之上,完全破坏了白色教堂原有的那份圣洁庄严,反而让人感觉到一股莫名的阴冷寒意。甚至,盯着那个奇特的黑色十字架看得久了,自身都会头皮发麻,进而产生一种阴森恐惧之感——仿佛那个十字架不是挂在墙上,而是悬在你的头顶。 这就是赫赫有名的黑十字圣殿中至高无上的权力象征——圣殿教堂的所在地。 这座圣殿教堂内部显得宏伟而又高大,挑高的穹顶上绘制着巨幅的宗教壁画,只是那些壁画的内容与普通教堂截然不同——画中的天使手持的不是橄榄枝而是利剑,圣徒们脚下的不是祥云而是成堆的骸骨。最上方的教堂宝座上,一个身披白色教服的男子高高坐着,他的胸前挂着一个黑色的十字架,与教堂外墙上那面巨大的黑十字如出一辙。他脸色平静如深潭,眼中的目光却是有着无尽的威势在弥漫,仅仅是端坐在那里,就给人一种不可撼动的压迫感。他正是黑十字圣殿的最高统治者——圣殿之主。 圣殿之主的目光缓缓扫过下方那些脸色肃穆而又恭敬地站着的教徒们,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地在整个大殿中回荡:“想来你们已经知道了那个消息——魔王,他又出现了。” 此话一出,整个教堂大殿内立即弥漫出了一股森然浓烈的肃杀之意。那些原本垂首肃立的教徒们几乎在同一时刻抬起了头,眼中闪烁着毫不掩饰的杀机和战意。魔王这个名字,对于黑十字圣殿而言,代表着的是一段刻骨铭心的耻辱。 “尊敬的圣殿之主,战狮愿前往血战之岛,亲手拿下魔王的人头,前来祭奠伟大的黑十字圣殿!”下方一个魁梧如山的男子猛地踏前一步,单膝跪地请战。他狮面阔鼻,身体孔武有力,有着一头如同火焰般的红色长发,浑身上下散发而出的那股骇人无比的狂暴气息让人心悸。他正是黑十字圣殿的顶尖强者之一——战狮。 “四年前的那场战役中,魔王斩杀了我圣殿中的一名大主教。这对我们黑十字圣殿而言是一种莫大的耻辱。”教堂宝座上的圣殿之主缓缓开口,语气冰冷如霜。随着他的话语,一股强大无匹的气息从他身上逐渐散发而出,如同无形的风暴般席卷整个大殿,“此仇不报,我圣殿何以在黑暗世界中立足?当年魔王消失得无影无踪,这笔账一直拖到今天。如今他主动现身,那就是天赐良机。” “我等愿意前往血战之岛,杀魔王,一雪前耻!”下方的教徒们纷纷高声请战,语气高亢激昂,身上有股冲天而起的杀气在弥漫。他们的眼中闪动着坚定而又炽烈的战意,仿佛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用魔王的鲜血来洗刷当年那场败绩的耻辱。 “四年前那一战之后,我黑十字圣殿韬光养晦,已经沉寂了整整四年。这四年里,我圣殿的实力较之以往已经强大了整倍数倍。而你们——我虔诚的教徒们——你们的实力更是今非昔比,每个人都历经了血与火的残酷考验。”圣殿之主缓缓站起身来,那身雪白的教服下摆无风自动。他的目光如同两柄出鞘的利剑般扫过全场,“实力,是唯一能够在黑暗世界立足的根基所在。我想,我们黑十字圣殿也应该重新出动了,向整个黑暗世界展示我们积蓄了四年的力量。那就从斩杀魔王开始吧。” “杀魔王,祭圣殿!”下方的教徒们齐声高呼,那震天的喊声汇聚成一道洪流冲天而起,贯穿了整个宏伟的大殿。那股流露而出的浓烈杀机如同实质般在空气中翻涌沸腾,让人为之心惊胆战。 “黑十字军,出击!剑指血战之岛,杀魔王!”圣殿之主一字一顿地下达了最后的命令。他身上流露而出的那股杀机浓烈无比,森然刺骨,仿佛连空气都在他的威压下凝滞了几分。 可可斯岛,杀手圣堂。 杀手圣堂是当今世上势力最为庞大的杀手组织,汇集着黑暗世界中最顶尖的杀手精英。任何一个杀手都以能够加入杀手圣堂为毕生的至高荣誉——那不仅是身份的象征,更是实力的证明。任何一个从杀手圣堂中走出来的杀手,都堪称是一台精密的杀人机器。他们冷静、沉着、冷酷,有着高超到令人发指的刺杀技巧。但凡被杀手圣堂盯上的目标,最终都逃不过被终结的结局。杀手圣堂的杀手极为忠诚——忠诚于杀手圣堂这个组织,更忠诚于雇主的契约。这很大程度上在于杀手圣堂的杀手大部分都是通过自主训练培养出来的,从少年时期就被带入训练营,经过数年的残酷磨砺和层层淘汰,最终存活下来的人早已被彻底改变了心智。 杀手圣堂的秘密训练基地就设在可可斯岛上。可可斯岛与加拉帕戈斯群岛一样,都是远离大陆、无人居住的荒岛。相比之下,可可斯岛的环境更为恶劣——岛上遍布嶙峋的礁石和密集的丛林,淡水资源极度匮乏,堪称是穷山恶水之地。但也正是这种残酷无比的天然环境,才能磨炼出一批批冷酷无情、嗜杀冷血的世界顶级杀手。 在可可斯岛上一个庞大的训练营内,这正是杀手圣堂中最负盛名的圣堂训练营。训练营里正有着一个个正在接受各种刺杀项目训练的人影,他们的年纪并不大,约莫十五六岁左右,脸上还带着几分稚气未脱的轮廓。可从他们的身上却已经散发出一股股凌厉如刀般的杀气——那是经过了无数次生死边缘的磨砺才能淬炼出来的气息。事实上,这座圣堂训练营每年只招收一百名杀手学员,而最终能够活着走出去的名额,永远只有十人。其余的九十人,要么在训练中被淘汰,要么在彼此的对决中倒下,要么在实战考核中永远留在了某个不为人知的角落。这就是杀手圣堂的生存法则——只有最强的十个人,才配成为真正的杀手。 一个约莫三十多岁的男子从圣堂训练营的主楼中缓步走了出来。他目光深邃而又幽深,如同漆黑夜空中两点冰冷的寒星。他的鼻头像是被一柄利刃削断过,造成了不可恢复的损伤,两个鼻孔毫无遮掩地显露在外,配上他那张棱角冷硬的面孔,显得极为狰狞可怖。这样一副相貌无疑是丑陋的,但整个黑暗世界中从未有人胆敢嘲笑他——因为所有嘲笑过他的人,全都已经死了。 随着他走出来,圣堂训练营中那些正在接受训练的杀手学员们脸色纷纷为之一变,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停下了手中的训练动作,恭敬地弯下腰,齐声喊道:“天怒教官。” 他正是杀手圣堂训练营的总教官,代号——天怒。 黑暗世界中提起“天怒”这个名字,总会让人脸色骤变。天怒到底有多恐怖?这可以从他亲手训练出来的那些杀手到底有多恐怖中窥见一斑——如今活跃在黑暗世界中的顶级杀手,至少有三分之一出自他的门下。他本人曾经是杀手圣堂最顶尖的王牌杀手,执行过上百次高难度刺杀任务,从无一次失手。自从退居幕后担任杀手圣堂训练营的总教官之后,他已经许久没有在黑暗世界中公开现身。但要说整个黑暗世界中各方势力的强者最不想招惹的对手,那天怒绝对位居首位。没有人愿意去招惹一名顶尖杀手,更没有人愿意招惹一名亲手训练出无数顶尖杀手的总教官。 此刻,天怒正看着手中刚刚收到的一份传真。他的目光在那几行简短的文字上缓缓扫过,嘴角微微上扬,自言自语般地说道:“魔王回来了。正在血战之岛。真是有意思——消失了三年多,还以为他这辈子都不会再踏足黑暗世界了。” 说着,天怒右手猛地一握,将手中的那份传真悉数揉成了一团碎屑。他眯起的双眼中迸发出冷冽如刀锋的光芒,如同实质般的锋芒乍现而出。他缓缓继续说道:“如果我记得没错,魔王在我们杀手圣堂的悬赏榜单上,早已经是高居第一了吧?那几个大雇主不惜花费重金悬赏魔王的项上人头,出手之阔绰连圣主都有些心动。只可惜,前几年魔王却是消失了,这笔悬赏就一直在榜单上挂着,没人能拿到。这会儿他居然主动回来了,并且还昭告整个黑暗世界——他就在血战之岛,哪儿也不去。他这是什么意思?看来黑暗世界要掀起一场前所未有的血战杀戮了。血战之岛——沉寂了太久的那座岛,怕是要被鲜血重新染红一遍了。” 天怒缓缓转身,目光扫过训练场上那些噤若寒蝉的学员们,那双冷冽如刀的眼睛中似乎正在酝酿着某种决断。魔王归来的消息注定会在整个杀手圣堂的高层引发一场震动——那些悬赏了多年的大雇主们,恐怕已经在催促圣主派出最强的杀手前往血战之岛了。 不仅是死亡神殿、黑十字圣殿、杀手圣堂这些黑暗世界的庞大势力被震动了,其他各方势力——加拿大地狱天使组织、意大利黑手党、日本山口组、美国黑手党,以及大大小小无数的雇佣兵团、杀手团队、情报组织——也都相继得知了这个消息,为之惊动而起。一时间整个黑暗世界的通讯网络几乎被同一个消息刷屏——魔王回来了,就在血战之岛。 魔王出动,震动八方。或许,当今世上也唯有凌烽具有这样的魔力——仅仅是一个名字,就足以让整个黑暗世界为之沸腾。 第238章 风云际会 英国,温莎小镇。 温莎小镇位于伯克郡的泰晤士河畔,被誉为英国最美丽的一座小镇。这里有鼎鼎有名的温莎古堡,隔着泰晤士河畔而建,泰晤士河对岸就是伊顿镇。伊顿镇上有着全球排名第一的贵族中学——伊顿公学。鲜为人知的是,温莎小镇内也有一所汇聚全球各个国家王室贵族精英的大学——皇家学院。提起皇家学院并不为世人所熟知,这所学府远没有哈佛、剑桥这些著名学府那般出名,只因皇家学院并不对外公开招生。它所招收的都是各个国家王室内的王子、公主,亦或是世界上各大古老家族的嫡系子弟——比如杜邦家族、罗斯柴尔德家族、奥纳西斯家族、洛克菲勒家族等等。 因此可以说,皇家学院汇聚着这个世界上未来的权力巅峰人物。任何一个能够进入皇家学院的学生,日后极有可能就是影响当今世上一方风云的实权人物。 此刻,温莎小镇已经笼上了一层破晓的光辉,天际边已经露出了鱼肚白,一天的清晨即将到来。皇家学院内一条幽静的林荫小径中出现了一个正在晨跑的女孩。她穿着皇家学院为每一个学生量身定做的校服,简单中却又透出一股内在的奢华高贵。她跑了一会儿便停了下来,以漫步的形式继续朝前走着。 这个女孩约莫十八九岁左右,一头璀璨如金般的秀发随意地扎成了马尾辫,在晨光中泛着柔和的光芒。一张白中透红的玉脸绝美无瑕,就像一颗精雕细琢的水晶般散发着熠熠光辉。如此容颜堪称是国色天香,绝美到了极致,像是一个美丽的梦幻,让人怀疑如此绝色容颜本不该存在于世,而是只应天上有。最为奇特的是她的眉毛是淡淡地金色,往下一双美轮美奂的明眸眨动之间灵韵十足,恍如汇聚了天地间所有的灵气。如果盯着她的双眸看久了,将会看到她的眸子中似有一层淡淡地金光在闪动,那是血脉传承的印记。 安静的林荫小道中唯有她一个人在走着。即便是偏于保守样式的校服也遮掩不住她那妙曼玲珑的曲线。修长的腿,纤细的腰,········这一切都赋予她趋向于完美的身段。加上她那绝美而又独特的相貌,这无疑是一个让人为之惊艳的女孩。她独自一人安静地走着,身上却是有股尊贵无比的气质在散发而出,就像是一个圣女般,让人只可远观不敢近亵。 事实上,她就是一个圣女,当今世上独一无二的圣女。 女孩顺着这条林荫小径走到了尽头。尽头的路口处不知何时站着一名老者,他已经年过花甲,满头银发,那一头银发宛如一根根直立而起的银针般,带给人一种直逼心底的强大压迫力。这名老者虽说已经年老,却是犹如一头银发雄狮一般,身上有股至强无比的威势在弥漫。 女孩走了过来,这名老者稍稍欠身以示敬重,他看向女孩的目光充满了慈祥与爱意。 “菲克叔叔,是不是有什么事?”女孩走过来开口问道。 “公主——”名为菲克的老者欲言又止。 “菲克叔叔,有什么事你就说吧。”女孩盈盈一笑。她如圣女般高贵典雅,可她那美丽温婉的微笑却又如此地平易近人。 “公主,其实也没什么事,只不过——”菲克一时半会像是不知道该怎么说,语气显得有些迟疑不决。 女孩怔了怔,在她印象中眼前这名老者是一个极为决断之人,他强大而又果敢,若非如此族里也不会让他前来保护自己。今天菲克的脸色与迟疑的话语让她感到好奇。她本身就是个极为聪明伶俐的女孩,一瞬间她像是想起了什么般,脸上竟是泛起了一丝激动的潮红,语气极为迫不及待地问道:“菲克叔叔,是不是有他的消息了?” 老人深深地看了一眼女孩,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和疼惜:“公主,的确是有一则关于他的消息,我也是刚刚得知。据说他出现在了血战之岛。这个消息是否是真的,还没有得到印证。” “血战之岛?这是个什么地方?我要去找他!”女孩语气激动而又亢奋地说着,甚至显得有些忘形地手舞足蹈起来。 这显得很不可思议。要知道她身份高贵,被尊为圣女,自小就接受当今世上最为顶级的贵族式教育,举手投足间尽显优雅高贵的气质。世间鲜有事情能够让她激动忘形得跟个小女孩一般。此刻听到关于他的消息,她却是忍耐不住心中的那股兴奋激动之情。 “公主,你不能去找他。没有族长的批示,你不能离开皇家学院。”菲克急忙说道。 “那我就跟我父亲说一声。我想我父亲会同意我的决定的。菲克叔叔,你也知道,我已经找他找了整整五年。现在好不容易知道他的消息,我必须要去见他。当年我还欠他一个谢谢。”女孩开口,她脸色恢复平静,眼中的目光却是变得无比坚决。 “公主,当年他的确是救过你一次。可我们也已经给他支付了足够多的报酬。说起来他无非就是一个佣兵团的团长,他救你并非平白无故,更不是毫无回报,而是我们给他支付了报酬。”菲克说道。 “是吗?那当年他一路护着我,闯过无尽的枪林弹雨,击杀无数的伏击者,最终将我平安护送回到族里面,他却是浑身浴血、身负重伤。难道,他这样做仅仅是出于那份报酬的原因吗?我认为不是。他是一个有情义的男人,我感激他当年为了护我而不顾生死。如今我已经成年,我希望有一天能够以一个成年女孩的身份站在他面前,说一声谢谢。难道,这不应该吗?”女孩执拗地说道。 菲克深吸口气,缓缓说道:“公主,只要没有族长的命令,我是不会让你离开这里的。” “菲克叔叔,你放心吧,我会说服我父亲的。”女孩一笑,从身上掏出一张折叠的白纸,而后她小心翼翼地将这张折叠的纸撑开。只见这张白纸上以素描的手法画着一个男人的头像。那刚劲有力的素描将一个棱角分明的男人头像栩栩如生地勾勒而出。如果细看之下,赫然发觉这个男人的头像与凌烽起码有着七八分的相像。 菲克看到这一幕后,心底轻轻地叹息了一声。从五年前开始,女孩每天都会抽出一个小时的时间来描绘这个头像。她凭着心中的记忆一次次地画着,坚持了五年,没有一天中断。唯有通过这种方式,她才不会让脑海中那道挺拔如山的身影随着岁月的流逝而变得越来越模糊。她是用这种方式来提醒自己,今生今世不能忘了这个男人。 “魔王——我知道这不是你的名字,我只能这么称呼你。你出现了吗?我会去找你的,一定去。我要让你看看,当年你浴血保护着的那个小女孩,已经长大了。”女孩轻轻自语,嘴角扬起了一抹浅浅却又美丽得动人心魄的微笑。 厄瓜多尔,加拉帕戈斯群岛。 群岛的最末端,孤零零地耸立着一座人迹罕至的小岛,这座小岛正是在黑暗世界中赫赫有名的血战之岛。天际边已经发亮,一缕晨阳透过重重云幕投射出一缕璀璨的光辉。原本黑沉沉的海面也有了一丝亮光,波光粼粼的海面上反射着朝阳的金红色光芒。不远处一艘快艇乘风破浪,以着极快的速度朝着血战之岛逼近了过来。 这艘快艇上,凌烽正操作着方向盘,他眼中的目光平静而又深远地看着前方的血战之岛。呼啸而至的海风吹起他的头发,颠簸而起的海面使得这艘快艇起起伏伏,可他站立着的身影却是犹如一块磐石般纹丝不动。随着快艇越来越接近那座在海平线上逐渐清晰起来的岛屿轮廓,他身上的气息也在发生着微妙的变化——如果说在基多的时候他是一柄藏锋于鞘的利刃,那么此刻这柄利刃正在缓缓出鞘。 “到了。就让这一战,拉开序幕吧。”凌烽开口自语,原本平静无澜的目光中猛地燃起了团团浓烈的战火。那火焰安静而炽热,如同一座沉睡已久的火山终于迎来了喷发的时刻。 最终,这艘快艇抵达了血战之岛。靠近血战之岛的岸边后凌烽抛下船锚,让快艇在浅滩处稳稳地停住。接着他将快艇上的物品逐一朝着岸上抛了过去——当中有着盛放武器的那两个大木箱,此外还有两大桶纯净水、一个战术背包。背包里面有着一些干粮,主要就是压缩饼干等高热量的食物,足够支撑他在岛上一段时间的消耗。 快艇上的东西全部抛上岸后,凌烽从快艇上纵身跳了下来。海水的凉意透过靴底传来,他踏上这片遍布礁石的荒凉海岸,脚下的礁石缝隙中隐约可见暗红色的斑驳痕迹——那是无数次厮杀留下的血渍,被岁月和海风反复冲刷却始终没有完全褪去。 他走了过去,将那两个木箱子撬开。里面分别盛放着一挺加特林机枪和一支m99狙击步枪,不过并非是完整的枪支形态,而是拆成了几个枪体部位的零件分开放置。凌烽在最短的时间内将这两挺枪都重新组装完毕——他的动作行云流水,每一个零件的安装都精准无误,仿佛这些冰冷的钢铁在他的手中拥有了生命。他将m99狙击步枪背在身后,那挺加特林机枪挂在肩上,两把勃朗宁手枪插入腰间,一柄夜鹰平刃军刀别在作战服的腿部刀鞘上。 末了,他将现场残留的那些空木箱和其他无用的物品全部扔下了海里,看着潮水将它们卷入深海,不留下一丝痕迹。他左右双手分别拎起那两桶纯净水,迈开脚步朝着血战之岛的深处走去。靴底踩在粗糙的礁石和沙地上,发出沉稳而有力的声响,在晨光中这座荒岛的寂静被这个孤独的脚步声打破。 从远处看,血战之岛只是一座孤零零的小岛。可实际上血战之岛极为辽阔广大,面积远超从海面上目测的印象。岛屿上怪石嶙峋,有着连绵起伏的山峰,山脉上林木葱郁,茂密的热带植被覆盖了大半个岛屿。岛上也会有一些溪流小涧,那是降雨的时候自然形成的溪涧,水质清澈但不宜直接饮用。不过这种地方往往会很危险——因为谁也不知道血战之岛中会不会存在着黑暗世界中的一些残忍嗜血的猎杀者,那些被各方势力放逐到这座岛上自生自灭的亡命之徒,或是上一次厮杀中幸存下来隐藏在暗处的漏网之鱼。 凌烽朝着岛内走去,他的目光如同扫描仪般扫过周围的地形地貌。他需要为自己选择一个绝佳的场地作为主战场——一个能够将他的火力优势发挥到极致的位置,一个能够让任何踏入其中的敌人付出沉重代价的死亡陷阱。他要开始备战,迎接即将到来的各方强敌。岛上晨鸟的啼鸣在丛林中回荡,海风穿过礁石的空隙发出呜呜的声响,仿佛这座沉寂许久的血战之岛也在为即将到来的风暴而低吼。 第239章 死亡陷阱 整个血战之岛显得极为空寂,别说人影,连鸟兽的迹象也看不到。海风从岛屿边缘的礁石群中穿过,发出呜呜的呜咽声,像是这座被鲜血浸透的孤岛在低声诉说着那些埋葬于此的亡魂的故事。越是往血战之岛深处走,脚下地面的颜色便从正常的褐色逐渐变成了暗红色,随之而来的是一股扑面而至的浓重血腥气息——脚下的沙土和礁石浸染着层层叠叠的鲜血,那些血液来自无数次厮杀中倒在这片土地上的亡者,日积月累,深深渗透进了泥土和岩缝之中,即便岁月和海风也无法将它们彻底抹去。 踩在脚下的暗红色地面上,会让人感觉到一种灼烧般的错觉。呼吸的空气中蕴含着挥之不去的血腥味与那股常年无法消散的硝烟味道,使得吸入的每一口空气都恍如火烧般滚烫,能够让人体内的血液为之沸腾起来。整个人恍如要燃烧——不仅是血液,还有自身的那股战意也随之燃烧沸腾。踏上血战之岛,往往意味着的就是战斗。而战斗,岂非让人热血沸腾、战意激荡? 凌烽以前来过血战之岛,如今时隔将近四年再度登临这座岛屿,恍然间让他回到了往昔那战火纷飞的岁月。他曾带领着魔王佣兵团的弟兄在这里厮杀,在这里血战,直至傲视群雄。穆恩扛着加特林在礁石上怒吼着扫射的画面,小武端着***在制高点上一枪一个的冷静侧脸,刀子握着军刀从暗处扑向敌人的矫健身影——那些画面如同昨日重现般在他脑海中一一闪过。时隔四年,他回来了,他要续写那段传奇,用血与火的战斗向整个黑暗世界宣告:他,当世大魔王,回来了。 凌烽饶是扛着重型机枪、双手拎着两大桶纯净水,在行走之间仍是显得悄无声息。他的脚步落在松软的沙土和枯枝败叶上,却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多余的声响。他不会将自己彻底暴露出来,而是借助岛屿上那些突兀而起的嶙峋怪石、茂密的灌木丛和林木之间的天然遮掩,谨慎地向前推进。在血战之岛上大摇大摆地行走是最愚蠢的行为——那等于把自己变成一个活靶子,向全岛的猎杀者宣告“我在这里”。 他的目的是前往位于血战之岛南边的一个山头。这个山头他曾经与魔王佣兵团的兄弟们——穆恩、小武、刀子、石头他们一起据守战斗过。那个山头地势险要,背靠断崖,左右两侧都有天然形成的巨石屏障,只有正面一条狭长的坡道可以通行,是最理想的防御阵地。如今他孤身一人来到血战之岛,也打算选择那个山头据守,等待着一个个找上门来的敌人。那里,将是他为整个黑暗世界准备好的战场。 凌烽一路行走极为谨慎,时时刻刻关注着四周的情况,感应着周围有可能出现的异常气息。不为别的,只因为这里是血战之岛。在这里什么情况都有可能发生——你可能会在穿过一片灌木丛时,被不知从何处射来的狙击弹头击中;也可能会在拐过一块礁石时,迎面撞上一柄致命的刀锋;运气不好的话,还会踩到一颗被精心埋设的触发式炸弹。在这个地方,死亡的威胁无处不在,稍有不慎就会把命留在这片被鲜血染红的土地上。 血战之岛随时都会有猎杀者出现。由于血战之岛中时不时会有黑暗世界中各方势力在这里开战厮杀,久而久之便在这座岛上催生了一种特殊的职业——猎杀者。这些人往往以猎杀落单或受伤的各方势力人员为生,抢夺这些倒霉者身上的财产和武器。有时候,血战之岛的猎杀者也会被受雇于在此作战的势力,为雇主提供情报或直接参战,但他们的酬劳往往高得离谱。这些猎杀者极为残忍嗜血,为了钱什么都愿意干,他们是一群比黑暗世界中的亡命之徒更加危险的存在——因为他们比任何人都更熟悉这座岛屿的每一寸土地,每一个陷阱,每一条捷径。 凌烽并不惧怕这些猎杀者,只是他不愿意在这些不相干的人身上浪费时间和精力。能避开就避开,倘若遇到了相安无事倒也还好,一旦这些猎杀者胆敢把主意打到他头上来,那他绝不会手下留情。 凌烽在林子中穿梭,距离他所要抵达的那座山头已经不远。走着走着,他猛地顿住了脚步。他那双深邃的眼眸朝着前方十几米处的地面扫去,目光如同手术刀般精准而锐利。那里的地面上有着一些异常——如果仔细看,会发现那一小片区域的泥土有被翻新过的痕迹。这些痕迹极为细微,上面精心铺满了枯枝败叶,与四周的地面看着别无二致,显然是有人刻意伪装过的。但凌烽仍然从那些枯叶的分布规律和泥土的细微色差中捕捉到了端倪——那些枯叶的排列方式太规整了,不像是自然飘落的样子;那片泥土的颜色比周围的土壤略微深了一些,是最近几天才被挖开又重新填回去的。 凌烽的目光微微眯起,他屏住呼吸,缓缓后退。他退到一个地势低矮如浅坑般的天然凹陷处,将手中拎着的两桶纯净水和身上背着的枪支取下来,轻轻地放在地面上。接着他随手捡起一个拳头大小的石头,在掌心中掂了掂分量。他站起身,瞄准了前方那处可疑的地面,手臂猛地一甩。 嗖——石头划出一道抛物线,精准地砸向了那处区域。 轰——石头落地的瞬间,一声轰然巨响在密林中炸开。那处地面方圆十米之内的泥土被猛烈的爆炸掀飞而起,碎石和泥土如同雨点般四处飞溅,空气中的硝烟味在瞬间变得刺鼻浓烈。爆炸的气浪将周围的灌木都震得剧烈摇晃,几株靠得较近的小树被冲击波拦腰折断。很明显,前面的地面上埋着触发式炸弹,一旦有人踏足那片区域,保险丝就会被触发,从而引发毁灭性的爆炸。若非凌烽注意到了那些细微的异常,继续朝前走的话,后果不堪设想。 爆炸声响起的刹那间,远处有数道身影从密林中现身而出,朝着爆炸地点迅速地合围而来。一股嗜血的杀意也开始在这片密林中弥漫开来,伴随着急促而沉重的脚步声。 与此同时,凌烽也动了。他随手将腿侧刀鞘中的夜鹰平刃抽了出来,刀刃在晨光中泛着冷冽的寒芒。他朝着右侧的一个方位悄无声息地冲了过去,整个人的速度快得如同一道在林间穿梭的鬼影。 右侧的方位上,一名光头男子正目露凶光地朝着引爆地点冲去,他手中握着一支上了膛的自动步枪。他的脸上还挂着猎手看到猎物落入陷阱时的那种残忍笑意,丝毫没有察觉到自己已经从猎手变成了猎物。他的注意力完全被方才那声爆炸所吸引——他以为有倒霉鬼踩中了他们埋设的陷阱,正迫不及待地要冲过去看看死了几个,能搜刮到多少值钱的装备。 然而他刚冲出去没几步,突然间意识到了什么。他猛地转头朝右边看去,赫然看到一道身影以雷霆闪电般的速度朝他疾冲而至。他甚至来不及举起手中的枪,张了张口正想喊出声来,一道冰冷的寒芒便已经从他的咽喉上一划而过。那刀锋快得不可思议,他甚至没有感觉到疼痛,只觉得喉间骤然一凉,然后所有的声音都被堵在了被割断的气管里。 嗤——这道刀芒划过之后,那道身影没有丝毫停留,继续朝前冲了上去。那名光头男子僵立在原地,身体像是被瞬间冻住了一般。数秒钟之后他的身体猛地一仰,直挺挺地倒在了地上,咽喉处一股殷红的血箭飙射而出,在空中化作一片凄厉的血雾。 凌烽握着夜鹰平刃继续朝前冲刺,刀口上兀自还有鲜红的血滴滚落而下。他的目光已经锁定了前方又一个目标——一名身材矮壮、皮肤黝黑的男子,正端着枪朝爆炸的方向跑去。这名男子比光头男子的反应要快一些,他察觉到了从右侧逼近过来的那股冰冷杀意,脸色骤然大变,立刻顺着所感应到的方位转身过去,手中的枪也同时朝前一指。 但他的动作还是慢了。他的枪口还没完全转过来,一只钢铁般的大手便已经扣住了他持枪的手腕。那只手五指猛地发力一捏一掰——咔嚓——伴随着一声清脆的骨折声,他的手腕被硬生生地拧断了,手掌无力地松开,枪械脱手掉落。紧接着,一柄利刃如同毒蛇般刺入了他的心口,锋锐的刀尖从肋骨的缝隙中精准地穿入,贯穿了整个心脏。他甚至没能看清击杀他的人到底长什么样,只觉得胸口一阵冰凉,然后意识便坠入了无边的黑暗之中。 凌烽拔出夜鹰平刃,看都没看那具正在瘫软倒地的躯体一眼,继续朝前冲去。他的第三个目标出现在前方大约二十米的灌木丛旁——那是一个瘦高个男子,手中端着一把***,正惊疑不定地朝爆炸地点的方向张望。他显然是听到了同伴倒下时发出的动静,脸上的表情从兴奋变成了警觉。 当凌烽距离他不足十五米时,这名男子终于捕捉到了那道正在快速逼近的身影。他的瞳孔急剧收缩,几乎没有经过任何思考便举枪朝着凌烽的方向疯狂射击。子弹呼啸着穿过密林,打在树干和岩石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凌烽左突右闪,以密林中的粗大树干作为掩体,灵活地避开了对方射来的一发发子弹。他的身体在林木之间穿梭,每一次移动都精准地踏在子弹射来的间隙中,快得只在那些树干之间留下一道道模糊的残影。几个呼吸之间,凌烽距离这名男子便只有七八米了。 这名男子瘦削的脸上满是惊恐,他接连开枪,却都被凌烽提前预判闪避。每一枪都差之毫厘,那颗颗子弹不是在凌烽身后的树干上炸开,就是擦着他的衣角射入泥土中。他的心在往下沉——他意识到他们这次遇到的“猎物”根本不是猎物,而是猎人。一个让他们所有陷阱和伏击都变成笑话的真正猎手。 这名男子无心再战,他果断地扔掉了手中已经打空弹夹的枪械,转身撒腿就跑。只要能逃进更深的密林里,他就有机会甩掉这个可怕的对手。 嗤——一道寒芒从凌烽手中········,夜鹰平刃在空气中急速旋转,带着刺耳的破空之声追上了那名正在奔跑的男子。“啊——”一声凄厉的惨嚎响起,刀刃精准地刺入了他的右臂之中,刺疼与麻木瞬间席卷了整条手臂。他右手无力地松开,整个人被那股冲击力带得向前踉跄了几步。 轰——凌烽已经冲了过来,右腿抬起,如同一枚出膛的炮弹般横扫而出。那名男子脸色煞白,只能勉强抬起左臂格挡。但以他仓促之下的防御,又岂能抵挡得住凌烽这重**钧的一腿?砰的一声闷响,他被这一腿狠狠地扫飞了出去,身体在空中翻滚了一圈后重重地撞在了一棵粗大的树干上,骨头碎裂的声音清脆而刺耳。他沿着树干滑落在地,口中不断涌出带着泡沫的鲜血。 凌烽瞬间欺身而上,右手一伸,五指如铁钳般精准地钳住了这名男子的咽喉。他低头看着那张写满了痛苦和恐惧的脸,手上的力量毫不留情地爆发。咔嚓——一声轻微的喉骨碎裂声响起,这名男子的脖颈以一个诡异的角度垂了下去。 凌烽站起身来,将插在对方右臂上的夜鹰平刃拔出,随手在对方的衣襟上擦了擦刀刃上的血迹。然后他回头朝着左前方的方向看去——那边还有第四名男子。然而,那第四名男子与凌烽相隔数十米,当他远远地看到凌烽转过头来,那双冰冷如霜的眼眸朝他扫来时,他被吓得心胆俱裂,几乎没有任何犹豫,转身撒腿就跑。他的速度快得惊人,眨眼间便消失在了密林深处。 凌烽要想追,凭他的速度肯定能追得上。但已经没有必要了。很显然,这四个人是一个猎杀者团伙,方才埋在地下的触发式炸弹就是他们布设的死亡陷阱。他们听到爆炸声后以为有猎物掉入了陷阱中,立刻兴冲冲地从藏身处冲了出来,准备收割战利品。不曾想他们遇到的却是凌烽。对付这些猎杀者,能除掉就除掉,不需要讲什么情面与原则——他们手上不知沾了多少无辜者的血,今天死在魔王手中也算是罪有应得。至于逃跑的那个,凌烽懒得去追。对方想必已经快要被吓破胆了,往后绝不敢再踏足这片区域半步。 凌烽原路返回,将他放在浅坑中的枪械重新背起,拎起那两桶纯净水,继续朝着南边那座山头的方向走去。这段插曲对他而言不过是一个微不足道的热身,真正的战斗还远远没有开始。 与此同时,在密林的另一个方向。半个小时后,那名逃跑的猎杀者终于停下了脚步。他弯着腰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双手撑着膝盖,整个人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浑身湿透。他朝身后看了又看,确认那个可怕的身影没有追上来,这才长长地松了一口气。他真的是被吓到了——他做梦也没有想到,他们精心设下的死亡陷阱非但没有奏效,反而是他的三名同伙几乎在短短几分钟内被对方如同砍瓜切菜般全部解决。他从未见过如此可怕的人,那个身影在林木之间穿梭的速度,那干净利落到令人发指的杀人手法,那双没有任何感情波动、仿佛在看待宰羔羊一般的冰冷眼眸——光是回想起来就让他浑身发抖。他当机立断掉头就跑,此刻正暗自庆幸着自己的果断与机智,觉得自己的这条命是捡回来的。 “咦?这不是飓风猎杀团的首领吗?怎么看你像是被什么东西吓得不轻?” 突然间,一声淡漠中带着几分戏谑的声音在这名男子的身后毫无征兆地响起。 “谁?!”这名刚放松下来的猎杀者浑身立刻紧绷起来,如同被电流击中了一般。他条件反射般地握紧了手中的枪,正要转过身来。但下一刻,他整个人僵在了原地——一根冰冷彻骨的枪管从他的身后稳稳地抵在了他的后脑勺上。那股凉意穿透皮肤,沿着脊椎一路蔓延,让他连呼吸都在那一瞬间停止了。他浑身僵硬如石,动也不敢动。 “告诉我,是什么人让你如此惊恐?”在他的身后,那个阴冷如毒蛇吐信般的声音缓缓响起。说话者的声调没有任何起伏,却带着一种让人不寒而栗的压迫感。 这名猎杀者首领惊恐不已,他不敢有任何隐瞒,颤抖着将方才发生的一切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他详细描述了那个可怕的身影如何识破了他们的陷阱,如何在极短的时间内解决掉了他三名经验丰富的同伴,以及对方的大致特征。 “这么说你们遇到的‘猎物’身手很强。你最后看了他一眼——看清楚对方长什么样了吗?”身后的声音继续追问。 “我、我远远地看了他一眼,对方的体貌看上去像是个亚洲人。东方人的长相,身材很高,动作快得像鬼一样。” “亚洲人?那就对了,应该就是他没有错。也正是我要找的人。”身后那个声音中带上了一丝令人不安的笑意。 “你知道他是谁?他到底是什么人?”猎杀者首领忍不住问道,声音中既有恐惧也有困惑——他在这片猎场上纵横了多年,从未遇到过如此可怕的对手,他想知道那个差点要了他命的人究竟是什么来头。 “他是魔王。”身后那个声音缓缓说道,语气平静得像是在陈述一个再寻常不过的事实。 “什么?魔、魔王?”那名猎杀者首领的腿瞬间软了下来,语气剧烈颤抖着,心中有股深深的恐惧如同海啸般翻涌而起。他当然听说过魔王的名号——整个黑暗世界中,但凡是在血战之岛上混过饭吃的人,谁不知道魔王这两个字代表着什么?那是这座岛上前所未有的传奇,是曾经带着十几个兄弟横扫了整个岛屿所有敌对势力的恐怖存在。他竟然差点把陷阱设在魔王脚下——想到这里,他感到一阵后怕到极点的虚脱。 “对,他应该就是魔王。恰好是我的目标。”那阴冷的声音阴恻恻地说道,“多谢你为我提供了这么有用的信息。你可以去你那些同伴了,很快,魔王会下去跟你作伴。” “不——”那名猎杀者首领瞪大了眼睛,拼命想要求饶。 砰——话刚落音,枪声便骤然响起。一声沉闷的枪响打破了密林的寂静,惊起远处几只不知名的海鸟。那名猎杀者首领的后脑勺多了一个黑洞洞的弹孔,身体直挺挺地朝前扑倒在地。在他身后,一道模糊的身影缓缓收起了还在冒着硝烟的枪口,那双阴鸷的眼睛透过密林的枝叶朝血战之岛南边的方向望去,嘴角勾起一抹残忍而期待的笑意。 第240章 第一滴血 “呼——” 毒牙张口吹了吹枪管上冒出来的一缕硝烟。在他的前方,那名逃跑的猎杀者已经倒在地上,后脑勺上多了一个黑洞洞的弹孔,身体还保持着向前扑倒的姿势,像一只被猎枪射落的飞鸟。毒牙是一名杀手,杀手圣堂中的一名顶尖高手。在杀手圣堂中,毒牙的排名可以进入前五十。别小看这前五十名——杀手圣堂的杀手足足有上千人,每一个能够进入杀手圣堂的杀手无一不是经过千挑万选,或是从那残酷血腥、死亡率高达百分之九十的圣堂训练营中活着走出来的精英。因此能够在杀手圣堂中排名前五十,这绝对是一种至高无上的荣耀。而这荣耀的背后,却是用无数的鲜血与白骨堆积而成的。 毒牙的刺杀特点是诡异刁钻。他的行踪飘忽不定,身形犹如鬼魅一般,但凡被他盯上的目标,往往连自己是怎么死的都不知道。他就像是一条藏在暗处的毒蛇,趁着你稍稍松懈的时候便会露出那满口致命的毒牙,狠狠地咬上一口。他从不正面强攻,从不硬碰硬,他信奉的杀人哲学只有一个字——等。等到目标最疲惫、最松懈、最没有防备的那一刻,然后一击毙命。 说起来毒牙出现在血战之岛极为凑巧。这些天他正在厄瓜多尔执行完一项刺杀任务,正准备离开南美洲返回杀手圣堂复命的时候,却通过杀手圣堂的内部情报网络得知了魔王重现、正在血战之岛的消息。杀手圣堂对于情报的收集本身就是在黑暗世界中首屈一指的,毒牙自然也就在第一时间得知了这个消息。这些年来,魔王在杀手圣堂中累积起来的悬赏金额已经达到了一个令人瞠目结舌的数字——五亿美元。并且这笔悬赏的金额还在不断地增加,每一笔新增的悬赏都来自那些恨不得将魔王碎尸万段的仇家。五亿美元,这对于杀手圣堂中任何一名杀手而言都是一个无法拒绝的诱惑。那意味着从此以后可以金盆洗手,永远告别刀口舔血的日子,找一个阳光明媚的地方享受下半生的荣华富贵。 毒牙也是一样。因此得知魔王就在血战之岛的消息后,他立刻改变了行程,从厄瓜多尔本土搭乘快艇赶往血战之岛。说起来他与凌烽前后登上血战之岛的间隔也就是在两三个小时以内。毒牙登临血战之岛后,恰好遇上了那个正在仓皇逃窜的猎杀团首领。他认出了对方的身份,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套取到有用的信息之后便毫不留情地将这个已经失去了利用价值的猎杀者击毙。 “魔王,听说你很强。那就让我看看你到底有多强吧。只要杀了你,五亿美元的悬赏就到手了——这是让人无法抗拒的诱惑。”毒牙低声自语,收起了手中那把加长枪管的手枪,顺着之前那名猎杀者奔逃的方向迅速回追了过去。他的身影在密林中如同一道无声的影子,快到了极致却又没有惊动任何一片树叶。 很快,毒牙便来到了方才发生战斗的地点。他看到了那三名被凌烽干净利落解决掉的猎杀者——光头男子的咽喉被一刀割断,矮壮男子的心脏被刺穿,瘦高个的尸体蜷缩在一棵大树下,脖颈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歪斜着。毒牙蹲下身,认真地查看着现场留下的战斗痕迹和脚印。他的目光如同最精密的扫描仪般从每一处细节上掠过——凌烽的脚印深度、步幅间距、移动轨迹,以及那三个猎杀者各自的死亡姿态和位置。这些蛛丝马迹在他脑海中拼凑成了一幅清晰的画面,重现了方才那场短暂而致命的伏击战。然后他站起身,顺着那一丝微弱的线索朝凌烽消失的方向追踪了过去。 血战之岛,南面的一个山头上。 凌烽已经来到了这个山头。站在这里,放眼望去可以看到血战之岛南北两侧广袤的海岸线,视野极为开阔。来到此地,往昔的回忆变得格外清晰——当年他曾与穆恩这些兄弟们在这个山头上并肩对战过,十几个人据守这座山头,硬生生挡住了三倍于己的敌人的轮番进攻。那时候的加特林还架在现在那个位置,小武趴在左边那块岩石后面端着***,刀子在最前方的灌木丛里设伏,石头在后面的断崖边负责弹药补给。每一个人的位置他都记得清清楚楚,仿佛那些画面就发生在昨天。 当年显得有些光秃秃的山头现如今已经长满了植被,那些嶙峋的岩石之间爬满了藤蔓和苔藓,倒也是平添了几分绿意,与当年那副光秃秃的荒凉景象截然不同。 凌烽朝着山头右边的一处峭壁走去。这处峭壁上爬满了绿藤,那些绿藤也不知道生长了多少年,一根根粗大如手臂般,不断地盘错虬结在一起,形成了一道天然的绿色屏障。凌烽走过去后拔出夜鹰平刃,挥刀斩断了一根又一根粗壮的绿藤,然后双手将那些藤蔓用力掰开,继续朝里清理着。 最后,当这些盘根错节的绿藤全被清理干净时,峭壁上赫然呈现出了一个山洞口。那洞口不算大,但足够一个成年男人弯腰进入,里面是一个大约四五平方米的天然岩洞,干燥而隐蔽。任谁也想不到这峭壁上居然别有洞天,会有一个山洞口存在——平时这个洞口被密密麻麻的绿藤遮得严严实实,即便是有人从这面峭壁前经过,也绝不会想到那些层层叠叠的藤蔓后面会藏着这样一个天然的山洞。 “哈哈,这个洞口还在。原本还担心这么多年过去了,会不会山石崩塌把这个洞口给埋了呢。”凌烽笑着自言自语,心中泛起一丝暖意。这个山洞口当年他曾与魔王佣兵团的弟兄们缩在里面熬过了无数个夜晚——那时候他们弹药打光了就躲进洞里等补给,有人受了伤就靠在洞壁上包扎伤口,暴雨来袭时十几个人挤在这个狭小的空间里互相取暖。那是他记忆中最艰苦也最温暖的时光之一。 凌烽将那两桶纯净水搬进这个山洞口内,又将战术背包里装着的一些干粮——压缩饼干、能量棒、牛肉干等——也存放在里面。这个山洞就是他接下来这段时间的补给站和临时藏身处。 做完这些,凌烽给那挺加特林机枪装上了第一条弹链,以两脚支架将这挺重型机枪稳稳地架立在洞口前方。然后他握着m99狙击步枪,趴在前面山头上那块被海风打磨得光滑如镜的岩石上,透过狙击步枪的十字准星朝着血战之岛远处的海岸线方向看去。 凌烽选择这个山头作为自己的主战场,不仅是因为他曾与穆恩他们在这里并肩作战过,更重要的在于这个山头的视野极其辽阔。从这里能够瞭望到血战之岛北边和东边两个最重要的登陆点,从而可以观察得到有哪些敌人从哪个方向登上了血战之岛。占据了这里就等于掌握了整个战场的信息主动权——谁来了,有多少人,携带了什么装备,从哪个方向逼近,全都在他的眼皮底下。 “会有哪些对手先来呢?真希望是死亡神殿——死神,虽说我不知道你故意激怒我的真正目的,但你还真的是彻底把我给激怒了。真希望你能够出现在血战之岛,我倒要看看你手中那柄血色镰刀能否收割我的性命,还是我让你这尊死神彻底滚下地狱。”凌烽冷冷说着。他左眼闭上,右眼透过狙击步枪的瞄准镜缓缓扫视着血战之岛前方的海岸线。远方的海面浩瀚无垠,在正午阳光的照射下波光粼粼,偶尔有几只海鸥掠过镜头的视野,除此之外并没有任何异常情况发生。 啪——凌烽点上根烟抽着,他突然间想起当年就在这个山头上,穆恩曾经说过他最大的梦想就是希望以后能够建立一个佣兵之城,掌控全世界的佣兵势力。那时候穆恩靠在岩壁上,嘴里叼着一根自卷的烟,望着夜空中密密麻麻的繁星,用一种极其认真的语气描绘着他的蓝图——他说要建一座所有佣兵都能自由交易、公平竞争的中立城市,要制定属于佣兵自己的规则和秩序,要让那些看不起佣兵的人知道,佣兵不是用完就扔的工具。当时大家都笑他异想天开,但每个人都知道穆恩是认真的。这个梦想要想实现无疑难度极大——世界上的各大佣兵团都是桀骜不驯之徒,个个心高气傲,需要有足够强大的实力与威慑力才能让他们臣服。但不管这个梦想多么遥远与艰巨,那也是一个梦想。至少,穆恩至今仍在为这个梦想而战斗着。 凌烽深信,终有一天,穆恩能够实现他的这个梦想。而他这次回来,就是要确保穆恩和魔王佣兵团的兄弟们能够活到那一天。 一根烟抽完,凌烽将烟蒂在岩石上碾灭,正欲继续通过***的瞄准镜查看血战之岛周边的情况。就在这时,他的脸色猛地一动——长年累月在枪林弹雨中养成的、犹如野兽般敏锐的直觉在瞬间拉响了警报。有危险正在悄然接近。而且这个危险已经极为逼近,恐怕就在相隔不远之处。那股气息若有若无,飘忽不定,像是有人在极为小心地收敛着自己的存在感,但那股冰冷的杀意却还是穿透了层层密林的遮掩传递了过来。 凌烽眼中的目光微微一沉,他稍稍深吸一口气,将呼吸压到了最低。他从腰间拔出了勃朗宁手枪——m99狙击步枪适合远程狙杀,在近程遭遇战中发挥不出应有的优势,反而是手枪在这种短距离的机动战中更加灵活方便。 凌烽身形悄然一动,顺着捕捉到的那一缕危险的气息追踪了过去。几个灵活矫健的跳跃之间,他借助周围的岩石和树木作为掩体,迅速冲到了前方的一片密林内。他行动时如风,静止时如渊渟岳峙,整个人在林木之间切换着移动与潜伏的状态,没有发出任何多余的声响。他眼中的目光沉着冷静,脸上的神色更是沉稳如山——此刻的他如同一台精密运转的战斗机器,所有的感官都在以最高灵敏度运转。 这时,凌烽感应到他所捕捉到的那一缕危险气息也在移动。对方不断地变换位置,时而在左,时而在右,时而似乎消失在了某棵大树后面,时而又从不远处的一片灌木丛中透出微弱的杀意。他竟然还无法完全锁定住对方的具体方位——这足以说明对方绝对是一个潜行刺杀的高手,其隐匿和移动的造诣已经达到了相当高的水准。 嗖——凌烽的身形猛地朝着右侧方位一扑,整个人如同一只猎豹般从原地弹射而出。就在他扑出的同一瞬间,一声枪响打破了密林的寂静——砰!一颗子弹呼啸着射在了他刚才站立的位置,打在粗壮的树干上,木屑四溅。 凌烽在扑出的同时已经抬手朝着枪声传来的方位回了一枪。砰!子弹穿过密林的枝叶射向那道模糊的影子。之后,他看到了那道身影在迅速闪避——对方的身形诡异刁钻,宛如鬼魅般飘忽不定,借助密林中复杂的树木和灌木丛来回穿梭,让人难以捕捉到他的具体方位。 凌烽站起身来,果断地朝着这道身影追了上去。两人在密林中展开了高速追逐——凌烽大步追击,那道鬼魅般的身影则不断利用树木作为掩体,时而闪避时而反击。猛然间,那道身影的右手搭在了一棵粗壮的树干上,借着这股支撑力身体顺势一转,整个人如同钟摆般绕到了树干的另一侧,同时面对向凌烽追击而来的方向。他手中那把加长枪管的手枪几乎没有经过任何瞄准,凭借着多年刺杀积累下来的肌肉记忆便精准地锁定了凌烽的身体,抬手就是一枪。 就在那一刻,凌烽的右脚猛地蹬在身旁一棵树的树干上,整个身体借势朝左侧横移而出。几乎在同一瞬间他也朝前开了枪。砰!砰!两记枪声几乎在同一时刻响起,又几乎在同一时刻落空——凌烽朝左横移的身体避开了对方的致命一击,而对方在抬手开枪后立刻缩回树干后方,利用粗壮的树干作为掩体,也堪堪避过了凌烽射出的那颗子弹。子弹打在树干上炸开一片树皮,碎屑纷飞。 凌烽继续朝着那道身影追了上去,对方也在不断地利用四周的地形地貌作为掩体高速奔跑着。两人在你追我赶中不断地开枪射击,子弹在密林中穿梭呼啸,打在树干、岩石和地面上,溅起一片片碎屑和泥土。这场枪击战斗堪称精彩绝伦——两道身影在密林中高速移动、闪避、反击,每一次开枪都精准地锁定对方的要害,每一次闪避又都恰到好处地躲开对方的子弹。 凌烽眼中的目光森寒无比。他看得出来对方精通刺杀之术,那一身潜行的本领更是极为强大——能够在他面前隐藏行踪这么久,还能在他的追击下有条不紊地组织反击,这绝非普通杀手能够做到。由此他推断出对方的身份:应该是一名顶级杀手。也唯有顶级杀手才能够凭借着如此精湛的刺杀枪击技巧与他周旋到现在。而在黑暗世界中,要论顶级杀手,岂非都集中在杀手圣堂吗?对方是杀手圣堂的杀手? 凌烽的眼底闪过一丝浓烈的杀意。他与杀手圣堂之间确实有一段旧账——当年他还在魔王佣兵团的时候,杀手圣堂曾受雇于他的一个仇家,派出三名顶尖杀手对他进行联合刺杀。结果那三名杀手一个都没能活着回去,而杀手圣堂也因为这件事与魔王佣兵团结下了梁子。这些年来他在杀手圣堂的悬赏榜上高居榜首,这笔账他当然记得很清楚。 事实上,凌烽并没有猜错。那道恍如鬼魅般的身影正是毒牙。 此刻毒牙心中同样感到无比震惊。他的刺杀风格是刁钻诡异类型的,因此他潜行藏匿的身法极为出色——要论这方面的身法,纵观整个杀手圣堂,能够与他比拟的杀手绝对不超过十个。他顺着凌烽留下的痕迹一路埋伏潜行而来,本以为能够做到人不知鬼不觉,即便是身为魔王的凌烽也应该毫无察觉。不曾想,他还没有靠近凌烽,凌烽就已经敏锐地察觉到了有危险正在降临,并且反过来朝他追踪了过来。 毒牙震惊于凌烽这份对危险的感知能力——那是一种近乎野兽本能的直觉,是无数次在生死边缘挣扎才能淬炼出来的第六感。更让他震惊的是,他赫然发觉凌烽在潜行追踪方面的能力居然不弱于他,甚至比他还要更胜一筹。这不,凌烽已经逐渐地逼近了上来,两人之间的距离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短。 毒牙眼中的目光森然而起。正在高速奔跑中的他忽而朝前就地一滚,整个人如同一颗贴地滚动的弹珠般在松软的林地上翻滚了一圈。翻滚的过程中他趴在地上,面向了前方正在追来的凌烽。他右手抬起那把加长枪管的手枪,几乎是凭借着千锤百炼的本能接连扣动了两次扳机。 砰!砰!两颗子弹呼啸着撕裂空气——一颗精准地射向凌烽的眉心,另一颗则射向了他预判的凌烽最可能闪避的方位。这是毒牙的成名绝技——双保险击杀。第一颗子弹直取要害,第二颗子弹封死退路。就算目标能够避开第一颗子弹,也极难避开第二颗已经提前预判了闪避轨迹的追命弹。这两枪可以说封住了凌烽的所有退路,就算能避开被瞄准的要害,其他部位也会中枪受伤。 然而毒牙扣下扳机之前,他的瞳孔便猛地收缩了一下。他赫然看到,原本正在追击的凌烽身体猛地站定在了原地,然后整个人如同被人从背后推了一把似的直挺挺地倒了下去——那不是被打倒的,而是主动倒下的。凌烽的身体笔直地朝后倒去,后背狠狠地砸在地面上,在松软的落叶层上砸出一个浅浅的凹陷。而就在他倒下的同一瞬间,毒牙的那两颗子弹便擦着他的鼻尖和肩膀上空呼啸而过,全部落空。 毒牙的瞳孔在那一瞬间急剧收缩。他怎么也想不到凌烽会以这样的方式来避开他的必杀连击——仿佛凌烽早就提前预判到了他会在那个时间点、那个位置、以那个角度射出那两颗子弹。这不是反应速度的问题,而是经验与直觉的完美结合。只有当一个人经历过无数次与顶尖杀手的生死对决,才能将这种预判转化为本能。 但毒牙毕竟是杀手圣堂排名前五十的顶尖杀手,他的心理素质远非常人所能比拟。他在短暂的震惊之后迅速做出了反应——手腕一翻,枪口朝下,对准了倒在地上的凌烽。他的手指搭在扳机上,迅速扣下——吧嗒。那是一记空枪。这把加长枪管的手枪容弹量本就不大,在方才那场激烈的追逐战中,弹夹已经被打空了。 呼——前方,凌烽就像早就知道毒牙手中的枪已经没了子弹一般,在空枪声响起的同时,他已经如同一道旋风般从地上弹起身来,以奔雷之势朝着毒牙疾冲了过去。两人之间的距离本就已经不远,凌烽这一冲之下,几乎是转瞬之间便跨越了最后那十几米。毒牙看到了一张脸——那张棱角分明的东方面孔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只有一双冰冷如霜的眼眸正牢牢地锁定着他。 第241章 黑十字军 不动如山,动如火掠。用这句话来形容凌烽此刻的行动再贴切不过。他身形展动之下以雷霆万钧的气势冲到了毒牙的面前——毒牙刚刚从空枪的短暂错愕中回过神来,已经来不及给他的加长枪管手枪换上新的弹夹。他眼中闪过一丝森冷的寒芒,果断地弃掉了手中的枪械,右手猛地从腰后拔出一柄****,朝着疾冲而至的凌烽直刺而上。****也位列世界十大军刀之内,最大的特点就是有着三道深深的血槽。一旦****刺入人体任何一个部位长达八厘米以上,空气便会顺着血槽迅速导入体内,在血管中形成空气栓阻塞住血液循环,从而让人在极短时间内丧命。而且在消除负压的体腔内将刺拔出,毫不费力,是杀手界公认最阴狠毒辣的近战兵器之一。 嗤——疾冲而至的凌烽手中的夜鹰平刃挥斩而出,军刀化作一道凌厉无边的锋芒直取毒牙迎面刺来的****。 当!两人兵器交接,发出了一声尖锐刺耳的金铁交击之声。在凌烽那记挥斩中灌注而出的强大爆发力量之下,毒牙握着****的右臂被震得朝右侧大幅度荡开。就在那一瞬间,凌烽的右腿已经如同一条蓄满了力量的钢鞭般朝着毒牙的下盘横扫而出。 呼——凌烽横扫而出的腿势恐怖无边,内蕴着的那股磅礴巨力引得四周的空气都要为之扭曲,发出了阵阵低沉呜咽般的破空声响。那股激荡而出的腿风堪称凌厉如刀,席卷着地面的枯枝败叶,如同一道小型飓风般吞没向毒牙。 毒牙心中惊骇万分。他能清晰地感应到凌烽这一腿横扫之力是何等的恐怖骇人——别说硬接,就算是被腿风扫到恐怕都要伤筋动骨。而他本身就不擅长近身搏杀,他最擅长的是暗中的刺杀,是潜行、隐匿与一击毙命。面对面的硬碰硬从来不是他的强项。因此面对凌烽横扫而至的这一腿,他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有效的格挡反应。他唯有退——身退,一退再退。嗖——毒牙双足猛地一蹬地面,身形如同一只被惊扰的蝙蝠般朝后急退而去,脚下的落叶被他的靴底带起的气流卷得四散飞舞。 凌烽岂会放过毒牙。他右脚猛地一踩地面,自身那股狂暴的力量如同炸裂般从脚底汹涌而出。被他右脚踩着的地面立即凹陷下去一大块,松软的泥土和碎石被这股力量挤压得朝四周飞溅。借助这一踩之力,他的身体犹如一枚出膛的炮弹般········几乎是瞬间便追上了正在拼命后退的毒牙。 嗤——凌烽右手握着的夜鹰平刃当头朝着毒牙斩杀而下。这一刀势大力沉,夜鹰平刃的锋刃寒芒乍现,切割空气之下发出了嗤嗤嗤的刺耳破空之声。一股锐利无比的杀机牢牢地锁定住了毒牙,刀锋未至,那股凌厉的刀气已经让毒牙的头皮一阵发麻。 毒牙的身形正在倒退之中,脚步本就有些不稳。面对凌烽当头斩杀而下的这致命一刀,他脸色惊恐之余别无选择,唯有扬起手中的****奋力招架而上。当——毒牙匆忙之中扬起的军刺堪堪抵挡住了凌烽当头斩下的这一刀。但在凌烽自身那股恐怖力量的碾压之下,毒牙握着****的右臂猛地往下一沉,整条手臂的骨骼都在那股巨力的冲击下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嘎吱声响。他根本无法硬撼住凌烽刀身上传递而来的那股摧枯拉朽般的力量。 就在这一瞬间,凌烽原本握着夜鹰平刃刀柄的右手猛地张开了。他松开了握着的军刀,电光石火间右手顺势朝前一探,五指如铁钩般精准地扣住了毒牙的右手手腕——这是一招行云流水的反关节擒拿。毒牙只觉得自己的手腕仿佛被一道铁箍牢牢锁死,整条右臂瞬间失去了所有反抗的力气,手中的****再也无法动弹分毫。而凌烽松开刀柄之下,夜鹰平刃在重力的牵引下朝下坠落,他的左手却早已等在下方,稳稳地握住了坠落的刀柄。夜鹰平刃在凌烽的左手掌心重新找到了归属,然后化作一道致命的寒芒,没有丝毫的停顿和犹豫,笔直地刺入了毒牙的心房之中。 这一系列动作——右手松刀、扣腕、左手接刀、直刺——几乎都是在同一瞬间完成,宛如行云流水般一气呵成,没有丝毫的拖泥带水。这需要经过千锤百炼的战斗经验才能练就,需要在无数次生死搏杀中反复打磨出来的肌肉记忆。而这一切,凌烽早在十几年前就已经烂熟于心。他右手松刀的同时扣住毒牙的手腕,使得对方的兵器无法动弹;左手接刀,一刀直刺,刀尖精准地从肋骨缝隙中穿入,贯穿心肌,直至没柄。如此精湛的杀人之道,即便是毒牙这个在杀手圣堂中排名前五十的顶尖杀手,在临死前的那一刻也感受到了发自灵魂深处的恐惧与震惊。 毒牙原本想来试试看传说中的魔王究竟有多强。他盘算着就算击杀不了魔王,凭他那宛如鬼魅般的身法以及高超的潜行之术,也足以全身而退。他对自己的身法有着近乎自负的自信——整个杀手圣堂中能在这方面胜过他的人屈指可数。可他万万没有想到,最终的结果是他付出了自己的生命作为代价。如果能重来一次,他绝不会选择踏上血战之岛,绝不会为了那五亿美元的悬赏来招惹这尊魔王。那笔悬赏的确很诱人,但也得要有命去拿才行。 “杀手圣堂的杀手?我想,你是为了悬赏才来找我的吧。但你还远远不够。”凌烽盯着毒牙那双正在迅速失去光泽的眼睛,语气淡漠地说道,“或许,你们杀手圣堂的屠夫亲自出动,还能与我对战一番。而你,在我眼中什么都不是。” 毒牙的眼中满是无尽的恐惧。屠夫——那是杀手圣堂的第一杀手,杀手圣堂中至高无上的传奇存在。屠夫究竟有多强,整个黑暗世界没有人能给出一个确切的答案,因为所有试图试探他实力的人都已经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就连死亡神殿的死神谈及屠夫时,据说也要变色三分。魔王竟然将自己的实力与屠夫相提并论——毒牙在意识坠入黑暗前的最后一刻,终于明白自己犯了一个多么愚蠢的错误。 毒牙张了张口,似乎想在生命最后一刻说些什么。但凌烽没有给他这个机会,猛地将夜鹰平刃从他心口抽了出来。刀锋从心肌中拔出时带出了一股殷红的血箭,毒牙想要说的话被堵在了喉咙里,取而代之的是一口又一口不断涌出的鲜血。扑通——毒牙的身体倒在了地上,心口处汩汩流淌而出的鲜血迅速地带走了他最后的生命力。他的身体抽搐了两下,然后彻底没有了动静。 凌烽将夜鹰平刃在毒牙的衣襟上擦干净刀刃上的血迹,收回腿侧的刀鞘中。然后他弯腰抓住毒牙的衣领,将尸体朝密林深处拖去,扔在了一处灌木丛后方的洼地里。在这种高温潮湿的环境下,不出几天尸体就会被自然分解,成为这座血战之岛土壤中又一层暗红色的养料。 做完这一切,凌烽返回了南面的那座山头上。他重新趴在那块光滑的岩石上,拿起水壶灌了一口水,又往嘴里塞了一块压缩饼干,慢慢地嚼着。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过狙击步枪的瞄准镜。 “杀手圣堂也来了吗?屠夫不来,任谁来都是一个结果。”凌烽眼中目光一寒,自言自语地冷声说道。踏上了血战之岛,意味着的就是无穷无尽的战斗。任何一个靠近过来的对手他都会强势击杀——因为在这座岛上只有两种人,活人和死人。 晨阳已经高高升起,阳光穿透稀薄的云层洒在血战之岛上,将那些嶙峋的礁石和茂密的丛林都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泽。凌烽看了眼时间,是当地时间的早上十点半。他回到山洞里倒了壶水,大口大口地喝着,接着又拆开一包压缩饼干慢慢地嚼着。这些压缩饼干吃着没什么味道,干涩粗糙,远没有大鱼大肉来得爽快。但在血战之岛上要想吃大鱼大肉是不可能的,接下来这段时间他恐怕口中都要淡出个鸟来了。他靠在岩壁上,脑海中不由得浮现出秦明月在明月山庄的厨房里煎蛋的画面,那金黄的煎蛋、热腾腾的吐司和冒着香气的咖啡——他将那些画面从脑海中驱散,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吃喝一番,补充好足够的体能之后,凌烽走出山洞,将那些之前被他砍断的绿藤重新拢了拢,遮住了山洞口。然后他握着狙击步枪,重新趴在岩石上,透过十字准星盯着血战之岛的海岸线方向。 半个小时后,凌烽眼中的目光猛地一沉。透过***的十字准星,他赫然看到血战之岛北面的海平线上出现了一连串移动的黑点。他立即深吸一口气,目光瞬也不瞬地透过瞄准镜盯着那些黑点。慢慢地,那些黑点越来越靠近,轮廓也越来越清晰——那是三艘船。三艘吃水很深的中型快艇,正劈波斩浪地朝着血战之岛的北岸高速驶来。 敌人来了。凌烽迅速收起了狙击步枪背在身后,将那挺架在岩石旁的加特林机枪拎了起来。沉重的机枪在他手中仿佛没有任何分量,他身形一闪便从山头上消失,以最快的速度朝着北面飞奔而去。 凌烽在密林中的速度快得惊人。血战之岛上随处可见的嶙峋怪石和盘根错节的藤蔓丝毫不能阻挡他的脚步半分,他在起跃腾挪之间身形如电,却又悄无声息。穿过密林,越过干涸的溪涧,他沿着一条蜿蜒的兽径以恒定不变的极速冲向北部海岸线方向。在逼近北岸一片茂密的灌木丛时,凌烽放缓了脚步。他借着灌木丛和礁石的掩护,无声地潜伏了下来,目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朝海岸方向投去。 与此同时,血战之岛北面的海岸线上,那三艘船已经陆续靠岸。船只纷纷抛锚停稳,紧接着从船上跳下来一个个身手矫健的人影。他们的动作整齐划一,训练有素,身上穿着清一色的深色作战服,每个人的脖颈上都挂着一个黑色的十字架吊坠。从他们的身上有着一股浓烈森然的肃杀之气在弥漫,即便隔着上百米的距离,那股压迫感依然扑面而来。 黑暗世界中佩戴黑十字吊坠的唯有黑十字圣殿。很显然,这些人是黑十字圣殿的精锐——黑十字军。三艘船上总共走下来三十名黑十字圣殿的战士,他们迅速在沙滩上整队,动作干净利落,没有丝毫的拖沓和混乱。每个人手中都端着上了膛的自动武器,目光如鹰隼般警惕地扫视着四周的密林。 最后,从最靠后的那艘船上走下来两名气势远超他人的男子。右边那名男子魁梧高大,狮面阔鼻,一头如同火焰般醒目的红发在海风中猎猎飞扬,正是黑十字圣殿中八大圣殿守卫之一的战狮。战狮身旁的是一名黑人大汉,他的身躯比战狮还要魁梧,整整高出战狮一个人头,站在那里如同一尊黑色铁塔。他穿着一件军绿色的作战背心,一块块虬结鼓胀的肌肉从那件紧绷的背心下轮廓分明地凸起,当中内蕴着难以想象的恐怖力量。他的后背上背负着一柄双手巨剑——那柄巨剑起码有两米之长,也不知道是用什么特殊金属打造而成,通体漆黑如墨,剑刃却散发着森寒刺骨的锋芒,在阳光下泛着幽冷的光。剑虎,同样是黑十字圣殿中的八大圣殿守卫之一。 战狮与剑虎,这两人本身就是黑十字圣殿中声名显赫的强力组合。他们几乎每一次行动都会联手出击,在漫长的并肩作战中养成了一种近乎心灵感应的作战默契。但凡他们两人同时出动的行动,没有一次不是以敌人的全军覆没而告终。这一次黑十字圣殿派出战狮与剑虎这两大强者,率领着整整三十名黑十字军前来血战之岛,分明是铁了心要将魔王彻底铲除,用人头来洗刷四年前那场败绩的耻辱。这样的阵容足以让黑暗世界中任何一个强者都为之动容——任何一个黑十字军战士单独拎出来都是能独当一面的精锐,当这三十个人联合在一起形成黑十字军阵的时候,他们将会所向披靡,如同一柄不可阻挡的重剑般碾压一切阻碍。 “行动!这一次的目的是将魔王彻底终结,用他的头颅来祭奠我们伟大的圣殿!”战狮开口,声若洪钟,语气中满是森然的杀意。 嗖嗖嗖——三十名黑十字军接到命令后立即展开行动。他们分工明确,行动有素,没有丝毫紊乱之感。有人率先冲向前方探路,有人端着***前往侧翼的高点侦察,有人负责殿后和掩护,整个阵型推进得如同一台精密的战争机器。一看就知道这些战士每一个都是久经战场、从无数次厮杀中存活下来的老兵。 战狮与剑虎两人左右分开,分别率领两组黑十字军,形成互为犄角之势,朝着血战之岛的密林深处谨慎地推进。他们的阵型看似松散,实则每一个人的站位都经过精确的计算,彼此之间能够随时提供火力支援和侧翼掩护。 就在这时,战狮与剑虎两人的脚步几乎在同一时刻猛地顿住了。他们几乎是同时举起了右臂,示意身后的队伍立刻停下。这两位身经百战的强者在那一瞬间同时捕捉到了一股致命的气息——那是一种只有在无数次生死边缘徘徊过的人才能感知到的、说不清道不明的危险直觉。战狮的脸色骤然大变,喉间发出一声震耳的怒吼:“准备战斗——” 哒哒哒哒——战狮的话音刚落,一阵密集到令人窒息的机枪扫射声便从他们右侧斜上方的密林中骤然炸响。一连串的机枪声轰鸣而起,如同雷鸣般响彻当空。狂暴的弹雨如同金属风暴般从灌木丛后方疯狂地倾泻而出,子弹拖着暗红色的曳光,如同死神的镰刀般朝着这群正在集结的黑十字军横扫而来。 第242章 血战黑十字 战狮与剑虎的反应极快,黑十字军这支训练有素、历经无数次征战洗礼的战士反应能力也极快。有突发情况发生之后,他们几乎是在同一瞬间条件反射般地借助四周的天然掩体迅速潜伏了下来——礁石后方、土坡背侧、粗壮的树干之后,三十名黑十字军战士在短短数秒之内便完成了从行军阵型到防御阵型的转换,动作干净利落,没有丝毫的拖泥带水。 饶是如此,黑十字军还是出现了人员伤亡。先前冲在最前方探路的两名侦察兵被加特林的第一轮弹雨当场击中,连哼都没来得及哼一声便倒在了血泊之中。另外有三名黑十字军的战士被流弹击中,虽说不致命,但那血肉模糊的弹孔也会严重影响到他们接下来的战斗状态。 砰!砰!砰!黑十字军潜伏下来之后迅速开始了反击。他们端着手中的各式枪械朝着枪声传来的方向疯狂地扫射而去——队伍中的狙击手迅速找到了制高点,透过瞄准镜搜寻着目标;手持ak47的突击手以跪姿和卧姿交替射击;还有两个身形格外强壮的战士分别拎着两挺重型机枪,他们扎稳马步,将机枪架在礁石上,火力全开地朝着前方南面那片密林疯狂倾泻着弹雨。子弹如同狂风暴雨般扫过灌木丛和树干,将大片的枝叶撕得粉碎,木屑和碎石在密集的火力覆盖下四处飞溅。 凌烽靠在一个小山坡的背面,他距离前方的黑十字军还有将近两百米左右的距离。他一路从南面山头冲刺而来,最先撞上的是那两个走在队伍最前方的侦察兵,他二话不说抡起加特林机枪便是一阵扫射,当场击毙了那两名侦察兵。只可惜黑十字军的应战能力确实极强——在侦察兵被击毙的瞬间,他们便立刻判断出了枪声的方向和距离,毫不犹豫地四散寻找掩体并组织反击。他手中加特林机枪的后续扫射仅仅是击伤了三名黑十字战士,未能进一步重创这支黑十字军的主力。 “来的是黑十字圣殿啊。”凌烽的嘴角扬起了一丝冷笑。对此他并不感到意外,甚至可以说完全在意料之中。四年前他率领着魔王佣兵团与一支黑十字军在刚果的密林中狭路相逢,那是一场遭遇战——黑十字军原本是去清剿当地一个武装部落,恰好与执行完任务正在撤离的魔王佣兵团撞了个正着。战斗在双方都来不及反应的情况下骤然爆发,最终在他的带领下,魔王佣兵团将那一整支黑十字军全歼,他更是亲手格杀了对方的一名大主教。那一战让黑十字圣殿遭遇了极为沉重的打击——一支满编的黑十字军全军覆没,一名地位尊崇的大主教战死,这在黑十字圣殿的历史上是绝无仅有的事情。 那一战过后,黑十字圣殿就渐渐地从黑暗世界中沉寂了下来。曾经不可一世的铁骑洪流仿佛在一夜之间收敛了所有的锋芒,暗中韬光养晦,积蓄力量,等待着卷土重来、重新威震黑暗世界的那一天。而现在,随着他现身而出并且昭告整个黑暗世界他就在血战之岛,黑十字圣殿显然认为时机已经成熟了。他们要通过对他的击杀来宣告黑十字圣殿的强势回归——还有什么是比用魔王的人头来祭旗更震撼的回归宣言呢? “一支三十人左右的黑十字军,这样的配备也想来杀我?圣殿之主,你是不是太小看我魔王了?既然你们黑十字圣殿还想来送死,那我就成全你们!”凌烽眼中目光一沉,身上有股恍如实质的杀机在弥漫。对方密集的火力如同暴雨般席卷而来,子弹打在土坡上溅起一蓬蓬泥土,打在岩石上迸出点点火星。凌烽当然不会选择跟他们硬拼——他只有一个人,对方却是整整三十名训练有素的黑十字军战士,外加两个实力深不可测的圣殿守卫。在这样的兵力对比下正面硬拼无疑是最愚蠢的选择。 因此,凌烽弓着身,一步一步地往后退着。有这个小山坡挡住了对方的火力覆盖,他后退之下轻松地避开了对方的火力网。他的脚步轻得像猫踩在落叶上,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响,就这样悄无声息地退入了身后那片茂密的密林之中。凌烽的目的是要将这股黑十字军分散开来,然后再逐个击破。三十个人抱团在一起是一块难啃的骨头,但如果能把他们拉开、分散,那他就有一百种方法将他们一个接一个地送进地狱。 “停!”战狮冷喝了一声,举起右臂示意所有人停止射击。枪声骤然停歇,硝烟弥漫的战场上只剩下一片令人窒息的寂静。战狮眼中的目光显得无比阴鸷地盯着前方的密林,缓缓说道:“对方已经撤了。如果我猜得没错,刚才那个人就是我们所要找的魔王。他既然主动现身了,那就趁这个机会将他彻底解决掉。” “战狮,我们分成两组——你从右边包抄,我从左边包抄,将这方圆之地都合围起来。到时候魔王插翅也难飞。”剑虎开口说道,他那双深陷在眼窝中的眼眸闪烁着猎手看到猎物时的兴奋光芒。 “魔王单兵作战能力极强,我们要是分开了,会不会给他逐个击破的机会?”战狮皱着眉问道。 剑虎眼中目光一沉,有着一股深沉而又亢奋的战意在燃烧,他缓缓说道:“血战之岛范围极大,如果我们联合在一起追击,阵型臃肿,速度缓慢,很难追得上魔王这种级别的独行者。我们兵分两路,从左右两侧同时推进,形成掎角之势,必然可以将他围困在中间。再说我们彼此相隔不远,一旦有任何一方遭遇魔王,另一方都能在最短时间内赶来支援。魔王再强也只有一个人,只要我们形成合围,他就算有三头六臂也飞不出去。” 战狮沉思了片刻,剑虎的分析确实有道理。在密林中追击独行高手,抱团太紧反而会被对方牵着鼻子走。分兵两路既能扩大搜索范围,又能互相策应,只要配合得当,就能把魔王困死在包围圈里。他点了点头:“也好,那就按你说的办。”当即,战狮与剑虎兵分两路,从两侧分头进军,准备将凌烽合围起来一举击杀。 一处突兀而起的山崖上生长着茂密的灌木丛。此刻,这灌木丛中的一角被轻轻掀开,一支***的枪管从缝隙中无声地伸探而出。凌烽动也不动地趴在这处灌木丛中,如同这山崖上又多了一块石头。他左手托枪,右手握着扳机护圈,右眼紧贴着瞄准镜,十字准星在密林间缓缓移动,等待着猎物主动走入这道代表着死亡的准星视野之内。 他猜对了——这些黑十字军果然采取了分兵合围的策略。他们试图从两侧包抄将他困在这片区域内,而这正中凌烽的下怀。他要做的就是借着这片密林的掩护,将这些敌人逐个击破。凌烽极有耐性,他可以一整天都保持这个姿势动也不动。要想成为一名顶尖的狙击手,最基本也是最重要的条件就是耐性——必须要有足够的耐性。其次就是冷静,要冷得像一块冰,任何情绪的波动都会影响瞄准的稳定性。再则就是精准的狙杀,子弹射出的那一瞬间,十字准星与目标的致命部位必须完全重合,容不得分毫偏差。任何一个狙击手都是冷血的,因为冷血才能冷静——当你透过瞄准镜看着目标的头颅在你的十字准星里毫无防备地晃动时,你必须压住心跳、放空情绪,只把他当做一个需要被击中的物体,而不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约莫十多分钟后,凌烽眼中的目光微微一沉。他终于发现了目标。透过十字准星,他看到了密林深处有一队人正在小心翼翼地朝这边推进,为首那人一头红发,正是战狮。凌烽屏住了呼吸,指尖轻轻搭在了扳机上,开始施加极其缓慢而均匀的压力。 战狮正率领着十三名黑十字军的战士潜行而来。他们并非盲目地冲锋,而是在战狮的带领之下借助四周的天然掩体——粗大的树干、嶙峋的礁石、起伏的土坡——小心翼翼地向前推进。队伍中有两名侦察兵交替前行探路,其余人呈扇形散开,彼此保持着可以随时提供火力掩护的距离。他们分工明确,有人负责警戒右翼,有人负责掩护左翼,形成首尾呼应的阵容。 就在这时,黑十字军中一名战士从一处岩石掩体中闪身而出,正欲快速冲向前方另一处掩体。就在他身体暴露在掩体之外的那一瞬间——咻!空气中传来一声极其细微的破空之声,紧接着——嘭!这名黑十字军战士的脑袋如同被重锤砸中的西瓜般骤然炸裂开来,血肉和碎骨在空中化作一片红白相间的血雾。 “有狙击手!立刻隐蔽!科尔森,给我把他找出来!一定是魔王,他就在附近,把他找出来!”战狮怒吼了起来,声音中满是压抑不住的愤怒和震惊。他猛地伏低身体,闪身藏到了一棵粗壮的大树后面。 咻!又一声狙击弹头破空声响彻而起。一个刚要缩入掩体中的黑十字军战士动作慢了半拍,被这一枪精准地击中。子弹从他的右肩斜穿而入,巨大的冲击力几乎将他的半边身体撕裂开来。他倒在地上,血肉模糊的创口中露出断裂的骨骼和内脏,殷红的鲜血迅速染红了他身下的泥土。他还没有立刻死去,喉咙里发出含混不清的痛苦**,身体不受控制地抽搐着。 战狮看了一眼这名战士的伤势,脸上的肌肉剧烈地抽搐了一下。他没有犹豫,抬手一枪结束了这名战士的痛苦。在战场上,对着自己的战友补枪是最残忍的决定,但有时候也是最仁慈的选择。 一块巨大的岩石后面藏着一名黑十字军战士。他屏住呼吸,正通过岩石的缝隙小心翼翼地观察着枪声可能传来的方向。这块岩石足有半人多高,厚重结实,在战场上堪称是最理想的天然掩体之一。然而——砰!那块岩石突然间四分五裂,被一股狂暴到极点的力量从内部炸开。碎裂的石块如同弹片般朝·······,其中数块拳头大小的碎石在爆炸冲击波的推动下狠狠地砸进了他的额头和脸颊,深深地嵌入了他的颅骨之中。他浑身是血,整个人直挺挺地倒了下去,到死都瞪大了眼睛——他想不通,藏在这块岩石后面怎么会死?事实上,击中这块岩石的是一枚穿甲爆破弹。这种特制弹头连钢板都可以击穿,区区一块岩石在它面前与豆腐没有太大区别。穿甲爆破弹威力最大的部分就在于弹头穿透目标物体后瞬间引爆——弹头击穿岩石外壳的刹那间产生的高温高压爆炸,足以将整块岩石炸成碎片。 “科尔森!还锁定不住对方的位置吗?”战狮咬牙怒吼,他心中憋着一股几乎要炸开的怒火。从战斗开始到现在,他连凌烽的人影都没看到,而他手下的黑十字军已经付出了惨重的代价。 科尔森是黑十字军中的反狙击高手,有着极为丰富的追踪和定位经验。此刻他正趴在一处凹陷的地面中,透过瞄准镜飞速地扫视着前方所有可能的狙击位置。“魔王的***装了***,枪声被压到了最低,几乎无法通过声音来定位。他的狙击手法非常老练,每次开枪后都会微调位置,很难锁定。”科尔森的声音透过对讲机传来,他的额头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再给我一些时间,我会把魔王找出来。”可惜的是,凌烽已经不再打算给科尔森任何寻找出他的机会。他接连狙杀了三名黑十字军战士之后便悄然收起了***,身体慢慢地从那片灌木丛中退了出来。借助灌木丛的掩护,他悄无声息地离开了这个狙击点,如同一道融入密林的影子般奔向下一个预设的战场。 左侧方位,剑虎正率领着另一队黑十字军战士快速推进。他听到了右侧传来的***声和战狮的怒吼声,知道战狮那边遭遇了魔王的伏击。他加快了行军速度,试图从左侧完成包抄,与战狮形成合围。凌烽正在密林中高速穿梭,早已离开了战狮那支黑十字军所在的区域。他朝着左侧方位潜行而来,敏锐地捕捉到这边传来的另一股黑十字军的气息。此刻的凌烽就是一个冷酷无情的猎杀者——他的呼吸均匀而深沉,心跳平稳而有力,步伐快如闪电却又悄无声息,便连他身上那股凌厉的杀机也被他完美地收敛了起来,没有泄露分毫。 凌烽选择了一个坡顶作为伏击点。这个坡顶比周围的地形高出大约十几米,视野开阔,能够俯瞰剑虎那一队人的行军路线。他动也不动地潜伏在坡顶的灌木丛中,端着m99狙击步枪,透过十字准星冷冷地注视着下方正在移动的目标。在瞄准镜中,剑虎那魁梧如铁塔般的身影格外醒目。这个黑人大汉走在队伍的最前方,背后那柄两米长的漆黑巨剑在阳光下偶尔反射出幽冷的光芒。即便隔着数百米的距离,凌烽依然能感受到剑虎身上散发出的那股压迫感。凌烽缓缓移动枪口,将十字准星瞄向了剑虎宽阔的胸膛。 下方,正在行军的剑虎忽然顿住了脚步。他眉头猛地皱起,几乎是出自本能地感觉到一股致命的危险正从某个方向锁定着自己。“战斗!”剑虎毫不犹豫地发出一声冷喝,身形一闪便扑倒在地,用前方一棵粗壮的树干作为掩体,将自己庞大的身躯完全藏在了树干后面。 黑十字军的战士们听到剑虎的命令后瞬间做出反应——他们齐刷刷地趴在地上,迅速找到就近的掩体,手中各式武器齐刷刷地指向了前方的高地,做好了随时开火的准备。凌烽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他还没有扣下扳机,剑虎就已经察觉到了危机——看来这个黑人大汉的确是一名警惕性极高的强者,拥有着近乎野兽本能的危险直觉。凌烽果断地放弃了对剑虎的狙杀,将枪口转向了那些正在寻找掩体的黑十字军战士。 咻!咻!他接连扣动了两次扳机。两发狙击弹头以超越音速的速度撕裂空气,精准地击中了最前方两名黑十字军战士的头颅。两团血雾几乎同时炸开,那两名战士的脑袋如同被铁锤砸中的鸡蛋般碎裂开来。 “魔王就在前面的坡顶上!所有人集火——给我压上去!”剑虎暴喝出口,他迅速判断出前方那片高地是最理想的狙击位置。他的命令一下,剑虎这支黑十字军的所有武器便同时开火,密集的子弹如同暴雨般朝着那面高地上疯狂地倾泻而去。子弹打在岩石上迸出火星,打在灌木丛中掀起漫天碎叶,整个坡顶在短短数秒内便被笼罩在了一片硝烟和弹雨之中。队伍中的狙击手也已经就位,正透过瞄准镜搜寻着凌烽的具体位置。 剑虎判断出了凌烽的藏身之地,正以密集的火力压制着,让凌烽无法从容瞄准射击。而后,剑虎朝着身边的几名黑十字军战士做了个向前突击的手势。立刻有五名黑十字军战士从掩体后窜出,借着己方强大的火力掩护,猫着腰朝对面的高地上快速潜伏过去。他们的动作矫健而熟练,在移动中交替掩护前进,一看就是经过无数次实战演练的精锐。 凌烽眼中目光微微一沉。他的行踪已经暴露,对方如此密集的火力扫射之下,他根本没有探出头去从容瞄准的机会。他必须尽快离开这里——因为他很清楚,这边枪声一响,战狮那队人立刻就会包抄过来。到时候两路黑十字军前后夹击,他就会陷入最危险的腹背受敌之境。凌烽没有站起身来——对方的火力太密集了,一旦站起身极有可能被流弹击中。他趴在地上,如同一只人形壁虎般双手交替着向后爬行,身体贴着地面无声地向坡下移动。他的动作看似缓慢,实则每一步都精准而高效。 爬行到距离坡顶足够远的安全距离后,凌烽正欲站起身。就在这时,他的眉头猛地一挑——前方有动静。他双手猛地一撑地面,借助这股撑力身体立刻朝左侧横移,贴在了一棵树干的后面。几乎在同一瞬间,他刚才所在的位置便被数道从密林中闪现而出的人影锁定。凌烽的左右双手同时探向腰间,拔出了那两把勃朗宁手枪。枪刚入手,他便朝着前方接连开枪。砰!砰!砰!刚闪现而出的数道身影中有两人立刻中枪倒地——他们正是剑虎先前派来包抄侧翼的那五名战士中的两个。 另外三人迅速闪身贴在了周围的树干后面,惊魂未定地喘息着。当他们鼓起勇气再次探头朝前看去时,刚才那个位置已经空空如也——只有几片被风卷起的落叶在打着旋儿。凌烽击倒两人之后毫不恋战,收枪转身便潜入了更深的密林之中。因为他心里很清楚——另一边的战狮已经率人赶过来了。现在不是硬拼的时候。 右侧的方位上,战狮那队的反狙击高手科尔森还在满头大汗地搜寻着凌烽的潜藏方位。他透过瞄准镜一个接一个地排查着所有可能的狙击点,但接下来的时间里再也没有听到任何枪声。就在这时,战狮听到了左侧传来的密集火力声响。“剑虎那边有情况——跟我杀过去!”战狮立即大吼,站起身便带领着手下的黑十字军朝左侧狂奔而去。 恰在同一时刻,凌烽也正朝左侧高速移动。他如同一头在密林中猎食的黑豹,身形矫健而无声,凭借自身强大的感知能力捕捉着前方的每一个猎物。前方的地面传来了一阵极其轻微的震动——那是多人快速行军的脚步声。伴随着那股震动的,还有一股凝聚在一起、浓烈得几乎凝成了实质的杀气。前方有敌人。凌烽的瞳孔微微收缩,他从这股气息判断——前方正在赶来的正是他之前狙击过的那支黑十字军。他们听到了这边的枪声,正急着赶来与剑虎汇合,准备对他实施最终的合围。 嗖!嗖!嗖!凌烽几个起跃之间身形如电,爆发出自身那股澎湃的力量。他抢在战狮与剑虎汇合之前冲到了一个关键的三角地带——这里的密林密度适中,视野相对开阔。他扔掉***,拎起那挺加特林机枪,眼中闪过狂暴不已的寒芒。哒哒哒哒!凌烽扣动了扳机。加特林机枪的六根旋转枪管在瞬间喷出一道长长的火舌,密集的子弹如同金属风暴般骤然降临,形成了一道密不透风的火力网朝着前方正在赶来的黑十字军狂扫而去。 “啊——”前方的密林中立即传来了一声凄厉的惨嚎,那声音在密集的枪声中只响了一瞬便被彻底淹没。战狮正率领着黑十字军快速赶来,骤然而起的重型机枪声让他们猝不及防。尽管他们已经极为小心地潜行,战士们也借助掩体隐蔽前进,但在加特林那每分钟五百发子弹的恐怖射速下,任何掩体都只能提供有限的防护。密集的机枪火力网还是穿透了灌木丛和树干,击中了至少三到五名战士的身体,鲜血在半空中溅射开来,染红了周围的枝叶和泥土。在加特林那恐怖的弹雨之下,战狮他们不得不顿住脚步,各自寻找掩体躲避。 “杀了魔王!”战狮怒不可遏地嘶吼着,端起一挺微型***朝着机枪声传来的方向疯狂扫射。其余黑十字军战士也纷纷还击,科尔森再次端起狙击步枪透过瞄准镜搜寻着凌烽的身影。透过瞄准镜,他终于捕捉到了凌烽——那道身影正在密林中高速奔行,手中那挺加特林机枪的枪口还在不断喷吐着火舌。他迅速调整瞄准点,接连开了数枪,但子弹全都打在凌烽身后的树干上,没有一发命中。因为凌烽从不在同一个位置停留超过一秒。他在高速奔行中不断变换着移动轨迹,时而向左,时而向右,时而借助树干作为掩体,时而又从灌木丛中突然闪出。他手中的加特林机枪枪口随着他身体的移动不断调整方向,喷出的弹雨如同一道流动的死亡之幕,所到之处密林的枝叶被撕得粉碎,泥土和碎石四处飞溅。 凌烽在奔行中射击——这种攻击方式是重型机枪最致命的应用。这时候他不需要精确瞄准,只需要确定战狮那支黑十字军所在的大致方位,直接开枪扫射即可。加特林每分钟发射五百多发子弹,这些子弹会形成密集的火力网,随着他的移动而如同流动的刀锋般扫过任何敢于冒头的敌人。在如此密集的弹雨中,任何精确的瞄准都失去了意义——因为子弹会从所有方向同时射来。 “战狮!”剑虎的吼声从密林另一侧传来。他率领着剩余的战士赶到了,与战狮成功汇合。两支黑十字军合兵一处,火力立刻增强了一倍。他们开始有组织地进行压制射击——机枪手在后方架起机枪提供持续火力,步枪手交替掩护向前推进,狙击手则不断寻找着凌烽的破绽。在如此密集的火力压制下,饶是凌烽的机动能力再强,也被逼得活动空间越来越小。最终,凌烽被这股合并后的黑十字军逼入了一个狭窄的山坳口中。山坳口地势低洼,三面都是陡峭的岩壁,只有正面一条狭长的通道。 战狮与剑虎立刻让手下的战士分散开来,从多个方向同时逼近,要将凌烽彻底围死在这个山坳里。凌烽将加特林机枪架在山坳口的一块岩石上,枪口对准着正面通道。他右手不断地扣动着扳机,左手却同时端着m99狙击步枪。每当有一名黑十字军战士突破加特林机枪的火力压制、冒着弹雨冲过来时,他左手端着的狙击步枪便会精准地响起——咻的一声,那名刚刚突破火线的战士便会应声倒下。对方的战士太多了,并且他们悍不畏死,一个接一个地往前冲。他们都是训练有素的精锐,拥有着远超普通佣兵的作战能力和心理素质。若非凌烽足够强大,拥有着无数次实战中淬炼出来的丰富经验和临危不乱的定力,根本不可能在这个山坳口守住这么久。 “冲上去!魔王,今天就是你的末日!”战狮怒吼着,眼中闪动着疯狂的杀意。 “格杀魔王,血祭圣殿!”剑虎也在嘶吼着,那柄巨剑已经被他从背后解了下来握在手中,随时准备在近身搏杀中收割凌烽的性命。 那些黑十字军战士在两名首领的激励下更加疯狂地朝前冲,后方的两名机枪手和三名狙击手为他们提供着持续的火力掩护,在很大一定程度上压制住了凌烽的反击空间。子弹如暴雨般打在凌烽身前的岩石和地面上,溅起的碎石划破了他的脸颊和手臂。 凌烽心知战狮和剑虎是这支黑十字军的核心,他好几次都想寻找机会狙杀这两人。但这两人的警觉性极高,每每预感到危险便立刻闪身躲入掩体后方,加上周围密集的火力掩护,让他始终无法从容地瞄准。 哒哒哒哒哒!凌烽再次扣动加特林机枪的扳机,密集的弹雨稍稍阻止了前方那些疯狂冲来的黑十字军战士的脚步。他趁这个机会迅速端起狙击步枪,枪口朝着左右两侧各自转动——咻!咻!两声***响几乎同时炸响,左右两侧各有一名正在高速移动、试图从侧翼包抄的黑十字军战士被精准命中。两枪过后,凌烽立刻伏低身体。几乎在同一瞬间,一排排子弹便疯狂地扫过他的头顶,打在身后的岩壁上溅起漫天碎石。 凌烽的眉头忽然紧皱了一下。腰侧传来一阵剧烈的灼烧感,那股疼痛如同有人拿烧红的烙铁死死地压在他的腰上。他低头扫了一眼——右侧腰部的作战服被鲜血浸染了一大片,一个弹孔正在往外渗着殷红的血液。是在刚才的激战中被打中的,子弹擦着腰侧飞过,留下了一道深深的弹痕。还好子弹只是擦过皮肉,没有伤及内脏。 他深吸一口气,不再恋战。他从腰间的战术包里摸出一根早已准备好的麻绳,迅速将一端固定在旁边一棵粗壮的大树上。然后他收起加特林机枪背在身后,抓着麻绳的另一端,弓着身朝山坳后方的谷底退去。山坳口没有了火力扫射,那些黑十字军战士更是加快了脚步,呐喊着冲了上来。战狮与剑虎也迅速冲了上来,眼看着就要冲上山坳口。就在这时,战狮的目光猛地扫到了地面上一处异常——那里的泥土有被翻动过的痕迹。他的脸色骤然大变,几乎是扯破了嗓子吼道:“停下!所有人都趴下!不要往前冲!” 然而已经晚了。冲在最前面的七八名黑十字军战士已经踏上了那片地面,惯性让他们来不及收住脚步。就在他们的靴底落下的瞬间——轰!轰!轰!泥土被猛烈的爆炸掀飞而起,地面龟裂开来,浓浓的硝烟瞬间弥漫了整个山坳口。断肢残骸被爆炸的气浪抛上半空,如同雨点般从四面八方砸落而下。待到那滚滚硝烟与激荡而起的尘土渐渐散去,眼前的一幕让战狮和剑虎同时倒吸了一口凉气——山坳口处被炸出了数个焦黑的深坑,方才冲上去的那七八名黑十字军战士无一幸免。 战狮与剑虎站起身来,脸色铁青,眼中燃烧着几乎要喷薄而出的怒火。他们一马当先地冲上去,扒开还在燃烧的灌木丛朝山坳后方看去——哪里还有凌烽的影子?这个山坳口已经是绝路,后面就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山谷,谷壁上光秃秃的寸草不生。魔王去了哪里?剑虎一个箭步朝前走去仔细查看,赫然看到一根麻绳被牢牢地系在山坳边一棵大树的树干上,麻绳的另一端笔直地垂落入数十米深的谷底之中。绳子被绷得紧紧的,随着谷底灌上来的风轻轻晃动着。不用说,凌烽肯定是顺着这根麻绳降下了谷底,就此消失在了这片苍茫的山谷之中。 直至此刻,战狮与剑虎才真正意识到——从战斗开始到现在,他们一直都被凌烽牵着鼻子走。他们以为自己在合围魔王,实际上每一步都踏进了凌烽为他们设好的圈套。凌烽先是主动现身引诱他们追击,然后用***沿途消耗,再用加特林机枪在汇合点设伏,最后将他们引入这个山坳——连最后的退路都是提前准备好的。他们从未占据过主动权,唯一能做的就是被动地追着凌烽,然后一个接一个地倒下。 战狮环顾四周,目光扫过那些还跟在他身边的战士。除了他和剑虎之外,三十名黑十字军战士,此刻还活着的竟然只剩下了七个人。而且这七个人也大都带着伤,有的人手臂上缠着临时包扎的绷带,有的人走路一瘸一拐。二十三具尸体散落在这片密林和山坳之间,他们甚至没有时间去收殓战友的遗体。 想到这些,战狮脚底升起了一股莫名的寒气。他总算是真正体会到了黑暗世界中流传的那句“魔王一怒,血杀千里”意味着什么。他们所面对的对手,仿佛不是血肉之躯的凡人,而是从那无尽深渊中走出来的真正的魔王。 “魔王受伤了!”这时,剑虎猛地开口说了声。他正将那根垂落下谷底的麻绳往上收,收到一半的时候,看到麻绳上沾满了斑斑血迹。那血还没干透,在阳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泽。战狮定睛一看,眼中立刻重新燃起了自信与浓烈的战意,他冷冷地说道:“没错,魔王确实是受伤了。他肯定逃不远,只要我们追下去,他必死无疑!他中的是枪伤,在刚才那种火力覆盖下,伤势绝不会轻。他的战斗力必然大打折扣。这是我们击杀魔王的最后机会!” 剑虎从怀中掏出随身携带的血战之岛地形图,铺在岩石上快速查看。片刻之后他沉声说道:“这个谷底下面几乎寸草不生,光秃秃的一片,没有茂密的植被可以藏身。顺着东西方向这条路线能够下达谷底,绕行大约需要三十分钟。我们追下去,到了谷底魔王就无处可藏。受伤的他行动速度和战斗力肯定大幅减弱,这一次务必将他一举击杀!” “立刻行动!”战狮冷冷地说道,眼中杀机盛烈。他转过身,对着身后那七名黑十字军战士挥了挥手。这支损失惨重的黑十字军便在他的带领下,沿着山谷边缘绕行而下,朝着谷底的方向急速追去。 第243章 魔王无敌 谷底,一个隐秘的山洞内。这个山洞隐藏在谷底深处一面岩壁的裂隙之中,洞口被几块崩塌的巨石半掩着,若非走到极近的距离根本无法发现。凌烽正坐在洞内,背靠着冰凉的山壁。他左侧腰身上的作战服已经被鲜血染红了一大片,那暗红色的血迹沿着衣服的纤维不断向外扩散,在洞内昏暗的光线中显得格外触目惊心。 凌烽拔出夜鹰平刃,将受伤部位的衣服划开,露出腰侧那片被子弹撕裂的皮肉。他用从战术背包里取出的纱布将伤口周围的血迹擦掉,一个暗红色的弹孔便清晰地呈现在眼前——他中枪了。一枚子弹射入了他的腰侧,弹头嵌在肌肉层中,距离内脏只有一线之隔。黑十字军那二三十人手中的各式武器同时开火,在那密不透风的火力网覆盖之下,任凭他的身法再快、预判再准,终究还是有一枚子弹击中了他。但也仅仅是一枚而已——在那样的火力覆盖密度下只挨了一枪,已经是一个不可思议的奇迹。 凌烽拿着夜鹰平刃,用刀尖将弹孔四周那些被子弹高温灼烧得坏死的烂肉一点一点地剜掉。刀锋切割坏死的皮肉发出细微的嗤嗤声,暗红色的血液从创口中重新渗了出来。清理完创口外围之后,他深吸一口气,将刀尖缓缓刺入了弹孔深处,直至刀尖触碰到了那枚嵌在肌肉中的弹头。他反转刀口,用刀尖小心翼翼地勾住弹头的底部,一点一点地将这枚弹头往外挖。 是的,这的确是用刀活生生地挖出来。由于没有镊子也没有任何专业的医疗器械,他只能用夜鹰平刃这柄军刀来做手术刀。刀尖在血肉中撬动弹头的每一秒,剧烈的疼痛都如同电流般沿着神经传导至全身。但凌烽脸色却是平静如常,便连眼中的目光也没有丝毫变化,仿佛他腰侧上那些被刀尖反复翻搅的血肉不是他自己的一般。 最终,那枚沾满了殷红鲜血的弹头被他从创口中取了出来。他用右手的拇指和食指夹起这枚变形的弹头,在眼前端详了一瞬,嘴角扬起一丝冷笑,抬手便将这枚弹头扔在了山洞角落的碎石堆里。接着,凌烽从腰间取出七八发备用的手枪子弹。他用夜鹰平刃的刀口撬动子弹弹头与弹壳之间的缝隙,手腕沉稳地慢慢旋动。几个动作下来,弹头与弹壳便分离了开来。他将弹壳内装着的黑色火药小心翼翼地洒在腰侧的枪伤伤口上,均匀地铺满整个创面。一连撬开了五发子弹,里面的火药全被他洒在了伤口上,黑黑的火药末铺了厚厚一层,将那片血肉模糊的创口完全覆盖。 啪——凌烽打开一个zippo打火机,橙黄色的火苗在打火机上窜了起来。他将打火机的火苗凑近伤口部位洒满的火药。呼——火药被点燃的瞬间,一股刺目的火焰猛地从伤口上窜了起来,伴随着嗤嗤的燃烧声和一股刺鼻的焦臭味。高温火焰瞬间烧灼着创口周围的皮肉,将那些可能引发感染的细菌和坏死的组织一并烧焦。 “嗤——”那一刻,凌烽深吸了一口气,双拳骤然紧握,牙关咬得咯咯作响。良久,他才将这口气轻轻地吁出,张口说了声:“真他娘的过瘾。好久没这种爽感了,还真是有点怀念。”他这是在给伤口消毒。弹头取出之后创口内部必须进行彻底的消毒处理,否则在这种闷热潮湿的丛林环境中,伤口会迅速感染化脓,到那时候就真的麻烦了。他没有随身携带医疗箱,只能通过这种最原始也最极端的方式来处理枪伤——用火药烧灼创口。事实上,这样的处理方式他早就不是第一次了,否则也不会说出“怀念”这样的话来。 凌烽用纱布将伤口简易地包扎好,绑紧绷带的时候用力勒了一下,压迫住创口减少出血。他从口袋里掏出烟盒,抽出一根叼在嘴上点燃,深深地吸了一口。青灰色的烟雾在狭窄的岩洞中缓缓弥漫开来,混合着空气中尚未散尽的焦臭味。他知道黑十字圣殿那些人很快就会追过来——战狮和剑虎绝不会放弃一个受伤的猎物。但他并不着急,他正是在等着对方的到来。他准备就在这片谷底,将黑十字圣殿残余的人手全部解决掉。黑十字圣殿派出了战狮与剑虎这两大圣殿守卫强者,再加上整整三十名黑十字军战士,这样的阵容放眼整个黑暗世界都不可谓不强。但在凌烽看来,还远远不够。 呼——凌烽抽完了最后一口烟气,将烟蒂在岩壁上碾灭。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肩膀和腰身,确认包扎好的伤口不会影响接下来的行动。然后他拎起那挺已经打光了弹链的加特林机枪和仅剩几发子弹的狙击步枪,推开洞口的碎石,大步走了出去。 十分钟后。战狮与剑虎率领着仅剩下的七名黑十字军战士来到了这片谷底。他们步步为营,队形紧凑,每一个人都紧握着手中的武器,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他们不得不谨慎——因为他们面对的对手,是已经在之前的战斗中击杀了他们二十三名同伴的魔王。即便他们推断出魔王已经受伤,可他们不敢有丝毫的大意。面对如此强大而恐怖的对手,除非他已经彻底倒下,否则只要还有一口气在,就不能有半分松懈。 他们顺着地面上偶尔洒落的血迹小心翼翼地追踪了下去。那些血迹从山坳口一路延伸,在碎石和沙土地上断断续续地指引着方向。同时他们也在密切注意着四周的情况——这个谷底几乎没有植被覆盖,放眼看去一马平川,光秃秃的沙土地面上散落着零星的碎石,视野相当开阔,能够清楚地看到四周有没有潜伏的敌人。战狮他们最终追踪到了那个隐藏在岩壁裂隙中的山洞口。洞口附近的碎石地面上洒落着几滴暗红色的血迹——魔王极有可能在这里停留过。战狮立刻举起右拳示意全队停止前进,然后猛地朝前一挥——“开火!”手底下的黑十字军战士二话不说,端起枪便朝着那个山洞口疯狂地扫射了起来。子弹打在岩壁上溅起漫天碎石,打在洞口周围的巨石上迸出点点火星,密集的弹雨将那个狭小的洞口完全覆盖。 “停——不用开枪了,魔王早已经离开。他的确来过这个山洞,但现在人已经不在这里。”战狮举起手示意停止射击,走到洞口前蹲下查看。洞口处残留着几滴已经干涸的血迹,还有一些被剪断的纱布碎屑和几枚空弹壳——那几枚弹壳里面没有火药,显然是被拆开过。不管如何,他们终于找到了魔王的行踪。“相信他就在距离此地不远的地方。所有人保持警戒,准备战斗!”战狮缓缓站起身来,目光警惕地环视着四周。 然而从这个山洞口往外,地面上却已经找不到那些可以继续提供追踪线索的血迹了。看来魔王处理了伤口,止住了流血。科尔森端着狙击步枪走在队伍的最前方,他透过瞄准镜一丝不苟地扫视着前方那片乱石堆——那里是谷底中唯一一处可以藏身的地形。就在这时,科尔森像是猛然感应到了什么,瞳孔剧烈收缩,猛地转过身来暴喝了一声:“危险——”他手中的***迅速朝着乱石堆的方向举了过去。 然而——咻!一发狙击弹头已经抢先一步轰杀而至。子弹精准地击中了科尔森还没来得及藏到掩体后面的头颅。科尔森的脑袋如同被铁锤砸中的西瓜般骤然炸裂开来,鲜血和碎骨在空中化作一片红白相间的血雾。他的身体僵了一瞬,然后直挺挺地朝后倒了下去,手中的狙击步枪摔落在碎石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声。 “在那里——开火!”战狮与剑虎几乎同时嘶吼出声,立刻趴倒在地,手中的武器朝着前方乱石堆的方向疯狂地扫射而去。其余黑十字军战士也迅速找到了掩体,各式武器同时开火,密集的弹雨再次笼罩了那片乱石堆。嗖——一道身影从那片乱石堆中骤然闪现而出,如同脱兔般朝前方奔行而去。 “是魔王——追上去!他快撑不住了!”剑虎暴喝了一声,那魁梧如山的身躯一马当先地朝着前方那道身影追了上去。他确信魔王已经到了强弩之末——连科尔森这样的反狙击高手都被他狙杀了,但那很可能是他最后的狙击弹药。 那的确就是凌烽。加特林机枪的弹链已经打光了,南面山头的山洞内还存着几条备用弹链,但他已经来不及回去取。***的弹药也所剩无几,只剩下最后几发,必须留到最关键的时机使用。接下来他需要想办法通过近身搏杀的方式将这些残余的敌人逐一解决掉。 奔行中的凌烽忽而猛地朝地面一扑,整个人如同一颗贴地滚动的弹珠般朝着右侧翻滚而去。几发子弹擦着他的衣角从他刚才的方位扫射而过,打在沙土地上溅起几缕尘烟。凌烽翻滚的同一瞬间,左手的***朝前一抬——他甚至没有时间去瞄准,完全凭借着无数次实战中淬炼出来的肌肉记忆和空间判断,扣动了扳机。咻——又一个黑十字军战士被狙杀而亡,身体朝后仰倒,胸口多了一个碗口大的血洞。 凌烽借着翻滚的惯性弹起身来,一个箭步朝前冲去。前方是一个长满了野草的下坡地带,坡势不算陡峭,但足以遮挡来自上方的视线。凌烽就地一趴,整个人沿着这个下坡滚落了下去。后面追击的战狮和剑虎他们在地平线上瞬间失去了凌烽的身影,只看到那片半人高的野草丛在微微晃动。 战狮他们保持着火力压制,迅速冲到了坡顶边缘,居高临下地扫视着整个下坡区域。然而坡下面除了那片被压得凌乱的野草之外,竟然看不到凌烽的影子。就在他们微微错愕的间隙——嗖——道身影如同鬼魅般从他们右侧一处半人高的野草丛中骤然窜出。那速度快到了极致,在场所有人只看到一道模糊的残影闪过,甚至来不及调转枪口。 右侧边上的一名黑十字军战士最先察觉到了危险,他猛地转身回头,瞳孔在那一瞬间骤然收缩——道锐利的寒芒从他的眼底一闪而过,如同夜空中劈落的闪电。紧接着这道锋芒便顺着他的咽喉切割而去,锋刃划过皮肉和气管,发出一声极其细微的嗤响。这名战士甚至来不及发出任何声音,喉咙处便喷出了一股殷红的血箭。 那道寒芒没有丝毫的停顿,顺势刺入了紧挨着的第二名黑十字军战士的胸腔之中。刀锋从肋骨缝隙精准地穿入,贯穿心脏,然后迅速拔出,带出一蓬温热的鲜血。战狮反应极快,手中的枪口猛地转了过来,正要扣动扳机——呼——一道凌厉的腿风便已经如同钢鞭般呼啸而至,狠狠地横踢在了他持枪的手腕上。咔嚓一声脆响,战狮手中的枪支被这股巨力踢得脱手飞出,他的手腕传来一阵刺骨的疼痛,整只手瞬间酸麻无力。 如此一来,凌烽手持夜鹰平刃已经如同猛虎入羊群般杀入了战狮他们的队伍中央。在这近身混战之中,凌烽身形疾速闪动,忽左忽右,每一次移动都快如闪电。这时候枪支已经完全失去了作用——目标移动速度太快,根本来不及瞄准;一旦贸然扣动扳机,子弹极有可能击中的不是凌烽,而是挡在弹道上的自己人。战狮和剑虎立刻意识到了这一点,果断地弃掉了手中的枪械。 “魔王,你终于不再躲了——受死!”剑虎发出一声震耳的怒吼,反手从背后拔出了那柄两米长的双手巨剑。那柄剑通体漆黑如墨,剑刃在阳光下泛着幽冷刺骨的寒芒。他双手握住剑柄,将巨剑高高抡起,以劈山断岳之势朝着凌烽的身影当头劈杀而下。剑锋破空时发出呜呜的低沉呼啸,仿佛连空气都被这一剑撕裂。 嗖——凌烽朝左横移,整个人的身体几乎贴着地面滑了出去,堪堪避开了剑虎这当头劈下的恐怖一剑。巨剑劈在沙土地上,砸出一道近半米深的剑痕,碎石和尘土被剑风卷得四散飞扬。恰好左侧有一名黑十字军战士握着军刀,正朝凌烽躲避的方向狠狠刺来。当——凌烽手中的夜鹰平刃轻轻一拨,刀锋精准地挑开了那名黑十字军战士的军刀,将对方的攻击轨迹完全卸到外门。同一时刻他的左手一拳自下而上轰杀而出——那是一记内蕴着杀人之道的上勾拳,拳劲沿着最短的弧线狠狠地击打在了那名战士的下颌上。咔嚓一声脆响,下颌骨碎裂的声音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那名战士口中一股殷红的鲜血混合着断裂的牙齿··········整个人如同被一柄无形的重锤砸中般横飞出去,重重地摔在地上,再也没有了任何动静。 “魔王,你找死!”战狮狂怒地咆哮着,从凌烽的身后冲了上来。他右拳势大力沉,如同一枚出膛的炮弹般轰向了凌烽的后背。拳风破空时发出沉闷的呼啸声,这一拳若是打实了,足以震碎任何人的脊椎。凌烽头也不回,左拳反手回击,与战狮这一拳硬撼在了一起。砰——两拳交击的瞬间,一股狂暴的气劲从碰撞点向四周扩散开来,将地面上的沙土都震得朝外扩散了一圈。凌烽借着这一拳的反震之力,身形如同柳絮般朝右边飘然闪动。 此时恰好一名黑十字军战士抬腿朝凌烽横扫而来,时机精准得仿佛凌烽主动送上门去让对方踢中一般。事实上,这确实是凌烽有意为之——他算准了那名战士的攻击角度和时机,故意将身体迎了上去。砰——那名黑十字军战士一腿狠狠地扫在了凌烽的腰侧上。然而凌烽的身形只是微微晃了一下,仿佛踢中他的不是一记足以踢断木桩的重腿,而是一阵轻风。与此同时,一道锐利的锋芒已经从凌烽右手的夜鹰平刃上划过虚空——那柄锋利的军刀顺着那名战士踢出的右腿内侧一划而过,从小腿一路切割至大腿根部,最后横向拉开,在那名战士的腹部划出了一道极深极长的创口。这一刀若是再深半分,几乎要将对方的整个身体切成两半。那名战士的惨叫声还没来得及出口,便已经倒在了血泊之中。 此刻的凌烽当真展现出了精妙绝伦到令人窒息的近身搏杀术。他的每一个动作都干净利落到了极致,没有半分多余的浪费——格挡、闪避、反击,三个步骤几乎在同一瞬间完成。每一次出手都精准地收割一条生命,每一次移动都恰到好处地避开致命的攻击。这就是他在无数次类似的生死战斗中千锤百炼而成的杀人之道——它不需要华丽的招式,不需要繁复的技巧,只需要在最短的时间、以最简单的方式终结对手的生命。 刀光在谷底的光线下不断闪烁,伴随着一声接一声的闷哼和惨叫。那些训练有素、身经百战的黑十字军战士一个接一个地倒下。他们的尸体散落在战狮和剑虎周围,将这片谷底的沙土地染成了一片暗红。 当最后一名黑十字军战士在凌烽的刀下轰然倒地时,谷底骤然安静了下来。风吹过嶙峋的岩石发出呜呜的低鸣,远处海潮的声音隐隐约约地传来。战狮与剑虎环视着四周地面上横七竖八的尸体,忽然间感到后脊背一阵凉飕飕的寒意袭来。他们有种说不出的孤独感——仿佛站在这里的不是两个活人,而是两具还未来得及倒下的尸体。 整整三十名黑十字军战士——这些战士每一个都是从无数次战斗中精挑细选出来的精锐,每一个人都经历过血与火的洗礼,每一个人都是黑十字圣殿引以为傲的资本。可他们全都被击杀一空了?战狮与剑虎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难以置信的神色。这种感觉很不真实,偏偏事实就这样摆在眼前,容不得他们质疑半分。他们也总算真正明白了,为什么魔王在黑暗世界中的声威如此之盛——他确实配得上这样的声名,甚至比传闻中更强、更恐怖。 虽说只剩下了战狮与剑虎两人,但他们眼中仍旧有着一股浓烈的战意在炽烈地燃烧。他们战意不减,自信满满——他们深信,两人联手之下,最终一定能够击杀这个已经负伤的魔王。战狮的红发在风中猎猎飞扬,剑虎手中那柄巨剑的剑刃依然在阳光下泛着幽冷的光芒。他们一左一右,将凌烽夹在了中间。 “黑十字圣殿只派了你们两个人来?这是太高估你们的实力,还是太看不起我魔王?圣殿之主不敢亲自来,就派你们两个过来送死吗?”凌烽站在谷底的中央,右手握着那柄还在滴血的夜鹰平刃,目光平静而淡漠地扫过战狮与剑虎的脸庞,恍如在看着两个已经没有了任何悬念的死人。“很好。接下来,轮到你们了。” 第244章 斩狮屠虎 战狮与剑虎两人勃然大怒。凌烽的话分明就是不将他们放在眼里,那种漫不经心的淡漠,那种仿佛在陈述一个既定事实般的从容语气,比任何辱骂都更加刺耳。这让他们为之愤怒——身为黑十字圣殿八大圣殿守卫中的顶尖存在,他们走到哪里都备受敬畏,何曾被人如此轻视过?从他们身上涌现而出的那股杀机变得更加浓烈与骇人,如同两座即将喷发的火山般压向凌烽。他们死死地盯着凌烽,自身的那股战意旺盛无比,眼中有着熊熊战火在炽烈燃烧。 “魔王,你不要太狂妄自大了!现在的你已经受了伤,你绝不是我们的对手!”战狮冷冷说道,那双狮目中闪烁着凶狠而自信的光芒。他坚信凌烽腰侧那个还在渗血的枪伤一定会拖累他的行动,而高手对决,一丝一毫的迟滞都足以致命。 “魔王,今天就是你的末日。我们会亲手斩下你的头颅,用你的血来祭奠那些死去的黑十字军战士!”剑虎也冷冷说道,那柄漆黑如墨的双手巨剑在他掌中嗡鸣着,仿佛已经迫不及待要饮魔王的血。 凌烽深吸一口气,握着夜鹰平刃的右手微微调整了一下握姿。他的腰侧确实还在隐隐作痛,每一次呼吸都能感受到那个烧灼过的创口传来的灼痛。但他的脸上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表情,语气淡漠地说道:“那就战吧——看看谁能站到最后。” “杀!”剑虎率先发出一声震耳的怒吼。他双臂肌肉贲张,将那柄两米长的双手巨剑高高扬起。这柄剑通体由某种不知名的黑色合金锻造而成,分量重达上百公斤,可握在他的手中却如同无物一般,可见剑虎那一身力量是何等的恐怖骇人。呼——漆黑巨剑扬起之际,剑身搅动空气刮起了一阵猛烈的罡风,一股凌厉无比的锋芒碾压撕裂虚空,朝着凌烽当头斩杀而下。这一剑势大力沉,加上剑虎自身那股强悍无匹的爆发力推动,更是让这一剑的威力达到了一个极为骇人的境地。一剑镇杀而下,若是被这柄重剑劈中,任何血肉之躯都会在一瞬间被分成两截。 嗖——与此同时,战狮也如同一头扑食的雄狮般扑向了凌烽。他手中握着一柄加长型的****,刀锋泛着幽冷的寒芒,无声无息地直刺向凌烽的心房。这两人配合默契,一左一右,一剑一刀,一重一轻,几乎封死了凌烽所有的退路。 凌烽身形一闪,脚下步伐快如鬼魅。他避开了剑虎那柄双手重剑的正面斩杀,重剑劈在他方才站立的位置,在沙土地上砸出了一道近半米深的恐怖剑痕,碎石和尘土被剑风卷得四散飞扬。他借着闪避的惯性主动迎向了战狮,手中的夜鹰平刃横档而出,刀锋精准地抵住了战狮直刺而来的****,将对方的攻击轨迹完全卸到了外门。同一瞬间他的左手一拳骤然出击——这一拳太快了,快到像是根本不需要任何蓄力,拳势便已经轰到了战狮的面前。空气被这一拳压缩得发出了一声短促而沉闷的音爆,激荡而起的拳风刚猛无匹,携带着狂暴万分的拳道力量镇压向战狮。 “吼!”战狮怒吼出口,他没有丝毫退缩,左拳悍然迎战,正面硬撼凌烽的拳势。砰!两人拳势对轰,内蕴着的那股拳道力量在碰撞点激荡而出,如同两股奔腾的洪流狠狠地撞击在了一起。战狮的脸色在拳锋相接的那一瞬间骤然大变——他清晰地感应到从凌烽拳势上席卷而至的那股澎湃绝伦的恐怖力量,如同排山倒海般吞没了他自身的拳势之力。那股力量沿着他的手臂长驱直入,震得他体内的气血剧烈翻腾,整条左臂瞬间酸麻无力,整个人更是忍不住朝后接连倒退了数步。 轰——不等凌烽乘胜追击,剑虎那柄巨剑宽大的剑身已经如同一面铁墙般横拍而来。这一击之力当真是狂暴无比——宽大的剑身加上这柄剑上百公斤的重量,在剑虎全力挥舞之下所产生的冲击力难以想象。一旦被拍中,别说血肉之躯,就是一块巨石也要被砸成齑粉。凌烽此刻刚一拳震退战狮,旧力刚去新力未生,已经避无可避。他眼中目光一沉,一股嗜杀的寒芒闪现而出。他没有退缩,右手的夜鹰平刃迎击而上,竟是打算以那柄不过十几厘米长的军刀去硬撼这柄两米长的巨剑。 那一刻,剑虎的嘴角扬起了一丝残忍的冷笑。他手中这柄双手重剑沉重无比,加上他全力挥舞的力道,这一拍之下何止千斤之力?而凌烽居然妄想凭借着他手中那柄短小的军刀来抵挡?简直就是自寻死路。当——一声极为刺耳的金铁交击声骤然炸响。凌烽手中的夜鹰平刃刀口与巨剑的剑身对击在了一起。让剑虎难以置信的一幕发生了——他手中的双手巨剑竟然停住了。那柄两米长的漆黑重剑,那记足以将一头公牛拍成肉泥的横拍,竟然真的被凌烽凭借手中那柄只有十几公分长的军刀硬生生地抵挡了下来。 剑虎心中震撼万分。他身高近两米,双臂肌肉虬结,手持两米长的重剑全力挥舞之下所产生的那股力量,足以将一辆汽车砸翻。倘若凌烽手中也有同样的重剑,或者长一点的冷兵器能够抵挡下来那倒也没什么——但凌烽手中的夜鹰平刃不过才十几公分长。冷兵器讲究一寸短一寸险,短短的军刀能够加成的力量与这柄巨大重剑相比简直天差地别。凌烽能够正面抵挡下来,只能说明他那身力量之强大已经达到了一个难以想象的地步,堪称惊世骇俗。 剑虎的战斗经验极为丰富,一击不成,他立刻变招。他手腕猛地一翻,手中巨剑顺势朝上挑起,巨大的剑尖如同毒蛇般直取凌烽的咽喉。这一挑又快又狠,完全利用了巨剑的长度优势,要将凌烽逼退。凌烽手中军刀挥斩而上,刀锋精准地敲在了巨剑剑尖侧面,凭借着一股四两拨千斤的巧劲将重剑的锋芒挑偏了几分。同时他身形朝着右侧横移闪动——就在他刚刚移开的瞬间,战狮的****便刺在了他方才站立的位置,刀尖刺入沙土地面深达数寸,可见这一刺的力道何等凶狠。 凌烽横移而出的身体刚落地,双足便猛地一蹬地面。脚下的沙土被他这一蹬之力踩出了一个小坑,他整个人如同出膛的炮弹般朝着战狮暴冲而去。战狮一击落空,还没来得及收刀回防,凌烽手中的夜鹰平刃已经化作一道锐利的寒芒直取而至,刀锋破空无声,直直地横切向他的脖侧。战狮心中一惊,身体猛地朝左侧倾斜,右手的****仓促间横档而至——当的一声脆响,千钧一发之际总算是堪堪格挡住了夜鹰平刃那锋利的刀芒。 呼——猛然间,一阵澎湃绝伦、恐怖万分的腿风呼啸声在战狮耳边炸响。凌烽的右腿已经如同一条蓄满了力量的钢鞭般横扫而至,腿势中蕴含着横挡千军的霸道威势。这是凌家横连腿——一经施展,连绵不绝,如同惊涛骇浪般一腿接着一腿,直至将对手彻底碾压吞没。战狮来不及闪避,右腿只能迅速抬起格挡。轰然一声,凌烽这一腿碾压而下,那股恐怖的力道震得战狮的右腿传来阵阵刺骨的疼痛,整条小腿在那一瞬间几乎失去了知觉。 更让战狮心惊的是,凌烽的腿势还没有结束——第一腿刚落,第二腿、第三腿便已经连绵不断地横扫而出,如同滚滚浪潮般一浪高过一浪。那密集的腿影在战狮眼前交织成了一张密不透风的死亡之网,以横断山峦、横扫千军的威势笼罩向他的全身。战狮脸色大骇,他奋力格挡——双臂交叉护在身前,双腿不断后退,竭尽全力化解着那如同狂风暴雨般袭来的腿影。但在凌烽那连横不断的腿势碾压之下,他的身形不断地朝后退着,脚下的沙土地被他踩出了一连串深深的脚印。他整个人已经完全陷入了被动的险境,在凌烽腿势的笼罩之下已经失去了任何反击的能力,只能不断地招架、不断地后退,双臂和双腿被震得酸痛发麻,防线随时都可能崩溃。 剑虎见状后疾冲而至,口中发出一声震怒的咆哮。他不能眼睁睁看着战狮被凌烽的连横腿活活踢死,他手中的双手巨剑化作一道漆黑的锋芒,以雷霆万钧之势朝着凌烽拦腰斩杀而至。剑风呼啸,巨剑划过空气时带起的劲风将地面的沙土都吹得朝两侧翻卷。凌烽身形猛地一闪,如同一只灵巧的猎豹般避开了剑虎拦腰斩来的巨剑。这一闪之下,他施加在战狮身上的连绵腿势自然也就中断了,给了战狮一丝宝贵的喘息之机。 然而——不等战狮从那暴风骤雨般的连横腿中完全调整好身形,他眼中的瞳孔便骤然收缩成了针尖大小。他骇然看到,凌烽身形猛地一折——他明明刚才还在闪避剑虎的巨剑,却在脚步落地的瞬间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和角度折返了回来,以奔雷之势再度朝着战狮疾冲而来。战狮心中凛然——凌烽这是铁了心要先把他解决掉。剑虎也看出了这一点,他握着巨剑从后面全速追击凌烽,口中怒吼着:“魔王,休想!”他绝不能让凌烽得逞——一旦战狮被击杀,他独自一人面对魔王,胜负的天平将彻底倾斜。 然而,一个完全出乎剑虎意料的变故骤然发生了。原本极速冲向战狮的凌烽,在奔跑中猛地顿住了双腿。他的身体在高速冲刺中骤然一折,借助那股急停和转向的力量,整个人如同一颗被弹弓弹出的弹丸般,以更快的速度转身冲向了身后的剑虎。这一下声东击西来得太过突然,剑虎猝不及防。他的大脑还在指挥着身体去追击凌烽、去救战狮,完全没有料到凌烽真正的目标竟然是他自己。他的巨剑还保持着挥砍向前的姿势,想要收回来格挡已经来不及了。 凌烽的夜鹰平刃化作一道寒芒,直取剑虎的咽喉。剑虎临危不乱,丰富的战斗经验让他在千钧一发之际做出了最正确的反应——他将巨剑宽大的剑身猛地一横,如同一面盾牌般挡在了自己身前。凌烽直取剑虎咽喉的这一刀本身就是虚招——他早就料到剑虎会用巨剑的剑身来格挡。在刀锋即将触及剑身的瞬间,他的手腕猛地一翻,夜鹰平刃的刀锋斜斜一挑,精准地敲在了巨剑剑身侧面,将那柄沉重的巨剑震得朝一侧荡开。 接着凌烽的右手猛地一扬——他竟然将夜鹰平刃脱手飞掷了出去。军刀化作一道旋转的银芒,以极快的速度朝着剑虎的咽喉······如此近的距离下,凌烽全力飞掷而出的军刀速度快得只在空气中留下一道模糊的残影。剑虎瞳孔急剧收缩,想也不想,本能地猛地侧头避让。夜鹰平刃擦着他的耳侧飞过,在他黝黑的脖颈上留下了一道浅浅的血痕。 然而,在剑虎侧头避让刀锋的那一瞬间,凌烽的右拳已经如同早已算准了这一刻般轰然击到。这一拳精准无比地轰向剑虎朝右偏头后暴露出来的脖侧——那个位置恰好是颈动脉和迷走神经交汇的部位,是人体最脆弱的要害之一。凌烽像是早就预料到了剑虎的每一个反应:他扬刀飞掷,算准了剑虎必然会侧头闪避;他的右拳早已蓄势待发,算准了剑虎闪避的方向和角度。当剑虎侧头避开飞刀的那一刻,凌烽的拳头已经等在他闪避的终点上。 砰——这一拳结结实实地轰在了剑虎的脖侧上。狂暴的拳劲透体而入,震击着颈动脉和迷走神经。剑虎只觉得眼前骤然一黑,大脑在那一瞬间因为供血中断而陷入了短暂的窒息。他的身体剧烈地摇晃了一下,险些直接晕厥倒地。那一瞬间的窒息感让他完全失去了对身体的控制——而这短短的一瞬间,对于凌烽来说已经足够了。 凌烽的左手如同灵蛇般探出,五指精准地扣住了剑虎持剑的右手手腕。他的手指猛地发力一拧,使出了反关节擒拿的技巧。剑虎的手腕在短暂的麻痹中完全无法抵抗这股突如其来的巨力,五指不由自主地松开了剑柄。凌烽反手便将那柄两米长的双手巨剑夺到了自己手中。巨剑入手,凌烽没有丝毫的停顿。他握住剑柄,双臂肌肉骤然贲张,将那柄沉重的巨剑横斩而出。漆黑的剑锋在空气中划过一道流畅的弧线,剑刃上反射的阳光一闪而逝——嗤——一声极其干脆利落的切割声响起。巨剑的剑锋横切向剑虎的腰身,在剑虎还没来得及从脖侧那一拳的冲击中恢复过来的瞬间,锋利的剑刃便已经贯穿了他整个腰腹。一股殷红的鲜血如同喷泉般从剑虎的腰间飙射而出,在空中化作一片凄厉的血雾。 凌烽松开了握着巨剑的手,双手巨剑连同剑虎被拦腰截断的身体一起轰然坠地。他转过身,弯腰从地上重新捡起那把飞掷出去的夜鹰平刃,然后缓缓站直了身体,手持巨剑而立。他盯住了前方还僵在原地的战狮,那双深邃如夜的眼眸中没有任何情绪的波动,只是淡淡地看着他,仿佛在看一个已经失去了所有悬念的结局。他不再去看剑虎一眼——不必看了。剑虎那魁梧如山的身躯已经倒在了沙土地上,汩汩鲜血从他的腰间不断流淌而出,将身下的沙土染成了一片触目惊心的暗红。他到死都瞪大了眼睛——他怎么也想不明白,为什么前一秒还是他和战狮夹击魔王的局面,下一秒他就已经倒在了魔王脚下。 “剑虎!”战狮发出了一声撕心裂肺的怒吼。他将整个过程都清清楚楚地看在了眼里——凌烽如何在高速冲刺中骤然变向,如何用虚招骗过剑虎的格挡,如何扬刀飞掷逼出闪避,又如何算准了闪避的方向一拳轰中要害,最后夺剑反杀,一气呵成。也看到了凌烽身后剑虎那轰然倒下的身躯,汩汩鲜血不断地流淌而出,转瞬之间便没有了任何生命气息。这一切发生得太快了,快到战狮连做出任何营救举动的机会都没有。从凌烽转身到剑虎倒下,前后不过几秒钟的时间。在这短短几秒内,凌烽展现而出的那丰富的战斗经验、精准的心理预判以及高超到令人窒息的搏杀之术,简直是让人叹为观止。战狮此刻才真正明白——方才凌烽集中火力攻向他,不过是在为最后这一下声东击西做铺垫。从一开始,凌烽真正的目标就是剑虎。 “魔王——我跟你拼了!”战狮眦目欲裂,眼中燃烧着疯狂的怒火和彻底的绝望。他嘶吼着,如同一头发狂的雄狮般不顾一切地朝着凌烽冲了上来,手中的****高高扬起,以劈天裂地之势朝着凌烽当头斩劈而下。凌烽二话不说,踏步而上。他双手握住那柄两米长的巨剑,挥动而起。他的攻势很简单——直斩、横斩、上挑、下劈,走的是大开大阖的刚猛路子。偏偏如此一来,反而发挥出了这柄巨剑最大的威力。每一击都恍如有着雷霆万钧之势,以一股压倒性的威势杀向战狮。 如果剑虎还能活着看到这一幕,他一定会震撼得说不出话来——凌烽运用他这柄双手巨剑的技巧比他这个原主人更加娴熟,发挥出来的威力也更大。每一剑的挥出都恰到好处,既不浪费一丝一毫的力量,又能将巨剑的重量和惯性转化为最致命的攻击力。战狮根本不敢去硬撼这柄巨剑——他亲眼看到这柄剑将剑虎拦腰斩断,知道自己的血肉之躯在它面前与纸糊的没有区别。他只能凭借身形不断腾挪闪避,左突右闪,试图在凌烽的剑势中找到反击的空隙。但他根本避不开凌烽的攻势——凌烽一剑斩下,他的腿势也会随着横扫而出,上下同时攻杀向战狮。剑法配合腿法,将战狮的退路封得严严实实。 呼——凌烽的左腿再次横扫而出。这是他自身杀人之道的腿势——简单粗暴,没有任何花哨,内蕴着狂暴的怒杀之意与滔天的力量。腿风破空时发出沉闷的低啸,地面的沙土被腿风卷得朝两侧飞扬。战狮发出一声绝望的怒吼,他避无可避,只能抬起右腿奋力抵挡。砰!战狮被凌烽这一腿震得整条右腿瞬间酸麻,身形不由自主地朝后踉跄倒退。他还未站稳身体,一柄漆黑的巨剑已经当头朝着他斩杀而下。那柄剑在空中划过一道优美而致命的弧线,剑锋撕裂空气时发出呜呜的低鸣。带给战狮的感觉就像是一座大山当头压塌了下来,那股沉重的压迫感让他几乎要窒息——他躲不开了。 战狮发出一声最后的咆哮,唯有抬起手中的****朝上横档。当——一声尖锐刺耳的金铁交击声在空旷的谷底中回荡开来。战狮手中的****被巨剑传递而来的那股摧枯拉朽般的力量震得脱手飞出,在空中翻滚了好几圈后插在了远处的沙土地上。而战狮整个人更是被那股巨力震得横飞了出去,后背重重地摔在地上,砸起了一片飞扬的尘土。 嗖——凌烽的身影如同附骨之影般追击而上。战狮的身体刚触地,还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凌烽已经站到了他面前。凌烽双手猛地握住巨剑的剑柄,将那柄两米长的漆黑重剑高高举起,锋锐的剑尖朝下,对准了战狮的胸膛。嗤——巨剑的剑尖以雷霆万钧之势自上而下地直刺而下,精准地贯穿了战狮的胸膛。锋利的剑身穿透他的心脏,穿透他的后背,深深地刺入了他身下的沙土地面。战狮的身体猛地抽搐了一下,大量的鲜血从剑身两侧的创口中喷涌而出,沿着漆黑剑身上的血槽汩汩流淌。他张了张嘴,似乎想在生命的最后一刻说些什么,但最终一个字也没有说出来。 凌烽松开剑柄,退后一步,低头看着被巨剑钉在地面上的战狮。战狮那双瞪得滚圆的狮目中,生命的火焰正在迅速地熄灭。凌烽抬起头,目光扫过这片遍布尸体的谷底——三十名黑十字军战士横七竖八地倒在各处,剑虎的躯体被拦腰斩断,战狮被巨剑钉死在地面上。海风从谷口灌进来,吹动着满地的沙尘和血腥气息。他低下头,看了一眼自己腰侧那个还在隐隐渗血的枪伤,然后从口袋里重新掏出烟盒,抽出一根叼在嘴上点燃。打火机的火苗在他那张染着血污和硝烟的脸上短暂地跳跃了一下,映出那双依旧沉静如深潭的眼眸。 “黑十字圣殿——不过如此。”他缓缓吐出一口烟雾,语气淡漠地说了句,仿佛这场持续了数个小时的生死血战,不过是他重返黑暗世界后的一道开胃小菜。 第245章 八方来敌 战狮张了张口,想要说什么,却又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他能感觉得到死神的脚步正在渐渐临近——那柄贯穿他胸膛的巨剑如同一个冰冷的锚,将他牢牢地钉在死亡的地面上。他更能清晰地感觉到身体内的生机正在极速流逝,如同指缝间的沙粒般不可挽回。他已经活不成了。 “你们黑十字圣殿要挑起战斗,那我奉陪到底。我说过,圣殿之主不来,派再多的人来也是死路一条。”凌烽盯着战狮那张苍白而又绝望的脸,语气淡漠地说道。他松开了握着剑柄的双手,那柄两米长的漆黑巨剑依然笔直地插在战狮的胸膛上,将他牢牢地钉在这片被鲜血浸透的沙土地上。凌烽转身离去,将方才飞掷出去插在远处沙土中的夜鹰平刃捡了起来,刀刃上还残留着剑虎脖颈上那一道浅浅的血痕。他背上狙击步枪,拎起那挺打光了弹链的加特林机枪,就此离开了这片谷底。 身后留下的,是整整三十具黑十字圣殿精锐的尸体。战狮与剑虎的躯体横陈在这片荒凉的谷底中央,海风从谷口灌进来,吹动满地染血的沙尘和硝烟。凌烽的身影渐渐走远,在午后斜阳的映照下被拉得修长而孤独。那背影显得有些寂寥,唯一不变的是那依旧傲然挺立的身姿,如同岿然不动的大山般耸立在血战之岛的苍茫天地间。事实上,任何一个强者都是寂寞的——他们的身后留下的,往往就是一地白骨。 约莫过了一个多小时,一队由八人组成的猎杀团出现在了这片谷底。为首的是一个满脸横肉、头顶光可鉴人的魁梧男子,他手中端着一把ak47,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当他们看到散落在谷底各处的一具具尸体时,所有人都本能地举起了枪,满脸戒备地查看着周围的环境。确认没有埋伏之后,他们才小心翼翼地走上前去查看。 “老大,这些人跟我们在上面看到的那些战死的人一样——穿着同样的作战服,脖子上戴着黑十字吊坠。”一名猎杀者蹲在剑虎那具被拦腰斩断的尸体旁,声音中带着压抑不住的震惊。 那名满脸横肉的首领男子眼中目光骤然一沉,他一字一顿地说道:“这些人是黑十字圣殿的人。这是一支黑十字军。”他的声音发紧,仿佛说出这几个字本身就需要不小的勇气。 “什么?黑十字圣殿?这可是黑暗世界中一股超强势力,黑十字军更是赫赫有名。没想到沉寂多年的黑十字军居然出现在了血战之岛。”另一个猎杀者倒吸了一口凉气,他环视四周,粗略数着地面上那些横七竖八的尸体,“这一路上看到的黑十字军起码有三十多人了——他们究竟是被什么人所杀?” “那个被巨剑钉在地上的人,伤口还在渗血,显然死去没多久。杀他的人应该还没走远。对方是谁?是一个人还是一个团队?居然能够全歼整支黑十字军,太吓人了。”又一名猎杀者指着被巨剑贯穿胸膛钉在地上的战狮说道。 “有一件事我可以确定——如果是我们遇到这支黑十字军,那被歼灭的将会是我们。”一个年纪稍长的猎杀者缓缓说道,声音中带着几分劫后余生的庆幸。 猎杀团的首领深吸了一口气,那双凶狠的眼睛中罕见地流露出了一丝恐惧。他用一口带着惊颤的语气一字一顿地说道:“歼灭这支黑十字军的,是一个人。” “一、一个人?老大,你确定?到底是谁有如此恐怖的实力?”几个猎杀者几乎同时惊呼出声。 “魔王。当世大魔王。”猎杀团首领说道。此话一出,整个谷底骤然陷入了一片令人窒息的寂静。那几个猎杀者面面相觑,都从彼此眼中看到了难以置信的震撼和恐惧。 良久,一个年轻的猎杀队员才嗫嚅着说道:“魔、魔王他不是已经隐退了吗?他离开魔王佣兵团好几年了,怎么又出现了?” “我刚得到消息——魔王现身了,并且宣告整个黑暗世界他就在血战之岛。”猎杀团首领缓缓说道,目光再次扫过那些横七竖八的黑十字军尸体,“黑十字圣殿的人肯定是知道这个消息之后前来血战之岛,想趁魔王孤身一人的时候围杀他。可惜的是,最后的结果却是他们全军覆没。连战狮和剑虎这样的圣殿守卫都折在这里了。” “看来传闻是真的——魔王一怒,血杀千里。”那个年长的猎杀者喃喃说道,他忽而感到手足冰冷,心中有股莫名的寒气在不受控制地往上涌。他不由自主地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一个人,面对三十名黑十字军和两名圣殿守卫,不退反进,将他们全部斩杀在这片谷底。这是何等恐怖的战斗力? “老大,那、那我们接下来怎么办?”几个猎杀队员齐刷刷地看向他们的首领。 “收队。我们立刻退出血战之岛的核心区域。”猎杀团首领毫不犹豫地说道,语气中没有半分商量的余地,“如果我算得不错,接下来的几天内,黑暗世界中各方势力将会纷纷涌向血战之岛。到时候将会有更多强大无比的高手降临——黑十字军只是一个开始。魔王在这里的消息已经传遍了整个黑暗世界,那些跟他有仇的人、想要拿悬赏的人,都会蜂拥而至。我们最好的做法就是避开这场神仙打架,退到外围去,远离核心战场。这场由魔王挑起来的战争不是我们这种级别的人所能参与的。”他停顿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精明,“但我们可以充当情报贩子——将血战之岛内的消息第一时间卖出去。比如这一次黑十字圣殿全军覆没的消息,黑暗世界中一定有很多人愿意花大价钱购买确切的情报。” “好,我们都听老大的!”猎杀团的成员们纷纷点头,没有人提出任何异议。事实上,在看到那些黑十字军尸体的那一刻,他们每一个人都已经有了立刻撤离的念头。 血战之岛,南面的山头上。凌烽已经回到了他的据点。他走入了峭壁上那个被绿藤遮掩的山洞内,先拧开水壶灌了几口水,又拆开一包压缩饼干慢慢地嚼着。洞内角落放着他从外面带回来的战利品——一只起码有七八斤重的野兔,野兔身上还插着那柄夜鹰平刃。返回据点的途中,这只野兔恰好从他的脚下窜出,他手中的夜鹰平刃立刻化作一道寒芒飞射出去,精准地击中了这只慌不择路的野兔。在血战之岛上能够遇到一只野兔也算是极好的运气了——这意味着今晚的伙食将不再是那些味同嚼蜡的压缩饼干。 凌烽用夜鹰平刃将野兔熟练地剥皮去内脏,又用清水仔细清洗了一番。他在山洞外寻来一些枯枝败叶,很快就升起了一堆篝火,又找了一根粗细适中的树枝削尖,穿过野兔架在火堆上慢慢地翻烤着。片刻之后,烤兔已经呈现出了诱人的焦黄色泽,一滴滴金黄的油脂从兔身上滴落而下,落入火堆中发出噼啪作响的声音。一股浓郁的烤肉香气扑鼻而来,在晚风中飘散开来,足以让人胃口大开。 凌烽打开战术背包,从里面翻出一小包用密封袋装着的细盐——这可是野外生存的必备品。在野外打猎烤野味的时候,如果没有盐,再好的食材也会食之无味、难以下咽。他将细盐均匀地撒在烤兔上,继续反复翻转着,直至整只兔子外焦里嫩,表皮油亮金黄,那股撩人胃口的香味弥漫在整个山头。凌烽看着火候也差不多了,撕下来一条兔腿放入口中。外皮酥脆,内里肉质鲜嫩多汁,混合着恰到好处的盐味,对于这些天啃压缩饼干啃到口中都要淡出鸟的他来说,这烤兔肉简直是人间美味。只可惜没有酒——要是在这里能喝上一口烈酒,那才叫真正的惬意。 血战之岛已经进入了下午时分,斜阳在海面上铺开一片碎金般的光泽。凌烽一边吃着烤兔,一边时不时透过***的十字准星观察着四周海岸线的动静。他知道,黑十字圣殿的人只是一个开始。接下来黑暗世界的敌人将会源源不断地涌向血战之岛——他已经做好了血战到底的准备。他只是不知道这会儿魔王佣兵团的弟兄们在哪里。他们是否已经知道他就在血战之岛?是否正在赶来的路上?还是依旧在某片不为人知的战场上与死亡神殿的人周旋?穆恩那个大个子要是知道他一个人在这里迎战全黑暗世界的敌人,一定会骂他是个疯子——然后二话不说扛着加特林就往这边赶。 凌烽吃完了烤兔,将骨头扔进火堆里,然后靠在岩壁上掏出根烟点上。刚抽了几口,突然间一阵阵轰隆之声远远传来,如同闷雷般回荡在了血战之岛的上空。凌烽脸色骤然一沉,整个人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趴倒在地。他随手抄起狙击步枪,透过瞄准镜朝着轰隆声传来的方向看去——东边的天际线上,两架直升机正从海平面的方向飞掠而至。它们的飞行高度很低,几乎是贴着海面在飞行,显然是为了避开雷达的探测。这两架直升机飞抵血战之岛东侧上空后开始逐渐下降,高速旋转的螺旋桨卷起了一阵阵猛烈的飓风,吹得下方那片树林的枝叶一阵东倒西歪、漫天飞舞。 凌烽透过***的瞄准镜,隐隐约约地看到这两架直升机的机身上绘着一个巨大的骷髅头图案——白色的骷髅头,黑色的眼窝,配上两根交叉的骨头。那是骷髅佣兵团的标志。从这两架直升机上,不断有人影撑开降落伞跳了下来。他们的身影在空中如同一朵朵绽开的黑色花朵,在螺旋桨卷起的狂风中飘飘荡荡地落向密林深处。 “骷髅佣兵团?真没想到这臭名昭著的佣兵团也来了。是谁雇用了他们?”凌烽眼中目光微微一眯。从那个标志性的骷髅图案中,他一眼就认出了对方的来历——骷髅佣兵团,黑暗世界中名声最臭、行事最无底线的佣兵团之一。只要给得起钱,他们什么事都愿意干,对他们而言没有所谓的伤天害理,没有所谓的怜悯与正义,他们唯一认的就是金钱。骷髅佣兵团虽说声名狼藉,但他们的生意却从不间断,不少有实力的雇主偏偏喜欢他们这种毫无底线的作风。而他们的实力也确实极为强大——每一个成员都是从世界各地的重刑犯中招募而来,一个个嗜杀成性,拥有着极为强悍的作战能力。 就在这时,凌烽的目光猛地一动。他迅速将***转向北面的海岸线,透过十字准星分明看到北面海岸线外的碧蓝海面上,一艘大型货船正劈波斩浪地开了过来,正在缓缓靠向浅滩。紧接着,这艘大船的船舷上开始有人影不断地沿着绳梯爬下,跳到齐腰深的海水中涉水上岸。他们全副武装,行动敏捷,训练有素,一批接一批地从那艘大船上涌下来。凌烽粗略扫了一眼——那艘船上走下来的人,密密麻麻,少说也有上百号人。不过这些人并非属于同一股势力。从他们各自不同的作战服和臂章,以及下船后自然而然地分成了五拨人马各自集结,就可以判断出来这应该是五股不同势力的人手联合在了一起。 凌烽放下了***,目光沉凝如水。他转身返回山洞内,取来了足够多的弹药储备——身上重新缠上了两条加特林机枪的弹链,战术背包里塞满了***的备用弹头。他将腰侧那个枪伤部位的绷带用力地勒紧,用疼痛来提醒自己保持最佳的临战状态。然后他眼中闪过一丝冷冽的寒芒,无声地潜行下了山头。 真正的战斗要来临了。黑暗世界各方敌对势力已经纷纷出动——骷髅佣兵团从天而降,再加上那艘大船上走下来的五股势力,凌烽接下来所要面对的敌人至少有一百多号人。这一百多人每一个都是从无数次血海厮杀中存活下来的强者,全副武装、手持利器,没有一个是省油的灯。接下来必然会是一场苦战,甚至稍有不慎就有着丧命的可能——毕竟对方的人数太多了,而凌烽只有一个人。即便如此,凌烽仍然是迎战而上。他无所畏惧,他的原则从来没有变过——只要有敌人找上门,那就杀无赦。就算是倒下,那也是在战斗中站着倒下,绝不跪着苟活。 来吧——战斗! 北面的登陆点上,那五股势力的人手已经完成了集结。他们分别是加拿大地狱天使组织、意大利黑手党、美国的幽灵组织、日本山口组以及黑暗世界中的猎人公会。五股势力,将近一百五十号人,此刻联合在了一起。他们来到这里的目的只有一个——击杀魔王。 除了这五股势力之外,还有乘坐两架直升机空降在东侧密林中的骷髅佣兵团,兵力大约在十五人左右。这些势力中,有些曾经与凌烽正面敌对过——地狱天使组织在多年前的一次军火交易中被凌烽截了胡,损失惨重;意大利黑手党的一名教父级人物据传就是死在凌烽的枪下;日本山口组在东南亚的走私路线也曾被魔王佣兵团一锅端过。这些都是旧仇。有些则是受雇于人,被重金委托前来击杀魔王的——比如骷髅佣兵团、幽灵组织,他们拿钱办事,不问缘由。而黑暗世界中的猎人公会完全是为了赏金而来——魔王在猎人公会的悬赏榜上高居首位已经长达数年,累计赏金达到了令人瞠目结舌的天文数字。对于那些以猎杀高额悬赏者为生的赏金猎人们来说,这就是一笔足以让他们疯狂到不惜一切代价的财富。 魔王在血战之岛的消息传出之后,猎人公会中的赏金猎人们便倾巢出动。他们中的每一个人都梦想着能亲手摘下魔王的头颅,带着那笔巨额赏金从此金盆洗手、远走高飞。不管这些人是站在什么立场、出于什么目的,总而言之,他们此刻站在了血战之岛的土地上,那就是凌烽的敌人。而对待敌人,魔王从来只有一个原则。 第246章 各方联合 “我想大家都应该清楚我们来到这里的目的——那就是击杀魔王。既然我们联合在了一起,那就团结一致,一起合作,将魔王彻底斩杀在这座岛上。”一个身形魁梧、目光内敛的白人男子率先开口。他穿着一件深色的作战服,胸口处印着一团熊熊燃烧的地狱火图案,身上散发着一股雄浑厚重的威势。他正是地狱组织此次行动的领军人物——狱王。在他的身后,站着将近三十名地狱组织精挑细选出来的高手,每一个都面色冷峻,杀气腾腾。 “狱王的意思是,我们需要选出一个总指挥来统一协调?”黑手党方面,一个梳着油亮背头、穿着名贵西装却丝毫不在意衣摆沾上泥沙的中年男子开口问道。他叫托尼,是意大利黑手党此次行动的负责人。他身后那二十多名黑手党精锐个个荷枪实弹,站位散而不乱,显然是训练有素。 “我们来自不同的阵营,今天不过是为了共同的目标临时联合在一起。要说选出一个首领——别的队伍能服气吗?”一个长着马脸、嘴唇猩红得像是刚喝过人血的白人男子阴恻恻地开口。他身上有股诡异而又森然的气息在弥漫,让人光是站在他身边就觉得浑身不舒服。他代号血煞,是幽灵组织此次行动的首领。幽灵组织在美国地下世界中以手段残忍、行踪诡秘而著称,据说他们的成员都经过某种特殊的精神训练,从不畏惧疼痛和死亡。 “我们山口组不需要别人来指挥。我们山口组的武士自然会亲手将魔王斩杀。”一个穿着深色日本武士服的中年男子冷冷开口。他体形瘦削,嘴角的人中部位留着一撮修剪得一丝不苟的小胡子,腰间悬挂着一柄用深色鲨鱼皮包裹的武士刀。刀鞘上刻着繁复的家纹,一看便知是世代相传的名刀。他名为河川太郎,是山口组刺杀组的组长,修炼的是日本武道中最负盛名的一刀流,据说在一刀流的造诣上已经达到了出神入化的境地。他身后的二十多名山口组成员个个面色肃然,腰间清一色佩着武士刀,即便是在枪械横行的现代战场上也不改这古老的传统。 “依我看,我们还是分头行动吧。谁也不干涉谁,只要发现魔王,各自为战也好,联手合击也罢,总之能杀掉他就行。”站在最边上一个长相白净、身上透出一股儒雅气质的年轻男子不急不缓地开口。他把玩着手中一柄造型独特的圆月形弯刀,刀锋在他修长的指尖灵巧地翻转着,如同一只银色的蝴蝶。最为醒目的是他作战服的领口上别着一枚金光闪闪的猎人徽章——黄金级猎人,亚德里恩。 在猎人公会中,猎人的等级划分极为森严,从低到高依次为青铜、黑铁、白银、黄金、白金五种级别。整个猎人公会中有资格佩戴黄金徽章的猎人只有区区十人,而最高级别的白金猎人更是仅有三人。亚德里恩不仅是黄金猎人中的佼佼者,更是被公认为最有可能在三年内晋升白金的天才猎手。当今世上能够值得他亲自出手猎杀的悬赏目标已经不多,魔王绝对名列其中——而且是高居榜首。 亚德里恩将手中的圆月弯刀猛地一扬,刀锋在阳光下划过一道耀眼的寒芒,冷笑着说道:“如果我们继续站在这里讨论什么首领的问题,说不定还没讨论出结果,就已经全军覆没了。我们这艘大船浩浩荡荡地开过来,魔王不可能没有察觉。以我对他的了解,他现在恐怕已经不在自己的据点里,而是在某个我们看不到的地方,用***的瞄准镜对准了我们的脑袋。”他这话说得轻描淡写,却让在场所有人的脸色都微微一变。 “哼,魔王要是敢出现,我必将他击杀当场。”黑手党负责人托尼冷笑着拍了拍腰间那两把镀金****。 “就凭你们黑手党?魔王真要来了,恐怕最先倒下的就是你们这些养尊处优的意大利佬。”幽灵组织的血煞语气阴森地嘲讽道。 “你说什么?”托尼脸色骤然大怒,猛地转头盯住了血煞,手已经按在了枪柄上。意大利黑手党与幽灵组织之间早有旧怨——两年前双方在拉斯维加斯的一次地下交易中发生过激烈的利益冲突,那场冲突让两边都折了不少人手。若非这一次有着击杀魔王这个共同的目标,他们绝不可能站在同一片沙滩上。 “魔王还没看到影子,你们就先起内讧了吗?”狱王沉声开口,身上那股雄浑的威势骤然扩散开来,强硬地压下了两人之间剑拔弩张的气氛。他环视了一圈在场众人,皱眉问道,“我们各自派出去的探子呢?怎么一个都还没回来?” 就在这时,一个浑身是血的身影跌跌撞撞地从前方密林中冲了出来。那人满脸惊骇之色,身上的衣服被鲜血浸透了大半,跑动的步伐已经彻底踉跄。狱王瞳孔一缩,一个箭步冲上前去扶住了那名摇摇欲坠的男子——那是他地狱组织派出去的五名探子之一。 “出了什么事?”狱王扶住他的肩膀沉声问道。 “我们在前面遭遇了伏击——有、有敌人……”那名探子艰难地开口,话刚说完便再也支撑不住,整个人软软地倒在了沙滩上。狱王伸手探向他的颈动脉,眉头骤然锁紧——已经没了脉搏。致命的不是他身上那些纵横交错的伤口,而是一处被暂时止住血却已经伤及内脏的贯穿伤。 “魔王已经来了——所有人立刻行动!”狱王站起身来,目光中闪烁着凌厉的杀机。他毫不犹豫地带领着地狱组织的人手率先冲入了前方的密林之中。其余四股势力也不再废话——血煞带着幽灵组织的成员从左侧切入,河川太郎领着山口组的武士沿右侧推进,亚德里恩率领猎人公会的赏金猎手们从偏右方向包抄,而托尼则带着黑手党的精锐殿后压阵。 这五股势力的首领最终也没有选出一个总指挥。不过他们每一个都是身经百战的老手,在各自擅长的作战领域中浸淫多年。即便没有统一的指令,他们也懂得如何根据战场形势进行彼此间的战术配合,以达到最佳的围杀效果。一时间五大势力的人手如虎狼巡山般蜂拥而出,冲天的杀气在密林中弥漫开来。如此庞大的阵容,如此精良的装备,如此众多的好手,仅仅是为了对付一个人——这也能从侧面反映出凌烽在黑暗世界中那赫赫威名与滚滚魔威到底有多么令人忌惮。 与此同时,在血战之岛东边的一处山头上,十道身影从密林中现身而出。他们穿着统一的迷彩作战服,作战服左胸位置都印着一个黑色的骷髅头标志——惨白的颅骨配上黑洞洞的眼窝,让人看着便心生寒意。这些人正是骷髅佣兵团的精锐,为首的是一个身材魁梧的独眼男子。一个黑色的皮质眼罩遮住了他的右眼,眼眶周围延伸出几道狰狞的伤疤,那是被一发近距离射过的流弹留下的印记。唯独剩下的左眼闪动着深沉而又锋锐的寒芒,如同一头在暗处窥伺猎物的独狼。他正是骷髅佣兵团的团长——独眼沙加。 提起独眼沙加,在黑暗世界中可谓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有人说他为了钱可以毫不犹豫地出卖自己的亲生父母,有人说他曾经在一个非洲村庄里亲手结束了整个村子所有人的性命只因为雇主的仇人藏匿其中。不管是真是假,这些传闻都指向同一个事实——这是一个绝对冷血到骨子里的刽子手。他杀人如麻,只要有足够的酬劳,他可以接下任何丧尽天良的任务,即便是对老弱妇孺下手也绝对不会眨一眨眼。 沙加的头顶上空,那两架运送他们前来的直升机仍在低空盘旋着。螺旋桨高速旋转时发出的巨大轰鸣声在密林上空回荡,惊起一群群不知名的海鸟。这两架直升机上一共还有四个人——两名驾驶员分别操控着飞机,每架直升机的舱门侧各架着一挺重机枪,由两名机枪手操控。 沙加从腰间取出一个军用对讲机,按下通话键联系那两架直升机上的驾驶员:“杰克,你们立刻开始分头巡视整座血战之岛,务必用最快的速度把魔王给我找出来。一旦发现魔王的踪迹,立刻向我汇报,同时让机枪手不惜一切代价进行空中火力压制——给我狠狠地打。黑暗世界中另外五股势力已经联合登岛了,不过我们跟他们之间没有合作关系,也没必要主动跟他们起冲突。但只要我们能最先找到魔王并将他击杀,这份功劳就完完整整属于我们骷髅佣兵团。到时候,我们在黑暗世界中的身价将不可同日而语。听明白了吗?” “放心吧老大!魔王这次插翅也难逃,死定了!”对讲机中传来一个亢奋到近乎狂热的声音。 沙加将对讲机塞回腰间,眼中那只独眼闪烁着猎手看到猎物时的兴奋光芒。他对着身后九名骷髅佣兵团的精锐战士冷声说道:“你们跟我走——击杀魔王的行动,现在开始!” 半空中盘旋的那两架直升机接到命令后立刻调转方向,分别朝着血战之岛的南北两侧呼啸飞去,开始对整座岛屿进行地毯式的空中搜索。而沙加则亲自率领着地面部队在密林中快速推进。如此陆空协同、立体作战的部署,沙加自认万无一失——他就不信,有了这两架直升机在空中进行无死角压制,再加上他亲自率队在陆地上围猎,还拿不下一个魔王。 “魔王,你的时代早就已经过去了。现在,最强的佣兵团是我骷髅佣兵团。这一次只要将你击杀,我骷髅佣兵团必然荣登最强之列——到那时候,整个黑暗世界都会知道,魔王是被我沙加亲手终结的。”沙加低声自语,那只独眼中闪动着越来越深沉凌厉的杀机,隐隐还有着一股近乎疯狂的嗜血寒芒。 血战之岛西边,一个小型的峡谷风口处。凌烽的身影出现在了这里。这个峡谷的地形极为特殊——两侧是陡峭的岩壁,中间是一条狭长且弯曲的通道,谷口常年灌着海风,呼啸声不绝于耳。他将这个峡谷的入口作为第一个伏击点,整个人动也不动地潜伏在谷口上方一处被灌木丛遮掩的岩缝中,如同一块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的岩石。 在此之前,他已经朝这五股势力登陆的海岸线方向摸了过去。不过他此行的目的并不是单枪匹马去硬撼那一百多号全副武装的敌人——那太不现实了。对方一个个都是手持各式精良武器的亡命之徒,如果他们集结在一起进行密集火力齐射,就算是他的身法再快、反应再敏锐,也不可能完全避开那如同狂风暴雨般的子弹洪流。他潜行过去最主要的目的是确认这五股势力究竟是哪些势力,各自的兵力配置和火力构成又是如何。在半途中,他正好撞上了这五股势力派出来探路的几名探子,于是毫不犹豫地将他们一一解决。最后倒是有一个探子趁他不备逃了出去,不过当时他已经一枪击中了那个探子的要害部位——对方就算能凭着最后一口气逃回营地,也绝活不成。 从被击毙的探子身上的装备和印记中,凌烽确认了这五股势力的身份。确认之后他也就肯定了一件事——这五股势力虽然为了共同的目标暂时联合在了一起,但绝对不可能真正地统一行动,必然会分散开来、各自为战。因为这五股势力彼此之间谁也不服谁,各有各的算盘和私心。如果强行捏在一起行动,到时候谁听谁的指挥都是一个大问题——光是争指挥权就能让他们自己先打起来。凌烽看准了这一点,便提前来到这片必经之路上的峡谷风口,静静地等待着猎物踏入他的陷阱。 事实证明,凌烽的判断完全正确。地狱组织、意大利黑手党、幽灵组织、山口组和猎人公会确实选择了分开行动,从五个不同的方位同时向岛内推进。他们试图通过这种分散包抄的方式形成一张大网,将凌烽困在其中。但这样倒也给了凌烽逐一击破的机会——要说正面一口气吃掉这五股势力的一百五十号人,那几乎是不可能的任务;但如果是分成五次、每次只对付其中一股,那结果就完全不同了。 十几分钟后,凌烽的耳朵捕捉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动静。他立刻屏住呼吸,右眼紧贴着***的瞄准镜,透过十字准星缓缓扫视着前方的密林。瞄准镜中,前方的灌木丛开始出现晃动,紧接着数道身影从密林中闪了出来。这些身影中最为醒目的是他们裸露在作战服外的手臂上、脖颈上那密密麻麻的纹身——龙、虎、鬼面、樱花,各种各样的图案交织在一起。这些人清一色都是亚洲面孔,脸上却笼罩着一层阴冷无比的杀意。 “山口组的人?有点意思。”凌烽的嘴角勾起了一抹冰冷的笑意。他与日本山口组之间的恩怨要追溯到多年以前。当时他还在率领魔王佣兵团的时候,在一次行动中截获了山口组经由东南亚运往欧洲的一大批货物——那批货物包括大量军火和高纯度毒品,总价值近亿美元。山口组为此震怒不已,之后数次派遣高手前来截杀他,却每一次都是有来无回。这一次得知他在血战之岛的消息,山口组显然认为这是洗刷当年耻辱的最佳时机,立刻派出了刺杀组的精锐武士前来血战之岛,妄图用他的血来偿还当年的旧债。 “看来当年给山口组的教训还不够深刻。那就再给他们上一课吧。”凌烽嘴角扬起一丝冷冽的笑意,眼中的杀机骤然盛烈而起。 咻——他扣下了扳机。一发狙击弹头从安装了***的枪管中无声无息地射出,唯有那锐利的破空声撕裂虚空,如同一道死神的低语般划破密林的寂静。前方数百米开外,一个正在奔行的山口组成员整个脑袋骤然炸裂开来,鲜血和碎骨在空中化作一片红白相间的血雾。几乎在同一瞬间,他身旁的另一名山口组成员半边身体也被紧随而至的第二发子弹轰爆——那是穿甲爆破弹,打中身体的任何一个部位都足以致命。 “小心——魔王就潜伏在这附近!”河川太郎一声厉喝,他猛地伏低身体,右手已经握住了腰畔那柄武士刀的刀柄。他手底下的山口组成员也立刻四散开来,各自寻找掩体隐蔽身形,一双双阴冷的眼睛警惕地扫视着四周,试图从密林的每一处阴影中找出凌烽的藏身之处。 咻——又一声***响穿透密林,意味着的是又一名山口组成员被无情地狙杀。那名武士刚刚躲到一棵大树的后面,却忘了那棵树的树干远不足以挡住***的穿透力。子弹击穿树干后带着碎裂的木屑狠狠地轰入了他的胸膛。 而这场战斗,才刚刚拉开帷幕。 第247章 忍术与钢铁 河川太郎是山口组中刺杀组的组长。刺杀组顾名思义,就是为了执行暗杀与刺杀任务而存在的,他们是整个山口组中最精锐的武装力量。组内的每一名成员都是精挑细选出来的武士,他们从小修炼日本传统武道,同时修习日本古老的忍术。不同于杀手圣堂中那些擅长用现代枪械和格斗技的杀手,刺杀组的刺杀之术更多的是配合忍术来进行——潜行、伪装、伏击,往往能杀人于无形,让人防不胜防。 然而此刻,几乎在同一瞬间,河川太郎手底下的三名精锐人手便被狙杀倒地。那三发子弹来无影去无踪,只留下三具倒在血泊中的尸体和空气中尚未散尽的硝烟味。这让河川太郎极为愤怒——从登陆血战之岛到现在,他的队伍已经折损了不下五人,却连魔王的影子都没看清。他和他的人迅速在密林中找到了掩体掩护,一时半会他们根本无法判断出枪声传来的准确方向,只知道那个可怕的对手——魔王——就潜伏在这片密林的某个角落,正用那双冷酷的眼睛透过瞄准镜注视着他们的一举一动。 河川太郎眼中闪过一丝凌厉的寒芒,他朝着身边的几名人手做出了无声的行动指示。五名体形瘦小、动作敏捷的男子立刻展开了行动。他们趴伏在地面上,身体以一种极为诡异的方式与地面的景物近乎完美地融为了一体——他们利用地面上散落的枯枝败叶、斑驳的苔藓和泥土覆盖自己的身体,就连呼吸的频率都与周围的风吹草动同步。而他们潜行的姿势更是如同蛇一般在贴着地面蠕动前行,每一寸移动都极其缓慢而无声。 这是日本忍术中的遁形术。所谓遁形,当然不可能做到真正的无影无踪如同凭空消失般的遁走,而是凭借极其精湛的技巧将自身与周围的环境融为一体。他们利用四周的一切自然条件——粗壮的树干、地面上的落叶堆积、嶙峋的岩石、茂密的植被——作为天然的掩体。整个人就像变色龙一般彻底融入到周围的环境之中,再从掩体的遮蔽下迅速潜行前进。这种潜行方式往往让对手根本无法察觉,甚至精通遁形术的刺杀忍者往往已经潜伏到了目标的身旁,对方还浑然不知。在日本忍术的实战史中,不知有多少高手就是死在这种无形无影的暗杀之下。 河川太郎紧接着又做出几个简短的行动手势。他带领着剩下的精锐人手分头行动,从多个不同的方位同时朝前潜行,缓慢而坚定地逼近凌烽所潜藏的位置。他的策略很明确——既然无法通过声音和弹道准确定位魔王的方位,那就用这种地毯式的搜索,从四面八方同时收缩包围圈,总能将他逼出来。 凌烽透过***的十字准星观察着前方的密林。在他视线所及的范围之内,河川太郎和他手下山口组成员的身影已经全部消失了。那些人就像是凭空蒸发了一般,融入到了密林深处的阴影和灌木丛中。凌烽心头微微一凛——他立刻就判断出,这些山口组的人极其擅长潜行之术,十有八九就是修炼了日本忍术的刺杀忍者。不过他的脸色依旧是波澜不惊,对付忍者最好的方式就是静观其变。忍者往往拥有极强的耐性和心理素质,如果对手先失去了应有的耐性而贸然暴露位置,反而会将自己陷入致命的危险之中。 凌烽潜藏于这个小型峡谷的风口处,两侧均有坚固的岩壁山崖作为天然的屏障,四周植被茂密葱郁,地面上散落着厚厚一层枯枝败叶。他将自己整个人埋在这层天然的伪装之中,透过***的瞄准镜一帧一帧地搜索着密林中的每一丝异常。整个人犹如一尊用岩石雕刻而成的塑像般纹丝不动,便连呼吸都要停止了,唯有每隔数十秒才极其轻缓地吸一口气。 瞄准镜内的左侧方向出现了一丝微不可察的异动——那里的一小片灌木丛的枝叶轻轻晃动了一下,晃动的幅度和频率与周围的微风完全不匹配。凌烽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细节,但他没有扣下扳机。他要给对方造成一种错觉——没有人发现他们的行动。紧接着右侧方位也出现了类似的异动,有着模糊的人影在树丛中迅速地一闪而逝,似乎是朝着左侧方向移动,要与左侧的人员进行汇合。凌烽依然没有任何举动,仍旧是如同一块冰冷的石头般纹丝不动地盯着瞄准镜,用他惊人的耐性与这些擅长潜行的忍者们博弈。 片刻之后,凌烽伸手将那挺加特林重机枪从身旁轻轻取了过来。他觉得时机已经差不多成熟了。通过方才的观察,他已经基本掌握了左右两侧潜行人员的行动轨迹和汇合路线——虽然从瞄准镜中看不到他们的具体身形,但从那些细微到极致的痕迹中,他大致能够推测出他们汇合点的方位。有了这个判断就已经足够了——加特林机枪的扫射不需要精确瞄准,只需要确定一个大致的目标区域即可。在机枪那如同金属风暴般猛烈的子弹覆盖扫射之下,任何掩体都会被撕成碎片,对方根本没有腾挪闪避的余地。 凌烽架好加特林机枪,长长的弹链拖在身后的地面上。他眼中目光微微一沉,有着凌厉的杀机骤然闪动。接着他朝着锁定住的方位毫不迟疑地扣动了扳机。哒哒哒哒——加特林机枪的六根旋转枪管在瞬间喷射出一条条炽烈的火舌,一发发高射子弹如同狂风暴雨般疯狂地倾泻而出。子弹交织而成的火力网狂暴绝伦,携带着摧枯拉朽的气势朝着前方横扫而去,所过之处枝叶粉碎、泥土飞溅,任何试图阻挡这道金属洪流的东西都在瞬间被撕成了碎片。 前方约莫百米范围之内,密集的重型机枪弹雨如同死神的镰刀般扫射而至。泥土被掀飞而起,作为掩体的山石在***的轰击下纷纷炸裂,碎裂的石屑如同弹片般向·······在那密不透风的火力覆盖之下,一道又一道血光冲天而起。“啊——”随之而来的是一声声凄厉无比的惨嚎。那些趴伏在地面上、利用枯枝败叶和泥土将自身伪装得天衣无缝的刺杀忍者,在加特林机枪的弹雨中瞬间被射成了马蜂窝——他们引以为傲的忍术伪装在金属风暴面前毫无意义。那些藏在岩石后面自以为安全的忍者,眼睁睁地看着岩石被一发接一发***轰成碎片,然后子弹便穿透碎石狠狠地贯入了他们的身体。 仅仅这一轮扫射,山口组便有七八名精锐的刺杀忍者被当场击毙。 砰!砰!砰!对方也迅速做出了反击,朝着凌烽藏身的方向疯狂开枪射击。加特林机枪枪口喷出的长长火舌已经暴露了凌烽的藏身之地——那片峡谷风口的岩缝。一时间枪声大作,密集的子弹如同暴雨般朝着峡谷风口方向倾泻而来,打在周围的岩壁上溅起漫天碎石和火星。凌烽俯低身体,迅速收起了加特林机枪。在对方的火力反击开始之前,他已经察觉到周围的气息出现了更多变化——那些潜行的忍者并没有全部被机枪扫倒,剩下的已经趁着机枪停歇的瞬间潜伏到了更近的位置。 他反手将夜鹰平刃握在手中。 嗖——凌烽朝着右侧方位一跃而出,整个人的速度快得只在岩壁上留下一道模糊的残影。他几个起跃之间便来到了山崖北面的一处看似普通的空地上,身体猛地一跃而下,手中的夜鹰平刃化作一道寒芒朝着地面笔直地刺了下去。嗤——夜鹰平刃直没至柄,锋利的刀尖穿透了地面上覆盖着的厚厚的枯枝败叶和泥土。而在那层伪装之下,一蓬殷红的鲜血猛地飙射而出,染红了周围金黄色的落叶。如果掀开那层精心布置的伪装,就会看到里面潜藏着一个身材瘦小、穿着与泥土颜色完全一致的伪装服的刺杀忍者。他至死都瞪大了眼睛,想不通自己是在什么时候暴露的。 右前方不远处,地面上的落叶骤然炸开,另一名潜伏许久的刺杀忍者从地下猛地窜了出来。但他刚从地面现身,还没来得及拔出腰间的短刀,凌烽的身形已经如同鬼魅般闪身而至。他手中的夜鹰平刃朝前轻轻一划,锋利的刀刃精准地划过了那名忍者的咽喉。一道细长的血线出现在对方的脖颈上,紧接着一股血箭便从那道切口处飙射而出。同一时刻,凌烽的左手已经拔出了腰间的勃朗宁手枪,枪口朝着左侧方位连开两枪。 砰!砰!左侧刚刚冲出两道身影,他们手中的***才刚刚举起,黑洞洞的枪口还没来得及对准凌烽的方向,两颗子弹便已经精准地射入了他们的眉心。两人脸上的表情定格在了那狰狞的杀意与恐惧的错愕之间,然后直挺挺地朝后倒了下去。凌烽猛地朝着地面一滚——就在他滚开的同一瞬间,砰——记冷枪从前方某个隐蔽的角落骤然射出,子弹擦着他翻滚的身体打在了身后的岩石上。那是最后一名潜伏的刺杀忍者。他这一枪蓄势已久,选在凌烽击杀左侧两人、身形暂时暴露的那一瞬间出手,时机把握得不可谓不精准。但他还是慢了零点几秒——凌烽在开枪的同时已经预判到了这个方向可能存在的威胁,身体在扣下扳机的瞬间就已经开始做出翻滚的动作。凌烽在滚地的过程中左手朝前探出,几乎是凭借着无数次实战中淬炼出来的肌肉记忆和空间感知扣动了扳机。子弹穿过密林的枝叶,精准地击中了那名最后一名凭借忍术遁形术潜行而来的刺杀忍者的额头。对方手中的枪还没收回,便已经仰面朝天倒了下去。至此,河川太郎派出的五名擅长遁形术的精锐忍者全部被击杀一空。 凌烽跟日本的这些忍者打过太多交道了。从当年在东南亚截获山口组的军火,到后来在东京执行刺杀任务时遭遇忍者部队的围堵,他与这种古老而阴狠的暗杀术交手不下数十次。他太清楚如何识破他们的遁形术了——那些看似与自然融为一体的伪装,终究还是会有破绽。被覆盖的地面与周围天然的落叶层之间总会存在极其细微的色差和纹理差异;那些过于刻意模仿风的晃动,频率和幅度总会与周围的植被有着微妙的偏差;最重要的是,他能够感知到那些伪装下隐藏的微弱气息——那是任何忍术都无法完全掩盖的生命气息。 凌烽迅速返回那处峡谷风口,两侧的山崖石壁为他抵挡着河川太郎他们持续不断的火力射击。子弹打在坚硬的岩壁上溅起一簇簇火星,却无法伤到他分毫。他背上***、拎起加特林机枪,沿着右侧的一条天然岩缝迅速撤离。几个起跃之间便已经从这片峡谷风口的侧翼悄无声息地消失了。 这个方位骤然响起的密集枪声已经引起了周边其他势力的注意。距离河川太郎最近的是猎人公会的人,亚德里恩率先带着他那批白银级别的猎人赶到了现场。紧接着,幽灵组织和地狱组织的人手也迅速赶了过来。几股势力在峡谷风口处汇合,气势汹汹地冲了上来,却只看到满地的山口组尸体和被加特林机枪扫射得支离破碎的密林。而魔王的踪迹,早已消失在那片莽莽密林之中。 河川太郎站在那五名被凌烽用军刀和手枪近距离击杀的遁形术忍者尸体旁,一张脸因为过度的愤怒而变得铁青狰狞。短短这一番交锋下来,他带来的二十八名精锐刺杀组忍者,已经有十五人丧命于此。而他连魔王的影子都还没真正看清过。这让他简直是恨欲狂——他本以为凭借刺杀组的忍术和遁形术,就算不能击杀魔王也足以将对方逼入绝境,却没想到反而被魔王用加特林和军刀狠狠地教训了一顿。 “魔王从右侧方位撤走了。”亚德里恩蹲在地上,用那双猎人的眼睛仔细勘察了现场留下的所有痕迹之后,站起身缓缓开口。没有人质疑他的判断——亚德里恩是猎人公会的黄金级猎人,更是当今世上最出色的追踪猎手之一。任何猎物在他面前留下的蛛丝马迹都逃不过他的眼睛。 “追过去。既然已经发现了魔王的行踪,这一次就要让他死无葬身之地。”狱王冷冷开口,那双深陷的眼眸中闪烁着势在必得的寒芒。 “我要亲手砍下魔王的人头!”河川太郎握紧了手中那柄家传的武士刀,刀鞘在他剧烈的握力下发出咯吱的声响。他眼中迸发出了一股浓烈到极点的愤恨与杀意——十五名精锐的性命,这笔血债必须用魔王的头颅来偿还。 凌烽正朝南面的密林深处快速潜行。他不急不躁,保持着一种恒定而高效的节奏——既不会快到了让沿途的枝叶发出多余的声响,也不会慢到了给追兵缩短距离的机会。他穿梭在密林之间,每一步都踏在松软的落叶层上,几乎不留任何足迹。他眼中的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感知着任何可能出现的异常情况。 呼——呼——突然间,凌烽敏锐地捕捉到了头顶上方传来的一阵巨大无比的螺旋桨轰鸣声。那股强劲的气流从上空碾压而下,将周围的密林枝叶吹得纷纷剧烈摆动,地面上更是被卷起了层层尘土和落叶。凌烽的脸色骤然一变,身体猛地朝着右侧一扑,整个人重重地砸在了落叶层中。哒哒哒哒哒哒——就在他扑倒的同一瞬间,一连串炽烈的火舌从高空上疯狂地扫射而下。大口径机枪子弹如同暴雨般倾泻在他方才所在的位置,将那片地面犁出了一道深深的弹痕沟壑,泥土和碎石四处飞溅。 凌烽眼角的余光朝上空一扫——后方的高空上,一架直升机正如同秃鹫般盘旋着。直升机敞开的舱门处,一个戴着防风镜的机枪手正握着舱门侧的重机枪,居高临下地寻找着他的踪迹。那是骷髅佣兵团的直升机。 “该死!”凌烽低声咒骂了一句。他的行踪被骷髅佣兵团发现了——那架直升机一直在高空巡航搜索,终于在这片密林的边缘地带捕捉到了他的身影。直升机上的机枪手立刻对他进行了空中火力压制。凌烽没有丝毫恋战的打算,他迅速从地上弹起身来,朝着密林最茂密的方向疾冲而去。他不断地变换着奔跑的身法——时而以z字形的路线左右急转,时而以s形的曲线忽左忽右,整个人在林间如同鬼魅般穿梭。子弹追着他的轨迹疯狂地扫射,却每一次都差之毫厘地打在他身后的树干或地面上。 后面肯定有山口组和其他势力的人正在追赶过来。凌烽心知肚明——一旦他停下脚步来对付头顶这架直升机,哪怕只是短暂的几分钟,后面的追兵就会趁机赶上来将他团团包围。到那时候他孤身一人被空中和地面双重火力夹击,要想突围将难如登天,稍有不慎就是万劫不复。他唯一的选择就是甩掉头顶那只钢铁秃鹫,将战场拉到密林更深处,拉到直升机无法发挥作用的地方。 凌烽一头扎入了密林最深处。这片区域的树冠层层叠叠,遮天蔽日,将上方的视野完全阻隔。这个办法立刻奏效——直升机上的驾驶员透过层层叠叠的树冠已经彻底看不到凌烽的身影,只能看到一片绵延不绝的绿色海洋。那挺重机枪的扫射声也随之停了下来,子弹漫无目的地打在树冠上,对凌烽已经构不成任何威胁。不过直升机上的骷髅佣兵团成员已经大致锁定了凌烽所在的区域范围。他们立刻通过无线电将这一情报传递了出去。 同一时刻,正在血战之岛东边区域进行地面搜索的独眼沙加接到了这个消息。他那仅剩的左眼中立刻爆发出嗜血的光芒。他毫不犹豫地率领着骷髅佣兵团的精锐人手全速朝着凌烽所在的区域赶来。另外一架直升机也接到了通知,正调转方向从北面呼啸而来。空中的两架直升机封锁上方视野,地面的五股势力和骷髅佣兵团从四面八方围杀——一张天罗地网正在血战之岛的密林上空缓缓收紧,准备将魔王彻底逼入绝境。 第248章 血战八方 凌烽有条不紊地在密林中穿梭着。他的脚步轻盈而迅捷,每一步都精准地踏在松软的落叶层上,发出极其细微的沙沙声,仿佛一头在丛林中穿行的黑豹。他仍能听到半空中传来的那轰鸣作响的直升机螺旋桨转动的声音——那声音如同秃鹫的哀鸣般在上空盘旋不去。而不远处也传来了同样的轰鸣声,说明骷髅佣兵团的第二架直升机也正在朝这边赶来,试图从另一个方向封锁他的退路。 但凌烽脸上没有丝毫慌张的神色。这样的情况他已经经历过太多次了——前有强敌,后有追兵,头顶还有武装直升机虎视眈眈。当年在刚果的雨林中,他被三支雇佣兵团外加两架武装直升机围追堵截,最终不也是将对方全部送进了地狱?别人以为能够完全围杀他的绝境,他早已习惯了在那样的绝境中杀出一条血路,再反过来将对手一个不剩地全部歼灭。 潜行中的凌烽就像是一头经验丰富的猛兽,充分地利用着周围的环境和茂密的树木作为掩护。他的身形没有半分是暴露在开阔地带的——每一次移动都精准地踏在树冠的阴影之下,每一次停顿都完美地融入到粗壮的树干或嶙峋的岩石之后。这也让上空盘旋追击的两架直升机上的驾驶员根本找不到他的身影,只能看到下方那片郁郁葱葱、层层叠叠的树冠,如同一片绿色的海洋,将他们的猎物严严实实地遮蔽在了海面之下。不过直升机上的机枪手仍旧在盲目地扫射着,大口径机枪子弹穿过层层树冠的缝隙射入密林深处,打在树干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打在泥土上溅起一簇簇土花。他们妄想着能够通过盲射来碰运气击中凌烽——这当然是白费功夫,纯属是在浪费弹药。凌烽甚至都懒得抬头看那些子弹的落点,因为他在移动的时候就已经计算好了每一轮盲射的覆盖范围和安全角度。 奔行了一段距离之后,凌烽猛地停下了脚步。他敏锐地捕捉到了前方密林中传来的动静——不是直升机的声音,而是人类行军的脚步声。从脚步的频率和间距判断,那是一队训练有素的武装人员,人数大约在二十左右。他身形一动,嗖的一声朝着右侧闪避而去,在右侧一处天然的缓坡凹陷处无声地潜伏了下来,将整个人完美地藏在了缓坡和灌木丛形成的天然掩体之中。 数分钟后,前方的密林中果然出现了一道道身影。他们穿着黑色的作战劲装,手中握着各式武器,站位虽然松散却彼此呼应——这是典型的有组织武装人员的推进阵型。领队的正是托尼,意大利黑手党此次行动的负责人。也就是说,这队人马是意大利黑手党的成员,他们正在按照之前的部署从侧翼包抄过来。 凌烽没有任何犹豫。他迅速拎起加特林机枪,将枪管稳稳地架在缓坡边缘的一块岩石上,然后将枪口对准了那群正毫无防备地朝他这边走来的黑手党成员。他的手指搭在扳机上,眼中没有任何情绪的波动。哒哒哒哒哒——加特林机枪的六根旋转枪管在瞬间喷射出炽烈的火舌,密集的弹雨如同死神的镰刀般骤然降临。前方的密林在金属风暴的洗礼下枝叶横飞、泥土四溅,走在前排的黑手党成员完全没有料到这一波突如其来的致命打击,瞬间便被密集的子弹所吞没。一朵朵殷红的血花在人群中接连绽放——至少有五六人当场被击杀,还有好几人被击中非要害部位,惨叫着倒在地上翻滚。 “魔王在前面——杀了他!”托尼几乎是扯破了嗓子怒吼出口。他那双被怒火烧得通红的眼睛死死盯着加特林机枪火舌喷出的方向,端起手中的ak47便朝着凌烽藏身的缓坡疯狂地扫射了过去。黑手党的其他成员也在短暂的震惊后迅速回过神来,纷纷举枪朝着缓坡方向猛烈开火。一时间密集的火力如同暴雨般倾泻在凌烽藏身的那片区域,子弹打在岩石上迸出点点火星,打在泥土中溅起漫天尘土。同时这些黑手党成员也展现出他们悍不畏死的亡命本色——他们没有选择找掩体躲避,而是借着火力压制的同时拼命地朝前冲,试图用人海战术逼近凌烽。黑手党的人一个个全都是亡命之徒,被发现了行踪之后反而激发出了他们体内那股嗜杀的血性,全都端着枪呐喊着往前冲锋。 这在凌烽看来无异于找死的行为。凌烽利用缓坡作为天然掩体,猫着身体,只将加特林机枪的枪口露在外面。他无需瞄准——在加特林每分钟五百发的恐怖射速下,任何敢于正面冲锋的人都是在用自己的血肉之躯硬撼金属风暴。他时不时扣动扳机一阵扫射,每一次枪响都会有冲在最前面的黑手党成员中弹倒下。四名冲得最猛的男子被一发发高射子弹贯穿身体,整个人在子弹的冲击力下扭曲变形,然后直挺挺地栽倒在地。趁着对方前排被扫倒、后排阵脚大乱的间隙,凌烽果断收起加特林机枪,就着地面连续几个翻滚,然后迅速站起身,朝着左侧方位疾奔而去。 呼——呼——上空那两架直升机已经捕捉到了这边密集枪战的声音,正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鲨鱼般迅速飞了过来。直升机上的机枪手在树冠的缝隙中捕捉到了凌烽一闪而过的身影,立刻疯狂地转动着机枪枪架,轮转式的枪口迅速调整角度瞄准了过去。疯狂的火力从高空席卷而至,大口径高射机枪的子弹如同暴雨般扫射下来,沿途的树枝连同碗口粗的树干都被拦腰打断。碎木和断枝四处飞溅,密集的弹雨在地面上犁出一道又一道深深的弹痕。这样的场景比任何一部枪战电影中的画面都要惊险和火爆——而凌烽此刻就在这真实的地狱中穿行。 凌烽更是展现出了堪称出神入化般的反应能力和作战技巧。他在奔行中极速如雷,整个人以全速朝前突进。他的身法更是诡异莫测——时左时右,时前时后,每一次变向都精准地踩在机枪手预判的弹道之外。他的身体仿佛有某种预知子弹落点的直觉,总是在子弹即将落下的前一瞬间提前做出闪避动作。短短数十秒的极速奔行加上几个高难度的起跃闪避,他已经成功摆脱了上空那两架直升机的空中追杀,整个人重新消失在了密林深处浓密的树冠之下。直升机上的机枪手懊恼地砸了一下枪架——那个身影就像是融入了密林的幽灵,明明刚才还在瞄准镜里,下一秒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就在这时,正在高速奔行中的凌烽猛地感觉到一股致命的危险袭来——那种感觉就像是一根冰冷的钢针骤然刺入了他的大脑深处。这是无数次在生死边缘磨砺出来的直觉在疯狂拉响警报。他的右腿几乎是本能地猛地踩向了身旁一棵粗壮的大树,借助右腿全力一蹬的力量,整个身体如同被弹弓弹射出去的弹丸般朝着左侧方向瞬间横移而出。咻——几乎就在同一时刻,一枚狙击弹头擦着他横移而出的身体呼啸而过。那发子弹几乎是贴着他腰侧的作战服飞过,他甚至能感受到子弹高速旋转时带起的那股灼热的气流。倘若他的反应再慢哪怕零点一秒,此刻那颗子弹已经贯穿了他的胸膛。 身体横移而出的凌烽在半空中便已经从背上取下了m99狙击步枪。持枪、瞄准——这一系列动作如同行云流水,在不到一个呼吸的时间内便已完成。他捕捉到了前方山坡上那道一闪而过的身影,透过狙击步枪的瞄准镜,他看到一个人正躲在一棵大树的后面,手中的***口还在冒着袅袅的硝烟。凌烽毫不犹豫地扣动了扳机。砰——通过瞄准镜,凌烽清晰地看到那道身影的脑袋在他扣下扳机的瞬间猛地炸裂开来,被一发***精准地爆头。鲜血和碎骨在空中化作一片红白相间的血雾,那人的身体僵了一瞬,然后直挺挺地朝后倒去。 凌烽横移而出的身体重重地砸在地上,他借着落地的惯性迅速调整姿势,整个人如同一尊雕塑般半蹲在地,手中的***再度朝前指去。透过瞄准镜,他锁定住了前方一名戴着黑色眼罩的独眼男子——那人手持一柄狙击步枪,正手忙脚乱地重新调整瞄准方向,明显比凌烽慢了整整一拍。凌烽瞄准镜中看到的那名独眼男子,正是骷髅佣兵团的老大——独眼沙加。方才沙加那一枪志在必得,本以为能趁着凌烽躲避直升机扫射的间隙将其狙杀,却没想到凌烽的反应速度快到了让他难以置信的地步。而他身边那名同样端着***的队员,已经被凌烽一枪爆头。 沙加迅速做出调整,手中的***再度朝着凌烽横移而出的方向瞄准过来。但他透过瞄准镜看到的是凌烽那支m99狙击步枪黑洞洞的枪口——那个枪口正稳稳地、不偏不倚地对准了他的脑袋。沙加的脸色瞬间大变,几乎是扯破了嗓子暴喝一声:“趴下——”话音未落,他已经朝着左侧猛地扑倒,整个人几乎是贴着地面滚了出去。咻——一发穿甲爆破弹擦着他的耳侧飞过,精准地击中了他身后的一名骷髅佣兵团队员。那名队员还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整个胸膛便被这发爆破弹轰开了一个碗口大的血洞,身体被巨大的冲击力带得朝后飞了出去。 凌烽眼中的目光微微一沉。他当然认得那个独眼男子——独眼沙加,骷髅佣兵团的团长,黑暗世界中臭名昭著的冷血刽子手。可惜的是沙加极其狡猾,警觉性极高,刚才那一枪凌烽原本是要一击毙命的,但沙加在生死关头提前感知到了危险,毫不犹豫地朝旁侧扑倒躲开了致命一击。不过这一枪也没有浪费——至少沙加身后那名队员替他挡下了这发子弹,成为了又一名死在血战之岛上的亡魂。 凌烽没有在原地停留。他能感受到周围密林中正在快速逼近的多股气息——山口组的残余忍者在左侧,地狱组织和幽灵组织的人正在从后方包抄,猎人公会的赏金猎手们也在附近虎视眈眈。他必须在他们完成合围之前打开一个缺口,否则一旦被这些势力从四面八方同时封死退路,即便是他也很难全身而退。他迅速收起狙击步枪,将加特林机枪重新扛上肩头,身形一闪便继续朝密林更深处冲去。战斗还远远没有结束——这才是刚刚开始。 第249章 风雨袭杀 凌烽转身,双腿迸发出一股极限力量。脚下的沙土被他这一蹬之力踩出了两个深深的凹陷,整个人如同出膛的炮弹般朝前弹射而去,开始以极速在密林中奔行。他的身影在层层叠叠的树冠阴影下快如鬼魅,只留下一道模糊的残影在风中消散。 “魔王,你跑不掉了!今天你注定要葬身在这血战之岛上!”身后隐隐传来沙加那竭斯底里而又亢奋不已的叫喊声,那声音在密林中回荡着,带着一种猎人看到猎物即将落入陷阱时的狂热。 沙加从地上爬起来时,凌烽的身影已经消失在了密林深处。他那只独眼死死地盯着凌烽消失的方向,迅速在脑海中判断出凌烽最可能的奔行路线。他立即抓起对讲机联系那两架直升机的驾驶员,语速极快地下达指令:“杰克,魔王朝西南方向跑了——你们立刻从两侧包抄过去,沿着西南方向的林区进行地毯式搜索,务必给我把他截住!” 与此同时,另一边的方位上传来了一道道强横万分的气息,伴随着一股滚滚如潮般的浓烈杀气。放眼看去,密林中人影幢幢,上百号全副武装的精锐正从四面八方围杀而来。正是地狱组织、幽灵组织、山口组、猎人公会和黑手党这些势力的联合队伍。他们如同潮水般涌向这片区域,从各个方向不断收紧包围圈。随着他们陆续赶到,一张密不透风的大网已经开始在这方圆之地缓缓收拢。这些人每一个都是训练有素的强者,每一个都精通丛林作战的技巧,再加上半空中那两架如同秃鹫般盘旋不去的武装直升机——无论从任何一个角度来看,凌烽似乎都已经陷入了一个无法逃脱的绝境。 不过对于凌烽而言,即便是陷入绝地,他也一定会绝地反击。这时的天色已经渐渐地暗了下来,夜幕开始缓缓降临。天边不知何时涌来了大片大片的乌云,那些翻滚着的铅灰色云层如同千军万马般从天际线压过来,给人一种黑云压城的沉重压迫感。空气开始变得沉闷而潮湿,海风也渐渐停歇了下来,整个血战之岛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按在了蒸笼之中。看着就像是一场大雨即将降临。 南美洲北部,亚马逊热带雨林。 雨林深处突然出现了一支正在行军的队伍。一共十三个人,每个人的身上都带着丛林跋涉的痕迹——作战服上沾着泥泞和碎叶,靴子上糊着厚厚的泥巴,但他们行走之间那挺直的腰背和沉稳的步伐却透着一股铁血的精悍。为首的男子身形挺拔如松,身上有股雄浑如山般的厚重气势。他手中提着一挺加特林机枪,粗壮的枪管上还残留着尚未散尽的硝烟味,身上缠满了长长的弹链,那些黄铜色的弹药在斑驳的树影下泛着幽冷的光泽。在其身后的队员们行走之间几乎保持着完全同步的步伐,十三个人如同一台精密的机器般在林间无声地推进。他们悄无声息,就像是雨林中的一支幽灵队伍,从他们的身上却有一股内敛的铁血杀机在弥漫。他们一个个脸色刚硬如铁,目光沉着冷静,恍如天崩地裂也不会让他们动容半分。也唯有历经无尽的战火洗礼,在无数次生与死的边缘淬炼,才能锻造出这样的气势。 可以说,这是一支真正的铁血之军。他们正是魔王佣兵团的队员,为首的那名男子正是穆恩。 “穆哥,说来奇怪——对方的人突然间全部撤离了。我们已经追击了整整一天,连对方一个影子都看不到。这让人费解,他们不是千方百计想要除掉我们吗?怎么又忽然间撤了?”小武从队伍的侧翼快步走上前来,那张年轻的脸上写满了困惑和不解。他的***还端在手中,枪口微微朝下,随时保持着可以抬枪射击的状态。 沉默寡言的石头也开口说道,声音沙哑而低沉:“莫非是发生了什么变故?” 穆恩目光微微一沉,停下了脚步。他转身朝队伍后方喊道:“小超,过来。” 魔王佣兵团中最年轻的队员徐超快步走了上来。他二十五六岁的年纪,脸上却有着一股与年龄不相符的老练与沉着——那是无数次在生死边缘摸爬滚打才能淬炼出来的成熟。他走到穆恩面前,问道:“穆哥,啥事?” “你马上查看一下黑暗世界最近的消息,看看是不是有什么重大变故。死亡神殿跟猎虎佣兵团那些狗杂碎怎么全都不战而逃,这事有些蹊跷。”穆恩沉声说道。 原来穆恩正率领着魔王佣兵团的弟兄们在这片亚马逊雨林中追击猎虎佣兵团、暗夜响尾蛇佣兵团以及死亡神殿的残余人员。他们所追击的并非是这三股势力的主力,而是当初围剿魔王佣兵团时被打散了的残余武装。按照常理,这三股势力绝不会轻易放弃自己的残部,必然会派遣援军前来接应,双方免不了还要在这片雨林中血战数场。穆恩他们也已经做好了死战到底的准备——不为别的,只是为了要给前不久不幸牺牲的何青、孤狼、强子这三名弟兄报仇。魔王的弟兄不可欺、不可辱、不可杀。魔王的弟兄不畏战、不惧死、不贪生。血仇,就要血报。 穆恩他们一路追杀而来,原本这三股势力的残余人员还跟他们边战边退,一直在等待援军到来。可就在今天,对方突然间像是接到了某种统一的命令一般,全线加速撤离,不再与穆恩他们做任何纠缠。这事情来得太过蹊跷,让身经百战的穆恩本能地感觉到了一丝不寻常。他立刻让徐超查看一下黑暗世界最近这些天是不是有什么重大变故发生。 徐超从背后卸下战术背包,从里面取出一台军用笔记本电脑,连接上卫星无线网络。他修长的手指在键盘上飞速敲击着,开始进入黑暗世界的加密情报网络,搜索最近发生的重大事件。一查之下,一条置顶的重磅消息赫然呈现在屏幕中央。徐超看了一眼,整个人像是被一道闪电劈中了一般,脸色猛地僵硬住了。他的双手不可自控地猛地一抖,手上托着的笔记本电脑“砰”的一声砸落在了泥泞的地面上。 “小超,你这是怎么了?”穆恩皱了皱眉,大步走上前来。一旁的小武、石头、小刀和老莫等人也迅速围了过来,十三个人将徐超团团围在中间。 “穆、穆哥——萧、萧、萧——”徐超也不知是过于激动还是怎么着,整个人变得结巴起来,说话断断续续,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口。他蹲下身去捡笔记本电脑,手指抖得连电源线都对不准接口。 穆恩弯腰将笔记本电脑从地上捡了起来。屏幕虽然沾了些泥水但还能正常显示,他低头看了一眼那条消息。不仅是他,围在旁边的魔王佣兵团所有弟兄也都清清楚楚地看到了屏幕上那一行加粗加大的标题。一时间,场中所有魔王佣兵团的弟兄脸色纷纷怔住了。他们仿佛是瞬间被石化了一般,站在原地一动也不动。有些人的身体正在轻微地发抖,脸上呈现出一种过于激动的潮红之色,一股难以言喻的亢奋之情毫不掩饰地浮现在每个人的脸上。 “魔王回归,血战之岛,迎战八方敌。” 这就是他们从电脑屏幕上看到的消息。 “萧、萧老大正在血战之岛?”良久,小武率先打破了沉默,语气激动得颤抖不已。 “这是黑暗世界最近几天最为重大的一条消息,绝不会有假。萧老大真的就在血战之岛!”小刀也开口了,他的声音因为极度的亢奋和激动而变得几乎难以自控。 “萧老大不是已经回国了吗?怎么会突然间出现在血战之岛?”一个名叫肖枫的魔王佣兵团队员满脸诧异地问。他加入佣兵团的时间相对较晚,对魔王的了解更多的是从穆恩他们的口中听来的传说。 穆恩托着笔记本电脑的手也有些控制不住地颤抖。他深吸了一口气,压下胸腔中那股几乎要喷涌而出的情绪,一字一顿地说道:“萧老大这是在替我们解围。我想,萧老大已经知道了魔王佣兵团出事的消息,也知道了何青、强子他们的事。但我们关闭了所有的通讯电话,萧老大根本联系不上我们——他不知道我们在哪里,不知道我们是否还活着,不知道我们是处于上风还是下风。在这样的情况下,他只能出此下策——直接昭告整个黑暗世界,他就在血战之岛。他用他一个人的名字,把所有的敌人全部吸引过去,从而为我们解围。” 所有人立刻安静了下来。事实上他们也大概猜出了凌烽突然现身血战之岛的原因。萧老大还是那个萧老大——当兄弟们需要他的时候,他会毫不犹豫地站出来,哪怕是把自己变成一个活靶子,哪怕是独自面对整个黑暗世界的围剿。他们一个个拳头紧握而起,指节因为用力过度而微微发白。眼角却不受控制地有些湿润了。对于这支铁血之军而言,即便流再多的血,即便是被枪顶在脑门上,他们也不会眨一眨眼,更不会流泪。可现在,他们的眼圈都红了,有着泪花在眼眶中打着转。 凌烽虽然已经离开了魔王佣兵团,但在他们的心中,他们的老大永远只有一个——那就是凌烽。在他们心中,凌烽从不曾真正离开,仍旧是他们心里面最敬服、最认同的那个老大。事实上,凌烽也从未真正离开过——此刻他不顾一切地现身血战之岛,就是最好的证明。得知他们有难,凌烽立刻出动;在联系不到他们的情况下,他直接向整个黑暗世界宣告他就在血战之岛,要迎战八方强敌,用这种最极端、最危险的方式来替他们解围。 什么是兄弟?这就是兄弟。兄弟——一个永不褪色的字眼,一个让人热血沸腾的字眼。唯有在危难时刻,才能真真正正地体会到这个字眼的全部含义。 “萧老大!”小武拳头紧握,仰天发出一声大吼,那声音在雨林深处回荡开来,惊起一群不知名的飞鸟。 “萧老大——”其他人全都放声大吼起来,他们紧握着拳头,眼中却已经热泪盈眶。直至此刻他们才真正明白,萧老大永远都是那个萧老大,永远是那个为了兄弟两肋插刀、赴汤蹈火也绝不皱一下眉头的萧老大。 “小超,立刻查路线——我们现在的位置距离血战之岛有多远?”穆恩深吸了一口气,将胸腔中翻涌的情绪强行压了下去。他的声音恢复了惯常的沉稳和果决,眼中的泪光已经被一股炽烈的战意所取代。 “对,我们要以最快的速度赶到血战之岛!萧老大在血战之岛的消息传出来之后,肯定有多方势力蜂拥而至前去围杀他。我们需要立刻赶过去支援萧老大!”石头沉声说道。 “萧老大正在为了我们孤军奋战,四面受敌,危机重重。我们绝不会让萧老大独自一人作战!我们魔王佣兵团永远都是一个整体!”小武的语气坚定而又亢奋,那双年轻的眼眸中燃烧着熊熊的战火。 “萧老大,我们来了!”小刀他们一个个握紧拳头,眼中燃起了无比炙热的战意。那是久别重逢的渴望,那是与老大并肩作战的期待,那是要为死去的兄弟复仇的怒火——所有这一切汇聚在一起,化为一股不可阻挡的铁血洪流。 徐超这时也迅速查找出了从当前位置前往血战之岛的路线。他的手指在键盘上飞速敲击,调出了卫星地图和海域航线图,快速分析之后抬头说道:“穆哥,目前我们有两条路线可以选择。第一条是即刻前往距离这片雨林最近的哥伦比亚边境城市,从那里乘坐民航飞机抵达厄瓜多尔的基多,再从基多转车到加拉帕戈斯群岛港口,最后乘船前往血战之岛。第二条是直接前往最近的沿海区域,在那里想办法找到一艘船,直接横穿海域前往血战之岛。第二条路线要比第一条快得多——坐飞机虽然快,但从雨林赶到哥伦比亚边境、再从机场等航班、转机、再从基多赶到港口,这中间会有各种中转耽误时间。我们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 “好!那就选第二条路线!全队立刻撤离这片雨林,全速前往血战之岛!”穆恩毫不犹豫地做出了决断。他转过身来,面对身后十二名魔王佣兵团的弟兄们,眼中闪烁着久违的光芒,“兄弟们——萧老大已经回来了。我们即将重新跟萧老大一起并肩作战,就像当年那样。杀他个天翻地覆!” “战!”魔王佣兵团的弟兄们齐声怒吼。那道久违的铁血声浪如同雷鸣般在亚马逊雨林深处炸响,震得周遭的树叶簌簌而落。 血战之岛。 夜幕已经完全降临了。今晚的夜色格外阴沉,天穹上方乌云压顶,黑压压一片的云层如同沸腾的墨汁般剧烈翻涌着。狂风大起,在密林和山谷间呼啸穿梭,发出呜呜的如同鬼哭般的声响。一场暴风雨即将来临。事实上,血战之岛上也有一场暴风雨正在酝酿——这场暴风雨是由鲜血与白骨堆积而成的。那无尽的杀气席卷当空,其凛冽程度丝毫不亚于那呼啸而来的狂风。 东南方位的一处山脚下,五大势力上百号人手已经将这一带团团围住。此外骷髅佣兵团的人正在外围虎视眈眈,半空中那两架直升机来回盘旋的轰鸣声震耳欲聋,机腹下方的探照灯如同两柄惨白的光剑般在密林上空扫来扫去。一道道凌厉森然的杀气从这些人的身上冲天而起,凝聚在一起之后所形成的那股压迫感当真是厚重如山、恐怖无比,如潮水般朝前席卷笼罩而去。 狱王、血煞、托尼、亚德里恩、河川太郎和独眼沙加他们全都在场。他们代表着各自势力的领头人物,占据了六个方位,将这个山脚围得水泄不通。 “魔王,你已经无路可逃了——出来受死吧!倘若你出来像个真正的战士一样堂堂正正地战斗,我们可以给你留个全尸!”狱王率先开口,声若洪钟,在夜风中传出老远。 “魔王,你已经山穷水尽了。到了最后一刻,难道你就不敢像个男人一样站出来吗?我印象中的魔王可不是这样胆小如鼠、躲着不敢露面的窝囊废!”血煞也阴恻恻地大声说道。 “魔王,你给我滚出来!你杀了我手底下这么多人,今天我要亲手斩下你的头颅!你有种就出来,我河川太郎跟你一对一决一死战!”河川太郎握紧了手中那柄家传的武士刀,刀鞘在他剧烈的握力下发出咯吱的声响,他几乎是嘶吼着喊出这句话。 原来凌烽在与这些势力不断地缠战周旋之下,被一步步逼退到了这个山脚地带。不过由于夜色深沉,乌云压顶,四周又没有半点灯光,这些势力的人手根本无法确定凌烽此刻的具体方位,只能暂时将整片山脚区域包围起来。在这个过程中,各大势力均付出了惨重的人手伤亡——地狱组织和幽灵组织分别折损了四五人,猎人公会中有两名白银级猎人在追击中被狙杀,骷髅佣兵团也有两人被凌烽精准的狙击送进了地狱。意大利黑手党的伤亡最为触目惊心,死伤人数已经达到了七八人之多。要说伤亡最惨重的,莫过于山口组——河川太郎带来的二十多名精锐刺杀忍者,如今已经有一半多倒在了凌烽的枪口和刀锋之下。因此现场中河川太郎是脸色最为难看的一个,他恨不得亲手将凌烽碎尸万段。 这处山脚里面的地形颇为复杂——丛林茂盛,灌木丛生,甚至还有一小片散发着腐臭气息的沼泽地。背后靠着的是一座陡峭的山崖,从地形上来看是典型的易守难攻之地。也难怪凌烽会选择退到这里——这里的地形能够最大程度地限制对方的人数优势,而对他这种擅长灵活机动的独行者来说再合适不过。 山脚丛林内,凌烽正靠在一处天然的凹坑背面。夜色中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唯有那双平静无波的眼眸一如既往地恒定与沉着。他似乎从来不知道什么是危险,什么是险境,什么是走投无路。对他来说,就算是被逼入绝境,他也会杀出重围;就算是被逼到没有任何退路了,他也会在绝境中硬生生杀出一条血路。此刻他正在不紧不慢地检查着手中枪支的情况——他仔细地确认加特林机枪的每一个连接部件都没有松动,检查m99狙击步枪的瞄准镜是否校准,清点剩余的弹药数量。他的双手依旧稳定如磐石,没有丝毫慌乱颤抖之感。这样的自信与从容绝非一朝一夕就能养成的——那是无数次从枪林弹雨中闯出来,无数次在死神镰刀下擦身而过,才淬炼出来的沉稳。 借助呼啸的风声,凌烽听到了前方传来的那些此起彼伏的喊话声。狱王的威逼、血煞的嘲讽、河川太郎的叫战——他听在耳中,却不以为然。他心知对方根本不敢贸然冲进来,特别是在这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雨夜。他们只能通过这种笨拙的激将法,妄图把他从这个易守难攻的地形中激出去。这种伎俩他在十几年前就已经见惯了。 轰隆隆——一道耀目的闪电划破了漆黑的夜空,将整片天地映照得如同白昼。紧接着一记惊雷在天穹炸响,那声音震得地面都微微颤动。凌烽抬起头,透过密林的枝叶缝隙看了一眼头顶那片被闪电映得忽明忽暗的铅灰色云层,嘴角缓缓扬起了一丝笑意。 “要下雨了吗?挺好。”他在心中默念了一句。天气越恶劣,对他而言就越有利。无论是在狂风暴雨中,还是在冰天雪地里,他自身的作战能力都不会打半分折扣——这是无数次在极端环境中实战磨砺出来的过硬本领。反之,对方那些来自不同势力的人手可就不一定了。这场倾盆暴雨会严重削弱他们的视野和听力,也会让直升机无法在暴风雨中保持稳定悬停。此消彼长之下,这对他来说当然是有利的。 轰隆隆——又是一声声炸雷在天际接连响彻而起,紧接着暴雨如约而至。倾盆大雨如同天河决堤般倾泻而下,密集的雨线在狂风的裹挟下横扫整座血战之岛。天地之间瞬间只剩下哗啦啦的雨声,视线所及唯有白茫茫一片的雨帘,耳畔听到的也唯有那持续不断的雨水击打树叶和地面的轰鸣。 雨水打湿了凌烽全身,冰冷的水珠顺着他的发梢淌过那张棱角分明的面孔。他舔了舔嘴角带着咸味的雨水,眼中却是在悄然间燃起了一团浓烈到极点的战火。风雨给他披上了天然的伪装,也遮住了所有人的耳目。是时候了。 “这该死的鬼天气!”托尼站在山脚外围的一块岩石旁,忍不住开口咒骂了一声。他伸手狠狠地抹了一把脸上不断淌下的雨水,名贵的西装早已被暴雨浇得透湿,熨帖的发型也塌成了一团,整个人看上去狼狈不堪。他转过身对其他人说道:“难道我们要一直傻站在这里淋雨吗?魔王说不定已经在里面养精蓄锐等着我们了!” “我认为我们应该趁现在主动进攻,强行杀入里面去。暴雨天气虽然不利于我们,但魔王同样也受到限制。他只有一个人,我们这么多人,同时从几个方向冲进去,他不一定能全部防住。”亚德里恩沉声说道,那双猎人的眼睛在雨幕中闪烁着冷静的光芒。 “主动进攻?那你带着你手底下的人打先锋吗?”血煞冷笑着回应,雨水从他猩红的嘴唇上滑落,那张马脸在闪电的映照下显得格外阴森,“有一件事或许你们该知道——在我们抵达血战之岛之前,黑十字圣殿的战狮和剑虎已经率领着整整三十名黑十字军率先登岛。如今,他们已经全军覆没了,一个活口都没留下。” 此话一出,在场所有人都沉默了下来。凌烽全歼黑十字军的消息早已通过岛上的猎杀团传播到了黑暗世界的情报网络中,他们自然也得知了这个消息。正是这个消息让他们收起了最初的那份轻视之心——魔王能够单枪匹马全歼一整支黑十字军外加两名圣殿守卫,其实力之恐怖恐怕已经远远超出了他们此前的预估。 但亚德里恩并没有被血煞的冷水泼退。他缓缓开口,语气依旧冷静而理性:“但不要忘了——魔王也受伤了。一支三十人的黑十字军绝不可能让他全身而退,肯定也给他造成了一定的伤势。如果我们继续守在这里按兵不动,我可以肯定魔王必然会趁夜色的掩护对我们发起反击——那才是他最擅长的作战方式。今夜还很漫长,后面会发生什么谁也难以预料。如果我们选择撤退,就等于是给了魔王一路追杀我们的机会,到时候伤亡只会更大。所以不如我们趁着现在兵力充足、合围已经形成,联手主动攻进去。这是我们最好的机会。” “亚德里恩,黄金猎人是吧?我同意你的说法。”独眼沙加那只独眼在雨幕中闪烁着赞同的光芒。他转向亚德里恩,点了点头。 亚德里恩看了沙加一眼,没有多说什么。猎人公会的猎人虽然是为了悬赏而生,但他们也有自己的底线和原则,绝不会接下一些过于惨无人道的任务。从这一点上,亚德里恩是打心底里看不起沙加这个为了钱连亲人都能出卖的刽子手。不过眼下他们都被绑在同一条船上,面对着共同的目标,他也犯不着为此跟沙加翻脸。 “那就杀进去吧!我已经迫不及待要将魔王碎尸万段了!”河川太郎咬牙切齿地说道,手中的武士刀已经被他拔出了半截,刀身在闪电的映照下反射着冷冽的寒芒。 “你们三个呢?”亚德里恩的目光转向狱王、血煞和托尼三人。 “我同意。”托尼第一个表态,他早就被暴雨浇得不耐烦了。 “我也同意。”狱王沉声说道。 “好吧,既然大家都决定了,那就杀进去吧。这一次我们六股势力全力合围,希望能够将魔王彻底留在这座岛上。”血煞阴恻恻地说道,那双猩红的嘴唇在雨幕中咧开了一个残忍的弧度。 第250章 斩尽杀绝 亚德里恩站在暴雨中,雨水顺着他那头金色的短发不断淌下,却丝毫没有影响他那双猎人特有的锐利眼眸。他环视了一圈在场诸人,缓缓说道:“由于是夜晚,没有任何灯光,再加上这场突如其来的暴风雨,我们极难用肉眼捕捉到魔王的身影。因此我们各自的人手各自选择一个方位包抄进去,形成层层合围之势,必然能将魔王困死在这片区域内。这座山脚背后就是悬崖绝壁,魔王已经没有退路,他只能选择从正面突围。只要将他牢牢围住,我们便有十足的把握将其击杀在此。” “那就立刻行动吧!我就不信凭我们这么多人还奈何不了一个魔王!”河川太郎咬牙切齿地说道。他手中的武士刀已经拔出了大半,刀身在雨幕中反射着冷冽的寒芒。 “这一次希望我们能够真正团结一致地合作。魔王的实力有多强,诸位心里都很清楚。一旦我们不能将力量凝聚在一起,反而给他逐一击破的机会,那这一次的行动将会功亏一篑。”亚德里恩冷静地补充道。 “我们此行的目的都是为了击杀魔王,当然要团结在一起。”狱王沉声说道,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独眼沙加冷笑了声,那只独眼中闪烁着阴鸷而自负的光芒:“我的目的也是击杀魔王,但我不会跟你们一起行动。魔王必然会死在我的手里——我骷髅佣兵团不需要借助任何人的力量。”说着,沙加眼中目光一沉,泛起道道阴森冰冷的寒芒。他转身一挥手,带领着骷髅佣兵团的精锐战士从一侧方位率先朝着山脚里面的密林突进。与此同时那两架直升机也重新启动了,螺旋桨在暴雨中吃力地旋转着,机腹下方的探照灯投射出两道惨白的光柱,勉强穿透层层雨幕照······为地面部队提供了一定程度的照明。 “我们也开始行动!”亚德里恩不再理会沙加,带领着猎人公会的赏金猎人们从另一个方向冲入了密林。紧接着,河川太郎、狱王、血煞和托尼也各自率领着麾下的人手从不同方向冲了进去。所有人都是全神戒备,不敢有丝毫大意——因为他们要围猎的目标是魔王,一个在黑暗世界中屹立了多年的传奇强者。 凌烽已经开始行动。当头顶上方那轰鸣飞旋的直升机螺旋桨声再次响起,当直升机的强光探照灯穿透层层雨幕射入密林深处的时候,他心知对方要开始强攻了。事实上,这正是他一直在等待的时机。在这片密林中,漆黑如墨的夜晚,再加上这场倾盆而至的暴风雨,他无惧与任何对手一战——即便他所要面对的敌人数量达到了上百号人。 凌烽在密林中高速奔行着。狂风暴雨的声音掩盖了他一切的脚步声响,他不需要像之前那样刻意控制每一步踏下的力度和节奏,这让他的移动速度达到了极限。他朝着密林右侧的边缘地带疾冲而去——在这样的被围困局面下,倘若继续滞留在这片密林的中心区域,那么各方势力的人手会从四面八方逐步收紧包围圈,最终将他牢牢锁死在中心地带。那跟坐以待毙没什么区别。他必须从边缘开始,逐步突围反击。 奔行之中,凌烽敏锐地捕捉到了四周密集的脚步声正在不断地逼近,伴随而至的是一股股凌厉无比的杀机——对方的人手显然已经全部冲了进来,正在从多个方向朝他包抄。在这个过程中凌烽其实有好几个绝佳的狙杀机会——他能感知到几队人马正在侧翼相对开阔的区域穿行,距离和角度都极适合狙击。但他没有贸然扣下扳机,而是继续朝前奔行。现在还不是开枪的时候——一旦暴露位置,其余方向的人会立刻蜂拥而至。 凌烽奔行了一段距离之后,根据脑海中早已熟记的地形图估算,他已经抵达了这片山脚区域的最边缘地带。他放慢了脚步,整个人如同鬼魅般在这片密林中无声地移动着。哗啦而下的雨水打湿了他全身,冰冷的雨珠顺着他的发梢和脸颊不断滑落,他却仿佛浑然不觉。此刻的他已经进入了全面备战的状态——如同一尊从沉睡中苏醒的魔王,要开始在这片狂风暴雨的夜色中收割生命。 雨夜中,不远处传来了细微而密集的脚步声正在逼近。即便有磅礴的暴雨声作为掩护,也遮掩不住这群人的脚步——因为对方的人数绝不止一两个,而是整整一队人马正在向这边推进。同时凌烽也感应到了那股弥漫而至的浓烈杀机,那杀机中带着一种他颇为熟悉的气息——阴沉、隐忍、如同毒蛇般潜藏在暗处。 “战斗吧。我倒要看看,第一个撞上枪口的是哪一股势力。”凌烽在心中冷笑着。他握着m99狙击步枪,悄无声息地朝着脚步声传来的方向潜行而上。四周漆黑如墨,伸手不见五指,凌烽根本看不到对方的身影——他只能依靠听觉,依靠那无数次在生死边缘淬炼出来的野兽般的感知能力去捕捉对方的方位。在他的感知中,对方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了。他判断敌人距离他已经不足五十米。他靠着一棵粗壮的大树缓缓蹲下身,端起了狙击步枪,将红外线瞄准器贴上了右眼。 前方,河川太郎正带领着山口组的残余成员围杀而至。他们的推进极为谨慎——经过白天那场惨烈的交锋,他带来的精锐刺杀忍者已经被萧云龙击杀大半。但在河川太郎看来,无论牺牲多少人,只要最后能将魔王的首级带回去,那一切都是值得的。他负责这一侧翼的围杀任务,距离他不远处是地狱组织的人手,两支队伍呈犄角之势向前推进。 河川太郎的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但在如此漆黑如墨的雨夜,他肉眼可视的范围极其有限,一切都只能凭借多年训练积累的经验和直觉来判断。有数名身穿深色忍者服的刺杀忍者正在前方不断地潜行探路。他们的动作矫健而敏捷,身形在漆黑的夜色中仿佛与周围的树影融为了一体。 就在这时,一名刺杀忍者刚从一棵树干掩体后面闪身而出,正准备朝前继续潜行。他浑然不知一道猩红的光点已经无声无息地落在了他的胸口正中央。这名刺杀忍者的瞳孔骤然收缩——他瞬间意识到那是红外线瞄准器发出的光束。他张开口,准备大喊出声向同伴示警——然而,他的声音永远地被堵在了喉咙里。咻——一发致命的狙击弹头在暴雨声的掩护下无声无息地袭杀而至。他的胸口部位在弹头爆破的瞬间炸裂开来,整个身体在巨大的冲击力下几乎四分五裂,鲜血和碎肉在雨幕中四处飞溅。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住了在场的所有人。旁边另一名刺杀忍者立即大喊出口,发出了尖锐的警告声。但他的声音刚喊出一半——一个猩红的圆点便已经精准地落在了他的额头正中。咻——这名刺杀忍者的话音未落,整个脑袋便被紧随而至的穿甲爆破弹轰然打爆。无头的尸体僵了一瞬,然后直挺挺地朝后倒了下去。 “八嘎!”河川太郎嘶吼出声,几乎是暴跳如雷地指挥着手下朝前方的密林疯狂开枪扫射。各式枪械同时开火,密集的弹雨如同暴雨般朝着红外线光束射来的方向倾泻而去,子弹打在树干和地面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一轮狂暴的弹雨过后,四周一切又恢复了死寂,唯有那狂风暴雨的呼啸声在天地间回荡。不管是河川太郎还是他手下残余的刺杀忍者,都没有看到任何一条人影。他们心知方才那一轮猛烈的火力扫射肯定是全部落空了——魔王在扣动扳机的瞬间就已经转移了位置,他们的子弹打中的只有空气和被暴雨打湿的树干。那个可怕的对手此刻正潜伏在他们无法确定的某个方位,甚至可能已经悄无声息地接近到了他们身边。这个认知让他们心底忍不住冒起了一股森冷的寒气,那种眼睁睁看着死神降临、自己却不知所措的恐惧感开始在每个人的心中疯狂蔓延。 “不要单独行动!三个人一组,负责前后左右所有方位!魔王就在附近——其他几路人马很快就会赶来支援,他逃不掉!”河川太郎厉声喝道。他迅速将剩余的刺杀忍者重新编组,三个人背靠背形成一个紧密的防御阵型,覆盖前后左右所有角度。他们不再继续向前推进,而是借助周围的掩体固守原地,等待其他势力的人员赶来支援。狂风呼啸,暴雨如注,冰冷的雨水如同鞭子般抽打在这些刺杀忍者的身上。他们早已经被训练成了不畏生死的冷血刺客,但不知为何,此刻的他们却感受到了一股无法抵抗的恐惧与冰寒。那些打湿全身的雨水仿佛化为了刺骨的冰水,穿透他们的忍者服,沿着脊椎一路蔓延,让他们从头到脚都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僵硬与战栗。这种恐惧,实则就是人类对未知的恐惧——如果他们的对手现身而出,堂堂正正地与他们厮杀,他们会毫不犹豫地拔刀迎战、悍不畏死。但此刻他们连自己的对手藏在哪里都无从得知,那股无形的恐惧便在黑暗中不断膨胀,笼罩了他们全身。 河川太郎他们据守的右侧方位上,三名刺杀忍者正呈品字形半蹲在地。他们背靠着背,三双眼睛死死盯着三个不同的方向,手指搭在扳机上,脸上的神色全神贯注,浑身的神经都紧绷到了极限。就在这时,这三个刺杀忍者的脸色同时微微一变——他们几乎是在同一瞬间捕捉到了一道异样的风声。那声音像是狂风刮过树梢时的呼啸,但又透出一种截然不同的凌厉之感——那是一个高速移动的物体撕裂空气时发出的声音。 嗖——一道身影如同鬼魅般从他们身侧的树冠中猛地闪身而出。这三名刺杀忍者还没能做出任何反应,一只钢铁般的大手便已经精准地钳住了其中一人的咽喉,五指猛地发力一拧——咔嚓,一声清脆的骨骼碎裂声在暴雨中响起。紧接着,另外两名刺杀忍者条件反射般地持枪朝那道黑影指去——但一抹寒芒已经在夜色中炽盛而起。一截冰冷的刀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划过了第二名刺杀忍者的咽喉,锋利的刀刃切断气管和颈动脉,一股殷红的血箭飙射而出。刀锋之势毫不停歇,顺势一转便刺入了第三名刺杀忍者的心房之中,精准地从肋骨缝隙穿入,贯穿了整个心脏。 嗖——这道黑影如同饿虎扑食般没有任何停顿,携带着收割完三条性命后尚未散尽的杀意,直接杀入了山口组的阵型中央。 “魔王!”河川太郎目眦尽裂,发出一声嘶哑的怒吼。有人已经慌乱地打开了战术手电筒,惨白的光束在雨幕中胡乱晃动。河川太郎手中的枪口拼命地朝那道在人群中左突右冲的黑影指过去,但根本无法瞄准——场中已经完全陷入了混乱至极的近身混战之中。 轰——这道骤然杀出的身影正是凌烽。他一拳轰出,拳锋过处带起一股凌厉的劲风,如同出膛的重炮般狠狠地轰在身边一名刺杀忍者的胸腹上。那名忍者只觉得自己的内脏仿佛被这一拳砸得移了位,口中一股鲜血狂喷而出,整个人如同断线的风筝般朝后倒飞出去。右侧另一名刺杀忍者怒吼着一记横扫腿朝他拦腰踢来,凌烽的右腿也在瞬间弹起,如同一条钢鞭般裹挟着摧枯拉朽的力道横扫而上,与对方的腿势正面硬撼。咔嚓——一声刺耳的骨折声在雨幕中清晰地传开。那名刺杀忍者的小腿在凌烽这一腿的冲击下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折断了,整个人连同断腿一起被那股狂暴的力量扫飞了出去,重重地摔在泥泞中,口中不断咳出带着泡沫的鲜血。 凌烽没有丝毫停顿,继续朝前突进。前方一名刺杀忍者正欲举起手中的***朝他扫射,凌烽一脚飞踢精准地踹在了对方持枪的手臂上,枪械脱手飞出的同时,他手中的夜鹰平刃已经刺入了对方的胸膛。刀锋拔出时带出一蓬温热的鲜血,在空中化作一片凄厉的血雾。就在这时,凌烽的身形骤然间朝着左侧横移闪避——一道锋锐的刀芒从他身后无声无息地劈斩而下,刀刃几乎是擦着他的后背斩落在地。正是河川太郎,他双手握着那柄家传的武士刀,刀锋在雨幕中泛着冷冽的寒芒,眼中的杀意几乎要溢出眼眶。 左侧两名残余的刺杀忍者同时扑了上来。一名忍者右腿飞踢,如同一柄利刃般直取凌烽的咽喉要害。凌烽眼中杀机一闪,不退反进,左臂如同一道铁闸般横档而出,硬生生将对方的腿势震开。同一瞬间他右手的夜鹰平刃自下而上地斜刺而出,精准地刺入了那名忍者的咽喉。另一名忍者的右拳在同一时刻攻杀而至,拳风凌厉,直取凌烽的太阳穴。凌烽竟没有丝毫闪避的意思——他的左拳在对方出拳的同时也轰杀而出,动用了自身那股摧枯拉朽般的极限力量,朝着对方的脸面直接砸了过去。 砰!砰!对方那一拳结结实实地轰在了凌烽的肩膀上,却像是打在了一堵不可撼动的铁壁上,竟没能让凌烽的身形有半分晃动。与此同时,凌烽的左手拳已经如同铁锤般砸中了对方的面门。在那股恐怖至极的极限力量的镇杀之下,那名刺杀忍者整张脸血肉模糊,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一声便瞬间毙命。 当——凌烽手中的夜鹰平刃猛地朝右侧横档而出,刀锋精准地迎上了河川太郎追杀而至的凌厉一刀。双刀交击,火星四溅,那股反震之力让河川太郎握刀的双手都微微发麻。凌烽手腕一翻,夜鹰平刃轻轻一挑,将河川太郎的武士刀荡开了一个角度。他的身形几乎是同时化作一道闪电般朝着右前方方位扑杀而去。嗤——嗤——在凌烽如同狂风暴雨般的强攻之下,又有两名刺杀忍者接连死在他手中的夜鹰平刃之下。一股股殷红的鲜血从他们的咽喉和胸口处飙射当空,洒落在泥泞的地面上,瞬间被那倾盆而下的暴雨冲刷而走。但这四周的空气中却已经弥漫起了一股浓郁得化不开的血腥味道。 当河川太郎终于从凌烽那一刀震开他的力道中稳住身形时,他猛地发觉——自己的身边已经没有一个还能站着的刺杀忍者了。地面上横七竖八地躺满了穿着黑色忍者服的尸体,暴雨无情地冲刷着那些尚有余温的躯体。唯独剩下他一个人,孤零零地握着那柄家传的武士刀,站在这片被鲜血浸染的泥泞之中,面对着那个浑身湿透、手中握着还在滴血的夜鹰平刃的身影。 凌烽转过身来,那双在夜色中依旧沉静如深潭的眼眸落在了河川太郎的身上。他缓缓抬起手中的夜鹰平刃,刀锋在暴雨中指着河川太郎,语气淡漠如水:“刚才你说,要跟我一对一决战。现在,我给你这个机会。” 第251章 螳螂捕蝉 河川太郎环首四顾,却看到身边已经再无一人。他所带来的刺杀组的所有成员全都倒在了地上——大部分人已经气息全无,少数几个重伤昏迷的倒在泥泞中一动不动,与死了也没什么两样。暴雨无情地冲刷着他们的躯体,将那些尚未冷却的鲜血冲进泥泞的土壤之中。河川太郎的心脏一阵阵剧烈地抽搐着。他总算是真正明白了“魔王”这两个字所代表的全部含义——那不仅仅是一个代号,更是一种令人绝望的绝对力量。 只是,这样的醒悟所付出的代价也太大了。整整二十多名刺杀组精锐忍者的性命,就这样葬送在了这座被暴雨笼罩的血战之岛上。 “魔王——我要杀了你!”河川太郎发出一声近乎崩溃的嘶吼。他狂怒了,他根本无法接受这样残酷的事实。在他的面前,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身边的精锐一个接一个地倒下,而他拼尽全力却未能奈何凌烽半分。他的刀法不可谓不凌厉,他手下的刺杀忍者不可谓不精锐,但在魔王的面前,这一切就像是纸糊的一般不堪一击。饶是如此,河川太郎的战意依然不减。他双手高高举起那柄家传的武士刀,刀身在暴雨中泛着冷冽的寒芒,当头朝着凌烽劈杀而下。 嗤——河川太郎手中的武士刀化作一道凌厉的锋芒,自上而下,形如一条笔直的匹练般劈杀而下。这一刀简单到了极致,没有半点花哨的铺垫,却内蕴着恐怖的杀机。其刀速之快令人心惊胆战,如同一道划破夜空的白色闪电,直直地朝着凌烽的头顶斩落下来。 “一刀流派?”凌烽眼中的目光微微一眯。他认出了河川太郎的刀法流派——日本一刀流,以极致的简练和杀伐著称。一刀流的精髓就在于每一刀都是一式完整的杀招,以最简单直接的轨迹达到最致命的斩击效果。凌烽没有闪避。他右手的夜鹰平刃迎击而上,横档向河川太郎当头劈杀而下的这一刀。 当——声清脆刺耳的金铁交击声在暴雨中炸响。河川太郎这势大力沉、迅猛如电的一刀被夜鹰平刃的锋刃稳稳地抵挡了下来。刀刃相交处溅起几点微弱的火星,在雨幕中一闪而逝。 河川太郎一击不成,迅速变招。他手腕猛地一翻,手中的武士刀借着反弹之力顺势一转,转而横斩向凌烽的腰侧。这一刀变招极为娴熟,从直劈到横斩的转换之间几乎没有任何停顿,充分展现了他在一刀流上的深厚造诣。凌烽反手握住夜鹰平刃的刀柄,刀锋横斜着挥劈而出,精准地格挡向了对方横斩而至的刀锋。 当——又是一声金属交击的脆响在雨幕中传开。两柄刀再次碰撞,河川太郎只觉得握刀的双臂被一股巨大的反震力震得虎口发麻。 “喝——”凌烽猛地暴喝一声。他不再给河川太郎继续变招的机会,直接迸发出自身那股澎湃绝伦的极限力量,握着夜鹰平刃对河川太郎当头一刀劈杀而下。这一刀没有任何技巧可言,就是最纯粹的力量碾压。河川太郎躲无可躲,唯有迎刀而上,以武士刀的刀背奋力抵挡凌烽这势大力沉的一击。 当——在凌烽夜鹰平刃内蕴着的那股恐怖力量的镇压之下,河川太郎口中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他握刀的右手虎口阵阵生疼,那股从刀身上传导而来的震荡之力实在太过强大,如同一柄重锤狠狠地砸在了他的刀刃上,震得他整条右臂都微微发麻,险些握不住手中的武士刀。 呼——就在河川太郎被这一刀震得身形不稳的同一瞬间,凌烽的左拳已经如同出膛的炮弹般轰杀而至,直取河川太郎的面门。简单而又粗暴的一拳,内蕴着极致杀人之道的精要——没有任何花哨的铺垫,只有一击必杀的决绝。河川太郎脸色骤然大变,他来不及回刀格挡,只能拼命地朝后急掠,试图避开凌烽这致命的一拳。 凌烽岂会给他喘息的机会。他身形一闪,如同跗骨之蛆般冲了上去,穷追不舍。河川太郎眼中杀机盛烈,手中武士刀自下而上斜斜地挑杀而至,刀锋划破层层雨幕,直取凌烽的下颌。凌烽不闪不避,手中的夜鹰平刃以力破巧,横劈而出。这一刀势大力沉,内蕴着他自身那股狂暴的爆发力量。两柄刀在半空中再次猛烈碰撞——当!凌烽爆发而出的那股力量如同决堤洪水般席卷而至,竟是将河川太郎手中的武士刀硬生生震到了一侧,更是让他持刀的右臂彻底陷入了酸麻之中。 呼——凌厉的腿风在雨幕中骤然响彻而起。凌烽的右腿如同一条蓄满了力量的钢鞭般横扫而出,朝着河川太郎的脸面部位碾压而去。那股腿势的威力堪称是摧枯拉朽,强横到了极致,所过之处连密集的雨线都被踢得改变了方向。河川太郎脸色彻底大变。他手中的武士刀已经被震到了一边,根本来不及回防。慌乱之中他唯有抬起左臂,试图横档向凌烽这一腿的致命攻杀。 砰——凌烽动用了极限力量的这一腿横扫之下,河川太郎根本无法完全抵挡下来。他的左臂被这一腿势狠狠地扫中,整条手臂传来阵阵刺骨锥心的剧痛,骨头在那一瞬间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嘎吱声响,像是要被这一腿硬生生地折断了般。呼——呼——然而凌烽的第一腿刚落,第二腿和第三腿便已经接连横扫而出,如同三重叠加的惊涛骇浪般一浪高过一浪。这三记腿势之间没有任何停顿,也不需要重新蓄力,以连绵不绝之势朝着河川太郎的腰侧和下盘部位碾压而去。 这一次,河川太郎的脸色彻底被惊恐所取代。他简直无法相信自己的眼睛——凌烽竟然能够在同一瞬间接连横扫出三记腿势,而且每一腿的力量都是同样的强劲绝伦,内蕴着那股令人绝望的磅礴极限力量。河川太郎想要后退,但他的速度远没有凌烽横扫而出的腿势快。他的左臂在绝望中再次挥击而出,格挡向凌烽的第二腿。砰的一声,这第二腿的横扫仿佛将他的左臂彻底打折,河川太郎口中发出了凄厉的惨叫声。紧接着第三腿如同死神的镰刀般席卷而至——砰!这一腿河川太郎再也无力招架,被结结实实地扫中了下盘。噗通一声,河川太郎双腿被扫得离地,整个人如同一只被击落的飞鸟般重重地倒在了泥泞之中。 嗤——道锐利的锋芒在河川太郎倒地的瞬间便追杀而至。萧云龙手中的夜鹰平刃化作一道寒芒,精准地划过了河川太郎的咽喉。刀锋切过皮肉和气管,发出一声极其细微的嗤响。河川太郎的喉结剧烈地蠕动着,想要说些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口。咽喉处汩汩的鲜血如同泉涌般流淌而出,与被暴雨冲积的泥水混在一起,染红了身下的整片地面。 砰——砰——砰——不远处传来了密集的枪声。即便是暴雨如注的夜晚,依然能听到那急促而密集的脚步踩踏在坑洼积水的泥泞地面上发出的声响。一股股浓烈的杀机正从四面八方弥漫而至,上空那两架直升机轰隆作响的螺旋桨声更是不绝于耳。其他势力的敌人已经赶过来了——刚才这边的战斗动静显然已经被他们捕捉到,此刻正全速朝这个方位合围而来。 凌烽不慌不忙。他身形闪动,迅速回到方才潜藏的位置,将放在地上的m99狙击步枪背在身后。右手拎起加特林机枪,将枪口对准了那股浓烈杀机传递而来的大致方位,然后毫不犹豫地扣动了扳机。哒哒哒哒——加特林机枪那标志性的扫射声回荡在这片狂风暴雨的夜色之中。密集的火力网铺天盖地地覆盖而上,一发发机枪子弹疯狂的扫射而出,枪口喷射出一条条炽烈的火舌,在漆黑的雨夜中格外刺目。凌烽一边朝外突围一边开枪扫射,此刻的他只能依靠盲射——也就是凭借重型机枪覆盖范围极大的火力来压制对手。这不需要任何精确瞄准,只要火力覆盖的范围足够大、子弹的密度足够高,总有子弹会追上那些正在朝这边冲锋的敌人。 最先朝着这个方位冲过来的是地狱组织的人。狱王亲自率领着麾下的高手合围而至,他们本来是听到山口组这边传来的厮杀声后赶来支援的。途中他们不断地朝前开枪,但那些子弹全都打在了密林深处的树干和泥地上,没有一发命中。而此刻,骤然间扫射而至的加特林机枪火力瞬间将冲在最前面的几名地狱组织成员笼罩在了弹雨之中——有的当场被多发子弹击中倒地不起,有的被击中非要害部位翻滚着躲到树后。狱王脸色骤然大变,急忙喝令身边的人暂时趴在地上隐蔽。 紧接着,幽灵组织和意大利黑手党的人也从另外两个方向冲了过来,与地狱组织的人汇合在了一起。他们趴伏在掩体后方,朝着加特林机枪火舌闪动的方向疯狂地开枪还击。然而凌烽此刻已经停止了扫射。他借着刚才那一轮机枪压制创造出的短暂间隙,身形如同鬼魅般朝外极速突进。他方才以雷霆之势将山口组整支刺杀组全部歼灭,就等同于从这个方向硬生生撕开了一道突破口。此刻他正顺着这个突破口朝着山脚外围高速撤离。 凌烽极速奔行之下速度快到了极致,眼看就要顺着这个突破口彻底脱离这座山脚的合围圈。就在这时——砰——记冷枪从前方骤然袭来。子弹几乎是贴着凌烽的脸颊飞过,打在身后的树干上溅起一片碎木。凌烽早已提前感知到了那股致命的威胁,他的身体在枪响之前便已经闪身贴靠在了一棵粗壮的树干后面。 砰——砰——前方一道身影飞快的从密林中突击而上,不断地朝凌烽藏身的方向开枪射击。对方的枪法极为精准,每一枪都打在凌烽藏身的树干边缘,逼得他无法探头还击。这显然是一个经验极其丰富的猎手,正在用持续的火力压制将猎物困死在掩体后方,等待身后的追兵赶来形成合围。但凌烽又岂会是那种被逼得坐以待毙的人。他就地猛地一滚,整个人如同一颗贴地弹珠般从树干后方翻滚而出。在翻滚的同时右手已经拔出了腰间的勃朗宁手枪,凭着无数次实战中淬炼出来的空间感知能力朝前开了一枪。 砰——枪声响起,前方那道身影也被迫翻滚到了一棵大树后面,堪堪避开了这一枪。紧接着那道身影再度从掩体后方窜了出来,他的奔行姿势飘忽不定,忽左忽右,如同一条在密林中穿梭的蛇。他充分地利用四周的树木和岩石作为掩护,加之暴雨如注的夜晚视野极差,要想锁定住他的身影确实是极其困难的事情。 凌烽目光微微一沉,果断收起手枪朝前迎击而上。两个人影在暴雨中相向疾冲,距离被不断拉近。彼此间的奔行轨迹都是飘忽不定,不给对方瞄准射击的任何机会。当相距已经近到可以看清对方眉眼的时候,两人仿佛有着某种默契一般同时收起了手中的枪械。嗤——两人在雨幕中狭路相逢。那道身影右手猛地一翻,握住了一柄造型独特的圆月弯刀,刀锋在夜色中划过一道弧形的寒芒,一刀朝着凌烽直取而来。凌烽手中的夜鹰平刃也同时挥斩而出,在半空中与对方的圆月弯刀狠狠地迎击在了一起,发出了当的一声脆响。对面的人正是亚德里恩——猎人公会的黄金猎人,黑暗世界中最顶尖的猎手之一。他之所以能够提前绕到凌烽的突围路线上来截住他,正是凭着他那极为出色的猎人直觉和追踪本领。 亚德里恩一击未成,手中的圆月弯刀顺势一扬,自下而上斜斜地横切向凌烽的咽喉。这一刀的角度刁钻到了极致,恰好从夜鹰平刃格挡的缝隙中钻入。凌烽反手握刀,横档而去,刀锋精准地招架住了亚德里恩这记阴狠的杀招。 呼——几乎在同一时刻,亚德里恩的右腿已经如同毒蛇般横扫而来。这一腿迅若雷电,内蕴着一股充沛雄浑的力量,角度刁钻,直取凌烽下盘的空当。就在亚德里恩抬腿横扫的同时,凌烽的右腿也悍然攻杀而上。一腿之势携带着雷霆万钧的气势,响起了阵阵腿势破空的锐利声响,正面迎上了亚德里恩的扫腿。 轰——两人腿势在半空中狠狠地撞击在一起。亚德里恩的身形猛地一震,小腿上传来的那股恐怖力量让他暗自心惊。但他毕竟是黄金猎人,实力远非那些普通高手可比,这一腿他硬是咬牙抵挡了下来。于瞬息之间,亚德里恩手中的圆月弯刀再次袭杀而至——刀锋凌厉,刀式刁钻,每一刀都精准地攻向凌烽最薄弱的防守空当。凌烽手持夜鹰平刃沉着迎战,两人在这暴雨如注的密林中交锋了十几招,刀光腿影此起彼伏,打得难解难分。 轰——就在这时,左侧方位冷不防地有一道魁梧的身影从密林中暴冲而出。一记戴着钢制拳套的重拳如同出膛炮弹般狠狠地轰向了凌烽的面门。凌烽右手正持刀格挡亚德里恩的攻势,只能左臂迅速横档而出,招架向这道突如其来的重拳。 砰——凌烽左臂横档之下,那股恐怖的冲击力竟让他的手臂传来一阵刺骨的剧痛。他眼角余光一扫,看到那个从侧翼偷袭过来的身影赫然是一个独眼男子——独眼沙加。而且沙加的双手都戴着厚实的钢制拳套,拳套上那些锋利的棱角在闪电的映照下泛着幽冷的光芒。 “魔王,你逃不掉了!今晚就是你的死期!”沙加脸色狰狞地嘶吼着,语气阴森如厉鬼。他揉身而上,速度极快,身上散发出一股凶残嗜杀的狂暴气息。他双手戴着钢套轰杀而出的拳势凌厉无比,每一拳都携带着足以开碑裂石的恐怖力量。方才那偷袭的一拳若非凌烽自身的体魄足够强大,换做旁人被他那一拳击中,整条手臂的骨头都要被震断。 嗤——与此同时,亚德里恩手中的圆月弯刀也再次斩杀而至,刀锋如月,在雨幕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直取向凌烽的咽喉。一时间,凌烽陷入了亚德里恩与独眼沙加这两大黑暗世界强者的夹击之中。 亚德里恩与独眼沙加都是黑暗世界中赫赫有名的强者。亚德里恩身为黄金猎人,拥有着极为出色的猎杀本领——他能够提前绕到凌烽的突围路线上来截住他,就已经充分展现出了那极为敏锐的猎人直觉和战术判断力。至于独眼沙加,那是出了名的嗜杀成性,他残忍而又狡猾,多年的亡命生涯让他成为了一个极其难缠的对手。此刻他们两人联手合围,对凌烽形成了极为危险的夹击之势。 凌烽身形疾速展动,如同一道在暴雨中穿梭的黑影,堪堪避开了亚德里恩袭杀而至的一刀。紧接着他手中的夜鹰平刃反手斩落,朝着沙加攻杀而来的右拳狠狠劈下。当——夜鹰平刃的刀口与沙加拳头上的钢套猛烈撞击在一起,甚至溅射出几道微弱的火星。沙加眼中闪动着疯狂嗜杀的光芒,整个人变得异常亢奋起来。只要能将凌烽击杀,他就能拿到猎人公会悬赏榜上那笔天文数字般的巨额奖金——在那笔丰厚无比的赏金诱惑下,他迸发出了自身那股强横无匹的力量。他挥舞着戴着钢套的双拳,每一拳都内蕴着凌厉的杀机,拳影层层叠叠如同铁幕般笼罩向凌烽的全身。 另一边,亚德里恩手中的圆月弯刀斩杀出了一道弧线形的凌厉刀芒。这一刀如同弯月坠落,迅若奔雷,直取向凌烽的咽喉要害。他一刀接着一刀,刀势连绵不绝,与沙加的拳势形成了极为默契的配合——一拳一刀,一左一右,将凌烽的退路封得严严实实。 “吼——”凌烽猛地发出一声震天的怒吼。他眼中闪过一丝狂暴的怒杀之意——他被彻底激怒了。自身那股极限力量开始毫无保留地爆发出来。凌烽右手的夜鹰平刃运转如飞,刀锋精准地格挡住亚德里恩那道袭杀而至的弧线形刀芒。紧接着夜鹰平刃那锐利的刀尖猛地朝前一刺,化作一道流星般的寒芒直取亚德里恩的额头。这一击实在太快了,快到如同一道闪电掠过雨幕,转瞬间便已抵达亚德里恩的眼前。亚德里恩心中大惊——他甚至已经清晰地感受到来自夜鹰平刃刀尖那股刺骨的锐利锋芒。他当机立断,足尖猛点地面,整个人瞬间朝后急退,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这致命的一刀。 而就在逼退亚德里恩的同一瞬间,凌烽的左拳已经悍然轰杀而出,正面迎上了沙加那漫天笼罩而至的拳影。砰——凌烽的左拳与沙加戴着钢套的拳头狠狠地硬撼在了一起,爆发出沉闷的碰撞声。一股排山倒海般的恐怖力量从凌烽的拳锋上碾压而至,震得沙加脸色骤然大变。他的眼中充满了极度的震骇——他的拳头上可是戴着钢制拳套,而凌烽居然用一双血肉之拳来硬撼他戴了钢套的拳势?更让沙加感到不可思议的是,方才那一拳正面对轰下来,凌烽仿佛没有受到任何影响。他的拳头依旧稳如磐石,脸上的表情也没有丝毫痛楚之色。沙加满脸的不可置信——他无法想象凌烽的拳头究竟淬炼到了何等恐怖的强度。 轰——轰——凌烽没有给沙加任何喘息的机会,直接施展出了凌家横连腿的腿势。腿势如潮,连绵不绝,如同层层叠叠的海浪般笼罩向沙加的全身。每一腿都携带着足以摧金断石的恐怖力道,密集的腿影在暴雨中交织成了一张死亡之网。沙加左腾右挪,拼命地闪避和格挡。他瞅准了一个极小的空隙,右拳猛地突破凌烽的连绵腿势,以刁钻的角度轰向凌烽的面门。凌烽手中的夜鹰平刃早已等在那里——当的一声脆响,刀锋精准地招架住了独眼沙加这势在必得的一拳。 “二荒惊风雨!”凌烽暴喝出口。他的左拳在架住沙加右拳的同一瞬间轰然出击,施展出的正是八荒破军拳中的第二式——二荒惊风雨。这一拳轰杀而出,仿佛搅动了这方天地间的八方风雨。加之此刻正是暴雨如注的夜晚,天地之间本就充斥着狂风骤雨的呼啸之声,更是为这一拳平添了无尽的威势。此时此刻此景恰好完美地呼应了这一拳爆发出的那股拳道威力——拳出,八方云动,风雨皆惊。 沙加的脸色陡然剧变。凌烽这惊动风雨的一拳竟是让他心生一股无从抵挡的绝望之感。但他毕竟是独眼沙加——那个在黑暗世界中横行多年、踩着无数白骨爬上来的亡命之徒。他暴喝一声,竟是不退反进,同样一拳轰杀而出,直取凌烽的胸膛。这是同归于尽的打法——你要打我一拳,我也要打你一拳。他赌的是凌烽会收拳格挡。 砰!砰!沙加直取而至的拳头结结实实地轰在了凌烽的胸膛之上。同一时刻,凌烽这惊动风雨的一拳也重重地轰在了沙加的身上。凌烽的身形仍旧稳如磐石,岿然不动——沙加那足以打穿厚实钢板的钢套重拳打在他身上,竟然只让他微微晃了一下。然而沙加口中却是一声闷哼,“哇”的吐出一大口殷红的鲜血,整个人如同断了线的风筝般踉跄着倒飞而出,后背重重地撞在一棵大树上才勉强停下。 嗖——凌烽没有任何停顿,身形如同一道离弦之箭般朝着亚德里恩暴冲而去。亚德里恩此刻恰好调整好了身形,看到凌烽挟带着击杀沙加后尚未散尽的滔天杀意朝自己冲来,他眼中闪过一丝凝重的寒芒。他手中的圆月弯刀率先出击,那道炽盛而起的刀芒划破了眼前层层叠叠的雨幕,横斩向凌烽的咽喉。 凌烽手中的夜鹰平刃刺穿雨幕,以极其巧妙的角度挡住了那柄圆月弯刀的锋芒。岂料这柄圆月弯刀在亚德里恩手中如同有了生命一般,竟顺势一转朝着凌烽的腰侧部位劈杀而下。这刀法转换之间极为娴熟,一气呵成,充分展现出了亚德里恩那极为精湛的作战经验和刀法造诣。凌烽眼中目光一沉,左腿朝前猛地一跨,整个身体以一个极其惊险的角度斜身闪避。同时他的右腿已经如同战斧般横扫而起。 嗤——饶是凌烽已经最大限度地避开了这一刀的要害,但亚德里恩的圆月弯刀仍旧划中了他右侧肋骨的部位。刀锋割破作战服和皮肉,一股殷红的鲜血迸发而出,很快便被暴雨冲刷殆尽。而就在亚德里恩刀锋划中凌烽的同一刹那,凌烽那如同狂风暴雨般骤然袭至的横扫腿势已经轰杀而出——砰!这一腿如同钢鞭般狠狠地扫在了亚德里恩的腰侧上。千钧一发之际,亚德里恩的左臂稍稍抬了一下,格挡了凌烽这一腿的部分力量。可这一腿内蕴着的那股摧枯拉朽的威力依然大部分轰入了他的身体。在那股巨大的腿势力量冲击之下,亚德里恩整个人也如同沙加一样横飞而出,重重地摔在泥泞之中,口中溢出了一缕鲜血。 就在这时,凌烽听到了身后传来的密集脚步声——那是追兵已经赶到的信号。头顶上空那两架直升机的轰鸣声也越来越近,惨白的探照灯光柱正在穿透雨幕扫向这边。他眼中目光一沉,果断地放弃了继续追杀亚德里恩和沙加的机会。这两人已经受伤,战力大打折扣,但若被后面的追兵围上来,形势将立刻逆转。他转身极速奔行,身形在几棵大树之间几个起跃闪烁,瞬间便消失在了茫茫夜色与磅礴暴雨之中。 亚德里恩与独眼沙加各自挣扎着站稳了身体。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难以掩饰的震撼——他们两大黑暗世界的强者联手夹击,竟然没能拿下魔王,反而双双被对方击伤。没一会儿,后面的人手全部赶到了。狱王、血煞与托尼带领着各自麾下的人手,还有猎人公会的赏金猎人们,骷髅佣兵团的雇佣军,全部在此地汇合在了一起。 “魔王呢?”狱王率先开口问道。 “让他跑了。”亚德里恩开口说道,伸手擦拭着嘴角溢出的鲜血。他受伤不轻,方才凌烽那一腿震得他五脏六腑都还在隐隐作痛。 狱王他们看得出来亚德里恩和沙加方才与凌烽经历了一场极为激烈的战斗——两人身上都带着明显的伤势,亚德里恩嘴角还在渗血,沙加的胸口剧烈起伏着,显然是受了内伤。他们倒也是没有想到,在这极短的时间内,凌烽竟然能够连伤这两大强者,然后从容地扬长而去。 “魔王的确是非常强大,我们千万大意不得。他现在已经顺着这个突破口逃出了合围圈,要想继续围杀他只怕很难了。”亚德里恩忍着伤痛开口说道,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和忌惮。 “河川太郎跟他带来的人,全都死了。”血煞从后方走上来,阴恻恻地开口说道。他的目光扫过雨幕中那些横七竖八的山口组尸体,猩红的嘴唇在闪电映照下显得格外诡异。 众人陷入了短暂的沉默。这个消息对他们来说无疑是极为沉重的打击——他们失去了整整一股围杀魔王的势力。从登岛到现在,他们万万没有想到战斗进行到此刻,非但没能截住魔王,反而是己方这边已经死伤惨重。山口组派来的整支刺杀组更是全军覆没,连组长河川太郎都没能幸免。那么接下来,又会轮到哪一股势力?这个问题如同幽灵般萦绕在每个人的心头。 “他跑不掉的——魔王已经受伤了,他逃不远!”沙加冷冷地开口说道。他脸色狰狞,那只独眼中闪动着一股让人心悸的阴森目光。他的胸腔还在隐隐作痛,凌烽那一拳留下的内伤让他每一次呼吸都感到刺痛,但这疼痛反而更加激发了他那股疯狂的杀意。沙加一把抓起对讲机,命令那两架直升机的驾驶员继续朝着凌烽逃走的方向追击。同时他带着骷髅佣兵团剩余的人马,不顾伤势地在雨夜中继续追杀而上。两架直升机轰隆而动,直升机上直射而下的强光探照灯在暴雨中勉强照亮了前方的密林区域。螺旋桨卷起的狂风将树冠上的雨水吹得漫天飞舞。 “独眼沙加说得没错,魔王确实也受伤了。就算是魔王再强大,他也是血肉之躯。在我们这么多人接连不断的攻杀之下,他也会疲惫,也会失误。所以,只要我们坚持下去,最终必然能够将他击杀在此。”亚德里恩开口说道,他重新握紧了手中的圆月弯刀,带着猎人公会的赏金猎人们也追击而上。紧接着狱王也带着地狱组织的人追了上去。意大利黑手党的头目托尼同样率人跟了上去。 然而,血煞仍旧站在原地,一动也没动。他身边那些幽灵组织的成员也全都纹丝不动地站在暴雨中。 “头儿,我们不跟着一起围杀上去吗?”一个幽灵组织的成员忍不住开口问道,语气中带着几分不解。 血煞的嘴角泛起一丝阴冷的笑意,那张猩红的马脸在闪电的映照下显得格外诡异:“难道你们没长眼睛吗?魔王这么强大——比我们先来的黑十字圣殿全军覆没,就在刚才山口组也全军覆没。我们幽灵组织已经折了四个弟兄。面对如此恐怖的对手,我们犯不着去充当急先锋。” “头儿,我明白了。您的意思是,让前面那些人先跟魔王拼个你死我活,最后我们再出手坐收渔利?”另一名幽灵组织的成员恍然大悟地低声说道。 “哼,你总算是开始变聪明了。”血煞冷笑着说道,那双阴鸷的眼睛透过雨幕望着前方那些逐渐远去的追兵,“就让亚德里恩和沙加他们跟魔王杀个两败俱伤吧。我们保全实力,到了最后一刻,拥有绝对优势的就是我们。那时候再出手,魔王就算是三头六臂也逃不出我们的掌心。” “头儿高见!”其余幽灵组织的人纷纷低声应道。 前方不远处有一片范围不大的沼泽地。由于暴雨倾盆,这片沼泽地已经完全被积水淹没,水面上漂浮着枯枝败叶,在夜色中显得格外阴森。此刻,这片被积水覆盖的沼泽地上,一颗人头忽然间从浑浊的泥水中缓缓浮了出来。由于沼泽地不大,深度也不足以将人完全沉没,这道身影在水中潜伏了许久,直到确认周围暂时没有追兵的动静,才动作轻缓地站起身,悄无声息地离开了这片沼泽。 磅礴而下的暴雨将他身上的污泥渐渐地洗刷干净,露出一张线条刚硬、棱角分明的面孔。赫然正是凌烽。原来凌烽根本没有真正地突围出去。他借着夜色和暴雨的掩护,绕了一圈后潜入了这片不起眼的沼泽地中潜伏了下来。即便是亚德里恩这样经验丰富的黄金猎人也万万没有想到凌烽会胆大包天地选择这样最危险的地方藏身——就在他们眼皮底下的沼泽地里。不过往往最危险的地方,也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凌烽站在暴雨中,透过密集的雨幕盯着前方的密林。刚才他就潜伏在那片沼泽中,清清楚楚地看到那两架直升机还有独眼沙加、亚德里恩等人率领着各自的人马朝着远处追杀而去——他们全都以为他已经顺着突破口逃远了,正不遗余力地朝那个方向追击。他这是要准备上演一场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的好戏。他们追他,他反过来猎杀他们——攻守之势,从这一刻开始逆转。 “嗯?”就在这时,凌烽忽然皱起了眉头。他敏锐地感应到身后还有一道道气息在弥漫——显然后方还有敌人没有随大部队一起追出去。这些人刻意留在了原地,气息隐而不发,显然是抱着坐山观虎斗的心思。 “居然还有落单的人?嘿——”凌烽在心中冷笑着自语了一声。他缓缓转过身,那双在夜色中泛着幽冷光芒的眼眸望向了后方那片密林。他的眼中有着凌厉无比的杀机在骤然迸发——既然你们主动留下来当黄雀,那就先拿你们开刀。 第252章 猎人与猎物 狂风呼啸,暴雨如注,深沉的夜色笼罩着这座血战之岛。天空中的乌云如同沸腾的墨汁般剧烈翻涌,不时被一道道银蛇般的闪电撕裂。一股股冲天而起的杀气在密林和山谷间弥漫着,使得这座与世隔绝的小岛显得极为阴森可怖,恍如人间地狱。事实上,这里正在进行着一场如同地狱般的战斗厮杀——枪声、惨叫声、刀刃入肉声此起彼伏,鲜血染红了泥泞的地面,又被倾盆而下的暴雨冲刷殆尽。 凌烽于雨夜中无声潜行。他没有从背后去追杀亚德里恩、独眼沙加、狱王跟托尼他们——那几股势力刚刚追出去,人多势众,正面硬撼不是最佳选择。他而是选择了朝后方潜行而上,准备一举击杀那股落单的势力。他刚才潜伏在沼泽地中的时候,就清清楚楚地感应到了有一队人马刻意停在了原地,没有跟随大部队一起追出去。这些人打的是什么算盘,凌烽心里一清二楚——无非是想保存实力,等别人拼得两败俱伤再来捡现成的便宜。 这股落单的势力此刻正在缓缓移动,似乎是准备暂时撤回山脚外围寻找一个安全的地方据守。他们行动之间显得极为谨慎,保持着松散的警戒队形,却又透着一股刻意放慢节奏的从容——仿佛这场围杀魔王的大戏与他们关系不大,他们只需要等着坐收渔翁之利就行。为首的人自然就是血煞。 血煞盘算着等到其他势力跟凌烽拼个你死我活,他最后再从容现身,以养精蓄锐的完整战力收割残局。这个算盘打得不可谓不精——幽灵组织在这次行动中一直有意无意地拖在后面,从最初的黑十字军覆没到后来的山口组被全歼,他们的损失始终是最小的。血煞甚至已经在心里暗暗盘算着,如果剩下的那几股势力也都拼得差不多,那他幽灵组织就是最后的赢家。他想破头也想不到,凌烽根本就没有逃离出这片山脚区域。就在他自以为神不知鬼不觉地往后撤的时候,凌烽正朝着他率领的幽灵组织秘密潜行而至,要杀他们一个措手不及。所谓人算不如天算,血煞这一次注定是要倒血霉了。 夜色的笼罩下,凌烽已经选择好了一个完美的伏击方位。他无声地趴伏在一片密集的灌木丛后方,架起了m99狙击步枪,开启了红外线瞄准器。透过瞄准镜,那一队正在雨幕中缓缓移动的人影清晰可见——他们的身体在红外线中呈现出明亮的轮廓,如同一群在黑夜中毫无防备的猎物。凌烽缓缓移动枪口,几乎是一瞬间就锁定住了血煞——那个走在队伍中央、正用手势指挥着部下的人,身上散发出的气场与其他幽灵组织成员截然不同。他看得出来血煞必然是这股势力的首领,他准备将血煞先行狙杀,让这群人在群龙无首的状态下陷入混乱。 且说血煞正率领着幽灵组织的人手在雨幕中缓步前进。他准备先寻找一个足够安全且干燥的地方暂时据守下来,然后再派出几个探子去打探亚德里恩他们与魔王的对战情况。他的计划是以逸待劳,坐山观虎斗——等两边打得差不多了,他再率领养精蓄锐的幽灵组织倾巢而出,一举定乾坤。就在这时,一道极其细微的红光忽而从他的眼前一闪而过。那红光微弱得近乎幻觉,在暴雨如注的夜色中几乎不可能被肉眼捕捉。但血煞毕竟是幽灵组织的首领,多年征战养成的敏锐直觉在这一刻疯狂地拉响了警报。他的脸色猛地一僵——危险!一个清晰的念头在他脑海中炸响。那一刻他全身汗毛根根竖立而起,一股莫大的恐惧感如同冰水般笼罩了他的全身。 “危险!”血煞几乎是扯破了嗓子暴喝出口。他想也不想,整个身体便朝着前方的泥泞地面直接扑倒下去。他的反应不可谓不快——从看到红光到扑倒在地,整个过程不足半秒。然而半秒的时间在狙击子弹面前,依然是致命的延迟。 咻——一枚穿甲爆破弹撕裂密集的雨幕,如同死神的指尖般精准地射杀而至。砰的一声巨响,血煞的左臂在子弹的巨大冲击力下瞬间炸裂开来,整条手臂从肩膀处被轰爆,化作一团凄厉的血雾。碎骨和血肉在雨幕中四处飞溅,血煞的左肩只剩下一个参差不齐、血流如注的断口。饶是血煞的反应已经足够敏锐,可距离终究太近了——凌烽选择这个伏击点的时候,就将距离压到了令他来不及完全躲避的极限。 “啊——”血煞倒在泥泞中发出凄厉的惨叫,那声音在狂风暴雨中显得格外恐怖。 幽灵组织的人手立刻反应了过来,他们的应变作战能力确实极为强大。几乎是在血煞倒地的同一瞬间,他们便纷纷扑向掩体后方,朝着刚才枪声传来的方向疯狂开枪扫射。然而他们的子弹还没射出几发,一阵更加密集、更加狂暴的机枪声便骤然在雨夜中炸响——哒哒哒哒!加特林重机枪扫射之下那特有的轰鸣之声如同地狱的交响乐,一条条炽烈的火舌从密林深处喷涌而出,密集的弹雨如同死神的镰刀般吞没向前方那些正在寻找掩体的幽灵组织战士。 “啊——”一声声惨嚎声此起彼伏,伴随着的是一股股飙射而起的鲜血和碎裂的肢体。在加特林重机枪每分钟五百发的恐怖射速下,那些幽灵组织的精锐成员根本来不及找到安全的掩体,便被一道道金属风暴席卷而过。不少人的身体直接被多发大口径子弹同时击中,在巨大的冲击力下四分五裂,断肢残骸散落一地。浓烈的血腥味道在暴雨中弥漫开来,混合着泥土和硝烟的气息。 凌烽一轮弹链扫射完毕之后没有任何停顿,迅速放下了加特林机枪。他身形一闪,如同鬼魅般朝着右侧的方位极速冲刺。砰!砰!砰!幽灵组织中残存的人手终于组织起了反击,他们朝着方才那恐怖火力传来的方向疯狂地持枪扫射。各式枪械同时开火,密集的子弹在黑暗中织成一张火网。可惜的是凌烽早已离开了那个位置——在机枪声停歇的瞬间,他就已经做出了战术转移。 血煞挣扎着从泥泞中站了起来。他痛不欲生,左臂从肩膀处被彻底轰断,鲜血如同喷泉般从断口处不断涌出。那张本就苍白如纸的马脸此刻更是毫无血色,嘴唇因为剧痛而剧烈哆嗦着。一股莫大的恐惧感笼罩了他的全身——他在黑暗世界中摸爬滚打了这么多年,从未有过如此清晰而绝望的死亡预感。苍茫的夜色中他隐隐感到像是有一双冰冷无情的眼睛正在某个他看不见的角落盯着他们,将他们所有人都视为待宰的猎物。 “魔王——是魔王!给我注意四周,魔王就在附近!”血煞几乎是嘶吼着发出了这个命令,声音中满是惊惧和绝望。 嗖——仿佛是为了印证血煞的话一般,他话音未落,一道身影便如同划破夜色的闪电般从右侧杀了进来。嗤——嗤——两道冰冷的寒芒在雨幕中接连闪过,伴随着两股飙射而出的血光。凌烽从另外一侧如同虎入狼群般展开了他的袭杀行动,手中的夜鹰平刃在黑暗中划出致命的弧线。当前的两名幽灵组织成员还没来得及调转枪口,咽喉便被刀锋割断,身体直挺挺地朝后倒去。这些幽灵组织的人手完全没有想到,凌烽避开了他们枪口集中的方向,从防御最薄弱的侧翼杀了进来。等他们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迟了——魔王已经近在咫尺,而那柄嗜血的军刀正在他们中间疯狂收割生命。 轰——凌烽的左拳如同一枚出膛的重磅炮弹般轰杀而出,将左侧一名刚刚拔出军刀的幽灵组织成员轰飞了出去。那名成员的身体在空中翻滚了一圈,胸口凹陷下去一大块,口中鲜血狂喷,撞在一棵大树上便再也没能爬起来。紧接着凌烽的右腿如同一根抡圆的钢柱般横扫而出,腿势破开层层雨幕,发出阵阵撕裂空气的音爆之声。这重若千钧的一腿结结实实地扫在了前方一名还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的幽灵组织成员身上。那人整个身体被这一腿扫得横飞而出,在半空中不断咳血,摔在泥泞中后便再也没有了任何动静。 短短一个照面的功夫,幽灵组织中已经有七八人被凌烽如同砍瓜切菜般击杀。此刻还剩下血煞和大约十名左右的成员。如此近距离的混战之下,幸存的人根本无法使用枪械——一旦开枪,子弹极有可能射穿魔王的残影后击中自己人。他们只能纷纷拔出腰间的军刀和匕首,咬着牙朝凌烽扑了上来。 当——凌烽手中的夜鹰平刃横档而上,精准地格挡住前方一名手持军刀袭杀而至的幽灵组织成员。紧接着他的左臂如同灵蛇般伸探而上,五指扣住对方持刀的手腕,使出了干净利落的反关节技——咔嚓一声,对方手腕应声折断。随即凌烽的右腿膝盖如同冲天炮般狠狠地撞上了那名成员的胸腹,将他整个人撞得倒飞出去。嗖——凌烽身形毫不停歇,如同一道离弦之箭般朝着血煞直扑了过去。 血煞惊魂未定。他原本盘算着坐山观虎斗的计划,谁曾想到头来却是自己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如今落单的他和幽灵组织残存的人手,反而沦为了凌烽所猎杀的猎物。看着凌烽如同杀神般朝自己冲来,血煞眼中闪过一丝彻底的疯狂。他仅剩的右手猛地从腰间拔出***枪,朝着前方那道模糊的黑影接连扣动扳机。 砰!砰!砰!血煞拔枪的瞬间,凌烽的身形已经接连几个大幅度闪动。他的身体如同一道在雨幕中穿梭的鬼影,左突右闪,以一个几乎不可能的角度融入到了那茫茫夜色之中,提前避开了血煞的枪口。血煞连开数枪之下,射杀而出的子弹未能击中凌烽,反而前方传来了几声凄厉的惨叫——有两名正在朝凌烽冲去的幽灵组织成员被血煞的子弹击中,他们成了魔王的替死鬼。性命攸关之际,血煞根本顾不上那么多,他右手持枪拼命地在黑暗中搜寻着凌烽的身影。 就在这时——呼——道强劲万分的腿风在血煞右侧骤然响彻而起,那声音如同钢鞭撕裂长空。血煞听到这道猛烈的腿风之声后下意识地想要将枪口朝右转去。然而他的右臂刚刚转到一半,一股难以忍受的剧痛便从手腕处传来——凌烽那一腿已经精准地扫中了他持枪的手腕。血煞只觉得手腕处传来一声清脆的骨骼碎裂声,手中的枪械在那股巨力的冲击下脱手飞出,消失在漆黑的雨幕中。 至此,凌烽从黑暗中现身而出,那双在夜色中泛着幽冷光芒的眼眸杀机毕露地盯着血煞。血煞心中大骇。他的左臂被狙击弹轰爆,右手手腕又被踢碎,整个人形如半废。绝望之中他发出一声嘶哑的怒吼,右腿猛地朝凌烽横扫了过来——这是他最后一击。 凌烽嘴角扬起一丝冷冽的笑意。他踏步而上,待到血煞的右腿踢过来之际,他手中的夜鹰平刃猛地横斩而出。刀锋在雨幕中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啊——”血煞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嚎,他的右腿被夜鹰平刃斩出了一道极深极长的血口,从膝盖一直延伸到脚踝。汩汩鲜血从断裂的血管和肌肉中喷涌而出,他的右腿也形如废掉了。 嗤——凌烽不再给血煞任何挣扎的机会,手中的夜鹰平刃直刺而上。那锐利的刀锋瞬间刺穿了血煞的咽喉,刀尖从后颈透出,带出一蓬殷红的血雾。“嗬——”血煞的喉结剧烈蠕动着,似乎想在生命的最后一刻说些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口。他双眼圆睁,死不瞑目。的确,若非是他太过自私地想要坐山观虎斗,如果他刚才跟着其他势力一起追击出去,也许还不会这么快就死在魔王刀下。可惜这一切已经不能重来。 血煞被杀,残存的幽灵组织成员立刻陷入了群龙无首的慌乱之中。失去了主心骨的他们形如一盘散沙,彼此之间毫无配合。而他们越是慌乱,死亡就降临得越快。凌烽如同索命的死神般杀入了他们中间。夜鹰平刃的锋芒在雨幕中不断闪烁,与此相应的是一道道飙射而出的鲜血和一声声绝望的惨叫。他充分地展现出了那强悍绝伦的近身搏杀技巧,更是将自身的杀人之道发挥到了淋漓尽致的地步。在他的面前一具又一具尸体接连倒下,流淌而出的鲜血顷刻间又被那无休无止的暴雨冲刷得一干二净。 当凌烽缓缓收回夜鹰平刃,在最后一个倒下的幽灵组织成员衣襟上擦干净刀锋上的血迹时,他眼前已经没有任何一个还能站着的活人了。至此,幽灵组织整支人马被格杀一空。 凌烽深吸了一口气,调整着急促的呼吸。他正要弯腰捡起地上的***和加特林机枪,眼中却猛地闪过一丝警觉——前方传来了直升机的轰隆之声,而且越来越近。他不再迟疑,迅速朝着方才潜藏伏击的位置奔去,将放在地面上的狙击步枪和加特林机枪拎起,转身便朝密林更深处冲去。 呼——呼——雨夜的上空,那两架骷髅佣兵团的直升机终于赶到了。它们一前一后地从山脚外围方向折返,机腹下方的探照灯如同两只惨白的巨眼般扫过密林。强光穿透层层雨幕,隐隐约约地捕捉到了凌烽那道正在高速移动的身影。直升机上的两名机枪手几乎同时发出一种看到猎物时特有的亢奋怪叫声,他们迫不及待地扣动了扳机,以高射机枪朝着凌烽奔行的方向疯狂地扫射下去。 火力强大的高射机枪子弹如同暴雨般倾泻而下,将泥泞的地面犁出一道道触目惊心的深沟。密集的火力扫射之下,密林中一棵棵碗口粗的树木被拦腰打断,碎木和断枝四处飞溅。可见这高射机枪的威力之强简直是难以想象。这两架直升机一前一后死死咬住凌烽的身影,如同两只在夜空中追逐猎物的钢铁秃鹫,准备从两个方向将凌烽彻底包抄。 没过多久,一阵密集而急促的脚步声从山脚外围方向传来。亚德里恩、独眼沙加、狱王、托尼等人率领着各自残存的人手赶回来了。原来他们朝着山脚外围追出了很长一段距离,却始终没有找到凌烽的踪迹,连一丝痕迹都没有发现。亚德里恩越追越觉得不对劲——魔王的速度再快也不可能凭空消失得如此彻底。就在这时,他们听到了山脚深处传来的密集枪声和加特林机枪那独特的扫射轰鸣。他们瞬间意识到——他们所追击的魔王根本就没有离开过这片山脚密林。他们上当受骗了。亚德里恩他们当机立断,转身全速杀了回来,那两架直升机比他们快了一步率先赶到。 当亚德里恩他们回到这片区域时,呈现在眼前的是横七竖八倒在泥泞中的尸体。有人打开了微型战术手电筒,借着那几束微弱的光柱,他们看清了地面上那些尸体的着装——清一色的幽灵组织作战服。接着他们看到了死不瞑目的血煞,他倒在泥泞中,咽喉处一个触目惊心的刀口还在往外渗着血水,那双睁大的眼睛中残留着临死前的恐惧和难以置信。 “死了——全都死了。”狱王环视了一圈,声音沉重地说道。 “这是他们咎由自取。血煞还想着等我们跟魔王血拼,他再坐收渔人之利。他这是自寻死路。”独眼沙加冷冷地说道。那只独眼中没有任何同情,只有一种幸灾乐祸的冷漠。 “不管如何,我们对抗魔王的力量又少了一支。”亚德里恩缓缓开口,目光从血煞的尸体上移开,环视在场所有人。他的声音沉了下来,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我们剩下的人手已经不多了。这个时候,我们真的是需要真心实意地团结一致才有获胜的机会。魔王的恐怖你们也亲眼看到了——只要我们任何一方势力落单,就会给魔王逐一击破的机会。所以从这一刻起,我们不能再单独行动,必须将所有人彻底整合在一起。只有这样,我们才有可能活着走出这座岛。” 第253章 魔王之威 山脚内的这片密林已然成为一片修罗地狱。河川太郎以及他手底下的整支刺杀忍者队伍在这里被全歼了,血煞和他的幽灵组织人手在这里也被悉数诛杀。任凭狂风四起、暴雨如注,也冲刷不掉那股弥漫在四周空气中的浓郁血腥味道。一具具尸体横七竖八地倒在泥泞之中,雨水打在那些尚有余温的躯体上,与血水混合成暗红色的溪流,缓缓渗入这片被诅咒的土地。 一股极为森然可怖的死亡气息在空气中弥漫着。眼前一片漆黑,谁也不知道往前会不会就是深不见底的深渊,谁也不知道往前会不会就是自己生命的终结点。战斗至今,这些联合起来的各方势力非但未能有效地堵截击杀凌烽,反而是他们这边已经死伤惨重。此刻他们剩下的人手已经不足一百人——战死的已经有七八十人之多。 这太恐怖了。也让他们深刻地了解到魔王之威当真是惊骇人心——仅仅凭着一人之力,就将他们这些联合起来的六股势力杀得七零八落。这自然也让他们士气大跌,场中残存下来的各方势力的人手脸上已经不由自主地流露出了一丝恐惧之感。因为他们亲身经历并且见识到了什么才是黑暗世界中真正的至强者,什么才是血腥凌厉的杀伐。那不是传闻中的夸大其词,而是血淋淋的、发生在眼前的残酷现实。 “魔王他逃不了——他最后一定会死!我就不信已经受伤的他战斗到现在还能保持着巅峰战力!他受了伤,并且持续这么高强度的战斗,他也会疲累!只要围住他,那就是他的死期!”独眼沙加语气凶狠地说道。那只独眼中闪烁着疯狂的杀意和不甘的执念。 “事到如今我们已经没有退路了。就算是想要离开血战之岛也是不可能的——只要我们落单,魔王就会盯住我们。我们只有血战到底,才有活路。”亚德里恩冷静地说道,那双猎人的眼睛中虽然同样透着疲惫,但更多的是一种看透局势的清醒。 “那就追杀上去吧!魔王还在这片区域内,我们全力将他合围住!”狱王沉声开口。 “走——行动!”托尼咬着牙说道,他身上的名贵西装早已被暴雨浇得不成样子,但他已经顾不上这些了。 这些人正要继续行动,朝前追击过去。就在这时,冷不防地—— 哒哒哒哒——骤然间,一阵猛烈无比的机枪声持续不断地从密林深处传递而来。远远看去,仍可看到一道道火蛇冲天而上,一发发密集的重型机枪子弹连成一片,就像是一条条火蛇升空而起。那子弹光幕在漆黑的雨夜中显得格外夺目,狂暴绝伦,让人叹为观止。而火蛇扫射的方向,赫然正对准了远处一架在上空中盘旋的直升机。 独眼沙加看到了这一幕,他的脸色陡然剧变,忍不住发出一声近乎嘶哑的惊呼:“不——”说着他身形猛地展动,如同疯了一般朝前极速飞奔了过去。 前方,一个山坳口上。凌烽的身形蓦地现身而出。他双手端着加特林重机枪,枪口朝上,对准半空中那架直升机开始疯狂地扫射着。骷髅佣兵团两架直升机一前一后要前来夹击凌烽——这是后面的一架直升机,另外一架直升机飞在最前方,两机之间拉开了一定的距离。凌烽抓住了这个稍纵即逝的战机,他毫不犹豫地从掩体中现身而出,持枪向空中的钢铁巨兽发起反击。这一幕看上去就像是一尊魔王横空出世——他手持粗犷狰狞的重型机枪,长长的弹链拖在身后的泥水中。枪管不断地飞射出密集的子弹,所形成的子弹光幕如同倒流的瀑布般席卷而上,犹如狂风暴雨般轰杀向那架低空盘旋的直升机。 这架直升机上的驾驶员彻底懵了。他原本以为凌烽正在狼狈逃窜,根本没有料到对方会突然停下来发起反击。一发发子弹砰砰砰地击射在机身上,火星四溅,整个直升机在短短数秒内便已是千疮百孔。直升机舱门侧的那名机枪手根本不敢探出身来瞄准还击——凌烽扫射而至的机枪火力实在太过于凶猛绝伦,一发发大口径子弹呼啸而过,只要他敢探出半个身子,瞬间就会被射成马蜂窝。直升机上的驾驶员惊慌失措地操作着操纵杆,拼命想要掉头逃离,避开凌烽那恐怖的火力覆盖。 咔嚓——冷不防地,直升机驾驶舱前的防弹玻璃终于是碎裂了。在那密集的火力持续扫射之下,即便是防弹玻璃也无法支撑太久,咔嚓一声裂成了无数碎片。嗤嗤嗤——发发子弹顺着碎裂的窗口贯穿而入,其中三四发子弹精准地击中了那名驾驶员。他口中发出一声短促的闷哼,身体猛地一歪,一头栽倒在了驾驶舱内。 哒哒哒哒——密集的火力仍在持续扫射着,犹如狂风暴雨般轰杀而至。这架直升机顶部的螺旋桨被多发子弹击中,几个桨叶在金属风暴的撕裂下扭曲变形,瞬间停止了转动。这架直升机彻底失去了控制,庞大的机身在空中猛地一歪,呼的一声朝着下方的密林极速坠落。至此,凌烽收起了加特林机枪,整个人再次隐身于那茫茫的雨夜之中。 与此同时,另一架直升机才姗姗来迟地赶来支援,却已经晚了一步。轰——轰——那架坠落而下的直升机一头撞在了山崖上,在剧烈的撞击中轰然爆炸。一团冲天而起的火焰在暴雨中腾空而起,将半边天空映得通红。那架直升机就此被彻底摧毁,连同里面那名来不及逃生的机枪手也在爆炸声中化为了灰烬。 凌烽收起枪,继续朝前奔行。下一步他打算返回南面的那座山头——战斗到现在,他的武器弹药已经消耗得差不多了,加特林的弹链所剩无几,***的备用弹药也已经告罄。他需要返回那个隐藏在山洞中的补给点进行补充。他也打算在那个自己最熟悉的地形上,与这些势力的人手展开最后的总决战。 轰隆隆——另一架直升机从后方追了过来,投射而下的强光探照灯正在暴雨中疯狂地搜索着凌烽的身影。不过凌烽已经不打算对付这最后一架直升机——后面的亚德里恩、独眼沙加等人已经率领着各自剩余的人马全速赶到,再耽搁下去只会让自己重新陷入合围。 独眼沙加站在那架坠毁直升机的残骸前,看着山崖上那团仍在暴雨中熊熊燃烧的火焰,整个人恨欲狂。他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带来的两架作战直升机中的一架就这样被摧毁了,这让他损失惨重到难以承受。 “杰克,你给我追上去!不要让魔王跑了!这个该死的家伙,竟然摧毁了我一架直升机——我要亲手宰了他!”沙加抓起对讲机,几乎是咆哮着对仅剩的那架直升机的驾驶员下达命令。 那架直升机的驾驶员杰克不敢怠慢,立刻将直升机拉升高空,以规避可能来自地面的火力打击。直升机在高空盘旋着,强光探照灯如同一柄惨白的光剑般在下方密林上来回扫动,搜寻着凌烽的身影。片刻之后,探照灯的光柱猛地一闪——杰克隐隐捕捉到了一道身影正冲出山脚密林的边缘,朝着南边的方向飞速奔行。 “老大,发现了可疑目标——应该就是魔王!他正朝南面逃跑!”杰克立刻通过对讲机向沙加汇报。 “追!给我死死追上去!”沙加语气阴森而又愤怒地吼着。他带领着骷髅佣兵团剩余的战士,不顾一切地跟着直升机的指引朝南面追去。后面的亚德里恩、狱王与托尼等人也毫不迟疑地率领各自的人马紧追不舍。他们已经折损了太多人手,如果让魔王再次逃脱,这场围杀将彻底沦为黑暗世界中的笑柄。 血战之岛,北面的海岸线。夜色深沉,暴雨如注,海面上的浪涛在狂风的推动下拍打着礁石,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声。一艘快艇划破汹涌的海浪,以极快的速度朝着血战之岛北面的海岸线呼啸而至。快艇一路乘风破浪,很快便冲上了浅滩。 一道年轻的身影从快艇上利落地一跃而下。他一身黑色的装束紧贴身体,动作矫健而敏捷。夜色中那张脸略显苍白,仿佛常年不见阳光。眼中的目光却是残忍如狼——内蕴着狡诈、阴森、残忍、嗜杀的光芒,让人只看一眼便脊背发凉。他的头发是银色的,根根竖立而起,在狂风暴雨中丝毫不乱,倒也显得极为奇特。他上岸之后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鼻翼猛地用力嗅了嗅——空气中那股即便暴雨也冲刷不掉的血腥味让他眼中闪过一丝兴奋的光芒。 “看来这里的战斗很激烈啊。四周都弥漫着血腥味,也不知道有多少人已经死在了这里。”他冷笑着自言自语,目光朝着南面枪声隐约传来的方向望了过去,“不过既然我来了,那魔王的人头只能由我来割下。” 说着他身形一动,如同一头正在密林中掠食的残狼。行动之间悄无声息,自身的气息完全收敛而起,与那苍茫的夜色和暴雨融为一体。他的潜行技巧堪称炉火纯青,即便是最有经验的猎人也极难察觉到他的存在。 这名男子的代号是银狼——杀手圣堂中排名第十一的杀手。杀手圣堂中排名前十的杀手,每一个都堪称是怪物中的怪物。银狼排名第十一名,距离前十不过一步之遥。在黑暗世界中普遍认为,他几乎已经拥有前十杀手的实力了。提起银狼,足以让黑暗世界中的强者为之头疼——只因他太过于奸猾狡诈,拥有着狼的残忍,也拥有着狼的狡猾。死在银狼手底下的强者不计其数,其中甚至有不少实力明显在他之上的强者最终也被他成功刺杀。他的可怕之处正在于此——他从不与对手正面硬撼,而是像一头真正的狼那样,耐心地跟在猎物身后,直到猎物疲惫、松懈的那一刻,才露出致命的獠牙。银狼此刻出现在血战之岛,不用想也知道他是为何而来——杀手圣堂悬赏榜上那笔高居首位的天价赏金。夜色黑沉,暴雨如注。今晚的血战之岛注定不会平静。这样的环境极为适合银狼行动——他喜欢在雨夜行动,雨水会冲刷掉他所有的痕迹和气味。所以他觉得今晚的他简直是犹如天助,连上天都在帮助他前来袭杀魔王。银狼的身影很快就隐没在了重重黑暗之中。 就在银狼的身影刚消失在密林深处后不久,又一艘摩托艇从海面上飞驰而来。这艘摩托艇尚未完全靠近岸边,艇上的一道身影便猛地腾空而起。那身影在半空中一个轻盈的起跃翻滚,当双足落地的时候,已经稳稳当当地站在了沙滩上,脚下的细沙甚至没有发出任何多余的声响。 这赫然竟是一个女人。夜色中仍可朦胧地看到这道穿着深色紧身作战服的身影曲线极为分明——这分明是一个女人才有的身段曲线。她的双腿修长笔直,腰肢纤细如柳,身姿挺拔而优雅,却透着一股极为危险的气息。她的脸上戴着一副精致的蝶形面具,遮住了大半张面容,唯有一双幽深如寒潭般的双眸显露在外。那双眼睛中没有丝毫情绪的波动,如同一汪看不见底的深水,却让人本能地感到一种被食物链顶端的猎杀者盯上的战栗。 她静静地站在沙滩上,暴雨打在她身上,顺着紧身作战服不断滑落。她仿佛在感应着四周的气息,片刻之后她身形微微一动——也不见她怎么发力,整个人便如同化作了一缕轻烟般,无声无息地消失在了原地。那种身法已经超越了常人对速度的认知,与其说是在奔跑,不如说是在飘逸地滑行。 她朝前奔行了一段距离,忽而间像是感应到了什么异常的气息,身形猛地一折,朝着另外的方向追了过去。也不知是巧合还是有意而为——她所追过去的这个方位,赫然正是方才银狼潜行的方向。 接下来,血战之岛北面与东面的海岸线便不再平静如常。陆陆续续地有着一道道身影从不同的方向登上了血战之岛。这些身影彼此之间像是极有默契一般,并没有同时现身,而是前后登陆,各自选择了不同的登岛点。但每一个踏上血战之岛土地的人,身上散发而出的那股气息都恐怖绝伦——比正在围杀凌烽的亚德里恩、独眼沙加、狱王等人的气息更加深沉,更加危险。他们就像是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从黑暗世界的各个角落朝着这座孤岛汇聚而来。 也许,黑暗世界中真正的强大人物这才刚刚登场。此前在血战之岛上发生的那些惨烈战斗,不过是这场大戏的序幕而已。现在,才是真正高潮的开始。 第254章 血战之岛 血战之岛,南面的山头上。凌烽一路潜行而上,重新回到了这座他选择的最后据点。他走进峭壁上那个被绿藤遮掩的山洞内,索性将里面剩余的装备全部搬了出来——几条备用弹链、整盒***专用弹药、还有几瓶纯净水和剩余的压缩饼干。他将一条新弹链利索地装上那挺加特林重机枪,又将一发发狙击弹头熟练地填充进m99狙击步枪的备用弹匣中。做完这一切,他据守在山头上,整个人趴在那块被暴雨冲刷得光滑如镜的岩石后方,眼中的目光冷漠而又平静地盯着下方的密林。 “咕噜咕噜——”凌烽拧开水壶灌了几大口纯净水,又朝着嘴里塞了几块压缩饼干,用力地嚼着。这连续高强度作战下来,他自身的体能的确是消耗得极快。从白天击退黑十字军开始到现在,他几乎没有停下来休息过片刻。这一场战斗还没有结束,他需要补充耗损的体能,为接下来可能更加激烈的交锋做准备。 凌烽身上也带着一些伤势。左侧腰肢上那个被流弹击中的枪伤在方才的激战中已经再次崩开,鲜血正从绷带的缝隙中缓缓渗出,在暴雨的冲刷下沿着腰侧不断淌落。此外他的右侧肋骨部位也有着一道狭长的刀口——那是被亚德里恩的圆月弯刀斩中的,也仍在往外渗着血水,每一次深呼吸都会牵动那道伤口传来火辣辣的刺痛。然而对于这些伤势,凌烽却显得满脸的不在乎。事实上,他在血战之岛上前后击杀过的对手已经超过了上百人——黑十字圣殿派来的整支黑十字军全军覆没,山口组和幽灵组织先后被全歼,再加上其他势力的死伤人员加在一起,早已超过百人之多。相比之下,他所付出的这点伤势作为代价的确不算什么,可以说是微乎其微。纵观整个黑暗世界的强者,能够像凌烽这样孤身一人、怒战八方强敌,一路强势杀伐而上、击杀对方上百名精锐高手的,掰着手指头也数不出几个来。 这处山头下方,各方势力残余的人马已经围拢了过来。亚德里恩、独眼沙加、狱王、托尼他们率领着各自残存的手下正围住了这个山头的正面通道。半空中那架仅剩的直升机在暴雨中艰难地盘旋着,螺旋桨的轰鸣声在夜空中回荡,一股肃杀的压迫感弥漫在整片山头。他们知道魔王就在上面,但他们也知道——那条唯一的上山通道已经变成了一条死亡之路。 “魔王!你已经逃不掉了!你彻底被困在这里——出来决一死战吧!”山头下,狱王的声音在大雨中高声喊着。 咻——回应狱王的是一发呼啸而至的狙击弹头。子弹精准地击打在他藏身的那处凹坑上方的泥土上,炸开的碎石和泥土四处飞溅,那股内蕴着的凌厉杀机几乎要穿透掩体直刺向狱王。正藏身在这处凹坑下的狱王脸色惊魂未定,他方才如果稍稍探出半个头去,此刻整个脑袋早已被那发***轰成了一团血雾。 能够通往上面这座山头的,唯有一条狭窄陡峭的通道。凌烽却是据守在通道尽头的制高点上,一人一枪便将整条通道牢牢封锁。这让亚德里恩、狱王等人根本不敢轻易妄动——一旦强行攻上去,无异于将自己的人手排着队送到魔王的枪口下。所以这些残存的势力只能憋屈地蹲守在山头下方,借助掩体藏身,一时半会不敢有任何实质性的举动。 但这样僵持下去显然不是什么好办法。他们已经确认凌烽受了伤,体能方面也必定有所耗损。如果一直这样僵持下去,岂非给了凌烽缓口气、恢复体能的机会?一旦凌烽的体能得到充分补充,重新恢复到巅峰状态,那对他们而言绝对是一场不折不扣的噩梦。因此他们想要尽快地解决这场战斗,绝不能给凌烽任何喘息的机会。 如今只剩下四大势力的人手了。亚德里恩、独眼沙加、狱王、托尼这四个人小心翼翼地聚在了一起,压低声音商讨着对策。 “我们需要尽快强攻上去。绝不能给魔王休息的时间,这对我们极为不利。”亚德里恩率先沉声说道,那双猎人的眼睛中布满了血丝,但依然冷静而锐利。 “眼下只有一条路径可以杀上去,魔王据守山头,可以说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我们怎么攻上去?”托尼皱着眉头反问道,他带来的黑手党精锐如今已经折损过半,每再死一个人都会让他心头滴血。 “沙加,你让你的人开着直升机保持足够强大的火力从空中压制,这样可以掩护我们的人顺着那条通道冲上去。”亚德里恩转向独眼沙加,直截了当地说出了他的方案,“只要直升机能够压制住魔王片刻,我们的人就能冲到足够近的距离。一旦成功登顶,魔王孤身一人,面对我们四方的围攻,肯定必死无疑。” 独眼沙加那只独眼中目光极为阴沉。他已经损失了一架直升机,连带上面的驾驶员和机枪手都化为了灰烬。亚德里恩的这个提议,无非是让他仅剩的那架直升机去打先锋、当炮灰。万一这架直升机也被凌烽击落,那他骷髅佣兵团在空中的优势就荡然无存了。然而眼下的情况,似乎只有这个办法才能打破僵局。沙加沉吟良久,那只独眼中闪过一丝狠厉的光芒,冷冷地说道:“可以。不过要是将魔王击杀了,算我的功劳最大。那笔悬赏,我要占大头。” “没问题。”亚德里恩毫不犹豫地点头应道。 “好。”狱王与托尼也纷纷点头同意。现在对他们来说,击杀魔王是第一位的,其他的都可以往后放。 沙加拿起对讲机,向驾驶直升机的杰克下达了命令:“杰克,你朝着那座山头飞过去,记住保持火力压制——给我狠狠地打,不要让魔王有抬头瞄准的机会!”呼——呼——那架在半空中盘旋的直升机开始调整方向,朝着凌烽所在的山头缓缓逼近。直升机舱门侧的那名机枪手不等沙加催促便已经疯狂地扣动了扳机,高射机枪的子弹如同比此刻的狂风暴雨还要猛烈,密集的火线穿透雨幕,朝着凌烽潜伏的山头疯狂地倾泻而去。大口径子弹打在岩石上溅起一簇簇火星,打在泥土中炸开一个个深坑,碎石和泥块四处飞溅。 与此同时,亚德里恩他们开始组织各自剩余的人手,沿着那条直通山头的狭窄小路向上潜行。这些来自不同势力的精锐战士猫着腰、贴着岩壁,一步一步地向山顶逼近。 高射机枪的子弹疯狂地扫射而来,将山头上的泥土和山石碎屑溅得漫天飞舞。藏在岩石后方的凌烽眼中的目光微微一眯——他心知下方的那些势力开始组织新一轮的进攻了。他也猜得出来他们的意图——以空中的强大火力作为压制,下方的人员借助火力掩护顺着通道杀上来。这套战术本身并没有错,只可惜他们面对的是魔王。 “真以为这样就能冲上来?真是太天真了。”凌烽冷笑了声。他将加特林机枪的枪管稍稍伸探而出,对准了半空中直升机的方向。当那架直升机试图靠近山头的时候,凌烽毫不迟疑地扣下了扳机。哒哒哒哒——加特林重型机枪的六根旋转枪管再次疯狂地转动起来,密集的弹雨如同倒流的瀑布般朝着上空席卷而去。砰砰砰几声,数发子弹精准地击中了直升机的机身,在金属蒙皮上留下了一排触目惊心的弹孔。 驾驶直升机的杰克吓得心脏都快要跳出来——他亲眼看到了之前那架直升机是怎么被凌烽击落的。他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猛拉操纵杆,不敢再让直升机继续往前靠近,而是迅速朝后退去。只要杰克一退,凌烽就停下加特林机枪的扫射。但只要他胆敢驾驶直升机再次冲过来,加特林机枪的弹雨便会再度疯狂地迎接他。仿佛前方那片领空已经成为了凌烽个人的禁区,容不得这架直升机靠近半分。 凌烽趁着这架直升机仓皇后退的短暂间隙,迅速端起了***,将瞄准镜对向了那条通往山顶的狭窄通道——咻——发狙击弹从消音枪管中无声无息地射出。猎人公会的一名赏金猎人冲在最前面,眼看着就要登上山顶,然而一枚突如其来、快如闪电的狙击弹头直接击中了他的眉心。他的脑袋在穿甲爆破弹的巨大冲击力下轰然炸裂,飙射而起的鲜血和碎骨在空中化作一片凄艳的雾团。旁边的另一名地狱组织成员脸色骤然大变,想要迅速寻找掩体掩护自己,但他的动作还是慢了一步。又一声***响划破雨幕,那发子弹精准地将他半边身体轰爆。咻——咻——咻——倾盆暴雨的夜色中,一声接一声的狙击弹头划破虚空的声音连绵响起。这是名副其实的夺命之音,每一声***响都意味着对方有一名人员被精准地狙杀。几乎没有任何一枪是落空的。凌烽手中的m99狙击步枪就像是被赋予了生命,每一次扣动扳机都准确地收割走一条人命。 如此精准到令人绝望的狙杀手段彻底震慑住了亚德里恩他们。仅仅是在这片刻之间,四大势力中又有十名人员被狙杀——猎人公会与地狱组织分别有三人倒在***下,意大利黑手党与骷髅佣兵团也各有两人被一击毙命。 “退!”亚德里恩咬着牙发出了这个命令。他不能让手下的人继续往山顶冲了——眼下这种情况,冲上去再多人也是白白送命。顷刻间,亚德里恩、独眼沙加、狱王、托尼便率领着各自残余的人手退回到了安全区域,借助掩体藏住身形。他们显得无比的憋屈与愤怒——凌烽一个人据守山头,居高临下,来一个狙杀一个,饶是他们人数众多,一时半会却根本无可奈何。这也意味着他们发动的第一轮联合进攻宣告彻底失败。 血战之岛的东面。一道身影正在密林中急速狂奔。他拥有着狼一般的敏锐嗅觉与狼一般的矫健身手,在漆黑如墨的雨夜中穿梭如履平地。他眼中的目光凌厉如刀,闪动着嗜血的锋芒,就像是一头正在觅食的恶狼,正循着空气中那股越来越浓烈的血腥味全速前进。银狼正顺着东面朝南边赶去,他已经清晰地听到了南面传来的密集枪声,心知那边正有激烈的战况发生。 这一路赶来,银狼陆陆续续地看到了倒在地上的一具具尸体——那些都是被凌烽击杀的各方势力成员,有的被狙击弹轰爆了脑袋,有的被加特林扫射成了马蜂窝,有的被军刀割断了咽喉。这让银狼眼中那股嗜杀的光芒变得更加炽烈。他喜欢这种感觉——在别人拼得你死我活的时候,他悄然潜入,一击毙命。他喜欢袭杀黑暗世界中那些赫赫有名的强者,而当世大魔王无疑是一个极好的目标。 “魔王之名果真是名副其实,居然击杀了这么多对手。不过这些人在我眼中也就是一个个废物,他们还没资格成为魔王的对手。”银狼暗自冷笑着,在暴雨中如同一道银色的鬼影般继续向南掠去,“只要击杀了魔王,那我在圣堂中的排名必然能够上升到前五名。到那时候,整个杀手圣堂都会对我刮目相看。” 他对自身的实力有着十足的自信,再加上多方势力联合围剿魔王已经持续了整整一天,他不认为魔王还能毫发无损。根据他的判断,魔王现在肯定已经受伤了,体力和弹药也都有所消耗。这也给他提供了一个极为理想的袭杀时机。趁魔王疲惫、负伤之际,以逸待劳地发动致命一击——这正是银狼最擅长也最喜欢的猎杀方式。 嗖——银狼的速度极快,在密林中如同一阵银色的旋风般掠过。他拥有着狼一般的速度与敏捷性,在复杂的丛林地形中穿梭得游刃有余。银狼正在全速奔行的过程中,突然间,他脸上的表情猛地剧变,整个身体在那一瞬间如同被电击了一般僵硬住。他硬生生地刹住了脚步,靴底在泥泞中滑出两道深深的痕迹。他没有回头——不是不想,而是不敢。他的右手悄然间握住了一把加长枪管的手枪,左手则握住了一柄寒光四射的银色短刀。两件武器在他手中几乎是同时就位,整个过程快得几乎看不见动作。 “谁?”银狼沉声冷喝。他方才在奔行中竟是感应到身后有一道气息将他给完全锁定住了。那种感觉就像是在这漆黑的夜色中,有一双冰冷至极的眼睛正在他的背后注视着他——那目光没有杀意,却比任何杀意都让他感到毛骨悚然。因为这说明对方的潜行能力已经高到了让他这个以隐匿见长的杀手都无法提前察觉的地步。 “你很不错,竟然能够发现我。”银狼的身后响起了一声冰冷的声音。那声音清脆而冷冽,在这暴雨如注的夜色中显得格外清晰。竟然是一个女人的声音。银狼暗自深吸了一口气,他缓缓地转过身来。在这个过程中他全身的每一块肌肉都处于极度紧绷的状态,每一个关节都蓄满了随时可以爆发出来的力量。只要身后之人稍有任何的异动,他将会在零点几秒内做出最极端的反应。不过他身后之人似乎完全没有要偷袭的意思,只是静静地站在原地,等待着他转过身来。 银狼转过身来,饶是夜色漆黑如墨、暴雨如瀑布般倾泻,但拥有着一定夜视能力的银狼分明看到——身后那团浓郁的黑暗中缓缓走出来一道高挑妙曼的身影。她步伐轻灵,每一步落下都无声无息,恍如一个从夜色深处显化而出的夜之女。她穿着一身简练的深色作战服,身上的气息极为平缓,并未给人任何咄咄逼人的压迫感。一头褐色的长发随意地扎在脑后,被暴雨打湿后贴在作战服的肩背上。看不清她的脸,只因她脸上戴着一个精致的蝶形面具,遮住了大半张面容。面具下那双眼睛如同两口万年不化的寒潭,平静得没有任何波澜。 她就这样走了出来,那双幽深如寒潭的目光平静地看向银狼,仿佛不曾注意到银狼的双手已经握住了手枪和短刀。她的姿态从容得就像是在雨夜散步时偶遇了一个路人。 然而当银狼稍稍看清这个女人的轮廓时,他的脸色骤然大变。他的瞳孔在那一瞬间急剧收缩,脑海中猛地浮现出一个人——一个在黑暗世界中让无数强者闻风丧胆的名字。他几乎是控制不住自己地失声脱口而出:“夜姬——是、是你?!” 当他喊出这个名字的时候,他的心底无法自控地冒起了一股冰冷刺骨的寒意。不仅是他——黑暗世界中任何一个人喊出这个名字的时候,身体内或多或少都会泛起一丝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战栗。夜姬,黑暗世界中最神秘也最令人恐惧的女性强者之一。没有人知道她的真实来历,没有人见过她面具下的容貌,但所有人都知道一个事实——所有见过她出手的敌人,都已经不在了。 第255章 夜姬 夜姬,黑暗世界排名第二的杀手。黑暗世界中排名第一的杀手是屠夫——屠夫在杀手圣堂中排名第一,同时也是黑暗世界所公认的最强杀手。但夜姬并不属于杀手圣堂,也不属于任何一股势力。她独来独往,行踪飘忽不定,如同一个在暗夜中游走的幽灵。除非她主动出现在你面前,否则想要把她从茫茫人海中找出来,无异于大海捞针。 关于黑暗世界顶级杀手的排名,也有小部分人认为夜姬已经全面超越了屠夫,理应排名第一。但大部分人还是认为屠夫依然是当今世上最强的杀手。不过夜姬与屠夫从未正面对战过,孰强孰弱并没有确切的定论,只能是凭着他们每一年的战绩对比来做出判断。不管如何,夜姬能够与黑暗世界中成名已久、并且已经成为杀手界一个传奇的屠夫相提并论,就足以说明她的强大与恐怖。也难怪在杀手圣堂中排名第十一、已经拥有极为强大刺杀能力的银狼看到她之后会脸色骤变,心中直冒寒气。 “你是杀手圣堂的杀手?要过来袭杀魔王?”夜姬看着银狼,语气很冷,平静得就像是一台毫无人类情感的精密机器,当中没有任何情绪的波动。 银狼定了定神,将心头那股惊惧之感强行压制了下去。他勉强挤出一丝笑容,说道:“夜、夜姬阁下,您也是前来击杀魔王的吧?有了夜姬阁下您亲自出手,那魔王肯定上天无路入地无门,死无葬身之地。”他小心翼翼地措辞,同时右手已经暗中调整了手枪的握姿,随时准备应对任何突发状况。 “你错了。我不是魔王的对手。”夜姬语气平静地说道。 银狼脸色微微一怔,旋即他干笑着说道:“夜姬阁下您是在开玩笑吧?魔王虽强,但我不认为他会是您的对手。您要是出手,魔王必死无疑。”他嘴上这么说着,脚步却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半步。 “你还是不懂我的意思。我的意思是——你也不是魔王的对手。现在,你还想去刺杀魔王吗?”夜姬淡淡地说道。 银狼脸上浮现出一丝不解之色。他皱着眉头,忍不住说道:“魔王在各方势力的围剿之下早就受伤了。就算他有三头六臂也难逃一死。我不信魔王能强大到哪里去,再说他已经数年没有在黑暗世界公开现身,他的时代早就过去了。现在是年轻一辈崛起的时候。” “这么说,你还是要去刺杀魔王。”夜姬缓缓说道,语气冰冷而又平静,仿佛在陈述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那我也只好把你留在这里了。” 随着她这句话落下,一股难以想象的杀机毫无征兆地从她身上迸发而出。深沉如狱,恐怖绝伦,如同无形的潮水般吞没向银狼。银狼的脸色骤然大变——那股突然间迸发而出的杀意太过于恐怖了,如同一根根无形的冰刺般刺入了他的身体深处,让他从骨髓里感到一股森寒彻骨的凉意。银狼能够在杀手圣堂中排名第十一,绝非浪得虚名。他几乎是在杀机袭来的瞬间便做出了反应,右手闪电般一动,准备拔出腰间的武器。 嗤——然而,对面的夜姬更快。她的速度恍如已经达到了人类速度的巅峰,整个人化作一缕轻烟掠到了银狼的跟前。接着在这苍茫的雨夜中,一道绯红色的寒芒骤然袭杀而出,如同一道绯色的闪电般刺向银狼的右手。这一击太快了,快得不可思议,快到银狼根本没有机会拔出他手中的武器——他毫不怀疑,一旦强行拔出,他的右臂会在瞬间被那道绯色刀锋削断。银狼心中骇然之下唯有退,一退再退,不顾一切地全力后退。他的身法不可谓不快,在黑暗世界的杀手界中,银狼的敏捷性和爆发力都是出了名的。然而无论银狼退得多么迅猛极速,那道绯色寒芒仍旧是如影随形、穷追不舍,始终不离银狼的周身要害。 银狼眼中目光一沉,左手闪电般拔出了自身的那柄银色短刀。一道银色刀芒在雨幕中炽盛而起,迎向了那道追杀而至的绯色寒芒。这是他的成名兵器,刀身淬满了剧毒,只要划破对手一丝皮肤就足以致命。那道绯色寒芒在虚空中一横一刺——当!绯色寒芒精准地迎击上了银狼袭杀而至的银色短刀。两柄利刃交击之下,内蕴着的那股震荡力量竟是将银狼手中的银色短刀硬生生地震荡开来,刀身剧烈颤抖,险些脱手飞出。银狼只觉得握刀的左手虎口一阵撕裂般的剧痛,整条手臂在那一瞬间几乎失去了知觉。 紧接着,嗤的一声,那道绯色寒芒化作一点寒星,以电光石火般的速度朝前一刺。空气中隐有人体肌肤被刺穿的声音传递而来,细不可闻却致命无比。银狼的身形猛然停顿了下来。夜姬也停下了身形,她站在银狼的面前,手中握着的那柄流转着绯红色泽的奇形利刃,锋刃的尖端不偏不倚地定格在银狼的咽喉正中。银狼眼中的瞳孔骤然睁大,喉结拼命地蠕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口——那柄绯色利刃的刀尖已经刺穿了他的喉管和颈动脉。 嗤——夜姬收起这柄利刃,动作轻描淡写。一股殷红的鲜血顺着银狼咽喉处那个细小的刀口喷涌而出,他的身体直挺挺地倒在了泥泞之中,那只握着手枪的右手至死都没能扣动扳机。这柄绯色利刃饮了人血之后,锋刃上的绯红色泽更加红艳欲滴,透出一股妖异夺目的美感。这柄利刃名为绯月,是夜姬自身最为强大的武器。夜姬收起绯月,眼中的目光甚至都不再去看一眼倒在地上的银狼,恍如她刚才所解决的不过是一个不足为奇的小人物。事实上,杀手圣堂中能够排名前五十的杀手每一个都是非同寻常的刺杀强者。银狼排名第十一更是强大——他狡诈如狐、迅猛如狼,死在他手下的强者不计其数。可他在夜姬面前,却是连还手的机会都没有。 夜姬方才展现出来的才是一名顶尖杀手的至强本色——快、准、狠,一击必杀。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没有任何试探的铺垫,甚至连情绪的波动都没有。只是一瞬间的出手,然后一切就结束了。夜姬的身影已经消失在茫茫雨夜中。她朝着南面奔行而去,途中她也看到了倒在地上的一具具尸体——山口组的刺杀忍者、幽灵组织的成员、黑手党的枪手、猎人公会的赏金猎手。她心知这些都是死在魔王手下的各方势力人手。南面的枪声持续不断地响起,她忽而加快了步伐。 亚德里恩、独眼沙加、狱王、托尼他们四人心中显得无比的恼怒。他们强攻不下,根本无法杀上南面的这座山头。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继续这样拖下去对他们而言绝非什么好事——魔王正在以逸待劳,而他们的人手却在不断折损。 “我们不能继续这样等下去了,必须要不惜一切代价地强攻上去!再这样拖下去,只怕会有不可预测的变故发生。”亚德里恩沉声说道,眼中闪过一丝紧迫感。 “如何强攻上去?你也看到了,一架直升机的火力根本无法压制住魔王。”沙加冷冷地说道,他那只独眼中满是阴鸷。 “我们再攻一次,这一次不能有任何的保留,我们冲在最前面!只要能够杀上去,那魔王就是砧板上的肉,任由宰割!”亚德里恩咬着牙说道。 “强行攻上去吧。拖下去会有越来越多的人赶到血战之岛,说不定会有一些过来支援魔王的。如今魔王只是单独一个人,他万一有帮手过来,那要想击杀他几乎不可能了。”狱王沉声说道。 “我同意。”托尼举手赞成。 独眼沙加想了想,那只独眼中闪过一丝狠厉,说道:“这样吧,你们各自派一个枪手坐上我的那架直升机。多一个枪手,从空中压制的火力就越强,这样才能稳稳地压制住魔王。” “这个办法可以。”亚德里恩立刻点头。 沙加用对讲机命令驾驶直升机的杰克将直升机降落在一片相对平坦的空地上。亚德里恩、狱王与托尼分别派出手底下一名精锐机枪手坐上了这架直升机。如此一来,这架直升机上一共有四名机枪手,每个人都手持着重型机枪,准备以此形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火力网,从空中全面压制据守山头的凌烽。 轰隆隆——这架直升机再次腾空而起,承载着四名机枪手升入雨夜之中。他们一个个眼中的目光狂热而亢奋,一股嗜血的杀机在闪动。这一次他们满怀信心——半空中有着四名机枪手同时进行火力压制,那种火力密度想想都令人胆寒。 凌烽看着对方那架直升机又飞了过来,心知对方又要开始新一轮的强攻了。他深吸一口气,据守山头的他无所畏惧。哒哒哒哒哒——这架直升机逼近山头的第一时间,一阵阵密集的机枪声便响彻夜空。直升机内的四名机枪手两两一组占据两侧的舱门,他们疯狂地扣动扳机,火力全开。无尽的金属风暴如同瀑布般席卷而下,密集的弹雨比此刻的暴雨还要猛烈十倍,如同狂轰滥炸般倾泻在凌烽藏身的山头之上。子弹打在岩石上炸开一簇簇火星,打在泥土上掀起漫天泥浆,整座山头的正面在短短数秒内便被弹雨犁了一遍。 如此密集的火力扫射之下,凌烽只能紧紧地贴在山头的掩体后方,整个人几乎与岩石融为一体,便连想要探身做出反击都变得极为困难。密集的子弹如同暴雨般从他头顶和身侧呼啸而过,随时都在寻找着任何一个暴露出来的缝隙。 “他娘的,看来对方这是要彻底拼命了。也好,那就决一死战吧。”凌烽冷冷说道。他稍稍调整了一个方位,将加特林机枪的枪管从岩石的缝隙中伸探而出,朝着上空持续扫射,密集的弹雨再次迎向那架直升机。他要阻止这架直升机飞过头顶——一旦让它飞到山头正上方,那他将彻底失去所有的射击角度。趁着凌烽与直升机火力互相对射的间隙,亚德里恩、独眼沙加、狱王与托尼他们四人已经带领着各自剩余的精锐人手顺着那条狭窄的通道一路冲了上来。半途中他们不断地开枪射击,不仅是直升机从半空中提供压制火力,他们在地面上也形成了密集的火力压制网。子弹从山脚下如同潮水般涌上山头。 咻——饶是对方的火力压制得极为凶猛绝伦,凌烽仍旧可以时不时地找到空隙做出反击。他握着***,每一次枪响都有对方一名人员被精准地狙杀倒地。只不过半空中那架直升机的火力压制比之前强大了数倍,四挺重机枪同时扫射的弹雨密度远超之前,这让他的反击远没有之前那么迅速与流畅,每一次探身瞄准都冒着被流弹击中的巨大风险。 凌烽倒也不惧对方杀上这座山头。这座山头仅仅是他狙击对方的第一道防线——倘若对方真的不惜代价杀上来,他会启动早已准备好的第二步方案。他要一步步地将这些敌手蚕食殆尽。 砰——就在这时,一声响彻夜空的***声骤然炸响,震得人耳膜生疼。这声枪响与凌烽的m99狙击步枪截然不同——声音更加低沉、更加厚重,分明是另一种大口径狙击武器发出的咆哮。紧接着,半空中那架直升机猛地剧烈摇晃了一下,右侧舱门旁一道身影如同断线的木偶般从机舱内直直地坠落而下。那是一名机枪手——他的胸口被一发大口径狙击弹贯穿,整个人在坠落前就已经失去了所有生命迹象。 砰——又是一声沉重如雷的***声响起。直升机内又有一名机枪手被当场狙杀。子弹击穿了他的身体,轰爆而出的鲜血和碎肉溅了机舱内仅剩的两名机枪手满身满脸。那两名幸存者惊恐地瞪大了眼睛,拼命地朝机舱深处缩去,手中的机枪都忘了继续扣动扳机。很显然,有另一名狙击手正在从地面狙杀这架直升机上的机枪手。那个狙击手的位置不在山头上,而是从另一个方向——山头的侧翼或后方——朝直升机开火。 到底是谁?凌烽的眉头微微一皱。这个隐藏在暗处的狙击手明显是在帮他——那两枪精准地命中了直升机上的机枪手,瞬间削弱了来自空中的火力压制。但来的人究竟是谁,他一时之间却无从判断。难道是魔王佣兵团的兄弟们已经赶到了?不,如果是穆恩他们,以小武的性格一定会先跟自己取得联系,不会这样沉默地暗中出手。那会是谁?在这个黑暗世界的所有人都想取他性命的时候,谁会站在他这一边? 不管来者是谁,这份突如其来的支援对凌烽而言无疑是雪中送炭。他抓住直升机火力骤然减弱的宝贵瞬间,从掩体后猛地探出身来,***的十字准星迅速锁定了下方通道上正在冲锋的敌人。咻——咻——两声***响,又有两名冲在最前面的敌人应声倒下。而那个神秘的狙击手显然也没有停手的意思,第三声厚重的***响再次划破雨夜。 第256章 吾王 这架直升机上两名机枪手被***轰杀,让对方的火力骤然大减。并且直升机内剩下的那两名机枪手心头惊惧之下已经缩着身体藏入了机舱深处,不敢再探身出去——他们亲眼看到身旁的同伴被一发大口径狙击弹贯穿了胸膛,那种从活生生的人变成一具冰冷尸体的过程,足以让任何人心胆俱裂。如此一来,直升机上的空中火力顿时停歇,那架钢铁秃鹫只是在空中漫无目的地盘旋着,失去了所有的压制力。 后方一处漆黑的阴影中,一道轻灵的身影现身而出。她脸上戴着一副精致的蝶形面具,露出来的双眸冰冷如霜,内蕴着一缕让人惊恐的凌厉杀意。她双手正握着一支造型独特的大口径狙击步枪,赫然正是夜姬。夜姬身形闪动,恍如鬼魅般神出鬼没。她转移到了另一侧的方位,寻找到了一个更加理想的射击角度。接着她再次端起手中的狙击步枪,稍稍瞄准之后果断地扣下了扳机——砰!一发狙击弹头呼啸而出,准确无误地轰在了这架直升机的油箱部位。金属蒙皮在***的冲击下被撕开了一个触目惊心的裂口,航空燃油开始从裂缝中泄漏。 砰!砰!夜姬又接连狙杀了两枪。那枪法精准无比,每一发狙击弹头都精准地轰在了同一个位置——这架直升机的油箱上。弹头击穿油箱外壳,燃油如同瀑布般倾泻而出。如果继续轰杀下去,这架直升机的油箱将在几秒之内被彻底打爆,整架直升机也会随之被摧毁。 驾驶直升机的杰克终于意识到了致命的危险。他脸色惊骇欲绝,眼中露出了真切的恐惧之色——油箱的油量表正在疯狂地往下掉,刺耳的警报声在驾驶舱内凄厉地尖叫着。他连忙拼命地拉动操纵杆,调转直升机想要飞离这片区域。继续留在原地,那肯定是死路一条。轰隆隆——这架直升机挣扎着腾空而起,螺旋桨在暴雨中吃力地旋转着,试图逃离这个死亡陷阱。 砰!砰!夜姬脸色依旧平静如初,面具下露出的那双冰冷至极的眼眸没有任何情绪的波动。她再次狙杀出两发子弹。这两发狙击弹头——一发是穿甲爆破弹,一发是穿甲***。第一发穿甲爆破弹如同一道流星般轰杀而至,这一次终于将这架直升机的油箱彻底轰爆。航空燃油在高压冲击下四处飞溅。紧接着,第二发穿甲***紧跟着轰入了已经被打爆的油箱内部——刹那间,轰!轰!直升机的油箱发生了剧烈的爆炸,一团炽目的火焰在夜空中腾空而起,将半边天空映得通红。整架直升机在爆炸的冲击波下四分五裂,熊熊烈焰疯狂地吞噬着直升机的残骸,燃烧的碎片如同流星般从半空中四散坠落。整架直升机化作一团巨大的火球,拖着滚滚浓烟从半空中直直地坠落而下。那轰然爆炸的声音震耳欲聋,让人听着都要毛骨悚然。 这架直升机就这么被彻底摧毁了。连同里面的驾驶员杰克和那两名缩在机舱深处的机枪手,全部在爆炸中化为了灰烬。没有了直升机空中火力的压制,那些正朝着山头上冲上去的四大势力残余人手,便彻底暴露在了凌烽的***口之下——他们从猎人变成了猎物。 随着这架直升机的轰然坠毁,独眼沙加那张本就狰狞的脸彻底变得苍白铁青。他仅剩的那只独眼中闪过一丝绝望——两架直升机,全部毁在了血战之岛上。亚德里恩、狱王、托尼他们一个个也是脸色惊惧,他们终于意识到:后方有一个强大无比的对手赶过来支援魔王了。而且从对方能够如此精准地狙杀直升机上的机枪手、击毁直升机来看,这个未知的援手绝非等闲之辈。 事实上,亚德里恩他们的噩梦才刚刚开始。 后方的北边方向,狂风暴雨仍在肆虐着。一支十三人组成的铁血之军正冒着倾盆暴雨,极速朝着南面的山头方向行军而上。他们每一个人身上都散发出一股铁血杀伐的气势,每一个人的脸上都闪动着激动而又亢奋的神色,眼中更是燃烧着一团团恍如实质的战意火焰。为首的男子是一个身材挺拔的铁血男儿,他手持加特林机枪,雨水顺着他那张在血与火中千锤百炼而成的冷峻面容滚落而下。他听着前方越来越近的枪声,猛地回头喝声道:“极速行军!萧老大就在南面的山头上。我想你们都应该还记得——萧老大曾带领着我们据守这座山头,与敌人对战厮杀过!” “极速前进!”队伍中有人高声应和。他们身上那股铁血之意凝聚在了一起,汇成了钢铁般的意志。身上散发而出的那股杀伐气势浓烈到了极点,就像是一支在夜幕中无声行军的鬼骑兵——悄无声息,却又肃穆森然。 他们赫然正是魔王佣兵团的弟兄。在这个时刻,他们终于赶到了血战之岛,正朝着南边的山头极速前进。所有魔王佣兵团的弟兄浑身的热血都在沸腾激荡。他们一个个杀气冲天,搅动风云,行军如电,整齐一致——便连每个人落下的步伐都是完全同步的。这让人骇然,也唯有长年累月的默契配合和铁血训练才能锤炼出这样的效果。这样一支铁血之军,才是精锐中的精锐,才是战场上的王者。 穆恩率领着魔王佣兵团的弟兄极速行军之下,很快就抵达了南面这座山头的山脚下。他们听到了前方剧烈的交火声,于夜色中隐约看到各方势力残存的人手正顺着那条狭窄的通道朝着山头上冲杀而上。 “战!”穆恩张口大喝,声若洪钟。 嗖嗖嗖——魔王佣兵团的弟兄们迅速展开行动。他们彼此配合默契,如同一个整体般从后方冲杀向了亚德里恩、独眼沙加、狱王和托尼他们那些正在冲锋的残余人马。小武与两名魔王兄弟组成一组,从右侧袭杀而上。他双手各握***枪,接连扣动扳机,每一枪落下都会溅起一朵朵殷红的血花。前方地狱组织的三四名成员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便已经被精准的枪法击毙。石头从左侧包抄冲上去,他手中端着一把微型***,身形腾挪跳跃之间持枪横扫。前方那些正在拼命往山上冲的敌人纷纷惨叫着倒下。 “你大爷的机枪早就饥渴难耐了!兔崽子们,来大爷我这边!”穆恩率人从中路强势杀伐而上,他手持那挺加特林机枪,都不需要刻意去遮掩自己的身形。他保持着强大的火力扫射,密集的弹雨如同狂风暴雨般朝前方倾泻着。穆恩的身后,小刀、老莫、林渊、徐超等一名名魔王佣兵团的弟兄分工明确——有人手持***进行精准狙杀,有人端着***进行中距离扫射,有人握着手枪进行近距离击杀。在这重重火力的碾杀之下,那些正在朝山头冲锋的四大势力残余人马损失极其惨重。仅仅是一个照面,对方已经有将近二十人被击杀倒地。 山头上,凌烽又狙杀了对方两名最先冲上来的人手。就在这时,他听到了山脚下骤然间响起的密集枪声——那狂暴而精准的火力全面覆盖了整条通道,将这条狭窄山路上的四大势力所有残余人手都笼罩在了强大绝伦的火力网下。如此布置有素、层层覆盖、轰杀得对方喘不过气来的战术配合,让凌烽心中猛地涌起一股强烈到无以复加的熟悉感。接着他隐约听到了穆恩那中气十足的喊声,也感应到了一道道极为熟悉的气息——这些人的气息他永生永世都不会忘记!魔王兄弟——是魔王佣兵团的兄弟们! “凌老大,我们来了!” “凌老大,你是在上面吗?弟兄们过来了!” “凌老大,弟兄们可想死你了!” 就在这时,山脚下一声声中气十足的喊声冲霄而起,经久不息地回荡在这暴雨如注的夜色之中。那一刻,凌烽的眼角猛地一热,眼眶几乎湿润了起来。他胸腔内更是激荡起一股炙热无比的热血,浑身的血液仿佛被烈火点燃,瞬间沸腾了起来。多少年了——这种浑身热血燃烧的感觉,终于再度重现!不为别的,只因为魔王佣兵团的兄弟们来了! “兄弟们,你们来了——让我们并肩作战吧!”凌烽大吼出口,声震如雷,在雨夜中轰鸣作响。他不再掩藏身形,整个人猛地从掩体后方疾冲而出,化作一道闪电般杀了出去。他握着加特林机枪,朝着下方通道上那些还在垂死挣扎的残余人手疯狂地扫射过去。 亚德里恩、独眼沙加、狱王、托尼他们彻底被打懵了。他们此刻可谓是腹背受敌——山顶上是魔王的狙击火力,山脚下是魔王佣兵团的密集弹雨。而他们被夹在这条狭窄的山道上,已经没有任何退路,如同待宰的羔羊一般,任由凌烽与后方支援而上的魔王兄弟们强势击杀。 凌烽奔行如电,极速的冲刺中身形忽左忽右,根本无法被对方的枪口锁定。直至冲到距离这四大势力残余人马极近的位置后,他将打光弹链的加特林机枪扔在地上,一个冲刺便如同虎入羊群般杀了进去。右手的夜鹰平刃横斩而出,一道冰冷的寒芒撕裂了层层雨幕。嗤——名骷髅佣兵团的战士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便被凌烽这一刀割断了咽喉,殷红的鲜血如同喷泉般从创口中飙射而出。凌烽身形再度一闪,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和角度杀入了这些仅剩的数十号残余人马当中。 与此同时,魔王佣兵团的弟兄也一个个地杀了上来。他们如同凌烽一样舍弃了手中的枪械,纷纷拔出军刀,强势无比地杀伐而上。每一个人都悍勇无双,展现出了堪称巅峰之境的近身搏杀技巧。随着穆恩率领着小武、石头、小刀等人一路强势杀上来,所过之处那些残存的人手如同被割倒的麦子般成片成片地倒下。转眼间,这条狭窄的山间通道便彻底沦为了一片修罗杀场。 亚德里恩在混乱的人群中捕捉到了凌烽的身影。他身形一动,想要朝凌烽冲杀过去——只要杀了魔王,这一战就还有翻盘的机会。然而他刚冲出两步,一股狂暴强盛得令人窒息的威压便如同山岳般朝他碾压而至。他旋即感到身后传来一道锐利无比的拳风,那拳劲破空的声音尖锐刺耳,如同一枚出膛的炮弹。 亚德里恩心中大惊,来不及多想,反手一拳便迎上了背后轰杀而来的重拳。砰!两人拳势在半空中狠狠地轰在了一起。亚德里恩浑身猛地一震,整条右臂在那一瞬间彻底麻痹,身形更是被那股摧枯拉朽般的力量震得摇摇晃晃。而在他的面前,站着一道挺拔伟岸的身影。一张脸冷峻刚硬得犹如坚硬的岩石打磨而成,那双锐利如刀的目光正牢牢地盯住了他。 “猎人公会的杂种?就凭你们也想来杀萧老大?”穆恩冷笑了声,眼中迸发出毫不掩饰的杀意。 “你是——龙神?”亚德里恩的瞳孔剧烈收缩,忍不住开口问道。魔王佣兵团中除了赫赫有名的魔王之外,还有着另一名让整个黑暗世界都为之忌惮的强者——正是代号为“龙神”的穆恩。 “正是老子我!你可以去死了!”穆恩冷冷开口。他脚下一蹬,身形如同一道暴风般席卷而出,周围的空气都被他这一动带起的劲风搅得微微扭曲。他朝着亚德里恩疾冲而上,自身那股狂暴的杀意如同决堤的洪流般奔腾而出,有着惊天动地的骇人威势。 不仅是穆恩,小武、石头、小刀、老莫、徐超等所有魔王佣兵团的弟兄全都杀了上来。小武和石头他们看到了前方那道正在强势杀伐的身影——那凌厉无比的杀人之道,那矫健灵动的身手,那股狂暴绝伦的爆发力量。这一切竟是如此熟悉。他们的眼眶瞬间通红了起来,一股温暖得让人想哭的暖意从胸腔深处喷涌而出。前面那道身影正是凌烽,正是他们心目中无可替代的老大,也是整个魔王佣兵团的灵魂所在。 “凌老大!”石头、小武他们纷纷大喊起来,语气激动无比,有股热血激荡的澎湃之感。 凌烽眼中的目光一瞥,看到了小武他们。他朗声大笑,喝声说道:“小武,接招!”说着凌烽右臂猛地一震,将右侧一名冲杀过来的骷髅佣兵团战士震开。那名战士在巨大的冲击力下踉跄着朝小武的方向倒退而去。小武极为默契,整个人嗖的一声冲了过去。待到那名对手身不由己地倒退到他面前时,小武手中一柄军刀已经从对方的咽喉上无声地划过,干脆利落,一刀毙命。 “石头,到你了!”凌烽再度开口,一记势大力沉的腿势将一名幽灵组织残存的枪手踢飞而出。石头一个箭步冲了上来,右手一伸便精准地钳住了那名枪手的咽喉。五指用力一拧,咔嚓一声脆响,对方立即毙命。 “魔王,你找死!”独眼沙加发出困兽般的怒吼。他眼中闪动着狰狞可怖的目光,瞬间冲到了凌烽面前。右手拳头轰杀而出,拳头上戴着的钢制拳套在雨幕中呼啸作响。在他自身那股疯狂力量的催动下,这一拳的威力强悍绝伦,带着同归于尽的决绝。 凌烽眼中目光一沉,右手握着的夜鹰平刃横斩过去。当的一声,刀锋与沙加戴着的钢铁拳套猛烈地撞击在一起,迸出几点微弱的火星。呼——凌烽的右腿几乎是同一时刻横扫而去。那股呼啸而起的腿势强悍绝伦,内蕴着的是他自身那股摧枯拉朽般的极限力量。这一腿看着就像是一根巨大的铁棍以雷霆万钧之势横扫而出,有着一股势不可挡的碾压气势,足以镇杀眼前一切强敌。 沙加脸色骤然大变,左臂迅速横档而出,拼命地招架向凌烽这横扫镇杀而至的恐怖腿势。砰——然而沙加又岂能完全抵挡得住凌烽这狂暴绝伦的一腿横扫?凌烽这一腿之势连着沙加的左臂一同轰在了他的身躯上。轰然一声巨响过后,沙加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口中忍不住咳出了大口大口的猩红鲜血。 呼——呼——凌烽的腿势连绵不绝地碾压而上。这接连而起的腿势拥有着一股横断山峦、横推万敌的无上威势,形成了层层叠叠的腿影如同惊涛骇浪般席卷向沙加。“吼!”沙加发出一声绝望的怒吼,右手拳头拼尽全力攻杀而出,迎上了眼前那横扫而至、内蕴着恐怖巨力的腿势。砰——凌烽的腿势与沙加戴着钢套的拳头硬撼在了一起。让沙加惊惧万分的是,凌烽的左右双腿宛如钢铁浇铸而成一般坚硬得不可思议。他右手拳头上分明戴着钢制拳套,可拳头上的钢套与凌烽的腿势硬撼之下,凌烽就像是个没事人一样,反而是那股席卷而至的腿势力量逼得他接连狼狈后退。在凌烽接连不断的腿势碾压之下,沙加抵挡不住几招,身上的防线已经开始出现了致命的破绽。 凌烽眼中目光骤然锐利如刀,他暴喝了一声:“给我跪下!”轰——说话间,凌烽的右腿自上而下地劈杀而下,如同一柄从天而降的开山巨斧。这威势绝伦的一腿势如破竹地攻破了沙加已经支离破碎的层层防护,结结实实地横扫轰击在了沙加的身体上。噗通一声,沙加整个人如同一截被拦腰斩断的枯木般,双腿再也支撑不住,重重地跪倒在了泥泞之中。凌烽的左腿于瞬息间再度横扫而出,如同一道闪电般狠狠地踢在了沙加的脸面上——咔嚓!沙加整个脸面朝着右侧猛地扭转而去,那角度诡异得超出了人体的极限。他的脖颈在凌烽这一腿之力的冲击下被硬生生地折断了,扭转过去的脸面几乎转到了自己的后背。这个在黑暗世界中恶名昭彰、凶残嗜杀、无恶不作的骷髅佣兵团头目,就此毙命。 另一边,小武迎战上了狱王,石头杀向了托尼。至于这四大势力的其余人手,已经没剩下几个活人,正被魔王佣兵团的其他弟兄逐个收割。凌烽放眼看去,看到前方的老莫接连格杀了两名猎人公会残存的赏金猎人,那出手依旧老辣而精准。 “老莫,身手不减当年啊。”凌烽一笑,开口说道。 “哈哈,凌老大,我虽说年纪大了,但也绝不能给弟兄们拖后腿不是。”老莫笑着回应,脸上那道从眼角延伸到下颌的旧伤疤在闪电的映照下显得格外狰狞,却也格外豪迈。 凌烽环视当场,场中的战斗基本就要结束了。不远处穆恩仍在与亚德里恩缠斗,不过亚德里恩已经是节节败退,被穆恩全面压制。凌烽忽而心有所感,他转头朝着下方山脚的一处浓重黑暗中看去。在这暴雨如注的漆黑夜色中,他自然是看不清什么,但他能感应得到——那个方位静静地站立着一个人,一个绝对强大无比的人。那股气息虽然收敛得极好,却依然逃不过他的感知。凌烽心中一动,想着原先帮忙击毁那架直升机的,多半就是这个人。 事实上,夜姬正静静地站在那片黑暗深处。她看着魔王佣兵团的人已经赶到,这场战斗已经不需要她再出手,便没有再行动。她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如同一尊暗夜中的守护女神。她不再出手,却是在守着这片区域,提防着任何可能从后方杀过来的敌人。 “吼——”穆恩与亚德里恩的战斗已经到了尾声。亚德里恩口中不断咳血,那张斯文白净的脸此刻已经布满了血污和淤青。他猛地发出一声嘶哑的怒吼,欺身而上,用尽最后的力量一拳轰向穆恩。穆恩踏步而上,面对亚德里恩这垂死挣扎的一拳竟是没有做出任何闪避——砰!亚德里恩这一拳结结实实地击中了穆恩的胸膛。然而带给他的感觉竟是他的拳头隐隐生疼,如同打在了一堵由钢铁浇铸而成的墙壁上。他心中大骇,难以想象穆恩的身体强度究竟达到了何等恐怖的境界。穆恩嘴角露出了一丝狞笑。他双手如同两道铁箍般猛地钳住了亚德里恩的右臂,然后用力一拧——咔嚓!亚德里恩的右臂肩胛骨在巨大的扭力下应声脱臼。穆恩的右腿膝盖紧接着如同冲天炮般狠狠地撞了上去,精准地撞击在了亚德里恩的胸膛上。亚德里恩口中鲜血狂吐而出,整个人的身体不由自主地弯了下来。穆恩右手一肘横击而出,如同一柄战斧般重重地砸在了亚德里恩的脖颈侧面。砰的一声闷响,亚德里恩的身体如同一只断线的木偶般栽倒在地,再也没有了任何动静。赫赫有名的黄金猎人亚德里恩,就此战死。 至于狱王与托尼,他们早已经被小武和石头击伤。其余魔王佣兵团的弟兄也纷纷扑杀向这两人。在众人的联手合击之下,这两股势力的头目也没能支撑多久,便双双倒在了血泊之中。 环首四顾,场中唯独剩下魔王佣兵团的弟兄们了。这四股势力的人手已经全被击杀一空,一具具尸体横陈在这片被暴雨冲刷了一遍又一遍的山间通道上。一股厚重得几乎凝成了实质的血腥味道在雨夜的上空弥漫着,久久不散。这时雨势已经渐渐地减小,从倾盆暴雨变成了细密的雨丝。夜色仍旧深沉如墨。 “凌老大!”穆恩大步朝着凌烽走了过来。他忽而抬手一抹脸上的雨水,右腿一屈,单膝跪在了泥泞之中。小刀、小武、石头、老莫、林渊、徐超等一个个魔王佣兵团的弟兄也纷纷围了上来。他们相继单膝跪地,深深地低着头。一个个静默无言,却有一股沉重无比的悲壮气息从他们的身上弥漫而出,在这雨夜中显得格外肃穆。 凌烽整个人怔住了。旋即他脸上闪过一丝怒意,几乎是吼着喝声道:“你们这是干什么?都他娘的给我站起来!老子跟你们说过多少次了——男儿膝下有黄金,跪天跪地跪父母!你们这是什么意思?都给我站起来!”他的语气凌厉如刀,但说着说着,到后面声音却是带上了一丝压抑不住的颤动,一丝无法掩饰的哽咽。他知道穆恩他们是什么意思。他已经仔仔细细地看过了眼前这些魔王弟兄的面孔——场中没有何青,没有强子,没有孤狼。所以他知道,这三个兄弟已经永远地离开了。他再也见不到何青那张总喜欢跟小武斗嘴的脸,再也听不到强子在战场上冲锋时那标志性的吼声,再也没法和孤狼一起在营地的篝火旁沉默地喝着啤酒。他们三个,已经回不来了。 穆恩他们仍旧是单膝跪地,仍旧是静默无声。那股肃穆而又悲壮的气息让天地都为之动容。凌烽深吸了一口气,大步走过去将穆恩用力地拉了起来。他看着穆恩,没有说什么,只是张开双臂紧紧地抱住了他,在他的后背上重重地拍了几下。那力道之重,像是在传递某种无法用言语表达的情绪。接着凌烽拉起了小刀、小武、石头等人,逐一将每一个魔王佣兵团的兄弟从泥泞中拉起来,与每一个人热烈地拥抱。 小武、石头他们看着凌烽,眼圈禁不住红了起来。小武咬了咬牙,声音有些颤抖地说道:“凌老大——对、对不起——” 凌烽伸手重重地拍了拍小武的肩头,目光从每一个兄弟的脸上缓缓扫过,一字一顿地说道:“兄弟们,还记得当初我联合你们组建魔王佣兵团时说的话吗?我说,真正的兄弟在一起,只有对与错。对的,那就保持,朝着对方的方向继续前进;错的,我们勇于认错,积极改正。但绝没有‘对不起’这三个字。因为真正的兄弟不需要对不起——需要的是对得起。你们每一个人,都对得起魔王佣兵团,都对得起任何一个弟兄,包括那些不幸战死的兄弟。” 穆恩深吸了一口气,他正要准备说些什么。可就在这时,他眼中的目光骤然凌厉而起,猛地转头看向了下方山脚的方位。远处那片深沉的黑暗中,隐约看到一道身影正轻灵而又无声地朝着上方走来。其余魔王佣兵团的弟兄也立刻察觉到了这个情况。他们在本能的驱动之下,几乎同时握紧了手中的武器,迅速调整身形,在短短一秒之内便完成了从松散站位到战斗阵型的转换。只因他们每个人心头都生出了一种极度危险的感觉——下方那道正走上来的身影,虽然身上并没有散发出什么凌厉逼人的气息,却让他们如临大敌,脸色不约而同地凝重了起来。 “别动!”凌烽忽而开口,伸手示意穆恩他们不要轻举妄动。此刻穆恩他们已经在瞬息之间形成了一种攻守兼备的战术配合,无论多么强大的对手想要冲上来,他们都会在第一时间予以最凌厉的集体反击。 山脚下那道走上来的身影似缓实快,很快就已经临近。那分明是一道婀娜妙曼的身影,穿在身上的深色皮革作战制服勾勒出她那修长而充满力量感的曲线。却看不清她的脸,只因她脸上戴着一副精致的蝶形面具。走过来的正是夜姬。夜姬径直朝着凌烽走来,对周围那些如临大敌的魔王佣兵团成员视若无睹。她那双宛若寒潭般幽深的眼眸凝视着凌烽,这双原本犹如万古寒冰般冷冽的眼眸在看向凌烽的时候,竟是多出了丝丝罕见的暖意,还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敬畏。 夜姬走到凌烽面前,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单膝跪地。她右手放在胸前,轻轻低下头。朱唇轻启,只说了两个字:“吾王。” 第257章 兄弟齐聚 “老大,你们够了吧,这么多人看着呢!”二哥的声音从后面飘了过来。 “我倒是很想如此,可是看你的样子,似乎不愿意。”卢月斜听出了利武玖挽留的意思,笑着对他说道。 也正是因为超级大国受到了各种各样的制约,因此才给了某些有心人可趁之机,纷纷想办法到地球上寻找遗迹。 因此,他反复考虑了半天,最后还是决定亲自跑一趟。毕竟把自己的命运交到别人手里他是不放心的。 要知道,目前亚特迪斯号是基地里的王牌,也是最后的底牌之一。 卢月斜经人提醒之后,先是对那人道了声谢,依旧低着头,走了出来。 这个声音我听得有点耳熟,在我回头的时候,却看见竟然是陈志彬。他怎么现在出现了?从在乱坟岗一战之后,他就消失的无影无踪,可现在怎么会突然出现? “真的,那副毕加索的名画是世界上最贵的画了。哈哈,不知道哪一天瞳哥能破纪录!”昊百事哈哈大笑着。 “滚开。”左护法大吼一声。随后只听“咚”地一声闷响,影喷出一口鲜血,而人是直接飞了出去。 “婉儿,怎么了?刚刚发生什么事?”峰谷学院院长见蓝婉儿没事,心也放松了不少,但对之前发生的事情,也免不了一番询问。 清柔即便以往对这位素曾谋面的心有怨恨,可是时间可以淡化一切,这些年来来她也对龙芷茹的怨念消散了,否则也不会跟着龙云天来到龙域。 随着聚拢的人逐一增多,对剑无情和刀无悔的赞叹,评论,交流,各种言论都有。 阳云汉在三人夹击之下,不慌不忙,运气调息,人腾空而起,以掌作刀,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成四十五度向来袭三人斜劈而下。 我留意了种猪的手腕,果然看不见伤口。精神状况非常好,神智清晰,再用天眼将他身上逐一扫描,未发现可疑之处。 终于,一个时辰之后,第一名铠甲亡灵从时空锁定之术里面逃了出来,他的模样极为狼狈。 金鳞圣尊道:“这才对嘛,我知晓天下事,而你又具有最为这个世界最强之人的资质,我俩在一起这还有什么能难得到我们的”。龙洛道:“如今在这荡魔渊中可还有不少人,若是你就这样跟着我那也太惹眼了”。 如此看来自己不虚此行,既能得到那凤凰的灵气,而且还能得到一件如此离开的法宝,想想都觉得兴奋。 这一战,如果再败了,白家将会再也没有任何扭转乾坤的机会,这种后果,将会是他难以承受的。 云万生还不在考虑的范围内,因为他貌似还有旧伤,可是眼前别说是甄好了,就算是石敢当自己都没必胜的把握。 再加上百里擒龙在复赛的时候就炼制过复元丹,并且品质更是达到了极品,这无疑让赤峰宇更加认为,他根本没有机会战胜强大的百里擒龙。 除非,太子已经有三番四次的犯错,才可以按照第二道圣旨废除太子,慕容桀在等待,等待太子再度犯错。 刘铭传望着城下黑压压的妖军,粗略估算,不下四千,脸色凝重无比,第三旅真正驻守在关隘内的将士才只有一千。 聂佳佳跟同事们吃过饭很晚才回来的,韩少野送她回了公寓楼下,车子灯光扫过,秦牧云顿时发现了前来的车子。车子里面坐下来的人,而已落入了眼底。 在他们头顶上的山坡,云迟在看到魅功得手时,没有半分犹豫,立即扬手,把那八枚银针射进巨鸟的要害。 唐浩满脸得意的说道,因为他从钟无极这次饶恕他的罪行就可以看出,他在器王殿有多么的重要。 “伤了?怎么回事?”洛亲王一副浑然不知的样子,蹙起眉头问道。 作为冒险者公会的成员,李亚林的专属顾问,埃伊娜绝对是非常的称职没错。 韩彩云一说完直接转身大步地往外面走去,走到了院子里上了那辆迈巴赫,然后司机开着车就出去了。 “走吧,我们还是去吃饭吧。”顾宝儿回头跟纪丞煜说,看起来霍大少今天会很忙才对。 二道桥子大厦,是各地商人集中居住地,人员复杂客流量大。祥子和娟子索性像对住店的夫妻,挽着胳膊,大大方方的跟在那人身后,上了三楼。 胡仙仙微睁眼,眼前是一个幽暗的所在。很幽暗,但又能看清对面的凌若风。 之前她也不是经常玩游戏,聊扣扣之类的嘛,也没见他发这么大脾气。 祥子猛的惊愣了一下,气的哆嗦着嘴嚷道:“你一个开矿的,咋就跟土匪一样哩?现在可是新社会,我不怕你耍横。就不信没个王法哩。”说着,恨眼盯视着马虎。 “你。”老大差点被她给噎死,之前问的那个问题还好些,后面这个可是关系到他们这一条线上,所有人的死活,他更不能回答了。 第258章 女王降临 穆恩灌了口酒,抹了抹嘴角,缓缓开口,将当初魔王佣兵团的兄弟遭遇到死亡神殿、暗夜响尾蛇佣兵团、猎虎佣兵团三方势力人手联合围杀袭击的事情原原本本地说了出来。 凌烽静静地听着,末了问道:“当时你们接的是什么任务?” “任务就是护送一艘从加勒比海域前往墨西哥的货轮。货轮上的物资价值高达数十亿美金。加勒比海域最近有几股海盗极为猖獗,接头人通过我们佣兵团的任务系统请求我们去护送。当时我就带着弟兄们前往,准备去加勒比海域实地看看这艘货轮,再决定是否接下这个任务。”穆恩沉声说道,“谁知道在东欧的一处雨林中,我们遭到了伏击。也正是这场突如其来的伏击让何青、强子、孤狼他们身负重伤。若非如此,他们也不会……”穆恩说到最后,声音已经有些沙哑。 凌烽眼中目光微微一沉,问道:“接头人呢?” “事后我们找到了那个接头人。找到他的时候,他已经被灭口。”穆恩咬着牙说道。 凌烽点上根烟,深深地吸了一口,青灰色的烟雾在晨光中袅袅升腾。他缓缓说道:“看来你们的确是中了别人精心设下的圈套。” “我们经过调查,基本可以确定是死亡神殿的人找上了接头人,接头人再联系我们。我们出动之后,在途经加勒比海域必经的东欧那片雨林中,死亡神殿联合另外两大佣兵团对我们发起伏击。这从头到尾就是一个圈套。”穆恩沉声说道。 “遇到这样突如其来的伏击,就算是我亲自带队,也不可能做到全身而退。”凌烽开口,目光从穆恩等人脸上一一扫过,“所以你们就瞒着我,想要背着我去找死亡神殿他们报仇?” “凌老大,这个仇不报,我无脸见你。”穆恩惭愧而又内疚地说道。这个铁塔般的汉子此刻低垂着头,像是一个做错了事的孩子。 “凌老大,你也不要怪穆哥。当初是我们一致决定要瞒着你的。凌老大你回到了国内,那边有你的家人还有你的未婚妻,我们的确是不想打扰到你一直渴望的平静生活。”小武连忙在一旁解释道。 “我明白你们的意思。但不要忘了,我永远都是魔王佣兵团的一份子。有任何事情发生,你们岂能把我给撇下?这就太不应该了。”凌烽说道,语气中没有责备,只有一种沉甸甸的担当。 石头忍不住问道:“凌老大,你怎么突然赶来血战之岛?莫非你已经知道我们出了事?” “死亡神殿的人潜入江海市,妄图制造恐怖袭击。我将他们全部解决之后,从中得知你们被死亡神殿、暗夜响尾蛇佣兵团、猎虎佣兵团联合围剿袭杀的消息。”凌烽开口,继续说道,“我知道这个消息后立刻联系你们,但已经联系不上。我猜你们肯定要去找这三股势力报仇去了。我只有赶来血战之岛,昭告整个黑暗世界我就在这里,将八方敌人全部吸引过来。也只有这样,才能帮到你们。” 饶是魔王佣兵团的弟兄们早已经猜测到凌烽来到血战之岛的目的,可亲耳听到凌烽说出这番话后,他们心中仍旧是为之深深感动。这让他们再次确认——老大还是那个老大,永远不会改变。只要得知他们有任何状况发生,凌烽就绝不会坐视不管,而是第一时间赶过来,与他们站在一起并肩作战。 “我此举本想将死亡神殿的人引过来,只可惜直至现在,也没有看到死亡神殿的人出现。”凌烽冷冷地说道。 “凌老大,已经有哪些势力前来血战之岛想要围剿你?”小刀问道。 凌烽沉吟了片刻,说道:“黑十字圣殿、杀手圣堂、地狱组织、猎人公会、幽灵组织、黑手党、山口组,还有骷髅佣兵团。不过这些势力派来的人手都已经被全部解决——只要他们敢来,我就让他们有来无回。” “依我看,死亡神殿这是怕了吧?或者是在静观其变。死神本身就是一个极为狡猾的家伙。”一旁的老莫说道。 凌烽的目光微微眯起,眼中有着寒芒在闪动:“死亡神殿这一次真正的目的是想要逼我现身。他们设下这个圈套来对付你们,最终的目的其实是为了我。我现在还不知道死亡神殿逼迫我现身是怀着什么企图。但不管如何,死亡神殿联合另外两股佣兵团残杀我的兄弟——血仇就要血报。无论是死亡神殿,还是暗夜响尾蛇、猎虎这两股佣兵团,都要全部除掉,杀他们个血流成河。” “哈哈,凌老大这话我爱听!他们胆敢针对我们魔王兄弟,那就让他们全都下地狱!”穆恩冷笑着说道,眼中重新燃起了那股铁血的战意。 “凌老大,还会不会有敌人前来血战之岛?总感觉今晚战得还不够过瘾,还想跟凌老大一起并肩杀敌!”小刀语气中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激动。 “会的。还会有人来。而且再来的,恐怕就是黑暗世界中真正的顶尖强者了。”凌烽缓缓说道,目光望向山脚下那片被晨光逐渐照亮的密林。 “那也无惧!只要我们魔王兄弟在一起,无论来的是什么强敌,都可以斩杀!”小武语气极为强硬地说道。 “那是当然。我魔王佣兵团无惧任何强敌。”凌烽微微一笑。 他站起身,拿起一瓶酒和一些干肉,朝旁侧走了过去。夜姬静静地站在那一侧,恍如与尚未完全散尽的夜色融合在了一起。凌烽与魔王兄弟们相聚时她并未走过来——在她眼中,她只认凌烽一个人。其余人她不认识,也不会主动去认识。这跟她的性格有关。 “喝酒吗?”凌烽走到她面前,扬了扬手中的酒瓶,问道。 “喝一口。”夜姬说道。 凌烽一笑,将酒瓶递给了她。夜姬灌了一口酒,咽下去后忍不住干咳了几声。她显然不胜酒力,一口烈酒下去就被呛得连咳了好几下。 “这些年过得如何?”凌烽问道。 夜姬双眸微微一眨,轻声说道:“战斗,变强,活下去。这就是我的生活。只是,没有当初你护着我的时候那么快乐。” 凌烽深吸了一口气,缓缓说道:“人总要学着长大,你也不例外。有时候长大的代价很大,会让人失去很多东西——比如亲人,比如快乐,比如当年的纯真。但这些我们都要去面对,都要去承担。你现在已经如愿以偿地成为一名杀手,并且还是黑暗世界中排名第二的杀手。我想让你明白一点——你是一个人,而不是一台冰冷无情的杀戮机器。明白了吗?” 夜姬点了点头,说道:“只要你还在,我不会忘记初心。只有你才会让我心中保留那份永恒不变的温情。” 凌烽微微一怔,旋即笑了笑,将话题转向了她脸上的蝶形面具,问道:“为什么脸上开始戴个面具?” “除了你,我不想让别人看到我的面容。”夜姬很是干脆地回答。 “咳咳咳——”凌烽刚喝了口酒,听到这话差点被呛到。他苦笑着摇了摇头,说道,“真拿你没办法。”他也发觉,夜姬仍旧是如同当年他牵着手带着往前走的那个小女孩一样,面对他的时候仍旧保持着那份纯真与执着。这些年黑暗世界的血雨腥风改变了她很多,却始终没有改变她对他的那份心意。 顿了顿,凌烽问道:“查到当年加害你父母的仇人消息了吗?” 夜姬摇了摇头,声音低沉了几分:“我追着当年的线索查过。但线索到了女王那边就中断了,再也查不下去。” “夜之女王?”凌烽微微皱起了眉头,脸上闪过一丝凝重之意。 “是。”夜姬点头。 凌烽的眉头锁得更紧了。如果六年前夜姬的父母被害一事真的与夜之女王有关,那这件事就显得极为不简单了。他不由得在心中思索——夜姬的父母当年到底是什么人、什么身份,怎么会与夜之女王扯上关系?凌烽还未在黑暗世界中成名的时候,夜之女王在黑暗世界中早已经是一尊不可撼动的庞然大物。关于夜之女王的信息极少,关于她的传说却是很多。从未有人见过她的真面目,她却如同一尊高高在上的王者般俯视并掌控着整个黑暗世界的秩序。只要夜之女王愿意,她可以调动黑暗世界中任何一股强大的势力为她卖命。提起她,黑暗世界中任何一个强者都会保持一份发自内心的谦卑与敬重。 有传言说,夜之女王是古代所罗门王的直系后裔,暗中掌控着无尽的财富,打造出了属于自己的金融帝国。她能与世界各大古老的金融巨头世家相提并论,无形中影响着整个世界的金融领域。不管流传出来的这些传言是真是假,都足以说明夜之女王的不凡。这是一个真正的巨头级人物,即便是死亡神殿、黑十字圣殿这些势力跟她比起来都不足为道。 凌烽深吸了一口气,缓缓说道:“如果当年你父母被害之事真的与夜之女王有关,我也会站在你这边。放心吧,你不会孤独。” 夜姬眼眸骤然晶亮而起,似乎泛起了一丝笑意。她明白凌烽说出的这句话所代表的分量。夜之女王在黑暗世界中的地位可以说是无人能撼——那就是一尊庞然大物,就是一尊黑暗世界中的无上王者。没有任何一股势力或者任何一个人胆敢跟夜之女王正面对抗,那无疑是自寻死路。凌烽却是说会站在她这一边,即便是与夜之女王对抗也在所不惜——这如何不让夜姬感到前所未有的开心? 其实按照夜姬的本性,倘若当年她的父母被害真的是夜之女王的势力所为,那她就算是要对付夜之女王,也一定会是独自一人行动,绝不会把凌烽牵连进来。她高兴的是凌烽所说的那句话,所表明的立场。这足以证明凌烽从未忘记她,一如当年般守护着她,直至她彻底地成长起来。 “吾王,你想看我吗?我把面具摘下来。”夜姬难得一笑,开口问道,语气中满是期待之意。 凌烽脸色微微一怔,这个问题他还真是一时之间不知该如何回答是好。 南太平洋,所罗门群岛,一座与世隔绝的私人岛屿上。 这是一座美丽得如同仙境般的岛屿,四季如春,面朝大海。这里的海水是纯粹的湛蓝色,并未受到任何现代化的污染。洁白的沙滩上甚至能够看到几只体型庞大的海龟懒洋洋地爬上来晒着太阳。四周绿意盎然,棕榈树在海风中轻轻摇曳,空气中弥漫着热带花卉的芬芳。岛屿上建有停机坪,也有一条开辟出来的小型飞机跑道。数架直升机与一架私人飞机静静地停放在专用机库旁,四周有着穿着统一制服的士兵持枪站岗,来回巡逻,目光警惕而专注。这看着就像是一个独立于世的私人王国。 岛屿正中央矗立着一座西方古代建筑风格的城堡。城堡以暗红色为主调,斑驳的石墙上爬满了岁月留下的藤蔓痕迹,透出一股年代久远的沧桑感,却又内蕴着低调到了极致的奢华。这就是威名显赫的暗夜城堡——夜之女王的居所。这里也是夜之女王的一个独立王国。每年夏季她都会在这里住上几个月,因为她享受夏季在海边生活的乐趣,享受海风穿过城堡拱廊时带来的那几分清凉。 轰隆隆——一架直升机从远空飞来,缓缓降落在了这座私人岛屿的停机坪上。直升机停稳后舱门打开,一名年纪大约六十岁左右的老者步履从容地走下直升机。他穿着一套黑色中带着暗红纹路的定制西服,花白的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一双老眼中闪动着睿智而沉稳的光芒。他朝着暗夜城堡内缓步走了进去。 城堡的门口外有两名犹如铁塔般的黑人大汉据守着。他们身高超过两米,庞大魁梧的身体如同两座黝黑的山头般耸立在那里。他们的手臂如同成年男子的大腿般粗壮,一根根虬结鼓胀的肌肉线条内蕴着恐怖的爆发力,无声地向所有人彰显着他们的危险性。看到这名老者走来,这两名铁塔般的巨汉同时将右手放在胸前,深深地弯腰施礼。而后他们转身,合力推开了城堡那扇高达五米的巨型大门。这扇门是用厚达十公分的特殊合金钢铁铸造而成,即便是导弹都未必能将其轰开。在这座私人岛屿中,能够让这两个铁塔般的巨汉保持如此敬重礼节的只有两个人——一个自然就是夜之女王本人,另一个就是暗夜城堡的管家,贝格拉斯。 这名老者正是贝格拉斯。他是暗夜城堡的管家,同时也是当今世上唯一能够近距离接触夜之女王的亲信。 贝格拉斯走进了城堡内。大殿无比宽阔而雄伟,随处可见的巨大壁画均出自大师的手笔。没有什么多余的装饰与布置,整个空间看上去显得有些空旷,可正是这种空旷反而越发彰显出那股震撼人心的雄伟气势。贝格拉斯抬手看了一眼腕表——此刻是当地时间早上八点钟。他是有事情要来向夜之女王禀报,不过看着这个时间点,恐怕夜之女王仍在休息。他便是独自一人静静地站在大殿中,不急不躁地等候着。 “贝格拉斯,你回来了。”就在这时,一声魅惑中带着高冷、却又充满着难以言喻的磁性嗓音缓缓响起,回荡在整个空旷的大殿之内。 “尊敬的女王,我刚回来。本以为女王仍在休息,故未敢打扰。”贝格拉斯躬身说道。 “看来你来找我是有事情要说。来我的寝宫吧。”那声魅惑却又慵懒的声音再次响起,从城堡上层的方向遥遥传来。 “是,女王阁下。”贝格拉斯应道。他顺着城堡的扶梯一路向上走去,一直走到了最顶层。这一整层楼都是夜之女王的寝宫——既然是寝宫,那当然就是她最为私密的地方。贝格拉斯走进了这处寝宫后一直低着头往前走,目光始终垂落在地面上。一直走到前方,来到一张华丽得如同王座般的大床前十米之处,他停下脚步,单膝跪地,右手放于胸前,保持着垂首的姿势。 前方有着一张极致华丽的大床。大床的上方垂落而下一层又一层暗红色的轻纱,远远看着就像一朵巨大而盛开的花朵垂落而下,宛如帷幕般恰好将这张床笼罩在其中。透过这些半透明的暗红轻纱,依稀可以看到床上娇慵懒散地躺着一道倩影。那身姿曲线朦胧而完美,浑身那恍如象牙般洁白晶莹的肌肤若隐若现地呈现出来,有种说不出的魅惑与诱人。一股成熟到极致的韵味从轻纱后弥漫而出,极为撩人心弦。看不清她的面容,依稀隐现而出的五官轮廓如梦似幻,显得极为不真实。这就是夜之女王——当今世上最神秘的女人之一。 “说吧,有什么事?”夜之女王开口。她像是刚刚睡醒,充满磁性的嗓音中带着一丝慵懒的尾调。 “女王阁下,血战之岛的战事已经暂告一段落。前往血战之岛追杀魔王的各方势力人手,已经全部被歼灭,无一人生还。”贝格拉斯缓缓开口说道。 “魔王——当年那个小男孩已经彻底长大了吗?”夜之女王的声音中带着几分玩味,像是在自言自语。 “通过这一战,我已经更加具体地掌握到了魔王的实力数据。他的一身战力非常强,说深不可测也不为过。”贝格拉斯低着头,继续说道。 “哦?如果按照我们的评级标准,他属于第几级?”夜之女王的语气中透出一丝兴趣。 “最起码是a级。”贝格拉斯毫不犹豫地答道。 “a级?那也是不错了。我们的评级标准中,整个黑暗世界能够达到a级实力的强者并不多吧?”夜之女王缓缓说道。 “确实不多,总共不超过十个人。”贝格拉斯说道。 “然后呢?”夜之女王似乎已经猜到了贝格拉斯接下来要说什么。 “所以,属下认为魔王拥有足够的资格参与我们的计划。他拥有足够强大的实力来承担我们的‘核心’行动。”贝格拉斯郑重地说道。 “我们的这个计划,需要的不是aa级的强者吗?”夜之女王问道,语气依旧慵懒,却暗藏锋芒。 “目前我们掌握的准确战斗数据中,能够确定达到aa级的强者只有四个人——美国拥有‘陆战之王’称号的海狼、称霸北极的北极之王、梵蒂冈的战神、南洋霸主大地之怒。”贝格拉斯如数家珍般报出这几个名字,随即话锋一转,“但即便是我们能够说服这四个人参与我们的计划,人数仍然不够。至少还需要一名同级别的强者。” “你认为魔王拥有这个资格?”夜之女王问道。 “死亡神殿的死神、黑十字圣殿的圣殿之主、猎人公会的公会长狂猎、杀手圣堂的屠夫以及圣堂训练营的总教官天怒、地狱组织的撒旦、日本北辰一刀流派的北辰武圣等等超一流强者或许也有这个资格。至少从表面的实力来看,他们与魔王不相上下。”贝格拉斯缓缓分析道,随即语气一转,“但在我心中,我仍旧是倾向于魔王。” “原因?”夜之女王似乎对贝格拉斯的选择产生了兴趣。 “因为魔王是一个重情重义的男人。重情重义,对于一个男人而言或许是一个极好的品质——但这又何尝不是他身上最大的一个弱点?”贝格拉斯平静地说道。 夜之女王稍稍沉默。贝格拉斯也不再说话,仍旧是跪在地上,低垂着头。从始至终,他都从未抬起目光看向眼前那张华丽大床哪怕一眼。 “我的这个计划要确保万无一失。等魔王展现出aa级的实力再说吧。”良久,夜之女王才缓缓开口说道,“我已经等了这么多年,也不介意再多等一时半会。再则,血战之岛的战事还远远没有结束。可以再观望一番。” “是,女王阁下。”贝格拉斯应道。 顿了顿,贝格拉斯继续开口说道:“女王阁下,属下仍有一事需要禀告。” “什么事?” “近段时间,有人在暗中调查六年前方博士夫妇被害一事。” “谁?”夜之女王语气猛地一沉。恍惚间,那层层暗红轻纱之后有着两道锐利如冰刃般的寒芒穿透而出。一股磅礴浩瀚、宛如怒海狂涛般的恐怖威压瞬间席卷开来,滚滚如潮,铺天盖地,足以让任何面对这股气势的人感到窒息。跪在地上的贝格拉斯仿佛承受了无尽的压力,额头上瞬间冒出了一颗颗冷汗。他稳了稳心神,继续说道:“夜姬,黑暗世界排名第二的杀手。属下调查过她的资料,她的成长轨迹与魔王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但目前还不确定她与当年的方博士具体是什么关系。” “夜姬?她与魔王有关系?真是有意思。”夜之女王开口,语气忽然变得轻描淡写,似乎这件事在她眼中并不值得过多放在心上。夜之女王伸了伸懒腰,那姿态慵懒而优雅,她说道,“你先下去吧。”说话间,原本充斥在四周的那股令人窒息的沉重威压如同退潮的潮水般徐徐消散。 贝格拉斯缓缓站起身。他弯着腰,低垂着头,一步一步地退出了这间奢华的寝宫。 “魔王,当年的那个小男孩。或许我应该亲自去试试你的实力上限。”空旷的寝宫中,夜之女王轻轻地自语着,那慵懒的语调中似乎带上了一丝被勾起的兴致,“这倒是让我有些好奇了呢。” 血战之岛。 旭日已经冉冉升起。经过一整晚暴雨的洗礼,天际边显得极为湛蓝澄澈。蓝天白云,如同一幅刚刚被清水洗过的油画。凌烽与穆恩、石头、小武、老莫、林渊、熊子等魔王兄弟据守在南面的这座山头上。他们一边喝着小酒,一边兴致勃勃地聊着天,一直聊到天亮了仍是意犹未尽。凌烽与他们已经有三年多没有见面,这些年间所发生的事情实在太多,真要全聊完,恐怕聊上个三天三夜也说不尽。在这个过程中,魔王兄弟们自觉地轮流站岗放哨。毕竟这里是血战之岛,随时都可能会有意外情况发生,需要时刻保持着最高警惕。 就在这时,正在山头上站岗值守的王战猛地沉声喊道:“凌老大,穆哥——有人来了!” 凌烽眼中的目光旋即微微一沉,有着锐利如刀锋的寒芒在闪动。穆恩更是霍然起身,那张刚毅的脸上满是铁血杀伐的气势。不远处的一块山岩上,夜姬正靠着岩石独自一人闭目养神。在这一刻,她双眸猛地睁开,隐有一股凛冽的杀气在其中弥漫开来。 第259章 八方橄榄枝 血战之岛,南面山头的下方,的确是有人影闪动。一个男子朝着山头上走了上来,在他的身后跟着三名随从。这三名随从穿着深灰色的作战服,胸口上有着一枚独特的标记——那是杀手圣堂特有的标记。也就是说,这三名随从都是杀手圣堂的杀手。为首的那名男子从容而又镇定地朝着山头上走来,他手中并没有持有武器,这在很大程度上已经表明了他的态度——他并非是怀着敌意而来的。 也正因此,据守在山头上的穆恩、小刀、小武、石头等这些魔王弟兄并没有第一时间做出反击。他们早已经布置好了严密的作战阵型,倘若下方的人有任何一丝一毫的异常举动,或是表现出足够的敌意,他们将会毫不犹豫地开枪射击。正顺着直通山头的通道走上来的这名男子步伐从容,透出一股绝对的自信之感。对于山头上穆恩他们的严密防范他显得视若无睹。他的面貌看上去有些狰狞可怖,只因他的鼻梁像是曾被人一刀削断过,两个鼻孔毫无遮掩地显露在外,配上那双深邃得近乎幽冷的目光,让人只看一眼便觉得脊背生寒。 天怒。杀手圣堂中圣堂训练营的总教官——天怒。这绝对是一个在黑暗世界中赫赫有名的强者。杀手圣堂中许多顶尖杀手都是经过他的训练和打磨之后才脱颖而出的。身为杀手圣堂总教官的他在整个杀手圣堂中也拥有着极高的威望。此刻天怒出现在了血战之岛,不过看上去他并非是要来击杀凌烽,否则他也不会这样赤手空拳地朝着山头上走来,身边只带着区区三名随从。 “是他?天怒——杀手圣堂的总教官。”穆恩看清楚了天怒的模样,他自然是认得这个在黑暗世界中大名鼎鼎的强者。他皱了皱眉,有些不明白天怒带着三名杀手圣堂的杀手在这时候上山来是什么意思。 “魔王,看到你还活着,我很高兴。”天怒已经走了上来,他眼中的目光牢牢地盯住了凌烽,开口说道。 “原来是天怒教官。天怒教官这是要代表杀手圣堂前来与我对战?”凌烽淡然一笑,语气平静地问道。 “魔王,难不成你认为我是为了杀手圣堂中那笔巨额的悬赏才过来与你对战吗?”天怒开口,继续说道,“当然不是这样。我来找你,是为了与你公平一战。” “公平一战?什么意思?”凌烽的目光微微眯起,问道。 “我是圣堂训练营的总教官,而你却是西伯利亚地狱训练营的终极教官。你我一战,看看谁才是当今世上的最强教官。”天怒开门见山地说道。 凌烽眼中的目光陡然一沉。他担任西伯利亚地狱训练营教官的事情本来就没有多少人知道,现在天怒知道了这个消息,就等同于黑暗世界中其他势力的人也知道了。看来随着他这一次复出,前来黑暗世界,已经有人在暗中调查他离开魔王佣兵团那三年半的时间里究竟去了哪里、做了什么。 “如果仅仅是为了争夺所谓的最强教官而一战,那很抱歉,我现在没有时间。”凌烽开口说道。 “魔王,你这是什么意思?看不起我?”天怒的目光猛地一沉,那双眼睛中骤然迸发出锐利如刀的锋芒。他身上那股恐怖的威势开始弥漫开来,狂暴至极,仿佛一头蛰伏的猛兽骤然苏醒。 “你又算什么东西?需要凌老大看得起你?”小武冷笑了声,直言不讳地开口说道。 与此同时,穆恩、小刀、老莫、林渊、熊子、王战、徐超等一个个魔王佣兵团的兄弟全都神色不善地盯着天怒。从他们身上有一股铁血杀伐的气势冲天而起。他们每一个人都是从尸山血海中杀出来的老兵,此刻杀机毕露、战意高亢之下,那股浓重的血腥杀意的确是极为惊骇人心。穆恩他们全都死死地盯住了天怒——只要天怒有任何轻举妄动,他们将会毫不犹豫地直接扑上去。天怒的确是黑暗世界中的一名顶级强者,可他独自一人也绝不可能抵挡得住魔王兄弟们愤怒的围攻。 天怒感应着穆恩等十几名魔王兄弟身上那股凝聚而出的血腥杀气,脸色不由得微微动容。这样凌厉的杀伐气势,绝对是需要经过无数次生死对决才能历练出来的。看来魔王佣兵团能够成为佣兵界的一个传奇,这并非是没有道理的。强大如天怒,面对魔王兄弟们这股铁血杀伐的气势,心中也不由得生出几分忌惮之意。不过他的脸色倒还镇定如常,因为他知道凌烽不会以人数上的优势来对他出手——这不是魔王的作风,也不是一个黑暗世界的强者应有的行事方式。他此行的目的很简单,那就是与凌烽对战一番。即便是不能真正地生死对决,他也想要试探一下凌烽自身的实力究竟达到了何等程度,好让他心中有个底。 “魔王,你不敢应战吗?”天怒盯着凌烽,毫不掩饰他身上那股浓烈的战意。 凌烽脸色平静,缓缓说道:“并非是不敢应战,而是现在没有时间与你对战。如果不是想要来击杀我的,那就先离开吧。来日方长,等我解决所有问题之后,你要战,我会奉陪。” “如果我非要现在与你一战呢?”天怒沉声问道。 凌烽脸上忽而闪过一丝不加掩饰的怒意。他盯住了天怒,一字一顿地冷冷说道:“你想找死吗?想找死,我成全你。”凌烽此行的目的是为了对付死亡神殿,击杀暗夜响尾蛇和猎虎这两大佣兵团,为死去的兄弟们报仇雪恨。他并不想节外生枝。天怒此番过来是想要挑战他,与他分个高下。换做平时,他不惧一战;可眼下他并不想理会天怒的要求。只是天怒如此纠缠不休,也让他心中生出了一股怒意,眼底迸发出了一丝凌厉的杀机。 咔哒——咔哒——凌烽这一怒之下,穆恩、石头、小武等魔王兄弟们齐刷刷地举起了手中的枪。一把把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天怒和他带来的那三名随从。可以说,只要凌烽一声令下,天怒他们四人当场就会被密集的弹雨扫射成马蜂窝。天怒身边的那三名杀手圣堂的杀手也迅速做出了反应,拔出了各自的武器。场面顿时显得有些僵持起来,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 嗖——忽而间,一道身影如同鬼魅般闪现而出,于悄无声息之间站在了天怒他们的身后。伴随着那道身影而来的,是一股森冷刺骨的杀意。这一刻,天怒的脸色终于变了。只因从身后传来的那一缕杀意,即便是他都要为之暗暗心惊。他深吸了一口气,对着身边那三个人说道:“放下武器。”天怒身边那三名杀手圣堂的杀手闻言后立即放下了手中的武器——此举也表明了他并不想与凌烽发生正面冲突。 天怒缓缓转过身朝身后看去,看到了那个站在他们身后的身影——夜姬。夜姬双眸冷若寒冰,除了那股冰冷无情的杀意之外,再也没有其他任何多余的表情。此刻的她已经是随时准备出手的临战状态,身体各方面的机能都已经调整到了一个极其恐怖的地步。不动则已,一旦出击,必然是这个世界上最凌厉无匹的杀招。 “夜姬?”天怒的脸色微微一怔。他真是没有想到夜姬居然会出现在这里,而且看上去她是站在凌烽这一边的。夜姬一动不动,也没有回应天怒的话。她那双内蕴着凌厉杀机的眼眸只是冷冷地盯着天怒他们。天怒是圣堂训练营的总教官,从他手中训练出来的顶尖杀手不计其数。可在他眼中,眼前的夜姬无疑是一个堪称完美的杀手。他也看得出来——只要他再有任何的轻举妄动,夜姬那致命的杀招便会毫不犹豫地降临。那恐怕将会是当今世上最为恐怖的刺杀手段了吧? “哈哈——果不愧是当世大魔王!于血战之岛迎战八方强敌,如此气概让我等敬佩!”就在这时,一声爽朗的笑声猛地从山脚下传来。话音未落,便看到有五个人走了上来。为首的是一个体格魁梧的男子,五官粗犷,目光极为深邃,鼻梁高挺,脸色红润。随着他大步走上山头,一股强悍无匹的威压也随之弥漫开来。 凌烽的目光落在了这名男子身上。对方身上并没有带着丝毫的敌意,但在他印象中也完全不认识此人是谁。“自我介绍一下,在下安德烈——北极之王麾下的右将军。”这名自称安德烈的男子朗声说道。此话一出,不仅是凌烽,便连一旁的天怒脸色也微微变了——北极之王?坐镇北极的那位传奇人物?那可是一位盖代霸主,号称北极之王,一身实力恐怖无边、深不可测,被誉为当今世上的绝世强者之一。 凌烽淡然一笑,说道:“原来是鼎鼎大名的北极之王派来的强者。安德烈先生,不知你此行过来找我是有什么事?” “北极之王向来极为欣赏魔王阁下。他曾说过,倘若当今世上还有一人能够与他成为知己好友,那非魔王阁下莫属。因此,北极之王派我过来,有意邀请魔王阁下前往北极之巅一叙。北极之王想要结识魔王阁下,已经很久了。”安德烈开诚布公地表明了自己的来意。 “此行去北极之巅也太远了些,不去也罢。魔王阁下——南洋霸主诚意邀请你前往南洋做客。南洋霸主对魔王阁下同样有着结交之心。”一声洪亮的声音响起。又有一名男子走了上来,他肤色黝黑,双眼炯炯有神,身上透着一股桀骜不驯的豪迈之气。这名男子的身后同样跟随着数名随从。 “狄克,是你?”安德烈看着来人,目光微微一沉,言语中带着一丝敌意。 这名男子没有理会安德烈。他看向凌烽,朗声说道:“我是南洋霸主的亲信,奉命前来邀请魔王阁下前往南洋之岛做客。我的船就停在海岸口上,只要魔王阁下愿意,即刻就能启程。” 凌烽微微皱了皱眉。天怒的脸色却是开始显得有些凝重了。南洋霸主,绰号大地之怒——这是一个绝对恐怖的男人,他的名声与北极之王并列,同样是当今世上的绝世强者之一。凌烽感到不解的是,为何这两大绝世强者会纷纷派人过来邀请他?他从未与这两大绝世强者的势力打过任何交道,彼此之间也从未有过什么过节。对方如此突然地前来邀约,这里面究竟透着什么玄机? 北极之王、大地之怒,这代表着的是两大绝世强者。严格来说他们已经不完全属于黑暗世界的势力范畴——他们都各自占据一方,成为了一方地域的绝世枭雄级别的人物。他们早年也曾在黑暗世界中厮杀过,创下的辉煌战绩至今仍让人望而敬畏。达到他们这种级别的强者,手中掌握着的不仅仅是个人强大的武力,还掌握着庞大的资源,更掌控着一方金融经济的命脉。死亡神殿胆敢设下圈套围杀魔王佣兵团,胆敢惹怒凌烽——但死亡神殿绝对不敢无缘无故地去招惹北极之王、大地之怒这样的传奇强者。 凌烽感到诧异的是,他完全不知道这两大绝世强者为何会亲自派人来邀请他过去做客。恐怕这其中的内幕远没有表面上看起来这么简单。对于安德烈与狄克提出的邀约,凌烽并没有立即答应。他沉吟片刻后开口说道:“多谢两位的盛情邀约,也请替我转达对北极之王与大地之怒的谢意。只不过我与我的弟兄们目前还有急事需要去处理,确实是抽不出时间前往。日后若有机会,我自会登门造访。” 凌烽的这个回答显然有些出乎安德烈与狄克的意料。要知道,北极之王与大地之怒这样的强者可以说已经是站在了武道巅峰的人物。他们能够派出亲信前来邀约黑暗世界中任何一个强者,这本身就是一种无上的荣耀。但凌烽却是婉拒了。 轰隆隆——就在这时,天空中传来了直升机螺旋桨的轰鸣声。一架直升机从半空中低飞而至,朝着南面的这座山头缓缓靠近过来。穆恩脸色骤变,眉头紧锁,双手拎着那挺造型彪悍的加特林机枪,枪口已经对准了这架直升机的方向。这架直升机渐渐逼近之际,机身上的一个特有图案标记也清晰地映入了所有人的眼帘——那是一个暗夜标记图案,图案是暗色的夜月场景,当中隐有一道妙曼婀娜的身影背对众生,如王降临,俯视苍生。 “夜之女王?”安德烈忍不住脱口而出,声音中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惊诧。狄克、天怒等场中强者也看清了直升机上那个特殊的标记图案。以暗夜为标记的图案,整个黑暗世界中唯有那位高高在上的夜之女王。也就是说,这架直升机是夜之女王身边的人,代表着夜之女王而来。 凌烽眼底深处闪过一丝丝异样的精芒。他时隔三年多,为了自己的魔王兄弟们再次重现黑暗世界,在这血战之岛上迎战八方强敌,却没想到竟然惊动到了当今世上的数名巅峰强者。先是北极之王、大地之怒,这会儿连夜之女王的人也来了——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正思忖间,那架直升机已经缓缓降落。机舱门打开,一名六十岁左右的老者稳步走了下来。他那花白的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一双老眼中的目光温和中带着睿智沉稳的光芒。赫然竟是夜之女王身边的管家——贝格拉斯。 “在下贝格拉斯,代表尊贵的女王阁下而来。”贝格拉斯开口,语气沉稳而有力。此言一出,场中之人无不为之震动。夜之女王在黑暗世界中高高在上,她的威望比起任何一股顶尖势力的首领都要强盛得多。而贝格拉斯是当今世上唯一能够近距离接触夜之女王的人——如今连他都亲自现身了,如何不让人震惊? 夜姬眼中的目光似乎有了一丝极其细微的波动。她朝着贝格拉斯看了一眼,却并未说什么。夜姬这些年来一直在暗中调查当年她父母被害的真相,但线索追查到夜之女王这里就中断了。因此她看到夜之女王身边的人出现,也难免会有一些情绪上的波动。 “贝格拉斯先生,你也是为了我而来?”凌烽开口问道。 贝格拉斯微微一笑,说道:“魔王蛰伏三年之久,如今强势复出,一鸣惊人,真是让人感叹少年出英雄。女王阁下欣赏魔王的这份气概与勇敢,故此让我前来邀请魔王前往暗夜城堡一趟,与女王共进晚餐。” “什么?”“与女王共进晚餐?”“这、这也太不可思议了吧——”场中已经有人忍不住惊呼出声。只因这个消息实在太具有爆炸性了,极为轰动人心。夜之女王已经许久不曾在黑暗世界中有所举动了,她身边的势力近些年也极少出来走动。说起来夜之女王的名声比起北极之王、南洋霸主这些绝世强者更为响亮,其中最大的原因在于她是一个女人——当今世上最为神秘的女人之一。在遵循着弱肉强食法则的黑暗世界里,女人本身就被视为弱势群体。因此夜之女王能够在黑暗世界中强势崛起,成为黑暗世界中的一尊王者,获封“女王”称号,可见这是多么艰难的一件事,也从另一个方面展现出了夜之女王的恐怖与强大。 这么多年来,从未听说过夜之女王公开主动邀约过任何一个黑暗世界的强者前往与她共进晚餐。这当中内蕴着的意义可谓是无比深远。能够与夜之女王共进晚餐,就意味着能够与她面对面——这可是当今世上最为神秘的女人,没有人见过她的真面目,她的真面目究竟是什么至今仍是一个未解之谜。另一方面,能够与夜之女王共进晚餐,就等同于背后有了夜之女王的赏识与支持——那日后在黑暗世界中必然是如鱼得水,要风得风、要雨得雨。 代表着北极之王与南洋霸主而来的安德烈与狄克,此刻的脸色都显得有些不太好看了。连夜之女王也对凌烽发出了邀请——换做任何一个人,恐怕都会毫不犹豫地选择去与夜之女王共进晚餐。能够亲眼目睹如此一个充满了神秘与传奇色彩的女人,无疑是黑暗世界中每一个强者梦寐以求的荣幸。不说别的,就连安德烈与狄克看向凌烽的目光中,也隐隐流露出了几分羡慕之意。天怒看向凌烽的目光则更加复杂。他自问不弱于凌烽——他身为圣堂训练营的总教官,自身实力深不可测。为何这些当今世上的传奇强者都纷纷朝凌烽伸出橄榄枝?对他却是显得视若无睹,这让他心里面多少有些不平衡。特别是来自夜之女王的邀约,这更是一种无上的殊荣——黑暗世界中的强者,谁不想一睹女王的芳容? 凌烽转眼看向了穆恩、小刀、小武、石头、老莫、熊子等一个个魔王兄弟。最终他看向贝格拉斯,语气坚决地说道:“贝格拉斯先生,请代我向夜之女王问好。我很感谢她的邀约。不过相比与夜之女王共进晚餐,我更愿意跟我的兄弟们待在一起。我的兄弟遭遇了一些势力的围杀,这个仇我要带着我的兄弟们去报。以后若有机会,我会亲自去拜访夜之女王,感谢她今天的邀约。” 贝格拉斯的脸色显得有些诧异。显然,凌烽的这个回答完全出乎了他的意料之外。他看着凌烽那张坚定的面孔,心知多说无益,便点了点头说道:“也好,我尊重你的决定。这是我个人的一张名片,日后如果你有时间了,不妨联系我。”说着,贝格拉斯将一张制作精致的名片递给了凌烽。凌烽接过名片收好,说道:“日后有机会,我会联系你的。” “那我也不多做停留了,就此别过。”贝格拉斯开口,转身坐上了那架直升机,就此离开。 “魔王阁下,这是我的名片,也请你收好。日后如果你有时间了请务必联系我——北极之王非常期待与你的会面。”安德烈走上前来,也将一张名片递给了凌烽。 “还有我的。南洋霸主也诚心邀请魔王阁下前往南洋之岛做客。届时会有魔王阁下所感兴趣的东西——比如突破极限力量的提升方式等等。在力量的领域,我想当今世上没有人比大地之怒更为精通的了。”狄克也走了过来,同样递上了一张名片。 “狄克,你就别吹牛了。大地之怒能做到的,北极之王也能做到。北极之王能做到的,大地之怒可不一定能做到。”安德烈冷冷地说道。 “哼,安德烈,莫非你想跟我在这里打一场?”狄克冷哼道。 “我可没时间搭理你。要想打,以后有的是机会。”安德烈冷冷地回了一句,随即向凌烽告别,带着自己的人离开了。 狄克盯着安德烈远去的背影,眼中寒芒闪动。最终他也告别了凌烽,带着自己的人马就此离去。 “天怒,你还要留在这里吗?”凌烽看向了天怒,开口问道。 “我此番前来,原本就是要与你一战。否则心中实在不甘。”天怒沉声说道,随即他话锋一转,“这样吧,你我对上一拳,如何?一拳过后我便离去——他日再战。” “一拳?可以。”凌烽淡淡地说道。 “魔王,那就接招吧!”天怒眼中骤然闪过一丝狂热的战意。他猛地踏步朝凌烽走来,每一步落下都势大力沉,整座山头似乎都随之微微颤动。三步之后,天怒的速度赫然提升到了一个恐怖的极限。他猛地暴喝一声,一拳轰出——这一拳与他自身完全融为了一体,拳锋上凝聚着他全身各个部位的力量,如同决堤洪水般瞬间汇聚在了一起,形成了这充斥着狂暴毁灭之力的至强一击。 凌烽的目光微微一沉。他左腿横跨而上,右臂一动,于瞬息之间一拳轰杀而出。这一拳实在是太快了,快到让人根本看不清他出拳的轨迹。唯有感受到一股深沉如狱的恐怖杀气随着这一拳的轰出而骤然迸发——杀人之道的拳势!这是凌烽自身最为凌厉的杀人之道的拳势。一拳而出,杀伐之气冲天而起,滚滚魔威如同实质般席卷开来。 轰——最终,两人的拳头在半空中狠狠地碰撞在了一起,爆发出惊天动地的轰鸣声。拳头对撼之下激荡而起的那股拳道劲风刮得人脸生疼,恍如一股能量风暴在两人之间瞬间炸裂,向四周席卷出猛烈的冲击波。一个是杀手圣堂训练营的总教官,一个是西伯利亚地狱训练营的终极教官。这两人都是当世顶尖的强者。此刻他们第一次正面交锋,彼此硬撼了一拳。轰然巨响过后,凌烽的身形稳如磐石,岿然不动;而天怒的身形同样是纹丝未动。看上去他们各自对上的这一拳,竟是平分秋色。最终,天怒缓缓收回了拳头。他眼底深处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异色,深深地看了凌烽一眼,缓缓说道:“魔王之名果真绝非浪得虚名。我很期待日后与你真正放手一战的那一天。就此别过。”说完,天怒带着身边的随从转身离去,干脆利落。 凌烽看着天怒渐行渐远的背影,心中明白——这个人,日后绝对是一个极其强大的对手。 天怒刚离去不久,山脚下又传来了一阵沉稳有力的脚步声。一个年过花甲的老者正朝着山头上走来。他满头银发,那一头银发宛如一根根直立而起的银针般,给人一种直逼心底的强大压迫感。他整个人就像是一头银发雄狮,身上有股至强无比的威势在无声地弥漫。看到这个老者的瞬间,凌烽的脸色禁不住微微一变,眼中更是闪过了一丝惊诧的神色。他认得这位老者——他是皇家学院的人,当年那个被他从战火中救出的小女孩身边最忠实的守护者。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难道那个女孩也来了?凌烽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越过老者,朝山脚下望去。 第260章 公主之约 念力控制了六角星,而且还在他念力的操控下,拦腰斩断了一棵大树,这种结果简直让李睿兴奋欲狂。不过就在他想要冒险让六角星进入识海的时候,酒井英栀子的眼睛忽然睁开了。 姚清沐一下傻在那里,有些受宠若惊地盯着他在水中的倒影,不敢动一下。 “哗哗……”掌声响起,台上台下的热情,都在这一刻爆发到了顶点。 雨若将信将疑的夹起香菇,没错呀,味道很正。不咸也不淡,香菇的原汁原味中带着鸡肉的香气。 是夜,姚清沐怎么也睡不着,躺在床||上翻过来覆过去的,想起明天的行动,心里多少有些紧张。 另外的声音却让她一定要有自己的灵魂,一个没有灵魂的存在不算是活着。 木子昂身下的硬物,并没有因为清清浅浅的做了那么长的时间而觉得过瘾,反而愈发肿胀得难受。 但无论如何,李辰都感觉这里面藏着猫腻,这完全是直觉,但却挥之不去。 “叫她滚,还有告诉下面的人,别什么垃圾都放进来,这里不是垃圾场!”说完碰的一声挂了。 是的,陈默要将楚灵惜一手打造成美国天后,这不是不可能的事情。 就算是重坦也没用,被串在巨矛之上,他们连动都动不了,等巨矛消失时,影石魔卡特肯定已经把重坦守卫的人给全部干掉了。 最终大和日式料理里面派出来十几人将这些人拖走集体送往医院。 侯杰的话被堵在嘴里,他当然知道汤韬是在胡扯,但这份情不得不承,于是侯杰不再多说,只是感激地冲汤韬点了点头,随后退开。 将人类中的精英赶尽杀绝并不是合适的手段。圣族应该逼迫引诱某些人类中的精英为圣族服务,甚至承诺帮他们进化成圣族。 因为,在他看来,辛辛苦苦造一辆自行车,花费大量的精力和资源去推广,但最后钱却是被销售渠道赚走了,那就没有意义了,他也不想赚这个几块钱的利润。 其实在喊出宣言的那一瞬间,汪百宁感到自己老迈的心又一次注满沸腾的热血,在那一刻他领悟到了先辈们悍不畏死英勇奋战的崇高境界,若是组织命令自己赶赴前线汪百宁都不会犹豫。 不到五分钟的功夫,一个圆形已经将陈默四人包围了,更是不少人都点开了视频开始录制。 这样的种族在游戏里比较少见但不是没有,柳宗这五年的经历里就有这么一两个种族,猫头鹰一族也是如此。 罗铁汉还在城头巡视,便接到宋维亲自送来的消息,一刻也不敢耽搁,仅仅带着两个随从,便匆匆去了刘显的府邸,他万万没有想到,等待他的,是枷锁和牢笼。 壮汉正是北兽山庄的二长老涂霸,此人星海三境,实力霸道无边。 我尖锐的问着,但是他的脸色却露出了比我更可怕的神色,甚至让我觉察到了那些被他淹没很深的黑暗气息,或者记忆。 “滚,一张破狼皮那值五百两黄金,老祖我出的是五百个铜板”。 法光宝佛心经,是三千年前迦叶寺第一代祖师天禅子所创,自成一系。 哪怕他一代高高在上的家主,此刻也不得不放下所有尊严,甚至是臣服了魔君。 随着那爆裂声窜出来的是一个庞然大物,那怪物四肢着地,足足有三米多高。乍一眼看上去就像是一只巨大无比的猩猩一样,不过他与黑猩猩相比较也有很多不同的地方。 只见他大口一张,千千万万的黑暗生灵恐惧地被他吞入口中,化作一道又一道黑暗本源精气。 最西面的是驾驭赤炼仙剑的郭爽,浑身也尽皆湿透,勾勒出她玲珑突兀的身姿,让人心驰。 “幸亏多采摘了一些灵药,否则这一份还真不够我突破的。”王道心想。 说起来熊霸天被掳来中土世界已经好几年了,受了这么多年的折磨而不死,也就熊霸天这样强悍的体质才做得到,这几年的奴隶生活带给熊霸天的唯一收获就是在漫长的等待和煎熬中学会了中土语。 第九波妖兽最后只剩下隐猫首领,在苏宇还没收服它的时候,试炼关卡会自动默认还没有通过,所即使隐猫首领已经有了臣服之心,第十关依然没有来临。 “怎么不上床?”北辰铭魅惑撩人的声音响起,软软绵绵的撩动着人的心弦。 账号的位置已经被填写了1006,而下方有密码,和重复密码的模样。 要知道,以前张让等人虽然暗地里恨不得置他于死地,但在明面上对他却是恭恭敬敬的,哪会像现在这样毫不客气的公然责问他。 第261章 曼陀罗的试探 “菲克叔叔。”尤朵拉看到银狮菲克走了进来,喊了一声。菲克的脸色显得有些着急,他说道:“公主,我有件事要跟魔王说一声。” “什么事?”凌烽问道。 “出来说吧。”菲克说道。 凌烽点了点头,与菲克走出了帐篷。菲克脸色笼上了一层阴沉之意,压低声音说道:“圣骑护卫队的人发现密林外面有一道可疑的身影。对方是个女人,行踪飘忽不定,像是在侦查这边的情况。我担心对方是有目的而来,一旦公主的行踪泄露出去,必然会迎来各种麻烦与祸端。所以为了安全起见,我准备带着公主立刻离开血战之岛。” “一个女人?”凌烽皱了皱眉,心中暗自思忖——会不会是夜姬跟了过来?不过也不太可能,他随着菲克前来的时候已经让夜姬也留在了南面那座山头上。如果不是夜姬,那会是谁?一个女人,还拥有着如此敏捷的身手,能够与这些圣骑护卫周旋,只怕当今世上也没有几个人能做得到。 这时,一个圣骑护卫脸色匆匆地走了过来,对菲克说道:“菲克阁下,那个可疑之人又出现了。对方徘徊在密林之外,并没有强行闯入,像是在试探。” “看清楚对方的容貌了吗?”菲克问道。 “对方极为狡猾,身形往往是一闪而过,因此看不清她的面容。不过我注意到对方穿着的衣服上有一枚特殊的标记,像是一朵曼陀罗花。”那名圣骑护卫如实禀报。 “曼陀罗花?”凌烽的目光骤然一沉,眼底有着一股锐利的锋芒闪现而出。他脑海中立即浮现出了血色曼陀罗那妖艳魅惑的身姿——整个黑暗世界,一朵血色的曼陀罗花早已成为曼陀罗的个人标记。看来是血色曼陀罗来到了血战之岛。而血色曼陀罗,岂非正是死亡神殿的人吗? “她现在在哪里?”凌烽立刻问道。 “就在林子外面的西南方向。”那名圣骑护卫答道。 凌烽沉吟了片刻,说道:“菲克,你带着小女孩立刻离开这里吧。在这血战之岛上,任何情况都有可能发生,加上她的身份非同一般,还是尽早离开此地为好。” “我也正有此意。”菲克点头说道。 “凌哥哥——”这时,尤朵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她掀开帐篷,走了出来。 “公主,你怎么出来了?”菲克脸色微微一变。四周的圣骑护卫立刻围拢过来,将尤朵拉严密护住。 “菲克叔叔,你跟凌哥哥的对话我都听到了。我们就要离开了吗?”尤朵拉问道。 “公主,这里并不安全,我们确实要离开了。再说公主你也见到了魔王,完成了心愿,是该回去了。”菲克语重心长地说道。 “小女孩,你回去吧。以后有空了,我会去找你,好吗?”凌烽微微笑道。 尤朵拉咬了咬嘴唇,走到凌烽面前站定。一双泛着金色光泽的眼眸眨也不眨地看着凌烽。金灿的阳光洒落而下,沐浴着她的全身。那一头金色的长发在阳光的照耀下熠熠生辉,淡金色的眉毛恍如有着一圈柔和的光芒在绽放。金色的眼瞳清澈纯净,不带丝毫杂质,美得让人心碎。 “凌哥哥,以后我还会见到你吗?” “为什么不能?当然会见得到。” “说话算数?” “算数。” “我相信你。”尤朵拉展颜一笑,一步上前,忽而间又扑入了凌烽的怀中,紧紧地抱住了他。凌烽微微一怔,这下他真的是不知所措了——少女身份极为高贵,在菲克以及那些圣骑护卫眼中就是不可亵渎的存在,她却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扑入自己的怀中,害得他自己真是不知道该怎么回应。把她推开吧,这不太恰当;抱住她吧,那在菲克等人眼中岂非形同亵渎? 事实上,就在尤朵拉扑入凌烽怀中抱着他的那一刻,四周的圣骑护卫已经转过身去,警惕地看向四周,并未看向尤朵拉与凌烽。至于一旁的菲克,口中干咳了两声,意思无非是提醒尤朵拉适可而止。岂料尤朵拉并未就此松开手,反而是抱得更紧了。 “凌哥哥,我怕以后再也见不到你了。”尤朵拉轻声说道。 凌烽立即板起脸,说道:“我说小女孩,你可不能诅咒我啊。我还这么年轻,又不会怎么样,以后怎么会见不着?放心吧,总会有见面的时候。到时候把你画的第二幅画给我看看——你不会第二幅画把我画成了一个小丑,所以藏着不给我看吧?” 尤朵拉闻言后禁不住扑哧一笑,摇了摇头:“才不是呢。” 凌烽伸手轻轻拍了拍尤朵拉的后背,说道:“好了,你跟菲克他们离开这里吧。这里是是非之地,你的确不宜久留。你小的时候挺听话的,长大了就应该更懂事、更听话才对。” 尤朵拉点了点头,问道:“凌哥哥,你住在哪里?” “我啊?我就在华国的江海市。那是一个美丽的临海城市。你以后要是去江海市,我负责接待,带你去玩。”凌烽笑着说道。 “真的啊?那太好了!”尤朵拉开心地笑了起来。 “咳咳——”菲克又干咳了两声,语气加重了一些。尤朵拉像是没听见一般,仍是抱着凌烽。五年前,在凌烽护送她的危机四伏的途中,她害怕的时候就会抱着凌烽。感受着凌烽怀抱的温暖,她心中也就变得踏实起来。渐渐地,她喜欢上了这种温暖的感觉。直至五年之后她再抱着凌烽,那种温暖之感仍旧是一如往年,甚至更加温暖与恒久。所以她抱着凌烽,真的不愿再松开手。 “公主,我们该走了。”末了,菲克不得不开口催促道。 凌烽握着尤朵拉柔软的香肩,看着她的脸,说道:“小女孩,听话,走吧。” 尤朵拉点了点头。她那唯美的樱唇上露出一丝浅浅的笑意,笑着笑着,双眸却情不自禁地湿润了起来。凌烽深吸了一口气,伸手揉了揉尤朵拉的脑袋,而后转过身,独自一人朝前走去。 “凌哥哥——”尤朵拉喊了一声,突然间感觉到好心痛,有种无法割舍的情感。她想要追过去,却被菲克拉住了手臂。“公主,我们该离开了。”菲克沉声说着。轰隆隆——一架直升机已经降临,菲克拉着尤朵拉朝直升机走去。尤朵拉紧咬着嘴唇,努力不让自己哭出声来,双眸中却已经满是晶莹璀璨的泪花。她看着前方,泪眼迷蒙中那道渐走渐远的身影竟是如此模糊,直至消失不见。 再会了,凌哥哥。我们还会见面的,对吗?这是你答应过我的,你一定会做得到,对不对?少女心中默默想着。她的双手紧紧抓着那两幅画像——那将是她最珍贵的宝物。 随着尤朵拉的离开,前方林子中潜伏着的圣骑护卫已经相继撤离。凌烽走出了这片林子,朝着西南方向奔行了过去。血色曼陀罗疑似出现在这片区域,凌烽可不打算放过她——她与死亡神殿有关,无论如何他都要把这个女人给找出来。凌烽奔行的速度极快,自身那股敏锐的感知也全面展开,感应着四周的一切动静。一入丛林便为王——这是凌烽的真实写照。在丛林中,他绝对是一个王者,一个位于食物链最顶端的男人。 嗖——嗖——凌烽极速行动着,只要血色曼陀罗就在这附近,那他就能够把对方找出来。突然间,他感应到右侧方位传来一缕异样的气息。他眼中目光一沉,原本朝前奔行的身体竟是硬生生地一折,嗖的一声朝着右侧方位追赶了过去。几乎在同一时刻,右侧那道气息似乎也感应到了凌烽自身的那股气势,骤然强盛起来,也朝着凌烽这边冲了过来。 嗖——一道身影猛地闪现而出。凌烽的身形也同时现身。那道闪现而出的身影右手一拳朝着凌烽的方位击杀而至。凌烽右臂抬起,朝前横档而出。砰!一声对击的声响过后,凌烽与这道身影稍稍分开。他定眼朝前一看——站在他面前的是一个风情万种、冶艳无方的女人。对方一双碧色如海的眼眸波光流转地看向他,穿着的紧身作战服上有着一朵曼陀罗花的标记。不是血色曼陀罗,又是谁? “魔王?是你啊。又见面了哦。”曼陀罗嫣然一笑,一股浓浓的风情扑面而来,撩动人心。 “你终于现身了。你是在跟踪我?”凌烽盯着曼陀罗,眼中的目光森冷而起。 “不要表现得这么有敌意好吗?这样会让我很伤心的。”曼陀罗笑着,话锋一转,说道,“我只是好奇,你要去见的是什么人。那些骑兵层层护卫,我好像看到了一个美丽得如同天使般的少女。她到底是谁呢?值得你亲自去见。” 凌烽的目光渐渐冷缩。关于尤朵拉的身份他当然不能轻易泄露——尤朵拉是古兰斯特黄金家族现任族长之女,黄金家族是当今世上最为古老的一个家族,在古时候曾有过极为辉煌的历史。黄金血脉也是当今世上最为高贵的一种血脉。更为难得的是,尤朵拉身上具备着纯血的黄金血脉,她身上的黄金血脉之纯甚至能够与古兰斯特一族的始祖相提并论。正因如此,尤朵拉被尊为圣女——古兰斯特一族至高无上的圣女。 第262章 曼陀罗的秘密 因此,今年的考核,不仅仅吸引了东域的武者,其他四大域的天骄们,也都齐聚于此,想要尝试。 一百多平米的赤火岩浆池,有一面跟外边的岩浆流交接,不时有岩浆从交接处涌进来,然后又从交接处流出去,估计正是这个原因,才会有人说这里存在赤火浆。 说完之后,王潇的思绪就再一次回到了与罗刹之间的那些个对战里面,他的心中充满了慨然,当他从这阵心境里面走出来的时候,看着苏芸黎已经靠着自己的肩膀睡着,嘴角露出一个微不可查的笑意。 而坐在驾驶位上面的管家透过后视镜看到唐瑄礼脸上的表情,眼中也多了一丝欣慰。 林扬也不管周围还有那么多人,直接在她的额头上轻轻一吻,“天之痕”的数据便马上传递进了她的识海之中。 这样的场景对于冷珠儿来说比较陌生,但对于格温莱娅来说却是久违了的,曾几何时她也是在摩尔公国士兵和平民的欢呼声中胜利归来的,“浴火剑姬”的名号响彻一方,而如今,这似曾相识的一幕却勾起了她往昔的回忆。 褚姑娘稍稍动了动身子,她的耳朵仅仅变动了几厘米的距离,又什么都听不见了。 月瑶也不计较明珠的口无遮拦,摸着明珠圆滚滚的肚子,”我怎么觉得你的肚子特别的大呀?是不是吃得太多了。”记得表嫂怀孕的时候,可没这么大。 谭寰被付清羽羞辱,他现在恨不得挖个‘洞’钻进去,白蚁后狂怼他,付清羽嘲讽他,齐浩、沐子礼、程威不帮他,凌云和木妖妖站一旁看好戏。这让他内心充满了愤怒与仇恨。 那么多的分堂堂主,他们在愣了一愣后,立即将那个枪手给按住了,押送到了龙傲天的面前。龙傲天看了看,这人是西域边陲吐鲁市的分堂堂主——巴德路。 可是安迪根本不敢去想象未来,尤其是孩子出生之后的未来。她心中有鬼地笑,笑得歪鼻子歪眼的,全是勉强。 可当他刚爬起来走几步,因为疼痛太难忍,一下没稳住直接就趴在了地方。 凌溪泉觉得自己又要开始胡思乱想了,可是,就算他是这个意思,英国这么大,他又在男校,她去了又有什么意义。 王乐给出的地址,是一家看起来并不算是很大的酒吧,尽管从外面看起来酒吧不大。 我突然扭头也看向了他,似乎一道精光从眸中击射而也,吓得李屠升身子一颤,往后退了一步。 当他们得到消息时,大辽人已经掠夺走了王家村的一切,早已不见踪影。 她最起码还懂得什么是追求和争取。虽然知道自己并没有什么机会。 秦芸失魂落魄的摇头,“我没事。”她紧盯着寒百陌,想要从他眼睛里看到一丝悔意,却发现他的眼眸如以往一样,令人无法看透。 而他则是留在了三十七师旅长何基沣的部队里面,在他指挥的两个团里面担任总后勤处长。 这货把自己的机甲好好地炫耀了一番,但对另外两架机甲却只进行了简单介绍,态度上简直是天差地别。 当然,平时这些肉他们也不嫌弃,但今天给别人,他们当然要给不好的。 就好比做梦者永远都不会知道自己做梦时候眼珠会不断转动,而旁观者一来就能发现,做梦的人眼珠子是不断转动的。 虽然说时间还比较短暂,但是他们已经从这一座玄天阵法传承当中得到了太多的好处。 也就是在剑气莲花绽放与法阵相互碰撞的一瞬间,法阵主动破开。 巴图尔珲听得非常仔细,甚至在巴尔思禀告完之后,他都针对这些内容又问了一些问题。 因为就在这一当儿,许浪的脑海里面,马上就响起了系统那不和蔼的提示声音道。 萧君烨接电话的时候,正跟霍庭深坐在同一辆车上,他们刚参加完一场国宴,正要回总统府。回了家,霍庭深也没有休息时间,他还有大量的工作要办。 一路往外,在远离帐篷,在确定听不见大家的声音时雪狼才开口。 韦轻寒离秦芷凝的位置不远,此刻的他心中满是兴奋,他实在没想到钟子浩能给他带来这么大的惊喜,想当初的自己,不就是败在鲁毅的这招绝技之下吗? 两番时间不算太长的接战,竟击破了贼人足足千人的战阵,斩杀超过五百,俘虏了三百,本身折损不到十人,伤者不到四十人,可谓大胜。士卒们士气正炽,谁会说累。 而此地居然是一湖泊方圆几十里清澈见底,湖中央是万丈高山,深林茂密,一股黑雾笼罩显得十分的神秘。 第263章 下一步行动 一行人离开这边,回到他们在机械之神竞技场的驻地,在这里他们租下了一栋楼。 好在萨杜真的没有让秦虎失望,大约过了一个时辰,扶余城那座被条石堵成实心的城门真的打开了,一辆一辆的粮车,从里面开了出来,直奔大虞朝的军营。 但凌敬也没有闲着,他虽然没有钱,可是他认识窦建德的老婆,而且因为他为人正直,还经常见到这个曹王后。 褚讯一寸一寸的看,还真被他看出点什么,在石壁上刻阵纹的人是左撇子。 所幸叉字蝠还是很值得信赖的,顺着他的目光,汞看见地坑底部更深的地方有一处塌陷,那里面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莹莹发光。 看似规则条目很多,但实际上真正有用的信息也不过是下面几句,其余的全是废话。 这相当于,他不需要离开领地,但可以查看青龙的一举一动,了解青龙身边所发生的一切情况。 在柳刚这里看到的便是随着激光发射台不断地转动调整角度和发射,雷达显示屏上一个个亮点接连的消失。 林知冉一拍自己的脑子,最近真的是用脑过度了,天天都在死记硬背一些东西,导致脑子都不太灵光了。 多年后,史密斯还亲自远渡重洋,到东边邀请高翔喝酒,像老朋友一样聊起当年的事情,一时释怀。 “以前,你也问过我同样的话。”夏琪有些感叹地道,那时候,在君氏集团和四海集团才对上没多久的时候,他曾很认真地问过她,是否要为叶南卿求情。 老四房家菜地都是张氏伺弄,全砸在李翠花手里,把她心疼坏了。 但是共工魄出世,他们有了选择的可能,共工氏临渊不再是唯一的北天君。 “听说皇弟出去历练带回来一个弟妹,啧啧啧,不错嘛,弟妹,朕好奇你是怎么能忍受他那臭脾气呢?”某傻大个不答反问,笑眯眯的。 “别用这种眼神看我!”她看他的眼神让他受不了,冰冷的象要把人冻僵。 右副将一腔热血,求之不得,应喝一声:“得令!”便带着自己身后的人马冲了出去。 结果今天一来君家,就给了她一个如此大的惊喜,砸得她晕头转向的。 和韩雪菲相处时间长了,徐强对韩雪菲走路的声音已经熟的不能再熟了,仅凭声音就能辨别出来,甚至能根据步伐的声音推断韩雪菲的情绪。 “一件我一直在找的东西。”只是,现在还不是时候,他还有事情要查清楚。等到一切都清楚了之后,他要她回到他的身边。 沈临渊叹叹气,虞幕也是够执着的,一次弄不死他,他就再来一次。 他抬脚踹了出去,一脚踩在长刀的刀刃之上,咔嚓一声,长刀断成两截。 “盛三少?怎么是你?”葛梦荷说着,一脸诧异,眼睛还一直往里面看。 陆彦瑾说完便上了车,司机将门关好,他降下车窗,看向孙岸那张精明的脸。 灯光下,男人满身灰土,隔着燃烧的油桶在声嘶力竭的喊话,但她完全听不清楚,只知道自己的心在痛的发抖。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他们功力耗尽,也都累了,也被掏空了,这一波集体“轰炸”才终于平息下来。 最后师父用五年修为作为代价,算出这跟她五弊三缺里面的缺命有关。 “我家石碾是当年我公公去城里背回来,走了整整三天三夜……”胖婶连说带哀叹。 一边吐,一边哭,“我问过了,就是他,那个年轻人给我描述的人和熊家平一模一样。 她为什么要成佛?她是什么不得了的人间太岁,不成佛便成魔吗? 现在自己手上的十二门一五零加农炮每门炮可以有四十六发炮弹,而二四零重榴弹炮每门炮只有二十一发炮弹。凭借着这些炮弹摧毁二处目标还是足够的,只是要同时打击二个目标,火炮的数量少了一些。 “雪儿!别听这家伙虚伪的话!”终于,那光茧一阵抖动,仿佛压制着内部无比狂暴的气息。洛苒的声音满是急促,也有痛苦。 德古拉斯笑笑,挥挥手说:“很好!我欣赏你,跟我来吧!”后者立即屁颠儿屁颠儿跟了上去。话虽如此这名士兵并没有忘记士兵仪表,他敬礼后,才挥舞手足正步跟上去。这一举动,让他在德古拉斯心中的评价又上升不少。 山野一次郎看了眼手的半截刀柄,毫不犹豫的将刀柄扔在地,脸没有因为刀折失败的失落之色,而是双眼炽热的看向狐狸收回腰间的妖刀村正。 “会的!”莫尔坚定地回到。说罢就要扛着这比她自己还高出一头的未知生物往回走,博勒见状,只得连忙上前帮助。 能不能救出神僧,就看这一剑能不能划开能量墙。剑气一出,便迅速向能量墙击去,转瞬即至,如我所料,这能量墙非得用剑气才能划开。 半个时辰后,一座金属房屋出现在前方,那东西有一亩田那么大,三层楼那么高,形似飞碟,但不是圆的,而是四方的。 四猛四杰与成吉思汗的四名虎子,率领了三十多万的蒙古铁骑,杀向了混战中的魏蜀联军。 德古拉斯回到了兵营,士兵们都可以明显感受到,这位出色领队的心情不好,因此没人打扰他,准备让他安静一整个晚上。然而不等他人打扰,他先行动了。 但想来想去似乎只能去找阿呆了,威威是强哥的人,没准威威也只是在帮强哥放钱。阿呆和强哥好像又有点关系,如果强哥能给阿呆这个面子,没准事情就好商量了。迫于无奈,我只能选择这个方法。 他很清楚,这道曾被蒋公一生钟爱,百吃不厌的菜品,与其说是考验厨师的烹饪技巧,不如说是考验厨师的心细和耐心。 姚然当然知道的姚火的用意,姚然也见过这孩子的本事,但是姚然自己这里谁还有谁能比姚然自己的而眼睛更加的有说服力和判断能力。 第264章 华雷斯 “对呀,连你都没看出来,那个黑衣少年,竟然会那么的强大吧?”秦智咧嘴笑了笑,面色古怪,意有所指的道。 边澄有气无力的将事情经过从头到尾仔细说了一遍,就算内心极度慌张,她的语言表达的依旧非常清晰。 想着,陈秀就将装备栏中的新多出的一条黑的发亮的护腿发了出来,既然左右要看,那就大家一起看吧,看看自己运气怎么样!额,貌似乌纳姆刚才说了,自己运气不错?转念再一想。二星级亚神级装备哎,能差到哪里去? “不对,你的神识怎么和一般的入圣三重天的武者不一样,你是不可能穿透我黑暗结界的封锁的,难道是你!”林安话锋一转,看向了毒祖,沉声道。 身形一闪,陈秀已经回到了黑屋之内,左右一看,乔巴师傅、尼桑、半夏正在聊天说话,阿晟他们都还没有出来呢,算算时间,陈秀这场比赛,也就只用了不到10秒,他们能出来才怪。 莫离眉头一皱,那三颗星星他知道,应该就是艾莲三星的天赋,但是,后面那个横杠和无色水晶球变化的颜色,就让莫离搞不懂了。 “传说,混元有三大神物,其中之一便是魔元与灵童,莫非你就是灵童?”干瘪男子捂住胸口,只是瞬间,胸口的大洞已经痊愈。 “她说会打电话给我的,我们还约定下周一起去看电影。”王亮如实汇报。 “你能看的开,很好!”镇国公老大人听到这话,略微有些欣慰,不过眉头还是皱了一下,似乎对于这样的回答还是有些不太满意。 不过议长和秃鹰显然是知道不情愿,所以他们是第一批接受测试的人。 萧凡的心久久不能平静,世间有太多他不了解东西。此时此刻他觉得自己就就像是一只井底之蛙。 下楼,然后将王若若放在汽车的后座上,花无缺开着自己的奥迪,就往定好的酒店走去。 柯寒感觉秀儿这次变化实在太大了,竟然让自己有些不适应了,但又说不出所以然来,也就随她去吧。 朱焕明没有想到何跃居然录音,气急败坏的走出了何跃的办公室。 秦笑二人如一黑一白两颗黑色的炮弹,以决绝的姿态,充满昂扬的战意,射向冰山。 那只是一只鸟。黑色的鸟。吃肉的鸟。会黑暗术法的不一般的鸟。 而见到了这一幕,那名师叔也并未出手阻拦清虚公子,因为自那血一刀死后,老宗主可是给了清虚公子不少的好处,为的就是让清虚公子能够大大提升实力,将来好处处压住神刀盟一头。 说完这话,宁昊硬生生拖着半月往前走了十来步,站到了佛殿的正门。身后是个巨大的香火鼎,抬头就能看到金身大日如来威严的面目。 他不断的往后退去,被赵子龙握住的手不断的使劲,想从赵子龙的手中挣脱出来。 郎晖东苦笑不得。搞不清楚这位老大到底什么意思了。但是可以肯定的是这位绝对有实力灭了狼帮。狼帮的几个站将被人家秒杀了。 备注:特殊及金色品质兵种的实力会随着兵种拥有的实力提升而提升。 “没什么。”她走到车边,对上苏御那双无奈的眼睛,时清打开后座径直坐了上去。 话落之后,苏牧转身离去,将那十几个昏迷的村民带上,离开了赤山。 大古的光不同,那是高阶的力量,那种力量能让大古活了几千万年依旧不朽,所以让个普通人恢复青春不是问题。 是时,死尸横陈,鲜血飘飞,整个星道之中都弥漫着刺鼻的血腥味道。 而那个王青在另一间的牢房,面如死灰,他眼睛里已经没有别人,只有那个躺在稻草堆上的韩氏。 项北飞把板砖从血坛的凹槽里取了下来,空中金色的阵纹迅速地消失,连同那些星宿的点也不见了,但地面的凹槽里还弥漫着寒气。 朱神医尽力隐忍着激动,他坐在马车上,手里是一瓶治疗伤寒的药丸。 就这么一个默默无闻的夏姑娘,突然之间就在京城的权贵圈里有了名字。 至于有没有比金色品质华夏强的特殊品质华夏,刘襄不清楚,因为他从来没见过那尊特殊品质比金色强。 思考片刻后,才惊觉。那个傻子今日的表现,不是一个傻子该有的。当时她太过于震惊傻子的容貌,和摄政王的威慑了。以至于,忽略了这么重要的一点。 宋寒雪听到这么多人说话,也是连忙害羞的挣脱了夏浩轩的怀抱,偷偷的擦干了自己的眼泪。 吕布还应好好谢谢彭脱,谢谢他会如此配合自己,把军营里能说话的校尉副将什么的全都叫过来了,而后被自己“一网打尽”。 如果不是出了大木岩松这个意外,原佳明现在估计都还再被组织监禁。 这时,外头张让宅邸的管家走了进来,拱手行礼之后,走到了张让耳边,轻语了一番。 杨洋刚刚将手机放到了桌子上,手机就又急促地响起了铃声,这次是县三号人物林清打来的。 第265章 引蛇出洞 半个小时后,凌烽房间门口外传来了敲门声。 凌烽走过去,通过房门猫眼看了一眼,门外站着一个体型微胖、头上戴着一顶圆形帽子的男子。他年纪在四十岁左右,一边按着门铃,一边用警惕的目光扫视着四周,显然是一个谨慎细微的人。凌烽一看这个男子与奥丽薇亚提供的那个线人格吉尔的外貌特征完全吻合,心知来的人正是格吉尔。 凌烽打开了房门,看向格吉尔,说道:“格吉尔先生吗?幸会,幸会。” 格吉尔摘下帽子,朝着凌烽弯腰鞠了一躬,说道:“您就是魔王先生?能够见到您真是三生有幸。” “别这么客气,进来吧。”凌烽笑着说道。格吉尔点了点头,走进了房间内。 房间里,穆恩、小刀、小武、老莫、石头、徐超、肖枫、林渊等一个个魔王兄弟都在场,夜姬也在房间内,都在静候着格吉尔的到来。格吉尔走进来看到了穆恩他们。由于格吉尔身份的原因,他接触过不少黑暗世界的强者,饶是穆恩他们已经刻意收敛了自身那股强盛的杀伐气息,他仍能感觉得到从穆恩他们身上有一股从无数战斗中淬炼出来的铁血气势扑面而来。这让格吉尔心头凛然,心知凌烽和穆恩这些人一个个都是战场上的老兵,拥有着极为强大的身手与作战能力。 “格吉尔,你能够接触得到在华雷斯驻扎的泽塔斯集团的人员?”凌烽问道。 “对,我能够接触得到泽塔斯集团的人员,不过仅仅是一般的底层成员,我还不能接触到泽塔斯集团的高层人物。”格吉尔如实说道。 凌烽沉吟了声,问道:“听情报女王说你的家人惨遭泽塔斯集团的毒手。对方既然对你的家人下手,为何你却能够幸免于难?还能够接触得到对方的人员?” 格吉尔稍稍沉默,而后缓缓说道:“其实现在的我已经不是原来的我。” “什么意思?”穆恩问道。 格吉尔撩起他那一头浓密的褐色头发,指了指他两侧耳根后面,那里依稀可以看到各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疤痕。接着他拿出一张已经泛黄的照片,照片上是一对夫妇和两个孩子。照片上那个男子俊朗干瘦,与眼前微胖的格吉尔完全就是两个人。然而格吉尔却指着照片上的那名男子,说道:“这才是真正的我,或者说,是原来的我。” 凌烽瞬间明白了什么,说道:“你整过容?” “对。当年那场惨剧发生的时候我还没有下班。等我下班回去的时候,看到我的妻子和两个孩子已经惨遭泽塔斯集团的人毒手。他们在现场留下了一个字母‘z’,表示这是他们的人干的。”格吉尔开口,语气中透出一股难以压抑的愤恨之意。他接着说道,“我当时满脑子想着的就是报复。我也知道凭我的力量根本不是他们的对手,我更知道他们要是知道我还活着,一定会赶尽杀绝。所以我去整了容,变了一副模样,也把自己吃胖了起来,然后再以现在的身份去接近泽塔斯集团,收集他们的罪证,呈递给当地警方。最后我明白了,我这样做根本无济于事,警方对他们根本无可奈何。” 凌烽深吸了一口气,伸手拍了拍格吉尔的肩头,说道:“为你的妻子和孩子感到痛心。抱歉,格吉尔,我不是有意让你回想起这些惨痛的记忆。” “无妨,我已经接受了这个事实。”格吉尔说道。 “跟我说说特雷维尼此人。”凌烽转入了正题。 格吉尔眼中闪过一缕仇恨的目光,说道:“特雷维尼就是泽塔斯集团在华雷斯的首领。当初我的家人惨遭毒手,也是他授意的。此人号称‘狂人’,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极端暴力分子,性子残暴嗜杀。他手底下的人一个个都是经过严格训练出来的战斗精英。特雷维尼在华雷斯的任务就是通过暴力手段打通通往美国的贩运路线。” “怎样才能接近特雷维尼?”凌烽问道。 “特雷维尼的行踪很神秘。没有人能够确切知道他的行踪,也只有在大宗交易的时候他才会亲自现身。”格吉尔说道。 “大宗交易?多大的交易才算是大宗交易?”凌烽又问。 “至少上千万美元的交易,才能值得特雷维尼亲自出面。”格吉尔说道。 凌烽的目光微微一沉,冷冷地说道:“那就跟特雷维尼来一场大宗交易吧。只要能够接近他,问题也就解决了。” “魔王先生,你的意思是?”格吉尔问道。 “你联系泽塔斯集团的人员,就说有一宗交易,交易价值在三千万美元以上。这是我的一个新身份的资料信息,到时候你拿着我的这个身份去跟对方交谈。就说届时我先带一千万美元定金过去,成交之后再支付其余的钱。”凌烽开口,将一张资料表递给了格吉尔。 格吉尔接过来一看。这份资料中,凌烽变成了一个新加坡人,称号是龙先生,经营港口船运业务,资料表上还附着一张头像。不过这张头像跟眼前的凌烽可一点都不像,这不免让格吉尔有些诧异。 凌烽接着解释道:“我还没有乔装易容。我去跟对方人员接触的时候会乔装成这份资料上的头像人物一样。” 格吉尔点了点头,说道:“我已经为你们准备好了武器还有车辆。这些武器情报女王已经替我付了款。如果你们有时间,我带你们过去看货。” “可以。”凌烽说道。 “那你们稍等一下。你们人数太多,我去找一辆大一点的面包车过来,可以一次性把你们都带上。”格吉尔说道。 凌烽应了声,格吉尔先起身告辞。 “老莫,你的活来了。”凌烽对着老莫说道。 “哈哈,凌老大,你这个龙先生的身份可是沿用了许多年了,这一次又用上了。”老莫笑着,走到凌烽面前,解开了自己的战术背包。 “这个身份没有任何的破绽,能用就一直用吧。”凌烽笑道。 老莫从他的战术背包中取出假胡子、胶水以及一些化妆用品等工具,开始在凌烽的那张脸上进行乔装。凌烽的唇上粘上了两撇浓密的大胡子,脸部用特殊的粉底涂抹,较之前显得蜡黄黝黑,看上去苍老了十岁一般,接着戴上一副金色边框的眼镜。眨眼间像是变成了另外一个人,若不认真仔细地观察,根本看不出他原先的面目。凌烽要想接近特雷维尼,只能乔装成这样的身份。否则以他原来的身份,说不定特雷维尼能够认出他就是魔王佣兵团的魔王,那时候事情就不会进展得顺顺利利了。 半小时后,格吉尔去而复返。当他走进房间看到凌烽时,整个人明显愣了一下——他已经认不出凌烽。他拿着手中那份凌烽的新资料,对照上面的那个头像,再看看此刻的凌烽,不由赞叹道:“妙,简直是妙极了。连我都认不出来了。” “车子准备好了?”凌烽问道。 “准备好了。我们直接下去这座酒店的地下停车场。”格吉尔说道。 “那就走吧。”凌烽说道。 凌烽他们随着格吉尔离开了酒店房间,乘坐电梯直达地下一层的停车场。格吉尔开过来一辆大面包车,凌烽他们一共十五个人全部坐上了这辆面包车。格吉尔开着面包车朝华雷斯郊外飞驰而去,行驶了约莫一个小时左右,所到之处已经是极为荒僻,随处可见一个个大农场分布在这一带。 最终格吉尔将车子驶入了一个小型农场内。不过这个农场看着已经废弃了,杂草丛生,四周散落着一些多年未曾使用过的农场工具,显得极为荒芜。很明显这个农场已经多年未曾有人打理。 车子停下来后格吉尔说道:“这是我当年购买的一个小农场,本打算跟自己的妻子孩子晚年后搬来这个农场生活。谁曾想,这个梦想却是破灭了。”对于格吉尔的遭遇,凌烽他们只能深表同情。事实上在华雷斯,像格吉尔这样遭遇的家庭不在少数,这就是华雷斯这座暴力城市的一个残酷缩影。 格吉尔带领着凌烽他们走进了农场内的一间房子内。这间房子有一条秘密通道通往地下室。来到地下室,便看到了陈列在这里面的一支支崭新的武器——有机枪、狙击步枪、微冲、手枪等等。 穆恩走过去,拎起一挺加特林机枪,咧嘴笑道:“哈哈,有这玩意就好!老子就喜欢这挺大家伙。”石头、小刀、林渊、熊子等魔王兄弟也走过去纷纷拿起自己趁手的武器。这些武器都很符合他们的胃口,拿在手中自然是得心应手。 凌烽语气一沉,说道:“下面我制定行动计划。老穆和石头,你们两人扮成我的随从,跟我去面见特雷维尼。夜姬,你负责跟踪。凭着你的能力,我这边不需要安装任何的追踪器,你也能够一路悄无声息地跟上。小武、小刀、小超、老莫你们押后。夜姬会跟你们联系——夜姬跟踪到我们被带去面见特雷维尼的地点,你们就杀进来。记住,无论是谁,都格杀勿论。跟这些穷凶极恶的毒贩没有任何情面可讲。” “凌老大,我们明白了!”小刀他们一个个大声应道。 夜姬也点了点头。身为顶级杀手的她本身就极为擅长追踪,诚如凌烽所言,不需要任何追踪器,她也能够一路追踪得到凌烽被带往跟特雷维尼见面交易的地点。 “格吉尔,我这边已经准备完毕,就差你的行动了。你现在就去跟泽塔斯集团的人联系吧。借助这段时间,我去把足够的现金凑齐。”凌烽说道。 “好,等我的消息。”格吉尔郑重地点了点头。 第266章 深入虎穴 当地时间下午五点钟,凌烽他们都已经准备完毕。根据格吉尔提供的情报,特雷维尼——泽塔斯集团在华雷斯地区的头目——今晚将在城市西部一座废弃教堂的地下据点内,与另一股势力进行会面。这是凌烽他们动手的最佳时机。 “老穆、石头,你们俩扮成我的随从,跟我正面进入。夜姬,你负责外围侦察和接应。小武、小刀、小超、老莫,你们跟着夜姬行动,等我的信号。记住,我们的目标是特雷维尼,其余人员如果反抗,不必留情。但如果对方没有主动攻击,尽量避免不必要的冲突。”凌烽环视众人,沉声说道。 “凌老大,我们明白了!”一个个魔王兄弟沉声应道。 ············································· 凌烽来到农场车库,四辆车子已经准备就绪。夜姬率先带人出发,她将先行抵达目标地点进行外围侦察,确认地形和对方兵力部署。凌烽与穆恩、石头三人则乘坐另一辆车,等夜姬传回情报后再行动。 一小时后,夜姬的消息传回:教堂外围有四组流动哨,每组两人;教堂内部入口处有固定岗哨,约六人;地下据点具体人数不明,估计在二十人以上。她已经标记了所有哨位的位置和巡逻路线。 “行动。”凌烽放下手机,目光一沉。 石头驾车朝着华雷斯西部飞驰而去。夜幕已经完全降临,越往西走,道路两侧的灯火就越稀疏,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荒芜的旷野和偶尔闪过的废弃农场。约莫四十分钟后,车子接近了目标区域。远远望去,一座古老的教堂孤零零地矗立在夜色中,尖顶的十字架在月光下投下长长的影子。 他们在距离教堂五百米外的一片灌木丛后停下车。夜姬无声地从阴影中走出,指了指教堂后方的方向:“后面有一座偏门,那里的守卫相对较少。正面有四个人把守,但可以从侧面绕过去。” “正面交给我们。夜姬,你带小刀他们从偏门潜入,负责清理地下通道的守卫,然后从内部策应。”凌烽迅速做出部署,“老穆、石头,我们走正门——以特雷维尼等的那股势力的名义。” “明白。”穆恩咧嘴一笑,整了整身上那件黑色西装。 凌烽带着穆恩和石头大步朝教堂正门走去。夜色中,四个端着自动步枪的男子正守在教堂门口,看到三人走近,立刻警惕地举起枪口。 “什么人?站住!” “我们是来见特雷维尼的。”凌烽用流利的西班牙语说道,脚步不停,“他在等我们。” 四名守卫对视了一眼,其中一人拿起对讲机低声说了几句。片刻之后,教堂大门缓缓打开,一个鹰目勾鼻的男子走了出来,用审视的目光打量着凌烽三人。这人正是丹尼尔,特雷维尼手下的一个小头目。 “你们是?”丹尼尔问道。 “我们老大派我们来跟特雷维尼先生面谈。”凌烽语气从容,“今天的会面是提前约好的,你们应该已经收到通知了。” 丹尼尔又打量了凌烽几眼,似乎在判断对方的身份。这时他手中的对讲机传来一阵低语,他听后面色稍缓,点了点头:“老大让你们进去。不过按规矩,需要先检查一下。” 凌烽张开双臂,坦然地接受了对方的搜查。穆恩和石头也同样如此。片刻之后搜查结束,三人身上没有携带任何武器。丹尼尔做了个“请”的手势,带着三人走进了教堂。 教堂内部光线昏暗,长椅早已被搬空,地面上散落着碎木和灰尘。穿过正厅,丹尼尔推开一扇暗门,露出一个通往地下的楼梯口。楼梯两侧站着几名持枪的守卫,目光阴沉地盯着凌烽他们。顺着楼梯往下走了两层,眼前豁然开朗——一个宽敞的地下空间被改造成了类似指挥室的场所,日光灯管将整个空间照得通亮。十几名全副武装的男子分散在四周,目光警惕地扫视着来人。 站在最前方的正是特雷维尼。他身材魁梧,一张方脸上满是横肉,灰褐色的眼睛中闪动着锐利的光芒。他穿着一件深色的战术背心,整个人散发出一股久经沙场的精悍之气。 “你们就是那边派来的人?”特雷维尼用英语问道,目光在凌烽三人身上来回扫视。 “正是。”凌烽上前一步,朝他微微点头。 “路上还算顺利吧?”特雷维尼随口问着,看似漫不经心,实则一直在观察凌烽的表情和反应。 “托你的福,一路畅通。”凌烽对答如流。 特雷维尼点了点头,似乎对凌烽的回答还算满意。他正要开口说什么,突然间——砰!教堂上方传来一声沉闷的撞击声,紧接着是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几声压抑的闷哼。那声音极短,短到地下的人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便已经归于沉寂。 “什么声音?”丹尼尔警觉地抬起头。 就在这一刹那,凌烽动了。他的身形如同一道骤然劈落的闪电,整个人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欺身而上。他右拳如同出膛的炮弹般轰向特雷维尼的胸口,拳风破空之声在地下空间中炸响。 ··········································· 特雷维尼不愧是出身于绿色贝雷帽特种兵的精锐,他在凌烽出拳的瞬间便做出了反应——双臂猛地交叉格挡于胸前。砰!一声沉闷的撞击声,特雷维尼那魁梧的身躯被这一拳震得朝后连退了四五步,脚下的水泥地面被他踩出了一道道裂纹。他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这个看起来只是普通商人的东方男子,怎么会有如此恐怖的力量? 与此同时,穆恩和石头也同时出手了。穆恩如同一头暴怒的犀牛般冲向右侧,右臂猛地横扫而出,将一名还没来得及举起枪的守卫直接砸飞出去,那守卫的身体撞在墙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动。石头则从左侧切入,他身形沉稳却快如奔雷,一把扣住一名守卫持枪的手腕,反关节一拧,咔嚓一声便将对方的武器夺下,随即一记肘击将另一名冲上来的守卫击退。 “敌袭!”丹尼尔终于反应过来,嘶声大喊。他身后的守卫们纷纷举起枪,但在这狭窄的地下空间中,凌烽三人已经杀入了人群之中,与特雷维尼的手下纠缠在一起。守卫们举着枪瞄来瞄去,却始终无法锁定目标——贸然开枪只会伤到自己人。 就在这时,通往地下室的楼梯口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夜姬的身影率先闪出,她手中的绯月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一名守在楼梯口的守卫还没来得及转身便被击中要害。小刀、徐超、肖枫和熊子紧随其后,如同出闸的猛虎般杀入地下空间。 “杀!”小武的吼声从另一侧传来。他和老莫、林渊等魔王兄弟从教堂的另一条通道包抄而至,与凌烽他们形成了前后夹击之势。 战斗在短短几分钟内便呈现出一边倒的态势。泽塔斯集团的这些武装分子虽然人数众多,也经过严格的军事训练,但面对魔王佣兵团这支身经百战的铁血之师,他们的抵抗显得苍白而无力。在混战中,枪械失去了作用,近身搏杀成为了决定胜负的关键——而在这方面的较量中,魔王佣兵团占据着绝对的优势。 穆恩的铁拳如同一柄重锤,每一拳砸下都伴随着骨骼碎裂的脆响。石头的身法沉稳而精准,每一次出手都恰到好处地截断对手的攻击路线,然后用最短的距离给对手致命一击。夜姬的身形如同鬼魅般在人群中穿梭,绯月过处必有血光迸现。小刀、小武、老莫等人各自为战却又彼此呼应,将那些试图组织反击的武装分子逐一击破。 凌烽与特雷维尼的对决仍在继续。特雷维尼的身手确实不俗,能够在凌烽的猛攻下支撑到现在,已经足以证明他绿色贝雷帽特种兵的出身绝非浪得虚名。但实力的差距终究是无法弥补的。在凌烽那如同狂风暴雨般的攻势下,特雷维尼的防守已经出现了多处破绽。 “嗬——”特雷维尼发出一声怒吼,拼尽全力轰出一记重拳,直取凌烽的面门。这一拳凝聚了他全身的力量,拳风呼啸,势大力沉。 凌烽不退反进,右拳迎击而上。两拳在半空中猛烈碰撞——咔嚓!一声清脆的骨折声响起,特雷维尼的指骨在凌烽那摧枯拉朽般的力量碾压下悉数碎裂。他惨叫一声,整条右臂无力地垂了下去。凌烽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右腿横扫而出,如同钢鞭般轰击在特雷维尼的腰侧,将他那庞大的身躯扫飞出去,重重地撞在墙壁上,然后滑落在地。 “咳咳——”特雷维尼剧烈地咳嗽着,嘴角溢出一缕鲜血。他挣扎着想要撑起身体,却发现浑身已经使不上半分力气。他艰难地抬起头,环顾四周——他的手下已经全部倒在地上,有的失去了意识,有的正在痛苦地喘息。整个地下空间站着的,只剩凌烽和他的那些兄弟。 “你、你们到底是谁?”特雷维尼的声音沙哑而颤抖,眼中充满了惊骇与不甘。 凌烽缓步走到他面前,从口袋里取出一张湿巾,慢慢擦去脸上那些为了伪装而涂抹的粉底,露出一张棱角分明、冷峻如刀的面孔。 “我是魔王。” 四个字,如同冰锥般刺入特雷维尼的心脏。他猛地瞪大了眼睛,瞳孔急剧收缩。魔王——黑暗世界中的那个魔王?那个一手缔造了魔王佣兵团传奇的男人?难怪,难怪这些人会有如此恐怖的战斗力。他的嘴唇颤抖着,似乎想说些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暗夜响尾蛇佣兵团的老巢在哪里?”凌烽蹲下身,语气平静地问道。他的声音没有愤怒,没有威胁,只有一种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特雷维尼的喉咙里发出一阵含混的声音,眼神闪烁不定。凌烽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那双深邃如夜的眼眸中没有杀意,却让特雷维尼感到一种比死亡更深的恐惧。 “我说——我说——”特雷维尼终于崩溃了,用颤抖的声音说出一个地址。 凌烽站起身,转向身后的魔王兄弟们:“清理现场,收集所有有用的情报资料。把格吉尔叫进来。”片刻之后,格吉尔从楼梯口走了下来。他站在这个曾经杀害他家人的恶魔面前,沉默了许久,然后缓缓转过身,朝凌烽深深鞠了一躬。 “谢谢你,魔王先生。谢谢你们。” 凌烽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没有多说什么。有些伤痛,不是言语能够抚平的。 “撤。”凌烽下达了最后的命令。 魔王佣兵团的弟兄们迅速而有条不紊地撤离了这座古老的地下教堂。当他们走出教堂大门时,夜幕已经深沉到了极点,远处天际隐约透出一丝黎明前的微光。凌烽抬头看了一眼夜空,然后跨上了等在门外的越野车。引擎的轰鸣声打破了旷野的寂静,几辆车先后启动,朝着华雷斯市区的方向飞驰而去。这一夜的行动,已经接近尾声。而暗夜响尾蛇的蛇王,将很快步上特雷维尼的后尘。 第267章 暗夜猎杀 “我是魔王。” 短短四个字,平平静静的语气,然而听在特雷维尼的耳中却是恍如雷霆霹雳,让他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魔王?黑暗世界中那个传奇强者?缔造了佣兵界不可复制的传奇人物? 特雷维尼目瞪口呆,脸色惊骇欲绝。他曾在绿色贝雷帽特种部队服役过,因此对黑暗世界的各方势力和顶尖强者了如指掌。他当然听说过魔王这个名号,甚至他还曾研究过魔王,分析过魔王率领魔王佣兵团作战的经典战例。只不过,那时候凌烽已经退出了魔王佣兵团。特雷维尼怎么也没有想到,黑暗世界中这个传奇而又强大的魔王此刻就站在他的面前,以雷霆万钧之势摧毁了他引以为傲的全部力量。 “魔王,你就是魔王……我就说当今世上有谁能拥有这样强大的身手与胆量,竟敢在我的地盘上动手。原来是你,那这一切倒是显得不足为奇了。败在你手中,我心服口服。我唯一不解的是,我什么时候招惹过你?”特雷维尼开口说着。 “你没有招惹过我。我来找你,只是为了打听一个人的下落。”凌烽语气淡然地说道。 “仅仅是这个原因?你、你要打听谁的下落?”特雷维尼心中简直是有一万头野兽奔腾呼啸而过——魔王仅仅是要打听一个人的下落就对他们发动如此猛烈的攻势,摧毁了他身边数十名人手。他觉得自己已经足够暴戾嗜杀了,可跟眼前这尊大魔王比起来,简直是小巫见大巫。 “暗夜蛇王。暗夜佣兵团的老大。”凌烽走过去,蹲在特雷维尼面前,一字一顿地说道。 特雷维尼的脸色猛地僵住了。原来凌烽此行是要寻找暗夜佣兵团。他也隐约想起,前些天暗夜蛇王率领暗夜佣兵团的人返回华雷斯后就此隐藏,销声匿迹。原来暗夜蛇王是惹上了这尊大魔王。 “我知道你跟暗夜蛇王有着不浅的交情。如果我不采取这样的方式,恐怕想要从你口中得知一点消息是不可能的。说不定你还会组织人手对我进行围杀。”凌烽看着特雷维尼,一字一顿地问道,“好了,现在你可以告诉我,暗夜佣兵团的那些家伙到底藏身在哪里?” 特雷维尼眼中目光闪烁,他很清楚,一旦供出暗夜响尾蛇佣兵团的下落,他自己也绝难活命。因此特雷维尼看着凌烽,反问道:“反正不管最后我说还是不说,我都难逃一死,是吗?” “对。说了给你一个痛快。不说,你只怕想死也死不成。即便你不说,我也能找到暗夜蛇王的落脚之地。这里是你的老巢所在,想必这里肯定留着你跟暗夜蛇王联系的一些痕迹,我只要认真检查这里的通讯设备就行。我只是不愿浪费时间,看你个人意愿了。”凌烽语气淡然地说道。 “魔王,泽塔斯集团与你们无冤无仇,你这样做难道不怕日后泽塔斯集团疯狂的报复吗?”特雷维尼怒吼起来。 “你跟暗夜蛇王是一伙的,从这点而言,你已经冒犯到了我。我再问一遍,你说还是不说?”凌烽语气一沉,冷冷说道。 “你最好把我杀了吧,休想从我口中得到任何一点消息。”特雷维尼咬牙说道。 凌烽淡然一笑,说道:“老莫,你来。” “好。凌老大,就等你这句话了。”老莫走了过来,将一个战术背包解开,里面立即呈现出各式各样的奇形小刀。这些工具千奇百怪,各有不同的用途。特雷维尼看到这些东西之后脸色顿时大变,他想要挣扎,可熊子已经走上来按住了他。 老莫开始动手,手法精准而高效。不到半分钟,特雷维尼那几乎崩溃的惨嚎声已经回荡在四周。他痛不欲生地嘶声大叫着,正在承受着一种难以忍耐的痛苦极限,想要解脱却又不能,只能承受着这份煎熬。 “石头,你带人彻底搜查这里,看看这里都有些什么东西。此外,这里的通讯设备、电脑之类的都查探一番,找出特雷维尼跟暗夜蛇王联系过的方式。”凌烽开口吩咐道。 “好。”石头点头,带领着魔王兄弟开始分头行动。 一分钟后,特雷维尼坚持不住了,惨嚎着断断续续地说道:“我说,我说——暗夜蛇王就在克拉默镇。此地向北方向八十公里左右就是克拉默镇。这个小镇并无多少居民,靠近克拉山的山脚下有联排别墅,暗夜响尾蛇佣兵团就、就藏在那儿。” 凌烽记下了特雷维尼所招供的这一切,盯着他语气淡然地说道:“如果早点说,也不至于遭这样的罪。” 与此同时,石头他们已经排查回来,向凌烽汇报情况:“凌老大,下面还有两层地下室,里面囤满了大量货物,数量众多,难以估计。此外我们也从特雷维尼的手机还有电脑上的一些信息综合在一起,查到了暗夜蛇王的联系方式。他们的确是藏身在一个叫克拉默的小镇上。” 凌烽点了点头,语气一沉,说道:“那就连夜杀过去,将暗夜佣兵团的人一锅端了。” “魔王,你给我一个痛快吧……”特雷维尼嘶声大喊着。他浑身是血,即便留着一条命,日后也会成为一个废人。暴力尚武的泽塔斯集团当然不需要一个废物,一旦他被泽塔斯集团抛弃,下场比死都要惨上百倍。他犯下太多杀戒,得罪的人太多,华雷斯这个地区想要他命的人恐怕数以千计。 “魔、魔王先生,能否让我亲手了结特雷维尼这个恶棍?”格吉尔走过来,语气恳求地说道。 凌烽微微一怔,随即拿起***枪,拉开保险后递给格吉尔,说道:“行,那就让你来终结他吧。” 格吉尔满脸感激,接过手枪,一步步走到特雷维尼面前,枪口对准特雷维尼的额头,语气愤恨地说道:“特雷维尼,当年你残忍地杀害了我的妻子和儿女,现在我要让你血债血偿。去死吧!” 砰!格吉尔扣动了扳机。特雷维尼应声倒下,这个横行华雷斯多年的帮派头目就此毙命。 “哈哈哈哈——”格吉尔跪在了地上,放声大笑,笑着笑着却是哭了出来。这一刻他有种大仇得报的感觉,觉得自己已经对得起被杀害的妻子和儿女,心中那份沉积多年的仇恨也得到了宣泄。 “老凌,这里囤积的货物数量众多,怎么处理?”穆恩问道。 凌烽眼中目光一沉,说道:“全都销毁。这些东西一旦流传出去,不知道会害了多少人,起码有数以万计的家庭因此破碎。这些是万恶之源,能毁多少就是多少。” “依我看,这座教堂不过是一个幌子,形同虚设,肯定不会有真正的天主教教徒前来祈祷做礼拜。那就连同这座教堂都毁了吧。这地下室一旦引爆,这座教堂也一样被毁掉。”穆恩说道。 “好,那就按你说的办。”凌烽点头说道。 穆恩立即安排人手。这地下室里面武器众多,还有不少炸药、手雷之类的。穆恩他们从最下面的地下室往上埋下了层层炸药。一切布置妥当之后,凌烽等人全部离开了这层地下室。 回到地面,凌烽对格吉尔说道:“格吉尔,多谢你这一次的帮忙。我要跟我的兄弟们去对付暗夜响尾蛇佣兵团了,接下来你无需再跟着我们。你往后有什么打算?” “我会连夜离开华雷斯,离开墨西哥。我会去别的国家,开始新的生活。我解决了特雷维尼,泽塔斯集团的人最后肯定会查到我头上,这里我肯定不能留了。”格吉尔开口,接着说道,“事实上,我对这里也毫无留恋。解决了特雷维尼,我已经很满足。”说着格吉尔看向凌烽,说道,“魔王先生,多谢你帮我完成了心愿,让我为我的家人报了仇,谢谢!” 格吉尔说着就要朝凌烽跪下来。凌烽连忙扶住了他的身体,不让他跪下,拍了拍他的肩头说道:“格吉尔,不要这么客气。我们是相互帮助,我也很高兴认识你这个朋友。再会了,祝福你往后的新生活能够愉快幸福。” “谢谢,谢谢。”格吉尔感激地说道,顿了顿又说,“这三辆越野车你们就拿去用吧,最后不需要了扔弃了就行,反正我是不需要这些车子了。” “行,那我们赶路了。再见。”凌烽点头说道。 “再见。”格吉尔也开口。 凌烽他们坐上那三辆越野车。格吉尔来的时候开着那辆黑色宝马车过来,他独自一人开着宝马车离去。 轰!轰!轰!就在凌烽他们驱车离开的瞬间,身后那座教堂传来一声声轰然爆炸的声响。这座原先被特雷维尼当做藏身之地的教堂,在轰然爆炸声中化为了一堆废墟。 夜色苍茫,三辆越野车在茫茫夜色中呼啸飞驰。石头已经查到了前往克拉默镇的路线图,正朝着这个偏远小镇极速飞驰而去。在华雷斯这样的地方,夜晚永远是最危险的,一起起暴力事件大部分都在夜晚进行。所以到了夜晚,将会看到这座城市的街道基本都空荡荡的,家家户户门窗紧闭,没有必要都不会选择在夜晚出行。 市区内尚且如此,更不会有人选择在夜晚的时候在交界的偏远地带出行,那跟找死几乎没什么区别。然而凌烽他们三辆车子就在临近交界的地带呼啸飞驰着。途中他们也曾感应到四周隐有一股股潜藏着的气息在呈现,暗中像是有一双双眼睛在盯着他们。不过他们三辆车却是一路畅通无阻,并没有遇到什么麻烦。这在于凌烽他们一个个身上都毫不掩饰地释放出了那股久经沙场才能淬炼出来的铁血气息。魔王佣兵团的弟兄那股冲天而起的杀伐气势席卷当空,确实是威慑到了暗中那些游荡着的不法之徒。他们意识到这三辆车内的人员非同一般,那股厚重的气势让他们心惊,这才不敢出手。 凌烽他们的确是不想节外生枝,尽快赶到克拉默小镇,将暗夜响尾蛇佣兵团连根拔起。约莫一个小时后,凌烽他们已经接近了这个克拉默小镇。在小镇外面凌烽他们停下车,并未驱车入内,否则这样的动静太大了,会被暗夜响尾蛇佣兵团的人察觉。 凌烽他们走下车来,看向前方这个小镇。放眼看去,这个小镇内居住的居民确实很少,只有依稀几家灯火是亮着的。不过胆敢住在如此偏远小镇的居民,恐怕一个个都绝不是等闲之辈。加上这里有暗夜响尾蛇这样的佣兵团驻扎,他们跟这个小镇上的居民恐怕早已沆瀣一气。根据路线图,克拉默小镇南面有一座名为克拉山的山峰。暗夜响尾蛇佣兵团所居住的联排别墅依山而建,一旦有任何危险情况发生,他们会第一时间潜逃进克拉山内,凭着他们对克拉山的熟悉程度来跟敌人周旋。 “我们从南面包抄过去,直取暗夜蛇王的老巢。至于这座小镇上的人,如果他们不识抬举要帮暗夜响尾蛇佣兵团的人,那就别对他们客气。但凡朝我们开火的人,绝不手软。”凌烽冷冷说道。 穆恩点了点头,看向一个个魔王兄弟,低沉问道:“兄弟们,都准备好了吗?” 石头、小武、小刀、徐超、熊子等一个个魔王兄弟沉默不语,眼中的目光却是坚定如铁,宛如一柄柄即将出鞘的利刃般闪烁着森寒的战意。这时候,无需言语,只需行动。 “行动。”凌烽低沉冷喝。 魔王佣兵团立即开始行动。他们在夜色中奔行,一路上悄无声息,近乎完美地收敛住了自身的气息。行动中的魔王佣兵团永远是一个整体——前后呼应,左右兼顾,不同的人各司其职,感应着四周的一切异常变化。只要任何一个方位有危险,这支铁血之军都会在瞬间做出迎敌反应。这种配合的默契不是一朝一夕磨炼而成的,而是通过无数次的并肩作战才能形成的、心照不宣的本能。 凌烽与穆恩领头,夜姬也跟了上来。身为当今世上顶尖杀手的她身形如鬼魅般灵动,脚步的轻盈与身体的协调性让人叹为观止,正是这样神出鬼没般的身法,才能让她的刺杀之术震动整个黑暗世界。凌烽他们没有从这个小镇的正门入内,而是绕了一个大圈去接近克拉山。不过在他们奔行的速度之下,用了二十分钟左右,便看到了前方那座耸立的山峰。 凌烽右手扬起,身后的魔王兄弟一个个在同一时刻停下了脚步。凌烽接着做出几个行动手势,将石头、小武他们分成了三组,从三个方位同时潜行而上。随后凌烽与穆恩、夜姬三人迅速跟上,沿着这座山峰的山脚朝前逼近。他们借助夜色以及山脚下的林木作为掩护,一路上无声无息,朝着这次行动的目的地迅速推进。 突然间,一道巨大的强光灯朝着这片区域照射过来。凌烽他们立刻伏在地上一动不动,那道强光灯一扫而过,又朝着其他区域扫射而去。待到这道强光灯远去,凌烽他们迅速起身,继续朝前隐蔽推进。 渐渐地,凌烽他们顺着山脚下前行到了预定位置。果然,前方出现了一片联排别墅,一共五栋,别墅前面是一片巨大的空地。四周都有围栏,围栏上布置着铁丝网和高压线等防护设施。空地的中间架起了一个约莫有四层楼高的哨塔,方才那道强光灯正是从这个哨塔上照射过来的。哨塔顶上有人影闪动,正是正在值班的哨兵。 凌烽架起了一挺狙击步枪,通过十字瞄准镜朝哨塔顶上仔细观察。哨塔上有三道身影,他们手持武器,正戒备森严地扫视着四周。前方那片巨大的空地上有三队巡逻小组,每队由四个人组成,正在地面上来回巡视。对方地面和高空都安排了哨兵,如此结合之下倒也显得密不透风——可惜他们遇到的是由凌烽所率领的魔王佣兵团。 凌烽在观察的过程中看到了这些人员穿着的衣服上有一个特殊的图案标记——那是一个吐着红色信子的狰狞蛇头。这也正是暗夜响尾蛇佣兵团的标记。看来在这里驻扎的的确就是暗夜响尾蛇佣兵团。那五栋独栋别墅都亮着灯光,隐隐有阵阵恣意的喧闹声传来,想来这个佣兵团的人员正在里面消遣作乐,浑然不知一股代表着死亡的杀机已经牢牢地锁定了他们。 凌烽右手五指握拳,这是一个表示集合的手势。魔王兄弟们悄无声息地围拢过来。凌烽压低声音说道:“哨塔上有三个人,哨塔之上还有重型机枪。地面上有三队人手正在巡逻。那五栋别墅内都有人。老穆,你带两个兄弟负责清理空地上的那三队人手。小刀、小武、石头你们剩下的人两两为一组,分别突击那五栋别墅。哨塔上的人员我负责清理。夜姬你伺机而动,你的任务就是刺杀。” “明白。”穆恩他们点了点头。 凌烽端起了手中的m99狙击步枪,枪口对准了哨塔顶上的那三个人。 咻——凌烽平稳的手指扣动了扳机,一发狙击弹头呼啸而出。第一枪刚落下,凌烽枪口一转,紧接着第二发狙击弹头随之射出。哨塔顶上,右侧的一个男子正要转头四顾,冷不防嘭的一声,他的脑袋瞬间爆裂。鲜血与碎骨飞溅开来,洒向他身边的两个同伙。砰!另外两个男子都还没回过神来,其中一人的脑袋也随之爆裂,被一枪命中。第三个男子脸色惊恐,正欲朝哨塔上的机枪炮台闪身过去,可他的身形刚一动——咻的一声,他半边身体被轰爆。 嗖!嗖!嗖!就在凌烽第一枪射出的同时,穆恩他们已经展开了行动。穆恩带领着两名魔王兄弟冲杀而出,速度快如风驰电掣,携带着滚滚杀机席卷当空。穆恩拎着手中的加特林重机枪,朝着前方空地上正在巡逻的三队人手疯狂地扣下了扳机。哒哒哒哒——刺耳的机枪声打破了夜色的沉寂,伴随而来的是一声声此起彼伏的惨嚎。另外两名魔王兄弟手持微冲,跟在穆恩的左右两侧,同时开火压制,朝着前方空地上的暗夜佣兵团人员扫射而去。 小武、小刀、石头、熊子等人朝着前方那五栋别墅楼冲了过去。行动中的他们身形矫健如龙,身上那股凌厉的杀伐气势弥漫而出,笼罩向这片区域。他们冲到这些别墅楼前,直接撞开大门,闪身而入,开枪射击,杀得这些别墅楼内的人手措手不及。一时间,这些别墅楼内嘶吼惊叫与绝望的惨嚎声此起彼伏,经久不息地回荡在这片夜色之下。 夜姬身形如鬼魅,拿出一把精致的手枪配合穆恩他们一起射击那些巡逻的人手。每一记枪声响起,都意味着对方一名人员倒下。那三队巡逻的人手一个照面下来,伤亡人数便超过了三分之二。当他们回过神来想要组织反击的时候,穆恩他们已经杀到了跟前。 最先袭杀而至的是夜姬。她握着绯月,扬手之间一道道绯色寒芒划破虚空,施展出她那精湛无比的刺杀之术,配合着灵动的身法在这些人手当中穿梭,可谓是片叶不沾身。手中的绯月扬起落下,总会带起一蓬蓬血光。 凌烽收起了***,原本半蹲着的他站起身,朝前方走了过去——就像一个王者正在巡视他一手主导的战场。滚滚威势冲天而起,于夜色中犹如一尊绝世大魔王般踏入这片战场。战斗,在这一刻彻底打响。 第268章 猎虎之踪 枪声大作,烽火连天。夜色的笼罩之下,喊杀之声不绝于耳,无尽的血腥气味在四周弥漫开来,显得刺鼻无比。 暗夜响尾蛇佣兵团外围的人手全都被解决。在穆恩以及夜姬的联合行动之下,饶是这些佣兵一个个都是历经血战的老兵,却也无法抵挡得住穆恩他们自身那股杀伐之威。加上夜姬这个刺杀领域的顶尖强者,他们的下场唯有死路一条。 外围的敌人全都被解决之后,穆恩也朝着别墅内冲了进去。他身上带着狂暴的杀机——想起魔王佣兵团中那三名兄弟的死,这让他自身的杀意变得凌厉无比。他眼中的目光宛若出鞘的利剑,端着加特林机枪朝别墅内冲杀过去。 夜姬身形一闪,朝着第一栋别墅楼内闪身而入。一阵阵喊杀之声从这一栋栋别墅楼中传递而出,伴随着一股厚重无比的血腥味道。 凌烽如同王者降临,举步朝着这片战场中走了过去。他统领全局,身上那股威势散发而出,如魔王巡视这片战场。 前面一栋别墅的三楼上,有数名枪手冲来阳台。凌烽见状后嘴角扬起一丝冷笑,手中的***举起,都不需要刻意去瞄准就扣下了扳机。咻!咻!一发发狙击弹头轰杀而出,这些刚冒出头来的暗夜佣兵团枪手接连被击中。 此时的凌烽说是一尊杀神也不为过。面对暗夜佣兵团这股曾经围杀过他魔王兄弟的势力,他绝不会手软。此时他心中那股杀意已经达到了巅峰,充分展现出了他身为魔王的那股冷酷无情的杀伐气势。兄弟流的血,那就让对方百倍偿还;兄弟丢的命,那就让对方永坠地狱。 “谁敢来犯我暗夜蛇王?找死!” 这时,一声暴喝声隐约传来。同时前方中间的那栋别墅楼内更是有一股强横无匹的气势冲天而起,伴随着一股森然无比的杀机。凌烽立即盯住了中间这栋别墅楼,眼中的目光陡然间凌厉而起。他身形一动,如风如雷般朝这栋别墅楼内冲了进去。整个暗夜响尾蛇佣兵团中,能够爆发出如此强横气势的,除了暗夜蛇王之外还能有谁?凌烽毫不迟疑,携带着一股狂暴无匹的杀机冲了进去。 这栋别墅一楼内已经倒下了四五具尸体,都是暗夜响尾蛇佣兵团的人手。小刀与熊子两人正在这栋别墅楼内战斗,他们之前冲杀而入后将一楼内的人手全部击杀。此刻对方有人以别墅楼内的扶梯口作为掩护,跟小刀和熊子在交火对战。 凌烽闪身而入,前方的楼梯上一个刚刚探头而出的男子手持武器朝着门口方向扫射而来。凌烽朝着右侧就地一滚,手中的***顺势抬起,朝前扣动了扳机。咻!一发狙击弹头袭杀而出,这名男子都来不及缩身回去,这发狙击弹头便击中了他的额头。 嗖!凌烽一跃而起,顺着前方的楼梯口一冲而上,速度之快唯有看到他的身形后面掠起了一道道残影。小刀与熊子看着凌烽往上冲,他们第一时间也朝前冲了过来。楼梯口上面还有敌人存在,倘若不给凌烽足够的火力压制,一旦让对方可以任意朝凌烽开枪扫射,那凌烽可就危险了。毕竟在楼梯口这么狭窄的地方,身形难以有效腾挪施展,对方扫射而来的子弹将会让凌烽避无可避。 因此小刀与熊子第一时间冲上。他们手持武器,连续朝着前方楼梯口扣动扳机,保持着强大的火力压制,让对方的人不敢轻易探身而出。这时候就体现出了凌烽与魔王兄弟之间那份默契配合的重要性。凌烽直冲而上,直捣虎穴,饶是前方有着万千艰险,他也无所畏惧,第一个冲在最前面。这是凌烽一直以来的作风——有任何危险他都会冲在最前面,将后方的安全留给自己的兄弟们。加之他确定暗夜响尾蛇佣兵团的首领暗夜蛇王就在这栋别墅楼上面,他心中那股杀意沸腾之下懒得跟对方打持久战,恨不得立即冲到暗夜蛇王面前将他击杀,为魔王佣兵团中死去的兄弟报仇。 小刀与熊子体内的热血也随之燃烧了起来。他们跟在凌烽的两侧,随着凌烽一起往上冲。他们喜欢这种跟凌烽一起并肩作战的感觉,这让他们找回往日那种热血沸腾之感。他们全力为凌烽做掩护,前方的楼梯口上方有数道身影刚要闪现而出,小刀与熊子手中的武器接连点射击杀。 “啊——”一声声惨嚎声响起,伴随着一股股溅射当空的鲜血。 嗖!这时,凌烽双足一蹬地面,整个身形一跃而起,一鼓作气冲上了前方的楼梯口。躲在楼梯口旁侧的一名暗夜佣兵看到人影闪动,手中的枪立即指了过来,刚要扣动扳机——砰!凌烽手中握着的那支***当头砸下,将这名佣兵直接砸倒在地。凌烽顺势一个翻滚,随手握住一柄军刀,一道锋芒划过,将这一侧的另一名佣兵的咽喉划开。 小刀与熊子这时也冲了上来。在凌烽的另一侧扶梯口上还潜伏着三名佣兵,他们的枪口朝凌烽指过去,但疾冲而上的小刀与熊子已经率先朝他们接连开火。砰!砰!砰!枪声大作,这三名佣兵瞬间被击倒。 突然间,凌烽感觉到一股极度危险的气息。他眼角余光朝前一看,前方有一道矫健的身影闪过,手中持着一把重狙,枪口正朝他指过来。嗤!凌烽想也不想,手中的军刀脱手而出,化作一道寒芒朝这名男子袭杀而去,同时身形也迅速朝前方翻滚。砰!那一刻,对方扣动了扳机,一发狙击弹头轰杀而出,却是落空了。 凌烽投掷而出的军刀直取而至,这名男子连忙侧身避开,接着持枪要寻找凌烽的身形。骤然间一道狂暴的腿风呼啸而至——凌烽已经瞬间冲到了他身旁,一腿扫向他持枪的右臂。凌烽这一腿扫在了这名男子的右臂之上,他手中的重狙立即脱手而出,整个人本能地朝后退了数步,拉开与凌烽之间的距离。 凌烽盯着眼前这名男子。对方身形瘦削,面目阴森,特别是那双眼睛闪动着极度阴森的寒意,犹如一对蛇眼般森然可怖。从他身上有一股暴戾嗜杀的气息在弥漫着,活生生就像一条阴毒的毒蛇匍匐在暗中,随时都会朝你咬上致命的一口。 “暗夜蛇王是吧?终于找到你了。”凌烽盯着眼前这个男子,开口淡漠地说道。 “你、你是——”这名男子看着凌烽,猛然间脸上闪过一丝极度的骇然之色,失声喊道,“魔王?你是魔王?” “你还认得我啊?好,很好。那今晚你到底为何而死,我想你也知道原因了。”凌烽冷冷地说道。 眼前这名男子正是暗夜蛇王,暗夜佣兵团的首领。他看着如同天神降临般骤然间出现在他面前的凌烽,心中还真的是掀起了惊涛骇浪,更是感觉到一股难以言喻的恐惧之意蔓延全身。 “暗夜蛇王,当日你联合死亡神殿、猎虎佣兵团围杀我们,今晚就是你的死期!”小刀冷冷说着,与熊子朝暗夜蛇王围了上来。 凌烽看向小刀他们,说道:“刀子,熊子,你们去支援其他人,解决其他的佣兵。这条蛇交给我。” “是,凌老大!”小刀与熊子应声。其他别墅楼内仍有战斗,这里的暗夜蛇王交给凌烽一人已经足够了,他们没必要在这里,先去支援其他人、解决掉其他佣兵才是当务之急。小刀与熊子立即转身朝楼下飞奔而去,冲杀向其他别墅楼的敌人。 暗夜蛇王盯着凌烽,脸色惊疑不定,忍不住说道:“你、你们怎么可能来到这里?这片地区不是被泽塔斯集团控制了吗?你们要过来,泽塔斯集团的人肯定察觉,只要他们察觉了就会通报我。难道泽塔斯集团跟你已经达成约定?” “你说的是特雷维尼吗?他在约莫两个小时之前就已经完蛋了。”凌烽开口说道。 “什么?”暗夜蛇王心中大惊,额头上开始渗出了丝丝冷汗。他生性凶残,嗜杀成性,可面对着眼前的凌烽,他感觉到的唯有那无穷无尽的恐惧,仿佛被死死地克制住了一般。 “胆敢杀害我的兄弟,当我不存在了吗?你想找死,我成全你。”凌烽开口,盯着暗夜蛇王,身上那股浓烈的杀机开始弥漫,排山倒海般笼罩向暗夜蛇王。 “不,魔王,我无意跟你作对,我当时只是——”暗夜蛇王惊恐地叫出声来。他很清楚他跟凌烽之间的差距,他绝对不是凌烽的对手,因此想要解释,想要求饶。在凌烽的眼中,纵使有天大的理由,也抵不上自己兄弟的死。因此凌烽根本不给暗夜蛇王解释的机会,眼中杀机盛烈,举步朝暗夜蛇王冲杀而上。 砰!砰!砰!外面枪声大作,一栋栋别墅楼内仍断断续续有枪声传来,回荡在这深沉的夜色之下。当中弥漫着的那股血腥味道更加浓郁了,惨嚎之声不绝于耳,仿佛让人置身于一片修罗杀场之中。 第一栋别墅楼内,穆恩强势地冲杀而入。他手持加特林机枪一阵扫射,一发发子弹呼啸而出,形成了狂风暴雨般的火力网,压制向上面楼层的暗夜佣兵。小武等三名魔王兄弟伴随在他身边,与他一起杀伐而上。穆恩负责火力压制,小武他们三人朝楼上冲去。上面楼层上的人手根本不敢探身出来,只因穆恩那猛烈的扫射根本不给他们丝毫反抗的机会。最终小武他们顺利杀伐而上,楼层之上立即传来阵阵绝望的惨嚎声。 穆恩也冲了上去。冲上去的他看到前面一间房间门口处有一道身影悄然间架起了一支***,他枪口一转,立刻扣动扳机。哒哒哒!猛烈的火力扫射之下,这个佣兵来不及瞄准狙击,唯有迅速低下头避开加特林机枪的扫射。穆恩手持机枪一路大摇大摆地走过去,临近之后一脚将这间房间的门口踢开。砰的一声,这扇门口连同藏在门后的那名佣兵被穆恩这一腿踢飞而出。那名佣兵倒在地上,脸色惊骇,正想翻身起来,可穆恩手中机枪的枪口已经对准了他。哒哒哒!一发发子弹扫射而出,这个佣兵被击倒在地。 第二栋别墅楼的二楼。夜姬的身形宛如鬼魅般潜行而上。这座别墅楼的电闸不知何时被拉下了,一片漆黑,而黑暗却是最适合夜姬的行动。她整个人恍如与黑暗融为了一体,当她现身的时候,就是发动致命一击的时刻。黑暗中,那些潜藏在二楼的暗夜响尾蛇佣兵慌乱了起来。突如其来的黑暗让他们看不到四周的景物,也看不到敌人。冥冥中他们感觉到有一道人影闪现上来,携带着一股锐利的杀气。 一个佣兵持枪现身而出,那一刻——嗤!一道绯色寒芒闪现而出,直取向这个佣兵的咽喉位置。这个佣兵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夜姬手中的绯月已经划过了他的咽喉,溅出一蓬鲜血。夜姬身形再度闪动,朝另一侧的佣兵杀了过去。前方有数名佣兵,他们在慌乱中唯有持枪一阵盲目扫射,这些子弹全都落空了。冷不防一道黑影闪现而至,杀入了他们之中。绯色寒芒接连划破虚空,伴随而至的是一声声凄厉无比的惨嚎声,一道道鲜血迸发而出。那道在黑暗中接连闪现的绯色寒芒如行云流水般从容自若,所带来的却是无情的杀戮。如此的杀人之道,已经成为一种艺术。最终,夜姬的身形停了下来,这一层楼中已经没有活着的暗夜佣兵。 最边上的一栋别墅内,石头、老莫、小枫、徐超四人冲杀而入。他们一路强势无比地杀伐而上,已经杀上了这栋别墅的二楼。一路上随处可见暗夜响尾蛇佣兵倒下的尸体,鲜血流淌一地。四名魔王兄弟强势杀伐而上,二楼之上残留的佣兵根本无从抵抗,在石头他们彼此配合的攻杀之下,这一层楼的所有佣兵也被全部解决。 最终石头他们走了出去,看到其他别墅楼内的魔王兄弟也走了出来。穆恩、小刀、熊子等人还有夜姬都出来了,说明其他别墅楼内的暗夜响尾蛇佣兵团已经被全歼。 “凌老大呢?”石头问道。 “凌老大正在这栋别墅楼内跟暗夜蛇王对战,我们去看看。”小刀说道。穆恩他们立即朝中间那栋别墅楼冲了进去。 凌烽与暗夜蛇王正在对战。暗夜蛇王的嘴角上已经有丝丝血迹不断溢流而出,说明他已经负伤了。但他的危险性一点都没有减少——一条负伤的毒蛇绝对是可怕的,只要被他咬上一口都足以致命。 呼——暗夜蛇王眼中杀机盛烈,猛地一拳直取向凌烽的面门。 “给我断!”凌烽怒吼一声,动用了自身那股极限力量。狂暴无匹的力量从他的右臂上席卷而出,施展而出的杀人之道的拳势恐怖剧烈,轰杀而上,迎上了暗夜蛇王轰击而来的这一拳。砰!一声巨响,凌烽的拳头与暗夜蛇王的拳头硬撼在了一起,彼此内蕴着的那股肉身力量剧烈地冲撞在一起,震荡虚空,惊骇人心。咔嚓!紧接着一声臂骨折断的声音传来——在凌烽这一拳内蕴着的那股极限爆发力量之下,暗夜蛇王的右臂被打断了,臂骨碎裂。他吃痛之下忍不住惨嚎出口。 暗夜蛇王毕竟是一个极为狡诈阴险之人,他瞬间一腿横扫而来,迅速绝伦地朝凌烽的腰身扫至。凌烽仿佛早已料到暗夜蛇王的这一腿,他的右腿也瞬间出击,一腿横扫迎击而上。那股凌厉的腿风席卷当空,有一声声的音爆声轰然炸开,不绝于耳,可见这一腿之威是何等恐怖惊人。咔嚓!又是一声骨折声传来——暗夜蛇王横扫而至的右腿直接折断,他的右腿根本抵挡不住凌烽那强悍无匹的腿部力量的碾压,就此断裂。 凌烽猛地朝前探出手,扣住了暗夜蛇王的左臂,施展出了反关节技中的三段折。咔嚓!咔嚓!咔嚓!三声骨折声响彻而起,暗夜蛇王左臂的三处关节悉数被拧断。轰——接着凌烽又是一腿扫向暗夜蛇王的左腿关节。一腿而下,碾爆了暗夜蛇王的左腿关节处。暗夜蛇王的身体瘫软倒地,脸色煞白,痛不欲生,眼中闪动着一股惊惧绝伦的恐惧之意。至此,凌烽这才收手,冷眼看着倒在地上的暗夜蛇王。可以说暗夜蛇王已经是形同废人,他的双臂双腿都折断了,倒在地上一动不动,嘴角不断有鲜血流淌而出。 蹬蹬蹬——一阵密集的脚步声传来,随后便看到穆恩等人全都冲了上来。他们一眼看到了倒在地上的暗夜蛇王。 “这就是暗夜蛇王?”穆恩盯着瘫软倒地的暗夜蛇王,语气显得无比森然。 凌烽点了点头,说道:“没错,他就是暗夜蛇王。” “胆敢围杀我魔王兄弟,找死!”穆恩冷冷说着,走过去一脚朝暗夜蛇王的胸口踩了下去。咔嚓——阵阵密集的骨折声传来,不用说,暗夜蛇王的胸骨都折断了好几根。这样的痛楚简直非人所能承受,暗夜蛇王差点昏厥过去。 “当初围攻我魔王兄弟的,除了你们之外还有死亡神殿和猎虎佣兵团。告诉我,死亡神殿和猎虎佣兵团的人在哪里?”凌烽蹲下身,盯着暗夜蛇王冷冷说道。 “桀桀——”暗夜蛇王张口狞笑起来,说道,“魔王,你要杀就杀,反正我也活不成了。我不会告诉你们任何事情——记住了,是任何!” “看来你是想硬扛着了。”凌烽语气淡然,拿起一把军刀,掏出打火机灼烧着军刀的刀口。他面无表情,眼中的目光更是平静无澜。不知怎么的,暗夜蛇王忽而有种浑身冰寒之感,全身的汗毛都竖立而起,有一股莫大的恐惧笼罩了他全身。 “熊子,按住他。”凌烽说道。熊子点了点头,走过去伸手按住了暗夜蛇王的身体和头部,不让他动弹分毫。凌烽最终拿起了灼烧得有些发红的军刀,看着暗夜蛇王,语气淡漠地说道:“你肯定会死。但怎么死,什么时候死,这些全都掌握在我的手中。如果我愿意,你可以很久之后再死去。在这个过程中,我想你肯定不愿意去尝试那种滋味。”说着,凌烽手中的军刀慢慢伸向了暗夜蛇王的右眼。 “不、不——不要,不要!”暗夜蛇王惊恐万分,语气颤抖,语无伦次地求饶着。凌烽眼中的目光猛地一寒,手中军刀瞬间刺入。暗夜蛇王发出一声凄厉尖锐的惨叫,让人听着毛骨悚然。凌烽慢慢地转动着手中的军刀,那锋利且灼烧得炙热的刀锋慢慢切割着,他的动作很慢——越是放慢速度,那种非人所能忍受的痛楚才会越加尖锐。这部位连接着的神经本身就是最密集的,可想而知一把灼烧滚烫的军刀刺入其中,再慢慢切割连接的血肉和神经,那种痛苦是何等巨大,想一想都让人感到头皮发麻。 最终,暗夜蛇王的右眼被活生生剜出。凌烽将军刀沾染的血迹在暗夜蛇王的衣服上擦干净,又拿出打火机灼烧着军刀刀口,看了暗夜蛇王一眼,淡漠无情地说道:“你还有另外一只眼。我不急,有的是时间。” “不——我、我说,我说,我什么都跟你说!”暗夜蛇王猛地大叫而起。他崩溃了,语气中带着哭腔,眼中都流出了泪——不过他的右眼已经是一个血窟窿,流出来的也是血水。 第269章 猎虎末路 暗夜蛇王最终整个人都崩溃了,全盘托出,将他所知道的一切都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嗯?猎虎佣兵团的人今晚要过来跟你们汇合?已经在半路上了?”凌烽听着暗夜蛇王的供述,脸色微微一怔,眼中的寒芒凌厉而起,开口问道。 “是……猎、猎虎的人过来是要打算跟我联合在一起提防你的反击。”暗夜蛇王语气虚弱无比地说道。 随着暗夜蛇王接下来的供述,凌烽他们明白了怎么回事。原来凌烽重返黑暗世界、现身于血战之岛迎战八方强敌之事在黑暗世界闹得沸沸扬扬,暗夜蛇王与猎虎自然是知道了。他们一直都在关注血战之岛的情况,心中自然是巴不得凌烽就此战死,那他们也就安心了。谁知当血战之岛的战况消息一个个随之传递出来的时候,暗夜蛇王与猎虎两人从头凉到了脚底——先是黑十字圣殿派出去的黑十字军被歼灭,接着杀手圣堂中的杀手被杀,随后山口组、幽灵组织派去的人手相继被歼灭。最后猎人公会、意大利黑手党、地狱组织以及骷髅佣兵团的人也全部葬身血战之岛。 如此一个个消息直让暗夜蛇王与猎虎心惊胆战,他们心知凌烽此行绝不会放过他们,便商谈着如何藏身以避开凌烽这一次的怒火追杀。最终猎虎决定过来找暗夜蛇王,他的本意是两个佣兵团聚集在一起,团结起来的力量总是要大一些。至于为何选择前来此地跟暗夜蛇王汇合,最大的原因莫过于这里是华雷斯,暗夜蛇王所藏身之地更是处在泽塔斯集团武装分子的控制区域内。如此一来,无形中也有了泽塔斯集团的庇护。即便是凌烽能前来华雷斯寻找他们,他们也会通过泽塔斯集团的人手第一时间知道情况,从而做出充分的准备。 只可惜人算不如天算,暗夜蛇王想破脑袋也想不到凌烽他们秘密前来华雷斯之后以雷霆之势击垮了特雷维尼的势力,从而知道了他的藏身之地。凌烽他们来得的确是太快了,快到他们做不出任何反应,就这样被凌烽所率领的魔王佣兵团一网打尽。 “死亡神殿的人呢?他们到底藏在哪里?”凌烽最后问道。 暗夜蛇王脸色一怔,摇了摇头,开口说道:“这个我、我真的不知道。死亡神殿向来神秘,他们藏身之地我真的不知道在哪里。魔王,该说的我都已经说了,没有任何隐瞒,你、你给我一个痛快吧。” “好。”凌烽开口,手中的军刀闪电般刺入了暗夜蛇王的要害。暗夜蛇王就此断了气息,再也不用体验那地狱般的煎熬。 “石头、小刀、小武,查看这栋别墅。暗夜蛇王肯定是住在这里,他的手机、电脑之类的都认真查看。他肯定跟猎虎在联系,从中我们可以找到猎虎佣兵团过来跟暗夜蛇王汇合的行车路线。”凌烽开口,眼中目光一沉,杀机毕露,冷冷说道,“猎虎佣兵团今晚过来找暗夜蛇王,这是再好不过的消息了。这一次,将他们一网打尽!” 石头他们三人立即开始行动。他们在这一层楼中找到了暗夜蛇王休息的卧室,在里面翻看了暗夜蛇王的手机,果然看到了暗夜蛇王与猎虎的联系记录——有通话也有短信,里面有关于暗夜蛇王让猎虎前来的行车路线。这倒也是省了凌烽他们接下来要去寻找猎虎佣兵团的时间与精力。接下来凌烽他们所要做的事就是守株待兔,等着猎虎佣兵团的人自投罗网,再一举拿下。 凌烽拿着暗夜蛇王跟猎虎联系的手机,用这个手机给猎虎发了一条信息,询问猎虎已经到了哪里。很快,这个手机响起,一条短信回复过来:已到莫尔斯小镇,约半个小时后抵达克拉默小镇。 凌烽看着这条回复过来的信息,嘴角扬起一丝冷笑,说道:“小超,你上网查询从莫尔斯小镇到克拉默小镇的必经之路。” 徐超点头,迅速打开电脑,连网之后查询附近的地图。很快查阅到的信息就出来了,他开口说道:“莫尔斯小镇位于克拉默小镇的北边,也就是我们潜行过来的克拉山的北面。由于有克拉山挡着,所以只有一条路可以通往克拉默小镇。” 凌烽语气一沉,沉声说道:“兄弟们,准备战斗!” 穆恩、小刀、石头、熊子等一个个魔王兄弟开始纷纷行动。他们在暗夜蛇王的这个老巢找到了不少武器,穆恩他们顺手拿走了一些手雷、爆破弹,这些有助于接下来的突击。 克拉默小镇北边方向,一条显得坑洼不平的黄泥路面,两侧有稀稀疏疏的植被。由于是夜晚,加之没有路灯,四周显得一片黑暗。这条路面的两边,凌烽他们已经做好了埋伏。前方五百米远处,小刀与小武两人潜伏着,一旦有任何车辆开过来,他们要在暗中确认这些车辆是否属于猎虎佣兵团,以免出现误伤的情况。 凌烽他们一动不动地潜伏着,眼中的目光直视前方,耐心地等待着猎物。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此刻距离凌烽之前用暗夜蛇王的手机给猎虎发短信已经过去半个小时了,这说明猎虎佣兵团的人已经即将到来。 又过去了七八分钟左右。突然间,前面有车声传来。那一刻,凌烽的手机响起,是前方潜伏的小武打过来的:“凌老大,有三辆越野车和两辆皮卡车开过来了。后面两辆皮卡车上拉着人。我跟小刀通过夜视镜观察,皮卡车后面拉着的人确实就是猎虎佣兵团的佣兵,他们的服饰上有着虎头标志。” “收到。”凌烽说着,接着黑暗中他比了一个准备战斗的手势,也通过电话通知了潜伏在路面对面的穆恩等人。 呼——呼——呼——很快,前方有刺眼的车灯照射过来,能够看到确实是三辆越野车和两辆皮卡车飞驰而来。 “战斗!”待到这些车子临近,凌烽暴喝出口。 瞬间,黑暗中潜伏着的魔王兄弟纷纷开始行动。有人朝前方的路面抛掷路障,一根根带着铁钉倒刺的链条扔在了路面上,目的是为了防止这些车子强行逃走。而穆恩则与熊子、徐超、肖枫等魔王兄弟将手中的手雷、爆破弹朝这些车队扔了过去。 轰!轰!轰!一声声轰然爆炸的声音响彻夜空,一个个手雷、爆破弹如狂风暴雨般扔向这些车辆。引爆之下整个地面都为之震动,这些车子被掀翻了,皮卡车后座上拉着的猎虎佣兵被炸得四分五裂。一股浓烈的硝烟味道弥漫而起,当中带着无尽的血腥气味。 哒哒哒——穆恩等一个个魔王兄弟现身而出,手持武器,扣动扳机,枪口喷发而出的火舌席卷吞没向这些车子。轰!轰!有两辆车子爆炸了,车子的残骸随处可见,一声声凄厉无比的惨嚎之声传递而来。 说起来猎虎佣兵团的战斗力比起暗夜响尾蛇佣兵团更强,但他们此刻全无反击之力。这突如其来的遭遇战彻底把他们打蒙了,又是手雷又是机枪扫射,毫无准备的他们损失极为惨重,整个猎虎佣兵团的人伤亡超过了三分之二。 砰——一辆侧翻的越野车的车窗玻璃被击碎。一道矫健的身影从里面逃窜而出,没有丝毫停顿,一个纵身朝道路右侧的黑暗中跑了过去,速度之快让人几乎回不过神来。可惜,他已经被凌烽盯住了。 嗖——凌烽身形闪动,如狂龙出击,以极快无比的速度朝这道身影追了上去。 猎虎正在前方那片茫茫黑暗中拼命奔跑着。他已经负伤了——突如其来的爆炸以及阵阵狂暴的扫射让他也反应不过来,一个手雷爆炸的碎片刺入了他的腰侧,切开了一道大口子,鲜血汩汩而流。猎虎当机立断,顺着已经砸碎的车窗玻璃逃出。他头也不回,也没有去管他猎虎佣兵团的兄弟,拼命地逃跑着。他知道就算他想管也无力回天了——他们中了埋伏,对方一个照面已经让他手底下的人伤亡大半,根本没法做出反击。因此能逃命就逃命。 他只是不解,这些伏击他们的人手到底是什么人?他这一次带着猎虎佣兵团的人前来跟暗夜蛇王汇合,此事唯有他们知道。难道伏击他们的是暗夜响尾蛇佣兵团?很快猎虎就否定了这个猜想。他对暗夜响尾蛇佣兵团的人很了解,方才那些伏击他们的人身上那股气息不是暗夜响尾蛇佣兵团的人。那么到底是什么人?怎么会知道他的车队要经过此地从而做好埋伏? 猎虎百思不得其解,但接下来他已经无法去想这个问题,只因他猛然间感觉到身后传来一股恐怖如渊般的深沉气息,一股雄浑盛烈的杀机牢牢地将他锁定住了。 “谁?”猎虎忍不住暴喝出口,同时他的身体朝地面一滚,滚动间骤然转身,右手握着的手枪朝前接连开枪。 第270章 血债血偿 猎虎的反应不可谓不快。苍茫的夜色中他感应到身后有一股深沉如狱般的恐怖气息席卷而至,黑暗中他看不到人影,因此当机立断地朝地面上一滚——如此一来能够避开对方可能击杀而来的冷枪。猎虎地面滚动之后转身,右手握着的手枪朝他所感应到的那股恐怖气息的方位接连开枪。 砰!砰!砰!枪声大作,凭空响彻而起的枪声在这深沉黑暗的夜色中回荡着。待枪声过后,四周却是一片静悄悄的,没有任何声音,静得让人发怵。猎虎持枪朝身体四周指着,脸色惊疑不定,暗想着莫非刚才是自己的错觉?出于对危险的直觉与本能,他能感觉得到有一股让人心悸的危险之感笼罩全身,让他浑身寒毛竖立。那是一种直击内心的恐惧,充斥在他的感知当中。 嗖——冷不防地,猎虎猛地感觉到他的右侧方位上有一股凌厉的劲风突袭而来,伴随着一股深沉如狱般的气势威压,像是山洪骤然间爆发般,完全席卷吞没向他的全身。猎虎手中的枪急忙朝右边指过来。那一刻,一只手从虚空中伸探而出,飞快地钳住了猎虎的右手手腕。一股巨力传递而来,一抬一推之下,猎虎的右臂不由自主地被抬起来,整个手臂立即发麻刺疼,右手五指一松,手中的枪脱离出手,掉在地上。 呼——猎虎临危不乱,左手一拳轰击而至。猛烈的拳风呼啸而起,当中内蕴着一股狂暴至极的力量,可见猎虎那一身力量绝对是强横无比的。黑暗中,一道身影在猎虎的右侧闪现而出。面对猎虎轰杀而来的这一拳,这道身影也一拳攻杀而出,与猎虎的拳势硬撼在了一起。 砰——两人的拳势轰击在一起,激荡而起的那股气劲朝四周席卷而去。猎虎身形一震,整个人竟是不由自主地朝后倒退了数步,脸色为之惊骇。对方一拳之下内蕴着的那股拳道之力竟然能够将他震退,这让他感到不可思议,为之震惊。 “你、你是谁?”猎虎语气又惊又怒地问道。 “猎虎,你应该知道我是谁。”这道身影现身而出,站在猎虎面前,正是追赶过来的凌烽。 猎虎脸色一怔,感应着从凌烽身上散发而出的那股恐怖如渊般的气息——当中那股伴随着铁血杀伐的气势极为盛烈,滚滚威压如潮,席卷当空。仅仅是这股气势就让人忍不住浑身战栗。当今世上,能够拥有如此强大而又恐怖气势的,能有几个人?突然间,猎虎像是想起了什么,忍不住惊呼而起:“魔、魔王?你是魔王?” 如此恐怖骇人的威压,除了黑暗世界中那尊当世大魔王之外,还能有谁?除了魔王跟他的魔王佣兵团之外,还有谁会半路伏击他们?问题是——魔王跟他的魔王佣兵团怎么会出现在这里?暗夜蛇王他们呢?难道暗夜蛇王他们已经——猎虎浑身打了个寒战,不敢再往下想了,只觉得一股森寒之感笼罩全身。那股莫大的恐惧便如同此刻那苍茫的夜色般,厚重而又深沉,无边无际,将他吞没。 “不错,正是我。”凌烽开口,盯着猎虎说道,“当日你们围杀我的兄弟,今日我就要让你们血债血还。暗夜蛇王已经在地狱中等着你。” “你、你——”猎虎心中大骇。凌烽的话足以证明了他的猜测——暗夜蛇王他们已经全军覆没了。猎虎整个人往后退着,语气惊恐万分地说道:“魔、魔王阁下,当初并非是我有意要对付你的魔王佣兵团。是死亡神殿的人想要对付你们,他们事先并没有说是要对付你们,给我们酬劳之后让我们去猎杀一股势力。开始跟你的魔王佣兵团交战后才知道是怎么回事。我、我是冤枉的啊。” “不管是出于什么原因,也不管你有什么借口。总之,我有三个弟兄在你们的围杀中牺牲了,这是不容改变的事实。所以,但凡围杀过我兄弟之人,我都要让他血债血还。”凌烽一字一顿地说着,身形一动,迈开脚步朝猎虎冲了上去。 “嗬——”猎虎心知逃走无望,怒吼出口,眼中迸发出一股凶狠凌厉的目光。他朝凌烽冲了上去,右腿横扫而出,直取向凌烽的咽喉。凌烽直冲而上,右臂横档而出,将猎虎横扫而至的腿势招架住。接着他右手拳头犹如出膛炮弹般轰杀向猎虎的面门。猎虎心中大惊,唯有抬手格挡。砰!一拳之下,猎虎手臂震荡而起,那股冲击而至的力量震得他身形都站不稳。 “四荒破敌杀!”凌烽暴喝出口,施展出了八荒破军拳的拳势。这一拳轰杀而出,有着一股凌厉铁血的杀伐之势,当中融入了他自身的杀人之道。拳势破空而出,呼啸生风,就此镇压而上,强势无比。猎虎被逼得根本没有还手之力,唯有奋力抬臂格挡。轰!凌烽这一拳破开了猎虎的层层防守,震得猎虎朝后连连倒退。 “五荒憾天地!”凌烽面沉如水,眼中内蕴着凌厉的杀机,继续催动八荒破军拳的拳势。这惊天撼地的一拳施展而出,融合了凌烽自身的那股极限力量,更是将这一拳的拳威推动到了一股震撼天地的地步。狂暴的极限力量排山倒海般碾压而至,当头镇压向猎虎。 “吼!”猎虎怒吼,如笼中困兽般奋力一搏,双拳扬起,根根肌肉贲张,随之双拳出击迎战而上。但不管猎虎如何努力拼杀,他出手的拳势仍旧无法撼动凌烽这震撼天地的一拳,更是无法承受住凌烽一怒之下爆发而出的那股极限力量。轰——凌烽的右拳以破竹之势将猎虎的拳势完全破开,而后这一拳怒杀而上,轰在了猎虎的胸膛上。 “哇——”猎虎庞大的身形倒飞而出,口中喷出了一口鲜血。猎虎的身形还未站稳,凌烽已经袭杀而至,又是一记八荒破军拳轰杀而来,拳势中有着惊动风雨、搅动风云的气势。砰!倒退之中身形未稳的猎虎根本抵挡不住凌烽这一拳,再度被凌烽一拳轰中。噗通——猎虎整个人倒在了地上,胸膛内的胸骨几乎都被打断了,嘴角有汩汩鲜血不断溢流而出。 凌烽冲了上来,右腿抬起,一脚踩住猎虎的胸膛,居高临下地盯着猎虎,就像一个主宰俯视着自己的猎物。 “如果你想死得痛快一点,那么告诉我,死亡神殿的人在哪里。”凌烽盯着猎虎,一字一顿地问道。 “我、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死亡神殿的人联系我们,但他们从未透露他们盘踞在什么地方。魔王,求求你饶了我一命,以后我完全臣服于你,你有什么命令我一定会照做,一定会全力配合。”猎虎开口,满是求饶地说道。 “你真的不知道死亡神殿的人在哪里?”凌烽语气一沉,冷冷问道。 “真的不知道,我绝不骗你,我真的不知道——”猎虎语气颤抖地说道。凌烽眼中目光阴沉,看得出来猎虎没有说谎。他跟暗夜蛇王一样,确实不知道死亡神殿的老巢所在。死神向来神秘且又极为谨慎,岂会将死亡神殿的老巢所在地泄露出来。 “凌老大!凌老大——”这时,后方传来阵阵呼喊之声。 “我在这里!”凌烽回应了一声,他听得出那是石头、小刀他们的喊声。 很快,穆恩率领着魔王兄弟赶了过来,夜姬也现身而出。随着他们赶来,足以说明前方的战斗已经结束——猎虎佣兵团的佣兵已经被全歼。 “猎虎佣兵团的人全部解决了?”凌烽语气淡然地问道。穆恩点了点头,说道:“都解决了。他们做不出任何反抗,也无法反抗。” 场中已经有魔王兄弟打开了手电筒。穆恩盯着倒在地上的猎虎,冷冷问道:“此人就是猎虎?” “对,就是猎虎。猎虎佣兵团的老大。”凌烽说道。 “胆敢围杀我魔王兄弟,绝不饶恕。”穆恩冷冷说道。 “他也不知道死亡神殿的人在哪里,留之无用。”凌烽冷冷说道。穆恩嘴角扬起一丝冷冽的弧度,手中的机枪对准了猎虎。 “不,不要杀我,不要杀我——”猎虎惊恐而起,失声大叫着,奋力挣扎反抗。然而——哒哒哒哒!一阵密集的机枪声响彻而起,一发发子弹倾泻而出,全都没入了猎虎的身体内,溅起了一朵朵血花。这个曾经不可一世的雇佣兵团首领就此从世间除名。 “我们走吧,连夜离开华雷斯。”凌烽开口说着。华雷斯这座城市,一夜之间·······被端掉,暗夜响尾蛇佣兵团和猎虎佣兵团相继被歼灭,必然会惊动各方。早点离开此地,就能避免一些不必要的麻烦和争端。 第271章 祭奠英魂 太平洋海域,一处公海上,一艘大轮船正在乘风破浪地行驶着。 轮船的甲板上,凌烽、穆恩、石头、小刀等一众魔王兄弟站立着。他们已经离开了华雷斯,乘坐轮船前往魔王佣兵团在东欧的一个根据地。暗夜响尾蛇佣兵团和猎虎佣兵团被全歼,算是给死去的那三名魔王兄弟报了一部分仇。但这个仇还没有报完——因为罪魁祸首死亡神殿还存在。无奈死亡神殿的死神极为狡猾与谨慎,凌烽此番重返黑暗世界,死亡神殿至今都没有任何动静,完全销声匿迹。唯有血色曼陀罗这个女人曾登临血战之岛——不过从曼陀罗的行动来看,她前往血战之岛恐怕是她个人意愿,与死亡神殿没有什么关系。 凌烽已经让奥丽薇亚替他继续在黑暗世界发话,他要约战死亡神殿。只要死神敢现身,无论哪个战场,他都会前往应战。凌烽目前也只能这样做,看看能否用这样的激将法逼出死神主动现身。趁着这个间隙,凌烽与穆恩他们前往魔王佣兵团位于东欧一个秘密小岛的根据地——那里葬着何青、孤狼、强子三名兄弟。 夜姬也随同前往了。她视凌烽为吾王,凌烽只要还没离开,她就一直追随。原本魔王佣兵团的这个根据地是极为隐秘的,唯有魔王兄弟才知道。不过算起来夜姬也不算是外人,她对凌烽有着一份特殊的情感,类似于依赖——这样的感情无疑很忠诚,因此即便是让她知道魔王佣兵团的这个秘密基地也无妨。 凌烽看了眼时间,现在是这个地区凌晨四五点钟,那在华国江海市那边差不多就是下午五点左右。他离开江海市至今已经有将近一个礼拜了,也没跟在江海市的亲人联系过。他拿出手机,换上了在江海市使用的电话卡,先给自己的父亲打了个电话。很快电话接通了,凌万军那激动的声音传递而来:“凌烽,是你吗?你现在在哪里?” “父亲,我还在海外。我目前很好,跟我的兄弟在一起,刚处理完一些事情,就给你打个电话报声平安。”凌烽说道。 “好,好,你平安无事就好。家里面这边也没什么事,一切都好,你无需牵挂与担心。明月这几天也时常来家里,昨晚还过来跟我们一起吃饭了。”凌万军说着,又说道,“你这些天也没有给明月打过电话吧?昨晚明月过来吃饭,她倒也没说什么,我却是能看得出来她很担心你的情况。” “父亲,我一会就给明月打电话。”凌烽说道。 “行,那你现在就给她打吧。家里面这边一切都好,我跟你刘姨还有灵儿都很好。”凌万军说着。 “父亲,关于江海市那个武道大会,现在只怕是要开始了吧?情况如何?”凌烽问道。 “武道大会无需你来担心,有为父还有武馆的弟子们。你先处理你那边的事情。”凌万军说道。 凌烽点了点头,凌万军那边已经催促着要挂电话,让他给秦明月打个电话过去。凌烽唯有挂了电话,拨打了秦明月的手机号。 秦明月正在公司里,她冷不防看到手机响起,条件反射般地拿起手机一看。跃入眼帘的手机号码是如此熟悉,她急忙接通了电话:“喂,凌烽——” “明月。”凌烽一笑,深吸了口气,说道,“你还好吗?” “凌烽,真的是你!我、我一点都不好——”秦明月的声音带着几分激动,也有几分压抑已久的不满。 “嗯?怎么了?莫非出了什么事?还是说有人欺负你?” “哼,我成天提心吊胆的,能好吗?你当时在机场的时候是怎么说的?不是说每天都会给我打电话报平安的吗?这已经快第七天了,直到现在你才给我打电话。你知不知道前几天我是多么提心吊胆的,睡也睡不好——”秦明月控诉的声音传递而来。 凌烽面露愧色,也不知道该如何解释。他离开江海市后第一时间前往血战之岛,在血战之岛期间几乎日夜都在战斗,确实抽不出时间给秦明月打个电话。 “明月,让你担心了。我现在很好,已经处理了一些事情。你无需担心,该吃则吃、该睡则睡。我跟你承诺过,我不会有任何危险的。”凌烽说道。 “反正你答应过我,你要好端端地回来。你说到做到就行。”秦明月说道。 “这个当然。”凌烽笑着。 “那你什么时候能回来?”秦明月问着。 凌烽稍稍沉默,说道:“这个还不确定。不过我想应该快了。怎么,想我了?” “你少厚颜无耻了,我想你个头啊。”秦明月没好气地说道。 凌烽一脸纳闷地说道:“我的头有什么好想的?” “你——”秦明月简直是无语了,说道,“好了,不跟你说了,我有电话打进来。反正你没回来期间,你必须每天给我打一个电话,让我知道你的状况。” “行,这次我会做得到。”凌烽点头。秦明月闻言后这才心满意足地挂了电话。 凌烽接着给柳如烟打了个电话。不管如何,柳如烟是他回归江海市之后的第一个女人,也是一个让人无法忘怀的女人。 “喂,如烟。”电话接通了,凌烽开口说了声。 “凌烽?你回来了吗?”电话中,柳如烟的声音喜极而泣。当日凌烽离开江海市时也没有跟她当面道别,只是登机之后给她发了条短信。后来她得知凌烽在海外的一些兄弟遇到点麻烦,所以赶过去支援,这些天她也是极为担心。此刻冷不防接到凌烽电话,她真是心潮澎湃。 “我还没回去呢。刚处理完一些事情,抽空给你打个电话。一切都还好吧?”凌烽问着。 “我挺好的,就是有点想你了。”柳如烟说道。她性格本身就直率,对于自己的思念之情也毫不掩饰。 “只是有点?”凌烽笑了笑。 “难道我说我很想你,你就能立刻出现在我面前啊?”柳如烟没好气地说着。 “哈哈,小别胜新婚嘛。”凌烽笑着。 “你少油嘴滑舌的了。告诉我,你在海外那边是不是很危险?”柳如烟问着。 “放心吧,我没什么事,也不存在什么危险。你那边的情况如何了?”凌烽问着。 “我的贸易公司已经正式开启了。正式挂牌的那一天,明月还过来帮忙剪彩。本想等你回来再正式开启的,但这段时间我也联系不上你,加上我联系的货物和销售渠道都已经成熟,就决定先开启营业了。”柳如烟说道。 “这是好事啊,不需要等我回来。能够早一点起步自然是最好的。现在公司运转得如何?”凌烽问着。 “挺好的,都很顺利。有明月还有小果的父亲帮忙,一切都很顺利。现在刚起步,先稳扎稳打,等发展一段时间稳定下来了再扩展到海外市场。”柳如烟说道。 “听到这个消息我很高兴,说明你已经正式迈出了自立自强的第一步。我相信凭你的能力,往后公司会越来越红火。”凌烽笑着说道。 “希望如此吧。有你们的支持,我就有足够的信心。”柳如烟说道。 凌烽点了点头,说道:“好了,如烟,我就先不跟你说了。你好好照顾自己,管理好自己的公司。我回去的时候会提前跟你说一声。” “嗯,你在海外也要注意身体。你可要好端端地回来。”柳如烟说着。 “一定。”凌烽一笑,随后挂了电话。 凌烽放下手机,想起在江海市的亲人,心头总会泛起丝丝暖意。穆恩这时走了过来,递给凌烽一根烟,说道:“老凌,给家里人打电话了?” 凌烽点了点头,说道:“嗯,给我父亲他们打了个电话,报声平安。” “凌叔还好吧?”穆恩问着。 “一切都挺好。”凌烽说道。 “兄弟,看到你这样我真的很羡慕,也为你感到高兴。不管如何,你有个家,有个家那就有个随时可以回去依靠的港湾,不至于跟那无根的浮萍一样四处漂流。”穆恩开口,深吸了口烟气,徐徐吐出后说道,“不像我,从小就是个孤儿。” 凌烽伸手拍了拍穆恩的肩头,说道:“老穆,你父母他们在华国肯定还有别的亲人。等你回去华国了,就开始寻找,总会找到自己的根。” 穆恩点了点头,说道:“等灭了死亡神殿,我就回去。” “好,我会等着你。”凌烽笑着。 “凌老大,穆哥,到了。”石头走了过来,开口说着。 凌烽眼中目光一沉,举目朝前一看。天际边已经开始泛白,海面上有些雾气,可仍旧依稀看到前方有一座小岛耸立着。时隔三年多,凌烽又回到了这里——这让他心头泛起了丝丝难以言喻的情感。这艘船靠近了这座小岛,停稳、抛锚,船体稳当了下来。 “下船吧。”凌烽说着,与魔王兄弟一起依次走下船,登上了这座小岛。小岛上绿树成荫,景色宜人。这里的气候接近亚热带,四季如春,保持着一种原始的风貌,有种远离红尘俗世的感觉。凌烽对这里并不陌生。以往他还没离开魔王佣兵团的时候,只要没有出任务,魔王佣兵团的兄弟都会在这个小岛上歇息。每天规定一部分时间用来进行搏斗、射击方面的训练,剩下的时间都在喝酒聊天。可以说这里留下了他很多珍贵的回忆。他与魔王兄弟们曾在这里日复一日、不言疲累地训练,也曾在这里对酒当歌、指点江山。那时候的岁月是如此美好与热血,那时候那些兄弟都还在。 凌烽他们一行人踏上这个小岛时,天际边已经亮了,东边的海平线上有一缕金芒绽放而出,那是即将升起的旭阳。小岛上划分成好几个区域,有居住区、训练区等等。居住区有连成一排的平房,平房顶上则安装着一个个太阳能发电器——这座小岛阳光充沛,依靠太阳能发电就能满足用电需求。至于淡水水源,一方面来源于降雨收集,更多的是从外面运水回来。居住在这里,比起在一些发达国家的大城市中肯定要显得单调许多,不过对于魔王兄弟而言,他们早已经习惯这样的生活。这座小岛是他们的根据地,每一次回来都能得到全身心的放松。另一方面这里也建起了完善的训练设施,没有战斗的时候魔王兄弟不会有任何懈怠,会日复一日地训练着,不断提高自身的作战能力。唯有如此,他们才能保持着强盛的战斗力,才能捍卫魔王佣兵团的荣誉。 凌烽登上这座小岛,立刻有种亲切之感。这种亲切是发自内心的,也是永远都不会改变的。 “何青、孤狼、强子他们三人葬在哪里?”凌烽问着。穆恩脸色一怔,深吸了口气,说道:“葬在南面一处背山靠水的地方。”说着便带头朝前走去。凌烽举步跟随,其他的魔王兄弟也纷纷跟着前往。 走了约莫二十分钟左右,来到这座小岛南面的一处空地上。这处空地有三个刚立起来的坟头,坟头上的泥土仍残留着刚翻新过的痕迹。坟头前立着墓碑,碑文也很简单——写着“魔王佣兵团何青之墓”这样的字样。 凌烽走过去,伸手抚摸着这些冰冷的墓碑,眼角瞬间湿润了起来。他的指尖划过碑文,抚摸着何青、孤狼、强子他们的名字,脑海中浮现出他们往昔的音容笑貌,浮现出往昔与他们一起并肩作战的热血场景,忆起了曾一起大口喝酒时的豪言壮语。往昔的一幕幕是如此清晰,可如今却已是物是人非,曾经的三个兄弟已归于尘土。 凌烽深吸了口气,绕到后面的坟头,双手扒着地面的泥土,一捧一捧地捧着泥土盖在坟头上面。当初他未能亲手埋葬自己的兄弟,今日他要为自己的兄弟坟头上再添新土。逝者已逝,生者自强。凌烽所能做的,就是让兄弟在九泉之下能够安息、瞑目。 凌烽走到坟头前坐下,拆开一包烟,一根根地点上,点了九根烟,三根三根地分别插在何青、孤狼、强子的坟头前。他静默无语,良久才声音沙哑而又低沉地说道:“阿青,孤狼,强子,大哥来看你们了。你们在下面还好吗?孤狼你以前的性格就是沉默寡言,喜欢静静地抽着烟,大哥陪你抽上一根。大哥没想到,与你们再次相见的时候已经是天人永别。你们地下有知,会不会怪我?在你们历经生死战斗的时候,我这个当大哥的却是未能跟你们一起并肩而战。” “阿青,我还记得你的理想,是想要开一个海外孤儿的收容中心,收容那些在海外流离失所的孤儿,让他们有个家。咱们魔王兄弟大部分都是孤儿,你也是。所以这不仅是你的理想,也会是我们的理想。你未能完成的理想,有我们替你来完成。” “强子,你性子好强,为人仗义,敢打敢冲。就你这性格,我以往也没少说你,让你能够收敛得住自己的脾气,从而收放自如。现在我再也无法跟你说这些了。好强如你,即便是在九泉之下也应当是豪杰。” 凌烽坐在坟头前,他在自言自语。这些话是说给自己听,也是说给九泉之下的兄弟听。也许他们永远都听不到了,可他们生前的愿望与理想,凌烽会替他们完成。 穆恩、小刀、熊子、徐超他们也围了过来。石头已经返回居住区那边拿过来一大坛酒和大碗,一个个大碗摆在坟前的地面上,全都倒上了酒。 “敬我们的兄弟一杯。”穆恩开口,端起了酒碗。凌烽拿起摆放在何青他们坟头上的酒碗,将酒碗里面的酒缓缓地洒在了他们的坟前。凌烽、穆恩等魔王兄弟端起酒碗一饮而尽。烈酒下肚,整个咽喉小腹都有种灼烧之感,却掩饰不了他们心中的那股悲愤之情。 “何青、强子、孤狼,我的兄弟们,安息吧!大哥在这里向你们承诺,你们的血不会白流,你们的命也不会白丢。我跟老穆他们会为你们报仇,用仇家的鲜血来祭奠你们的在天之灵。猎虎佣兵团和暗夜响尾蛇佣兵团已经被全歼,唯独剩下死亡神殿。我会将死神的人头拿下来,拿到你们的坟前来祭拜。”凌烽一字一顿地说着。 末了,凌烽站在坟头中间,双膝跪地。身后,穆恩、石头、老莫等一众魔王兄弟也纷纷跪了下来。凌烽和众多的魔王兄弟在坟头前磕了三个响头。 “兄弟,走好,安息吧!”穆恩他们开口,声音肃穆。他们的脸色闪动着坚决之意——诚如凌烽所说,这个血仇他们一定要报,一定要将死亡神殿的人全部解决,以此来祭奠逝去的兄弟。 凌烽他们在坟头前逗留陪伴了许久,这才起身离开,前往这座小岛上的居住地。凌烽这些天都处在征战当中,都没有好好地坐下来喝杯酒,因此回到居住地后老莫、石头他们已经去开始准备吃的。这里存放着熏肉,还有放在冰箱中冷冻的整只山羊、乳猪这些。一个围炉上已经架上了整只山羊和乳猪,放在炭火上烤着。这些山羊和乳猪都是真正的野味,经过解冻之后放在炭火上烧烤,很快那股肉香味便远远飘散开来,挑动人的食欲。 “许久没有跟你们喝上一杯了,今天喝个痛快,看看谁最先倒下。最先倒下的家伙,明天给老子完成一整天的训练任务!”凌烽朗声笑着说道。 “不是吧,凌老大,你这是要把我往火坑上推啊。你又不是不知道我酒量可不行。”徐超连忙说道。 “凌老大回来了,不行也得行。”小武笑着。 待到围炉上的山羊乳猪都烤好了,凌烽、穆恩、小刀、小武、石头、老莫等一个个魔王兄弟席地而坐。凌烽也将夜姬招呼了过来,坐在他身边。每个人手中都拿着一把军刀,在烤好的肉上一割,切下一大块就大口吃着。 “按照惯例,先干三碗。”凌烽笑着说道。 “喝!”穆恩他们纷纷开口,端起酒碗,开始一碗一碗地喝着,仿佛他们喝的不是烈酒而是白开水一样。三碗酒下肚,众人心中立刻有种说不出的畅快感。再切下一块烤得外焦里嫩的肉大口吃着,那简直是最美妙的享受了。 “许久没有这样畅快的感觉了。跟老凌喝酒就是让人觉得来劲。”穆恩笑着说道。 “兄弟们,难道你们没发现吗,好像凌老大以往跟我们喝酒都没见他醉过。”小刀忽而开口说道。 凌烽一怔,对着小刀笑骂道:“你这小子,抬起屁股老子就知道你想拉什么屎。故意这么说让大伙们都来灌我?以前我醉的时候你们看不到而已,老子也不知道多少次偷偷一个人跑到山林里面吐了。” “反正我们可看不到。小刀说得很对,还真是没看到凌老大醉过。”石头也点头说道。 “看来是咱们兄弟以前跟凌老大喝酒,都没让凌老大喝够过啊。”小武也不失时机地说道。 “那今天得要让凌老大喝够了,否则显得我们太不仗义了。”熊子嘿嘿笑着说道。 “哈哈,老凌,看来你今天是逃不掉了。”穆恩大笑着。 凌烽点上根烟,笑着说道:“他娘的,感情你们是想要联手起来整我啊?行,谁怕谁!你们一个个来,今天我跟你们喝个够。” “凌老大都发话了,咱们还等什么?谁先来?”徐超说着。 “嘿嘿,凌老大,我先跟你喝。”熊子笑着说道。 “妈-的,你这头笨熊,每次都你丫的先来。那行,来吧!”凌烽笑着,端起面前的一大碗酒,与熊子碰了一下后一饮而尽。 一时间,场上的气氛也开始热烈起来,一个个魔王兄弟开始跟凌烽喝着。如此大口喝酒大口吃肉的场面,真是让人看着豪气顿生,有股气吞山河的豪迈气势。凌烽来者不拒,放开了喝。在这世上,再也没有跟自己的生死兄弟坐在一起大口喝酒更让人感到畅快的事情了。这种机会,他向来都极为珍惜。因为像他们这样常年征战的铁血之军,也许下一次聚在一起喝酒的时候,某个兄弟或许再也坐不到原来的位置上跟着一起大口喝酒了。 第272章 铁血锤炼 凌烽与穆恩、石头、小刀、老莫、徐超、肖枫等魔王兄弟高歌饮酒,从中午时分一直喝到了傍晚时分。喝到最后,凌烽都醉倒了——不醉不行,穆恩等一个个魔王兄弟轮番上阵,就算是海量也扛不住。其实不止是凌烽,穆恩、熊子、小武、石头他们也全都醉倒了。那一碗接一碗的烈酒,中途没有任何停顿与休息,要说不醉那是不可能的。别说他们,就连夜姬也有了几分醉意。夜姬本身就不善于喝酒,不过看着凌烽跟他的兄弟们喝得豪情万丈的,她自己也忍不住跟着喝了两碗多。结果一喝下去,酒劲上头,也昏昏欲睡。 地为席,天为被。凌烽与身边的魔王兄弟一起躺在了地上,七零八落地躺着,让人看着自然没有丝毫形象可言——不过对他们一个个铁血男儿而言,倒也不需要什么形象。他们今天也是喝得足够尽兴了,一躺在地上,立刻就睡着。不多时,阵阵呼呼大睡的声音此起彼伏,回荡在这座小岛的夜色上空。 夜姬脑袋虽也昏昏欲睡,但还没有达到倒在地上醉得睡过去的地步。她看着旁侧有一张藤椅,便躺在藤椅上,没一会儿也睡着了。夜凉如水,升起的一轮弯月洒落而下的月辉笼罩在他们身上,像是一层轻纱盖在他们身上,倒也是平添了几分安宁。也许唯有在这个小岛上,凌烽与魔王兄弟他们才能够彻底放松下来,才能够这样一醉方休。 第二天清晨,一轮红日升起,这座小岛上再度被光明所笼罩。躺在地上的凌烽身形动了动,迷迷糊糊间睁开了双眼。他醒过来了,睁眼一看,身体四周躺着小刀、小武、石头他们,看着他们那副睡姿,他禁不住哑然失笑。 “吾王,你醒了。”这时,夜姬的声音传来。 凌烽转头一看,夜姬正站在他旁侧。看着夜姬的神态,也像是刚醒了没多久。 “你早就醒了?”凌烽问道。 夜姬摇了摇头,说道:“我刚醒来没多久。以后我不会再喝醉了。” 凌烽闻言后脸色一怔,旋即一笑,说道:“你说得很对,以后的确是不能再喝醉了。身为一个杀手,最基本的就是时刻保持清醒。若是喝醉,又岂能保持清醒?”顿了顿,凌烽又说道,“不过在这里醉一次也无妨。这地方是我跟我兄弟的根据地,不会有危险降临。你别看我们都醉了,真要有什么危险降临,或者一些误打误撞的势力登岛,这座小岛的警报系统就会立刻响起。” “是,吾王。”夜姬说道。 凌烽立刻哭笑不得。听着夜姬“吾王吾王”地喊着,他还真是不习惯。凌烽站起身,把倒在地上的穆恩、小刀、小武、石头等人全都喊了起来:“都给我起来了!看你们一个个都醉得东倒西歪的,都给老子起来!” 穆恩他们一个个魔王兄弟纷纷睁开双眼。躺在地上睡了一晚,酒劲早就过去了。睁眼一看大家全都在地上东倒西歪地躺着,全都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这一幕让他们感到一种说不出的亲近感。 “都起来,吃点东西,准备训练!”凌烽开口说道。一提到训练,小刀、石头他们一个个眼中立即有一股亢奋之情流露而出。他们已经有三年多没有跟凌烽一起训练了,这让他们为之期待。 穆恩他们立即起身,简单的洗漱一番,而后去准备早餐。早餐也是肉食——大块大块的烤牛排,配上一杯热牛奶。吃饱喝足之后,接下来就是雷打不动的训练项目。即便是凌烽不在魔王佣兵团的这些年里,穆恩他们每天也都会保持着训练的习惯。这支铁血之军的辉煌战绩并非凭空而来,他们在战场上铁血杀敌、所向披靡,完成一个个看似不可能的任务,这些全都基于他们刻苦勤奋的训练,全都基于他们从未放松过自己,而是不断地训练,才能让这支铁血之军整体的实力不断提升。 这座小岛上有一片训练区域。这片训练区域随着凌烽他们多年的不断完善之下,已经形成了配套齐全的训练项目。在这个训练区域内可以进行射击、搏击、围杀以及团队配合作战等等训练。可以说,即便是当今世上各大国家的顶尖特种部队的训练项目,也没有这里齐全与苛刻。 此刻,凌烽与魔王兄弟他们一起来到这个训练区域。凌烽放眼看去,看着一个个泥浆爬行、铁丝网翻越、木桩击打、射击靶心等等训练场地,心头感慨万千,想起了以往他也是跟魔王兄弟们在这里挥洒热汗,全都不遗余力地训练着。 “开始训练,老规矩,从个人开始!”凌烽开口。 一个个魔王兄弟朝前冲去,冲到前面的泥浆地面,他们趴下身,从满是泥浆的地面朝前爬行。泥浆地面上方十几公分处则是一根根布满尖锐倒钩的铁丝网——距离泥泞地面只有十几公分的距离。也就是说,只要稍稍抬起头,头皮就会蹭到这些尖锐的铁丝倒钩,那恐怕一大块头皮都会被剜下来。这段路的爬行足足有一千米之长,能爬过去并不算什么,但要在规定的七分钟之内爬完,这难度可就很大了。寻常人跑一千米都需要四五分钟的时间,而在满是泥泞的地面上爬行,并且还要保持身体与脸面处在一个水平面,七分钟之内爬完一千米,这里面的难度之大让人无法想象。这样的训练目的就是为了能够更好地潜行。战场上有时只能趴在地上朝前潜行,如果趴在地上不能迅速行动,而是慢如蜗牛,那怎么能参与战斗?怎么能克敌制胜? 不仅是小武、石头、小刀、徐超、熊子、老莫他们在泥浆地面上朝前潜行,凌烽与穆恩也跟在他们的身后,一起训练,沿着满是泥浆的地面前行着。 “速度都给我提上来!王战、熊子,给老子加速,老子都要顶到你们屁股了!”后面潜行的凌烽对着前方喊了起来。在凌烽的督促下,所有的魔王兄弟都热血亢奋起来,极速前进,支撑在地面上的双臂加速轮动,带动着身体朝前潜行。这一次有着凌烽的监督,当所有魔王兄弟都爬行完毕站起身的时候,一看计时表——只用了六分十八秒钟,比起以往都要快得多。 凌烽与魔王兄弟通过泥浆地迅速潜行的训练项目之后并未停下来,而是继续朝前冲去。前方有一个个负重袋,每一个负重袋都是六十公斤重。他们各自将负重袋背在肩头上,开始攀越前方高达十五米的铁丝网。这个过程中,他们都没有做任何保护措施,就这样攀爬而上。背着负重袋,攀越如此高度的铁丝网,而且还要在限时三分钟内完成,这同样是极为苛刻的,考验的是耐力、胆量和灵敏性。只见一个个魔王兄弟身手敏捷地顺着铁丝网往上攀爬着,行动如龙,仿佛背着的负重袋根本不存在,并未对他们造成任何影响。攀爬上了铁丝网上方,又顺着另一边的铁丝网爬下来。待到双足落地之后,又以风驰电掣般的速度朝前奔行,向前面的山头越过去。 “肖枫、小超、小刀,注意你们的身形,奔行之中无时无刻都要借助掩体的掩护。刚才你们身体暴露在外的时间太长了,即便是多那么一秒钟,也足以让对方的狙击弹头杀过来了!” “速度再提上来!别整得没吃饱一样——就算是饿个三天三夜,只要是行动,就把所有潜力都激发出来!” “队形,注意队形的整体性!队形不能过度分散,否则一旦遇到突如其来的袭杀,队伍怎么能够迅速凝聚在一起?” 训练中,凌烽的喊声一次次传来,一如往年一般。所有的魔王兄弟听着凌烽的喊声,心头都感到很温暖,一个个眼角都有些湿润的感觉——这种既温暖又让人热血沸腾的感觉,已经许久未曾有过了。因此魔王兄弟一个个全都拼尽全力,激发出自身的潜能,极力冲刺。 翻越过了脚下的这个山头,下山之后前面是一个射击区域,有一挺挺枪支摆放着。小刀、小武、石头等一个个魔王兄弟冲过来,根本没有任何歇息,拿起手中的枪后对着前方移动的靶心开始射击。前面几个高强度的训练项目下来,都极大地耗损了他们的体能,也让他们口中喘着粗气。换做其他战士,要在这样的状态之下持枪射击,准星方面肯定会大打折扣。可眼前这些魔王兄弟却都是精准命中,一个个移动的靶子全都被击中靶心。 他们在剧烈训练之后、在体能急剧耗损之下、在气喘吁吁浑身疲累的状态下,仍旧保持着精准的准星,这已经足够彰显出他们的强大与恐怖之处。这样的训练目的是要达到一个要求——稳与准。无论多疲累,无论多艰苦,只要还有一口气,持枪的手都要稳,射杀而出的子弹都要准。其实一开始这样训练的时候,他们也做不到能够保持精准的射击,不过在长年累月的训练之后,他们克服了种种困难,做到了不管在多么疲累的状态下,持枪的手仍旧稳定,准星仍旧精确。 射击训练之后就是近身搏斗的训练。近身搏斗的训练场有一根根直立而起的、直径三十五厘米左右的木桩,他们需要在五秒钟内,不管是用拳头还是用腿,必须将木桩打断。接着就是两两为一组和一对多的搏击训练。 凌烽率领着魔王兄弟训练的时候,夜姬在一旁看着。当整个过程目睹下来,她眼中的目光都微微变色。她总算知道为何凌烽的这支魔王佣兵团能够在黑暗世界中缔造出一个个传奇——这里面并没有什么秘诀,唯一的秘诀就是她所亲眼目睹的这些严苛训练项目,以及魔王兄弟之间那股兄弟同心的铁血之情。 第273章 离别与归程 五天后。 凌烽已经在这座孤悬海外的小岛上与魔王兄弟们共同度过了整整五天。这五天来,除了每日雷打不动的高强度训练之外,剩下的时间便是一群生死兄弟围坐在一起,大块吃肉,大碗喝酒,天南海北地畅谈,说起那些年在战火中并肩走过的日子,说起那些再也回不来的兄弟,也说起了对未来的打算。这样的日子虽然短暂,却让凌烽感受到了一种久违的轻松与畅快。 这些天里,凌烽和魔王佣兵团的兄弟们也时刻关注着黑暗世界的风吹草动。 暗夜响尾蛇佣兵团与猎虎佣兵团被全歼的消息,已经在黑暗世界中如飓风般席卷开来。各方势力、各个情报网络、各大地下组织,几乎都在同一时间收到了这个震撼性的消息。两支在佣兵界成名已久的兵团,在一夜之间被人连根拔起,无一活口,这样的手段和实力,让整个黑暗世界都为之震动。 这无疑向整个黑暗世界传递出一个极为强烈的信号——凌烽和他的魔王兄弟们,绝不是好惹的。但凡敢动魔王佣兵团的人,无论对方是谁,无论对方藏身何处,凌烽都会亲自出手,追杀千里,不死不休。 与此同时,墨西哥那边也传来了消息。泽塔斯集团高层震怒,这个盘踞在墨西哥境内、势力横跨多个大洲的庞大犯罪集团,其首脑正是绰号为“刽子手”的拉斯尼奥。此人手段残忍,杀人如麻,在黑暗世界中凶名赫赫。他公开放话,扬言要将魔王佣兵团赶尽杀绝,原因无他——泽塔斯集团派驻在华雷斯的负责人特雷维尼被杀一事,也已经被人挖了出来,而这笔账,自然也被算在了凌烽的头上。 除此之外,当初在血战之岛设伏围杀凌烽,却反遭凌烽以一己之力杀穿包围圈、将各方精锐尽数歼灭的那些势力,也纷纷跳了出来。黑十字圣殿、猎人公会、幽灵组织、地狱组织、山口组……这些在黑暗世界中都算得上有头有脸的势力,相继发声,扬言要联合黑暗世界中更多的力量,共同对付凌烽,不将他除掉誓不罢休。 对于黑暗世界中这些纷至沓来的震动、叫嚣和威胁,凌烽并没有太放在心上。从尸山血海中走出来的他,什么样的阵仗没见过?泽塔斯集团的狠话,各方势力的叫嚣,在他看来不过是败犬的哀嚎罢了。真正让他留意的,只有死亡神殿的动静。 奥丽薇亚那边已经按照凌烽的吩咐,将他的话原封不动地放了出去——凌烽公开约战死亡神殿,放话只要死神胆敢现身,无论他选择哪个战场,凌烽都会亲自前往,与之决一死战。 然而,令人意外的是,这么多天过去了,死亡神殿那边却没有任何回应。 不仅如此,死亡神殿甚至将散布在外面行走活动的所有人手全部召回,整个死亡神殿仿佛在一夜之间从黑暗世界中销声匿迹了。没有任何动静传出,没有任何行踪泄露,就连黑暗世界最灵通的情报贩子,也探听不到关于死亡神殿的半点消息。 这种情况,让很多人都觉得诡异。有人猜测,是不是死神怕了凌烽,所以选择了暂避锋芒?毕竟凌烽这尊黑暗世界曾经的传奇,如今重新归来,一出手便是雷霆万钧之势,连灭两大佣兵团,这样的战力任谁都要掂量掂量。 但凌烽却不这么认为。 以他对死神的了解,这个人绝不是胆小怕事之辈。死神能够一手创建死亡神殿,在黑暗世界中搅动风云多年,靠的可不仅仅是武力,更是深沉如海的心机和狡诈如狐的算计。他选择在这个时候销声匿迹,绝不可能是怕了,而是在暗中谋划着什么,等待着最合适的时机。 死神从来都不是一个会冲动行事的人,他善于隐忍,善于布局,善于在对手最松懈的时候给予致命一击。他现在避开凌烽的锋芒,不过是以退为进,谋定而后动罢了。 然而,凌烽却不能这样无休止地等下去了。 这些天来,他每天都会保持与远在江海市的家人通电话。他多次向父亲凌万军询问武道大会的事情,可凌万军每次都是轻描淡写地带过,只说一切安好,让他不必担心武道大会的事,安心处理自己的事情就好。 父亲越是这么说,凌烽心里就越是不安。 昨天的时候,凌烽按捺不住,直接给凌家武馆的吴翔、铁牛、陈启明、李漠他们打了电话,追问武道大会的真实情况。本来这件事凌万军已经对吴翔他们下了封口令,不许他们向凌烽透露半个字,怕的就是凌烽在外面分心。可在凌烽的一再追问之下,吴翔等人终究是扛不住,不得不将实情说了出来。 武道大会,前天就已经正式开启了,到今天已经是第三天。 得知这个消息后,凌烽的心便是一沉。 他很清楚父亲凌万军的身体状况。这些年来,凌万军体内一直有暗伤未愈,那是当年在武道上留下的旧疾,多年来反反复复,始终未能根治。而武道大会有一个固定的环节,就是各大武道世家的家主之间进行切磋对战,说白了就是各家家主亲自登台较量,以此彰显各自家族的实力和底蕴。 凌家在江海市武道世家中处境并不算好,尤其是武家,一直对凌家心怀敌意。凌烽在江海市的时候,曾亲手废掉了武家少主武凌的一身武学,让那个曾经不可一世的武家少主沦为了一个连普通人都不如的废人。这件事让武家家主武震耿耿于怀,恨意滔天。 凌烽甚至听说,武震已经暗中联合了其他武道世家,想要在武道大会上以光明正大的方式对凌万军下死手。毕竟武道大会的规矩摆在那里,家主切磋是真刀真枪地上台对战,拳脚无眼,就算是在擂台上出了什么事,旁人也很难说什么。 凌万军有暗伤在身,实力大打折扣,若是那些暗中联合的武道世家采取车轮战的方式,让一个个家主轮番上台与凌万军对战,凌万军的身体如何扛得住?届时,恐怕真的凶多吉少。 一想到这种可能性,凌烽便再也坐不住了,心神不宁,眉宇间浮上了一抹挥之不去的忧色。 穆恩、小刀、石头、老莫这帮魔王兄弟,与凌烽一起在枪林弹雨中摸爬滚打了这么多年,彼此之间早就心意相通。他们一看凌烽的神情变化,就知道肯定是出了什么事。 穆恩率先走了过来,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递给凌烽,自己也叼上一根,打火机啪地一声点燃,说道:“老凌,是不是家里那边出什么事了?” 话音刚落,小武、石头、徐超、熊子等魔王兄弟也纷纷围了上来,一双双饱经战火淬炼的眼睛齐刷刷地看向凌烽,眼神中满是关切。 凌烽深深吸了一口烟,白色的烟雾从鼻腔中缓缓喷出,他知道在这些兄弟面前没什么好隐瞒的,便如实说道:“江海市那边开启了武道大会。我父亲家族这一脉是武道世家,按照规矩必须参加。我父亲身体里一直有暗伤没痊愈,我只是担心他一旦上台与其他武道世家的家主对战,会出什么意外。” “凌叔身体有暗伤?”穆恩脸色微微一变,当即将烟头往地上一摁,语气果断地说道,“老凌,那你还等什么?既然情况是这样,那你赶紧回去。凌叔年纪大了,身边要是没个得力的人手,万一出了什么事,那可就追悔莫及了。你要是觉得人手不够,我们这帮兄弟跟你一起回江海市,我倒要看看,是哪些武道世家胆敢对凌叔下手。” “凌老大,只要你一句话,我们立刻跟你走。”石头瓮声瓮气地说道,他那双粗糙的大手已经不自觉地握紧了拳头。 “有人想借这个武道大会的名头对凌叔不利?”小刀那双狭长的眼睛微微一眯,眼底深处却有一抹锐利如刀的杀机一闪而过,语气森寒,“凌老大,要不我们直接杀回江海市,看看那些家伙脖子上到底顶着几个脑袋。” “小刀说得对,敢动凌叔,那就要做好付出代价的准备。”徐超也沉声说道。 听着兄弟们这一句句滚烫的话语,凌烽心中涌起一股暖流。他何尝不想带着这帮兄弟一起回去?何尝不想让他们一直跟在自己身边?可他知道这不现实。魔王佣兵团有魔王佣兵团的事情,黑暗世界有黑暗世界的规矩,而江海市那边的情况与这里截然不同,他不能把所有兄弟都卷进去。 凌烽笑了一下,伸手拍了拍穆恩的肩膀,说道:“倒是不需要你们跟着我一起回去。只是这次出来,本想着把死亡神殿的人彻底收拾干净,现在却只能半途而废,我心里头终究是不甘心,留下了遗憾。” 穆恩听了这话,哈哈一笑,笑声爽朗而豪迈,冲淡了几分离别将至的凝重。他说道:“老凌,原来你担心的是这个啊。死亡神殿的人这么多天一直没动静,依我看,死神那家伙近期内是打定主意不现身了。所以老凌你跟我们一起在这里干等着也不是个办法。你家里那边有情况,你就安心回去。至于死亡神殿这边,有我和弟兄们盯着。你放心,这一次只要发现死亡神殿的老巢或者任何行踪线索,我第一时间通知你。” “凌老大,穆哥说得对。”小武也上前一步,那张年轻的脸上写满了认真,“凌叔那边万一遇到什么情况,身边没个能撑场面的人可不行。你还是回去吧。兄弟们虽然都舍不得你走,可相聚总有离别的时候,离别不过是为了下一次更好的相聚。我们留在这里,就不信死亡神殿那帮杂碎能一直当缩头乌龟。只要他们敢露头,就杀无赦。” “凌老大,你父亲年纪大了,武道大会这种事,稍有不慎就是拳脚无眼。他身边确实需要一个能镇得住场子的强力帮手。你回去了,才能压得住那些别有用心的人。”老莫也沉声开口,他的话不多,但每一句都说在了点子上。 凌烽的目光从眼前这一张张饱经风霜却坚毅如铁的面孔上缓缓扫过,心头翻涌的情绪难以用语言来形容。说真的,他哪里舍得离开这帮兄弟?他宁愿和这帮兄弟一起并肩作战,一起杀伐四方,一起把死亡神殿连根拔起,一起把死神那狗娘养的揪出来碎尸万段。可死亡神殿偏偏龟缩不出,着实让他无可奈何。 凌烽深深吸了一口气,将胸中翻涌的情绪强行压下,缓缓说道:“那好,我先回江海市。不过我对你们有一个要求——类似于强子和孤狼他们牺牲这种情况,以后绝对不能再瞒着我。不管发生什么事,不管多大的代价,你们都必须第一时间让我知道。” 说到强子和孤狼,在场所有魔王兄弟的脸色都微微一黯。那是两个在不久前的战斗中牺牲的兄弟,是跟他们一起流过血、拼过命的生死弟兄。魔王佣兵团的每一个人,都是可以互相托付性命的兄弟,每损失一个,都是在所有人心头上剜一刀。 穆恩郑重点头,沉声说道:“老凌,这一点我答应你。以后不管发生什么事,我都不会再瞒你。” “好。”凌烽重重地点了点头,目光如铁,一字一顿地说道,“兄弟们,我离开之后,你们继续保持现在的训练强度,绝对不能松懈。只有不断地提升自身的实力,才能在这残酷的黑暗世界中活下去,才能继续奋勇杀伐。这一次的别离不是永别,我们还会再相见。到那时候,我们还会一起并肩作战,一起杀他个天翻地覆。” “并肩作战!” 一个个魔王兄弟不约而同地吼了出来,声浪滚滚,蕴含着铁血男儿最炽热的情感。 “老凌,你打算什么时候走?”穆恩问道。 “就今天吧,下午左右动身。”凌烽说道。 “好,我去安排船,送你出去。”穆恩说完便转身去准备了。 凌烽即将离开的消息,很快便传遍了整座小岛。魔王佣兵团的兄弟们一个个都停下了手中的事情,纷纷聚拢过来。他们的眼中都写满了不舍,可谁也没有开口挽留,因为他们都清楚,凌老大的家里出了事,他必须回去,谁也拦不住,谁也不该拦。 他们一个接一个地走上来与凌烽说话,有人递烟,有人默默地站在一旁,有人想说什么却张了张嘴又合上。在这些铁骨铮铮的汉子心中,老大永远是老大,这一点从他们加入魔王佣兵团的那一天起就从未改变过,以后也不会改变。 也许这一次分别之后,谁也不知道下一次相聚是什么时候。但只要这份兄弟情义还在,任凭沧海桑田也好,任凭世道万变也罢,永不改变的是这份深藏在心底的铁血之情。 凌烽与每一个兄弟都认真地说着话,他根据每个人的作战风格和特点,一一指出他们在战斗中表现出来的优缺点——优点要继续保持并发扬光大,缺点则必须加以改正和弥补。唯有如此,才能在战场上无往不利,才能在这个残酷的世界里活得更久。 魔王兄弟们都在认真地聆听着凌烽的教诲,将这些话语一字一句地记在心里,不敢有丝毫的忘却。他们知道,这是凌老大在临别之前能给他们最珍贵的东西——不是武器弹药,不是金钱财物,而是能让他们在战场上活下去的经验和技巧。 时光飞快地流逝,转眼间便已经到了下午时分。 该走了。 夜姬也要跟着凌烽一起离开这座小岛。当然,她不会跟着凌烽回华国的江海市。对她来说,只要还没有查出自己父母当年的死因真相,她就不会离开黑暗世界。她会继续追查下去,顺着那些蛛丝马迹,一步一步地接近真相,直到水落石出的那一天。 凌烽迈开脚步,在他的面前,魔王兄弟们自动站成了一列。他们挺直了腰杆,绷直了双腿,一个个身形笔直如枪,眼中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凌烽身上,那目光中有不舍,也有决然。 凌烽深吸一口气,忽而沉声喝出: “魔王的弟兄不可欺不可辱不可杀,魔王的弟兄不畏战不惧死不恋生,要战就战个血流成河,要杀就杀个尸山血海。魔王兄弟,只流血不流泪!” 穆恩、小刀、徐超、熊子、老莫、小武、石头等所有在场的魔王兄弟,一个个脸色为之一振,浑身上下的热血仿佛在这一瞬间被点燃。他们不约而同地挺起胸膛,用尽全身的力气嘶吼出来: “魔王的弟兄不可欺不可辱不可杀,魔王的弟兄不畏战不惧死不恋生,要战就战个血流成河,要杀就杀个尸山血海。魔王兄弟,只流血不流泪!” 雄浑壮烈的喊声汇聚成一股滚滚洪流,冲破云霄,在这座小岛的上空久久回荡不息。那声音中蕴含着铁与血的铮铮誓言,蕴含着生死与共的兄弟情义,蕴含着让人血脉贲张的热血豪情,让每一个听到的人都不由得为之振奋,为之动容。 凌烽和夜姬登上了一艘中型快艇。他拒绝了魔王兄弟们要送他的请求,没有让任何一个人跟着上船。他自己走到驾驶位,握住了方向盘。 “兄弟们,再会了。他日再并肩作战!” 凌烽朝着岸上的穆恩等人用力地挥了挥手,然后毅然转过身去,发动引擎,驾驶着快艇朝着茫茫大海的深处疾驰而去。 “凌老大——” 小刀、小武、石头等好几个人忍不住拔腿朝前冲了几步,海水淹过了他们的脚踝,他们却浑然不觉。他们的目光死死地盯着那艘越来越远的快艇,盯着那个站在驾驶位上渐行渐远的背影,不知不觉间,这些在枪林弹雨中都不曾皱过一下眉头的铁血汉子,眼角竟然不受控制地湿润了。 他们真的舍不得。 这个被他们叫做凌老大的男人,曾经带领他们从绝境中杀出一条血路,曾经在必死的困局中为他们挡过子弹,曾经用他的肩膀扛起了整个魔王佣兵团的生死存亡。在他们心中,凌老大就是一根永远不倒的旗帜,就是他们愿意用命去追随的人。 但他们也知道,他们心目中的凌老大从未真正离开过他们。不管相隔多远,不管分离多久,只要他们遇到任何危险,凌烽一定会跨越千山万水赶来,与他们并肩而战。 无论是过去,现在,还是将来,都会如此。 快艇在蔚蓝的海面上劈波斩浪,小岛在身后越来越小,渐渐化作海天之间的一个小黑点,直至彻底消失在视野之中。凌烽双手紧握方向盘,迎面吹来的海风裹挟着咸腥的气息扑打在脸上,吹乱了他额前的碎发,也吹不散他眉宇间那一抹沉沉的思绪。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座承载着无数兄弟情谊的小岛已经看不见了。 收回目光,凌烽的眼神重新变得坚毅而锐利,仿佛两柄淬过火的钢刀。他的脑海中已经开始高速运转,思考着回到江海市之后将要面对的一切——武道大会的局势,凌家面临的困境,武家和其他武道世家的暗算,父亲的身体状况,还有那些隐藏在暗处的敌人…… 这一次回去,等待他的,注定不会太平。 快艇继续向前,在海面上划出一道长长的白色尾迹,向着华国的方向,向着江海市的方向,全速前进。 夜姬一直安静地坐在快艇的副驾驶位置上,海风将她那一头酒红色的长发吹得猎猎飞扬,她微微眯着眼睛,沉默地望着前方无边无际的海平面。从登上快艇到现在,她几乎没有说过一句话。 凌烽偏头看了她一眼,打破沉默:“离开这里之后,你有什么打算?” 夜姬沉默了片刻,声音清冷而平静:“继续查,直到查出真相为止。” 凌烽点了点头,他知道夜姬说的是她父母当年惨死的真相。这件事一直是夜姬心头最深的一根刺,这些年来她从未放弃过追查。凌烽也曾经动用过自己的渠道帮她查过,可那件事的线索似乎被人刻意抹去了,查来查去都没有实质性的突破。 “你一个人我不放心。”凌烽说道,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我会让奥丽薇亚继续配合你,有什么需要随时联系她。另外,如果查到任何危险的线索,不要单独行动,第一时间通知我。” 夜姬转过头,那双琥珀色的眼眸定定地看着凌烽的侧脸,许久才轻轻“嗯”了一声。 快艇继续在茫茫大海上飞驰,远处的天际线上,大片的云层被夕阳染成了金红色,瑰丽而壮阔。海面上有海鸟掠过,发出几声清亮的鸣叫,旋即又消失在云天之间。 两个多小时后,快艇在一处偏僻的私人码头靠了岸。这里是穆恩提前联系好的一个中转点,位于某个东南亚小国的沿海地带,属于魔王佣兵团在暗中的一条撤离路线。码头上有穆恩安排的人接应,是一辆不起眼的黑色越野车。 凌烽和夜姬上了车,越野车沿着崎岖的海岸公路行驶了大约四十分钟,最终在一座小镇外围停了下来。接应的人将两个旅行袋交给凌烽,里面装着换洗的衣物、现金、证件和一部加密卫星电话。 “凌老大,穆哥让我转告您,飞机已经安排好了,今晚十点有一班从曼谷飞往华国江海市的航班。从这里到曼谷国际机场大约还需要三个小时的车程。您现在出发,时间刚好来得及。”接应的人恭敬地说道。 “辛苦了。”凌烽拍了拍那人的肩膀,然后看向夜姬,“你跟我一起走还是?” “我从这里转道去欧洲。”夜姬说道,她背着一个简单的黑色背包,整个人已经恢复了那种冷冽干练的气质,“奥丽薇亚那边有一条线索,是关于当年一个目击者的下落,我要过去核实一下。” 凌烽眉头微微一蹙:“目击者?什么目击者?” “一个可能亲眼见过杀害我父母凶手的人。”夜姬的声音压得很低,但凌烽能听出那平静语调下暗藏的汹涌情绪,“二十多年了,这个人一直在东躲西藏,最近才被奥丽薇亚的情报网络捕捉到一些蛛丝马迹。” “具体在哪个位置?”凌烽问道。 “东欧,具体位置还不确定,需要我过去之后才能进一步锁定。”夜姬说道,她看出了凌烽眼中的担忧,嘴角微微牵动了一下,似乎想笑却又不太擅长这样的表情,“放心,我不会冲动行事的。追了这么多年,我不差这一时半刻的耐心。” 凌烽深深看了她一眼,终于点了点头:“有任何情况,第一时间联系我。” “知道了,凌老大。”夜姬难得地微微弯了一下嘴角,然后转过身,向着停在不远处的另一辆车走去。那是她早就安排好的路线,与凌烽的方向截然不同。 凌烽站在原地,看着夜姬的身影消失在车门之后,看着那辆车发动引擎绝尘而去,这才收回目光,弯腰钻进了接应车辆的后座。 “走吧,去机场。” 车子重新启动,向着曼谷的方向疾驰而去。凌烽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开始养神,脑海中却一刻也不曾停歇地运转着——武道大会已经进行到第三天,父亲的身体能不能撑得住?武家和那些被武家串联起来的武道世家,会在擂台上用什么手段?吴翔他们几个能不能护得住武馆? 一个个问题如同走马灯一般在脑海中盘旋,让他的眉头越拧越紧。 车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东南亚的黄昏短暂而浓烈,大片大片的火烧云将半边天空烧得通红,然后迅速地暗淡下去,被浓重的夜色所取代。公路两旁的热带植物在车灯的照射下飞速后退,偶尔能远远地看到几点灯火,那是散落在平原上的村落。 三个小时后,车子抵达了曼谷国际机场。 凌烽拎着旅行袋下了车,与接应的人简单告别,便转身走进了灯火通明的航站楼。他换了一身干净利落的深色便装,短发被海风吹得有些凌乱,却更衬得他那张棱角分明的面孔多出了几分粗犷不羁的味道。他的步伐稳健而有力,即便是在人群中穿行,也能让人一眼就感觉到这个男人的与众不同。 办理登机手续、过安检、进入候机厅,一切都很顺利。穆恩给他安排的身份干净无懈可击,护照上的名字是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华国名字,照片也经过特殊处理,与凌烽本人有七八分相似又不完全一样,足以应付一般的检查。 距离登机还有不到半个小时,凌烽找了一个相对安静的角落坐下来,从口袋里掏出那部加密卫星电话,拨通了一个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了起来,那头传来一个慵懒而妩媚的女声,说的是英文:“这个时间给我打电话,看来你已经离开那座小岛了?” 是奥丽薇亚。 “刚到曼谷机场,今晚的航班回江海市。”凌烽言简意赅地说道,“夜姬去找你了?” “她已经跟我联系过了,我的人会在布达佩斯接应她。”奥丽薇亚的声音变得认真了几分,“凌,你确定不需要我派几个人跟在你身边?江海市那边的情况我虽然不太了解,但从你之前说过的情况来看,你要面对的麻烦恐怕不小。” “不用,华国不比黑暗世界,你的人在那边反而容易引起不必要的麻烦。”凌烽说道,“你帮我把夜姬那边盯紧一点,她有消息了第一时间告诉我。另外,死亡神殿那边继续监控,我不相信死神能一直躲下去。” “放心,我的情报网络二十四小时都在运转。死亡神殿只要有任何异动,都逃不过我的眼睛。”奥丽薇亚说完停顿了一下,语气忽然变得有些微妙,“凌,有一件事我觉得有必要告诉你。” “什么事?” “最近几天,黑暗世界中有人在暗中打听你的行踪。对方的身份很隐蔽,连我的人都没能完全追踪到来源。”奥丽薇亚说道,“而且对方打听的不仅仅是你在黑暗世界的动向,还包括了你在华国的背景。” 凌烽的目光微微一凝,瞳孔深处掠过一抹冷冽的寒光:“能确定是什么人吗?” “目前还不能完全确定,但有几个怀疑的方向。”奥丽薇亚的声音压低了少许,“第一,死神的人;第二,泽塔斯集团雇佣的情报贩子;第三……”她顿了顿,才缓缓说出最后一个猜测,“来自华国境内的势力。” 来自华国境内? 凌烽的眉头猛地一拧。华国境内有人在暗中打探他的消息?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他在华国的身份和在黑暗世界的身份虽然有一定的隔离,但对于某些有心人来说,真要下功夫去查,并不是完全无迹可寻。 “继续查,我要知道确切的消息。”凌烽沉声说道。 “明白。”奥丽薇亚应了一声,随即又恢复了那种慵懒中带着几分调侃的语气,“好了凌,你的航班应该快登机了吧?安心回去处理你家里的事,黑暗世界这边有我帮你盯着。对了,到了江海市记得给我报个平安,别让人家担心。” 凌烽哭笑不得地摇了摇头,这个女人的画风总是能在正经和不正经之间无缝切换。他简单说了句“知道了”便挂断了电话。 二十分钟后,登机广播响起。凌烽拎着简单的行李随着人流通过登机口,走进了飞往华国江海市的航班机舱。 找到自己的座位坐下,系好安全带,凌烽偏头望向舷窗外。机场跑道上灯火通明,一架架飞机在夜色中起起落落,远处曼谷的城市灯火在夜幕中铺展开来,如同洒落在大地上的一片星河。 飞机开始缓缓滑行,加速,机头扬起,庞大的机身脱离地面,向着漆黑的夜空攀升而去。窗外的灯火越来越小,越来越远,最终完全消失在云层之下。 凌烽收回目光,身体靠在座椅上,缓缓闭上了眼睛。 从曼谷飞往江海市,航程大约四个多小时。等这架飞机降落的时候,他就将重新踏上那片阔别多日的土地,重新面对那些尚未了结的恩怨和争斗。 武道大会,武家,暗中串联的各方势力,父亲凌万军的伤势,凌家武馆的处境,还有那些在暗中打探他消息的神秘人……所有的事情都像是一根根绷紧的弦,等着他回去之后一一拨动,一一斩断。 飞机在万米高空的云层之上平稳飞行,机舱内的灯光调暗了,大部分乘客都已经进入了梦乡。凌烽却始终保持着一种似睡非睡的状态,这是他多年在战场上养成的习惯——无论在什么样的环境下,他的身体和意识都保持着一根弦微微绷紧,随时可以做出反应。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四个小时后,当地时间凌晨两点四十分,飞机开始降低高度,穿过层层云雾,向着江海市国际机场缓缓降落。 舷窗外,那座临海而建的繁华都市正在夜色中铺展开来。万家灯火汇聚成一片璀璨的光海,纵横交错的道路上车辆如织,流动的灯光编织成一条条明亮的脉络,将整座城市勾勒得如同一幅流光溢彩的画卷。 飞机平稳落地,在跑道上滑行减速,最终停靠在航站楼的廊桥旁边。 凌烽拎着旅行袋站起身来,随着人流走出机舱,穿过长长的廊桥,走进灯火通明的到达大厅。深夜的机场依然有不少旅客来来往往,广播里循环播放着航班信息,一切都显得井然有序。 出了机场到达口,凌烽在路边拦了一辆出租车,报了一个地址。那是凌家武馆附近的街道,他没有打算直接回武馆,而是打算先在附近观察一下情况。 出租车在夜色中穿行,司机是个健谈的中年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跟凌烽聊着天,说这几天江海市降温了,说最近市区里好像多了不少外地人,像是在开什么大型活动。凌烽心不在焉地应着,目光始终望着车窗外的街道。 他离开江海市已经有一段时日了,这座城市看起来似乎没什么变化。街道还是那些街道,建筑还是那些建筑,夜晚的霓虹依然不知疲倦地闪烁着。但他心里清楚,在这看似平静的表象之下,早已暗流汹涌。 大约四十分钟后,出租车在一条相对僻静的街道边停了下来。凌烽付了车费下车,站在凌晨三点多的江海市街头,深深吸了一口微凉中带着湿润气息的空气。 他回来了。 凌烽没有急着回武馆,而是沿着街道不紧不慢地走着,同时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四周。多年的战场经验让他养成了一个习惯——每到一个陌生的或者久违的环境,第一件事就是摸清周围的情况,确认安全,排除隐患。 夜色中的江海市很安静,街道两旁的店铺都已关门打烊,只有路灯投下昏黄的光晕,偶尔有一两辆夜行的车辆驶过,打破片刻的寂静后又归于沉寂。凌烽在附近的几条街道上转了一圈,确认没有异常之后,这才朝着凌家武馆的方向走去。 凌家武馆坐落在一条老街上,是一栋三层高的独栋建筑,带一个小院子。这条街上住的都是老街坊老邻居,白天还算热闹,到了这个点自然是万籁俱寂。 凌烽远远地就看到了武馆那扇熟悉的朱红色大门,门楣上挂着的那块写着“凌家武馆”四个大字的牌匾在路灯下隐约可见。看到那块牌匾,凌烽的心头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那是他从小到大看过无数次的东西,承载着凌家几代人的荣耀与坚守。 他没有走正门,而是绕到了武馆侧面的小巷子里。小巷幽深狭窄,堆放着一些杂物,墙壁上爬满了青苔。凌烽对于这里的环境再熟悉不过了,他轻车熟路地找到了一扇不起眼的侧门,从口袋里摸出一把钥匙,轻轻插入锁孔,手腕微微一拧,门锁发出一声轻响,应声而开。 推门而入,是一条通往武馆后院的短廊。凌烽反手将门轻轻合上,脚步放得极轻,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音。穿过短廊便进入了武馆的后院,院子里种着一棵有些年头的桂花树,此时正值花期,空气中浮动着一缕淡淡的桂花香。月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洒落一地斑驳的光影,一切都显得安静而祥和。 凌烽站在桂花树下,目光扫过院子里的一草一木——练功用的木人桩静静地矗立在角落,青石地板上依稀还能看到长年累月踩踏出的痕迹,晾晒在屋檐下的练功服被夜风吹得微微晃动。这里的一切都和他离开的时候一模一样,却又似乎多了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沉寂。 他正要迈步朝主楼走去,忽然间耳朵微微一动,捕捉到了一丝极其轻微的脚步声。那脚步声来自武馆二楼的方向,轻而细碎,像是在刻意压低声响,但在凌烽这种从尸山血海中淬炼出来的敏锐听觉面前,依然无从遁形。 这个点了,武馆里的人应该都睡了才对,怎么还有人在走动? 凌烽眉头微微一拧,身形随即无声无息地贴到了墙根的阴影处,整个人如同一头蓄势待发的猎豹,目光锐利地锁定了二楼的方向。 他等了几秒钟,确认那脚步声不是偶然的起夜,而是一种有目的性的移动。二楼的走廊上有一个人影正在缓缓移动,动作很轻,像是在刻意避免发出声响。借着走廊上微弱的夜灯,凌烽隐约能辨认出那是一个身形瘦高的男子,走路的姿态有些鬼祟,不像是武馆里的人。 有外人潜入武馆? 凌烽的目光骤然一寒,周身的气息瞬间变得凌厉如刀。他没有急着出手,而是继续隐在暗处观察。那个瘦高的人影沿着二楼的走廊慢慢移动,每经过一个房间都会停下来侧耳倾听片刻,像是在确认房间里面的人是否熟睡。这种行径,怎么看都不像是正经来路。 很快,那道人影停在了二楼尽头的一个房间门口——那是凌万军的卧室。 凌烽的瞳孔猛地一缩。 那人影在凌万军的卧室门口停了几秒钟,似乎在确认什么,然后从怀里摸出了什么东西。借着微弱的夜灯光线,凌烽看到他手中握着的是一根细长的管状物,一端凑到了嘴边,另一端则对着门缝。 凌烽的脑子在不到零点一秒的时间里做出了判断——吹箭,或者迷烟之类的暗器。 他没有再犹豫。 几乎在那人影将管状物凑到嘴边准备吹气的同一瞬间,凌烽的身形如离弦之箭般从暗处暴射而出。他的速度太快了,快到空气中甚至响起了一声低沉的破空之音。他的脚步在院中的青石地板上猛地一蹬,整个人借力拔地而起,如同一只扑食的猎鹰,直接跃上了二楼的走廊栏杆。 那道人影显然没有料到在这种深夜时分还会有人从院子里突然杀出,而且速度竟然快到了这种匪夷所思的地步。他的瞳孔在瞬间放大,满脸都是惊骇欲绝的神色,下意识地想要收回手中的管状物,同时另一只手飞快地朝腰间摸去——那里鼓起一块,看形状应该是一把匕首或者短刀。 但他的动作在凌烽眼中,慢得像是在做慢动作回放。 凌烽的右手闪电般探出,五指如钢钳般精准地扣住了那人握着管状物的手腕,猛然发力一拧。只听得咔嚓一声脆响,那人的腕骨在这股恐怖的力道之下直接断裂,手中的管状物应声落地,骨碌碌地滚到了一旁。与此同时,凌烽的左手已经如毒蛇吐信般扼住了对方的咽喉,五指发力,硬生生将那人整个身体提了起来,砰的一声重重地砸在了走廊的墙壁上。 那人的后脑勺撞在坚硬的墙壁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动,整个人眼前一黑,差点当场昏死过去。他的喉咙被凌烽死死地扼住,连呼吸都变得极为困难,一张脸在几秒钟之内便涨成了紫红色。 凌烽的另一只手也没闲着,迅速在那人身上搜了一遍,从腰间摸出了一把锋利的短刀,从口袋里翻出了一小包粉末状的东西,用塑料袋密封着,不知道是什么成分。除此之外,还在那人身上搜出了一张房卡——江海大酒店,1806号房。 凌烽将这些零碎的东西全部收好,然后稍微松开了一点扼住对方喉咙的手指,让他能够勉强呼吸,但依然处于绝对的控制之下。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像是从冰窖里刮出来的寒风:“你是谁?谁派你来的?” 那个瘦高男子剧烈地咳嗽了几声,大口大口地喘息着,眼中满是惊恐之色。他似乎还没有从刚才那一瞬间的变故中回过神来——他自认行动已经足够谨慎,潜入的过程也没有惊动任何人,怎么会在即将得手的一瞬间被这个人如同幽灵般出现并制服? “不说是吧?”凌烽的声音依然很平静,平静得让人心底发寒。他的右手松开了对方的咽喉,但还没等那人喘匀一口气,右手便化掌为指,精准无比地按在了那人右肩的某一个穴位上。 这一指看似轻描淡写,但那人却像是被电击了一般,整个身体猛地一颤,随即一股难以言喻的剧痛从肩膀处炸开,沿着神经疯狂地蔓延至全身。那种痛不是骨断筋折的钝痛,而是一种更加恐怖的、仿佛有无数根钢针在骨髓中搅动的剧痛,痛得他整张脸都扭曲变形了,嘴巴大张着想要惨叫,却因为喉咙刚刚被扼住而发不出太大的声音,只能发出嗬嗬的怪响。 “我、我说……我、我是、是武家派来的……”那人终于扛不住了,从牙缝中断断续续地挤出几个字来。 武家! 凌烽的眼中杀机爆闪。他果然没有猜错,武家的人已经按捺不住了,竟然在武道大会期间派人深夜潜入凌家武馆,而且目标直指父亲的卧室!那根管状物滚落在地上,凌烽低头看了一眼,果然是一支做工精密的吹箭筒,里面还装着一枚细如牛毛的毒针,针尖在夜灯下泛着诡异的幽蓝色光芒,显然淬了剧毒。 如果自己今晚没有赶回来,如果这个人真的将毒针吹进了父亲的房间,后果不堪设想。 凌烽深深吸了一口气,将胸中翻涌的杀意强行压下。他一把揪住那人的衣领,像拎小鸡一样将他拖进了旁边一间空置的杂物间里,随手扯下一根晾衣绳将那人的手脚牢牢捆绑起来,又找来一块破布塞进他的嘴里,确保他既跑不了也发不出声响。 做完这一切,凌烽才重新走到走廊上,弯腰将那根吹箭筒和毒针小心翼翼地捡起,用一块布包好收进口袋。这些都是证据,他留着有用。 他看了一眼父亲卧室紧闭的房门,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敲门。这个点父亲应该正在休息,而且以父亲的身体状况,能多睡一会儿是一会儿。等天亮了再说也不迟。 不过经过了刚才那一番动静,武馆里其他人应该有所察觉才对。 果然,没过多久,走廊另一端的几个房间相继亮起了灯。首先开门出来的是吴翔,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背心,露出两条精壮结实的手臂,手中握着一根短棍,眼神警觉地扫视着走廊。紧接着铁牛、陈启明、李漠几个人也都从各自的房间里冲了出来,一个个虽然睡眼惺忪,但手中的家伙已经握得紧紧的,显然这些年在武馆里的训练让他们养成了随时应对突发状况的习惯。 “谁?!”吴翔低喝一声,目光如电地看向走廊尽头的黑暗处。他只看到一个高大挺拔的轮廓站在那里,夜灯从背后打过来,勾勒出那人宽阔如山的肩膀和笔直如枪的身形。 “阿翔,是我。” 凌烽从阴影中走了出来,灯光照亮了他那张棱角分明的面孔。 吴翔愣住了,手中的短棍差点脱手落地。铁牛瞪大了眼睛,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拳头。陈启明和李漠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难以置信的神色。 “凌、凌哥?!”吴翔的声音里满是惊愕与狂喜,他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前来,上上下下打量着凌烽,仿佛要确认自己不是在做梦,“凌哥,你怎么回来了?怎么也不提前说一声?这大半夜的……” “凌哥,真的是你!”铁牛也冲了过来,这个身材魁梧如铁塔般的汉子激动得声音都在发抖,“我还以为我睡迷糊了在做梦呢!” 陈启明和李漠也围了上来,几个师兄弟的脸上都写满了激动之色。 “先进屋再说。”凌烽朝他们点了点头,目光在这几张熟悉的面孔上停留了片刻,心中涌起一股暖意。这些师兄弟都是从小和他一起在武馆长大的,虽然他们没有血缘关系,但在凌烽心中,他们就是自己的兄弟,是他可以用命去护的人。 几人来到了一楼的大厅,打开灯,围着桌子坐下。吴翔去倒了几杯水端过来,迫不及待地问道:“凌哥,你怎么突然回来了?你不是说在外面还有事情要处理吗?” “事情暂时告一段落了。”凌烽没有多说黑暗世界那边的情况,转而问道,“武道大会现在是什么情况?” 一提到武道大会,吴翔等人的脸色顿时变得凝重起来。 吴翔犹豫了一下,似乎在斟酌措辞,最终还是决定如实相告:“凌哥,武道大会前天正式开始的,已经比了三天了。前面两天是各个武道世家年轻弟子的切磋比试,我们武馆派出的是启明和李漠,成绩还算不错,都进了前十六。不过……” “不过什么?”凌烽追问。 吴翔咬了咬牙,说道:“不过今天开始的是各家家主的切磋对战。师父他、他老人家今天下午已经上台比了一场,对手是刘家的家主刘震山。那一场师父打赢了,可我们看得出来,他老人家的身体……”吴翔说到这里眼圈有些发红,声音也低沉了几分,“师父他一直在硬撑着,打完那一场下来之后,脸色白得吓人,我们扶他回房的时候,他走路的腿都在打颤。” 凌烽的心猛地一沉,他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明天呢?明天的对阵安排是什么?”凌烽沉声问道。 “按照武道大会的章程,家主切磋是淘汰制,打赢的进入下一轮。”陈启明接过话头,神色凝重地说道,“明天上午的对阵抽签结果已经出来了,师父抽到的是武家家主武震。” 砰! 凌烽一掌拍在桌面上,震得茶杯都跳了起来。他的眼中杀意如同实质般迸射而出,整个大厅的温度仿佛都在这一瞬间骤降了好几度。 武震! 果然是武震! 他就知道,这一切都是有预谋的。武家先是派人深夜潜入凌家武馆意图对父亲不利,如果这一招失手了,明天擂台上还有武震在等着。这两手准备,一明一暗,一里一外,为的就是要置父亲于死地。 “凌哥,师父不让我们告诉你这些,怕你在外面分心。可是……”吴翔咬着牙,眼眶通红,“可是我们实在看不下去了,武家那帮人太欺负人了。他们今天在擂台下就一直在放话,说明天武震要让师父走不下擂台,还说凌家武馆的招牌该摘下来了。我们几个恨不得冲上去跟他们拼了,可师父拦着我们,不许我们冲动。” “凌哥,你回来就太好了。”铁牛握紧了拳头,瓮声瓮气地说道,“明天要是师父上台跟武震打,我们真怕他老人家扛不住。那武震的实力很强,以前跟师父交手就是互有胜负,可现在师父的身体……” “明天不会让师父上台。”凌烽斩钉截铁地说道,语气不容置疑,“从现在开始,凌家的事我来扛。” 吴翔等人闻言先是一喜,随即又面露担忧之色:“可是凌哥,武道大会有规矩,家主切磋必须由各家家主亲自上台,旁人不能替代……” “规矩?”凌烽冷笑一声,眼神中闪过一抹睥睨天下的傲然,“规矩是人定的。武家既然敢用卑劣的手段算计凌家,那就别怪我不讲规矩。” 说到这里,他将刚才在楼上发生的事情简单说了一遍。当吴翔等人听说武家竟然派人深夜潜入武馆意图用淬毒吹箭暗算凌万军时,一个个勃然变色,怒火中烧。 “妈的,武家这帮杂碎!”铁牛腾地站起身来,双眼通红如铜铃,“我这就去把那个王八蛋剁了!” “铁牛,坐下。”凌烽伸手按住他的肩膀,将他重新按回椅子上,“那个人我已经绑起来了,他跑不了。留着他,明天有用。” “凌哥说得对。”吴翔深吸一口气,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这个人证物证俱在,明天拿到武道大会上,看武家还有什么话说。” “可是凌哥,明天师父的对阵……”李漠迟疑地说道,“就算我们揭发了武家的卑鄙手段,家主切磋的环节也不会因此取消。师父的身体,真的不能再上台了。” “我说了,明天我来解决。”凌烽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一字一顿地说道,“现在都回去睡觉,养足精神。明天一早,我们一起去武道大会的会场。” 吴翔等人看着凌烽那双平静如水却又深不见底的眼睛,心中的焦虑和不安竟然莫名地消散了大半。他们对视一眼,纷纷点头,起身各自回房。 凌烽却没有立刻去休息,他等吴翔他们都回房之后,独自一人走到了凌万军的卧室门前,静静地站了一会儿。他没有敲门,没有打扰父亲休息,只是在门外默默地站了几分钟,然后转身下了楼,来到了后院。 夜风微凉,桂花树的枝叶在风中轻轻摇曳,月光如霜般洒落一地。凌烽走到院子里的石凳上坐下,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点上,橙红色的火光在黑暗中明明灭灭。 他抬起头,望向父亲卧室那扇紧闭的窗户,目光深沉如渊。 他想起了很多事。想起了小时候父亲手把手教他站桩练拳的场景,想起了父亲严厉的外表下那颗始终为他牵肠挂肚的心,想起了当初他离开江海市前往黑暗世界时父亲站在武馆门口目送他的身影,也想起了这些年他在外出生入死却极少回家探望的愧疚。 他亏欠父亲的太多了。 所以这一次,他绝不允许任何人伤害父亲,绝不允许任何人践踏凌家的尊严。 烟头燃尽,被他随手碾灭在石桌上。他站起身来,最后看了一眼夜色中的武馆,然后转身走进了那间空置的杂物间,打开了灯。 那个瘦高的男人被捆得像粽子一样蜷缩在角落里,嘴里的破布已经被口水浸透,整个人萎靡不振,手腕处的骨折让他疼得满头冷汗,却没有办法发出任何声音。看到凌烽走进来,他的瞳孔明显收缩了一下,身体不由自主地往后缩了缩,仿佛看到的不是一个普通的年轻男子,而是一头随时会将他撕成碎片的猛兽。 凌烽拉过一把旧椅子在他面前坐下,翘起二郎腿,不紧不慢地说道:“我现在给你两个选择。第一,你继续嘴硬,我会让你体验一下什么叫生不如死。第二,老实交代你所知道的一切,明天当着所有人的面指认你的雇主。你选哪一个?” 那人的喉结剧烈地上下滚动了几下,眼中流露出极度恐惧的神色。凌烽刚才在他身上使出的那一指,那种痛入骨髓的滋味他这辈子都不想再体验第二次。 “嗯?”凌烽微微挑眉,伸手将他嘴里的破布扯了出来。 “咳咳咳……”那人剧烈地咳嗽起来,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缓了好一会儿才用沙哑的声音说道,“我、我选第二个。我说,我什么都说。” “很好,那就从头说起。”凌烽靠回椅背上,目光如刀地盯着他,“你叫什么?武家那边具体是谁派你来的?除了今晚的潜入任务之外,武家还有什么后手?他们还有多少针对凌家的计划?” 那人艰难地咽了一口唾沫,身体因为疼痛和恐惧而不住地颤抖,断断续续地开始交代。 “我、我叫马平,是武家养在暗处的人,专门替武家做一些见不得光的事情。这回是武家大管家武通亲自找的我,给了我这张房卡和这些工具,让我趁夜摸进凌家武馆,在凌万军的房间里吹入这根毒针……”他越说声音越低,不敢直视凌烽的眼睛,“毒针上的毒是慢性的,不会当场致命,但毒素入体后会在几个小时内慢慢发作,症状跟旧伤复发很像,一般人根本查不出来。武家的计划是,让凌万军明天上台的时候因为‘旧伤复发’而死在擂台上,这样谁都说不出什么来……” 凌烽的十指不知何时已经攥紧成拳,骨节发出咯咯的脆响,但他脸上的表情却平静得可怕,只是那双眼睛里的寒意越来越浓,仿佛能将人活活冻成冰雕。 “继续说。”他的声音低沉平稳,却让马平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武、武大管家还说,这只是其中的一手准备。如果今晚的行动失败了,明天擂台上武震家主也会亲自下死手。武震家主这段时间一直在苦练一门杀招,据说是专破凌家拳法的,就等着明天在擂台上用出来。”马平说到这里,偷偷觑了凌烽一眼,见他没有要动手的意思,才壮着胆子继续说道,“另外、另外武家还串联了其他几家,有刘家、孙家、周家,好像还有一两个我不太清楚。他们约定好了,武震如果把凌万军打残或者打死在擂台上自然是最好不过,万一武震没能做到,剩下的几家也安排了后手,要让凌家在这次武道大会上彻底翻不了身。” “后手?什么后手?”凌烽追问。 马平摇了摇头:“这、这个我就不知道了。我只负责今晚的行动,其他的事情武大管家没有跟我细说。但我知道武家这次是铁了心要搞垮凌家,据说连武道协会那边都有人被他们买通了,为的就是在各个环节上给凌家使绊子。” 凌烽沉默了几秒钟,将这些信息在脑海中迅速整合分析。武家串联了至少四到五家武道世家,买通了武道协会的人,准备了明暗两手对付父亲的杀招,甚至还可能有更多的后手没有暴露出来。这场针对凌家的局,布的确实不小。 “你说的这些,有证据吗?”凌烽问道。 “有、有的。”马平连忙说道,“武大管家跟我联系的时候,为了以防万一我留了个心眼,把通话录了音。录音文件存在我手机里,就在我裤兜里。” 凌烽伸手从他裤兜里掏出手机,是一部老式的按键手机,没有密码锁。他打开通话录音文件夹,里面果然有近期的几个录音文件。他随手点开一个,武通那把阴恻恻的声音便从手机里传了出来,内容与马平交代的大致吻合。 “很好。”凌烽将手机收进口袋,站起身来,“你今晚先在这里待着,明天我会带你去一个地方。只要你乖乖配合,我不会为难你。但你如果想耍什么花样……” 他没有把话说完,只是居高临下地看了马平一眼。那一眼中包含的杀意让马平如坠冰窟,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连声说道:“不敢不敢,我一定配合,一定配合。” 凌烽重新将破布塞回他嘴里,转身走出了杂物间,反手将门锁好。 回到大厅,他将从马平身上搜出来的东西和手机录音文件整理了一下,心中已经有了一个大致的计划。武家既然不择手段,那他也没必要讲什么江湖道义了。明天在武道大会的会场,他要把这一切公之于众,让武家身败名裂。 但如果仅仅是这样,还远远不够。 武家欠凌家的,他要一笔一笔地讨回来。 凌烽坐在大厅的椅子上,闭上眼睛开始养神。四个小时后天就要亮了,他要利用这最后的时间把状态调整到最佳。明天注定不会平静,甚至可能会有一场硬仗在等着他,他必须保持充沛的体力和锐利的锋芒。 窗外的天色从漆黑渐渐过渡到深蓝,又从深蓝变成了鱼肚白。第一缕晨光穿过窗户照进大厅的时候,凌烽准时睁开了眼睛。 他站起身来,活动了一下筋骨,浑身的关节发出一连串噼里啪啦的脆响,如同鞭炮般密集。一夜未眠并没有在他脸上留下任何疲惫的痕迹,他的精神状态反而像是被磨砺过的刀锋,锐利而沉稳。 楼上传来了开门的声音,吴翔第一个走了下来,紧接着铁牛、陈启明和李漠也相继下楼。几个人都换上了武馆的练功服,黑色的对襟劲装,胸口绣着凌家武馆的标志,看上去精神抖擞。 “凌哥,你一夜没睡?”吴翔看到凌烽还穿着昨晚那身衣服,便猜到了几分。 “睡了一会儿,够了。”凌烽说道,目光转向楼梯的方向。 楼梯上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虽然那脚步声比起当年已经多了几分虚浮,但步子的节奏依然从容不迫,带着一个习武之人刻在骨子里的气度。 凌万军从楼梯上走了下来。 他穿着一身深青色的练功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面容清癯,下颌留着一缕花白的胡须。他的身形偏瘦,却依然挺拔如松,眉宇之间有一股久经岁月磨砺却未曾消磨的刚毅之气。只是他的脸色确实不太好看,面色白中泛青,嘴唇的颜色也偏淡,那是内伤未愈又过度操劳的表现。 凌烽看着父亲从楼梯上走下来的身影,心头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在他的记忆中,父亲永远是那个虎虎生风、拳出如龙的武道强者,可此刻他分明看到父亲走下楼梯时不得不伸手扶着扶手,每走一步都要微微停顿一下,像是在强忍着身体的不适。 岁月不饶人,伤病更不饶人。 凌万军走到一半,抬头看到了站在大厅中的凌烽,整个人一下子愣在了原地。 父子二人的目光在半空中交汇,短短几秒钟的对视中,仿佛包含了千言万语。 “爸。”凌烽率先开口,声音比平时低沉了几分,他迈步走上前去,在楼梯下方站定,“我回来了。” 凌万军的嘴唇微微颤抖了一下,那双老眼中飞快的掠过一丝惊喜和激动,但很快就被他强行压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副严肃的表情:“你怎么回来了?不是让你在外面安心处理自己的事情吗?武道大会的事你不用操心,你老子我还撑得住。” “师父……”吴翔忍不住想要说什么,却被凌烽抬手制止了。 “爸,您不用瞒我了,武道大会的事情我都知道了。”凌烽看着父亲的眼睛,语气平静却坚定,“今天您和武震的对阵,我来想办法解决。” “胡闹!”凌万军眉头一皱,加重了语气,“武道大会有武道大会的规矩,家主切磋岂是你能插手的?你在外面闯荡了这么些年,难道连这点规矩都不懂了?” “规矩?”凌烽微微摇头,“爸,如果对方也讲规矩,那我自然守规矩。可如果对方不择手段,那我也不会墨守成规。” 他说着将从马平身上搜出来的吹箭筒、毒针以及手机录音放在了桌上,将昨晚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凌万军。 凌万军听完之后脸色骤变,他拿起那根淬了毒的细针仔细端详了片刻,又拿起那部手机听了其中的一段录音,那张清癯的面孔上渐渐浮现出一抹怒意和失望交加的复杂神色。 “武家……武震……”凌万军缓缓放下手机,声音低沉,“我与他虽然素来不和,在以往的武道大会上也没少交手,可我万万没想到,他竟然会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 “师父,武家昨晚派人来暗算您,这事绝不能就这么算了。”吴翔愤然说道,“今天我们就把这个姓马的带到武道大会上去,当着所有人的面揭发武家的恶行。” “对,让所有人都看看武家的真面目。”铁牛也握紧了拳头。 凌万军沉默了片刻,缓缓走到大厅正中的椅子上坐下。他的动作很慢,坐下的时候腰背都没有像以前那样挺得笔直,而是微微佝偻了一下才重新挺起来。这些细节都落在凌烽的眼中,让他心底的酸涩和怒意交织在一起,翻涌不息。 “就算揭发了武家的手段,家主切磋的环节依然要进行。”凌万军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无奈的疲惫,“凌家不能在这个节骨眼上退缩,否则凌家武馆几代人的脸面就全丢光了。可我这副身体……唉。” “爸,如果按照武道大会的规矩,家主不能出战的情况下,由家主指定的继承人可以替代,对不对?”凌烽忽然问道。 凌万军神色一动,抬起头看向凌烽:“你想上台?” “是。”凌烽的回答简洁而有力。 “不行。”凌万军断然摇头,“武震的实力我清楚,他的‘崩山拳’已经练到了大成的火候,刚猛霸道,你虽说在外面历练多年,可武震毕竟是一代宗师级别的强者,你上去太危险了。” “爸,”凌烽微微一笑,那笑容中没有丝毫的狂妄,只有一种经历过无数次生死磨砺之后沉淀下来的沉稳与自信,“您儿子在外面这些年,也不是白混的。武震或许很强,但我未必不能一战。更何况……” 他顿了顿,目光掠过桌上那些从马平身上搜出来的东西,语气骤然转冷:“武家既然敢做初一,就别怪凌家做十五。今天我要让他们知道,惹到凌家头上,要付出什么样的代价。” 凌万军望着自己的儿子,望着他那双沉静如渊却又锋芒内敛的眼睛,心中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他似乎第一次如此真切地意识到,儿子已经长大了,不再是当年那个需要他处处操心的毛头小子,而是一个能够独当一面、为家族扛起风雨的男人了。 沉默了好一会儿,凌万军终于缓缓点了点头。 “好,今天你就代表凌家上台。”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复杂滋味,有欣慰,有担忧,也有一个父亲对儿子最深沉的信赖,“但你给我记住,无论擂台上发生什么,保命第一。凌家的脸面再重要,也没有你的命重要。” “放心吧爸,我心里有数。”凌烽说道。 凌万军站起身,走到凌烽面前,伸出那只布满老茧和岁月痕迹的手,在儿子的肩膀上重重地拍了拍。他的嘴唇动了动,似乎还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化成了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转身朝后院走去。 吴翔等人面面相觑,然后齐齐看向凌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