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娇骨难驯》 第一章 收拾东西,以后你跟着我过 “收拾东西,以后你跟着我过。” 男人迈开长腿走过来,厚重的棉服外套,里面包裹着深蓝色工作服,一双刷洗到褪色的运动鞋,沾着干涸的泥印,与别墅里高档的陈设格格不入。 郑煦臣看着靠在沙发背上的小姑娘,纤瘦白皙的手臂抱在一起,哭得红肿的泪眼,像一只被抛弃了的狗崽子。 见她迟迟不动,自顾沉浸在悲伤,他转身去和银行人员交涉,商量完以后,他进入女孩的卧室,随手装了几件衣服,还有她的身份证明,和一些日常用品。 “走。”他拉起她的手腕。 “我不走,这是我家。”陆矫执拗的往回扯。 郑煦臣不松手,和她形成拉锯:“马上就不是了!” 银行的人催得紧,郑煦臣的语气重了一些,女孩儿的眼眶瞬间就漾出新的眼泪,顺着脸颊挂落,晶莹的掉在衣服上,氲出两片水花。 “别轴,以后没人事事哄着你!”郑煦臣手腕稍一用力,就将她从地上拽起来,提起旁边的羽绒服裹在她身上。 陆矫跌跌撞撞的被他拉到外面,货拉拉面包车停在一排公用车的最后方,郑煦臣滑开车门,将她的行李放进去。 冷风一吹,陆矫小脸冻得发白,还在看着身后的别墅,她生活了十九年的家,随着父亲落马全部被公家查抄,只留下她一个活人,像丧家之犬一样被赶出来。 郑煦臣打开副驾驶,将她推了过去。 “上车。” 陆矫两只脚钉在原地,双眼通红的望着别墅,仿佛这样就能将它留下。 但郑煦臣没工夫陪她耗,从接到看守所的电话,他从城东过来接她已经耽误了大半天,以后身边多了一张嘴,生计是放在前面的头等事。 他压着陆矫的肩膀,像寻常搬货一样轻松的把人塞进副驾驶,但人并不像货物那么好运,比猫狗还难摆弄。 陆矫张牙舞爪的往下跳,他左手横在她身前拦着,另一只手扯过安全带,强硬的将她扣在座椅。 “你凭什么管我?”傲娇细软的哭声,对他来说,如同猫崽子逞凶哈气。 “凭我现在是你的监护人。”砰的一声,郑煦臣甩上车门,防止她逃跑,特意上了锁。 陆矫从来没坐过这种车,胡乱扒弄根本打不开,郑煦臣从另一边坐进驾驶室,沉闷的发动机运作,连带着座椅都在跟着颤,好在车里一直开着暖风,隔绝了外面的寒气。 陆矫透过车窗看向不断远去的别墅,在视野里逐渐缩减成圆点,直到消失,心里的最后一点幻想彻底被击碎。 “你爸将你托付给我,是为了让你继续留在淮城上大学,不想你的人生跟他一起毁掉。”郑煦臣也很烦恼,眉头都拧成一个死结。 陆矫擦了把眼泪,嘴唇划开一道嘲讽的弧:“明明是他自私!” 她在乡下有爷爷奶奶,叔叔和姑姑也在,可老头却绕开他们,把她交给眼前这个,没有半毛血缘关系的忘年交。 不过是因为怕人戳他脊梁骨,说:看,这就是陆家白眼狼长子,榨干全家人的血念完大学,发达了对家人不管不问,贪腐被抓了,又把拖油瓶弄回来,老祖宗的脸不够他丢的。 陆矫的心头一片悲凉,父母离婚后各自成家,她虽然被判给了老头,可他在别的地方购置了产业,做了别人的爱人和父亲。 给她的只有前段婚姻遗留下来的房子,和定期发到卡上的抚养费,再隔三差五的来看她一眼,就算尽了父亲责任。 而他一出事,连她对‘家’仅有的念想都保不住,这才是让陆矫无法接受的。 面包车一路穿过平坦的大道,从繁华的都市新城,七拐八拐的来到老城区。 陆矫望着车窗外不断变化的街景,就像是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人生,从金碧辉煌走向落魄,即便她怎么挣扎,也什么都抓不住。 哧! 面包车在狭窄的巷口停靠,郑煦臣打开驾驶室的车门,一股污浊腐败的味道就从外面涌了进来,竖立在路边的电线杆贴满小广告,污渍斑驳的垃圾桶前,有拾荒者翻找出废弃的纸壳和矿泉水瓶。 郑煦臣从后面临出行李箱,给她打开副驾驶的出门。 “下车。” 陆矫看着沟壑纵横的地面,分不清油渍还是水渍,连一块干净下脚地都找不到。 郑煦臣的运动鞋就那么站在一摊脏污里,平静的等着她。 “你就住这种地方?我……”不想住。 陆矫把脸扭过去,路上咽下去的泪水又在眼窝里酝酿,喉咙哽得厉害,连喘一口气都烧灼着疼。 “下来!”郑煦臣打开安全带,直接拽着她的胳膊下地。 干净的鞋底溅起的污渍弄脏皮子面,陆矫本能的在身上找纸巾擦拭,郑煦臣不由分说的拉着她,快步走向胡同里。 错落拥挤的民房最高只有两层,几乎每一家门口都摆放着多余的杂物,将所有能用的空间据为己有,陆矫被郑煦臣的力气带着,走得磕磕绊绊。 突然,不知道踩到什么,脚底打滑,眼看着就要摔倒! 郑煦臣有感知,手臂弯曲拦住她的腰腹,但这也仅仅起到缓冲作用,陆矫的脸还是照着地上磕去,郑煦臣眼疾手快,将行李箱垫在她身下,陆矫结结实实的趴在上面。 虽然姿势不雅观,但至少她安全保住了,没摔破相。 陆矫小脸儿浮现愠怒,抬头,黑白分明的大眼睛恨恨的看着面前的男人。 他生着一张具有侵略性的面孔,线条硬朗,五官精致,只是在常年的风吹日晒下,他的皮肤呈现一种粗粝的古铜色,胡茬明显,看着有点不修边幅。 此时,他嘴边压着一道嘲笑,弯腰慢悠悠的拎着她的后领子,把她提溜起来。 “让你挣,还挣不挣了?” “都怪你!明知道路窄还走那么快,我哪能跟得上?”陆矫看他笑自己,更气了,窘迫而泛红的眼尾像刀子一样剜他。 她的身高在同龄人里并不矮,可站在郑煦臣一米九的高度面前,完全不占优势,两条长腿一步快顶上她三步,即便她再怎么倒腾,跟他也没法儿比! 而且他天天干活一身蛮力,单拽了她胳膊一会儿,骨头就疼的像要被他捏碎掉一样。 “你不想管我就直说,我成年了,我可以自力更生!” 也不知道是叛逆期故意作对,还是为了赌气,女孩儿提着行李往胡同外走。 郑煦臣收了脸上的笑,两步过去挡在她面前。 第二章 想走?老子没空陪你玩 “当这是过家家想走就走?老子没空陪你玩!”说罢,他夺过行李,拽着她胳膊继续往回走。 郑煦臣不擅长哄女人,尤其像她这样十八九岁的小姑娘,娇滴滴的摔一下都矫情,只能就着过去那一段和她相处的经验,态度强硬就好使。 而回忆起那段过去,也算是他这辈子,为数不多的‘难忘回忆’! 陆矫被男人拽着胳膊,完全挣不开,但是能感觉到他为了配合她,较之前放慢了不少速度。 穿过拥挤的巷子,里面还是一条又一条蜿蜒的小道,郑煦臣带着她拐了三个弯,来到一个锈迹斑斑的大铁门前。 门里面,是一个几平米的院子,歪歪斜斜的停放着电瓶车,简陋的晾衣绳就横置在院子中间,悬挂着一些刚洗完的衣服,还滴答着水。 正对着大门的后面,则是类似于小型公寓的住宅楼,每一层的缓台上也密密麻麻的摆满陈旧的杂物。 郑煦臣白天上班忙,平时基本不在家,他突然领着一个年纪轻轻的小姑娘出现,不由得吸引楼上下的住户关注。 看那小姑娘水灵灵的,脸蛋儿长得又嫩又俊,身上的衣服纤尘不染,走路过去身上还飘着香味儿,一看就是钱供出来的。 几个中年妇女凑在一起交头接耳,猜测她和郑煦臣是什么关系。 郑煦臣的出租屋在楼的最顶层,还是最里面的一间,陆矫皱着脸被他推到前面,他拎着行李箱在后面跟着,走在只能容纳一个人的缓台上,把她撤退的路全都堵死。 “开门,往左拧。”郑煦臣抛来钥匙。 陆矫按照他的指示,打开门锁,看见屋子里面的环境,果然如她预料那般简陋,还是个五平米不到的通间,一张床、衣柜、老旧泛黄的沙发和一个茶几,就是全部的家具。 这里面甚至连一个空调都没装! 进门寒意逼人,还有一股返潮的霉味儿,从角落斑驳的墙皮散发出来。 但陆矫闻到更多的还是属于男性空间浓烈的荷尔蒙气息,屋子里凌乱的卫生,完全就是东西用完之后随手一丢,从来不收纳整理。 陆矫想到以后多要生活在这样的环境里,浑身的细胞都在抗拒! “条件有限,你将就将就。”郑煦臣放下她的行李,自顾去了厨房,打开水龙头清洗水池里堆积下来的碗筷。 陆矫仍然站在门口,望着他利落的身形和流畅的动作,想起过往的印象里,他一直是个很讲卫生的人,生活习惯保持得比她还要好。 这些年他都经历了什么,把自己弄得这么糟糕? 还有,按照他的规划,他现在不是应该结婚了吗? 抱着种种疑惑,陆矫走向厨房,里面的空间也很小,除了灶台,只能容纳一个人。 “你老婆呢?”陆矫也是这会儿才反应过来,在这个一居室的房子里,没有女人的生活痕迹。 郑煦臣快速刷碗的动作一顿,哗哗的水声让他像被溺住了,过了半天,硬邦邦的吐出一句:“和你没关系的事情别问。” “怎么跟我没关系?你把我带回来跟她商量过?她知道了不会有意见?”陆矫凝视他的背影,像是不经意间,打开了潘多拉魔盒。 全是对未知的好奇。 “我的事,她管不着。” 郑煦臣刷完最后一只碗,回头看她还杵着,才一会儿工夫,白皙的脸蛋儿冻得揉上了一团红,倒是不哭了,两只大眼睛叽里咕噜的转悠个不停,一肚子鬼主意。 “她为啥管不着?” 郑煦臣一阵头疼,不回答,指了指床。 “冷就进被窝,打开电热毯。” 陆矫早就在外面和他拉扯时就冻透了,被他这这么一提醒,才发现四肢都变得僵硬,从脚指到脚背钻心的疼。 她顾不上别的,人在极端的环境里,会本能的寻找舒适区。 郑煦臣的屋子里看起来凌乱,可他被褥是干净的,沾满了他身上的体味,冬天人不怎么出汗,就是清冽的说不上来是木调还是金属的味道。 厚厚的被子盖在身上,打开电热毯,上升的温度很快驱散了冷意,除了脸蛋,摸起来始终冰冰的。 郑煦臣下了一锅面,有青菜碎沫上面飘着一层蛋花,他没让陆矫从被窝出来,而是给她端去床头,让她吹着吃。 他则在沙发和茶几前吃完后,将盆和筷子拿到厨房,往水池子里一丢,在棉服的外面,罩上另外一件工作服,拿起头盔。 “我去送外卖,你在这儿待着,有事就给我打电话。”他说完了就走,完全不给陆矫一点准备。 就好像她是他随手在路边捡到的一条狗,弄了窝喂过食,就把她丢在一边不管了。 舍不得离开热乎的被窝追出去,她愤愤不平的用微信控诉。 陆矫:有你这么做监护人的?我是狗吗,你这么随意! 郑煦臣下楼就接了两单,看见女孩儿的抱怨,他骑在摩托上,一条长腿撑地,打字。 郑煦臣:你没狗好养。 陆矫:??? 时间有限,郑煦臣没时间和她多聊,以他目前的经济状况,能给她提供基本的生活保障就已经不错,至于别的,在没做到之前,他不敢许诺。 陆矫正在心里琢磨怎么不带脏字儿又解气的骂他一顿,窗前多了一道人影,紧跟着,房门就被人敲了几下。 陆矫认出是住在这里的邻居,郑煦臣带她上楼的时候从她门口经过,她特意出来打过招呼。 陆矫思忖片刻,裹着棉服下地开门,离开冰凉的被窝,几乎瞬间身上就被冻透了。 打开门,隔壁的大婶的眼睛像雷达一样将她扫描了一遍,然后一张脸就分成了两半,上阴下晴。 “你是小郑刚找的女朋友?看你年纪不大,是做什么工作的?” “我是学生,今年刚大一。”陆矫被误会也不澄清,因为她和郑煦臣的关系,怎么说呢。 他是老头的忘年交没错,但也才只比她大了八岁而已,叫叔太夸张,叫哥,陆矫张不开嘴,主要还是源于她过去那点儿背着人的心思,所以从来都是连名带姓的叫他。 而此刻她已经从邻居大婶的口中,捕捉到了一个重要讯息! 郑煦臣他没和他未婚妻结婚,照着邻居和他的熟悉程度,他生活在这里不短的时间里,一直保持单身! 第三章 你当我是柳下惠? 邻居大婶打听完了陆矫,又和她客套了几句,就抬脚走了。 陆矫心里也知道,在她离开之后,郑煦臣找‘女朋友’的消息,很快整栋楼都会传遍。 想起那位大婶听到她答案的表情,陆矫嘴角压都压不住。 那些人肯定会说:郑煦臣平时看着稳重踏实,却心比天高,把大学生拐回来和他同居。 事实上,在那位大婶离开后,确实像她推断的那般去告诉邻居们,只是和她站的角度不一样。 她见郑煦臣为人憨厚,踏实肯干,一心想把离婚带儿子生活的侄女介绍给他,可他死活都不答应,原来是想找年轻漂亮的小妖精! 还大学生? 郑煦臣就是眼皮子浅,等他当牛做马被人家利用完了,看把不把他甩掉! 到时候鸡飞蛋打,他除了攒下大把年纪,啥都落不到! 郑煦臣今天单子不错,下班回来已经九点多,他将摩托车推进院里,拿着特意买的小太阳正要上楼,就被二楼的一个邻居拦住了。 “煦臣,你可千万得听婶子劝,找另一半不能光盯着模样,要看能不能长久跟你过日子……” 大婶叽里呱啦的说了一堆,郑煦臣才听懂,对方是要他和‘陆矫’分手,和她侄女在一起。 也是够能脑补的! “大婶,你误会了,那是我亲戚,不是女朋友!”郑煦臣黑着脸澄清完,径直上了楼梯。 彼时,陆矫正裹在被窝里,回忆她调戏郑煦臣,暗戳戳想把他‘搞到手’的岁月。 十六岁并不算早熟,她看上郑煦臣那年他也才二十四,正是一个男人介于青春和成熟的黄金期,他整天穿着板正的行政服,作为老头的临时秘书,过来照顾因为骑马摔断了手的她。 陆矫对他一眼定情,怀着少女心事,在日记里写满和他有关的内容,在平时生活里也没少借机会,明里暗里的占他小便宜,摸个手,搂个腰,赖着他要背要抱的,没点儿分寸感。 那时候的郑煦臣就有一身牛劲,收拾她就跟玩一样,闹急了,也会像今天这样吼她,吓唬她不听话就不管她。 但是后来,她的那些心思,都随着得知他有未婚妻,且马上要结婚的消息,变成了她永远不可告人的秘密。 那是她在青春期里为自己制作的,一场和暗恋有关的梦幻。 郑煦臣终于回来了,进门随意看了她一眼,将小太阳放在茶几上,开始一件一件脱工作服、棉衣,还是工作服。 直到最后一层保暖衣,他顾及屋里有人,转身背对着床扯了下去。 紧跟着就是下身脱得只剩下保暖裤,倒三角的身材,宽肩窄臀,紧致的人鱼线,在他转身走向卫生间的过程里,从侧面能看到身前,凸凹有致的胸肌和腹肌线条,腰部以下,除了腿还是腿,陆矫只看了一眼就黏住了。 可能是电热毯温度开的太高,忽然,感觉有点热。 陆矫有些压不住心跳,时隔三年,二十七岁的他彻底褪去青涩,比过去话更少了,性格也比过去更粗犷,真实又接地气,浑身散发着男性最原始的成熟魅力。 此时此刻,应了一句话。 当初一眼就喜欢上的人,不管过去多久,发生多少变化,再见还是会沦陷。 薄薄的玻璃拉门根本就不隔音,外加屋子里空间有限,陆矫靠在床头,能听到卫生间里水流冲刷在皮肤上的滑音,嗓子有点发干。 她从过来到现在没喝过一口水,踩着郑煦臣的棉拖鞋去厨房,陈旧的烧水壶不知道用了多久,上面挂着油渍,和斑驳的墙面一样颜色。 打开水龙头接水,自来水刺鼻的气味儿呛鼻,光想就知道有多难以下咽,她又把烧水壶放下。 客厅里,白炽灯昏暗的光似乎将时间倒退到过去,郑煦臣洗完澡出来,新换的棕色保暖套装贴合健壮结实的曲线,迈着长腿走到沙发前,用毛巾胡乱擦着头发。 “今晚我们怎么睡?”陆矫问出在心里盘算半天的问题。 郑煦臣没抬眼,显然对她刻意避讳:“床给你,我睡沙发。” 他起身将小太阳打开,按下开关,暖色的红光照着他棱角分明的面孔,他将工作服搭在沙发背,就那么盖着羽绒服躺下。 陆矫皱眉:“不行,你这样睡会感冒的,反正床那么大,两个人也够睡。” 郑煦臣终于舍得给她一个眼神,是白眼:“孤男寡女同床,你当我是柳下惠?” 陆矫‘噗嗤’一声笑了,纵然耳根子泛红,照样跟他开玩笑。 “怕啥?你收留我就是我的恩人,大恩不言谢,我正好以身相许。” “滚蛋,狗大年纪满嘴跑火车!”郑煦臣翻过身背对着她,但心里,却想起她父亲在看守所对他说的话。 “我出事,矫矫那孩子就彻底没人管了,要是让她回乡下,她奶奶重男轻女,肯定不会让她读大学。我和她妈妈从小陪她太少,她谁的话都不听,与其让她一个人在外面野,跟着不三不四的人学坏,不如你把她带身边儿,至少她能听进去你的话,落得一个安稳。将来你是给她挑女婿,还是自己留下我都不反对,我信得过你的人品。” 郑煦臣就是因为他的一句‘信得过’,和这些年的关照,才会想也不想的答应帮忙。 关于后面那些暗示,他根本就没往心里去,因为在他的潜意识里,陆矫还是那个十五六岁,骄傲叛逆的黄毛丫头。 却忘了时间流逝,当年那个满身是刺儿的丫头已经长大,出落得亭亭玉立,鲜艳饱满。 郑煦臣刚才在进门时的一瞥,已经有些后悔。 但人都接来了,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去睡觉,别在这里杵着。”感觉她没动,郑煦臣沉声催促。 女孩儿却绕着小太阳转了一圈,带着一阵香味儿来到沙发的另一边,跟他抱怨:“我还没吃饭,你回来这么晚,怎么不干脆饿死我算了!” 郑煦臣无奈起身,他每天跑外卖会就着自己或同事的退餐和问题餐解决温饱,避免造成浪费。 “家里有米有菜,为什么不做?” “我不会。”陆矫眨了眨眼睛:“家里请的有小时工,活都不用我干。” “就这样今天还敢跟我说要自力更生?”郑煦臣一边嘲讽,一边走进厨房。 也就此抛开后悔的念头,这种娇小姐放出去,流浪两天就得活活饿死! 第四章 除了生死,都不算大事 郑煦臣穿着保暖衣站在厨房,为了干活方便,将袖口挽到了手肘,从背影看去,高挑的身材结实有料,后背肌肉在他熟练翻炒的动作里,绷紧成性感的弧线,狂野之中,又渲染着居家的烟火气。 陆矫都没见他怎么操作,一碗鸡蛋炒饭就做好了。 郑煦臣给她端出来,随意的踢了脚茶几腿,调整它和沙发之间的距离。 “外套穿上。”郑煦臣将饭放在茶几上,一副长辈口吻。 陆矫身上穿着一件白色的毛衣,澳洲羊毛看起来单薄,但比棉质的保暖效果好很多。 “有小太阳,我不冷。”小姑娘披着头发,脸蛋儿甜美精致,说话时却晃头晃脑,浑身都劲劲儿的。 郑煦臣懒得管她,坐在沙发的另一侧,小太阳能照到的位置,拉过大衣盖在身上闭目养神。 陆矫尝了一口蛋炒饭,不像饭店里面那种被调料加工出来的浓郁的香,而是淡淡的米香混着鸡蛋的腥咸,不会刺激味蕾,而是由内而外给人一种食物提供的满足感。 陆矫一个人生活,不是阿姨下厨就是点外卖,很难吃到这一口家常味儿,像极了家的味道。 “郑煦臣,你什么时候学会了做饭?”陆矫记得,郑煦臣替老头照顾她那几个月,是不会做饭的,每天都从外面买着吃。 “做多自然会了。”郑煦臣没睁眼,嗓音也很淡,如同应付话多的鹦鹉。 陆矫撇了撇嘴,知道他跑外卖辛苦,不去打扰他休息。 吃完了饭,她看郑煦臣睡着了,默默的把碗筷拿到厨房。 “放那儿,明天我洗。”郑煦臣说了一句,之后便挪动着躺下去。 男人一米九的身高蜷缩在不到一米五的沙发上,两条长腿似乎无处安放,身上的棉服也仅能盖到膝盖处。陆矫还是怕他着凉,走过去将小太阳给他挪近了一点,看着它散发出红彤彤的光,热得灼人,怕明天早上起来,郑煦臣被烤成人肉干,又往下朝他腿的方向进行调试。 陆矫关了灯,刚躺到床上,胃部传来一阵隐痛。 起初她没在意,觉得是饿得太久吃多撑到了,躺下等了一会儿,难受的感觉越来越明显。 不是那种快要拉肚子的疼,而是食物全都堵在腹腔的胀痛感,像消化系统罢工。 陆矫实在难受,起来借着小太阳的光走进卫生间,虽然简陋,郑煦臣洗完澡打扫过,还残留着清洁液的气味儿。她在马桶上坐了一会儿也不管用,胃越来越疼,像有东西在里面搅拌,她都要怀疑,郑煦臣做饭的时候是不是给她下了毒。 镜子里,女孩儿的脸色一片苍白,柔顺的长发也被她折腾的没了形,陆矫撑着洗手台蹲下,却不想贴着瓷砖的后背打滑,她直接摔了个屁股墩儿。 这一下直接让她更难受,本能的痛呼出声来。 沙发上的郑煦臣睁开眼睛,侧头看向床上没人,见卫生间的灯开着,起身过去敲门。 “怎么了?”男人被吵醒的嗓音沙哑冷厉。 听见女孩儿带着哭腔的声音细弱的传来:“我崴脚了,肚子也疼……” “裤子穿好,我进去了。” “我穿着呢。” 郑煦臣直接拉开门,见陆矫姿势狼狈的坐在地上,巴掌大的脸上挂着泪,通红的狗狗眼里全都是委屈。 郑煦臣立刻把她抱出来,放到床上查看她的脚伤。 虽然崴了一下,但没有红肿变形,问题不大。 “你来例假了?”郑煦臣有过照顾她的经验,曾经还特意在她情况特殊那几天,被她使唤着买卫生巾,所以下意识往那边联想。 陆矫挂着泪摇头,用细软的小声控诉:“你怎么给我做的饭?我吃完就开始胃疼。” 郑煦臣蹙眉,从三年前学做饭就没出过岔子,但是眼下看她情况这么严重,不多耽搁,拿过她的羽绒服:“穿上,带你去医院。” 郑煦臣动作利索的从衣柜里翻出来一套运动服,套在保暖衣外面,直接穿鞋,最后套上棉服总共用了不到半分钟。 陆矫也才堪堪将羽绒服和鞋子穿好。 郑煦臣打开行李找出她的身份证,道了声:“走。”出门前,将她羽绒服的帽子罩在头上。 货拉拉面包车临时启动,暖风开的不及时,陆矫从坐进去牙关就一直打颤,此刻她也分不清自己到底是胃痛还是腹痛,就那么交叉着切换,有的时候还一起痛。 人生病的时候本来就是脆弱的,陆矫又在一天之内经历变故,压抑的精神世界临近坍塌,她紧攥着拳头,五指都在泛白,白到毫无血色的脸颊,在忽明忽暗的灯光下,神情早已支离破碎。 郑煦臣扫了一眼,将身上的棉服脱下来,把她捂在里面。 男人的衣服沾着他的体温,和他的气息一起袭来,陆矫的目光撞进他深邃的瞳孔,终于找到了一丝依靠。 但他说出来的话却是…… “憋回去,这点毛病死不了人,瞧你那点儿出息!” “有你这样安慰人的?”陆矫一气之下,气了一下。 面包车上路,随着温度上来,郑煦臣的半张脸置于明亮,半张置于阴影,他目光坚毅的看着路面,薄唇紧抿,下颌缘绷起一道锐利的弧形,认真专注,由内而外散发着沉稳的气场。 “在我看来除了生死,都不算大事。” 这句话,让陆矫心里再次好奇,这些年他到底发生了什么,会让他认为,只有生死才算大事? 思绪的偏离,成功让她的注意力转移,心情慢慢平复的下来,只是身体还是难受。 面包车驶入老城区最近的一家便民医院,郑煦臣扶着她下车,给她挂了急诊,经过一番检查,确诊为急性肠胃炎,想尽快康复需要输液。 陆矫想到郑煦臣明天还要工作,休息不好开车不安全,刚要问医生能不能吃药。 郑煦臣直接做主:“那就输液。” “可是打针要很晚,你明天没精力工作怎么办?” 郑煦臣白了她一眼,把她多余的担心驳回:“不快点治好,拖拖拉拉折腾的还不是老子?” 陆矫无话可说。 第五章 男人手背的皮肤粗的像砂纸 陆矫被护士带去输液,郑煦臣仍然留在医生诊室内,排查她发病的诱因。 “她中午吃了鸡蛋面,下午没出现问题,晚上我给她做了蛋炒饭,没多久就出现症状……” 病态中的女孩儿整个人看起来都蔫蔫儿的,护士给陆矫扎针,轻易的就刺破了血管,握着她冰凉的手,贴心的给她找了个暖宝宝,好言叮嘱:“看你瘦的,手上一摸全是骨头,难怪免疫力低下,平时要按时吃饭,尽量在家做着吃,比外卖健康。” “嗯,我知道了,谢谢。”陆矫对陌生人投来的善意,回以感激。 当然,不光是对陌生人,郑煦臣虽然对她凶巴巴的,可他却在她落难最无助的时候,把她接到身边照顾,哪怕他自己的生活,都过的一团糟,陆矫又如何不领情。 郑煦臣从取完药过来,一低头,就对上一双目光柔顺的眼睛。 她不耍大小姐脾气的时候,看起来倒像个乖丫头,就是这苍白的脸色,和满身精气神儿被卸掉了的状态,让人看着心堵。 “好点没有?”他在隔壁坐下。 “好一点了。”陆矫见他又要把棉服给自己,忙用另一只手推回去:“我不用,医院有暖气,我不冷。” “那你先打,我眯一下。”郑煦臣将外套盖在身上,仰头靠着椅背闭上眼睛。 白炽灯照射下,他的皮肤不像白天那样暗沉,但是陪她一番折腾,没睡好觉,眼眶的下方浮现淡淡水肿,下巴上茂密的胡茬像他的性格一样,坚韧的扎根皮下,不是那种络腮胡,就是从人中自然过渡到下颌缘。 陆矫心里感慨,他也就是胜在五官足够精致立体,要不然就凭他一头乱发,胡子拉碴的模样,早就没眼看了。 郑煦臣嘴上说睡觉,但当她一瓶药快见底,就像有预感一般,帮她盯着点滴瓶。 这份细致的守护,是她从小到大不曾享受过的,即便有,也是在她受伤的那几个月,被他照顾,但那时的他还没有现在这样沉稳,偶尔也会出现失误。 陆矫心里说不出的踏实和感动,在他坐回去后,不自觉靠向他的肩膀。 “郑煦臣,谢谢你。”女孩儿的嗓音绵软得不行,想着趁机会,说不定可以培养出爱情。 “少整这些虚头巴脑的。”郑煦臣冷哼:“别以为撒娇,老子就会惯着你大小姐毛病!” 他直接闭着眼睛,扯了扯棉袄,就着刚才的姿势睡去。 陆矫心头泛起的那股柔软,瞬间就像被戳破的皮球,看着他严肃又刻板的面孔,抓住他的手,在虎口咬下去! 男人那双常年工作的手,不止手心长满老茧,手背上的皮肤也粗的像砂纸,厚实的肌肉瞬间绷紧,非但没能咬住,牙齿还滑下去,直接咬到舌头。 “唔!”女孩儿紧紧的皱着眉,刚才还柔情似水的眼睛,写满怨气,在他腿上踢了一脚。 “郑煦臣,你好讨厌!” 真的讨厌他这个人吗? 不是。 是讨厌他的冷,讨厌他不肯施舍给她温柔,讨厌他……明月高悬不独照她。 陆矫心里窝着一股火,不过,又在他起身为她更换第三瓶输液时,看见他疲倦的面庞,无声散去。 最后一瓶快要见底,时间过了十二点,郑煦臣提前去外面热车,回来正好输完,他将身上的棉服套在她的羽绒服外面,一手给她按着针孔,一手拎着药,脚步匀速的带着她往外走。 回去经过二十四小时便利店,郑煦臣进去买了两箱矿泉水,放在后面的车厢。 “你怎么买这么多水?”陆矫虽然适应不了自来水的气味,但不至于连这些都挑剔,会慢慢去克服,不然她晚上口渴的时候就跟他说了。 郑煦臣在驾驶室瞪了她一眼,冷硬着脸:“医生总结病因,你肠胃弱,突然换水不适应菌群,另外饮食太单一。” 总之问题还是出在他的照顾上,郑煦臣知道她娇气,没想到会娇气到一顿寻常的饭都吃不了。 如果只是挑嘴,他还能勒令她克服,身体原因他能怎么办? 总不能置她的健康于不顾! 郑煦臣草草的算了一下开支,光是跑这趟医院,他两天的活都白干。 “照这么下去,你这娇小姐我还真养不起!”郑煦臣气的直咬后槽牙。 陆矫被她说的面皮一窘,突然想起,他在照顾她那段日子里,也曾经指出过她花钱如流水,照着她那个花法,要么将来挣大钱,否则得啃老一辈子。 陆矫当时赌气说说老头子对她不闻不问,给她花点钱又怎么,就算让他养一辈子,他也养得起! 可现实就是如此的打脸。 为了找回一点面子,陆矫硬着头皮说道:“听你的意思,我就那么一无是处?你放心,我不会在你这儿白吃白住,开学还有一个半月,我会出去找寒假工赚钱。” 郑煦臣眉头拧的能夹死一只苍蝇,对她的话不屑一顾:“就你?十指不沾阳春水,出去打工不闯祸赔钱都不错!一个学生,当务之急是把学习搞好,有本事将来才有钱挣!钱的事不用你操心,老子既然管你,就会管到底。” 这大概是被她接过来后,郑煦臣说的最多的话。 每一句都强硬霸道,却也字字句句撑起他男人的气魄,尤其听见他最后咬着牙说会‘管到底’,让她被一种强烈的安全感,重重包围着。 陆矫从父母闹离婚,就像一只皮球一样,被踢来踢去。抚养权确定后,老头不是没把她送回乡下,她在短短一个月的时间里不断生病,后来严重到肺积水差点连命都丢了,才把她接回淮城治疗。 等她身体康复之后,老头还想把她送回乡下,爷爷奶奶却嫌弃她一身公主病,不肯继续收留。 老头就把她丢在那栋别墅里,找了阿姨代为照顾。那年她也才九岁,阿姨欺负她年纪小,克扣她生活费,一日三餐都是应付,她的身体就抗议,不停的生病,老头还有些良心,在别墅里安装了监控,只要发现阿姨有半点儿懈怠,就立刻辞退。 这就导致陆矫在那些成长的岁月里,身边的阿姨来来去去,每一个都把她当成难搞定的麻烦,对她避如蛇蝎。 郑煦臣是唯一一个,不管她怎么折腾,闹出多少幺蛾子,凶她也好,哪怕用不管她来吓唬,在行动上,从没把她丢下。 时隔三年,当初那个人又来到她身边,做出坚定不移的选择。 陆矫不止眼眶滚烫,心房也在这一瞬从外界破开,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抓住她的心脏。 第六章 孤男寡女同居 不知不觉,面包车回到巷子口。 郑煦臣手里抱着矿泉水,没法牵她,陆矫没再闹情绪,老实巴交的跟在他后面,跟随着男人高大的背影,每一步都稳扎稳打的,为她开辟一条出路。 回到出租房,郑煦臣先拆开矿泉水的包装,拿出一瓶到厨房加热,而后给她按照计量准备药片,塞到她手里。 “水烧开晾凉自己吃。” 弄完这些他才走到沙发前,打开小太阳,将身上的衣服脱得只剩保暖套,拿起手机操作。 “明天我得起早没工夫伺候你,巷口右转一百米有早市,想吃什么自己买。” 郑煦臣给她转了两千块钱生活费,在输入密码的时候犹豫片刻,他想陆矫从小锦衣玉食,给少了肯定不够花,外面针对小姑娘的坏人太多,难保她经不住诱惑,走下坡路…… 郑煦臣果断退出支付界面,加了一千才切换输入密码。 “这些钱你看着花,不够随时跟我说。” 陆矫的手机‘叮咚’一声,她知道郑煦臣给她转账,但没想到会给她这么多。 三千块,他要送多少货,跑多少外卖才能挣到? 如果他经济宽裕,也不至于生活在这样的环境里凑合! “你……一个月工资多少?” 陆矫之所以问,是出于对他本能的关怀,不想他因为自己太吃力。 结果郑煦臣看她的眼神满是戒备,不冷不热的抛出一句:“大人的事情少管!” 得,这是以为她觊觎他那点儿工资,把她当贼防? 陆矫鼓着腮帮子,脱口而出道:“整的好像谁会偷你钱一样,藏那么紧!” 郑煦臣没理她,大概是真的太累,扯开棉袄躺下去,疲倦的轻鼾便响起。 热水壶咕噜噜响个不停,陆矫过去查看才发现,上面的盖子盖不紧,根本不会跳闸。 她立刻拔掉电源,接了半碗,用嘴吹到温度合适,把药吃下去。 后半夜,寒风从窗户缝隙冒进来,空旷的房间贯着不一样的冷,陆矫哆哆嗦嗦的钻进被窝,在周身都被暖意包裹里,却无心入睡。 尽管她被父母忽略了十九年,可生活在那栋别墅里的生活是安逸的,她从来没有为钱发过愁,也没有吃过一点儿外在的苦。 从昨天父亲突然被抓走,她在一夜之间,从衣食无忧到寄人篱下,这种庞大的落差就像是经历过一场噩梦。 而最让她绝望的是,郑煦臣和她说好好读书,才有好的未来。 这些年里她一直希望被父亲多看见,得到他的肯定,立志成为像他一样的人,就连大学专业都选择了政法。 家人留有案底,她的政审直接被堵死,除非父亲被无罪释放,否则她面临的,就是没有光的前途。 陆矫从过去的回忆里抽取父亲留给她的印象,虽然他不是一位合格的父亲,但他的三观和人品,不会犯这么重的罪。不说别的,就凭郑煦臣这样踏实又正直的人,能成为他的忘年交,就足以让她心里留守一丝期待。 也许,父亲是被冤枉的…… 陆矫在睡着前,心里这样想着。 * 次日,陆矫睁开眼睛,屋子里只剩下她自己,拿起手机看了眼时间,才七点十分而已。 也就代表着,郑煦臣在陪她折腾到大半夜后,只睡了六个小时,有可能都不到六小时,就又出去工作。 陆矫看着满屋子凌乱,忽然就有些理解了,他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因为真的忙到没有闲暇整理。 她关掉了电热毯,起来把小太阳打开。 茶几上,郑煦臣为她准备好了药,下面垫着一层卫生纸,水壶也放在旁边。 陆矫就着温水把药服下去,想起昨晚他叮嘱,早市最晚开到上午九点,胡乱去卫生间洗了把脸,裹上羽绒服出门。 然而刚到楼下,就碰到几个在院子里洗衣服的妇女。 昨天那个上门打听的大婶故意拔高音调,阴阳怪气的说道:“现在的小丫头片子,撒谎眼都不眨,嘴里没有一句实话!也就当家长的觉得自家孩子好,到了外头,谁会惯着你!” 这样指桑骂槐的可就太明显了! 以陆矫的个性绝对不忍,脚步一顿,扭过头,女孩儿带着病态的娇容在朝阳下,尽显青春的张扬与傲慢。 “大婶,我才搬来一天,好像没得罪你吧?至于让你这么见不得好?” 刘慧兰没想到陆矫会就着她的话停下对峙,还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 她的脸色一阵青白一阵涨紫,指着陆矫说道:“啥叫我见不得你好?我问你,昨天我到屋里,问你是不是小郑的女朋友,你开口说是!昨晚上我特意问过小郑,他说你就是他家里亲戚,小小年纪,跟大老爷们儿一起住就算了,咋还没羞没臊那你?” 陆矫笑了起来,歪头,挑眉,漂亮的狗狗眼弯出一道桀骜不驯的弧儿。 “甭管我是他亲戚还是啥,都跟你没关系,你个老菜帮子子这么大反应……怎么,看上他年轻身材好?跟我在这儿羡慕嫉妒恨?” 陆矫跟郑煦臣在一起,有娇脾气,但那也是她愿意收敛一身锋芒。 她从小就是不受气的主,老头敢惹都照怼不误,别人敢欺负她头上,她更不惯着! 刘慧兰被她三两句话冲的,老脸红的像颗大蛇果,跳起脚来骂道:“你个口无遮拦的死丫头说什么屁话,我老婆子这么大岁数,当他妈都够了!我就是看不惯你撒谎,使狐狸精手段糊弄小郑,欺负他老实!亏你还念个大学,我看东西都学到狗肚子,没个长幼尊卑,礼义廉耻!” “你有!大早上都酸倒牙了,这么爱操心,公益事业你捐多少款?大树倒了哪颗是你扶的?花着国家低保还惦记别人自力更生的工资,这么没脸皮的人我也是少见!” “你个满嘴长钉的小贱……”刘慧兰恼羞成怒,竟然想跟陆矫动手,被她一起干活的妇女拦住了,纷纷劝说她不至于跟个小辈计较。 “你们听见了,她说的话多难听!”刘慧兰是这院里生活十年的老住户,被一个黄毛丫头羞辱,她的老脸都没地方搁! “那也是你先说了人家!”还是有明事理的人,说了句公道话:“你要不在背后议论,人家也不会找你的麻烦。” “不管怎么样,那也是人家小郑自己的事,你啊,管的太宽了!” 陆矫见刘慧兰被一众人制止,没再继续浪费口舌,转身出了大门去早市。 哪想到才走了两步,刘慧兰不甘的声音传来:“等小郑和我侄女成了,他就是我侄女婿!我不管,难不成放任他和别的女人不清不楚?就算亲戚也得有分寸,孤男寡女的同居像什么样子!” 第七章 冷冰冰的硬骨头 怪不得那个大婶对她这么大敌意,原来是想给郑煦臣介绍女朋友! 陆矫小脸绷着,心烦意乱,对方闹得这么理所当然,难道郑煦臣答应了? “这不是还没成呢嘛!再说了,人家小郑是头婚,你侄女都离异两次还带着个儿子,小郑他老实不代表他傻,要是能找到更好的,肯定不会相中你侄女。”劝和的人直接给了她答案。 刘慧兰扯开脖子嚷嚷:“我说你们几个,怎么联合向着那个狐狸精!见不得我侄女儿过好日子是吧?” 陆矫没有继续听下去,因为实在憋不住笑。 就郑煦臣那块冷冰冰的硬骨头,她个黄花大闺女住在一起,都找不到机会下嘴,对方把一个离异带孩子的三婚女塞给他,未免有点唐突。 陆矫方向感一直都不太好,七拐八拐的胡同绕了两圈,才走出巷子口。 往右看去,朝阳挤过老城区狭窄的缝隙,由铁架大棚构建的早市沸腾成了一锅滚烫的粥,人比她想象中的还要多。 陆矫距离还差几十米,就听到了杂乱的声浪,还有过油物煎炸混合着下水道的秽气,一点都不好闻。 不禁让她怀疑,这样的环境下做出来的东西,能吃么? “闺女,刚蒸出来大包子,什么馅都有,都是现和现包的,来两个尝尝吧?”包子摊老板娘站在棚子里,也许看出她面生,主动和她打起招呼。 陆矫在摊位前驻足,看着满是污垢的地面,旧木头板搭建起来垫桌,上面挂着厚重的油垢,即便包子味儿再香,也难以勾起食欲。 可放眼望去,整个早市都笼罩在这种环境里,她要填饱肚子,别无选择。 “给我来两个,一荤一素。”陆矫拿出手机,准备付钱。 老板娘问:“荤的有猪肉牛肉羊肉,素的尖椒鸡蛋、茄子豆角、三鲜馅有韭菜粉条和木耳,要哪种?” “牛肉……三鲜。” “素的一块,肉的一块五,总共两块五毛钱。”老板娘戴着一次性手套,用夹子挑出来装进食用袋里,每个步骤都注意着卫生。 陆矫没想到,这里的早餐竟然这么便宜,她在新城那边随便找一家早餐店,一个包子也得四块到五块,牛羊肉更是能卖到六块钱一个! 两块五毛钱,买一盘咸菜都不够。 难道这里的包子,用的是劣质肉? 陆矫抱着怀疑的心态,纠结着,试探的咬了一小口,随即耳边传来老板娘响亮的笑声。 “哈哈,闺女,你可别觉得咱们摊子小,就拿假东西糊弄人,我们在这边干了二十年,不图挣多少钱,只要能给全家混个温饱,也给大家供个方便!” 包子馅料里的肉汁在唇齿间化开,沿着喉咙一路熨贴到胃里,和老板娘这番话一样,驱散了寒冬里的冷意。 咀嚼两口,松软的面皮儿香味回甘,比早餐店里口感还好,陆矫毫不吝啬的给老板娘竖起大拇指。 “你家包子好吃!” “好吃吧,只要不下钉子我家天天早上开门,以后常过来。” “嗯嗯!” 陆矫和大多数人一样,一手捏着包子,一边往早市里面晃荡。 这一刻她看到的,不只是脏乱污垢的环境,而是有着浓烈的烟火气息真实生活。卖菜刀的大叔为了两块钱零头,与路人争得面红耳赤;蔬菜摊前的大妈买完东西,笑嘻嘻的从摊位顺走一把嫩绿的小葱;两三岁的幼童追逐小狗,被大人炸油条的老板拎着嘱咐小心油锅。 陆矫不论气质还是穿衣打扮,在这里都格外出挑,可没有人会给她太多关注,大家都各自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为生活奔波,精打细算,欢喜忧愁都那样真实。 陆矫吃完了两个包子,基本就饱了,早市她才逛了一半,再往前,就是卖日用品,电器和杂货区。她过去打听价格,发现同样远远低于商城售价,想起郑煦臣厨房那只破旧的烧水壶,她果断买了个新的,才三十块钱,隔壁就是卖茶杯器皿的摊位,一问价水杯只要两块,果断买入。 一条长街走下来,陆矫不光脚腕疼,两只细白的手也被重物坠出红印子。 看着大包小包的东西,看向回去的路,陆矫太阳穴隐隐的胀痛。 她能走回去?还是打车? 就在她站在街头犹豫的时候,突然一辆装载音响的电摩从她面前咆哮而过! 车轮碾压路边的渗水井,溅起的污渍崩得她裤腿上都是泥点。 陆矫骂娘的心都有了,奈何那两个黄毛跑的贼快,一溜烟就不见了人影。 “真倒霉!”陆矫想找纸巾清理,可看着污浊的地面,忍了又忍,作罢打算。 老城区街道本来就狭窄,早市人头拥挤,陆矫发现就算她想打车,也根本找不到一辆,有的只是路边夹着烟的中年男性,吆喝路过的人搭乘摩的。 陆矫不想坐,可拎着东西实在走不动。 她蹲下去,将东西抱在怀里,掏出手机给郑煦臣打电话。 嘀嘀了几声后,电话才被接通,传来男性低沉的嗓音:“什么事?” “你在哪儿?我出来逛早市,路太远,走不动了。” “我在南城搬货,赶不过去,你在原地等着别动!”郑煦臣挂断电话,暂时将肩膀的立柜放到地上,大喘着气,一边说着:“真麻烦!” 一边打开外卖员工群,发了条语音:“老城东早市北路,我侄女回不去家了,你们谁顺路帮我送一下。” 群里立刻有人响应:“知道了郑哥,我顺路,你把她电话号发给我。” 郑煦臣用私聊发送了手机号,揣好手机,重新将立柜扛在肩头爬楼。 陆矫在街头等了两分钟,一通陌生号码打过来,对方跟她要了位置后,很快就有一辆外卖摩托车开到跟前。 “你就是郑哥的侄女?”外卖小哥问道。 陆矫听到郑煦臣对外把她降了一辈,嘴角猛抽几下,正要解释,外卖小哥的催促声将她打断。 “快点儿上来,我送完你还得跑单,一会儿超时了要扣钱。” 陆矫已经给人家添了麻烦,只好把话咽回去,拎着东西坐在后座,经过一通七拐八拐,从另外一条街把她送到门口。 “我先走了,就不送你进去了。” “好,谢谢。”陆矫道谢。 外卖小哥一脸憨笑,道了句:“自己人不用客气。”驾驶摩托走远。 陆矫进门没撞见那个嚼舌根的大婶,倒是从四楼顶层倒数第二间公寓,也就是郑煦臣的隔壁,传来一阵熟悉又令人烦躁的舞曲! 转眼再一扫,果然,那辆溅她满身泥水的电摩,就扎眼的停在晾衣杆下面。 第八章 等候他的烟火 陆矫经过隔壁的窗口,看见四五个染着黄毛红毛的小混混,正一人举着一瓶大棒啤酒,在聒噪的鼓点里自嗨摇头。 粉红的唇弯起一道讽刺的弧儿,陆矫径直走到最后一间,用钥匙开了锁。 终于卸下手里的重物,陆矫狼狈的深吸一口气,打开小太阳,将羽绒服外套脱下丢在床上,第一时间脱掉脏裤子,拿进卫生间清理。 隔壁那些人嘻嘻哈哈了两个多小时,终于在临近午饭安静下来。 陆矫听见成串的脚步声,沉默着来到窗口,看见其中一个黄毛下了楼梯,刚骑上电摩准备开走,就发出一声刺耳的咒骂。 “我草,老子车胎啥时候扎了?” 他的狐朋狗友们在一旁发出成串笑声:“哈哈哈,我早就说这一块路不平,让你慢点儿骑非不干,现在好了吧?” “笑个屁,今天算老子倒霉!” 陆矫看到这儿心里爽了,拉上窗帘,给房门反锁,脱掉衣服,踩着小太阳照出的暖光,走进卫生间。 这个季节没有浴霸就是实打实的冷,陆矫打开门借着小太阳的照射,和热水提供的温度驱散寒意,从头到脚清洗了一遍。 然后她就发现,她买到了假冒伪劣洗发水,洗过的头发在电吹风吹干后,手感发涩,不像她平时用的那般顺滑。 她立刻跑到行李箱翻找了一通,还好,郑煦臣把她的洗发水带来了,虽然只剩下半瓶,但足够用两个星期。 陆矫忍着冷,又重新洗了一遍头发,吹干之后赶忙缩到被窝里,借着小太阳和电热毯快速回暖。 郑煦臣中午干活回不来,竟然让那个碎嘴的大婶来给她送饭,陆矫早上才跟她吵过架,见对方不情不愿的给她端来一份排骨饭,本着‘君子不吃嗟来之食’的骨气,摆手让她拿走。 “拿走就拿走,挺大个人连个饭都不会做,当谁愿意伺候你!” 陆矫嗤之以鼻的关上门,八十斤体重三十斤都是反骨的她,还就不信邪,非要下个厨试试不可。 让他们都瞧不起自己! * 郑煦臣今天的拉货生意不错,上午派送了两趟家具,傍晚又接到了一单搬家生意,忙到晚上六点多,才开车回出租屋。 这个时间家家户户都已经下班,四层的公寓小院里,遍布着烟火气。 与以往不同的是,他那间黑洞洞的小屋,也亮起了一盏微弱的灯,即便光线不强,却也是等候他的烟火。 上到四楼,穿过长长的缓台,他用备用钥匙打开门锁。 刹那间映入眼帘的景象,让他眸光微微晃动,怀疑进错了房门。 床上被褥摊平得工工整整,在浓郁的芳香气味里,摆放杂乱的物品都有了收纳,那一张陈旧的沙发上面罩着米字格纹垫布,平时他随手摆放东西的茶几,整洁的铺上了纯白色膜布。 米色的瓷砖恢复了它原本光洁的面貌,就连那块皱巴巴的窗帘,也替换成了浅蓝色的遮光布,一只卡通狗狗玩偶,在当腰规矩的束缚住。 “嘶!”厨房里传来女孩儿的低呼。 随即便是锅碗盆翻倒的声音,郑煦臣心脏一紧,下意识跑过去。 陆矫正学着用青椒炒鸡蛋,可是每次鸡蛋不是粘锅,就是炒糊,厨房里没有油烟机,辣椒蹿起的辣味儿呛得她直打喷嚏,鼻涕跟不要钱似的往外冒。 尝试到第六次的时候,她的手被锅铲烫了一下,不小心连带着锅盖,打鸡蛋的碗,还有案板全都被她掀翻。 陆矫看着被她搞出来的狼藉,整个人头都大了! “你在做什么?” 身后骤然响起的低沉嗓音,吓得她一个机灵。 紧接着高大的人影走进厨房,迅速关掉煤气,并将烧冒黑烟的锅带着烧糊的鸡蛋放进洗碗池。 “我在学做饭。” 陆矫都无语了,看视频操作明明那么简单,一遍就能记住,可这些东西到了她手里,一样都不听使唤,完全不按照套路来。 郑煦臣转头看着她,瓦斯灯泡昏黄的灯光下,白净的小脸儿上沾了几块黑黢黢的痕迹,那一双灵动的狗狗眼里,含着不甘心的怨气,就好像她一点没做错,错的是被她搞砸的一切,不乖乖配合。 郑煦臣想指责她浪费食材的火气,一下破功。 气不起来,责备的话也说不出口,最后化作一句:“以后,不准进厨房!” 他拽着陆矫的手在水池里面冲水,其实烫的并不严重,只是有点泛红,被冰凉的水一激,她反倒往回缩着喊疼。 郑煦臣冲到指尖颜色缓和放开手,转眸发现厨房也被整理过,除了被她弄乱的东西,烧水壶换了新的,还添置了保温壶、水杯,油污净、花纹纯净的餐具套装,菜刀菜板,饭勺和锅铲,整齐划一的收纳在崭新的架子里。 不等他发问,房门从外面叩响。 陆矫赶紧跑过去,打开门,穿着某品牌家电工作服的男人,扛着一个大件站在门口。 “东西放哪儿?” “我新拖的地,你就放这儿!”陆矫下达指令。 来人将东西放下,陆矫在单据上写了签收,回头看向厨房门口的男人。 “别站着呀,过来搬进去!还有你怎么不换鞋,我明明买了新拖鞋!” 郑煦臣这才发现,门口墙边的空位,放了一个崭新的鞋柜,对应着的,是一双崭新的男款棉拖。 右眼皮突突的跳,郑煦臣走过去,四方形的箱子不重,轻轻松松搬进屋里。 “你买了什么?”他问。 “洗衣机啊,大冷的天用凉水洗衣服,我这双手还想要呢!”女孩儿屁颠屁颠的走进洗手间,指着她事先规划好的位置吩咐:“你搬这儿来,以后你洗澡记得把蓬头拿下来,免得溅水连电!” 她在来到这里的第二天,就把一切当成她的领地,规划得清清楚楚。 郑煦臣却只想问:“你今天花了多少?” “不到一千。”陆矫心里算着账,抛开被骗的洗发水,杂七杂八的东西其实没有多少,也就三百块钱不到。 真正的大件儿是这个洗衣机,才花了六百,就买个全自动的! 这价格放以前,她买件衣服都不够! 但是买洗衣机可就划算了,家里的一切东西她都不用手洗,省时又省力,这钱花得一点儿也不冤枉! 第九章 你谈恋爱了? 她一天就花了一千块钱! 郑煦臣只觉得脑袋嗡嗡的疼! 真能花! 郑煦臣得用手背堵着嘴,才忍住没骂人,把洗衣机按照她分配的位置放好,此刻没心情吃饭。 当然他也知道,她花的这些钱都是用在生活里,想日子舒坦一点,站在千金小姐的角度没毛病。 他打开手机,又给她转了一千块钱,然后走进厨房,给她单独做了一份青椒肉丝炒面,也是被她浪费之后,仅剩的食材。 拿起头盔,他字音咬的很重:“记得吃药,我去送外卖。” “诶?你不吃……”陆矫话还没说完,男人的身影便在门口消失。 很快,楼下响起摩托车发电机的声音,陆矫跑到窗口,凝望他匆匆离开的背影,再看手机里刚转来的一千块钱,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儿。 她好像,让他失望了。 陆矫中午就没吃东西,可是眼下,看着刚出锅的炒面,却丧失味觉,心口坠坠的难受。 就在这时,她的微信收到一条消息。 是她曾经找过的游戏陪玩,询问她最近怎么没有下单,是不是有了别的小哥哥的话术。 陆矫灵机一动,立马回复:你们平台还招陪玩不? 对方:??? 陆矫在这位陪玩小哥的介绍下,用了一个小时的时间摸透了平台规则,并成功入职业成为他的同事。 而她入职的平台只招两种员工,要么技术过关,要么颜值和声音过关。 陆矫仗着自己颜值在线,声线甜美,成功达标了后者。 郑煦臣跑完外卖回来的时候,她正在陪一位客户双排。 这个客户的技术还可以,就是人很色,看了她的照片后,一口一个‘宝宝奶我’‘宝宝你真棒’的恶心人! 陆矫在郑煦臣进门前果断关闭麦克风,但还是被他听见那边一口一个‘宝宝’的叫,浑身的鸡皮疙瘩都冒了出来。 郑煦臣在沙发前脱掉外卖服和棉服,穿着一套货拉拉工作服,脸色黑沉的来到床边。 陆矫这单还没完成,注意力还在游戏,但余光能够瞥见男人那张阴沉的脸,刻板、严肃,就那么静静的站在床头,看着她的人物角色在游戏里死亡,处于观战状态。 “你谈恋爱了?”沉沉的嗓音不是质问,而是笃定,她跟游戏里的人关系不清白。 陆矫望进他深沉的眉眼,也不知道是哪根筋搭错,或许,她只是想试探他对她的在意程度。 她含糊的“嗯”了一声。 男人深邃的眼眸瞬间覆上一层彻骨的冷,双眸睨着她,散发出的寒意是小太阳都化不开的寒冰。 “他多大年纪?做什么的?你跟他怎么认识?交往多久?” 这一连串强势的盘问,无关吃醋或者嫉妒,更像是一位发现孩子早恋的家长,表达好白菜被猪拱了的不满。 “就……不知道。”陆矫攥着手机,低头,在抑制不住的心跳加速,草率回了一句:“我和他网上认识的。” “网恋?”郑煦臣眯眼,如果眼神能够杀人,陆矫绝对在他面前死了千百次。 “除了陪你打游戏,他能给你什么?陆矫,你能不能别这么低级?为了一点情绪价值,草率恋爱,这是对自己人生不负责!” 陆矫的耳朵里一阵嗡鸣,是下单的客户,犹如被踩了尾巴的猫,和郑煦臣暴躁对骂。 “我去你妈了个@#*¥%#¥%v……” 陆矫意识到自己玩脱了,赶忙退出游戏,随着咒骂声中断,她在郑煦臣骇人的眼眸下开口:“我逗你的,这、这个人是客户,我从平台上接单了陪玩,想趁空闲赚点外快!” 才十九岁的姑娘,在真正发火的男人面前,根本不是对手。 陆矫现在不光有种无力感,还有一种被死神捏住了后颈,排山倒海般的压迫感袭来,下意识坦白了一切。 等她发现,不止手心,额头和后背都是冷汗。 郑煦臣则直接夺过她的手机,找到陪玩平台的软件直接卸载,连带着她刚加上的客户一并拉黑处理。 “我说过钱不用你操心,有空多学习,少整这些没用的!” 他还是一如既往的强势,甚至较从前多了分霸道,仿佛她但凡敢不听话,就会弄死她的威压。 陆矫老实的缩在被子里,不敢再拱火,怕他一怒之下,真对她动手。 因为在过去的相处里,他真的在她偷偷和同学去酒吧之后,用皮带抽过她屁股,好几天凛子都没消。 陆矫自知理亏,不敢跟老头告状,只能默默咽下那段耻辱…… 郑煦臣见她老实了,脱掉工作服去浴室洗漱。 也是这时发现,空旷的置物架上,牙具、香皂,崭新的剃须刀,还有清洗之后和旧衣物一起晾在杆子上的……男士内裤。 刚刚发泄完的怒火,再次破功。 看着洗手间里焕然一新的陈设,崭新的蓬头下热水滚热,他的脑海里自动呈现出,女孩儿准备这些东西的场景。 她当时抱着怎样的心情? 明明是个娇贵的千金小姐,动一动手都娇气,却在一天之内做了这么多事。 这一刻,让他想起白天她打来的一通电话。 女孩儿的嗓音在电流中,显得格外娇气。 她说:“路太远,我走不动了。” 郑煦臣看着近在咫尺的香皂,忽然有一种,把她带在身边,也挺好的感觉。 至少,做个伴。 郑煦臣洗完澡出来,身上又换了套保暖衣,面色还是透着刻板的冷,问她:“除了这些东西,你还买了什么?” 陆矫从被窝爬起来,发现他刮完胡子后,比之前还凶,脸上锋利的线条,仿佛浸透了冰雪,随时要打人的架势。 “还买了推子和剪刀,想给你理理头发。”女孩儿的声线娇弱,大概也知道自己做错事,心虚的慌。 郑煦臣瞥了她一眼,清冷的容颜让人看不出喜怒,坐在沙发上,随手把擦头的毛巾一丢。 “过来,别给我剪坏了。” 陆矫有一个高中同学毕业后做了理发师,借着去店里找她玩,跟总监偷师成功,对自己的手艺还是挺有信心的。 “放心吧,我剪不坏。” 第十章 以后管我叫叔 陆矫拔掉推子电源,连同剪刀、梳子一并准备齐全,然后让郑煦臣到邻居家借了只板凳,坐下去高度正合适。 正好今天换下来的旧窗帘,可以当罩布围在他身上,用完带着头发茬一并扔掉,也不算浪费。 陆矫轻轻的拨弄他湿漉漉的发丝,确认长度的同时,发现他的发质果然和他的性格一样,坚硬又不失韧劲。 心里有了主张,手里的电推嗡嗡作响,随着它落在男人的耳侧,碎发如雪花散落,逐渐露出男人清晰的面颊轮廓。 等到下面的发根弄完,头上的部分她换成了剪刀和梳子,俯下身体,神情专注的操作着手里的剪刀,凌乱的发梢被她一点点打薄,再用指尖夹着修剪出层次感。 “你稍微抬点头,我看看?”陆矫用手托住郑煦臣的下巴。 这原本只是一个方便确认发型角度对齐的接触,却在对上男人修剪完前刺发型后,极具突出的五官,精致、立体,冷峻而硬朗的下颌线条,透着不加修饰的野性,在他的呼吸之间,散发出强烈的男性荷尔蒙气息。 陆矫不经意的,看呆了。 哪怕指尖被他刚清理过的胡茬扎得泛红,都忘记挪开。 “剪毁了?”郑煦臣剑眉微敛。 古铜色的皮肤本身就自带着冷峻属性,和黑脸的特效,再一眯眼,把她心脏震得一哆嗦,立刻缩回手。 “没有!好看着呢。”陆矫回过神,心说自己又不是小孩子了,何必像过去那么怕他。 他要敢动手,她也不是没长手! 大不了实在打不过,跑呗! 郑煦臣起身去了卫生间,在镜子前看了眼刚剪好的发型,挑着一侧唇角邪睨过来。 “手艺不错,小看你了。” 摘掉了身上的罩步,就着面前的洗手池,姿态狂野的把头伸到水龙头下冲洗。 “诶?我还没剪好呢!”陆矫握着剪刀跟过去,催促他回去坐好。 “就这。”郑煦臣要求没那么精细,洗完了头,擦完顺便把毛巾也洗了。 陆矫顿时有种考试才写了一半,考官就逼她交卷的无力感,这个男人,现在活得还真是粗糙! “那瓶洗发水你以后别用了,我买到假货,洗完头发又干又毛躁。” 郑煦臣凉飕飕翻了她一眼,将洗干净的毛巾搭在晾衣架上。 “我们老爷们儿,没你们女人娇气!” 别说真假,在陆矫没来之前,他连洗发水都不怎么用,香皂洗衣液随手抓到什么就用什么,反正他是靠力气谋生,又不靠脸吃饭。 陆矫发现跟他说话,总有一种被深深瞧不起的感觉! 她想到了他在同事面前叫她的称呼,愤愤的攥起拳头:“我还没说你,你凭什么当着你同事叫我大侄女?谁给你的权力把我降低辈份!” “本来就是。”郑煦臣发出低重的鼻音,神色冷厉的坐上沙发:“以后管我叫叔,少没大没小!” “我就不叫!”陆矫也跟着坐在沙发上,蜷着胳膊,傲娇白皙的脸蛋儿上尽是不服:“你不就是仗着跟老头是忘年交,就觉得你跟他能比?我是他生的,有自带的血缘关系,你跟我又没有……” 她的话还没说完,突然,点灯在极快的闪烁里快速熄灭,然后就是小太阳,光源在一点一点的黯淡中,逐渐熄灭。 整个出租屋里陷入彻底的黑,仅有窗口照进来的一缕月光,也因为被前面的建筑物遮挡,让人眼难以捕捉。 陆矫被吓了一跳,小太阳熄灭后,屋里的温度骤然下降,她倒抽了一口气,本能用手摸索,摸到男人的胳膊,一把拽住,身体挪动到他旁边,贴近寻找安全感。 “怎么回事?”女孩的声儿,在夜里有些无助,没有了刚才那股蛮横的气势。 “停电。”郑煦臣准备去看看电闸,确认是不是电线问题。 陆矫却紧搂着他,如同一个人形挂件儿,抓住他不肯松手:“你别出去,我害怕。” 郑煦臣冷硬的面部线条在幽暗的月光里绷紧,女孩儿的身体各处都是柔软,肆意的贴着他,没有一丝男女之间该有的避讳,她身上散发出的浓郁清甜的香,将他重重的包裹住,让他无奈又气愤! 她到底知不知道,在男人眼里这样的举动是招惹?就算再冷静克制,也很难避免肢体接触产生的生理反应。 郑煦臣从不许诺自己是正人君子,他审美正常,身体健康,有正常人的欲望。 “放开!”在他无法肯定自己不会对她生出龌龊心思之前,他不由分说的把胳膊抽走,干脆利落的起身,即便将她的身体带倒,也没有半分犹豫。 他快步出门,走到电表盒前确认不是跳闸,是纯粹的停电,这种情况在老城区并不罕见,不会提前预告,也不确定会停多久。 回到出租房里,郑煦臣的眼睛基本适应了月光,不管沙发上的陆矫如何别扭,他在茶几抽屉里翻找到蜡烛。 打火机啪的一声,摇曳的烛光照亮了房间。 陆矫抱紧双腿蜷缩在沙发上,苍白的小脸惊魂未定,但更多的还是被低温冻的。 “冷就进被窝,别在这儿干杵。”郑煦臣找了一个空的酱油瓶,将蜡烛插进瓶口,确保稳固后,放在安全的空地砖上。 随后他开始收拾刚才剪发弄出的狼藉,凳子邻居不急用,说过让他明天再还。 “那你呢?”陆矫没想过会发生停电的状况,这样一来,取暖成了最大的难题。 有小太阳郑煦臣还可以在沙发上对付,现在小太阳不能用,他在沙发上睡一宿,明天早上还不得冻成冰棍? “睡你的,我不用你管。”郑煦臣走进厨房,拿了两个喝完的矿泉水瓶,在保温壶里接上热水,盖子拧紧,用毛巾包裹放进被子下充当暖水宝。 “过来睡。”他高大的身影被烛光投影到墙上,显得无比可靠,仿佛只要他在,就能解决一切难题。 陆矫看他做了这么多,全都是为她着想,却一点都不为自己考虑,莫名鼻腔涌出一股酸涩。 “我就不!”女孩儿带着哭腔的嗓音,携着她骨子里特有的倔强:“你当自己是铁打的吗?我不管,要么你今晚上床睡,要么我就跟你在沙发上坐一宿,要冻死两个人一起冻死!” 第十一章 力道大的恨不得把她骨头掐断 跳跃的烛火下,男人锋利的面部轮廓本就绷着,在忽明忽暗的光线里,晦暗的双眸如警戒的鹰隼,紧盯着沙发上的女孩儿。 简直不知天高地厚! “少磨叽,你那体格能跟我比?” 陆矫娇柔的音调儿透着倔:“我没跟你比!我就不想你总是先考虑别人,不顾自己!万一你身体垮了,不能挣钱,那以后我靠谁去?” “那也不能随着你的性子胡来!陆矫,你是个女孩子,要明白什么是分寸,和一个大男人同住本来就不合规矩,再同床,你名节还要不要?”郑煦臣不止声线沉冷,英俊的面孔也覆盖着猛虎般的凶悍。 陆矫才不管那些,傲娇的扬着下颌,即便冻得牙关打颤,还撑着纹丝不动。 “关上门,谁知道我跟你怎么睡的?就算我们不在一张床,在有心人嘴里,我跟你早就不清不楚,你觉得问心无愧,说出去谁会信?” “你说的什么狗屁?”郑煦臣真的生气了,长腿三步来到沙发前,大手攥住她的手腕,力道大的恨不得把她骨头掐断:“老子是你长辈,还没畜生到对你个黄毛丫头有想法!” 陆矫没挣脱,任由他掐得多疼,自顾歪着头还嘴:“长辈是你自己说的,我不认!再说,对我没想法你怕什么?一个被窝睡就睡了,我不碰你你不碰我,分清楚河汉界,你不敢,只能说明你在心虚。” “老子才不心虚!”郑煦臣甩开她的手腕,胸口剧烈起伏。 “那你怎么不敢上床睡?” 郑煦臣没想到,自己有一天,竟然会被她逼的退无可退的地步,仿佛不管他怎么说,到了她嘴里都成了被抓住的把柄! “合着今晚非得犯轴是吧?” “是!”陆矫瞪着圆溜溜的眼睛和他对峙,且以她自己的想法说道:“现在又不是过去的旧社会,谈恋爱还有分手的,离婚都可以再嫁,我就单纯跟你一个被窝睡一觉,名节怎么就没了?” “行。”郑煦臣不跟她浪费口舌,揪住她的领子推到床边:“滚进去睡觉,老子把丑话说在前头,我对你没那层想法,但老子是个正常男人,血气方刚,真昏了头对你干点儿什么,别后悔。” 男人掀被子的动作,大有一副恨不得把她骨头嚼碎了的狠厉。 陆矫目的得逞,嘴角快要压不住,却还要忍着,故作轻松的躺进被子里。 “那你干呗,左右不过一层膜的事儿,女人一辈子又不指着那玩意活命。” 被窝里没有电热毯供热,周围都是冰凉的气息,陆矫呼吸抖了抖,找到他灌好的热水瓶,用脚往上勾了勾,但效果不大。 旁边的男人和她隔着老远的距离,半依半躺在床头,在她说完这句话后,半天没动过。 陆矫转头看去,便对上一双恨不得刀人的眼神。 “你自己听听你说得什么鬼话?” 陆矫越发肆无忌惮的,跟他扮演一出滚刀肉:“说说怎么了?又没强迫你非得干。” “闭嘴!”郑煦臣一声冷斥,刀刃的目光化作威胁:“再说一个字把你丢外面去,直接冻死你!” “哼。”陆矫翻了个身,用背对着他,但轻轻抽搐的肩膀还是出卖了她在偷笑。 郑煦臣用手抵着额头,也是拿她没办法了,要不是了解她性格,说这些就是为了气人过过嘴瘾,他绝对不会继续睡在一起。 被窝里的舒适程度总是强过狭窄的沙发,忙碌了一天的疲倦,在回到舒适区后,瞬间上涌,眼皮渐渐发沉。 他理了理枕头,在床的边缘躺下去,意识刚要放空。 旁边的人动了一下,窸窸窣窣翻身的声音,还有她娇气的抱怨:“好冷,你能不能离我近一点儿,帮我暖暖?” 郑煦臣还未来得及开口让她适可而止,陆矫已经试探着凑了过来。 稍微挪动一点距离,抬头看看他的脸色。 郑煦臣没管她,她又挪动一点,上身跨度不大,一双冰凉的脚,杵在他腿上。 “看看,我没骗你!要让我冻一宿,明天起来非得感冒不可,到时去医院看病,花的还不是你的钱?” 她每一次试探都能精准的找到借口,郑煦臣若放任下去,她只会没完没了! 干脆转身主动向前挪了半寸,在他认为恰当的安全线停下,又能给她渡送温暖,差不多,该消停了。 陆矫果然安分了下来,但也只是一阵儿,在他快要睡着的时候,一颗脑袋直接拱到他怀里,娇声儿嗔怪:“你抱抱我能怎么?以前你都会抱我的,才过了三年你就不愿迁就我,就这还自诩是长辈!” “老子以前也没迁就过。”郑煦臣当时是照顾她,但她要过分无理取闹,他照样收拾。 就是…… 那些过往如今被她提起来,仿佛已经是很久远的事,久到很多事他都记不清。 唯独记得一件,他带她去医院复查,刚好撞见她同父异母的妹妹割破了手指,陆远桥亲自陪同到医院缝针,在身边细致入微的照顾。 陆矫受不了差别待遇,跑过去和她父亲起了冲突,要不是他在旁边拦着,陆远桥差点当众打了她。 最后复查没能做成,她在回别墅之后,哭了整整一个下午,他不会哄人,就说再哭他也不管她了,她才把眼泪收回去。 但是后来他好像抱过她,确切的说,是她主动抱他,也像刚才那样怪他太凶。 “郑煦臣,你能不能跟我说说,这三年你是怎么过的,把自己搞得这么落魄?你未婚妻呢?是你不要她,还是她把你给甩了?” 蜡烛燃烧了一半,照着屋里的光影越来越浅,女孩儿潋滟柔光的眼睛,褪去了骄纵。 郑煦臣之所以回避旧人旧事,并非是有什么难以启齿。 只是觉得过去的已经翻页,再去回忆,该发生的仍会发生。 男人睁着眼睛,望着天棚,昏沉的像被掏干心血的孤魂,笼罩着说不出的疲倦。 “你说说嘛,我又不会笑你。”陆矫开始上手了,半个身体都缩到他怀里,两只手抓着他的衣领,迫切想打开他的秘密。 就在郑煦臣觉得告诉她也没什么大不了,准备开口,隔壁房门发出一声巨响,像是被人用脚踹开。 四只眼睛齐齐僵硬,因为隔壁的房间,开始上演了热火朝天的大戏! 第十二章 大放厥词的小丫头 老城区的公寓住户密集,住在这里的几乎都是打工一族,图的就是租金便宜,可想而知,家具备配都不会太好。 隔壁没人住的时候,倒是安静得听不见杂音。 可是此刻隔着一堵墙,别说踹门的动静,哪怕是放个屁,都听得清清楚楚。 “哎呀,你轻点儿,大晚上的吵着邻居了。”女人的抱怨,清晰的透过墙壁传进耳朵。 紧接着是一阵男生恶劣的低笑:“怕啥?又不是一回两回,叫隔壁听见就听见。” 隔壁的动静越来越大。 别看陆矫嘴皮子耍的溜,可真到了这个时候,她的脸早就涨得通红。 想她一个千金小姐,这些年在老头耳濡目染之下,接触到的都是正儿八经的人,哪里接触过现场表演的活春宫? 此刻,她差不多整个人都贴在男人的怀里,双手还揪着他的保暖衣襟,在这个姿势下,她明显的感觉到,男人的体温正在升高。 呼吸也从刚才的平缓,逐步加重,大手忽然攥住她的手腕,用力从身上扯下去。 “离我远点儿。”他借用翻身的动作,和她拉开距离。 就在他身体撤开的时候,他怀里的温暖也一并抽离,陆矫看见他的眼眶在烛光的摇曳中,透出一缕炽热的光,以及下颌缘下,喉结轻轻伏动。 “你有感觉?” 就在陆矫出声后,隔壁的动静明显停顿了一下。 “你看我都说了隔壁有人……”静谧的黑夜里,传来女人的低语。 “有人咋了?谁知道那男的从哪儿找的野鸡,跟你能比得了?你放开了叫,今晚上让他见识老子厉害!”似乎就是为了他口中的比较,隔壁弄出来的声音更大了。 剧烈的声响里,仿佛墙壁都在跟着震颤。 陆矫正因为隔壁小混混低俗的话气得腮帮鼓起来,郑煦臣已经起身,抬起长腿在床头木板上踢了一脚。 比隔壁的声音重十倍,刺耳的撞击震得陆矫打了个哆嗦。 奈何隔壁非但没有收敛,反而被满足了变态心理,不光女人叫,男人也跟着一起叫。 陆矫眼看着郑煦臣握紧了拳头,哪怕他骨头再硬,能硬的过水泥墙? 最后受伤的还不是他自己! 陆矫起身握住他的手:“你为难自己干什么?要真难受我给你,今晚就看看,到底谁让谁长见识!” 郑煦臣看着面前瞪着大眼睛,抿着小嘴儿,大放厥词的小丫头。 相较隔壁的挑衅,她更会气人! 烛火下,男人的眼睛亮的摄人,眼底翻涌着分不清是怒火还是别的,长着厚茧的粗糙大手扼住了她细嫩的脖颈。 几乎不费吹灰之力就把人扣在床上。 他双眼眯着,厚重的云层遮盖海岸,一场暴风雨随时都会落下。 “还他妈跟老子说这些屁话!” “老子真办了你,你这辈子都他妈玩完!”就在男人低吼完的瞬间,屋里的灯光骤然亮起。 女孩儿被他突然的恐吓吓得小脸儿泛白,还未从震惊中回过神来,他已然收手,转身快步走到茶几前,抽屉在他的暴力下发出虚弱的抗议。 打火机‘啪’的一声,香烟在他指间缭绕,他靠在沙发背上,小太阳重新亮起,如崭新升起的朝霞,却怎么也照不化冷硬的俊脸上,厚厚覆盖着的寒冰。 而响应着他刚才的低吼,隔壁的声音竟然停了,男人发出一声低低的咒骂。 “靠,吓我一跳!” 郑煦臣并不理会,深邃的眸向她斜睨过来,发狠的咬着烟嘴吸了一口,齿缝里咬出的每一个字,像挥舞着镰刀的死神对她进行警告。 “以后再敢没大没小,看老子不抽你!” 陆矫望着男人黑透了的脸,一点儿都不怀疑,她但凡敢再忤逆他一个字,他真的会抽过来。 就算没有皮带还有手,那一身力气,拍她一巴掌,她得直接去见阎王爷。 智慧告诉她,永远不要去招惹一头被激怒的雄狮,尤其是,处在发情期,得不到满足的雄狮。 她还是乖乖睡觉吧! 陆矫老实的躺进被窝,闭上眼睛开始装死。 郑煦臣很快就抽完了一支烟,斜了眼被窝里的鼓包,明明身体已经乏累到了极点,可他早就被冲散了困意。 短短一个下午,他就发了两次火,这样的情况,在他决定答应陆远桥的托孤,将她带回来之前,根本没有想过! 三年前的陆矫再跟他闹,只是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女生,哪里懂什么男女之妨? 不过就是个缺爱的孩子而已,渴望被关注,渴望从他这里,得到一丝人情温暖。 现在的她已经长大,通晓男女之事,她清楚作为女性与男性之间存在的本能吸引。 她昨天过来就说他对她有恩,说以身相许,所以…… 郑煦臣又点燃了一支烟,许久没碰,他以为自己已经成功戒断,这一盒是他专门留下,为了抵抗尼古丁诱惑。 直到烟气入肺,他发现有些东西看似割裂,可长期烙印在骨血里的本能,随时等待着被唤醒。 就像陆矫,她没有安全感,害怕被抛弃,才选择这种低端又愚蠢的方式和他绑定,以免他将来反悔。 他既明知道她在想什么,若还起邪念,那他就是畜生! 又一支香烟燃尽,满屋子都是青白色的烟气,床上的人儿发出阵阵咳嗽,终于忍不住了,抬起头抱怨一句:“能不能别抽了,快把我呛死了。” 郑煦臣起身走到门口,将门开了一条缝,冷气鱼贯而入,很快就将烟气冲散。 “你以前不会抽烟,什么时候学的?”陆矫起身看着他。 屋里的白炽灯和小太阳都开着,烛火的光已经不显,郑煦臣开门之后将蜡烛吹灭,漆黑的眼眸恢复平静。 “你问我这三年经历过什么?我以后慢慢告诉你,但有些话,事先跟你……” 郑煦臣的话又说到一半,某些不合时宜的声音再次响起,仿佛为了报复,能感觉到隔壁的人紧贴着墙,声音就回荡在耳边。 陆矫和男人对视的目光下意识移开,不是尴尬,而是因为不光男人心里有杂念,女性也是人。 第十三章 希望一点一点蚕食 “狗配种见过吗?人和狗的最大区别就是人有羞耻心,狗再叫唤也是狗,全当它随地发情,睡觉!” 郑煦臣冷着脸,用力关上房门。 砰的一声。 隔壁的动静戛然而止。 陆矫上一秒还在因为那叫声无所适从,下一秒就在他犀利的发言下,捂着嘴憋笑。 没想到过了三年,除了男人味儿更足,毒舌的功底也没落下。 陆矫自然不甘落后,躺回到被窝,在明知道隔壁再次受挫的情况下,轻飘飘的补了一句:“好嘛小叔叔,我乖乖睡觉,不招惹你了。” 说完,陆矫将脸埋在枕头里,笑得肩膀一耸一耸的。 却不知坐在沙发上的男人,在听到她那声捏着嗓子的‘小叔叔’后,刚被满足的喉咙,因为烟瘾再次发痒。 “睡觉。”郑煦臣嗓音压得极低。 小太阳让屋里的温度升高,炙烤在身上,即便他故意转开脸,却无法逃避,床上任何一丝细微的动静。 陆矫并没有睡着,她的手心里还残留着依靠在男人怀里的触感,不只是他刚才留下的气息,整个被窝里都被他的味道填满,尤其在电热毯的温度炙烤下,那么强烈,就像他的怀抱紧紧包裹着她一样。 要不是被隔壁打岔,他就跟她说了他未婚妻的事,还有刚才他在听到那些声音的反应,不知道是出于本能,还是因为当时她在怀里…… 这些,都需要她花时间慢慢求证。 * 天蒙蒙亮的时候,陆矫还是被隔壁的叫声给吵醒了。 郑煦臣已经不在沙发上,只留下为她提前准备好的胃药,放在保温壶旁边。 陆矫就知道今天又要她自己出去吃饭了,别墅被查抄时她自顾难过,行李都是郑煦臣给她收拾的,除了一些日用品,只有三套平时穿的衣裤,内衣根本没有,睡衣就更别说。 陆矫昨天洗完澡把内衣裤都洗了,睡觉前衣服里面挂着空档。 想到这儿,她回忆起昨晚郑煦臣在她靠近时的反应,隔壁的刺激固然有,但肯定也跟她有一定关系。 结合他到床上睡之前的那番话,她更确信,郑煦臣嘴上把她当晚辈,但身体更诚实。 那还说什么? 三年前得不到的人,还错过,那她女人白做! 陆矫在出门前,特意清了清嗓子,站在与隔壁一墙之隔的空地,拔高声音假装打电话。 “别提了,我就没见过比那家伙还能忍的,我脱光了勾引都没用,还说我没大没小,要抽我。” 动静再一次戛然而止,陆矫刚要得意,但她显然低估了有些人的恶趣味和羞耻心。 “过瘾!”高亢的男声似乎在故意羞辱。 陆矫在表情龟裂后,拿起拖鞋用力摔到墙壁。 “疯狗。” 陆矫后知后觉自己上当,脸颊火辣辣的烧红,披上羽绒服去门口换上室外鞋出门。 经过隔壁的门口,一只手推开房门,二十左右岁的年轻人顶着一头黄毛,目光咄咄的瞅着她。 陆矫瞪了他一眼,从缓台上走过。 黄毛歪头,不确定刚才是否看走眼,女孩儿白净俏丽的容颜恍若惊鸿一瞥,那道桀骜不驯的身影,牛仔裤包裹下的双腿又细又直,让他联想到她脱光了衣服,双腿盘在腰间的姿势该多么销魂? 隔壁那只单身狗吃得这么好吗? 关键是这都能忍住不下嘴! 啊!他听见了,那丫头是他晚辈,说不准还是个雏? “你还看,能不能行了?”屋里的女人走过来,动作粗暴的揪住他耳朵。 短距离之下,暗沉粗糙的皮肤,被他弄花的妆容露出黄褐斑,鼻钉暴露下的豁口像一只老牛,让他烦躁的将人推到一旁。 “滚,看你长得跟个蛤蟆精似的,还他妈好意思问我行不行?有多远滚多远!” * 陆矫又来到昨天的包子铺,点了两个没吃过的馅料,又见她家的小米粥熬得又细又稠,给自己叫了一碗。 简易的摊位下搭起来的桌子也方便,就是折叠的四角桌,且不用碰就知道上面挂着一层陈旧的油渍,混合着劣质涂料气味儿。 但今天,这些都没有影响到陆矫吃早餐的心情。 坐在塑料凳子上,露天的环境里,周遭的油垢与下水道气味儿犹在。 但耳边熙熙攘攘的说话声不单是喧嚣,是鲜活又真实的生命出现在她的人生。 昨天那个买菜的阿姨今天在摊位上顺了把韭菜,小孩儿没再玩闹嬉戏,在炸货老板店里吃着豆浆配油条,穿戴整齐的上班族不再赶时间,和她一样点了一碗热腾腾的八宝粥,吃着包子在打电话。 “周律,那个客户我真是没招了,各项方案都给了,结果她跟我说她跟他老公还有感情,不想把关系闹得太僵,重度恋爱脑我也救不了……” 陆矫立刻辨认出对方的律师身份,想到父亲的案子,她端着粥碗走到他面前,开门见山的问:“你们律所在哪儿?我有个案件想咨询。” 年轻人只是随意吃个早餐,没想到会有生意送上门,立刻挂断电话,跟陆矫详细的介绍起自己工作的律所。 陆矫听得认真,在听完对方的介绍后,直接和他去了工作单位。 是老城区附近的一家律师事务所,门面的招牌做的很正规,但是进去之后,只有两间狭小的办公室,年轻律师还把她介绍给了他师傅,陆矫只简单陈述了几句父亲的情况,对方就露出为难的表情。 “听你这个案件,你父亲是陆远桥?”陆矫没想到,对方会这么快猜到她的底细。 而紧跟着,律师接下来的话,更是将她心底的希望一点点蚕食殆尽。 “不说我们辩护能力有限,你父亲的情况,证据确凿,上面格外关注,谁给他辩护那就是找败仗打。虽然我能理解你作为女儿,但他获取的一切利益你都有享受,你父亲的案子,就算公孙策给他辩护也得判!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我劝你还是别白忙了,至少能给自己留下一点生活资本,你刚才问了四个问题,咨询费用二百,把账结一下回去吧。” 第十四章 等着遭报应吧 陆矫四肢冰凉的从律所出来,她大学专业就是政法,自然知道父亲的情况有多么严重。 她找律师辩护也不是为了脱罪,而是想从其他方向做出一些弥补,尽量为父亲争取从轻量刑。 可是律师才听到名字就拒绝了接手,让她非常失望。 陆矫在路边站了很久,还是不能就此放弃,索性已经出门,她想到了另外一个能给她提供帮助的人。 在陆远桥结婚后,她和继母苏凤几乎没有过什么来往,仅有的几次也是她指责父亲偏心,将她们母女二人放在敌对的立场,从不给她们好脸色。 苏凤的性格强势,又护女心切,自然一直也不喜欢她。 但是现在情况不一样,父亲出事,她们之间就算有隔阂,这个时候也该团结起来,一起想办法。 从老东城到新城距离至少也有二十五公里,陆矫体谅郑煦臣赚钱辛苦,没有坐出租,而是在路边打了一辆电动三轮,坐到地铁站,转乘了两条线路才到达地点。 她原先住的那套别墅都被查抄,苏凤母女的房子肯定也保不住,她手机里没有保存她们的联系方式,只能先过去问一问她的邻居。 陆矫没有门禁卡,在小区外等了十几分钟,和居民一起混了进去。 让她怎么都没想到的是,苏凤和她女儿的房子保住了,因为她平时常开的那辆宝马,就停在楼下停车场! 陆矫搭乘电梯上楼,看着逐渐上涨的楼层,她的心情难以形容,更多的还是对这些发现的不解。 电梯停靠在29楼,陆矫来到门口,快速按下门铃。 在门铃不间断的电子音效里,房门从里面打开,露出她同父异母的妹妹陆湘的脸,她今年刚满十岁,在见到陆矫的一瞬间,稚嫩的脸上就浮现厌恶和排斥。 “你来干什么?这里是我家,我不欢迎你。” “你妈呢?”陆矫神色严肃,她感觉到自己的心跳,正一下下的在胸口剧烈震荡。 “湘湘,谁啊?”屋里,传出成熟的女声,正是苏凤。 陆矫果断推开门,径直闯进玄关,她刚才就发现了,陆湘身上穿着的童装,是毕兰妮新上市的新款,单一套价格一千八。陆矫当时在成人门店也看上了这套,只是当时她穿的尺码卖断货,她都还没来得及等到补货,父亲就出了事。 再看室内陈设,陆远桥这些年为这里置办的值钱物件一样都没少,包括他在陆湘五岁生日时,花二十万定制的白色三角钢琴,就摆放在靠近阳台的位置。 “为什么你们这里的一切都还在?”陆矫是吼着质问出来的! 耳朵里的嗡鸣,让她听不见自己的声音,只看见侧对着玄关的落地镜里,她的脸通红,像一只被招惹了的豹子,露出凶恶的獠牙。 陆湘被她的喊声吓得躲到苏凤的身后,苏凤赶忙轻拍她心口,温柔的安慰她没事,让她先回卧室等着。 看着女儿的房门关上,苏凤上一秒还平静的面容,翻的比书页还快,突然扬起手打在陆矫的脸上。 “鬼吼鬼叫什么?吓到你妹妹了!” 陆矫用左手捂着脸,不敢置信的看着苏凤。 在她嫁给陆远桥的这些年,即便对陆矫刻意疏远,却也保持着得体的距离,基本没有对她说过什么重话。 可她现在仅仅因为她吼了一句,上来就打人? 陆矫讽刺的眯着眼睛,果断抬起右手,打了回去,比苏凤打她的那一巴掌更响,用了十足力气。 “这是还你的!苏凤,我早怎么没发现你这么能装,我爸出事你立马不演了是吧?” 苏凤只是稍微侧过头,脸上立刻浮现一道明显的指痕,她咬了咬发胀的嘴唇,露出一脸冷笑。 “这不就是你想要的吗?你问为什么我们母女的东西还在,你爸没告诉你吗?我跟他早就离婚了!” “我保护属于我的这份财产,是为了让我的女儿生活不受影响,这是我作为一位母亲应该做的事!至于你那份为什么保不住,你去问你爸!或者问问你妈,你爸进去她还活着呢,她怎么放着你这么个大活人不管不问?” 苏凤彻底撕碎了体面,眼底浮动的暗光是明晃晃的挑衅,也是在替她女儿对陆矫炫耀。 她妹妹有一个合格的母亲。 而她陆矫没有! 活该她落到这步田地! 可是这一刻,陆矫却觉得自己并不是最惨的,那个真正惨的人,正被关在看守所,面临着数条罪名指控,可能将来都要在牢里度过余生。 可他这些年忙碌,小心翼翼守护着的新家,他的妻子、女儿,却为了自保和他撇清关系,陆矫都替他觉得心寒。 “所以你不准备管我爸了,是吗?”陆矫神色凉薄的确认。 苏凤撇过脸,坚定道:“我和他早就不是夫妻关系了,没必要继续在他身上浪费时间!” “好,真不错。”陆矫死死的盯着苏凤,下拉的眼弧线映照着深不见底的寒潭,嘴角极轻的扯了扯,慢慢后退,直到门外,笑容彻底收敛,巴掌大的脸蛋儿,凉透了芯子的冷。 “你们母女就守着这些昧良心得来的钱,等着遭报应吧!” 哐。 苏凤用力关上房门,陆矫的眼眶滚动着红,强忍着,最终没让泪水落下来。 陆矫离开小区,做不到就这么回去,直接去了看守所。 她要问一问父亲,为什么他和苏凤离婚要瞒着自己,是怕她知道他出事,过去分他的钱吗? 难道他的心真能偏到这样程度,到最后一刻,都不愿意分给她一点父爱? 她想问问,看着自己的亲生女儿没了家,过着寄人篱下的生活,他作为父亲的心,难道不会痛吗? “陆矫,根据规定,你父亲的情况达不到探视标准,你有什么话,可以找律师,或者寻求法律援助代你转达。不过……之前有援助律师主动给他提供辩护,被你爸拒绝了,你急也没用,还是等法院的消息。”女警见陆矫精神萎靡,像是受了很大打击,劝说她先回去。 陆矫也是后知后觉她被气昏头了,看守所关押的犯人,要等到法院宣判之后,分配了狱区,才能以直系亲属的关系申请探监。 “谢谢,给您添麻烦了。”陆矫颔首致意,机械的走出看守所。 第十五章 一切,那么遥远 街头的冷风迎面吹来,陆矫从头到脚都被冻透,看着郊区荒凉的建筑,再回头看高高的铁墙,密密麻麻的电网将里面和外面,划分成两个世界。 她脑海里陆远桥的脸,无比的清晰。 她抱怨他的冷漠,他笑呵呵哄她的样子;她意外受伤,他匆匆赶来,抱怨她闯祸耽误他工作;还有她没大没小,陆远桥暴跳如雷,要当众打她的场景。 一切都历历在目,可是一切,又都变得那么遥远。 然后这张脸,替换成了苏凤,妆容精致却五官狰狞的嘲讽她妈不管她。 陆矫麻木的掏出手机,指尖缓慢的滑动屏幕,停留在备注为‘妈妈’的联系方式上。 很久,她还是按下了拨通键。 在响了很久之后,那边接通,响起一声冷淡的:“喂?” “妈……”陆矫的声音颤抖,仿佛在突然之间,从一只满身锐利的刺猬,退化成虚弱的幼鼠,渴望从对方那里寻求到一点母爱。 电话那边,却是长久的沉默,安静到让陆矫以为,通话被挂断了。 她被冻到没有血色的手指攥紧手机,小心,试探开口:“我爸出事,你知道吗?” “我知道,但你找我也没用,他老早跟那些人做那些勾当,我不是没劝过他,还因为这些跟他闹到离婚!”女人的声音又气又无奈,但更多的还是抽离了情感的冷漠,连带着对陆矫,都在避嫌。 “我跟他离婚后留下的房子让收走了是吗?” “嗯。”陆矫哪怕明知道她问这个并不是关心自己,却还是难以控制的流露出委屈。 “那你现在跟谁生活?” “我爸的一个朋友。” “也行,不管跟着谁,事情已经出了,你别再把自己当成过去的千金小姐。有地方住,饿不死就行!你也老大不小了,有手有脚的学着养活自己,我和你爸离婚我所有财产一分都没要,他自己守不住,什么都没给你留,是他做父亲的不尽职,你怎么都怪不到我头上!” “是,我知道。”陆矫在母亲一声声为自己开脱里,肩膀颤抖,忍了许久的眼泪,还是不争气的冒了出来。 对面听到她的呼吸哽咽,猜到她在哭,长长的叹了口气,无奈道:“行了,我知道你一时半刻难以接受,先发点钱给你,你省着点用。” 叮咚,支付宝提示转账信息,通话也随之终止。 陆矫看着她发来的五千块钱转账,张着嘴,那句‘我不是找你要钱’没能说出口。 然后她又收到了母亲发来的短信。 【陆矫,你知道我为了生你落了病,生第二胎的时候差点没死手术台上!我好不容易生活安稳,不求大富大贵,能给你的只有这些,以后再遇到困难,你要自己想办法克服,而不是第一时间依靠别人。】 陆矫看着这些冷漠的字字句句,显然是想要用这最后这一笔钱,买断她们的母女关系。 她无法再逃避,她就是嫉妒陆湘,有苏凤这个母亲在身边,处处为她打算。 哪怕她只是被喊声吓到了,苏凤都会第一时间站出来,为她撑起一把保护伞。 母爱这个字眼,对陆矫来说太过陌生,她甚至都想不起,母亲最后一次抱她,是什么时候…… 就在陆矫被失望和悲伤贯穿,手机又响了。 看到郑煦臣的名字,她立刻擦掉眼泪,将所有的情绪压回到心底最深处,深吸了一口气,调整表情,按下接听。 “没在家?”男人的嗓音质感发沉,带着与生俱来的冷峻。 陆矫将说话的音调上调两个度,故作轻快的避重就轻:“我来看守所了,想打听一下我爸的情况,但这里的人说他拒绝法律援助,我也是挺无语的,不知道那老头到底在想什么!” 说完,她看见路边有出租车经过,她抬手拦下,坐了进去。 “师傅,去二号线。” 出租车开了出去,电话的那边,郑煦臣默了一会儿,才开口:“这不是你一个小孩子该操心的,我试着找找关系跟进。” 郑煦臣以前为陆远桥做过事,跟他的人际关系网有过接触,自然比她更方便。 但陆矫心里清楚,即便他去寻找外援,那些人为了自保,都生怕和老头扯上关系,只会避之不及。 他这么说,只是为了安慰她而已,不想让她做无用功。 这份心意她领了,顺从的“嗯”了一声,不再继续坚持。 郑煦臣明显松了口气,问道:“你自己可以吗?我这会儿不忙,去接你一趟。” “不用。”陆矫不舍得他跟自己陪跑,一边儿弯起嘴角,坏笑:“我这么大人丢不了,正好我顺路去趟商场,买两套内衣。” 说完,怕他觉得她奢侈浪费,笑眯眯的补充:“我可不是娇气,老城那边儿就早市上有卖的,我怕买不到合适的,再说贴身的衣服不买质量好点的,穿着不舒服。” “随你。”郑煦臣为了避嫌,特意又将嗓音放低几度:“以后这种事你自己做主,不用跟我报备。” “那可不行,我花的可是你的钱,总得让你知道花在哪儿了。”陆矫一双漂亮的眼睛里,藏不住刻意的顽劣。 “少给老子耍把戏,挂了!”通话说断就断,一点也不含糊。 陆矫却因为和他来回的几句扯皮,身上的灵气慢慢复苏,血液也在出租车的空调下,回到正常温度。 正巧她打到的出租车是位女司机,无意听到她要买内衣的话题,热心的给她推荐了两个平价品牌,物美价廉,说她女儿和同学都穿那个牌子,都评价不错。 陆矫干脆让司机直接把她送到地方,付车钱的时候,女司机还把等红灯超出的零头免了。 事实证明,最能治愈人的,往往是来自陌生人释放出的善意。 就像一句话说的:世界破破烂烂,总有人在缝缝补补。 陆矫心头的阴霾就这样一扫而空。 呐,她从小就爹不疼娘不爱,没道理长大了,反而抓着那些执念不放,越活越回去。 内衣店里,陈列着各种各样的少女款式,不同的尺码整齐划一的挂在货架上,但陆矫却将目光定格在模特身上的一套。 黑色,蕾丝边儿,精妙的设计除了该遮的地方,其余全是性感的镂空。 “服务员,我就要这套,34c。” 第十六章 死丫头,纯粹是故意的 陆矫选了两套性感的内衣,结账时发现价格确实划算,才六十块钱一套,果断又加了套打折款,凑够会员积分兑换了一份小礼品。 是一条男士内裤——子弹款式! 拿到手里的那一刻,她的脑海里已经浮现出郑煦臣穿着它的画面,那臀那腿那腰线,配上这一条,她都怕自己会当场喷鼻血! 当然,前提是郑煦臣愿意穿给她看的话…… 女孩儿一路走,一路哼着歌儿,与来时沉重的心情不同,回去的路是家的方向。 她有时候也会想,老头并不是没为她做一件好事,至少把郑煦臣给她了呀? 不管是黔驴技穷的无奈之举,还是阴差阳错的安排,起码这个人,是她想要的。 想要就要搞到手! 陆矫现在已经一无所有,郑煦臣既是她的灵魂修补剂,也是她目前最想抓住的救命稻草。 陆矫从地铁站出来,一转头就看见了在路边停放的面包车,响应着她的脚步‘嘀嘀’了几声。 陆矫跑了过去,拉开副驾驶车门,刚坐进去,郑煦臣就将他脱掉的棉服丢到她身上。 依旧是充斥着他身上的男性气息,清冽而霸道,一股脑钻进鼻子里。 如果换作其他男人,陆矫别说穿,嫌脏到看都不会多看一眼。 侧着狗狗眼瞥向开车的男人,她唇边的弧儿又精又坏,故意晃动手里的包装袋。 “看,我买了三套,还顺便给你带了一件。” 男人古铜色的皮肤在阳光的照射下,更显得出挺拔的骨相,阳刚之气完美的镶嵌在精致的五官里,线条锐利流畅。唯独,明明已经给他剪过头发,还买了剃须刀,可他就是不勤于打理,头发蓬松杂乱,胡子也没刮,坚硬的胡茬扎根在下巴上,无形中散发出一股狠劲儿。 好像,随时要打人似的。 又糙又野。 “管好你自己,老子用不着你操心!” “啧,你这人……不领情算了。”陆矫撇了撇嘴,尽管嘴上这么说,但心里可一点儿没打退堂鼓。 并且已经在心里盘算着,要实施计划,不能坐以待毙! 要不就凭郑煦臣的钢铁般的意志,她就算守到黄花谢了,他这颗老树也不会开花。 面包车停靠在巷子口,郑煦臣要陆矫自己下车,他则并不准备回去。 陆矫灵机一动,找了个借口:“你不准我进厨房,那中午饭怎么吃?总不能还下馆子吧,浪费钱不说,还没有营养。” 郑煦臣黑着脸将车停好,从驾驶室下来,大步往前走,把她一个人甩在后面。 陆矫被甩开也不着急,慢悠悠的晃回去。 经过隔壁的门口,她特意停留了一下,看见房门上了锁,鄙夷的翻了个白眼进房间。 郑煦臣在厨房里做饭,她拎着内衣走进洗手间,用水盆接了温水,把新买回来的内衣过水清洗,拧干后用衣架撑着,挂上晾衣杆。 “过来吃饭。” 郑煦臣蒸了米饭,炒了一个肉菜和一个素菜,端着碗坐在茶几上盛饭。 陆矫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关心道:“下午你活不忙就在家补补觉吧,看你都有黑眼圈了,我把床给你睡。” “用不着。”郑煦臣扒饭的动作很快,近乎风卷残云就吃完碗里的饭。 之后他拿着手机联系下午的活,如果没有,他准备出去跑外卖。 那边给他回了一个电话:“有一份活,你那车正好能拉下,但是得下午两点,一个小时就能干完,跑完这一趟也顶你十多个单子,等一等吧,总比跑外卖轻松。” “行。”郑煦臣挂断,靠着沙发背闭目养神。 陆矫也吃完了饭,倒了杯水吃过胃药,将剩余的饭菜端到厨房。 再出来,郑煦臣躺在沙发,长腿随意交叠,胳膊枕在头下,看似随意放松,但陆矫知道他没睡着。 开口问:“你确定不去床上?” 郑煦臣没回应,连眼睛都没睁开,用沉默在她之间竖起一道高高的边界线。 陆矫鼓了鼓嘴角,跟她装死是吧? 看他能装多久! 窸窸窣窣的声音,是衣服一件一件离开身体,在静谧又有限的空间里,格外的清晰。 陆矫面对着床脱完了上衣,仅留一件文胸,准备脱保暖裤的时候。 沙发上的男人猛地睁眼,同时目光向外挪,身体也离开沙发上,重步向门外走去。 “以后在我面前,别不知羞臊!” “哎呀,我以为你睡着了呢,想洗个澡。”陆矫装作慌乱,赶忙拿衣服捂住身前,但后背还露着。 回应她故意又拙劣的演技的,是一声有力的关门声。 郑煦臣站在缓台的栏杆前,低声骂了句娘,他本打算就此走人,但车钥匙还在棉服兜里,眼下他没法进去! 死丫头,纯粹是故意的! 恰恰就是他心如明镜,反而体内蹿起了一股火,他把它归咎为愤怒,如果不是她没穿衣服,他肯定进去狠狠的打一顿! 看她还敢不敢放肆! 嗓子干痒发紧,他下楼去外面的小卖铺买了包烟,问老板借了火,在店里抽完。 掐算着时间,他回到四楼,见房门留着一条缝,他黑着脸走进去。 洗手间里,女孩儿正在用吹风机吹头发,郑煦臣本不想给她一个眼神,但她身上穿着的浅灰色衬衣,又生生的将他视线拉扯过去,又在裸露出纤细白嫩的腿上,看见男士四角裤的黑色的边角。 衬衣就算了,那条内裤,他穿过。 妈的! 郑煦臣有种想杀人的冲动,就她那细条似的脖颈,都不用使力,分分钟把她给捏死! “谁让你穿我衣服?”他站在门口,背着光的面孔阴沉可怖,语气低的摄人,如同大火烧着前的星星之火。 陆矫借着吹头发的动作掩盖心虚,她天生骨骼细,外加身体不好,几乎不怎么长肉,但身上该丰满的地方,一点儿也不少长。 郑煦臣这条内裤她穿着,勒得臀线有点紧,应该是洗缩水的缘故,穿一会儿就宽松了。 放下电吹风,她无辜的转过脸,看向处在爆发边缘的男人,摊手:“我的都洗了,先借你的穿一下,至于么这么小气?” 第十七章 什么是真正的人走茶凉 “不合适,脱下来,穿回你自己的。” 既然知道她是故意,郑煦臣更不能上她的当,硬把胸口的怒气压下去,嗓音恢复了平静低缓。 陆矫见他去拿棉服,立刻走出来,示意立在窗口的行李箱。 “我外穿的衣服也脏了,今天下午就要洗,你先别急着走,帮我在外面的墙上弄一段晾衣绳,挂在门口我能看见,免得挂楼下我来回跑。” “穿上裤子。”郑煦臣不看她,转身出门,只想快速将她要的东西弄好。 陆矫也不着急,郑煦臣的意志力,她昨晚就见识过,没打算仅凭一点儿小伎俩就将它击垮。 她要的是慢慢渗透,每天给他来一点小小的刺激,让他先习惯,减少对她亲近的排斥。 新的洗衣机买回来还没用过,陆矫研究了一下使用教程,就将衣服放进去,调试好水位和模式,按下开始键。 让她意想不到的是,洗衣机的动静格外大,轴承轰隆轰隆的自转,在洗手间不够平坦的地面发出沉重的噪音,像随时要起飞的螺旋桨。 郑煦臣到楼下的杂物堆找了根废弃电线,用钉子固定拉直,简易的晾衣绳就做好。 归还了工具回来,发现陆矫不光没穿裤子,还光着脚,像猴似的蹲在洗衣机上。 “又搞什么?”郑煦臣感觉自己快要被气死。 女孩儿眨巴水灵灵的大眼睛,投来求助:“地不平,我不这样它光乱晃。” “下来。”郑煦臣二话不说按下暂停按钮。 洗手间的空间本就不大,陆矫先用脚勾着拖鞋,两条白腿才落地,看着男人铁青的脸,向后挪了半步。 郑煦臣完全把她当作空气,晃动洗衣机确认地面倾斜角度,转身去外面找了两块木片,将地面的倾斜填平。 再次按下启动,洗衣机的运作恢复正常,动静也比刚才小了不少。 “呀,还得是你,一下就弄好了。”陆矫对他吹起彩虹屁。 郑煦臣转眸,这一次,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落在她光洁白皙的腿上。 定格,一秒,两秒,三秒,不是被异性诱惑的贪婪与炽热,而是屠夫看待生猪肉一般,冷血无情。 “你这条腿不想要,老子帮你剁了。” “要啊,没腿我怎么走路?”陆矫用手捂在膝盖上方,屋里就算开着小太阳,这样光着也早就冻得冰凉,麻的都不像自己的腿。 望着他深邃的眼睛,明明瞧不见情绪,可就是无形之中让人觉得凶悍,早就把一切看穿。 陆矫见好就收,轻轻的向前走了几步,试图从他身后钻出去。 没想到郑煦臣直接迈腿把她挡了回来,大手禁锢她的手腕,陆矫在一阵庞大的惯性里,被怼到洗手池上,正对着她的腰,硌得她眉都皱了起来。 男人凛冽的气息袭来,庞大的身体在逼仄的环境内,如乌云罩日,挡住了全部光线,陆矫听见自己的心跳停了一拍,被他冷厉的目光,死死的钉在原处。 “以后在我面前露哪儿,老子就剁哪儿!” 随着他说完,手腕的力道卸力,郑煦臣拿起棉服使劲一抖,头也不回的出门。 而陆矫的意识还停留在刚才和他之间的距离中,他呼吸那么重,眼睛通红,让她误以为他兽性大发,诱惑成功了呢! 结果就撂下这么句威胁,简直不要太没劲。 * 郑煦臣坐进车里的第一件事,点燃了香烟,发狠吸了一口。 他明明已经把怒火压下去,不准备跟她计较,是看见和子弹内裤挂在一起的,布料极少的女款内衣。 到底是天真还是愚蠢,以为她安的那点小心思,他看不出来? 操! 郑煦臣一支烟吸到了底,积压的火气还没消下去,但眼看着时间到了,降下车窗将烟头弹到车外,踩下油门驶离停车点。 * 陆矫在郑煦臣走后就把裤子穿好了,只不过郑煦臣的内裤她穿着尚且合适,裤腿就太长了,裤腰也有点松垮,绳子系到最紧也没用。 挽了两层将就着把衣服洗完拿出去晾晒,钻进被窝里,她有些怀念起这几年攒的衣服和包包。 好多都是当季的新品,她都没来得及穿一回就被收走。 她想想就觉得可惜,就算公家查抄,那些没穿过的高档品牌可以回收退货。可她平时穿的衣服很多都没有价值,充其量就是日常消耗品,郑煦臣能把现在这些带出来,那别的应该也能带走的? 陆矫走的那天情绪上头,忽略了这些,现在心情平静下来,觉得还是要跟查收人员交涉一下。 果然如她所料,除了能卖得上价格的奢侈品,其他的常服都没有价值,他们打算送给上门打扫的清洁工。 陆矫连忙说道:“既然没有价值,那能不能都让我带走?您知道我现在身无分文,寄宿在别人家,如果能多带一点衣服,可以减轻很多负担。” “行吧,你什么时候去取,我去给你送钥匙。” “我现在就有空!半个小时到。” 陆矫又要往新城跑一趟了,但能够多带一点东西回来就是一点,郑煦臣这里实在太空,日后一旦需要什么用品,还得花钱买,这一趟能省下不少钱。 陆矫坐地铁赶到新城的别墅,此刻再走这段路程,看着生活了十九年的家,距离自己越来越近,心底还是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悲伤和压抑。 而她不知道,就是因为她脸上泫然欲泣的神情,配上她身上郑煦臣的衣裳,像灰突突从乞丐窝里爬出来的人,让查收员看得直动容。 很难相信,这就是前两天那个精致靓丽,又性格执拗,闹脾气不肯离开的娇小姐。 即便看过很多类似事件,每一次还是深有感触。 果然,环境才是最造就人的。 “姐姐,抱歉,让您久等了。”陆矫求人办事,总该有个态度,即便笑不出来,也强撑着咧开嘴角。 审核员对她露出几分同情,打开门让她进屋,一边说道:“里面我们该收的都收了,剩下的你看看能用上的,带走都没事儿。” 陆矫在进入玄关的一瞬间,便控制不住眼眶里滚烫的热泪,顺着脸颊蜿蜒而下。 昔日这座别墅里的所有高档家具都不在了,只留下基本的装修,和剥离出来的小型日用品,凌乱的散落得满地。 让她见到了,什么叫真正的,人走茶凉。 第十八章 做人的风骨,当如磐石 陆矫弯下腰,将地上的用品一件一件捡起来,直到手里拿不下了,她想起身边还有人。 抬起朦胧的泪眼,她鼻腔发出一声低泣。 “姐姐,我需要的东西有点多,可能得耽搁一会儿。” 审核员倒是非常理解她的心情,对着满屋狼藉叹了口气,说道:“没事儿,你在这儿收拾就行,钥匙我带走,你离开的时候记得把门带上。” “谢谢姐姐,您是个好人。”陆矫给对方鞠了一躬。 审核员被她煽情搞得有点不好意思,抬手在她胳膊上拍了两下:“哎呀,这都是小事儿,我也没帮你什么,你好好的,人生路还长着,要向前看。” “嗯嗯。” 陆矫直到体验过真正的落魄,才感受到这个世界明显的善意。 平日里从来没有交集,甚至都不会多关注一秒的人,都散发出了光辉的人性。 这让陆矫有一种,过去十九年的生活,像一场华丽的梦,唯独现在所有的一切,是真实的。 陆矫目送审核员离开,开始耐心的整理物品。 如同整理她短暂的绚丽人生,和它做一场郑重的告别。 她不再是众星捧月的千金,她只是一个很普通的人,要为生活烦恼,靠双手养活自己。 外面的东西收拾完了,轮到陆矫的卧室,真丝棉被也被收走了,只留下两只枕头,和几套床具四件套,和一些幼稚的玩偶。 这些都是陪伴陆矫一起长大的东西,即便不值钱,她也不舍得让它们和自己一样,被扫地出门,在街头流浪。 她就着手里的被罩,将能装的都装进去,然后进入衣帽间。 情况比她想象中的还要糟糕,首饰柜、鞋柜,背包格子间几乎都被掏空,只剩下几双款式特别,价格平价的女鞋陈随意的丢在地面。 她那些衣服里,品牌占据了一半,剩下的一半平价服装也都被收走不少,其中的缘由陆矫不想追究,因为这世界有很多看似体面,实则度日艰难的人。 就当是为老头还债了吧,陆矫这样想着,没有丝毫抱怨。 陆矫买东西的眼光很挑剔,偶尔也有收集小众品的嗜好,这个特点倒是成全了她,衣柜里留下的几乎都是她很心仪的小众品牌服装。 其中竟然还掺杂着两件大牌潮服,因为是限量款,商标在不起眼的位置,反成了查抄后的漏网之鱼。 陆矫立刻把这两件衣服收起来,混在所有衣服中间,整个被罩被她填满。 至此东西已经收的差不多了,陆矫换了自己合身的衣服,又去了楼上,看看能不能找到别的什么。 可惜她的期待落了空,二楼是她的健身房和舞蹈室,里面本来就没有什么东西,健身器械被搬走后,只剩下几套花里胡哨的瑜伽服,被随意丢在地上。 陆矫不想放过,走过去捡起来,拿到楼下。 之后她看着收拾出来的大包小包,显然一个人是背不走的,她想到了郑煦臣,给他打电话,没接,等了十几分钟,再打,还是没音讯。 陆矫心里有些焦虑,但又实在联络不上,只好临时在网上找了一个搬家公司,出一趟车要二百块,装卸另加五十,也就是二百五。 陆矫一咬牙,二百五就二百五了,她带走的这些东西可不止十个二百五,果断下单让人过来。 在等待期间,陆矫回看被她掏空的别墅,这里已经彻底成了一个空壳子,她的痕迹消失后,家的归属感,也一并没有了。 她的目光落在硕大的包裹上,价值最高昂的那两件绝版定制款,即便放在网上销售,售价也能卖到几十万。 有了这笔钱,她和郑煦臣的生活直接可以达到质的飞跃! 可这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被查抄后的她应该是一穷二白,经济情况被牢牢锁死,她突然多了一大笔钱,针对父亲的调查会不会更紧迫? 还有…… 那位好心放她进来的小姐姐,会不会因为这个疏漏,工作不保? 陆矫的大脑在短时间内经历了一场天人交战。 就在搬家公司过来,准备往车上搬运的时候,陆矫果断叫了停! “等等,我还有点东西要拿出来。” 陆矫取出那两件衣服,封好口,监督工人往车上搬运。 站在门口,她拨通了那位审查员的电话:“姐姐,你们有东西落了,还有两件衣服,回收市价大概在五十到八十万区间,你带着手续,过来拿走吧。” 陆矫亲手交出去的东西,当然不舍得。 可相较于违背良心,至少这一刻,她顶天立地的站在这里。 她想起了父母还没离婚时,父亲给她上的第一课,做人的风骨,当如磐石,坚毅不倒。 讽刺就在于,那个教她道理的人,早已变得面目全非,只留她一个人,死守着当年那句教导,作为生存的信仰。 审核员来取衣服时候的表情写满了后怕,但又不乏对她的钦佩。 “你父亲是你父亲,你是你。” “我知道,今天谢谢姐姐。”陆矫将那两件衣服交了出去。 在离手的那一刻,她觉得自己得到了解脱。 没人知道在她维持平静的外表下,因为这一句‘你父亲是你父亲,你是你’,生出多少面对未来的勇气。 但她,做到了。 她没有追问上交了这些,父亲的案情能否得到周转,因为专事专办,这些不归他们管。 她跟上了搬家司机,坐在车里,听着司机抱怨:“还以为多少东西呢,就这点儿玩意,你随便包个出租都给你送去了,还让老子白白跑这一趟!” “该你的钱我一分不差,东西少你搬运轻松,发什么牢骚?”陆矫一个冷眸扫过司机橘皮一样的脸。 还是那句话,她落魄,不代表她没有脾气。 她的脾气只在郑煦臣面前收敛,从小一个人过活的她,面对挑衅,会习惯性的竖起尖刺。 然而送货司机非但没有收敛,反而露出一脸嘲讽,用更过分的话羞辱:“你个罪犯后代跟谁俩的?别以为老子送货的不知道你爹是谁,这些玩意都特么搜刮民脂民膏得来的!像你们这种罪犯家庭,从根上就不正!应该统统抓起来,男的发配苦力,女的卖去娼妓,我就不信,以后还当官的敢贪赃枉法!” 第十九章 郑煦臣出意外 货车司机越说越激动,一脚踩下油门。 陆矫身体跟着座椅晃动,转头对上橘皮男阴鸷的脸,没有丝毫露怯,亮出了手机:“现在不是古代,连坐制度早就废除了,刚才你说的这些话,我全程都有录视频,你再出言不逊,我立刻举报给你们公司。” “你敢!”货车司机见状,竟然想要抢夺手机。 陆矫手一扬,让他抓了个空,并顺拨下110,拇指放在拨号键。 “你看我敢不敢?”陆矫嗓音平缓,冷静的不像是她这个年纪的人,继续道:“就凭你刚才抢夺手机,足以构成寻衅滋事,只要我报警,你不光给你的公司,和你整个行业抹黑,法律的惩罚也逃不过去,你去过看守所吗?知道那里的墙有多高?纪律有多严格。” 橘皮男刚才还暴跳如雷的架势,瞬间蔫了下去,他无力的拍打方向盘,货车喇叭随之发出声嘶力竭的抗议:“我也不想为难你一个小姑娘……我只是看不过去,你爸这种败类继续活在世上!” “那也不是你随意侮辱我的理由。”陆矫下垂的双眼泛着和外面天气一样严酷的冷:“你现在对我低头,不是知道你错了,你只是怕了而已。” “这单子你想接,就把我送到位置,不想接就把我放下换人来,我不想浪费时间。”陆矫作势开门。 橘皮男连忙恳求,态度也一百八十度转圜:“我接我接,我知道我刚才冲动,我接受你监督把你送到地方,你能不能把这段视频删了,别举报我?我还有一家老小要养活,不能没有这份工作。” “开车。”陆矫坐正身体,重新系上安全带,为了保险起见,她拍摄了橘皮男放在车前的证件照和车牌号,用微信发给郑煦臣的手机上。 然后她盯着微信界面,已经过去半个小时了,那边还没有回复。 她记得当时电话里的人说,他那份活一个小时就能干完,这都过去三个小时,难道是又接了别的工作? 陆矫心不在焉的想。 货车停在通向公寓的巷子口进不去,橘皮男为了让她消气,提出免了搬运的工钱,给她送到家里。 陆矫也不怕他心存歹意,老城区住户密集,空间狭窄是缺点也有优点,谁家里出意外,只要略微喊一声,不出半分钟,就能传出半里地,召集一大群看热闹的人。 就这样,陆矫让橘皮男直接将东西搬到楼顶的缓台上,付钱的时候,她按照正常价格支付了费用。 橘皮男喜出望外,不过到底惦记着她手里的视频,怕她说话不算数,陪着笑脸说道:“都说搬运费给你免了,你还给我发过来。” “该多少是多少。”陆矫删除了视频,拿起手机给他确认。 夕阳下,女孩儿冻得发白的脸染上了金色的盈光,腰背挺直的正视面前对她有偏见的人。 “这个世界上富人未必都是坏人,穷人也未必都是好人,我管不了任何人说什么话做什么事,但我能管好自己,不昧良心。” 破旧的矮楼到处都是萧条,都说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橘皮男看着站在面前,穿着与这里格格不入,却没有抱怨,平静接受的女孩儿,不敢再小瞧她。 “妹妹,大哥给你道个歉,是我想法偏激了,不该用那么难听的话说你。” 橘皮男对她哈了哈腰,态度诚恳。 陆矫轻轻了勾了勾唇角,道了句:“算了,你去忙吧。” 用钥匙开了门,从缓台将包裹挪进屋,属实废了一番力气,接下来就是整理,郑煦臣这个屋子还有很多空余,安顿东西并不难。 陆矫刚好把她之前给入户阿姨买的简易衣柜拿上了,放在窗户和床之间的空地上,既能通风也能防潮,收纳她的衣服和鞋子刚好够用。 然后就是日常用品,往洗手间和厨房里添置,居家的气息越来越重,也让她找到了一丝归属感。 陆矫出来又给床具换了,郑煦臣原本的那套还能用,放进洗衣机清洗。最后一步,她打开木头衣柜,将多余的四件套,和替换下来的枕芯一起叠放好。 “总算齐活儿了。”陆矫看着这一方充满自己气息的小屋,由内而外生出一种满足感,一股脑的跌进大床上,唔,全都是她的味道,好闻。 * 郑煦臣送完货,回家的路上和一辆违规私家车发生了剐蹭,面包车撞到了大货车边缘的铁架,整块副驾驶车窗弹碎,玻璃溅起的碎渣刺进皮肉,右手小臂和脸上都出了不少血。 他从报警到配合处理纠纷,就耗了三个小时,所以看见陆矫的消息没能及时回复。 再把车送去修理铺,他下午剩余的时间全都浪费了。 如果车今晚不修好,明天还要再耽误一天。 郑煦臣看见陆矫发来的货车司机资料,就猜到她去了新城拿东西,也预感到家里又会被她布置。 但没想到,已经完完全全找不到他独居时的面貌。 从门口的鞋柜,到新添加的简易衣柜,沙发、茶几都有各种精致摆件,大到半米高的泰迪熊玩偶,地垫、床边毛毯、抱枕,一些课本随意的在床尾铺开。 女孩儿穿着通红的宽松毛衣,两条长腿被黑色的紧身裤勾勒,自然叠放,粉色的棉袜惬意的吸收小太阳释放的暖意,整个人如同慵懒的猫一样,趴在浅蓝色的床具套上熟睡。 他开门都没有醒,看来是累着了。 也好,起码没力气跟他折腾。 郑煦臣拖着满身疲倦走到沙发前,这里已经不完全属于他一个人的家,到处都有女孩子的物品,仿佛他才是那个外来的侵入者。 他只是随随便便的一靠,浓郁的芳香味儿侵袭鼻腔,似将无骨的柔软拥纳入怀里。 郑煦臣不得不静心凝神,才能专注意识。 那个违规的驾驶员被判全责,当场被交警扣押,让他提交罚款的时候支吾了半天,兜里一百块钱都拿不出来。 仔细盘问才知道,那人欠了一屁股外债,拆东墙补西墙,就连车都抵押出去,自然也给他拿不出赔偿。 郑煦臣只能自认倒霉的收下欠条,打开银行账户查看余额,距离还清最后一笔欠款,还差五千五百。 第二十章 活该,怎么不疼死你 郑煦臣接到了肇事司机家属的电话,说对方被带到交警队,查出了酒驾,虽然酒喝得不多,但规定就是规定,酒驾肇事要采取刑事处理,面临判刑。 对方家里有孩子要高考,恳求他出具一份谅解书,这样刑事案件几可以转为行政处罚,不会影响到孩子前途。 “只要条件不过分,我们都答应!” 郑煦臣的目光落在小太阳下的光影里,红色的毛绒团子动了一下,像奶狗发出轻轻的哼唧。 “我可以出具谅解书,但是你们得给我赔偿,多了我不要,修车费加上误工费一共八百,直接转给我。” “可以,没问题!”对方家属还以为他会狮子大开口,趁机讹他们一万两万,他们都只能咽下这个哑巴亏。 可他只提出合理赔偿,让他们如蒙大赦。 “谢谢,真是太谢谢了!” 郑煦臣收了钱,写完谅解书,对方的人正好过来取,他给送到楼下,对方看见他身上的伤,赶紧从车里拿出两条烟做为谢礼。 “小伙子,你受了伤还愿意谅解,只给你误工的赔偿我们心里实在过意不去,这烟你拿着,真是对不起,给你添这些麻烦!” 郑煦臣推脱不掉,只能收下。 陆矫听见开门声就醒了,但看屋子里又没人,怀疑自己是不是出了幻觉。 直到郑煦臣从外面回来,看见他脸和手背上都是血,她吓了一跳,光着袜子从床上跑下地。 “你出什么事了?怎么这么多血?”陆矫懊恼自己迟钝,给他发消息没回的时候,就应该猜到他出了意外。 陆矫拉着他,眉心紧紧的蹙成一条线,看完手又查看他的脸,伤口足有四五块,大小不一,有的已经干涸,立刻转身去衣柜里翻找。 “幸好我拿了药箱,你坐这儿,我看看伤口重不重。” 郑煦臣知道只是一点擦伤,这些年干活类似的情况常有,不管自然会愈合。 可看着女孩儿满脸担忧的为他做这些准备,不配合她得一直倒腾下去,无奈坐了下去。 然而他的屁股还没碰到床边,她又喊了句:“等等!” “我新换的寝具,你从外面回来,垫个东西再坐,或者你把裤子脱了。”她又把他拽了起来。 郑煦臣冷着脸。 她自己不好好穿裤子,还回来就要他脱裤子,如果不是她说的一脸认真,都要怀疑她又在搞恶作剧! “你这么看我做什么?我让你脱裤子是保持卫生,你想哪儿去了?”陆矫无语的眨眼。 郑煦臣眯起眼,这会儿她倒装上正经了! 撂下一句:“等着。”抬脚去沙发上脱掉工作服,穿着保暖衣往浴室走。 “诶?你伤口不能碰水!”陆矫的提醒他根本不听,拉门在重力下闭合,哗啦啦的水声便响起。 陆矫脸颊透过光影朝玻璃门瞪了一眼,坐在床边循环重复着他带伤进门的样子。 那么多口子一定很疼吧?可他却连个声儿都不吱,问他发生什么事,也不回应,简直是个闷葫芦! 很快,郑煦臣带着满身水气出来,虽然洗干净了,可伤口也都裂开,蜿蜒的血顺着小臂往下淌,陆矫气得跑过去,扬起拳头在他胸口打了下去。 “看看,都说了不能碰水,流血了吧?”抱怨着,她拽着他胳膊坐在床边,先处理最严重的位置。 那道伤口看着细小,只有指甲盖那么大,可伤的很深,皮肉里面还有块状反光物。 陆矫从棉球改为用镊子,小心拨弄将伤口里面的异物取出,是玻璃碎片,不止一块,连带着血肉一起,光是看着就疼。 陆矫用棉球按住为他止血,抬头看到,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仿佛不是伤在他身上,一点儿都不心疼自己,真是气人! “你出车祸了是不是?”女孩儿弯弯的眼睛里,挂着一圈粉红。 郑煦臣没想到这么点小伤也值得一哭,拧眉,轻描淡写的开口:“一点剐蹭,不严重。” “那得多严重算严重?你躺那儿起不来了才算?我呸,呸呸呸!”陆矫害怕自己乌鸦嘴,对着空气啐了好几声。 转过脸,反手在他胸口拧了下去:“你不顾自己的感受,连别人的感受也不顾,你知不知道我多担心?” 根本没什么劲儿的小手一下下落在敏感的皮肉,不疼,反而痒的心悸,郑煦臣一把攥住纤细的手腕,粗鲁的甩开:“怕个屁!老子没到死的时候,阎王爷收不走。” “你总是这样!”陆矫看着他冰块儿似的冷脸,恨不得咬死他。 又心疼他的伤,咬着唇瓣儿给他处理。 好在是消过毒之后都不出血了,只有手臂上最严重的一处,上了消炎的药粉,用创可贴黏住。 之后就是处理脸上,明明那么好看的一张脸,不好好打理就算了,现在又破相,都快没得要了! 越生气下手越重,发现他表情终于有反应,她气呼呼的发泄怨气:“活该,怎么不疼死你!” 嘴上这么说,但她还是放轻了力度,涂好药后,凑近嘴唇给他吹了几下。 “好了,这两天不准沾水。”陆矫收拾好药箱,回来跟他提要求:“我没你想的那么笨,今晚我做饭,你在旁边告诉我步骤,还有,你都这样了,今天不准出去跑外卖!” 为了证明自己的决心,陆矫进厨房前,直接把他的外卖工作服丢进洗衣机,放水清洗。 郑煦臣无奈抿唇,站在原地,听见厨房传来催促:“你过来,我要做红烧肉炖土豆!” 郑煦臣懒得和她一般见识,任由她折腾,嗓音清冷的在门口操控。 “先切肉,烧水,倒料酒……先把土豆削皮洗净切块……慢点,小心手,备料葱姜蒜,起锅烧油,少放油,倒白糖,控制火候……” 陆矫弄的手忙脚乱,好在是在他的提示下,把肉成功炖到锅里,刚要喘口气,郑煦臣提醒她蒸米饭。 “哦,你不说我都忘了。”陆矫赶忙取出电饭煲内胆。 这个电饭煲是她今天下午从新城拿回来的,蒸出来的饭很香,操作也很简单。 红烧肉需要小火慢炖,土豆要最后才放,陆矫趁着等待的时间,走到沙发前,在郑煦臣身边落座。 “还有件事刚才忘了说,我不管你今天是意外事故,还是别的原因,总归你休息不好占一部分,像你这样连轴转,身体再好也要被掏空。你说我花钱大手大脚我不否认,但那是以前……” 第二十一章 郑煦臣,我只有你 “我知道现在是什么情况,所以我今天才去新城,把能带的东西都带回来。”陆矫望着男人的眼睛,深邃的如同浩瀚的深渊宇宙,永远让人捉摸不透他在想什么。 可她该说的话,该表明的态度,还是要说出来。 “我妈今天给我发了五千块钱,下学期的学费够用,再加上你前天发给我的生活费,我不买衣服,不买化妆品,不挑食,足够撑一段时间,所以养我也不用花太多钱的,你不要这么拼……” “我爸出事,我妈以后也不会管我,亲戚形同虚设,我只有你了郑煦臣,如果你也出事,我真的难以想象,我一个人该怎么办?” 女孩儿真挚的眨着眼睛,泛红的狗狗眼氤氲着一圈泪,沾在下眼睫,随时都会落下。 她若哭着闹着耍无赖,郑煦臣还可以用强硬的姿态压制,对她放狠话。 可真到了她敞开心扉,毫无保留的对他露出脆弱的一面,寻求温暖,口口声声的说‘回来’把这里当成家,把他当成依靠。 他反而……不知如何安抚。 “我不会抛下你。”他坚定的做出保证。 她说:“那就好。” 小手搂着他的臂弯,头自然的靠在肩膀,很轻,明明没什么重量,存在感却那么强烈。 毛烘烘的,带着浓郁的香味儿。 “我会听你的话,好好读书,出人头地,我记得你对我的好,郑煦臣。” “叫叔。”他强调,借着拿烟的动作,挣开她的手臂,也挣开他单方面界限的暧昧距离。 打火机开关轻撞,烟雾缭绕在周围,终于冲淡了女孩儿身上发腻的香甜,喉咙的干涩也得到缓解。 “不准抽烟!” 胳膊被拧了一把,上一秒还温顺的乖猫儿,下一秒就对他亮爪子。 “少管老子。”郑煦臣脑子里环绕的都是她刚刚的声音。 要是一直那么乖多好,他能省下不少事。 偏偏他养了只小狐狸,娇骨难驯,从他唇边将烟夺走:“那我也抽。”使劲儿吸了一口。 “咳咳咳……”巴掌大的小脸儿呛得通红,泫然欲泣的泪花儿也跟着滚下来。 郑煦臣从她指尖把烟抢回去,在地上碾灭。 “哎呀!我刚拖咳咳……的地,让你弄脏了咳咳……” 女孩儿抱怨着,拿起抽纸将未抽完的烟头和烟火擦拭干净,丢进旁边的垃圾桶。 垃圾桶是方形的,带着白色的花边儿,干净,透亮,更像个工艺品。 她原本就是住在城堡里的公主,纯洁、干净,哪怕落魄,她也还是那轮皎皎明月。 郑煦臣起身和她拉开距离,走进厨房,锅里的肉煮的差不多,该放土豆。 “放那儿别动,说了我来做!”陆矫小跑过来,从他身后狭窄的空隙挤过去,女孩儿身体的柔软贴着他的身体蹭过,手忙脚乱的开始忙活。 郑煦臣沉默退出厨房,拿起一包烟,披上棉服外套,开门来到缓台。 月光高悬在头顶,夜的寂静冲散不掉老城区的喧嚣,密集的住户嬉笑怒骂汇聚成生活的交响曲,让他已经习惯沉溺在孤独的人生里。 无欲无求,把自己当做一个机器来用,他以为这就是他的余生。 但是显然命运并没有就此把他的人生定格,派了个讨债的小东西到身边,不准他浑水摸鱼。 一支烟抽完,房门也打开了一条缝。 女孩儿气哄哄的声儿响起:“不让你抽烟你躲到外面抽,你这家伙简直没救了!” 郑煦臣失笑,回到屋里,饭菜已经在茶几上摆好。 陆矫抱着手臂,模样儿傲娇的坐在沙发上,用眼神示意:“尝尝吧,我说过我不笨的,只要我想,就没有做不成的事。” 郑煦臣夹起一块红烧肉尝了一口,他对吃的并不挑剔,能果腹就可以,但是有人特意为他下厨,还是第一次,感受自然不一样。 别说她还是个新手小白,连糖和盐都不分。 “吃吧,味道不错。”郑煦臣胸腔哼笑。 “说的好像我让你试毒一样。”烦死了! 搁谁在厨房忙活半天,就得到这样的反馈能不生气? 陆矫气得狂吃了一碗大米饭,这可是她有生以来第一次做饭,成就感满满,瞬间觉得自己行了! 饭后,陆矫主动洗碗。 郑煦臣接到修理铺来电,告诉他车子除了碰撞造成的外伤,发动机也有一点问题,顺手帮他修理好,但是得后天才能去提车。 郑煦臣答应,小丫头关心他的话犹言在耳,他也确实该歇歇。 正要靠在沙发上假寐,陆矫洗好碗从厨房出来,沾着水气的手在他肩膀拍了拍。 “你去床上,我下午睡过了,现在不困,在这学会儿习。” “到床上学。”郑煦臣累到不想多说话。 奈何,陆矫坚持:“床上光线不好,学习本来就累眼睛,你想我近视眼?” 郑煦臣的腿上被丢了好几本课本,无奈起身,把空间给她腾出来。 郑煦臣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这一觉很沉,浑身的乏力都被卸下。意识到自己睡在床上,起身查看,沙发上,纤瘦的女孩儿穿着红毛衣,身上盖着羽绒服,小脸苍白的蜷缩成一团,还在啃着书。 “上床睡觉。”郑煦臣看了眼手机,发现已经后半夜一点。 陆矫一边打着小哈欠,一边对他摆手:“不用,你睡你的,以后我晚上学习,白天补觉,这样咱们俩错开来,都能休息好。” 郑煦臣觉得她简直天方夜谭。 “你身体不好,这么熬,命不要了?” 陆矫神色端正的回视他的严肃的目光:“我没到死的时候,阎王爷不收。” “你他妈倒会现学现用!”郑煦臣咬牙,掀开她身上的羽绒服,拽着她的手腕往床边走。 陆矫被他按着坐下,但马上又站起来,拧着脖子争辩:“反正你不睡床,以后就这样安排。郑煦臣,我不想你因为休息不好发生事故,或者身体出毛病,哪怕只有一点点原因,我都不要它存在!” 陆矫甩开他的手站起来,尽管身高远不如他,力量也扛不过,可她的坚持亦不可撼动。 第二十二章 你抱抱我 郑煦臣和陆矫对峙了十几秒,在她倔强的眼神里,猛地一把将人推上床。 陆矫摔了个仰跤,隔着被褥不疼,男人走到另外一面,掀开被子躺进去。 “睡觉。” 他妥协了。 陆矫对抗的细胞放松,早就瞌睡的要命,起身去关掉小太阳,在视觉失灵中,摸着黑爬上床,身下就是电热毯,温度足以驱散身上的寒冷。 她没有向男人那边靠,打了个哈欠后,安静的睡下了。 时间滴滴答答的流过,陆矫睡了个饱饱的觉,有遮光窗帘隔绝光线,不确定现在是什么时候,但按照她以往的经验,这个时候郑煦臣早就出去上班,她没什么顾虑的翻了个身,没想到,这一个动作就滚进了一堵温暖的肉墙。 他侧躺在床上,正好面对着她,平日里那股气势逼人的凌厉感,在沉稳的呼吸中大大削弱,眉心舒展,面部硬朗的线条在微薄的光线下,散发柔和的光。 陆矫也不知道怎么就在黑暗里把他看得这么清楚,只是本能,让她无法抗拒和他的亲近,似乎抓住了他,就抓住了全世界。 她放轻呼吸,在不吵醒他的前提下,小心的凑上前。 欣赏他闭眼时,浓密的睫毛在眼睑处落下的阴影,高挺的鼻梁呼吸出凛冽的气息,网上都说吸烟的男人身上会臭,可陆矫怎么都闻不到。 满心满眼都是惊艳她一整个青春的男人,在她最无助的时候成为她的依靠。 他也不是完全没有味道的,是皂角味儿冲散不掉的凛冽气息,掺杂着木调的醇厚,就像一块沉淀了许久的老檀,混合着男性强烈荷尔蒙的铁腥。 浅嗅荡漾,深嗅沉醉。 让她不自觉入了迷,反应过来时,她的唇已经沾到他的脸颊。 羞燥的退后用手背抵住唇瓣儿,脸颊上的红晕覆盖到耳根,当看见他睁开眼睛,整个身体都在发热。 像是受到惊吓的仓鼠,瞪着圆溜溜的眼睛,又像闯了祸的孩子,又惊又恐的,心虚移开目光。 郑煦臣睁眼便陷入到一汪春水泛滥的绵软里,扑面而来的香气重重包裹,他闻了整整一宿,都不知道何时睡下,生怕会发生什么变故,刺激他作为男人的本性。 但显然他的自制力并不听从大脑的支配,嗜髓的柔和入骨的香,对孤寡了二十八年的老男人,足以构成致命的诱惑。 人与畜生之间仅隔着一层道德,关键在于,另一方的姿态。 女孩儿眨着圆溜溜的眼睛,身体紧贴着他非但不知道避讳,还红着脸娇羞相对,分毫没有意识到,她面临着什么样的危险。 她在对一头饥渴的狼,发出盛宴般的邀请。 喉结滚动的刹那,她就变换了姿势,被他压在身下,那无比绵软的身体像阴柔的毒,一寸一寸侵蚀他的意志力,随时随地把人拉入地狱。 但她也只是短暂的流露出错愕,丝毫不懂防备,也不挣扎抗拒,甚至还眨了两下眼睛,乖巧的闭上了。 郑煦臣的唇距离她毫米停留,在身体不与她接触的前提,按着她的后颈,死死的箍在怀里。 她小,什么都不懂,但你不能做畜生! “你做噩梦了,早饭吃什么?”他开口,嗓音沙哑溃败。 陆矫完全都是懵的,她做噩梦了,她自己怎么不知道? “我想吃包子,就早市第一家。”陆矫的思考被美食占据,她确实饿了,肚子咕咕的叫个不停。 郑煦臣起身去了浴室,陆矫没忘记他身上有伤,在床上喊:“你小心点儿,伤口不能沾水!” 郑煦臣用凉水浇脸,冷静下来,在水池前大口吐息。 镜子里,男人胡子拉碴,脸颊的伤浸着血痂,打湿的头发宛若一匹野狗,也亏了,她能下得去口。 所以为了不被丢下,连他这样的都咽的下? 郑煦臣无法想象她被生活逼急的那天,让诱惑蒙蔽双眼,屈居于别人身下。 郑煦臣抹了把脸,走出浴室,脸色一改往日的冷。 嗓音偏向柔和:“困就再睡一会儿,我说过不会抛下你,说话算数。” 丢下一句发誓般的承诺,男人出了屋,陆矫头大,不确定他具体要表达什么。 结合他刚才的反应,是接受她了吗? 可是他为什么不亲她,还无中生有说她做噩梦? 陆矫还没想明白,男人手里提着早餐回来,也是这几天为数不多的闲暇,去卫生间将昨晚洗过忘记晾的工作服取出,拿到外面晾晒,顺便将她昨天洗的衣服收回来。 “别愣着,趁热吃。”他的嗓音依旧平缓,甚至掺带着明显的关心。 陆矫眨巴着眼睛,男人的大手落在头顶,轻轻的揉了揉,除了深邃的目光仍旧深不可测,他的每一个动作,都透着对她的爱护。 “郑煦臣……你鬼附体了?”要不怎么突然就转变了态度? “叫叔。”郑煦臣眯眼强调。 她得半天才吃完的包子,在他嘴里不过两口咽下,小米粥也快速见底,吃完饭对她说道:“今天我不出去,你要学习趁白天,晚上别熬夜。” “你今天不用工作,是车坏了吗?”陆矫被分散注意力。 男人嗓音低醇的“嗯”了一声:“昨天检修发动机有故障,一起修好。” “那,你也不去送外卖?”陆矫说不上来这种感觉,就是心里空空的,什么都抓不住的似的。 “嗯,在家休息。”他的嗓音若贯透了平静的江河,任由风浪袭来,都掀不起任何波澜。 陆矫心不在焉的吃完了饭,郑煦臣将茶几收拾干净,便躺在床上看手机,顺便监督她学习。 陆矫却克制不住的分心,总想看他,每一次都被他逮个正着,和他充满洞察性的目光对上。 关键她分心他还不责备她,就那么静静的看着,次数多了,陆矫自己就心虚的不行,完完全全暴露目的,尴尬到脚指头抠地。 “冷就到床上学。”郑煦臣靠在床边没动,依旧是关心的口吻。 陆矫确实冻得浑身发抖,拉开被子钻进去,心思再也无法放到书本,索性丢到一旁,钻到男人怀里。 “电热毯不够暖,你抱抱我!” 第二十三章 算不算变相接吻 “嗯,抱抱。”郑煦臣放下手机,伸开长臂将人搂进怀里。 女孩儿身上的香味儿入肺,以及手心下的柔软,轻轻松松,握着,拥得更深,贴得足够紧。 温热传递到了冰凉,激起更多的热,女孩儿的脸颊没多久就红了。 “郑煦臣,你……” 他搂着娇软的身体几乎覆盖到身上,不避讳,不退后,在她额头上轻轻一吻。 凉又软,是从未经历过的触感。 “好好学习。” 男人的唇碰触即离,明明带着温度,却又像中规中矩克制如同编织好的机器代码,没有温度。 陆矫从他怀里挣扎出来,小嘴儿抿着:“你搞什么?之前碰你一下都不给……” 这话说得,好像他才是黄花闺女,被她非礼了。 郑煦臣觉得好笑,也真的笑了,深黯的眸子覆盖浅淡的光,勾起的唇角在锋利的面庞,宛若盛夏夜空绽放的烟火,绚烂,却也转瞬即逝。 “学习。”他依旧重复,摸她的头,如同上了冷静的发条。 陆矫直接从他怀里拱出来,总之不愿看他这幅‘你爱咋咋地,我随意’的摆烂架势,抱起胳膊:“我饿了,午饭我要吃粉蒸肉。” “家里没肉,我这会儿去买。”男人起身,好似被磨掉了一身脾气,任由她怎么出击,都一拳打在棉花上。 “我不想吃粉蒸肉了,我要吃烧烤,你带我出去吃!” “穿衣服。”郑煦臣照旧纵容,仿佛不论她提出天大的难题,他都欣然应允。 “附近那几家烧烤店太乱,我不去!”陆矫不动。 “位置你选。”郑煦臣已经开始穿衣服,不是上班的工作服,而是他平时不怎么穿的休闲服,上身黑色保暖t恤,下身深蓝色牛仔裤,性感的长腿,掩匿在宽松的裤腿下。 “位置太远,我走不动!”陆矫心气儿不顺,找借口。 男人四平八稳,对她充满耐心:“打车去。” “我不去!”归根究底,好不容易和他共处的时光,陆矫一丝一毫都不愿分享给别人。 何况昨天才说过体谅他赚钱辛苦,今天又怎么能任性挥霍。 “我想吃你做的,肉丝炒饭,肉丝家里有,不用你出去买!” 陆矫在被窝里倒腾,表达她的抗议,哪怕她也不知道这些抗议来自哪里,反正就是不顺心。 难道她是个受虐狂? 就喜欢他凶巴巴,冷冰冰的样子才得劲儿? 疯了,一定是疯了! 郑煦臣很快就炒好了饭,陆矫敷衍的吃了几口,就把盘子推到他面前,让他吃剩下的。 见他起身去换勺子,她用尖酸的语气质问:“你干嘛?嫌弃我?” 郑煦臣身体一顿,返回来,就着她用过的勺子吃饭。 “我们这算不算是变相接吻?”娇声儿说着,陆矫顽劣的在他耳边吹气。 郑煦臣吃饭的动作没停顿,将盘子里的最后一口饭填进嘴里,侧眸,落向她的唇角。 “味道不错。”似是而非的一句。 陆矫的脸颊蒙上一层滚烫,更加不确定,他到底是什么意思! 下午她在床上,彻底无心学习,郑煦臣也靠着床头浅眯了一觉,她就那么看着,直到他睁眼,在他混沌的眼睛里,她整个人贴过去,抱紧他的腰。 他也反手抱着她,隔着衣物,任由她像只八爪鱼似的缠着,下巴贴着她的额头,轻轻喟叹。 陆矫直接把手伸进他衣服里,抚摸他坚实的腹部肌肉,然后主动翻到他身上,身下是男人滚烫的身体,呼吸略重,却仍然硬撑,什么都不做。 女孩儿的目光里尽是算计得逞的狡黠,如坏坏的顽劣幼狮,在挑衅强于她百倍的雄狮。 郑煦臣手按住她的腰,不准许她乱蹭,目光随意的挪到别处,酝酿着灼热的眼眸里,沉积着一摊随时将火扑灭的死水。 “只要是异性。” 他轻飘飘的一句话,陆矫脸上的笑容凝滞,快速消失。 就像是你通过努力好不容易得了心心念念的奖章,人家告诉你,只要是站在领奖台上的人都能得。 好讽刺。 她深藏心底,又苦苦追寻,费尽心思想要的,是一块垃圾! “王八蛋!”陆矫这辈子也没受过这样的羞辱! 把一块垃圾当宝,那她算什么? 她是块破抹布? 她愤怒的打了他一巴掌! 又在打完后,注视他平静的眼底,仍旧不甘心,她在他唇上狠狠的咬下去。 就是用咬的,咬出了血,唇齿间都是铁锈味儿,他张嘴了,来者不拒。 陆矫挂着满脸泪翻身下地,跑到洗手间漱口,在急促的水流声里,呜呜的哭。 床上。 男人擦拭被咬破的嘴角,身体的灼热在女孩儿的哭声里快速冷却。 但他不会去哄,也不会解释什么。 因为他就是要让她知道,这世界上的男人没有好东西,深情是诱饵,好也可以假装,贪的不过是她年轻的身子。 他,不排除在外。 陆矫在哭过了之后,如何都想不通,他的反应明明是她要的,可为什么,到了这一步,又在听到他说‘是女人都行’的时候,心脏会那么难受。 就像是被人生生剜掉了一块肉,留下一只血洞,怎么都缝合不了。 咚咚,拉门外响起叩门声。 “哭完没有?老子要撒尿。” 陆矫听见他粗噶的嗓音,脑海里自动循环播放他那副随意的表情,打开拉门,她用力将人推到一边,愤怒的跑回床上,用被子将身体拥紧。 似乎这样,就可以挽回她为他放下的自尊。 郑煦臣从洗手间出来,再回到床上,感觉她的身体明显后缩,刻意和他保持距离。 按道理,他的目的达到了,也该就着这份距离保持该有的分寸。 但是看见她那双哭红的眼,像被欺负透了一般,脆弱的不堪一击。 他自以为无坚不摧的铁石心肠,忽然卸了力。 她说她一无所有,只有他。 现在连他都欺负她,心里应该很难受。 “过来。”他伸出手。 陆矫在他的动作里一躲,还没触碰到,小脸儿上就满是防御。 第二十四章 想要他只对她一人臣服 郑煦臣直接上手将人拽过来,不顾反抗,按在怀里,看着被泪水模糊了的狗狗眼,气包子一样倔强,禁不住破功。 “躲什么?不是你给老子拱火的时候!今天就让你长个记性,男人不是你个丫头片子能随便招惹的,别他妈玩火!” 陆矫眼泪流了多少,男人就粗暴的为她抹去多少,一点都不温柔,甚至带着点惩戒意味,就是要让她疼。 不过片刻的反差,她觉得那个喜欢的人又回来了,一头拱到他怀里,‘哇’的一声哭的别提多委屈。 “王八蛋,你坏!我讨厌你!” 讨厌吗? 陆矫不知道,只是仅仅体验过虚幻的失去后,她内心涌起更加强烈的恐惧。 想要他。 想要他只为她心动,想要他的人,想要他只对她一个人臣服! 陆矫攥起两个拳头打人,男人没反应,反而打的她手疼。 干脆扯开他的衣襟,在他胸口,心脏的位置一口咬下去,很用力,皮肉在她齿间撕裂。 男人发出一声低沉的闷哼,大手按住她的头,陆矫尝到了血的滋味儿,松口,泪眼朦胧的盯着她的杰作。 一排细密的牙印,像是她特意为他量身定制的,独一无二的符号。 陆矫心里的空虚终于被填满,虎视眈眈的说道:“这是还你的,以后你欺负我一次,我就咬你一次,咬死你!” “你他妈属狗的?”郑煦臣看着胸口的牙印,深深的嵌着血珠,恢复也肯定会留疤。 关键是这个位置,如果被别人看见,很难不往某些方面联想! 冷厉的俊容黑沉沉的,睨着她,咬牙切齿:“老子就不应该管你,让你哭成瞎子!” 说完,他跨步下床,走进洗手间冲洗蜿蜒流下的血,越想越气。 就这昨天还口口声声说心疼他,没良心的狗东西,都他妈是狗屁! “我看看。”陆矫拿了药箱,来到门口,刚要上手,男人侧头一个冷眸凝视:“让开,少跟我假惺惺!” 高大的身影撞开她走到沙发前,动作利落的穿上衣服。 “你干嘛去,不是说今天不干活?”陆矫皱着脸蛋儿追过来。 郑煦臣穿上棉服,径直往外走,连个眼神都不愿给,可见多生气。 但他还是在出门前冷冰冰的抛下一句:“去提车,晚饭不回来做饭,你自己想办法解决。” 陆矫站在屋里,从窗口望着他快步离开的身影,努了努嘴,泰然自若的坐在沙发上。 经历过这一天的心情起起落落,她这会儿也明白过味儿。 郑煦臣又想以长辈的身份给她上课,可惜她不是心腹,反而是大患,搞不定她,索性就罢工当逃兵! 他越是这样,陆矫反而越不着急。 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这个家他早晚得回,到时如果还生气,大不了哄一哄喽。 多大点儿事儿似的,哼哼。 * 郑煦臣来到修理店,修理工正在给面包车进行最后一步组装。 “来了,郑哥!” “怎么样?”男人的脸上覆盖着化不开的坚冰。 “都弄好了,你明天上路跑着试试,绝对嘎嘎地!”修理工小王自信的往车身一拍。 郑煦臣打开烟盒,顺手抽出一支递给对方。 小王接过烟,不可置信的在他身上扫了一周:“郑哥,你烟不都戒了吗?怎么又捡起来了?” 郑煦臣没回话,绕着车身扫过一周,淡淡开口:“忙完了,一起吃饭。” “哎呦,郑哥你说晚了,刚才成哥也约我……”正说着,小王电话响了,走到一旁接听。 郑煦臣眉头微皱,正要作罢打算,小王走过来,目光迫切:“郑哥,成哥说让我把你喊上,咱们都好长时间不见了,正好一块儿聚聚。” “你去。”郑煦臣坐进驾驶室。 小王上前拦住,不让他走:“郑哥,我都答应成哥了,今晚一定把你带过去,你就当给我个面子,行不?” 郑煦臣攥着方向盘的手松了又紧,半晌,在小王哀求的眼神里妥协:“好吧。” * 陆矫晚上把中午剩的红烧肉热了热,吃完以后,就着小太阳的光,窝在沙发里学习。 时间在忙碌中一分一秒的流逝,当她有了困意,看向墙上的挂钟,发现已经快要十点,郑煦臣到现在还不回来! 陆矫果断拿起手机,打了通语音电话。 不过在接通之前,她先调整好语气,拿出哄人的态度。 彼时。 郑煦臣和朋友吃完了饭,那个姓成的又邀请一起去洗浴中心,看着小王左右为难的表情,又想到回家后将要面对的人,他最终还是答应。 电话响起的时候,他们都在汗蒸区,守着一壶茶水,喝到滋味儿都淡了,始终没有过一句正题。 反倒是他胸口那个明晃晃的牙齿印,被人调侃了几个来回。 郑煦臣不想越描越黑,没有解释,手机响了第三遍,放在耳边接听。 “喂。” “十点了,你今晚不回来了吗?”女孩儿的嗓子像含了蜜糖,甜味儿娇俏。 郑煦臣还未来得及开口,旁边的人拔高声音叫了一声:“诶?一会儿都别急着走啊,楼上新来的按摩师模样儿贼正点,咱哥几个有一个算一个,都给大伙安排上,保证今晚爽过瘾!” 就是这一句,让电话那边没了音。 郑煦臣呼吸微滞,想起成峰在看见他胸口牙印时,脸上的鄙夷和不屑。 “就回。”他挂断了电话。 转眸,便对上成峰那双阴刀般的眼神,讽刺的睨着他。 尖酸刻薄的开口:“这么怕查岗可不像你啊郑煦臣?不过也是,瞅瞅你现在混的那样儿,有妞儿愿意跟你,都是人家倒八辈子血霉,怎么就看上你这路专在背后捅刀子的货色?” “成哥,你别这么说,郑哥他这些年过的也不容易。”小王为他说话。 郑煦臣神色如常的从暖席起身,看了成峰一眼,依旧什么都没辩解,沉默的离开包厢。 关上门,成峰的嘲讽依旧在耳。 “那也是他活该!当初一声不吭卖了股份,害得老子被人嘲笑半年,他混的惨都特么是报应!” 第二十五章 睡觉,权当抱一条狗 郑煦臣一进门,就看见一张鼓鼓的,气成了肉包子的脸,大眼睛偷偷瞪了他好几次。 不过女孩说话的声儿,却透着骨子里自带的娇气:“车修好了吗?你跟你朋友去哪儿聚会了?” 陆矫不是没想过发火,在他挂断电话的时候,眼珠里的火星子都冒出来,硬是被她压住了。 别人说归说,但她深信郑煦臣的人品,不会在外面鬼混。 而且他也确实回来了,那她就更不能乱耍性子,毕竟白天刚和他发过脾气,还把人给气个够呛。 “修好了,去了洗浴。”郑煦臣脱掉棉服丢上沙发,在女孩儿眼巴巴的神情下面,走到床边。 “睡觉,我明天起早。” 躺在床上他脑海里想的是,她不闹已是难得,真闹起来,又要没完没了。 这会儿人躺在旁边乖了不少,不排除白天给她的教训有了成效。 郑煦臣刚闭上眼睛,身边一个毛茸茸的脑袋就拱了过来。 “抱着我睡。”黑暗里,女孩脸蛋儿上的表情幼稚,带着浓浓的撒娇成分。 让郑煦臣想起照顾她那段时间,每次她和她父亲吵架以后,都会这样和他提要求,变着花样折腾人。 “你多大了?”冷厉不耐烦的嗓音,男人凉飕飕的给她个白眼。 陆矫听懂他意思,还是模样正经的回:“十九。” 郑煦臣无语,不想理她。 她又接着说:“十九咋就不能抱了?你不是一直自诩长辈吗?你有反应也不会对我干什么,我相信你。” 弯弯的笑眼挑着,毛茸茸的脑袋自顾拱到怀里,没什么暧昧,就是纯粹的靠近,想和他挨在一起,方便她取暖。 虽然,被窝里本来就挺暖的。 但陆矫可做不到放着块大蛋糕碰都不碰,不让尝,闻闻味道总行吧? 女孩找到一个合适的角度,安静的闭上眼睛睡去,仿佛白天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郑煦臣用手扶住额头,知道她只是没有安全感,向自己寻求依靠,将不该有的想法在未萌芽时扼杀。 睡觉,权当抱一条狗了。 睡到半夜,陆矫不用男人把她推开,就因为被窝里太热,自顾跑到旁边去睡。 郑煦臣中途醒来一次,见她腿在外面扔着,起身将被子盖紧,再把电热毯的温度调低一档。 一晚就这么平静的过去。次日清早,隔壁的住户从外面回来,一脚踹开房门,便没了声音。 陆矫还是被吵醒了,烦躁的在床铺捶打,胳膊腿扔到外面。 郑煦臣穿完衣服,低沉的说教声响起:“把被子盖好,着凉老子没空伺候你!” “哼嗯……”陆矫身体在被窝里拱了拱,典型的赖床小姑娘。 郑煦臣临走前到厨房把电饭煲洗了,蒸了一碗米,蔬菜切成段,平铺在上面,撒上调料,倒油,再往加热屉上煮个水蒸蛋,按下煮饭键。 “给你弄了饭,在电饭煲,起来自己盛着吃。” “知道了,你开车注意点儿安全。”陆矫抬头,细声叮嘱。 郑煦臣“嗯”了一声,抬脚出门。 陆矫在被窝里赖了一会儿,隔壁的音乐放的很大声,专门膈应人,她直接起来,去卫生间洗漱。 放在床上的手机响了一次,陆矫没听见,响第二次她咬着牙刷出来,满嘴的泡沫看着来电号码显示,愣了愣,一时失神。 她家里出事后,所有的朋友都对她避如蛇蝎,有的是瞧不起她有个罪犯父亲,有的更是直接发消息说,家里不准跟她来往。 陆矫见识过了人性的现实,说服自己不去在意。 秦由突然主动打来电话,让她非常意外,同时也好奇,她要怎么跟自己撇清这段友谊? 陆矫在铃声响了第三次后,按下接通,嘴里咕哝着“喂”了一声。 电话那头,传来清晰的声音:“妞儿,你爸的事儿我才知道,你还好吧?” “唔,还好,死不了。”陆矫喝了口水吐掉嘴里的泡沫,用毛巾擦了擦嘴。 她现在用的化妆品还是之前的,舍不得钱买新的,就把水乳和面霜分开来用,这样可以坚持久一点。 秦由叹了口气,又在另一端开口:“你爸那事儿能有反转吗?新闻上说你的房子被收走,你现在有没有地方住?” “我爸估计就那样了,我倒还不至于睡大街的程度,现在住城东老城区。” “城东我打工路过几次,那边儿的环境,你能受得了?” 陆矫擦完脸出来,打开小太阳,在正对着的沙发上坐下。 “受不受的了都得受啊,秦由,我别的朋友现在都疏远我了,没个敢跟我联系,只有你还给我打电话,就不怕,我家的泥点子沾到你?” 秦由粗鲁的骂了声娘。 “别人是别人,我是我!陆矫,我一直都穷得见底,你有嫌弃过我?” “当然不会,没有过,我才没那么肤浅。”陆矫微微勾起个笑容,明艳的。“我就是问问你,想听听你对我的看法。” 秦由说:“你现在要是在我面前,我非给你来一脚不可!让你这么想我。” “哎哟,可别,我受不住你那劲道。” 两个人又东拉西扯了一会儿,秦由问陆矫要了具体地址,要过来看看她。 陆矫也没藏掖,定位发过去,不到二十分钟,秦由穿着一身黑色运动套装,踩着旅游鞋,风风火火的过来了。 陆矫盯着她一头短到贴头皮的板寸发型,惊讶到咋舌:“才几天没见,你怎么弄的像个假小子似的?” “我现在在酒吧兼职调酒,师傅说我这个风格合适,就弄了。” 秦由的眼睛在四外打量了一周,犀利点评:“这屋,跟我家两间半的狗窝有的一拼,你过去那么娇气,能住的惯?” 陆矫没接她话茬,用行动证明,她是娇气,但并不娇弱。 就算穷途末路,一无所有,她也不会认输。 去厨房给秦由拿了一瓶矿泉水,电饭煲里的饭煮好了,掀开锅盖,用抹布垫着把鸡蛋羹端出来,然后盛了一碗米饭,探头问:“你吃了吗?要不要吃点?” “你还学会做饭了?”秦由一脸不敢置信。 陆矫哼哼着向好闺蜜炫耀:“瞧不起谁呢?我昨天还做了红烧肉,味道特好!” “你猜我信不信。”秦由随意一瞥,目光定格在洗手间晾晒的男士内裤,还是子弹款的,当场惊掉下巴。 “我靠,你现在跟男的一起住!他多大年纪,跟你什么关系?” 第二十六章 郑煦臣,大十多岁的老登? 陆矫昨天就把那条子弹内裤取了,收进郑煦臣的衣柜里,但是他今天早上起来看见,直接拿着丢进垃圾桶,还教育她以后不准买这些花里胡哨的东西浪费钱。 陆矫在他走后,不死心的捡起来,重新洗了一遍晾晒。 没想到秦由眼睛那么好使,一下就看见了,闹得她耳根子一片温红。 秦由一看她的表情就知道自己猜对了!看着那条款式骚包的男士内裤,正经男人哪个会穿?多是满脑子黄色废料,专欺负小姑娘的油腻老登! 而且她已经在脑海中描绘出,满身肥肉的老色狼,邪恶的扑向陆矫那只小白兔的画面! 秦由被气到口不择言:“陆矫,你怎么能自甘堕落?就算你什么都没有了,咱们还有手有脚,可以自己赚钱活命!你犯得着出卖自己的肉体?还把自己卖的这么廉价!” “什么?你想哪儿去了!”陆矫无奈皱眉,秦由从高中就开始勤工俭学,习惯了依靠自己,这么想倒也正常。 她将饭端到茶几,坐在沙发上,一边吃,一边叹气:“我三两句话说不清楚,你记不记得我以前跟你说过,我高一喜欢过一个人?就是他,我现在和他一起生活。” 秦由眼睛瞪得更大了,气急败坏的冲到茶几前:“就那个大你十多岁的老登?他不是结婚了吗?又回来招惹你,我看他是想让你给他当小三!你更不能上当!” “没有,他没结婚。”陆矫解释:“而且他没比我大十多岁,就八岁而已。” “八岁还而已?”秦由气的想骂娘,两手叉腰,在原地打转,恨铁不成钢的挖苦:“都这时候了你还恋爱脑,你就算要找,也找个条件差不多的,现在就这?” 陆矫明白秦由想表达的意思,大一刚开学有个各方面都很优秀的男同学追她,秦由看那人不错,帮忙撮合过,不过,最后以陆矫分享心里的秘密告终。 秦由自力更生吃过苦,才更关注现实物质。 现在陆矫看重的,不光是物质。 “这儿的环境是有限,但他对我很好的,零花钱不少给,也承诺会供我读大学,照顾我一日三餐,对我没有一点儿非分之想。反倒是我一直勾引他,他怎么都不上钩。” “我真想把你脑子打开,瞧瞧里面的构造!”秦由坐在她旁边,屋里的温度太低,她冻的扛不住,过来烤小太阳取暖。 伸出两只细长的手,因为常年打工,骨节粗糙,不似陆矫那般细白滋润。 “照你的话,他对你确实还不错。”秦由了解陆矫的个性,在心里藏了三年都忘不掉的人,突然在她最落魄的时候出现,成为她的救世主,那她更加不会放弃。 “关键我不信这世界上有他这样的神人,天天跟你这么个美人一起生活,能忍住不动歪心思,除非他是个太监!” 陆矫也是这么想的,她虽然不是绝世天仙,但她的美貌完全糅合了父母的优点,身材也算同龄人里顶好的,穿衣显瘦,脱衣有肉,担得上美女的名头。 可郑煦臣看她的眼神,从来没有情欲。 “大概,他骨子里过于正经,靠谱的男人都这样?”陆矫说着点点头,认可自己的分析。 秦由就没见过还有比陆矫更会安慰自己的! 气笑了:“和着你现在抱着块香饽饽,觉得他怎么都是好的!行,那我就不再劝你,你对他的心意,他知道吗?” 陆矫抿着唇角,想了想:“应该知道,我表现的已经很明显了。” “你就只表现的明显?”秦由做事向来直来直去,看不了她的弯弯绕绕,索性直言:“为什么不告诉他?你喜欢他整整三年!” “不行。”陆矫不是没想过告诉他,但想来想去,还是觉得不妥:“他认识我的时候我才十六,一直都把我当小辈,心里才会过不去那道坎。我要是直接说,他肯定躲我躲得更紧,连一点儿机会都不给,我只能一步一步来。” 秦由听得头大,左右不过是感情这点儿事,到陆矫这里却成了难题,比期末考试的卷子还难答! “我要是有你这恒心和毅力,用在工作上,早发家致富了!” 陆矫噗嗤一笑,提到工作,她正好有想法。 于是她让秦由在附近留意,哪里有她能做的兼职。 秦由还真有门道,但是看着陆矫那弱不禁风的身子骨,娇滴滴能掐出水的脸蛋儿,到酒吧做服务员得让色狼给活吃了。 “摇奶茶,老城学校附近奶茶店,常年找临时工,你想去,我可以给你提前传授点经验。” “那你现在给我说说……” 秦由在她这里待了两个小时,跟她约定好了去奶茶店面试的时间,就先赶去做兼职。 郑煦臣中午回来给她做饭,陆矫趁他在厨房,赶紧把那条子弹内裤取了,放进自己的衣柜,免得再被他发现丢垃圾桶。 “做好了你先吃,下午还有趟活,我去眯一会儿。” 陆矫点头,问道:“你不吃?” 郑煦臣已经躺上床,淡声重复:“你吃,不用管我。” 陆矫本来想跟他说,下午要和秦由去奶茶店面试,看着他疲倦的面孔,不再打扰,决定等面试成了再告诉他。 郑煦臣睡了不到二十分钟,起来随便扒拉一口饭就又出了门。 陆矫问他什么时候回来,不知道他是没听见,还是故意忽略,没给她回应。 下午两点,陆矫穿戴整齐的出门,按照秦由给她的建议,找工作要穿的朴素点,不用收拾的太精致,要不然老板会认为她娇气吃不了苦,直接不予录用。 可秦由见到陆矫,还是禁不住直摇头:“你还有没有别的了?再换一身。” “这已经够素了,是我衣橱里最保守的衣服。”没办法,陆矫从新城取回来的衣服都是个性款式。 她低头打量自己这一身,白色的羽绒服,同款白色阔腿裤,干干净净,板板正正的学生打扮,没毛病啊。 “我知道了,不是衣服的问题,是你这个人!有问题!” “你少内涵我。”陆矫抽了抽嘴角。 秦由望着她白皙又精致的脸蛋儿,抱着手臂感慨:“我说的是事实!你啊,天生的小姐命,再往朴素了打扮,也盖不住一身娇气!” 第二十七章 想要你吻我 “那还去不去?”陆矫承认自己是有点娇气,可也没有秦由说的那么夸张,不满的皱着眉头。 秦由把备用头盔给她,示意她坐电驴后面。 “不管了,先去看看。” 秦由说的那家奶茶店不远,可骑着电驴也跑了十分钟,几乎到了老城区边缘地带,大学城里的学生一放假,整个街头显得空荡荡的,不过相较于其他店铺,奶茶店的生意倒没受到影响,外卖的订单接的很多。 “这家店的兼职学生都回老家去了,目前就一个老员工,你表现的好点儿,应该没问题。”秦由在过去前,跟陆矫叮嘱。 陆矫人生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面试,哪怕只是一家小小的奶茶店,该有的流程并不少。 从自我介绍,到填写表格,老员工拍照提交给老板,过了半个多小时,结果才出来。 “鉴于你没有工作经验,老板提出给你试用期七天,通过后就可以正常入职,享受正式员工工资,这个你能接受吗?” “我可以接受。” 陆矫其实也不确定自己能不能适应这份工作,但既然决定做,那就奔着好的方向努力,除了试用期不稳定,这家店提供的工资和待遇还是不错的。 而且这位老员工说,像他们这样的学生过来兼职,如果学校有社会实践方面的任务,老板可以帮忙在报告上盖章,很人性化的做法。 陆矫今天就可以直接留下来,工作时间是下午三点到六点,不可以早退。 她过去跟秦由说了一声:“那你先去忙吧,我一会儿下班自己回去。” 秦由对她打心眼里不放心,迟迟不动:“你从来都没吃过这些苦,真行吗?” 陆矫露出一抹灿笑,在她胳膊上轻轻锤了一下。 “别瞧不起人,你能做的工作,我也能做。” 秦由想说,她们两个怎么可能一样,但最后话还是咽了回去。 望着陆矫雀跃走进奶茶店的背影,她嘴角勾起无奈的笑。 好吧,现在,她有点佩服陆矫了,哪怕生活从高处跌落,她依然能保持微笑面对生活,没有几个人能做到。 陆矫面试之前就从秦由那里吸收了不少经验,现在由老员工亲自实操讲解,上手并不难,对她来说真正的难度是体力的消耗。 总结起来就是琐碎的配方表,杂乱的工具,围绕着吧台和机器之间的忙碌背影,四个小时下来,陆矫的手几乎没停过,脚后跟也站得生疼。 白净细腻的脸蛋儿蒙着汗,额前的发丝散乱都顾不及整理一下,手上沾着奶渍和茶渍,全无过来面试时的轻松和淡然。 老员工陈姝看她第一天就得强撑,隐隐露出担忧,怕她干不久。 “今天是工作日,订单没那么忙,到了假期才是压力最大的时候,你能吃得消吗?” “我会坚持下去的。”陆矫为自己打气,想想秦由高二就在奶茶店兼职了半年,从没喊过累和苦。 郑煦臣每天送货,还要出去跑外卖,风里雨里比她辛苦那么多倍,她怎么能心安理得的做寄生虫? 到了六点整,陆矫脱掉了工作马甲,已经累的手腕快抬不起来。 穿上羽绒服和陈姝打了招呼,走出奶茶店,站在灰突突的街头,冷风一吹,她身上的汗顿时消散,替换做刺骨钻心的冷。 她这才想起,这边没有公车,而她也没有交通工具,只能徒步走着回去。 莫名的眼眶发热,但还是控制眼泪没掉下来。 走吧陆矫,你的人生路才刚刚开始,要加油。 陆矫就这么一边给自己打气,一步一步,在阑珊亮起的路灯下,踩着老旧的水泥路,穿过斑驳的霓虹,回到出租屋。 进门,郑煦臣还没回来,陆矫脱下棉鞋的瞬间,像卸掉了两公斤的石头,脚底板连带着小腿酸胀着疼。 她踩着拖鞋来到床边,脱掉羽绒服,钻进被窝里那一刻,疲倦感上涌,没有开灯,任由电热毯的暖意冲散骨头里的冷,朦胧的睡了过去。 陆矫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感觉到有人为她盖被子,她缓缓睁开眼睛。 男人应该刚从外面回来,穿着货拉拉工作服,身上靠近还带着冷气,和淡淡的烟草味。 “郑煦臣。”陆矫柔弱的叫了一声,受累的委屈一下上涌,就着他拉被子的动作,直接扑进他怀里。 男人轮廓分明的面孔冷峻又生硬,下颌线紧绷着,抬起右手,抚摸她的脸,掌心粗糙的触感温热,在她娇嫩的皮肤上掀起一层颤栗。 “怎么了?”他低低的问。 难得他主动靠近,陆矫借着机会在他怀里撒娇,柔软的身体紧贴他胸口。 “我今天好累。” “那怎么办?”他的呼吸就在头顶,陆矫清楚的闻到他身上的气息,以及他的心跳声,都听得那么清楚。 她仰起头,望着他深邃又黑暗的眼眸,和这张梦幻了她整个青春的俊俏容颜,着魔般低喃:“我想要你吻我。” 说完,她闭上眼睛,将唇瓣儿送过去。 他的唇是温热的,触感很软,下巴上的胡茬蹭着她的嘴角,泛着酥酥麻麻的痒,让她不自觉的沉迷其中。 直到,一道低沉又严肃的嗓音在耳边响起。 陆矫打了个寒颤,睁开眼睛,心跳箍在胸腔里不断加速,脸颊爬满了滚烫的红润,望着男人在外厮杀过一般的凌厉面庞,那般真实,不敢与他直视,飘忽的转移目光。 刚才竟然在做梦? 也不知道说没说梦话被他发现。 糗死了! “起来吃饭,我去送外卖。”郑煦臣今天送了两班货,除了路途有点远,一直在开车,没做什么体力活,留在家也是看手机,不如趁着空闲多出去赚点。 陆矫还在为暧昧的梦境心虚,他走了反而自在一些,起来披着羽绒服来到茶几前,看见郑煦臣给她打包带回的晚饭。 是饺子,新城很有名的那家,郑煦臣照顾她的那段时间,她经常点名要吃。 原来过了这么久,他都还记得。 陆矫心头微暖,工作了一个下午的辛酸,在吃到喜欢的饺子馅料后,全都如烟消散。 * 郑煦臣两天没跑外卖,骑上摩托,打开手机工作台,只接到了两个小单,其中一个还是任务单,几乎等于白跑腿。 但在外谋生就是这样,外卖兼职已经是他目前为止,与他时间匹配度最高,收益最有效的工作,想赚钱,就不能怕累怕苦。 他人生这条漫长的路,在转了太多弯后,早就失去了它原本该有的意义。 第二十八章 要不你干脆掐死我算了 “还没回去呢郑哥?” 工作群里的外卖员小刘从便利店出来,正好与他迎面碰上。 “嗯。”郑煦臣点头,在跑过几个小单之后,来到夜间段情况有了好转,他一直奔波到十点多,才停下来,坐在路边吃口饭。 “郑哥您每天也太拼了吧!赚这么多钱,老婆本该攒够了?”毕竟只是同事,偶尔见面打个招呼的关系,最多有几句闲聊,没到深入交流的地步。 他不了解情况,郑煦臣也没必要解释,只是笑了笑,看向他手里的零食袋子。 “你一个人,吃得完这么多?” 小刘说起这个就来劲了,迫不及待的向他炫耀:“嗨,啥呀?我哪爱吃这些,是我女朋友,天天像只仓鼠似的往嘴里囤食儿,我买的这点儿,都不够她塞一顿牙缝的。” 郑煦臣没接话,想起陆矫在过去,也和小刘的女朋友一样,家里各种零食不断,不是吃这个就是吃那个。 反而自从跟了他,就没吃过什么好东西。 他想起回家那会儿,喊她起来吃饭,小嘴咬着被角来回鼓动,估计多半是嘴馋了,在梦里吃零嘴。 郑煦臣吃完最后一口盒饭,将餐盒扔进垃圾桶,转身走向便利店。 小姑娘爱吃的零食总共也就那些,跟小孩子差不多,郑煦臣看得顺眼的每样都选了一点,拿到收银台结账。 “一共八十九。” 郑煦臣打开微信扫码,感慨辛苦忙活半宿,只够让娇小姐过一顿嘴瘾,哑然失笑。 看来养大学生的压力不比从前小,还得继续努力。 郑煦臣到家刚好十一点,开门屋里只留了个昏暗的小夜灯,看见被子里安静的鼓包,意外小祖宗难得老实一天。 虽然前两天和她同睡,郑煦臣仍然顾忌男女之别,今天她不闹,便来到沙发前,准备在上面对付一晚。 打开小太阳,脱掉棉服盖在身上,郑煦臣直觉敏锐,发现了不对劲。 他脸色凝重的来到床边,看着双眼紧闭的女孩儿,伸手往她额头上一探,果然摸到一片滚烫。 “陆矫,醒醒。”郑煦臣隔着被子用手摇晃。 陆矫昏昏沉沉的数不清做了多少噩梦,有她抱住母亲的大腿哭着央求她别走,可她还是毅然决然的拉开她的手,摔门而去;画面一转父亲戴上手铐被抓走,陆矫想追,却怎么也跑不动;她的家被工作人员查抄,苏凤带着她女儿到她面前炫耀,嘲讽她就是个爹不疼娘不爱的野孩子。 “穿衣服,带你去医院。”郑煦臣握着她肩膀,感受到她浑身都在散发热气。 陆矫眨了眨眼睛,她意识到自己发烧,泪水沿着眼圈蜿蜒而下。 她才打了一天工怎么就生病了呢? 她真没用。 一点儿忙都帮不上,还净给他拖后腿。 陆矫望着郑煦臣凝重的面色,挥开他递来的衣服,撑着虚弱的身体倔强摇头。 “药箱里有退烧药,你拿给我吃一片。” 这一刻陆矫心里想的是,她吃了药,能活就活,不能活就这么死了吧。 反正这世界上没有人爱她,她在哪儿,都是多余。 “不行,得确诊病症。”郑煦臣不放心,重新拿起羽绒服。 陆矫说什么也不肯穿,自己起来跌跌撞撞的去衣橱里翻找,哭着嘀咕:“我就是着凉了,吃药就会没事。” “你别犯倔!”郑煦臣把她横抱起来,放在床边。 陆矫手里攥着药片,直接放进嘴里,擦掉眼泪,又哭又笑的和他商量:“你先帮我拿水,我走不动。” 郑煦臣薄唇紧抿,手心里的温度烫得厉害,明知道不能顺着她胡来,可望进她哀伤的眼睛,抬脚走进厨房。 陆矫钻回到被子里,靠在床头等郑煦臣拿来矿泉水,把药咽下去,吸哒着鼻子提要求:“我有点儿冷,你过来抱抱我。” “去医院。”郑煦臣掀开被子,弯腰去抱人。 女孩儿却直接搂着他的脖子,带着他的身体往下坠,滚烫的呼吸搀着香甜入肺,浓郁的奶香比平日都更重了一些。 “要不你干脆掐死我算了,我死了,你就可以解脱。” “烧糊涂了,少他妈胡说八道!” 郑煦臣咬牙拉开她的手,但马上又像是触角一般缠上,两条腿也攀上他的腰,生病了劲儿还这么足,甩都甩不掉。 “放开,别胡闹!”他厉声呵斥。 小丫头毛茸茸的头自顾贴着他脖颈,贪婪的蹭了蹭,毛衣下的滚烫体温感染给他,骄纵的讲条件:“不去医院,我就放开。” “不怕病死你!”郑煦臣推了一把她的头,昏沉的脑子终于放她放手。 “反正我就不去医院。”陆矫翻了个身,倔强的把纤细的后背留给他。 郑煦臣看她还这么有劲儿折腾,没刚才那么担心,给她拉上被子,恶狠狠道一句:“老子真他妈欠了你的!” 走去卫生间洗漱,出来他带着满身水气,来到床边抬手试探她体温,没刚才那么烫手。 陆矫马上睁开眼睛,对他挤出苍白的笑,拍了拍枕头。 “你快过来,睡觉。” 郑煦臣掀开被子躺进去,她立刻蜷缩在他怀里,找了个舒适的姿势,细沉的呼吸便响起。 郑煦臣在这种情况下,还不至于对一个虚弱的病号动心思,大手拖着她的后颈,调整角度,要观察她的病情,不敢睡的太熟。 陆矫在吃过药后,得偿所愿抱着男人一起睡,浑身的细胞都处在放松状态,身上的不适得到了缓解,弯着唇角睡了舒服的一觉。 第二天醒来,陆矫身上是黏腻的汗,起来有些头重脚轻,但温度已经退了。 郑煦臣不知道什么时候出门,在桌上留了字条,告诉她按时吃饭,身体不舒服立刻给他打电话。 陆矫昨晚顺利挺过来,就没打算娇气,人有个头疼脑热再正常不过,不舒服就多吃点药,她总要学会照顾自己。 中午,郑煦臣回来给她做饭,陆矫洗过澡,精气神恢复了不少,正坐在沙发上卡茨卡茨啃他买的薯片,鼓鼓囊囊的腮帮,透着一股娇软的稚气。 “感觉好点没有?”郑煦臣问,脱掉棉服,准备进厨房做饭。 “我已经好了。”陆矫点头,放下薯片,亦步亦趋的跟他到门口。“那些零食是你特意买的?花不少钱吧?” “给你买就吃,不是天天有。”郑煦臣回道。 陆矫其实是想跟他商量,下午要出去做兼职的事,可看着男人冷肃的侧脸,想起昨晚发烧他那么紧张,怕他不答应,便又作罢打算。 先这样吧,能瞒一天是一天,等他发现了再说。 第二十九章 别那么瞪我,怪吓人的 陆矫下午三点开始兼职,两点半就要提前出门。 好在郑煦臣给她做完饭,对付一口就出去跑外卖,她也顺利的溜出去。 临近年底,寒流来的越来越急,气候也一天比一天冷。陆矫还穿着昨天那身衣服,以后基本就是她的工作服,只是外面的黑色羽绒服有点宽大,走在路上风一吹就鼓起来,她要用手捂着,才能保存住身上仅有的热量。 忽然,身后一阵疾驰的风刮过,带着刺耳音效的改装电摩当不当正不正的停在面前,挡住她的去路。 车上的年轻人取下头盔盖,露出眉眼间的几缕黄毛,嘚瑟的对她扬了扬头。 “去哪儿啊小妞,哥捎你一段路?” “用不着。”陆矫绕过摩托车走过去,轰鸣声再次响起,黄毛开着机车又挡在面前。 他一条腿耷拉着在地面,自以为姿势很酷,拽兮兮的吹了声口哨。 “上来!我能把你卖了是咋地?” 陆矫对他半只眼睛瞧不上,斥了声:“滚。” 向前走了两步,侧头,眼底泛着凉意:“别来惹我,否则,下次我扎的就不是车轮,是你那两条狗腿!” 陆矫越过车身,快步走向前。 黄毛在后面半天才反应过来,那天他两个车轱辘爆胎,竟然是她弄的! “我草……算你他妈有种,给我等着,让老子逮着有你好看的!”黄毛对着她的背影骂骂咧咧,顾忌到路上都是人,不方便动手,驾驶电摩朝相反方向走了。 陆矫不想跟那些黄毛有牵扯,步子走得很快,到了奶茶店附近才放松神经。 到了店里,脱掉羽绒服大喘气,店员陈姝看她累成这样,笑着说:“看看你喘的,下次不用赶太急,踩着点儿来就行,还有十多分钟上工,你歇会儿再忙。” 陆矫没跟她客气,到饮水机前接了杯温水,等呼吸平稳下来才喝。 十分钟休息时间很快就过去,陆矫换上了工作马甲,来到工作台里,查看完订单,和陈姝分开忙碌。 陈姝看着她缓慢,但却非常认真的操作,给她打了打气。 “我昨天看你那么辛苦,还以为你今天不会来了,这个活就是开始的时候最难,等熟练了就会越来越轻松。” “嗯,我今天就感觉顺手多了。”陆矫抽空回应她的闲聊。 陈姝到吧台去给外卖员交付,转而点单机响起订单提示音,紧跟着,打印机刷刷的工作,竟然是一整串长长的订单,把陆矫都给看愣住了。 陈姝作为老员工早就见怪不怪,看见陆矫脸上的惊讶,以为她被吓到了,笑着说:“是前面写字楼的订单,一般都是有人请同事喝奶茶,单量才大。” “那我们快一点做。”陆矫回神,知道像这样的订单时间很紧,不敢耽搁。 陈姝马上过来,她的动作要比陆矫快,操作配料一次可以做好几杯,但她不建议陆矫这样做,新人就是要一点一点弄,等彻底熟悉了配料表,才能避免出错误。 陆矫并不逞强,谦逊的学习心态博得陈姝很大好感,当得知她上的是政法大学,更对她高看一眼。 “文化高的人就是不一样,脑子转的灵,沟通起来一点都不费力。” 陆矫在陈姝的称赞中,羞涩的弯了弯唇角,将制作好的奶茶拿到吧台打包,门店走进来一个外卖员。 “取单2204。”低沉的男性嗓音,熟悉的质感让陆矫的手背起了鸡皮疙瘩。 抬头,与男人外卖头盔下的深邃眼眸撞了个正着,高大的身影伫立在眼前,像座高峰一样,遮挡了门口所有光。 陆矫心里一慌,本能的转身躲避,可操作台的位置只有那么大,陈姝在里面忙到手不停,她能往哪儿去逃? 背对着收银台定了几秒钟,她拿起陈姝刚做好的最后几杯奶茶,重新回到吧台。 装好,抬头,再去看男人的眼睛,眸色锐利如刀凝视着她,虽然没有说话,但已经迸发出危险。 “我就来这儿做个兼职,又不是在外面乱跑,你不用这么瞪我,怪吓人的。”陆矫的声音弱的,像蚊子一样。 男人没有说话,在手机上确认送餐时间,拎着打包袋走出店门。 “你认识?”陈姝凑过来问,刚才她也看见男人的眼神,确实怪凶的,难怪陆矫被吓的大气儿都不敢喘。 陆矫点了点头,亏她下午还做贼一样溜出来,没想到就是这么赶巧,竟然就被发现了。 也不知道是生气她瞒着,还是她自作主张。 “是你亲戚?”陈姝又问。 陆矫的脑子已经快要短路了,在点头和摇头之间,选择摇头。 这时又有订单过来,陈姝见她心不在焉,也不再多问,提醒她现在还是工作时间,可不敢开小差。 陆矫立刻收回心思,拿着订单去制作,完成后来到吧台交付,一抬眼,看见门店外站着一个人。 男人身上还穿着外卖服,没戴头盔,高挑的背影挺立在摩托车旁,指尖夹着香烟在唇下用力吸了一口,青灰色的烟雾混着哈气扩散,在他周围笼罩起一层浅浅的光影。 “刚才那个人等你呢!”陈姝碰了碰她胳膊。 陆矫担心自己的私事影响到工作,收回目光,强作镇定:“他等我也得先把活干完。” “是你男朋友?” 陆矫想点头,又怕陈姝直接在郑煦臣面前叫出来,刚要摇头,陈姝已经从她表情里看出来些猫腻。 站在过来人角度露出姨母笑,干脆直接说:“外面怪冷的,你把他叫进来,坐那儿等。” “可以吗?老板知道会不会不太好?” “没事儿,只要不影响工作,老板不管这些。” 陆矫绕出工作台,跑到店外,和男人站在一起说话。 站在陈姝的角度看过去,年轻帅气的外卖员,和干净漂亮的奶茶妹,身上都透着股积极生活的韧劲儿,简直没有比这幅画面更登对,更美好的了! “我还在工作呢,你先进去等,有话等到回去说。”陆矫拉着他的袖子,一双无辜的狗狗眼透着点儿讨好。 郑煦臣看她没穿羽绒服,帽子也不戴,就这么跑出来,扔掉没抽完的烟头,拽着她大步走回奶茶店。 第三十章 爱他,是秘密 陈姝给郑煦臣倒了杯热水,放在桌子上,笑脸相迎:“坐下暖和暖和吧,你别担心,我们老板不压榨员工,到点儿准时下班。” “谢谢。”郑煦臣对陈姝颔首,转眸,陆矫已经走进工作台,去接待进门的顾客。 “那你先坐,我们得进去忙了。”陈姝也没工夫多聊,跟着回到岗位。 工作台前,陆矫低头在茶杯里添加打发的奶泡,一撮头发散落下来,衬得她白皙的脸蛋儿更小了,精致的眉眼专注的盯着手里的工作,奶茶封口,用手摇匀,拿到吧台交付给顾客。 “谢谢光临,祝您好运。” 年轻的男性顾客接过奶茶,见服务的是个漂亮小姑娘,不禁多看了几眼才走。 陆矫转身又去跟陈姝制作订单,几乎没有闲暇的时候。 郑煦臣就坐在旁边的桌位上,闻着店里的味道,终于明白,昨晚她身上浓郁的奶香来自哪里。 再想到昨晚那场高烧…… 郑煦臣的眉头拧成一道川字,喝空的纸杯在他粗粝的掌心变形,压下立刻将她带走的冲动,他起身来到吧台,沉声开口:“几点下班?” “六点。”陆矫感觉到他身上散发出的冷气,恨不得把空调的暖风都吹散了,后背一阵凉飕。 “我到点过来接你。”郑煦臣说完跨步出门,完全不给她说不的余地。 陆矫习惯了他的霸道,目送他出去便专注订单制作,距离下班时间还有一个小时,她发现今天一番忙碌下来,状态比昨天要好,应该很快就能彻底适应工作强度。 六点整。 郑煦臣的摩托车停在街边,陆矫和陈姝说了再见,穿好羽绒服来到外面,待到近前,郑煦臣掀起帽子,给她扣在头顶,再用围巾紧紧系住。 “哎呀!你怎么不直接勒死我?”女孩拍打着两只手在他身前推搡。 郑煦臣骑上摩托车,沉声说:“上来。” 摩托车不像电摩,抬腿就能跨坐上去,何况冬天又穿的多,陆矫量了下高度,踩上踏板,笨拙的扒住他衣服,才艰难的坐上。 “想吃什么?吃完再回去。”郑煦臣发动油门问道。 陆矫脑海里迅速滑过两个字儿:“烧烤!” 而后强调:“就是烤串儿,路边摊那种,我从来没吃过,想尝尝。” 女孩嗓音中的雀跃不作假,陆矫也是在发生变故之后,才接触到底层生活,当然也不能说是底层,就是普通百姓的日常。 陆矫过去不是没见过,只是从小环境熏陶,加上洁癖,对就餐的环境很挑剔,也就是郑煦臣和秦由口中的娇气。 哪怕吃不对劲一点儿,她身体就出问题。 郑煦臣驾着摩托,带她在路边飞驰,没用多久就来到了一家烧烤摊前面。 陆矫这坐在后面已经冻透了,搓着手和他一起下车,蹦起脚,点了她想吃的肉串。 郑煦臣也快速点了一些,问她:“回去吃还是在这里?” 陆矫看向烧烤摊旁边的帐篷,里面坐了很多人,就着火炉和炭块,随吃随烤,热气升腾里,是热闹的欢声笑语。 “在这儿吃。” 郑煦臣轻推着她进到帐篷,就是塑料布和支架搭起来的简易暖棚,挑了一处收拾干净的空位坐下。 陆矫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找餐巾纸,擦桌子上的油,擦了一遍发现不干净,倒水又擦第二遍,直到桌子上没有污垢,满意的将手机放上去。 大眼睛扑闪扑闪,看见别的桌都有调料,这桌干干净净,起身去空桌上拿来,而后又向服务员要了一头大蒜,仔细的剥,一片蒜皮儿都不沾。 郑煦臣这期间出去打了个电话,找人过来把他的摩托车开走,回到座位上,她拿了一瓶白酒,起开瓶盖,在一次性杯子里倒满。 陆矫瞪着大眼睛看呆了,惊讶的问:“你喝酒?那一会儿我们怎么回去?” “打车。”郑煦臣没抬眼,问她:“吃没吃头孢?” “没。”陆矫摇头。 然后她就看见,郑煦臣又倒了半杯,推到她面前。 “喝一点,驱驱寒气。” “哦。”陆矫拿过来,一闻,整张脸蛋儿都皱巴了,但是看着郑煦臣随意喝了一口,面不改色的放下,也试着尝了一口。 “唔,好辣!” 天知道,她和朋友聚会喝的都是鸡尾酒,再不济也是啤酒,白酒还是头一回,呛鼻的味道还没喝呢,直接就要上头。 “你确定,要让我喝这个?” “不想喝算了。”郑煦臣淡淡说了一句。 从他见到陆矫在奶茶店打工,由生气,到犹豫,到最后的无力约束,让他发现他们之间的隔阂。 他对她的了解还停留在三年前,可是现在的她,让他感觉陌生,不再是那个吼两句就听话的小丫头了。 她有自己的想法和主见,一度被他当作任性,压制和教育。 她有句话说的没错,他不是她的亲人,和她没有血缘关系。 所以,她不听他的。 这是郑煦臣想了一个下午,想到的主意,和她喝点酒,敞开心扉谈一谈。 烤串上来了,陆矫闻见香味儿,立马开始大快朵颐,学着别桌客人那样,一口肉串,一口蒜瓣儿,吃得津津有味儿。 郑煦臣手里的白酒进了半杯,也吃了些烤串。 不知是酒意上头,还是女孩的吃相让他心头发软,低声开口:“陆矫,我说过钱的事不用你操心,以前你什么样,以后就什么样,你做你自己,不需要改变。” 男人深邃的眸子看着她,浅薄的灯光,映照不出他轮廓的精致,他锋利的五官都蛰伏在阴影之下。 他从不关注他的长相,也不拾掇自己,就那样邋遢着,融入世俗,做个普通人。 陆矫看得见,从他进来帐篷那一刻,多少异性对他投来瞩目,那些目光就像一根刺,让她难受,就像是属于自己的地盘儿,被别人觊觎。 陆矫端起酒杯,占有欲很强,往嘴里倒了一口。 “咳咳……”白酒辛辣入喉,呛得她不停的咳。 但似乎,袭入胸口的感觉刚刚好。 就像她的感情一样,一团烧灼在心头,咽不下,吐不出。 爱他,是秘密,说不出,也放不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