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零年代:我有一扇两界门》 第1章 卖鸡 江小北站在街头,提着一只鲜血淋漓的母鸡,一脸茫然。 这是哪里? 那些人明目张胆地买货、卖货,不怕被抓吗? 深吸一口气,冷风灌入鼻腔的干痛感,让他大脑瞬间清醒。再用力揉揉眼睛,眼前的世界仍陌生得让他摸不着头脑。 他僵硬地转动着身体,默默观察周围的一切。 道路两旁是露天市场,摊子一个挨着一个,顺着平整的马路一路铺出去。 叫卖声、说话声,还有些不知名的机械音,不断冲击耳膜。很多话,比如“扫码吗?”“支付宝到账10元”这些,他即使听清了,也听不懂。 马路一眼望不到头,不知道是什么材料铺设的,却比城里那最好的洋灰路还要好。 街上来来往往的人不少,大多数穿的都是那种滑溜得闪光的面料做成的衣服,厚实又蓬松。 最让他惊奇的是,那些人的衣服一块补丁都没有。 也不对,他还看到两个人,穿着的蓝色裤子上撕开好几个大洞,边边都成了流苏,也没说补一补。 一切太诡异了。 他试着回想今天发生过的事,来推断自己为何会来到这里。 晌午。 大队长带来他爹从房顶掉下来并且昏迷不醒的噩耗,他同家人紧急把他爹送到医院。 人是救过来了,可医生说,后续治疗需要几十块钱。 这笔治疗费对他家来说,简直是一道晴天霹雳。 连续两年了,他们家连棒子面粥都只能喝稀的,别说几十块钱,就是一块钱也拿不出来。 他爹苏醒后,只说了一句,“回家,别花冤枉钱。” 大哥急得直捶墙,他娘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他咬咬牙,狂奔回家,盯上了家里唯一一只老母鸡。 正值1961年12月,政策刚刚放松没多久,只允许少量养鸡。他娘不知道听了多少难听话,才从娘家弄来一只母鸡。 下的蛋一个都不敢往嘴里送,都拿去换针头线脑、洋火洋油之类的生活必需品。 城里已经两年没有鸡蛋供应了,鸡蛋贵到离谱,要一块钱一个! 鸡蛋都这么值钱,别提母鸡了。 不顾大嫂和三姐哭天抢地地拦着,江小北抱着鸡就去了黑市。 他在县城上初中,跟同学偷偷去过几次,都很顺利。 这次没人带着,他也不太懂里边的规矩,刚进去就听见哨响,慌不择路的,跟着人群就跑,却让打把办逮个正着。 要是让打把办抓到他卖鸡的实锤,进去吃几年花生米是免不了的。 情急之下,趁人不注意,他顺着高墙,把鸡抛向一处废弃宅院里。 等甩开追他的人,回来寻鸡时,发现鸡摔到一块大石头上,浑身是血,奄奄一息。 “得趁鸡死之前,赶紧卖出去!” 这么想着,他随手捡起一块石头,想把鸡血抹掉,再去别的黑市拿鸡换钱。 突然。 眼前白光炸开,整个身子忽地一轻,转眼来到了一个白色房间。 说是房间,更像一个走廊。 空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宽约十米,长度却没有尽头,两头隐于迷雾当中。 思考之间,只听“嘎吱”一声,“墙壁”出现一道门,开着一道小缝。 “开门出去?” 江小北虽然有些犹豫,可并不想困死在这。 猛地向那道门推了一把,就来到了这个奇怪的地方。 “或许是哪个不为人知的黑市?天助我也!” 顾不得思索自己因为啥来到这里,他只想快点把鸡卖了,回去给他爹交住院费。 再往远处想想,他还要努力考中专呢,等毕业进了国营单位,家里便不会穷得吃了上顿没下顿,三姐更不会重复二姐的命运! “小伙子,这么冷的天,傻站半天了,不怕冻成冰棍儿啊?” 一个苍老的声音,把江小北从思绪中拉了出来,他愣了一下,回道:“我,我不冷。” 紧接着。 一个猛烈的哆嗦瞬间出卖了他。 老大爷咧嘴笑笑,看着眼前十五六岁的少年,长得高高大大,却身体干瘦,脸上更是黄得不自然,还带着些病态的浮肿,大冬天穿着单衣不算,整套衣服破破烂烂的,打了无数补丁,不由得心里泛酸。 他眼神闪了闪,没吭声,随手从沸腾的大锅里舀了一勺子淡黄色的液体,倒进透明的杯子,加了一大勺白糖,递给江小北,“喝杯豆浆暖暖身子吧!” 原来这就是豆浆啊! 自打上初中,江小北才离开沙河村,从家庭条件好的同学嘴里,听说过豆浆,却没听说过喝豆浆需要加这么多糖。 在他们那边,只有过年,城里才有半斤定量糖,农村早都没这玩意儿了。 加糖豆浆的味道甜香甜香的,勾得江小北的肚子不停唱着空城计。 抿了抿嘴唇,吞下口水,他还是没接,道了声谢,斗着胆子问:“请问你知道哪里能卖鸡吗?” 父亲等着钱救命呢,他怎么可能把钱浪费在吃喝上。 老大爷摇了摇头,放下杯子,抬手指了一个方向,“你去那边禽畜区问问吧!你这一只鸡可不好卖。” 江小北点了点头,抬脚往那个方向走。 每走一步,他的心就咯噔一下。 那黄黄弯弯、像茄子似的东西是啥啊? 大冬天的,还能卖西瓜? 好像每个人手里都拿个会亮的黑匣子,买完东西点几下,不给钱就能拿东西走。 抬眼往远处看。 天呢。 那栋楼是神仙住的吗?高得伸进了云里。 那是汽车?! 怎么那么多? 整个县城才三四辆呢。 江小北越走脚步越浮,索性不看了,闷着头往前赶。 直到闻到家禽特有的腥臭味,他才抬起头。 还没靠近,一阵鸡鸣鸭叫便钻进耳朵。 再往前走,一排排层层叠叠码放的铁笼子,映入眼帘。 笼子里边挤满了活鸡,毛色有白有黄还有黑,个个膘肥体壮,羽毛油亮,在寒风里不停扑腾翅膀。他手里这只身上干巴巴、毛都快秃了的老母鸡,瞬间黯然失色。 旁边还有鸭子和鹅。 雪白的、灰色的、绿头的,一只只抻长脖子乱叫。 不知道的,还以为进了哪个养殖场。 “小伙子,买鸡吗?” 活禽摊主贾晨光热情搭话,“看看想要啥样的?三黄鸡15一斤,乌鸡30,农家走地鸡25,要哪种?” 这些鸡的价格,像一颗颗小炮弹,捶打着江小北的心灵,让他的眼睛瞪得老大。 这是要抢钱吗?! 听说黑市炒到天价的猪肉,是一块钱一两,一斤也就是10块钱。 这里最便宜的鸡却要15一斤! 笼子里的肥鸡,少说五六斤,一只鸡最少七八十? 江小北的心脏已经跳到了嗓子眼。 这些钱,四九城国营单位正式职工就算不吃不喝,也要攒三个月。 轻轻吐了一口气,江小北的眉头慢慢舒展开来。 鸡值钱好啊,他不就是来卖鸡的吗?! 他上前一步,提起手里那只母鸡,“我不买鸡,我要卖鸡。” 来鸡摊子卖鸡,贾晨光不是没遇到过,可等他看清江小北那古怪且寒酸的穿着,暗暗觉得这事没那么简单。 他的脑海里,光速闪过那些被人贩子强迫做坏事的小孩子,不想惹麻烦,从腰包掏出五块钱,对江小北说道:“拿着钱,快走吧。” 第2章 65年后 江小北看着贾晨光手里那张紫色泛金的五块钱,顿时一愣,有些不相信地问:“这,这是五块钱?” 他虽然没拥有过五块钱,但从同学那里看过,不是红五元,就是黄五元,并没有紫五元。 闻言,贾晨光嘴角一勾,更加笃定心中猜测,并认定江小北是嫌少,心中那点怜悯之意消失殆尽,有些不耐烦地抖了抖那五块钱,“大冷天的,你以为我们赚钱容易呢?就五块,爱要不要!” 江小北心中疑团重重,越发感觉事情不简单。 再仔细瞧瞧那五块钱,他确定他们那里没有这样的钞票。 迷茫地扫了一圈,发现不远处的粮油摊子上有黑市最畅销的黄豆和鸡蛋,他心中一动,问贾晨光,“这钱能买鸡蛋和黄豆吗?用不用票?” 他明显感觉到手里的母鸡从频繁挣扎,变得越来越不爱动,估计快死了。按照黑市价格,这只鸡虽然瘦,五块钱还是值的。不管那紫五元是什么钱,只要能换东西,这趟就不白来。 “废话!我这又不是假钱,怎么不能买?!” 贾晨光语气越来越不善,把五块钱又揣回腰包,“我就多余可怜你!还要票,你以为看电影呢?” 江小北不明白,为啥贾晨光答非所问,他说的是供应票,跟电影票有什么关系! 就对方的态度,江小北都不想跟贾晨光做生意。可目光所及,他并没发现其他活禽摊子,更怕拖下去像之前一样,让打把办盯上,便耐着性子道:“我没想要你的钱,我只想卖鸡。” 他指了指贾晨光身后的一块牌子,“你那上边不写着收农家走地鸡吗?我这只鸡是纯家养的。” 认字,加上话说得头头是道,倒让贾晨光有些怀疑自己的猜测,面色稍缓,“我是收鸡,可你那只太瘦了,而且我收的是活禽。你那只……” “大哥!” 情急之下,江小北说出实情,“不瞒您说,我爹受伤在医院呢,我们家只有这只鸡能换钱,来的路上出了意外,鸡才受了伤。” 贾晨光听完,呆愣好一会儿。 他也是穷过来的,却没想到现在这个国泰民安的时代,竟还有人困苦到这个地步,不禁为之前的态度感到后悔,他清了清嗓子,压下心中酸涩,改口道:“算你运气好,换了别人要么不收,要么当死鸡处理。我看这鸡还有口气,就当提前放血了。给我吧。” 随手一称,这只鸡不过二斤半,贾晨光边从腰包掏钱,边道:“16一斤,二斤半,40块。给。” 想过这鸡会比黑市卖得贵,却没想到会贵得这么离谱,怀着鸡卖高价的悸动抬起头,看到贾晨光手中两张黄绿色二十元时,江小北目光一滞——这也是他从未见过的纸币样式。 他满脑子疑问,却不知怎么解。 鸡已卖,索性接过钱,往粮油摊走去。把这陌生的钱,换成实实在在的东西,他才踏实。 忽然。 一阵类似大队广播的声音,引起他的注意。 “喜迎‘双十二’,万客隆超市全场特惠,欢迎新老顾客惠顾!” 又是一段他听得清又听不懂的话。 顺着声音望去,他在一辆白色厢式车上的红色条幅上,看到了同样的一句话,下边还有一行小字: 活动时间:2026年12月10日-12月16日 2026年12月10日? 江小北如遭雷击,彻底呆立在原地。 好一会儿。 他才默默从兜里掏出父亲的挂号单,上边明晃晃写着1961年12月10日。 难道他来到了65年后? 这个认知,让他脊背发凉,额头沁出细汗。 他又往前走了几步,到达粮油摊子,开口确认:“老板,现在是哪年哪月啊?” 为了不引起怀疑,又加了一句,“那,那边说有活动呢!” “12月10号,今儿活动就开始了。” 粮油摊主瞧着江小北一身寒酸样,完全把他当成穷孩子,没过多怀疑,还不由得感叹一句,“2026年马上过完咯!” 这一切都说得通了。 时间过了65年,纸币样式改变、物价变化都再正常不过。 江小北迫使自己的心慢慢松弛下来,指着黄豆问,“黄豆多少钱一斤?” “三块。” “鸡蛋呢?” “五块一斤。” 刚卖鸡得的四十块钱,在1961年,肯定是花不出去的,换成东西回去才能换能用的钱。默默在心底算了一笔账,江小北决定把钱全换成黄豆和鸡蛋:“我要5斤鸡蛋,还有5斤黄豆。” 黑市上鸡蛋一块钱一个,黄豆一块八一斤。 一斤鸡蛋七八个,往少了算,五斤35个,就是35块钱,黄豆再卖9块,加起来一共44块钱,应该够住院费了。 这比在黑市直接卖母鸡,能多卖三十多块钱。 一来一回,简直赚大发了! 江小北心中的小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还没走呢,就想着再来。 鸡蛋和黄豆到手,江小北一直琢磨着怎么回去。 一路走回一开始来的地方,左看右看,也没能找到那道“时空之门”。 这一卖一买,加上在黑市耽误的时间,大半天过去了,他爹那边,也不知道医院给没给用药。 他内心愈发焦急,手不禁揣到衣兜里,触到一片冰凉,心念一动,回到了那个白色空间。 那道去往后世的门还在,又是嘎吱一声,对面墙上出现一道向里开的门。 拉开门出去,江小北回到母鸡摔到的那块大石头旁,发现那滩鸡血还是明晃晃的红。他蹲下身,用手碰了碰,竟有些湿润。 他心头一跳。 在后世耽搁那么久,虽说没有手表,估摸一两个小时总有的,鸡血早该干透了…… 换钱要紧,他没过多琢磨。 如今这年景,鸡蛋、黄豆和肉被列为保健品,早已断供。 只有那些由于饮食单一患浮肿病的人,去医院开了证明,一个月才能买一斤黄豆或者鸡蛋治病。 普通人从正常渠道几乎买不到这些东西。 拿着十斤鸡蛋和黄豆走在大街上,无异于三岁小儿抱金过市,既招摇又危险。 要确保东西在黑市安全卖出去,除非等天黑。现在天还大亮着,江小北有的是时间可以等,可他爹的伤没法等。 想了想,他拣着无人的巷子走,一路走到白若薇家。 白若薇是他的初中同学,资本家出身,是他们班条件最好的。 第3章 全家浮肿 数九隆冬的天气里,白若薇身穿一件驼色毛呢大衣,围着鲜亮的大红围巾,愈发衬得她唇红齿白,人比花娇。 “有什么事吗?”白若薇问得直截了当。 她天生一双狐狸眼,平时只要微微皱眉,便惹得班级里的其他男生像哈巴狗似地,恨不得围着她转。印象中,江小北从未如此,俩人也没说过什么话,碍于同学关系,她才不得不出来。 见白若薇之前,为免意外,江小北将鸡蛋和黄豆藏到了不远的一个隐蔽处,只带了一颗鸡蛋和一小把黄豆过来。 “今儿想去黑市拿东西换点钱,没成想遇到了机打办,只好来你这碰碰运气。” 说着,他抬起胳膊,将藏在袖子中的手伸了出来,掌心正是一颗鸡蛋和几粒黄豆。 白若薇的生活起居很讲究。 为了健康,每天都吃鸡蛋、喝牛奶,这事儿班里同学都知道。 可即便她家条件好,也不是想买鸡蛋就有的。 黑市隔三差五的,才有人卖鸡蛋,一出现马上就被人抢光。 江小北正是了解这些,才决定来找白若薇。 看到那颗鸡蛋,白若薇眼尾微微一挑,暗道怎么一颗鸡蛋也拿出来卖,嘴上却没拒绝,“给我吧,等我给你拿钱,一块钱是吧?” “等一下。” 江小北叫住转身要走的白若薇,“我还有一些鸡蛋,你能要多少?” “我能要多少?” 白若薇停下脚步,盯着江小北看了两秒,才道:“这东西当然是有多少要多少啊?但是……” 她欲言又止。 理智告诉她,江小北没那么大能耐拿出很多鸡蛋,教养让她把这些话憋了回去。 “三十多个鸡蛋,还有五斤黄豆,如果你都要的话,我去给你取。” “你说什么?!” 白若薇几乎惊叫出声,下一秒马上用手掩住嘴巴,左右瞧了瞧,确定没引起路人注意,才压低声音道:“我爸连续跑了几天黑市,一个鸡蛋也没买到,你怎么会有那么多鸡蛋,还有黄豆?” 穿越去2026年的事,江小北已经决定不跟任何人透露一个字。 眼下白若薇问起来,他却不得不给一个合理的理由。 毕竟他爸为了吃上鸡蛋能天天蹲黑市,未来他们家说不定能成为他的“大客户”。 脑子一转,江小北张口就来,“多的我不便透露,只能告诉你我家有个条件好的亲戚,东西的来路清清白白。” “都要,都要。” 江小北虽不是善茬,却从不主动惹事。就冲这一点,白若薇决定相信他,况且鸡蛋和黄豆那么难买,已经送上门来了,傻子才不要。“一共多少鸡蛋和黄豆?我回去拿钱。” “鸡蛋是36个,黄豆五斤,都按黑市价。” 江小北如是回答。 从后世买的鸡蛋偏大,比他预估的数量只多一个。 白若薇点点头,转身进院,不一会儿,又走了出来,“去取东西吧。” 45块钱不是小数目。 就当下的年景,别说农村,就是城市里,也没几家的存款超过三位数。所以,即便她从小家境优渥,对方还是同学,她仍不敢轻易先把钱交出去。 江小北明白她的意思,小跑着把东西取了回来,并让白若薇验了货,才收钱。 后世的黄豆不缺养料,长得圆润饱满。鸡蛋个头也大,表面干干净净没有脏污,不知道要比黑市抢的那些,好上多少倍。 这品质,着实让白若薇很意外,加上江小北的态度很周到,她直接“下起订单”,“如果你能搞来肉,也可以送过来点。” “行,有的话我就给你送来。” 江小北爽快应着,心里却没什么底。 之前医生说他爹的伤需要几十块的住院费,不知道这45块钱够不够。如果能剩下几块钱还好,大不了去黑市买只鸡,再去后世卖掉,应该能换几斤肉。要是不够或者不剩,只能另想办法。 离开白若薇家,江小北径直走去白塔寺医院。 那是四九城最好的医院。 要不是县医院处置不了他爹那么重的伤,他们也不会去那。 白若薇家临近崇文门,距离白塔寺医院七八公里,正常走路需要一个半小时左右。 江小北跑了整整一个下午,肚子空得脚步虚浮,又舍不得花钱坐公交车,强撑着走了两个小时才到。 天已擦黑。 扶着大门旁的柱子,稍微喘了口气,他便拖着沉重的步子,去缴费处缴费。 “押金30。” 听了这个数额,江小北轻吐了口气,悬着的心刚刚落下,对方却又开口,“这是手术费的押金,后续打针和用药的费用,等术后补齐。” “需要多少?”江小北马上追问。 “不一定,你父亲这个情况,住院时间不会短了,至少20块吧。” 父亲的伤,一共需要50块。 他现在手上有45,还缺5块。 握着押金单子往父亲的病房走,江小北一路都在琢磨,怎么再筹5块钱。 刚刚白若薇说需要肉,现在黑市的猪肉10块钱一斤,半斤肉,就能解决困境。 可这半斤肉从哪搞呢? “小北,你终于回来了。” 母亲王春兰见到江小北,眼泪止不住地流下来,儿子这么快回来,应是没筹到什么钱的。 她四十出头的年纪,半头白发。平时舍不得多吃一口东西,整个人浮肿很严重,只有靠在墙上,才能站稳。 从丈夫入院开始,她就一直琢磨住院费的事。家里没有一丁点值钱的东西,虽说江小北和他大哥分别去筹钱,她几乎不抱什么希望。现在村里家家穷得吃不饱,哪有余钱借他们。 无助之下,她一直做着最坏的打算,等江小北兄弟俩返回医院,就把丈夫拉回家,等死。 “回来了。” 江小北正要往下说,让刚从办公室走出来的医生打断,“你们是6床的家属吧?病人伤情严重,建议尽快缴纳押金,准备手术。” 医生的话,让王春兰眼神中最后一点光,变得死寂。 “医生,已经交过手术押金了,后期住院的费用,我再想办法,这两天补齐。” 医生接过江小北递过去的缴费单据,确认之后,说道:“好的,我这就安排手术。另外,还有个事儿,你们也要注意一下,我发现你们全家几乎都有浮肿症状。” 他指了指王春兰,“尤其是你母亲,几乎属于重度浮肿了。明儿找内科医生确诊,开点黄豆和鸡蛋,再不济开点小球藻和代食品也行。” 第4章 去奶奶家 全家有浮肿的情况,江小北之前就清楚,只是苦于没钱。棒子面都不够吃,哪能指望着吃蛋、吃肉呢? 现在不同。 他用一只母鸡,就换了五斤鸡蛋和五斤黄豆,筹到45元巨款。再搞只母鸡,父亲的医药费能彻底凑齐,白若薇要的肉应该也不是问题,剩下的鸡蛋和黄豆,就留给家人补充营养。 下次再去,他准备多打听打听,看看除了卖鸡还能卖什么。如果两边倒卖顺利,将来家人吃饱、吃好,都不是问题。 他感激地点点头,“知道了医生,明天我就带他们确诊。” 见医生走远,王春兰胡乱抹了一把眼泪,问道:“小北,你去哪筹的钱?你刚刚说还差一些,是差多少?” 母亲不识字,常年不出门,她并不十分了解外头的世道。为免她担心,江小北决定不说出全部实情,“咱家的鸡让我卖了,我爹的医药费,再凑个几块钱就够。” 鸡卖了。 王春兰听到这,已然是五雷轰顶,身形一晃,江小北扶住她的胳膊,才没栽倒。 在农村,有很多家庭指着“鸡屁股银行”过日子。现在鸡卖了,日常开支的来源一下就断了。正值隆冬,青黄不接,家里有多么多张嘴等着吃饭,开春江小北还要交学费,丈夫估计还不能下地干活挣工分…… 光是想想,王春兰已经喘不过气,强忍着眼泪,说道:“我看,要不你爹手术完就出院吧,到时我好好照顾他,就别花冤枉钱了。” “至于医生说咱们浮肿的事儿,也不用治,村里哪家人不浮肿啊,等收成好了,自然就不肿了。” 她越说越没底气。 困难时期已经持续了两年,日子一天比一天难。从入冬以来,村里已经去了三个老的。最让她心里发堵的是,有个饿死的老太太,儿子不孝顺,人没死透就要裹上草席埋了,老人把手里的“打狗干粮”1都吃了,最后还是死了。 “娘,这些你都不用操心。” 江小北扶着王春兰坐下,温声劝着,“我不是有个有钱的初中同学吗,正好缺个帮工跑腿的,今儿我跟她说好了,我给她干,一个月能给不少钱呢。” “鸡也是卖给了她,人家条件好,给的价高,还没危险。她跟我说,往后有想卖的鸡啊、肉的,给她送去,都按高价算。” 后续去后世换钱粮,势必要有个合适的由头,才能把搞来的东西名正言顺带回家,索性把白若薇拉出来当挡箭牌。 “是不是你那个资本家同学啊?人还怪好哩。” 王春兰微微松了一口气。她没什么见识,并未怀疑,只担心江小北的安全,“有钱挣当然好,但你可别像你爹似的,要钱不要命,为了赚那一天一斤的粮食,帮人补房顶,摔成这么重的伤。” “放心吧,娘,我会注意的。” 江小北心里惦记着尽快搞只鸡去后世卖,可他不想动父亲的医疗费,想来想去,唯有一个地方,他能合情合理要鸡。他不禁问:“娘,我奶奶家是不是养了几只鸡?” “嗯,三只呢。” 一想到这事,王春兰就气不打一处来,“那些鸡都给咱家都不冤,结果咱家连毛都没捞到。你小婶那个不干人事的狗东西,啊呸!” 政策刚放松的时候,王春兰去要过一次鸡,没要来,从娘家搞了一只鸡后,再没想过去要。鸡多了是好事,可没粮食喂。人嘴都喂不饱,想多养鸡根本有心无力,而且政策也不允许。 今时不同往日。 江小北打定主意,为了拿鸡换钱,就是再难,也要把鸡要回来。 “娘,我待会儿去趟奶奶家,看看能不能把鸡要回来。” 他爹受伤的节骨眼上,要鸡正合适。 王春兰点点头,“行,去问问吧。不行也别硬拼,到时候娘去要。” “嗯,放心吧,娘。” 江小北应了一声,随口问,“今天来的时候,有没有带吃的?” 奶奶家在沙头村,距离白塔寺医院走路至少三个小时,如果空着肚子去,估计还没走到就要饿晕在路边。 他现在兜里还剩15块钱,舍出一点买东西吃不是不行,关键是他没粮票。买高价无票餐,他可舍不得。 “带了一块风干粮。”王春兰顺兜掏出一块干巴巴的风干灰面馒头,递给江小北。 那是江小北在学校里省下来带回家的。 他读初中,一个月有32斤定量粮,平均一天一斤左右。 想着家里粮食短缺,他经常将学校发的灰面馒头、窝头等晒干拿回家,吃的时候掰碎放到棒子面粥里,粥也能稠些。 接过灰面馒头,江小北去医生办公室借了一个搪瓷缸子,要了一杯热水,把馒头掰成两大两小四小块,取最大的一块放到热水里,丢到搪瓷缸子里泡软给母亲吃完,自己又泡了一块小的馒头碎吃进去,把剩下的馒头碎留给母亲,看了一眼还在昏迷中的父亲,才顶着月色,往奶奶家走。 直至深夜。 他才敲响爷爷奶奶家的门。 “谁呀?”爷爷沙哑的声音,隔着柴门传出来。 一路赶来,江小北又累又饿,憋足一口气,才拔高声音回应,“爷爷,是我,小北。” 不过片刻功夫,柴门就从里边打开,爷爷连件衣服都没披,就慌忙跑出来,“快进屋,这么晚来,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江小北冷得牙直打颤,艰难挤出几个字:“走,爷爷,进屋说。” 推门进屋,屋里的温度并没比外边高多少。 爷爷奶奶七十出头,身子骨还算硬朗,还都是干活的好手,家里家外的活儿都能伸手帮忙。 老两口一辈子生育六个孩子,江小北的父亲是老大,下边接连四个都是姑娘,老小也就是江小北的小叔。 几个姑娘嫁得不算远,可这个年代,无论是出门还是通信,都太不方便,很少联系。 江小北他们这一辈长大之后,老屋住不下,小叔张罗分家。 按村里的规矩,分家时老一辈通常跟老大,也就是江小北他们家。可小叔小婶念着老头老太太能干活,打着孩子小没人帮衬的由头,硬要跟老人一起过。 江小北他爹没跟弟弟计较。 他是个木匠,困难时期之前不少挣钱。 分家后他主动带全家搬到隔壁沙河村,从那之后,三间老屋虽说名义上有他们家一间,却是小叔一直占着。现在细细想来,江小北觉得小叔分家时就打着占老屋的主意。 奶奶见江小北进来,连忙翻起炕上的被褥,拍着炕席,“快,小北,上炕,把腿伸被底下,暖和暖和。” 等江小北脱鞋上了炕,奶奶又把自己的被子披到江小北身上,嘴里不停念叨着:“冻坏了吧?这么冷的天穿这么薄,明儿奶奶把被拆了,掀一层棉花给你做棉衣。” 江小北下意识捏了捏身上那床被子,薄薄一层,要是给他做一身棉衣,估计只剩两张皮。 再瞧瞧奶奶身下,老太太一把年纪了,连个褥子都没有,却还心心念念着他。 ----------------- 1旧时民间认为,人去世后去往阴间的路上要经过一座饿狗山,野狗会拦路撕咬。家人提前在逝者手里放一块小饼或馒头,称作“打狗饼”或“打狗干粮”,遇到恶狗时扔过去,狗去吃饼就不咬人了。 第5章 要鸡 “不用,奶奶,我不冷。” 江小北故作轻松的语气,没逃过奶奶的耳朵,可她再怎么难受也是有心无力,便没再说什么,伸手把江小北身上的被子裹紧。 爷爷端过来一个冒着热气的大瓷碗,递给江小北,“趁热喝点。” 碗里并不是清水,有些微微泛黄,却不浓郁。江小北喝了一口,品出淡淡的甜味,他不明所以地看着爷爷,爷爷做了一个“吁”的动作,附耳低声道:“是麦乳精,你小婶他哥哥给孩子拿的,放在橱柜里,爷爷给你挖了一勺。” 说罢,跟邀功似的,笑眯眯看着江小北。 这个老顽童。 江小北笑了笑,一饮而尽,放下碗,才把父亲的伤情,说给老人听。为免他们担心,也是话说一半留一半,并且道出此行的目的,“爷爷奶奶,你们放心,我爹伤得不重,只是我需要一只鸡,卖了给我爹交住院费。” 奶奶默默抹着眼泪,爷爷则从一个小布袋里捏出一小团玉米须,塞到烟袋锅里点着,呛人的烟雾立马窜了半个屋子。 一袋烟的功夫。 爷爷缓缓开口,“家里养了三只鸡,现在你小叔占着应该给你爹的房子,就是把鸡都给你们,也应当。明儿个你就把鸡拿走。” 奶奶吸了吸鼻子,低声道:“他小婶那边,能善罢甘休啊?” “哐当”一声,爷爷把烟袋锅子狠狠敲在炕沿边上,“这个家姓江,不姓赵!” 爷爷指着奶奶,又道:“把被铺好,让孙子好好睡一觉。” 西屋里。 江小北的小叔江守安和小婶赵红杏竖起耳朵,听着这边的动静。这土坯房子不隔音,东屋说话,西屋多少能听见点,两口子已经把江小北来的目的,听个大概其。 江守安推了推媳妇,“没声了,咱睡觉吧!” “睡个屁!”赵红杏狠狠踹了江守安一脚,“家都快让人搬光了,还有心思睡觉?” “至于么……” 江守安一句话没说完,又挨了一顿踹。 赵红杏打累了才停手,心里默默盘算着如何让江小北空手而归。 奔波了一天,江小北一觉睡得特别沉。 天刚蒙蒙亮,让一阵争吵声吵醒。 首先是赵红杏的声音,“耗子成精了这是,我把麦乳精放得那么高,还能掀开盖子喝。” 江守安拿过麦乳精看了一眼,“一惊一乍啥,哪少了?” “怎么没少?”赵红杏声音越拔越高,“我做了记号的,麦乳精肯定被动过。” 她哪是说耗子啊! 本来江小北来要鸡,她就生气。一早上起来竟发现麦乳精被动了,更把江小北看成个连吃带拿的,气得她火冒三丈。 “行了!” 爷爷低吼一声,“都小点声,小北还在睡觉呢。我喝的,怎么着?我在这个家,喝口麦乳精的权利都没有?!” 他说这话,江守安两口子都不信。 那麦乳精少说拿过来二年了,虽说赵红杏时时防备着两个老人喝,他们俩却一直没动过,这才放心放到厨房的橱柜。 江小北来了就被动了,可老爷子却揽到自己身上。在农村,孝道为天,江老爷子脾气还大,赵红杏不敢对抗,就算不情愿,也不得不说软话,“爹,你喝就喝了,我这不害怕有那不长眼的吗?” “小婶,这是在说谁不长眼呢?”江小北从东屋推门出来,直接硬刚。 “啊?” 分家出去的时候,江小北还小,近些年上学也不总来,赵红杏并不了解江小北的性子,他这一问,倒让她懵了一瞬。 不等她往下说,江小北直接跟江守安道:“小叔,我今儿来,是来拿鸡的。想必你也听说了,我爹受了伤,急需医药费。” 没想到江小北话说得这样直白,江守安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心想着,江小北这是怨他听声,还不出来关心他大哥。 “受伤了?什么时候的事啊?” 江守安装作不知道,还哭穷,“小北啊,你爹受伤,小叔的心跟刀割似的,可你说来拿鸡,你看看小叔家这么多张嘴,你要鸡就是要我的命啊!” “就是的,小北。”赵红杏也帮腔,“你别看咱家三只鸡,那可是我哥费了好大的力气淘弄的,你这要是拿走了,我跟我哥也不好交代。” 隐约听说他哥有点能耐,江小北也不清楚那人是干啥的,却没再怕的。他是名正言顺要鸡,又不是耍无赖。 “我只要一只鸡。”江小北言简意赅。 只要一只,有他的打算。现在投机倒把抓得非常严,如果拿两三只鸡走,不等出村,估计就要被叫去调查。 “一只也不行!”赵红杏声音愈发大,“我们家过日子全指几只鸡呢。” 她纯属夸大其词。这年头,家里没点存粮的,压根不敢养三只鸡,她就是单纯不想给。 “小北他爹等着鸡救命呢,就给他拿走一只。”爷爷适时开口。 没成想。 向来不敢忤逆爷爷的赵红杏,跟发疯似的,又嚎又叫,说啥都不舍那一只鸡。爷爷吼了几嗓子,赵红杏是不出声了,却跑去死死抱住鸡笼子,外边已经围了一圈邻居,论谁也不能去抢,要不然,都能让吐沫星子淹死。 江小北走到院中,站在赵红杏对面,语气平静,眼神透着坚定,“小婶,现在我爹受伤,我也是走投无路,你实在舍不得鸡,我也不强求。” 他指了指老房子,转身面向大门口那些邻居,又道,“想当初分家的时候,这老屋有我们一间,现在我要回这间房,卖了给我爹治病,这不犯毛病吧?” 人群中有些了解情况的邻居,主动接话: “那一点毛病不犯。三间房,兄弟俩各一间,老两口占一间,走到哪,都是这个分法。” 大伙儿纷纷表示赞同。 理是这么个理,可赵红杏就不是个讲理的人。她尖着嗓子道:“你们是自愿搬出去的,分家又没立字据,再说了,现在不允许卖房。” 她倒是说到点子上。 这时候不允许大张旗鼓卖房,都是“顶房”。一般是买卖双方由队长做个见证,给点钱,就算房子易主。 赵红杏还算聪明,抓到了江小北不敢把卖房这事儿搞得人尽皆知的裉节。这话还是她哥教的,防的就是江小北一家来要房。 正当她得意之时,江小北缓步走到她身边,用围观者听不到的声音低声道:“小婶,既然你想鱼死网破,我也不怕的。我家的那间房,既然不能卖,我就放火烧掉。我自家的房,公安来了,也管不着我!” 没想到江小北会来这么一句。 放火的浑人,赵红杏不是没听说过。她彻底没了章法,只得乖乖交出一只鸡。 这鸡喂得精心,捏着就比江小北上次卖那只肉厚,而且还活蹦乱跳的,价格可能更高。 抱着鸡离开沙头村,江小北本意是想去那块摔到鸡的大石头那,毕竟之前是从那才去的后世。 转念一想。 要是不用那么费事,随时随地想去就去多好! 走到一处前后无人的小路时,他动了动意念,没成功。想到兜里那块小石头,下意识碰了碰。 下一秒。 他回到了那个白色空间。 第6章 你的鸡不对劲 毫不犹豫推开墙壁那扇向外开的门,江小北再次站到2026年的街头。还是那个热闹的露天市场,那辆宣传“双十二”活动的白色厢式车,停在路口,不停循环播放广播。 再往远处看,他看到了写着这家市场名字的牌子——天海市场。 在1961年时,还是清晨,这边太阳已经西斜,显然是下午,跟上次他来时差不多似的。 他没觉得有什么奇怪,毕竟上次从后世回到1961年时,时隔一两个小时,鸡血没干。只是有点好奇,两边的时间流速到底是怎样的。他没有手表,所以只能想想。等有余钱了,搞块手表,才能弄明白怎么回事。 “又来卖鸡啊?”身后,活禽摊主贾晨光的声音传来。 江小北恍然发现,这里不是上次穿过来的位置。莫非是刚才他心里念着卖鸡的事儿,就来到这个摊子? 更重要的是,贾晨光似乎对他的突然出现没有任何惊奇。 想到之前说卖鸡给他爹治病,又怀疑时间没过去多久,江小北想好了怎么说不让贾晨光怀疑,才转过身来:“是啊,医药费不够,我从奶奶家又拿来一只鸡。” 说着,他提起那只母鸡抖了抖,“这只鸡很肥,还活蹦乱跳的呢。” 贾晨光将信将疑,没搭他的话茬,一股脑发出几连问:“你爸受的啥伤啊?卖两只鸡就够医药费了?你不是撒谎吧,我媳妇拔个倒刺手指感染,还花了两千多呢。” 这个金额对江小北来说,简直是天文数字,他忍不住确认,“两千多?” “是啊。”贾晨光的语气理所当然,“现在这年头,就是得个小感冒,去医院没个大几百也出不来啊!” 江小北听得一阵咋舌。 惊讶之余,他马上意识到,这也许是通货膨胀的后果,政治书上有这部分内容。 老师说过,这东西用一句话解释,就是钱不值钱了。 比如他家那边,黑市上飙到天价的黄豆才一块八一斤,平常价格是四毛钱,这边普通的黄豆则是三块一斤。 他微微吐了口气,脸不红心不跳地说道:“手指割伤了。” “啊……” 贾晨光也是个大咧咧的主,听到这,就没再继续打听,倒是对他的鸡感兴趣,“不是卖鸡吗?还不快拿过来。” 江小北眉头微皱,感觉贾晨光有点不对劲。 虽然才拿过来的鸡是活鸡,但他脸上的喜悦表情是不是太过了?他这个摊子少说上百只鸡,至于收个鸡这么兴奋么! 江小北把鸡递过去,半开玩笑道:“怎么着,大哥,看你那样子,像是就等我这只鸡似的。” 贾晨光眼皮一抬,咧嘴冲江小北笑笑,“你小子倒是会察言观色,等我验验鸡再跟你说。” 话未落,他已经稳稳扣住鸡翅膀根部,轻轻一拢,把鸡身固定住。指尖顺着脊背快速摩挲探查,一层层扒开顺滑的鸡毛,左看右看,跟着捏了捏鸡双腿大腿肉,最后看了看鸡头,才给鸡称重,“呦呵,三斤八两,比上一只重不少呢。” 随手把鸡丢进一只空鸡笼里,贾晨光才慢条斯理道:“你这种鸡,三斤八两也不算重,要是养好了,八九斤都是它。” 简单几句话,让江小北的心脏狂跳,品出这鸡的不简单,为了不显得无知,他反问,“你也养过?” “小时候家里养过,那都是多少年前了。” 贾晨光叹了口气,“好像叫什么九斤黄,最大能长到八九斤,那鸡站起来跟小老鹰似的,得有半米高,产蛋也多,唯一的缺点就是长得慢,没个两三年长不起来。” “那时候的鸡肉,吃着真香!哪像现在,一只小鸡仔长成十来斤的大鸡,也就三个月,一点鸡肉味没有,吃嘴里跟嚼木头渣滓似的。” 他充满疑惑的眼神直勾勾盯着江小北,“这鸡你哪来的?从十来岁之后,我几乎没见过这种鸡,我收鸡、卖鸡这么多年,也从没碰到过。” “你刚才来卖那只,没十分钟就断气了,我寻思着收拾收拾自己吃算了,越看越不对劲,跟现在的鸡型差不少呢!没想到你这么快又来了,带来的还是那个品种!” “你是不知道,这鸡那好吃劲儿,只要吃过一回就忘不了,就现在,我都想收了摊子回家赶紧炖了它!” 带来的鸡是啥品种,江小北是真不了解,要么忙着上学,要么琢磨如何填饱肚子,他从没关注过这些东西。而且政策放开时间很短,多年之前家里养的鸡啥样,他早没印象了。只是有一点,从政策放开以来,他见过的鸡,好像很多都长这样——再瘦也是宽骨架,身子方正短粗,羽毛呈浅金色,羽片边缘带细碎浅黑麻点,黄粗腿,腿上和脚趾外侧都带绒毛。 原来这种鸡后世绝迹了。 那岂不意味着值钱? 江小北勾了勾嘴角,带出一抹浅笑,“我也不知道我娘在哪弄的鸡苗,只知道这样的鸡值钱,我娘才养的。” “的确值钱。” 贾晨光倒是实诚,直接开价,“你今儿拿来这只,我能给到一百一斤,要是再胖点,最高能给到一百二一斤。就这种鸡,你有多少我要多少。” “上一只算我占便宜,但摸良心说,那鸡到手就死了,在我这摊子是卖不出去,我只能留下自己吃了。” 留下自己吃也不亏好吧! 江小北飞速在脑子里算了一笔账,刚拿来的鸡三斤八两,一斤一百,就是380元。上一只鸡二斤半,原来按16一斤算的,只卖了40元。要是按照应给的一百一斤算,那是250元。少给的可不是一星半点! 这不是小钱,分币必争。 “我就说嘛,我娘说一只鸡就够给我爹看病的,结果只卖了四十,这才不得不去我奶奶家又拿一只。” 江小北边说边观察贾晨光的神情,此时对方脸色已经有些不自然,便又开口:“第一只鸡确实受伤快死了,您要实在觉得亏,把鸡给我,我退你钱,刚拿的那只我去别处问问。” “别呀,兄弟。” 贾晨光一步从鸡摊子后边迈出来,搂住江小北的肩膀,满脸急切,“咱们有事儿好商量。” 江小北看着他没说话。 贾晨光语气明显软了下来,拍了拍腰包:“这样,我吃亏吃到底。上一只我给你补一百,你满四九城打听去,不会有人给得再多了。” “咱们一回生二回熟,往后就是朋友,我叫贾晨光,往后你就喊我贾哥!” 第7章 手鸡? 在江小北看来,贾晨光算是个实诚人。毕竟如果对方不说鸡值钱,他也无从知晓。重要的是,如果能和贾晨光成为朋友,方便他更快地了解2026这个新世界。 “行,贾哥。”江小北微微笑了笑,“就按你说的办。” 贾晨光乐得猛一拍手,“我就喜欢你这样的爽快人,放心,跟你贾哥处,你一点亏吃不着。” 江小北抿了抿嘴没吭声,心里对他这句“一点亏吃不着”,打了一个大大的问号,随即让贾晨光一句话问懵了,“一共480,扫你支付宝还是微信?” 支付宝? 微信? 简直闻所未闻。 也不对。 他突然想起来,上一次来的时候,从人群的嘈杂声中,听到过什么“支付宝到账10元”。 可能这俩东西是钱包的变种? 江小北留了个心眼,没直接问,只道:“我没有。” 贾晨光并没感觉太意外。 就江小北那一身破烂打扮,就算是他小时候过穷日子时,也没穿得那么寒酸。穷孩子怎么可能有手机呢? 为此,他反倒有些懊悔自己的脱口而出,心中多了一些不忍。 他脸上扯出一丝笑容,语气有点抱歉,“是我欠考虑了,你这么大,没手机正常。那什么,给你现金也是一样的。” 说着,他从钱包抽出4张一百元、1张五十元、3张十元,递给江小北。 江小北还没消化完“手鸡”这俩字,就让眼前三种从未见过的纸币样式,干到懵逼,眼睛瞪得溜溜圆。 后世的纸币样式跟他来的那个时代不同,他倒是能很快接受,只是没想到,这时候竟然出现了五十元和一百元的面值。 他颤颤巍巍接过一沓钱,仔细叠整齐,小心翼翼放到上衣口袋,扣紧扣子,手不由自主地扣在袋子上,一直不放下来。 贾晨光见状,笑呵呵道:“不用那么紧张,咱们这市场治安还不错。” “哦,啊……” 江小北尴尬地放下手,想了想,问道:“贾哥,你刚说的“手鸡”,是啥品种的?你收的话,是多少钱一斤?” “噗嗤~” 贾晨光实在没忍住笑,“手机!” 他顺兜掏出来,举给江小北看,“你掉钱眼里了?我说手机你都能听差。现在真没有几个你这样的孩子,大多数离了手机跟要命似的。” 江小北没心情听他说的玩笑话,直勾勾盯着贾晨光手里的手机出神——这不就是那种随便点一点,不用花钱就能拿东西走的黑匣子吗? 想来贾晨光之前说的什么微信、支付宝的,就是放在这里的钱包吧? 他下意识问:“这东西多少钱?” “七八百,几千上万,多少钱的都有!” “它能装钱?” “装啥钱!”贾晨光语气颇为无奈,考虑他家贫没见过手机,便也耐心讲起来:“手机,就是过去的电话,能给人打电话、发短信,不过现在人们联系,多数靠微信。” “买东西也是,除了老年人,几乎没人带现金出来了,微信或者支付宝刷一刷,特方便。” 江小北听得云里雾里,却抓到了“电话”这个重点。 他那个时代,装电话的地方不多,但他们中学有一部,有一次送作业时,看见老师打过。按贾晨光的意思,手机就是没有绳、还变了外观的电话呗。 既然人与人联系靠手机,付款用手机,手机对这个时代的人来说,应该很重要! 心里刚冒出“买”这个想法,江小北马上摇头驱散。 现在父亲重伤,母亲严重浮肿,家里人吃不饱,只有解决这些问题,才能谈别的。 没接话茬,江小北问贾晨光,“贾哥,我想买点黄豆、鸡蛋,还有肉,你知不知道哪里便宜?” “万客隆啊。” 贾晨光指了指远处,“他家广告车天天播,现在正是双十二活动,好多东西都打折,你可以去看看。” 江小北并不知道什么双十二活动,听说打折,抬脚就想去看看,刚转身,贾晨光突然喊住他,“再有九斤黄,别忘了往哥这送,有多少要多少,我可不是说虚的呢。” 江小北顿住脚步,认真思考起这件事。 他们那边只允许少量养家禽,要说搞大量的九斤黄,他根本没门路。可往近了说,他奶奶还有两只,家里原有的那只,是他娘从娘家拿来的,听说姥姥乃至几个舅舅家的鸡,都是一个品种。 这些鸡加起来,少说五六只。 若是全卖给贾晨光,能卖一千多,换成东西回去倒卖,父亲的医药费、母亲的营养费,乃至自己下学期的学费,都能凑齐。没准还能让全家吃饱,甚至吃肉改善一顿。 这利益,太诱人。 只是。 从奶奶家拿一只鸡尚且费了点周折,若是再去拿,不说小叔小婶,就是爷爷奶奶那,也不好交代。 再者。 姥姥和几个舅舅们的鸡,也不是随便就能拿来的。 正不知怎么办之时,旁边突然来了个买鸡的顾客,问贾晨光,“老板,你这有没有蛋鸡?我想养鸡,不要倒茬鸡啊。” “那您可找对地方了!” 贾晨光跟江小北示意了一下,继续招待顾客,“您看这边,纯种海兰褐,全是育成鸡。刚开产,拿回去就下蛋,高峰期一个月能下二十七八个。” “多少钱?” “35一只,随便挑。” 顾客边挑边唠叨,“你这鸡不错,得有二三斤吧?你不知道,我跑了好几个地方,都没买到合适的……” 等那位顾客提着五六只鸡离开,江小北凑了过去,笑呵呵问贾晨光,“贾哥,你这鸡真那么能产蛋啊?” 就是贾晨光嘴里夸成花的九斤黄,江小北也没见它多产几个蛋,顶天两三天一个,还是喂得饱的情况。 “当然了!哥成天在这摆摊子,那卖的可都是信誉。” 贾晨光轻轻踢了一脚鸡笼,“这是纯蛋鸡,跟你拿来的九斤黄不一样,专门养着生蛋的。” 江小北脑子转了几转,嘴角带出轻笑,“那我要两只。” 他们那边的人养鸡从来不为吃,都是拿蛋换钱,有了产蛋多的海兰褐,不愁换不来九斤黄。 贾晨光点了点头,弯腰亲自给他挑鸡,“给你挑两个最大的,这鸡你回家养去吧,不说天天下蛋也差不多。” 想到一会儿要去超市,提着鸡不方便,江小北直接道:“贾哥,我想去超市,要不我一会儿回来拿鸡?” 贾晨光停下挑鸡的动作,爽快道:“行,你去吧,回来再挑也是一样的。” 离开贾晨光的摊子,江小北一路走去万客隆超市。 期间,让一阵香味吸引了去。 第8章 做梦都想不到的世界 循着香味望过去,竟然是给他豆浆那个老大爷的摊子传过来的。 上回来没瞧仔细,原来老大爷的摊子不止卖豆浆,还有包子和馅饼。 馅饼正在一个没见过的铝制平底大锅中用油煎着,金黄金黄的,铲子敲在饼皮上当当响,难以想象吃到嘴里该有多脆多香。 包子比他们那边的小得多,只有儿童拳头大小,面皮雪白,馅料的油光透到皮子上,光是看着,口水就忍不住往外冒,肚子里边跟敲鼓似的,咕咕响个不停。 江小北的步子让馋虫勾着,怎么也迈不出去,犹豫了半晌,还是忍不住问老大爷,“大爷,包子和馅饼,都怎么卖?要不要……” “票”这个字刚要溜出口,马上让他收住,等着老大爷的回答。 李怀山闻声抬头,见是江小北,语气和蔼,“牛肉馅饼四块,猪肉馅饼三块。包子嘛,牛肉馅一屉十五,猪肉馅一屉十二,角瓜鸡蛋馅十块。” 竟然还有牛肉馅! 困难时期以来,他们那里就算逢年过节也很难吃到肉,尤其是牛肉,只有回民有牛肉和羊肉的定量,汉民是没有牛羊肉吃的。 只是,这“一屉”是多少啊?他舍不得花太多钱。 江小北试探着问,“大爷,一屉是几个包子?按个买行吗?” 其实他更想吃馅饼,但考虑到自己肚子长时间没什么油水,怕馅饼太油,吃完拉肚子,浪费粮食,便作罢。 李怀山盯着江小北看了几秒,越发觉得他可怜,干脆把手里翻饼的铲子丢给一旁的工人,耐心解释着,“这是小笼包,一屉12个。要么买一屉,要么买半屉。像你这么大的小伙子,一屉都不一定够吃啊!” 江小北抿着嘴,把目光从更贵的牛肉馅包子上拉回来,下定决心似地开口,“来一屉猪肉包子吧,还有一碗豆浆。” “得嘞,一共15。”李怀山打了一碗豆浆,随口问道:“要不要糖?” 糖在他们那边也是稀罕物,江小北忍不住问:“要糖加钱吗?” “不加钱。”李怀山的语气颇为无奈,“现在许多小年轻戒糖,不问就给人加上,真有人急!” 江小北内心暗道:“后世人真狂啊!他们那想吃糖都吃不到呢!” 接着,他跟捡了多大便宜似的,大声道:“加,加一大勺!” 李怀山乐呵呵舀了一勺子满到冒尖的糖,倒进豆浆碗,随手指了指旁边的桌子,“来,坐着吃。” 江小北屁股刚挨凳子,猪肉小笼包也端了上来,他还没坐稳,抓起一个包子,“嗷呜”一大口,把包子咬了一大半。 几乎是一瞬间,油水就从豁口迸溅,“滋啦”一下在口腔中蔓延开来。 江小北被烫得“斯哈斯哈”,但愣是不乐意张嘴,把那汁水吐出来,好不容易咽下一口,口腔的烫还在,就跟饿狼扑食似的,根本停不下来,把剩下的少半个包子一股脑塞进嘴里。 一连吃了6个小笼包,江小北才停下嘴来,却是钳住大碗,咕咚咕咚干了半碗豆浆。 旁边的李怀山都看懵了,他对自己的手艺蛮有信心,可多少年了,也没看见谁是这个吃相。除了饿,他找不到其他解释。 “慢点吃。”李怀山忍不住劝道:“豆浆要是不够,我再给你加点。” 江小北的嘴填满了包子,根本张不开嘴说话,只边点头,边发出“嗯嗯”声。 不到三分钟,十二个包子和两碗豆浆旋风般进肚,江小北吃得满头大汗,用袖子抹了两下,眼睛直勾勾盯着蒸笼上的包子。 李怀山看着江小北,问:“没吃饱?要再来点吗?” “不了。”摸了摸尚未填饱的肚子,江小北摇摇头,“我不吃了。大爷,再来两笼包子,猪肉的和牛肉的各一屉,还有两杯豆浆,我想带走。” 这么美味的包子,他特别想多买些给家里人。可父亲重伤需要钱,买太多又容易让家人生疑,只得慢慢来。 李怀山点点头,麻利地用打包盒装好包子,又捡了两杯事先灌好封装的豆浆,一并装到塑料袋里,递给江小北,“一共48,打包盒一块,就不算钱了。” 江小北道了声谢,付好钱,提着塑料袋离开摊子,往万客隆超市走。 那里离天海市场很近,走到市场的入口,过一条宽阔的马路就是。这条马路没有红绿灯,只有一条斑马线,此刻并不是人流聚集的时间,没有几个人过马路。那些机动车如入无人之境,络绎不绝,极速驶过。 江小北从没见过这么多车,一时有点蒙,直到发现车辆会在有人过马路时减速避让,这才硬着头皮走了过去。 抬起头,他在眼前高达十几层的高楼上,看到了写着万客隆超市的牌子,地址写着“b1”。 他完全不懂什么意思,只得按着指示牌一路寻找,最终发现那是地下一层。 正当他以为那是个类似地窖的黑漆漆的地方时,却没想到,自己闯进了一个他做梦都想象不到的世界。 头顶上的灯一条条排成长龙,把整个地下照得甚至比白天还要亮。 他下意识眯了眯眼,再睁开眼时,目光被架子上那些琳琅满目、数不胜数的东西吸引住。 正对面摆着带刺的圆瓜,周围几张偏矮的台子上摆着好几种他不认识的果子,左手边是几排摆满各种蔬菜的架子,右手边是糕点。再往里边走,竟是堆成山的米面袋子,装满肉的柜子从这头一直排到那头,一板一板整齐摆放的鸡蛋,足有上千个! 他感觉自己的心脏已然漏掉半拍。 那些鲜果和蔬菜,别说吃,这几年他们那边见都少见,更别提这么多的肉、蛋和粮食,怕是一个公社也凑不出来这么多。 耳边嘈杂的人声和脑子的嗡嗡上混到一起,让他呆愣了老半天。 “喂!” 一道冷硬的声音在身后响起,他转身回头,看到一个穿着白衬衫黑裤子的干部模样的男人,一副想说什么又忍住的样子,他主动问:“怎么了?” “啊,没什么。”男人尴尬地搓了搓手,上下打量着江小北,最后委婉地问:“买东西?” “嗯。”江小北点点头,转身往里走。 手指不由地抻了抻衣角,心里琢磨着,怕是男人也跟贾晨光似的,把他当成了乞丐。 这么想着,他挺直脊背,慢慢走到装肉的冷柜,认真研究肉价,盘算着给白若薇带多少肉回去,才能凑够足够的钱,给父亲治伤。 第9章 大采购 跟他们那边不一样,这里的肉不是统一售价。 更让他看不懂的是,他们那边没人愿意要的排骨,竟然价格最贵,26元一斤。其他的肉比如后腿肉16一斤,前腿肉15一斤,五花肉18一斤……全部比黑市10块一斤的肉贵,可购买力天差地别,在这边就算买最贵的排骨,也比他们那边买肉轻松得多。 最紧要的是,每种肉几乎都是瘦肉多肥肉少,没有他想要的肥膘。 直到…… 走到尽头,最后一个柜子里胡乱堆着一些肉,不似别处那种是整齐的块状,这边的肉什么形状都有,而且多是肥膘,一看价格,才10块一斤。 “简直梦中情肉啊!” 江小北咧咧嘴,迅速学着其他顾客的样子,从旁边卷轴上撕下袋子,拿起夹子,仔细挑选。 不一会儿。 挑到三块八分肥肉两分瘦肉的大块肉,拿给店员称重。只见店员随意丢在一个铁家伙上,按了几下,铁家伙的一个缝隙里,马上吐出一个标签,店员取下来贴到装肉的袋子上,既没报重量,也没报钱数,只把袋子递给江小北。 “多少钱?”江小北手插进兜里,准备掏钱。 “自己看。”店员扫了一眼他掏兜的动作,淡漠道:“去收银台付款。” 江小北并不知道收银台是什么,看店员那副爱答不理的模样,也懒得问,拎着肉,去买鸡蛋。 跟肉类一样,鸡蛋也分不同价格。 他最后选了19.9元、一盒30个的那种,买了三盒。虽然便宜,可又大又圆,比他们那边的好多了。 接着。 他去了杂粮区。 扫了一眼,他们那边常见的灰面,在这边叫荞麦面,竟然比白面还贵。大米和白面这种奢侈品,到这边还不如玉米碴和玉米面值钱。而且,标着“有机”的东西,看着平平无奇,价格却翻倍。 “要了解的东西,还真不少呢。” 权衡之间,江小北拿透明平口袋装了一袋大米、一袋白面,还有两袋玉米面。 大米和白面虽然是好东西,可在黑市的价格,已经飙到5块钱一斤,是真真正正的稀缺品,他买的这些是打算回去换钱的。也不是没想过给家人吃,只是如果现在拿回家给家里人吃,不说别人,以他三姐的性子,就算给他打到找不到北,也得抠根问底东西哪来的,只能一点点来。 玉米面在黑市也要3块钱一斤呢,是普通人吃不起的精粮。 他们平时只有吃棒子面的份儿,就是把玉米和芯子一起磨成粉制成的。就这,也不是管够吃,只能保证饿不死。 之后,他随意逛了逛,在熟食区看到了馒头和玉米面饼子,都是一块钱一个,一样买十个。回身看到卖烧鸡和烤鸭的柜台,他只敢咽咽口水。已经买了许多东西,还不知道手里的钱够不够。 靠着指示牌,他找到了所谓的“收银台”。 里边的工作人员拿着一个短柄锅铲样子的东西,对着白色标签扫描,听见“滴”的声音,就把东西丢到另一旁。她的动作很迅速,不一会儿就扫完所有东西,“178块7,要袋子吗?” 东西有点多,江小北脱口而出:“要。” 工作人员弯腰扯下一个袋子丢到那一堆东西上,抬起那锅铲一样的东西,淡淡道:“179,微信还是支付宝?” 算了一下,一个袋子竟然要收3毛,江小北不免有些心疼。再次听到“支付宝”和“微信”,他倒是完全不感到意外,顺兜掏出钱,坦然道:“现金。” 走出万客隆超市,江小北算了一笔账: 卖鸡赚了480元,在老大爷的摊子吃东西花48,超市购物花179,还剩253。买东西的时候他还收着,没成想还有得剩。就算一会儿付完买海兰褐的钱,还能剩不少。 想到这,他有意多买几只海兰褐,后世的钱攥在手里再多,回到他们那边也花不出去,换成实实在在的东西更踏实。回去之后自己养也好,换九斤黄也好,都划算。 提着沉甸甸的东西走回天海市场,不知道是吃肉有了力气,还是父亲的医疗费和家里人的营养费有了着落,他的脚步比空手来时还沉稳轻盈,就连贾晨光见了他都感觉不一样。 “哟,就一会儿没瞧见,怎么感觉精神了?” “哦,是吗?”江小北也不知道为什么,随便打了个马虎眼:“可能天气好吧。贾哥,给我挑5只海兰褐吧。” 之前他定的是买两只,转一圈回来变成五只,其中定有原因。可贾晨光这个生意人才不在乎这些,他只在乎钱,“成,我都给你挑最好的!” 他没糊弄,挑拣的五只海兰褐都很壮实,还送了江小北一个简易的塑料编织笼子,“不知道你路远不远,给你搞个笼子,白送你的。” 江小北很满意,拿出二百元递给他,笑呵呵道:“谢谢了,贾哥。” 贾晨光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微微扬了扬头,迅速给江小北找25元。 提着东西离开贾晨光的摊子,江小北心里的盘算就没停过。 如何把手里的东西迅速脱手给父亲凑齐医药费,如何用海兰褐顺利换取九斤黄,如何让家里人摆脱浮肿病的困扰以及吃饱饭,都是他心心念念的事。 转眼间。 他回到了上次去往白色空间的地方,前后左右看了看,好似并没有人注意他。 其实他一直感到奇怪,无论是从白色空间来,还是回去,都是在熙熙攘攘的大街上,可并没人感到惊奇或害怕,好似他就是个透明人。 管他呢,只要结果是好的就行。 把东西倒到一只手上,江小北伸手摸了摸那块石头,眨眼间,他便置身白色空间。 摸一下石头就能自由来去空间? 江小北不知道。 他把石头置于掌心,仔细瞧了瞧。 石头通体青灰色,呈不规则长方体形状,握在手掌中,能完全隐藏。表面有着纵横交错的纹路,要不是表面沾着的鸡血,扔到石头堆里并不会显眼。他撩起衣角,擦拭那些鸡血,来回几遍,发现根本擦不干净,而且越是摩擦,鸡血渗入石块就越深。 索性作罢。 小心翼翼将这枚“两界的钥匙”放到兜里,江小北看着脚边的一大堆东西,皱起了眉头。 拎着这些东西走在后世的街头,或许不算什么,可要是走在1961年的大街,很快就会让机打办盯上。 东西放在空间里,应该不会丢吧? 这么想着,江小北捡出一袋价值最低的馒头留下,带着其他东西,拉开去往1961的门。 不知道是不是脑子里一直想着先去白若薇家送肉的事,他竟然直接站在白若薇家东边的小巷中,就是他上次藏鸡蛋和黄豆的地方。 江小北惊得张大嘴巴。 不过他没工夫多想,比起功能,他更想知道东西放到空间会不会丢。 他摸着石头又返回空间,发现馒头还在,这才放心把其他东西放下,解开肉袋,挑出两块偏大的肉,默念白若薇家对面的巷子,拉门出去。 转瞬间。 再抬头,白家阔气的二层小洋楼,就在眼前。 他轻勾嘴角,把肉往怀里藏了藏,敲响了白若薇家的门。 第10章 医药费全部凑齐 白若薇是打着哈欠出来的。 头发随意披着,大衣没系扣,用双手拢住,露出一截白晃晃的脖子,原先那种冷艳劲儿,散了大半,显得人更鲜活些。 “早啊。”江小北先开口。 后世是下午,这边仍是早上,晨雾还没散尽。 “你也知道早啊!”白若薇慵懒开口,“还不到六点呢,鸡都没你起得早。” 江小北走的时候天刚亮没多久,在后世待了差不多一下午,竟然还没到六点。 他倒没惊讶,只是弄清两界时间流速的想法,越来越强烈。 没接白若薇的话茬,江小北直接掏出那两条肉,说道:“我带了些肉来,估摸着有3斤,你全要吗?” 白若薇朦胧的双眼立刻变得亮晶晶,语气掩不住的惊喜,“你真能搞来肉?!还三斤!” “对。”江小北故意放慢语速,故作困难,“其实如果你想要别的,我都能想想办法。” 这年头能搞来资源的,不是有钱的,就是有权的,像他这种平头老百姓,如果让人知道他轻轻松松就能搞来东西,非让人查个底儿掉。 能去后世的事倒是不容易被发现,就怕被无端扣上帽子,那才是百口莫辩。 “没看出来啊,你还有这等本事!” 白若薇眉眼弯弯,看向江小北的眼神很是玩味。 “我哪有什么本事。”江小北一脸愁容,“还不是因为我父亲受伤,亲戚看我可怜,才给了这条活命的路子。” 闻言,白若薇嘴巴动了动,才慢吞吞挤出几个字,“肉给我,我给你拿钱去。” 怕白若薇发现破绽,江小北把装肉的塑料袋留在了空间,眼下血水沾了满手,连衣襟上都湿透了一小块。 江小北见状,用手指使劲儿抹了抹肉的一角,才拿给白若薇。 即便如此,白若薇还是撇着嘴、皱着眉,尽力用最少的手指,钳住那两条肉,小跑着回了院子。 江小北衣襟上那一小块浸湿已经冻得发硬时,白若薇才踩着小碎步、抱着些什么东西回来,笑盈盈道:“不好意思,怕你吃亏,特意找了一杆秤来称肉,这才来迟了。” “没关系。” “三斤二两。”白若薇边说边递出一卷钱,“32块钱,你数数。” “嗯。” 江小北接过钱仔细数了一遍,抬头道:“正好。” 他面色平静,心里一直紧绷着的那根线,终于松了下来。 这次卖32,加上先前缴费剩的15,一共47。上次医院说再缴费5元就够,这下不仅够了,还有剩余,爹的伤终于有救了。 真没想到,他用了不到一天时间,往返后世两次,就赚到相当于国营单位职工两个半月的工资。 日子,终于要好起来了。 江小北说了声“再见”,转身要走。 “你等等。” 白若薇叫住他,随即把一直抱着的东西拿给江小北,“这是我爸不穿的旧棉衣,如果你不嫌弃的话,拿走穿吧。下边还有个布兜,装东西方便些。” 那件棉衣折得很整齐,虽然褪色比较严重,但能看到的上半身一个补丁都没有。布兜是军绿色的,带翻盖和一条长背带,更像一个旧书包。 旧是旧了点,跟江小北身上不知道盖了多少补丁的衣服相比,却是好了不知道多少倍。 这要是穿回家,村里人不知道怎么羡慕呢。 “不嫌弃,不嫌弃。”江小北高兴地接了过来,“谢谢你,白同学。” “噗嗤~”白若薇忍不住掩嘴轻笑,“你可不可以不要那么土?” “啊?”江小北实在是出于礼貌才这样叫,想了想,又道:“谢了,若薇。” 白若薇抿着嘴点点头,满脸写着“孺子可教也”,随后,跟想起什么似的,说道:“你送来的黄豆、鸡蛋,还有肉,我家里人都很满意,往后你要是有这些好东西,多想着我点。” 她身体微微前倾,低声道:“像米面油肉这些,都是我家常吃常备的,不用问我要不要,直接送来就行。” 从前只是听说白若薇家条件好,却没想到她家过得这么奢侈——别人家过年过节都不一定能吃上的东西,她家却是常年不断的。江小北按下心中惊讶,点了点头,“行。亲戚家要是有富余,我就给你送来。” 白若薇笑着点点头,没多问。 这年头,关于搞资源的一切,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对谁都好。 江小北正准备离开,想了想,还是开了口:“若薇,还有件事想麻烦你。” “什么?”白若薇正拢着大衣领口,歪头看他。 “我想弄一块表。”江小北压低声音,“旧的就行,不用太讲究。” 白若薇挑了一下眉,“行,我帮你打听打听。” 江小北点了点头,离开白若薇家。 走出一小段路后,便在一处不被人注意的地方,回了空间。 在他们家这边,每次出入空间他都十分注意。 毕竟家在这边,牵挂多,社会也不是那么开放,多注意些,总归是好的。 在空间里,他换上了白若薇给的旧棉衣,长短正合适,身量有些肥,却不碍事。 除了左边袖口有些磨损,身上一块补丁都没有。 背包尺寸很大,他装了十个包子、三个玉米饼、两个馒头和两杯豆浆,仍有很大富余。 他准备先带这些东西去白塔寺医院,把父亲的医药费缴足,让母亲吃点东西补充营养。至于带回来的其他东西,虽说白若薇提出想要,却不能都卖给她,太过显眼。 医院那边事情办完,怎么也要去黑市走一趟。 默念“白塔寺医院”,江小北拉开空间的门,一下来到一个看起来很陌生的地方。 他迷茫地转了一圈,才无语地发现,身后就是白塔寺医院。 笑着摇摇头,他径直走向医院的大门,恰巧碰见他爹的主治医生,“早啊,医生。” “早,早。”医生停下脚步,脸色看起来有些担忧,欲言又止。 江小北的心一下揪起来,担忧地问:“怎么了医生?我爹的手术安排了吗?” “还没。”医生慢慢说出所担忧的事,“你爹的伤情比较严重,所以我组织了一次会诊,预想的结果比我想的还要遭。” “手术一定要尽快安排,可能需要两次手术,费用方面比我当时跟你们谈的,要多花十块钱。” 江小北绷着神经听完,发现事情并没有糟糕到不可控制,微微松了口气,“听您的,医生。马上我就去把所有费用缴齐。” 他的语气坚定,但在医生看来,他还是个孩子,不禁道:“你要不要跟你娘和大哥商量商量,我刚跟他们谈过,他们的态度是准备放弃手术。” “不用。”江小北目光灼灼,“他们担心的是钱,我已经凑齐了,医生您尽快安排手术就好,至于我娘那边,我来劝。” “好样的!”医生拍了拍江小北的手臂,“我立马安排。” 江小北迅速去缴费处,缴了30押金,加上先前缴的30元,一共60。手里这边的钱,还剩17元。 趁工作人员开条子的功夫,他随口问道:“我爹的医药费是不是够了?” “应该差不多。”工作人员递出缴费单,盯着江小北,“你们家人真有意思,前脚来要押金,后脚又怕押金不够,还要多缴费。” 江小北皱眉,“谁来要押金?” “那我可不认识。” 江小北急匆匆往父亲的病房赶,刚拐上二楼,就听见一阵争吵声。 第11章 给家人吃白面 “你个败家娘们儿!我跟娘只说准备放弃手术,还没有做最终决定,你竟敢偷偷去要押金!” “啪嚓”两个耳光声后,一阵嚎哭响彻走廊,“呜呜呜~我没想都要回来,我只想要五毛钱,给大娃和二丫买点吃的。昨天你把棒子面和风干粮都卖了,家里啥吃的都没有,大人能挺住,孩子能挺住吗?” “二丫已经饿得起不来了,快饿死了!你去我哥家借了五块钱,咱爹的医药费还是凑不够,往后咱们家人怎么活哟!那些钱用命还吗?” “用命还也值!我的命是爹娘给的,要是现在能用我的命救爹,我二话不说!” 江小东的声音带着明显的哽咽,“至于大娃和二丫,要真有个三长两短,就怪他爹没本事!” 江小北听得阵阵心酸。 昨天娘说大哥去筹钱,没想到他的法子竟是把家里的口粮都卖了。 “大哥,大嫂。”江小北迅速走上楼梯。 黄梅正窝在墙角,见江小北过来,快速抹了一把眼泪,扶着窗台艰难起身。她身形消瘦,挺着七个月的孕肚,看起来特别突兀。 “小,小北回来了。” “回来了。” “娘说昨天的押金都是你交的,那个爹的医药费……” 黄梅没说完,让江小东喝住,“你闭嘴,跟孩子说这些干什么?!” “大哥,我不是小孩子了。”江小北语气特别认真,“咱爹的事儿你们不用操心了,医药费我已经缴齐,医生说会尽快安排手术。” “什么?!” 江小东异常紧张地左右看了看,抓紧江小北的胳膊,“你能骗得了娘,骗不了我。我去问医生了,医药费根本不是几块钱,一共需要60块!” “你还是个学生,怎么会在这么短的时候凑这么多钱?大哥知道你肚子里有文化,门道也多,你不能胡来,知不知道?” “我没胡来。”江小北甩开江小东的手,“娘没跟你说吗?我现在给一个资本家的同学干活,工钱多得很。” 江小东压根不信,“多能有多多?现在这世道,哪有什么有钱人。” “人家钱多得你想都想不到。”江小北手伸进背包,掏出两个包子和一个馒头,“就这好东西,人家都吃腻了,白送我的。” 江小东和黄梅看见那白花花的馒头和透着油脂的包子,眼睛都直了。 那应该是富强粉做的吧? 咱们寻常人家,连灰面都攒着过年吃,人家富强粉做的馒头和包子都吃够了? 江小东使劲儿咽了下口水,“咋,咋可能啊!这么好的东西,说不要就不要了?” “大哥。真的存在我们做梦都想象不到的世界。” 江小北眯着眼,看向窗外,“总之,往后你们不用担心钱的事,吃的我也会想办法。” 江小东听得云里雾里,完全不敢相信,可实实在在的医药费和好吃的摆在那,由不得他不信。 “你说那些弯弯绕绕,大哥不懂,总之你不能为了钱和东西不要命。这个家,只有大哥的命能舍,你们的都不能。” 江小东是个实打实的憨憨。 长得人高马大,走到哪都是人群中最突兀那个。说话做事都是手快于脑,对整个家的责任感,那是杠杠的。 “知道了。” 江小北没多说什么,从兜里翻翻捡捡,拿出三个玉米饼,和先前拿出来的一个馒头和两个包子,一并交给黄梅。 “大嫂,你拿着这些吃的先回家,跟三姐和孩子们一起吃。” “这……” 黄梅伸出手僵在半空,眼睛盯着江小东看。 江小东想都没想,从江小北手上拿了两个玉米饼给黄梅,“就拿这俩回家吧,剩下的留给爹娘。” 江小北把吃的直接塞给黄梅,“爹娘的我都留好了。” 黄梅蜡黄微肿的脸上绽放一个大大的笑容,“行,行,我让他们省着点吃。” 说着抬脚就走,“我先给东西送回去,马上回来伺候爹。” “不用了,大嫂。”江小北紧着说道:“你身子重,别来回跑了。” 黄梅脚步一顿,眼眶瞬间盈满泪水,挤出一丝笑容,“没事,大嫂啥都能干。” 她走后,江小北给江小东支走,自己去医生办公室借来一个搪瓷缸子,把豆浆从塑料杯中倒出来,杯子放回背包,端着搪瓷缸子去了病房。 母亲王春兰坐在硬板凳上,眯着眼靠着墙,呼吸都有些费力。折腾了快一天一夜,她的脚已经肿得伸不进去鞋,半只脚踩在外边。 “娘。” 江小北轻轻唤了一声,王春兰慢慢睁开眼睛,下一秒,就红了眼眶,“怎么样,鸡要来了吗?” “要来了,我爹的医药费凑齐了。” “你小婶有没有为难你?” “没有。” 王春兰没再问,妯娌的难缠劲儿她清楚得很,江小北肯定费尽了心思。可以江小北的性子,不想说的话,把嘴撬开都没用。她只在心里暗暗心疼儿子,更暗道口攒肚挪供儿子上学有用,能搞定妯娌那个泼妇。 江小北把豆浆递给王春兰,又掏出4个包子和1个馒头,“娘,这是我同学给的,你快点吃。” “这么多?”王春兰由于激动,气喘得更加不匀。 “对。”江小北轻抚着他娘的背,安抚道:“娘,医生说了,你现在属于重度浮肿,必须补充营养和好好休息。” “待会儿你跟大哥吃点东西,让大哥送你回家,我在这守着,之后你也不用来了,我跟三姐、大哥轮流伺候我爹。” “你们还小,万一你爹……” 王春兰话到嘴边,还是咽了下去。 当家的从摔伤就没醒过,医生还说什么会诊严重的,不知道手术后能不能好转。要是人突然没了,孩子们不经事,再吓个好歹。 江小北秒懂王春兰的心思,语气坚定道:“不会的,不会有万一。我一定会把我爹治好。” 王春兰叹了口气,把一个馒头掰成两半,取较小的那块扔到搪瓷缸里,“我吃这些就够,剩下的你跟你大哥分着吃。” 她的嘴刚挨上搪瓷缸喝下一口,脸色立马变得十分惊慌,不可置信地问:“这不是水?” 第12章 父亲手术顺利 “豆浆。”江小北应道。 “这好东西娘怎么能喝呢?”王春兰慌忙把搪瓷缸推向江小北,“你喝。你不说娘也知道,这些钱不好凑,你指不定受了多少苦。” “我吃过了。”江小北把搪瓷缸子喂到他娘嘴边,“快喝吧,娘。豆浆对你的浮肿病最好了。” 王春兰微微抿了一口,尝出甜味,皱了皱眉,又想把搪瓷缸子拿开,江小北赶紧按住,“娘,你看你脚肿的鞋都穿不上,你要是也病倒了,我们就得照顾两个。你要是听我话,多吃有营养的东西,尽快好起来,还能给我们搭把手,你说是不是?” 她不糊涂。 “咕咚”几口,把豆浆喝完,吃了半块馒头,还在江小北的劝说下,吃下三个包子。 再多的,她怎么也不肯吃。 江小北没再劝。 他娘跟他还不一样,他在学校多少能碰点油水,他家人从去年过年以后,几乎没碰过油水,冒然吃太多好东西,一是怕拉肚子,二也怕消化不良。 这时,江小东回来了,手里捏着两个包子。 江小北看了直摇头,问道:“大哥,我让你送送大嫂,你把包子带回来干什么?” 江小东梗着脖子,毫不在意道:“小孩子家家的,吃什么包子。” “你就没想过大嫂?她还怀着孕呢!” “怀着孕咋啦?那白面馒头还不够她吃?再说还有玉米饼呢,那全是好东西!” “你拿回来多少东西啊?”王春兰忍不住问,“人家为啥给你那么多?” “看你儿子干活好呗!”江小北脸不红心不跳,“工钱也多呢。人家家业很大,其他干活的人都跟我说了,就这白面馒头啥的,主家总给,他们都吃够了。” 他伸手掸了掸衣服,“你们瞧,我身上这件衣服和背包,都是他们给我的,都是好的哩。” “真有这样的人家啊!”王春兰将信将疑。 她没啥见识,可记性好。过去听过不少画本子,里边写的有钱人挥霍无度的事,现在还记着呢。 “你别让人……” 江小东也想插嘴,让江小北即刻打断,“大哥,你吃点东西,送娘回家。” 他掏出两块钱毛票,递给江小东,“你们坐车回去,娘的脚肿了,走不了远路。” 江小东想都没想就把钱推回去,“坐车一个人要两毛八呢!我背娘回去。” “不用坐车,也不用背,我自己能走。” 王春兰也不同意,“送你爹来的时候租的大队驴车,还欠人家五毛钱。我跟你大哥的路费,加一起都五毛六了。” 说起这茬,江小北倒是想起一件事儿,“大哥,你是不是管你大舅子借了五块钱。” “是啊。” 江小东顺兜掏出来一小卷钱,“家里口粮也让我卖了,这些钱一共是七块三。给你吧,爹的医药费不够的话,就从这里出。” “不用。” 江小北摆了摆手,将要给江小东的钱直接放他手里,“你把借的钱送回去,咱爹的医药费我全部缴齐了,别欠着人家。” “你大嫂说的话,你是不是听着了?” 江小东语气很急,“你别多心。这钱大哥能挣,我想好了,等咱爹好一点,我就去修水利,这个家不能让你自己扛着。” 正值隆冬,地里没什么活,出去修水利能挣公分。 江小北没劝阻。 他往来两界,往后家里温饱肯定不成问题,可家里人该干的活还是得干,不然让外人瞧见了,指不定怎么编排,更容易惹麻烦、招嫉妒。 见江小北没吭声,江小东以为他还是心里不舒服,又道:“我大舅子是好人,他说了,要是这钱不够,就把老母鸡给我,怎么着也要让咱爹把伤治好。” “老母鸡?”江小北现在是“闻鸡兴奋”,“跟咱家的鸡是一个品种吗?” “啥品不品种的,跟咱家鸡长得差不多。也不是啥好鸡,我听你大嫂说那鸡光知道吃,长肉慢,还不怎么爱下蛋,他大哥早不想要了。” 九斤黄的确长得慢,可产蛋率还可以。 江小北有些拿不准,可他想去看看,万一是九斤黄呢。海兰褐是纯蛋鸡,那家人既然嫌弃自家鸡不爱生蛋,没准愿意换。他直接道:“你先送娘回去,让三姐过来照看爹,咱俩抽空去趟你大舅子家。” “不用着急还钱!” 江小东一根筋地还想再解释,江小北直接打断“施法”,“就按我安排的办吧,大哥。” “行吧。” 江小东没再说什么。 他家人总把江小北当孩子看,可自从江小北上初中后,情况有些不一样了。 这个年代的初中,那是妥妥的高学历,任谁都得高看一眼。 他们家人也一样,江小北定下的事儿,即便他们不理解,也大多支持,认为那是“文化人的事”。 大哥和他娘走后,江小北一直在床前守着他爹。 他爹头朝下从房顶扑下来,摔得鼻青脸肿,所幸没摔坏头。 许是双手下意识支撑的缘故,胳膊断了,肋骨也折了两根。 人一直昏睡着。 江小北立在床前,什么也做不了,越等越急。 刚要出门去找医生问情况,一名护士走了进来,“江守林家属,9点准备手术。” “现在几点?”江小北问。 护士瞥了一眼江小北,抬起手腕,淡淡道:“七点半。” 江小北点点头,“知道了。” 接下来的时间,江小北度秒如年。 来来回回跑了好几趟护士站,询问时间。 这不,护士老远看他过来,直接来一句:“八点半了,我们马上去接你父亲去手术室。” 江小北尴尬地笑了笑,“谢谢了。” 手术期间家里人一直没过来,江小北独自在手术室外徘徊。 四个小时后。 手术门缓缓敞开,江小北几乎是第一时间冲了过去。 “医生,我爹怎么样?” 主刀医生摘下口罩,脸上带着几分疲惫。 “手术比较顺利,各方面问题都做了比较及时的处理,第二次手术会在患者情况稳定之后,再行安排。” 江小北悬了很久的心,终于落回肚子里,“谢谢您,医生。” 医生看了他一眼,笑道:“小伙子,你爹能做上手术,多亏了你。” “不瞒你说,可能因为现在是农闲,不少人为了生计冒险替人修房顶,发生的大小事故突然变多。这个月我接诊三位重伤者,其他两位都没有你父亲伤重,可能一次手术就能解决问题。” 医生越说越慢,“可他们的家人实在承担不起手术费用,最终放弃了手术。” 江小北的脊背一阵发凉。 他不敢想,如果没有那道“时空之门”,他们家现在该有多绝望。 第13章 换鸡 江小北随护士送父亲回病房,刚走到门口,就听见他三姐江小南咋咋呼呼却带着哭腔的声音,“大哥,你快想想,是不是记错病房了?咱爹真要在这屋,咋能没了呢,不会出啥事儿了吧!” “我没记错呀。”江小东的声音越来越不自信“小北说医生给安排手术……” “你能信他?”江小南的声音突然拔高,“他才多大呀,还是个孩子呢。” “小点声。”江小北推门进来,低声喝止,“咱爹刚做完第一次手术,需要休息。” 江小南半张着嘴,看见她爹上半身包括头,都让白花花的纱布包得严严实实,眼泪夺眶而出,却顾不得擦眼泪,忙着跟江小北兄弟俩把父亲安顿好。 “家属保持安静,病人需要休息,有问题随时去护士站。” 为首的护士交代了几句话,跟其他护士一起走了出去。 江小南看见人走了,手立马拧上江小北的耳朵,声音压得很低,“臭小子,爹做手术这么大的事儿,竟然不等大人来,爹真要有个三长两短,你不得麻爪啊。” “嘶——” 江小北忍着痛,扯掉江小南的手,“三姐,你能不能不要总把我当小孩儿,我都15了,大哥像我这么大都快娶媳妇了!” 江小南偷偷抹了一把眼泪,语气却还是硬着,“来时候大哥都跟我说了,爹的手术费都是你筹的,还拿回来那么多吃的。怪我们几个大的没本事,扛不起事儿来。” 她直勾勾盯着江小北,“大哥实在,咱娘见识少,你跟三姐说,你拿回来那么多钱,真是好道来的吗?” 整个江家,论起学习,谁都不如江小南,从上学那天起便稳坐第一名。和村里那些,整天琢磨着如何嫁个好人家过好后半生的女孩儿不一样,她总想靠自己谋出一条路,但从二姐出嫁后,她整个人都变了,心气没了,也辍学了。 至于原因,谁也没问出来。 “真的。”江小北的眼神无比真诚,“我骗得过别人,还能骗过你吗?我要是干了什么坏事,你还不得要了我的小命。” “知道就好。”江小南转过身去,帮她爹掖被角,“不是要跟大哥出去吗?赶紧走吧。爹出院前就由我照顾,你们该干啥干啥去,不用担心。” 江小北应着,掏出五块钱,放到床旁的桌子上,“三姐,这钱你拿着,等爹醒了,给他买点有营养的东西吃,你自己也别饿肚子。” “哪能用得了这么多。”江小南微微抬起头,马上又别过去,她爹的被子上,不断出现大片洇湿。 江小北微微叹了口气,没说什么,叫上江小东,一起去他大舅子家。 …… 寿光村。 黄顺一家人正在吃晚饭。 桌上摆着五六个菜团子,还有一小碟咸菜条。 晚饭吃干粮,现如今只有有些家底的人,能这么吃。 正是青黄不接的时候,大多数人家为了节省粮食,只吃中午一顿饭,最多吃个早饭。晚饭在有些人看来那是最没用的,吃完就睡觉,吃东西简直是浪费。 坐在炕边的高玲嘴嚼得吧唧响,话也没闲着,“听说小梅家把口粮都卖了,管咱借的五块钱,怕是几年都还不起。” 黄顺“啪嚓”放下筷子,“小梅没成亲之前,帮你干了多少活?你现在灶坑里边烧的柴火,还是江小东送来的呢!他家老头现在昏迷不醒,咱们能见死不救?” “谁说不救了!”高玲抻长脖子噎下菜团子,用拳头捶了捶胸口,“钱不是已经拿去了?我告诉你,就算咱家老母鸡不爱下蛋,你也不能把它给人!” 黄顺瞪了媳妇一眼,刚要开口,门外传来江小东的声音,“大哥,大嫂,在家不?” 高玲眼疾手快地把桌上剩的菜团子装进笸箩,连孩子嘴里拿着的半个都抢了下来,“别吃了,赶紧出去玩去。” 黄顺气得不轻又不好马上发作,趿拉上鞋,赶紧走了出去,“在家呢,小东,快进屋。” 江小北见人出来,笑着打了声招呼,“黄大哥。” “哎呦,这是小北吧。”黄顺笑得爽朗,“几年不见,长成大小伙子了!” “15了!”江小东语气不免透出骄傲,“可不是小孩子了,有本事得很!” 高玲倚在门框上,不咸不淡道:“咱家门框矮,有本事的人怕是进不来。” “说啥呢!”黄顺向高玲打手势,示意她回屋。她却不吃那套,硬是不走。她可想好了,这回江小东要是开口借啥,就是拼了命也得拦着。 黄顺无奈,只得赔笑道:“你大嫂不是那意思,你们快进屋。” 门那边,高玲丝毫没有从让路的意思,江小北半步都没挪,对江小东说,“大哥,拿出来吧。” 高玲的第一反应,是他们要拿出住院单之类的东西再借钱,几步迈了过来,“不用拿出来了,上次那五块钱,我们家已经掏空家底,你们还是要点脸,现在就走,否则,别怪我说出更难听的话。” “回屋去!” 黄顺只觉得自己的脸热辣辣的,竟当众被自家婆娘下面子,语气十分不好,“给你点脸了!我还没死呢,这个家就你说了算了?!” “黄大哥,千万别动怒。”江小北温声劝了一句。 “小北,不好意思,头一回登黄大哥家的门,就搞成这样。”黄顺脸上满是歉意,“黄大哥没什么本事,现钱是真拿不出来了。” 他引江小北走到鸡笼旁,指着那些鸡说道:“只有三只鸡,要是用得着,你全拿走。虽然它们产蛋不太好,长得也慢,想必也有有钱人愿意买去吃肉。” 江小北打眼一瞧,果真是九斤黄。 只有一只比较肥,另两只又瘦又小。 “黄大哥,不必了。”江小北冲江小东招招手,“大哥,别愣着,把钱拿出来。” “哦。” 江小东不爽地瞥了高玲一眼,气呼呼地走到江小北跟前,把钱交给他。 江小北直接把钱送到黄顺手里,“黄大哥,今儿我跟大哥来,是还钱的。我已经凑够了手术费,谢谢你的帮助。” “凑够了?”黄顺接过钱,没往兜里送,“你别因为你大嫂,就不好意思用钱,救命要紧,听你大哥说,你家大叔伤得可不轻啊!” “我爹的伤的确很严重,但已经做完了第一次手术,情况正在好转。” 江小北顿了顿,“后续第二次的手术费也已经缴完,您放心吧!” “两次手术,那可得不少钱吧!” “是,几十块还是要的。” “几十块?!”黄顺惊讶地张大嘴巴,“你用两天就借到了?” “不是借的。”江小北抬手指了指鸡笼中的九斤黄,“用鸡换的。” 黄顺面上又惊又喜,往江小北身边凑了两步,“咋换的?我家的能换不?” 第14章 苏三元 “换钱是不能了。”江小北故作为难,“要是想换鸡的话,我可以问问。” “换鸡?换啥样的?”黄顺追问。 “一种蛋鸡,肉不好吃,但产蛋率很高,一个月怎么着也得二十六七个。” 江小北说着,后悔自己没能把后世买的鸡蛋装包里几个,那种鸡蛋比他们这边母鸡生的蛋要大一圈,让别人眼见为实,更容易谈妥。 眨眼间。 只觉得肩带微微一沉,他下意识去摸背包,竟隔着粗布摸到几个鸡蛋的轮廓。 他内心一喜,立马克制情绪,刚想说话,高玲又插嘴,“咱们读书少,可别让人骗了,说是一个月生二十六七个蛋,要是都像鹌鹑蛋那么大,一个月生五十个都不划算。” 这老嫂子,嘴上是真不留情。 本以为来这换鸡,会比去奶奶家或者姥姥那边容易些,没想到遇到个这么难缠的,江小北从背包掏出一个鸡蛋,抬手晃了晃,“这是蛋鸡生的蛋,也就比平常的蛋大一圈,不算太好,你们家的鸡还是好好留着吧!我们这就回去了。” 高玲虽然离得不近,可也看得清楚,江小北手里的鸡蛋白白净净,又大又圆,快赶上鸭蛋大了,心中不免有些后悔,高声道:“黄顺,你眼瞎还是耳聋,跟你说话没听见啊?” 自家婆娘嘴里没好话,黄顺自是不愿意听,却没工夫计较,毕竟他看着那鸡蛋也是眼馋。 “小北,你们别走。”黄顺往前抢了一步,伸手拦住江小北,“你别听你大嫂胡咧咧。咱们亲戚一场,你帮帮大哥,把我这几只鸡给换了。” 江小北一手捏着下巴,眉头紧皱,老半天没吭声。 黄顺急得不行,不停向高玲打手势,高玲想了想,厚着脸皮走了过来,“小北,你别怪大嫂说话直。你大哥是拖拉机手,过得是比别人家强,可是大嫂家8个孩子,老大马上要说媳妇,大嫂不能不为自己考虑不是?” “你是有文化的人,应当能理解大嫂,是不是?” 江小北确实恨不起来她。 他家穷得底掉,他爹还受那么重的伤,他们家能拿出5块钱,就算不错了。 可他受的那一肚子气,可不能白受。 江小北笑了笑,“大嫂说的是。亲戚一场,我不会计较那么多。只是蛋鸡一个都是二三斤的,你家这鸡……只有一只还行,那两只太小了,啧……” “小北,大哥不能让你为难,这么着,这三只,你给我换两只蛋鸡就行。” 一边说着,黄顺已经打开鸡笼,恨不能马上让江小北把鸡带走。 高玲忙着去耳房找装鸡的家伙什,不一会儿拎出个破旧藤编笼子出来,语气跟之前判若两人,“小北,你能帮这个忙,大嫂真是太谢谢你了,往后只要有需要大嫂的地方,大嫂绝无二话。” 江小北心里冷哼一声,没接话茬,只道:“黄大哥,蛋鸡得明儿送过来。” “什么时候都行,大哥还信不过你们嘛!” 夫妻俩手脚麻利,说话功夫已经把三只鸡装进了笼子,江小东一把背到背上,跟江小北离开了黄家。 路上。 江小东忍不住问,“小北,你先前怎么没说蛋鸡的事儿啊?你这,是不是投机倒把啊?” “不是。”江小北没解释,只吩咐道:“大哥,明儿天不亮你就来送鸡。” “知道了。” 江小东没再问,左右别人说的话他经常听不懂,便没有刨根问底的习惯。 快到沙河村时,江小北谎称去拿鸡,让江小东先回了家。 等江小东的人影融进远方的夜色,江小北摸着兜里的石头,心念一动,进入空间。 一下午走的路不少,他一屁股就坐到了空间的地面上,手指不小心碰到先前买的包子和馒头,烫得他手指猛地一收。 “嘶……还热着?” 再去摸摸那些肉,冰冰凉凉的,跟从超市买来时差不多。 江小北心头一震,紧接着轻笑出声,顺势躺到地板上,盘算接下来要做的事。 从后世回来,他就打算去黑市,把手里的东西卖出去。可上次去的那个黑市刚让打把办打击过,肯定会换位置,现在天黑着,想找也不是很方便。 现在他爹的手术费已经筹够,手里还剩十块钱余钱,并不着急用钱。 思来想去,他决定带着刚得的九斤黄,再闯一次后世。 他坐直身子,吃了一个馒头和两个包子,填了填肚子,提着三只九斤黄,推开去往2026的门。 一抬眼,他便望见天海市场的牌子。 在1961待了整整一天,这边的天空才被晚霞映红,街上的人似乎比先前更多了。 江小北轻车熟路找到贾晨光的摊子,贾晨光看到他,特别惊讶,“我说老弟,一天往我这跑三趟,你是真不嫌累啊!” “怎么着,上门的生意不做?”江小北把装着九斤黄的笼子往地上一放,盯着贾晨光看。 “你当我傻啊!” 贾晨光嘿嘿一笑,上前掀开笼子盖,准备验鸡。 拎出第一只时,恰好是那只最肥的,贾晨光眯着眼睛笑道:“唔,这品相就对咯!” 拎出第二和第三只后,他有点傻眼,“这两只有点瘦啊!” “再瘦也得有二斤吧!”江小北努努嘴,“肉的味道不变就行呗,再不济你就养几天。” 贾晨光没说什么,抓起几只鸡,一一上称:“三斤二两,一斤八两,二斤一两。也行,将就事吧!” “但说好了,兄弟,这俩小的,我只能给到八十一斤。” “成。”江小北没计较,毕竟那两只确实瘦了点。 况且。 这三只九斤黄,他是拿两只海兰褐换的,成本才70,却卖到了632,这已经是翻几翻的利了。 贾晨光点点头,开始翻钱包,“现金是吧?我一天也碰不到几个花现金的,这点现钱全给你了。嘶,没零钱了。” 他数出635元,递给江小北,“没有一块钱了,你给我找三块钱吧。” 一听三块钱,江小北骨子里的记忆立马占了上风,顺兜掏出一张绿色纸币,递给贾晨光。 贾晨光愣了一下,扯过钱,仔细看了看,不由得惊呼,“卧槽,苏三元!” 第15章 老钱值钱 贾晨光的眼睛亮晶晶的,直勾勾盯着江小北,“这么稀罕的玩意儿,你怎么能随身带着呢?” 江小北完全不知道贾晨光为何如此惊讶,但“稀罕”这个词,让他觉得事情一定不简单,便打马虎眼道:“哦,我拿错了。” 这个理由对贾晨光而言,就是个确凿的事实。 他把钱归还给江小北,忍不住叮嘱,“这钱你务必好好放着!我爷爷有一套,当传家宝呢,谁都不给。” “传家宝?”江小北试探着问,“这钱很特别吗?” “一看你就不懂!”贾晨光声音放低了些,“这是当年老毛子帮咱们印的钱,中苏关系发生变化后,就回收停用了。” “而且到现在已经是第五套人民币了,苏三元是所有版本人民币中,唯一的三元面额,绝版!” 他指了指江小北手中的苏三元,“你这张有点旧,也就值几千块钱。要是全新的,一张值好几万!” 江小北在脑中飞速消化贾晨光带给他的信息。 什么叫中苏关系发生变化? 三元面额是绝版钱? 一张新的值好几万? 江小北的太阳穴突突跳着,血一下冲到头顶。他深呼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语调听起来正常,“这要去哪卖啊?” “你要卖?”贾晨光有些不解,“老钱这东西,肯定是越老越值钱,还是留在手里比较划算。” “这不是我爹受伤了嘛。”江小北有样学样,开始瞎编,“而且,这种钱我家里还有。” “还有?”贾晨光眉头紧皱,开始上下打量起江小北。 他这次穿的衣服虽然没带补丁,但非常旧,不像是那种有家底的人。 察觉到贾晨光审视的目光,江小北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更加淡定,“这些老钱都是我爷爷给我的,之前不了解这些,便没当回事。” 贾晨光轻轻点了点头。 一天之内,他跟江小北打了三次交道,怎么看他也不像坏人。况且他张口闭口称自己父亲为“爹”,现在除了边远或特殊地区以及上岁数的人,似乎没有人这么叫。再者,不搞收藏或做相关买卖的人,不了解这方便实属正常。 他放下戒备心,认真回答江小北的问题,“我有一发小,正好搞这个,你要是想卖,我给你问问。” “帮我问问吧,贾哥。”江小北努力表现出一副焦急模样,“不瞒您说,我爹的伤虽然不算重,但医药费还是挺贵的,不然我也不会一天跑你这三趟来卖鸡。” 江小北的话,成功激起贾晨光的同理心,他立马掏出了手机,“你也确实可怜。等着吧,我给你问问。” “谢谢,贾哥。” 江小北嘴上道着谢,眼神却黏在了贾晨光的手机上。 只见他在上边有目的性地点按着,每点一次,画面都有变化,按完最后一下,贾晨光的脸出现在上边,一阵歌声之后,贾晨光的脸变小,缩在右上角,一个梳着油亮大背头、约莫三十多岁的男人的脸,跳了出来,“小贾子,有何吩咐?” “擦。找你有正事。”贾晨光伸手对江小北比了个手势,“钱拿给我。” 江小北连忙将那张苏三元递过去,贾晨光一手拿手机,一手把苏三元展开,给对方看,“我一小兄弟的,你给看看,值多少?” 对方一看到苏三元,脸上的混不吝劲儿去了大半,眯着眼睛道,“用后置摄像头,我看不清楚。” 江小北正疑惑啥是“后置摄像头”,贾晨光在一个有小长方块的位置点了一下,把苏三元平铺到腿上,随后,黑匣子上贾晨光的人像消失,换成了苏三元。 大背头男人看了半天,期间还让贾晨光将钱翻过去看了一阵,才开口道,“应该是真的,但成色太差了,最多5000块。” 虽然有所准备,但听到大背头男确认苏三元的价值,江小北的心跳还是漏了半拍。 5000块,那得换多少粮食和肉啊!有了这笔钱,他们家人应该再也不会挨饿了,还能过个好年。 很快。 他联想到,既然苏三元值钱,贾晨光还说现在是第五版人民币,那是不是意味着他那个时代正用着的第二版和第三版人民币都值钱? 揣着这个疑问,他从兜里又摸出两张纸币,笑呵呵把手伸到贾晨光面前:“贾哥,麻烦您让那位哥哥给看看,这种面额值钱吗?” 贾晨光满眼都是那种“卧槽,你咋还有”的表情,愣了一下,还是将钱接过去,给对方看:“高阳,还有两张,你给掌掌眼。” 展开第一张时,高阳的态度明显没有刚才认真,“t安门红一元啊,这个差点意思,新的也就两千,要是有错版的,能上五千。” “这张呢?”贾晨光将另一张展开放到腿上。 “黄一角。”高阳点着一颗烟,慢悠悠吐着烟圈,“这都缺角了,估计没人能收。新的也不太值钱,五百?” “行,知道了。”贾晨光抬起手机,准备关掉,“想卖再找你。” “你用人朝前,不用人朝后,是不是?!”高阳的声音猛地拔高,又随口问道:“你小兄弟在哪搞这么多老钱啊?” 贾晨光抬眼看了看江小北,说道:“说是他爷爷的,家里还有不少呢。” “苏三元还是其他的?”高阳立马来了兴趣。 贾晨光用疑问的目光看着江小北,江小北想了想,留了个后手,“都有,至于有多少,我得回去问问我爷爷。” “口气够大的。”高阳听到了江小北的声音,立马接话,“小兄弟,要是想卖,找你高哥。” “刚才您看的三张,现在能收吗?”江小北直接问。 “能啊!不过我得先验货。等着!” 话音刚落,贾晨光手机上高阳的脸,立刻消失。 “等着吧。”贾晨光从摊子里边拉出一张凳子,“坐下等。” 江小北伸手接过凳子,挨着贾晨光坐下。 贾晨光顺兜掏出一盒烟,从里边抽出一根,递给江小北,“来一根?” 江小北看着那盒大前门,结合贾晨光随意的态度,心里翻江倒海。 这种带嘴的大前门,在他们那边是甲级烟,需凭烟票才能购买,城里人一个月仅有三盒定量。 普通人尤其是农村人,根本吸不起。大多数人就跟他爷爷一样,搞点玉米须或者树叶子,来解烟瘾。 江小北还不会吸烟,摆了摆手,道:“不用了,贾哥,我还小呢。” 贾晨光没强求,把烟放进嘴里,点着,吸了一口,“还没问你呢,叫什么名字,家住哪啊?” “江小北。”江小北脱口而出,对于住哪这件事儿,却不知如何回答,正想胡编乱造,只听一阵“轰隆”声,高阳骑着一辆摩托车,稳稳停在贾晨光的摊子前。 第16章 江小北的身份问题 高阳用腿支着摩托车,没下来,看到江小北,立马摘了墨镜,脸上尽是不可思议,目光在贾晨光和江小北之间不停游走。 “看啥看?”贾晨光站起身来,走到高阳面前,“快给人孩子看毛了。” “不是……”高阳尴尬地笑了笑,把墨镜随意往头上一卡,抬腿下车,支好摩托车,推开贾晨光,来到江小北面前。 江小北早已起身,笑着跟高阳打了声招呼,“高哥,你好。” “好,好,好。”高阳眯眼看贾晨光,竖起大拇指指着江小北,“你俩,怎么认识的?” “喏。”贾晨光朝后边装着九斤黄的鸡笼扬了扬脸,“小兄弟来卖鸡,就认识了。” “嘶……” 高阳直接蹲到鸡笼子旁边,“这鸡是不是咱小时候家里养的那种?肉贼香!哎?他怎么会有这种鸡。” “擦,你刨根问底节目组的?问东问西的。”贾晨光不耐烦地挥了挥手,“赶紧看看那老钱你收不收。” 那三张纸币一直在江小北手里握着,闻言,他迅速张开手掌,伸手给高阳看。 高阳把钱接过来,放在一张凳子上,顺兜掏出一个小手电和一个放大镜,认认真真把几张纸币的边边角角看了个遍。 良久。 他抬起头来,脸上难得认真,“是真的,这三张,一共六千。卖不卖?” 潜意识中,江小北觉得高阳在压价。 他明明记得,刚才在电话里,高阳说黄一角缺一个角,估计没人要。现在又说三张一共六千,证明黄一角他是要的。而且这三张纸币中,t安门红一元是最新的,怎么着也得九成新,新的两千元,这种成色不得一千多? 虽然他不懂,但总感觉怎么算都不划算。 用1961的老钱换2026年的新钱,是一个变现速度极快的生财路子,他不可能不做。 可在这边认识的人不多,自己又缺钱,找到新门路之前,可能都得跟高阳换,江小北想了想,道:“高哥,您是行家,我不懂这个,怎么定价还不全由着你?但是……” 他顿了顿,“贾哥说了,老钱越放越值钱。我爷爷的老钱不少,可我也不能稀里糊涂卖了。这样,我回去商量商量,再给您回话。” 高阳愣住了。 看江小北一身破旧行头,他全然把对方当成傻子,毕竟这个年纪的孩子,哪有人穿成这样走在大街上的? 本想骗骗他发一笔横财,可江小北那几句深藏不露的漂亮话,倒让高阳觉得自己才是那个傻子。 “别急啊,小兄弟。来,我再看看。” 高阳装模作样地又摆弄了会儿那三张纸币,沉默半晌,才又开口,“哎呀,你不知道,高哥看着年轻,眼早花了,刚才没看仔细,这下看清了。” “这样,苏三元5300,t安门红一元1200,黄一角200,这真是哥能给的最高价!” 高阳报完价,心疼得直抽抽,却只能忍着,毕竟现在市面上虽然老钱不少,造假的却多,江小北拿这三张全是真的,他家还有不少,只要价格到位,简直得来全不费工夫。 江小北眼睛一眨,算出总数——6700。 确切来说。 要卖的三张纸币,是他拿三斤二两猪肉换的32块钱,交完父亲的医药费,又给大哥和三姐零花钱之后,剩的10块钱里边的。 现在值6700。 虽然两界纸币的价值不同,6700在2026可能也不算特别多的钱,但换成食物,足以让他们家在几个月之内不挨饿。 他第一次感觉,自己抓住了能让他们家走出贫困泥潭的绳索。 江小北努力压制住心脏的狂跳,淡淡道:“行,就6700。” 高阳点点头,从摩托车上挂着的小包里,掏出三张巴掌大的自封袋,把那三张纸币分别仔细装好,随后拿出手机,问江小北,“微信还是支付宝?” 不等江小北回答,贾晨光抢先开口,“他没有手机。” “没有手机?”高阳眼睛瞪得如铜铃,手指捏着嘴唇,把江小北从上到下再次打量个遍,“你别介意,我就纯好奇,你到底从哪来啊?怎么会这种打扮?” 贾晨光同样审视着江小北,“对啊,我刚问你正好高阳来了。所以,你家是哪的?” 两个人的逼问和审视,让江小北有些不知所措。 虽然已经是第三次来到这个世界,但他对这里知之甚少。 实话不能说,编瞎话也必须不能让人找出破绽。 他清了清嗓子,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很局促,“嗨,就附近农村的,家里穷,没办法……” “行了,行了。看给孩子逼成什么样了。”贾晨光拍了拍江小北,朝高阳使眼色,“你去银行取现金吧,什么微信又支付宝的。” 高阳一副自讨没趣的样儿,把头上的眼镜扶到鼻梁上,跨上摩托车,给上油门,窜了出去。 江小北难为情的样子,让贾晨光有些后悔问那么多,去一个箱子里翻翻找找,掏出一瓶冰红茶,给了江小北,“边喝边等,银行很近,高阳用不了多久就会回来。” 攥着从未见过的饮料瓶,江小北迟迟没舍得喝,为了更多地了解2026这个世界,他跟贾晨光主动攀谈起来,“贾哥,咱这附近有卖手机的吗?” “想买手机啊?” “就是,问问。” 江小北语气迟疑,贾晨光暗道自己多嘴,热络地答道:“对面商场就有,小米、华为、苹果,都是不错的牌子。” “买了手机就能用微信和支付宝?” 江小北这一问,直接让贾晨光的同情心爆棚——这家里得穷成什么样啊?连手机怎么用都不知道。 他异常认真地给江小北讲了起来,“买了手机,得先办一张手机卡,手机才算激活,能打电话,能上网。” “微信、支付宝、抖音等等,一般都是买了手机就装好的软件,你用手机号注册账号,再绑定你的银行卡,就可以用了。” “微信和支付宝就像一个随身的银行或者说钱包,钱在线上就可以随取随用。” “哦,对了。办手机卡,或者开通微信钱包和支付宝,都需要身份证号。” “身份证号?” 对于这个全新的词汇,江小北脱口而出,脸上全是疑问。 贾晨光一愣,显然没料到对方连这个都不知道,但很快又把这归因于穷孩子没什么见识,耐心解释道: “就是身份证上的18位号码嘛,咱出生就自带的,户口本上也有的。你是不是还没办啊?你这个年纪,也该办了,要不然去哪都不方便。” “现在买票都是实名制,必须用身份证才行。” 江小北压根不知道身份证是什么东西,但提到户口本,他一下就明白了。 那就是身份证明啊。 从五六年前开始,他们那边对身份的管控十分严格。城里身份和农村身份不通用,就像他们家人带他爹去四九城看伤,都是大队开了介绍信,才能去城里,要不然连公社都出不去。 没有户口的人,开不了介绍信,没法出远门。更要命的是没定量、没粮票,在农村分不到口粮,在城市买不到粮食,根本活不下去。 江小北的心猛地一沉。 如果身份证等同于户口本加介绍信,那他在这个世界,岂不是寸步难行? 第17章 有手机了 江小北问贾晨光,“贾哥,身份证怎么才能办下来?” “去派出所。”贾晨光抬手指着一个方向,“那边就有个派出所,你要想办就去问问,一般拿户口本,到那就办了。” “现在能异地办理,但你最好还是回老家派出所弄,省得来回扯皮。” 说来说去,还是户口问题。 江小北轻叹了口气,内心一阵慌张。 他在这个地方哪有户口啊,没有户口就没法办身份证,更没法办电话卡,什么手机、微信、支付宝的,更别想了。 可在这个世界,用手机付款好像才是主流,现金交易终究不方便。 今天算是遇到了贾晨光和高阳这种不爱计较的人,没深问,他才能顺利蒙混过关。来日要碰到个较真的,再刨根问底查出破绽,给他送派出所都未可知。 那麻烦就大了。 户籍管理无论在哪个时代,都非常严格,不用想都知道,要想在这里搞到户口,肯定千难万难。 可他不甘心放弃。 不来后世搞钱、搞物资,父亲的伤根本没法治,他们家人更不可能过上好日子。 再仔细想想,从来到2026,对他好奇的人全是“以貌取人”——他的穿着和这个世界的人格格不入,再加上不用手机付款,才惹得别人关注。 换身行头,再搞个能用的手机,或许户口的事可以徐徐图之。 “贾哥。”江小北有些为难地看着贾晨光,“你知不知道哪里能买到旧手机啊?” 贾晨光不明所以地看着江小北。 江小北断定贾晨光心软、吃这一套,语气更加愁苦,“我刚来城里,没见过什么世面,多亏了您让我了解到手机的重要性。” “虽说那三张老钱换了不少钱,可我不能乱花,我想着要是能买个旧手机,以后我过来给你送九斤黄,或者是跟高哥联系,是不是能更方便些?” 听到九斤黄,贾晨光精神头更足了。 江小北第二次过来送九斤黄走了之后,他立马给常合作的山庄老板去了电话,对方一听他有纯种九斤黄,当即拍板一百五一斤收购,480成本的两只鸡,他卖了945,转手赚465,几乎是翻倍的利。 “那确实方便多了。”贾晨光皱着眉头,也确实在为江小北考虑,“但你说买旧手机,说实话,除非买那些品牌机八九成新的,算是能省点,那也是相对新机价格说话。” “旧手机不像其他旧货,你买破烂还不如买个便宜的新手机,几百块钱搞定。” 江小北是不懂旧手机的行情,听完贾晨光的话,更觉得这不是多少钱的问题,而是绕回了他没有身份证这个事实上。 没身份证办不了手机卡,有了手机也没啥用。 他默默点了点头,没说话,满脸愁容。 突然。 一阵急刹之后,高阳的大嗓门紧接着传来,“怎么了这是?愁眉苦脸的。” 江小北努力扯出几丝笑容,回道:“没什么,本来想买个旧手机,方便跟你们联系,可贾哥说旧手机也不便宜呢,算了。” “哈哈……” 高阳不合时宜地大笑起来,满脸一副“你们快夸我”的表情。 “抽风啊你。” 在别人发愁的时候大笑,贾晨光觉得高阳实在有些过分。 “滚蛋!”高阳斜了贾晨光一眼,顺兜掏出一沓钱和一个手机,一起递给江小北,“诺,还是高哥懂你吧!” “手机?” 江小北已经顾不得数钱了,握着那个半旧的手机出神。 “我刚才一听你没手机,心里这个急啊!”高阳摆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你说说,咱现在的社会,没手机怎么能行呢?正好家里有不用的旧手机,我顺道给你取回来了。” “里边有张手机卡,是我早就不用的,你暂时先用着,我现在的手机号就是通讯录第一个。” 高阳猛地拔高声音,“你要是想卖老钱,务必给你高哥打电话。” “切。你真是无利不起早。”贾晨光嗤笑着,从江小北手里抽出手机,手指飞快地点了几下,“我的电话号也输进去了,来卖九斤黄,就给哥打电话。” 高阳见状,狠狠剜了贾晨光一眼,“你比我强多少似的,大尾巴狼。” 贾晨光憨笑一声,把手机还给江小北,“给小北,有任何事都可以给哥打电话。” “谢谢贾哥,谢谢高哥。”江小北攥着手机,指尖微颤,不停摩挲着手机屏幕,“只是高哥,我不能白拿。多少钱?我现在给你。” “要啥钱。”高阳满不在乎地摇摇头,“这破手机顶多换个不锈钢盆,给你用才算有价值。” 贾晨光跟着附和,“是啊,小北,你收着吧,真不值几个钱。” 高阳一看就不是个会吃亏的人,江小北没再推辞。 他心里有很多疑问,比如微信和支付宝怎么用,钱怎么存到里边。 可一想到这些都需要身份证,也就作罢,简单跟贾晨光和高阳学了学怎么打电话,便把手机和钱收好,离开了贾晨光的摊子。 天已擦黑。 他们那边,村里每晚都有民兵巡逻,江小北不确定这边是什么情况,让不让随便出门,果断摸着兜里的鸡血石,闪动心念,回到白色空间。 他选出四只海兰褐、两袋玉米面和一块肉带着,心里默念回沙河村的家,拉开通往1961的门。 转瞬间。 他站到了家门口那株大榆树下。 这棵榆树是父亲刚带着他们来到沙河村时,他们兄妹几个和父亲一起栽种的,如今已有海碗口那么粗。 困难时期以来,这棵树的榆树钱帮他们家人填饱了无数次肚子,如今树皮已经被剥光吃完了。 江小北腾出一只手,轻拍了拍树干,“往后再不剥削你了。” 他推开木门,提着东西往院中走,先是来到了位于院子东侧的鸡笼处。 那是一个简易的木制鸡笼,长约一米,宽约半米。上次回来取鸡时,大嫂和三姐横加阻拦,争夺之间,鸡笼的门让江小北扯掉了。 江小北选出两只最壮的海兰褐,装进鸡笼,用麻绳把鸡笼门修好,抓了一把玉米面,撒到食槽中。 鸡笼旁边放着黄顺给的藤编笼子,江小北把剩下两只海兰褐装到里边,丢了一点玉米面进去。 之前他已经给大哥交代过,明天天不亮就把海兰褐给黄顺送去。大哥一家住在东厢房,明儿一早出来就能一眼看见。 安顿好海兰褐,江小北轻手轻脚推开正房的房门。 入目是堂屋,左右各有一个灶台,分别连接东西两侧卧室的土炕,正中央摆着八仙桌,周围放着四条板凳。 由于没有橱柜,锅碗瓢盆随意堆在灶台上,显得比较杂乱。 东侧灶台旁有一个水缸,有两个成人环抱那么粗,家里的孩子轮流去村头的水井打水。 旁边是粮缸,比水缸小得多,江小北掀开盖子,一股霉味儿直冲天灵盖。 这里原来装着他们一家的口粮,昨天已经让大哥卖光了。 他在灶台寻了块抹布,把粮缸里里外外擦干净,才把带回来的玉米面小心翼翼地放进去。 一共不过四五斤,刚刚盖满缸底。 粮食不多,可他一点都不慌,早晚有一天,他会让粮缸里装满吃不完的粮食。 接着。 他找了一个瓦盆,把肉装里,一并放到粮缸,盖严。 走到东屋门口,把门推开一个小缝,瞧见母亲睡得安稳,他悄悄退了出来,回到西屋。 西屋有南北两铺炕。 南炕边有幔帐,平日里三姐睡那里。 再瞧北炕,弟弟江小中睡得四仰八叉,恨不得把整张炕占了。 江小北把江小中往旁边推了推,从炕梢扯了张薄被子,没脱衣服,直接睡了。 这一觉睡得沉。 好像刚一闭眼,就让谁一嗓子给嚎醒了。 第18章 全家第一次吃肉 江小中直接吓醒,“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江小北闭着眼睛,翻了个身,抬手轻拍着弟弟,“别怕小中,四哥在这呢。” 江小中往江小北怀里凑了凑,情绪微微平复,刚停止啜泣,外边又来一声嗓子,“老天爷呀!” “四哥,我害怕。”江小中的声音直接变了调。 江小北躺不住了,掀了被子,起身下地,江小中迅速拽住他的胳膊,“四哥,我不敢自己在这。” “你都八岁了,怎么这么胆小。”江小北无奈摇摇头,伸手牵住他,“走吧,咱俩一起去看看。” 江小中顺从地点点头,从炕上跳下来。 小男孩儿头大身子小,跟一颗豆芽菜似的,身高还没到江小北的腰部。 江小北走在前边,江小中揪住他的衣襟,走在后边。 推开房门,屋外漆黑一片。 借着月光,江小北看见大哥和大嫂,正蹲在鸡笼前边,小声说着什么。 不用想,那两嗓子,肯定出自这俩人之口。 大冬天的,大哥光着膀子,连鞋都没穿,却一点都不知道冷似的,脸上的笑比三月的风还暖。 “大哥,大嫂,你俩干啥呢?”江小北忍不住问。 江小东笑得傻乎乎的,指着笼子里的海兰褐,“小北,这几只鸡都是你拿回来的?” “对。”江小北点点头,“鸡笼子里的咱们留着自己养,藤编笼子里那两只,是给黄大哥的。” 之前把自家那只九斤黄拿走时,大嫂心疼得像要了她的命。虽然现在自己能轻松买到鸡蛋,但他想让家里人心里踏实。 江小东呲着一口大白牙,憨憨地不停摸着鸡笼子。 旁边的黄梅,突然哭得肩膀一动一动的。 江小北几步迈了出来,见黄梅捂着肚子,焦急问道:“咋了嫂子,是不舒服吗?” “不是。”黄梅用袖子抹了几下脸,眼泪还没干,却是笑了出来,“小北啊,你不知道,嫂子昨天以为咱们一家就只有等死的份儿了,谁敢想,我们不但吃上了白面,还有了两只鸡。” “闭上你那臭嘴。”江小东收起笑容,呵斥黄梅,“一天那嘴跟破车似的,啥都往外秃噜,啥叫等死?!” 黄梅立马闭上嘴。 昨天为了救父亲,江小东把口粮全卖了,本身对妻儿有愧,却不想媳妇把话说到明面上,不由得恼羞成怒。 “大哥,你少说两句吧。”江小北了解大哥的性子,回身指了指堂屋,“粮缸里有我带回来的粮食,还有一块肉,不要舍不得吃,吃完了我再往回拿。” “肉!”江小中听到这个字,像是触动了某种身体开关,撒开腿跑到堂屋,迅速掀开粮缸盖子,头都探到粮缸里,才把那块肉拿出来,“我的娘哎!这么大一块肉。” 黄梅见状,眼泪又汹涌而出。 江小东斜了媳妇一眼,问江小北,“哪来的肉?还是那个资本家同学给的?” “我自己买的。”江小北脱口而出,“人家给了肉票,便宜。” 凭肉票买肉和去黑市买,肉价差了约十倍,江小东听了这话,倒是放下心来,“你那个同学真不错。” 如今有肉票也很难买到肉,不然黑市的肉也不会炒到天价。江小北庆幸家里人不了解这些,随口道:“是啊,往后咱家不会再缺吃的了。” 转念。 他突然想起睡梦中听到那两声嚎叫,皱眉问道:“刚才怎么回事,你们喊什么?” “嗨!”江小东这才意识到冷,缩着脖子,搓了搓胳膊,“我刚才出来撒尿,听到鸡叫,我寻思咱家都没有鸡了,哪来的鸡叫啊?黑咕隆咚的,也看不清楚,以为来什么妖魔鬼怪了。一害怕,就,就嚎了一嗓子,鞋都跑丢了。” “然后你大嫂陪我出来看,看到真有鸡,又嚎一嗓子。” 江小北无奈地撇撇嘴,“行了,睡觉去吧,离天亮还早着呢。” “我不睡了,你去睡吧。”江小东满院子找鞋,“我这就去给我大舅哥送鸡去,等天亮让人发现就不好了。” 大哥的担心不无道理,江小北没再劝,打着哈欠回屋去了。 江小中还站在粮缸旁边看着那条肉出神,江小北走过去,把肉放回缸里,盖好盖子,“小中,我跟你说啊,咱家有肉有粮的事,你跟谁也不准说。” “为什么?”江小中不理解,“世安他哥每次打到猎物,他都跟我们炫耀,还拿肉馋我们,我也想馋他们。” 人怕出名猪怕壮的道理,一时半会儿跟江小中讲不清楚,江小北只得吓唬他:“你要告诉别人,别人都得来咱家吃肉,你拦都拦不住,到时候你一口肉都吃不上。” “真的假的?”江小中将信将疑。 “不信你就试试,往后你吃不到肉,别后悔就行。” “我一定不说!” 江小中伸手捂住嘴巴,生怕漏出去半个字。 江小北憋着笑,招呼江小中回屋睡觉,江小中一把钳住他的手,一股湿意袭来,低头一看,手上全是口水。 这小子,馋得口水流成了河! 江小北一觉睡到天光大亮。 在一阵诱人的肉香味中,他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却是江小中近在咫尺的脸,他一巴掌拍在江小中头上,“找打是不是,你趴我脸上做什么?” 江小中毫不在意,笑嘻嘻地转头看了看,喉结动了动,“今天早上大嫂熬了玉米面粥,还放了许多肉,我们家人一人两片。你的这碗……” 他伸手指了指旁边,“有五片肉,都快凉了,我想叫你起来赶紧吃。” 江小北松了一口气,坐直身子,看到枕边放着一碗棒子面粥,金黄色,很稀,里边飘着火柴盒大小的五片肉,薄薄的。 昨天他拿回来的那条肉得有一斤多,照江小中的说法,大嫂放进粥里的肉,可能三分之一都不到。目前家里在家的人有七个,除了他,每人两片肉,一共十二片。他自己碗里的五片,几乎相当于所有人的肉的一半。 这肉,他吃不下去。 他端起粥碗,递给江小中,“四哥不饿,你去跟娘分着吃了吧。” 空间内还有馒头和包子,怕家里人怀疑,他只好分批一点点拿出来。现在家里只做了这么少的肉,他舍不得吃,回头躲进空间,再填饱肚子不迟。 江小中端着碗,兴冲冲跑了出去。 江小北望着他的背影,心里盘算不停。 以他现在拥有的现金,足以让家里人吃饱吃好,可东西不能一次性拿出很多,家里人饿怕了,又不敢多吃,他越想越不是滋味。 让家里人放开了吃东西,是他现在最想做的事。 第19章 改变家人 江小北推门走出卧室,看到那碗棒子面粥正放在八仙桌上,谁也没动。 母亲王春兰坐在八仙桌的一侧,手肘死死扶住桌子,仿佛一松劲儿就会栽倒。 “娘,怎么不去炕上躺着休息?” 江小北走到母亲身后,一只手虚浮在她后背上方,呈现一个随时护住母亲的姿势。 王春兰艰难地吐了一口气,微微直起身子,“你拿鸡回来的事,我听你大嫂说了。” 她抬手指了一下粮缸,“还有不少粮食和一块肉。” “娘知道你懂事,在外边千难万难,也只会报喜不报忧。但你一定要注意身体,知道吗?饭是一定要吃的。” 说完这一番话,王春兰的呼吸又艰难了些,放在桌上的手攥成拳头,手背上青筋暴起。 “娘,你先上炕躺着。” 江小北不由分说,扶住母亲的胳膊,把她送到东屋的炕上,然后回到堂屋,端着那碗棒子面粥,拿了一双筷子,回到母亲跟前。 他夹起两片肉,送到王春兰嘴边,“娘,你把肉吃了。” “这……” 王春兰刚要说出拒绝的话,江小北再次开口,“一直以来,您都是咱家最缺嘴的,不然也不会浮肿这么严重。您这不是病,是缺乏营养。” “从今天开始,您每天必须好好补充营养,不然身子会坏了的。” “不碍事的。” 王春兰想像以前那样搪塞过去,江小北的态度前所未有的坚决,“娘,这事儿您必须听我的,不光您,咱们全家,营养都必须跟上去。” “我现在能挣钱,粮食的事儿你们不用担心,只管吃饱就是。” 他脑子一转,心生一计,“我上次特意咨询了医生,像您这种情况,如果再不好好补充营养,就得像我爹一样住院,说不定还要手术。” “不管什么情况,我们几个小的都会管您,救您,您到时候别心疼我们辛苦就行。” “医生真是这么说的?” 王春兰一脸惊恐,脑袋微微从枕头上抬起来。 “我还会骗您吗?”江小北一本正经,“还有我大嫂,怀着孕呢,如果少吃,大人孩子都会受影响。” “还有咱家那几个小的,不吃东西更是不行。嘶……医生说的可严重,就看你们听不听了。” “听,听。” 以王春兰的见识,根本分辨不出信息的真假,而且在她的认知里,江小北那可是文化人,他说的话,无异于真理。 最重要的是,她害怕住院和手术,那得花多少钱啊! 小北现在拖着一家人的生计就够不容易的,她不能添乱。 再就是孩子们,她有个三长两短不打紧,孩子们的命才是最紧要的。 她张嘴咬住那两片肉,心里慢慢消化江小北的话,刚把肉咽下去,扯着嗓子喊了一声,“黄梅啊,你过来一趟。” “来了,娘。” 片刻功夫,黄梅搓着冻得发白的手,走了进来,“啥事儿啊?娘。” “那个,你中午,把玉米面粥做稠一点,肉再切点进去。” 王春兰眼睛盯着房梁,想到丈夫从房梁跌落的惨状,以及一家人的慌乱和绝望,心里像刀剜一样痛。她再也不想看到家里任何人倒下,肉再金贵,也没有人命金贵。 她狠狠咬了咬牙,嘱咐黄梅:“一人三片肉吧。” “三片?”黄梅的声音猛地拔高,“太多了吧?” 王春兰没吭声,抬眼望着江小北。 江小北会意,问黄梅,“大嫂,那块肉还剩多少。” “这么多。”黄梅伸手比划了一下,“原来这么多。” 对比之间,江小北明白了,还没他想的三分之一那么多,黄梅早上做的肉,也就是他拿回来那块肉的四分之一,一斤多的肉,也就做了不到三两? 7个人吃! “中午都做了吧。”江小北道。 “都,都做了?”黄梅瞪大眼睛,来回看婆婆和小叔子,“还有不到两个月就过年了,那条肉不留着包饺子啊?” “不留,到时候我再买。”江小北又喂给王春兰两块肉。 黄梅还想说什么,王春兰出言阻止,“就按小北说的办吧!医生说了,咱家人再不好好吃饭,就得出人命。” 江小北噗嗤笑出声。 谁说他娘没见识,总结能力杠杠的。 王春兰和黄梅一脸无措地看着江小北,江小北连忙咳了一声,把笑收了回去,正色道:“医生就是这么说的,往后我拿回来的粮食,往饱了吃就是。” “只是有一点。” 江小北认真看着他娘和大嫂,一字一顿道:“咱家有肉有粮的事,不能跟任何人说。” “对外,我们家还是吃了上顿没下顿的主。” “不然,要是招人眼红,我这好活计让别人占了去,咱家还得过回原来的穷日子。” “还有可能对我不利。” “那是,那是。”王春兰对这种事十分拎得清,“你放心吧,我会好好嘱咐咱家人。黄梅,那两个小的,你务必让他们把嘴闭严实。” “知道的,娘。”黄梅重重点着头。 她这人没啥主见,但看婆婆的脸色她就明白,这是含糊不得的大事儿。 再说了,谁愿意放着好日子不过,回到原来吃了上顿没下顿的时候。 看着母亲把肉吃完,江小北随便喝了两口玉米面粥,便出了门。 昨天弟弟提到世安跟小伙伴炫耀肉,倒是提醒了他,世安的哥哥关世杰是他从小的玩伴,俩人一起读完小学后,关世杰承袭姥爷的衣钵,当了猎人,听说他技术很好,家里日子过得不错。 猎人想卖猎物,离不开黑市。 他想去打听打听,关于黑市的门道,好把手里的东西尽快脱手,多换点钱,再去2026年倒卖。 江小北家在村东,关世杰家在村西。 他刚走出去没多远,迎面就撞上了两个与自己年纪差不多大的男人。 “小北,你干啥去?” 江小北抬眼一看,膀大腰圆、披着兽皮大氅的人是关世杰,旁边身材瘦小斜戴毡帽的人是关德海。 关德海是关世杰的堂兄。 这小子脑子里的歪歪道儿贼多,江小北打小就不愿意跟他玩儿。 说话的是关世杰。 江小北笑呵呵回道:“找你,有点事儿。” “我……” 关世杰刚开口,就让关德海打断,“那什么,我听说你家大叔摔得挺严重,要是有啥事儿需要打打下手的,随时知会我们。” “现在不行,我俩有急事儿,就不跟你说了啊,小北。” 话没说完,他拽着关世杰就要走。 第20章 有仇当场报 “你等一下。”关世杰挣脱关德海,又走了回来,关心地问道:“小北,大叔现在怎么样了,严不严重?” “还不错,刚做完第一次手术,等情况稳定了还得做第二次。”江小北如实回道。 “唉,大叔遭罪了。”关世杰伸手拍了拍江小北的胳膊,“我刚从姥爷家回来,才知道这事儿,你要是需要帮忙,尽管说。” 没等江小北回答,关世杰走到关德海身边,一把拽下他背后背着的麻袋,拆开袋口,从里边掏着什么。 关德海死死攥住袋口,小声嘀咕:“你缺心眼啊?我爹说了,他爹摔得跟血葫芦似的,多半救不活。他大哥前天把全家口粮都卖了,你现在还往里搭东西,那就是肉包子打狗!” “什么叫肉包子打狗!”关世杰的声音虽小,却怒气不减,“你撒手,让小北见了,算什么样子?!” “傻逼!”关德海生气地撒开袋子,撇着嘴看江小北,一副不服不忿的样子。 江小北虽说没听见他俩说了什么,但看关德海的表情,也能猜个大概其。他抱着肩膀,恶狠狠盯着关德海,“你人在这,嘴歪出二里地了,来,我给你修修。” 关世杰见状,迅速从袋子里掏出一只野兔,笑着按住江小北的胳膊,说道:“你跟他一般见识干嘛!这只兔子你拿回去炖了,给我大叔补补。” 他指了指身后的麻袋,“袋子里边还有两只野鸡,是别人定好的,等我换了钱,你拿去给大叔治伤,钱要是还不够,我再想办法。” 自从关世杰辍学当上猎人,他时常不在村里,江小北在县城上中学,只有节假日才回来,二人虽说小时候感情好,算算也有好几年没好好说说话了。 现在关世杰又是给兔子,又承诺送钱,江小北那是打心眼里感动。 他把兔子推回关世杰怀里,语气郑重,“世杰,好兄弟,你能做到这步,我真的特别谢谢你。” “你的好意我心领了,我爹的手术费已经凑齐了,你不用担心。” “真的啊!”关世杰脸上的担忧瞬间化为无比的开心,“那太好了!老天爷保佑,大叔一定会没事的!” “真能吹牛逼!”关德海的嘴撇得更歪了,“从入冬我爹就跟人去修房顶,就像他爹那样从房顶掉下来的,五六个都不止,没有一个活下来的!” “我爹说了,光手术费就十多块,算上医药费最少三四十,别说咱村了,全公社能有谁家出得起?” 江小北都气笑了,嘴角扯了一下,慢悠悠开口,“我还纳闷呢,我说我爹怎么好好的就从房顶摔了下来,敢情是你爹方的!” 他向来不信这一套,可关德海嘴欠,他就非得往对方心里扎针。 “你说啥呢?!”关德海一下急了,“这话可不能乱说,跟我爹有什么关系。” “我爹受伤的事实在那摆着。而且……”江小北往前踏了一步,“是你自己亲口说的,跟你爹一起修房顶的人,有好几个从房顶掉下来摔死了。这不是方是什么?” 关德海素来迷信,虽然不愿意承认,但江小北的话倒像是点醒了他。他脸色涨红,一时说不出话来。 恰在此时。 江小北抬眼瞧见关德海后方,正走过来一群人,眯着眼,把话说得更难听,“你们一家真是缺八辈子德,明知道自己方人,还硬要往人堆里挤,敢情是拿人命不当命?” “我草你妈的……” 关德海一顿乱喷生z器,突然让后边人一个大脖溜子扇懵了,队长王青山气冲冲道:“大白天不干正事儿,在这瞎嚷嚷什么?人小北是初中生,你嘴里就不能干净点?!” “他,他说我……”关德海眼珠子直转,嘴里的话转了几圈,说也不是,不说也不是。 那王青山是村里临时建筑队的领头人,村里没有几家不迷信,要是知道他爹方人的事儿,不一定会站在关家这边。 “吞吞吐吐的,一看你就没理!” 王青山转头问江小北,“小北,你说,怎么回事?” 江小北他娘和王青山沾点远亲,江小北张口就来,“大舅。” 他眉头深皱,刻意别过头去,“刚才德海说,他爹方性大,我爹受伤跟他爹有很大关系。” “我是不太信这个,但他说,有好几个人在他爹眼前摔死了。你说我这心跟刀割似的,辩驳了两句,可德海他……” 王青山身后的一群人,全是建筑队的,他们听了这话,满脸惊恐,马上七嘴八舌起来。 “原来是这么回事儿,我说的呢,老江二十多年的老把式,怎么就从房顶摔下来。” “啧,真能有关系?那不是封建迷信么!” “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队长,老关要是去,我就不去了。” 关德海闻言,脸色煞白。 在建筑队干一天活,能挣一斤粮食,他爹要是因此干不了活,跟打了饭碗没区别。因他而起,他爹不扒他皮才怪! 他急忙辩解,“江小北是胡说!他说他爹医药费都凑齐了,我不信,他就说我爹方人。这不明摆着欺负人吗?” 江小北冷脸盯着关德海,“谁在乎你信不信!你爹方人,是你自己说的,休想往我头上扣屎盆子。” 关德海不知道怎么证明自己,集中火力攻击他认知中江小北最弱的地方,“别不要脸了,你就是因为我说你吹牛才编排我,你家口粮都卖完了,生产队的驴车钱也没给,识相的就赶紧滚,别到处吹牛逼。” 围观的人开始质疑自己之前的立场: “关德海这人嘴上没把门的,但这回说的事儿靠谱,我亲眼看见的,不仅卖了口粮,老母鸡也卖了。” “哎呦,照这么说,是江小北欺负人啊?” “说不准啊!越是读书人越爱吹牛。” 人群中关德海的父亲,抿着嘴,盯着江小北,脸上尽是得意,等着看他出丑。 第21章 去黑市 前天送父亲去医院时,江小北确实连驴车钱都拿不出来。 可今天不同。 他把手伸进兜里,手指在几张纸币间慢慢划过,最后才拈出一张五毛钱。 关德海笑成了猪叫声,“别把兜抠漏了!” 人群亦是一阵哄笑。 江小北嘴角噙着一丝淡笑,把手伸到王青山面前,展开,“大舅,昨儿的车钱,您收好。” 王青山愣了一下,接下钱,目光复杂,却没多问。 人群心里有了底,忍不住议论: “哟,要是真没钱救命,不会先给车钱的,看来还是关德海胡说。” “可不么,江小北可是读书人,哪像关德海一样满嘴跑火车。” 等着看笑话的关德海,没料到看到的是这一出,整个愣在当场,像条死狗,鬼魔哈赤眼地看着他爹,不敢吭声。 江小北没理会他,走到人群对面,大声道:“大伙儿评评理,我爹人就在医院躺着,他跑来跟我说什么吹牛逼、方人的事,谁知道他安的什么心?” “他家人哪有什么好心!” 人群中,刚才就说不同意跟老关一起干活的人,带头喊了起来,其他人纷纷附和: “方人就在家老实待着,别出去害人。” “就是的,真晦气!” “都别说了。”王青山一甩袖子,往人群中扫了一眼,冲着一个偏矮的汉子喊道:“老关,你今天先回去吧。” 刚才叫嚷着不跟老关干活的人,根本不同意这个决定: “光今天可不行!谁能保证往后不出事儿?” “就是啊,这可是人命关天的大事,老关要是不退出建筑队,我们就此散伙!” 王青山本想大事化小,可他是领头人,答应了主家去修房顶,现在要是人散了,他怎么办? 信誉若是砸了,没人找他们干活。 再说他也怕被方死。 就江小北他爹摔的那样,他看着都疼。 他咬咬牙,说道:“老关,这活你就别干了,兄弟们犯嘀咕,我也没法子。” 关铁柱本来还想辩驳几句,可看队长坚决态度,建筑队其他人也不容他,知道这事儿说破大天去也没用。要是说多了得罪王青山,来年去生产队干活都得受影响。 他憋了一肚子气,只好把气撒到儿子关德海身上,“你他娘的,一天就跟着裹乱,还不快回家!” “爹,我刚才不是那么说的,江小北他……”关德海还想说两句,让关铁柱揪着耳朵拽走了,“别管我叫爹,你是活爹!” 父子二人骂骂咧咧往外走,人群却像躲瘟神似的,特意让开一条道,还有人悄悄朝地上啐唾沫。 关铁柱气得脸都青了,却一句也不敢骂,拧着儿子的手又添了三分力。 王青山看都没看他们,转身安慰江小北道:“要不车钱你先拿着,我看你爹伤得不轻,大舅本应该帮忙,可我家手头也紧……” “大舅,医药费真的凑齐了。要说帮忙,还真有件事。” 江小北笑了笑,“医生说我爹得在医院住一段日子,我可能得经常去医院看他,上次开的介绍信明儿就到期,得麻烦您再给我开几天的。” 一听江小北不会借钱,王青山松了一口气,笑道:“那没问题。正好我去县里干活,回头我给你开个带公社公章的,7天有效期,晚上我让红兵送你家去。” “行。谢谢大舅。” 王青山点点头,带着一群人走了。 “行啊,小北。”关世杰凑了过来,“我头一次看我大伯和堂兄吃瘪。” 江小北逗他,“你不生气?” “我痛快还来不及!” 关世杰气哄哄的,“今儿我去送货,堂兄非跟着去,还不是惦记着跟我去城里吃俩包子。我大伯也是的,硬从我家把爷爷接走,却根本不好好照顾,我知道他们是惦记我爷的老屋!” 关世杰现在顶着整个家,是因为他爹身体不好,但他爹脑袋好使。江小北想到这,拍了拍关世杰,“行了,这些事儿你跟你爹多商量,终究会有办法的。” “知道了。” 关世杰点点头,江小北这才道出正事,“我今儿找你,是想跟你打听打听,城里哪的黑市安全点。” “嗨,这事儿啊!”关世杰一边把兔子装回袋子,背在肩上,一边道:“走,我正好去城里送货,我陪你走一趟。” 二人走了二十多分钟,才来到通公交车的主干道。 江小北上身穿着白若薇送的棉袄,下身却仍是单裤,脚上套着“旱涝英雄鞋”,轮胎做的,里边塞的稻草。一路走得急,脚上出的汗排不出去,天气还冷,搞得两只脚像踩在冰窟里似的。 看他不停跺着脚,关世杰要脱兽皮大氅,“我走热了,给你披一会儿。” 从53年棉花被列为战略管控物资以后,每年的定量少得很,刚开始还有半斤,现在城里人一年只有二两。 他们村里,条件好的人家,能做一条棉裤,谁出门谁穿。 像江小北他们家,是一条棉裤都没有。 关世杰家条件还可以,但可能是有兽皮大氅的缘故,也穿着单裤,江小北要是接了大氅,他只有冻着。 江小北摆摆手,“你别脱了,走热了脱衣服,很容易着凉,我不冷。” 嘴上这么说,他心里却惦记着尽快去2026年置办些行头。 等了一个多小时,一辆蓝白相间的车子才缓缓开了过来。 江小北招招手,车停了下来。 车门打开,就听到售票员的喊声,“快点上车,冻死人了。” 关世杰走在前边,江小北紧随其后。 车子不大,只能坐十五六个人,此时车上有三四个人,全都是面黄肌瘦的。 还没等他们坐好,车子就启动了。 “到哪?” “崇文门。” “一人两毛八。” 关世杰边往出掏钱,边道:“小北,我来付。” “不用。” 江小北动作比他快,不仅掏出钱,还拿出了学生证,给售票员看。 售票员扫了一眼,“哦,有学生证减一毛二,一共四毛四。” 付完钱,江小北拉着关世杰就近坐下。 关世杰举着三毛钱,要给江小北,“小北,你家正是用钱的时候,你不用我付钱就算了,我的车票不能让你出。” 怕关世杰僵持,江小北拍了拍他,“以后再算。” 路上。 二人聊了很多小时候的事。 40多里路,车子走走停停,加上路面不平,车速不是很快。 车窗外。 随处都是建筑工地,里边的工人干得热火朝天,却都是一副有气无力的样子。 40分钟后。 车子停在了崇文门公交站。 从下车开始,关世杰就没再说话,一直捋着电线杆走,每路过一处都看得十分仔细。 直到看见一根缠绕着几圈稻草的电线杆,才拐弯走了进去。 江小北跟在后边,一阵疑惑,“世杰,这是什么意思啊?” 第22章 出货 关世杰往后退了两步,压低声音道:“这就是黑市的人留下的标记,电线杆子上稻草缠了三圈,就是告诉来的人,从这里拐弯进去,第五条胡同。” “缠三圈,那为啥是第五条啊?”江小北继续问。 “缠几圈再加2,你记住就行了。”关世杰继续往前走,“别在这停太长时间,赶紧走。” 江小北跟上关世杰的脚步,走到第五条胡同后,往里一拐,就看到一个戴着棉军帽、蒙着半张脸的人影,四处张望。 抻头往里看,能看到巷子里聚集着一些人,江小北高兴地直接走了进去,让关世杰一把拉住。 关世杰拿出一毛钱递给戴棉军帽的人,“大哥,点子声往哪边开?” 对方收了钱,嘀咕一句,“一个四,两个六。” “得嘞,谢谢您。” 关世杰笑呵呵道了声谢,冲江小北甩了下头,示意他往里走。 江小北闻言一阵奇怪,刚要开口问什么意思,关世杰附耳道:“小北,白天开的黑市,说不定什么时候就来搜查。” “我跟这卖兔子,你有什么想买的,快点看,别离我太远,买完过来找我。” 出货要紧。 江小北没多问,应了一声就往里边走。 道路两旁有不少人,有人卖东西,也有人买东西。 人头攒动。 比上次他去的那个黑市要大,却不过百人,每个人的脸上都透着一丝谨慎的神色。 仔细看过去,卖什么的都有。 粮食、活物、锅碗瓢盆、旧衣服、旧被子…… 往常去黑市,他看见什么都想买,奈何囊中羞涩,只能摸摸看看。 可看过了2026年的好东西,再看这些,“寒酸”两个字不停在他脑海中萦绕。 自嘲地笑了笑,他又往前走了十多米,找到一处空地,往关世杰所在的位置瞧了瞧,确定不会被看到之后,他意念微动,身上肩带一沉,布兜里多了三十个鸡蛋。 再动意念,背包里出现他脱下的旧单衣。 他把衣服抽出来铺到地上,拿出五个鸡蛋,摆在衣服上。 黑市不兴叫卖,只能静静等着客人上门。 江小北听说过鸡蛋在黑市畅销,却没成想那么畅销。他刚摆上五个鸡蛋,就有两个人从两个方向迅速凑过来。 “哎,哎。我先来的,别抢。” 一位穿皮草的男人,低声对另一个穿着呢子大衣的中年妇女说道。 男人身上那件,不是关世杰那件兽皮大氅能比的。一看就是成衣,而且是貂皮整片皮拼制,不是碎皮子,皮板油亮顺滑,光是看着就暖和。 浑身上下透着一股不差钱的气质。 “明明是一起看到的。”中年妇女一看也不是缺钱的主,为了买东西,不惜放下身段,“咱俩分。” “五个,怎么分?分得均匀嘛您!”男人语气不满。 “别着急,二位。”江小北笑呵呵搭话,“鸡蛋我还有,你们各要多少。” 他空间里有90个鸡蛋,话说得底气十足。 “噗嗤~”中年妇女轻笑出声,抬眼打量着江小北,“第一次来吧?还问我们要多少,小伙子,口气要不要那么大!” “我要三十你有么?”男人懒得废话,丢出这话时,眼睛扫着四周,像是搜寻哪里还有卖鸡蛋的,语气中的不相信,呼之欲出。 “当然。”江小北不慌不忙道:“一块钱一个,想要准备好袋子,咱谁都别耽误时间。” 中年妇女和男人的目光,齐刷刷射向江小北,眼神既惊又喜,还掺杂着几分不相信。 男人率先反应过来,“一块就一块。钱我有,要是耍花样,量你也跑不出这黑市。” “大叔,买东西话那么多吗?”江小北皱着眉头,陆续从布兜里,三个一组地往出拿鸡蛋。 “呦呵!”中年妇女声音本能地尖叫一声,随即轻捂嘴巴,“这么大的鸡蛋,这可是难得的好货。” 她脸上的那份轻视早已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对好东西的渴求,语气不知不觉间已经变得十分客气,“小伙子,要不匀我一点吧?” “不用匀,你要多少?”江小北问。 中年妇女眼睛一亮,想了想,道:“要全都是这样的品质,我要五十。” “没问题。”江小北点点头,“准备东西装,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中年妇女点点头,张开随手拎着的布兜,“来,往我这里装。” 男人本还在恍惚间,见状,打开衣襟,从里边衣兜掏出一个网兜,“哎哎哎,我先要的。” “别抢,都有。” 江小北一边气定神闲地往出掏鸡蛋,一边暗动意念,从空间又陆续取出五十个鸡蛋到布兜里,把男人和中年妇女的布兜和网兜,装得满满当当。 二人瞧着像小儿拳头那么大的鸡蛋,全都笑得合不拢嘴,利落地分别结了30元和50元,离开了。 鸡蛋在黑市上并不常见。 二人在江小北的摊子上耗费的时间很长,引起了好几个人的注意。 其中有一个老头,看二人前脚刚走,就凑了过来,“小孩儿,还有没有,给我也来二十。” 空间还剩十个鸡蛋,江小北想留给家人吃,笑呵呵道:“大爷,今儿没带那么多,您要是想要,明儿再来。” “明儿你还能有?”大爷眼睛瞪得大大的。 他心里门儿清,自打鸡蛋被列为保健品,城里渐渐没了鸡蛋的定量,刚亲眼看见这小孩儿卖了八十鸡蛋,竟然说明天还有? “嗨!”江小北把一早想好的理由说了出来,“我是帮村里跑腿儿,这不村里人都指着‘鸡屁股’银行过日子呢,都想多卖点钱,才把鸡蛋给了我,让我来这卖。” “那你胆子够大。”大爷将信将疑,“看你年纪不大,这要是被抓住了,可不得了啊!” 江小北刚想回话,只听见远处接连传来三声哨响,一声在东,两声在西。 接着。 人群瞬间慌乱起来,卖东西的紧着收东西,买东西的则抱着东西往不同的方向跑。 江小北心中暗道不好,“打把办又来?!” 上次就是跑错了方向,让打把办的人追了很久。 这次虽说手上没东西,可要是在黑市里让他们的人逮个正着,非得让他退学不可! 第23章 换钱 想到上次那个黑市,也是哨子在不同方向响,江小北觉得,这哨子声肯定有些门道。 他不懂,不敢擅自跑,便拔腿去找关世杰。 关世杰正跑向江小北,一见到他的身影,大声喊道:“快,往西边跑。” 说着,他转头带路,江小北紧随其后。 跑了一会儿,人少了许多。 关世杰跑的并非直路,而是带着江小北在胡同里连续穿梭,却是一直向西的。 穿了六七次之后,二人身后一个人也没有了。 关世杰才慢慢停下脚步,扶着膝盖大口大口喘着粗气。 江小北也累得不轻,一手支着墙壁,一边休息,一边朝后看。 “不用看了,不会追过来的。”关世杰磕磕巴巴道。 江小北点点头,等气喘匀了,才问关世杰,“你怎么知道往西边跑。” “记不记得刚刚我给一个人一毛钱?”关世杰一挑眉,“来黑市,就是手头再紧,这份钱也必须花。” “为什么?”江小北越来越疑惑。 “他说的一个四两个六,意思是一声哨子那边是死,两声哨子那边是活。” 关世杰一屁股坐在地上,继续道:“刚才东边吹了一声哨子,西边吹了两声,所以往西边跑,就没问题。” “怪不得。”江小北回忆起上次让打把办的人追,仍是心有余悸,“我上次就是跑错了方向,让打把办的人追着跑了很久。” “那算你运气好。”关世杰的语气有些后怕,“打把办的人,出来跑腿的大都是能吃饱的,身体素质好,追咱们这些吃不饱饭的,几乎是一追一个准。” 身体素质好这一块,江小北那是亲身体验过,不由得认同地点着头。可他还抓到一个重点,“咱们这些吃不饱饭的,合着你也吃不饱?我怎么听说你不少打猎物,条件不错呢。” 换作别人,江小北不会多嘴。 要是不了解关世杰的本性,非得把他刚才的话当成哭穷,毕竟在外人看来,江小北家现在缺钱得很。 可从早上偶遇关世杰开始,江小北就知道,他不是那样的人。听他这么说,反而很忧心。 “前两年是不错,我姥爷还说我有山神护着,运气好。” 关世杰苦笑一声,“自打困难时期开始,山上的野兽快被打光了,我就是再好的技术,也难打到东西。” “就早上我带的那几只兔子和鸡,是我守了一个月才打到的。” “再说我爹身体不好,药不能断。 江小北心中震动。 如此艰难的条件下,关世杰还愿意毫不犹豫舍出一只兔子,让他拿回家给他爹补身体,更要借钱,让带着他去黑市,也是一口答应。 江小北觉得胸口热乎乎的,又涌动着些酸意。 他悄悄动用意念,从空间转移2个包子和1个馒头到布兜,又随手拿出来,递给关世杰,“跑这一阵也饿了,给,把这个吃了,还热着呢。” 看到那几个白花花的馒头和包子,关世杰的喉咙不自觉地涌动好几次,才缓缓开口,“这可是富强粉做的馒头和包子,是从黑市买的吗?我怎么没见过。” “不是买的。”江小北摇摇头,“我带了几个家里攒的鸡蛋来,有个人跟我换的。” “那我可不能要,留着给大叔吃吧。”关世杰头摇得跟拨浪鼓一样,猛地从地上坐起来,“行了,我还得去送货,你去医院吧,有空我再去看大叔。” 话未说完,关世杰一溜烟跑远。 江小北拿着馒头和包子的手僵在空中,看着关世杰的背影出神。 叹了口气,他吃掉那些馒头和包子,瞧了一下左右无人,摸着兜里的鸡血石,进入空间。 坐在地上,他先是数了一下兜里在1961年通用的钱。 刚才卖鸡蛋赚了80元,先前剩了5块4,一共85块4。 穿皮草的男人给他的是三张崭新的大黑十,穿毛呢的中年妇女,给他的钱比较零散也比较旧,有一张十块的,四张五块的,两张三块的,六张两块的,剩下的都是毛票。 他看着那几张三块钱,心脏砰砰直跳。 上次那张苏三元比手里的两张新,卖了5300,刚赚的两张,虽说比较旧,一万块钱肯定值。 他摩挲着那几张钱,琢磨着如何让这些钱“利益最大化”。 想来想去,他把钱折好,小心翼翼放进兜里,心中念着银行,拉开1961的门。 转瞬间。 他站在了位于王府井大街的一家银行门口。 周围的人行色匆匆,没对他的突然出现有任何反应。 他松了一口气,抬腿走出五六米,走进银行。 这家银行不大,一张约三米长的水泥台子后边,有两个工作人员,正埋头写着什么。 江小北走上前去,朗声道:“同志你好,我想换钱。” “换钱?”其中一个女同志抬起头,皱眉问:“钱有破损吗?” “不是。”江小北从兜里掏出事先数好的一沓钱,递给女同志,“这是四十八块钱,我想全换成三块的,要全新的。” 女同志有些迟疑,却没说什么,接过钱,做好记录之后,弯腰打开旁边带锁的柜子,找了半天,才直起身子,对江小北说道:“没有那么多,只有5张全新苏三元。” “旧的呢?旧的也行。” 女同志摇摇头,反问道:“你要这么多苏三元干什么?” “哦。”江小北意识到再换就要出问题,胡诌道:“没有就算了,我是帮大队换的,队长说发钱方便。” “其他面额也一样的。”女同志没多问,把5张苏三元和剩余没换的钱,交给江小北,“数好,出门概不负责。” 江小北接过钱,仔仔细细数了两遍,把钱装好,道了声谢,离开银行。 兜里揣着“巨款”,他兴奋得不停傻笑。 虽然没有预期换的多,可这些钱,顺利的话,到2026年能换几万块! 有了这笔钱,三五年之内,他家都不愁生计! 兴奋间,他的手不知不觉装进兜里,触碰到鸡血石,转眼间回到空间。 他的笑容瞬间凝固。 王府井大街上人很多,他突然消失,不会引起什么不好的事儿吧? 犹豫了一会儿,他拉开1961的门,回到刚才消失的位置,发现周围的人神色如常,再试几次,仍旧如此。 高兴了一会儿,他回到空间,仔细清点了下手上有的东西——一袋白面、一袋大米、12个包子、7个玉米饼和8个馒头。 盘算了一番,他心里默念白塔寺医院,接着拉开通往1961年的门。 第24章 父亲醒了 江小北出现在医院大门口,没停留,直接大步往里走。 父亲昨天下午刚做过手术,不知道苏醒了没。 走进住院部,直奔二楼,远远的,他看到三姐正站在病房门口,跟人说着什么。 以为是医生交代病情之类的,他不觉加快步子,却是听到了大姑江守慧的声音,“小南,你不要听外人怎么说,你看你二姐现在的日子嘛,比谁都好过,你们家也因为这事儿渡过了难关不是?” “大姑,你今儿是来看我爹的,我不想谈其他事。” 江小南的语气显然耐着性子,江守慧却不依不饶,“就是因为你爹出事,我才这样说的呀!你要理解大姑的苦心,再说了,这好亲事过了这村,可就没这店了。” “既然这么好,就留给表姐吧。” 江小北几步迈过去,横在江守慧和江小南中间,冷冷道:“我三姐的事儿,就不劳大姑费心了。” “这孩子。”江守慧瘪了瘪嘴,有些不满道:“我还不是为你家着想,你一个小孩子,就别跟着插嘴了。小南……” “行了。”江小北直接打断,“我爹也看过了,早点回去吧。” “真是不知好歹!”江守慧气得眼珠子凸出半截,“要不是我,你大哥能娶上媳妇,你能读上中学?过了年就开春,你学费还没着落吧?” “这么论的话,要不是你,我三姐也不会辍学,我二姐更不会连娘家都回不来!” 江小北的声音愈加森冷,“我的学费不用你操心,我三姐的亲事更不用你管!” “你要是还敢打我三姐的主意,我肯定让爷爷奶奶和所有江家人知道,你是如何为了钱卖亲侄女的!” “你!”江守慧气得一跺脚,扬起手里的布袋甩了甩,“亏我还特意给你们带来两个玉米饼,真是要吃到狗肚子里!” 说到玉米饼,她脸上闪过几丝得意,“现在能吃上玉米饼的人,能有几家?也就我有这样的人脉,你二姐那时候不硬气?最终怎么样,还不是来求我!” “大姑。”江小南从江小北背后探出头来,“这事儿往后再说,您今儿先回去吧。” 见江小南有服软之意,江守慧往前走了一步,“小南,要我说,你们几个孩子,就属你最明事理,你听大姑……” 江小北把手伸进布兜,掏出两个馒头和四个包子,转身塞到江小南手里,“三姐,你进屋吃饭。” 昨儿个江小南吃过江小北带回来的玉米饼,馒头是家里几个孩子分着吃了,她实在没想到,江小北竟然随手一掏,又掏出这样的好东西。 她盯着江小北,眼睛瞪得很大,想问什么却觉得当着大姑的面不太好。 江小北扶着她的肩膀,给她转了个身,面对病房的方向,轻推了她一下,“不用给爹留,我还带了大米和鸡蛋过来,回头你借医院的灶,给咱爹做点粥。” 那白花花的馒头和包子,晃得江守慧从眼睛酸到心口窝,心里的嫉妒和猜忌转瞬间顶到头发丝,——她是江家最有门路的,还没吃上这么好的东西,这小子在哪弄的?! 她紧了紧手里装着玉米饼的布袋,阴阳怪气道:“现在你爹这个顶梁柱倒下了,你们就该少惹麻烦,不是好道来的东西,早晚惹出大事。” “这就不用你操心了。”江小北转过身来,嘴角扯出一丝嘲讽,声音逐渐拉高: “哎呦,我忘了,表哥就是因为偷人家白面馒头,现在还在里边吃花生米吧?是不是表嫂又要丢下孩子跑,你才又惦记上我三姐,想着搞点快钱?” 走廊内人来人往。 虽说不知道全貌,但听到什么“偷”“丢下孩子跑”的事儿,纷纷停下脚步,眼神齐刷刷射过来,更有三三两两的人窃窃私语。 “看什么看?小孩子说嘴能信吗?” 江守慧没想到江小北当这么多人的面,撕她脸皮,气得撂下一句,甩手就走,“好心没好报,早晚吃大亏!” 江小北瞧都没瞧她一眼,直接进了病房。 江小南坐在靠床的凳子上,前边床头柜上放着江小北给她的馒头包子,她一口没动。 “大姑走了?” 见江小北进来,她问道。 “走了。” “其实,咱家现在的状况,大姑说的也不是不行……” “别再说了。”江小北果断打断,“二姐出嫁那天我就发誓,一定要把咱家顶起来,不让你们受苦。” “现在我能搞来粮食,日子会一天天好起来的,你不能再走二姐的老路。” “可是……” “没有可是,把东西吃了,其余的事儿不用你担心。” 一直盈在江小南眼中的泪水,大颗大颗滴落下来。 半晌。 江小南抹了一把脸,仰起头,努力扯出一丝笑容,“臭小子,现在敢做你三姐的主了。” “那我可不敢。” 江小北嘿嘿坏笑一声,给父亲掖了掖被角,“咱爹怎么样?” “昨晚上折腾一夜,几乎没睡。疼得厉害,你过来之前,医生刚刚给打过安定,这才睡着。” 江小南伸手想拿东西吃,在更近的包子那犹豫了一下,把手伸向馒头。 “这都是给你带的,别舍不得吃。” 江小北把东西往她手边推了推,又道:“待会儿我出去一趟,等我回来你回家歇歇,晚上我来陪爹。” “不行。”江小南大口嚼着馒头,“昨儿我跟大哥商量好了,我俩轮换着来,你白天给人家干活,晚上必须要休息好,不然身子会垮的。” 两界时间流速不同,体现在江小北身上最明显的就是,一天时间变长了,充足的休息对他来说很重要。想到这个,他打算尽快弄块表,把两界时间对清楚。 “行。”江小北没拒绝,“那我抽空就过来看爹。” 三两句话之间,江小南已经把一个大馒头吃完了,灌了一口凉水,问江小北,“鸡蛋和大米呢?趁你在这,我给爹熬一碗粥。” 出来时候匆忙,江小北忘记带布袋。空间的大米是用塑料袋装的,整包拿出来绝对露馅。 他悄悄调动空间,转移半袋米到背包里,对江小南说:“三姐,找个东西装米。” “我拿了一个布兜。” 江小南从床头柜找出一个用旧面袋子缝制的小布兜,把袋口撑开,“来,放这里。” 看着江小北连续抓好几次大米,江小南的眼睛越睁越大,“你到底挣了多少工钱?” “那你就别管了,反正够咱们家吃饱的。”怕露馅,江小北没再抓了,笑呵呵跟江小南说,“往后别那么省,我会经常拿粮食回来。哎……” 话没说完,江小南的手已经掐上江小北的耳朵,“臭小子,我看你要飘。” 江小北甩掉江小南的手,龇牙咧嘴道:“我往哪飘啊!动不动就上手。” “啧。” 江小南又伸手过来,姐弟俩闹了一阵,江小南才拿着东西去做粥,江小北陪护父亲。 没一会儿。 父亲江守林醒了,江小北见他疼得一脑门子汗,赶紧拿手绢去擦。 睁眼看见江小北,江守林的嘴唇动了半天,才艰难挤出两个字,“回家。” 第25章 一块怀表 江小北俯下身子,轻声劝慰父亲,“爹,医药费的事你不用担心,现在安心养病就好,家里有我们呢。” 江守林微微摇了摇头,使了好大力气挤出一个字,“贵。” 从房顶坠落那一刻,他第一感觉就是死期到了。 这么多年来,他看过、听过的从房顶掉下来的人,几乎没有能活的,不是伤太重,就是没钱治。 昏迷后,他醒过来一次,看着白花花的四周不可思议,隐隐约约听见医生劝自己的婆娘和大儿子,考虑手术之类的,手术费需要几十块。 那么多钱,就是把全部家当搭进去,都不够。 况且。 就算治好了,他也是废人一个,只能给家里增加负担,家里已经吃了上顿没下顿,与其对家里无用,还不如去死。 那时他说不出话,好在婆娘的态度犹豫,想要放弃治疗。 再睁眼。 他竟然还在医院,身上好像更疼了。 “医药费都交完了。”江小北继续劝着,“我找了个活干,工钱给得高,您放心,家里一切都好,能吃得饱。” 江守林想说什么,奈何一张嘴,浑身钻心地疼,终是没说出来。 这时。 江小南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大米粥回来,看到醒着的父亲,笑道:“正好。爹,我熬了大米粥,打里一个鸡蛋,我来喂您。” 闻言,江小北轻轻帮父亲转了下头,又把手绢垫到枕头上,嘱咐江小南,“三姐,一次别喂太多,免得咱爹胃不舒服。” “我知道的。”江小南舀了一勺粥,吹凉,喂到父亲嘴边。 江守林张嘴品到大米和鸡蛋的滋味,才惊觉自己刚才没听错,瞪大眼睛艰难问道:“哪来的?” “我带回来的。” 怕江守林担心,江小北连珠炮似的,把事先想好的理由说出来,“您受伤,我拿咱家老母鸡去找同学换钱,恰好她家招工,活儿不累,跑跑腿啥的。” “工钱给的多,还时不时给发点精粮。” 江守林皱着眉头,显然不信,江小北早有预料,又道:“人家家业大得很,而且我书不是白读的,好坏分得清的。” 江小南上学时,接触过几个资本家同学,对他们的家境略有了解。再者她了解自己的弟弟,更想让父亲安心,帮腔道:“爹,您就安心养病吧!他同学家的钱,多得能堆成金山,手指缝漏下来的,都够咱家活命。” 江小北和江小南是家里乃至村里唯二上过初中的人,江守林大字不识几个,却坚信读书改变命运的道理,更不信读书人会干坏事,便点了点头,没再多问。 看着父亲吃好饭,江小北没待多大会儿,便离开了医院,摸着鸡血石进入空间,拿起一直放在空间里的手机,准备复习一下打电话的流程,等一会儿去2026时,给高阳打电话换苏三元。 拿起来,按到侧边最下边一个按钮时,手机一亮,屏幕上显示出日期和时间: 2026年12月10日19:28 嗯? 他是昨天从后世回来的,现在过去的时间差不多是一天一夜,这边的具体时间他不清楚,可日期是1961年12月12日。 怎么会相差两天呢? 家这边到底是几点呀? 想是想不出来的。 之前托白若薇弄怀表,也不知道弄到了没。 好奇心驱使下,他索性默念白若薇家,随即拉开1961年的门。 还是上次那个巷子,刚拐出来,恰好看到白若薇刚从外边回来。 “若薇!” “小北!” 两人几乎同时喊出对方的名字,笑呵呵地走近。 江小北看着被夕阳的柔光照得格外好看的白若薇,笑着问道:“出门了?” “是啊。”白若薇抖了抖手里的布兜,“去了一趟供销社。” 江小北点点头,说出上次所托之事,“我来是想问问,表有眉目了吗?” “有……”白若薇点点头,语气有些迟疑,“只有一块旧怀表,行吗?” “走得准就行。”江小北笑笑。 “那你等等!” 白若薇说完,急匆匆跑进院子,几分钟后跑回来时,鼻尖渗出细汗,“就是这个。” 她一松手,一块圆圆的怀表掉了出来,被她手中长长的链子牵着,链子上还有个钥匙状的东西。 江小北接过来一看,盖子上有不少划痕,印着一行他不大认识的字母。掰开盖子,里边是玻璃镜面的表盘,有两个指针。 “多少钱?” “钱就算了。”白若薇摇摇头,“这是我爸用旧的,你要是不嫌弃就拿去用。” “当然不嫌弃!”江小北脱口而出,“但我不能白拿。” 白若薇“噗嗤”笑出声,“瞧你的认真样儿!真要过意不去,下回有好东西多往我这送送。” “现在就有。” 江小北用意念从空间转移出四个包子到背包,再拿出来,“这包子给你吃,还热的,下回再给你送好东西。” 白若薇抿了抿嘴,笑着摇摇头,“你这包子可不好买,富强粉的呢,你自己留着吃吧。” 江小北直接把包子塞到她手里,并反手按住,“再推辞,怀表我可不要了。” 白若薇脸颊微微一红,迅速抽出手来,低着头道:“好好好,听你的。” 勾了勾嘴角,江小北问道:“时间是准的吧?” “准的,我刚对过。” 白若薇抬起头来,刻意不看江小北的眼睛,捏着怀表链子上那个钥匙状的东西,说道:“你记得每天用这个扭一下上劲儿,不然它就不走了。” “知道了。”江小北举起怀表晃了晃,“我走了,快回去吧,改天再来给你送好东西。” 白若薇盯着江小北的背景看了很久,总感觉他变得不一样了。 这边。 江小北快步拐进巷子,摸着鸡血石进入空间。 掏出怀表和手机,比对时间。 手机上显示的时间为2026年12月10日19:28 怀表的时间是下午5:00 嘶~ 找白若薇的功夫,怎么着也得半小时,手机时间却没变化。 他隐隐有种感觉。 只要弄清楚这条时间规律,两边世界的真正用法才算真正打开。 想到这里,他给怀表上了一次劲儿,带着手机,毫不犹豫拉开通往2026的门。 第26章 两界时间规律 夜空一片漆黑。 路灯和周边房屋透出来的各色光圈,把街道映得亮如白昼。 天海市场里,路边早已没了之前的热闹,摆摊卖货和买东西的人已经散去,只有稀稀拉拉的行人,行色匆匆地穿梭在空空如也的大道上。 第一次站在2026年的夜里,江小北心跳如鼓。 观察了一会儿,发现街上没人盘问身份,也没有民兵巡逻。 他这才暗暗松了一口气。 找了一个相对昏暗的地方坐下,他背靠着水泥台子,直勾勾盯着手机,等了一个小时,等时间变成20:28时,摸着鸡血石回到空间。 拿过怀表一看,时针位置还是5,分针走到2和3之间。 过去2分半。 他在头脑中飞速运算,算了好一会儿,终于算明白了。 那边一小时,这边2分半,也就是说,那边一天,这边才过去一个小时。 怪不得他明明在1961过了两天,2026还是同一天。他在2026买卖东西待了那么久,回到1961也没过去多长时间。 这下他全明白了。 无论他在哪一边,另一边的时间都会变慢。 在这边待一天,那边过去一小时。 在那边待一天,这边过去一小时。 弄清楚两界时间规律,他心里的一块石头算是放下了。 他的眼神越来越亮。 这样一来,不用再担心穿梭误事,只要钱跟得上,就有足够的时间,把两个世界都经营起来。 不过。 眼下还有件正事,得先联系高阳,把苏三元换出去。 没在空间多待,他再次拉开通往2026的门,返回天海市场。 站在街头。 他翻出手机通讯录,给高阳打了一通电话。 电话很快接通:“喂,小北啊,什么事?” “高哥,我回家找了些老钱,你过来看一眼啊?” “真的还有啊!”高阳的语气明显透着兴奋,“但真不巧,我陪媳妇回农村了,怎么着也得明儿下午回去,等我回去给你打电话?” 想再见到高阳,要么在这边待一夜,要么回去待二十多天,他可等不了,索性问道:“高哥,你知不知道哪里有招待所?” “招待所?” 听到这三个字,高阳在电话那头笑了一声,又赶紧清了清嗓子,语气正经了不少,“现在叫宾馆或者酒店。天海市场马路对面就有好几家,你去看看,记得带身份证啊!” 不等江小北回答,他后知后觉地自言自语,“哦,对,老贾说你没办身份证。嗯……” 高阳从来不是个热心肠,但有那几张老钱勾着,他只有认真想办法:“你要不去我妈往外租的公寓对付一天?在大学城那边,就是有点远。” 一听说有地方住,江小北才不管远不远,爽快应道:“远点没关系,谢谢高哥。” “成。”高阳想了想,又道:“你坐地铁过去的话,怎么也得一个多小时,这样吧,10点半,我让人在那等你,给你钥匙。地址是,梧桐苑小区66栋1502。” “地铁”两个字,江小北很陌生,但他没多问。 采购和换钱要紧,其余的东西有的是时间慢慢学。 挂断电话后,他回到空间,默念高阳给的地址。 推开2026的门之后,站到一个房间门口,门牌上写着1502。 “果然可以直接来。” 看了一眼手机时间,才8点40,距离10点半还早。 与其干等,不如先去逛逛。 索性又动用心念,通过空间,来到万客隆超市所在的广场。 上次苏三元换的钱还没花,现在空间里边剩下10个包子、5个馒头、7个玉米饼,还有约莫一斤大米和二斤半白面,给家里人吃,想吃饱的话,只能撑一天。 是时候再采购点吃的了。 找了一个没人注意的地方,他坐下来数了一遍钱,后世的钱一共7410元。1961年的钱一共84.96,其中15元换成了5张全新的苏三元。 这些钱,换成粮食足够家里人吃上一阵子,甚至可以小小挥霍一点,给自己买一套在这边穿的衣服,再吃点好的。 装好钱,他抬脚就往广场里边走。 上次光顾着找超市,都没注意看,原来这座大厦叫方大广场。 地上三层,地下两层。 正门是两层玻璃门,行人通道挂着厚厚的灰色门帘。 一进门,暖烘烘的气流烘得他整个人舒服极了。 跟他们那边商场的布置不同,这里边的店铺,没有玻璃柜台,都是一家家挨着的,像资本家开的小商店。 一层卖的东西比较杂,有衣服、鞋子、首饰和卖杯装水的店;二楼也差不多,只不过卖服装和鞋子的店铺更多一点;三楼几乎全是吃的,每家店门口都站着一个很漂亮的女人,拿着菜单,逢人就说什么“团购优惠”“猛火现炒”之类的话,都听不太懂。 那些好吃的琳琅满目,勾得他肚子的馋虫不停往外涌,最终在看到一家名为“诚炙馆”的店时,他怎么也迈不动步子。 只见里边一张张条形桌子上,都放着一个凹陷的锅子,端上来的肉是生的,由食客自己烤着吃,他们大口嚼肉的样子,让江小北情不自禁地迈进店里。 “欢迎光临,请问几位。” 闻声望过去,江小北一整个愣住——他从没见过这么美的姑娘。 女孩儿像画中走下来的,虽说穿着制服,依旧没遮住她的好看和高挑。 “就我自己。” 服务员点点头,微笑道,“先生,这边请。” 跟着走过去,江小北来到一个位于角落的桌子,服务员丢下一句,“扫码点餐”,就要走。 江小北赶忙叫住她,“抱歉。我不太会扫码,你能帮帮我吗?” 苏萤的眼睛明显瞪大,愣了一瞬,面上保持得体的微笑,“顾客,您打开手机微信,扫描桌上的二维码,就可以点餐。” “哦。”江小北似懂非懂,诚实道:“可是我没有微信。” 苏萤嘴角抽动了一下,把江小北当成那些“揩油党”,可他穿得又很寒酸,加上想到今天的工钱,还是耐着性子假笑道:“先生,请去前台点单。” 她默默祈祷着对方别再找茬,指着这份寒假工攒学费呢。 江小北并不知道“前台”是什么,只好问道:“带我去前台好吗?” 苏萤的脑中顿时出现个大大的问号。 太会装了吧? 态度那么好,演得还挺像那么回事! 她压住心中的不悦,却怎么也说不出好话来,抿着嘴,做了一个请的手势,走在前边,将江小北带到门口的前台。 过程中,她疯狂向前台服务员使眼色,奈何对方根本没接收到信号。 叹了口气,她侧过身子,静静看江小北的“表演”,心里不停碎碎念。 这就是大街上那帮装穷讨饭的人吧? 讨完钱过来吃好的,好歹换身衣服,“诚炙馆”算是烤肉店的中高档水平,怎么一点不知道藏拙? 还是装傻充愣惯了! 到这里这不会那不会的,把她当猴耍。 江小北根本没工夫看苏萤脸上风云变幻的精彩表情,目光扫过前台服务员递过来的菜单,瞳孔骤然一缩。 第27章 手机不再是砖头 招牌秘制安格斯牛五花52,横膈膜65,谷饲薄切牛上脑49、长白山猪五花38…… 这么贵! 天海市场大爷卖的牛肉馅包子,12个才15块钱,一盘肉的钱换成包子,够他家人吃到撑。 “先生,选好了吗?” 前台服务员的询问,打断江小北的思绪。 来都来了。 他咬了咬牙,点着菜单选了一份招牌秘制安格斯牛五花和长白山猪五花。 别的肉他压根看不懂是哪个部位,他喜欢肥膘,便选了带五花的。 前台服务员看江小北选了那么半天,才点两道不够塞牙缝的玩意儿,终于明白了苏萤的挤眉弄眼,不觉连珠炮般问道:“主食要什么?饮料要吗?还有调料台自助。” “调料台自助是什么?” 前台服务员撇撇嘴,耐着性子指着一个方向,“先生请看那边,生菜、水果、小菜、调料、南瓜粥等等,都包含在调料台自助内,8元一位,无限续。” 苏萤顺着两个人的目光望向调料台,突然觉得江小北的反常有可能不是故弄玄虚,毕竟不知道调料台这件事,挺掉价的。 “要!” “无限续”江小北虽然第一次听,但分析一下就明白了,就是随便吃的意思呗。 再往后翻了翻菜单,他点了一个谷饲牛肉炒饭,便回到座位等着上菜。 接连两道猪牛五花端上来。 牛五花8片,薄得像纸;猪五花倒是厚一点,才6片。 那么大个盘子,寥寥几片肉,估计一个小孩儿都不够吃,他总算懂了方才前台店员敷衍的缘由——嫌他点少了。 撇撇嘴,看着苏萤在桌子旁边按了两下按钮,桌上的铁篦子开始发热,江小北整个人顿时僵住。 竟然有不用生火就热的东西! 上上下下看了半天,他发现铁篦子下边有类似弯曲钢管的东西,由黑色慢慢变得火红,再联想初中物理讲的东西,内心了然—— “这是电热装置。” 学着别人的样子,他用夹子一片片把牛五花放到铁篦子上。 “嗤啦”一声,牛肉迅速变皱,边缘颜色变淡,下边滋出油水。用夹子翻一个面,肉香味扑面而来,多余的油水掉落在下边的火红钢管上,发出“腾腾”的声音。 等待的过程中,他起身去了小料台。 看着堆成堆的生菜和水果,他忽然笑了起来。 这么好的东西都能随便吃,这个世界该有多少好东西呀!真想把这些好玩意儿一点点搬回他们那边去,让家里人也尝尝过好日子的滋味。 他随便捡了些调料和蔬果往回走,看到苏萤正在帮他把肉夹出来,见他过来,一副公事公办的态度,“先生,肉快糊了,我帮您先夹出来了。” “我的工号是023,如果觉得我的服务还可以的话,请给我个五星好评。” “没问题,谢谢你帮我夹肉。” 江小北随口应着,坐回座位,拿起筷子,准备开吃。 苏萤挑挑眉,显然没想到江小北竟然不为难她。她顿了一下,又帮他把剩余的两片牛五花放进锅里,顺手把猪五花也码上,之后转身离开。 江小北又道了声谢,夹起一片烤熟的牛五花放到嘴里。 入口竟是一股果味的清甜,接着是油脂的咸香,再嚼几下,软烂的口感中,甜咸鲜交织,混着浓香充满整个口腔。 连吃三片,都让他意犹未尽。 猪五花烤熟后,又带给他不同的感受。 口感脆韧,轻轻一咬,油脂迅速在齿间流动,浓郁的肉香味瞬间爆开,直接香迷糊。 明明是没有任何调味的猪五花肉,把油脂烤出去,蘸上调料,竟然比水煮好吃不知道多少倍,亏他还心疼那些流出去的油。 旋风般刚把肉吃完,苏萤端着牛肉炒饭走了过来,“先生,您的餐齐了。” “好的。”江小北拿起勺子,正要吃,苏萤忍不住问,“那个,先生,能帮我打个五星好评吗?” “诚炙馆”对临时工有明确规定,一个五星好评,可得1元奖金。就算她再看不上江小北,也想争取一下。 积少成多嘛。 “可以。”江小北放下勺子,抹了抹嘴,“怎么打?” “你打开大众好评,给我们店点一个收藏,上传一张菜品照片,然后评论区写上对工号为023的服务员,非常满意之类的话。” 苏萤语速很快,因为大多数顾客不等她说完,就会让她走开。 江小北没太听明白,但看苏萤什么都没拿,猜测可能跟手机有关,说道:“我不太会,要不你拿我的手机操作?” “你真的不会?” “不会。” 江小北一脸诚实,直接把手机递给苏萤,苏萤迟疑了一下,还是接了过来。 刚想要密码解锁,她发现江小北的手机根本没有锁,而且页面空空如也,连微信、抖音这些常用软件都没有。 他是真的不会,不是装的。 想起刚才在心里骂他的那些话,她心里有点发虚,脸颊不禁微微发热。 “我可以给你手机下载个大众好评吗?” “当然可以。”江小北毫不犹豫点点头,“如果你不忙,可以教教我怎么用你说的那种软件吗?” “哦,好啊。” 苏萤后知后觉地觉得自己答应得太快了,可江小北已经凑了过来,她只好安慰自己:教就教吧,反正教完了他能给个好评,再说要下班了,没什么客人。 她把手机放到桌子上,微微弯下身子,一步步操作给江小北看。 “首先打开手机自带的应用市场,在对话框里输入‘大众好评’。喏,就是这个,开始下载了。” 等待软件下载的过程中,江小北问:“你刚刚写出字的这个,是什么?” “输入法,就是拼音,会拼音就行……” 苏萤一边操作,一边把使用规律讲给江小北听,他时而皱眉,时而点头,最后松了一口气。 接着。 苏萤在教江小北给自己打五星好评的过程中,让他学会了拍照、收藏、找团购之类的常用功能,还弄明白了到底什么是线上支付,以及怎么用。 手机对江小北来说,终于不是块砖头了。 第28章 改头换面 苏萤得到好评后,没再来打扰江小北。 他大口吃完牛肉炒饭,结过账后,从“诚炙馆”出来,直奔二楼。 身上这套褪色发白的棉衣单裤必须换了,刚刚苏萤看他的目光,就跟看傻子一样。 来这几次,好多人都这样看他。 走了一圈,他发现,卖男装的店铺比较少,而且颜色大多花花绿绿的,看着一点都不稳重。 见惯、穿惯黑蓝灰的他,不知怎么的,一想到自己要穿亮色衣服,竟有一种羞耻感。 犹豫间。 一名举着带杆球状物的青年男人,往他这边走了过来,“小兄弟,我看你在这转半天了,我们青鸟男装新店开业,折扣力度很大,进来看看?” 江小北朝青年指着的方向望去,看到一家不太大的店面,店里的衣服大都是黑、灰、藏蓝、米白几种颜色。 “好啊。” 他点点头,跟着青年往那边走。 店里。 暖黄色的灯光从头顶倾泻下来,把整面墙的衣服照得质感分明。中间两排架子上,也挂着满满当当的衣服。还有几个随处摆放的假人,身上穿戴整齐。里边有两排架子,摆放着不同样式的鞋。 “随便看看,有喜欢的可以试穿。” 青年把那些球状物放到靠近门口的桌子上,热情地对江小北说道。 江小北扫了一圈,在其中一个架子上看到了大街上许多人都穿的那种蓬松的、面料有些发亮的衣服。 他走过去,手指轻轻捻起其中一件黑色的衣裳,没成想那么厚重的布料瞬间变得薄薄一层。 “喜欢这件可以试试,羽绒服都是7折的。”青年笑呵呵介绍。 “羽绒,服?” “哦,是的。白鸭绒,绒子含量85的,穿上又轻又暖,零下二十几度没问题。” 鸭子毛竟然能做成衣服,江小北饶有兴致道:“那我试试吧。” 青年打量了一下江小北的身材,快速找到一件合适码数的羽绒服,抬手指着一个方向,“先生,试衣间在那边。” 江小北接过衣服,走进试衣间。 等他穿上羽绒服出来时,青年眼神一下亮了,“小兄弟,咱家衣服真的很适合你,你照照镜子,看看是不是换了一个人?” 江小北往前迈了几步,第一次在巨大的穿衣镜中,看到“完整”的自己。 高瘦,皮肤有点黑,脸上的浮肿已经消得差不多,脸型不尖不圆,浓眉,单眼皮,眼睛不小,鼻梁比较挺,嘴唇偏薄。 身上羽绒服的下摆到胯部,略宽松,却不臃肿。 打量自己的这一会儿,他的额头已经渗出细汗,身上暖融融的。 “这件多少钱?” “1299,现在是7折优惠,909.3。” 虽说有所准备,但听到这个价格,江小北还是倒吸一口凉气。 一件衣服而已,怎么那么贵! 现在脱了它? 又有点舍不得。 瞧着江小北破旧的裤子和不知道什么材料的鞋子,再看他不停搓着衣角的手,青年笑着走过来,卖力推销道:“这款羽绒服是今年新款,也就是咱们新店开业促销,不然不会有这么大的优惠力度。” “这样,也快下班了,你要是搭配着毛衣、裤子和鞋,一起买,我全部给你打七折,加上商场“双十二”的凑单活动,每满1000减50,能比平时省好几百块。” 江小北没吭声,在心里算了一笔账。 好几百块? 上次在万客隆买那么一大兜东西,才花了不到二百,回去换了不少钱,还让家人吃了好几天饱饭和肉。 记得“双十二”活动有期限,衣服早晚都得买,过几天买估计没现在划算。 这家商场的男装不多,别家的款式他不喜欢,换一家商场又不认识路,思来想去,他问: “你说的那些什么裤子、鞋子什么的,都多少钱?” “相比羽绒服,那些便宜得多。”青年说着,分别在架子上找了一条藏蓝色的裤子、白色的毛衣和一双黑色牛皮鞋,递给江小北,“整套穿上看看。” 江小北接过去,去试衣间试穿。 再出来时,青年的眼神彻底不一样了。 “呦呵,这一身穿出去,说是模特都差不多。” 镜子中。 米白色圆领毛衣瞬间提亮了江小北的肤色,藏蓝色牛仔长裤将他的双腿衬得愈发修长笔直,黑色牛皮鞋踩在脚下,整个人一下子精神了许多。 他原本就肩宽腰窄,身形挺拔,穿粗布衣服时还不觉得,如今换上剪裁合体的衣服,比例一下子就显了出来。 “一共多少钱?” “等我给你算算。”青年嘴里报着每件衣服的价格,在一个机器上按了几下,最后抬头道:“优惠完一共1592.2。” 江小北的心瞬间揪紧。 这些钱真不少啊! 换成吃的不知道要吃多少天。 可他清晰地知道,不换衣服,会一直有人把他当成傻子或者另类,到时候办啥事儿都麻烦。 他点点头,爽快地掏出现金结账,之后离开“青鸟男装”。 出了门,趁人不注意,心念一动,把装着旧衣服的手拎兜收入空间。 继续往楼下走。 他一边走一边冒汗,心里不停感慨羽绒服的保暖效果,同时想到了还在受冻的家人。 家人的厚衣服也必须尽快置备齐,只是在这边买不得。毕竟他们家那边,就算是最有钱的资本家,都穿不上这样的好衣服,如果买回去,必定引起轰动和调查。 只能多倒卖点东西,回家那边买。 从二楼下到b1的过程中,江小北深切感受到,周遭那种带着审视和鄙夷的目光,终于消失了。 偶尔有年轻女孩对他指指点点,等他望过去,都红着脸迅速跑开。 走到万客隆门口,上次拦住他询问并跟了好久的那个干部模样的男人,看都没看他一眼。 “这钱花得值!” 叹了一句,江小北抬脚走进万客隆超市。 再次来到这,他已经熟悉了很多。 在门口推了一个购物车,轻车熟路来到粮食区。 兜里余钱充足,他挑起东西来底气十足,完全没了上次那种畏手畏脚。 仔细逛下来发现,那些粮食不仅有散装的,还有袋装的,袋装的偏贵点,但从上边的说明来看,好像品质更好。 左右兜里钱充裕,他想让家里人吃点好的。 20斤装的玉米面和白面,分别拿了两袋。 其实他现在完全有能力给家人吃精粮,但太过显眼,也怕家里人怀疑,只得掺着玉米面买。 挑了两袋10斤装的大米后,他走去肉类区,跟上次一样的促销肉,他一连挑了10大块。 回去后给家里两块,再给白若薇送一些,剩下的卖掉换钱。 鸡蛋是好东西,到哪都疯抢,给家人补营养也方便,毫不犹豫拿了五盒30枚装的鸡蛋之后,他踱到蔬菜区。 他皱眉看了半天,终究没敢买绿叶菜什么的,拿了两棵大白菜,捡了一袋子土豆,去了熟食区。 烤鸭和烤鸡各买一只,还买了些馒头和馅饼。 这些东西放到空间既不会坏,还能保持温热,随时拿出来吃很方便。自己和家人肚子的油水慢慢充盈,吃点好的应该不会拉肚子,还能让他们尽快摆脱浮肿。 选好东西之后,他推着购物车去收银台结账。 路过厨具区时,不知道哪传出来的声音,大喊着: “纯铁锅特价,99元一个。” 第29章 淘汰铁锅 大炼钢铁时,铁锅砸了,之后又碰到自然灾害,缓不过劲儿来买铁锅,只能拿砂锅将就一下。 江小北家所在的生产队,一共三十四户,用上铁锅的没几家。 城里买铁锅要票,农村不要票,但定量,一家最多两口,一口做饭用,一口熬猪食,去生产队开个介绍信,到供销社就能买,一口大铁锅3块钱。 可关键问题是,物资短缺,铁锅常常断供,就是有钱有票也很难买到。 听到“铁锅”两个字,江小北顺着声源就走了过去。 到了地方却有些傻眼——那种促销的铁锅还没家里的瓦盆大,带个木头把,一看就不实用。 售货员看他盯着看,不由得来介绍,“小伙子,买铁锅吗?这种直径26厘米的,两三个人做饭够用。” 那真不够用,他家大小加一起9口人,还有个马上出生的。 “有更大点的吗?”江小北问,“够10个人用的。” 售货员愣了一下,随即在前边带路,“你看看这种,直径30的,十个人其实也够的,毕竟一顿都好几个菜,多炒几轮就是了。” 这种锅跟他们那边的就有些像了,不带把,但两边各有一个小把手。 多炒几个菜是够了。 可他们家那边,就算家庭条件好的,过年也不过四道菜,还得配点花生米、咸菜之类凑数的。像他们这种普通家庭,一年到头都不怎么炒菜,平常都是主食配咸菜,熬一锅粥够一家人吃,才方便。 “算了。”江小北摇摇头,准备回去买。 “小伙子,你等等。” 不远处一位中年男子叫住江小北。 “什么事?” “我看你的意思,是不是想买一锅出就够十个人吃的那种大铁锅?” “是的。” “我是仓库的。” 赵洪标拽了拽自己身上写着“万客隆”几个字的红马甲,又道:“我们超市库房里有一批淘汰的大铁锅,10印的,印,你懂吧?你们这年纪的小孩儿估计没听过。” 江小北“噗嗤”笑出声。 “印”他可太懂了啊,他们那边都这么说。 在2026听到“乡音”,感觉还挺特别的。 赵洪标直勾勾盯着他,有点懵。 江小北赶紧找补道:“听过的,听我爷爷说过。” “哦!”赵洪标没怀疑,继续说道,“仓库上一任东家留下的,放在库房好些年了,前阵子经理让我腾出去处理,你要是想要就去挑一口,比废品价高点就行。” “我去看看。” 自己用的话,其实让对方挑一口拿过来就是了,可他听到的是一批,他倒想看看一批有多少,有没有拿回家那边倒卖的可能。 “行,你跟我来,购物车放这就行,我让人帮你看着。” 赵洪标跟一个售货员打了声招呼,便带着江小北走出方大广场,拐过两条巷子,来到一处水泥院墙围起来的大院。 大门半开着,门口立着一块红底白字的牌子——万客隆超市配送中心。 院中有一排铁皮房,虽然只有一层,但是很高。 几辆厢式货车整齐停在一旁,不断有人推着平板车进进出出,运送不同货物。 “这边。” 赵洪标把江小北引向最后一间屋子。 一开门,一股沉闷潮湿的气味扑面而来。里边乱糟糟的,各种叫不出名字的东西横七竖八地放着,灰尘很大。 “都在这了。”赵洪标指了指墙角,“别看是淘汰锅,质量很好的,只是现在几乎没人用这种锅了。我看你买那么多东西,想必是做大锅饭用的。” 江小北走过去一看,十来口相同大小的铁锅,摞成一摞,能看到的锅沿和第一口锅的锅底,布满锈迹。 他弯腰拎起第一口锅,仔细检查,接着把每口锅都看了一遍,全是新的,可能时间久了,锈迹比较严重,但完全不影响使用。 直起身子,江小北拍了拍手上的灰尘,问道:“如果我全要,什么价?” 这种品质的锅,比供销社卖的都要好,若是拿回去,肯定不愁出手。 “全要?”赵洪标挑了挑眉,明显有些意外,想了想道:“一口锅怎么着也得40块。” 这么大一口锅,40块,比超市里那99块一口的小锅可划算多了。 可江小北清楚地记得,刚才赵洪标说的是要处理这些锅腾地方,那就是不想要了,价格怎么也要压一压。 “便宜点。” “真没多要,这一口锅怎么也得十来斤呢,比废品价格高不了几个钱。” 江小北勾了勾嘴角,“35一口,行我就都要,不行我这就走了。” 赵洪标没什么反应,江小北抬脚要走,他才慌忙道:“行了,行了。就35,拿走吧。” “你怎么拿,开车过来了吗?” 运输的问题,早在刚刚,江小北就想好了,“你把你们运货的车子借我吧,我家离这不算远,待会儿我给你送回来。” “这……”赵洪标有些犹豫,“你可千万给我送回来啊,这是公司的,丢了我要负责的。” “你要实在信不过我,就压点东西。”江小北坦然道:“但你看我像那种人嘛。” “不太像。”赵洪标挠了挠头,随口道:“算了,拿去用吧。看你买的东西也挺多的。这样,你待会儿回去结完账过来取锅。商场有明确规定,营业期间,平板车不得入内。” 江小北点点头,“行,你帮我装车吧,系牢一点,留出点地方,装我买的东西。” 20多分钟后。 江小北返回配送中心时,赵洪标已经把锅装好了,数了一下,一共11口锅,付款385元之后,他把买的东西绑上平板车,推车走到一处没什么人的巷子,摸着鸡血石,默念把东西统统收入空间。 眨眼间。 整车货物消失得干干净净。 他下意识低头,发现自己并未像预料中的那样,一同进入空间。 错愕之余,来不及多想,更离奇的一幕出现了—— 眼前,出现了一幅如手机面板一样清晰的画面,空间里的一切一目了然。 他心念微微一动。 那副画面竟随着他的念头慢慢转动,想仔细看什么,还能自动放大。 江小北忍不住大笑起来,“有点意思!” 往后收取东西,可方便太多了。 推着平板车往回走时,画面自动消失,他也就没再管了,边走边甩胳膊。 刚才从万客隆买的东西几十斤重,江小北的胳膊非常酸,已经没力了,看着手上的车,有辆车的念头越来越重。 到达配送中心时,他跟赵洪标打听,“这平板车在哪能买到?” “平板车对你来说不实用,太笨重。”赵洪标连连摆手,“你要是只运米面粮油啥的,买个不如买个露营车,二手的就行。网上买,或者去旧货市场,都行。” 之前苏萤教江小北下载大众好评时,提过什么网上买东西的事儿,需要线上交易,江小北没身份证和银行卡,无法完成线上支付。 他转而问道:“旧货市场在哪啊?” 第30章 冤家路窄? “旧货市场在火车站附近。”赵洪标看看天色,“今天太晚了,那边早下班了,你什么时候有空白天去吧。” 只好这么办了,江小北点点头,跟赵洪标道别后,转身离开万客隆配送中心。 路上。 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是10:20,距离跟高阳约定的10点半,还有十分钟。 这个时间不知道对方会不会早到,为免出现破绽,他摸着鸡血石回到空间之后,默念梧桐苑小区66栋,推开2026的门。 眼前立刻出现一幢灰白相间的高楼,他使劲儿扬起脖子,并往后退了几步,才看到尖尖的楼顶。 粗略数一下,这栋楼有30几层。 想想他们家那边的城里,就是最好的楼房,也几乎没有超过十层的,过了几十年,这边的普通人竟然已经住上了这么好的房子。 只是。 这么高,住顶上那几户,一天上下两趟,腿怕不是要废了? 想到自己要爬15层楼,江小北微微叹了一口气,伸手去拉楼道门。 锁的。 正思索着要不要借助空间上楼,一个年轻男人走了过来,看了他一眼,没吭声,握着一个什么东西,往门框上一贴。 “咔嚓。” 门开了。 年轻男人进门后,江小北立马跟着溜进去,不远不近地跟着他找楼梯口。 对方却在一扇钢门前停住,伸手按了下门旁边的按钮。 不一会儿。 钢门开启,江小北却站着没动。 年轻男人问江小北,“不上楼吗?” 原来这玩意儿能上楼? “上。” 江小北进去之后,走到靠里边的位置,上下打量这个狭小的空间。 一直面无表情的年轻男人,轻皱了一下眉,“几楼的?” “15楼。”江小北坦然道。 年轻男人瞟了江小北一眼,随手按下门旁边标号为15的按钮,刻意跟他保持距离,并拿出手机,飞快在手机上操作。 钢门关闭。 一阵意外的提升感下,江小北忍不住攥紧身后的扶手。 “叮。” 钢门开启,15号按钮上的灯熄灭,年轻男人走了出去,并迅速走到1502的门口,拿出钥匙打开门。 江小北立马跟上去,问道:“请问,是高哥让你来的吗?” “什么高哥?”年轻男人疑惑地看着江小北,“你是新租客?哪屋的?” 江小北指了指门牌,“就这间,1502。” 年轻男人一把拉开门,指着里边有些昏暗的走廊,“这里边四间房,你租的几号房间?” 明显男人不是高阳派来送钥匙的,江小北摇了摇头,“我还不知道,待会儿会有人来给我送钥匙。” 年轻男人没搭话,刚要关门,就听楼道里传来脚步声,以及一个女人的声音: “真有怪人啊?我跟你说,我今天也遇到了一个怪人,年纪轻轻的,穿的那身衣服,破得你都想象不到,像个傻子一样。” “来我们店吃烤肉,没点什么东西,还让我教他用手机。” “为了一块钱奖金,我真的忍了又忍……” 江小北靠在门框上,饶有兴致地看着慢慢走过来的苏萤,静静地听她一路碎碎念。 她低着头,把手机放到嘴边,说得正投入,“我一开始推测他就是那种街边骗钱的人,故意穿着破衣服唬人,但他言行举止还很有礼貌,也不知道是不是装的。我到了啊,等我回去跟你细说。” 江小北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新换的衣服,心里暗道不好。 两个小时前还穿得破破烂烂,如今换了这一身,在苏萤心里,只怕更认定自己不是好人。 苏萤此时正抬起头来,目光对上江小北的那一刻,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嘴巴半张,声音戛然而止,脸色迅速红温。 空气骤然死寂。 她大脑飞速宕机,手指不自觉从手机上移开,另一只手攥紧手中钥匙。 不会吧! 难道他是新房客? 旁边。 年轻男人的手机“铃铃”响了几声,打破沉静。 指了指苏萤手里的一串钥匙,江小北率先开口,“是高哥让你来送钥匙的?” “啊……”苏萤清了清嗓子,随即又反应过来什么似的,满脸不可思议地盯着江小北,“你是新来的租户?” “是。”江小北点点头。 本来高阳说让他将就住一晚,可就在刚才,他决定从高阳手里租下来。 这房子环境不错,方便他日后来这随时落脚。 一间房分成四个房间往外租,租金肯定比整租便宜得多。 而且。 刚刚这女人,有点意思。 “那个,那个,那个……”苏萤语无伦次,别过脸去,不敢看江小北,“你不认识我,对吧?对的,我也不认识你。” 她把钥匙迅速塞给江小北,“1号房,你赶紧休息去吧。” 江小北接过钥匙正要往里走,年轻男人拿起手机,随手一点,刚刚苏萤吐槽江小北的语音,清晰地外放出来: “真有怪人啊……” “罗一屿!”苏萤原地发出尖叫声,慌忙去按罗一屿的手机,声音越压越低:“大哥,快进去吧,正主在这呢。” “啊?”罗一屿一脸懵,“啥正主,这里哪有傻子啊?” 苏萤伸手捂住罗一屿的嘴,尴尬道:“我,我说我是傻子。” 罗一屿瞪大眼睛,语气戏谑,“你终于承认了?这事儿你自己知道就行,不用说出来。” 江小北轻笑一声,看了苏萤一眼,晃了晃手里的钥匙:“谢了。” 然后大步迈进房门,走向一号房间。 背后。 苏萤和罗一屿叽叽喳喳低声说着什么,虽然听不清,但时而惊叹、时而懊恼的语气,还是听得出来。 江小北没再管,用钥匙打开1号房门,走了进去。 这是一间朝南的房间,虽然没有隔断,但分区很明确。 进门便是厨房,有橱柜和洗手池,许多物件江小北都不认识。 挨着厨房有一道门,里边是一个很小的房间,放着一个叫不出名的灰色大箱子,带翻盖;有洗手池,旁边是白色的圆墩墩的瓷器,上头有个盖子,盖子是掀开的,里边有一汪水。 靠窗是一张双人床,床旁有一套桌椅。 床对面放着一组棕色实木衣柜,柜门大开着,里边很干净,隔断很多。 衣柜旁边是一个淡灰色的类似柜子的东西,上下都有门,也是开着的,里边有透明的隔断和抽屉。 整个房间不过三四十平米,看起来很舒服。 江小北直接躺到了床上。 上边只有一张垫子,软软的,比老家炕上的破旧炕席,舒服太多。 卧在床上,他仔细算了一笔账。 刚才吃饭、买衣服,分别花掉124和1592.2;在万客隆买吃的,用掉728.5;买淘汰铁锅用掉385。 算下来,现代的钱还剩4580.3,租房足够了。 钱粮充足,江小北大大松了口气,困意不断袭来,翻了个身,睡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 一阵电话铃声将他从睡梦中拉出来。 迷迷糊糊按了接听键,那边传来高阳的声音,“起来了没?小北。我正在往回……” 声音戛然而止。 江小北等了两秒,把电话从耳朵上拿下来,发现手机屏幕变黑了。 试着按了各种按钮,却没有任何反应。 又变成砖头了? 第31章 高价苏三元 江小北起身冲出去,想找人问问。 一拉开门,恰好听见水声,他转头一看,原来1号房旁边的房间不是住处,而是同自己房间中的那个小房间布置一样的地方。 这房中还有一扇门,是紧闭的。 罗一屿正站在洗手池前,闭着眼睛刷牙。 “你好。”江小北轻声打了声招呼。 罗一屿猛地睁开眼睛,愣了一下,才回,“你好。” “能不能麻烦你帮我看看手机怎么了?”江小北态度很诚恳。 “等一下。” 罗一屿迅速漱口、冲洗牙刷,并抹了一把脸,用毛巾随便擦擦,接过江小北的手机,按住手机侧边最下方的按钮,一直没松手。 几秒钟后,把手机递回来,“可能没电了,充个电试试。” “怎么充?” 罗一屿一下瞪大眼睛,一副不可思议的表情,“当然是用充电器啊……!” 之前高阳给江小北手机的时候,并没有给他什么充电器。 看罗一屿那副表情,江小北推测,苏萤已经将之前在诚炙馆的事,都告诉了他。如果现在说自己不知道什么的,肯定让他当成傻子,便坦然道:“我的忘带了,你的能借我吗?” 江小北的手机是比较老的安卓手机,充电口是扁梯形,罗一屿没有,便道:“你问问苏萤吧,我的是水果手机,跟你这种电源不匹配。” “她在哪?” 话音未落,一阵令人面红耳赤的滋滋声音,从隔间中传了出来。 听到声音的两个人都很尴尬,声音真的有点大。 不一会儿。 一阵水声之后,隔间门从里边打开,苏萤低着头走了出来,声音颇为无奈,“你们两个大男人,就非得在卫生间门口聊天吗?” 罗一屿一脸无辜,“大哥!我在洗漱好不好?你问他啊!” 苏萤白了罗一屿一眼,却是不敢看江小北,低着头,边往出走边道:“等一下,我去拿充电器。” 她懊恼地揉着头发,昨晚社死的一幕在刚刚遇到江小北之后,再次被点燃,加上刚刚在卫生间的场景…… 想到江小北手机黑屏都不知道可能没电了,她越来越怀疑自己误会了他,一种复杂的情绪,迅速蔓延全身。 “啊啊啊,死了算了!” 跺着脚,她跑回洗手间旁边的4号房,没一分钟,拿着一个带着白色长线的方正物件,递给江小北,抬腿就跑。 江小北没管她,拿着充电器回到1号房。 琢磨了一会儿,倒是把手机和电源头连接起来了,却不知道充电头往哪里插。 既然苏萤没交代,他想能充电的地方一定在房中。 看着充电头上竖起的两个铁片,他琢磨着,这东西肯定对应着两个差不多大小的长方形孔,便在房中找起来。 很快。 在床头发现一个。 他试着把充电头插上去。 几秒钟后,黑色屏幕上出现一个红色的长方形标记,旁边带着一个类似锯齿的符号。 他试着像罗一屿那样长按手机侧边最下方的按钮,手机屏重新亮起来。 “成了!” 江小北猛一拍大腿,接着拿起手机,拨通高阳的电话。 电话很快被接起,“小北,刚才怎么回事?” “没电了,我借了一个充电器。” “哦!”高阳的声音有些抱歉,“昨儿太急,忘记这茬了。我给你打电话就是告诉你,我提前回来了,你在梧桐苑等我吧,我马上到。” “好的,高哥。” 江小北应了一声,挂断电话。 起身去那个有洗手池的小房间内,洗了一把脸。 他现在已经知道了,这叫洗手间。 这里边的瓷器,跟苏萤走出来那个房间里的……一样。 既然如此。 放了一泡水并试着按动上方按钮冲掉后,他才慢悠悠回到床边,躺下闭目养神,等高阳过来。 不一会儿。 “咚咚咚。”急促的敲门声后,传来高阳的声音,“小北,开门。” 江小北从床上弹起来,快步走到门口,打开房门,“高哥,快进来。你之前不是说中午才回来?” “我哪儿敢等啊!”高阳笑得颇有深意,“主要我也怕你着急。嚯!” 他上下打量着江小北,“这身够精神!你说你之前干嘛搞那样一套衣裳穿啊?!” 江小北眼珠一转,“那套是干活穿的,这不我爹受伤,太急了,我穿着就来了。” “我就说嘛!”高阳一屁股坐到床上,直接进入正题,“怎么着,这回打算出手几张?” 江小北把门关严,拉出一张椅子,坐到高阳对面,“你能收多少?” “呵~”高阳摸着自己的八字胡,语气狐疑,“没看出来啊。” 随即正色,“你有多少,我要多少。” 江小北摸着兜里一早单放着的一沓钱,问道:“全新成色的苏三元,什么价?” “全新?”高阳有些意外,“那我得先验验。” 江小北抽出一张,递给高阳,“随便验,保真。” 高阳这次除了翻出放大镜和手电筒,还特意戴上一副眼镜,仔仔细细看了一番之后,抬头道:“确实是真的。” 伸手比出一个八,他给出价格,“八千。” 记得贾晨光第一次看到苏三元的时候说过,一张全新的苏三元好几万,就算他夸大其词,也不可能是八千。 高阳摆明吃准他不懂行情,故意压价,绝不能顺着他的价松口。 江小北随手又捻出一张苏三元,握在手里,看着高阳道:“高哥,我是诚心卖,你也得诚心买才是,你这个价,咱们没法往下谈。” 看到他又抽出一张,高阳眼睛都直了。 这年头,全新的苏三元可不多。 他讪笑一声,夸张道:“没有比你高哥更诚心的人了!我以为你单出一张呢,要是两张一起出,我当然不是刚才的价。若是连号,咱们都好商量!” 江小北随口问道:“连号的什么价?” 高阳看了江小北一眼,语气有些漫不经心,好似并不相信江小北拿得出来,“当年苏三元销毁极彻底,要是百连,那得大几百万,十连也价值连城,再不济五连、三连,溢价都超过20%。” “如果是豹子号或者顺子号,那价值就难以估计了。” 未等江小北说什么,他伸手试探,“这张也给我看看?” 连号? 江小北并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却注意到高阳的目光一直落在纸币右下角。 他心中立刻有了算计。 把手里的苏三元递给高阳,让对方检验的功夫,江小北不动声色地把兜里剩余的三张苏三元转移到空间,接着略动心念,眼前出现清晰大屏,苏三元编码位置的画面立刻变大。 仔细查对之后,江小北心跳如鼓—— 三张尾号连号! 虽说不知道是不是顺子号或者豹子号,只要连号,就能加价吧? 高阳正仔细查看苏三元,并没察觉到他的异样。 他坐直身子,迅速恢复正常神色,心里更加有底。 第32章 租房 “这两张全是真的。”高阳仔细捻着钱,抬起了头,对江小北说道:“一次性碰到两张全新苏三元不容易,咱哥俩也算有缘分。” “这样,哥出一万一张,这些我全收了。” 江小北没言语,默默将没拿出来的苏三元转移到衣兜后,掏出来,“一共5张,这3张连号,你要是诚心收,就给个实价。” “你真有三连?”高阳腾地站了起来,声音猛地拔高,“擦!不亏我天没亮就开车往回赶。” 高阳拍着他的肩膀,笑嘻嘻道:“瞧你,还一张张往出拿。快拿出来,给我瞧瞧!哥肯定不亏待你。” 江小北身形未动,淡淡开口,“高哥,你出的价可不像不亏待我的样儿。” “咱们是第二次打交道了,不必像第一次那样拉扯。你最后出个价,行,我卖你收。不行……” 他用力扯回高阳手中的苏三元,“这些钱就跟你没关系。” “好老弟。”高阳坐回床上,谄媚地笑道:“你让我好好想想,别怪哥,岁数大啦,起个大早,人容易糊涂。” 江小北静静地看着高阳扯谎,没吭声。 高阳虽然精明,但始终按规矩办事。昨天刚认识就送了他一个手机,虽说是图他手里的老钱,这个人也并非靠不住。 自己初来乍到,与其为了多卖几千块钱冒险找陌生人,不如先借着高阳摸清这个行当。 见江小北没反应,高阳干脆闭嘴,皱着眉想了一会儿,才郑重开口:“不连号的一万二,三连的一万五。你这不是豹子和顺子,这个价,哥真诚心给,不怕你去别地方打听!” 这话一出,江小北心下了然。 价给到头了。 他点点头,把所有苏三元拿出来,递给高阳,“成交。” 高阳裂开嘴,呲个大牙,心里又疼得滴血。 这小子,手里好东西是多,真是不好蒙啊! 他把苏三元挨个检验一遍,掏出透明袋,仔细包好,问江小北,“还是现金?” 江小北点点头,“对。” 高阳掏出手机,调出计算器,快速计算钱数,“六万九。” 将近七万! 江小北忍不住抽动嘴角。 这辈子从没见过这么多钱,往后家里人再也不必担心挨饿! 高阳算好账,抬头看着江小北,“我没想到你能带这么多苏三元过来,我只带了两万现金,剩下的,我下午给你送过来,” 江小北轻叹一口气,压下心头欢喜,扬了扬头,“那就先拿2张,其余的你凑齐了钱,再找我拿。” 高阳咬着嘴唇,显然有点舍不得。 可江小北不可能平白让他把老钱拿走。 他慢吞吞地把装钱的透明袋推到江小北面前,江小北迅速拿起来,抽出不是连号的两张钱,拍到桌子上。 高阳拿过两张钱,从随身带来的皮包里,掏出两沓粉红的百元大钞,交给江小北,“点点吧!” 江小北仔细点着钱,心里不停发出尖叫,面上却不动声色。 数好之后,他冲高阳点点头,“正好。” 高阳不舍地看着江小北手中的苏三元,千叮咛万嘱咐,“这套三连,你务必给我留着!” “放心。”江小北勾了勾嘴角,“我江小北不是偷奸耍滑之人。” “我信你!” 高阳话说得痛快,随口问道:“还能在这待多久,老家还回吗?” “得住一段时间吧。” “那你之后打算住哪?” “还没找到合适的住处,下回咱们见面还不知道约到哪呢。” 高阳眼神一亮,立马道:“你就住这吧!租金好说。回头我跟我妈说一声就成。” 江小北松了一口气,一口答应,“好啊,租金该多少就多少。” 先前穷困时,他都没想占谁的便宜。现在手里有了票子,更不会做这种下作事儿。 况且。 他跟高阳是利益交换的关系,谈不上真心,钱财的事掰扯清楚才好。 江小北话音未落,高阳火速拿出手机,在通信录找到一个号码,拨出去,在两分钟之内敲定了租房的事。 挂断电话,高阳说道:“你这间最大,带独立卫生间,能做饭,冰箱和洗衣机也是独立的,还朝南,租金稍微贵点,一个月两千五,水电全包。租金三个月一付,你看行不行?” 一个月两千五。 换成粮食得上千斤吧? 江小北快心疼死了。 可这钱不得不花。 若想往来两界方便,这边必须有个固定住处。苏萤和罗一屿看着很好相处,应该能帮他更快地了解这个世界。 想到这,江小北应道:“行。” 他的眼神,不住地在衣柜旁和洗手间内,两个不认识的灰色大物件上,来回瞟,试图跟高阳口中的“洗衣机”和“冰箱”,分别对上号。 高阳盯着江小北,一副不解的样子,忍不住问:“家里没有?” 江小北点点头。 在高阳的心里,这俩物件,就算是农村,都已经基本普及,除非困难户。 他怕苏三元来路不正,再摊上事儿,便问道:“抱歉。我就是好奇,既然你们家条件不是,呃,那么的好的话,那你,为啥有这么多苏三元?” 江小北早料到有这一遭。 他半真半假地跟高阳解释道:“我家离这很远,都是这种条件,不用花很多钱也能活得不错,苏三元是我爷爷的珍藏,要不是家里有困难,不会拿出来卖。” 想了想,又道:“你放心,我拿出来的钱,绝对没有任何问题。” “啊……我不是那个意思。” 被猜透意图,高阳有些尴尬,便抬脚往外走,“等我这边钱凑齐了,给你打电话。我先走了,这里你就安心住着。” 江小北给他送到大门门口,心里有些打鼓。 一直拿谎言搪塞,终究不是个办法,弄一个合法的身份,才能让他在2026,再无后顾之忧。 他低头走着,忽然,胸前感受到了重重一击,不痛,十分柔软,鼻尖萦绕着一股好闻的花香。 “啊!” 苏萤立刻大叫起来,“你怎么不看路啊,往哪撞呢?” “不是你撞的我吗?”江小北一脸无辜。 苏萤张了张嘴,居然一句反驳的话都想不出来。 她扁着嘴,重重叹了口气,自认倒霉道:“好好好,都是我的错。我还要上班呢,不跟你说了。” 说完。 拔腿就跑。 “你的充电器。”江小北在她身后喊。 “先放你那吧!”苏萤头也不回地走了。 江小北快步走回1号房间,将门反锁,拔掉充电器,拿着手机、没卖掉的苏三元以及两万元现金,动用心念,回到空间。 空间里粮肉充盈,他得赶紧送一点回家。 再说,还有一只海兰褐没处理掉呢。 第33章 二姐回来了 进入空间后,江小北先是看了一眼怀表的时间:5点33。 果然。 在2026住了一夜,1961才过去半小时。 松了一口气,江小北迅速将新买的衣服脱下来,叠好,换上了原来的旧衣旧鞋,背上背包。 心里默念着回沙河村的家,拉开1961年的门。 还是那棵大榆树下,他刚站定,就听见院里传来轻微的啜泣声。 他赶紧打开木门进去。 院中无人。 抬眼看到母亲所住的东屋,有两个人影,他拔腿就往屋里跑。 “二姐?” 江小北看着坐在炕上、一脸泪水的年轻女人,不禁脱口而出,“你怎么哭成这样?” 江小西迅速用袖子擦干眼泪,努力挤出一点笑容,“小北回来啦,快过来,让二姐看看。” 她的眼睛红红的,鼻头发亮,脸还像原来那样好看,却不知怎么的,浑身上下散发着疲惫感。 江小北往前迈了一步,一屁股坐到江小西旁边,“二姐,你怎么这么久都不回来看看?” 自打四年前结婚,江小西这是第一次回娘家。 “怪二姐。”江小西一把拉过江小北的手,冰凉的触感,让江小北下意识缩了缩手。 “冰着了吧?二姐手太凉了。” 江小西立马松开手,垂下眸子,自顾自道:“你姐夫太忙了,我自是得照顾家里,抽不得空回来。” 看着二姐双手虎口处的几处裂伤,和手指上的老茧,江小北的心跟针扎似的。 这就是大姑口中,二姐过的好日子? 骗鬼去吧! “这次能待多久?”江小北问。 “这就回去了。” 旁边,王春兰接话道:“刚才就要走,念着没看着你,这才掉的眼泪。” 江小北攥住江小西的手,不舍道:“二姐,你在家住一晚呗,咱们还没说上几句话呢。” “不了。”江小西摇了摇头,仍是不敢看江小北,“家里事多,知道爹的医药费解决了,你们都挺好的,就行了。” “你们几个这几天累坏了,二姐帮不上啥忙。” 手伸进兜里,她掏出一沓钱,“这是五块钱,你拿着,万一爹的医药费不够,好往里添。爹的伤且得养呢,用来买点营养品也行。”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回来得急,我也没带什么东西,回头我让大姑捎回来点粮食。” 五块钱而已,却是厚厚一叠,连一张一块钱都没有,全是毛票。 江小北估摸着,这钱是二姐一分一厘攒出来的体己钱,还没来得及换整钱,就拿了出来。 “咱爹的医药费够了。”江小北扶着江小西的手臂,连钱带手,一同塞回她兜里,“这钱你留着自己用。” 江小西猛地抬起头来,直勾勾盯着江小北,“你真的像大姑说的那样,做见不得光的事儿了?” 听到“大姑”两个字,江小北紧紧咬住牙关。 怪不得二姐突然哭成那样,原来她去二姐那编排去了。 他跟大姑的“交锋”才过了一个多小时,二姐这么快就知道了,除了大姑故意去说,还能有谁? “她都跟你说了什么?”江小北一字一顿地问。 在他的追问之下,江小西一点点说出事情原委。 昨天大姑去她家送信儿,说她爹从房顶摔了下来,因为孩子没人带,她告诉大姑今儿下午才能去医院看她爹。 大姑知道她来的大概时间,一直在医院附近等着。她刚到,大姑不说她爹伤情,反而把江小北一顿埋怨。 说他不听话,家里都乱成一锅粥了,他还不务正业,尽搞些来路不明的精粮,现在是香了嘴,将来有的是苦头吃。 他变成这样,还不是家里困难逼的,想顺利渡过这一遭,最好的办法就是让江小南尽快找个好人家嫁了,多收些彩礼。 她听完吓坏了。 真要如大姑所说,江小北早晚都得蹲大狱,江小南的日子也别想好,只能步她的后尘。 在医院待了一会儿,没看到江小北,赶紧往家赶,他还是没在家,又不能跟娘说,惹娘担心,这才急哭了。 “呵……!” 江小北发出一声冷笑,“原来是这么编排我的。” 他把大姑来医院劝三姐家人的事儿,跟二姐和他娘细说了一遍,并且明确表态:“大姑说我这些有的没的,无非是想让我三姐嫁给她介绍的人,从中捞点钱。我下午已经明确告诉她,三姐不嫁!三姐也是同意的。” 王春兰沉默不语。 二女儿的婚姻一直是她的心病,在三女儿的婚事上,她不知道怎么开口。 不见不知道,二女儿虽说比在家时穿得好了点,却并不像过上好日子的样子,瘦了许多。 孩子爹现在手术费是够了,后边不知道还要搭多少钱,好了也不知道能不能干活。 让三女儿出嫁换点彩礼,的确能让日子好过一阵子,却是第二次将亲生女儿推进火坑。 “对,不能嫁!” 江小西脱口而出,语气十分坚定,而后微微低头,尴尬地笑了笑,“你们别多心。我说三妹不嫁,不是因为我自己。三,三妹读书多,她有自己的主意。” 她过得好不好,在场的人心知肚明。 江小北没接话茬,转而道:“爹的伤不用担心,就算他日后干不了活,我也能撑起这个家,我会让日子一天天好起来的。” 说着,他暗中用意念从空间陆续往出转移鸡蛋,“喏。今儿我干活的地方给发了鸡蛋票,买的鸡蛋又便宜又大。” “呦,还真是!”江小西拿起鸡蛋仔细掂量着,“你姐夫单位都没发过这么好的。鸡蛋已经断供很久了,你干活的地方怎么会有这么多?” “人家家大业大呗。”江小北为了胡诌,充分发挥着想象力,“下人都住着二层小洋楼,我同学说了,要是我干得好,工钱会越来越多的。” “真有这么好的事儿?”江小西有些狐疑,“你拿回来的好东西,都是正道来的?” “当然!”江小北答得斩钉截铁,“不然我早进去吃花生米了,还能在这站着?” 江小西松了一口气,“我就说嘛,你不像干坏事儿的人,可大姑说的有鼻子有眼的……” “往后别听她胡诌,她说的话当成屁放了就是。”江小北愤愤道。 江小西噗嗤笑出声,“今儿虽说没跟你三姐待几分钟,你的事儿她也跟我说了说,她脑子好使,你肯定骗不过她。你三姐都信你,二姐还能不信你?” 江小北拨出15个鸡蛋,往江小西那边推了推,“二姐,这些你拿回家,抽空我去再看你们。 “我不能要。”江小西头摇得像拨浪鼓,“咱家这么多人,有口吃的不容易。再不济,你拿去换钱也好,像你姐夫那种国营单位的人,想买都买不到。” 第34章 白煮肉和窝头 “既然买不到,就拿回去吃。” 江小北不由分说,在箱柜里翻出一个破布袋,把鸡蛋仔细装进去,交给江小西。 看二姐那清瘦的样子,他很想把空间里的肉给她一块,可冒然拿出这么多东西,二姐肯定要追着问。 给家人东西,只能像蚂蚁搬家一样,一点点来。 “二姐真不要。”江小西推开布袋。 “别推辞了,二姐。我既然能给你,也能让咱家人填饱肚子。” 江小北看了一眼一直沉默的王春兰,“你再不要,咱娘要多想了。” “行吧。”江小西拢了拢破布袋口,指尖微微颤抖,哽咽道:“小北长大了,二姐都能借上光了。” 看二姐和娘的状态,估计再说下去要抱头痛哭了,他赶紧道:“二姐,今儿要是不在家住,就赶紧走吧,别错过最后一班车。” “好。”江小西清了清嗓子,对王春兰道:“娘,那我就先走了,有时间我再回来。” 王春兰猛劲儿点头,却始终没抬头。 上次一别,就是四年。 这次又要多久呢? 江小西抓起布袋,迈着大步往出走,边走便对跟着她的江小北说道:“小北,不用送二姐,来回怪远的。听你三姐说,你这几天没少奔波,好好在家歇着。” “我送送你。” 江小北执拗地跟在后边,看着江小西哭得肩膀一抖一抖的,心里很不是滋味。 每个人都有难的时候,挺挺就过去了。 可在在意的人面前,是挺不住的。 他默默跟在江小西后头,轻声道:“二姐,往后有啥事儿别憋着,多回来几趟。” 二姐嫁的是城里,坐公交车回娘家,来回很方便。 他不明白,为啥二姐竟然四年都不回来一趟。 好不容易回来了,屁股没坐热就走。 “知道了。”江小西使劲儿抹了下眼泪,努力笑得灿烂,“二姐过得挺好的,你姐夫人不错。家里就辛苦你了。” 二姐这么说,定是什么都问不出来。 江小北没再说话,默默跟在江小西身后。 时间赶得很巧。 他们刚到达主干道,公交车就过来了,江小西笑着拍了拍江小北的头,上车走了。 车刚启动。 江小西顺着窗户丢出一个东西,冲江小北喊道:“有困难记得跟二姐说!” 江小北还没回答,公交车转过一个弯,消失在淡淡的夜色里。 他弯腰捡起那个东西一看,是用手绢包着的那五块钱,顿时喉咙堵得喘不上气。 回到家。 他把五块钱交给王春兰,惹得王春兰又大哭一场。 恰好大嫂黄梅领着孩子捡树枝回来了。 大娃和二丫,一个四岁,一个三岁,路都走不利索,却都拉着一小捆树枝。 大嫂挺着巨大的孕肚,慢吞吞地拉着一大捆树枝,走在最后边。 见状,江小北赶紧走上前去,一一捡起他们手里的树枝,送到柴垛,“怎么没让大哥去砍柴?” 黄梅叉着腰,大口大口喘着粗气,脸色微微发白,“你大哥去医院了,今晚上他守着,让三妹歇歇。” 大娃嘟着小嘴,气哄哄道:“都怪爹,不帮娘打柴。娘在山上差点回不来。” “怎么回事?”江小北焦急问道。 王春兰也从屋里扶着墙,踉跄着走过来。 “没啥大事儿。”黄梅靠在院墙上,说话声音很低,“最近不知道怎么的,弯腰站起来就眼前发黑,耳朵嗡嗡响,就一阵,过去就好了。” “莫不是孩子吸你的血吧?” 王春兰一副经验十足的样子,“你看你嘴唇,都是白的。我怀他们几个的时候,也有这种情况,吃饱点,嘴唇变红就没事了。” 孩子怎么会吸娘的血? 江小北对王春兰的话将信将疑,却还是抓到了重点——吃饱。 默默从空间转移一块肉和十个鸡蛋到背包后,他一一掏出来,“大嫂,晚上把这块肉都做了吧,你多吃点。” “又拿回来一块?还有鸡蛋!”黄梅噌的一下站了起来,晃了几晃,扶住院墙才站稳。 江小北不动声色地将大门关上,才低声道:“大嫂,小心外边人听到。” 黄梅下意识捂住嘴巴,眼睛却是亮晶晶的,直勾勾盯着江小北手里的肉,偷偷掐了自己一把。 嘶~ 真疼。 不是做梦! 这块肉比昨天拿回来那块还大一圈,今儿已经吃了两顿肉,虽说只有纸一样薄的几片,但棒子面粥是肉汤熬的,滑溜溜的,别提多香了! 原以为这样的日子往后不会再有了,小叔子竟然又拿回来一块。 她兴冲冲地从江小北手中拿过肉,径直往堂屋走,“晚上怎么做,还是放到玉米面粥里吗?” “切几片就行。” “不放粥里。” 王春兰和江小北几乎异口同声,却是唱着反调。王春兰问:“不放粥里放哪?” “整块煮了,切片吃。”江小北指了指粮缸,“别做粥了,做成干粮吧。” 王春兰急了,“那得把剩余的玉米面全做了才够,明儿不过了?” 为了不让他娘发现破绽,他只能扯谎,“我今儿又买了点粮食,在我同学那,晚上我去取回来。” 粮食就在空间里,趁家人睡觉倒粮缸里就是。 主要他晚上想去黑市走一遭。 在2026年睡了一夜,现在根本不困。 之前买的淘汰铁锅,大白天拿出去卖,擎等着别人来抓。 趁着夜色,出手方便一点。 “还有粮食?”黄梅喜出望外。 “有,大嫂,你就放心做吧。”江小北应道。 王春兰疑惑地打量着江小北,好半天挤出一句,“儿子啊,千万不能走歪路。” “我知道,娘。”江小北扶着王春兰往屋里走,“我的书不是白读的,违规犯法的事,我能看得出来,更不会做。” 王春兰叹了口气,没再说什么。 黄梅虽说怀着孕,做起事来非常麻利,不一会儿功夫,就将白煮肉和玉米面窝头做好,端上堂屋的桌子。 “吃饭啦!” 江小中带着大娃和二丫,站在桌边,巴巴地望着,一边舔嘴唇,一边咽口水。 江小北扶着母亲从屋里出来,招呼黄梅坐下,才道:“开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