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致命重生,我摆烂后成了团宠》 第一章 重生八次 南姝死了。 抹脖自尽。 这是她的第七世,死于自杀。 南姝再次睁开眼睛,入眼的是熟悉的床幔,这是她的第八世。 她南姝,大雍王朝皇太女,本该万事顺遂,长命百岁,却因操劳过度,死于痨病。 第一世死时,享年21岁。 在此之后的五世,无论南姝多努力都活不过21岁,经历病死,毒死,杀死,万箭穿心等死法后,第七世南姝崩溃地自杀了。 现在是南姝的第八世。 她闻着熟悉的汤药味,嗓子有些沙哑地喊道:“竹心。” “殿下,您醒了!” 竹心小跑到床前,跪在南姝床边:“奴婢这就去请太医。” “等一下。”南姝叫住竹心,抬眼视线对上竹心担忧的双眸。 南姝下意识回避她的视线,阖上双眸。 看见这双眼睛,她便想起自己逼宫造反时,竹心这傻丫头豁出命替她挡箭。 最后却被皇帝一箭杀死,满身是血的倒在自己身边,嘴里还念叨着: 殿下快跑... 南姝陷入自己的回忆,思绪翻涌,气息不稳。 她口中泛起一股血腥味,“哇——”的一口鲜血喷出。 床榻边缘染满红褐色的斑驳,枕边滴落出许多血迹,斑斑点点如同雪后红梅。 “殿下!殿下!您可别吓奴婢。” 竹心脸色煞白,整个人都吓傻了。 她扯着嗓子,朝外面大声喊:“来人,快来人!皇太女殿下吐血了!兰宝公公快去请太医!” “奴...奴才这就去!”一直等候在殿外的兰宝公公,连滚带爬地冲出东宫。 南姝只是虚弱的吐血,并未昏过去。 她伸手拿过竹心给自己擦嘴的帕子,吩咐道:“去告诉兰宝,让他将太医院所有太医都叫来,就说...孤不行了。” “殿下,您别吓奴婢,您一定会没事的!奴婢这就去找兰宝公公!”竹心哭着说完,用袖子擦拭哭红的双眼,跑出去追兰宝公公。 竹心出去后,南姝唤来一个小宫女,问她如今是何年? 小宫女不解,却认真回答道:永平七年 南姝微微颔首,眉头浅蹙,她是第一次回到永平七年,之前她回到的都是永平八年。 19岁.... 她记得在这年自己生了场大病,几乎舍弃半条命,靠着活下去的意志力逃脱鬼门关,可惜从那时候起,她的身体便一日不如一日。 但是她的不孕症状,是太医在永平八年时诊出,仔细想想,恐怕她现在的身体就已经出现问题。 一阵匆忙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传来,太医们到了。 南姝秀发散落,半卧靠在床榻上,纤细白皙的手腕轻轻抬起,无力地挥了挥:“都下去吧。”让正在收拾血迹的宫女们全部下去。 竹心和兰宝公公领着四个太医走进殿内,太医们刚踏进皇太女寝殿,便闻到一股非常浓郁的血腥味。 为首最年长的两位太医相互对视一眼,心里都咯噔一下,这皇太女当真病得如此严重? “臣等拜见皇太女殿下。” “免礼,劳烦各位了...咳咳咳..”南姝剧烈咳嗽。 太医院的张太医抬头看皇太女殿下,见南姝脸色却惨淡而白,浑身透出一股死气沉沉的病气,心底一喜。 南姝伸出手腕,张太医拿出帕子搭在南姝手腕上,感受到皇太女殿下薄弱的脉象,他垂下双眸掩盖眼底的喜悦,嘴角微不可查的上翘。 张太医诊断后,道:“皇太女殿下,并无大碍,只是略有些亏气血。” “你就看出这点东西?孤都吐血了,自然是亏血。”南姝将张太医的小动作都收于眼底,前世诊断出她不孕的太医,可不就是这位张太医。 张太医坚持道:“臣为皇太女殿下请脉多年,不可能看错。” “呵,那孤能成功活怎么多年,可真是万幸,下一个。” 南姝勾唇,眼尾染上艳靡笑意,她倒要看看这群庸医是不是连成一气,都说她没病。 第二位是李太医。 他胆子小,诚惶诚恐地上前给皇太女诊脉,感受到脉象的不同寻常。 李太医心里震惊却不敢表露出来,他连忙用余光瞥了一眼身边的张太医,收到对方的眼神示意后,违心道: “皇太女殿下,您的身体并无大碍,与张太医说的一致,啊——!” 李太医没说完,南姝突然抬手,抓着李太医的头发,迫使他看着自己:“给孤想好了,再说话!” 随即,将李太医的头重重地按在床沿边的檀木上,力气大得惊人。 “哐”当一声。 李太医直接被檀木床沿磕晕过去。 竹心和兰宝都愣住了,皇太女殿下什么时候这么凶了? 张太医也傻眼了。 谁不知道皇太女殿下温和有礼,举止端庄?他请脉多年都不曾看见皇太女殿下发火,如今这是性情大变? “敢在孤面前耍小把戏。” 南姝喘着粗气,手一甩,将李太医丢在地上,勉强支撑着身子说:“下一个。” 剩下的两个都是刚入太医院的新人,王太医年轻气盛,率先走上前,从兰宝公公手里接过手帕,温声道:“臣为皇太女殿下请脉。” 南姝虚弱地靠在床上,伸出手腕任由面前的太医把脉。 只见少女的手腕纤细白皙犹如美玉一般,竹心看了只觉得心疼,皇太女殿下这些时日一直在生病,都瘦了一大圈。 王太医诊断后,为难道:“皇太女殿下气血两虚,其余的臣愚钝,未看出来。” 南姝病恹恹的叹口气,说:“下一个。” 最后一位太医十分年轻,在目睹皇太女暴怒打人,仍不见一丝慌乱地走上前,直接接着王太医诊脉的手帕开始请脉。 秦太医诊脉后,表情渐渐严肃,他道:“皇太女殿下中毒已深,恐已无法生育。” “大胆,你胡说什么!”兰宝公公和竹心齐声喊道,两人怒视着秦太医,恨不得将人活吞了。 “咳咳咳...”南姝狠狠咳嗽了几下,泪水瞬间盈在了睫毛上,配着皇太女苍白精致的脸,我见犹怜。 她声音不高,说了句:“来人!” 东宫守卫匆匆跑进来,“参见皇太女殿下!” 张太医和王太医都在幸灾乐祸,想看这位太医院院使关门弟子,是如何被皇太女丢出东宫,成为整个太医院笑话。 谁知南姝下一句话,让两人面色大变。 第二章 一夜白发 她道:“你们将张太医和这两位太医都送去刑部,孤怀疑这两个老太医串通他人,谋害孤,而这个小的,去查查他是不是买官进来的,啥也不是。” “是!殿下。”东宫守卫动作迅速,直接捂住太医们的嘴,连拖带拽将三人带下去。 南姝给兰宝公公一个眼神,对方瞬间会意。 兰宝公公朝皇太女殿下点头后,尖着嗓子喊:“殿下累了,都出去候着吧。”说完,他和竹心也出去守在门口。 屋内只剩下南姝和秦太医。 秦太医面色如常,未因刚才之事而惊惧,仍站在床榻边,似是再思考什么。 他再次开口道:“皇太女殿下,可否让臣再请脉一次。” “诊吧。”南姝神态透着漠然疏离,伸出手腕。 片刻后,请脉结束。 南姝开口道:“孤的毒,你可有办法治?” “有!但...”秦太医清秀的脸上,露出一丝犹豫。 “...但什么?”南姝凤眸微眯,接着他的话说:“但不孕之症无解?” “请皇太女殿下恕罪,臣解不了此症。”秦太医鞠躬行礼。 南姝不在意的嗤笑,道:“能解毒就行,孤这身体交由你调养,下去吧。” “是,臣遵旨。” 南姝疲惫地挥手,示意对方出去。 秦太医后退朝门外走,踏出殿门前,回想起刚才皇太女面色如常,像早就知道自己不孕一样,这份心境确实不一般。 因为刚才张太医的事,竹心和兰宝都十分不放心太医抓药熬药。 秦太医刚出来,兰宝紧跟上和他一起去煎药,生怕有人对皇太女的汤药做手脚。 “兰宝公公可要一同去熬药?”秦太医问道。 兰宝公公笑着说:“奴家今日没事做,就想着去帮秦太医打打下手,还望秦太医不要嫌弃奴家。” 秦太医道:“兰宝公公说笑了,请。” 两人一起去抓药,又一起煎药,煎药期间兰宝公公眼睛一刻也不敢离开药炉。 不一会儿,兰宝将药端上,竹心想要上前喂药,被南姝拒绝。 “孤自己来。”南姝端起药碗,干脆利落地一饮而尽,接过竹心递过来的帕子,南姝擦了擦嘴,拒绝了漱口的蜜水。 中药的苦涩感充满口腔,像极了她的一生,酸涩难忍,令人反胃。 南姝被扶着躺下,阖上双眸,轻声道: “孤想一个人静静,今夜殿内无需留守,都下去吧。” “是,殿下。” 兰宝和竹心退下,两人轮流守在殿外,生怕皇太女殿下出意外。 偌大的寝殿安静下来。 南姝闭着眼睛,不自觉地回忆起自己第一世,日日操劳民生,因政见不合屡屡顶撞皇帝,弄得父女关系逐渐僵化。 最后落得一个过劳死,如今想来真是愚昧。 虽然他们是父女,可在这层关系之前,他们首先是君臣! 朝廷上的各抒己见,说白了就是看着皇帝脸色说话。 虽然大雍王朝民风开放,但女子为帝王还是极少的,想来从一开始父皇就不曾想让自己登位。 可她为了成为一位好皇帝,这些年做了太多努力。 以身作则常穿旧衣,东宫殿内极少金器玉石,杜绝奢靡,礼贤下士不拉帮结派,恭兄友弟彬彬有礼,甚至为了让皇帝放心,她不与世家外祖走近。 结果呢? 她经历世世死,次次败,那像催命符一般的皇位,到底有什么好的? “南姝啊南姝,这一世放开手,好好活吧。” 她喃喃自语地说了许多,从黑夜到天明。 像是说给别人听,又像是在倾诉无处发泄的戾气。 秦太医的药确实有效,南姝一*夜未睡,却能拖着病弱的身子爬起来,可见药效极佳。 她从床上坐起来,莹白双足踩在玉石地板上,南姝被冷的一个激灵。 她扫视殿内陈设,三三两两的珊瑚摆件,宫中标配的花瓶玉器,朴素至极。 她之前过的都是什么狗屁日子? “竹心。”南姝唤竹心进来更衣。 殿门被推开,竹心领着两个端茶倒水的宫女进来,她走到南姝面前,抬头便愣住。 “殿下,您...您的头发!” 竹心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皇太女殿下的秀发,身后端水盆的宫女险些将水盆摔在地上,同样震惊地看着皇太女殿下。 昨天满头乌黑的长发,今日一头银丝不见半分杂色。 “嗯?”南姝挑眉,站起身走去铜镜前看看。 只见铜镜前的女子,淡黄色蚕丝长袖亵*衣,一头银白色长发披散在腰间,银发如雪,更衬得女子容貌艳丽无比,连眼角下的黑色泪痣都变得栩栩如生。 “这发色,倒是有趣。” 南姝坐在铜镜前,手把玩着银发,目光透过铜镜对上竹心视线,“孤要去见陛下,梳妆快些。” “是,殿下。”竹心和宫女们围上去。 “殿下,需要奴婢为您寻些墨色药剂吗?” 竹心看着年纪轻轻的就一头白发的皇太女殿下,心疼不已,连摆动南姝头发的手都轻了几分。 “不必,孤挺喜欢的。”她看不到自己老去的模样,如今见到自己满白发也不错。 竹心看向皇太女朝服,整体宽松不少,可见这场病让殿下清瘦许多,竹心无奈叹气。 南姝一头银色长发被金玉发冠高高束起,明艳白皙的脸庞仿佛泛着莹白光华的玉石。 她的桃花眸似笑非笑,狭长的眼尾漫不经心地上扬着,眼下泪痣带着一股戳人心神的风华古韵。 皇太女朝服以黑红两色为主,更加衬得南姝端庄大气,如同利刃出鞘,贵气逼人。兰宝公公已安排肩舆在殿外等候。 大雍皇帝所在的养心殿,距离东宫有一段路,大约一盏茶的时间,南姝终于到了养心殿前,她都快睡着了。 南姝抬手拉了拉衣领,她身体病弱受不得风,可不能冻着。 宫人去通报后,一阵微风轻轻吹过,南姝开始咳嗽起来,“咳咳咳——”惨白的脸颊因咳嗽,一副忍不住咳嗽,身体很不好的样子。 德福公公刚从养心殿出来,便看见身形消瘦,且满头银发的皇太女殿下,心里忍不住“咯噔”一下。 看来刚才皇贵妃娘娘与陛下说的事情都是真的。 第三章 皇太女不干了 “皇太女殿下,请随奴才进去吧,圣上在等您了。”德福公公作揖,态度谦卑地说道。 南姝一听“在等您”这三个字,当即明白是有人来御前告状了。 她看着眼前陪伴父皇多年的太监总管,确实是个会做人的家伙,提前给她透露了殿内情况,算是送自己个人情。 “谢谢德福公公。”南姝咳嗽几声,语气虚弱地道。 踏入养心殿内,南姝闻到香炉内焚烧的檀香味,看见皇贵妃郑兰心柔柔弱弱地站在那,眼圈发红一副可怜的模样。 南姝抬手捂住自己没吃早膳的胃,安慰自己:丑陋的东西看得多了,要坚强!不要吐! 郑兰心没想到南姝这时候来,她刚来向皇帝诉说南姝的不孕且满头白发,此人居然毫不遮掩的来了。 “见过父皇,皇贵妃娘娘。”南姝规矩行礼,一头白发在养心殿内尤为显眼。 南信,也就是当今圣上,淡淡瞥了一眼南姝头顶的银色发丝,道: “朕听闻你生病,昨夜才醒,今日就来找朕,可是有事?” 帝王像是随口一问,继续低头看奏折。 南姝苍白的脸色神情肃穆,语气认真:“启禀父皇,儿臣是来告罪。” “告罪?”南信抬头,语气带着一丝疑问,目光不由得落在皇贵妃和南姝身上打转。 只见南姝重重跪在地上,对着南信道:“儿臣不孝!愧对父皇栽培,因东宫看管不力,混入奸人对儿臣投毒,导致儿臣不孕,此乃不孝之一。儿臣因此时忧虑过度,满头银发,此相貌怎可再担任皇太女,儿臣特前来请罪,恳请父皇废除儿臣皇太女身份!” 废除皇太女? 南信,郑兰心,德福公公,三人都震惊地看向南姝。 谁不知南姝因皇太女身份,多努力,多勤恳,礼贤下士任劳任怨,虽过于正直迂腐,却也是个上进的皇太女,如今居然主动提出废除自己? 若是他人用这番说辞,南信定会认为是以退为进的招数,可南姝为人正直谦和,显然不会如此。 南信容貌十分俊朗,鼻梁高挺,仔细看眉眼间与南姝有几分相似。 而此刻这位帝王薄唇紧抿不怒自威,注视着南姝,问道:“太女,这话是认真的?” “回父皇,儿臣并无虚言!” 南姝跪在地上朝上方叩首,忍不住心里吐槽:快答应吧,地上太冷了,再不回去竹心给她熬得人参汤都冷了。 皇贵妃郑兰心听见南姝的回答,心里大喜,连忙垂眸掩盖眼底的喜悦,只要南姝不是皇太女,她的儿子就能被立为太子。 郑兰心一着急,也跪下对皇帝道:“臣妾觉得皇太女所言有理,不能有子嗣的太女,会让人诟病,而且如今皇太女的银发,也会折损皇家颜面,还望陛下三思,臣妾之前所言句句是为陛下着想。” 南姝叹了口气,对手太着急了,真弱。 她沙哑的嗓音说:“原来皇贵妃娘娘一早来给父皇请安,就是因为孤的事情,感谢皇贵妃娘娘的关心。” 南姝喉咙发痒,咳嗽几声,继续说:“只是孤昨夜才知道中毒,而且谋害孤的太医都被连夜送进刑部,不知皇贵妃怎么知道的?也为难皇贵妃娘娘一直关注孤和东宫了。” 郑兰心一时不察,直接接话:“本宫掌管六宫,东宫情况自然清楚。” 南姝震惊,这话都敢在皇上面前说的吗?皇贵妃是真虎。 她一脸诧异地说:“皇贵妃娘娘怕是糊涂了,六宫中可不包括东宫,还是说您有心窥探东宫?” 皇贵妃窥探东宫的大帽子请收好,不谢。 “皇太女殿下何出此言,本宫怎么会窥探东宫!”皇贵妃郑兰心也发现自己说错话了,然后开始哭泣,眼泪成双成对往下流。 南姝:这个技巧学习到了,下次找机会试试。 郑兰心继续喊冤,跪在地上看向南信说:“陛下,臣妾没有,您要.....” 她后面话没说完,就被南姝惊天地泣鬼神,撕心裂肺地咳嗽打断。 “咳咳咳——”南姝拿着白色手帕捂住嘴,拿下帕子后,鲜红的血留在白色帕子上,南姝连忙收起来。 南信收回看戏的目光,拿起笔批奏折:“大雍的皇太女何须在乎他人言论,都起来吧。” 南信递给德福公公一个眼神,对方接受后,轻轻点头。 德福公公上前,先扶住南姝:“皇太女殿下,快起来,地上冷。” 南姝被扶起来,猛地咳嗽几声,单薄身子晃动,像纸片在风中摇摆。 然后德福公公又去扶起皇贵妃。 南姝趁机,开口道:“儿臣感恩父皇体恤,可儿臣与父皇血脉相连,实在不忍心父皇因儿臣之事被别国诟病,此乃关系大雍颜面,儿臣恳请父皇成全!” 南信蹙眉,语气不悦道:“此事休要再提,宫内宫外若有流言,一律重罚!” 南信看着一旁站在的皇贵妃,直接吩咐:“皇贵妃,先回去吧。” 他和皇太女的对话,不需要后宫之人旁听,皇贵妃今日逾越了。 皇贵妃红着眼眶,说:“陛下,臣妾告退。” 一旁的南姝侧身,面向皇贵妃拱手作揖,语气谦和道:“孤十分愧疚给皇贵妃娘娘增添事宜,还请皇贵妃娘娘多加管理后宫流言,切莫让孤之事,损害大雍颜面。” 郑兰心听着南姝给自己戴高帽子,咬牙说道:“皇太女客气,本宫应该做的。” 郑兰心说完,抬头与南信的视线交汇,眼中有隐忍、痛苦、无助,似有万般委屈却不敢述说。 目送皇贵妃郑兰心离开,南姝小声地问一旁德福公公,道:“皇贵妃娘娘没进宫前,学过唱戏吗?” 南信耳力好,听见南姝的话,他接过话反问:“太女这话从何说起?” 南姝摸了摸鼻子,言辞恳切的道:“儿臣是觉得最后皇贵妃娘娘看父皇的那一眼,流露出对父皇真挚的感情,很像戏台子上的花旦,命不太好的那种。” 德福公公赶紧朝门外看去,幸好皇贵妃走了,不然听见肯定气死。 南信放下手中批阅奏折的笔,看向下面站着的皇太女,目光灼灼:“皇太女病后,性子倒是变了不少。” 南姝毫不畏惧,任由皇帝打量,动一下算我输。 南姝没回答南信的问题,转而说道:“儿臣还有一事,请父皇同意。” “说。” “儿臣不孕是因中毒,儿臣恳请父皇更换东宫守卫及奴仆。” “东宫的事情,你自己决定就行。” “谢父皇,儿臣告退。” 得到结果的南姝连忙作揖准备离开,南信看她一头银发面容憔悴的病态模样,给了南姝一些补品的赏赐。 南姝跪谢赏赐后,离开养心殿,刚跨出殿门,兰宝公公迎上来。 南姝表情凝重:“快走,人参汤要凉了,一直在锅里温着肯定没精华了。” 兰宝公公:“......” 第四章 拯救少年郎 养心殿内,南信低头批奏折,随口对一旁的德福公公说:“朕今日看,皇太女大病后改变不少,有几份长进。” 能怼人,会挖坑,也算是进步,起码不再死板地守着礼数,只是还差很远。 德福公公笑着道:“陛下说皇太女进步,那肯定是进步了,奴才只看出皇太女殿下清减不少。” 南信闻言冷哼一声,没再说话。 皇贵妃回到宫里,生气地摔了许多东西,明明之前南姝不受宠,如今主动提出要让位,看陛下的意思还不同意。 皇贵妃连忙让人送书信给家里,将今日发生的事情,告知丞相,也就是皇贵妃的哥哥,大皇子的舅舅。 * 南信和历代皇帝不同,他提倡节俭,不喜奢靡无度,宫里肩舆只有来程,没有回程,无论皇后还是太后,全部都按此规定执行。 南姝顶着大太阳往东宫走,边走心里边骂着:狗爹自己享受往返肩舆,其余人就要节俭。 只许州官放火,不许女儿坐肩舆。 好不容易看见东宫的大门了,前面传来一阵吵闹声,此刻南姝只想回殿内喝人参汤,其余杂事可不想管。 狗脑袋打成猪脑袋,都和她没关系。 “都愣住干啥,给本殿下抓住他!” “薄辰,你今天死定了!” 吵吵闹闹的声音越来越近。 南姝听见名字后,猛地抬头望去,只见一身青衣白袍的少年,朝她跑来。 “救我!请您帮帮我。”少年那双漆黑的似是望不到头的眸子渐渐映入了她的脸,渐渐缀了光。 少年慌乱跑向南姝,抬眸看见一头高高束起的银发,搭配女子艳丽的容颜,微怔住,他认得皇太女殿下,却未见过满头银发的殿下。 南姝瞧见眼前的少年脸颊沾染血迹,俊美的面孔丝毫不受影响,那双漆黑的双眸如天上星空绚丽,狼狈的少年如同一头受伤的孤狼。 少年跑着靠近南姝,试图伸手去抓她,兰宝公公及宫门口的守卫拦住。 “大胆,看见皇太女殿下还不行礼!”兰宝公公呵斥道。 “殿下,请您救救我。”少年眼神悲切的望向南姝,像是溺水的人祈求唯一的救赎。 南姝抬手挥退守卫:“过来。” 少年走过去,背脊挺拔,双手染血。 “你可认得我?” “认得,您是皇太女殿下。” 南姝垂眸,轻笑一声,不甚在意地说:“孤可以救你,你给孤有什么好处?” “我什么都没有,会些功夫。”少年身侧的手握紧成拳。 “孤什么都不缺,但少个身边人,你可同意?”南姝桃花眸微挑,银发衬托下容貌艳丽至极,让少年不由得看呆。 少年回过神,扭头看向追赶上来的身后人。 他眯了眯寒眸,薄唇抿成冷冽的弧线,指尖插入掌心,作出决定。 “薄辰愿跟随殿下。” “过来,孤给你包扎伤口。”南姝瞥见他流血的掌心,开口道。 薄辰愣了下,下意识说:“我...臣,无碍。” “薄辰,你若想待在东宫,便不要违背孤的意思。”南姝走向前,伸手拉过他的手,掏出自己的帕子想给他塞在手里止血,却发现帕子上染有自己咳出的血迹。 薄辰也看见血迹,正欲开口,身后就传来一道声音。 “皇太女殿下,将人交出来,这个狗杂碎居然敢打本郡主。”长公主之女宿云微拿着鞭子,一脸倨傲地说:“而且还顶撞了六皇子,今天我们一定要扒了他皮。” “三姐,你将人交出来。”六皇子南翌智在一旁帮腔道。 他本来是想在郡主面前展示下自己的武力,结果却被薄辰一顿打,这人居然在皇宫乱窜,还跑了南姝面前,真的是麻烦。 南姝看着对面几人脸上都挂彩了,就连宿云微这个刁蛮的郡主也受伤,难怪薄辰要找自己求助。 “六弟,你还知道我是你三姐?见面行礼了吗?”南姝示意兰宝公公去给她搬个椅子来,站着太累了。 兰宝公公怕皇太女累着,差遣小太监回东宫拿椅子,要跑着去跑着回。 南翌智手臂环绕胸*前,高抬着下巴道:“你把人交给本殿下就行,管那么多烦不烦?” 闻言,南姝笑了,美如妖的面容噙着抹寒凉的笑,眼底透出几分嘲讽。 兰宝公公放好椅子,她坐在椅子上,笑着问:“孤若是不呢?” ——真把自己当根葱了。 薄辰听见南姝说这话,却没见她嘴动,殿下会腹语? 宿云微见状冷哼一声,嗓音尖锐:“皇太女殿下,你要是不交出人,我便派人回去找我母亲,到时候可不是交出薄辰这么简单!” “兰宝,你听听郡主这话是在威胁孤,威胁储君,对吧。” “殿下,威胁储君是大罪。” “那就掌嘴吧!”南姝站起身,速度极快的朝宿云微走去。 “啪——”清脆的巴掌声,回荡四周。 南姝心疼看着自己通红的掌心,啧,下次绝不自己动手了,真疼。 兰宝公公诧异,皇太女殿下醒来后,性情变了许多,殿下肯定是因为不孕事情太伤心了,所以才这样的,可怜的殿下。 一旁的南翌智简直不敢相信,皇太女居然会动手打人,以往这样的事,南姝都会退步让人。 宿云微手捂着脸,瞪大眼睛看南姝,眼神若是能杀人,南姝此时定然死了上千次。 她颤抖的声音:“南姝你——” “啪——”又是一声清脆的巴掌响。 “直呼孤的名字,孤可治你大不敬之罪!”南姝甩了甩手,竹心连忙上前给她递手帕擦手,姿态高傲。 ——瞧瞧,这不中用的小垃圾。 薄辰又听见了。 这次他全程盯着南姝看,发现她根本没张嘴,也没说话,难道自己幻听了? 这边薄辰疑惑不解,另一边宿云微气的说不出话。 她浑身发抖,身后仆人一直小声劝告,切莫再次顶撞皇太女殿下。 宿云微心道:这件事情,她不会算了的,一定会让母亲给南姝好看! “好了,该下一个了。”南姝笑着看南翌智:“刚才看六弟气势汹汹,口无遮拦的样子,在尚书房学的礼仪规矩全部忘记?既然这样,做姐姐的可以帮你回忆下。” 声音不轻不重,语速不疾不徐,可这话落入耳里却带着浓浓的戾气。 第五章 南姝晕倒 南姝一身黑红皇太女朝服,银发衬得她面容矜贵冷傲。 “你敢!”南翌智拔高声量,再对上南姝的双眼后,他的双脚不由自主地往后退。 “那你瞪大眼睛看看,孤敢不敢!”南姝倏然抬脚——踹! 一脚踢向在南翌智胸口上。 南翌智身子腾空,整个人飞出两米远,重重落地砸出一声闷响,听着就觉得疼。 “第一脚,是为了让你想起尚书苑学的礼仪规矩,敬重长姐。” 南翌智疼的龇牙咧嘴,表情彻底失去管理。 他根本没想到,南姝这女人力气这么大,出手这么快,她不是生病了吗? 南姝走到他面前,又踢了一脚,“第二脚,是孤替父皇教育你不要霸凌弱小,辱没皇室威严。” “第三脚,是孤惩罚你滥用皇权,欺负忠门之子。” 话音落下。 南姝的脚踩在南翌智胸口,巨大的疼痛叫南翌智整个人都萎缩起来,蜷缩成虾米的形状。 众人刚刚都吓得屏住呼吸,感觉憋得慌,才想起喘气,目光都追随者南姝,十分害怕。 东宫众人:殿下太可怜了,自己身体不好还要教育六皇子,他们殿下好惨。 其余人:皇太女殿下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凶?真吓人! 南翌智的随从们上前,想从南姝脚下拉出六皇子,南姝一个眼神过去,随从们不敢动了。 一旁的宿云微则是趁机,打手势教唆自己手下的随从护卫们,将南姝围住。 “宿云微你要对孤动手?” 南姝冷眼瞧着围上的七八个长公主府护卫,“谁给你们的胆子,今日敢围堵孤,谋害储君,明日是不是就要造反?!” ——造反的大帽子收好,不用谢。 薄辰又听见这个声音,他确定是南姝的声音了,但是南姝是真的没张嘴。 难道..他听见的是南姝没有说出口的话。 心里话?! 相比起薄辰情绪上的激动,宿云微被南姝的“大帽子”吓到。 她的气焰渐渐弱下,支支吾吾地解释道:“南姝你血口喷人!本郡主..才没有!” 包围南姝的随从侍卫们听见两人对话,吓得都快尿了,这可是皇太女殿下,包围她,岂不是自寻死路? 大家害怕的想要后退。 “来人,将这些人都给孤拖下去!一人五十大板!”南姝话音一落,刚从皇帝那得到的东宫新守卫,齐齐上前,将人拖下去打板子。 南姝缓缓蹲下身,对躺在地上的南翌智小声道: “六弟,薄辰是薄将军的儿子,你欺负他,若是大将军知道了,镇守边关会安心吗?薄辰今天要是真的死了,父皇必然会让你以死谢罪,没用的东西。” “少听点长公主母女的话,这大雍是父皇的大雍,不是长公主的大雍。” 南翌智听完,后背腾升一片冷汗,汗毛从脚底到脑壳,根根立起来。 是啊,薄辰要真的死了,父皇肯定不会轻饶自己,大将军可是有从龙之功的纯臣。 南姝瞧见他一副死了爹的模样,心道:耳根子软的小垃圾,现在害怕了吧。 她站起身,大步走向薄辰所在位置,在经过宿云微时,开口道: “从今往后,薄辰就是东宫的右卫率,你要是再来闹,按东宫的规矩,会打死你。” 宿云微目光凶狠,见南姝背对着自己,她气急之下,直接掏出匕首就冲上去,大声吼道:“南姝,我要杀了你!” 南姝勾唇淡笑,没有回头关注身后事情,眼神直视前方穿过人群,与薄辰对视。 下一秒,皇帝派来的保护皇太女的暗卫直接现身,动作干脆果决的劈晕宿云微,然后将人扛走,至于扛走送去哪里,南姝半点不好奇。 她正全神贯注地看向奔跑而来的少年,见薄辰靠近,她弱弱地喊了一句:“薄辰,孤心口疼,传秦太医。” “!!” 薄辰眼看着南姝腿一软,整个人直接晕倒。 幸好薄辰速度快,一把将人抱在怀里。 “皇太女殿下!殿下!”薄辰将人打横抱起来,赶紧朝东宫跑去。 竹心扯着哭腔喊道:“皇太女殿下晕倒了,快去叫秦太医!!!” 场面瞬间,人仰马翻,混乱起来。 ——我这么虚弱,刚才又踹人了,肯定又要咳血了。 薄辰脚步一顿,他低头,对怀里人试探地问了一句:“皇太女殿下,您在说话?” 南姝双眼紧闭,眼珠子动了动,没回答。 将人放在寝殿的榻上,薄辰本想着避嫌离开朝寝殿大门走去,正巧被风风火火赶回来的兰宝公公及秦太医一群人又给他推回去了。 薄辰:“......” 一群人都在殿内,倒也不用避嫌了。 秦太医拎着医箱,快步走到南姝的榻前,语气紧张地问道: “皇太女殿下昏迷前,可又说哪里不适?” 秦太医秦度玉问兰宝公公和竹心,两人目光都看向一旁的少年。 秦度玉顺着两人目光看去,少年面如冠玉,眉长入鬓,寒眸似星,气质如玉如竹清卓俊逸。 薄辰开口:“殿下说,心口疼。” 秦度玉将帕子放在南姝手腕上,开始切脉。 他手指下的脉搏,强劲有力,比普通人都强健,完全不像中毒之人的脉搏。 秦度玉不信,再次诊脉,结果相同。 他不由沉吟了片刻。 ——孤累了,肯定是被六弟气到了,需要他赔偿一笔才能好。 薄辰怔愣一下,视线快速扫过在场所有人,发现大家没有任何异常。 可以确定,只有他听见了皇太女殿下说话了,且殿下本人都不知道自己听见了。 一旁的竹心性子急,实在看得心焦,开口问道:“秦太医,殿下的病如何了?” “皇太女殿下身体...”秦度玉话说一小半,被薄辰打断。 “秦太医,皇太女殿下是被六皇子和郡主气晕倒了,昏倒之前说心口疼,指名要您来诊治。”薄辰补充道。 秦度玉一听这话,再结合皇太女殿下的脉搏,瞬间明白自己该说什么了。 “殿下急火攻心,想必是因身为长姐而忧心六殿下和郡主的事情所致,这般动气,恐有损害,近几日需卧床静养。” 第六章 皇帝起疑 秦度玉面色沉重地继续说:“我先给殿下施针,让殿下醒来,然后再给殿下开点祛火药。” 他拿出银针,在靠近南姝时,声音极小的说:“殿下,这针会让身体虚弱,不伤身。” 南姝眼珠子动动没反应,秦度玉知道她这是默认,直接施针。 几针下去。 南姝感觉自己胸闷气短,耳鸣脑胀,像没喝药之前的模样,难受极了。 秦度玉写了药方子,竹心不放心别人,自己去抓药熬药。 南姝缓缓睁开眼睛,白色长发散落在床单上,脸颊苍白,嘴唇没有丝毫血色。 “殿下,您醒了,太好了!”兰宝公公欢喜的上前。 南姝气息薄弱,无力地说:“兰宝,你去一趟养心殿,替孤给父皇告病假,孤病了,不能去上朝了。” “奴才这就去。” 兰宝公公离开殿内,偌大的寝殿只剩下秦太医和薄辰,因南姝不喜欢铺张浪费,寝殿内没有下人。 南姝瞥了一眼薄辰,这人是自己带回来的,总要聊一下之后的打算。 于是她撑着身子半坐起来,挥手道:“秦太医若无事,就先回吧。” 秦度玉挑眉,眼神在南姝和薄辰脸上来回看,俊秀的脸上就差写吃瓜二字。 秦度玉遗憾地拱手作揖:“下官告退,还望皇太女保重身体。” 秦太医离开,殿内就剩下南姝和薄辰,一座一站,相互看着对方不说话。 “叫什么名字?” “......”薄辰有些诧异,皇太女殿下不知道他的名字,仅凭喜好就救人? 只是薄辰没注意到,之前南姝在教训六皇子时,其中有一句话是“欺负忠门之子。” “回皇太女殿下,我叫薄辰,是薄将军的小儿子。” 南姝唇边一抹笑意,开口:“原来是大将军的儿子,既然没事了,你回你的将军府去吧。” 薄辰紧咬着唇,身侧的手紧握成拳,又缓缓放开。 他道:“殿下刚才和六皇子说要我留在东宫。” “你想留在孤的东宫?”南姝双眸微眯,语气不善的问:“为什么?” “我,我想——” “说实话,不然就滚出东宫。”南姝说完,忍不住地咳嗽起来。 “咳咳咳咳——” 薄辰主动给南姝倒了一杯茶水,南姝接过茶杯,抿了一口茶水,停止咳嗽。 “我的母亲是被毒死的,我需要查凶手,想报仇。”薄辰没有说话,却也没有说全部实话。 他的母亲是被毒死的,但凶手他已经知道了。 薄辰不会告诉南姝,杀害母亲的人是谁。 同为皇族,即便两人关系不好,却也不会为了一个陌生人去得罪长公主,他也明白没有母族庇护的皇太女殿下,日子并不好过。 这世间满目疮痍的人多了去了,每个人都只是在自渡。 很久之后,薄辰才发现皇太女殿不吃贴身婢女之外,任何人递过来水与食物。 南姝:“薄辰,孤东宫处境并不好,今日也看见了。” 六皇子和郡主敢如此嚣张跋扈,一方是觉得南姝不会和他们计较,另一方面就是南姝不受陛下重视。 “臣知道。” “即便这样,你也希望留在东宫,为孤卖命?” “臣除东宫外,无可去之处,希望殿下成全!” “孤最后问你一个问题,若是孤不让做卫率,让你做面首呢?” “皇太女殿下是要继承正统之人,与臣一起会被朝臣诟病,不利于殿下。”薄辰说的委婉,句句看似为南姝考虑。 ——不想当孤的面首就直说,这拐弯抹角的不像个武将。 薄辰垂眸,眼神晦暗幽深。 南姝微微垂下眸子,低声地笑:“孤已经是太女了,一人之下,数万人之上,为何还要追求权利?你若要权利,就离开吧。” ——不愿意就滚吧,强扭的瓜不甜。 正午的阳光透过窗,落在南姝脸颊旁的银丝,莹白耀眼,如神光普照的玉女又显得如此孤寂。 “殿下,臣可以问为什么吗?” “因为走那条路的人,将自己的一生都放在权衡利弊,左顾右盼,互相试探,畏畏缩缩,这太累了,孤弃权。” 南姝慵懒的依靠在榻上,微微垂下眸子,唇瓣轻勾弧度:“所以,孤不争了。但没人信。” 南姝抬眸看着薄辰,语气温柔中带着轻啜浅笑,伴随着仿佛雪中梅花煮酒的幽幽醇香,缓缓飘进他耳中: “薄辰,孤只能保证,孤活着一天,保你一天无灾。” “臣,愿意。” 南姝抬眸看向眼前少年,瞧见他红彤彤的耳朵,眼底笑意藏都藏不住。 真傻。 * 兰宝公公去养心殿,替南姝告病假,这几日皇太女殿下不能参加早朝了。 德福公公进去面圣,代为传达。 “皇太女不能参加早朝,这么严重?”南信还在批阅奏折,说完后放下手里的笔,看向正在说话的德福公公。 德福公公道:“东宫的人说,是因和六皇子和郡主发生口角,被气得昏过去了。” 在郡主行刺皇太女的时候,养心殿就已经知道消息了。 当时南信听着暗卫汇报情况,很诧异,连奏折都不看了,兴致勃勃地听戏。 不,是认真听过程。 什么皇太女一脚踹飞六皇子后,又怒斥六皇子打忠门之后,然后捆掌郡主,说得精彩万分。 要不是暗卫说皇太女被气昏过去,南信都觉得之前南姝在演他! “你说皇太女一脚踹飞六皇子?”南信回忆刚从养心殿离开的南姝,病恹恹,有气无力的样子,不像是能踢飞老六这个近200斤的人。 “回陛下,是太女殿下踹飞的六皇子。”暗卫说道。 南信对一旁的德福公公吩咐道:“让太医院的人,去东宫看看皇太女的病如何了。” 他怀疑南姝在演自己! “是,奴婢遵命,这就去办。” 兰宝公公刚到东宫,正准备去和皇太女殿下汇报,已和陛下告假。 扭头就看见德福公公带着太医院的麦院使匆匆赶来,这位是每日给皇帝请脉的老太医。 “陛下忧心殿下安危,特让麦院使前来替殿下请脉,劳烦通报下皇太女殿下。”德福公公一脸忧心地说道。 兰宝公公也是宫中老人了,怎么看这阵仗也不像是来请脉,更像是来问罪。 他不敢多话,连忙应下:“奴才这就去通报皇太女殿下,殿下刚吃完药,此时已经睡下,还望公公和麦院使稍等。” 兰宝公公敲门后得到批准,进入寝殿。 “殿下,陛下派麦院使来替您请脉。” 南姝想起秦度玉施针前的话,不甚在意地说:“让他们进来吧。” “臣麦易都给皇太女殿下请安!”麦院使和德福公公,朝着南姝作揖。起身后德福公公余光打量着薄辰,不敢问。 “都起来吧。”南姝秀气的眉毛轻轻蹙着,态度算不上差,神态透着漠然。 ——狗爹这是不信自己,啧。 薄辰:“......”貌似自己听见了不得了的称呼。 麦院使拿出帕子搭在南姝过分纤瘦的手腕上,手指搭在帕子上诊脉。 第七章 孤身体不适 片刻后,麦院使得眉头皱起来,竹心瞧着太医面色不好,一颗心提起。 麦院使的目光落在皇太女殿下的一头银发上,说道: “皇太女殿下,您这是肝失疏泄、气机郁滞,且思虑过重,长此以往,恐寿数有损。” 年纪轻轻思虑过重,虽天资聪慧,却也慧极必伤。 “孤知道了。”南姝面色淡然地说道。 “皇太女殿下,切莫再动气。”麦院使十分担心皇太女殿下再气一次,人就没了。 南姝点点头,阖眸小憩,不再说话。 麦院使诊脉后,并没有开药: “殿下,秦太医是老臣的关门弟子,他已经为您开了药方,如今只需按时喝药调理身体,早日恢复。” “孤知道了。”南姝淡淡开口道。 麦院使很相信自己关门弟子的医术,他的这位弟子聪慧过人,医术不在他之下,甚至已有超越他的迹象。 皇太女殿下的身体交给他调养,是最好的选择。 德福公公没想到南姝的身体如此虚弱,病得这般严重,就连生气都能晕倒。 他回到养心殿,将事情原原本本一句不落的学给皇帝听。 南信这才相信南姝没有演自己,是真的病得很重,主要还是被气病的。 “送点补品去东宫。” 南信停顿一下,想起暗卫复述——南姝训斥老六和郡主的话。 他不由得冷声道:“传话给长公主,就说这大雍是朕的大雍,不是她长公主任意妄为的地方,皇权不可滥用在忠臣身上。” “让她好自为之,管好自己的女儿,若是她再管不好,朕可以出手替她管教。” 德福公公看见南信生气,吓得身子哆嗦,连忙接下话: “是,陛下,奴才这就去办。” “等等” 南信出声叫住德福,说道:“让老六闭门思过半月,好好想想自己做的蠢事!” 南姝有一点没说错,若是忠门之后死了,他真的会要了老六的命。 皇子死了,不要紧,他正值壮年可以再生。 大将军动荡,则边境不稳民生受损,绝对不可以! “是,陛下。”德福公公领旨,麻溜走出养心殿。 * 皇宫里是没有秘密的。 很快,南姝打了六皇子和郡主的事情传遍各宫内。 众多妃嫔十分惊讶,皇太女殿下这般嚣张的举动,居然没有惹怒陛下,反而是六皇子被罚,长公主被呵斥。 难道,沉寂多年的东宫要被宠了? 一时间后宫妃嫔们的心思都开始活络。 皇太女殿下今年19岁,可还没有明确的驸马人选,这等机会她们怎么可能放过! 然而,被众人议论纷纷的东宫,和被后宫妃嫔们惦记上的南姝,此刻正在东宫忙碌着。 她正叉着腰,指挥大家干活。 小太监们和小宫女们都忙里忙外地搬东西,这阵仗大的像是在筹备皇太女大婚。 屋内的陈旧摆件,换新! 年代久远的幔帐,换新! 庭院破损的石桌,换新! 尤其是皇太女的寝殿,原本光秃秃的地面,已经铺上软软的毛茸茸的白色兽皮毯,贵妃椅也换成了卧榻,之后薄辰在此守夜。 殿内常用的小香炉被撤走,换上崭新的景泰蓝香炉,旧衣服全部收起来,换上尚衣局每月送来的新衣,梳妆台换成比之前大三倍的长木桌,又从皇太女的库房内拿出新首饰放入妆匣。 殿内所有陈旧摆件统统收起来,全部更换成名贵字画,玉器金石。 南姝站在寝殿门口,负手而立,桃花眸轻佻,扫视殿内一圈。 她瞧着寝殿内焕然一新的模样,十分满意的点点头,嘴角勾起淡笑: “不错,这才是皇太女寝殿该有的样子!” 终于变成奢靡无度,踏进去就是寸土寸金的寝殿。 南姝结束短暂巡视,踱步回到庭院内,懒散的倒在摇椅上。 竹心在一旁挥着蒲扇给她扇风,散落在摇椅边缘的银发,随风在空中晃动,银丝摇曳。 “孤记得库房内有一尊一米多高的玉观音像,你们去拿出来。” “殿下,这么大观音像,要摆在哪里?”竹心好奇地问道。 不单单是竹心好奇,就连在一旁帮忙干活的薄辰,都支棱起耳朵,好奇南姝准备将观音像放在哪里? “就放在正对东宫大门的庭院里,让进入东宫的人第一眼就能看见这尊白玉观音像,点化罪孽。” 薄辰:“……” 倒也不必。 小太监们腿脚麻利地搬来白玉观音像,南姝看着白玉观音像总觉得缺点什么。 她问一旁的薄辰:“你觉不觉得观音像周围少点什么?感受差点意思。” 薄辰站在她身旁,俊美的脸上带着疑惑,问道:“殿下是觉得这尊观音像单独放在庭院中,有点孤独?” “对!孤就是这个意思。”南姝觉得一尊白玉观音像太少了,应该把其他几位都请回来! 集体超度一下,皇宫内存在的恶与孽。 薄辰沉思,认真说道:“殿下,我们可以在观音像四周放上四盏石灯,这样也算是为殿下祈福,看上去也特别普度众生。” 南姝想象一下那场景。 在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夜晚,白玉观音像被四周灯火映衬得通透泛起白光,灯火的火苗被风吹的不停晃动,庭院里树木发出沙沙作响。 啧啧,还真是一番美景。 “好主意!” 南姝懒洋洋地抬起手指,拨拉开额前散落的银色碎发,轻轻一笑:“来人,按薄卫率的想法,放灯。” “是,殿下!” 小太监们连忙搬来四个石灯,摆在白玉观音像的四周。 这一番操作后,东宫颇有几分道观的景象。 见此场景,兰宝公公嘴角抽搐,薄卫率和皇太女殿下还真的是一个敢说,一个敢做。 * 深秋,天黑得早,傍晚时分,黑暗就降了下来。 东宫里灯光忽明忽暗,时而传出低语的人声。 “殿下,臣不缺衣物,而且卫率有自己的制服。”薄辰站在原地,任凭尚衣局的人给他测量尺寸。 南姝坐在书案前看书,闻言抬眸望去:“那是别的卫率,你是关系户,不一样。” ——少年郎就是少年郎,长得好看就是不一样,孤可真有眼光,早早就给自己选了个美少年。 薄辰耳尖红红的,他听见南姝的心里话,再看着皇太女殿下一本正经看书的样子,她..她怎么能将此事说得如此直白! 尚衣局的人测量完后快步离开,临走时没忍住好奇心,偷偷看了一眼南姝和这位东宫卫率,那眼神就像是田里的猹,偷*腥的猫,认真吃瓜的人。 “殿下,你这样我会被同僚排挤。”薄辰垂眸,遮住眼底情绪,神情寡淡似有些许落寞。 “你可以用拳头征服他们,让他们听你的,就不敢排挤你了。”南姝看他沉默不语,又继续道:“如果打不过,那就加入他们。” ——难怪狗爹喜欢美人,薄小将军除了有些木讷,其余都挺好。 薄辰听见南姝的话,眼底划过一丝情绪,他抬头看南姝,眼神懵懂无害,茫然地问: “殿下,今晚我要待寝吗?” “.....” 南姝:“孤身体不适,不能同寝。” ——不破身,不结婚,健康长寿每一分。 第八章 南姝看话本 第二日。 用过早膳后,薄辰就去东宫守卫处报到,熟悉环境开始工作,他有心将东宫守卫训练成一支可以保护太女殿下的悍兵。 南姝躺在摇椅上,手中的话本已经半晌没有翻动过了。 她沉思许久后,起身道:“竹心,让小厨房给孤留个位置,孤要亲自下厨做个菜。” 竹心:“殿下想吃什么,吩咐小厨房做就好了,那里油烟重,熏到殿下就不好了。” “你不懂,赶紧去办。”南姝催促道。 话本上面都说了,有实力的金主都是亲手给小美人做饭的。 她不能输! 骄奢淫逸,恩宠美人,这可都是纨绔的标配。 要学习起来。 皇太女殿下作为一名行动派,她立即起身,直接去了灶房。 忙碌的厨房众人,突然看见南姝出现,立即跪地行礼: “参见皇太女殿下!殿下万福金安。” “免礼。”南姝直奔灶台。 东宫主厨顺子是个四十多岁,眉目和善,略有些发福的男人。 他跟在南姝身后,忐忑地开口道:“殿下,您是要做什么菜?奴才给您准备上。” “糖醋排骨,你会做吗?” “奴才会,要不您在旁边休息,奴才来做?” 南姝摇头,桃花眸淡淡扫过他,眼底泛出燥气:“你觉得孤不行?” “奴才不敢!” “你在旁边告诉孤步骤,孤来操作。” 南姝开始按照顺子的话,进行烧水,焯排骨,倒油,下排骨,开炒。 热气渐渐涌上来,南姝雪白的脖颈间渗出细密的汗珠,顺着精致的锁骨往下滑落,引得人的眼珠子都往下跟着滑动。 “咳咳咳——” 南姝被爆锅的烟,呛出眼泪,不停地咳嗽。 “殿下,让奴才来吧!”竹心想要接过南姝手中的铲子。 “不必,孤自己盛出来。” 南姝辛苦一上午就做了一道菜,她小心翼翼地将东西从锅里盛出来,看着黑不溜秋的排骨沉思了。 “顺子,为什么排骨是黑色的?” “……”顺子尴尬憨笑。 他总不能说,是因为殿下您酱油倒下半罐,大火炒胡了锅底。 这排骨怎么能不黑?! 竹心端着黑排骨,跟着南姝离开灶房,要踏出门口时,南姝回头对顺子说道: “灶房本月涨俸!” “谢殿下!”众人跪谢皇太女殿下恩赐。 晌午,薄辰被叫回东宫用膳,临走时同僚们还在打趣他:“薄辰,这么着急回家,是媳妇做好饭了吗?” “没有,莫瞎说。”薄辰脸颊微红,他和皇太女殿下的关系还真的说不清楚。 有人在等自己吃饭,薄辰步伐比寻常快了许多,连他自己都没注意到,扬起的嘴角挂在脸上。 他刚踏进殿内,就嗅到一股什么东西糊掉的味道。 “薄辰,快来看看,孤给你做的午膳。”南姝面上透出浅淡的笑意。 薄辰坐下,沉默地盯着桌上这道黑不溜秋的东西,好一会儿才问:“这是什么?” 南姝:“糖醋排骨” 薄辰眨眨眼:“?” 他半天才找出一个形容词:“烧得挺狠。” 都烧焦了。 南姝脸上露出得意地笑:“孤亲手做的,你快尝尝好不好吃?” 薄辰深吸一口气,硬着头皮正准备去夹。 门口传来通报声,薄辰果断放下筷子,一起望向来的人。 南姝将他的小动作尽收眼底,疑惑:孤做的东西难道不好吃? 南姝自己夹了一块黑排骨,放入嘴里尝了尝。 “啪——”直接丢下筷子,吐在碗里。 这是什么玩意?齁死了。 薄辰默默递给南姝一杯茶。 秦度玉一身太医服,步履轻缓地踏入殿内,照例进行每日请脉。 “不知殿下正在用膳,臣叨扰了。”秦度玉像模像样的行礼,然后目光瞥向桌上的餐食。 南姝对打扰自己和美人用膳的狗太医,完全没有好脸色。 秦度玉也不在乎南姝不说话,他看着桌上黑不溜秋的一盘菜,关心道: “殿下,您还在养病,宫外的杂食,还有不健康的食物,不易吃。” 他说不听南姝,就来说薄辰:“薄小将军,殿下不能吃重油重盐的饭菜。” ——重油重盐?不健康?这个狗太医是说不出人话吗? 南姝眼神微眯,盯着秦度玉,十分不爽。 薄辰听见南姝心里话后,嘴角忍不住上翘。 他出声提醒秦度玉:“秦太医,这是殿下做的糖醋排骨,不是宫外的食物,放心吧。” 这黑了吧唧,隐隐还冒着白烟,是糖醋排骨? 皇太女殿下这是在研究什么杀人武器? 秦度玉瞪大眼睛,他真的想不到聪慧的殿下居然做饭这么可怕! “秦太医,对孤做的糖醋排骨有意见?” “臣没有,臣不敢。” “那孤就将这个糖醋排骨赐给你,带回去全吃了。” “臣就一条命!殿下开恩啊!” ——孤做的是排骨,不是毒药,这狗东西什么意思? 薄辰侧头,嘴角上翘。 南姝冷哼一声,喊道:“兰宝,将这盘菜送到秦太医的居所,看着他吃完。” 兰宝公公:“是,奴才领命。” “殿下,臣病了就没办法为您请脉了!”秦度玉哀嚎。 南姝捏了捏眉心:“薄辰,将人丢出去。” 薄辰忍住笑意,说:“秦太医请——” “薄小将军,我床头的柜子下有个箱子,那是我的宝贝,我要是没了,请你替我将它交给我八十岁的老母亲,说儿子不孝,不能...呜呜呜。” “秦太医,珍重!”薄辰压下嘴角笑意,将人送出东宫。 秦太医哭丧着脸,抱着一盘黑漆漆的糖醋排骨回去了。 薄辰没有回殿内,他走向灶房。 桌上的饭菜肯定不能吃了,他准备做两个家常小菜给南姝。 东宫的灶房比御膳房小很多,虽然被奢侈地改造过,也没有扩宽场地。 灶房内充满烟火气,这里的宫人个个都灰头土脸,身上沾染些许炒菜后的油渍。 当薄辰推门进去的时候,宫人们都吓了一跳。 新来的卫率长得竟如此俊美,容色倾世。 烧火地停止了添柴,做饭的忘记了锅内的煎鸡蛋,切菜的举着菜刀迟迟不落下。 他们这辈子都不曾见过此等神仙人物,站在那里就是一幅画。 那话本里所有用来形容美人的词汇,都可以套到他身上。 第九章 送上门的四公主 “请问,我可以用下空闲的厨房灶台吗?”薄辰伸手指着没有在生火的灶台。 主厨顺子连忙开口道:“可以可以的,只是刚才皇太女殿下来烧菜,锅还没有清理,还请薄卫率稍等。” “不用,我自己来清理就行。”薄辰挽起袖子,走到灶台前,动作迅速熟练的开始收拾。 厨房众人都诧异万分,都说君子远庖厨,谁能想到这么好看的人,居然还会下厨,现在武将哪有几个会下厨的。 薄辰在母亲去世后,他将府里的老人全部遣散,便学会了自己做饭。 他的厨艺说不上好,就是和奶嬷嬷学了一些家常菜,能做熟也能吃。 薄辰动作很快,做了一份炝炒土豆丝,一份红烧鱼,一份蒸蛋,顺子又给他拿了两盅汤,东坡肉。 南姝还在回顾做菜的经过,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怎么会如此难吃? 薄辰端着菜走进来,将菜布在桌上: “殿下,我做了家常小菜,可能没有东宫主厨做的好吃,您要试试吗?” 他将筷子递给南姝:“刚才兰宝公公已经试过菜了。” “你还会做饭?” “略会一二。” 南姝夹了一块土豆丝,味道还不错,和东宫做的味道不同,但是挺好吃的。 “你还会做什么?” “殿下想吃什么?臣可以学。” “那倒也不必,东宫有厨子。” ——厨房做菜又闷又热,太辛苦了,这不是养小美人的法子。 薄辰夹鱼的筷子顿住,小美人? 谁? 他吗? 皇太女殿下对他的称呼越来越多了。 * 连续几日,东宫都在折腾换新,换个地砖,铺个小道,工程不大却都在慢慢将东宫改造得更加美善。 南姝白日指挥大家干活,晚上和薄辰一起吃饭散步睡觉。 第三日早上,东宫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四公主南平灵来东宫请安。 她听闻皇太女不孕,且一*夜白头后就重病了,她好奇不已,好姐妹宿云微有东西要交给薄辰,这人就在东宫,她这不就有理由来了。 刚踏进东宫,南平灵就被吓了一跳: “这青天白日的,放这么大观音像,要干嘛!” 竹心在前面引路,听闻这话,心道:让观音菩萨度化坏心肠的人! 多日不见皇太女殿下,南平灵以为她定然憔悴不已,灰头土脸。 南平灵一踏进殿内,就迫不及待去看南姝的样子。 入眼的便是南姝那张光彩夺目的容颜,银发不但没有拉低颜值,反而为她增添一丝韵味。 漂亮是不分性别的,只要漂亮到一个度,比初升旭日还艳丽的五官,比新生杨柳还细的腰肢,比雪还白的皮肤,绝对地夺目,绝对的艳丽。 南姝是这样的,南姝外祖顾家的人也是这般样貌出众。 四公主心里嫉妒不已,都是父皇的孩子,为什么她长的没有南姝好看! “给皇太女殿下请安。” 南姝正在喝燕窝,放下碗,说道:“小四最近圆润不少,来东宫什么事情,站着说吧。” 薄辰见来了外人,准备起身告辞。 南姝拦住,说道:“你坐好,她说完就走。” 薄辰又坐回去,南姝递给他一碗燕窝,示意让他继续吃。 南平灵被两人无视,心有不甘。 她看着薄辰,佯装温柔地说: “我这次来东宫,主要是帮云微送东西,她让我给薄辰带了份礼物,据说是薄辰母亲的旧物,不知道你喜不喜欢,希望你能收下。” 薄辰闻言站起身,刚想上前去看看。 ——说是母亲旧物,还问对方喜不喜欢?坑人也不装得像一点。 薄辰听见南姝心里话后,脚步顿住,礼貌地说了句:“劳烦四公主,谢谢。” 南平灵笑的娇羞:“无碍的,本公主闲来无事,就顺路送来。” 南姝坐在椅子上,面无表情,像是在看戏。 南平灵身后仆人便呈上一个檀木盒子,看模样像个装玉摆件的盒子,她拿起来递给薄辰。 “你打开看看。” 南姝瞥了一眼薄辰垂下的手,见他手微微握拳,无奈地叹了口气。 ——啧,孤敢肯定,薄辰要是接了这破盒子,肯定摊事。 薄辰本来是想伸手去接的,毕竟宿云微刚被皇太女殿下教训一顿,此时应该不敢作妖。 但是听见太女殿下的话后,他犹豫了。 ——啧啧,这木盒子看似普通,约摸着是专门打造的坑人武器,绝对是倒着设计的。 如果薄辰就这么接过来打开,内部卡座不稳,里面的东西肯定会掉地上摔坏。 要是他倒着打开,里面的东西旋转后,也会磕到盒子的边缘,这东西还是会坏。 啧啧~反正不管咋样,这东西都会坏,孤觉得这东西是他母亲旧物的可能性极低。 ——所以南平灵这个狗东西,在孤面前耍大刀? 薄辰听完皇太女殿下的分析后,还是认为宿云微没有这个胆子,刚被皇帝责骂过的长公主是不会用这种手段来报复他的。 南姝一直细心留意身边人的情绪,见薄辰目光又落在盒子上,她噙着抹寒凉的笑,眼底透出几分嘲讽。 ——薄辰还是生性善良,听闻生母旧物,难免会冲动想要,孤理解。 不过这东西要是摔坏了,四公主肯定会说这玩意是什么传世之宝,要赔偿要告状之类的。 而在东宫发生的事情,要是闹到狗爹那里,孤不但要收尾,还少不了一顿数落,最后让四公主在一旁看孤的笑话…… ——天呐!这太恶心了,孤不能受这样的委屈! 薄辰将南姝的心里话听得一清二楚。 他虽与四公主不熟,却也听闻四公主是个骄纵任性的主,而宿云微是个无脑之人。 想来她们二人不会用这样的方法谋害自己,况且此时他还身处东宫,事情闹大对谁都没有好处,百害无一利。 薄辰伸手去接盒子的瞬间,南姝伸手先一步拿了盒子,然后当着两人的面直接打开! 啪—— 一块碧绿剔透的玉佩从檀木盒中滑出,摔落在地。 一声脆响后,四分五裂。 南平灵惊了! 薄辰愣了! 他看着摔碎在地上的碎片,像是狠狠给了他一个耳光。 人心难测,不可凭直觉揣测一个人的恶意。 第十章 谁敢动他 “薄辰,你且看着这地上破碎之物,可是你母亲的旧物?” 薄辰盯着玉佩瞧,摇头道:“回殿下,这并非家母的物品。” “噢,那没事了,老四你就回去吧。”南姝看着地上四分五裂的玉佩,惋惜道:“挺好的玉佩,就是盒子选的不走心,可惜了。” 她一脸惋惜坐回椅上,又不放心的嘱咐道:“老四啊,你替孤告诉郡主,下次送东西挑好木匠,若再这样,孤就让她来打扫东宫,如此贵重之物却不珍惜,这般铺张浪费,成何体统!” “你!!”南平灵被南姝一番话气的不行,秀气的脸颊气的绯红。 她忍着气,不敢说南姝,只能将怒火转移。 “好你个薄辰,本公主好心帮郡主送东西,你居然这般对待郡主的礼物,实在太无礼了!” 南平灵越说越来气,握帕子的手都在颤抖,她指着薄辰,尖锐刺耳的嗓音响彻殿内: “来人,将他拿下,本公主今天就要替郡主,教训一下她不知礼数的继弟!” 话落。 四公主的两个随从太监走向薄辰。 薄辰凤眸闪过杀意,双手握拳准备反击,一道白光从他眼前划过。 “哐当——” 白瓷茶盏落地碎裂,滚烫的茶水溅落在四公主脚边。 “孤看谁敢动他!” 南姝冷目一扫众人,看似清冷淡漠的目光实则威压深重。 她今日穿着红色罗裙,外罩一件白色的对襟薄衫,银色长发用黑玉冠高高束起,那张灼若海棠的脸,高贵的让人望而生畏。 南平灵,怂了。 她仍嘴硬地说:“这玉佩是姑姑心爱的玉佩,你们怎么就给弄坏了,姑姑好心送给她的继子,也是一种示好啊!” 继续道:“你们这么能这般糟蹋姑姑的心意,这玉佩价值千金,如今碎了,就算你是皇太女也要赔!” “还有你薄辰,你也要赔!不然我就告诉皇祖母,让她罚你们。” ——“瞧瞧,还真的让孤说对了吧,气死孤了。这糟心的小麻雀,居然敢欺负孤的人,孤今天非要锤爆她的狗头!” 薄辰听完南姝的心里话,一股暖流从心底划过,原来被保护的滋味是这样的。 薄辰正准备开口,劝阻南姝不要在意。 结果,南姝直接开口说:“竹心,将孤的藤条拿过来!” “是,殿下。”竹心出门快步取出东西,将绿油油的藤条捆递给南姝。 南平灵瞧见藤条捆,都快赶上小婴儿的手臂粗,猛地回忆起前几日六皇弟被南姝踹伤的事情,六弟现在还不能下床。 “咕咚……”南平灵紧张的咽了口唾沫。 她惊恐的瞪大眼睛,脚下步子不停地后退,虚张声势地喊道: “南姝,我可是四公主!” 南姝纤细食指慢悠悠地摩挲着藤条,下一秒狠狠地抽了过去。 “啊!——” “直呼皇太女名讳,不敬重长姐,该打!” “嗷嗷,南姝你死定了!”南平灵根本不曾想过,南姝敢真的动手打她! 可是现在她就真的动手打了!! “孤拭目以待,看你怎么弄死孤!看看还有什么死法?” 啪—!南姝又一藤条狠狠抽下去,南平灵手臂被抽出血红的印子,看上去很吓人。 “啊啊——” 南平灵疼得龇牙咧嘴,嗷嗷叫唤地骂骂咧咧。 她朝着往门外逃,却被南姝一把抓住后衣领,像是抓小鸡仔一样,生生拽了回来。 “辱骂皇太女,口出狂言,该打!” 南姝握着藤条,又狠狠地抽了过去。 “南姝你有本事就打死我!” “好啊,孤成全你。” “太女息怒!太女饶命!”四公主随行的太监宫女连忙上前阻拦。 “殿下小心,藤条膈手……”一旁的薄辰也连忙拉住南姝。 一时间东宫殿内热闹极了,大大小小乱作一团。 竹心双眼都在南姝身上,生怕她磕着碰着,连忙喊道:“殿下,别打了,小心抻着,您还生着病呢!” 此话一出口,南姝像是被人按下暂停键。 她瞬间停手,扭头看向身边薄辰:“孤心口疼……传秦太医……” 说完,直挺挺的倒在薄辰身上。 竹心吓得脸都白了,连忙朝外面喊:“快去叫秦太医!皇太女被四公主气病了!” 四公主的随从们见状,连忙抬着公主跑出东宫,小腿倒蹬的飞快,生怕南姝跳起来再打他们一顿。 竹心连忙让人去太医院将秦度玉秦太医请过来给皇太女看病,又让人赶紧铺床,将皇太女安置在床榻上。 “殿下,殿下……”薄辰守在南姝床边,担忧地叫着对方名字。 南姝睁开眼睛,用眼神示意对方自己无碍。 她想起刚才薄辰拦自己的神情,语气虚弱,没头没脑地问了一句说: “薄辰,孤这么凶,你会害怕孤吗?” ——害怕孤的凶,害怕孤的暴力,害怕孤对手足残忍…… 薄辰诧异,生在皇家这不是必要的手段吗?若不能自保,只能等死。 他不懂皇太女为什么会这么问。 薄辰低眸,唇边带起极浅的弧度,笑意岁虽浅却好似是那白雪寒梅瞬间绽放,光风霁月。 他说:“殿下可以再凶一些,保护好自己。” “薄辰,你会离开孤吗?” “不会,我是殿下救的,我要报恩。” “薄辰……” “我在,殿下。” “薄辰” “嗯……” * 养心殿,皇帝刚处理完政务,准备去后宫休息一下,却收到一个消息。 “陛下,皇太女殿下出事了!”德福公公道。 “怎么?她又出了什么事情?”南信不甚在意地问道。 他的这位皇太女,是被人打了?还是又被谁欺负了?这次大病后,就没消停过。 “陛下,皇太女殿下用藤条打了一顿四公主。”德福公公说道。 南信抬头,不确定问了一句:“谁打了四公主?” “回陛下,是皇太女殿下。” 南信:??皇太女不是病得走路都费劲,早朝都参加不了吗? 他完全想象不到,体弱多病的皇太女是如何拿出藤条抽人的。 “你详细和朕说说。”南信觉得这事情有趣。 德福公公一听这话,就知道皇帝是来了兴致,连忙将从暗卫口中知道的事情,一五一十的叙述给南信听。 第十一章 弱小可怜的殿下 四公主替郡主给薄辰送东西,然后东西里面有陷阱,皇太女替薄辰接下,东西碎了,四公主要打薄辰,并且咒骂皇太女,直呼名讳,皇太女用藤条抽了四公主,然后气昏过去。 南信听完后,心里腾盛出一股欣慰感。 看来自己在教育子女方面,比历代先祖都强很多。 以往帝王的子女们都是明面的恭兄友弟,背地里使绊子,如今看看他的皇太女,明知道自己身体不好,还要替他管教四公主,保卫皇家颜面。 他问道:“皇子公主们对皇太女平日里也这般不尊敬?” “偶尔有这样的情况。”德福公公说道。 南信怎么能不明白,皇子们为什么不敬重皇太女。 一来是因为他们觉得皇太女脾气好,好欺负。 二来是因为他对皇太女的关心少,后宫的嫔妃们都是看自己脸色行事的,想必也是这样教育子女的。 皇太女早年丧母,一直接受太傅教育,同时他有意让皇太女远离外祖顾家,所以皇太女生活圈简单,性情温和纯善,没有那么多小心思,手段也十分温和,这是南信近几年发现南姝不适合做帝王的原因。 太注重亲情,也太过于纯善。 能让皇太女气得拿出藤条,这种在普通人家被誉为家法的东西,四公主那没脑子的肯定说了过重的话。 “将新进贡来的极品血燕窝和千年人参,送去东宫给皇太女。”南信挥手赐下补品给到东宫。 同时召唤长公主入宫,谈了半个时辰,长公主离开养心殿的时候,双眼通红,想必是被皇帝训斥了。 与此同时。 秦度玉拿着药箱子进来,就看见南姝紧闭双眼躺在榻上,银发散落开,整个人柔弱如同瓷器般,仿佛随时会破碎掉。 周围的竹心和兰宝公公急的乱转,恨不得代替皇太女生病,一旁的薄辰也面色极差,直勾勾盯着南姝,很担心南姝一睡不醒。 “秦太医,您快来看看皇太女殿下,她又被气晕倒了,哎——殿下的命怎么那么苦。”竹心捂着嘴,忍不住哭起来。 上次大病后,殿下的朝服都大了一圈,手腕纤瘦的如稚童一般粗细,她是看在眼里疼在心里。 秦度玉面色平静地给皇太女殿下诊脉,感受到她体内毒素已减轻大半,脉搏强壮有力,根本不像是病重之人该有的脉象。 可看着眼前太女这副模样,若说她没病,谁都不信。 “秦太医,殿下如何了?”薄辰忍不住问道。 秦度玉为难地想了想,若说没事,眼前这几人打死也不会相信,而且皇太女貌似也一直觉得自己身体不好。 他沉思片刻道:“皇太女殿下身体本就虚弱,刚才用了蛮力,再加上动了气,这才压制不住气血,一时急火攻心,晕了过去,我给她扎两针,暂时压住,之后你们可要好好看着皇太女殿下喝药。” “好好好,奴才这就去给殿下熬药。”竹心连忙跑出去熬药,皇太女的药她是不会交给任何人熬,谁也不放心。 秦度玉拿出银针给南姝施针,几针下去,南姝感觉自己又开始胸闷气短耳鸣目眩了。 南姝睁开眼睛,抬手示意薄辰将自己扶起来,薄辰担心她靠着不舒服,就让她靠在自己身上。 兰宝公公也连忙递上一杯温水,给皇太女殿下润嗓子。 南姝抿了口水,说道:“谢谢秦太医了。” 秦度玉朝南姝作揖,嘱咐道:“臣开的药,请殿下务必按时服用,切莫断开,不然功亏一篑。” “孤知道了。”南姝觉得自己如此病弱,要是再不好好吃药,连年都过不了,就挂了。 秦度玉看完病,顺道说了一句:“殿下可知,臣与南归是同窗。” 不等南姝回答,秦度玉就先告辞离开了。 南姝听见“南归”二字,眼底划过一丝怀念,她就说为什么秦太医会无故示好,原来是表哥的人。 薄辰也知道秦太医说的南归是谁,当朝最年轻的大理寺少卿,也是四大世家中顾家的现任家主,同样也是皇太女殿下的表哥——顾南归。 这时,皇帝派人送的补品到了。 南姝还在生病,德福公公没有进入寝殿,就在外面将补品送到,然后离开了。 听见兰宝公公说陛下派人送了血燕窝和人参,南姝二话不说吩咐道:“明天早上让厨房做,人参鸡汤面。” 薄辰:“殿下您要用人参煮面?” 南姝病恹恹地说道:“不是,是老母鸡汤煮面,人参就是调味料。” “陛下听闻您生病,送来这么多补品,对您还真的很好。”薄辰想到了自己一走多年的父亲,有些感慨。 “你觉得陛下对孤好?”南姝打了个哈气,“你觉得好,就好吧。” 皇帝若真的对自己好,她怎么会死那么多次? * 另一边。 四公主在寝殿上药,听闻皇帝给南姝送去许多珍贵赏赐,哭着和自己母妃抱怨: “母妃,南姝这个贱人,明明是她动的手,居然父皇不说她,还给她赏赐!” 四公主的母妃是四大世家,柳家的女儿,所以四公主从小就骄纵。 柳妃心疼孩子,愤然道:“别气,母妃这就去找陛下,给你讨个说法。” 四公主眼珠子转了转,她想起自己骂南姝的话,连忙拉住柳妃,说道: “母妃,我也骂她了,若这样告到父皇哪里,我担心咱们讨不到好。” 柳妃叹气,这可如何是好。 之前随行四公主一起去东宫的小太监,见状开口道:“四公主,东宫内设有祭坛,皇太女这是犯了大忌!” 柳妃一听这话,忙问道:“什么祭坛?” 四公主将自己在东宫被观音像吓一跳的事情,添油加醋说了出来。 柳妃思考片刻后,说道:“那你就带着满身伤,去把这个事情告诉你父皇!定然不能让皇太女讨了好!” 四公主越是说东宫观音像的事情,就越觉得自己有理。 “好!母妃,我明日一早就去,一定让南姝付出代价!” 第十二章 南姝吐血 第二日一早。 东宫飘满了老母鸡汤浓郁的香味,顺子一脸肉疼的将千年人参加入汤中,感叹道:“这极品人参,就这么煮面了。” 兰宝公公斜睨他一眼,说道:“怎么,你有意见?” 这人参要是能给殿下身体吃好了,别说是煮面,就是剁碎了给殿下泡脚,他都觉得值! “奴才哪敢有意见,兰宝公公多虑了,我也是希望殿下身体能好,只是这人参大补,我担心殿下身体承受不住。”顺子解释道。 兰宝公公蹙眉:“总要试试,殿下太瘦了。” 早膳时。 南姝白皙的脸上浮着未退的潮红,如秀丽的云霞漫布,妖媚魅惑让人移不开眼。 少年人早上都有些克制不住的冲动,薄辰也不例外。 他见到南姝这般模样,连忙垂下眼眸,身体隐隐有些支棱。 南姝慵懒地打了个哈欠,瞧见只有一碗人参鸡汤面,问竹心: “父皇送来的人参很小吗?在东宫薄辰的餐食和孤一致。” 竹心连忙说道:“奴婢这就去再端一碗。” ——这事情办的,小美人估计都以为东宫穷死了。 等竹心端面的空档,南姝叫来兰宝公公:“给薄卫率做得新衣服,尚衣局送来了吗?” 兰宝公公道:“昨天傍晚送来的,已经放在薄卫率的屋内了。” 薄辰每晚在南姝殿内休息,卫率的屋子基本只用来换衣服和放东西。 竹心将面端上来,南姝挑眉看薄辰:“吃吧,补补,瞧你瘦的。” ——摸上去都担心手感,孤可真是个人美心善的金主爸爸。 薄辰侧目望着南姝,嘴角的弧度自然的加深,露出一个微笑,寂静的眸光漾开层层的涟漪,染上了暖意。 南姝一时间有些看呆了,她也算是见过不少美人,唯有薄辰的长相最合她心意。 “咳,殿下,面要凉了。” “哦,吃吧。” ——村民养猪都是先喂胖再吃,养小美人也一样。 薄辰:“......” 南姝喝了一口人参面汤,醇香的汤水,咸香中弥漫着一丝清甜,味道好极了。 二人吃饭极少说话,低头一口口将面吃完。 “这面味道不错,舒服——”南姝还没说完话,鼻血就流下来。 “殿下您流鼻血了!”竹心的大嗓子门响彻东宫,南姝想阻止都来不及。 真是丢人。 薄辰只是吃面了,汤还没来得及喝,见南姝流鼻血赶紧上前帮忙。 “孤没事,就是虚不受补,不用找太医。”南姝头靠在椅子上,额头放着冰凉的帕子。 “殿下,请秦太医来看看吧。”薄辰不放心。 南姝挥手:“你吃饱了就去当值,孤没事。” 最后薄辰拧不过南姝,一步三回头地离开殿内。 南姝整个人都热腾腾的,连续干了三杯凉茶,才消停下来。 她道:“兰宝将剩下的人参面给父皇送去,你知道应该怎么和德福公公说吧。” 兰宝公公点头,笑着道:“奴家知道,殿下放心吧。” 南姝心道:我可不能一个人流鼻血,狗爹也要一起流。 兰宝将人参鸡汤面送到养心殿,交给德福公公,说道: “皇太女殿下感念陛下赏赐,所以一早上就将人参做成药膳,给陛下拿来,还望公公和陛下说说殿下的孝心。” 说完,兰宝公公递给德福公公一袋金叶子。 德福公公笑着收下:“兰宝公公这是哪里的话,皇太女殿下仁孝,咱家就算不说陛下也是清楚的。” 兰宝公公笑着告退,德福公公找来小太监试菜,无事后才去养心殿禀报陛下。 南信刚下早朝,正在批阅奏折。 听德福说皇太女给将他赐的人参做成药膳,还给自己送来了。 当即笑道:“端上来,朕正好也饿了。” 闻着色香味俱全的人参鸡汤面,南信食欲大增,直接在书案上吃起来。 南信正吃着起劲,还想再来一瓣蒜,就见德福公公匆忙走进来。 “陛下,四公主求见。” 南信吃完最后一口面,“她来干嘛?” 德福公公说:“四公主说她有重要事情向您禀报。” “让她进来吧。”南信放下筷子,面无表情地靠在椅背上。 德福公公凭借多年在皇帝身边伺候的眼力,当即就看出来陛下这是不乐意了,他连忙见四公主请进来,然后缩在角落降低存在。 “父皇,皇太女在东宫设有祭坛,恐对皇家不利。”四公主肿着半张脸,跪在地上哭嚎道。 “祭坛?”南信蹙眉,帝王声音威严。 因四公主一句祭坛,刚流完鼻血的南姝被请去养心殿。 路上,南姝披着大氅坐在肩舆上,一路晃晃悠悠到养心殿门口,她看着殿门,是真的不爱来。 南姝苍白的脸色在红色毛绒大氅的衬托下,病弱感极强,像是风一吹就会倒似的。 她踏进养心殿,目光扫过跪在地上的四公主,又看向上面的帝王。 “儿臣拜见父皇。”南姝行礼作揖。 南信看着皇太女面容苍白,病态显然的样子,语气软了几分:“四公主和朕说,你的东宫设有祭坛?” 南姝愣住,桃花眸因震惊而微微瞪大,像极受到惊吓的猫儿。 她道:“启禀父皇,儿臣宫内并无祭坛。” 四公主从南姝进来就恶狠狠地瞪她,此时连忙开口:“皇太女这是敢做不敢当了!东宫院内的观音像本公主可是看得一清二楚。” “所以是你告诉父皇,孤东宫的观音像是祭坛?”南姝不可置信地看向四公主,情绪过大导致她身子微微晃动,踉跄的退后两步。 四公主冷笑,像是胜利者的姿态般对南姝开口道:“皇太女殿下这是害怕了?” “你!你!”南姝声音一拔高,口里涌出一股腥甜味,“哇——”的吐出一口鲜血。 鲜红的血落在养心殿地上,刺目。 南信开口道:“还愣着做什么,快叫太医!” 南姝捂着胸口,打断道:“父皇,儿臣无事的,秦太医说这是淤血,不碍事的。” 随后她跪在地上,对南信道:“父皇,儿臣在宫中无祭坛,德福公公曾去过东宫送补品,如真有祭坛他也会看到。” 南信问:“为何要在东宫摆观音像?” 第十三章 第二世剧情 南姝言辞恳切,双眸泛红,嗓音沙哑道: “儿臣经过上次大病后,总觉得人生短短数十年,父皇为国为民操劳半生,儿臣身体不好,不能替父皇分忧,只希望菩萨保佑父皇龙体安康。观音像正对着的就是您的寝殿。” 她也是刚想起来,东宫大门对着皇帝寝殿,现场编上。 南姝垂眸落泪,心痛万分,语气哽咽: “只是儿臣不曾想,四妹被儿臣管教后,仍不改顽劣,居然将这点小事闹到父皇面前,还请父皇责罚儿臣管教皇妹不严之罪。” 看在你愚蠢的份上,孤再给你添一把火。 四公主被南姝的无耻震惊道了,她气急道:“南姝,你狡辩,你就是要谋害父皇!” 南姝抹去眼角泪水,轻咳几声道: “四妹,在父皇面前不可无礼,孤是你长姐,你怎可直呼名讳,难道你母妃就是这么教导你的吗?尚书房的礼仪规矩白学了吗?” 四公主脱口而出:“本公主有母妃,而你就是个没人管的!” “住口!”南信大声呵斥。 南姝跪在地上行礼,说道:“父皇息怒,四妹虽口无遮拦,但并无恶意,还望父皇轻罚!” 四公主听见南姝话,都想扑上前,撕了她的嘴。 听听这是人话吗? 南姝跪在地上,心道:上次和皇贵妃学的哭泣,这次可算是用上了。 南信看着跪在地上的皇太女,再看看张牙舞爪的四公主。 人一对比就完犊子。 “来人,将四公主送回宫里,禁闭一月。因柳妃教女无方,罚俸三月,闭门思过半月。” “父皇,你不能听信南姝的话!”四公主还在一口一个皇太女大名喊着。 南信气到不行,呵斥道:“禁闭结束后,让她滚回尚书房重新学礼仪,什么时候学好了,什么时候再来见朕!” 这句话就相当于四公主不再受宠。 四公主被送回宫,殿内恢复平静。 南信坐在上面,看着还跪在地上,但身子已经在晃动的皇太女,说道:“德福,去扶皇太女起来。” 德福公公连忙上前,去搀扶南姝起来:“太女殿下,您这身子可不能再跪了。” 南姝站起来,抬眸与南信对视上,她眼神无悲无喜,没有幸灾乐祸也没有难过。 “这次事情,让你受委屈了。” “父皇言重了,您已经很疼爱我了。”南姝小脖一缩,作揖行礼:“若无事,儿臣便回东宫了。” 南信随口问了句:“你准备什么时候回来上早朝?” 南姝开始咳嗽,“父皇,儿臣身体不好,刚才还吐血了。” “哦,然后呢?” “......” 果然不能对狗爹高看! 弑君犯法,南姝你冷静点,不能冲动,千万不能冲动! 想想你的金库,想想你的人参鹿茸,它们不能没有你,生气伤身!! 南姝深吸一口气,可怜巴巴道:“父皇,太医说了儿臣身体太虚,站不了那么久。” “朕给你赐座。” “......” 算你狠! 她就纳闷了,众多皇子里总有人要当废物,为什么不能是自己! 最终以南姝病好后,皇帝赐座上朝的方式,双方达成共识。 见南姝委屈巴巴地走出养心殿,南信直接笑出声。 “皇太女一场大病倒像是换了个性子,还知道和朕撒娇了。”南信有一种被女儿撒娇的感觉。 德福公公觉得皇太女殿下并不是在撒娇,她是想怼您。 “多亏陛下宽仁,所以皇太女殿下才会如此。” “哎,这孩子哪都好,就是太重情义,不适合做帝王。”南信感叹一句。 德福不敢接话,默不作声。 * 白日折腾太多,夜里南姝早早睡下。 薄辰下了夜值回来,殿内只留下一盏小灯,听见南姝账内传来轻轻的呢喃声。 “殿下,您醒了?”薄辰听见声音问道。 无人回答,他不放心的走上前。 只见,南姝面色苍白地躺在卧榻上,眉头紧皱,银色长发散落在榻上,看起来柔弱易碎,像是承受了极大的痛苦一般。 “殿下!” “殿下,醒醒。” 南姝根本听不见薄辰的声音,她陷入了梦魇。 她梦见了第二世。 一心只想建功立业的她,主动请缨去边关送物资,结果她去边关的消息泄露,敌国得知她的身份,为了重创大雍气势,敌国重兵压境。 将士们奋力反击,浴血奋战,而她为了展示自己能力,披甲上阵。 最后被敌军包围,一名年轻的士兵为救她而死,随后南姝自己也被敌军乱箭射死。 “疼——”南姝仿佛再次经历被无数利刃撕破皮肉,直插入心脏的过程。 那种疼,是一呼一吸间都带动全身血肉,痛苦无比。 “不,不要救我——你走...快走。” 南姝意识模糊,仿佛又在经历那场浩劫。 眼睁睁的看着年轻士兵孤身杀敌的悲烈场面,却没有任何办法阻止! 敌国将她与士兵包围,用最侮辱的杀戮方式,轻蔑的戏耍着两人,慢慢折磨。 而年轻士兵如孤狼般坚定无畏,不顾一切将她挡在自己身后,用身体硬生生抗住所有利刃伤害。 一道道深可见骨的伤,不断出现在士兵身上,止不住的鲜血与大雍兵服连成一体。 最后,年轻的士兵准备用自己生命给南姝闯出一个突破口,想帮她逃走。 倒下时,嘴里还在喊: 殿下,跑—— “不——” 南姝猛地坐起来,双臂环抱自己,双眸空洞无神:“不要,不要...” “殿下,醒醒!” 薄辰展开双臂环抱住颤抖的人儿,轻声安抚:“殿下,梦里都是假的,别怕,别怕。” 南姝浑身颤抖不停。 薄辰抬手轻拍她的背部,细声安抚:“殿下,不要怕,你看见的场景都是假的。” 南姝缓缓阖上双眸,只留下短促的呼吸声。 薄辰调整姿势,从轻轻环绕变成将她放在自己腿上,虽知不合礼数,却也见不得南姝如此惊恐又狼狈的模样。 他低头,闻到了那股若隐若现的桂花淡香,盈盈绕绕飘荡在鼻尖,这是皇太女殿下喜欢的香。 淡淡的桂花香。 很常见,却很独特。 南姝整个人窝在薄辰怀里,感受着少年人炽热的体温,驱散梦里悲凉彻骨的寒意。 她渐渐平静下来,睡了过去。 薄辰低头看着怀里人,感受到她呼吸渐渐平缓,自己也靠在床榻上疲惫的阖上眼。 第二日清晨。 竹心进入来叫皇太女殿下起床,刚走进,就隐约看见两个人身影,以及薄卫率的落在塌边的腿。 她猛地瞪大眼睛,连忙转身,生怕看见不该看的。 对身后的宫女们道:“殿下还在休息,全部出去候着吧。” 竹心带着一众人出去时,还在琢磨,要不要让厨房准备红鸡蛋。 据说其他宫里的主子第一次后,都吃红鸡蛋,吉利彩头好。 第十四章 情郎啊 薄辰在竹心推开寝殿大门时,便醒了过来。 只是不方便出声,他担心毁坏皇太女殿下的名声。 然而,此刻怀里人滚烫的体温,让他不得不喊人来帮忙。 “兰宝公公,劳烦请下秦太医,殿下有些发热。”薄辰沙哑的嗓音从殿内传来。 兰宝公公连忙在殿外应道:“奴家这就去。” 竹心一听殿下病了,心里有些埋怨薄卫率,女人家头次就生病,定是对方不稳重。 秦度玉已经习惯了东宫的召唤,这次不知道太女殿下要碰瓷谁。 他踏入殿内,看见薄小将军站在榻边,有些诧异,这个时辰对方居然没去东宫当值。 两人相互点头,算是打了招呼。 秦度玉熟练地给南姝诊脉,这一看,他吓了一跳。 “殿下昨日做了什么?”他没想到南姝真的病了。 薄辰俊秀的眉眼压低,蹙眉道: “白日去了养心殿,晚间我当值回来后,殿下似乎是梦魇了,一直在哭泣说梦话,情绪很不稳定。” 秦度玉道“殿下脉象犹如细丝漂浮不定,明显思虑过度,情绪起伏较大所致,心结不解恐有性命之危。” 毒刚好些,又被心结所困,皇太女的心病不好治。 秦度玉熬了汤药,准备给南姝喂下,薄辰动作熟练地将人抱在怀里,方便喂药。 见此场景,他挑眉心道:这场面真应该让顾南归看看。 喂下汤药后,秦度玉才放心地离开寝殿,薄辰继续守在南姝身边。 他认真端详皇太女的容貌,秾艳至极,只是身体太弱,浑身都透露着瓷器的易碎感。 弯腰给她捻被角。 晌午过后,南姝醒来,看见熟悉的帐帘,轻轻叹了口气。 “殿下,要喝点水吗?”薄辰站在一旁温声询问。 “不必。”南姝恹恹地坐起身子,瞥见外面艳阳高照,问道:“担心孤,所以没去当值?” “嗯,殿下要吃点东西吗?”薄辰垂眸,不敢去看穿着长袖亵*衣的南姝。 “你吃饭了吗?”南姝起身,随意披了件外袍。 “还没。” “竹心,送些膳食来。”南姝对外喊道。 竹心先来伺候南姝洗漱,见皇太女随意披个袍子,担心地给她塞了暖炉,又让人送来膳食,还贴心的放了两颗红鸡蛋。 南姝看见红鸡蛋,问了一嘴:“为什么有红鸡蛋?端午节不是过完了吗?” 竹心脸红不说话,眼神飘到薄辰身上。 南姝:竹心不会误会什么了吧? 薄辰看着红鸡蛋,又看见竹心瞧自己的眼神,耳尖红红。 他有些不自在,有心转移话题,随口问: “殿下昨夜说了梦话,如今可还记得?” “孤只记得和你的一些事情。” “和我?殿下梦到我了?”薄辰问道。 南姝端起茶杯,悠悠开口道:“梦见我与你,长欢好。青丝微缠,红烛轻绕。” 薄辰脸颊爆红,手中的茶杯直接掉在桌上,茶水洒落,一旁的宫女赶紧来帮忙处理。 他没想到皇太女殿下这么敢,开口就是艳词。 薄辰俊秀的眉眼染上艳色,羞得脸颊红扑扑,出声道:“殿下,慎言。” 太不知羞,怎么这般话都说得出口。 “不是你问孤梦到什么吗?”南姝转头看向他:“孤说了实话,还不对了?” ——这男子怎么如此无理取闹?算了,孤大度的原谅他了。 薄辰无奈开口道:“殿下...” “诶,孤在。”南姝好脾气地看着他笑。 竹心站在不远处,捂着嘴看着两人互动,她希望殿下能有个陪伴的人。 吃过饭后,南姝不爱动,懒洋洋地指挥薄辰:“你把孤抱到摇椅上。” “好的。”薄辰弯腰俯下身子,少年身上独有的炽热气息将南姝包裹住。 那张精致并且轮廓深邃的脸也突然在她的面前放大,瞳色是漂亮的黑色,宛如黑曜石,里面只映出了她一个人的身影。 南姝能够感受到薄辰呼出来的热气,痒痒的,薄辰低头的那一瞬间,南姝的瞳孔不由睁大,有些紧张,隐隐约约在期待什么。 薄辰将她放在摇椅上便站起身,南姝有些不乐意,却也不清楚自己为什么不乐意。 她道:“你去当值吧,不要因为关系户就偷懒。” 南姝知道最近东宫守卫全部都在加强训练,薄辰在变法的提高守卫素质。 “好的,殿下。”薄辰作揖离开,规规矩矩的样子活像一位温柔的小公子,本质上却是个舞刀弄剑的臭小子。 目送薄辰离开后,南姝懒洋洋地躺在摇椅上,看着天空白云,思绪飘远。 回忆起昨夜的梦,她还想起了一件事。 给边关士兵运送补给的事,除了导致她第二世的惨死,第三世她也遇到了此事。 第三世的她有心规避,但事与愿违这狗差事,父皇还是交给她了。 无奈下她派手下的人去押运物资,结果就有官员参她,说物资数量不对,边关将士冻伤无数。 父皇让刑部彻查,表哥为了还她清白,孤身一人去边关查案,最后有去无回。 算算日子,这事情也快来了,这次她和表哥,谁也不能有事。 狗差事,爱谁去谁去。 天气都变凉了,事情的结局也该改一改了。 * 秦度玉从东宫回到太医院,正巧碰见拎着药箱回来的同僚,打招呼道:“出诊刚回来啊!” 文太医放下药箱,灌了一大口凉水道:“是啊,刚从四公主寝宫回来。” “你可还好?”秦度玉上下打量着文太医,这两日四公主打伤了三四个太医了。 “幸亏躲得快,不然鞋都砸脸上了。”文太医无奈的叹口气:“真羡慕你不用去给四公主看病,哎——” “今日*你完好的出来了,已经算是幸运的,想想昨日刘太医惨烈的样子,人都是被抬回来的。”秦度玉抬手拍了拍文太医肩膀,表示安慰。 第十五章 牵手 文太医边整理药箱,边说:“我今日确实是运气好,碰见皇贵妃去看四公主,所以躲过四公主飞来的鞋子后,就连忙告退了。” 闻言,秦度玉打趣道:“你可要好好谢谢皇贵妃娘娘,这是救了你一命。” 文太医无奈地摇了摇头,叹口气去熬药了。 秦度玉晚间下值后,出宫回了自己的府邸。 秦家也是有名望的大世家,只是根基不在京城,远在江南。秦家每一代都会选出一人送京城发展,这一代被选中的人是秦度玉。 原因简单,他自幼学医,又拜入太医院麦院使的门下,这样的身份留在京城再合适不过。 秦度玉换上便服,溜溜达达去了顾家府邸。 门童见他后,主动迎上:“秦太医,来找家主吗?” “嗯,他回来了吗?” “家主回来了,正在前院和老家主说话。” 秦度玉踏进院内,直奔前院。 顾家人丁稀少,只剩下老爷子顾墨和现任顾家家主顾南归祖孙两人。 顾南归瞧着走来的人,问道:“你怎么来了?” “我在东宫给你妹妹忙前忙后,还不许到你这讨杯茶喝喝?”秦度玉说完,朝着顾老爷子行礼作揖,“见过顾公。” 顾公:“风镰,殿下的病如何了?” 秦度玉,字风镰。 秦度玉接受到顾南归的眼神警告,示意他挑好的说。 “顾公,殿下前几日醒来,踹了六皇子,打了四公主,精神挺好。”秦风镰总结发言。 “醒来就好,醒来就好。”顾公想起前阵子皇太女病危,顾家将无数补品送入东宫,一直担心那孩子抗不过去。 顾公满头白发,眼神清明睿智,身形挺拔,完全没有迟暮老人的沧桑。 也还没到老眼昏花的程度,自然看见风镰与孙子的眼神,和他们想隐瞒自己的事情。 年轻人就是担心老人家的承受力。 “你们聊,我去看看明日钓鱼的鱼饵。”顾公站起身,背手走出前院。 这几日在上朝,顾南归也听闻了皇太女殿下的壮举,如今从秦度玉口中证实,还颇为意外。 顾南归斜身靠在椅子上,嘴角染笑,评价道:“小兔子急了还咬人,想必是受了很多委屈,才下手这般重。” 秦度玉恶寒,谁家小兔子出手那么狠,一脚踹碎一条肋骨,一抽一道血印子。 钢铁兔子? 秦度玉怕顾南归再次口出惊人,连忙转移话题: “今日碰到一件有趣的事,文太医去给四公主看病,正巧皇贵妃也去探望四公主,柳妃和皇贵妃的关系可真好。” 瞧瞧这话说得,后宫妃嫔之间什么时候,关系好过?除非有相同敌人。 “你什么时候开始关心后宫事情了?”顾南归凤眼微挑,斜睨秦度玉的模样,与皇太女殿下有七八分相似。 秦度玉耸耸肩:“后宫瓜多,太医都是冒着风险被迫吃大瓜,吃多了瓜,就变成了瓜农,开始关心瓜田情况,保熟的瓜才好吃。” 什么某位妃嫔怀孕,脉象显示是个女婴,最后生个男婴。 什么某位美人明明陛下还未召见,就下部撕裂,需要诊治。 “这事我知道了,你也和太女说一下。”顾南归担心后宫的脏水,又泼到东宫。 秦度玉不悦:“顾南归,我可不是你们家的传话筒,让我去给皇太女治病,又让我传话!” 顾南归抬手伸出两根手指:“两坛罗浮春。” “哎呦,都是多年好友,你妹妹就是我妹妹,况且皇太女殿下的健康十分重要,我应当做的。”秦度玉十分满意好友的识趣。 这罗浮春就是要用野人参、黄精、巴戟天、黄芪等近20种地道名贵珍稀中草药,配以用山泉水酿制的小曲米酒一起浸泡而成,两坛子够他喝三个月了。 顾南归不满他的说辞,“那是皇太女殿下,不可无礼!” “对对对,殿下殿下,行了吧。”秦度玉敷衍道。 * 次日清晨。 早膳时,南姝单手托腮,空出来的手有一搭没一搭摆弄着粥碗里的瓷勺。 她身上穿着梨花与白花枝交错暗绣的寝衣,外披柔软狐氅,如瀑丝银垂落腰间,一绺碎发不安分地搭在清瘦脸颊上。 也不知道她在想什么,鸦羽般的眼睫不时颤动。 薄辰坐在一旁,明显能看住皇太女殿下今日胃口不好,一碗白粥热气散尽也没动两下。 “殿下,早膳不喜欢吗?” 他最近关心南姝的话,说得越来越多,只是自己没发觉。 “吃腻了宫里的饭。” 南殊不知想到什么,蓦地眼睛亮了起来,对薄辰说: “走,今日出宫溜达溜达。” 薄辰:“???” 在薄卫率还在疑惑时,皇太女殿下已经风风火火的去换上一身月牙白襦裙,脸上不施粉黛,一根玉簪斜斜地插入发中,并无其他的饰物,绝美的五官让人一眼便移不开眼,浑身上下透着优雅和大气。 竹心跟在南姝身后,苦口婆心地劝: “殿下,戴帷帽出宫,可以保护您的安全。” “不用带,有薄卫率在。” 况且狗爹的护卫也会跟着,这句话她没说。 “殿下你发色太明显,出宫后会有百姓好奇地看。”薄辰一句话点题。 “竹心,给孤帷帽。”作为一个摆烂的人,最不能忍受被人关注。 放弃我,谢谢。 两人坐上东宫新改造的马车上,宽敞又舒适的出宫了。 重生回来,南姝第一次出宫,她有些开心,掀开帘子往外看。 街上有很多年轻女子结伴同行,她们时不时低声说笑几句,头上的珠花随着她们的动作,微微晃动。 书生打扮得男子们,远远朝女子们作揖,仪态翩翩。 路边小贩的叫卖声络绎不绝,茶馆说书先生的醒木,也拍得咔咔作响,听客们拍手鼓掌的声音从茶楼里传出来。 “薄辰,我们去茶馆听话本!”南姝此时说话语气,搭配一把折扇,就是京城纨绔子弟标配。 薄辰点点头,跟随南姝下马车,眼神左右望,握紧手里的剑。 “哈哈哈——”南姝被他拘谨的模样逗笑了。 女子的笑声像一串银铃叮咚响,半入河风半入云,香雾中余音袅袅,不绝如缕。 她身子向他靠近,在他耳边低语道:“父皇给的护卫也在,不用担心。” ——小美人紧张坏了,看来得多带他出来玩,话本上少儿不宜的故事都发生在出游。 薄辰轻咳一声,他脸颊泛红,殿下是心里戏多,一问就退缩。 “殿下不要离开臣的视线,不然臣会担心。”他不放心地嘱咐。 “好好好,都听你的。”南姝上前牵起他的手,肌肤相触,温良如玉。 薄辰低头看着被牵住的手,一阵阵酥麻的感觉从左臂传到脊髓之中。 她的手指插入自己的指缝,用手指侧面大面积的摩擦,野蛮又温暖的难以拒绝。 第十六章 茶楼话本 两人进入茶楼后,就挑了一个好位置坐下,南姝摘下帷帽,熟门熟路地给了堂倌银钱,让他上茶上点心。 “他家的桂花糕很好吃。” “殿下之前来过这家茶楼?”薄辰还以为南姝是随意选了一家茶楼进来。 南姝摇了摇头,说道:“我只是吃过京城所有茶楼的桂花糕。” 离开皇宫,南姝就没有再用孤自称。 “上回说道:乔家大院的老爷子将所有家产都传给了长女,长女得到家产还不罢休。”说书先生一敲木桌,满堂人的注意力,都放在了他身上。 “她以自己身体不好为由,先后打伤弟弟妹妹,让他们不被乔老爷子所喜爱。” 说书先生长叹一口气,继续道:“乔家大儿子发现乔家长**谋,隐忍蛰伏,衷心的家仆为了保护乔家大儿子,被乔家长女杀害...” 南姝听得认真,嘴里还抿着桂花糕,吃得很香。 薄辰越听越觉得不对劲,他蹙眉看向说书先生,对方还在不停地说。 “乔家大儿子的生母,被乔家长女囚禁...” 薄辰站起身,走到说书先生面前,用剑鞘敲了敲木桌子,道:“停一下。” “我不喜欢这个故事,你换一个。” 说书先生诧异,现在官人都这般任性吗?南姝也很惊讶,薄辰不像是这般任性妄为的性子。 不过,小美人能有什么错,故事不喜欢就换。 有钱,不怕。 “这位官人,下面的听客都十分喜欢这个故事,若是换了,我的生意会少很多。” 说书先生看着薄辰,继续道:“小人也要养家糊口。” “我不喜欢听乔家长女不好的故事。”薄辰长相俊美,即便无理要求,也让人生不起气。 他拉下钱袋子,将里面所有银子全部倒在木桌上,哗啦啦的响声。 “你讲一个乔家长女打败坏人,继承家业,万事顺遂的故事。”薄辰将木桌上的所有银子都推给说书先生。 “官人放心,我一定满足听客的要求,包在我身上。”说书先生将银子全部收入怀里,语气一转,一阵言辞道: “乔家长女本不想继承家产,是乔老爷见大儿子心术不正,小儿子扶不上墙,乔家长女自立自强...” 薄辰满意地回到位置上,见南姝笑眯眯地看着自己,有些羞赧的别过头。 “满意了吗?薄小官人...”南姝桃花眸微微上挑,红*唇含笑三分。 “臣不喜欢这样的故事。” “喜欢什么就让他讲什么。”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慢悠悠听着说书先生改编的故事,新故事一出来,很多老书虫听腻了老故事都来凑热闹,茶楼人越来越多,南姝和薄辰离开了。 几日后,这个新故事被疯传,许多女眷特意来茶楼听,十分喜爱。 之前茶楼说书先生,只爱讲男人喜欢的内容,什么娇*妻美妾,月下风*流。 话本里都将女子讲的无才无德,懦弱可怜,听的着实让人来气。 好像女子生来就比男子低一等! 而今这个新故事里面,乔家大女儿果敢,聪慧,为了家业尽心尽力,一点不比男人差,反观心胸开阔,迷倒一大帮女子。 这时候不知道是谁开始传,说这个故事里的原型,是皇太女殿下。 一时间,皇太女殿下在妇人间声望鼎沸。 还有很多文人墨客,对其侃侃而谈。 娶妻当娶乔家女,做人要学皇太女。 这些事情,南姝自然也一星半点儿不知道,准确说是不在意。 吃了一肚子的茶点,两人从茶楼出来后,准备去酒楼吃饭。 说来也巧,南姝刚踏进酒楼,迎面就碰见顾南归吃完饭结账出来。 “哥。”少女清脆的嗓音响起,还朝着对方挥了挥手。 顾南归自然是一眼就认出带着帷帽的南姝,为了不让皇帝察觉顾家和皇太女关系太近,一直以来两人见面都是相互点头。 哪怕像现在这般打个招呼,二人都要顾虑很多。 “珺珺。”顾南归许久不见南姝,确实很担心她。 南姝,字——珺。 只有一个表字的女子,在大雍王朝罕见,而她的字是先皇后去世前取的。 薄辰第一次见顾南归,眼神划过一丝诧异,顾少卿和皇太女殿下长得有七八分相似,说是亲兄妹也不为过了。 难怪,顾少卿能蝉联多年最美郎君榜。 坊间都传,顾家人少却个个美如仙人,就连已过世的先皇后,年轻时也有大雍第一美女的称号。 “顾少卿。”薄辰作揖,与顾南归打招呼。 “薄卫率。”顾南归打招呼,薄辰的名字他是从秦度玉嘴里知道的。 “哥,你吃完饭了?”南姝伸手想要撩开帷帽,却被两只手拉住,一只手是薄辰,一只手是顾南归。 “殿下,这里不安全,您要是拿掉帷帽,会成为焦点。”薄辰担忧道。 “好吧,是我见到家人激动了。”南姝耸耸肩,心道:不拿开也好,省的哥看见她的头发。 “外祖很想你,有空回顾家坐坐。”顾南归思索再三,还是说出口了。 南姝听见外祖二字,眼眶有点泛红,她道:“哥帮我告诉外祖,我三日后就回顾家。” 顾南归难得有些失态,嗓音微微沙哑地说道:“嗯,去吃饭吧,我回去上衙了。” “好。”南姝转身时候,袖子甩到了顾南归身上,短短一瞬间,一张小纸条飞了过去。 这是两人年幼时,总玩的小把戏。 顾南归没有想到,时隔多年还能收到南姝的小纸条。 先皇后病逝得早,南姝年幼时皇贵妃没少欺负她。 打过手板罚过面壁,每次受到委屈,她都拿张小纸条写下来,等下次有机会看见自己时,悄咪*咪地交给自己,要告状的。 那时候,他每次看见纸条,都心里咯噔一下。 顾南归面不改色,将纸条攥在手里,大步朝外走去。 晌午赶上饭点,酒楼生意极好,楼上包厢都有人,只剩下二楼茶桌还有空位。 茶桌间使用屏风间隔,也算是私密。 南姝第一次不在包厢吃饭,兴致高昂的点头同意,薄辰虽有些担心,却也不愿让皇太女殿下扫兴。 “薄辰,听着百姓饭后闲谈,肯定很下饭。”南姝莞尔一笑,一双漂亮桃花眸懒洋洋眯着。她端起茶杯,举手投足间带着优雅,像只矜贵的猫儿。 “殿下喜欢就好。”薄辰眼角微微弯了弯,似乎在笑。 他很喜欢这样的皇太女,更真实,像是从画卷里走出的人,渐渐有了烟火气。 第十七章 告状精南姝 菜上得很快,四菜一汤,荤素搭配。 热情的店小二儿在上菜时,看见南姝满头银发时,愣了半晌。 最后还是薄辰沉着脸,很不爽的用力敲了敲桌子,对方才回过神。 “哈哈哈哈~”南姝在店小二离开后,忍不住大笑,一口小白牙都露出来了。 她笑着说:“薄辰,他肯定以为我是个老妖精,那种满头白发容颜不老的妖怪!” ——或者以为我是个小仙女,终于下凡了,哈哈哈哈。 薄辰强压下嘴角的笑,道:“殿下,不要拿自己开玩笑。” 屏风左右其他客人谈话声响起,提起京城里近来的传闻八卦,欢声笑语一片。 “听闻薄将军的小儿子去东宫当卫率,这是给皇太女当狗了?” “那你是不知道,薄家那小儿子长得贼俊,说不定是去当驸马!” “哈哈哈,还是皇太女会享受。” 这话传到南姝耳朵里,听起来让人不爽。 她直接站起身,一脚踹在屏风前椅子上,屏风摇晃几下,发出嘎吱嘎吱声。 “谁啊!这么不小心。”屏风那边的人站起来,准备过来看看。 南姝慵懒地靠在椅背上,“踢得就是你们。” “呦,还叫板了!光天化日这么嚣张,走咱们去看看。”几位穿着锦袍的公子哥,勾肩搭背地走过来。 其中一人喝得有些多,身子摇摇晃晃,瞧见南姝第一眼,眼底都流露出惊艳。 “哪来的小娇娘,和爷回家吧,爷疼你。” “这小娘们真俊。” 其余几人说着粗鲁的混话,嬉笑起哄。 薄辰长腿一抬,将脚边的椅子一踢,椅子飞出去,砸到说话的醉鬼身上。 这些人,该死。 他浓如墨的剑眉陡然染上三分霜冷,走上去准备动手。 说话的醉鬼被吓得面色惨白,连声音都不敢发出。 听见这边声响,周围人纷纷探头观望。 被安排在一楼用餐的护卫们,齐刷刷站起身赶到二楼。 “殿下!”护卫们站在南姝左右,齐齐拔刀,刀刃闪烁着逼人的寒光。 南姝抬了抬手,让护卫门将出鞘的刀收起来,都退到身后。 她轻啜口茶,慵懒地笑了:“各位继续说啊,说说薄家小将军什么?说给孤听听。” 对面一群人都吓傻了,完全不敢说话。 一个被吓醒酒的公子哥,见南姝身后一排带刀护卫,咽了口唾沫问道: “敢问阁下是何人?” “大雍王朝有几人能自称为孤。”南姝淡淡地掀起眼皮,周身贵气逼人,让人不敢直视。 她身旁的少年身姿挺拔如苍松,气势刚健似骄阳,剑眉下一双璀璨如寒星的双眸,俊美无双。 能自称为孤,大雍王朝只有皇太女殿下一人。 公子哥看着眼前白衣白发少女,还有站在她身边的少年,一下子反应过来。 是皇太女殿下和薄家小儿子! 反应过来的几人,双*腿发软,不用护卫动手,一个个跟下饺子似的,噗通噗通地跪在了地上。 “殿下饶命,殿下饶命啊!” “无故诋毁编排皇室,轻则罚金500金,重则杖三十。” 南姝慢悠悠地念出大雍例律,她不在乎世人看法,但说薄辰不行。 他是忠门之后,没干过任何对不起大雍的事情,是要做将军的人。 南姝站起身,习惯性视众人于无物,迈着慵懒散漫的步伐行到薄辰跟前。 “他现在是东宫卫率,未来将会是镇守边关的大将军,守护一方百姓,建功立业。而彼时你们将仍旧如此,如蝼蚁般平庸,且甘于平庸。” 杀人诛心,祝你平庸。 闻言,几人吓得跪地求饶,哭得鼻涕一把泪一把。 他们只是找个酒楼吃饭喝酒,顺便传几句八卦,没想到这么悲催遇到正主! 皇太女殿下不都在东宫呆着吗?怎么还有空出来?皇帝不管吗? 南姝蹙眉,胆子这么小,还敢接他人的活,出来传瞎话。 好好个男人活得像个嚼舌根子的长舌妇,棉裤腰的老太太。 瞧瞧,这读书少的好处。 什么都敢说,什么都不会,无知无畏真幸福。 “殿下,您先回马车上,臣一会儿就来。”薄辰仍旧沉着脸,压着想打人的冲劲。 南姝摇了摇头,拉着他的手一起走出酒楼,临走时安排道: “将这些人都送去刑部,编排皇太女,议论皇室,孤怀疑他们与外族勾结。” 护卫:“是,殿下!” “皇太女殿下,小人冤枉啊!您不能这么欺负老百姓。” 几人开始喊闹,试图用百姓舆论给自己脱罪。 东宫护卫动作迅速,一个手刀直接砍晕。 哔哔个鬼,倒霉玩意。 车厢里一阵静谧,香炉里轻烟澹澹,泛着浅浅淡淡的花香。 “你若是今天打了他们,明日就有御史参你。” “臣不怕。” “御史奏折上会写,东宫卫率在皇太女授意下,残害百姓。” “不是这样的。臣...”薄辰这么会想不到这层,所以他最后还是忍下了。 “你自己也清楚,他们只是小棋子,被有心人利用而已。” 南姝淡淡一笑,手里把玩着帷帽道:“薄辰,你是要做将军的人,你的手上只能沾染敌人的鲜血。” “臣可以不...” “孤的东宫不养废物,你甘心做一辈子东宫守卫?” “臣...”薄辰不甘心,他要权利,要为母亲报仇. 但是他也喜欢东宫,喜欢... “孤的小将军要加油,不要意气用事。” 南姝希望在她死后,这个少年仍旧是锦衣华裘,骏马英姿,前程锦绣意气风发。 薄辰一双眼紧紧盯着南姝,嘴巴抿成一条直线,倔强的让人心疼。 “好了,不气了,过几日我带你回顾家玩,可好?”南姝伸手去捏薄辰的脸颊。 ——我可真是个合格金主,都主动降低身段哄小美人了。 薄辰耳根子瞬间红了,声音极小的“嗯”了下。 马车慢悠悠地行驶回皇宫,守门的将领阻拦马车,照例查看通行证。 薄辰拿出皇太女令牌,众人跪下,马车通行无阻。 * 宫内的养心殿中,皇帝正在看密信。 暗卫护送皇太女殿下回宫后,去养心殿述职,皇太女离宫后都要有暗卫跟随记录全部过程。 说是保护,也算是变相监视。 “启禀陛下,皇太女殿下已回到东宫。” 第十八章 瓜田里的清俊猹 “她都干什么去了。”南信皇帝继续看密信。 “皇太女殿下去茶楼听话本,薄卫率不喜欢说书先生的故事,给银子让改了故事。” “喔?是什么故事。”南信放下密信,“呈上来,朕看看。” 暗卫单膝跪地,双手呈上话本故事。 南信一目十行看完话本,“啪”的一下丢在地上,“去查查,这东西从哪里流传开的!” 把皇室比作乔家大院,含沙射影的皇子之间问题,利用百姓传播舆情,幕后之人无论是谁,都是在动摇大雍根基! “陛下息怒,陛下息怒。”德福公公和殿内太监们,全部跪在地上。 天子一怒伏尸百万,怎能不恐惧。 “薄辰要改话本,改成什么样子?”南信沉着脸问。 “回禀陛下,薄卫率让说书先生改成乔长女积极向上,一家人合合美美。”暗卫觉得自己就是概括薄辰表达的全部意思。 让乔长女顺利继承家业,可不就是一家人合合美美。 南信还算满意地点头,叮嘱道:“事情尽快给朕查出真相。” “是!陛下。”暗卫起身告退。 临走时想起皇太女遇见顾少卿的事情还没和陛下说。 两人就说了两句家常话,陛下现在这么生气,他还是别往前凑了,一闪身消失在夜色中。 * 夜幕降临。 这位被暗卫想起的顾南归,刚下衙回家。 踏进家门后直奔书房,步伐匆匆,屏退所有下人。 顾公见他一脸心事重重的模样,尾随进入书房。 “可是朝中出事了?还是珺珺那边出事了?” “午休时在酒楼遇见她了。”顾南归拿出小纸条,对着灯火展开纸张。 纸条上只有四个字:边关不沾 字迹清秀,笔锋沉稳,是南姝的亲笔。 “珺珺给你的纸条,上面写的什么?是不是她在宫里遇到什么麻烦了?”顾公担忧地问。 这么多年,南姝一直和顾家保持距离,就是怕皇帝猜忌。 若不是遇到大事,这孩子怎么会写来纸条。 “她没有遇到事情,是提醒顾家边关押运事情,不要参与。”顾南归修长如朱玉般的手指,夹着纸条,对着灯火点燃。 火苗窜起,在火光的映衬下,他脸庞半隐半现,遮住了俊美出尘的容颜。 “孩子大了,知道照顾家里了。”顾南归眼底含笑,薄唇紧抿,俊美矜贵得惊人。 “瞧你小子开心的,想妹妹就去宫里看,你们两个不省心的。”顾公也不知道怎么从顾南归面无表情的脸上,看出他高兴的。 老人家起身朝书房外走,边走边说:“没事就好,珺珺没事就好。” 瞧着顾老爷子步伐都轻快很多,顾南归轻笑,喃喃自语:“对,没事就是好的。” 爷爷走得太快了,他还没告诉珺珺三日后要回来的事情。 算了,反正他什么时候都在家。 第二日,卯时。 顾家马车朝着皇宫行驶,路上陆续能看见其他大人的马车也在赶往皇宫。 顾南归穿着红色朝服,步伐不急不缓地跟随刑部尚书走进金銮殿。 早朝来临,朝堂上风云交集不停。 南信高坐在龙椅上,看着朝堂上的人吵,大皇子和二皇子两派泾渭分明。 他却从来没有表露过自己的态度,像位看戏人。 这不,新的争吵话题又来了。 户部官员站出来,道:“启禀陛下,户部已将历年送给边关将士的物资准备好了,只是押运的人还没有定夺。” “嗯,今年户部准备得早,做得不错。”南信端坐在龙椅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 “众爱卿,关于边关押运物资之事,有什么推荐人选。” 吏部官员:“臣觉得送给边关将士物资之事,需要从皇子之间选一人,这样更能代表朝廷对边关的重视,臣觉得二皇子适合。” 户部官员:“臣认为吏部所言不妥,二皇子涉政时间不长,此事关乎朝廷态度需要谨慎对待,臣提议派大皇子去。” 礼部官员:“大皇子婚期将近,如果去监管押运物资,路途遥远,臣担心婚期时间问题。” 朝廷官员你一嘴我一嘴,不是大皇子就是二皇子。 这个立功表现的机会,双方各有自己的算盘,朝堂之上一时争执不下。 顾南归冷眼旁观朝中闹剧,心里有点羡慕大皇子和二皇子的外家,可以不用顾忌,直接在朝堂上公开支持皇子。 没办法,他们支持的是普通皇子,而他妹妹是未来储君。 作为储君,太早得到支持,皇帝会认为有对方要取代心思。 顾南归面无表情地站在那,左耳听着三品大员和二品大员抬杠,右耳听着丞相激*情辩论。 心里默默念了念佛号:唵嘛呢叭咪吽 他妹妹说了,这事情不参与。 南信手指轻轻敲着案几,示意下面争吵的官员们,安静一下。 户部和丞相走得近,力推大皇子。 吏部是二皇子外祖家,力推二皇子。 居然无人提及皇太女? 南信目光在朝臣中扫过,终于找到身穿红色朝服的顾南归,问道:“顾少卿,可有推荐之人?” 他目光带着审视,想看看顾家人怎么说? 户部和吏部,都在心里暗自吐槽:顾家人肯定推荐皇太女殿下! 顾南归神情淡淡,作揖回道: “臣觉得户部说的在理,大皇子婚期近不方便去,二皇子可以去,都是皇子皆能代表皇家。” 南信沉思片刻,开口道:“好,朕觉得顾少卿意见不错,那就二皇子去吧。” 二皇子高兴地作揖:“儿臣一定将物资妥善送达。” 顾南归听见二皇子的话,眼底划过嘲讽,废物也能干活? 他回忆起前几日去茶楼查案,那里的说书先生有一句话。 功未成,先庆功,最后不是搞砸就是搞死。 二皇子同上。 * 前朝的动向,就是后宫的风向。 二皇子被委派重任的事,当日就在后宫传开了,陈贵妃的宫门槛都要被送礼的踩破了。 东宫内,南姝正在嗑着瓜子,听竹心给她模仿陈贵妃收礼样子。 “殿下,那陈贵妃笑得大门牙都呲出来了。” 竹心手叉腰,张开嘴龇着牙,指着自己门牙道:“就是这样笑的,可气人了,显摆什么啊!” 第十九章 丑媳妇也要见 竹心实在气不过,要不是她家殿下生病,这重任肯定是殿下的。 “哈哈哈哈,竹心你这模仿太精髓了。”南姝笑得瓜子都掉地上了。 薄辰下值回东宫,就听见南姝的笑声,他走过眼神示意站在一旁的兰宝公公,问怎么了。 兰宝公公叹口气:“就是因为二皇子被陛下派了重任,陈贵妃在宫里各种显摆,还给东宫送礼物了,说殿下身体不好,送点补品来。” “原来是这事。”薄辰大步走进殿内,朝着南姝作揖:“殿下。” “你回来了。”南姝走过去,将手里的瓜子仁递给他,“尝尝,孤刚才吃瓜时候,亲手剥的瓜子仁。” “谢谢殿下。”薄辰拿着瓜子,吃两粒看着南姝,再吃两粒又看看南姝,将欲言又止展现得淋漓尽致。 “看孤作甚,有什么想问的就直说。”南姝稍稍挑眉,目光停顿了两秒: “不过,你要是也担心孤会因为二皇子事情郁闷之类的,大可不必,孤真不会。” ——送死的活,谁爱去谁去。 薄辰错愕地瞪大眼睛,事情这么严重,殿下是早知道这事情吗? 南姝耸耸肩,眼珠子一转。 她轻咳一声,特意抻长脖子朝着大门口,大声说道: “孤辛苦那么多年了,现在休息一下,他们几个多替父皇干点活,咋的了?有什么可在意的,都是为了大雍,你们格局要打开点啊!” ——农庄里的驴累了都能喘口气,我还不能喘口气了。 ——门口的护卫应该听见了吧,赶紧去告诉父皇,我还想继续休息。 听见南姝心里话,薄辰微微侧头,唇角提了起来,冷淡的眉眼霎时多了丝温柔。 南姝想着狗爹要是听见她这话,肯定心情好,赶紧开口道:“兰宝你明天去养心殿给孤报备一下,孤要去顾家看外祖。” 趁热打铁,溜出宫玩耍喽~ “是,殿下。”兰宝公公笑着应道。 他看见殿下笑,就跟着开心。 “殿下,您上次不是说三日后回顾家吗?”薄辰将手里瓜子仁一把倒进嘴里,吃得腮帮子鼓鼓,像个精致的小松鼠,可爱极了。 “女子都是善变的。”南姝用手戳了戳他的腮帮子,“明日带你回家,别害羞哈,丑媳妇也要见外祖,哈哈哈。” “殿下,慎言。”薄辰握住她作怪的手,攥在手心里,滚烫炽热,像是赤诚的心毫无保留展示出来。 竹心瞧着两人的小动作,抬手掩笑,递给兰宝公公一个眼神,两人躬身退了出去,掩好了寝殿门。 殿内隐隐传来说话声,听得模糊。 “孤和你说,竹心肯定以为我们圆房了,她这几日收拾床榻都在找东西...” “殿下,慎言。” “薄辰你轻点...” “殿下,慎言...” “孤就不,羞死你...诶,你这个人...” 相比东宫的热闹,养心殿就冷清很多,皇帝还在批周折。 不知道奏折内容是什么,他皱眉很久,开口道:“德福,让东宫暗卫来见朕。” “是,陛下。”德福公公连忙去传唤,他猜测陛下可能是在琢磨今日顾少卿没有推荐皇太女的事情,此时召唤暗卫,是想知道皇太女殿下对这件事情的态度。 暗卫很快来到养心殿,跪地行礼:“参见陛下。” “今日朝堂的事情,皇太女可都知道了?”南信问道。 “回禀陛下,殿下知道了。” “她什么反应?”南信是知道皇太女很在这些事情的,继续道:“是闷在书房不出来,还是绝食了?” “回陛下,都没有。皇太女殿下说自己累了很多年,让皇子们多替陛下分担是应该的,还是让宫人们格局大点。” 暗卫补充道:“现在殿下已经睡下了。” 南信:???? 他诧异:“你说谁睡下了?” “皇太女殿下已经睡下了。殿下说自己身体不好,不能熬夜,也觉得东宫下人们熬夜不好,所以让整个东宫戌时熄灯休息。” 南信此时的表情,就像街边老人看话本。 难以相信,这居然是皇太女能说出来的话。 南信起身朝殿外走去,德福公公小跑地跟在后面,还不忘记给皇帝拿上披风。 “陛下,秋夜寒凉,您披件披风吧。”德福公公气喘吁吁追上皇帝。 南信任由德福公公给自己系披肩,他看着养心殿对面一大片漆黑,和周围灯火通明形成对比。 东宫熄灯了。 南信转头看着灯火通明的养心殿,心底涌出一丝丝复杂的羡慕。 他,皇帝,不眠不休处理朝政。 他女儿,早早休息。 “朕累了,今夜不住养心殿,去后宫休息。”南信扭头离开养心殿,大步离开。 “陛下要去哪位娘娘宫里?奴才去通报一下。” “前阵子选秀来新人了,就去那吧。” “奴才这就派人通知纪美人。” 当夜,南信宠幸新入宫的秀女,一展雄风,颠鸾倒凤半宿。 想要证明自己还年轻,不需要早休息,可苦了第一次待寝的纪美人。 次日清晨。 南姝早早醒来,伸手掀开幔帐,见薄辰睡觉的软塌空无一人。 待竹心进来伺候她洗漱时,问道:“薄辰呢?” “薄卫率一早就去练剑了。”竹心打趣道:“我和兰宝公公都说,薄卫率是因为要陪殿下回顾家,所以紧张的早早起来,去练剑缓解一下情绪。” 南姝笑了笑,收拾完出去找薄辰了。 桂花树下,面如冠玉的少年神色冷厉,手中的剑气势逼人,一招一式杀意尽显。 听见有脚步声靠近,少年转头望去,目光看见南姝,就这一眼的功夫,原先冷厉的眉眼柔和了下来,眸子深处映着南姝美*艳的脸。 “早啊!”南姝歪着头,面带笑意看着他。 风吹过,银发飞起,少女一身红衣,慵懒又随性。 薄辰收剑,大步走向南姝,浑身散发着少年独有的蓬勃活力,灿如朝阳。 “殿下,早。” 南姝拿出帕子给他擦了擦额头的汗,打趣道:“薄卫率是因为去顾家紧张,所以一早起来练剑?” 第二十章 泣不成声 “殿下,您不要打趣臣。”薄辰确实有些紧张,他都和皇太女殿下在一个屋子睡了。要是顾家人问起自己都不知道要以什么身份自居。 卫率?哪有卫率去皇太女殿下寝殿休息的。 面首?哪有面首抛头露面当卫率的? 所以殿下要带他去顾家,到底是怎么想的呢?难道单纯就是带个护卫? 薄辰一脑子问题,也问不出口。 他还有仇要报,儿女私情需要往后放。 况且他父亲是纯臣,皇太女殿下的驸马肯定不会是自己。 那日酒楼的人也没有说错,若是他和皇太女殿下在一起,将军府就是归属东宫了。 陛下向来最不喜纯臣卷入夺嫡战争中。 南姝牵住一脑子问题的薄辰,回东宫吃早膳,她见薄辰吃饭时,心不在焉的样子,笑了笑没说话。 ——现在的年轻人都这么沉得住气吗?好奇什么身份跟我回顾家,就问啊! 薄辰将南姝的心里话听得一清二楚。 他放下筷子,犹豫再三开口问道:“殿下,我和你回顾家,是当护卫还是?” “还是什么?”南姝挑眉,一脸无辜地看着他。 ——啧啧,年轻人真的沉不住气。 薄辰深吸一口气,难怪话本都说:女人善变! 他放在膝盖的手紧握成拳,一口气问出来:“殿下,臣是以什么身份陪你回顾家?” “哦,这个啊!你想用什么身份回去,就用什么身份呗。”南姝神情淡然,说完话伸手接过兰宝公公递过来的帕子,擦了擦嘴。 ——哈哈哈哈,将问题踢回去,我可真是个小机灵鬼。 ——快哭着说,要做我的驸马! 薄辰:“......” 就..也不是很好奇了。 吃过早膳,南姝和薄辰坐着马车出宫,兰宝公公和竹心都留在东宫,这次就带着薄辰和护卫们去顾家。 两人前脚刚走,兰宝公公后脚就去养心殿,替殿下报备行程。 皇太女殿下临时决定要在顾家住一*夜。 德福公公听兰宝公公说完后,转身回养心殿传话。 “陛下,东宫下人来报备,皇太女殿下今早出宫去顾家,今夜要留宿一*夜。” 南信真的有点搞不懂皇太女最近的行为,不上朝,不参政,早睡,爱玩。 她这是要干什么? 南信放下手中奏折,安排道:“让她从顾家回来后,就来上朝!” “是,陛下,奴才这就去通知皇太女殿下。” “等她回来,你再去。” “是,陛下。” 德福公公从养心殿出来,心里感叹皇太女殿下最近是真的受宠,也是真的聪明。 德福公公垂眸,路过一个小太监身边时,随手丢了个小锦囊。 小太监立刻捡起来,左顾右盼看了看,快速离开。 * 马车晃晃悠悠地停在顾家府邸门口,两人还未下车,门童就前来询问。 “不知是哪位贵人光临,可否告知名讳,小的去通报管事的前来迎接。” 薄辰掀开车帘走出来,小声道:“皇太女殿下微服出宫。” 说着,他拿出皇太女令牌展示给门童看。 门童倒抽一口冷气,连忙就要跪下,薄辰忙说:“殿下说自家人回家,不要声张,不用行礼。” “是。”门童小跑着去打开大门。 南姝扶着薄辰的手臂,走下马车,她没戴帷帽,一头银发展露出来,引得街上百姓们连连回头议论。 她不在意别人目光,仰头望着眼前写着顾家二字的牌匾。 回忆起前几世每次路过这条街,她都要让马车在门口停留很久,仿佛那样就算是回家了。 “薄辰,这是我外祖家。” 南姝眼圈微红地看着身边少年,继续道:“以后也是你外祖家。” ——即便我不在了,你也不会再像以前一样被人欺负,大将军不管你,顾家会管的。 薄辰鼻尖骤然窜上一股酸涩,心里难受得紧。 他第一次主动握住南姝的手,道:“殿下,臣会一直陪着你。” 南姝笑了笑,没有答话。 ——如果真能这样,该有多好。可惜我.... 薄辰听不见南姝后面说什么,他有些着急,却也不能问出口。 踏进顾家,下人们看见一头银发的少女都呆愣住了,嘴大张得大大的。 家主为什么穿女装,什么时候变成白发了? “外祖在哪里?”南姝问路过得下人。 “家主...不,不是,这位姑娘您问的外祖是何人?” “顾公在哪里?”薄辰在一旁补充道。 “哦哦,老家主在后院池塘边钓鱼。”下人结结巴巴的回答。 顾家庭院内山石、流水、花木,诗情画意的场景触目可及。 一步一景,每一处都彰显大世家独有的时代印记。 楼廊走到尽头,是一片池塘,池塘水面上时不时泛起一丝清波,岸上坐着一位满头白发的老者,身姿挺拔不显老态。 “外祖...”南姝双眸蓦然浮上一抹水雾,渐渐模糊了视线。 顾墨身子一僵,迟疑地回头望去。 见到池塘另一边站着的年轻男女,有些讶然,下人没通报他有客人来访。 待他看清楚那女娃的长相后,顾墨“腾”地一下站起身。 “珺珺啊!”老人家嗓音颤抖,有些激动。 南姝直接提着裙子跑过去,一把抱着老人家:“外祖...” 她情绪激动,身子轻轻颤抖。 看见南姝一头银发,顾墨的眼泪夺眶而出,他抬手颤抖地摸了摸南姝的头,这是他女儿留在世上唯一的血脉。 怎么...怎么就年纪轻轻白了头,瘦弱的仿佛一阵风都能刮倒。 这孩子是受了多大委屈,承受了多少苦。 “好孩子,你受委屈了。是外祖不好,是外祖没照顾好你。”顾墨内疚至极,他怎么也没有想到,再见到南姝,居然是满头白发骨瘦如柴的样子。 他的珺珺啊... 祖孙两人都激动地哭了。 南姝脱离顾墨怀里,双手托起裙摆,“扑通”一声双膝跪在地上。 红着眼睛,泣不成声道:“外祖,珺不孝,为了保住皇太女位置,多年不曾来顾家看您,还望外祖...外祖原谅...” 她哽咽道说不全话。 眼前全是外祖为了保住她的命,最终悬梁自尽的画面。 是她对不起外祖,对不起顾家。 “好孩子,快起来,外祖怎么会怪你,不哭啊...” 第二十一章 傻小子 顾墨连忙拉南姝起来,他心疼都来不及,又怎么会怪她。 生在帝王家,若不争皇位,下场就是等死。 南姝从生下就被封为皇太女,女儿去世后,顾家想要见孩子一面都很难。 两人平复下来,薄辰终于站出来,朝着顾墨作揖道:“顾公。” “这位小公子是?”顾墨眼神打量着薄辰,又转头看南姝。 “这是薄辰,薄将军的小儿子。”南姝用手帕擦了擦脸上的泪水,吴侬软语地说:“我带他来看看您。” 顾墨挑眉,幸好南归那臭小子不在,不然肯定会将人叉出去。 他棱角分明的轮廓变得极其柔和,笑得慈眉善目问道:“小薄今年多大了?” “十九。”薄辰回道。 年龄还算合适,顾公淡笑地继续问:“如今在何处任职?” “目前在东宫。”薄辰有些紧张。 工作离得近,方便照顾珺珺,顾公嘴角笑意加深道: “薄夫人在世时与小陌见过几次,两人互相欣赏对方才德,每次都相谈甚欢,若是她们都还在,看见今天的场面也是开心的。” 薄辰隐约记得前皇后,名叫顾陌,是位才貌双全响彻京城的贵女。 母亲病重时曾与他说过,要是他日遇到麻烦,可以去找顾家求助,她与顾家小女有几分交情。 兜兜转转,他还是用了母亲留下的路。 即便方式不同,却也殊途同归。 “多谢顾公告知,薄辰也是刚知道母亲生前之事。”薄辰朝着顾墨作揖。 “原来我母后和你娘亲认识。”南姝瞪大眼睛,佯装刚知道的模样。 ——看来这傻小子,什么都不知道。 ——不知道也好。 薄辰有点分裂,皇太女嘴上说的和心里想的,完全不一样。 难道他在东宫求救那日,殿下不是看上他的脸? 没等他思考明白其中缘由,顾墨已经带着他们去书房聊天了,考虑到南姝身份特殊,他挥退所有下人。 书房陈设简单干净,南姝进来后就脱下大氅。 少了厚重的外服,她的身形更加纤瘦,顾墨看在眼里疼在心里。 薄辰默默地将自己椅子上的坐垫,拿给南姝用,让她靠在椅背上坐得舒服些。 顾墨十分满意的点点头,男孩子就要会心疼人才对。 薄将军与发妻情深伉俪,也曾是一段佳话。 只是后来薄家长子战死沙场,薄夫人伤心病逝,再赶上皇帝脑子拎不清,乱点鸳鸯谱,薄将军也不会一去边关数年,独留幺儿在京面对后母。 “珺珺,你回来也没告诉外祖,外祖都没来得及给你准备小礼物。”顾墨往年只能在千秋宴上看见南姝,每次见面都会悄悄塞给她许多宫外孩子喜欢的小玩意。 别人家孩子有的东西,珺珺也要有。 只是这次南姝突然回来,他都没准备。 “外祖,我前几日和哥哥说三日后回来。” 南姝摸了摸鼻子,继续道:“不过等不及了,就提前回家了。” “无事的,等过几日外祖让人给你送东宫去。”顾墨磨了磨牙,他已经想好让顾南归用什么姿势跪祠堂了,浑小子居然不告诉他珺珺要回来。 正在刑部审犯人的顾少卿,连续打了好几个喷嚏,他淡定伸手拢了拢衣领,地牢有些冷。 “外祖我这次回来,是有事情想和您商量。”南姝缓缓垂下眼睑,睫毛半掩着眼眸。 “珺珺想和外祖说什么?”顾墨看她的眼神充满慈爱。 南姝抿了抿唇,第一次觉得说话如此艰难,这是最爱她的长辈。 “外祖,这皇太女的头衔我也不想要了。”她目光不敢与顾墨对视,低头说:“我...我不想争了。” 这一世,她想用仅有的时间,陪爱的人,去没去过的山河,做没做过的事。 “孩子,你为什么会这么想?” 顾墨问出口的时候,他已经不敢去想南姝在宫中吃了多少苦,能将一个从小就被灌输继承皇位的孩子逼到如此境界。 薄辰也震惊无比,他隐约有些感觉到殿下与传闻中勤政不同,他以为是殿下近来身体不好,却不曾想她是要放弃皇位,那九五之尊的位置,天下人谁不想要,她怎么说放弃就放弃了。 薄辰不懂。 他试图去听南姝心里话,一无所获,像被屏蔽掉一样,听不清听不见。 南姝抬眸对上顾墨视线,那双眼里充满愧疚和怜惜,她唇角上翘,淡淡地笑了笑,那笑像轻云一样,揉在惆怅里。 “我大病一场经历生死,想开了很多。”南姝继续道:“我自知父皇不会让我上位,多年恪尽职守,已经耗费了我所有精神,对那座皇宫再没有念头。” “我知道自己这个皇太女头衔,若是被废除非死即伤,想脱身更是难上加难。” “可是人活着,总要有盼头。” 顾墨理解她的难处,用温和的语调说道:“珺珺可还记得顾家祖训?” 他继续道:“人该省事,不该怕事。人该脱俗,不可矫俗。不该顺时,不可趋时。” 顾家人做事讲究随心。 “若有一日珺出事,望外祖带顾家离开京城迁族远去,孩儿不孝但求不牵连家族。”南姝不知道该怎么和外祖周旋下去,索性全盘托出。 顾墨别过头,伸手抹掉眼角泪水,他深吸一口气,道:“好,外祖答应你。” 他就是拼了这身老骨头,也不能再让这孩子受委屈! 现在顾家是顾南归做主,要是有什么变动,也不算是自己食言。 “外祖,哥哥那边还要你帮忙说说。” “好。”顾墨答应下来,至于怎么与南归说,由他决定。 南姝心里一块大石头落下,她在心里已经有了关于顾家迁移位置的大致地址,后续在暗中将地方买下来,留到必要时候用即可。 南姝和顾墨又说了一会儿话,便已经临近午时了,顾家老仆前来书房询问,中午在何处摆膳。 “在中庭用膳吧,派人去刑部叫南归回来一起吃。”顾墨说道。 中庭摆好一张四方桌子,在顾墨和南姝相继落座后,南姝又将一直站在自己身边的薄辰拉到自己身边坐下。 顾南归刚从地牢里审讯出来,就听见手下人汇报,说老爷子叫他回去吃饭。 “你去告诉老爷子,我不回去吃了,今晚要在衙内当值,明天回去” “是。” 下人回去复命,顾公听见顾南归不回来吃饭的事情,一点不意外。 自己特意没告诉他南姝回来了,就只叫他回来吃饭。 只是小子还说晚上也不回来,那就不怪自己没通知他了。 中午这顿饭在南姝和顾公两人聊天中,欢声笑语,都很珍惜这样在一起的日子。 第二十二章 钓鱼 “薄辰啊,珺珺就拜托你照顾了。”顾公放下筷子,嘱咐道。 “辰应该做的。”薄辰礼貌回答。 其实一直都是皇太女照顾自己,要不是东宫收留他,现在他是死是活都不知道。 下午,顾公带着南姝去钓鱼,先是教怎么放鱼饵,怎么收竿,然后丢给南姝两个小板凳,让她自己折腾去。 这套流程,还是顾公外出钓鱼时,和隔壁老王头学的。 人家教孙子钓鱼就是丢了一根鱼竿,他比隔壁老王仔细些,多说了点东西,然后就让孩子们自己折腾。 南姝第一次钓鱼,兴致勃勃地给自己选了一个最大的木桶,叮叮哐哐的声音。 薄辰给南姝打遮阳伞,问道:“殿下,这么大声音,会不会吓走鱼儿?” “不会不会。”南姝一脸自信。 ——钓不上来,我就撒一堆鱼饵,让所有鱼赶来吃,然后用大网全部套住。 薄辰:“......” 殿下可真是....聪明。 作为一名武将,薄辰对钓鱼是没有兴趣的,就默默坐在南姝身边看着她玩,顾公特别贴心地让下人取来兵书,给他翻阅打发时间。 顾公看着南姝身边一排木桶,忍不住笑着和一旁的老仆人说:“瞧瞧我们家珺珺,人不大,贪心倒是不少。” 他这个池塘里的鱼都鬼精鬼精的,不容易钓的。 顾公心里还没想完,就听见南姝略显惊奇的声音。 “诶?这么快就有鱼崽子上钩了?” 顾公温声看去,鱼漂上绑着的鹅毛不停晃动,他家小外孙女不慌不忙地开始收杆。 南姝觉得鱼竿有点重,喊薄辰帮忙:“快来帮我一起拉。” 薄辰伸出一只手,轻松地将三斤多的大肥鱼从水里面拽出来。 南姝看看自己手腕,再看看薄辰的。 ——孤真的是弱小可怜又无助。 “外祖,池塘里的鱼儿也太笨了!”南姝挽着袖子,朝远处的顾公挥手说着。 “.......”顾公轻咳一声,道:“是珺珺比较棒。” “外祖,咱们今晚吃全鱼宴吧!”南姝第一次钓到鱼,自信爆棚。 “全鱼宴要5-6条鱼,珺珺要加油啊!” “包在我身上。”南姝卖萌耍乖的憨憨应下。 一旁的薄辰抽了抽嘴角,调整了下表情,微微笑道:“殿下,加油,臣的晚饭就靠您了。” 南姝抬手拍了拍自己胸口,调皮道:“好说好说,你就等着吃吧。” 至今为止还没钓到鱼儿的顾公,对一旁老仆人继续刚才没说完的话: “我们珺珺第一次钓鱼,属于新手期。一般这时候糊里糊涂钓上鱼的情况不在少数,等她熟练一点,就会...” 顾公的话还没说,那边又想起南姝的声音,她在指挥薄辰一起拉鱼竿。 一条两斤多的大鲫鱼,上钩了。 顾公:“......” 这小丫头,多少有点本事傍身。 渐渐地薄辰已经动作很熟练的,拉杆子,取钩子,将鱼放入木桶。 两个时辰后... “一二三四五六,晚膳应该够了。”南姝数了数,见数量够了就让薄辰将木桶送去厨房,准备晚上吃。 顾公看着自己的水桶,只有两尾鱼而已。 要不是珺珺的鱼饵是他给的,自己都想去问问对方怎么钓的! 在外钓鱼两个时辰,南姝有些疲惫了,她站起身道:“外祖,珺有些乏了,去小憩一下。” “快去休息。”顾公教她钓鱼,一是为了让她锻炼耐性,二是她身子弱,钓鱼不用动也有趣,算是解闷的好法子。 顾家一直有南姝的房间,只是从来没住过。 南姝第一次踏进这个屋子,和东宫不同,有点小但是异常温馨。 她东瞅瞅西瞧瞧,连铜镜都要上手摸一摸,新奇得不行。 “薄辰,我若不是皇太女,会不会一直住在这里,像普通人家的小女儿,每天想着买胭脂逛宴会。” “殿下,秦太医说您不宜情绪波动过多。”薄辰想到今日她情绪波动的次数,很担心。 “放心吧,我没事。”南姝拉着他的手,走到榻前:“你陪我躺会,我不想一个人。” “殿下,这是顾家...” “顾家也是我家。”南姝将人拉上榻,有些疲累地阖上眼:“我是真的累了。” ——对你做不了什么不轨之举。 薄辰:“.......” 殿下的想法一直这么开放。 听着南姝的呼吸声,薄辰也渐渐阖上眼眸,陷入梦境。 梦里,他似乎回到的皇宫,只是不知身在皇宫何处,偏僻冷清,四处黑压压的透着死气。 眼前破旧不堪的殿内,传来了尖细的声音。 “皇太女殿下,您也不要为难奴才,选一个上路吧。” 薄辰听到这一句话,疯了般朝殿内跑去。 推开殿门,只见平日骄纵傲气的皇太女殿下穿着一身皇太女朝服安静地跪坐在地上,看着面前的小太监,嗓音薄凉,一字一句地说道: “孤要见父皇。” 那捧着两杯毒酒的小太监,嘲讽道:“我还尊称你一声皇太女殿下,已经是客套了,你造反失败,已经被废为庶人,顾公为了保你全尸悬梁自尽,你就快选一个吧。” 南姝闻言低下了头,认清现实,父皇不会再见她一面。 “不要逼着奴才亲自动手。”小太监叹息着说道。 随后,薄辰看见南姝伸手拿过那杯装满毒酒的杯子。 “殿下,不要!”薄辰面色骤然惊变,扑过去想要抢下南姝手中的酒杯。 然而,他的手直接穿过南姝身体,什么都碰不到。 薄辰眼睁睁的看着南姝仰头,将杯中毒酒一饮而尽。 “啪嗒”一声,南姝将手中的酒杯丢在地上,掉落的酒杯滚到了一边去。 很快,嘴角溢出了鲜血,倒在地上。 “殿下!....” 倒在地上的南姝抬眸看向远方,两人的目光仿佛在这一刻对视上。 南姝眼神空洞绝望,血不断从口中涌出:“外祖...珺不孝...” 薄辰跪在地上,眼泪不停地流下,他亲眼看着南姝断了气息。 在静谧夜色中,那般苍白清晰。 南姝是被薄辰的梦呓吵醒的,他不停地说话,一会喊殿下,一会喊南姝。 伸手将梦魇中的人唤醒,道:“薄辰,薄辰。” 薄辰猛地睁开眼睛,看清楚南姝模样后,再也忍不住一把将人抱住。 “殿下!” 他的心脏狂跳,难掩的情绪在发酵,说不出的难过让他呼吸都疼。 “薄辰,你梦到什么了?怎么一直哭。”南姝挣扎出怀抱,拿起榻边的帕子,给他擦眼泪。 “噩梦而已。”薄辰无比清醒那是个梦,殿下还好好活着。 南姝叹气道:“孤让你好好抱着孤睡,让你不听,做噩梦了吧!” 见薄辰眼角还有泪水,南姝俯身吻在上面。 呼吸相交,少年深如海的瞳眸,蓦地缩了下。 “殿下...” 南姝轻笑出声,抬起身子。 含笑着望少年,指尖顺着唇角左滑,缓慢的动作中,铺天盖地而来的迷离色气,丝丝缕缕缠绕到他身上。 “起床,外祖刚刚派人来叫我们吃晚膳了。” 南姝跨过他的身子,跳下床。 薄辰瞪大眼睛,这就...这就结束了? 他余光瞥见南姝已经踏出房门,连忙起身跟了上去。 “殿下,等等臣。” “不等,你来追啊~” 第二十三章 刺杀行动 晚膳是全鱼宴,顾家大厨使出浑身解数一口气做了八道菜。 梅花鲤鱼、油浸鲤鱼、鲤鱼甩子、松鼠鲤鱼、芙蓉荷花鲤鱼、葱花鲤鱼、鸳鸯鱼卷、煎焖鲤鱼。 一道道硬菜,色香味俱全,看得南姝食欲大增。 晚膳一口气吃了半小碗米饭,还喝了一碗鲫鱼汤。 “殿下今日胃口很好。”薄辰见南姝吃完还眼巴巴都看着桌上的鱼。 “那是肯定的,回家吃饭香。”南姝仰着小下巴,一脸得意。 这模样直接逗笑顾公,他道:“喜欢就常回家吃。” “嗯,外祖,你多给池塘下点鱼苗,我下次来收割。”南姝颇有气势的说:“我觉得自己继承了外祖你在这方面的天赋。” 顾公:“......” 吃过晚膳,南姝带着薄辰回去休息,顾公让下人将没吃完的全鱼宴,给顾南归打包送去。 正在衙内忙的顾大人,收到家里送的全鱼宴,还有些诧异。 顾少卿埋头吃起家里剩饭,还不忘记感叹老爷子钓鱼的本事渐涨,能钓两条以上了。 夜晚,南姝还是将薄辰留在自己房间里。 “殿下,这不合适。”薄辰局促地站在房间中间,他觉得自己还是去睡客房比较好。 “有什么不合适的,外祖都没让管家单独给你准备房间,就是默认我们的关系了。” 南姝站在屏风内换衣服,隔着屏风说道:“你是怕孤对你做什么?” ——你一个男人又不吃亏,磨磨唧唧? ——我身材很差? “不是的殿下,臣是觉得这样对殿下名声不好。”薄辰红了耳朵,想起午睡时不经意扫过的白色山丘,他连忙晃了晃头。 南姝穿着保守的中衣走出屏风,问道:“孤都不在意那些虚的,你在意作甚?难不成你有什么青梅竹马的妹妹?指腹为婚的未婚妻?还是有约定终身的美娇娘?” “臣没有!”薄辰立刻反驳。 “那就去换衣服,休息吧。”南姝伸手指了下屏风,补充道:“孤不看,你换吧。” 薄辰走进屏风,看着崭新的黑色中衣,脸颊微红。 南姝已经钻进被窝阖上眼,听见脚步声,吩咐道:“你熄灯哈。” “好。”薄辰熄灯后,小心翼翼掀开被子一角,身子僵硬地贴着榻边躺了进去。 他感觉鼻息间都是殿下的桂花香,“砰砰砰”心跳得有点快,掌心湿润。 听见身边人呼吸声渐渐平缓,薄辰紧张的情绪也缓和下来,他侧头去看南姝,漆黑的屋内只能看见她的脸部轮廓。 他在想中午做的噩梦,太过于真实了。 那梦里的殿下让人心疼,最后决绝眼神让他到现在回想起来都很难受。 想来想去,一股朦胧的睡意上头,薄辰迷迷糊糊睡着了。 次日清晨。 薄辰是被一条腿直接踹醒的,整个人都激灵一下,连忙睁开眼睛环顾四周。 等他看见横压在自己身上的大*腿时,表情有一瞬间的呆滞。 轻轻搬下大*腿,悄悄起身去练剑,全程没敢回头,就怕自己看见不该看得,比如一些白*花*花的东西。 薄辰去院内练剑,遇见正在院内打太极的顾公。 “顾公,早。” “小薄练剑很勤勉,不错。”顾公一向喜欢勤勉的年轻人。 就连被他夸奖,少年都是一脸云淡风轻,既无喜色也无傲意,八风不动。 很沉稳,不错。 院内,一人练剑杀气肆意,一人练太极以柔克刚,倒也是一番景色。 南姝睡醒后,一头乱发随意束起高马尾,直奔中庭吃早膳。 “珺珺,怎么起得这么早?”顾墨蹙眉,每日醒这么早,孩子能休息好吗? “不早了,外祖。”南姝喝着最简单的小米粥,却吃得津津有味。 薄辰看向外面高高挂起的太阳,日照三竿起床算早吗? 顾家人的宠爱,他不懂诶。 * 早膳在笑声中结束,南姝和薄辰也要离开顾家返回东宫,美好的时间总是过得很快。 顾墨舍不得南姝离去,一路相送到门口。 直到南姝所坐的马车消失在路口才返回家中,只是返回去的步伐,缓慢而沉重。 行驶的马车中,南姝放下车帘,将身子收回马车内。 她深吸一口气,无力地靠在薄辰的怀里,眉宇间都染上几分忧郁。 “薄辰,孤不想回东宫。” 如果她不是皇太女,也许会被顾家接回去生活,从小有疼她的祖父,和宠她的兄长,想必一定很快乐。 “臣知道殿下舍不得顾家。”薄辰想起南姝在顾家开怀大笑的模样,再看看如今倒在自己怀里没有精神的样子,怎么会不懂殿下的心。 他继续道:“殿下在顾家和东宫时候不一样,更快乐更真实,臣也喜欢顾家。” “薄辰啊,如果可以我真的想做顾家子。”南姝感叹。 世人都说皇家好,可谁知道皇家苦。 马车略有颠簸几下,薄辰连忙掀开车帘,见回去的路不是来时的路,问车夫道:“怎么换路了?” 车夫说:“薄卫率,主道路有人闹事,马车们都改路走这边。” 薄辰总觉得不对,他敏锐地察觉出有几道视线在盯着自己。 正欲开口让马车掉头。 只听“咻——”一声,箭尖划破空气,直接射杀马夫。 马夫掉地上,马儿受到惊吓,马车摇摇晃晃,东奔西撞地进入一条小巷子。 马车内,南姝双臂扶住身下座位,稳定身子保持平衡。 “薄辰,注意安全。”她嘱咐道。 “殿下,你在马车内不要出来,臣和护卫们会保护好您。”薄辰拉过缰绳,想要驱使马车狂奔,冲突包围圈。 对面刺客分成两拨,一波对付护卫,一波朝着马车疯狂攻击。 马被暗中埋伏的刺客毒杀,马车被迫停了下来。 南姝受到冲击从马车内直接滚落到地上,随后无数箭头插入马车,车厢被箭射成筛子。 薄辰扶住她的手臂,见她从地上拉起来。 周围至少有三十多人,护卫死伤惨重,皇帝保护南姝的暗卫突然现身,吸引走了一方大波战力。 南姝见状,直接掏出随身携带的信号弹。 这是皇宫皇子们专有的信号,南姝的信号弹是红色,其余皇子是橙色。 “砰——”巨大的信号弹在天空散开。 所有京内官员都看见了红色信号弹。 众人震惊,谁这么大胆子在京城刺杀皇太女。 第二十四章 地狱美人 同一时间。 养心殿也看见空中巨大的红色信号弹。 “确定位置后快速支援!”南信大怒,居然有人敢在天子脚下杀皇太女,下一个是不是杀的就是皇帝! 他连摔了三个茶杯,吼道:“让羽林军全部出动,去宫外支援!必须保护皇太女安全!” 正在衙内办公的顾南归,看手下匆匆跑进来,他抬眸示意对方汇报。 手下呼哧带喘地说:“少卿,刚刚皇太女殿下的信号弹出现在空中。” “你说谁?”顾南归腾地一下站起来。 他失去平日里谦和有礼的顾家风度,喊道:“让所有刑部官兵,全部集合去搜寻信号弹位置!” “快去!还楞在这作甚!”顾南归大吼道。 珺珺不会有事的,肯定不会有事的。 顾南归火速安排手中兵力,疯狂寻找。 皇家收到信号弹后,也需要一点时间来确定位置,而此时的南姝这边情况,已经是非常严峻。 这些杀手是有备而来,不时射出的暗器,将护卫们抹杀殆尽,皇帝的暗卫为了保护南姝安全,已经将一部分杀手吸引走了。 此时的小巷子内,就只剩下薄辰和南姝两人,面对十几个黑衣杀手。 “殿下,站到我后面。”薄辰抬手牵住她的手,将她拉到自己身后。 南姝鼻尖窜上一股酸涩,少年清瘦的身躯在这一刻高大无比。 他眯了眯寒眸,眼中冒出凶狠之意,唇抿成冷冽的弧线。 对面的黑衣杀手们相互对视一眼,齐齐动身,举起手中刀刃朝两人杀去。 攻势猛烈直逼少年命门,刀刀致命。 少年以一敌十,挡住第一波攻击,青色衣袍上血迹斑斑。 他开始放弃自保,力求杀敌,渐渐的身上伤口不断增多,黑衣杀手也不断有人倒下。 “薄辰,我不是拖累。”南姝轻如蝉翼的睫毛颤抖几分,弯腰捡起长剑,反击抵抗力求自保。 薄辰退到南姝身边,小声道:“殿下,臣会为您冲出一个突破口,你趁机快跑!” “那你呢?”南姝凤眸蓦然浮上一抹水雾,渐渐模糊了视线。 “臣等您来救臣。” “不,薄辰...” “殿下你若不走,我们都会死在这里。”薄辰脸色苍白,身上数道伤痕,青色长袍已经染得血迹斑斑,手臂上伤口更是深可见骨。 不等南姝再说什么,薄辰再次起身而上。 他努力想要打开突破口,对方杀手看出他的意图,朝着空中打了个手势。 埋藏在暗中的收到信号,将暗器对准南姝。 “咻——”染毒的银针刺向南姝。 “殿下!”薄辰一把拉过南姝腰身,环抱住她后一个凌厉转身,替她承受了暗器。 “噗——”鲜血从薄辰口中喷出。 南姝感受到脸颊流淌着温热的血,两人拥抱的姿势跪倒在地上。 “殿下,快跑——” “跑——” 薄辰用最后一丝力气说完后,昏了过去。 南姝瞳孔猛地放大,眼睁睁地看薄辰倒在自己怀里。 眼前画面与第二世死前的画面,开始重合。 薄辰染血的脸庞渐渐与那个士兵模样重叠在一起,原来... 那个舍命保护自己的年轻士兵,居然是薄辰... 这次他又是因为自己而死。 “不,薄辰,你醒醒,不要!!”南姝崩溃,嘶哑着嗓子呼喊。 杀手们见薄辰倒下,相互对视,准备对南姝进行绞杀。 南姝听见脚步声,她僵硬地转过头,双目猩红,银发长发散落,像极了地狱走出的魔女。 骇人心魂。 杀手们看见南姝的模样,实打实的吓了一跳。 见他们要将自己包围住,南姝仿佛看见了自己被敌军刺死的场面。 何等的悲惨绝望,身边保护自己的人死了,再也没有人会保护自己。 没有人可以救她。 今日她死在这里,临死前要让这群人要血债血偿! 南姝歪着脑袋像一具提线木偶,动作僵硬的站起来。 她捡起薄辰的剑,嘴角勾起,笑容诡异至极。 这些人都要死,都该死! “孤要你们血债血偿!” 随后的时间里,所有杀手们都没有想到,临死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就败了。 眼前瘦弱不堪的女人,居然一脚踹飞一名杀手三米远,这是正常女人的力气吗? 那双手握长剑的双手成了所有人性命的掠夺者,银发在风中飞舞,围住她的杀手一个接着一个倒下,她的身上伤口不少,却像是没有痛觉。 眉头不皱一下,继续用巨大的力气砍人。 杀完所有杀手,南姝揪住放暗器的杀手,对方想要逃跑。 南姝提着剑面露笑意,道:“杀了孤,你就可以走,来啊!” 杀手吓得腿哆嗦,南姝脸颊被利刃划伤,毫不在意地继续攻击,最后击杀。 “死了吗?哈哈哈哈。”南姝用剑继续刺穿杀手胸膛。 尸体倒了一地,南姝衣摆滴着鲜血,银发红衣不像美人,倒像地狱爬出的魔女,给冤死的人索命,不死不休。 小巷子内横七竖八躺着三十多具尸体,血腥味浓郁逼人,血都流成小溪蜿蜒环绕。 “珺珺!”顾南归是第一个赶来的。 听见声音,南姝猛地转身,朝着顾南归刺去。 她红眸银发的模样,让顾南归心下一惊。 他没有躲避,红了眼眶,轻声唤道:“妹妹...” 她连自己都不认得了吗? 闻言南姝停下来,双眸似乎有了焦距,呢喃道:“是我哥哥来了吗?” “对,珺珺,是哥哥来了,哥哥来救你了。”顾南归快步走上前,一把抱住南姝。 他伸手摸着南姝头:“不怕,没事了。” “哥哥...”南姝的声音颤抖不止,仿佛经历了什么超出她承受能力的事情。 眼前一黑,整个人晕倒在顾南归怀里。 顾南归扶住她,见她手里还握着剑,他扫过眼前杀手们的伤口,很容易发现是同一人所为,而且伤口杂乱,角度随意,像是一个不会武功的人所伤的。 他目光看向倒着血泊里的薄辰,伸手去探对方脉搏,幸好还活着。 顾南归将南姝和薄辰放在一起,他接过南姝手中的剑,单手执剑,对所有杀手伤口进行遮掩,让伤口看上去更像是一刀毙命。 随后,顾南归将剑丢在薄辰手边。 第二十五章 三生有幸 顾南归弯腰再次抱起南姝时,身后传来大批军队赶来的脚步声。 他垂眸,幸好自己动作快。 不能让皇帝知道伤口细节的事情,这些人就该死在妹妹手里。 “顾大人,皇太女殿下如何?”羽林军首领立即下马,快跑到顾南归面前。 “皇太女殿下和薄卫率全部重伤昏迷,请安排人快速通知太医院去东宫候着。”顾南归快速说完,抱着南姝大步朝马车走去。 羽林军首领安排人去宫里传话,然后找人将薄辰也抬到马车上。 顾家马车里躺着两个血人,一路狂奔全程无阻直奔东宫。 秦度玉接到通知后,立刻赶去东宫门口等着。 马车一到东宫门口,他直接就跳上去,先号脉检查伤势。 一番探查后,他对顾南归道:“皇太女伤口需要包扎,薄卫率中毒深不能耽误!” “好。”顾南归抱着南姝下马车,伸手秦度玉和兰宝公公将薄辰抬回东宫。 薄辰被放在卫率分配的住所内,秦度玉在一旁给他解毒。 兰宝公公在一旁帮衬,递个东西端盆水,打打下手。 他挂念皇太女殿下,可薄卫率要是出事,殿下一定会很伤心,他要留在这里守着人。 东宫的老人们越是在这样的时候,越是拎得清,绝不添乱。 皇太女寝殿内,竹心和女医官先帮南姝更衣止血,包扎伤口。 竹心看南姝手臂数道伤痕,忍不住流下眼泪,她家殿下今年真的是多灾多难,大病刚好,回趟顾家又重伤。 殿下的命,为什么那么苦。 竹心一边流眼泪一边给南姝上止血药,心疼地揪起来。 顾南归和麦院使在门外等着,很快大门打开,两人走进去。 麦院使给南姝诊脉,片刻后道:“皇太女殿下除了外伤,最严重的就是心脉受损,再加上惊吓过度,导致一直昏迷不醒。” “多谢麦院使。”顾南归礼貌作揖。 “顾大人客气。”麦院使说完后离开殿内去抓药。 竹心见顾大人在殿内,就放心地跟着去熬药了。 顾南归难得与妹妹独处,贴心的帮她掖了掖被角,身后传来脚步声。 秦度玉给薄辰包扎解毒一条龙治疗完成,匆匆地赶来南姝这边看情况。 “南归,我老师呢?” “麦院使去抓药了,竹心也跟着出去,应该是熬药去了。”顾南归又恢复到清冷卓绝的贵公子模样。 秦度玉背着药箱子,快步走到榻前,还是不放心的伸手给南姝诊脉。 几息后,结果和之前在马车看得一样。 “殿下心脉受损,主要是常年思虑过重和之前中毒导致,现在毒素已解,脉搏虚浮不是实病。” 他就差直白说,你妹妹就是惊吓过度昏迷了,人好好的,力大如牛,一个能打你三个。 “多谢。”顾南归坐在殿内茶座前,垂眸不知在思考什么。 秦度玉提醒道:“殿下没事的消息,你派人告诉顾公了吗?殿下的信号弹全京城都看见了,顾公是老了不是聋了。” “还没,老爷子一直想来东宫看珺珺,这是个好机会。”顾南归站起身,对秦度玉道:“珺珺就交给你了,这东宫的人,你都不要信。” 留下莫名其妙的一句话,顾少卿离开东宫。 秦度玉一脸懵,眨眨眼看着顾南归背影,喃喃道:“南归这是惊吓后的特殊反应?” 谁也不信,觉得全世界都要害死自己妹妹。 后宫内也都收到南姝被刺杀消息,陈贵妃在宫里笑着说:“瞧见没,这就是贱人自有天收,终于有人出手了!” 陈贵妃身边的小宫女道:“是啊,娘娘说得对。” 小宫女继续道:“奴婢听闻陛下大怒要彻查此事,所有皇子的行踪都要上报。” “反正我儿昨日就出发去边关了,本宫不担心。”陈贵妃沾沾自喜,开心的多喝两碗燕窝。 她儿子去边关替陛下干活了,大皇子在京中无所事事,皇太女出事第一个怀疑的,肯定是皇贵妃那波人。 皇贵妃宫里也再说这事,她派人给自己哥哥传信,问要不要从中给陈贵妃泼脏水。 丞相很快回复说:不要轻举妄动,看事态发展。 大皇子急匆匆入宫来到皇贵妃宫内,一张口就问:“南姝的事情,是母妃做的吗?” “母妃也刚想问你,是不是你干的?”皇贵妃诧异的反问。 大皇子摇了摇头,“不是儿臣做的。” “这事也不是母妃安排的,这可是京城,在这里动手杀储君,和要杀陛下有什么区别。”皇贵妃解释道。 大皇子继续问:“母妃,舅舅对这件事情,怎么看?” “他说让我们不要轻举妄动,看事情发展有没有可以利用的地方。”皇贵妃一直都想杀了南姝,让自己儿子上位。 那死丫头命大,小时候关禁闭睡冷宫,什么恶心的招数都用了,仍旧活蹦乱跳。 像只烦人的蟑螂,难以弄死。 最近皇帝对东宫特别好,大家都怀疑沉寂十多年的储君要获得陛下宠爱了。 养心殿内,麦院使刚来汇报过皇太女病情,南信听后觉得自己的皇太女身体,真的太弱了。 随后赏赐一堆补品,如流水似的送入东宫。 这时,德福公公走进来,说:“启禀陛下,顾公求见。” 南信放下手中毛笔,说:“快宣。” 即便他猜到顾公为什么而来,自己也要笑脸相迎。 大雍王朝奉行尊师重孝,顾墨是南信的老师,也是当时的太子三师之一。 后来南信做了皇帝,还娶了顾家女做了皇后,顾墨为避嫌就挂了个闲职。 “老臣参见陛下。”顾公行礼作揖。 南信走下来,亲自扶起顾公,“朕知道顾公因何而来,刚才麦院使来汇报,皇太女身体无碍,只是受了惊吓昏迷。” 顾公哽咽地道:“几个时辰前,殿下还与老臣说话,这怎么就...” 他抹了把脸,继续道:“陛下,老臣年龄大了,可能没几日可活了。老臣这一生有三幸,第一幸是遇到明君,第二幸是顾家后续有人,第三幸就是珺珺还活着...” “老师...”南信有些感动。 顾墨是个风轻云淡的人,情绪极少外泄,从没这么失态过。 “陛下,老臣想去东宫看看皇太女。”顾公趁热打铁提出需求。 南信总觉得这场面有些熟悉。 但面对老师的要求,他还是点头道:“好,朕这就让德福带你去。” “多谢陛下成全老臣。”顾公要跪下谢恩。 南信连忙拉住他,“免礼。” 他有些头疼,觉得之前风轻云淡的顾公真好。 第二十六章 狗爹 离开养心殿后,德福公公小跑着跟上步履飞快的顾公。 “顾老,您等等奴才。” “没事,你在后面慢慢走就行。”顾公快步走进东宫。 门口守卫刚要拦住顾公,就听德福公公在后面喊:“那是顾公,不得无礼。” 守卫连忙退后,原来是殿下的外祖。 顾公一踏入东宫就懵了,呆愣地看着眼前大观音像面前,好家伙真气派。 兰宝公公给薄辰喂完药,听见外面吵闹就出来看了眼,结果瞧见许久不见的顾公,作揖道:“顾公。” “兰宝啊,快带我去看珺珺。” 兰宝公公将顾公引入殿内,秦度玉都快睡着了,被推门声惊醒,连忙站起身,下意识伸手抹了抹嘴角。 幸好,没流口水。 兰宝公公将人带到就离开,回去继续守着薄辰。秦度玉上前作揖:“顾公。” 顾墨看见他在,心里放心多了,感叹道:“风镰,幸好有你在。” 说完,就没再和秦度玉客套,朝榻走去。 掀开幔帐就看见,南姝脸颊,双臂全部被包裹白纱,一看就是遭了大罪的模样。 “珺珺....” 顾墨身子微微晃动,手捂着心口。 秦度玉见状,一个箭步上前扶住顾墨,从旁边药箱拿出养心丸,让他服下。 “顾公,您要保重身体,这是养心丸,您含一颗。” “好。” 顾公接过药放进嘴里。 秦度玉搬来个椅子放在距离榻三四步的位置,让顾墨坐在上面休息。 顾公坐在椅子上,目光看着昏迷的南姝,问:“风镰,小薄那孩子怎么样了?” 珺珺都伤得如此重,想来那孩子也伤得极重。 “薄辰伤得重,中毒较深还在昏迷。”秦度玉说道。 “哎,这两个可怜的孩子。”顾公惋惜。 他左右看看殿内摆设,摇了摇头道:“这孩子还是一如既往的简朴。” 秦度玉跟随顾墨的目光望去,瞧见挂了满墙面的真迹名画,角落摆着七八个半人高的红玉珊瑚树,书桌上放着比拳头大的夜明珠,就连椅子后面都镶嵌一堆宝石。 这简朴? 那东宫门口的百玉观音像,是什么? 秦度玉总算明白,百姓嘴里的惯孩子是什么意思了? 幸好皇太女不是在顾家长大,不然肯定能养成为名震四方的京城一姐! 顾公可不知道秦度玉的想法,他正在琢磨回去后给东宫添置点什么东西。 这次他不管皇帝乐不乐意,圣上要勤政节俭那是他的事情,可不能苦了孩子。 顾墨不能在东宫待太久,一个时辰后离开了东宫,临走前还去看了薄辰。 第二日早。 养心殿之中,檀香袅袅升起,帝王不发话,宫人们连呼吸都不敢稍微重一些。 “你是说一个小太监能安排四五十个杀手去刺杀皇太女?”南信将奏折摔在地上。 他腾得站起了身,两步走到刑部侍郎面前,冷声问:“你怎么不说是街边孩童看皇太女不顺眼,所以要杀她!” 一群废物。 “陛下息怒。”几位大臣齐声道。 “给朕继续查!”他冷眼看着眼前的几位大臣,甩袖离开。 丞相默默站起身,叹了口气往外走,身后的刑部侍郎追上去。 “丞相大人,这次事情下官真的尽力了。”刑部侍郎解释道。 郑丞相今年不到六十岁,老年斑长了一脸,佝偻着身子。 “陛下大怒,是因杀手居然胆大妄为,在天子脚下刺杀储君,这和要刺杀陛下有什么区别?”郑丞相继续道:“如果有人要杀你,你生气吗?” “那是自然。”刑部侍郎道。 “那陛下也是自然。”丞相点到为止。 不管这位刑部侍郎和背后之人有什么关系,这次事情结束后,陛下都会让他滚蛋。 在大事面前耍小聪明,不是在作死的拔老虎须子吗? 南信离开养心殿后,去往许久没踏足过的东宫。 德福公公在一旁小声通知,让手下人去告诉东宫,准备好接驾。 南信摆手:“朕就是去看看皇太女,不要兴师动众。” “是,陛下。”德福公公应道。 一行人走到东宫门口,守卫们纷纷跪下行礼,“参见陛下!” 南信面无表情地抬脚踏入东宫,随后与院内摆放的白玉观音像来了对视。 “这....”南信想起四公主的话,再看看白玉观音像周围的四个石头柱子,祭祀有这么简单的吗? 同样都是他的孩子,老四打小脑子就不好。 东宫内,竹心和兰宝公公急忙从殿内跑出来,跪在地上迎接圣上。 南信大步走进皇太女寝殿,瞧见脸颊和双臂都受伤的皇太女。 他对一旁的德福公公道:“让太医院调一个太医来东宫守着。” “是陛下,麦院使已经让秦太医在东宫留守。”德福公公说道。 就在这时,南姝羽睫轻颤,缓缓睁开眼睛。 “陛下,皇太女醒了。”德福公公惊呼道。 南信低头看去,问:“醒了,可有哪里不舒服?” 南姝看清楚眼前人,瞬间红着眼眶,委屈巴巴道:“父皇....儿臣差点就见不到您了。” 清瘦的脸颊留下泪痕,任凭谁看都心疼。 南信接过手帕,给南姝擦眼泪道:“父皇会替你做主的。” “父皇,是不是儿臣这个皇太女做得不好?要不您...咳咳咳。”她猛地咳嗽起来,继续道:“要不您还是废除儿臣吧。” 不然为什么放着那么多皇子不杀,就杀我一个小姑娘。 肯定是因为皇太女这个狗位置。 “胡闹,说什么傻话!”南信沉着脸,呵斥道:“我大雍子女岂会贪生怕死。” 南姝震惊,我都要死了,为什么不能怕? 难不成,还要学江湖侠客放出豪言壮语,说什么死不可怕,脑袋掉了,不过碗大个疤? 她委屈地道:“要不是薄辰以命相救,儿臣就死了。” “薄辰没事,只是还在昏迷。”南信无情道。 南姝听见薄辰没事,心里大石头落下。 但是她仍眼神充满悲伤地望着皇帝,祈求道:“父皇,您差点就要白发人送黑发人了。” 南信瞪她,说道:“你也是白头发,说什么丧气话。” 南姝:狗爹这是要逼死我! 第二十七章 殿下心口不一 南信说道:“薄辰这次救你有功,朕准备等他伤好了,让他去羽林军磨炼一下。” “那儿臣东宫怎么办?” “东宫有守卫。” 南姝道:“父皇,你还是让儿臣死了吧。” 南信:“......” 他还真不知道皇太女爱的深沉! “咳咳咳咳——”南姝激动地咳出血,她道:“父皇,你这是要逼死儿臣啊!” 南信深吸一口气,退步道:“每天晚上让他回东宫。” “谢谢父皇,您果然最爱儿臣了。”南姝懒得装,直接给南信表演一秒变脸。 南信呆住,这...这是他克己守礼的皇太女吗? 他离开东宫的时候,还在思考是什么让皇太女转变如此之大? 是爱情吗?不可能。 那是什么? 南信带着沉思离开东宫,南姝躺在榻上目送他离开。 南姝刚醒,又应付南信那么久,南信一离开她又昏睡过去,竹心守在一旁心疼地给她捻被子。 这一觉,从白日到夜晚。 南姝浑浑噩噩的梦到许多画面,光怪陆离。 她又梦到了第二世,这次清楚地看到薄辰的脸。 少年一次次在她眼前倒下,南姝惊恐地屏住呼吸,意外将自己憋醒。 天刚亮,她双眸缓缓睁开一条缝隙,望着前方幔帐,心跳得巨快。 “竹心。”她轻声唤道。 “殿下,您醒了?是哪里不舒服吗?奴婢这就去找秦太医。”竹心担忧道。 “孤无事,扶孤起来。”南姝挣扎的要坐起来。 “殿下您的伤口还没好。”竹心嘴上埋怨,却还是轻轻将人扶起来。 南姝脖子和脸颊也有轻伤上了药膏,两条手臂全部用白色纱布包扎,包裹得严严实实,两只胳膊根本不能回弯。 走起路来,就像冬季北方幼童穿厚棉袄,整个人左右摇晃,憨憨的。 竹心捂嘴偷笑,殿下真可爱。 一路摇摇晃晃,南姝终于走到薄辰所住的屋子,后背已经被虚汗打湿。 她脸颊也流下汗珠,竹心掏出帕子帮她擦,心疼道: “殿下,你应该休息,薄卫率有兰宝公公照顾,不会有事的。” “不看他一眼,孤休息不好。”南姝一闭眼睛,就是薄辰倒下的画面,每每想起都呼吸不畅。 她觉得这是重生多次的后遗症,心脏不好。 兰宝公公在屋内听见南姝声音,连忙跑了出来。 他看见南姝双臂包裹纱布,还不好好休养,哭腔道: “我的殿下呦!您怎么还下地溜达了。这流那么多血都没补回来。” “兰宝...”南姝满脸无奈的想要伸手捏鼻梁,结果手臂不能回弯,尴尬地收回这个念头。 她走进屋内,微微停下了脚步,对身后两人道:“你们出去等孤。” “是,殿下。”竹心和兰宝公公异口同声道。 南姝无暇顾及卫率住宿环境好不好,目光锁定床榻上躺着的人儿。 心下一紧,红*唇狠咬,已然渗出星星血丝。 她的小将军,因为保护她重伤。 一次又一次。 南姝用嘴扯掉手臂上的纱布,将还在流血的手指露出,她想碰一碰他,想感受到他还活着。 沾染鲜血的手抚上薄辰修长白净、骨节分明的宽大手掌。 她的指尖止不住地颤抖,嘶哑的嗓音:“你还活着,就好...就好。” ——薄辰,或许我来此一生,为结缘,为报恩,为心底那一丝不甘。 ——也为了你。 南姝的目光,如波光般柔情全都落在了他的身上。 若这世上自己还有可信之人,除了顾家两位,就只剩下薄辰了。 她不知想起什么,没头没脑地来了一句: “薄辰,我知道你和长公主有仇,具体原因想来就那么一两个。” 南姝心里清楚,让他这么隐忍也要报仇的,唯有杀母或弑兄之仇。 不论是哪一个,长公主都该死。 她像是在和薄辰承诺,继续说:“这三年我会帮你获得权利,助你报仇,三年后我若是死了,还你自由。” 只要尚有余力,她就会保护重要的人,不畏不惧不怂不退。 南姝伸手帮他整理被子,瞧见雪白的被子染上自己的血。 她轻笑一声,心道:被鲜血染红的白,美的惑人。 洁白之物都要悉心呵护。 她站起身,转身离开屋内。 房门关上的那一刻,躺在榻上的人,缓缓睁开双眸。 薄辰醒了。 南姝说出口的和心里想的,他全都听见了。 薄辰扯着嘴角轻笑,原来她什么都知道。 他的殿下心口不一,却温暖至极。 甚至在救她那一刻,薄辰在想如果自己死了,她会不会哭得很伤心。 她是个小哭包。 薄辰抬起手臂,看着自己被握住的手指,上面还留有血迹。 他手指尖轻轻地摩挲着血迹,低声呢喃: “殿下......” 空荡荡的屋子内无人回应,而他却感受暖意倍至。 * 第二日,秦度玉背着药箱,先是要给皇太女请脉,却被兰宝公公拦住。 “秦太医,殿下说您今日来请脉时,先给薄卫率看,然后再去给殿下请脉。” 兰宝公公笑着一脸褶子,继续道:“老奴觉得肯定是殿下担心薄卫率,所以让您先去看看。” 都说伸手不打笑脸人,秦度玉转身去给薄辰复查。 “薄卫率,你醒了!”兰宝公公刚进屋,就看见薄辰坐起身。 他连忙上前,说道:“你快躺下,伤口都没长好,可不能动。” “兰宝公公,多谢您照顾辰。”薄辰感激道。 “哎呦,薄卫率这说的是什么话。” 兰宝公公一脸不认同,说道:“老奴也是听殿下的吩咐,东宫里面老人少,殿下不放心你,就让老奴来了。” “咳咳!”秦度玉用咳嗽声,刷一波存在。 “秦太医,您来帮忙看看。”兰宝公公赶紧让地方,请秦度玉上前。 “秦太医,早。”薄辰苍白的脸颊,礼貌打招呼。 “早,薄卫率刚醒,不建议坐着会崩开伤口。”秦度玉扶着他躺下,继续道:“你身体底子好,毒已经解开,只要滋补好身子,不会留下任何问题。” “多谢秦太医。”薄辰道。 秦度玉伸手诊脉,慢悠悠道:“你救了皇太女殿下,皇上准备调你去羽林军,殿下同意了。” 第二十八章 腹黑的崽 薄辰一听,脸色大变,当即就要坐起身。 殿下这是要赶自己走? 秦度玉收回诊脉的手,一把将人摁住,继续道:“据说皇上同意你晚上回东宫休息。” 薄辰松了一口气,然后问道:“秦太医为什么知道的这么清楚?” “我,太医诶!”秦度玉抬起下巴,自豪得不行。 “???”薄辰不懂。 “皇宫的太医院就是小道消息集中地,有什么事情是太医不知道的?”秦度玉白了他一眼,这不识趣的武将。 薄辰:“哦。” 秦度玉:“?就哦??” 两人鸡同鸭讲,很难坐在一起吃瓜,秦度玉决定放弃这个瓜友。 兰宝公公趁两人聊天功夫,去寝殿告诉皇太女殿下,薄卫率醒了。 南姝手臂伤口多,夜里不能翻身,一直平躺睡觉,早上醒来落枕了。 听闻这个消息,一高兴直接转头“咔擦”一声,落枕好了。 “快,让人将薄卫率抬回寝殿休息。”南姝煞有其事地说:“那屋子太破,没阳光风水也不好,不利于养病。” 兰宝公公捂嘴笑,还第一次听见殿下信风水。 “好,奴才这就去让小太监们,将人接回来。” “嗯嗯,快去吧。”南姝佯装一本正经地说道。 兰宝公公带着七八个小太监,呼啦啦地走进屋,设备齐全。 表达完皇太女殿下的意思后,一群人蜂拥而上准备将人抬走。 薄辰极力反对被人抬着走,这太丢人了。 少年人脸皮薄,肯定是不愿的。 秦度玉这个黑心肝在一旁说:“薄卫率伤没好,千万不能下地走了,伤口要是撕裂皇太女殿下肯定责罚。” 小太监们一听,吓得抬起薄辰就跑,生怕他一激动跑下地。 薄辰:“......” 气得要死。 南姝站在门口,看着一群人将薄辰抬进寝殿,笑得眼泪都要流出来了。 “薄辰,你这样也太像是山大王抢来的小娇*妻了,哈哈哈。” “......”薄辰脸颊红彤彤的,不知是羞的还是气的。 南姝冲着小太监们,呵道:“小的们,将人给本大王放榻上。” 小太监们:“是。” 薄辰:“......” 拳头硬了。 秦度玉在后面听见这话,捂着肚子狂笑,果然还是东宫的瓜好玩。 薄辰看着秦度玉,眼珠子一转,可怜巴巴地说:“殿下,秦太医说殿下同意让臣去羽林军,是赶臣离开东宫。” 南姝一听,下巴一抬,双臂高举挥起:“小的们,将这个贼人,给本大王抬出去,丢出东宫。” 小太监们:“是。” 一群人呼啦啦围住秦度玉,将人抬起来,高举过头顶。 “诶诶诶诶,薄辰,你怎么忘恩负义。”秦度玉牙都快咬碎了,薄辰这个小妖精,没想到还是个妲己。 “殿下,秦太医说的是真的吗?”薄辰红着眼圈说:“臣不想离开东宫。” 南姝连忙走上前,哄道:“狗爹,呸!父皇是因为你救了我,所以给你升官。” “你就是换个地方工作,咱还是最强关系户,不怕的哈。”她双臂都裹着纱布,只能在榻前着急地转悠。 “真的吗?殿下不赶我走?” “不走不走,谁走你都不能走。” ——孤养的小美人,怎么能送走。狗爹也不好使。 闻言,薄辰垂眸,眼底满是笑意,面色却不见一丝一毫。 秦度玉在离开殿前,目睹全过程,吃惊的下巴都要掉下来了。 说好的头脑简单武将呢? 这腹黑的崽,也太能演了! 顾南归,你快来啊!你妹妹要被狼崽子吃了。 无论秦度玉心里怎么呐喊,都改变不了被丢出东宫的结果。 他拍拍身上土,顽强站起来,背着药箱子大步走了。 换个地方吃瓜。 * 薄辰养伤期间一直和南姝同榻同*眠,每日除了吃补品,就是各种花钱。 南姝最近找到了新的爱好,买买买。 给薄辰做新衣服,买汗血宝马,打造新佩剑,找孤本兵书。 反正就是两字:花钱。 皇太女之前节俭,攒下很多钱,除此之外顾家每年分红,还有先皇后的巨额陪嫁全部都留给南姝。 论有钱,所有皇子没有一人能和南姝比。 她现在就是在报复性消费,没办法钱多花不完。 “薄辰,你喜欢什么味的熏香?”南姝问道。 “臣其实不喜欢熏香,若非要选桂花可以,但时间长会想打喷嚏。”薄辰老实回答,他确实这几天很想打喷嚏。 而且熏时间长,他头会疼,很奇怪。 “这样啊。”南姝记得有游记上曾写,有些人天生不喜香,会打喷嚏。 “竹心,将东宫所有薰香全部丢了。” 竹心应道:“是,殿下。” 说完就去院内吩咐所有人,动起来撤熏香。 “殿下,其实不用这样的。”薄辰有些不好意思。 “不喜欢就说,干嘛委屈自己,而且孤也不是很喜欢熏香的人,只是因为以前见文人,总要用熏香彰显自己品味。”南姝耸耸肩,不甚在意地说:“现在管他们呢!熏久了头疼。” 薄辰双眸微眯,头疼? 殿下对熏香不会打喷嚏,却会和自己一样头疼。 他不放心地站起身,大步走到院内,对路过的竹心道:“竹心将殿内熏香收起来,晚点等秦太医来,让他看看。” 这突然一句话,让竹心面色大变,一句多余的话都没问。 她跑着进入殿内,直接把熏香用布包裹起来,连同桌子都搬走了,离殿下远远的。 南姝看她这举动,右手微曲扣在椅背上,眸含笑道: “竹心,你这干什么?” “殿下,薄卫率怀疑这香有问题。”竹心说完,一溜烟跑出殿内,生怕熏香让南姝闻到。 这熏香她都点了十多年了,能有什么问题? 薄辰这家伙,有点草木皆兵了。 南姝躺在摇椅上,看着薄辰安排小太监去找秦度玉,瞧那着急的小模样,可真俊了。 被小太监一路求着加速赶路,秦度玉到东宫门口时,腿都软成面条了。 “诶嘛,你们东宫什么毛病,用人就着急,不用人就丢出去。”秦度玉呼哧带喘的扶着大门,跨进东宫。 即便来了这么多次,看见观音像还是有点打怵。 南姝这个神经病。 秦度玉骂骂咧咧地走进去,见南姝在摇椅上晃悠悠躺着,咋看也不像是要死的样子! 第二十九章 会哭的孩子 “你不是说殿下有事吗?”秦度玉转头问小太监。 “是有事,薄卫率说殿下有事。”小太监一脸肯定道。 “???” 秦度玉咬牙切齿地看向正喝补汤的薄辰:“薄辰,诅咒皇太女可是重罪!” 南姝悠悠扫了一眼,慵懒道:“孤可没听见。” 秦度玉:我就不该来。 一旁的薄辰微凉的薄唇扬起,露出抹极浅淡的笑意来,问道:“秦太医要喝一碗吗?” 秦度玉表情严肃地道:“要!” 有补品不吃,是傻子。 吃饱喝足后,秦太医开始干活了,薄辰将小香炉拿出来,递给他道: “还请秦太医看看,这个香里面有什么?” 秦度玉没说话,挑了挑眉,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薄辰垂眸,微凉淡漠的目光落在桌面上,道:“殿下和我熏时间长,都会头疼。” “好。我懂了。”秦度玉收起笑脸,将香炉包起来放在药箱内,要回府邸好好研究。 “拜托秦太医了。”薄辰起身作揖。 秦度玉摆了摆手,打趣道:“我和南归是兄弟,他妹...“求生欲很强的停顿一下,“为殿下排忧解难是应该的。” 东宫很少来客人,薄辰觉得有事求秦太医,所以多说了几句话。 南姝见他挺喜欢和秦度玉说话,便开口留人在东宫吃晚膳。 秦度玉立刻点头,他早就垂涎东宫美食许久,可算有机会吃了。 三人在东宫一起用的晚膳,吃饭时南姝开玩笑道:“有太医在,吃饭都不用银针,出事有人救治。” 薄辰清隽的眉眼渐渐氤氲起笑意,轻声应她:“殿下说得对。” 秦度玉:“......” 第一次觉得吃个饭也要承担风险。 就,不是很想吃了。 南姝和薄辰两人相视一笑,气氛轻松愉悦。 达成伤害秦太医,快乐其他人的成就。 晚膳后,秦度玉还是有礼貌的告退,回家研究熏香里面有什么去了。 养伤的时间过得很快,再加上一直吃好喝好,各种进补,薄辰早晨穿衣服时,觉得腰带有点紧,约莫着是胖了。 皇太女殿下受伤,在东宫养病的消息后宫都知道,妃嫔会做人的就送点补品,不做人的就装死不知道。 “竹心啊,后宫有哪几位妃嫔娘娘送补品了?”南姝问道。 竹心说道:“只有赵妃娘娘送了,其他人都没送。” 这群趋炎附势,眼皮子浅的女人。 前些日子,她家殿下得宠时候,这群人恨不得踏破东宫门口。 现在殿下遇刺,圣上没公开表态,所以这群人连探望都没有。 南姝躺在摇椅上,满脑子都在琢磨,怎么从狗爹的后宫搜刮点东西,苍蝇腿也是肉。 “那不行啊,兰宝你给父皇传个话。” 她想了想,说道:“就说孤重伤后宫无人关心,连补品都没有人送,孤心痛自责,特向父皇请罪。” 兰宝公公说道:“是,殿下。” 他转身出东宫,小跑着去养心殿。 传话的速度是极快的。 一盏茶工夫,这句话已经从德福公公传到南信耳中了。 南信捏了捏眉心,“皇贵妃至今都没去过东宫?” 德福公公:“回禀陛下,皇贵妃娘娘这几日一直在芳德殿内,不曾出门。” 依皇贵妃娘娘的脾气,肯定不会去看望皇太女殿下的。 南信知道皇贵妃小家子气,却没想到这蠢女人如此不会做事。 储君重伤不带领后宫嫔妃探望就算了,连面子上的补品都不给,她就是这么打理后宫的? 愚蠢。 “去芳德殿传朕口谕,皇贵妃德行有失,后宫由陈贵妃代为管理。”南信剑眉英挺,脸色阴沉,这点事情都处理不好的女人,管什么后宫。 皇太女是储君,后宫嫔妃需以礼相待,这才是大雍王朝风气。 “是,陛下。”德福公公作揖离开。 德福公公边走边想,果然还是会哭得孩子有奶吃。 皇太女殿下刚学会告状,就让皇贵妃丢了六宫管理权利。 这两人怕是要结仇了。 德福公公离开养心殿,往如厕的小路过走去。 在路过一位小太监时,低语道:皇贵妃和皇太女已结仇。 小太监打个手势,快速离开,德福公公面不改色去往芳德殿。 芳德殿内,皇贵妃郑兰心正在扎小人,这小人一头白发,聪明人一看就知道是谁。 郑兰心嘴角笑容不断,手中锋锐的针尖泛着冰冷的银光,动作飞快的不断扎在小人身上。 “扎死小贱人,挡我儿位置的人都该死。” “皇贵妃娘娘,德福公公带着陛下口谕来了。”宫女瑟瑟发抖的小声说道。 郑兰心闻言,随手将小人丢在宫女身上,道:“收好了,将人带进了来吧。” “是。”宫女赶紧将东西收起来,然后朝门口宫女点头,示意可以进来了。 德福公公一脸笑意地走进来,站在距离郑兰心三步远的位置,停下脚步。 作揖道:“奴才参见皇贵妃娘娘。” “起来吧。”郑兰心姿态高傲,压根没用正眼看德福公公。 她问道:“陛下让你来干什么?说吧。” 郑兰心猜想,肯定是陛下准备今夜在芳德殿休息,所以让德福来传个话。 大皇子的婚期将近,陛下定是不放心,来问问准备得如何? 毕竟是第一个儿子结婚,陛下心里肯定是重视的。 她都懂。 郑兰心越想心情越好,低头摆弄着手指,嘴角笑容越来越大,藏都藏不住的喜悦。 等皇儿大婚后,陛下一定会重用的。 那时候她倒要看看陈贵妃和南姝这两贱人。拿什么和她斗! 德福公公见皇贵妃娘娘心情极好的样子,默默地退后一步,才开口宣布下口谕。 “传陛下口谕,皇贵妃德行有失,后宫由陈贵妃代为管理,钦此。” 此话一出,整座芳德殿内刹那间安静的连呼吸声都没有。 郑兰心脸上的笑意僵住,她双眸瞪圆,手臂颤抖地抬起来,指着德福公公问道。 “你.你说什么?” 德福公公礼貌微笑:“陛下说娘娘这些年辛苦了,让您休息一下。” 他已经说得很委婉了。 第三十章 孤很茶? 郑兰心登时面露狰狞,但很快又平静下来,她道:“不可能,陛下不会这么对我!我要去见陛下,你假传圣旨。” 说着就要站起身,脚一软栽倒在地上。 “娘娘,小心啊!”宫女们一拥而上,赶紧扶她起来。 郑兰心如疯狗般嘶吼,推开所有宫女道:“不可能,陛下不会这么对我的!” 德福公公安静地看她撒泼,这些年什么疯女人没见过,都是小风波。 他笑着说:“还望皇贵妃娘娘交出代管凤印。” 代管皇后娘娘留下的凤印。 “啪——”茶杯滚落在德福公公脚边,郑兰心攥紧了拳头,吼道:“滚出去,给本宫滚出去。” “是。”德福公公弓着腰,带着人退出芳德殿。 一旁的小公公见状问:“咱们不取凤印了吗?” 德福公公瞥他一眼,“你敢去取?” “不敢不敢。”小太监望着殿内正在砸东西的皇贵妃娘娘,吓得缩了缩脖子。 “咱们取不了,就找能取的人。”德福公公让小太监去养心殿告知陛下,皇贵妃娘娘情绪激动,无法取凤印。 南信一听这话,对郑兰心这蠢女人更烦了,直接吩咐羽林军去取凤印。 很快,一队羽林军从德福公公眼前经过,动作利落进入芳德殿,殿内响起哭喊打闹声。 羽林军指挥使把凤印交给德福公公时,脸上多了红色巴掌印。 “德福公公,凤印请收好。”羽林军指挥使于泽说道。 “今日之事多亏于指挥,谢谢。”德福公公笑着感谢。 “于某奉命行事,公公客气了。” 德福公公拿着凤印去陈贵妃宫里传口谕,陈贵妃被这突如其来的惊喜砸懵了。 陈贵妃谢恩作揖,双手接过凤印。 她和郑兰心斗了这么多年,因对方掌管六宫,自己可没少吃亏。 德福公公送完凤印,就回去复命了。 路过东宫时,给身边小太监使眼色,让他去将这个消息当人情告诉兰宝公公。 在这皇宫里只有人情世故玩的明白,才能活得久。 “诶呦,殿下啊!好消息。”兰宝公公喜笑颜开。 南姝正在给薄辰剥葡萄皮,闻言懒洋洋地应了声,“说吧,又是谁家的八卦。” ——每天被迫吃瓜,我可真是善解人意。 薄辰静静望着眼前白瓷碗内的晶莹剔透的葡萄,清隽的眉眼渐渐氤氲起笑意。 他的殿下,真可爱。 “殿下,德福公公身边的小太监说陛下因为皇贵妃娘娘没有来东宫探望,被剥夺凤印,暂由陈贵妃代管。”兰宝公公一口气说完,脸上的幸灾乐祸毫不遮掩。 “哦,父皇可真上道。”南姝红润朱唇扬起笑意,拿起手边帕子动作矜贵优雅地擦了擦手。 扭头吩咐身边竹心道:“在东宫找几个聪明机灵的人,院里集合。” 竹心不懂殿下什么意思,还是去照做了。 薄辰疑惑地看向南姝,殿下这是又要搞事情? 对上他疑惑的小眼神,南姝嫣然一笑,眸光灿若星辰。 东宫寝殿前的大院内。 整齐地站着一排人,四位宫女六位太监。 南姝一身红衣站在他们面前,周身萦绕着一股清冷的气息,并不会让人觉得她温柔,反而有种疏离的尊贵和冷漠。 但东宫的宫女和太监们都很尊敬皇太女殿下。 殿下对下人极好,从不克扣月银和打骂凌*辱下人,甚至要求他们早睡早起,保持身体健康。 这种钱多事少吃得饱的活,宫里哪个宫女太监不羡慕。 “召集大家来,是有事情让你们去办。” 南姝直接说道:“父皇因孤生病没补品吃,因此迁怒皇贵妃娘娘,如今陈贵妃执掌六宫,孤相信陈贵妃一定不会再克扣东宫。” “孤生病以来,感念各宫娘娘祈福,所以为避免娘娘奔波前来东宫探望。” “孤决定辛苦东宫之人,去各宫娘娘宫内取补品。同时为了感谢娘娘们的厚爱,每位娘娘回礼一箱子红枣补气养颜,早日为皇室开枝散叶。” 南姝唇边一抹悠然笑意,嚣张得理所当然,即便说出这样子的话,瞧上去还是贵气惊人,仿佛她做什么都是天经地义一般。 ——我年龄尚浅,有人要养,必须以身体为重! 薄辰轻咳一声,手握拳抵在唇边,掩盖笑意。 兰宝公公和竹心早已经捂嘴笑了,殿下这招也太损了。 “孤的话,你们知道如何传达了吗?”南姝问道。 “回殿下,奴才们知道该怎么说了。”十个人语气激动点头,一个个恨不得现在立下军令状,势必带回来东西。 南姝开始回想各宫都有什么好东西,指挥道: “第一个人,你去陈贵妃宫里,就说孤十分感谢她送的金丝血燕。” “是,殿下!”小宫女立即出发。 南姝不放心,又派了两名守卫跟着去了。 “第二个人,你去柳妃宫里,就说孤十分感谢她送的千年人参。” “是,殿下!”小太监立即出发。 “第三个....” 薄辰站在一旁看着眼前场景,总觉得特别眼熟,好像在哪里见过。 呃,他想起来了。 这就很像街上某些拿棒子和碗的帮派,每日早上在破庙前,一群人气势汹汹开早会分配乞讨地点。 薄辰被自己的脑补逗笑了,南姝听见声扭头看去,挑了挑眉。 ——这家伙可太不懂事了,都不知道给金主倒杯茶润润嗓子吗? 某位不懂事的小美人,听见这话就去给金主倒茶。 “殿下,喝杯茶润润嗓子。”薄辰走到南姝面前,将茶杯递给她。 南姝看着递到眼前的茶杯,还有那递茶杯的修长手指,有些疑惑了。 ——小美人什么意思?觉得孤很茶? “殿下,你说了半天话,臣担心你嗓子疼,所以想让你润润嗓子。”薄辰唇边带起极浅的弧度,笑意虽浅却好似是那白雪寒梅瞬间绽放,气质高华。 ——看着你这么诚心送水的份上,作为金主我肯定要给面子。 南姝接过茶杯,一口干了,然后将茶杯还给薄辰。 薄辰视线低垂落到她的手指上,纤纤长长,指腹软得像洁白柔腻的羊脂、好像什么力都没有,一捏就化开了。 纤弱得让人不由自主想呵护。 第三十一章 爱心补品 东宫的下人们带着护卫,陆陆续续都到了其他宫内。 聪明机敏的宫女太监们,十分能言会道,专挑重点讲。 说什么陛下因皇太女病重无人探病伤心不已,特让陈贵妃掌管六宫。 一顿铺垫完成后,这群小太监小宫女们又一口一个皇太女殿下心疼娘娘奔波东宫,所以让他们来取娘娘准备好的补品。 娘娘们:“.......” 什么品?补什么? 她们什么时候说要去东宫了? 妃嫔们疑惑,但东宫宫女太监们也不畏惧,一个个都一脸崇拜地叭叭道: “殿下担心娘娘出门辛苦,特意让奴婢|奴才来取您要送的金丝血燕\千年人参\极品灵芝.....” 娘娘们:?? 皇太女是土匪吗?这是明抢! 各宫娘娘们都满肚子怒火,但也不敢发出来。 陛下刚因为皇太女惩罚皇贵妃,她们即便再心有不甘,也笑脸相迎地送上对方点名索要的补品。 心疼得眼泪都要流出来了。 等待东宫的人离开后,各宫殿里都响起咒骂声。 柳妃:“吃死南姝这个贱人。” 李妃:“补不死你!” 陈贵妃:“吃了血燕头发也黑不回来,南姝你给本宫等着!” 诸如此类的咒骂声,在后宫此起彼伏。 尤其是妃嫔们在看见东宫人留下的红枣,气更不打一处来。 红枣能和血燕窝比吗? 红枣能调理身子吗? 妃嫔们气得不行,南姝狠狠地拉了一波仇恨。 东宫内。 南姝躺在摇椅上,懒懒散散地晃悠着,一脸惬意。 见派出去的宫女太监们都回来了,她才起身起来摇椅,准备去看看战利品。 目光扫视一圈,见大家手里都捧着盒子,南姝笑了。 “来,说说各自战利品...不,是各宫娘娘的爱心补品吧。” 宫女太监们一个个上前,说礼品名字,展示礼品样子。 听见人参名字后,南姝懒洋洋抬手扒拉几下人参,嫌弃道:“啧啧,这人参品质不行啊,给父皇送去,就说孤孝敬的。” 兰宝公公小声提醒:“殿下隔墙有耳。” 南姝叹了口气,无奈地扯着嗓门子喊:“感谢娘娘们的好意,可孤不能自已收下。” 她继续道:”兰宝啊,将这个最好的人参给父皇送去,他老人家日理万机,为国为民鞠躬尽瘁..咳咳,就给父皇送去。” 咦,不能再编下去了,自己都要恶心了。 “是,殿下。” 兰宝公公再次成为东宫小跑腿,将巴掌大的人参用半米长的盒子包装上。 殿下说了怎么奢华怎么包装,都是孝心。 他将小人参交给德福公公后就离开了。 养心殿内,南信正在书案前作画,他一直觉得自己受文臣敬重就是因为画作一绝。 刚收笔,见德福进来后,说道:“来,看看朕的新画作。” 德福公公笑眯眯地走到皇帝身边,瞧着白色纸上画着几个龙飞凤舞的墨迹,旁边还画了几只长得像鸡崽子似的动物。 陛下这画的是百姓家的篱笆园吧? 南信颇为自豪地伸手指着其中一团黑乎乎的圆圈,道:“这是春风拂过大地,万物复苏的意思。” 德福公公:“陛下画得通神!” 南信满意地显摆完自己的画作,问德福道:“你刚才进来时,手里抱着什么?” “回陛下,是皇太女殿下给您的人参。”德福公公笑着说。 “这孩子有心了。”南信心情好,大手一挥道:“将这幅画赐给皇太女!” 德福公公:“皇太女殿下一定非常喜欢,奴才这就送去。” 希望皇太女殿下看了不会打人。 南信挥手让他下去,拿起奏折又开始批阅,皇帝就是三百六十五天无休的劳碌人。 这次德福公公没有进东宫,让身边小太监送完东西就回来。 小太监:“德福公公,您不去吗?” 德福公公:“你一个送去就行。” 南姝生病免跪恩礼仪,其余人还是跪下谢恩。 她拿着卷轴,心里有一丝不好的感觉。 ——这不会是狗爹的画吧? 薄辰挑眉,陛下的画作?他有点兴趣。 “殿下,不打开看看吗?”薄辰看着卷轴问道。 ——正好用狗爹的画,吓吓小美人。 “你想看?”南姝幽深的眸中,笑意愈发深刻了。 ——这可不是一般的辣眼睛。 南姝眯起了眼,那双眼宛若小狐狸一般,闪现着精光。 薄辰眼角微微弯了弯,他点点头,更加好奇了。 南姝将卷轴放在桌上,动作粗暴的直接拆开,“刷——” 一副黑白画作映入两人眼中。 南姝眨了眨眼:“??” ——这画的是什么玩意? ——小鸡仔遇到暴风雨,被龙卷风吹上天了? 薄辰低低地笑了声,清越的嗓音里尽皆是笑意: “殿下,陛下在画下面标注了,这是丰收祥瑞图。” 丰收? ——难道这是只得了鸡瘟的鸡崽子,被老天爷收走了,所以丰收了。 南姝想来想去,只有这解释能说得通,不然这鬼画符的玩意没人看得懂。 “孤看懂了,就是灾难远离,安居乐业。” ——就编到这里吧,不然她都觉得在小美人面前丢人。 ——你说一个皇帝,咋就画画那么丑,还到处东送西送,老南家的祖宗看见都能气得从地下爬出来。 薄辰忍不住扑哧笑出声,道:“殿下,陛下的画没有那么丑的。” “行行行,你喜欢孤给你收着。”南姝一脸嫌弃地将画卷起来,直接丢给兰宝。 “兰宝啊,你快给薄辰收好,别让孤看见辣眼睛。”她双手在眼睛周围扇风,嫌弃得不行。 “好嘞,殿下。”兰宝公公将卷轴拿走,准备放入库房。 画卷的事情告一段落,东宫又恢复往日平静,南姝和薄辰还在养伤,还在吃补品。 * 七日后,东宫迎来一位客人。 长公主手下的人来东宫送请帖,邀请皇太女殿下晌午过后赏桂花,地点就是将军府后面的桂花林。 “年年都显摆自己的桂花林子,长公主不腻吗?”南姝手里把玩着请帖,戏谑地冷讥了一声:“孤记得,她最喜欢的不是荷花吗?” ——还四处说自己喜欢荷花的出淤泥而不染,这才过去几年啊,就喜欢桂花了。 听见长公主三个字,薄辰膝盖上的拳头攥紧,垂眸掩盖眼底杀意。 那片林子之前种的是娘亲喜欢的紫薇树。 而现在..... 他低着头,想要避开南姝视线:“殿下,您要去吗?” 第三十二章 回府 “这问题你不是该问自己吗?你想去我们就去。”南姝扭头看了他一眼。 她伸出手臂,用手指勾起薄辰的下巴,抬起他的头与自己对视。 ——小美人不开心了,难道这林子之前是他母亲的? 薄辰一双凤眸紧紧盯着南姝,嘴巴抿成一条直线,倔强的让人心疼。 问道:“殿下,你之前说的还算数吗?” “你是指什么?”南姝挑眉。 ——找你当面首? 见薄辰不说话,南姝抬了抬下颚示意他有话直说。 “你会帮我报仇,会给我权利,会让我完成想做的事情。”薄辰漆黑的双眸绕充斥着深深的期盼,与救赎般的虔诚渴望。 只是看一眼,南姝便觉得心里溢满心疼,沉甸甸地装满了整颗心。 她抬手点了下薄辰的额头,笑吟吟道:“原来那天你都听见了。” 南姝没等他说话,直言道:“只要孤还活着,对你的承诺就永远算数。” 若是人间蹉跎,你便是唯一值得。 “谢谢殿下。”薄辰嘴角上翘,微红的眼眶暴露了他的不安。 “走吧,去换衣服,孤带你去欺负人。”南姝伸了个懒腰,活动下筋骨,准备去砸场子。 “臣这身有何不妥吗?” 薄辰穿着一件淡蓝色云祥符纹劲装,腰间系着犀角带,缀着一枚玉佩。 南姝缓缓摇头:“你这身太普通了,不够贵气。” ——穿贵气点,气死长公主。 薄辰回殿内换衣服,兰宝公公被南姝指派进屋帮忙。 不一会儿,一位靛蓝色锦袍的少年郎从殿内走出来。 靛蓝色的长袍领口袖口都镶绣着银丝流云纹的滚边,腰间束着一条黑色宽边锦带。 乌黑的头发束起来戴着顶嵌玉小银冠,他的头发的黑亮顺滑,如同绸缎,像极了世家里骄纵的小少爷。 “这身不错。”南姝眼前一亮,满意的上下打量着。 薄辰知道南姝喜欢看他这身皮囊,见她一瞬不瞬地盯着他看,便静静立着,由着她看。 少年站于哪里,哪里便是一地繁华。 南姝看着他长身而立,意气风发。 ——她的小美人真俊。 “殿下,我们走吧。” “好,出发。” 一红一蓝两道身影,走向马车里,后面跟着十几个护卫,浩浩荡荡地去将军府了。 * 将军府内。 朝廷官员的女眷们,还有世家公子小姐们,纷纷聚集在将军府。 几个世家小姐围着宿云微讨好。 “郡主,薄家那小畜生呢?” “是啊,这次怎么没看见他出来。” “郡主放心,我们这次一定帮您好好教训他。” 世家小姐们四处张望,想找薄辰的下落。 宿云微蹙眉,不耐烦地说:“好好日子提他做什么,你们烦不烦?” “郡主,我们也是想为您出气,别生气,我们不提他了。” “对对,我们不说了。”世家小姐们连忙转移话题,开始夸奖宿云微的美貌,她的身材,她的妆容。 一顿疯狂输出彩虹屁,哄得宿云微娇笑连连。 另一边的长公主南云姣也被一群女眷围住,众人纷纷羡慕道,不停地夸赞。 刑部侍郎的大夫人道:“真羡慕长公主和大将军的感情,这一片桂花树可真美。” 户部尚书夫人道:“对啊,谁不知道这片树是大将军亲手为长公主种下的。” 世家长媳道:“要是我家夫君能这般对我,我怕是做梦都能笑醒。” 一人一句,给长公主南云姣哄得眉开眼笑,眼角都笑出细纹了。 她挥手笑道:“你们啊,就是爱拿本宫说笑,让你们赏花你们却这里打趣本宫。” “臣妇们可不敢打趣长公主,我们大家都是羡慕您。”吏部尚书夫人笑着问:“都想要您传授一些经验呢~” “是啊,是啊!”其余几人附和道。 南云姣嘴角弧度加深,谦虚道:“哪有什么经验,夫妻之间都是相互敬爱。” “对对对,长公主说的在理。”刑部侍郎的大夫人一脸认真地听教诲,那模样恨不得现场将长公主的话抄录下来。 其余夫人们也不甘示弱,都打起十二分精神表现自己的“好学”。 南云姣和一群女眷分享自己的驭夫有道,场面欢笑声一片。 将军府门口,南姝和薄辰带着一群带刀侍卫走进来。 门童认出薄辰,不敢拦着就派人去通知长公主。 还在传经授道的南云姣被人打断,面色微变,问道:“什么事?” 仆人战战兢兢回道:“小少爷回来了,还带了许多护卫。” 南云姣听见薄辰名字,脸色骤变,但想起四周还有外人,又笑着道: “瞧你这大惊小怪的样子,原来是辰儿回来了,还不快接少爷来。” “少爷...少爷他直奔林子去了。”仆人瑟瑟发抖地说道。 “少爷喜欢去看桂花,就随他去,这点小事不用向本宫汇报。”南云姣没放在心上,薄辰孤身一个人,不敢做什么的。 仆人还想说什么,却被南云姣一个眼神吓到,连忙告退。 南云姣笑道:“咱们也去桂花林子品茶吧,前几日边关送来一些新茶,正好大家一起品尝。” 吏部尚书夫人捂嘴笑道:“大将军特意给您送回来的茶,我们今天可有口福了。” “就你爱打趣本宫。”南云姣笑着说道。 一群女眷朝着桂花林子走去,边走边笑,气氛极好。 从踏进将军府,薄辰就一言不发,面无表情地跟着南姝走。 “薄辰,那桂花林之前是干什么的?”南姝停下脚步问,侧头看向一旁的沉默少年。 “林子之前种着我娘亲最喜欢的紫薇树,后来...”他没有继续说下去。 因为没有意义了,他娘亲留下的东西都没有了。 他一个也没护住。 南姝微微眯起眼眸,无形中有凛冽煞气染到眼尾,这长公主还真是心胸狭隘,丑人多作怪。 砍薄辰娘亲的树,学孤母后喜欢桂花。 很好,被恶心到了。 “将军府的斧子在哪里?”南姝问道。 “在前面的杂房,殿下您不会是要....”薄辰瞪大眼睛,下巴的弧线紧绷着。 南姝殷红*唇角扬起弧度,吩咐身后护卫道:“找两个功夫好的,速去将斧子拿出来。” “是!殿下。”护卫首领亲自带人去取。 速度快到惊人,南姝见他步伐矫健,一看功夫就不错。 肯定是砍树的一把好手! 第三十三章 薄告状精辰 取来斧子后,南姝带着一帮人走到桂花树林面前。 “你们都去树旁边站好,听孤口令再砍。” “是,殿下。” 吩咐完护卫们,南姝拉着薄辰坐到主人位,拿起茶壶嗅了嗅,新茶的清香扑面而来。 “真奢靡,是今年新茶啊。”她决定以后东宫的茶,最差的也要这味道。 “她每次都说这茶是父亲从边关送来的。”薄辰拿起茶壶,给南姝倒了一杯茶。 他讥讽地说道:“边关苦寒根本不能种植茶树,就算可以父亲也不会给她送。” “哈?她已经无知到胡乱造谣的地步了?”南姝真的开了眼,真是读书少什么都敢说。 她懒得再听长公主傻子事,怕听的多了染傻病。 南姝连忙转移话题道:“将军府内还有你需要取东西吗?” “没有了。”薄辰摇了摇头,“娘亲的东西都被她和宿云微毁了,殿下啊...臣无能,一件都没守住...” 他自责自己的无能,怪自己没有本事。 “你傻啊,谁说一件都没守住。”南姝伸出一只手指了指他,道: “你还好好活着,就是守住了她在世上最珍贵的。” 她握住薄辰的手,语气是罕见的温柔:“薄辰,你娘亲最重要的宝贝是你。” 南姝在宫宴上见过顾夫人,举手投足淡然恬静是一位奇女子。 她还曾幻想过,若是自己母后还活着,也应该也是这样的人。 薄辰点点头,目光落在两人相握住的手上。 这时,前面传来一群人嬉笑声,声音渐渐逼近,两人抬眸望去。 见长公主和宿云微被一群人女眷簇拥在中间,架子端的十足,一脸笑意的受众人追捧。 众人很快发现主位上坐着人,待看清楚两人的长相后,女眷们倒吸一口凉气,世家公子们眼底划过一丝惊艳。 一红一蓝的两位年轻人,蓝衣少年如冠玉一般的面庞上眼眉不抬,浑身气度斐然。 一旁的红衣银发女子,面容更是冷艳惑人,浑身气质矜贵高不可攀。 南云姣看清楚两人是谁后,嘴角笑意消失。 她道:“不知皇太女殿下来府内,本宫照顾不周。” 一旁的女眷们听见长公主的话,连忙收回视线,紧张的齐齐行礼道:“臣妇参加皇太女殿下。” “免礼,起来吧。”南姝殷红的唇角微微一勾,说道:“长公主请帖都送去东宫了,孤岂有不来之理。” 说完后,南姝目光扫过宿云微,特地露出一个非常挑衅的笑容。 “你!”宿云微气的要骂人,却被南云姣一把拽住,呵斥道:“给本宫闭嘴,这没你说话的份。” 她知道这是南姝故意激怒云微。 不能让她得逞。 啧啧,可惜了,没上当。南姝漂亮的桃花眸轻佻扬起,她抬了抬手,命令道:“给孤砍!” “是!”护卫们举起斧头,哐哐哐就是一顿砍。 “不知皇太女殿下这般举动是什么意思?”南云姣怒视着南姝,指甲插进掌心渗出血迹。 她怎么敢毁了自己的桂花林。 “没什么意思,孤一闻到桂花味就头疼恶心,一头疼就想吐。” 南姝低头把玩着薄辰的手,一副纨绔子弟的模样道: “为了不弄脏将军府,孤决定先砍树,避免吐,所以还望长公主体谅。” “皇太女这里是将军府,您要砍树不问问主人吗?”南云姣冷声道:“就算你是当朝皇太女,私自毁坏她人宅院也是要论罪的。” “哦,你报官吧。”南姝耸耸肩,低头和薄辰说悄悄话。 她一副不在意的样子彻底激怒南云姣。 还不等南云姣开口,一旁的宿云微已经气的面红耳赤,头顶的朱钗随着她呼吸抖动。 她咒骂道:“南姝你个贱人,你居然敢砍我家的树!” 这是她娘亲最喜欢的桂花林子,也是她和其他世家小姐经常炫耀的地方。 这般让她引以为傲的地方,如今却被南姝这贱人毁了! 今天她一定要弄死南姝! 南姝问道:“薄辰,你说是辱骂皇太女的罪重还是砍树的罪重?” 薄辰:“按大雍律法,无故辱骂皇室罪过更重,砍树可以缴罚金。” “哦,孤没钱,报官吧。”南姝懒懒散散地靠在椅背上,微微扬起下巴鄙夷的看向宿云微。 宿云微气的又要开口咒骂。 “云微,你给我冷静点,闭嘴!”南云姣头疼的看向沉不住气的女儿,胸口一阵钝痛。 她手捂着胸口,面露痛苦,身子摇摇欲坠,一副马上要晕过去的样子。 见状,南姝连忙开口,朝后面喊话道:“你们速度快点砍树,孤该回宫喝药了。” 南云姣一听南姝也要喝药,瞬间想起南姝前阵子遇袭,这阵子都在东宫养病。 若是南姝也装病,自己就没办法将罪过丢给南姝,这个办法行不通。 南云姣瞬间又恢复正常了。 ——玩不起就装病,这演技和我比还嫩了点吧。 南姝桃花眸上挑,翻了个白眼,嫌弃南云姣轻浮的演技。 薄辰轻笑,殿下的攀比心还真强。 他余光一直留意着树林,见一棵棵桂花树倒下,嘴角的笑再度上翘。 砍得真好,没有比心爱之物消失在自己眼前更好的报复了。 当初他为了留住娘亲喜欢的紫薇树林,他打伤了无数砍树的奴仆,最后被公主府的护卫联合围攻。 肋骨断了三根,卧床休养了两个月,等他再来林子时,这里已经种满了桂花树。 紫薇花树没了。 和娘亲一样消失了。 如今看见长公主母女痛心的样子,他却不觉得开心,即便没了桂花树林,他娘亲的紫薇花树也不会回来了。 母亲和兄长都离开了,去往曾经的紫薇树林里生活。 薄辰抬起头,见南姝目光一直放在世家男女那边,他垂眸轻声道:“殿下,那些人之前和宿云微一起欺负我。” “丢我下池塘。” 然后他爬上岸,一拳打断宿云微鼻梁骨。 “用鞭子抽我。” 然后他一脚踹翻宿云微的首饰盒,将她屋子点了。 讲完委屈的薄辰耷拉着脑袋,像是被欺负的大狗狗。 南姝一听,瞬间火气上头了,当即站了起来。 ——欺负我的小美人?当我死了? 第三十四章 孤心里热 南姝看见宿云微身边地站了一圈贵女,开口道:“你们就是和宿云微一起狼狈为奸的世家子?” 世家公子和小姐们听见南姝的话,一个个都缩成鹌鹑,谁也不说话了。 世家之间也分三六九等,顾,唐,柳,关,这四家属于顶级的世家,祖业雄厚旁支繁多。 其中的顾家规苛刻家法严厉,也是四大世家中唯一没有内斗的家族,顾家各个都是出了名的护短。 “回皇太女殿下,我们...我们只是受邀来赏花的..”说话的公子是唐家旁支,他道:“我们别的什么都没干。” “您就算是皇太女也不能干涉我们和谁玩啊。”唐家嫡女唐明华站在宿云微身边,一脸不屑道:“我们来赏花,又没犯法。” 南姝根本不屑搭理她,一个眼神都没给她。 唐明华见自己被无视,扯着嗓子喊道:“皇太女,你知道我是谁吗?” 南姝嗤鼻一笑,“孤不管你是什么人,反正不是什么好人。” 唐明华被怼得涨红了脸,捂着脸哭着跑出去了。 ——啧,她还没用力,对方就败了。 南姝遗憾地摇摇头,现在的世家女子真弱,根本不像话本上写的那样厉害。 什么手撕庶女,干翻后母,火力全开群战京城大儒的世家嫡女。 瞧瞧这哭出去的小怂货,啧啧。 宿云微见小姐妹被气哭,一把推开南云姣,开始骂道:“南姝你个不会下蛋的母鸡。” 她披头散发,死命地吼:“你就是个天煞孤星,克死自己母亲,所以你这辈子都不能怀孕,哈哈哈哈。” 像疯狗一样仰天长啸,癫狂疯魔。 薄辰握紧手中剑,刚迈出一条腿,手臂就被抓住。 南姝沉下脸,拉住要上前打人的薄辰,对宿云微呵斥道: “宿云微,孤不介意再替长公主教育你一次,是不是上次打你轻了,你没长记性?” “你!”宿云微又要开口。 南云姣直接吩咐道:“来人,将小姐带下去。” “慢着,骂了孤就想走。”南姝抬手,护卫长跑过来。 她指着宿云微,道:“给孤掌嘴。” “是!”护卫长带着两个护卫走过去。 南云姣挡在宿云微前面,怒斥护卫道:“本宫看谁敢!” “护卫长,给孤打!”南姝精致的眉眼间若隐若现的戾气,让人不敢直视。 “长公主得罪了。”护卫长快步越过南云姣。 “啪啪——”两道清脆的巴掌声,回荡在四周。 护卫长打完人后,快速收手后退三步。 宿云微被打蒙了。 “母亲....”她捂着脸,哭着看南云姣。 南云姣生怕她再说话,直接招来下人,捂着宿云微的嘴,将人扛下去了。 她安排好女儿,朝着南姝走去,距离三步远的位置停下。 她轻声道:“皇太女,你别太过分,本宫不是好惹的。” 南云姣说完话转头看向一旁沉默的薄辰,似是看到了猎物的豹子,眼眸中涌动着杀意。 都怪这个杂碎,当初就该杀了他。 “是吗?孤拭目以待。”南姝走下台阶,挡住南云姣的视线,一字一句道: “不过你若敢动东宫的人,孤一定会扒了宿云微的皮,做成人偶,完完整整给你送回来给你看。” 她薄唇弧度上挑,银色发丝被风吹起,“不信你试试。” 南云姣气得浑身发抖,恨不得冲上去搏命。 她要忍耐,一位不孕的皇太女,可做不了大雍的皇帝。 到时候鹿死谁手,还不一定! 南姝欣赏着她的隐忍,扭头笑着朝薄辰道: “薄辰,我们走吧。” “是,殿下。”薄辰站起身,目不斜视地从长公主身边走过。 南云姣扭头问薄辰:“你就这么躲在皇太女背后,一句话都不说吗?” 薄辰停下脚步,正欲开口。 一旁的南姝接过话:“他对长得丑的人,说话过敏。” 说完就拉着薄辰走了,身后跟在一群拿斧头的护卫离开将军府。 南云姣盯着两人离开的背影,眉宇间杀意显露,眼里翻涌狠辣怨毒。 南姝,薄辰,你们给本宫等着。 一直被忽略的众女眷们尴尬地站在哪里,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一个个心惊胆战的看向前面光秃秃的桂花树林。 全砍没了。 一棵不剩。 南云姣深呼吸,保持微笑地让管家将所有人都送出将军府,并送上赔礼。 然后自己去宫里告状。 东宫的马车过宫门停下,南姝掀开帘子,守卫看见是皇太女殿下,连忙跪下行礼。 “参见皇太女殿下。” “免礼,各位守卫皇城辛苦了。”南姝故作苦恼道: “孤刚才回宫时,感觉有马车跟随,回头一看是长公主的马车,但听闻今日将军府设宴,想必跟随孤的马车不是长公主,但是...” 守卫一听,瞬间明白皇太女殿下的意思,“请皇太女殿下放心,我等必定多次检查后续马车,确保皇宫安全。” 南姝满意地点头,放下帘子了。 以她这几世对南云姣的了解,此人肯定马上入宫告状。 ——就不让她顺利进宫,气死她。 薄辰心底暖意翻涌,“殿下,今日谢谢您。” “孤今天为了给你出气,忙里忙外这么辛苦,你就一句谢谢打发孤?” 南姝眨巴着眼睛望着薄辰,她病了一遭,掉了不少肉。原先脸上还有些婴儿肥,这下脸上的肉都瘦没了,巴掌大的一张脸下巴尖尖,眼睛衬得愈发大。 瞪大眼睛看着人时,就像只初出生的小兽一般,看得人心都软。 “那...殿下想要什么?”薄辰认真问道。 ——作为金主,我想要哼哼哈嘿,但是身体不允许啊。 南姝侧过身,不理他。 薄辰红着脸,微微俯身凑到南姝身旁。 侧头在她脸庞,轻轻亲了一下。 “殿下,这可以作为谢礼吗?” 他的声音像是一缕风过耳,拂动了耳畔的碎发,有着细细微微的温柔。 南姝身子一怔,结结巴巴道:“勉强算吧...” ——啊!小美人亲我了! ——肯定是太感动了吧,我可真是个合格的金主,比狗爹强多了。 ——小美人肯定脸红了,哎哟我都不好意思了。 “那臣就安心了。”薄辰凤眸染笑。 他耳边是殿下丰富的心里话,眼前是殿下面无表情的严肃模样。 这反差,真的可爱极了。 马车刚一停下,南姝就急忙跳下马车,朝竹心喊道:“竹心,快给孤倒杯凉茶。” ——马车太热了,她都出汗了。 “殿下,现在已经是秋季喝凉茶。” “你不懂,孤心里热。” 薄辰跟在后面,嘴角的笑意压都压不住。 第三十五章 哭丧 同一片天空,同一个皇宫,人类的悲欢并不相同。 东宫的欢愉气氛,丝毫没有影响到养心殿沉重的气氛。 南信坐在高位上,手中拿着刑部最新送来的奏折,下面站着两位刑部的人员,刑部尚书斐鸿文,大理寺少卿顾南归。 他快速阅览,问道:“皇太女遇刺的线索是在宫里断掉的?” 刑部尚书斐鸿文,作揖道:“回陛下,刑部反复推敲事件经过,多次排查相关人员,最后所有线索都指向宫内,若要继续追查下去臣担心....” 拔出萝卜带出泥,最后要是半个后宫的人都有牵扯,那就.... 南信明白斐鸿文没说出口的话,后宫人的心思他心里是最清楚的,杀皇太女夺储君位。 “事情就查到这吧。”南信合上奏折。 他准备让案件在明面上结案,让皇家暗卫去追查,势必要查到凶手,至于杀不杀凶手这是两回事。 “是,臣遵旨。”斐鸿文低头苦笑,无奈作揖。 刚才他和南归走在来宫里的路上,他们两人还在争辩这案子会不会继续查下去。 南归说:线索指向后宫,陛下为了皇家颜面,不会再让刑部查,这事情今天就会翻篇。 他当时还据理力争,说陛下一定会要求彻查到底。 如今,脸真疼。 在斐鸿文思考脸疼的时候,顾南归已经在和南信汇报其他案情了。 两人一问一答,案情汇报很顺利。 听完正事后,南信突然开口和顾南归聊起皇太女。 南信:“朕觉得皇太女身体太弱了,准备给她找个武将教教她打猎,强身健体,偶尔猎头老虎,杀只狮子就行。” 顾南归手一抖,诧异的抬头看当今圣上,皇上这是准备换一种方式,弄死我妹妹? 他都怕风大给南姝吹跑,还想让她去打猎? 谁是猎物? 皇帝这个危险太想法,顾南归劝道:“陛下,强身健体需要循序渐进。” 南信不认同地说:“朕担心她不锻炼,身体更差。” 顾南归继续劝:“陛下,皇太女身体弱,打猎运动量太大,臣担心她吃不消会病倒。” 南信仔细一想,也在理。 皇太女的身子的确是太弱了,一阵大风都能吹走,经不起折腾。 现在就是丢个猫崽子给她,估计她都抱不住。 “那此事便作罢吧。”南信叹了一口气,只能放弃此事。 斐鸿文在旁听顾南归语气平静地劝陛下,让他不要折腾皇太女,不由得心下一惊。 真不愧是顾家人,连陛下都敢劝。 两人走出养心殿,斐鸿文问道: “南归,你平日要是能像今日这般劝陛下,咱刑部肯定好过很多。” 顾南归停下脚步,侧头看斐鸿文,清隽的脸庞面无表情,作揖道: “斐大人,皇太女殿下是陛下女儿,也是属下唯一的妹妹,作为哥哥我有责任保护她,同样作为大理寺少卿我也应当去接受陛下的教诲。” “南归,我没别的意思,知道你心疼皇太女殿下。”斐鸿文说道。 他和顾南归共事多年,每年皇太女殿下生日前一月,顾南归都会四处搜罗寻常女儿家喜欢的胭脂首饰,成箱成箱的往东宫送。 “多谢斐大人理解。”顾南归性子冷清,礼数周到地让人难以接近。 两人继续往宫外走,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近期刑部的案件。 走近宫门口时,听见前面传来热闹的吵闹声。 顾南归听着声音望去,只见长公主南云姣盛气凌人地抬起手,一巴掌扇在守门护卫脸上,嘴里不停地咒骂。 “看清楚,本宫是大雍的长公主,就你个杂碎也敢拦本宫?” “你算个什么东西?要不今日本宫有事去找陛下,一定要打死你。” 一句句脏耳朵的话传出来,完全不像是一朝长公主能说出的话,粗鄙的如同街边泼妇。 见状,顾南归先斐鸿文一步朝着门口顾家马车走去。 他面无表情地走过去,路过南云姣就是没看见她一样,脚步没停更没有行礼。 “顾少卿好大的架子,看见本宫都不行礼吗?”南云姣看见他那张与南姝相似的脸,就气不打一处来。 她治不了南姝,还骂不了顾南归吗? 顾南归停下脚步没回头,“参加长公主,臣近来熬夜办案,眼睛有疾看不见物,还望长公主见谅。” “本宫不信你的一派胡言。”南云姣说道:“本宫现在正要去见陛下,定要参你不敬之罪。” “哦,长公主请便。”顾南归一直没回头,大步走上顾家马车。 进马车的动作潇洒,行云流水根本不像是眼睛看不见。南云姣目睹顾南归上马车的经过,整个人气得要死。 见顾家马车离开,南云姣不在宫门口纠缠,匆匆去往养心殿,直接无视斐鸿文的礼貌作揖。 斐鸿文目送长公主离开,顿时有些心疼陛下摊上这么个妹妹,刁蛮任性目无王法。 同样是当妹妹的,南归的妹妹好很多,皇太女殿下每次看见自己行礼,都会喊一句斐大人,以礼相待。 细节决定人品,人品决定长相。 斐鸿文对比了两位“妹妹”的长相,果然老天爷是公平的。 南云姣一路哭着跑去养心殿,那惨烈的模样就像刚死了亲爹。 德福公公看见这场面吓了一跳,连忙上前关心道:“长公主您这是怎么了?” “本宫要见皇兄!”南云姣哭哭啼啼地说道。 德福公公安排一旁宫女扶住长公主,他小跑着进去通报。 南信正在吩咐暗卫做事,见德福跑进来,有些不悦:“出了什么事情让你慌成这样?” 德福公公一听就知道自己惹陛下不乐意了,连忙跪下道:“启禀陛下,长公主在外哭着求见。” “哭着来养心殿?”南信气笑了,质问道:“她这是给谁哭丧呢?” 大雍民间举办丧事,就是跪在门外哭,以哭的形式寄托亲人去世的哀思。 德福公公低头不敢说话。 南信:“让她滚回去,不要每天一遇到事情就知道告状。” 他是皇帝,不是整日处理家长里短的老妈子。 第三十六章 殿下说不让你进去 德福公公低头应道:“是,陛下。” 他起身去外面告诉长公主,陛下在忙不见,南云姣在门外撒泼半天才离开。 德福回来禀报南信,说长公主去太后宫里了。 南信一听,就知道她是去告状了,当下更是烦得不行,叫来暗卫问:“今日将军府发生什么了?” 暗卫道:“长公主今日在将军府举办桂花赏宴,皇太女殿下带着薄卫率去了,将桂花树全部砍了,郡主当着世家众人面前咒骂皇太女殿下,殿下让护卫打了郡主,然后离开了。” “郡主骂了什么?”南信更关心宿云微在世家面前说了南姝什么话,这是关乎皇家颜面。 “说皇太女是不会下蛋的母鸡,是个天煞孤星,克死自己母亲。”暗卫一字一句复述道。 南信深吸一口气,长公主还真是会教育孩子! 郡主根本没长脑子,所以才能干出这样的事情。 他敢肯定,不出明日皇太女不能怀孕又克死皇后的半真半假谣言就能传遍整个京城。 皇家颜面何存! 南信还在气头上,德福公公小跑进来传,“陛下,太后来了。” 他暂时压下心头怒气,迎了上去:“母后您怎么来了?” 陈太后红着眼眶,拉着南信的手,说道:“陛下啊,云姣哭着来找哀家说皇太女打了云微,还砍了将军府的树。” “陛下啊,哀家就这一个女儿,你就这么一个妹妹啊。” 南信眼神冷下来,“所以呢?母后想让朕怎么做?” 陈太后用帕子擦掉眼角的泪水,见眼前皇帝的面色渐渐变冷,心里一惊。 她不是南信的亲生母亲,是先皇将南信过继给她抚养,幸而当初对南信不错,所以他上位后,也对自己尊敬有加。 她还是说出了心里想法:“哀家也不想惩罚皇太女之过,就希望她给长公主还有郡主道个歉。” “道歉?”南信嗤鼻轻笑出声,他望着陈太后问道:“郡主当着众多世家子弟面,辱骂皇太女克死皇后,你说她是该道歉还是该下牢房呢?” 陈太后将手中帕子攥紧,解释道:“云微年纪小,不懂事的。” “郡主比皇太女还大三岁!”南信沉下脸,语气不善道:“皇家颜面重要还是长公主的眼泪重要?母后,朕希望你以后能分清楚主次!” 陈太后顿时瞪大眼睛,皇帝这是什么意思? 皇太女是主,云微就是次要的吗? 她反驳道:“陛下,云微是你妹妹的孩子啊!” “南姝还是朕的皇太女,大雍的储君!”南信冷漠的开口道:“今日郡主敢对皇太女不敬,他日就敢对朕不敬,事关皇家颜面还望母后不要参与。” 陈太后气得一直哭,果然不是自己生的孩子,就是不行。 这都上升到皇家颜面了,自己还能说什么?后宫不得干政再说下去,皇帝一定会起疑心的。 “哀家回去了,就不打扰陛下了。”陈太后哭着转身,离开养心殿。 德福公公代替皇帝去送陈太后出殿,将她扶上肩舆,目送离开。 送走陈太后,南信伸手捏了捏鼻梁,这一天乱糟糟的事情,真的让他头疼。 “去给皇太女传话,让她明日上朝。” 都能去将军府砍树,上朝肯定没问题。 “是,陛下。”德福公公小心地问道:“还要给皇太女殿下准备早朝的椅子吗?” 南信想起一步三喘的南姝,无奈道:“准备吧,顺便和她说,等她身体好点就去和武将学习打猎,锻炼身体。” 德福公公:“是,陛下。” 希望自己这趟去东宫,不会被皇太女打出来... 当日晚膳后,德福公公去东宫传话,大概意思就是陛下让皇太女好好休养身体,多锻炼,等她身体好些,就给她找个武将教她打猎,杀只老虎狮子练练胆子。 南姝听完后,狠狠瞪了德福公公一眼:“孤知道了,你走吧。” 转身背对着他,给对方一个后脑勺,表示自己不满。 ——骄奢淫逸的日子,我是不会放弃的。 ——狗爹果然恨我! 正在养心殿批奏折的南信打了一个喷嚏,又继续批奏折。 德福公公缩着脖子,又将陛下让皇太女明日上早朝的事情说了,还特意补充一句。 “皇太女殿下,陛下忧心您的身子,特意嘱咐奴才明日给您准备椅子。” “呵呵,孤可真谢谢陛下大恩。” 兰宝公公代替东宫去送德福公公离开,薄辰看着一脸生无可恋的殿下,说道:“殿下,臣明日也要去羽林军报到。” “哦。”南姝像一条搁浅的鱼,摊在摇椅上一动不动。 ——要起早上朝的人,还有什么资格做金主。 ——我年纪轻轻为什么和一群老年卷王混在一起? ——狗爹,不是人。 听着皇太女殿下一句句吐槽,薄辰想转移她注意力,让她心情好点。 特意找话题,说道:“臣明天第一次去羽林军,殿下有什么要嘱咐臣的吗?” “孤没什么要嘱咐的,都是走明面的关系户了,还怕人欺负你吗?” 南姝叹了口气,双手捂着胸口,说:“薄辰,孤现在心口疼,一上朝就会疼死。” “......” 薄辰还真不知道要怎么劝殿下了。 殿下这样子就像是小孩子要去学堂前,各种身体不舒服,哭喊着不去上学。 “要不,今晚殿下早点睡?” “为什么?” “以免明早起不来。” “......”南姝双眸瞪大,一脸震惊地望向薄辰。 ——小美人这么好看的人,是怎么说出如此恶毒的话? 瞧见殿下吃惊,薄辰抬手摸了摸鼻子,问:“臣说错话了吗?” ——不,你没有,你就是没有心。 南姝深吸一口气,默念好几遍“阿弥陀佛”。 “熄灯,睡觉!” 留下这句话,南姝从摇椅上坐起来,大步朝着寝殿内走去,背影带着一丝负气。 薄辰立马跟上,去被门口宫女拦在寝殿外。 “薄卫率,殿下说不让你进去。” “殿下是生气了吗?”薄辰问道。 宫女也不知道两人发生什么,殿下的事情谁敢多嘴,故而垂眸没敢回答。 薄辰见她这般,就确定自己刚才肯定是惹殿下不高兴了。 默默在门口站着。 第三十七章 吾家有女初长成 南姝洗漱完,换上亵*衣后,目光扫过殿内没看见薄辰。 这才想起来,自己刚才和宫女说不让他进来。 “竹心,你去门口看看。” 竹心明知故问道:“殿下是要奴婢去看看薄卫率还在不在?” “知道你还问。”南姝别过头。 竹心:“奴婢这就去看看。” 竹心走到寝殿门口,打开大门一股清冷的秋风吹入殿内,竹心打了个激灵,天冷了。 见薄辰站在门口,身上衣服也不厚,竹心连忙说道: “薄卫率,秋夜冷得很,您快进去吧,殿下刚才还问你那!” “殿下,不生气了?”薄辰抿了抿唇,问道。 “殿下怎么会生你的气,不过是闹点小脾气。你多哄哄她就好了。”竹心点了点薄辰,她们殿下就是刀子嘴豆腐心。 “多谢告知。”薄辰推开门,进入殿内。 听见动静,南姝坐在铜镜前故意不抬头看薄辰。 薄辰站在一旁不知所措,他也没有哄人的经验。 以前如果父亲惹娘亲不开心了,大哥就会将他拉走,然后他就看着父亲扛着娘亲回屋子,然后第二日娘亲就不生气了。 “臣惹殿下不高兴了,竹心说要哄哄殿下。”薄辰手指攥住袖子口,紧张地问:“臣...不知道要如何哄殿下,殿下能告诉臣该怎么做?” 南姝嘴角微勾,心里又好气又想笑。 ——这傻子,笨死了。 薄辰眼底划过一丝浅笑,继续问道:“明日早上臣想送着殿下一起去早朝,然后再去羽林军报到,可以吗?” ——就这么离不开孤?那行吧,就勉强原谅你了。 南姝转头看向薄辰,见他还傻站着,说:“你去洗漱,不是说要早睡早起吗?” “好,臣现在就去。”薄辰走了两步,回头说道:“殿下等我。” “嗯。”南姝随意应道。 ——小黏人精,睡觉还要人等,啧啧。 薄辰眼里的笑意溢出,他快步走去洗漱房。 等他湿漉漉的出来后,南姝已经躺在榻上看话本了,不知话本讲的什么故事,将她逗得娇笑连连。 擦干头发,薄辰走了过去,“殿下,要熄灯吗?” “可以啊。”南姝放下话本,老实地躺在一旁,乖巧得不行。 薄辰压着心里想摸南姝头的想法,去熄灯了。 瞬间殿内一片漆黑,感受到身边人躺下后,南姝想到刚才话本里男女主角牵手情节,心里蠢蠢欲动。 或许是她目光太炽热,薄辰扭头看向南姝:“殿下,怎么了?” 南姝眼底含笑:“牵手吗?” 突然冒出这么一句,薄辰被问懵了。 “咳咳,孤就是看话本里写得牵手,想试试而已。”南姝有些害羞地解释。 薄辰眼睛里带了一星儿笑意,主动地捉住了她的手,她的小手在他的指根不老实地动了几下。 南姝凑到他耳边:“要抱抱吗?” 薄辰伸手将她揽入怀里,南姝闻到一股如山泉一般静而清的气息,扑面而来令她心安。 薄辰在她的耳边轻轻应了声:“殿下,臣冒犯了。” 南姝有心逗逗他,环住了他劲瘦的腰,脑袋窝在他的胸*前问:“那要再冒犯点吗?要亲亲吗?” 薄辰轻笑一声,怎么会不知道她逗弄自己的小心思,语气带了些无奈和宠溺道:“殿下,不要闹。” 他终究还是没忍住,伸手揉了揉南姝的头顶,很软,很舒服。 ——被拒绝了? ——小美人,你不上道啊! 南姝气鼓鼓转过身不给抱了,自己去睡觉了。 薄辰看着看着突然空落落的怀里,无奈苦笑,要是真亲...他扯过被子挡住隐约抬头的位置。 待南姝熟睡后,没多一会儿就滚回薄辰怀里,对方熟练地将人搂进怀里。 大雍早朝是卯时,天不亮就要醒来穿衣准备去上朝。 竹心在殿外叫南姝起床,“殿下,您醒了么?” 南姝一把拉起被子蒙住头,掩耳盗铃,嘴里嘟嘟囔囔地说:“孤身体不舒服,去不了。” 薄辰先坐起身,然后扯下南姝的被子,“殿下,臣叫竹心来服侍您洗漱。” “不,我不起。”南姝环住薄辰的腰。 薄辰动不了,只能对外说道:“竹心,你们进来吧。” 竹心听见这话,知道殿下肯定是不爱起床了,没生病前殿下从来没赖床习惯,每日早早就醒来,准备上朝。 如今殿下不爱起床,肯定是因为身体没养好,才会这样的。 竹心带着宫女们进去,薄辰已经火速套上外袍,准备配合竹心,将殿下从被窝挖出了。 一阵兵荒马乱后,南姝穿着皇太女朝服被抱到肩舆上。 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着薄辰道:“到地方了吗?” “还没,殿下可以先眯一下。”薄辰说道:“到地方臣叫您。” “嗯。”南姝拢了拢伸手的披风,将披风盖过头顶,舒舒服服睡起来。 宫里的肩舆在金銮殿最外面的门口停下,南姝被叫醒,薄辰将她抱下来。 “殿下,到了。” 南姝张开眼睛,看着面前长路,直接倒靠在薄辰身上,“这么长的路,孤一个人走过去也太难了。” ——黄泉路也没这么长吧?以前怎么没发现这路该死得远。 “臣送您到殿外?”薄辰替她整理披风。 南姝转过身,可怜巴巴地说:“要抱抱....” 撒娇的殿下格外可爱,让人不忍心拒绝。 薄辰耳尖泛红道:“殿下,这是金銮殿外,等..等回东宫...” “行吧,就这么说定了。孤自己去上朝,你去报到吧。”南姝拒绝薄辰送去殿外。 他以后也是要上朝的,要是被人看见送皇太女上朝,肯定会有人在背后说三道四。 薄辰被拒绝有些意外,他见南姝目光落在去往殿内的路上,心下了然,殿下这是在为他以后铺路,怕有人说三道四。 “殿下真的不要臣送吗?” “不要,孤走了。”南姝面无表情地跨过宫门,慢悠悠地朝金銮殿走去。 薄辰看着南姝背景,突然生出一种吾家有女初长成的感觉。 他不放心地盯着南姝背影看了一会,才去羽林军报到。 第三十八章 上朝了 大臣们陆陆续续都到了皇宫,南姝一头银发,慢慢悠悠地走在一群朝臣后面。 走了一会南姝额头沁出一层薄薄的汗水,她停下了脚步,蹙眉似是在思考。 随后,南姝掀开朝服,直接席地而坐,开始休息。 一旁的朝臣看见,蹙眉小声指责道:“皇太女殿下席地而坐成何体统!” 周围还有文臣附和,说:“臣一定要参她一本!” 南姝听见后,唇角一勾,转过头去,视线扫过众人。 正准备开口嘲讽,身后传来声音。 “皇太女大病初愈,不辞辛苦来上朝,走累了为什么不能休息?”顾南归身穿红色朝服,大步走了过来。 眼神要是能杀人,刚才多嘴的大臣,已经被他杀了无数次。 饶是清冷的顾南归,也气得在心里爆粗口。 他妹妹累了休息下,管他们屁事? “哥...”南姝眼睛骤然一亮,连忙站起身。 顾南归走到南姝身边,见她朝服下面还有点灰尘,弯腰给她拍了拍灰尘。 小声嘱咐道:“在宫里要叫顾大人,叫什么哥。” “好好好,顾大人。”南姝笑嘻嘻地看着顾南归,像个没长大的小姑娘。 兄妹两人一起朝金銮殿内走去,两张相似的脸走到一起,不少大臣忍不住频频看去。 京城早就盛传,顾少卿和皇太女长得有七八分相似,如今一看还真是如此。 顾家和皇太女殿下一直避嫌,如今怎么大方走在一起,是什么意思? 文臣们的脑子开始转动,一肚子弯弯绕绕。 等所有大臣都进入金銮殿后,就看见朝臣们站立的前面台阶上,放着一把椅子。 皇太女殿下坐在椅子上,懒洋洋地朝着他们挥挥手,“刚才说要参孤的,一会别忘记了,孤就坐在这里,等着你们参。” 南姝停顿一下,又说:“反正孤也不想来上朝,是父皇非要孤坐在这里听的,你们要是觉得孤坐在这里不合适,也可以一起参。” 说完,她耸耸肩,双手一摊,一副爱参就参的模样。 群臣们:“......” 皇太女殿下怎么和之前不一样了? 简直判若两人! “你们别不说话啊,反正你们参孤,最后还是父皇头疼,作为臣子不帮陛下分忧,还要制造问题。”南姝自顾自地叹口气,“要不孤还是回去吧,也省的你们参孤,多浪费时间。” 南姝越说越伤心,直接站起身,拿出手帕擦了下什么都没有的眼角。 前排的文臣们:“......” 他们还什么都没说,皇太女殿下哭什么? 再说什么话都让皇太女殿下说完了,他们还能说什么? 顾南归站在后面,看调皮的妹妹戏耍众人,垂眸掩盖眼底笑意,一旁的斐鸿文见顾少卿常年面瘫的脸上,居然露出笑意,浑身汗毛都吓得立起来了。 顾少卿,你别笑了。 一直在金銮殿后面整理朝服的南信,目睹全程后,对一旁的德福公公说道:“你说皇太女是不是演朕?” “??”德福公公一脸疑惑。 南信冷哼一声:“朕看她就是不想上朝,所以戏这么多!” 德福公公:“陛下,这...” “还装哭?朕看她是想回去睡觉?”南信甩了下袖子,大步走了出去。 德福公公连忙跟了上去,扯着公鸭嗓子喊:“陛下驾到。” 南信在龙椅上做好后,众人朝拜行礼,老一套的上朝步骤走完。 他目光落在南姝身上,微微一笑道: “今日皇太女拖着病体来上朝,朕深感欣慰,我大雍皇子就当有如此为国为民的精神,希望众爱卿们都能向皇太女学习。” 南姝:“???” 要不是在上朝,她已经开口骂人了! 狗爹这是彻底不当人了? 众朝臣们:如果之前没听见皇太女自己说不想来上朝的话,他们真的会信。 南信静静地看着朝臣们,等着他们表态。 郑丞相一马当先,直接跪在地上,激动地说: “陛下说得对,臣等确实应该向皇太女殿下学习,若所有朝臣都能像皇太女一样,生病也要忧思民生,大雍必定更加繁荣。” “朕也觉得丞相说得在理。”南信十分满意郑丞相的识趣。 南姝看着郑丞相满头银发,眼袋都比眼睛大的憔悴模样,咽了口吐沫,真的太拼了。 她记得郑丞相比外祖岁数小,可咋看都是他更老一些。 南姝往椅子里面缩了缩,远离老卷王,咸鱼得永生。 果然无论重生多少次,狗爹对朝臣们的压榨都达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 大雍的人参为什么特别贵? 因为每位大臣的浓茶杯里都有几片人参,这是太医院每月专门发给大臣们的,说是皇帝体恤朝臣给他们补身体,其实就是拿来续命的。 不然扛不住工作量,完不成就下岗。 其余的朝臣们听见皇帝的话,大家在不情愿,也要开口奉应道: “臣等一定向皇太女殿下学习为民为国,大雍百年繁荣昌盛。” 南信心满意足的点点头,终是恶心了南姝,伤害了所有朝臣。 这一茬过后,也没人在想去参皇太女殿下了。 早朝继续,朝臣们开始汇报事情,大皇子筹备大婚没上朝,二皇子去边关没回来,所以朝堂都是些官员争执。 南姝听着听着就犯困了,眼皮耷拉下来,很快进入梦乡。 顾南归是第一个发现南姝睡着的,他觉得殿内有些冷,担心她感冒。 渐渐地其余朝臣也看见南姝睡着了,他们偷偷看向皇帝,见对方似乎没有察觉此事。 这时,吏部侍郎站起出来说:“启禀陛下,二皇子在去边关后,给户部多次去信,说边关将士补给太少,很多将士没有办法靠补给撑过冬季,但是户部置之不理,此事关乎边关稳定,还望陛下决断。” 户部尚书:“启禀陛下,户部今年已经将超额给出补给,实在拿不出那么多钱了。” 兵部官员:“那就看着边关将士饿死冻死吗?” 户部尚书:“并非户部不出银两,今年已经给出高于去年的补给。” 第三十九章 人人献出一点爱 三方你一句我一句,争执不下。 南信手指敲着龙椅扶手,思考几位大臣的话。 突然,他目光落在熟睡的南姝身上,见她脸颊睡得绯红,开口问:“皇太女殿下,对这件事情怎么看?” 南姝还在呼呼睡根本没听见。 南信轻咳一下,又问了一句:“皇太女怎么看?” 听见自己称号,南姝腾地一下站起来,然后见所有人都看自己,才想起自己现在是在金銮殿上早朝。 她礼貌朝南信作揖:“儿臣,觉得此事父皇决定就好。” 什么怎么看?她都睡着了。 这该死的尚书房夫子点名感觉,狗爹一定是故意的。 反正不管什么事情,支持狗爹就对,他爱决定什么就是什么。 南信语气有一丝笑意,故意问:“哦,那你说说看,朕准备怎么决定这件事情?” 南姝窒息,回答问题之前也要知道考题啊! 她偷偷朝下面看去,只见顾南归迅速打了三四个手势,最比划出二。 南姝秒懂,二皇子在边关要钱,户部不给,吏部告状了呗。 南信全程目睹兄妹两人的小动作,以前皇太女干什么都一丝不苟,根本没出现过这样的纰漏,如今这样倒是让他觉得这孩子有些可爱。 “皇太女说说看,朕准备怎么决定?”他开口催促。 催什么催!南姝心里骂骂咧咧的开口道:“边关是大雍的重要防线,边关将士更是大雍子民,父皇定然不会让大家无法过冬。” 户部尚书:“皇太女殿下,户部真的没钱了。” 兵部官员:“没钱就不管将士们了吗?” 南姝伸手示意他们先闭嘴,说:“父皇和孤都不会让将士们饿肚子,也不会让大雍的将士们被冻死。” 她停顿一下,继续说:“所以孤决定捐出孤未来五年的俸禄,并且将孤大婚所用的费用也全部捐出去,统统用于将士们过冬。” 此话一出口,金銮殿内寂静一片,朝臣们都瞪大眼睛看皇太女殿下。 皇太女疯了吗? 五年俸禄加大婚所有费用。 先不说皇太女俸禄高低,单就是她大婚费用,那规格可是仅次于帝王的花费,至少上百万。 都捐了? 南信挑眉,皇太女还真聪明,这捐得可都是户部拨出去的钱,说白了还是户部出钱。 南姝见大家都不说,这不行啊!她都没五年俸禄了,你们也不能好了。 南姝直接问道:“孤已经表态了,相信各位大人们也想为边关将士们奉献一份爱心吧!” 众朝臣:“......” 南姝见他们不说话,也不气馁,继续问道: “难道你们忍心看将士们吃不饱,穿不暖?” “难道你们不怕边关不稳吗?” “各位大人,边关将士守护大雍多年,是时候我们守护他们一次了!” “来,说出你的赠款数!” 众朝臣:“......” 最后还是顾南归站出来,说道:“顾家愿出300两黄金,愿边关将士顺利过冬。” “嗯,顾少卿心善。”南姝夸奖道,然后扭头看皇帝,眼神示意他也夸下。 我哥都捐钱了,你不夸其他人怎么捐?! 南信大概领悟南姝意思,也开口道: “顾少卿和顾家都有心了,朕深感欣慰,还望其余世家和爱卿们都向顾少卿学习,国家有难匹夫有责,大雍不是朕一人的大雍,是尔等一起努力的大雍。” 南姝被狗爹的话恶心到了,出钱时候是大家的大雍了。 论画大饼,还是狗爹牛逼。 郑丞相开口道:“臣愿捐100金黄金。” 郑家不是世家,这些年估计是掏家底了。 其余朝臣也纷纷掏出腰包。 “臣愿捐50金黄金。” “臣愿捐100两白银。” ..... 很快边关将士们的第二批补给就凑齐了,南姝心满意足地坐下了。 她十分关心地和户部说: “下次有困难你要说出来,父皇是明君定会帮户部解决困难。在场的大臣们都是万众一心为了大雍,只要人人奉献一点爱心大雍就有美好未来。” 户部尚书咬着牙说:“多谢皇太女殿下。” “不客气,我们都是一家人。”南姝说完都给自己恶心到了。 后面陆陆续续又讨论了几件事情,就在南姝又要睡着的时候,南信宣布退朝了。 南姝如同尚书房放学的小崽子,快步走了出去,一分钟都不想呆。 顾南归看着妹妹的背影,笑着摇了摇头。 冲出金銮殿宫门,南姝看见了等在外面的薄辰,高兴的挥了挥手。 “薄辰。” “殿下。” 两人同时开口,相视一笑。 跟在南姝后面出来的是吏部尚书,他急匆匆地从南姝和薄辰身边走过,都来不及行礼。 南姝嗅到一股很重的檀香味,嫌弃的抬手挥了挥鼻尖前的空气:“陈尚书身上也太香了吧,比后宫的娘娘身上还香。” “殿下,他身上有很浓重的血腥味。”薄辰目光一直看着陈尚书远去背影。 南姝手捂着鼻子,拉着薄辰往旁边走了走,“别管他,咱们回东宫吃饭。” “好。”薄辰收回目光。 因不能做肩舆,所以两人溜溜达达走回东宫,路上南姝叽叽喳喳地说着早朝事情,薄辰时不时地点头附和,偶尔也会说几句,自己去羽林军遇到的人和事情。 两人就像是寻常小百姓一般,相互说着今日遇见,一起笑笑闹闹地回家吃饭。 散朝后,南信回到养心殿,批阅奏折时候想起南姝今早表现。 “皇太女回来上朝,第一天就给朕惊喜。” 边关费用问题,一直是他的心病。 大雍交到他手上时,国库空虚,所以户部这些年一直精打细算的用银子。 德福公公笑道:“皇太女殿下聪慧。” “她啊是聪明,但是从生病后就特别懒,要是她再上朝睡觉,朕惩罚她来批奏折。”南信还就不信自己治不了南姝懒惰地习惯了。 德福公公无语,这确定是惩罚吗? 大皇子和二皇子求都求不来的差事。 皇帝在养心殿想着南姝,皇太女也在东宫骂着狗爹。 “薄辰,孤今天被吓到了。”南姝说道那叫一个可怜,眼眶红红的望着薄辰。 薄辰连忙问:“怎么了!” “早朝睡着了,陛下叫孤,吓死了……” 第四十章 胖的铠甲穿不上 “而且孤为了边关将士,身先士卒捐了五年俸禄。” 薄辰很想告诉殿下,身先士卒不是这么用的。 他没敢说,只是夸赞道:“您一直都是心系大雍的好殿下。” 南姝眨眨眼,她说了那么多,薄辰就这反应? 就这一句话? ——孤还不是因为你爹薄将军在边关,要是他饿死了,你不得哭死啊。 薄辰还真没想到这一点。 刚才他在宫门外等皇太女殿下时,耳力极好的听见门口的守卫和小太监们在议论,说皇太女为了边关将士捐了五年俸禄和大婚所用费用。 没想到殿下是因为自己原因,才这样做的。 薄辰见她一副要自己再夸夸的模样,故作沉思一下,道:“臣听门口守卫和太监们议论,说皇太女殿下将自己大婚所用费用也全部捐出了。” 南姝:“......” ——突然有点心虚是怎么回事? 见殿下有点心虚,薄辰玩心上头,学着殿下平日捂胸口的样子。 他也委屈巴巴地说:“臣自知身份卑微,配不上殿下,但是殿下也不能将大婚费用全部都捐了,就算您之后不要臣....您的大婚也不能...” 他没说完后面的话,已经开始眼圈泛红,于是就这么静静地望着南姝。 美人一笑可倾人国,黯然神伤起来,也能叫人碎了心肠。 南姝慌了。 “咳咳....”她轻咳几下,站起来说道:“孤没说对你不负责,孤不是三心二意的人...绝不会找其他人,要是你和孤大婚,不是不可以,只是要是..要是孤死了你也要陪葬,划不来的。” ——我给不了你虚伪的山盟海誓,只能给你力量去做你自己。 ——我就算再努力也活不过21岁,你委屈三年,三年后我还你自由。 南姝计划得很好,若是三年后她死了,薄辰可以自由自在做他的将军,前途无量。 而她可以长眠于边关,一辈子看着他纵马征战,镇守国土。 薄辰心头一跳,紧紧盯着南姝。 为什么殿下说自己活不过21岁?秦太医不是说毒已经解开了吗? “殿下,你死了我也陪着。”薄辰沙哑的嗓子,认真说:“我会一直陪着殿下。” 他没有自称为臣,这是代表薄辰自己,不是羽林军副统领,不是薄晋之子。 南姝笑了,修长的手指微曲,指节敲了敲俊美少年额心位置,“你啊,就会哄孤。” 她嗓音里尽是笑意,“好好好,我们薄副统领说的话,孤记住了,你会一直陪着我。” 重生几世都是一个人,如今有人说要一直陪着,南姝真的很开心。 听殿下这般敷衍地回答,薄辰知道她没将自己的话当真。 时间会验证他的话。 南姝心情好,吩咐兰宝公公给羽林军安排宵夜,说东宫还请羽林军们多加照顾薄辰。 薄辰:“殿下,您这样臣又会被同僚排挤的。” 南姝:“你上头只有一位于统领吧?其余人的官职应该都比你低。” 薄辰:“是,羽林军是陛下直管,人员结构简单。” 南姝给他分析道: “那你有什么同僚?于统领是陛下的人,所以他不和皇宫任何一个人结交,为人愚忠。其他人因为官职比你低肯定都怕你,你想和他们玩就一起玩,不想的话就不搭理他们,也算是自在。” ——最重要的是,我要让于泽知道你是东宫储君的人,以后危险的活少派你去。 薄辰心底一暖,点头道:“是,殿下说得对。” 自从娘亲去世后,再没有人这般为自己着想。 当天晚上,羽林军值班的士兵们都收到一份红烧猪蹄子,酱肘子等肉菜的夜宵。 而且送菜的小太监十分能说会道,一直说这是薄副统领安排的,初秋夜里冷,让大家吃点东西暖暖身子再值班。 其中有好奇的羽林军问小太监是哪个宫里的。 小太监机灵的说:“奴才是东宫的,薄副统领之前是东宫的卫率。” 话点到为止,其余的随意大家补脑。 他出来的时候,皇太女殿下就说了,当兵的总有几个刺头,薄副统领刚去羽林军肯定有人找事,先用背景压一压他们,这样收拾起了也方便。 咱不怕事,也不能被人欺负。 就是这一番操作,让空降羽林军的薄副统领在短短几日就俘获大半人心,迅速融入羽林军。 谁让吃人家嘴短。 宵夜真的香啊! * 七日后,薄辰正在单间内更换羽林军战服,他听着隔壁传来大家打闹声,基本都是再说: “吴狗子你胖了!” “小三子,你都出肚腩了。” “李二泡,你脸都圆了一圈。” 薄辰出去后,仔细观察羽林军的大家。 于是在发现大家的脸庞真的日渐圆润后,他觉得夜宵不能送了,事情有点严重了。 又过了三日,有士兵的铠甲穿不上了。 于泽黑着脸来找薄辰,“让你家殿下,不要再给羽林军送夜宵了,看看他们胖的都穿不上铠甲了!” 薄辰尴尬地摸了摸鼻子,“好的,我今日就和殿下说。” 没想到大家居然吃胖到铠甲都穿不上了。 薄辰也提出解决办法道:“于统领,我准备给他们制定训练计划,按照边关将士的训练方式加强羽林军的作战能力。” “好,按你说的办,最好明天就他们安排上,让这群小子减减肥!”于泽气得不行,作为士兵居然吃胖到穿不上铠甲,他们就是太安逸了,吃得好睡得好吸收好。 加强操练,必须瘦回来! 晚上回到东宫,薄辰将事情原原本本和南姝学了一遍,“殿下,夜宵不能再送了。他们胖的铠甲都穿不上了。” “啊?”南姝笑得前仰后撅,眼泪都飚出来了。 “哈哈哈哈,薄辰你们羽林军都是什么奇葩!居然能吃胖到如此地步。” 她真的要笑死了,脑袋里都出画面了。 一个小胖子穿不上铠甲,于统领黑着脸在旁边咒骂。 薄辰很少能看见殿下笑得如此开心,他也跟着笑起来,连冷淡的眉眼都多了丝温柔。 “殿下还没答应我,不能再送宵夜了。” “好,不送了。” 南姝点头同意,喊来兰宝公公,告诉他别送宵夜了。 兰宝公公一头雾水,还是点头应下。 第四十一章 哄小妲己的工具人 次日清晨。 昨夜笑得太开心,导致南姝睡得比平日晚一些,早晨十分抗拒起床。 不想去上早朝,直接摆烂告病假。 南姝:“孤早起会死的,榻离不开孤。” 薄辰:“......” 在去羽林军当值前,薄辰还不放心地让兰宝公公去找秦太医给殿下请脉。 他道:“兰宝公公,秦太医请脉后若无事,劳烦派人去羽林军告诉我一下。” “好的,薄副统领请放心。”兰宝公公先去给皇太女告假,然后去请秦太医。 秦度玉在太医院无聊的都快要长毛了,听见东宫有人找自己后,瞬间眼睛亮了。 正巧昨晚顾南归让他给皇太女传话,他还愁没理由去东宫。 这简直是打瞌睡送枕头,真及时。 兰宝公公:“秦太医,殿下身体不适,请您过去看看。” 秦度玉一脸严肃地拿起药箱,“好,我们现在就去。” 说完,他脚程极快地离开太医院,风风火火的样子比兰宝公公对皇太女都上心。 兰宝公公心里感动坏了,心道:秦太医可真是个好太医。 两人到东宫时,南姝早已经从床上起来去书房了,她真的不是懒床,只是不想去上朝而已。 兰宝公公问竹心:“殿下起来了吗?秦太医到了。” 竹心:“殿下在书房。” 兰宝公公点点头,带着秦太医往书房走去。 他站在书房门口,轻声问道:“殿下,秦太医来请脉。” 书房里,南姝正在抄写经文,“进来吧。” 兰宝公公打开门,秦度玉走进去,作揖道:“参加皇太女殿下。” “孤一不上朝,你就来请脉?”南姝放下笔,语气不善的问道。 狗爹就这么怕自己装病? 秦度玉见皇太女误会了,解释道:“殿下,是你家薄副统领让兰宝公公来找我的。” 南姝:“哦。孤还以为是狗....父皇不放心呢。” 秦度玉咽了口唾沫,他好像听见什么不该听见的称呼。 不愧是皇太女,好猛! 南姝踱步走出书案,坐在梨花椅上,伸出手腕,“诊吧。” 秦度玉把帕子搭在皇太女手腕上,手指放在脉搏上,开始诊脉。 他这次来也是想看看皇太女身上的毒,有没有全部清完。 片刻后,秦度玉收手将帕子拿下来,“殿下*体内的毒已经解开,但不孕...臣还是没找到破解之法。” “这不碍事。”南姝随口问道:“上次的熏香,你检查的怎么样了?” 秦度玉面色凝重,字字斟酌道:“那熏香里面有一味药,叫雷公藤,此药材是祛风除湿、活血通络、消肿止痛的药物,若少量使用无害,但长期或大量使用会导致不孕,还会出现头晕恶心。” 这种阴损计谋很像是后宫妃嫔争宠的手段,到底是谁有这么大的胆子给皇太女下毒? “孤自从有记忆开始,寝殿内就是这个味道的熏香。” 南姝轻笑一声,道:“按秦太医的分析,应该是有人在孤小时候就开始下毒了。” 这人到底是谁呢? 还真不好猜,后宫里盼着她死的人,可多去了。 谁不希望除掉皇太女,让自己的孩子做储君,光宗耀祖。 “殿下心里有怀疑人选吗?”秦度玉问道。 南姝歪着头,眸光扫了眼秦度玉,露出一个邪佞的笑容说道:“秦太医,东宫的事情你知道得太多,会被孤灭口的。” “皇太女殿下,臣好害怕啊。”秦度玉一脸不信。 “......” 南姝:可恶有被他装到! 要换成一般人,肯定被南姝这番话吓到了。 秦度玉显然不是一般人,他看上去爱吃瓜,爱凑热闹,实则聪明的很。 虽然接触皇太女时间不长,却也清楚她不是滥杀无辜,不择手段的人。 “孤没什么事情了,你走吧。”南姝准备撵人。 “殿下,今天不给饭吗?”秦度玉想混口饭吃再走,来都来了,不吃多亏啊。 “薄辰不在,你没办法哄他开心,吃什么饭?” “.......” 秦度玉:原来我就是殿下哄小妲己的工具人? 最后他还是死皮赖脸混了一顿饭,午饭时想起顾南归还有话传给殿下。 他放下筷子,说道:“皇太女殿下,南归让我给您带句话。” “孤不听,闭嘴吃饭。”南姝黑着脸,还在思考自己最后为什么会同意秦度玉留下吃饭? 用太医试毒,代价真大,耳朵疼。 他一个人堪比一百只鸭子,嘎嘎嘎地说个不停。 秦度玉像个聋子,根本不在乎南姝的回答,自顾自说道: “南归说二皇子重伤,捐的银子也不见了,消息很快会传到京城。” 闻言,南姝夹菜的筷子顿住,果然边关的事情还是来了, 她漂亮的桃花眸挑起,似笑非笑看向秦度玉,没头没尾的说了句: “孤记得,每年一到初秋哥哥总爱生病,还要麻烦秦太医下值后去顾家给他看看,让他不要太辛苦,注意身体。” 听皇太女这话的意思,是让他去给顾南归搞生病。 秦度玉应道:“是,臣遵旨。” 这两兄妹两真能玩,妹妹装病上瘾,现在还要带着哥哥一起装。 吃过午膳后,秦度玉告辞离开东宫,临走前给南姝开了些补身体的药。 兰宝公公送走秦太医,又派小太监去羽林军给薄副统领送午膳,顺便将殿下没事的消息告诉他。 下午南姝又回到书房,她开始仔细回忆前几世边关案子的始末,将几世经历中的关键点整理出来,最后把所有信息串联。 她执笔,白纸上写了三个字。 “竹心。”南姝唤人进来。 “殿下,奴婢在。”竹心推门进来。 南姝招手,示意竹心走到书案前。 他抬手指着白纸上的三个字,故意提高嗓音说:“竹心,孤很久没去看外祖了,你去小厨房拿几盒新糕点,让东宫护卫给顾家送去。” 竹心记住白纸上“八宝寺”三个字,对上南姝视线点了点头。 这才开口应道:“是,殿下,奴婢这就去安排。” 竹心离开后,南姝打开火折子将白纸点燃,她双眼注视着手中火光,眼底映出星光锋锐冷厉,嘴角渐渐上翘,掀起一抹弧度。 这一次,她会保住身边人。 第四十二章 你真是我亲爷爷 临近傍晚,竹心将小厨房做好的糕点拿过来,交给东宫护卫。 “这是殿下给顾家送去的糕点,你们速度要快点,糕点冷了不好吃。”竹心细心嘱咐道。 东宫护卫应下:“好的,请竹心姑娘放心,我这就去。” 护卫提着糕点没有直接出宫,而是去了养心殿外告知此事。他们都是陛下派去保护皇太女殿下,有事情自然要通报陛下。 南信听见皇太女给顾家送糕点,没在意地说了句:“去吧,几块糕点而已。” 得到皇帝同意后,护卫才将糕点送去顾家。 东宫护卫和顾南归同时抵达顾家府邸门口,顾南归先一步下了马车。 他看着穿皇宫服饰的护卫,冷声问道:“你是东宫的护卫?” 护卫在看见顾南归相貌时,愣了下,这人应该就是皇太女殿下的表哥顾少卿,两人长得真像。 护卫作揖道:“回顾少卿,卑职是东宫护卫,来替殿下给顾家送糕点的。” “东西给我吧。”顾南归一身红袍玉带的官服,清贵尽显。 “是。”护卫小心地将糕点盒子递过去。 顾南归把糕点提回府,顾公正在一个人下棋,听见脚步声,头也不抬地打趣道: “臭小子今天下值很早。” “珺珺送来了糕点,我看你忙着下棋,我就一个人吃吧。”顾南归将糕点放在桌子上,准备打开盒子。 这是,一个黑色棋子飞来直击顾南归。 顾南归侧身避开棋子,就听顾公说道:“糕点放下,你可以走了。” “爷爷,你确实你一个人能吃完三大盒子的糕点?”顾南归不理解老爷子的护食行为。 “那我就勉强分你点吧。”顾公一脸不舍。 打开盒子,顾南归抢在老爷子拿糕点前,将每块糕点都用银针戳了戳。 顾公在一旁摇头,不认同的说:“要真的有人下毒,也会选银针试不出的毒,你试也白试。” 顾南归直接丢下银针,道:“那别吃了,心意收到就好。” 顾公瞪他一眼:“珺珺的一片心意,我为什么不吃?” “她心意你收到了,但是东西过了别人手,能不吃就不吃,爷爷难道忘记三年前的事情了?”顾南归冷声道:“当年珺珺送来的糕点,被来家里玩的旁支孩子偷拿一块,刚吃一口就....” “够了,南归!”顾公打断他的话,无奈的叹口气。 老人家看了一眼糕点,背手走了出去,背影有一丝落寞。 顾南归放在桌子上的手紧握成拳,他只剩下爷爷和珺珺两位亲人,不能再出意外了。 最后,顾南归将三个盒子都打开,意外发现每盒糕点都印着不一样的字。 宝,寺,八。 他将三个字写在白纸上,抬手抹去所有糕点上的字,将糕点盒子放入库房。 晚膳后,顾南归拿出白纸,递给顾公问道:“爷爷,你看下这三个字,能联想到什么吗?” 顾公接过白纸,看着白纸三个字,脱口而出:“八宝寺?” “那是什么地方?”顾南归去过的地方不少,但是没听过这个词。 顾公白了他一眼,嫌弃道:“八宝寺最后一个字是寺,就是一个寺庙。” 他孙子为什么这么笨? 见老爷子说话夹枪带棒,肯定还因糕点的事情生气,顾南归伸手捏了捏眉心,无奈道: “爷爷我错了,下次我亲自去东宫给你去取珺珺的糕点,好吗?” “这可是你答应的。”顾公心满意足后的开始说正事:“我年轻的时候去过一次边关,距离边关最近的一座寺庙就是八宝寺,我记得这寺庙当时就破破烂烂,如今寺庙还在不在就不清楚了。” 顾公说完,好奇地反问:“你问八宝寺做什么?” “珺珺今天送来的糕点上,印着八宝寺。”顾南归也不瞒着老爷子,直接将二皇子事情和他说了。 顾公琢磨一下,说道:“珺珺是想你去查这件事情?” 不然为什么大费周章的送糕点来顾家。 “非也。”顾南归笃定道:“她从一开始就让我避开边关事情,如今送消息也是让我知情。” 顾公瞥了一眼顾南归,瞧他一副骄傲的样子。 酸溜溜地说:“珺珺是怕你瞎参乎,丢她的脸。” 顾南归:“.....” 你真是我亲爷爷。 爷孙两人还在相互伤害,下人通报:说秦公子来了。 顾南归将老爷子手中白纸拿过来,折起来放进袖子内,做好一切后,秦度玉刚好踏进屋内。 “顾公。”秦度玉礼貌行礼。 “风镰来了。”顾公笑着招呼,又变回外人眼中风度有加的老爷子。 顾南归语气淡漠:“你怎么来了?” “皇太女殿下说你病了,让我给你扎几针!”秦度玉说着就打开药箱子。 “什么?”顾南归语气充满质疑。 他一向不信秦度玉口中的话,他的嘴就是骗人的鬼。 秦度玉拿着针,无奈解释道:“皇太女在听完二皇子的事情后,突然说起你每年初秋都生病,还让我来看看你。应该是想让你这几日称病在家,不去上衙。” “哦,那我知道了,你走吧。”顾南归获取消息后,毫不犹豫的赶人。 秦度玉举着银针,很想给他扎两下,卸磨就杀驴。 当他是传话筒吗? 最后秦度玉坑了顾南归两坛子酒,才心满意足地离开顾家。 第二日,南信收到边关传来的消息,二皇子重伤,第二批银子全部失踪。 “银子失踪?它自己张腿跑了吗?”南信将奏折摔在百官面前。 文武百官全部低头不语,最后郑丞相开口道:“陛下,当务之急是找回银两,接回重伤的二皇子。” 丞相故意加上“重伤二字”,凸显二皇子无能。 南信无情道:“事情让他搞成这个样子,他还有脸让朕派人去接他吗?” 没用的废物。 “陛下,二皇子重伤要不及时医治,恐怕会留下疾患。”吏部陈尚书站出来求情,他是二皇子的外祖,陈贵妃的爹。 南信薄唇紧抿不怒自威,质问道:“陈尚书,朕问你边关将士在战场上重伤后都送回京城医治吗?” 第四十三章 肯定会气死大皇子 陈尚书面色惨白:“回陛下,不是。” 南信:”既然不是,就让老二在边关医治好自己滚回京。” 事情做不好,有什么脸面回来。 陈尚书见皇帝大怒,也而不敢在帮二皇子讲话,默默退下不说话。 今日大皇子南翌明也在朝堂上,他看见二皇子一派吃瘪,他上前一步道:“启禀父皇,儿臣愿领命去追查银两失踪一事。” “你后日大婚,这事就不要参与了。”南信不同意大皇子的提议。 直接点名道:“银两失踪一事由刑部追查大理寺协助,三日内必须给朕一个说法。退朝吧。” 吩咐完事情,南信也不等朝臣们反应直接离开,德福公公小跑着跟上去。 刑部尚书斐鸿文本来听见大皇子请命,非常开心,结果还是落在自己头上。 他转头问一旁的大理寺卿蔡亮:“蔡大人,今日怎么没看顾少卿?” 蔡亮叹了口气,说道:“前几天南归为了查案,直接住在衙内的休息区,昨日案子结束,他回去就病倒了。” 想到顾南归查案的那个拼劲,肯定是病的起不来了,所以才请假的。 斐鸿文认同道:“顾少卿确实是很拼,看来这次事情就只能由本官和蔡大人一起查清了。” “斐大人承让!”蔡亮笑着拱手作揖。 两人下朝后一起在刑部聊了许久,安排好人手开始侦破各条线索。 时间很快,转眼到了两日后,先迎来了大皇子新婚的大喜日子。 大皇子迎娶工部侍郎女儿文踏月,朝中官员不少人前去祝贺。 皇帝没亲自前来,派德福公公送了祝福和赏赐,给足大皇子和工部侍郎的面子。 顾家也派人送了随意送了点东西,算是完成面子活。 东宫内,兰宝公公正在问南姝,“殿下,今日大皇子大婚,东宫礼单已经准备好了,请您过目。” 南姝放下手中经书,接过礼单,越看眉头皱得越紧,“他结婚,孤要送这么多?” 兰宝公公笑着解释:“殿下,现在各宫内都流行一种说法,说送得越多,代表祝福越大。” 南姝将礼单撕碎丢在地上,“孤和他不熟,不用给那么多东西。” “殿下,这是为了面子好看。”竹心在一旁听不下去了,说道:“其他皇子都送了,要是东宫不送,会被人嚼舌根子说殿下您对兄弟不友好。” “孤对他友好,送他百米白绫,祝他早日归西,可以吗?”南姝翻了个白眼,懒洋洋瘫在摇椅上。 竹心和兰宝公公都劝不了殿下了,两人相互对视一眼,准备去请薄副统领来劝。 一物降一物,总会有办法保全东宫颜面。 薄辰今日休沐,刚练剑回来就被兰宝公公拉道一旁说了这个事情。 “所以,你是想让我劝殿下给大皇子送礼?” “对,只能靠你了。”兰宝和竹心一起点头,两双眼睛闪亮亮的看着薄辰,这是希望的光。 薄辰表示自己只能试试,不保证成功。 但竹心和兰宝公公看自己的眼神,像是说:傻孩子你太低估自己了。 薄辰踏进殿内,走到南姝身边,直接开口说:“殿下,兰宝公公和竹心让臣来劝您,说多少给大皇子送点东西。” ——这傻子,人家让他做的事情,他就这么直接说出来了。 薄辰眼底划过笑意,看向摇椅上的人。 南姝再次放下经书,朝薄辰勾了勾手,示意他蹲下。 薄辰蹲在摇椅旁,南姝伸手帮他梳理鬓角凌乱的碎发,说道: “你傻不傻啊,人家求你帮忙你就直白地说出来,若是我转头去训斥兰宝和竹心,他们以后肯定不对你好了。” “殿下不会那么做的。”薄辰问道:“殿下真的不送吗?” “送送送,你都开口了,孤怎么说都会给他点东西。”南姝伸手点了点他的额头,然后从摇椅上离开,朝宫外走去。 薄辰也起身跟在后面,他看见站在门口等消息的兰宝公公和竹心,招手让他们一起跟上。 东宫侧边廊道会路过一片小竹心,南姝朝那边走去。 正午的日光倾斜而下,比清晨多了几分炽辣,即便是廊道内也有部分阳光照入。 阳光下薄辰的目光追随前面红衣少女,唇畔牵出一抹笑。 忽然脚下步伐加速,追上南姝的身影,与她并肩而行。 他轻抬手虚放在她的头顶,为她遮住了中天的日光。 “殿下,太阳很大,臣帮你挡着点。” 南姝冲为自己遮阳的少年莞尔一笑,两人快步走入竹林中。 扫视一圈竹林后,南姝随手指着一排竹子,说道: “薄辰,砍五根竹子交给兰宝让护卫抗回去。” “是,殿下。”薄辰抽出剑,动作利落地挥舞手臂,唰唰几声响,五根竹子齐齐倒下。 砍完竹子,他回头想问南姝,砍竹子做什么? 却意外被眼前的景色吸引了。 南姝立在一片竹荫下,金色的日光从竹叶缝隙间碎下来,落在她身上形成斑驳的光影,朱唇玉面,雪肤银发,担得起倾城绝色四字。 红衣,白发,绿竹林。 这一刻,薄辰听见了心脏“砰砰砰”跳动的声音。 美到一种程度,就是诱*惑。 “薄辰,发什么呆呢?”南姝叫了他好几声,小美人都没回自己。 薄辰回过神,轻咳一声掩饰尴尬,他问道:“殿下,砍竹子做什么?” “送礼。”南姝说完就让兰宝公公叫人将竹子拖下去处理。 又叫来一旁的竹心,吩咐道:“你去准备六个大箱子。” “殿下,是送礼用的箱子吗?”竹心问道。 南姝点头:“是送礼的箱子,你准备完后,就在第一个箱子放大枣,第二个箱子放花生,第三个箱子放桂圆,第四个箱子放瓜子,第五个箱子放竹子,第六个箱子放....” 她停顿一下,目光落在脚边的石头上。 伸手指着石头道:“第六个箱子放十块好看的石头,箱子都装满后,将这六箱送去大皇子府。” “就说孤祝他新婚早生贵子,官场节节高升,生活十全十美!” 竹心愣住,就感觉这礼品寓意很好,但.... 薄辰在一旁听完全部对话,嘴角的笑压都压不住,殿下的礼品送去,肯定会气死大皇子。 第四十四章 长夜漫漫 兰宝公公作为唯一一个对箱子内的东西毫不知情的人,被南姝委派去送礼。 他看着六箱子东西,心里无限感慨。 这次殿下肯定碾压众皇子,绝对是给大皇子祝福最多的人。 沿途路过其他宫门口时,兰宝公公的步伐故意慢了几分,就是为了让门口的小太监们看清楚,东宫给大皇子送了六箱子礼品,赶紧学给他们主子听听。 很快,东宫给大皇子送了六箱礼品消息在各宫传起来。 “听说没,皇太女给大皇子新婚送了六箱子礼品。” “诶呦,我刚看见东宫兰宝公公走过去,六箱子的礼品皇太女真有钱。” “下回聊,我要赶紧回宫告诉娘娘...” ...... 兰宝公公将礼物送给大皇子府上,还特意将南姝的临行前嘱咐的话说了一遍: “皇太女殿下,祝大皇子新婚早生贵子,官场节节高升,生活十全十美!” 南翌明总觉得这话听起来怪怪的,但看在六箱子礼品面子上,笑着说:“谢过皇太女殿下。” 周围不少大臣们都看见东宫送来的六箱礼品,纷纷感叹皇太女殿下重视手足,对大皇子的祝福真多。 养心殿的南信也听闻了东宫举动,他对德福公公说道: “皇太女还是很有储君的样子,大皇子大婚她一声不吭就送了六箱子,朕欣慰。” 德福公公点头附和道:“都是陛下教导的好。” 南信点头,表示认可同。 新婚夜,大皇子奋战洞房后,娇妻已倒他还在支棱。 长夜漫漫精力无处发泄,新婚夜也不能去找别人,南翌明只好作罢,于是叫来管家准备看看今日收的礼单。 管家支支吾吾道:“今日收到的礼品都是和礼单一起来的,只有东宫送了礼品没有礼单,我打开箱子看了眼...” 南翌明接话道:“里面都是些什么样的玉石摆件?首饰可以拿出来让王妃挑选一下。” 管家为难地说:“不是玉石摆件,也不是首饰,是...大枣,桂圆,花生,瓜子,竹子,还有一堆石头。” “什么?”南翌明不可置信。 他不死心地问道:“你确定不是金子做的大枣?” 管家一脸无奈地摇头,“不是,就是吃的大枣。” “!!!”南翌明气得咬牙切齿:“好你个南姝!” 她给自己送六箱礼,东宫赚了重视手足的好名声。 现在他要是说南姝送的都是破烂,肯定会让众人觉得他是个不知感恩的人。 这笔账他记下了,南姝你给我等着。 被大皇子记恨的南姝已经早早睡下,一觉睡到卯时,被迫起来上朝。 东宫的肩舆准时出现在金銮殿宫门口,南姝闭着眼睛被薄辰抱下来。 “殿下,醒醒。” “孤和肩舆黏在一起了。” “殿下,你要迟到了。” “哎——”南姝无奈睁开眼,慢吞吞地站直身子,头还靠在薄辰肩膀上,“孤为什么要上朝?” “因为殿下肩负着大雍子民的未来,大雍的永世太平也要仰仗殿下。”薄辰轻声说着。 ——不,我上朝是因为家里有个薄娇娇要养。 “孤走了。”南姝不情不愿地朝着金銮殿走去。 薄辰垂眸轻笑,自己又多了个称呼。 少年站在原地,这不经意间的笑,将一旁的秋意风光都衬得沉寂失色。 今日早朝,新婚不休假的南翌明特意赶来上朝,看见南姝时狠狠瞪她一眼。 南姝笑眯眯抬起手,做了个嗑瓜子的姿势。 瓜子香吗? 南翌明袖子下的拳头硬了,奈何身处金銮殿,他只能狠狠瞪几眼南姝。 南姝立即转身,走到刚结束病假的顾少卿面前,委屈说:“顾大人,大皇子瞪我。” 顾南归淡淡的瞥了一眼南翌明,说:“皇太女看错了,一个成婚的皇子是不会做出如此低俗幼稚的举动,除非他中风了。” “哦。”南姝眼神上下打量“中风的南翌明”。 南翌明:顾南归这是在骂他! 他正准备开口说话,德福公公喊道:“陛下驾到。” 文武百官各就各位,南翌明生生咽下这口气,老实地站在下面。 今天要不是自己有重要的事情,定不会放过南姝和顾南归! 按大雍制度,皇子成婚后会赐下封号,他今日特意来上朝就是为了当着朝臣面,接下父皇给的封号。 德福公公拿着圣旨念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大皇子南翌明禀资奇伟,赋质端凝,兹特封尔为硕王,予册予宝,宜敬宜承,钦哉!” 硕王南翌明跪地谢恩,“儿臣谢父皇。” 南信:“你已封王,如今有在户部任职,更要多关心百姓民生。” “儿臣谨遵父皇教诲。”硕王说道。 “硕王爷,册封诏书和其余赏赐,下朝后会送到硕王府内。”德福公公小声补充道。 硕王点头,然后站起身。 南翌明被册封的事情结束,早朝汇报继续进行。 户部尚书温鸿才第一个站出来说: “启禀陛下,臣有事启奏。今年户部例行统计各地户籍,其中有一地区情况有些复杂。” 南信面无表情的重复道:“复杂?温爱卿详细说说。” 温鸿才正色道:“京城周边有个名为客语县的地方,与去年统计相比,县周围几个村落人口下滑厉害,人口消失近半,臣亲自写信询问客语县令原因,对方回信说是因干旱导致庄稼颗粒无收,村民饿死无数。” “于是臣翻阅今年朝廷赈灾银两下发的地区,发现客语县每次都在赈灾名单上,臣认为客语县所言非实,恳请彻查。” 大雍王朝的赈灾银两是按户籍人口下发的,大面积村民饿死的现象是不正常的。 “嗯,此事确实存疑。”南信目光落在大理寺卿身上,“蔡亮,你派人去查查。” “臣遵旨。”蔡亮作揖。 听见客语县名字,南姝坐在椅子上开始回忆,想了半天也没找出任何与客语县有关的线索。 前几世的这时候,她都被边关的事情牵扯,根本无暇分身管其他事情。 斐鸿文上前一步,作揖道:“启禀陛下,边关银两失踪案,臣已经追回失踪银两,疑犯此时正关押在刑部大牢。” 说完,他呈上所有证据和奏折,德福公公上前去接,将东西双手呈给皇帝。 南信低头翻阅奏折,南姝默默看了眼顾南归,看来他哥给斐大人提供线索了,不然八宝寺那么荒僻的地方,刑部不可能在三日内找到银两。 第四十五章 有朝一日自己不在了 斐鸿文补充说道:“刑部根据线索追寻回的银两,金额上是完全吻合,但这批银两上面没有官印。” 南信翻阅完奏折内容,将奏折丢给德福公公,冷着脸询问:“所以你怀疑那批银两是私自铸造的?” 斐鸿文:“臣只是这般猜测,还要再审问疑犯才能知道结果。” 南信冷声道:“你抓到的疑犯是边关打家劫舍的马匪,区区马匪能有这么大本事私自铸钱?” 这背后肯定还有人参与,斐鸿文明白帝王的意思,但三天时间能追回银两已经是有贵人相助。 要查出背后之人,必然要再花些时间。 硕王站出来说道:“儿臣认为马匪背后有人,此事是私自铸钱后偷梁换柱的可能性更大。” 南信蹙眉,显然在思考硕王这话的可能性。 南姝直接翻个大白眼,硕王说话都不过脑子吗? 南姝起身作揖,压低了的嗓音道:“父皇,私自铸钱需要隐蔽地方,一般这样的窝点会选在深山老林,边关地处平原哪里地方藏匿,那么多箱子运输也会很显眼,不可能在短时间内完成,“ 一听南姝反驳自己,硕王觉得对方在针对自己,“皇太女这个说法太决断了,凡事都有可能。” 南姝敷衍道:“哦,那你说得对。” 遇到傻逼的时候,不要反驳他,要支持他一切观点,把他培养成大傻逼。 “你!”硕王气结,愤愤不平地甩了下袖子。 见他气得不轻,南姝倏然笑了,她居然败在这种傻缺手上过,真丢脸。 南信冷漠地看着两人互怼,也做不插手,像是看戏一样。 他琢磨一番后,觉得南姝的话有点道理,问道:“那皇太女觉得银两上为什么没有官印?” 突然被点名的南姝愣了下,硬着头皮站起身,随口敷衍道:“儿臣没看过案件始末,要不父皇把证据给儿臣看看?” 父皇肯定不会给的,总不能让她现在看吧! “德福,把奏折给皇太女。”南信吩咐完后道:“其余人有事可以先汇报。” 南姝:??? 狗爹为什么不按套路出牌? 南信余光瞥见皇太女一脸诧异,他眼底划过一抹笑,佯装冷漠的听其他大臣汇报事情。 “哎——”南姝耷拉个脑袋,可怜巴巴地坐在椅子上看奏折,硕王嫉妒得目光火辣辣落在她身上。 要是眼神带温度,她已经是一堆灰了。 嫉妒将男人变成怨妇。 顾南归的站位属于殿内中后方,视线正巧扫过硕王侧脸的表情,瞧他面部扭曲的盯着南姝看。 他神情冷漠注视硕王,那目光像在看街口要饭的二傻子。 没用的东西分析案子都说不清楚,关键时候还得让他身体不好的妹妹干活。 垃圾。 南姝看完的奏折,见大臣们汇报完毕。 她开口分析道:“回父皇,斐大人的奏折从搜证开始,目标就固定在马匪身上,儿臣认为这事情还要从银两发出的查,儿臣大婚费用的银两数量那么多,谁经手了?经手时记录是什么?要核查。” 南信也觉得在理,道:“嗯,皇太女所说的也不无道理,斐卿觉得呢?” “臣觉得皇太女所言有理,是臣查案心切,一叶障目了。”斐鸿文神情严肃,继续道:“朝廷银两都是由户部发出,即便是押运途中也有户部官员跟着,若是要查...” 他后面的话没说下去,要查户部需要陛下首肯,不然刑部很难办。 作为被点名的部门,户部尚书温鸿才连忙站出来道: “启禀陛下,户部愿意配合刑部查案,本次银两事宜是由户部何侍郎操办,如刑部需要银两出入记录,可随时来调。” “嗯,温尚书有心了。”南信点点头,对斐鸿文道:“刑部查案六部配合,大理寺可作为搜查主力。” 斐鸿文:“臣遵旨。” 突然,南姝状似无意地开口说了一句:“还真是巧了,户部何侍郎居然和马匪何东都姓何,缘分不浅啊。” 此话一出,户部何侍郎直接跪在地上,喊道:“臣冤枉!还望陛下明鉴。” 反应这么大啊!南姝神情慵懒斜靠在椅背上,伸手抚平朝服褶皱,笑着道: “孤就是开个玩笑,何侍郎怎么这般紧张?难不成是心虚了?” “皇太女为何要冤枉臣,陛下臣冤枉啊,臣兢兢业业的为大雍,绝无二心啊陛下...”何侍郎跪地喊冤,哭的鼻涕一把泪一把,那模样比窦娥还委屈。 南姝:“父皇,何侍郎这般喊冤,肯定是心里有天大的委屈,儿臣建议先彻查何侍郎经手事情,还他清白。” 何侍郎一听这话,直接气晕过去。 南信眯了眯眼,面色冷沉道:“此事件所有涉案人员,一律严查,绝不姑息。退朝。” 他说完,站起身走出金銮殿,对身边的德福吩咐道:“让皇太女来养心殿见朕。” “是!”德福公公停下脚步,返回金銮殿。 下朝了!南姝伸了个懒腰,打个哈欠准备离开金銮殿,薄辰应该已经在门口等自己了。 身后传来德福公公声音:“皇太女殿下请等一下,陛下让您去养心殿一趟。” 南姝打哈欠的嘴都没合上,扭头怒视德福公公。 殿内剩余的官员听见皇太女被陛下叫去养心殿的消息,心里暗自揣测陛下近来对皇太女的态度,最终得出陛下十分看重皇太女的言论。 一时间,不少文臣对皇太女的态度都有了微妙的转变。 养心殿内,一重香炉燃起,空气中弥漫的香雾,端坐书案之后的南信正在闭目养神。 南姝走进殿内,作揖:“儿臣参加父皇。” “你来了。”南信睁开眼睛,眸光清冽带着寒意,沉声质问道:“银两丢失案你知道些什么?” 见状,南姝面不改色,毫不畏惧地与南信对视。 她给顾家送消息的事情绝不会败露,就算皇帝察觉出什么异常,他也没有证据。 哥哥肯定将字条烧毁,糕点也早就腐坏了。 “儿臣只知道刑部奏折里的内容,难道这事情还有隐情?”南姝黝黑深邃的双眸,就这样直视着前方告坐的帝王。 随便你看,怂一下算我输。 南信问道:“你为什么会怀疑银两事情是户部问题?” “父皇,刑部奏折证据完整,但疑犯死不认罪,这样的情况很可能是疑犯背后之人的权力不小,让疑犯觉得只要自己不认罪就有活路。” 南姝蹙眉,一副理所应当的模样,继续道:“如果从人身上查不出东西,那就从银两上查,这件事相关的人员就这些,一个个捋出来呗。” 南信:“你继续说。” 南姝口干舌燥,叹口气继续道:“我大雍,自父皇登基以来斩首数个贪官污吏,已是空前盛世,臣不认为他们敢官官相护,在看见何侍郎和疑犯名字相似时,儿臣就随口一炸,万一对了呢。” 她总不能说,自己从一开始就知道是何侍郎胆大包天贪污银两。 前世他贪污的是朝廷银两,这辈子他贪污的是自己大婚的银两。 狗东西,该死。 南信挑眉,显然不信:“就这么简单?” 南姝一脸茫然,说道:“对啊,在父皇的治理下很少有官员真的敢贪污,他们真的不要命了吗?” “你说得也对!”南信龙颜大悦,大笑出声:“这事情要真让你给猜对了,朕有重赏!” 南姝蹙眉,摇头道:“父皇,身为儿臣为您分忧是分内之事,身为皇太女为朝廷效力也是应当之事,儿臣不用赏赐。” 嘴上这么说,心里却是:多给点!狗爹! “哈哈哈,你啊!还是那么木讷!”南信气笑道:“朕给你的赏赐,你就拿着那么多废话。” 南姝低头作揖:“是,儿臣先谢过父皇。” ——狗爹,给少了你就不是人! 等南姝从养心殿离开,南信拿起奏折,一边批阅一边说:“皇太女在政务上还是很聪慧的,就是太耿直,身子也不太好,哎——” 德福公公在一旁,心道:皇太女多亏耿直和身子不好,不然也活不到今日。 从养心殿出来,南姝刚踏出宫门口,就看见薄辰在门口站着。 “薄辰,等孤很久了吧。”南姝见他脸颊都被秋老虎的日头晒红了。 薄辰摇了摇头,“没有,臣在金銮殿外遇见顾少卿,他说殿下在养心殿,要我等会儿再来。” 他想起刚才顾少卿看自己的眼神,就像庄稼人看蝗虫,辛苦耕耘的地要被蝗虫啃没了。 特别骇人。 南姝拿出手帕,将他两鬓的薄汗擦掉。 牵起他的手,一边往东宫走一边说着今日朝堂事情。 她故意将朝堂一些事情,碾碎了喂给薄辰,让他能听懂明白里面朝臣们的弯弯绕绕。 有朝一日自己不在了,他也能懂手段玩心机,在朝中安稳立足。 薄辰很喜欢南姝像讲故事似的,说今日所见所闻。 “殿下,臣听闻你今日特别威风!” “孤哪天不威风?” “殿下大婚的钱没有了,俸禄也没有了,以后臣养你。” “好啊,孤就靠薄副统领养活了。” ——以后要瞒着薄娇娇,绝不能让他知道他的一件亵衣,比他三月俸禄都高! 薄辰:“......” 是我大言不惭。 第四十六章 让皇太女下牢狱 刑部全体官员彻夜加班,一步步核查银两出入步骤。 顾南归带着人查核户部何侍郎,最后在他家中发现了与马匪来往的书信。 同一时间,刑部人员也在抽丝剥茧的核查中,发现户部有账目金额对不上,账目记录人正是何侍郎。 物证齐全,何侍郎立即被押入刑部审问。 何侍郎:“我冤枉,这事情和本官没关系!” 他一口咬定自己是被冤枉的,抵死不认。 顾南归拿出证据,一封封来往信件整整齐齐摆在桌案上,全程一句话没说。 待何侍郎看见信件后,脸色惨白,支支吾吾半晌也说不出个狡辩的话。 他抬头看向顾南归,突然改口喊道: “顾少卿,这件事情都是皇太女让臣做的,我只是听命行事,我冤枉,你要帮帮我啊!不然皇太女也脱不了干系!” 顾南归眸底暗光滑过,落在他脸上的目光,如剔骨的刀冷意逼人。 他袖子下的左手紧握成拳头,右手覆在佩剑上。 有的人不配拥有嘴。 斐鸿文连忙看了一眼身边的顾少卿,问道:“顾少卿,要不你先回避一下?” 顾南归语气平静地问:“斐大人是担心顾某会对他进行严刑逼供或者直接杀人灭口吗?” “顾少卿多虑,我没这个意思。”斐鸿文心里想:你明白就好! 顾南归看了眼还在往皇太女身上泼脏水的何侍郎,他深吸一口站起身,最红还是离开审问现场。 听狗叫浪费他的时间,他会有办法让狗进入屠宰场,用鲜血抵扣随意污蔑的罪过。 见顾少卿离开,斐鸿文实打实的松了口气,他还真怕顾少卿刚才动手打死对方。 斐鸿文开始审问:“何侍郎,你有什么证据说是皇太女指使你干的?” 何侍郎:“我们都是通过中间人传话,但是传话人说了,他是皇太女的人。” 斐鸿文:“没有证据污蔑皇室,严重可诛九族。” 何侍郎喊冤:“斐大人,就是皇太女干的,我冤枉!” 因疑犯言论涉及皇太女,斐鸿文犹豫再三,还是派人快马加鞭将此事呈报给皇帝。 一切全凭圣上发落,他就是个小小的刑部尚书,不敢参与。 养心殿,南信听完汇报后,对报信的人说道: “你回去告诉斐鸿文,朕会让皇太女去与何侍郎对峙。” “是,陛下。” 之前盘问过皇太女对此事的看法,可南信心里总觉得她说得太顺理成章。 如今何侍郎又咬住皇太女不放,他心里再次产生怀疑。 疑心的种子一旦种下,很难拔出。 等报信人走后,南信:“德福,让薄辰来一下。” 德福公公:“是,陛下。” 他去找羽林军找薄辰,“薄副统领,陛下宣你去养心殿面圣。” “臣现在就去。”薄辰的眸色冷洌,不带分毫的温度。 他跟于统领报备一声,就跟着德福公公去了养心殿。 于泽看向他远去的背影,这些日子薄辰给将士们的训练计划,提高体能又凝聚军心。 真不愧是薄家人,在练兵布阵方面天资过人。 当年薄家长子18岁披甲上阵杀敌,如今薄家幺儿....想到这,他长叹一口气,希望薄辰不要卷入夺嫡之中,早日从东宫抽身才是上策。 调入羽林军后,薄辰第一次面圣,他穿着羽林军服踏入殿内。 作揖道:“参见陛下。” 南信眼神上下打量薄辰,少年身形颀长、挺拔如松,越来越有薄晋的气势。 帝王十分满意地笑了,看来经过上次刺杀后,这孩子恢复得不错。 他开口道:“薄辰,传朕旨意去东宫让皇太女去趟刑部牢狱,与何侍郎对峙尽快了解此案。” 薄辰一愣,低头应道:“臣遵旨。” 南信想了想又补充:“你也跟着她去吧,护着点她。” 薄辰垂眸,应道:“臣遵命。” 走出养心殿,薄辰抬头望着烈日骄阳,皇太女殿下应该像烈日般光耀夺目,不该如皎月般藏匿隐忍。 上朝时,殿下多发表几句看法就要被帝王猜忌。 储君之位,真的是步履薄冰。 —— 东宫,书房内。 南姝面前站在一位黑衣人。 她将手中木盒子交给对方,吩咐道:“你将荒山周围的土地买下来后,找人种上庄稼再养点家禽,伪装成流民自发组成的避世小村落。” “是,殿下。”黑衣人单膝跪地,双手接过盒子。 南姝负手而立,道:“另外这盒子里还有一份名单,如何寻找他们孤已经写下来了,你找到人后,将对应的东西交给他们即可。” 不到万不得已,她与这些人不会见面。 她琢磨一下,又道:“如果名单上的人无处可去,你可将人带回荒山,但要告诉他们,入荒山者不入世,破坏规矩的人,天涯海角必杀之。” 若要相信人性,她宁愿化作地域恶鬼。 黑衣人:“是,殿下。” 南姝双眸轻轻阖上,抬手挥了挥:“去吧,万事小心。” 黑衣人站起身,快步朝书房窗户走去,翻身出窗消失在东宫。 书房恢复了平静,南姝的右眼一直狂跳,像在预兆什么事情。 她坐在书案前,伸手捏了捏眉心开口唤道:“竹心,给孤倒杯热茶。” 门推开,一人走进来。 将热茶放在书案前,“殿下,身子不舒服吗?” 南姝挑眉,脸上绽放出艳气的笑意:“你怎么回来了?提前下值?” ——薄娇娇特意溜回东宫来看孤?! ——小黏糊,啧啧,这才分开几个时辰。 薄辰抿嘴,口中的话突然说不出来。 阉脏的牢狱地方,不该是殿下踏足的。 “殿下,我...我刚才....” 见他一副纠结的样子,南姝说道:“你刚才做什么对不起孤的事情了?” “臣没有。”薄辰摇头。 南姝单手撑着下巴,问道:“有什么话就直说,孤还能吃了吗?” 薄辰垂眸,嗓音沙哑:“陛下让臣保护殿下去一趟刑部....” 话说出口,心口闷闷的感觉很不舒服。 “陛下是让孤去刑部和何侍郎对峙吗?”南姝捋了一下最近发生的事情。 约莫着是何侍郎那傻逼,咬她下水,狗爹疑心不死,让她去对峙。 薄辰点点头,说道:“殿下,臣会保护好你。” “那就走吧,没准还能看见我哥。”南姝站起身,拉着薄辰的手晃了晃道:“干嘛拉个脸,都不好看了。” ——薄娇娇最近越来越娇气,都开始给金主摆脸色了。 第四十七章 直接将人打晕 薄辰犹豫再三,问出口:“殿下你不生我的气吗?” “你为什么会有这么奇怪的想法?” 南姝轻笑一声,悠悠开口道:“就因为你替狗...陛下传口谕?所以你觉得孤会生气?” “是,臣是这么认为的。”薄辰静静望着眼前少女,薄唇抿成冷冽的弧线。 将心中的疑惑托出,这是他第一次很想知道南姝的态度。 “你啊你,还真是坦诚。”南姝透着笑意的慧黠与通透的双眸,望着他说道: “你现在是皇帝直管的羽林军,他吩咐你干活再正常不过了。” 她伸手掐着少年脸颊,说道:“你要记住自己是忠门之后,效忠皇帝才是你的保护伞,在你没有兵权之前,不要惹怒他,要学会用这个身份保护好自己!” ——孤也会保护好你。 “殿下,谢谢你。”薄辰唇边泛着温暖的笑意,久久不散,使得俊美的他宛如神祇一般耀眼夺目。 南姝一眨不眨地看着他,掐脸的手都松开了。 ——这么好看的脸,掐坏就可惜了。 ——她家薄娇娇笑起来可真好看,像个小太阳。 薄辰眼底似乎漾开涟漪,如同月光沐浴下的海面,泛着波光粼粼的碎光,让人移不开眼。 他望着眼前少女,萌生出一股想要拥抱她的冲动,却又很快压下去。 “走吧,咱们现在就去刑部。”南姝拉着他走出书房。 “殿下,臣去找兰宝公公准备马车。” “不用,直接喊一嗓就行。”说罢,南姝喊道:“兰宝,孤要出宫。” “殿下奴才这就准备马车,今天天气冷,您多穿点。”兰宝公公的声音从后方传来,看样子是刚从厨房出来。 薄辰朝着兰宝公公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他始终记得对方在自己重伤时的照顾,很感激。 东宫的马车晃晃悠悠出发了。 目的地比南姝想得近一些,很快马车就停在刑部门口,她戴着帷帽从马车内走下来。 薄辰出示皇太女令牌,对守门小兵说道:“皇太女驾倒不必声张行礼,直接带路刑部牢狱。” “是!”守门小兵走在前面带路。 踏进刑部牢狱,一股阴冷之气刹那间席卷全身,南姝打了个哆嗦,随后闻到浓郁血腥与腐烂的味道,刺鼻的味道无孔不入的扑面袭来,越往里走味道越重。 薄辰也闻到这难闻味道,他担忧地问道:“殿下,您还好吗?” “无碍。” ——这里的味道,还是那么难闻。 薄辰瞥了一眼身边人,殿下曾经来过刑部?是来审案子的吗? 他准备回去问问兰宝公公或者竹心。 甬道里响起脚步声,斐鸿文闻声望去,瞧见一位带着帷帽的红衣女子和一名身穿羽林军服装的年轻男子,他连忙站起身,作揖道:“微臣参见皇太女殿下。” “免礼,斐大人请起。”南姝虚扶一把对方。 待斐鸿文站直后,她伸手将自己的帷帽摘掉,露出一头银色长发。 何侍郎看见皇太女后,愤恨地喊道:“皇太女殿下你这是背信弃义,当初说好与臣一起分银两....” “砰——”剑鞘直接锤在何侍郎肚子上。 痛的他将后面话,全部咽下去。 薄辰漆黑深邃的眼睛里跃动着冷怒之色,冷声道: “陛下有旨,让羽林军保护皇太女安全,此人刚才谋害殿下之举。” 南姝眉头猛地一挑,薄娇娇这招移花接木,干得漂亮。 狗爹让薄辰来守着自己,主要是怕自己不来刑部,所以打着让薄辰保护的名头来下旨。 而薄娇娇直接用旨意,打了何侍郎。 妙啊! 她双眸中笑意愈发明显,嘴角微微上翘。 斐鸿文一脸震惊,现在羽林军都这么虎吗? 他千防万防才让何侍郎没挨打,正常的活到现在这个时候。 没想到突然杀出个薄副统领,他一个剑鞘下去,直接将人打晕。 “这...这人晕倒了,审问会很麻烦的!”斐鸿文努力保持冷静。 南姝站在审讯桌前,不在意地说:“人昏倒了,冷水泼醒就好了。” “这...这..”斐鸿文面色难看,冷水泼倒是不算用刑,他抬手招来手下,吩咐:“泼水,弄醒。” “哗啦——”一大桶冷水,直接给何侍郎浇个透。 他睁开眼睛,说道:“皇太女,你这是要杀臣灭口!” “孤为什么要杀你?”南姝面容噙着抹寒凉的笑,眼底透出几分嘲讽: “你不过是个户部侍郎而已,孤和你能有什么交集,你一直说孤吩咐你做事,有证据信物吗?” 何侍郎反驳道:“你为了不留下把柄,一直没和臣见面,吩咐事情一直由小厮传话。” 南姝蹙眉:“小厮传话?你如何确定小厮是东宫的人?” “小厮有皇太女令牌。” “令牌可以造假你知道吗?” 何侍郎一时间没想到应对的话。 南姝有些讶异地看着他,问道:“你这官位不会是买来的吧?户部的人都这么没脑子吗?” 正常人都知道办事情前,核实下传话人身份,何侍郎就凭小厮几句话就信了。 朝廷官员要是都这样,大雍离灭亡不远了。 薄辰在一旁补充道:“臣觉得可以查一下他的引荐人。” 南姝:“在理。” 斐鸿文看向薄辰,觉得这人就是典型的不怕事大。 何侍郎恼羞成怒,道:“小厮拿着皇太女令牌,还说了臣家里情况,大雍朝内除了陛下,还有谁能如此详细知道朝臣家中情况,难道还不能确认是东宫的人吗?皇太女这般说辞就是再给自己脱罪吧。” “你的意思是孤先探查你家里情况,然后让小厮拿着孤的令牌去找你,用家里人威胁你,让你对银两做手脚,是吗?”南姝漂亮的桃花眸轻佻扬起,眼尾染上凌然之色。 “对!” “对个屁。”南姝轻笑出声,“你可知东宫无小厮,只有净身太监,你说的小厮是谁?” 不等何侍郎说话,她继续道:“东宫守卫假扮小厮吗?孤大病后将东宫内外守卫全部更换,如今守卫全是陛下的人,你在怀疑陛下让守卫装小厮去骗你?” 污蔑是吧,谁不会啊。 第四十八章 薄辰就是这么照顾 何侍郎气得声音发抖:“臣冤枉,皇太女这是要逼死臣,好来个死无对证啊!” “秦大人,你评评理,孤逼他什么了?”南姝点名一旁装鸵鸟的斐鸿文,她不是主审人,这事情结束还要刑部尚书出面。 斐鸿文:“臣并未觉得皇太女殿下在逼迫疑犯,不过臣也有问题想问殿下。” “斐大人,请说。”南姝觉得牢狱有点冷,往薄辰身边站了站,准备沾染阳气暖暖。 薄辰挺拔如松地站着,深寒的眼眸中寒光熠熠,狭长的眼尾扫过斐鸿文,面无表情握紧手中剑。 斐鸿文见状,目光落在薄辰剑鞘上,感觉自己也扛不住剑鞘一击。 他作揖道:“臣想知道皇太女殿下当初在大殿上为什么会怀疑何侍郎?” 南姝叹口气,“这个解释孤已经和父皇说过一次了,现在孤再说一次” “这事只牵扯两点,一个是银两,一个是经手人,再无其他事情,银两上查不到,那经手人就有问题,所有接触过的人挨个查,接触最多的嫌疑最大。” 斐鸿文诧异,“就这样?” 南姝双手一摊,“斐大人,事情就是这样的简单。” 斐鸿文陷入沉思,之后又陆续问了皇太女几个问题,两人一问一答。 最后他感叹皇太女的聪慧过人,也反思自己查案时思路愚钝。 几乎是同一时间,刑部牢狱在对峙审问,大理寺牢狱也迎来了客人。 顾南归离开牢狱后,直接回大理寺带人凶神恶煞地冲进钟官(掌铸钱)的家里,直接提人审问。 那速度快得惊人,与顾少卿以往办事风格完全不同。 钟官:“大理寺办案这般无礼吗?本官犯了什么罪?” 顾南归冷漠道:“与户部侍郎勾结,边关银两不加盖官印,给我打,打到他招供认罪。” 钟官震惊,“顾少卿,你有什么证据?” 顾南归道:“何侍郎招了,只有你拒不认罪,打!” 不等钟官反应,鞭子就抽了下去。 “啪啪——”抽了七八下后。 钟官哀嚎道:“顾少卿,本官没有不认罪,我认我认。” 顾南归:“何侍郎有证据佐证是你主谋,你可认?” “什么?这个狗杂碎居然这么说!”钟官赤红双眸,恶狠狠的说: “顾少卿我也有证据,是他先贿赂我的,这一切都是他主谋的!这个狗杂碎,事情败露就全推给我!” 顾南归冷漠:“口说无凭。” 钟官连忙道:“我有!就在我家书房进门口的第二块砖下面,有他贿赂我的钱财和来往书信。” 顾南归递个眼神给手下人,示意对方去取证据。 根据钟官提供的新证据,可推断出是两人合谋不给银两加官印,并提前将押运路线告知何侍郎的远房亲戚,也就是伪装成马匪的何华,让他带人抢劫银两。 获得银两后,藏匿在八宝寺。 他们的计划是等朝廷风声过去,再一点点将银两运回京城,并准备利用职务便利,给这批银两加盖流通官印,发往黑市销赃。 顾南归风风火火地带着新证据,及刚认罪的钟官一起返回刑部牢狱。 很快,刑部牢狱的甬道里响起脚步声和铁链碰撞声,墙壁上的火把发出的光似乎都是浑沱沱一团,前方大牢里一片暗沉,最里面就是审问地方。 “孤这么说,秦大人可清楚了?”女子清冷的嗓音从里面传来。 顾南归脚步一顿,回头呵斥道:“后面的都给我快点走!” 皇帝居然让珺珺来这种地方,这是女孩子能来的吗?! 听见脚步声由远及近传来,南姝几人都抬头望去,瞧见顾南归大步走进来后,在场几人反应十分有趣。 “顾大人!”南姝先喊出声,看见哥哥了。 斐鸿文有些头疼,说道:“顾少卿这么匆忙回来,是有什么东西落下还是?” 言下之意,你回来干啥? 薄辰朝顾南归点点头,算是打招呼了。 顾南归直接黑了脸,眼底沁着冰霜之气,陡然间冷厉下来的气场让四周降了十度。 薄辰就是这么照顾珺珺的? 废物。 他仔细看了眼南姝,见她好好地没啥问题,这才将新证据递给斐鸿文,说道:“钟管认罪,还提供了与何侍郎同盟的证据。” 不等斐鸿文说话,一旁的何侍郎先开口:“不可能,一定会顾少卿为了给皇太女脱罪,屈打成招!” “砰——”剑鞘直接锤在何侍郎颈部。 人直接被打晕。 薄辰道:“陛下有旨,让羽林军保护皇太女安全,此人刚才谋害殿下之举。” 斐鸿文气笑了,这位薄副统领打人都不换词吗? 南姝失笑,好看的眉眼在牢狱错落的光色里越发使人心动。 ——薄娇娇,真可爱。 见殿下笑颜如花地看着自己,薄辰耳尖泛红,悄悄伸手拉了拉殿下袖子,让她不要再笑了。 ——还不让我笑,这家伙可真霸道。 南姝收了笑,准备听一听哥哥与斐大人的谈话内容。 斐鸿文看完钟管的证词,的确能坐实他和何侍郎合谋贪污银两的事实。 他道:“如今证据确凿,可以上报陛下了。” 顾南归没接话,目光落在皇太女殿下身上,意思再明显不过了。 斐鸿文秒懂,转头就挂上笑脸,毕恭毕敬道:“辛苦皇太女殿下特意赶来刑部帮忙查案,臣定会快速整理此案情呈报陛下,请殿下放心。” 赶紧送走这位活祖宗。 “既然清楚了,下面事情就有劳刑部各位,孤先回东宫了。”南姝说完后,朝顾南归摆摆手,在哥哥警告的眼神下,拉着薄辰走了。 顾南归不放心南姝,派人跟在后面护送两人走出牢狱。 斐鸿文嘴角抽搐,这是刑部牢狱,还能有人闯出了刺杀皇太女不成? 他拿着最新证据,准备回去写奏折汇报给陛下,昏过去的何侍郎将交给顾南归审问。 斐鸿文不放心地嘱咐道:“这人最后是要死在刑场的。” 顾南归点头:“斐大人若是不放心,可以留下一边写奏折,一边监督顾某。” “倒也不必...” 斐鸿文拿着证据,大步离开刑部牢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