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品女侯从签到开始》 第1章 觉醒,夺权! 四月的天儿,乍晴乍雨。 雨洗过的汴凉城,好似一副墨染的丹青上河图。 清吏司员外郎私宅门口的梧桐树,叶子打着旋儿落下,路过的百姓时不时站在那棵百年老槐下仰望几眼,啧啧声叹。 只因那树上吊着皇帝的亲手御笔——“贤孝仁德”四个大字。 此时,谢兰茵正倚在炕上,手中捏着绣花鸟团扇,红色流苏搭在她皓白的腕子上。 “你去跟老爷说,景泊侯夫人的寿诞,得他自个儿想法子......我实在没银子了。” 屋内响起谢兰茵的轻咳。 小厮隔着半帘,抬头瞭望。 只见谢兰茵双腮凹陷,眉心的川字犹如刀刻,颧骨上染着红,说话跟病猫似的,一息三喘。 藕荷色的滚边儿绣花罗背心,以及下搭烟色洒金百迭裙都失了光,头上戴着小巧的金银镶玉冠,也有些年头儿了。 从里到外透着死气,怕是没多少日子了。 “那小的再禀报老爷,另寻法子。”小厮应了声,挑帘子出去。 谢兰茵空洞的目光穿过层层雕花镂空窗,落在院外大门口。 无人知晓,那四个字是用她一条腿换来的。 真祈盼哪天下道雷,把那牌匾给劈了。 她这一生,实在是太苦...... “咔嚓!” 一道紫色雷电蓦然劈中沈家门口的牌匾“孝贤仁德”四个大字。 街上百姓们热议纷纷。 沈府的管家忙搬着木梯,将那略有焦黑的牌匾摘走。 “快去请老爷回来......” 谢兰茵听着外面那嘈杂的脚步和说话声,胸口像是堵了一块石头。 她扶着额头,春杏忙碌的背影、架子上的玉壶春瓶、门框上的翡翠半帘,在她眼中愈发模糊,鼻翼下滚烫的呼吸越来越弱...... 蓦地,那病弱的身子忽然歪倒在小炕几上,花鸟团扇无声滑落。 半晌。 “呼~” 一阵妖风卷着沙粒吹进窗棂,原本趴在炕桌上断了气的谢兰茵,缓缓掀开了眼皮。 “这老天爷比人心还多作怪!刚晴了天儿,又打雷?” 春杏将药蛊搁着到桌子上,她腋下夹着小蒲扇,半湿的抹布抚了一把桌上的沙砾,“若老天真长眼,赶明个儿就该朝着‘荧宝居’下一道,劈死那个小妖精!” “杏儿......”谢兰茵低沉的警告。 “奴婢知道,要避谶、避谶。若诅咒灵验,奴婢愿求老天爷,废了奴婢这嗓子天天骂!” 春杏服侍谢兰茵喝完药,谢兰茵捻起一颗果脯含进口中,她品尝着舌尖上的酸甜,垂着头,默默打量由自己控制的活络四肢。 她居然......能摆控自己了? 谢兰茵本是一款宅斗游戏里的炮灰npc,前不久生出了人类意识。 按照游戏里设计的剧情,她不久后会死于肺唠。而导致她病情加重的主要原因,便是今日即将上演的那一场“亲生女儿为姨娘来夺掌家权”的戏码。 游戏中,她这个主母太过良善,拗不过亲生女儿以死相逼,只好将掌家权让给管姨娘。 掌家权一脱手,沈家便像没了谢兰茵这个人。 再加上主角的光环太过强大,谢兰茵生下的儿女们都围着管小荧转,直到谢兰茵死前都无人问津。 乌云褪去后的天光照射进屋内,谢兰茵耷拉下眼皮子,遮住眼底的汹涌。 没有玩家愿意为她花心思闯关,可她不甘于炮灰的结局。 玩家此时在上厕所,这是否意味着,她可以自己打一局? 即便输了,也不过是再死一次。总好过她从未为此努力...... “哗啦啦~” 翡翠缀的半帘儿,撞得叮当响,打断谢兰茵的思绪。 一道鹅黄色的倩影蓦然掀帘而进。 有几颗半黄半绿的珠子落下来,滚到犄角里。 谢兰茵歪了下脑袋,看向来人。 是她的亲生女儿,四姐儿沈月荣,也是今日剧情的推进者。 身后还跟着一名四十多岁的老妈子。 谢兰茵开始回忆这具身体的角色设定——珠帘是谢兰茵外祖母给的陪嫁。 起初谢兰茵舍不得挂出来,可她外祖母总说,好东西是给活人看的,死了带不进棺材。留给后人,谁能念你半点儿好? 谢兰茵觉着,横竖她这屋里不怎么进人,便挂了出来。日日赏着,心情好风水也好。 春杏和冬青都知道珠帘珍贵,拨的时候也都轻着力,这几年没掉过一颗珠子。 沈月荣和邓嬷嬷一来,掉了七八颗。 冬青看了眼立在屋内的二人,闷不吭声的拿起鸡毛掸子,弯腰掏珠子。 春杏俯身给二人行礼。 “四小姐,邓嬷嬷。” 谢兰茵用眼数着,这珠子少一颗,她就割了沈月荣的脑袋。 沈月荣没搭理春杏。 “我上次与你提的事情,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沈月荣站在屋内正中央,厌烦的望着谢兰茵,她很不愿意看见谢兰茵这张脸。 但为了管姨娘,她能忍受与谢兰茵相处片刻。 谢兰茵徐徐横过头,目光似水上的枯叶,无悲无喜的打量起,她在游戏里最“愧对”、最疼爱的女儿。 沈月荣是管小荧带大的,原剧情,谢兰茵该泪眼婆娑的问:你就这么心疼管姨娘? 可她不想牺牲了。 谢兰茵拾起炕上的花鸟团扇,有一下没一下的摇着。 “跟姨娘亲热多了,忘了你是谁生得了?” “帮姨娘管我要掌家权,你可真是耗子扛枪——太把自个儿当个东西。” 屋内响起轻微的咳嗽声。 春杏上前替谢兰茵用力抚背,她与冬青飞快的互望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诧异。 许是被逼急了,谁也没料到谢兰茵会讽骂她视为命根子的女儿。 “四小姐,大夫说夫人的病需要凝神静心才能好得快,您少说两句罢!” 沈月荣斜了眼春杏,窝着火儿朝谢兰茵扬声道: “这账你别算在姨娘头上,是我瞒着她来管你要钥匙的!” “你岁数大了,腿脚又不好,爹常年不来你屋,你占着管家权有什么用?” “管姨娘头胎落下毛病,无法孕育,你把管家权给了她,她顶多为府里操心,能有什么别的心思?往后她负责操持内宅,你也轻松!” 谢兰茵冷冷的睇着沈月荣,她也分不清是女主管小荧的光环太硬,还是她生下的孩子本就没有良心。 沈月荣紧皱着眉头,攥着拳头上前一步,“你到底有没有在听我说话!” 见谢兰茵沉默的喘着粗气,邓嬷嬷悄声碰了下沈月荣的衣角,朝沈月荣使了个眼色。 “刷——” 沈月荣拔出随身携带的匕首,当即横在自己脖子上。 白皙的皮肉割开一道殷红的口子,往外渗着血。 “你今儿不答应,我就死在这儿!” 第2章 逆女找茬,断亲 春杏被吓得不知所措。 “四小姐,您快把刀放下!有话好好说......” 沈月荣紧紧握着匕首,眼里浮现泪花儿。 “母亲......我小时候,您不是操心爹的仕途,就是围着一家老小转!” “我才三岁,你让我自己一个屋子睡,不准乳娘和丫鬟替我穿衣脱鞋袜,我醒来身边都是凉的。” “自从我到了管姨娘的院子,我才知道母亲怀里应当是香的、是暖的!” “管姨娘从不逼我练武习作,不逼我打算盘珠子,也不会让我收敛脾气迎合外人。她只关心我渴了冷了病了!” “她在这个家里够艰难了,你舍了管家权,就当回报她这些年对我和大哥的养育之恩了!” 账房内回荡着沈月荣的哽咽声。 谢兰茵想起那回不去的日子。 小时候的四姐儿也曾在这个房里,母亲母亲的叫着,才三岁,那剑耍的行云流水,纵使小手儿磨破了茧子也被谢兰茵逼着练武。谢兰茵也曾无数次在夜里落泪自责对荣姐儿太过狠心......既然她这么恨她,她早该由她去。 谢兰茵由着春杏用帕子擦拭她嘴角的血丝,嗓子里的腥甜丝丝缕缕往外冒。这恨海情天的母女情分早该斩断。 “你口口声声孝顺管姨娘,怎得不舍得割深一些?” 沈月荣疼得吸气—— 母亲这是疯了吗? 春杏和冬青也惊诧连连,夫人明明还是那个夫人,可看起来却同从前不一样了。 “......四小姐啊,你这是做甚。”邓嬷嬷见状,拦下沈月荣的匕首,心疼的用软帕捂住沈月荣的伤口,“夫人还没说不答应!即便你是为夫人着想,也要有个分寸,你这孩子,总是着急。” 邓嬷嬷扶着沈月荣坐下,春杏拿来金疮药,邓嬷嬷为沈月荣抹上。 “嬷嬷,我疼......” 邓嬷嬷安抚好沈月荣,心思转了转,转身来到谢兰茵跟前,讪讪的双手交握,一副老实巴交的模样。 春杏撇了撇嘴。 “夫人,要老奴说啊,四姐儿并非向着管姨娘,是在替夫人分忧!” “夫人这身子骨儿一向不利索,府里的大小事又多,往后让管姨娘接管家里,您空了时间,才能好好调养身子,争取陪哥姐儿们久一些。四姐儿说到底还是向着您不是?” “冬青。”谢兰茵突然哑声道:“摁住邓嬷嬷。” 邓嬷嬷早就成了管小荧的人,若无她出谋助阵,沈月荣一个未及笄的孩子,想不出这么多弯弯绕。 邓嬷嬷方才给沈月荣使眼色,谢兰茵瞧得一清二楚。她与管小荧,一个红脸一个白脸,训狗似的教唆沈月荣学坏! 这些年谢兰茵在府内受下人轻视、遭儿女们嫌弃,邓嬷嬷起到了核心作用,后期管小荧魅惑诸多男主,成为皇后,全靠这老婆子用秘法养出来得一身细皮嫩肉! 谢兰茵先断了管小荧的皇后之路! “夫人,你......”邓嬷嬷颤巍巍的后退,她没料到一向敬重她的谢兰茵突然这么做。 “你话里话外诅咒我活不久?”谢兰茵哑着嗓子,“既然如此,邓嬷嬷以轻视主母,诅咒主母,挑唆少主子与主母离心之罪,把这个妖奴的舌头拔了——卖去黑窑!” “咳咳咳......” 一直蹲在角落掏珠子的冬青迅速起身,将几粒翡翠小珠搁到瓷盘里。 “是,夫人。” “......”沈月荣倏然皱眉。 母亲今日怎么回事? 往常她一来,谢兰茵就算瘸着腿,也要站起来对她嘘寒问暖,给她手里塞一些无用的东西,讨好的回应她的冷言冷语。 怎么今日处处跟她作对,还要治她的乳娘? “母亲,你今日发什么疯?” 谢兰茵一向是个纸老虎,沈月荣料定谢兰茵不敢真对邓嬷嬷怎么样,她捂着伤口嘶气,“你打吧,你一向阻止旁人疼爱我。你打死她,这府里真心待我的又少......” “嗵!” 冬青蓦然朝着邓嬷嬷背后用力一踹,截断了沈月荣未说完的话—— “春杏拿钳子来!” 冬青骑在邓嬷嬷身上,一只手拧着她两只膀子,一只手伸向春杏。 春杏抄起窗台上那把修剪花草的铁钳,蹲下身掰开邓嬷嬷的嘴。 冬青将铁钳子伸进去,只听“啊”的一声嘶厉惨叫,邓嬷嬷喷出来一口老血,抽搐着晕了过去。 春杏用袖子抹了把脸上的血污。 “老不死的,仗着四姐儿做后盾,收了下人们多少银钱?拿了府里多少东西?上回柴房那小丫头就是被你打聋了才跳河!活该!啐——” 春杏踢了脚邓嬷嬷。 冬青将手中的东西丢到门外的花池内,喊来两个小厮将邓嬷嬷拖走。 沈月荣怔怔望着地上的血迹,她的小脸儿毫无血色,只一只手紧紧抓着木椅上的扶手,显然没料想这一切发生的如此之快! 谢兰茵平时对下人们都不敢苛责,生怕遭人诟病,眨眼的功夫让人割了邓嬷嬷的舌头? “母亲!你怎么敢......邓嬷嬷和管姨娘可是跟您从娘家一道儿来的汴梁,她算是姨娘的半个姐姐!你把她发卖,岂不是要了管姨娘半条命?你如此歹毒,我还怎么认你做母亲?” 沈月荣含泪控诉谢兰茵。 谢兰茵呷了口热茶,漱下嗓子里的腥甜。 冬青可是她从戏班子挑出来的,从小练武。春杏是秀才之女,口齿伶俐。 怪她从前窝囊,两个好丫头没派上用场。 往后,她要把这俩丫头发挥到极致。 “冬青,掉了的珠子可数好了?差几颗?” 冬青将瓷盘里的珠子数了一遍,“回夫人,一颗不差。” 谢兰茵嘴角挽起一个冷笑,沈月荣的脑袋保住了。 她默默盯着激动的沈月荣。 沈月荣还有半个月便及笄了,她及笄后闯祸太多,为跟一家贵女争夺未婚夫,栽赃、下药、散播谣言,用尽下作手段。届时人人都怪谢兰茵教女无方,谢兰茵百口莫辩、自责不已,成为整个汴梁嘲笑的对象,她郁郁寡欢、病情加重...... 若是她斩断与沈月荣的亲情线呢? “春杏,叫族长来。” “四姐儿不是怜悯管姨娘膝下无子么?我这就写过记文书,把她记到管姨娘膝下孝顺。” 第3章 签到,过关 谢兰茵站在账房内,听着沈月荣的哭泣声,目送族长走远。 春杏在擦洗地面的血渍,冬青去串半帘上的翡翠珠。 她将目光瞥向书桌上的“过记文书”,血粒子的透明面板,蓦然破开空气浮现。 【夫人惩治恶奴,与不孝女斩断亲缘,减少后续危机,血量回升+1!】 【当前血量18%。】 一股清凉的气息蓦然从丹田上涌,顺着督脉,流过大椎,直袭咽喉。 她赌对了! 谢兰茵讶异之余,霎时觉得肺部的淤堵如雾散开,嗓子眼里的痛痒轻减,心口的气血比之前足了许多。 面板浮现新的一页。 【恭喜:您已晋级第一关“沈府深宅步步杀机”,即将进入下一关:“杜鹃啼血猿哀鸣”。】 【当前剧情进展93%,您已打败99.999%玩家。】 【奖励:当前地点可重复签到一次,随机赠送神秘礼包,仅限今日。】 【夫人可继续签到,可也重启游戏。】 谢兰茵捂着胸口,那里涌动着一丝跳动的异样。 她居然......过关了? 谢兰茵颤抖的选择【签到】。 【签到成功!签到值+1。】 【你已获得:被邓嬷嬷烧毁的“沈家开支亏空账本”,以及“管小荧卖身契”。】 时间卡顿了一瞬,一本账薄以及一纸卖身契落入谢兰茵的手中。 —— 谢兰茵所处于一个由《恶雌养鱼塘,全书大佬跪着宠》改编的古代宅斗权谋游戏中。 书中的女主角管小荧原本是宫女,九岁那年,她亲眼目睹姐姐死在贵妃之手。为了替姐复仇,她躲在送恭桶的马车内逃出宫。 管小荧出逃时,因体力不支掉在了半路,被出门游玩的谢夫人所救。管小荧谎称自己是被人牙子贩卖的,不知道亲爹娘在哪儿,谢夫人见管小荧可怜,便带回家,让谢流光给上了谢家的奴隶户籍,并给谢兰茵做了婢女。 不久后,管小荧随谢兰茵一同嫁进沈家。 管姨娘在谢兰茵身边做丫头时,谢兰茵生得第一个哥儿,就是管姨娘带的。 那时候谢兰茵年轻,总觉得管小荧是娘家带来的丫头,孩子交给她最放心不过。 可沈秋识头回做父亲,每夜都要在管小荧的房里逗留个把时辰看孩子,看着看着,沈秋识便把管小荧看到了炕上。 谢兰茵纵然醋海翻涌,但也明白事已至此,只能抬管小荧做姨娘。 大哥儿早给管小荧带得自私薄义,别人死了活了与他无关。二姐儿知书达理,性格温和,却也软弱。 谢兰茵觉得都指望不上,便生了第三个。 第三个是沈月荣,排行老四,谢兰茵给她取名“玉荣”,女子如玉,尊荣金贵。如谢兰茵所愿,沈玉荣性子霸道,聪明凌厉,口齿刚清楚,就捏得管小莹忍气吞声。 “你是姨娘,一个贱籍,我母亲叫你跪你便跪,我母亲叫你站你便站!敢和我母亲顶嘴,可是叫我爹回来,把你打死了,或贱卖?” 那是唯一一个最像谢兰茵的孩子,在没嫁人之前,谢兰茵在将军府也是这样儿。 可后来...... 管小荧一次给她请安,捎带着给沈月荣做了身新衣服,就在沈月荣推辞的时候,那小手分明没挨着管姨娘半点儿,管小荧却顺势仰倒在地,捂着肚子流了产。 管小荧咬定是沈月荣推得她,就在谢兰茵和老太君顶撞的时候,大哥儿沈添望站了出来。 他将沈玉荣护在怀里,四妹四妹的抱着哄着,还说天塌了有大哥顶着。 接着,沈添望指着谢兰茵,说是她指使四姐儿推得管姨娘。 “四妹妹年纪小,心无城府,最听母亲的话,定是母亲教唆四妹妹!母亲平时不准四妹妹吃管姨娘的东西,不准她接近管姨娘的院子,不准她搭理管姨娘......” “四妹妹,你快承认啊,是不是母亲让你这么干得?” 哭成泪人的沈玉荣,只听清了沈添望说的后两句。 她大哭着点点头,“是——都是母亲叫我这么做的!” 谢兰茵那一刻才明白,大哥儿不是捂不热,是只对她这个母亲冷血。 老太君直骂谢兰茵恶毒,正好借此机会把四姐儿放到管小荧膝下养。 谢兰茵没做过的事自然不认,老太君便在家中寻死觅活。 刚做校书郎的沈秋识得到消息,匆忙告假回家,看到自个儿母亲要用白绫上吊,他只得对外宣称是得了“癔症”。 老太君逼沈秋识,是要娘还是选媳妇,沈秋识又哭又跪,拉着谢兰茵的手卑微祈求。谢兰茵看不得自个儿的男人这样,只好认下。 沈秋识擦干眼泪一走,老太君便要治谢兰茵。 大哥儿到老太君跟前劝说:“母亲虽犯了错,但终归是一家主母,祖母您就小惩大诫,打断母亲一条腿好了。” 谢兰茵被打得时候,一声没吭。 沈添望领着四姐儿,站在台阶上,冷漠的望着大雨中挨打的谢兰茵。 而沈秋识得知她断腿的消息,却仍然打着“藏书阁修校太忙”的理由,三个月没回家看过她一次。 这三个月,谢兰茵瘸着一条腿亲自给婆婆侍药,她疼得落泪,生怕老太君挑她不是,也因此落下了一条腿长,一条腿短的毛病。 而管小荧也不知用了什么法子,哄得沈月荣天天跟她睡。甚至连看待谢兰茵的眼神像看待敌人。 一来二去,谢兰茵寒了心。 再等沈秋识回来,不仅升了官,还带回来御赐的牌匾。 “孝贤仁德”—— 狗屁! 沈秋识能平步青云,内宅安宁,全都是她谢兰茵用血和泪换来的! 好在,那牌匾被雷劈了。 哈哈。 原剧情中,谢兰茵放了掌家权后,府上就像是没了她这个人,就连大哥儿靠着亲舅舅的打点做了官,第一时间也是接管小荧去云京养老。 直到谢兰茵病死的那天,孩子们还在张罗着给管姨娘买礼物,除了养子,没人去看她一眼。 而管小荧却靠着沈添望在云京的人脉,成功勾搭上了几名达官显贵的男主角,她一边做皇帝宠妃,一边笼络群臣、勾搭太子,她蛊惑太子弑父,成为了新的帝后,将那些害死她姐姐的人一个个踩在脚下,成功复仇。 总得来说,谢兰茵是管小荧复仇之路上的炮灰垫脚石。 作为被女主踩着往上爬的头号npc,谢兰茵从来没活过第一关。兴许是被杀得多了,不知何时起,她从熟练的“死”法中,生出了一丝不该有的人类意识。 这丝意识让她伪装、潜藏在游戏里不被发觉,让她不想死...... 第4章 修理狗男人 嘎了管小荧的一只爪子,把四姐儿这个烫手甩给她,管小荧短时间内无法应对。 接下来,谢兰茵便是想办法积攒银子、脱离沈家主母这个身份,之后再想办法进京,把正男主从太子之位拉下来,让管小荧永远无法做成皇后。 谢兰茵掂了掂账本,她望着窗外那道穿着官服、气势汹汹朝账房走来的身影,用帕子掩着嘴轻咳一声。 “冬青,一会儿老爷进来要打我,你就这么说……” 谢兰茵刚与冬青附耳完,冬青望着谢兰茵的双眼蓦然发亮。 沈秋识挑帘子逼进。 他没管谢兰茵要出钱来,又听到下人报告被雷劈了御赐牌匾,心里本就窝着火儿,刚进家门又看到了要发卖邓嬷嬷的管家,听管家说了详由后,他心急火燎的跑来账房。 而一切始作俑者的谢兰茵还如同无事人般,病歪歪的倚在炕上。 沈秋识握着景薄侯府的烫金请柬,指着谢兰茵劈头便骂:“为了个管家权,割了邓嬷嬷的舌头,还发卖她,你疯了不成!” 谢兰茵挽了挽唇,瞧,一个个骂她疯了。 那老妈子,在这府上可比她重要。 “邓嬷嬷同管姨娘一向走得近,老爷每晚在管姨娘房中,邓嬷嬷干了哪些好事,老爷没听管姨娘提起一嘴么?” 谢兰茵不等沈秋识反驳,又接着说:“邓嬷嬷殴打婢女,克扣下人银钱、私吞府上财产便罢了,四姐儿尚未及笄,她便私底下教导四姐儿妇人家的房术,不打死这妖婆算我修善。” “这些事若传出去,老爷恐被人说家风难倚,都是为官的把柄!” 谢兰茵轻咳声,处于震惊中的春杏反应过来,激动的为谢兰茵添了杯茶—— 她们夫人,真的站起来了! 谢兰茵望着那壶嘴溢出来的热茶思忖着,从被打断腿那日至今,她十年多没出过宅子,与远在林朔的娘家早就断了联络,出门都不知该往哪边走。 此刻她需持重待机,不能同沈秋识翻脸。 沈秋识:“......” 谢兰茵何时底气这么足了?说话一连串还不带烈咳的? 他垂下手臂,疑惑的打量起谢兰茵苍白而秀雅的侧颜。 从前他哪次质问谢兰茵,谢兰茵都是瘸着腿下炕,紧皱眉头,低三下四的朝他解释。虽说这次也在解释,可态度却明显不一样了。 邓嬷嬷所作所为,被谢兰茵形容的天都塌了!那口气,无非在怪他护着管姨娘那房的人,醋他这几年不来她房里。 眼前的反常,不过是吸引他的手段罢了! 沈秋识哼了声,装模做样的看向沈月荣,“荣儿,你母亲所言可属实?” 沈月荣见谢兰茵不慌不忙的端起茶,她哭喊一声“爹爹!”,扑到了沈秋识怀中。 “母亲不止发卖邓嬷嬷,她还把我过给姨娘了!我这辈子都无法嫁进好人家了......” 沈秋识一只手扶着沈月荣,一只手拿着过记文书。 等看完后,沈秋识愣在了当场。 接着,他的脸肉眼可见的涨成紫红,他推开沈月荣,“哎呀”的一声拍下大腿。 “荒唐!简直荒唐!” “我大珩王朝聘娶向来依凭母尊子贵、母卑子贱,你把荣儿过给管姨娘,那就是庶出、贱籍的孩子!终身无法嫁入高门贵户!” “你这毒妇,竟如此残害自己的亲生骨肉,你毁了荣儿一生的幸福!你毁了旺儿的仕途啊!” 谢兰茵望着他不停拍大腿的模样,内心不断耻笑。这便是她当年死也要嫁的男人。 沈秋识已气得眼眶泛红。 他的确默许了沈月荣来管谢兰茵要掌家权,他给不了荧娘嫡母之位,让荧娘掌家也是好的。 他以为凭着谢兰茵对沈月荣的溺爱,孩子蛮横些,谢兰茵会同意。即便不同意,也不会影响什么,怎么也没想到竟换来这样的恶果! 沈秋识想起前几日与友人吃酒时,议起忠毅侯家的小世子,年纪十九还尚未婚配。据友人所述,那小世子前几日差人来汴梁打听过他沈家的三个女儿。 二姐儿沈七月已经嫁了人,三姐儿沈金盏又是庶出,除了排行老四的沈月荣既没嫁人,还是嫡出,小世子打听的能是谁? 沈月荣爱玩儿,经常与一些未出阁的贵女们在外边晃荡,不知哪一天就被小世子瞧上了。 忠义侯膝下就一儿一女,小世子将来要袭爵,他姑母又是淮王的生母敏太妃—— 这样的大树,若沈月荣真的攀上了,沈家的荣华指日可待!就连刚落第的大哥儿沈添旺的仕途,岂不是有指望了? 沈秋识没什么上进心,把一切期望都寄予子女,若能跟忠毅侯做亲家,同僚谁不看他三分颜色? 兴许小世子就等着沈月荣及笄了来议亲!他们沈家就此便能跻身名门贵户! 眼瞅着这样的泼天富贵,却因谢兰茵一纸过记文书给搅黄了。 上面还有族长印章,皇上来了也覆水难收! 沈秋识恨不能掐死谢兰茵! “我今日便要修理你这个无知毒妇!” 沈秋识抄起花瓶内的鸡毛掸子,便要挥向谢兰茵。 谢兰茵放下茶盏,“老爷打之前,先想好了。” “十年前我被婆母打断腿,对我大哥谎称染了蝴蝶疮不便见面,我大哥一直感激你这些年对我不离不弃,才不断给沈家汇银票来。老爷若是打了我,便是好人做到头儿了!” 沈秋识望着谢兰茵,鸡毛掸子扬得更高,“你把荣儿记给姨娘,如此大的罪行,就算沈将军来了,自当感谢我没休弃你!” 沈月荣愤恨的擦干泪,“爹爹快打!母亲今日敢过记我,明日便敢扔了五弟弟!这若传出去才真被同僚笑话你容内宅作伥!舅舅若问罪,我帮你顶着!” 沈秋识胸脯子哆嗦,眼瞅着就要下手,冬青飞快的挡在谢兰茵面前。 她将谢兰茵嘱咐的话,一字不落的背下来。 “老爷,大舅爷刚从西北打完胜仗,此时正带着救济淮王的军队回林朔。十年未见,比起四小姐这个侄女,大舅爷更加思念他唯一的胞妹。” “老爷说的句句在理,可老爷应该懂得武官不讲道理。” “老爷也深知大舅爷的脾气!” 沈秋识与冬青僵持了一会儿,确认自己打不过冬青,更惹不起谢流光,泄了气儿似的落下胳膊。 “一个婢女也敢跟我叫板了?去领家法,三十杖!” “咚!”沈秋识扔了鸡毛掸子。 春杏捡起来。 “是,老爷。” 冬青行了礼,利索的出门。 谢兰茵听到外面传来木棍捶肉的声音,她捏紧了手中的茶盏。 第5章 要钱?给你一账本 春杏看了眼沈秋识,开始抽泣抹泪,“老爷,今日您不在家不知道,邓嬷嬷咒夫人活不长……” 沈秋识撩袍坐在太师椅上,他饮完了春杏给倒的茶水,静静盯着空气。 方才真是被气疯了,居然忘了来账房的主要目的。 过记的事,木已成舟,谢兰茵既铁了心不要四姐儿,是不可能让族长改回来的。 月荣也不聪明,这时候还挑唆他!若方才真打了谢兰茵,谢流光会找上门来不说,他往后更无法从谢兰茵手中要出钱来。 谢兰茵是个正当年的妇人,她今日邪魔的行为,无非为了争夺他的宠爱! 怪他这些年冷落了谢兰茵。 沈月荣已经回了自己的院子,沈秋识此时说话便没什么顾及。 “这阵子我事务繁忙,无暇关爱你,看着你的面色,倒是好了许多。我这几年不来你房里,是怕你无法承欢......” “呕~”谢兰茵忽然捂住嘴,沈秋识未说完的话被打断。 “春杏,快拿痰盂来!” 沈秋识:“......” 望着由春杏拍背的谢兰茵,沈秋识的脸由紫转黑。 “嬷嬷不听话,你惩治了便是!你过记荣儿,我也不予追究了!” “后日便是景泊侯夫人的寿诞,那副‘松鹤百寿图’是王子道的真迹,我已给画舫垫付了五百两银子,余下一千两,你抽空叫人付了!” “你若觉得打理家业太累,交给管姨娘便是。” 沈秋识拄着双膝,叹口气,望了谢兰茵一眼,“大不了我答应你,往后每月初一和十五,都去你房中。” 账房中静谧。 春杏不吭声的端走痰盂。 “恰巧,我也要跟老爷算笔账。” 谢兰茵在沈秋识不解的目光下,将一沓厚厚的账本搁在炕桌上,她用食指蘸了下棉水,掀开第一页,指着上面的日期。 “天景十三年,二月十七,自打老爷进宫做校书郎,这府里便开始亏空了,这上面每一页都写着明细。” “......什么意思?我每年的正俸和恩俸,还有沈家的田产收成,加起来少说也得三四百两!合着我这官越做,家里头越穷?” 沈秋识不信邪的拿起账本,坐回春秋椅。 谢兰茵斜睨着他。 “老爷说的是,我应当可着老爷那点儿俸禄,养一支军队。” “......” “婆母每年光添置衣裳首饰至少五百多两,管小荧买胭脂水粉三百余两,邓嬷嬷早些年光嚷嚷奶水不够,每年给她的吃食贴补一百多两......这十年来,我把我大哥每月汇来的钱搭进去,还管我的手帕之交嘉乐县主借了两万三千两。” “新官上任,还要逐款交接。旁的我不与老爷计较,老爷把那两万三千多两还我,再还清这半年欠米行和菜贩子的钱,我便把管家权交由管姨娘了。” “我知老爷一时半会儿拿不出钱,老爷可月月将俸禄全交由我去还债,家中的开销你另寻办法,到休官那日总能还清。” 沈秋识捧着账本,哑了好半晌。 “......我不同意!”他忽然摆手起身,将账本“哗啦啦”扔到地上。 他气呼呼的背着手,急赤白脸嚷嚷道:“谁家不是夫妻同心,你不想法子弥补亏空,倒算计起我来了?” “一天到晚就晓得捻酸吃醋,难怪大哥儿落第,三丫头嫁不出去,五哥儿不争气,牌匾还被雷劈,都是叫你这个扫把星妨的!” “嘉乐县主就你这一个手帕交,你管她求求情,她还能为钱逼死你?我都说了初一十五搂着你睡,你有完没完!” 春杏忍了忍,“老爷......” 谢兰茵心思动了动,沈秋识踩她的脸,她就把沈秋识当屎。 “那我便把管姨娘卖进青楼,以她的姿色,不久便能还清债务。” 谢兰茵说着便翻开卖身契,沈秋识看清上面的署名和官府印章,大骇! 他一直以为管小荧是孤儿黑户,不过凭着谢流光的将军职称,为管小荧搞到官府的正经卖身契极其容易。 管小荧虽说嫁了他,可卖身契还捏在谢家,谢兰茵手中这个只是副契,正契还在谢家。 只要谢流光不倒台,管小荧便永远是谢家的奴。 好一个会替妹妹筹谋的大舅哥! “......你个毒妇,装了这些年才暴露本性!”沈秋识气愤的拍了下大腿,“你若敢卖荧儿,我便休了你!” 谢兰茵摇着团扇,“家中无钱养闲人,有小一半儿的银钱浪费在姨娘身上,我卖了她是在替老爷分忧。” 沈秋识捧着卖身契,看了又看,最后无能嚎叫。 “我当年瞎了眼娶你进门!” 谢兰茵叫春杏端来文房墨宝,亲手拟了一份分期付款的账单。 “每年四百两,合约五十年,老爷争取做官到八十五岁,方可还清欠嘉乐县主的债务。” 其实亏欠的那些银子,是谢兰茵婚前攒下的,以及变卖了所有的首饰。但她留了一手,与嘉乐县主打了个假欠条,欠条在嘉乐那儿,以备不时之需。 没想到早些年无心的算计,倒真派上了用场……谢兰茵内心苦笑。 沈秋识看清账单后,咬牙执起毛笔署名,摁下手印。 谢兰茵望着他的落款,微微松口气,还好系统恢复了管姨娘的卖身副契,大哥手中的正契怕是早就找不到了,没有威胁到沈秋识的东西,钱拿不回来,掌家权保住也困难。 “那三千两你不要了?” “老爷这一身行头,”谢兰茵用扇柄从上到下指着沈秋识,最后落到他手中的请柬上,“加上景泊侯府的请柬,我勉强算你三千两。” 沈秋识:“......” 他合着谢兰茵以退为进,没想到是落井下石。 这请柬统共两张,其中一张是他答应留给管小荧的。 这妇人倒会要! 沈秋识将请柬放下,边骂边脱衣服,一身绫罗绸缎和腰间两副值钱的玉坠子,相继落地。 春杏低低的扎着脑袋。 沈秋识脱到只剩亵裤,才罢手。 “我今夜安抚好管姨娘,便去你屋里睡。记得提前灭蜡烛,你腿上的疤太吓人。” 第6章 不服?家法伺候 这是想“睡”服她? 谢兰茵望着沈秋识光裸的背影,忍住再次干呕的冲动,用帕子扇了扇周围他身上的酒臭味。 “老爷还是先想想,怎么同冬青的师兄姐交代?” “冬青是戏班子出身,她同门的一对师兄师姐在皇宫里唱戏,近阵子成了皇上跟前的红伶,前两日还给冬青来了信。老爷刚让人打了冬青,若哪天两位红伶想召见冬青进宫叙旧,老爷该怎么办?” “......你个毒妇不早说!” 沈秋识对那对红伶是有耳闻的,他也不顾体面,穿起官靴便朝院儿里奔去,肥大的亵裤在晚霞中晃荡着,别有一番韵景。 “快把冬青抬进上好的厢房,请全城最好的大夫来!” 春杏乐出了声儿。 “夫人对不起,您刚才实在太威风了!奴婢忍不住。” 谢兰茵也缓缓绽开嘴角,“想笑便笑。” 她掂着手中的请柬,望着上面鎏金发光的字体,筹谋着要结交的人脉。她久居深宅,想赚钱需得结交贵人。 实则上有些困难她不过是朝嘉乐县主张口嘴的事儿,可她欠嘉乐县主的太多了,不想因旁的污了这份友谊,景泊侯府的寿诞是她靠自个儿结交贵人的好机会。 ... 冬青会气功,伤得不重。她被抬进正院里的西厢房,谢兰茵派春杏去瞧,冬青在“装晕”,有汴梁城最好的大夫寸步不离的守着。 沈秋识去朝管小荧借钱,给冬青买药。 管小荧咬着牙拿出全部私房钱,跑到老太君跟前哭哭啼啼上了好一会儿眼药。 临近夕食的时分,老太君差人到了谢兰茵的院儿里。 “老太君给夫人加了餐,夫人请吧。” 是老太君跟前的婢女刘妤,常年一副道姑子打扮。 十年前,谢兰茵的的腿便是被她打断的。 谢兰茵一见到刘妤,便腿肚子发颤。 【察觉到附近有对夫人不利的伪敏角色,游戏触发签到。】 【夫人是否签到幽兰院?】 谢兰茵看到突然出现的面板,默念“签到”。 【签到成功!】 【恭喜夫人,本次签到获得:被刘妤销毁的“嫁妆清单”一份。】 【签到值+1。】 时间卡顿。 谢兰茵望着落入手中的嫁妆清单,眼神暗若幽潭。 原剧情中,谢兰茵一进门,她的九十九抬嫁妆,连同嫁妆清单,多数被婆母找人放在了专门的小库房里,钥匙也由婆母保管着。谢兰茵病重后没钱请名医,好几回朝婆母要钥匙,都被刘妤用不同的理由拒绝,直至谢兰茵临死前,刘妤也只给她送回来几样不值钱的东西。 现下不知还剩多少,可既然老婆子让刘妤烧毁了嫁妆清单,就证明亏空的不少! 打过这个游戏的玩家都知道,伪敏角色在游戏中相当于幽灵蚂蝗,它蛰伏在暗处,通常不被察觉,只有在玩家触发潜藏在主线下的新剧情时,才会出现。 伪敏角色触发的签到,通常获得对玩家有利的东西——例如“恢复嫁妆清单”,相当于一个挂点。 而玩家若利用此次挂点,反过来击杀伪敏角色,会获得更大的buff! 只是从未有玩家用谢兰茵的身份触发过伪敏角色,因此下一个buff是个谜…… 谢兰茵听春杏念叨过,刘妤私底下没少收管小荧的好处,她这些年仗着老太君,每次对谢兰茵动家法都往死里打。老太君也依赖刘妤这个得力干将,谢兰茵面对她们三人合力时,几乎没有招架的余地。 而此时,谢兰茵有了嫁妆清单,她若是借此机会杖杀了刘妤,打散了她们这只三角队伍,那沈家便无人敢再拿捏她! 不管下一个buff是什么,谢兰茵都稳赚不赔。 谢兰茵心中有了主意,她用宽大的袖摆遮住手中的嫁妆清单,跟在刘妤后头。 谢兰茵走路缓慢,一瘸一拐,百褶裙时不时勾到路边的花丛。 春杏想起从前谢兰茵每次这样跟在刘妤后头,便是要去老太君院儿里挨家法,她眼眶一酸,上前扶住谢兰茵,“夫人......您走慢一些!” 春杏小声道:“若非老太君找好了由头,是从不叫您过去‘加餐’的。一会儿您也学冬青装晕......奴婢替您挨打。” 谢兰茵微微一笑,反握住春杏的手臂,“臭丫头,没骨气,你那嘴,也就是给我和冬青利!” 谢兰茵望着刘妤的背影,眼底闪过一抹寒光,“留着泪,给刘妤哭丧......” 幽兰院与老太君的宁寿居仅一墙之隔,穿过主院,拐个弯便是。 “老夫人,夫人到了。”刘妤朝着主厅的佛堂微微俯身后,白衣款款的行至老太君身边。 谢兰茵刚刚踏进门槛,便感觉到一阵阴冷气息朝她迎面打来。 她抬头一望,正厅中摆放着一尊九尺来高的菩萨,浑身镀金,垂眉低眼。 而菩萨下面,坐着一名身穿碧绿百褶裙,搭配缃色绣花褙子的老妇人。 那妇人发鬓花白,头上依次斜叉着三支猫眼赤玛瑙金钗,脖颈间一串帝王珠子,各个儿碧绿滚圆。腕子上戴着两只金镯,加起来足有一两多。 是老太君,上官琴。 她身前摆着一张大圆桌,上面陈列着二十多道菜,鸡鸭鱼肉荤素俱全,中间摆着香炉。 上官琴捻着佛珠,如牲畜般冰冷而犀利的眼神直勾勾落在谢兰茵身上。 那便是阴冷之气的来源。 “春杏给老夫人请安。” “儿媳见过母亲。” 谢兰茵跪在蒲团上,上官琴左手旁站着一位穿玫红色衣裙、皮肤雪白的美艳妇人,此时正在拿帕子抹泪,是女主角——管小荧。 “荧儿见过姐姐!” 刘妤站到上官琴右侧。 白、绿、红的阵仗,屡见不鲜。 谢兰茵由春杏扶着,正欲起身,上官琴虎着脸,威呵道:“跪着——” “许久不教导你,规矩都忘了。我还没问你话呢,谁许你起来?” 谢兰茵腿软下去,头前便是供桌,她闻着那菜香混合着梵香,额头泛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这蒲团下装了石头和松榛,她这瘸腿,经这么一造,更是疼得骨头发痒。 第7章 假面具,恶菩萨 刘妤见此笑笑,“夫人莫紧张,老夫人不过是寻夫人来问家长里短。夫人怎么做的便怎么答,老夫人不会为难您。” 谢兰茵只觉得膝盖酸痛,断腿生疼,她攥紧拳头,“母亲但问无妨。” 上官琴苍老的嗓音拔高,“我听说——你割了邓嬷嬷的舌头,要发卖邓嬷嬷,还把四姐儿记到姨娘膝下,又跟章儿(沈秋识)闹分家,给了他半辈子也还不完的账?” “母亲得哪儿听来的?”谢兰茵瞟了眼始终不敢拿正眼瞧她的管小荧,“又是管姨娘说的?” “是我说的,我就是心疼老爷!”管小荧抽口气,甩着帕子抹泪,“老爷就算把自个儿卖了,也换不来那些个银钱。老爷刚又要托人寻外差的勾当,他白日做公职,夜间替人撰写话本子,这样下去,就算铁打的也得熬垮了!” “你这是诚心要章儿的命!”上官琴重重的杵了下拐杖,“刘妤,上刑!” 谢兰茵垂下眸子。 老太君不管下人死活,也一向重男轻女,但沈秋识这个儿子是她的心头肉。 若她不出招,逃不过一顿毒打。 管小荧悄悄给刘妤递了个眼色。 “夫人默认了,那奴婢便要施行家法了。” 刘妤从菩萨后头,拿出一根腕子粗的木棍。 这木棍上半截的红漆已经脱落,比打冬青的那根重了一倍。 “请问母亲,我哪儿错了?”谢兰茵不慌不忙,“春杏,去把亏空账本给老夫人拿来。” 春杏看着那棍子一哆嗦,飞快的朝着隔壁的幽兰院去了一趟,几息间端来了账本。 她呈上前给上官琴,上官琴沉着老脸翻开,管小荧歪着身子。 这一瞧,管小荧皱了眉头,这账本不是被邓嬷嬷烧了,怎么会...... 谢兰茵唇角溢出一声轻笑。 “母亲,您看仔细了——给老爷那两万两债务,是这十年来,府上花销过度亏空欠下的,每一笔账目明细都在本上罗列的清清楚楚。” “若说府上谁得开销最大,您居第一,管姨娘则属第二!这些年老爷挣得俸禄,我没花一个铜板,反倒把我把大哥汇来的银子全都都搭了进去。还管嘉乐县主借了两万三千两。” “我一个妇道人家,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总不能迎客,替府上还债?老爷签的那借条,是还嘉乐县主的,不是儿媳!府上欠下的银子,跟儿媳没半点关系!这木杖,怎么也不该落到儿媳身上!” “......”上官琴捧着账单,怔了许久,才合上老嘴。 刘妤与管小荧互递一个眼色,皆从对方眼中看到疑惑。 谢兰茵说话何时如此流利了? 那不卑不吭的模样,气息饱满的状态,咄咄逼人的语气,好似换了个人。 莫非真如同沈秋识所说,因常年独守空房,寂寞的疯魔了? 邪能压病? “你这些年怎么当的家?” 上官琴将账本搁置桌子上。 “老话说得好,婆娘会持家,金银堆满屋。章儿将全部俸禄交由你分配,你就不知道计算着过日子?即便花亏了,你身为他内人,理应和他一起承担!” “母亲说的极是。”管小荧眼瞅着谢兰茵要逃过家法,又捂着眼角道:“邓嬷嬷做错该罚,我不言语。四姐儿是个可心的孩子,过给我自然欢喜。老爷缺钱,只要我有,自会一分不少的拿住来。只是姐姐......不必苛着老爷连条裤子都没得穿!” “老爷好歹也是五品官,被自家夫人逼得穿亵裤满院子跑,说不定下人早把这件事传到了外头,明日满大街都等着看老爷的笑话!姐姐您叫老爷日后如何为官,如何做人啊......” “那不如把我的嫁妆拿出来补?”谢兰茵打断管小荧,她放在身后的右手,悄悄勾了勾。 站在门外的春杏得到指令,缓缓退出院子。 谢兰茵听到春杏走远的脚步声,转眼换上一副难以启齿的面容,咬牙仰望向上官琴。 上官琴:“......” “不满母亲说,昨个儿夜里,菩萨托梦——”谢兰茵抬手指着上官琴背后的法相,“就是这尊金身菩萨!那姿态手势、每一根眉毛,都与梦中无异!” “......菩萨说什么了?”上官琴侧眸,佯装镇定的望了眼身后。 “菩萨说,母亲您伙同身边的婢女,将儿媳那九十九抬嫁妆,挥霍的所剩无几。儿媳本来不信,以为那菩萨是妖魔化身,故意挑唆儿媳与您离心,便在梦里挥打菩萨。” 刘妤抿了抿嘴角,握着手中的木杖,不动声色的后退。 谢兰茵:“哪想菩萨不但不惩治儿媳,反倒望着儿媳落了泪。说什么,苦海无际,知幻即离。若我能生出三分骨气,自可拨鬼魅伪装,照千般魔相......” “恰巧逢老爷今日为银钱遭难,儿媳与母亲说开,请母亲开库,给老爷拿出解难的钱。” 谢兰茵说完便对着菩萨一拜。 上官琴:“......” 她当谢兰茵多大本事,今日转性了,与她抗衡?感情受菩萨点拨。 管小荧压了压妩媚的眉眼,她九岁就跟在谢兰茵身边做婢女,谢兰茵本就不是个吃亏的性子,是嫁到沈家才被打压的懦弱。 谢兰茵口中的菩萨点拨是唬人的,分明是被四姐儿逼急了,暴露出骨子里的野性。谢兰茵未出嫁时在将军府,可是比螃蟹走的还横! 小厅内静谧了半晌,只听得上官琴嗓子里闷了声“哧”。 “果然是妖魔伪装,我日日供奉菩萨鲜花瓜果、香油灯火、荤肉素食,菩萨怎会污蔑我贪你嫁妆?” 谢兰茵:“那便请婆母打开嫁妆库一看,解了儿媳的心结。否则儿媳日日寝食难安,被妖魔索梦。” “十几年过去,你那嫁妆清单,早就被老鼠咬烂了。”上官琴敛着气息,转头望向刘妤,“是不是,刘妤?” 刘妤正要开口,谢兰茵展开手,一纸崭新的嫁妆清单赫然折叠在她手中。 “菩萨梦里给了,我写下来了,母亲。” 香炉内的香烟朝着谢兰茵的方向飘来,小佛堂内的气息愈发诡异。 刘妤近前看了一眼,“菩萨给您的是假的,夫人。” 第8章 贪嫁妆?杖杀婢女 “......你凭何说这账单是假的?” “奴婢守了账单十多年,日日替夫人清点,孰真孰假,一看便知。那单子上的东西,没这么多。”刘妤一手握着木杖,似笑非笑,“奴婢倒想问问夫人,谎称菩萨托梦,又画了张假账单来唬老夫人,着急要老夫人开库,您安的什么心思?” 那清单早被刘妤烧了,黑白全凭她一张嘴。 “姐姐近日多琢磨钱财,先是老爷,再是母亲,莫不是......”管小荧咬了咬下唇,故作为难的望向谢兰茵,“姐姐,您听我一句劝,您跟嘉乐县主再好,也莫要学她那做派!嘉乐县主是寿王的孩子,行为出格只会被人称赞能耐。可换做咱们普通女子,哪个淫奔的有好下场?姐姐莫要有点钱财,尽被野男人骗了。” “刘妤给我打!”上官琴面上的老肉震的哆嗦,双手快速的捻着佛珠。 她对嘉乐县主和离前,花钱养一名乐师的传闻有所耳闻,直到现在那乐师进了宫,俩人还勾勾搭搭。再联想今日谢兰茵一系列反常的行为,上官琴不免觉得是谢兰茵生了二心。 何况那嫁妆库......她并不想开! “今日你若不说出那个男人是谁,我便做主打死你,谢家也没话说!” “母亲可知,牌匾为什么劈的?”谢兰茵倏然抬头,她双手扒着刘妤手中的木杖,锐利的目光扎向上官琴,“皆因你们恶行昭昭,连菩萨都看不过眼了!” 上官琴心下一哆嗦,佛珠“啪”的一声断了线。 就在刘妤扬起木杖的那一刹那,门外传来一声苍老的呵斥:“我看谁敢动兰儿!” 老房长拄着拐棍,由春杏搀扶着往院内走,“我还没死,倒有人想掀天了!” 沈秋识耷拉着脑袋,跟在后头。 上官琴连忙起身。 “二叔公呦,什么风儿把您给吹来了?” ... 通红的灯笼照亮了沈府上空。 沈钿背着手,站在库房门口,花白的眉毛垂直腮边,他绷着一张老脸,杵在谢兰茵身边,静静陪着谢兰茵一同观看下人清点嫁妆。 “章儿当年娶媳妇是我保的媒,嫁妆先过的我的手,这单子上面有我的盖章,就是真的!”沈钿哼了声,捋了下花白的胡子,“我和兰儿的父亲打过半辈子交道,老家伙牙断了都往肚里咽,怎么可能教出一个品行不端的孩子?” “章儿媳妇这十年来连门都未曾踏出,你们无凭无据就污蔑她偷人?这样大的帽子扣下来,不论黑白都要死人!今日不把章儿媳妇这污名洗清,我躺在这儿!” “多谢太爷爷为兰儿主持公道。”谢兰茵俯身。 沈钿拉住谢兰茵的手,老泪纵横的望着她,“兰丫头,只恨我孙儿与你无缘呐,否则哪轮得着你在四房院里受气......” 谢兰茵对当年拒亲的事保持缄默。 沈秋识提口气,责怪的瞪了眼管小荧,旋即又望向上官琴。 上官琴由刘妤扶着,揣着刚绑好的佛珠,神思飘忽。 她明明亲眼看见刘妤毁了嫁妆清单,谢兰茵手中那份哪儿来的? 莫非真是菩萨托梦...... 沈秋识弓着身子上前,“老房长,夜里风凉,不如您去屋里等着?” 沈钿的孙子在大理寺任少卿一职,沈钿又是族中老人,可以说沈家这几房,除了那御赐牌匾,就沈钿最贵。 沈秋识真怕沈钿这一百来岁的身子骨儿有个好歹,沈溍从云京跑回来算账。 “我不去!”沈钿颤巍巍坐到门槛上,一只老手扯着谢兰茵的裙角,老嘴一撅,“我就守着兰儿!” “兰儿你别怕嗷,他们再敢欺负你,我就给你下和离书,让我孙子把你娶回家!” 谢兰茵用袖掩唇,咳了声。 老房长说话不要太利索。 沈秋识:“......” 半炷香的功夫,春杏带着下人从库房出来,她瞟了下上官琴身边的刘妤,眼利得像刀子。 “老房长,夫人!方才我带几个家奴清点过了,除了大舅奶奶绣得那十来身春服秋衫,过冬的大氅,夹棉的袄子,便是一些汤蛊瓷器、小孩子的摇摇铃、拨浪鼓......旁的全都没了。” “也就是说——您那九十九抬嫁妆,迄今连十抬都不剩!剩的,也都是些不值钱的玩意儿!” “衣衫上还有汗馊子味儿,尽都是别人试过了,却穿不了的!” 春杏将嫁妆清单直接送到了沈钿手上。 “老房长,您请看。” 库房内没有的东西,春杏全都在清单上做了标记,谢兰茵粗略看了一眼,暗暗赞赏春杏的细心。 沈钿眯着老眼一横,登时气得吹胡子。 “三十多页的嫁妆,剩了连两页都不到——你们四房这是磋磨人掉了魂儿,还要把人扒层皮!” 话罢,沈钿不听任何人狡辩,起身将清单交给沈秋识,“章儿,给你媳妇一个交代吧。” 宁寿居如闻针落。 管小荧不知什么时候,悄悄退到了无人在意的角落。 沈秋识细细观看了清单后,脸色被灯笼照的仿若覆了层鬼气,黑得吓人。 “刘妤。” 刘妤顿了瞬,弯着头上前,“老爷,奴婢在。” “这些年老夫人待你如何?” “宽容恩厚,如同家人。” “你瞒着老夫人,偷空夫人的嫁妆,还颠倒黑白污蔑夫人,你自己说,按照家法——该怎么责罚?” 上官琴吓了一跳。 “劈啪~” 灯笼里跳动的烛火仿若灼了刘妤的眼,刘妤使劲眨了下右眼,眼尾余光扫到躲起来的管小荧,她匍匐跪地。 “刘妤知错。” “按照家法——杖责五十。” 刘妤闭着眼,面朝佛堂,缓缓跪下。 她的家人都在沈家老庄子上,签了死契,她不替老夫人死,沈秋识就会找借口发卖了她的哥哥嫂嫂和侄儿们。 “章儿......”上官琴最知这嫁妆流向了何处,她依赖刘妤,她不想刘妤死,刚开口便被沈秋识打断。 “母亲不必为这歹奴求情了!今日不治了这歹奴,家风难正!” 沈秋识唤来名体型彪悍的家奴,抄起刘妤搁在佛堂的木杖。 上官琴面色一喜,立即压下唇角,垂着眉给家奴使眼色,那家奴从前没少收刘妤的好处,最是明白下手轻重。 打几下,刘妤装死便能抬走,再找辆马车把她拉到乡下的老庄子——这是上官琴内心的计划。 看了许久的谢兰茵却突然缓缓开口:“老爷今日肯跟老房长回来为我正名,忤逆婆母,实乃大男人。只是这污帽太大,我难以解恨......” “我要老爷,亲自动手。” 第9章 激活:金骨玉相 刘妤趴在小佛堂的凳子上断了气。 鲜血自她的下体和七窍流出,染红了那一身白衣。 沈秋识气喘吁吁的拄着木杖,他的眉眼斜溅过一行血滴,望着刘妤被两个家奴拖走,怨毒的目光看向谢兰茵。 “为了一点嫁妆,要我亲手把陪伴母亲多年的婢女打死,没想到你如此残忍!” “残忍?”谢兰茵表面平静,“老爷有没有想过,若今日无老房长为我做主,被杖杀的便是我了!” “那嫁妆有几样御赐之物,若是不当家事处置,咱们全府上下都得跟着掉脑袋!” ... 沈钿早就走了,恰逢沈溍查案,路过汴梁,回家探望祖父,发现沈钿不在家中,便亲自坐着马车来接。 沈溍撩帘子没看见那块御赐牌匾。日常审问犯人的敏锐,令他在沈家大门口便闻见了血腥味,他正欲下车,沈钿正好被春杏搀扶着出来,听到沈钿说里面在杖责婢女,沈溍紧攥着车帘的手,才缓缓松开。 “四房贪蠢过头,得亏我叫你,和族里人都不许帮衬。否则沈秋识得了势,更容不下他媳妇儿。” 沈钿坐好了摇头,“若你当初再坚持一些,兰儿也不会嫁到四房……那么点误会,解开便是了。怪便怪你们都没长嘴,一次错便是终生错。” “如今我已娶妻生子,谢二小姐也快做祖母了,祖父不要再旧事重提,否则被您孙媳听见,又要与我吵嘴了。” 马车在人烟稀薄的街上缓缓行驶,沈溍坐在车内,遥遥望见宁寿居的灯笼熄灭,他道:“我成亲前一日,找过兰茵。隔着谢家的门对她说过:往后与她兄妹相称,若有一日她用得着我,我趟过火海也会助她。” 沈溍眸中印着万家灯火,快二十年过去,谢兰茵怕是早就忘了他这个人。 “话说的好。”沈钿捋了捋胡子,“兰儿的父亲是前朝老将,如今的皇上一直对她大哥心存芥蒂,只怕日后……” “都是命啊,唉......” 马车内响起沈钿的叹息。 这厢谢兰茵还没放过上官琴。 沈秋识对外宣称刘妤病故,拉回乡下老庄子好好安葬。 他推出刘妤这个替死鬼,在谢老茵计划和意料之中,可那嫁妆到底流向何处,除了死去的刘妤,便只有上官琴知晓。 上官琴本是商户之女,谢兰茵记得,上官琴的人物卡中描写过几句,上官琴在出嫁前,被采花贼玷污生下过一名男婴,那男婴被寄养在上官家某个铺子的掌柜膝下。 上官琴与那男婴以主仆相称,私下却母子亲昵。 掌柜的因那孩子身份特殊,不敢管教,致使那孩子从小染上了养蛐蛐、斗鸡、赌博的毛病。 上官琴二十多岁才出嫁,便是因舍不得她第一个孩子。 书中并没有提到上官琴在婚后与她第一个儿子来往,上官琴亦从不回娘家,想来是因为避讳此事。不过上官琴就算再奢侈,也不敢动用谢兰茵的全部嫁妆,大张旗鼓全都花到自个儿身上。 只能说缺失的嫁妆有少数被上官琴和刘妤挥霍,大多数,应当是给她第一个孩子还赌债了! 上官琴不能亲自去做这件事,必是经刘妤之手。 那被搬空的八十多抬嫁妆,里面有几样,是前朝皇帝和当今圣上赐给谢家的,若被宫里知晓拿出去叛卖,则是杀头之罪。 谢兰茵咬住这一点,口口声声要追查嫁妆的流向。 上官琴慌得瘫坐在地。 在沈秋识好说歹说、又哭又求下,谢兰茵“勉强”与上官琴立下字据欠条。 上官琴摘下身上全部首饰,谢兰茵又叫人搬空了上官琴屋内所有值钱的古董和一些老嫁妆,搜刮干净确保没有一丁点可卖的东西,这才带着春杏离开。 沈秋识捧着账单痛哭流涕,余下的欠款,娘儿俩卖几辈子身也还不完,他跳着脚直骂谢兰茵恶毒。 春杏领着人去幽兰院的库房安置,谢兰茵称自己心绪不好,不想吃晚食。 她前脚刚踏入小花园,面板便破空浮现。 【恭喜夫人,成功完成隐藏任务!签到值+1。】 【当前签到值:7。】 【您杖杀伪敏角色、惩治恶婆婆,激发特殊技能——“金骨玉相”。】 【夫人是否兑换当前签到值,激活此技能?】 谢兰茵看着面板,陷入沉思。 这就是杖杀伪敏角色的buff? 她记得游戏中所有的npc都没有激活过这项技能。用她身份打过的玩家,也从没完成过隐藏任务,难道这“金骨玉相”只有谢兰茵能签出来? 所以到底是什么? 看着那稀薄可怜的签到值,谢兰茵为了满足自己的好奇心,选择了【兑换】。 【已兑换成功!】 【当前签到值:0。】 【“金骨玉相”为一次性兑换技能,永久生效,夫人可在日常练习敛息、提气,精画骨骼,提升气质。】 谢兰茵感觉到一股清凉之气分别从两只脚的足底诞生,顺着腿部的血管,缓缓上升到督穴! 两股清凉气息在督穴交汇,顺着大椎丝丝缕缕往上爬,汇入头顶百会穴,继而延至鼻、喉、心间......从后到前,从下到上,整整从体内循环了一个遍后—— 她吐气、归纳。 谢兰茵感受到断腿的骨头在整个过程中拔高了,连带着她看周围的视野都高了一截儿! 谢兰茵趁着四下无人,撩起裙摆看了眼,只见她右腿上的陈年旧疤早已被光滑细腻的肌肤取而代之,整条小腿变得笔直、纤细、修长! 就连肤色都白了许多!是自然的白,气血的白,比管姨娘花银子和心血护理出来的,金贵数倍! 这是......所谓道家人所练的“抻筋拔骨换玉相”? 再摸摸脸,她觉得润滑极了! 谢兰茵按捺住内心的欣喜,试着向前走了两步。 不错,虽然右腿的骨头还是错位的,但她只要走慢一些,看上去与常人无异。 且,她觉得自己血气足了、美了! 后日她便要参加景泊候夫人的寿诞,届时绝不会有人看出她断过一条腿。 她要给自己拉拢人脉,她要一鸣惊人! 【血量回升+13%。】 【当前血量23%。】 谢兰茵在原地踱了几步,她觉得这样回去会被春杏那丫头看出端倪。她得消化消化、融合融合。 整个沈家就五哥儿最没心眼,对,她就去五哥儿的院里待一会儿! 说来今日也怪了,那皮崽子最爱看热闹,怎么今日这么大的动静却没出现? 第10章 收拾恋爱脑逆子 谢兰茵快速来到南边儿的偏院。 看到寝室门口没有摆放着那双脏兮兮的小泥鞋,她便知五哥儿还未归来。 沈劲阳在汴梁的“孔仁学院”读书,里面都是官家子弟,或商贾后人,学院任教的夫子早些年带出过好些个秀才老爷和举人,教学十分严厉。因着沈劲阳上课调皮捣蛋,夫子常罚他留堂背书,都过了戌时还未归来,谢兰茵猜测他又被夫子留下在学院吃晚食了。 谢兰茵笑了笑,索性等劲哥儿等一会儿。 【当前发现签到地点:劲阳阁】 【夫人是否签到?】 透明的面板浮现,谢兰茵望着沈劲行的屋子,抿着嘴角开始回忆过去。 五哥儿是她自个儿带大的,一直到六岁才分了院儿。 皮崽子好动,上山爬树,下河捉鱼,骑狗撵鸡,但很有孝心。 比方说他每日都将夫子给发的糕点揣回来,带给谢兰茵。谢兰茵稍有个头疼脑热,急得他哇哇大哭,生怕谢兰茵死了。 原剧情,谢兰茵在他这个年纪没多久便病重,再也没管过五哥儿,后来不知怎么,母子两个渐渐从陌生到生了嫌隙。他也成为了管姨娘那头儿的人。 好在,她觉醒了。万不会把五哥儿也舍出去! 这个孩子跟她最亲,她想试试以五哥儿的人品,能从这儿签出什么。 谢兰茵选择【签到】。 【签到成功,签到值+1。】 【当前签到地点为无线循环、不限次数签到点。夫人可随时签到“劲阳阁’。】 【本次签到获得:陆知县二公子的“玩具宝剑”一枚,顾尚书小孙女的“苏绣锦囊”一只。】 原本埋在小老虎枕头下的东西,突然凭空浮现在枕头旁边,绵软的炕褥上。 谢兰茵:“?” 谢兰茵拿起那把小木剑,以及粉色的绣花锦囊,狐疑的打量着。 是小孩子的玩意儿,虽精致好看,但在侍郎府也算普通。 沈劲行是个粗鲁的莽夫性子,向来不喜欢这些,枕头底下怎么藏着别人的东西? 恰巧门外传来脚步声。 穿着紫色衣衫的婢女端着一个装满花瓣的篦箩,笑嘻嘻的同路过的养花女匠说笑,转身看到屋内的谢兰茵,她捂着额头便要走。 “紫娟!” 谢兰茵喊住她:“看到我你跑什么?” 紫娟硬着头皮行礼,“见过夫人。” 谢兰茵一看便知她心中有鬼,叫紫娟到屋里来问话。 “五哥儿这几天,表现怎么样?” “......回夫人,五少爷吃得好,睡得香。之前令他吃了脑壳疼的香菜、芹菜、油菜、韭菜等绿叶菜,现下都不挑了。” “我问得是他的衣食吗?”谢兰茵坐在椅子上,面若寒霜,“我是问他近日跟谁来往?功课如何?有没有闯祸?我问你为何不接他下学?问他为何戌时了,还不回家!” 谢兰茵拍了下案几,茶水飞溅。 紫娟吓了一跳。 平日多说几个字都咳嗽费劲的夫人,怎么突然弹珠似的连发,说好几句都不带停的? 而且,夫人好像还变美了! 夫人还是从前那个夫人,模样没变,但看起来就是美了,白了......紫娟具体也说不上哪儿变了,但就是觉得谢兰茵看上去金贵、威严,比管姨娘那种以色侍人的,不知美了多少倍!如下凡的仙娘娘,让人连正眼瞧着都是亵渎! 她刚才听下人们说了今日府上发生的几件事,这换做从前,夫人是万万做不出来的。 莫不是,连老天爷都见不得沈家宠妾灭妻,派仙娘娘附在夫人身上,来惩罚沈家了? “夫人!不是我瞒着您,是五公子不让说——要不便打死我!” 紫娟重重磕了个头,开始跪着抹泪。 “五公子已经三天不上学了,日日被那景泊侯府的小郡主缠着!” “前几日奴婢看到五公子跪在地上,给小郡主当马骑,奴婢出言阻止,可五公子不听,还踹了奴婢!” “您手边儿的东西,全都是五公子替小郡主抢来的!小郡主指谁,五公子打谁!奴婢不是不劝,是不敢劝呐!” 紫娟捂着嘴,想到邓嬷嬷和刘妤的下场,呜呜哭了起来。 她从前觉得夫人温良敦厚,私下总开小差,伺候五少爷也懈怠,现下只能祈祷仙娘娘别连她一起罚。 谢兰茵正咬着牙,攥着拳头,盯着空气,脸色青红交加。 她怎么忘了,原剧情中,沈劲行是个舔狗王八蛋、头号大奸臣! 在沈劲阳十六岁那年,借着亲舅舅沈流光的余辉当了少将军,结果刚上位就栽赃谢兰茵的养子“赵钰”。 只因那景泊侯府的小郡主嫌一名小乞儿惊了她的马车,便派人当街殴打小乞儿。身为皇城护卫军参领的赵钰看不下去,上前阻拦并和小郡主硬刚了几句——小郡主便对沈劲行说:赵钰在街上轻薄她,还摘了她的亵衣。 沈劲行上朝参了赵钰好几本,全都是诬告。 太子赵澜刚登基不久,十分偏袒赵钰,驳回了沈劲阳的折子。 沈劲阳便听信小郡主的挑唆,将赵钰的妻子和儿女绑架并杀害。 赵钰悲愤交加,搜集了沈劲阳替姚玉茗做的所有坏事,伙同同僚联名上奏。 赵澜想借此机会除了与他有过节的淑太妃(景泊侯胞妹)与其母族,便派人大查特查。 最后,赵钰亲手屠了沈家和景泊侯府满门。 谢兰茵扶着额头,气得要晕。 她究竟做了什么孽!生的儿女们,不是自私的白眼狼,便是性格太软弱,要么就是太蠢......唯一一个好的,还是恋爱脑! 不过现下收拾五哥儿还来得及! 这时恰巧屋外传来沈劲行稚嫩的奶音,“紫娟姐姐,是我母亲来了吗?” “......是!五少爷,夫人……夫人想你了,来看你来了!” “恰好,我给母亲带了夫子发的桂花糕。母亲最爱吃甜甜糯糯的糕点,嘻嘻。” 谢兰茵站起身,听着那欢快的脚步声,扶着桌沿连连冷笑。 学都不上,还不忘记去学堂给她拿回桂花糕。也不知说他孝顺还是混账! 谢兰不急不徐的撸起袖子,吩咐道:“紫娟,去拿藤条来!” 她今日抽不死沈劲行。 第11章 奸臣?逆改五子之命 谢兰茵攥着藤条,沈劲阳满身是泥的跪在地上,一只脏兮兮的小手摊开着。 “母亲,您手下留情!” “啪!啪!啪!” 谢兰茵狠狠抽了三下,沈劲阳的小掌心肉眼可见的淤红。 他撇了撇小嘴儿,没哭。 “说——你屋里的东西都打哪儿来的!” 谢兰茵方才叫沈劲阳在外间跪着,自个儿打里间偷偷签到,又签出来好几样小孩子的东西,此时就在桌上摆着,除了木剑和香囊,还有鲁班锁、弹弓、银手镯等。 容不得沈劲阳狡辩。 沈劲阳从未见谢兰茵这样严厉过,他心里头怪自己今晨急着跑出去玩儿,没给土地爷上香,不幸被母亲抓了包,一泡泪憋在眼眶里,稚嫩的嗓音含着哭腔解释: “那些人不听玉茗姐姐的话,欺负玉茗姐姐,我便把他们最心爱的东西抢来了!” “你是猪脑子不成?看不出小郡主把你当狗使唤!” 谢兰茵恨铁不成钢,扬起藤条在沈劲阳肉乎乎的小屁股上打了几下。 “啪啪啪......” “你知不知错?不知错为母换一根棍子去!” 沈劲阳捂着屁股“嗷呜”一嗓子,紫鹃吓丢了魂儿。 “五少爷!” “呜呜呜......” “母亲不是常耳提面命教导孩儿——‘轻妻者家必衰,护妻者福绵长’么?” “我刚进学院,就和玉茗姐姐拜了堂。她是我的人,谁欺负玉茗姐姐,我就把人揍一顿!只要玉茗姐姐想要的,我都要替她抢来!” “我听母亲的话,不学父亲苛待妻子,改沈家门风,我有什么错!” 沈劲阳委屈的哭声响彻整方小院儿。 谢兰茵连道三个“好”字,“曲解为母之意,你当属天下第一大孝子!你才七岁学人家拜堂?还......你的人?你才戒了开裆裤!” “好的不学,专学歪的——把手起开,我打死你!” “啪啪啪......” 沈劲阳哭声更甚。 紫鹃实在忍不住,飞快的拿了冰块,用湿布裹着给沈劲阳捂屁股。 沈劲阳从两层楼高的树上摔下来,都能一声不吭的拐着腿走回家,眼下被藤条抽了十几下,却哭得如此厉害,显然是被谢兰茵吓坏了。 “五少爷,你别哭了,都是紫鹃不好,紫鹃告了你的状!” “紫鹃姐姐,不怪你,母亲打我是为我好。夫子的小曾孙用龟壳卜出我今夜有血光之灾,让我日落之前归家,方可躲过,都怪我没听他的话!呜呜呜......” “夫人要打便打我吧!是紫鹃没看顾好五少爷!” “紫鹃姐姐,我不该踹你......” 主仆两个抱头痛哭。 谢兰茵看了二人好一会儿,恍然丢了藤条,坐在木椅上。 说到底是沈劲阳至纯至孝,心眼儿里为她这个母亲抱不平,只不过因年纪小被有心之人利用了。 紫鹃用袖子抹抹泪,不动声色的拿走藤条。 “哭够了,便到母亲怀里来。”谢兰茵张开双臂,朝着沈劲阳展颜,“我许久未抱过你了......” 沈劲阳:“......” 他怀疑母亲今日吃菌子了,一会儿打人,一会儿又要安抚他。 不过夫子也这样,打一巴掌给个甜枣,是大人的惯用伎俩。 他是将来要像舅舅一样征战沙场,不与他们计较这些小事! 沈劲阳用肿起来的小泥手抹了把泪,起身钻进谢兰茵的怀中,脏兮兮的小脸儿在她的衣衫上蹭啊蹭。 “母亲~” “......”谢兰茵抱着小泥猴,尽量让自己的脸抬起来,温煦的说:“你可知母亲今日为何发这么大火?” 谢兰茵将原剧情沈劲阳的走向,以“梦境”的方式讲了出来。 沈劲阳看似莽撞,实则头脑极其聪颖,总能对大人的心思一猜即透。 一开始他听着没什么反应,以为谢兰在编故事骗他,直到谢兰茵说出,姚玉茗挑唆他杀了赵钰的妻子儿女,沈劲阳一小拳头凿在了旁边的茶几上。 “咣!” “她敢!” “钰哥哥是世界上最好的大哥!他身为母亲的养子,从小寄人篱下,不受待见,但却并未因此自卑堕落,反而日复一日用功读书、习武——这叫有骨气! 钰哥哥文章做的那么好,夫子说比上一届的进士还好,他也并未因父亲拒绝掏银子供他考科举,而心生怨念,反而及笄后便去武院当了师傅——这叫有胸怀! 母亲不要钰哥哥的例银,他便除了给嫂嫂的,余下都给大哥、姐姐们和我买了东西,他在暗中帮母亲分担府上开销——这叫有担当!” “这样好的哥哥,天下绝无仅有!若谁和钰哥哥作对,那个人绝对是坏蛋!我第一个不干!” 谢兰茵望着沈劲阳小牛犊子一样气势汹汹,很是欣慰。 她打了沈劲阳,这孩子不记仇,反而能极快的分析事情利害,用自己的见解判断这世间善恶,若好好调教,岂会成为游戏中的恋爱脑、大奸臣? 谢兰茵继续讲出后半段,一直到沈家和景泊侯府皆被满门抄斩。 当然,她还有不到半年便病死了,此事没说。 “母亲说的话,你可听进去了?”谢兰茵拿着帕子替沈劲阳擦脸,崭新的白色绣花软帕,眨眼间变成了黑色,“梦境皆是预兆,你莫要走向那条不归路。” “孩儿记着了!以后再不同姚玉茗做夫妻!”沈劲阳站在谢兰茵面前,小胸脯气得一鼓一鼓,“母亲不说我也知道,姚玉茗拿我当狗!” “每次她指挥我做完坏事,我总是觉得心里头不舒服!我想寻个人说解一番,可父亲嫌我烦,祖母又睡得早,我瞧不起管姨娘,母亲您身子也不好......” “钰哥哥忙得不见人,大哥助着我,二姐嫁了人,四姐姐只会帮我隐瞒,府上又没旁人对我说真话,孩儿缺一个能鞭策孩儿、听孩儿说话的人!” 沈劲阳说到这里,突然顿了顿,眼神复杂片刻后,羞愧的低下头。 “那不过是孩儿为自己找的理由罢了。” “我已经七岁了,应该懂得,违心之事不可做,是我曲解了母亲的意思......” “孩儿谢母亲鞭挞之恩!” 沈劲阳说完,利索的跪下给谢兰茵扣了三个响头。 “咚!咚!咚!” 第12章 技能,拳脚生风 谢兰茵心头一热,压下眼眶的湿润,双手扶起沈劲阳,“好孩子,快起来,不要动不动给母亲扣头。” “我要磕!孩儿应当每日给母亲请安敬茶!钰哥哥说过我,可我只顾着玩乐!我以后会早晚给母亲请安,一天都不落!” 沈劲阳坚韧的小奶音回荡在小厅。 谢兰茵笑着摸着他的脑袋瓜儿,夸奖他长大了,沈劲阳迫不及待将怀中碎成渣的桂花糕拿出来。 “母亲快吃。” 谢兰茵百感交集,小老五比哥哥姐姐们纯孝,她若是早一些将心思放在五哥儿身上,好好教导,也不至于他十六岁便被宫里杀了头。 谢兰茵正感慨着,在看到那小泥手上沾着的不明脏污时,心里头的情绪顿时消失殆尽。 “母亲为何不吃呀,您是不爱吃桂花糕了吗?” “……” 沈劲阳的目光天真中含着期盼,谢兰茵硬着头皮张嘴。 “娘吃......” 【夫人逼小儿子与郡主绝交,阻止他成为舔狗恶霸,签到值+1。】 【劲阳阁签到次数共7次,当前签到值累计8。】 【恭喜夫人今日成为闯关达人——荣获‘过关斩将小能手’称号!】 【系统奖励夫人“拳脚生风”——首次激活技能,仅限一刻钟,夫人可随时激活。】 教训孩子也有奖励? 谢兰茵看着蓦然浮现的面板,惊讶之余,庆幸自己赌对了。 她口中含着略带咸味的桂花糕,心道,这项技能听名字是拳脚功夫,应该跟五哥儿这皮崽子将来做将军有关系。 她未出嫁时,在将军府每日都要跟着大哥谢流光晨间练武,打从十年前断了腿,便再也没动过拳脚。 人人都以为她除了会生孩子一无是处,这样也好,成大事要藏拙,不到非必要时刻,这项技能还是不拿出来的好。 谢兰茵让紫鹃给沈劲阳抹了药,又亲自从隔壁的小厨房做了几样小菜,母子二人一起用了晚食,待沈劲阳睡实了,打起了小呼噜,谢兰茵才放下蒲扇,回了自个儿的院子。 短短数十步的路程,谢兰茵思虑万千。 沈劲阳也有景泊侯府的请柬,是小郡主给的。 母子两个方才说好了,明日等春杏卖了从老太君那儿搜刮来的古董,便一同去集市给景泊侯夫人买礼物。顺带一道儿将抢来的东西还回去。 猴崽子敢作敢当,不仅答应赔礼道歉,还要给每个小郎君、小娘子都买致歉礼物。 谢兰茵本不希望沈劲阳再跟姚玉茗有来往,想阻止沈劲阳去参加寿诞,她也知道沈劲阳会听她的话,可她记得原剧情中,景泊侯夫人的寿诞过后,五哥儿才在同龄人中名声败坏的! 原剧情谢兰茵在此时,心已被沈月荣伤透了,成天窝在屋子郁郁寡欢,无暇顾及沈劲阳。 但既然闯到了这一关,她便得知道是为什么! 为什么五哥儿参加了景泊侯府夫人的寿诞后,会变得声名狼藉,人人骂他小畜生——跟那小郡主脱不了干系! 若阻止此事发生,很可能恶性事件如滚雪球,越滚越大,到时候五哥儿的结局恐怕更惨,倒不如迎难而上。 反正,她手中有了从沈秋识手中夺来的请柬,还掌握了一些技能,不再是一点筹码都没有的深宅怨妇。 正好她和沈劲阳一道儿去景泊侯府——是刀子是虎,她这个母亲在前面挡着! 这样计划着,谢兰茵心情平复了些许。 她人进了院子,到了小厅,还未踏进寝室,便看到屏风后面正在脱衣服的沈秋识,浴桶内还冒着热气。 春杏显然也是刚回来,她胳膊上搭着浴巾,见到谢兰茵,欲言又止。 “夫人......” 谢兰茵看到沈秋识略微发福的肚腩,忍住作呕的冲动,背对着转过身去。 “老爷来了?”谢兰茵望着墙壁,那双亮澄澄的眸子中跳动着艳丽的烛火,她口气温和,“我今日见了血,总头晕,还气短,不方便服侍老爷。老爷还是回管姨娘的院子吧。” “......你又作什么妖?不是你叫我打刘妤?事事如你的愿,又矫情!” 沈秋识暴躁的转过身来,他的头露在屏风上面,刚杀过人的眼中还带着阴戾,看得春杏心里一咯噔。 “哼,我看你纯粹跟嘉乐县主学的娼妇做派,既要又不要!” 谢兰茵刀子般的眼神横过来。 他凭什么说嘉乐? 借着烛光,沈秋识看到谢兰茵白皙如玉的侧脸,周身被映照的散发浅浅光晕,那尊贵如神佛的气质,令他不由的为之一愣。 “老爷装听不懂吗?”谢兰茵冷笑着拂了下广袖,“赶你走的意思!” “老爷花着我从嘉乐那里借来的银钱,背后又当着我说嘉乐的不是——又当又立的,到底是谁?” 谢兰茵觉着,她捏着两张账单,才不会看狗脸! 沈秋识:“......” 这还是他的夫人吗? 沈秋识穿好衣服,来到小厅,拉着脸走近了,这才发现,不过一会不见,谢兰茵却变得如菩萨仙子般的威严法相。 沈秋识愣愣的打量谢兰茵,五官还是勉强秀丽,可皮肤却白的发光了。 尤其是谢兰茵眉心那颗浅浅的红痣,是十年前被打断腿的时候,在台阶上给老太君磕头,留下的疤。 从前沈秋识嫌她的脸没有管姨娘的白光,现下倒觉得这红痣增添了一番别样的韵味。 什么时候......谢兰茵变得如此美了? 沈秋识望着她的面容,内心粗略一数,从生下五哥儿后,二人分房七年了。 沈秋识本是为银子来的,也考虑到谢兰茵或许会推拒,他寻思女人都嘴硬,一开始用强的,后面便也软了,可现在,反叫他觉得配不上谢兰茵了。 他找管姨娘去! “当谁稀罕你这冷冷清清的破屋子,寡淡如水,没管姨娘半分情调!”沈秋识“哼”了声,“去景泊候府尽量装鹌鹑,别给我丢了人!” 他说完甩袖便走。 春杏便拉着谢兰茵,欢喜的坐到梳妆台前,“夫人,老爷嘴硬着呢,您快照照镜子!” 第13章 闹市开挂,救人 春杏天不亮便开了沈府后门。 西街当铺的王掌柜与春杏是旧识,谢兰茵平时典卖的东西都进了“鸿宝当”。 现下好多高官皇裔私下都爱开玉石古玩店,他们躲着天子脚下的云京,将古玩店开到了紧邻云京的汴梁、南浔、临朔等地。因此当铺便显得没那么景气。 田掌柜收不来好货,光压着些赖货,又赶上幺女要嫁人,家妻病重,手里没多少银钱,谢兰茵着急用银子,便叫春杏把从“宁寿居”搜来的古董,以低于市场一成的价格全给了田诚。 田诚道谢后,与伙计拉了古董,又亲自步行折回来,送了谢兰茵几包喜糖。 “沈夫人容光焕发、周身贵气,将来膝下定能出个龙子或凤女,极了不得的人物。” 拾掇小库房的春杏恰巧听到,心里啐了声。 从前田诚好几回言语她家夫人活不长,为了压价,话里话外嫌夫人的东西晦气,今日倒成了见风晃尾的狗子。 春杏抹了把汗,走到院内揶揄道:“田掌柜得了我们夫人的好处,倒也不必挎着脑袋做买卖,这话若传进云京,您可是要被皇城司抓走好一番拷问的。” 田诚尴尬的笑了两声,“我若是信不过沈夫人,便也不会到沈家来。满汴梁谁不知道,夫人贤孝持家,人品是一等一的好!” “谢掌柜的吉言。”谢兰茵瞅见田诚身上的几个补丁,让春杏从地窖拿了冬青酿的四季桂花酒做回礼,“您也是,生意兴隆,阖家安康。” 田诚抱着酒,欢欢喜喜的道别。 不知怎么的,这吉祥话打谢兰茵嘴里说出来的,他便觉得是金口玉言! 人都说福随心至,谢兰茵给了他越过越好的底气,田诚相信家妻的病不日便好!被官宦皇族遮揽的大珩,不久会有义士揭竿而起! 田诚这么想着,脚步都轻快了些许。 谢兰茵目送田诚出了院门,她叫春杏给下人们分了喜糖,领着沈劲阳坐上马车,去了城中闹市。 马车行驶到湖边停下,谢兰茵让春杏揣着银票去画舫取走那副“松鹤百寿图”。沈秋识无一长处,可眼光却是毒辣,选的东西都是极顶好。他早先下了五百两定金,又没银子付剩下的,这画自然落到了谢兰茵手中。 谢兰茵坐在马车上,展开画看了半晌,确认是王子道的真迹。 【当前发现签到地点“桃溪阁”,夫人是否签到?】 街上人流停滞。 谢兰茵卷起画,选择【签到】。 【签到成功,签到值+1。】 马车向前行驶,守着临湖的各色店铺,不断的弹出面板,谢兰茵一个一个签到。 签到寻常店铺都只获得签到值,一直到了卖毛笔砚台的铺子,沈劲阳叫停,他下去给陆知县的二公子挑致歉礼,面板又弹到谢兰茵面前。 【当前发现签到地点“墨香阁”——本次签到可获得特殊技能,夫人是否签到?】 谢兰茵选【签到】。 【恭喜夫人,获得“出口成章”技能。】 【此技能随用随激活,仅限一个时辰。】 谢兰茵看到在面板的个人主页“技能”一栏,有个红色的+1标注。 顾名思义,大概是随口做诗的技能。她小时候一读书就头痛,写文作诗是短板,兴许这个技能在关键时刻能派上用场。 谢兰心没急着点开,反而是由春杏扶着下了马车,试试能从湖边签出什么。 【当前发现签到地点“揽星湖”——本次签到可获得特殊技能,夫人是否签到?】 谢兰茵签到。 【恭喜夫人,获得“凫水一刻”技能。】 【此技能随用随激活,仅限半炷香。】 应该是下水游泳的。 她是旱鸭子,这技能保不齐哪日就能救人或救自己。 谢兰茵透过面板,静静望着守在湖边盛开的接天荷面。看来每当她连续多次签到,或完成隐藏任务后,便会获得特殊技能。 同比其他角色签到获得的大量银钱,她反而觉得技能更实用。 抱着这样的心里,谢兰茵准备在附近多走动走动。 谢兰茵面上遮着纱,春杏扶着她,那双澄明的眸子稀奇的望着四周。许多行人都回头打量这位通身贵气的夫人。 十年未踏出家门,如谢兰茵所料,街上繁华更胜,昔日的建筑未变,粉荷熙熙攘攘覆盖半个湖,游行的郎君和娘子们都衣着光鲜,道路中间还添了许多扎棚子的小贩。 城中不见一名乞丐。 这样的盛世,为何田掌柜的袖口却打了那么多的补丁? 谢兰茵想不通。 但她性子一向佛系,想不通便不想。 她在整条闹市逛了逛,待和春杏返回“墨香阁”的时候,沈劲阳已买好了礼品,又让扎着裤腿的渔夫站在船上捉鱼。 “小哥儿您看上哪个,我就给您捞哪个!” 沈劲阳探着小脑袋,朝网子里看了许久,指着其中一条通体金黄、蹦跶的最欢的大鲤鱼,“我就要那只!那只最大,好养活!” “顾妹妹最喜欢养鱼了,她一定会原谅我抢她的香囊。” 谢兰茵摇头失笑,致歉礼送女孩子肥鱼,整个汴梁怕唯有她家小老五这么做。 谢兰茵没什么要买的,等着渔夫提了水桶,将鲤鱼捞进去,让春杏付了银钱,沈劲阳喜滋滋的提在手里。 “母亲,也不知顾妹妹养鱼都使什么肥料,她府里养的鱼都一个个儿都肚儿圆滚。不过这只去了,怕是要成为霸王!” 谢兰茵也看着那鱼,翅膀边沿有一小块不易察觉的白色,正欲叮嘱沈劲阳这鱼是否有皮肤病,要不要先带去鱼馆叫人看看,前方不远处蓦然传来一阵粗呵。 “我去你大爷的!没钱交租,你摆他娘的什么摊子?” “哗啦~” 摊子被掀翻,五颜六色的绒花扬起到半空,再落进灰尘。 谢兰茵顺着声音望去,只见一名同沈月荣差不多年纪的小女郎,长得黑黢黢瘦巴巴的,身上的衣服褪没了色满是补丁,正含着泪,将同样瘦骨嶙峋的老汉护在身后,着急并怯懦的用双手比划着什么。 “滚!” “老子看不懂哑语!” “想卖货就得交钱——半日一小吊,一个铜板不能少!” 小女郎跪在地上,“哐哐哐”磕起了头。 谢兰茵皱眉,她记得十年前摆摊仅需要一日三文钱,货币再通胀,也不能十年翻近七十倍。 即便是寸土寸金的云京,摆一方桌子大的小摊,也不至于半日一百个铜板。 她正琢磨着,一只大脚蓦然将小女郎踹翻。 女孩嘶哑一声惨叫,飞出去砸翻了别的摊子。 “是地保那群狗腿!” 谢兰茵还未回过神来,沈劲阳撒丫子扔掉鱼桶,如小虎犊子一般冲了过去。 “给我住手!” 第14章 惹事,嫁祸姨娘 几个地保统一穿着墨色制服,踹翻小女郎的领头人身上别着黄色袖标。 沈劲阳张开两只小胳膊,挡在小女郎面前,“收租便收租,你们凭什么踹人!” “半日一百文,你们不是地保,是强盗!” 沈劲阳黑曜曜的瞳仁里充斥着愤怒,他想起春杏,学模学样朝地上呸了口。 春杏:“......” “毛小子敢辱你老子!”带头的地保骂了句脏话,弯腰提起沈劲阳的衣领。 谢兰茵正欲冲过去,面板倏然弹开。 【警告:检测到附近有威胁到夫人的武力角色,是否激活“拳脚生风”?】 谢兰茵迅速选择【激活】。 【已激活成功!】 【首次激活,效果仅维持一刻钟,夫人请尽快使用。】 【注:夫人可叠加“金骨玉相”同时使用,效能双倍。】 热闹的人群正在围观着,有几个路见不平的郎君要上去救下沈劲阳,纷纷被自家娘子拦住。 负责集市收钱的地保们,明着归县衙管,实际上层层剥开利益链,最后是巡抚、是省里大员、是六部......谁也不知道究竟是哪位皇亲国戚在背后坐镇! 半日一百文租金,并非地保们仗势贪财,而是云京附近几个城的集摊标准。 从前质疑反抗的人也不少,可那些人全都凭白消失了。 现下地保要收拾一个孩子,大家伙儿纵然忿忿不平,也只能干望着。 “你们仗着人多欺负人少,以大欺小,等我长大做了将军,先割了你们的狗头!”沈劲阳整个人被提到半空中,他连踢带打,又一口吐沫喷在地保头的脸上。 “那得看你有没有命活到那时候!” 就在那拳头即将砸中沈劲阳的脑门,却被一只葱白如玉的手猛地攥住。 “黄口小儿不懂礼数,大人怎地还跟孩子一般计较?” “......”地保想继续下手,可奈何拳头似被铁皮包裹,无论他怎么使力,整条胳膊都动弹不得。 他以为遇到了高手,扭头却见一名柔弱的妇人不知何时来到了他侧面。那妇人以轻纱遮面,一身黪紫色衣裙裹身,眉心一颗红痣,正眉眼含笑的望着他。 虽瞧不见面容,但仅仅是那面不改色的温婉语调、沉静冷漠的眼神,秒绝一切的气质,便令人觉得金尊玉贵! 他脑子里霎时间过了八百个人物,可仍旧想不起汴梁有这号妇人。 怕是......怕是从宫里出来游玩的,或是,什么皇亲国戚了不得的大人物。 至少......至少她展现出来的实力,容不得人小觑! 谢兰茵望着处于惊愕的地保,便知道是叠加技能发挥了作用,她朝着地保柔柔一笑。 “小子顶撞您,我代他给大人赔罪。等会儿您叫着其他几位大人去‘醉红楼’吃酒,所有的消费我买单。” “另外,这小女郎和她祖父的摊位钱,我也代为付了。” “穷苦百姓,生活不易。大人若是答应,便放了我这小子,如何?” 地保怔怔的望着谢兰茵,这声音如潺泉滴水,干净透彻,又清朗端肃,令人不由自主心底生畏。 连带着脊梁骨都升起酥酥麻麻的冷意。 他甚至慌得不敢与之对话。 这究竟是哪家养出来的妇人! 地保想:若是私底下他收了贿赂便也罢了,做个小差,谁也犯不着跟钱过不去,更犯不着得罪这来历不明的贵妇人。可眼下这么多人看着,他若是不立威,往后这道街便没法儿管了! 何况,他们背后真正站着的是那位大人物,皇帝尚且忌惮,区区一个妇人,有什么可怕的! “张五、郑四......还愣着干什么?这妇人会武功,她钳制着我动弹不得——抄家伙把她捆了!” 几个地保纷纷抽刀围住谢兰茵,一拥而上。 “夫人!”春杏急得落泪。 “不许你们动我母亲!”沈劲阳张嘴咬住那带头的虎口。 谢兰茵提气,敛神,她觉得小腹霎时变得阵阵鼓涨,眼神一狠,抬起那条完好的腿,踹翻最先扑上来的一名地保。 人群不知何时躲开一道缝,那人一声惨叫,直朝着湖面飞去。 谢兰茵又立即攥着那头子的拳头,迅速借力下腰。 “咔嚓~” 那头子断了胳膊,嚎叫连连,“我的手,我的手!啊啊啊啊!” 谢兰茵一个仰面躲过迎面而来的大刀,起身便又是一腿。 “噗通!” “噗通……” 二人相继落水。 那气波将其余围上来的地保震飞,惊起了湖面大片的鲤鱼。 倒地的两名地保爬起身,抓起刀便又朝着谢兰茵劈来。 谢兰茵方才热了身,现下感到全身的血液沸腾涌动着,她立即集中精力,将气涌到下丹。 两把大刀横劈过来,她深提一口,反手攥住那两人的胳膊,转麻花般将二人拧了个过儿,双掌分别对着二人的背部,用力一击—— “哗啦啦~” 周围的摊子被砸得七零八落。 两名地保如蠕动的蛆虫,痛苦的捂着胸口,嘴里频频吐血。 围观的郎君们拍手叫好。 “夫人这气功妙啊!” “夫人怕不是武林盟主的胞妹?” “我练了三十年都不如夫人一掌!夫人师承何处,贵师或您,还收不收徒啊......” 地保头子攥着断臂,跪在地上,痛苦而仇的望着谢兰茵,“你哪家的,报上名来!” 谢兰茵拍拍手,嘴巴张成鸡蛋的春杏反应过来,急忙上前给谢兰茵擦汗。 “夫.....” 谢兰茵抬手打断春杏,朝着地保头子说:“行不更名,坐不改姓,我叫‘管小荧’,乃清吏司沈员外郎的二房姨娘。” 那头子听闻,立马让附近的官兵抬走被伤着的几个弟兄。 湖里的两个地保也被渔夫捞了上来。 “早听说沈员外府里养了个小妖精,纵得你无法无天,得罪了什么人都不知道!” 谢兰茵:“你们殴打百姓,小儿抱不平,我为母救子更是无罪!反倒是你们几个大男人,见我姿色勾人,要捆了我。” “……你莫要血口喷人,你阻碍公务,我们是秉公执法!” “光天化日,好几位大人持刀围剿我一名妇人,我若说大人们见色起意,我家老爷会信的。” 第15章 出风头,被盯上 那地保头子咬牙望了谢兰茵一眼,带头接踵而退。 【提醒:“拳脚生风”技能已失效!】 【“金骨玉相”提升至iv级。】 【夫人打跑地保恶霸,救下非遗绒花匠人,阻断非遗断层,获得奖励:五十两黄金。】 “咣当,咣当~” 谢兰茵看到面板上的财富一栏,多了五十个小金锭。 人群流动起来,谢兰茵轻笑着,看来这次是她无意间立了个大功,踩中了获得真金白银的触发条件! 谁说只有几个主角才能获得银钱的奖励?她也能获得。 有钱才好办事。 有钱,才好和离。 有钱才好谋划别的。 谢兰茵叫春杏给附近损毁的摊子分别付了些银钱,围观的百姓们也都帮着拾掇,很快将损毁的摊子恢复。 沈劲阳还如个小呆鹅一般,呆呆的杵在原地,陌生的小眼神望着谢兰茵。 谢兰茵轻敲了下他的额头,“不认识为母了?” “母亲!” 沈劲阳反应过来,双眼放光的扑到谢兰茵怀中,小脸儿在谢兰茵怀里用力蹭着,“母亲刚才好威武、好神气!好像救苦救难的仙人菩萨!” “五儿好崇拜母亲!” “五儿要好好练武,争取早日赛过母亲,成为大英雄!” 谢兰茵面纱下的嘴唇微微勾着,果然男孩子都幕强,从这一刻,她应该给猴崽子心中下了一颗宏大志愿的种子,再也不会像原剧情那般成为年少短命的大奸臣。 “好,母亲信你,一定会!” 不远处一家酒楼二层,窗边正坐着一位锦衣华服的俊秀郎君,他端着酒杯,凝思般瞧着被沈劲阳抱住的谢兰茵。 “这位夫人,当真是沈员外的姨娘?” “你怀疑她撒谎?” “倒也不是。只是我许久不来寻你,汴梁倒成了地灵人杰的宝地了,一个姨娘都有如此威仪。比皇后娘娘跟前的司宫令还威武。” 贺书章端着酒杯一饮而尽,辛辣的味道呛得他直皱眉头。 对面一名穿着白衫绣墨竹的郎君,比贺书章还要年轻,二十来岁的眉眼过于锋利。他的眼神跃过窗户瞧了片刻,也从谢兰茵身上收回。 “这位夫人不像做姨娘的料。” 贺书章哑笑,“冷兄是觉得她拳脚超群?” “风姿气度、走路姿势、谈吐举止、处事章法,说是皇上亲封的女臣子也不为过。”冷赫然低声嗤笑,“只可惜生不逢时,这样的人注定要被埋没。” “此话莫要讲了。”贺书章朝着冷赫然竖起食指,他四下瞧瞧,见无人注意,压低声音又道:“前日在御书房,我和皇上与几名大臣商议此次科举赐官事宜,皇后与国舅突然闯了进来,要求下来增加女子科举,并举荐了几个她母族的......” “你也知道咱们皇上这皇位是怎么来的,他自然不可能同意女子做官,便与皇后和左相争执了起来。” “等皇后与国舅一走,皇上便气得吐了血,还将御书房的折子都摔了,连着砍了两个文臣的脑袋,嫌他们不站出来替皇上说话。” 冷赫然缄默了。 周围空着的位子陆陆续续上了客人,并没有人注意坐在窗角的二位年轻郎君。 “怪不得我祖父告老还乡后,便始终称病不见人。” 冷赫然端着酒杯抿了口,几息间已将政局分析清楚。 皇后参政,又有国舅在京中遮天,其余的王爷几乎都有自己的党派,甚至某些边陲武侯都伺机而动。 远在西北的淮王虽天生患有无子症,可他是前朝皇帝的亲胞弟,手里握着二十万大军,不可能听当今皇帝派遣。 唯有谢将军手里那十几万兵权,以及朝中其他武将,加起来不到三十万,尚可听皇上调动。 但谢家祖上陪着先帝打天下,当今皇帝对谢流光并不信任。 这样紧张的局势下,太子年近而立,却没有丝毫作为。作为膝下只有一个孩子的皇上,眼瞅着垂垂老矣,又被得势的皇后与左相夹击,自然会气急攻心。 朝中鬼蛇环伺,最可怜的还是百姓。整个大珩像是一颗洋葱,被那些人扒了一层皮,又扒里。 表面的大珩风平浪静,实际所有的营生都有皇族后裔或高官在背后垄断利益。 单看街上闲逛的女郎和郎君们衣着光鲜,怕是拿出了压箱底的衣衫,若是常出门的都该知道,大部分人穿的都是几年前的款式。 皇帝减了民赋,城中租金却高涨,东西贵的离谱,粮食却贱卖,摆摊开店营生的老板们,各个儿都咬着牙开门,一个人又当掌柜又当小二。 城里人不好找活计,生活不富裕。 乡下人都靠卖粮食供孩子读书,如今粮食没人要,越卖粮食越穷,越过越苦。 层层压榨,那些个鬼蛇,只恨自个儿捞得不够多! 总得来说,街上再热闹,赚来的银钱流不到百姓的口袋。 现下街上的繁华,不过是背后那些人做给皇帝看的—— 比如,乞儿们全都被一一杀头,扔到乱葬岗了! 皇上岂会不知道,可他已过天命,翻手如登天。 总之,用见不得光的手段得来的皇位,是坐不稳的。 “莫提了,你祖父好歹能辞官。”贺书章夹了口菜,叹口气:“而我这个三品中书令,是我父亲逼着我坐上去的。” “我道云京是个虎穴,可他老人家怎么讲来着?百姓养着朝廷,朝廷养着我们这些官家后裔,我们应当为百姓解难。他声称我若不做官,便与我断绝父子关系。” 冷赫然未出声。 他何尝不是? 祖父逼他考科举,状元是国舅爷内定的人,他只中了探花,眼下座上无明君,他立什么志? 两个年轻的郎君都心照不宣的端起酒杯,碰了下后,贺书章转移话题。 “对了,之前听说沈家那还未及笄的四小姐,好几次在你家后门堵你......你那未婚妻没吃醋吧?” “兴许,与方才那夫人是亲戚关!。” “你不如下去喊她声''姨母'',求她让那沈月荣放过你,哈哈哈。” 冷赫然怎会不知道对方打趣自己,嘴皮子一张反讥回去。 “嘉乐县主和离后,便开始为亡兄守孝,为她亡兄守完了,又给寿王和寿王妃守孝,摆明了不想嫁你这个毛头小子,心里还惦记着宫里那名乐师。我没编排你,你倒笑话起我来了!” “......我此次来汴梁,可不是为了探望嘉乐。”贺书章咬了下筷子,心虚的眼神瞟向窗外,“我可是有皇命加身的。” 蒙着面纱的谢兰茵,正携着沈劲阳在买那一老一少的绒花。 贺书章望着她身边蹦蹦跳跳的沈劲阳,唇角微微一勾,“淑贵妃心系娘家,明日景泊侯夫人寿诞,淑贵妃身子不适,不便回汴梁省亲,便让皇上命我代为贺寿。” “顺便让我瞧瞧汴梁这边,有没有可用的人物。” 第16章 非遗:构画产业链 金黄的大鲤鱼因缺水断了气,沈劲阳决定给顾尚书的小千金选支绒花簪。 “五儿,可挑好了?”谢兰茵见他挑花了眼,柔声说:“时候不早了,咱们也该回府了。等你选好了,余下的我让这位小女郎都包起来。” 沈劲阳挑了一枚粉朵蓝叶的鸢尾花簪,他觉得这支最漂亮,适合雪白胖胖的顾妹妹。 沈劲阳轻轻拍了拍簪子上的灰尘,装进了春杏新买的小木匣子里。 “母亲,等会儿我要第一个去给顾妹妹上门道歉,姚玉茗在学院里常笑顾妹妹胖,还让我往她身上扔泥巴,骂她像猪!” 沈劲阳小脸露出愧色,将木匣子小心翼翼的抱在怀中,“我以后再也不那样了。” “知错能改,便是好孩子。” 瘦巴巴的小女郎正眨着两只黢黑的眼睛望着谢兰茵,谢兰茵用手指了一圈儿。 “把这些都包起来吧。” “春杏,多给一锭银子,让这小女郎尽快带他祖父去治伤。” 小女郎欣喜的落了泪,感激的朝着谢兰茵比划着。 “她说什么?”谢兰茵望向春杏。 春杏的祖母也是哑女,她多少懂些手语,想了片刻后,解释说:“夫人,她好像在叫你菩萨娘娘?” “她说这老汉是她祖父,家中的祖母还吊着一口气,因无钱买棺材,这老汉便带着她出来卖绒花簪。” “她说这簪子的原料是她自己养的蚕,做起来还极费功夫。她来城里晃荡了好几次,被地保们赶来赶去,都没有卖出去一支。” “她说夫人买下这些簪子,还多给了银钱,祖母的棺材有了着落,还能为祖父治伤,她无法报答夫人的大恩,若夫人不嫌弃,她愿意将绒花簪的手艺传给夫人!” 春杏说完便皱起了眉,“可是夫人,这手艺活儿也不是一时半会儿能学得会的。您天天打理家业,哪有空儿学这个?” 【检测到当前可签到地点:非遗匠人绒花摊。】 【检测到有非遗匠人自愿传承夫人手艺——当前地点签到后,可为夫人开启大脑录屏模式。】 【录屏仅限一盏茶,录屏结束后,夫人可学会绒花非遗手艺。】 【夫人是否签到?】 真是天助她也! 这游戏越打,惊喜越多。 谢兰茵选择【签到】。 豁然间,谢兰茵感觉到天门像开了一个洞,方圆百里的飞禽羽毛都尽数清晰,就连闹市来往的人群,她能记住每一张面孔,每一个人的穿着,买主与小贩讨价还价所说的每一句话。 谢兰茵知道这是开启了大脑录屏,赶紧朝着小女郎道:“你且先做几朵绒花让我瞧瞧!” 丝是打好了的,谢兰茵看着小女郎将染好的丝线裹在铜丝外面,用浆水黏牢,双手揉搓紧实,做成一根根带铜芯的绒条。 再将两根绒条相对对折,来回拧在一起,特质的小梳子反复刮表层的蚕丝,不一会儿,绒毛蓬松鼓涨,精致圆滚的绒朵就此成型。 谢兰茵觉得,除了养蚕之外,刮丝便是全部工序的重点,因此她着重看小女郎刮丝的手法。 小女郎下手利索,不到一盏茶的功夫,便修剪了好几朵绒朵,并分出了花瓣的层次。 【大脑录屏模式结束。】 【恭喜:夫人已掌握制作非遗绒花精髓!】 余下的工序便是拼合、盘花。 没了大脑录屏,谢兰茵也已经掌握了最关键的步骤,接下来完全靠她自己能学会。 谢兰茵见小女郎拿出一根铜丝,便猜测出她要把做好的绒花固定上去,伸手道:“让我来试试。” 谢兰茵小时候与父亲一起做过羽毛箭,二者大同小异。她比划着做好的绒花簪,试着将几朵绒花固定到了铜丝上。 谢兰茵全神贯注、素手翻飞着,不到一会儿的功夫,一支栩栩如生、粉里透白的杏花簪便做好了。 谢兰茵将簪子插到春杏头上。 “夫人,是送给我的吗?”春杏摸着头,惊喜道:“夫人做得真漂亮!” “的确,衬得你整个人美了三分。” 谢兰茵叫春杏将小女郎余下的蚕丝全买了,又留了个小女郎的住址,旋即携着沈劲阳上了马车。 回沈家的路上,谢兰茵不断在脑海里回放做绒花的细节,一边回放,一边扎着头做绒花。 沈劲阳和春杏为避免打扰她,都刻意保持缄默。 马车时不时停下,临到沈劲阳送还了小郎君、小女郎们最后一件致歉礼,上了马车后,谢兰茵才回神。 沈劲阳好奇的望着母亲手中那支娇艳的紫牡丹,与谢兰茵一样,痴痴的瞧着发呆。 伴随着马车的轻微颠簸,谢兰茵脑海里已经生成了一条商业链。 绒花除了做簪子,还可以做胸针、扇子、鞋样儿等。 绒花簪不便宜,那小女郎生活艰苦,缺乏审美,做出来的东西价格昂贵,款式却不够吸引人,因此卖不出去。 同样的材料,以谢兰茵在富裕人家活了三十五年的资历,做出来的簪子便贵气漂亮,绝对符合时下妇人和女郎们的审美! 若是她开个作坊,多找些工娘,一个个教会了,再按照她画得样式去做饰品,那岂不是赚翻了? 到时候她有了银子,第一时间便休夫! 可是...... 谢兰茵想起那群地保恶霸,也知大珩已与十年前今非昔比。 百姓们的钱,不好赚了。 她应该赚皇亲国戚、高官贵裔的钱! 许多皇亲国戚或富裕人家,为了宴客不出差错,都会买假花摆上。 以及...... 新娘的凤冠? 新娘的团扇? 婚宴的假花? 她若是能把招牌打出去,整个大珩的婚礼还不被她垄断了? 谢兰茵愈想愈兴奋。 回到沈府后,谢兰茵便将自己关在了屋内,不吃不喝的研究绒花,一直到后半夜,她屋内的烛光才灭了…… 次日,景泊侯府夫人寿诞。 谢兰茵着一身杏色打底、滚紫边的长褙子,里面搭配同款衣裙,一身虽素,但由于发鬓后面别了一支大朵的紫色牡丹绒花簪,反倒衬得人端庄大方、贵气优雅。 再加上她随时随地走路都在提气练习“金骨玉相”,气质自然出众。 谢兰茵拿出请柬,在小厮的带领下,携着沈劲阳往景泊侯府里边儿走。 有不少妇人和贵女在议论她。 “那位夫人好生贵气。” “我怎么从来没见过她?” “咱们姐妹去碰个脸,问问她那簪子打哪儿买的!” 第17章 赴宴,锋芒初露 几名新妇嬉笑着朝谢兰茵走去。 不远处,廊子底下的贺书章看到这一幕,激动的用扇子捅了捅赵钰:“这貌似是我方才与你提起的那位夫人,她摘了面纱,但那体态气质我认得!快瞅瞅,是不是你父亲那二房的姨娘?” 赵钰顺随着贺书章的目光望去,只见新妇们各个身着华艳,一身清浅的谢兰茵,比她们稍微高出半个头,如月下仙人,浅笑盈盈被新妇们围在中间。 她正在摘下头上的紫牡丹花簪,为新妇们介绍簪子的寓意。 “各位妹妹好眼光。这绒花簪不光新奇漂亮,且谐音‘荣华’,寓意佩戴者一生荣华、福运绵长、旺夫旺子。市面上买不着,是我自个儿做的。你们若想买,我算你们便宜些,每人百两银钱好了。” “这位姐姐,你做的簪子也太贵了罢......”几个新妇咬着牙,皆是你看我、我看你,一副想买又怕回家挨骂的样子。 一名穿着香妃色衣裙的年轻女郎道:“我们几人皆买,还给府中姐妹和母亲买,姐姐可否折个价,或咱们商量商量取个中?” “妹妹们真是天真可爱,唬你们还真信了,一百两若真买了,活该你们脑袋顶个‘冤’字!”谢兰茵抿嘴笑。 “哪里来的坏姐姐......”妇人们一哄而笑,那名香妃色衣裙的女子抱着谢兰茵的手臂撒娇,“你快说个价嘛,看得我心里痒痒!” 谢兰茵那黢亮的眸子环视她们一周,“不值钱的玩意儿,就是费手艺。我马车上还放着些,妹妹们若喜欢,一会儿我叫丫头拿来,送给妹妹们当见面礼了。” 赵钰看到这儿,压下心底的吃惊,朝贺书章沉声道:“她不是二姨娘。” 赵钰为了多赚些银钱,在武院下了职,傍晚兼着给冷太傅家的小曾孙教武,导致近几日他归家很晚。 听秦染说家里发生了很多大事,关于下人们说养母“邪怔”的事...... 赵钰听着那一桩桩反常的事,哪一样也不像是养母能做出来的。 他担心养母的身子,好几回想夜里去看看养母,可养父说他成家了要避着养母,养母也不喜他靠近院子,他便也只能压下心底的冲动和担忧。 如今看到这番场景,赵钰欣喜若狂。 是养母不再萎顿了! 养母是武将后裔、功臣之后,她本该活得灿烂肆意,而非在后宅虚度...... 谢兰茵转变如此,赵钰更不想攀附她了。 沈秋识嫌他是个武师,在公开场合从不与他相认,更何况养母。 他只对贺书章说这不是沈秋识的二姨娘,又没说不是大夫人,若是日后贺书章追究起来,他也有得说。 “可惜了!”贺书章用折扇敲着手,表情恹恹,“这位夫人声称自个儿是沈员外的姨娘,你又是沈员外的养子,我寻思想托你引荐一番呢,合着这位夫人真撒了谎,算我白抱那一丝期望!” 贺书章转头去寻其他郎君。 他前脚刚走,谢兰茵这厢已经哄得几名得了簪子的新妇心花怒放。她眼角瞥见一抹高大欣长的身影站在假山旁,被洒下来的日光照耀着,那样的俊朗朝气。 谢兰茵想起后来的剧情中,赵钰被新帝提拔成二品护卫军后,第一时间便是搜集皇后管小荧的罪证,想要替她报仇,心中顿时泛起了愧疚,握着团扇走了过去。 “钰儿,你何时来的?” “见到我,怎么也不过去打个招呼?” 赵钰望着近在咫尺的蜜色缎面绣花鞋,忙弯身作揖。 “孩儿给夫人请安。” “夫人的病......好了吗?” 谢兰茵一愣,她恍然想起几年前是她听了沈秋识的话,自赵钰及笄后,便不允许他再喊自个儿母亲,更不允许他靠近自己。 她想起这些年刻意冷落赵钰的时光,眼底不由的酸楚。 “钰儿放心,母亲不怎么咳了。”谢兰茵颤着嗓音,替赵钰摘下肩上的落叶,“你好歹是我带大的,叫我夫人,多生分?” 不远处的宴客楼,与人说话的贺书章站在二楼走廊,瞥见这一幕——赵钰这家伙不是说不认识这位夫人?眼前这一幕为何? 总不能这夫人是沈员外那染了蝴蝶疮、十年未出门的正妻? ... 景泊侯府后院。 沈劲阳此时正站在湖边,被几个同岁的官家小女郎和小郎君围住。 姚玉茗坐在椅子上,顾知府的千金顾悠然跪在她脚边,两个小女娃跟前散落着一堆金玉首饰、珠宝玩具。 周围的下人已经被派到其他院子,只剩姚玉茗的一名贴身婢女。 姚玉茗两只胳膊搭在扶手上,她睇着被围堵的沈劲阳,清澈的眼眸透着与年纪不符的狠厉。 “沈五哥儿,你向来手脚不干净,整个学院都知晓!” “眼下人证物证俱在,你还敢狡辩!” “顾悠然,你说,是不是你亲眼看见了沈劲阳去我的房间偷东西?” 跪在地上胖乎雪白的女娃抖了抖,她头上还戴着沈劲阳昨日送她的簪子,抹着泪小声道:“是......是我看见了。” “郡主,沈五郎是个惯犯,你同他讲什么道理?”其中一名小郎君道:“不如咱们把他送入官府查办!” 一名小女郎脆生生道:“大珩的新律法,官家子弟年满七岁,若犯罪当被带进少监牢,训诫七日!” “他除非跳下这个湖自证清白,否则我们今日必送他吃七日牢饭!”其余几个也跟着起哄。 姚玉茗勾了勾小嘴儿,他自然知道依沈劲阳的性格不可能跳湖,但她就要把沈劲阳逼急了,将这几个官家子女都打一顿才好! 今日趁着她祖母寿诞,把事情闹大,让沈劲阳的名声烂到底,这样便没人跟沈劲阳玩儿了,沈劲阳只能依附于她,做她的狗。 她脚下的物证,是她让婢女看准了沈劲阳要来湖边玩耍,提前让人扔在这儿的。她要让沈劲阳知道“墙倒众人推”,谁叫沈劲阳突然不听话,不肯再朝顾悠然那身雪白的嫩皮扔泥巴。 “悠然妹妹,你父亲的官职是景泊侯爷保来的,你不敢得罪姚玉茗,我不怪你。”沈劲阳冲着哭泣的顾悠然说完,又恨恨的瞪向姚玉茗,“可我没做过的事想叫我认下,除非湖水倒悬!” “来呀,咱们几个一齐把他押走!” 话落,几名小郎君和小女郎朝着沈劲阳一齐上手。 第18章 下水,声名鹊起 姚玉茗的小嘴儿勾起了笑。 只要沈劲阳动手,他便要被几个小孩的父母联合起来讨伐了! 依沈员外极要面子的性情,只会不问实情将沈劲阳屈打成招给各家赔礼道歉,届时,便坐实了沈劲阳偷东西! 姚玉茗正盘算着,哪料被围困的沈劲阳却突然如个小猴子般,纵身一跳,灵活的跃上了他头顶的大树—— “拉住我!” “快撒手!” “别拽我……” “啊——” “噗通。” “噗通。” “噗通,噗通……” 平静的湖面连续炸起几道白浪,围堵沈劲阳的几个孩子相继跌落水中。 沈劲阳蹲在大树上,满头冷汗的抱着树杆。这湖水目测至少三人深深,纵然他会水,掉下去保不齐被淹死。 “还好我跟钰大哥学过一点轻功!否则掉下去的便是我了……” 姚玉茗怔了一瞬,旋即白着一张小脸儿吩咐婢女:“快,快去告诉我父亲!就说沈家小五郎,把几个哥哥姐姐推下水了!” … 距离寿宴还有一个时辰,正院已是宾客云集。 景泊候在迎客接礼。 谢兰茵安静的杵在角落。十年不出府,她依稀记得许多面孔,可旁人不一定记得她,只能等景泊候夫人来了,再找个机会说话。 周围频频有妇人或女郎看向谢兰茵,谢兰茵微笑点头。 一阵骚动突然从远处传来。 候府的老管家气喘吁吁的穿越人群,在姚靖耳旁急切的说了什么,笑盈盈的姚靖霎时间变了脸色。 “通知本侯作甚?还不去找侍卫先把孩子都救上来!” 姚靖甩去而去。呼啦啦一大群宾客,全都跟在姚靖后头,去往湖边的方向。 谢兰茵朝着众人涌向的月牙门望去,隐约间好像听到了五哥儿的喊声。 好像在说什么……你冤枉我? 谢兰茵甩了下广袖,还没走几步,她的手腕倏然被人攥住。 “我说你怎么突然之间转了性子,跟个讨债鬼一样,疯了似的搜刮我们沈家!原是为了从我手里要出请柬,打扮成这样跑到侯府招摇——怕是你早就有了二心!” 沈秋识眉毛高高的竖起,眼珠子快要瞪出来。 谢兰茵多少年没有打扮过,今日不仅抹了胭脂,还穿上了压箱底的衣裳,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从她身上过了一遍。 沈秋识今早莫名被郎中骂了一顿治内不严,还莫名被传召去云京走一趟,正为此心烦着,听到那些老的少的到处打听谢兰茵,心底的火焰噌噌往嗓子眼儿顶。 “你放开我!”谢兰茵压低声音,试图收回手腕,“五儿在呼救,你没听到么?” “少拿孩子搪塞我。往常只有五儿捅娄子,哪个孩子能欺负五儿?何况这是在侯府!”沈秋识哼了声,攥着谢兰茵的手愈发用力,“你把我母亲气病了,她连夜做噩梦,荧儿也被你欺负的两天未进食,四姐儿更是要死要活,整个家都要被你搅散了!” “你倒好,在这儿为自己打算盘?” “今日这寿宴我不参加也罢!你现下就跟我回去,我非要给你这个毒妇立立规矩!” 不要抓我...... 不是我干的...... 母亲!母亲! 沈劲阳急切的声音愈发清晰的传入谢兰茵耳中。 谢兰茵一咬牙,抬腿便向沈秋识下腹踹去。 【检测到夫人需用武力,已自动为夫人激活“拳脚生风”!】 【恭喜:二次激活,时间提升至半个时辰。】 “嗵——” 沈秋识被谢兰茵一脚踹出三丈有余,整个人仿若破布飞出去。 直至撞到了一根手腕粗的银杏树方才跌落。 沈秋识捂着小腹,忍受着局部传来的剧痛,看到谢兰茵提着裙摆,脚步生风的朝着湖边跑去。 沈秋识:“......?” 谢兰茵什么时候不瘸了? “母亲!” “母亲!” 隔着老远,谢兰茵便瞥见了蹲在树上的沈劲阳,她心头刚松一口气,却见小崽子抱着树干“哇”的哭出声。 “母亲!哥哥姐姐们都掉水里了,他们像鱼儿一样吐泡泡了......” 姚玉茗狠瞪了他一眼,“人都被你推下水了,还有脸哭?” 湖面不断泛起波纹,离岸边约十丈处有两串气泡冒出水面。 几名官夫人正站在岸边哭喊,有一位直接晕倒。 会水的侍卫们都被侯夫人指挥去了对岸采莲蓬、捉鳖,景泊侯只能焦急的指挥几个族中子弟,“会水的都给我往下跳!” “哗~” 几名壮年郎君刚要脱衣鞋,众人便见一道秀丽的身影蓦然扎入湖中。 【已签到:景泊侯府。】 【已签到:假山。】 【已签到......】 【已签到:湖边。】 【已为夫人激活“凫水一刻”技能,仅限半炷香。】 【注:与“拳脚生风”叠加使用,效果翻倍!】 今日的系统不知怎么回事,一次签到都未触发,一直到谢兰茵跳湖,系统像电脑卡过后积攒的签到量,一连串的冒出来。 且从谢兰茵使用“拳脚生风”开始,系统便能暗中为她检测环境、激活特殊技能。这大概率是npc闯到第二关后,游戏为角色开启的自动识别。 谢兰茵这样想着,整个人仿若蛟龙入海,游得飞快!众人只见那矫美的身姿在水下滑了几下,再等她浮出水面,背上已经背了一个孩子。 那小郎君还有些意识,两只胳膊紧扒着谢兰茵的脖子,不断的吐水。 “憋气!” 小郎君照做,谢兰茵又一猛子扎入水中。 “哗啦~” 等她再探出头,左胳膊又夹了个小女郎。小女郎苍白着脸,已陷入昏迷。 余下两名孩子已经被其余跳水的人救起。 【检测到水下已无生员,夫人可尽快游回岸边!】 谢兰茵左手抄着一个,背上背着一个,一只胳膊划拉着朝岸边游去。 人人都惊奇于她的游泳技术和胆魄蛮力,有几名新妇认出谢兰茵头上的紫牡丹。 “是送咱们簪子的那位姐姐!” “没想到她如此厉害,一个顶十个。” “哎呀,咱们都忘了问她是哪家夫人了!” 一片焦急与喝彩声中,谢兰茵眼瞅着要游到岸边,却突然感觉右脚被什么东西绊住,她腿部用力一蹬,那东西缠得她更紧,导致她整条右腿在水下抽筋。 谢兰茵连那两个孩子一同往下沉…… 第19章 污名,用鲜血来洗 “糟了!那夫人好像被水草缠住了!” “方才那几个人呢?再下去搭救她!” “我的孩子!我的孩子......” 慌乱的哭喊声中,景泊侯正指挥着几个刚上岸的族弟子再次往下跳,却见岸边跑来一道急匆匆的身影,一猛子扎入水中。 “噗通!” 有人看清赵钰,惊喜出声:“是赵钰,我家孩儿学院的武师!” “他可是号称水下龙王!有他在,咱们都不必担忧了!” 无数道目光紧紧锁着水下的赵钰,众人只见他两只大长胳膊扑腾着,三两下游到谢兰茵身边。 那两个昏迷的孩子,正被谢兰茵紧紧捞在怀里。 赵钰快速拽开缠住谢兰茵的水草,两条腿朝着水里猛蹬。 “哗啦~” 四颗头颅浮出水面。 “母亲!”赵钰托着谢兰茵,焦急的往前游,“你如何了?” “......母亲没事。” 谢兰茵有“凫水一刻”护着,连口水都没呛,只是“拳脚生风”致使她在水中越用力,越搅动得水草缠她致紧,她的右腿本就有毛病,此时骨头连筋一抽一抽的疼。 “就是右腿抽筋,使不上力气,我们三人的性命,全依赖钰儿了。” 赵钰颤了颤眼睑,他托着谢兰茵的手掌更用力朝上抬,脚下也蹬得更快。 “母亲放心,我定护母亲和弟弟周全!” ... 赵钰托着谢兰茵上岸,首要时间倒提四个孩童催吐,等侯府的府医赶到时,他们已相继苏醒,被各自母亲抱在怀中。 众人见赵钰对谢兰茵无微不至,一口一个“母亲”,又借毯子、又求姜汤,便也明辨了谢兰茵的身份。 “赵钰是沈夫人从娘家带来的养子,听说是沈将军手下将士的遗孤,爹娘都战死了。” “不是说沈员外的发妻这十年来一直身体抱恙,不便见人吗?怎么还能下水救人?” “皇上和淑贵妃派中书令大人来给侯夫人贺寿了,贺礼足足拉了十五辆马车。沈员外的小儿子敢在今日折腾这一出,沈员外的乌纱帽怕是保不住了……” 谢兰茵披着毯子坐在木椅上,她忍受着身上湿哒哒的黏腻,对周围的议论恍若未闻,阴淡的目光锁住跪着的沈劲阳。 沈秋识隐匿在人群中看了一会子,连个屁都未放。这样的父亲,要他有什么用? 若无她今日来,五哥儿这黑锅算是背定了。 “茗儿,你祖母嘱咐过你多少次,不可私自靠近湖边?你竟还叫几个小同窗去后湖玩耍,还支开下人,真若是有人不幸溺了,把你抹了脖子都换不来侯府清誉!” 景泊侯端坐在山水壁前面,面部暴起的青筋吓得姚玉茗一抖。 “祖父息怒!” “确实是茗儿的错,茗儿不该给沈五哥儿送请柬!” 姚玉茗跪在沈劲阳身边,小脸上的表情为难又悔恨。 “今日孙女见沈五哥儿在侯府一个人转悠,便叫他和顾妹妹到我院儿里尝尝厨房新做的点心。谁知沈五哥儿莫名闹脾气,不肯搭理孙女儿,我便只带了顾妹妹回小院儿。我同顾妹妹玩耍了一会儿,便去接待同窗,留顾妹妹一个人在。” “等我回去的时候,发现闺房里的几样首饰和玩具不见了!我起初以为是顾妹妹把玩后乱放,可顾妹妹却说是沈五哥儿趁我不在,跑来偷我的东西!并还说沈五哥儿威胁她,若顾妹妹敢说出去,就把她推进粪坑。” “孙女儿借祖父昔威,觉得并不能用人品断案。为了证明沈五哥儿的清白,我便让绿翘按照顾妹妹指得方向,追到湖边......却正好发现沈五哥儿从怀里抖落出一地的首饰玩具,要埋在大树底下。” “是不是,顾妹妹?” 被吓得丢了魂儿的顾悠然猛地一哆嗦,“是.......郡主说的是。” 姚玉茗暗暗压住即将翘起的唇角,随即指着旁边的“物证”,脆生生道:“祖父您瞧,那便是沈五郎偷去的东西!” 景泊侯府沉默了一瞬,将目光从“物证”移回到姚玉茗身上。 “确实是你的东西。可这跟旁人坠湖有何干系?” “祖父您听我讲完。”姚玉茗声音铿锵,分别望了那四个被抱着的孩童一眼。 “这几个跟我要好的哥哥姐姐知道了这件事,要替我讨回公道,便叫沈劲阳对我认错。可谁知沈劲阳仗着蛮力,将四个哥哥姐姐推入湖中!” 姚玉茗说到此处,猛抽一口,含着泪道:“整个学院都知道沈劲阳有手脏的毛病,他平时不学无术还总是欺负顾妹妹,本就臭名昭著,他若是认下了,整个汴梁谁还愿意跟他玩儿?” “孙女的东西被盗不是什么大事!可沈劲阳小小年纪,心思阴毒,推人下水,变相谋杀——还请祖父替四位哥姐主持公道!” 姚玉茗小小的身体朝着姚靖重重一叩首。 周围哗然四起,落水孩童的父母们扬言要把沈劲阳带去吃七天牢饭。 有得还说沈劲阳是魔星转世,应当送去佛堂镇压。 谢兰茵咳了声,“五儿,你可有话说?” 沈劲阳:“姚玉茗你放屁!” 洪亮的小奶音令舆论戛然而止。 姚玉茗一怔,“沈劲阳,你居然敢……对我说脏话?” “你都要杀我了,我还尊重你什么!” 沈劲阳如同一个炸了毛的小虎犊子,咄咄逼人的瞪着身边的姚玉茗,“我是到过你的院子不错,可我知道你差人唤我没好事,便只路过了院门口!我还故意挑人多的时候,路过的侯府管事、洒扫奴仆、厨房的嬷嬷,都可以为我作证!” 景泊侯着眼望向老管家,老管家不做思索的点点头,“半个时辰之前,老奴确实在小郡主的院门口见着了沈家五郎。他与小郡主常在一起玩耍,老奴不会认错的。” 沈劲阳“哼”了声,继续朝姚玉茗扬声说:“我一来到湖边,那些东西早就在了,分明是你故意设计好的!你联合四个同窗逼我认这莫须有的污名,无非是嫌我不听你的话,给顾妹妹身上扔泥巴!” “一群人合起来欺负我一个!我躲避时,他们几个不慎跌入水中——姚玉茗,你若是拿不出证据,那便是你仗势欺人、栽赃嫁祸!” 第20章 救子,扭转乾坤 姚玉茗暗自发笑。 这个傻子,还是上套了。 “我为了维护你的名声,提前将湖边的下人们清走,哪里来的证据?” 姚玉茗用小手攥着帕子,指着那落水的四人。 “不如就让几个哥姐亲口说说!” 众人的目光将从沈、姚二人身上,转移到那四个被母亲抱在怀中的孩童。 几息静谧。 “你们尽管如实道来,有何事本候替你们担着。” 姚靖威严的嗓音响彻大院儿,拄着膝盖的双手微微用力。 “是……是沈劲阳推得我们!” “郡主说的没错,是沈劲阳害我们落水。” “沈小郎昔日就喜欢打打杀杀!” “母亲,我看到沈劲阳便怕……” 沈劲阳霍地起身,来到四人面前,“夫子骂得没错,你们的书都读到了狗肚子里!你们非但不知行合一,还颠倒黑白、趋炎附势,不配做人!” 四个小孩将脑袋一扭,分别扎入了各自母亲怀中。 姚玉茗:“沈五哥儿,你又急了。” 四家人中,与景泊候相交甚好的同族远戚姚员外,见自家女儿吓得哆哆嗦嗦、泪流不止,第一个站了出来。 “侯爷,大珩的律法之所以完善至七岁,便是为了提防天生魔性的孩童作恶。四名受害人口供一致。沈家小五郎故意谋杀他人、且出言跋扈、错不悔改——应当拘到少监牢训教七日,以儆效尤!” “还请侯爷为小女、以及其他三个孩子主持公道!” 姚员外连同其他三名父亲,一同朝着姚靖跪下。 姚靖瞥了眼谢兰茵...... 亲儿子都要被留案底了,还能如此稳坐?谢老将军的亲生女,够能沉住气的。 “既然沈家小五郎不肯认错,那便先带去衙门过一遍审吧。” 姚靖话音一落,几名穿铠甲的侍卫围住了沈劲阳。 沈秋识突然从人群后头冲了出来。 “侯爷且慢!” “孩童顽劣,是下官教子无方!七岁小童哪有胆子杀人?孩子们间的打闹事闹到衙门去,值不得,值不得啊!” 沈秋识给姚靖行了礼,直奔沈劲阳。 众人还未反应过来,他已经一脚踹到了沈劲阳屁股上,“小兔崽子,你以为是在沈家容你胡作非为?” “为父知道你不是故意的——快给侯爷跪下,认错!” 沈劲阳倔强的落了泪,他朝沈秋识喊道: “我没有害人,凭什么认错!” “就凭你上房揭瓦、抓狗撵鸡、放火烧山、臭名昭著、无恶不作!你母亲打折了几根棍子?你回回屡教不改!为父再纵容你,那才是违逆天道!” “父亲,若落湖的是我,所有人说我活该,你是否也认了......只因我劣迹斑斑?” 沈秋识望着沈劲阳屈辱的模样,眼底一片心疼。 若是将五哥儿送衙门过了审,留了案底,将来不仅影响大哥儿的仕途,还会影响整个沈家的声誉。沈劲阳还有两个姐姐未出嫁,那都是他翻身的招牌啊。 为了大事化小、息事宁人,必须让沈劲阳认下。 周围的议论与指责声越来越大。 沈秋识颤抖着手,抚摸着沈劲阳被打肿的半张脸。 “儿啊,你听父亲的话,给侯爷认个错,此事算完了。” “父亲回去给你买木剑,买糖吃……” 沈劲阳一把推开沈秋识。 沈秋识被一名郎君扶住才没被摔倒,他吃惊于七岁小童的力气。 沈劲阳斜睨着他,“贪生怕死乃人之本性,我不怪父亲。可大丈夫当有骨气,我宁死不屈!” 沈劲阳抽出最近一名侍卫的佩刀,横搁在自个儿脖子上。 众人吓得尖叫,周围的侍卫生怕被牵连,忙躲开。 沈劲阳顺势扔了刀,跳上桌子,仰面望向头顶的参天楠木。 “快抓住他!” 姚玉茗本以为沈劲阳要自戕,没想到他要跑,“沈劲阳会轻功,他想爬树!” 她话音一落,院内的侍卫齐齐抽刀,朝着沈劲阳围去。 “母亲!”沈劲阳大叫。 赵钰攥了攥拳头,谢兰茵拦住他,“莫要惹事,母亲一人足矣。” “霍。” 翻飞的裙摆破开空气。 谢兰茵就与沈劲阳隔着两张椅子,她双手压着椅子横翻到大树底下,扫腿踢中距离沈劲阳最近的两名侍卫。 那两名侍卫如破布般飞进了竹林。 “哗啦啦~” 谢兰茵将沈劲阳护在身后,几把亮晃晃的刀同时朝谢兰茵劈来。 “母亲小心!” 谢兰茵闪身躲过,抓起最近的一名侍卫,猛地朝其他几名扔去。 “嗵......” 几名侍卫直飞到景泊侯脚下,捂着胸口惨叫吐血。 沈劲阳蹲在桌子上,拍着小手直叫好,“母亲威武!” “......沈夫人好身手!” “听说她是谢将军的妹妹,果然将门出虎女。” “跟景泊侯府硬拼,这悍妇真是无知!” 谢兰茵出了一身冷汗。 身手是有记忆的,虽说她多少年没练武,拳脚招式还是会的,再加上技能效果,自然以一打十。 此时满院子人的目光聚集在她脸上,景泊侯正在晦暗不明的瞧着她。 【提醒:“拳脚生风”技能已计时完毕。】 谢兰茵望着又涌来的一波侍卫,双膝一软,朝着景泊侯跪了下去。 “母亲......” “侯爷,请听民妇几言。” 谢兰茵跪着行礼,不卑不吭的望着姚靖:“我儿纵有前科在身,百口难辨,但世人只看到他顽劣的一面,未看到他好的一面。” “五儿虽皮,但正直忠义、纯孝至善。他每年临近冬天,都会将攒下的银钱托民妇邮给他远方的舅舅,为将士们的冬衣里塞些新棉花。” “夫子倡导节俭,为西北的孩子们捐赠笔墨纸砚,我家小五儿捐得最多!” “五儿一上街便有流氓猫狗在身后护送,只因他晨间边上学边撒馍......侯爷若不信,大可派人去官府查文册!大街上随便捉一只流浪猫狗都认识五儿!” 谢兰茵环视一眼众人,“诸位,这样的孩子,怎么可能蓄意杀人?” “世人常因旧过而构新冤,请侯爷给民妇一个机会,现场查案——若无法证明五儿不是凶手,民妇愿陪他一起入牢狱!” 第21章 断案,反告奸人 景泊侯考量的眼神盯着谢兰茵,半晌未答话。 以姚员外为首的四名官员也同样叩首。 “侯爷,沈妇明显在拖延!人证物证确凿,再查下去也是枉然!沈小郎罔顾人命,致四名孩童险些丧生,若不严惩,恐日后威胁一方安宁!” “若侯爷因缅怀谢老将军,不忍送此子入狱,那下官只好上云京,自请卸下乌纱帽!” 伴随着姚员外的声音一落,其他三道声音也同时响起。 “下官自请卸下乌纱帽......” 四名官妇纷纷领着自家孩童,一同跪下,其他家眷也相继跪在后头。 不过几息的功夫,整方大院儿绵延延跪了一片。 谢兰茵一个人在最前边,倒显得孤零。 景泊侯心思流转着……当今帝王对谢家颇有芥蒂,此次谢流光被派去西北支援淮王,便是皇帝有心试探。 外面都传言淮王有意认下谢流光的大儿子。西北大军二十万,加上谢流光调去的几支精英小队,二人若是联手,足以抗衡皇帝手下的全部兵马......可皇帝派去的心腹和使臣,并没有抓到谢流光的任何把柄。 帝为此夜夜难安! 谢兰茵没有拿出亲哥哥的官衔出来说话,可沈小郎是谢流光的亲侄儿,这是铁打的事实! 即便他不借眼前的机会送沈小郎去衙门过审,四个蠢货若闹到云京去,帝也会借机查办谢流光。 姚家已经多少年未出过功绩,下一辈更是酒囊饭袋居多,门楣全靠宫里的淑贵妃撑着...... 皇后一党又有掩帝势之趋,帝一直想要废后,姚靖身为姚家支柱,他应该助小妹夺宠。 “那便......” “啪。” “啪。” “啪。” 拍手声打断姚靖的话。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名着霁色氅衣的俊朗男子,与侯夫人常溪一同走到姚靖跟前,正用赞赏的目光打量着谢兰茵。 “沈夫人好气魄,好口才!” 听到贺书章的夸赞,跪地之人都有些懵怔。 “这不是......新上任的三品中书令贺大人么?” “他可是皇上跟前的红人。” “贺大人出了名的冷血中正,怎么管起别人家的闲事来了?” 万众瞩目中,贺书章朝着姚靖作揖行礼。 “侯爷,人证物证确凿,本官也不相信此子清白。不过本官很是好奇,沈夫人究竟有什么妙法,能扭转乾坤?” “不如侯爷便给这位夫人一个机会,若回头皇上和贵妃娘娘问起来,本官也好回禀仔细。” 景泊侯顿了顿,朝贺书章腰间的宝剑瞥了眼,道了句:“也好。” 话罢,贺书章威厉的眼神睇向谢兰茵,“沈夫人,你可想好了,侯夫人乃淑贵妃的亲嫂嫂!你家小郎君大闹侯夫人寿诞,等同于无视圣威,你若拿不出证据,本官便会亲自羁押你们母子入狱!届时,那可不止留下案底、训诫七日那么简单了。” 谢兰茵看到这张熟悉又陌生的面孔,不禁回想起原剧情。 每次她下线后,都会在沈家飘荡七日。养子都会携眼前之人一同去了葬礼吊唁。堂堂中书令,因着和赵钰情同手足,在她棺材前垂了泪。 他口口声声威吓她,实则是在帮她们母子。 “民妇多谢贺大人!” 谢兰茵微微俯身,朝贺书章行礼。 “民妇听闻贺大人手中持有尚方宝剑,可上斩皇戚,下斩贪官,遇案不决,可先断后奏——民妇愿以命请命:若是我能证明我家五儿的清白,请贺大人,以‘诬告’之名,摘去这四位的乌纱帽!” 谢兰茵回身,冷眼瞧着方才请命的四人,“以及他们的子女,全都要送进少监牢训诫!” 那眼神中的决绝与杀气,看得众人为之一震。 “啪。”沈秋认忍不住腿软,也跪在地上。 他的夫人,究竟是他的夫人吗! 不等众人做反应,贺书章微微一勾唇,摘下腰间的尚方宝剑。 “那便依沈夫人所言!” ... 谢兰茵被赵钰搀扶着,紧跟在景泊侯与贺书章后头。 她故意装作受寒虚弱的样子,为得便是拖延时间。 呼啦啦一群人来到了落水的湖边,那棵被沈劲阳跳上过的大树枝叶在风中摇曳。 谢兰茵看着岸边,白皙的额角浸出了汗。 平整的地砖上空无一物,就算有人湿着脚踩在湖边,不过瞬间便让夏风吹干,她拿什么做证据? “沈夫人,你发什么呆啊?” 原本胆战心惊的姚员外,嘲讽的望向谢兰茵。 “若是再耽搁下去,你们母子可要上狗头铡了!” 谢兰茵扶着赵钰的那只手,微微紧了紧。 【检测到夫人有翻案伸冤意识,商城为夫人提供以下断案神器!】 空气静止,弹出来的面板依次展示:银针、油纸、木匣、火烛、卷尺、麻绳...... 谢兰茵稍做思索,点开其中一包“炭粉”,看清数值和作用后,她选中购买。 【警告:剩余签到值不足,无法购买。】 【夫人可开通“签到贷”,首次使用,限额50,每借10点需付每日利息1签到值。】 谢兰茵顾不得那么多,迅速点击开通。 【“炭粉”购买成功!】 【消耗签到值20,剩余签到值-3,使用签到贷3。】 湖边微风拂动,数双眼睛瞟着谢兰茵。 其中不乏讽刺、同情、幸灾乐祸…… 谢兰茵捏着包炭粉,朝着景泊侯款款俯身,“侯爷,今日南风,还劳烦您同贺大人,以及其他四位请命的大人,将树下这块地方围住,以防有风将炭粉吹散。” 景泊侯皱起眉,已十分不耐烦。 谢兰茵搞什么名堂!再耽搁下去,席面都得等到晌午。 但见贺书章二话不说站到湖边,景泊侯也只好走去。 其他四人也纷纷随至其后。 树下一小块地方,被围成半圆,谢兰茵站在正中央。 她俯身将一包炭粉拆开,均匀的洒在四个孩童落水之地,撒完后,谢兰茵盯着炭粉观察几息,起身抹了把汗。 “贺大人,叫人扫炭粉吧。” 四个官员皆是相视一笑。 被侯夫人携领着的姚玉茗也暗暗勾勒唇角。 远远观望的沈秋识拍了下额头。 人群里响起窃笑。 “沈夫人学衙门断案呢,用‘炭粉’。” “这四个孩子皆穿的缎面软底靴,体量又轻,湖边时不时印水,早把脚印冲干净了!” “真是蠢而不自知,等着落脑袋吧。” 沈劲阳落寞的站在人群首位,他盯着谢兰茵,两只小手不安的绞着。 母亲马上要陪他死了吗...... 第22章 柳暗花明,罪人入狱 贺书章唤来随身的小厮,那小厮蹲在谢兰茵原来的位置,用刷子细细清扫炭灰。 伴随着小厮左手的炭灰越积越多,景泊侯,以及以姚员外为首的四人,面上的表情色彩纷呈。 “怎么会......” 贺书章刷的展开折扇,“这倒是有趣!” 围观的宾客们纷纷好奇的扒着头,却因湖边几人围得太密,什么也看不到。 直到姚靖深沉的眼神睇向姚玉茗,“茗儿,你过来。” 姚玉茗敛起小嘴儿边得意的笑,在贴身婢女的陪同下,朝姚靖走去。那高昂着的小下巴,仿佛在预兆着一场即将到来的胜利。 谢兰茵朝沈劲阳勾勾手,“五儿,你也到母亲这儿来。” 沈劲阳不安的踱着步子。 众目睽睽之下,两个小孩一前一后走置湖边。 下一刻—— “嗵。” 姚玉茗瞪大眼,难以置信的跌坐在地,“不!不可能的!我明明让彩云......” 接受到景泊侯那恐吓的眼神,姚玉茗冷不防咬了下舌头,“他们坠湖的时候太快了,我没看清!” 沈劲阳蹦了起来,“耶!母亲,我们赢了!” 贺书章睨着哑口无言的四人,“四位大人让开吧,让诸位都做个见证,看看想要杀人的究竟是谁。” 哗啦啦一群人靠近了。 数双眼睛瞅着炭粉留下的痕迹,只见四双小脚印同时脚尖面朝湖边,中间被围着一双略微肥宽的小脚印。 不是瞎子都看得出,是四个欺负一个。 而沈劲阳之前便解释过,他会轻功,跳上了大树,才避免落水。 撒谎的是落水的那四个,以及小郡主! “这沈夫人竟比大理司直还厉害!” “......险些冤枉了沈员外的小儿子!” “世事都怕反过来,严惩,必须严惩!” 四个孩子哇的哭出声:“我们没想害沈劲阳,我们就想让他给郡主道歉……” 谢兰茵垂下眼睑,遮住眸子里的情绪。 游戏商城购买的“碳粉”,可不同于普通衙门用的炭粉。莫说洒过水的石砖,即便是被大雨冲洗过的案发现场,照样能显出罪犯的脚印。 以姚员外为首的四名官员慌忙跪下。 “顽童年少无知,求侯爷开恩呐!” “是啊,侯爷,孩童间的玩闹,何至于闹到衙门去?” “求侯爷给个机会,下官们会好好管教逆子(逆女)的!” “还求侯爷请贺大人收回成命......” 一时间,求饶声,骂声,哭声,接连起伏。 沈秋识哼了声——这话他也说过,可谁放过他了?! 贺书章摇着折扇,朝姚靖笑道:“本官真是不白来,总以为平日陪着皇上和淑贵妃在宫里看名伶唱戏,已是人间仙曲!没想到来了汴梁,还能看到这等好戏!此曲应叫什么好呢......相鼠有皮,小人无仪?哈哈,真是让贺某开了眼呐。” 赵钰紧接着单膝下跪,朝姚靖抱拳:“侯爷!若无小民的母亲拼死护着弟弟,侯府今日便多了一桩冤假错案!” “谢将军此时正从西北回来的路上,试想忠将征战沙场,亲人却遭无辜构陷,往后哪个忠将还敢抛头颅洒热血?” 姚靖正负着手,面无表情的凭那四双大手拽他的裤脚,听此猛然一震—— “贺大人的尚方宝剑在此,持之如陛下亲至!” “来人,撤去这四人的官职,将那四个撒谎的孩童关入少监牢。” “本侯自会书信一封,请贺大人禀明皇上。” 望着被夹走的四个孩子挥舞着胳膊挣扎,以及痛哭追赶的妇人们,姚靖紧攥着的玉扳指快要刻进掌心...... 赵钰说得没错! 谢流光此去西北立了功,皇帝面上暂且动不得他。万一谢兰茵给他哥哥告了状,依谢流光的爆脾气,绝对会闹到云京! 到时候,受连累的只会是景泊侯府。与其让贺书章强制执行,倒不如他顺水推舟。 他妹妹刚坐稳淑贵妃的位子,他犯不着为了这些蠢货搭上姚家! 想清了这些,姚靖的面色好了许多。 他开口要宾客们移步至正院儿赴宴,等湖边的人走得差不多了,始终未发一言的谢兰茵俯身在沈劲阳耳边说了什么。 原本笑着的小郎,忽然冲姚靖的背影开口:“侯爷且慢!” 景泊侯脚步一顿,一滴冷汗顺着他的面颊淌至衣领。 完了,该来的还是没躲过。 “侯爷!”沈劲阳飞快地跑到姚靖跟前,双手作揖道:“五儿多谢侯爷和贺大人为五儿主持公道,五儿感激不尽!” “可侯爷是否忘了,此事的始作俑者是郡主!是郡主诬陷五儿偷东西!是郡主给五儿栽赃!是郡主教唆四名同窗在湖边围堵五儿!是郡主冤枉五儿把他们推下水!若论罪,郡主当属最重!” “郡主小小年纪,在学院便仗势欺人,横行霸道,把旁人当作玩物。侯爷若不加以管教,日后会酿成大祸,祸连侯府!” 沈劲阳板着小脸儿,口舌锐利,抬着小下巴仰望景泊侯。 刚松口气的沈秋识站在边儿上,魂儿都要被吓飞。 “五儿......” “你闭嘴!”谢兰茵踩着他的脚,狠狠碾了几下,冷厉的眼神低声呵斥:“窝囊废,正事儿一点儿指望不上,就知道跟个王八似的缩在后头!你委屈我这么多年,再敢让我儿子受委屈,我就杀了你!” 沈秋识正要骂,但当看到谢兰茵身后那高大俊朗的两位郎君——赵钰和贺书章,正在阴沉沉的睇着他,他只好将“毒妇”二字吞回肚子里。 沈秋识搬着脚,一瘸一拐的跳到了远处。 常溪迟钝了下,她想起这些天接连有妇人“请”她去府上做客,话里话外提点她小孙女在外的言行......起初她并未往心里去,总觉得孩子顽皮是常事,小孙女也不过是被锦衣玉食娇养的任性些罢了。 方才的事,常溪也只看了一半儿,一开始还以为小孙女也受了那四个孩子蒙蔽,但结合沈劲阳方才所说,另一半儿也猜了个大概。 姚靖事事以侯府名誉为先,殊不知子孙才是福祸的根源!她一双儿女废了,绝不能让孙女儿再走上歧途。 传说太子与淑贵妃多有不和,虽说太子不得帝喜,可若是万一太子坐上了皇位,若想针对淑贵妃,小孙女随便闯个祸,便能获一个株连九族的罪名。 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常溪也出了一身冷汗。 她拉起沈劲阳的手,“好孩子,茗儿都做了哪些错事,你跟姚祖母到屋里头说说!祖母定为你主持公道......” 第23章 生意谈拢,开干 常溪携着沈劲阳出来时,宴席刚刚开始。 沈劲阳拿了侯夫人赏的糕点,塞给谢兰茵。 谢兰茵刚好上了礼单,那副《松鹤百寿图》写得是她的名字。 沈秋识见众人都去围观王子道的真迹,气哄哄的与其他同僚坐到了一桌。 谢兰茵抱着沈劲阳,咽下他塞的糕点,附耳问:“侯夫人都知道了?” 沈劲阳抬起谢兰茵的袖子,从她咯吱窝下钻出个脑袋,远远瞧着没什么胃口的常溪。 “母亲我跟你说哦,侯夫人刚才拿小竹竿打了姚玉茗,把姚玉茗打哭了。可是侯夫人说她嘴上软了心还没改,于是把她关进了柴房。侯夫人打得一点都不疼,姚玉茗怎么可能真心认错呢?” 谢兰茵悬着的心这才放下。 恶名冠给了真正作恶的人,她的儿子,再也不会像游戏中那样,十六岁便上了狗头铡…… 谢兰茵笑着将沈劲阳的小脑袋扳回来,“那依你说,该怎么治她?” “至少要像娘亲揍我一样,把棍子打折了。” 谢兰茵成了红人。 几名妇人端着酒杯来至谢兰茵跟前,亲切的询问她头上的花簪。 谢兰茵起身回敬,“是我自个儿做的......” 沈劲阳识趣的去了沈秋识那桌,沈秋识嫌他闹腾,塞给他几颗糖果,要他去别处玩儿。 赵钰在墙角的一张桌子,他是世子请来的。他和几个同行的武夫或武师吃酒,见沈劲阳跑过来,他叫下人搬了张椅子,把桌上的荤菜素菜都夹了个遍儿,又将自己面前那只湖蟹剥开壳,把里面的蟹肉和蟹黄挖给沈劲阳。 沈劲阳早饿急了,小牛一样狼吞虎咽,赵钰斥责他慢些吃,又给他倒了杯茶水。 几名武夫笑嘻嘻的打趣:“赵兄将来是个好父亲,媳妇儿还没生,便会照顾孩子了!” “我小弟弟是个练武的好苗子,得吃壮一些。” 几位武夫点头认可。 方才发生的种种,他们都看在眼里,像沈小郎这般才七岁,便临危不惧,胆色过人,天生就是杀敌的料。 “来来来,咱们该敬这沈小郎一杯!”几位武夫逗弄沈劲阳。 坐在正首席面的常溪没什么胃口,对于敬酒的宾客,她也敷衍的应对。 景泊侯出去一圈儿,回来的时候,衣角上带着些水印,像是泪痕,气息也有些不稳,脸色很是难看。 世子妃又眼圈红红,姚玉茗不见了身影,众人猜也猜出来发生了何事。 贺寿的声音小了一些,沈劲阳那稚嫩的声音反倒显得突兀。 “钰大哥,母亲方才在卖簪子!她自个儿做的。你认识的人这么多,且各个都有老婆,不如推荐他们买母亲的簪子?” “各位且等等,我到我母亲马车上去拿几支!你们的媳妇儿若是喜欢,再付我母亲银子也不迟!” 沈劲阳抹了下嘴,撒丫子朝着大门奔去。 赵钰摇头叹了口气,无奈跟上。 “小弟慢些!” 常溪羡慕的望着那一大一小离去的背影。 她常年识人,岂会看不出这俩孩子有大器之风? 常言道:观其气宇,可知前程。 谢兰茵的小儿子雷霆若钧,若好好调教,必是一员虎将。 那养子又气藏远志,更是人中龙凤,但凡得了机遇,势不可挡。 怕是满院子的妇人,都没谢兰茵的好命! 常溪想到这儿,将目光落到早已大醉伶仃的姚世子身上......看着自家儿子被众人恭维着,那痴傻般的笑容,她不免痛心疾首。 家里出了这么大的事,还有心思喝! 咬牙的恨意在心底蔓延,常溪又将目光锁住被几名妇人围住的谢兰茵。 二人就隔着两桌,谢兰茵正在用手抚摸发鬓后的花簪。 “本来我是不打主意卖绒花簪的,不费银钱却费功夫。可几位姐姐真心喜欢,我也不好推辞......头一回做卖卖,我每支钗收你们三两银子好了。” 几人是被谢兰茵赠送花簪的妇人引荐过来的。在大珩,蚕丝不是极其贵重的东西,贵重的是手艺和品相。 谢兰茵不能把价钱要的太高,也不能要得太低,三两银子,一个大户人家两天的菜钱,这些妇人买得起,又不算贱卖。 “姐妹们一会儿就将银子送到沈府去!” “你会挽绒花?”常溪被婢女搀扶着朝谢兰茵走来,眸子里闪着亮色,“一会儿吃了席看舞狮的时分,沈夫人挨着我坐!” “我那女婿颇有做生意的头脑,沈夫人这好手艺,若拿到云京去卖......” 晌午过后,谢兰茵乘着马车回沈家。 沈劲阳躺在毯子上呼呼大睡,春杏在一旁打着哈欠摇扇子。 谢兰茵盯着沈劲阳那四仰八叉的睡相,回顾起常溪同她的谈话。 从常溪口中得知,景泊侯与常溪的大女儿,嫁给了云京富商陶朱公的庶长子。 陶朱公在云京家产遍地,靠挑货起家,家室干净,常溪话里话外夸赞她女儿的亲事好,嫁得是庶子,可也是独子。可常溪口气里的落寞叫谢兰茵听着并非那回事。 士族贵胄,下嫁商户末流,自古以来是一件辱没门楣的事,为何常溪非但不嫌弃,还这么着急替女婿拉生意? 谢兰茵回忆起早些年,沈秋识曾一次喝醉后对她说过,景泊侯有意为嫡女招婿,可他女儿有邪眼症,若娶回家怕吓死人,就算陪嫁半个侯府,汴梁也没人敢娶! 没想到,景泊侯竟叫嫡女嫁给商贾末流的庶子。 那女婿虽说是陶朱公的长子,且是唯一的儿子,但“庶”出的身份已将他盯在矮柱上,若做不出成绩,庞大的家业依然要传给族中其他同辈。 常溪叫人传信去了云京,她笃定大女婿会买谢兰茵的货。难为常溪这般替大女儿着想…… 景泊侯夫人是个极有远见的妇人,谢兰茵盘算着,这笔卖卖八九不离十了!这也达成了她去侯府的目的! 可若是跟陶家做生意,那必须得开个作坊,培养些巧匠,她一个人可忙不过来。 谢兰茵想起她娘家林朔那边,盛产工艺活儿,篦子、竹篮、花架、钩织......有不少心灵手巧的妇人。 十年未回娘家,听闻大哥打了胜仗,谢兰茵想回去看看母亲、看看大哥和嫂嫂,以及两个侄儿……顺带看看能不能找一些手艺熟巧的妇人,带回汴梁。 临到沈府,谢兰茵叫醒了沈劲阳,率先下了车。 只是她还未进大门,便隔墙听见秦染的哭声。 刚下马的赵钰嗖一下冲了进去。 “少夫人说得是!我们不姓沈,不是沈家人,不该占着沈家的地方!可赵钰每个月的银钱,我都拨一半儿出来,给弟弟妹妹们买东西,就算交租子也早够了!” “你肚里怀得是沈家嫡长孙,可我肚里也怀着孩子!你拿洗脚水泼我们母子,这不是故意侮辱人吗?” “沈家容不下我们,我走便是了!” 第24章 天眼观测,腹藏龙嗣 【当前发现签到地点:马院。】 【夫人是否签到?】 谢兰茵还未踏进赵钰的院子,游戏面板便弹了出来。 谢兰茵选择【签到】。 【签到成功!签到值+1。】 【签到贷自动扣除当前签到值,签到值剩余-2。】 【恭喜:此次签到获得‘开眼观相’一次!】 【注:此技能可看到非人类灵体,仅限在沈府使用。】 天眼? 谢兰茵头一次签出这种技能。 这来之不易的机会,兴许会在关键时刻帮到她,她暂且留着。 空气流动,臭烘烘的马粪味熏得人眼珠子疼,谢兰茵站在月亮门外,用帕子轻掩口鼻。 “苒苒别怕,有我在。”赵钰为秦苒擦拭头发上的水珠,他激愤的望向陈喆,“少夫人,我与旺哥儿同在沈家长大,若论辈分,你应当唤我一声大哥!秦苒是你嫂嫂,你朝她泼洗脚水,就不怕外人耻笑么?” “嫂嫂?”陈喆放下铜盆,挺着微微隆起的肚子切了声,“你是养子,她是外人,你们二人给这家里做了什么贡献?是添了二亩田,还是博了个爵位回来?凭何让我叫她嫂嫂?” “你去满汴梁打听打听——哪个大户的养子住马院儿?母亲若是待见你,早给你分了正经院子!天天守着这臭烘烘的马厩,要笑话也是外人笑话你们!” 赵钰下意识用余光瞥了眼院外的谢兰茵。 谢兰茵:“......” 沈添望也在,二人并没有看到谢兰茵,他扶着陈喆,温和的面孔透着冷漠,“赵钰,我当你每月贴补家里,是因着感恩,没想到你夫人用这些银子来衡量沈家养你的情分,如此算计,真是叫人心寒。” “怎么不能计算?”陈喆横了沈添望一眼,“那点钱交租子是够了,可他们每月的吃吃喝喝加起来也要不少钱。汴梁挨着云京,算不得寸土寸金,但物价也高于其他城一倍多。如今母亲缩减各院开支,他们还要多添一口子,紧巴的还不是咱们?” “我若是你们,早滚了。”陈喆撇了撇嘴,鼻孔朝着对面的赵钰和秦苒,“光嘴上叫唤的厉害,两条腿赖着不走,没脸没皮的东西们。” “......你骂谁没脸没皮!”秦苒撸起袖子便要同陈喆撕扯。 沈添望挡在陈喆跟前,陈喆推搡他,“你起开,当我怕她不成?” “都给我住手!” 谢兰茵一声震呵,沈添望已反手将秦苒推倒。 “啪。” “苒苒!”赵钰赶忙蹲下,秦苒一只手撑着地面,一只手捂着肚子,哆嗦着咬牙,“夫君,我疼......” 秦苒的裤子当下浸出了一抹红。 赵钰握着秦苒的肩膀,蓦地红了眼眶,他腰间的佩刀发出颤巍巍的铮鸣声,仇恨的目光望向沈添望。 “......我根本没用力,谁叫她不小心!”沈添望后退着,变了脸色。 陈喆却吓了一跳,看到踏步进来的谢兰茵,她扯了下沈添望的袖子,欣喜的朝谢兰茵喊道:“母亲,你可算来了!赵钰想要跟我们动手......” “还不快给你大哥和嫂嫂磕头认错!” 一双眼睛正在附近暗处的走廊拐角,默默盯着马院儿里的一切。 是管小荧的贴身婢女。 “母亲......你、你说什么?”沈添望震惊的瞅着谢兰茵。 “给你大哥跪下,认错!” “......母亲可是今日在侯府吃了酒?”沈添望皱着眉头,眉眼添了冷戾,“否则你不该向着外人。” 沈添望握着拳头想:往常不管他们同赵钰怎么闹,母亲不是默不作声,便是帮着他们,久而久之,赵钰也习惯忍气吞声了。今日却帮着赵钰做主,莫非真如下人们传言中了邪? 谢兰茵没工夫搭理沈添望。 她看到秦苒跌坐在地,咬着下嘴唇,脸色苍白痛苦,不禁心下一痛—— 秦苒是大哥部下的孩子,一家人几乎都战死了,就剩她和一个哥哥相依为命,在这举目无亲的汴梁,秦苒是抱着多大的决心,来嫁给身为外姓养子的赵钰? 是谢流光为俩孩子保的媒,秦苒无非是觉着这个家有谢兰茵做底气。 可她呢?不知不觉间,竟容忍旁人欺负了秦苒许久。 今日所见一次,兴许已百次! “春杏,快去请妇科的大夫!” 春杏应了声,小跑着出府。 谢兰茵看到秦苒裤腿间的红,回头睇着沈添望冷笑,“我几日不见你,倒是愈发眼皮子浅了!我不作声,不代表我不知道,今日这出儿,是管姨娘挑唆你媳妇儿这么干的!” 陈喆慌张的握住沈添望的手,“母亲,我没有......” “陈喆!你若也想学管姨娘那个上不得台面的东西,我便让大哥儿也如荣姐儿那般,放你们统统找管姨娘去!我有五哥儿和钰儿就够了,不在乎多一个少一个孩子!” 谢兰茵说完看向赵钰:“地上凉,钰儿,快把你媳妇儿抱进屋里头!” 赵钰一震,面色复杂,“母亲,您不怪我们吗?” 通常遇见这种事,谢兰茵是绝对要站在亲生子那一边的,他都做好了给苒苒报仇后,再被赶出沈家的准备,谁知道...... “母亲,都是儿媳的错,不要责罚赵钰。”秦苒忽然攥住谢兰茵的手,一滴热泪垂到谢兰茵手上,“他若是被沈家赶出去,坏了名声,这辈子便毁了......” 秦苒性格高傲,谢兰茵自是知道的,没想到这时候,秦苒最先想到的是赵钰的前途。 谢兰茵只恨原剧情中,她从没看见过秦苒的好。 “莫说那些傻话,先进屋里头再说。” 赵钰抱着秦苒上了炕头,谢兰茵这才想起这院儿里连个婢女都没有。 见赵钰去隔壁的厨房烧热水,谢兰茵亲手去扒秦苒的裤子。 “母亲,脏......”秦苒握住她的手。 “傻孩子,母亲都生好几个了,什么没见过?你这样黏着多难受,快松开。” 秦苒别过头去,咬着手背,任热泪溢了满脸。 她以为她是要被赶出沈家的,她以为她要和赵钰回乡下种田的,没想到母亲不怪她,还亲自为她脱衣。 谢兰茵给秦苒身下垫了个红褥子,她替秦苒脱了血裤子后,看到她下面不再继续流血,心下微微放松。 秦苒腹中的胎儿已六月有余,若是这时候早产,那无异于是要了产妇的命。 谢兰茵将掌心覆盖上秦苒隆起的肚子,想感受胎儿的状况。 【检测到夫人有意检测胎儿健康,是否激活“天眼”技能?】 谢兰茵选择【激活】。 下一瞬,秦苒腹部突然乍现大片金光,险些刺瞎了谢兰茵的眼! 第25章 龙嗣不保,祖母来护 当谢兰茵看清了秦苒腹中的东西,震惊的久久不能回神。 居然是......是龙!!! “......母亲?”秦苒察觉到谢兰茵的异样,她忍着腹痛,冲她微微一笑,“很有意思是不是?他很少动呢。今日兴许知道母亲来看他了,这才动了好几下。” “说来也奇怪,我和少夫人......和弟妹,月份一般大,我这胎却不怎么动。” “赵钰说我怀得是个懒包,是女儿,女儿好。” 谢兰茵未应答,她的内心如翻江倒海,震惊的说不出话来。 她暗暗打量着那只金色小龙。 小小一团,周身泛着光,正蔫巴巴的盘在秦苒腹中,昏沉沉的瞌着两只大眼睛,时不时甩一下小尾巴。 那百般无聊、睥睨懒散的状态,看得出生下后,是个比五哥儿还浑的混世魔王。 谢兰茵看到那小龙睁开一只眼,打量了一下她,便瞌上眼皮子继续睡。 应当是方才动了胎气,没什么精神。 “母亲!儿子知错了!” “还请哥哥嫂嫂大人不记小人过,原谅我们......” 沈添望和陈喆的喊声从院子内传来,打断谢兰茵的思绪。 秦苒侧头,通过门缝望了眼,轻轻扯住谢兰茵的袖子。 “母亲,弟妹还大着肚子,快叫他们起来吧。” “她有身子,你没有么?”谢兰茵冷着脸,秦苒一愣。 若说方才谢兰茵的反常,是因同为女子而共情她,可眼下谢兰茵对亲生骨肉如此冷血,怎么好似......好似市井说书人口中,那换了灵魂的主人公? 秦苒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攥着谢兰茵的那只手蓦然松开。 谢兰茵坐在炕沿上,斜睨着外头,“做错了就该挨罚,叫他们跪去。” 原剧情中,沈添望是指着她下来掏银子买官、指着谢流光这个亲舅舅打点关系,否则早就不认她这个母亲。 连她这条断腿,都拜沈添望所赐! 她再心疼大哥儿,便是她该死! 恰逢春杏请了大夫、赵钰打了热水回来。 大夫给秦苒诊过脉后,开了安胎的方子。 “少夫人底子差,今日胎儿能保住,实属万幸。往后的日子,少夫人需好好养胎,切莫要下炕多活动,更不能生气,否则......” 大夫的话未说完,屋内的人都心知肚明。 谢兰茵叫春杏付了诊金,用马车把大夫送回医馆。 她同赵钰一起给秦苒擦了身子。 待秦苒歇下后,谢兰茵盯着秦苒腹中的小龙,心中的预感越来越强烈,她冲着赵钰说:“明个儿你托熟人找个牙嫂,给苒苒买四个婢女回来。再去定两个可靠的肥实的乳娘,和一个管家的婆子、伺候过月妇的厨娘。” “待产就剩三个月,你屋里头没人可不行。” “苒苒的饮食也要按照产妇的来,妇人产子相当于进鬼门关,只有养足了气血,产子才容易。” 谢兰茵从游戏的“个人财富”中,取出来十两黄金,塞给赵钰。 “你莫要省着花,不够了母亲再给你。至于挪院子的事儿......”谢兰茵用帕子挥了下空气中的马粪味,“母亲来想办法。” 赵钰托着沉甸甸的小元宝,眼底闪动着复杂和纠结的情愫。 他不知道养母为何变了,可今日接连发生的一切,已经完全颠覆了谢兰茵在他心中的形象! 他以为沈家如同阴宅,没有一丝光亮,每个人好似地狱恶鬼,恨不得互相撕吞了。他知道养母身不由己,他总想着羽翼丰满便要离开——可养母不再萎囊了,还待他这般好,他心底对沈家的怨气一点都没了。 “母亲,我一个人照顾苒苒就够了,大不了我从学院告假半年。”赵钰起身,要将金元宝塞回谢兰茵,“府上开销大,母亲这些年不容易......莫要再给我和苒苒花钱了。” “要得。”谢兰茵让赵钰收好元宝,她踮脚摘去赵钰头发上的柴火丝,“苒苒从林朔跑来嫁给你,母亲若待她不好,你舅舅不得生吃了我?” 【夫人维护养子,阻止他黑化后将沈家满门抄斩,签到值+1——签到贷已自动扣除。】 【夫人善待儿媳,呵护胎儿,博得养子一家好感,激活特殊技能“听心声”。】 【注:此技能只能绑定一人,每日仅限三次;一次激活,永久使用。】 谢兰茵稍微一琢磨,再次望向那条小龙。 【检测到妇人有意听胎儿心声,已为夫人激活“听心声”技能,并永久绑定。】 [哼,这个老太婆,知道巴结本殿下了,总算聪明了一回!] 谢兰茵:“......” 她才35岁,怎么就老了? 听这声音...... 谢兰茵笑了。 她猜得没错,是个太子! 眼瞅着天就黑了,这一天三次听心声的机会,谢兰茵不用完觉得太浪费。 她打发赵钰去吩咐厨子给秦苒做菜,再次走近了炕沿。 那瞌睡中的小龙正缓缓扭动着躯体,换了个姿势趴着。 [可惜我母后脉象不好,这个院子风水又太差,我能否顺利出生,都是个问题。] [若我能平安诞生,一定会奖励祖母的。] 【提示:“听心声”技能今日已使用完毕。】 谢兰茵望着有些梦靥的秦苒,给她掖了掖背角,陷入沉思。 她记得原剧情中,秦苒的第一个胎儿没坐稳,不足八个月便小产了,生下来是个死胎。 临近年底,也就是半年后,她病死前,秦苒才又怀上。 之前谢兰茵没怎么关心过秦苒,总以为是秦苒身子弱,又成日揣着一张苦相脸,自个儿把孩子给作没的。 如今想来,秦苒在这个家受尽委屈、吃不好、没人伺候,只是产下死胎的一小部分原因,大部分原因跟这个院子的风水有关系! 常言道:福人居福地,福地福人居。 这个院子东边儿养马,西边儿住人,即便是真龙住在这里,也得被熏成了臭虫!秦苒被熏得日日呕吐,胎儿能保住才怪。 思索到这儿,谢兰茵脑袋里突然萌生了一个想法......是不是赵钰本没有帝王之命,但他媳妇怀了龙子,他命里就有了? 也就是说,赵钰的命数也是能改的? 谢兰茵猛然意识道—— 保住这个孩子,就是她命运彻底翻盘的机会!! 第26章 维护养子,签出冤魂 这孩子以龙化形,又自称太子,若是他顺利出生,赵钰岂不是有可能成为皇帝?! 那龙崽说奖励她?奖励她什么? “吱呀~” 赵钰推门而进。 谢兰茵立马用帕子压了压脸颊,生怕被看出异样。 等她回林朔,一定要好好问问大哥,赵钰的身世到底如何! 谢兰茵嘱咐了赵钰几句,便借口乏了,出了赵钰的屋子。 沈添望还在院儿里跪着,陈喆已不见了踪迹,谢兰茵知道陈喆是个心眼子多的,不怕她让胎儿遭罪。 沈添望两只膝盖跪得酸麻,马粪味儿熏得他几欲呕吐,见谢兰茵出来,他立马换上一副讨好的表情,“母亲——” 谢兰茵连看都未看他一眼,径直奔去了隔壁的“静柳院”。 沈添望正要扯嗓子喊住她,突然间意识到—— 母亲什么时候不瘸了…… 厨房送来饭菜,沈添望把秦苒扶起来,动作轻缓的给她套好衣衫。 秦苒从窗缝看见外面的黑天,以及马厩前跪着的沈添望,倏然攥紧赵钰的手臂,“大哥儿怎么还跪着?你去叫他起来吧,若是叫父亲知晓了......” “母亲说了,不必管他,他受不了了,自会回去。” 赵钰扶着秦苒下炕,到饭桌几步的距离,他回忆颇多。 从沈添望及笄后,没少挤兑他。 给他饭菜里下泻药、炕上放蛇、炭火泼水……这些他从未跟沈添望计较过什么。他知道自己寄人篱下,有些苦必须受着。 可今日沈添望险些害了他的妻儿!若不是养母为他们夫妻主持公道,这笔帐他铁定要跟沈添望好好算一算的。 让沈添望跪着,算轻的。 何况如今这府里是养母说了算,那个养父不足为惧。 秦苒看穿赵钰的心思,坐好后握住赵钰的手,“咱们眼下还在沈家住着,你心里梗着气,只会叫母亲做坏人。你努力些,等你做了官,咱们在外头买了宅子,把母亲也接出去!” 赵钰点了一支安胎香,等那药香味熏满了整个屋子,秦苒才拿起筷子。 赵钰走出门口,站在台阶上,冷脸睇着沈添望,“我原谅你了,你去谢母亲吧。” “啪嗒。” 赵钰关门落了锁。 沈添望咬着牙,拄着地面,费了好大的力气才站起来。 他恨意的眼神盯着那窗子上倒映的烛光,转身朝管姨娘的院子走去。 ... 谢兰茵站在荒废多年的院子内,静静打量着眼前的正屋。 破损的窗子粘连了蜘蛛网,几只黑红花纹的大蜘蛛在上面爬来爬去。 屋内黑咕隆咚,阴森泛冷,林姨娘的梳妆台上布满了灰尘,还有两只爬动的老鼠。 谢兰茵止步于院中央的枯井边。 感受着脚下厚厚的落叶,谢兰茵想起林姨娘的死,正欲挪动脚步,眼前的夜空弹出面板。 【当前发现签到地点:静柳院。】 【夫人是否签到?】 谢兰茵选择【签到】。 【签到成功。】 【签到值+1,签到贷已自动扣除。】 【当前发现签到地点:枯井边。】 【是否签到?】 谢兰茵再次【签到】。 【签到值+1,签到贷已自动扣除。】 【恭喜!夫人已还完签到贷,撒花/撒花。】 【夫人今日连续签到多次,再签到一次可获得额外奖励,夫人是否继续签到?】 谢兰茵奔波一天已经很累了,但为了奖励,她还是点了【继续】。 这一次没有弹出面板。 谢兰茵琢磨了下,环视一眼四周,朝着一进院门口的那棵大柳树走去。 【当前发现签到地点:大柳树。】 谢兰茵选择【签到】。 【签到成功。当前签到地点为多次签到地点,夫人可重复签到。】 【恭喜夫人,破解“开眼观相”二次升级——“目通天玄”!】 谢兰茵只觉得眉心忽然泛起一股刺痛,紧接着双目像失明一样,闪过大片白光。 谢兰茵把眼睛闭上,等待眼前那浮动的白光褪去后,她缓缓的睁开眼。 只见穿着红衣的柳姨娘,正漂浮在枯井上方,披头散发,浑身湿淋淋,且散发着黑气,阴森森的盯着她。 谢兰茵:“......” 她只不过想给养子一家换个院子,签出个什么鬼东西? 谢兰茵连步后退,当确定林姨娘的鬼魂只能固定在枯井上方,并不能乱飘后,谢兰茵才平稳心情。 综合她之前闯关的经验,签出林姨娘的鬼魂,绝对跟后续的剧情有关系。 谢兰茵想,沈府就这个院子没住人,她既然想给养子换院子,得先解决了林姨娘的鬼魂。 至于如何下手......她索性看看,还能签出什么。 谢兰茵背对着枯井,在柳树下踱了几小步,连续签到了几次后,终于让她收获了宝贝。 【恭喜:夫人获得震慑凶手的“滴血玛瑙耳坠”一枚。】 谢兰茵狐疑的捡起脚边那枚耳坠,那上面冒着与林姨娘身上一样的鬼气。 “这不是......林姨娘生前最爱戴的耳坠吗?” 谢兰茵壮着胆子,朝鬼魂的方向瞟了一眼,果然,林姨娘左耳戴了只与她手中一模一样的耳坠,右耳垂却空空。 八成是林姨娘带着沈金盏跳井时,被沈金盏拽下来的。 既然是震慑凶手的工具,那必得在“荧宝居”才能用得上。 且留着。 谢兰茵用意念放进了个人财富。 望着那四间上房屋顶的冲天阴气,谢兰内心底不由得滋生出恐惧。 她记得,林姨娘被管小荧带人“捉奸”的时候,林姨娘的老嬷嬷和婢女,都是在这四间房里被活活打死的。 万一她们的鬼魂也在...... 可她不进正房,永远不知道签出什么东西,能驱除林姨娘的鬼魂。 这是沈家唯一的空院儿,赵钰和秦苒只能搬到这里,为了保住小太子,她必须要克服一切! 谢兰茵攥着拳头吸口气,迈步朝着四间荒屋走去! 好在,四间荒屋除了满地的灰尘,和破损的家具,以及老鼠蛇虫到处爬,并没有其他的灵体。 谢兰茵开了天眼,视线比从前好了不知多少倍,仿佛连空气都带着颗粒感。 几乎每一间屋子都弥漫着阴气,冷得如坠冰窟。是林姨娘的怨气! 谢兰茵屏着呼吸,从东屋走到西屋,面板才再次出现。 【成功签到:静柳院正屋。】 【获得:超度经书一本,符纸一张。】 第27章 掉包密信,反套姨娘 谢兰茵按照个人面板上弹出的说明书,用经书和符纸超度了林姨娘。 院子上空的阴气散了许多,但枯井上方的林姨娘并不愿走。 谢兰茵不禁回想起林姨娘的死因...... 十七年前,沈秋识还在上一任县令身边做主簿时,颇得县令垂青。一次他在县令家醉酒,稀里糊涂应下了一桩亲事——娶县令家的庶小姐做妾。 次日,沈秋识便将林燕带回了家。 起初谢兰茵并不同意,可林燕却扒开自个儿的衣服,让谢兰茵看她身上的伤疤,有烫的、打得,全是嫡母所赐,林燕求谢兰茵把她留下,当成猫儿狗儿养。 那时谢兰茵已生下大哥儿,刚怀上二姐儿,她想,与其沈秋识趁她孕期背着她出去吃花酒,倒不如给沈秋识纳个姨娘回来。 且,谢兰茵见林燕一言一行畏畏缩缩,又没有娘家仰仗,翻不起什么风浪,便让沈秋识给了林燕一个名分,并分了个不大不小的院子,也就是静柳院。 林燕嫁进来后,除了日日去厨房给谢兰茵做点心,给谢兰茵做一些淡去妊娠疤的美颜偏方,几乎从不踏出院子。 林燕到了谢兰茵院儿里,也不多待,问个安,送完东西便走。 林燕仗着年轻,不久怀了头胎。次年谢兰茵与林燕前后产女后,管小荧趁机爬了床。 管小荧一开始被抬为姨娘,并没有针对林燕。 直至六年后,沈秋识被调回汴梁做清吏司员外郎,管小荧设计用一包迷药将林姨娘院儿里的人全都迷倒,扒光了林燕的衣服,并买通府中的马夫爬到林燕床上。管小荧带着沈秋识来捉奸时,林燕百口莫辩。 林燕的婆子和婢女都被沈秋识叫人活活打死,她自个儿则跳井自缢。 那时的谢兰茵刚被打断腿没多久,无暇顾及府里的事。等谢兰茵得知后,林姨娘已经跳井,她只能救下要跟林姨娘一起去的庶女。 谢兰茵本欲将庶女放在自己膝下抚养,管小荧却在老太君跟前上眼药,把庶女也要到了她房中。 谢兰茵回顾完,猜测出林姨娘不愿去地府投胎的原因:一来是因为大仇没报,二来,应当是不放心她的孩子。 这些年谢兰茵都没去过管小荧的院子,也不知庶女过的好不好。 谢兰茵将签出来的“红玛瑙”耳坠戴在耳垂上,借着刚黑下来的天色,去了荧宝居。 沈金盏住在耳房,和下人的屋子通着。 谢兰茵去的时候,沈金盏屋内还亮着烛光,门口的木架子上晒满了四排滴水的衣衫,屋内有个婢女对她颐指气使:“不是昨日便让你把姨娘的衣衫都洗出来吗?剩这么多,你翅膀硬了是怎么着!” “湖儿姐姐,我昨晚刷夜壶,手被扎了铁刺......” “甭跟我讲没用的!连带着我的衣服,今儿你洗不完,明个儿有你好果子吃!” “哗啦~” 谢兰茵听到水盆被踢翻的声音。 她踌躇了瞬,终究没进去。 谢兰茵记得原剧情这时候,沈金盏已经被许给邓嬷嬷家的侄儿——宰猪的屠户,过不了几个月便要成亲。 邓嬷嬷的侄儿好赌,沈金盏和他新婚没几个月,他为了还赌债,便将沈金盏卖到了窑子里,沈金盏没多久便因脏病致死。 这件亲事是管姨娘和邓嬷嬷秘密敲定的,并未通知她这个主母。连沈秋识都不知道。 眼下邓嬷嬷虽发卖了,可亲事早就过了聘,那屠户给的聘礼钱就在管小荧手里压着。 若想救庶女脱离苦海,她得想法子搅黄了这门婚事! 谢兰茵想到这儿,大哥儿的笑声从管小荧屋里传来,谢兰茵悄声走到廊子底下听着。 “姨娘妙计!” “不是我挑拨你们,赵钰比你心计多。夫人一向跟你不亲,今日她和五哥儿在侯府被围困时,赵钰站出来替夫人说话,夫人没准指着赵钰养老送终呢……” “我说她今儿怎么偏袒一个外姓人!” 谢兰茵听到屋内的说话声变为窃窃私语,她重新走回门口,附耳给春杏说了几句,春杏抿嘴一笑,道了句“夫人好聪明”,转身去寻门房的小厮。 谢兰茵站在荧宝居的院门后头,等了将近一刻钟,才看到一抹玫色的身影从屋内出来,她扶了扶右耳的玛瑙耳坠,飘然经过门口。 “鬼......鬼啊!” 沈添望和平湖听到动静,赶忙跑到院内,只见管小荧衣钗散乱的跌坐在地,眼神里充斥着慌乱和恐惧,面色苍白的盯着门口,不停地念叨着:“她来了!她来索命了......” 沈添望顺着管小荧的目光看去,荧宝居门口的廊子连着正院,此时通院儿都亮着灯,月下花池更是鲜艳美丽,还有两名奴仆在洒扫......哪来的鬼? 沈添望和平湖将管小荧扶起,他口气万分嫌恶,“姨娘定和喆喆一样,被我母亲折磨得心神紊乱了!我母亲搞得一家人鸡犬不宁,等着姨娘的表哥好好治她!” ... “啪!” 耳畔传来掌掴声,以及男子痛苦的哀嚎。 一丝腥气的温热喷洒在谢兰茵脸上,斜着从眉心跨过眼角。 谢兰茵缓缓掀开眼皮子,几颗微小的血珠挂在她颤动的睫毛上。 她此时正坐在大门口的春秋椅上。 入目的,是一名穿着红锦紫团花、戏狮子纹官服的粗壮男子,正拎着沈添望掌掴。 看来是她的操作,提前使第二关的剧情进展到白热化了。一闭眼,再一睁眼,就来到了三日后...... 此时已值亥时,朱漆的大门紧闭着,一具尸体横在门洞中间,瓢泼大雨裹挟着妖风吹进门缝,掀起白布一角,露出惊悚的死人面。 那粗壮男子一只官靴碾着板凳,一只脚蹬在地面上,铁骨般的大巴掌,照着沈添望猛扇。 “啪!啪!啪......” “上个月,你和你娘们儿在云京游玩,满大街都看着你为了俩包子,和一品鲜包子铺的老板打起来了!” “你夫人嫌他家包子不新鲜,他给你们退了便是!” “你打不过人家,就趁夜色行凶,把人给毒死,你眼里还有没有王法?” 第28章 各怀鬼胎,玩家降维 沈添望脸肿得老高,他此时跪坐在地上,凭着男子揪着衣领,无力反抗,吐出两颗带血的牙,囫囵着漏风的嘴:“表舅舅!你……搞......搞错了!” “要打的人,不......不系我!” 男子冷笑道:“还是打得轻了!若不是看在小荧的面子上,我直接把你缉入云京大牢!” 此人是管姨娘的表哥,皇城司外行五品亲事官——周堰。 原剧这一段,应当发生在数日之后,且被打得人是赵钰。 起因是—— 赵钰对沈家人吃大户的行为看不下去,阻止谢兰茵给沈添望买官,沈添望便借管小荧之手,把赵钰关进牢狱一阵子,打得赵钰奄奄一息。秦苒便是在那个阶段早产,生下死胎。 而现在的剧情发展是—— 谢兰茵觉醒后,在马院儿维护赵钰和秦苒,教训了沈添望两口子,沈添望便对赵钰怀恨在心,和管小荧密谋,让管小荧的表哥随便找个罪名,来找赵钰的麻烦,届时他们好正大光明把赵钰赶出沈家。却恰巧被探望庶女的谢兰茵偷听到了! 于是谢兰茵便让春杏给了小厮一锭银子,将那封信调了包,把原剧情周堰要对付的人,由赵钰换成了沈添望。 — 半个时辰前,谢兰茵正在寝室内歇息,就听见雨夜中哒哒的马蹄声,仿若催命符般敲开沈家的大门。 周堰单人驾马,用鞭子卷着一具尸首,直接扔到了沈家大门洞里。 “你家夫人呢?叫她和你家大公子出来问罪!” 看门的小厮一看是皇城司的人,哪敢怠慢,忙给周堰搬了椅子,好茶好水伺候着,叫了谢兰茵和沈添望来。 接下来,便发生了方才那一幕。 实在是吵...... 谢兰茵慢慢的抬起手,抠了下耳朵。 她听着那清脆的巴掌声,默默端起旁边的茶盏,面无表情的饮下那杯茶。 从未想过,她靠自己,居然能扭转剧情至此! 原剧情不久后,大哥儿就靠着谢兰茵出的银钱,和亲舅舅的打点,在绍京做了官,第一时间接管小荧进府孝顺。 管小荧仰仗着大哥儿兵部员外郎的身份,接近绍京的权贵们,成为了被诸多男主角争抢的第一美妇。 大哥儿的不孝,也是谢兰茵肺痨恶化的原因之一。即便她咬碎银牙、喷出老血,也拿管小莹无可奈何! 现在,一切都因她的操作而改变!她不会再由孩子拿捏! 【夫人偷换姨娘密信,令不孝子自食恶果,替天行道,替菩萨开眼,逆改后续剧情——血量回升+22%!】 【当前血量40%。】 “咔嚓~” 一道惊雷响彻夜空。 一道来自夜空中莫名生物的窥伺,令来不及兴奋的“谢兰茵”一顿,缓缓将空茶杯放回原位...... 有人在偷看她。 谢兰茵两只胳膊迅速搭在扶手上,保持一动不动。 ... 少女端着一盘刚洗的阳光玫瑰,口中咬着一粒,用脚勾上洗手间的门板,走到电脑桌前。 她讶异的发现,游戏居然自己打到了第二关,且进入白热化剧情。 “不对啊......这还怎么跳关了?” “我虽然没打到过这一关,但小说剧情里有讲过的,被打的应该是养子赵钰啊?” 少女将果盘搁到电脑桌上,两只手臂撑着桌沿,细细的观察着。 这是一款单机游戏,在她上厕所之前,游戏界面就被她暂停了。 只要她不摁开始,游戏应该始终停在谢兰茵被亲生女要掌家权的前一幕循环。 而眼前这是...... “奇怪,谢兰茵的血量怎么回升了这么多?” “头发上还多了支簪子!” 少女摸着下巴,皱了皱眉。 “亲儿子要被打死了,她还气定神闲得坐着?” “不可能,npc绝不可能逃脱游戏桎梏。” 少女意识到什么,她鼓着嘴坐在电脑桌前,两只手飞速的敲着键盘。 游戏界面跟着移动。 只不过她没敲几下,身后传来“笃笃”的敲门声。 “......谁啊?”少女不耐烦。 “婳婳,我是你哥。” 宋思婳怔了一瞬,好似听到老虎敲门,她惊恐的转过身,望着紧闭的门板,颤抖的拿起桌旁那把水果刀。 “你怎么找到我的?!” “婳婳,别害怕。” 门板外的声音格外温柔耐心,“哥用人格保证,没有告诉爸妈你在这里租了房子。我只是来给你送些钱和吃的,送完我就走。” 宋思婳通过猫眼,观察了几分钟走廊,确定外面只有宋思晔一个人,这才打开门锁。 “不许进来!” 宋思婳用刀尖指着宋思晔,“你说的,放下东西和钱就走!” 宋思晔没说什么,好似早就习惯,将手中的塑料袋搁到门口。 “婳婳,听哥一句劝,回去把病治好了,就复读吧。” “就算你在精神病院有病史,可依你的成绩,依然有很多好大学愿意录取你。” “知识,就能改变命运!” 宋思婳被“治病”二字刺激到神经,她激动的拿刀比划。 “你一个修车的,有空在这里劝我,不如好好规划一下你自己!每个人都希望上帝掷筛子,世界上八十多亿人口,我同学跳楼算不算概率?既然命运的尾声是既定的,我们为什么不按照自己想法生活!我不想过按部就班的日子!你滚,给我滚......” 宋思婳哭出了声,脑海里又想起那坠落的一幕,她的肩膀一抽一抽的耸。 “好好好,你别哭,哥走!” “是爸妈给你的压力太大了,哥不该劝你的!” “哥马上走!” 宋思晔转身,宋思婳将塑料袋拎到了屋内。 她刚要折身关门,走廊里忽然响起急促而杂乱的脚步声。 一对中年夫妇以及两名穿着白大褂的医生,蓦然闯进出租屋内,合伙将宋思婳摁住。 “婳婳!你不治疗,病情会更加严重的!” “你在高考前的毕业典礼上,说的那些奇奇怪怪的语言,已经被人挂到了网上——许多人都说你中了邪教的毒!” “你倒是把你那个师傅说出来啊,妈去找他!妈看你这样,比死了还难受!呜呜呜......” 宋思婳被捆在担架上,挣扎的叫声响彻走廊。 “杀了我!你们不如杀了我......” 啪嗒。 宋思晔关了出租屋的灯,他站在门口,望着暂定的游戏界面叹口气。 “希望等妹妹康复出院,还能继续玩儿她的游戏。” 第29章 连环计,男主成女婿 宋思晔拿了门口的钥匙后,锁好门。 他到走廊里扫了房东的收款码,填写备注后,又替宋思婳续了三个月的房租。 楼梯内响起宋思晔走远的脚步声。 — 谢兰茵动了动脖子,来自于不明生物的凝视,消失了。那生物,应该是玩家...... 还好祂只凝视了一刻钟。 谢兰茵继续拿起被填满的茶盏,再一次将杯中茶水一饮而尽,甚至连续为自己添了好几杯。 之前她没有生出人类意识的时候,总是被迫机械的咀嚼塞进嘴里的食物,生出人类意识后,每次品尝食物也只是淡淡的味道,今日她的血量回升到40%,方才知道茶水是这般苦涩。 现在她有了真正的味觉,还感觉到血是热的,她迫切的想走遍大江南北,尝一尝人世间的四种味道。 因此她更要活得久一些! 谢兰茵握着茶盏,暗暗思忖着,眼前这一局,她不能任由周堰把沈添望打死,否则被玩家或游戏监管发现她生出人类意识,会被即刻制裁或自杀。 她应该换一种办法...... 周堰此次前来,无非是管小荧在信中允诺与周堰春宵一度。 周堰是男主之一,欲望极重,只有体质耐久、会花活儿的管小荧能满足他。后期周堰成为皇城司副指挥使,因贪恋管小荧的身子,对管小莹言听计从,因此管小荧才能顺利登上后位! 她绝不能让管小荧勾搭上周堰! 庶女沈金盏常年跟管小荧待在一起,管小荧哄男人的手段,沈金盏都学了八成,那若是换成沈金盏来服侍周堰呢? 谢兰茵想到这里,嘴角泛起一丝兴奋而诡异的笑。 这一石二鸟之计,她堪称逆写命运的神来之笔! 谢兰茵起身,心疼的望了眼趴在地上奄奄一息的沈添望,又朝着周堰换上一副咬牙坚强的主母气派。 “周爷打够了吧?” “夜快深了,雨势又大,周爷不妨在沈府歇下脚?” “您是管姨娘的表兄,便是我们沈家的亲戚,远道而来,我若不好好招待您,我家老爷也会问我的不是。” 话闭,谢兰茵用手帕捂着嘴,“咳......” 周堰接过小厮呈上的手帕,擦了擦手,扔到沈添望身上。 “那我便叨扰嫂子了!” 谢兰茵吩咐春杏,“杏儿,去把那间上好的客房给周爷收拾出来,好酒好菜招呼着。” 春杏应了声,撑伞而去。 周堰逼人的气魄径直迈入雨中。 他只身来沈家“缉凶”的目的,是为了和管小荧春宵一度...... 当年,九岁的管小荧从宫里逃到宫外,多亏了他和祖父让管小荧扒在倒夜香的马车底下,才成功逃出宫。自那日后,年少的周堰便对管小荧念念不忘。 他本以为二人此生再无交集,谁道多年后他进了皇城司,却在汴梁的集市与管小莹相遇,管小荧已嫁做他人妾! 男人都有个通病,越得不到的越想要。周堰便给管小荧留了住址,并让管小荧对外和自己以表兄妹相称,他坚信管小荧有求自己的那一天。 周堰为了这一口滋味儿,夜不能寐,终于等到了管小荧给他送信! 管小荧在信中说她被嫡长子为难针对,要周堰想法子来汴梁,给沈添望一个下马威。 刚好沈添望与妻子上个月去云京游玩了几天,与一品鲜的老板起了口角,于是周堰便叫人半夜毒杀了包子铺的老板,上演了今日这一出儿。 这老板本就做生意不实诚,常卖顾客病死的猪肉,还欺骗瞎子和孩子,日日殴打老婆,死了也算为民除害! 再加上沈秋识被上头召去了云京,周堰故意选在今夜,就是为了方便与管小荧风流快活。 周堰按捺着心情在客房内间沐浴后,敞着里衣在桌前喝酒。 几杯下肚,周堰脸上已然浮现红晕。 “管小荧呢?” “怎么还不来!” 侍奉的小厮心惊肉跳,他常听说皇城司手段狠辣,谁得罪了他们,甭管皇亲权贵,都得人头落地,忙哈腰应声。 “小的这就去请管姨娘!” “吱呀~” 门被打开,屋外还下着瓢泼大雨。 谢兰茵食指竖在唇间,朝着小厮比了个噤声的动作。 夜幕下,谢兰茵的眼亮得跟狼一样。 小厮惊了一瞬,跟着谢兰茵来到院内廊子转角处。 他狐疑的盯着谢兰茵的腿……夫人走路不瘸了,还像飘一样没有声音。 “你去让人快马加鞭到云京请老爷,就说管姨娘的表哥来了,让他赶紧回来捉奸......” 门洞里还躺着死人。 小厮听着谢兰茵的声音不由得双腿打颤,他总觉得比那尸体更瘆人的,是谢兰茵。 小厮撑着伞没入雨中。 谢兰茵穿着蓑衣,静静的站在原地,她望着西边“荧宝居”的方向,顺着廊子拐进管姨娘的院子,雨夜下如同行驶的鬼魅。 “叩叩叩。” 谢兰茵敲得是荧宝居耳房的门,沈金盏警惕的声音从屋内传来。 “这么晚了,是谁?” “你母亲。” 雨声嘈杂,谢兰茵隔着窗户,看到屋内的火光。 沈金盏慌乱的拿起一杯茶水,倒在盆里。 谢兰茵等了几息,看到她趿拉着鞋来开门。 沈金盏披着外衣,打着哈欠,装出一副瞌睡的样子。 “母亲这么晚了来寻金盏,可是有何要紧事?” “咳咳咳......” 呛人的浓烟从屋内传出来,沈金盏不由得扇了扇口鼻。 皇城司的人来拘沈添望,沈金盏一个时辰前便听说了。不过她身为这府上唯一的庶女,在沈家是等同于下人的存在,索性装作不知。 端午节快到了,人人都到坟头上祭祀,她生母跳井自杀,又出身低微,入不了祠堂,也没坟头。家里头连她生母的名字都忌讳,她只能趁着府里头有事,偷偷在屋里烧。 谢兰茵也从未找过她,这不禁让刚及笄的沈金盏多了几分心慌和揣摩。 嫡母注重规矩,万一她被发现了,会不会被赶出沈家? 谢兰茵无视沈金盏身后呛人浓烟,顺着她娇俏的脸,望向她胸前的挺拔,继而流转到纤细的腰肢。 “三姐儿,若让你伺候周大人,你愿不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