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冥王大人来找碴》 第一章 桃花一现 妈妈呀,怎么又做噩梦了!这乌漆麻黑的又鬼气森森的地儿,还真让人渗得慌,鸡皮疙瘩一摞一摞的——额,话说,我这不是做梦吗??怎么真来鸡皮疙瘩了! 米诺叽叽喳喳摸着黑,碎碎念给自己壮胆。唉!早知道不听死鸭子的,大晚上看什么《解剖室》嘛!老天保佑老天保佑,一会儿可千万别出现什么少儿不宜啊!虽然菇凉今年已经19了,可也只是刚刚摆脱少儿身份哪!这伸手不见五指的——不对,米诺伸出手,发现骨节分明,纹路道道,看得很是清楚。不过,周围明明就黑漆漆的啊! 不愿意坐等死,米诺怀着该死的好奇心,握紧出汗的手心小步小步往前挪。——居然真的有汗!这噩梦做的也太tm真实了吧!! “哪来的小鬼,扰本王清净。” 吓! 定睛——这一定,然后眼珠子就移不开了。许诺是花痴,这一点人尽皆知。各种国家各种剧别的偶像,她从来没漏过,梦里出现也是常有的事。不过眼前这位,米诺是真心没见过。一见定终生,米诺发誓,这辈子再不会喜欢上别的帅哥了,否则,马上死翘翘!(发誓什么的最不靠谱了,不过如果对着阎罗王发誓>﹏<~~) 面容如妖如魅,声音慵懒清冽,美好的不像地球人啊啊啊啊!这绝对是传说中的命中的桃花,咳咳,完全不觉得是做梦了,也完全没在意这张俊脸的上方顶着怎样一顶恐怖的骷髅帽。(..info无弹窗广告) “呵呵,桃花,呸——那个,帅哥,这里黑布隆冬的什么地方?”米诺一脸谄媚的走近,心下对桃花刚刚自称本王很是满意,坏坏痞子男啊!完全不自知当下自己的表情是多么二多么二多么二......! “......”这小鬼,莫非是迷路了? “呵呵,桃花,呸——那个,帅哥,我好像失忆了。”米诺继续走近,一步,两步,三步......俊脸逐渐逐渐放大,连同米诺的小心脏,难道这就是所谓的心花怒放? “嗯,孟婆汤的效果。” “......!”丫丫的,这厮不仅是痞子男,还是蛇精病?!桃花啊桃花,突然让人有些些望而却步的感觉。 米诺在离桃花两米左右止住了。因为桃花突然笑得非常非常欢,染血的薄薄红唇扬起邪魅的弧度,露出白瓷般的牙。这样嗜血的笑容让米诺沉迷,明明应该害怕的啊!可米诺却涌起一股说不明的好感来。因为是梦吧!所以不会怕。 也许,除了怕,还有类似心痛的东西。 桃花男的嘴一开一合,米诺听不清他说什么。于是只得一步一步走的更近一点。 “米诺!米诺!别给老娘装睡,兼职你还去不去了?!” 咦,这桃花男的声音怎么突然变得像是洛姗的了?! 米诺定定看着唇角微扬的桃花,面容一点点消散,越是靠近,越是模糊。(..info好看的小说)是梦要醒了?话说桃花都没好好讲句话呢!他叫什么名字?现实里是不是真的存在?他干嘛突然闯进她的梦里?好多好多疑问让米诺不想醒过来。 可是周围的世界越来越明亮。 “小鬼,要记得自己的誓言哦。” “......” “起!——床!!!!” “喂!放个假睡个觉怎么了!”米诺火大的跳下床,脑子里还对桃花丢下的那句莫名其妙的话感到莫名其妙的烦躁。誓言?她说了什么誓言了?甩甩头,猛然对上老大那张绝世发黑,怒气冲冠的脸,呃...... “兼职不干了?好。以后所有赚钱的事你丫都别想沾边。”洛姗极其不耐的去催下一头起床。 当然,财迷金牛座终是爬了起来。洛姗是寝室的老大,思想行为无不彰显女王风范。另外有死鸭子李笑,全天下最懒的鸭子非她莫属,还有美女田七,除去她的名字,整体来看,绝绝是寝花级人物。一家四口,难得统一意见去捞金(全是“月光”的功劳)。对于米诺来说,人生第一次的兼职,献身给了传单,默哀...... 恒大冰泉宣传日,据说全国各地有一万多人都在发传单。大太阳底下的米诺瞬间感到无比欣慰和荣耀,屁颠颠跟着老大们混,完全不管监督员说什么各自分散,前面老大发给谁一张,赶紧狗腿的跟上去也发一张。米诺这脑子里挥之不去的,是昨晚梦里那张魅惑的脸和蛊惑人心的声音。桃花,桃花。今夜,你会不会在? 结束了一天的辛苦干活,四口人各自领着九十块巨款先吃了顿大餐(北方水饺〒_〒),再各自买了大批水果,愉愉快快的回到了宿舍。 所谓饱暖思淫欲,这种酒足饭饱后的时间,最让米诺惬意的非偶像剧莫属了。 一面看着俊男靓女虐恋成痴,一面狠狠咬下一口红富士,味觉和精神的双重熏陶。 “听说最近有一部韩剧相当不错,貌似今天就能更完了。”死鸭子移着鼠标念念有词,时不时瞟两眼发愣的米诺,眼看就要咬到自己手了:“喂喂喂!米诺你用不着这么饥渴吧!有新剧,有偶像,快来!” “啊?瞎说八道什么呀!我告诉你们,昨天晚上我梦到帅哥了!” “这有什么?春梦嘛,你没梦到才不正常呢!”洛姗一脸鄙夷的笑笑:“我晚上有选修课,走了啊!” “......” 什么啊!春梦什么的纯属瞎掰~~一个个那么忙,田七约会,老大上课,就剩只死鸭子。米诺舔了舔吃剩的果核,极舍不得的丢掉——六块钱一斤呢。 拖着椅子蹭到鸭子桌前,正巧赶上偶像剧开始,继承者们。好吧!确实很火的样子。 最后,原本只打算随便看看然后去梦里会桃花的米诺,一不小心看到了第二天早上六点。 大晚上又哭又笑,就差尖叫了。 “哇——还以为看到鬼了!你这么早起床了??”死鸭子撑开迷蒙的双眼,一脸难以置信。 “没睡。太帅了,告诉你,太帅了!!!这世界上怎么有这样完美的人啊!三百六十度无死角帅啊!!!”米诺见有人醒来,憋了一晚上的话总算放声喊了出来。 成功吵醒一屋子人的下场就是一顿没完没了的骂。 米诺突然觉得有些耳鸣。 果然,这些话还是有一定杀伤力的。 接着不仅仅是耳鸣了。心口没来由的一阵阵闷痛。 难道自己抗打击能力衰退了?话说以前也常这样,习惯了啊。今天确实反常了些。 许是发现米诺久久没反应,床上几位也觉得骂的没意思了。 “喂,诺诺,去睡觉吧。”田七打了个哈欠,瞥了眼坐着的木头米诺。唉!这丫头,什么时候可以不那么花痴才好。 “嗯嗯...”米诺摇晃着站起来,眼前突然黑压压一片。 ...... 救护车,警车,哭声,喊叫声。乱成一片。 眼睁睁瞧着这一切,米诺惊呆了。 没人注意到站着的自己,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到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的自己。 死、了???! 风吹开窗,带走了木木然惊呆状的米诺。 第二章 死亡来的太突然 天,你确定你不是眼瞎?全世界那么多恐怖分子,贪官污吏,你不让他们死,姑娘我弱女子一个,最多就小时候折腾死过一只蝌蚪,一只青蛙,一条竹蛇,我发誓没干伤天害理丧尽天良违背道德的事!你怎么可以就这样让一朵祖国的小花苞夭折了呢?! 米诺的幽魂瞧着地面上越来越远,越来越小的熟悉躯干,不得已的越飞越远,一双鬼眼能滴出血来——死亡来的太突然。没办法,整个魂魄一点重量都没有,只能任由风的摆布。现在该还不算鬼吧!据说鬼生活在幽冥之界,看不到外面的世界。 米诺不知道自己要飘去哪,对于自己的死也是耿耿于怀,只是看个偶像剧而已,怎么看着看着就死掉了呢?一点缓冲都没有。耳边的人声渐渐消散,替之的是呼呼怒号的阴风,这风声像极了《少年包青天》凄凉悲怆的配音,让人听着毛骨悚然。不过米诺倒没怎么害怕,反正已经死了,大不了鬼打鬼呗。目前分不清风向,唯一能确定的是向上,看来应该不会去地狱,是赶往天堂的路上,除了这乌云团团,暂且理解为今天是个阴天吧!老天爷在哀悼米诺小朋友英年早逝。 阴风声越来越大,乌云被风吹的四处逃窜,纷纷穿过米诺的灵体。米诺禁不住一阵寒栗,这灵体跟空气无甚区别吧!眼睁睁看着乌云穿过自己,确实恶心了点。再定睛看向前方,浓浓黑雾卷着一大股阴风袭近。妈呀,这一大坨乌云是不是也忒大了点!穿过去怕是要魂飞魄散啊!米诺下意识的想要躲开,没想到原本不受控制的魂竟真的偏离了一些,这让她心里小小雀跃了一番,不过,随着浓浓黑云的到来,四点可疑的红光微露。 米诺顿时傻了。这红光,细一看,来自于两双眼睛。 眼睛。幽魂看到红色的眼睛。 米诺很快联想到血光之灾。虽说自己根本没那劳什子血。 浓黑云聚集到脚下,露出红眼睛的主人,一黑一白。 黑白无常。饶是蠢笨如米诺,这点眼力还是有的。 他们能看到自己??这是显然又显然的事...... 黑无常除了眼睛是红色,全身上下无一幸免的黑,白无常.....不解释。米诺突然很好奇他们衣服里面什么颜色......罪过罪过(# ̄▽ ̄#)。 黑袍绕身,浓如墨,翻滚起伏,同脚下的乌云融为一体;白袍飘逸却不似仙,反倒让人想到苍白冰冷的千年寒气,面上像是刷了层面粉,煞是惊悚。 两个面无表情的鬼面无表情的盯着眼前的可魂儿。 米诺怀疑,在他们眼中,自己是血红色的o_o——都说鬼吃人吸血,他们不会就地吞了她吧! 接着,令米诺下巴点地的一幕发生了—— 只见那个白色无常,缓缓掏出一块白色薄板砖:“喂,孟婆婆呀,魂已找到了呢?可以煮汤了。(..info无弹窗广告)” 呵,呵呵,呵呵呵呵。 先不说白无常的声音多么娘,多么森冷娇滴滴的可以滴出冰籽来,先说说,那白色薄板砖它是个什么东西?! 手机!上课必备的玩意儿米诺不可能认错!冥界怎么可以怎么会有它!!铁定是做梦啊!米诺开心了。可是又无从对证,毕竟自己只是个幽魂,揪一下也只揪得到一手空气。 无奈啊无奈。 更无奈的是,无常哥哥们居然可以用根黑绳子栓住自己的左右手,一步一步拉着自己走〒_〒。 去哪?米诺想到白无常刚在电话里有讲到孟婆婆,还有什么汤,吓——!!!这是要带自己去喝孟婆汤,过奈何桥了? 做个梦而已,不用全套程序都来一遍吧~~ “咳咳,无常哥哥,你们要带我去哪儿?”米诺尽可能用友善尊敬甚至崇拜的目光看着两只鬼,甜腻腻的问着。还好,声音没变成鬼叫,啧啧,安慰之至啊!可以确定是梦了。 谁知两只鬼竟尖叫了起来-_-!瞪大两双血眸对视一眼又看了看米诺一眼,迅速收回绑住她的绳子。转而又极不放心的瞅了瞅这个小鬼魂,仿佛她是他们见过的最恐怖的鬼。 米诺心下非常受伤,有这么夸张吗?话说刚刚讲话语气非常得体吧!鬼听了也该有七八分好感,再说她都没尖叫,他们叫哪门子叫...... “怎么了?”米诺极委屈的嘟嘴。连鬼都讨厌自己,好吧!灵魂严重受挫了。 这时候,三只鬼已经在不知不觉间来到了一扇巨门前。据米诺目测,这是石头做的伪文物。哪有黑色的石头嘛,明显是刷过油漆的,连手机都有的地府,有油漆也不奇怪吧。 不过米诺倒是很好奇门匾上硕大的闪着寒光的三个字......不认识,可能是冥文。 时至现在,米诺大概了解,这乌云笼罩的犹如魔窟一样的地方,肯定就是阴曹地府。突然想到前天梦到的桃花,意境倒是神似啊。嗯,可以参观冥界又可能见到桃花,米诺显得格外兴奋。不管真死假死,真鬼假鬼,真地府假地府,总之有的玩了,只希望里面的鬼不要太丑才好。 不过,无常哥哥们状似很为难的样子,不进不退。 最后,黑无常像是下了极大的决心似的,掏出一块让米诺一直不大敢相信的黑色薄板砖来:“王,这里......有只会说话的魂。”微弓着腰极其敬畏的讲话方式。看来电话那端是他们的主子。阎罗王??? 米诺有些难以接受这些七七八八一大堆,尤其是黑无常刚刚说“这里有只会说话的魂”,难不成鬼魂都是哑巴么...... “王怎么说?”白无常一脸凝重(实际上是面无表情)。 “王说放行。”黑无常一脸无奈(实际上是面无表情)。 “啊?这这这!让她自己在里面穿行,不会出什么幺蛾子吧!”白无常终于有了些许表情,配合着极娘的声音,极娘的双手捂脸。 一通云里雾里的对话,米诺凭着21世纪的智慧大脑,愣是想明白了。归结一点——绝对不要一个人穿行啊啊啊!! 眼下两个无常已经松开了手上的束缚,径自往巨门内走,走时,那白无常还回头冲她勾了勾白花花的食指——呕!自由了!一只魂自由了!米诺想也不想就赶紧顺着白无常的“勾引”飘了进去。 然后,身体突然就重了→_→这什么情况,只能步行不能飘了?! “无常哥哥,你们干嘛不绑我了?我怎么不能飞了?” “......” “无常哥哥,你们这是去哪?这里是什么地方?这里有十八层地狱吗?” “......” “无常哥哥,这里的鬼都长的像你们这般......丑吗......” “喂!你个小鬼头,会说话了不起啊!啰里啰唆的!看看清楚了,你白姐姐我比这里最美的曼珠沙华还要美!” “同意。”黑无常沉声道。 “......”白姐姐?发飙了......>﹏<~~ 第三章 小鬼,欢迎来到幽暗冥界 米诺头一次见识到鬼的执着\(╯-╰)/。威力非凡的“白姐姐”一路上指着黑水河边或盛开或含苞的的幽蓝、血红花朵,说自己如何如何美丽,如何如何冥界一枝花。 米诺识趣的承认了:“呃呃呃,真的耶!白姐姐果然是最美丽的呢!” 随机,黑白无常都一脸满意的转过头去,默默带路。 米诺很羡慕,为什么自己进来这里就只能用走,而他们还是可以慢慢飘呢??不公平~~ 黑色的黏稠峭壁,黑色的浓烟雾气,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鬼没有嗅觉,即使觉得眼前的空气肯定比粪坑还臭,可还是闻不到任何异味。只是,这样的黑色气息,刚死不久的凡胎米诺实在难以接受。 连一个鬼都没有,这里当正是地府么......米诺颇为嫌弃的环视四周一成不变的景象,觉得这里或许只是个小小异世界。穿越小说里有很多这样奇怪的地方。(..info) “我说你,别再跟着我们了。进去这扇门,好自为之吧~” “啊?你们不进去了?” “白姐姐”不屑的剜了她一眼,然后团成柔弱的一团扑到了黑无常怀里:“小黑,我们回家歇着吧。这小东西,可把人家累坏了!” 呜呜呜呜——求你,小白,可不可以man一点! 米诺强忍住灵魂深处的呕吐感,往眼前大开的黑门移了移——处处都是黑色大门,瞧着就让鬼恶心。这吐不出来又排不下去的感觉着实难受。 唉!想不到宇宙处处有断袖。 唉!想不到来的竟不是什么金碧辉煌的天堂。 米诺一边总结着诸多想不到,一边往门内走,完全没在意大门门匾上突然浮现的三个汉字——阎罗殿。殿内主人可谓细心之至,连着小鬼魂的语种都照顾的好好的。这样一来,小鬼就是自愿进来的啰~~ 琴音婉转,暗香浮动。 进入门内的刹那,米诺觉得一切感官都恢复了,重获新生一般的喜悦和激动。 弦弦瑟瑟,如风如水,如梦如画。绵绵情意透过绕指音符,传来不间断的袅袅薄雾。 如果不是黑色染满视野,米诺甚至要觉得突然转到天堂来了。 天堂的天籁,天堂的仙雾。 而她,是坠入凡尘的仙子被召回——可是这里很黑很黑很冷很冷!!〒_〒 “小鬼,欢迎来到幽暗冥界。” 琴音戛然而止。 咯噔——! 米诺没来由的轻颤:“谁?!” “我。”辨不清方向的黑暗里传来悦耳的男声,带着隐隐笑意。 那声音像底部刚劲苗子柔嫩的小草,直直戳中米诺的魂魄。魂痛难忍,魂痒难耐。 “你是谁?你在哪?” 米诺没有太多害怕,更多的是熟悉感。 当然熟悉,才过去不久的梦,才遇到不久的桃花。 “桃花?” “桃花?本王乃幽暗冥界王者,亡春晖。小鬼可是找错人进错门了?”一只黑色系的突然降落到米诺身边,以极其流氓又欠抽的姿势贴上前。 大脑当机就是这样,在你明明想好一切意外的应对措施,有一个人突然横进来扫空。而这个人,他是个绝顶桃花,是你的心上人。 准确说,这里是心上鬼。 米诺想不到,原来这里的鬼可以这么帅——等等,瞧仔细,这鬼好生面熟啊!! “桃花!”米诺惊呼一声,条件反射的抱住眼前的鬼脖子:“桃花,真的是你啊!你还记不记得我,你上次闯进我梦里,偷走了我最重要的东西。” 米诺娇羞的护着半边脸,按照琼瑶姐姐接下来的剧情应该是这样发展—— 桃花作无辜不解状:什么?我......我偷走了你的什么? 娇羞的米诺作难为情状:哎呦,是人家的心啦!(真是的,非要人家说出来么。好憨实。) 接着,一番你侬我侬的戏码上演了......(此处省略若干字)。 现实是残忍的,你信不信,这是个真理—— “本王一直在等你来。” “......” “今天起,你跟着许小黑许小白姓,许小六。本王的贴身小厮。” 他专注的看着她滴溜溜慌乱的眼睛,慢条斯理的交代。 “......” 剧情发展迅速而离奇,一向呆笨傻的米诺没能反应过来。果然,现实就是残忍的,新鬼上任,诸多诸多不熟悉。忍! 第四章 两千年,轮回,劫数 当一只孤魂落到阎罗王手里,她不是只有转世投胎一条去路,她还可以是终身鬼小厮。 譬如鬼见犹怜的米诺,居然变成了许小六。 原来黑白无常不叫黑白无常,叫许小白和许小黑。小白,小黑,怎么听怎么像狗狗。 小六,怎么听怎么诡异――难道之前还有小四小五?她们都去哪了...... 米诺是个藏不住话的孩子,尤其是在这种暗无天日的地方,疑问重重。 鬼魂的好处是不用睡觉,可这对鬼小厮来说就意味着无止境的工作。米诺借口没有适应时差,申请休息五天,顺便了解一切她不了解的。 “......” “怎么了?不是要睡觉吗。”阎罗王一脸无辜的揉了揉眉心,嗔道。 呵呵,真没想到,桃花还有这等怪癖。 黑色的绸缎带着几分水底青苔的触感,血色的锦绣交织在袖口现出奇怪的图案。阎罗王耀眼的堪比小白脸的肤色,配上这样幽黑的长袍,宛如暗夜里高贵的吸血鬼――米诺对吸血鬼有特别的钟爱。 除了宽大袖子里伸出的那双冷冰冰的手,紧紧环着......米诺的脚。 没错!居然是脚!为什么呢?米诺自认为全身上下除了脚任何一个地方都更值得拥抱啊! “桃花......呸!大王,您......您这是干嘛?抱着.....抱着......”抱着人家的脚。根本不用睡觉的大王,你何必抱着人家的脚在床的另外一头躺尸呢。 “你不喜欢?”桃花反问。语气......不明。 “我是说大王可以抱别的地方......”米诺试着缩了下脚,未果。 “叫我桃花。” “......”怪癖真多:“桃花,你为什么要改我的名字。”米诺不想纠结在脚的问题上。 “你刚来不久,脚是经脉穴位最多的地方。为了让你适应冥界之气,本王才抱着脚的。还好,脚不算糙。” “......” 这货根本就没把米诺的话放在眼里!!!米诺在暗处挥了挥小粉拳,心里的疑问顿时又多了一条――话说鬼魂真的也有经脉穴位吗??? 于是,米诺带着诸多疑问准备眯眼装会儿睡。 陌生的黑暗的冥界,黑漆漆冰冷的床。偌大的房间里,静的只剩下微弱的风声。没有心跳,没有呼吸,米诺终于相信自己死了。只是,大学才刚开始,外婆外公也许正为自己突然的离开而落泪不眠。最最舍不得的人,多希望自己的存在于他们只是一场可有可无的梦,权当梦醒了,她从来没有进入过他们的生命。 他们老了,好生活慢慢的少了。如果自己中途的离世可以换取他们更久一点的生命,那是多好的事。 米诺的灵魂在哭。 微不可察的颤抖让身边的阎罗王有了些许不忍。――这样做究竟好不好?可是?是她自己发的誓。他一天之中可以忽略很多个誓言,人本就是随便的东西,总将那些不会做到的说成一辈子。可偏偏这一次,他没办法忽略。 “睡不着就陪本王说说话。你是一个鬼,日后不必睡觉,要慢慢适应。放心,本王不会给你太多事做的。”亡春晖(虽然名字确实别扭了些,细细想来也确实够阴暗)紧了紧怀里的双脚,唇边的笑意悄然绽开。 “啊?”没想到自己的小心思这么快败露,米诺猜测这鬼肯定会读心术,呃,不过好像她自己其实是没心的吧。 良久,见阎罗王还不说话,米诺便自顾自的说开了:“知道吗?你跟我前天梦到的人很像。或者说,你们完全是同一个人!这样说来,是同一个鬼啊!”米诺被自己的发现折服,突然佩服自己作为鬼的智慧。 “......”明明是这小鬼自己闯进他的梦里。虽说他很少睡觉,但为了暂时忘记一些事,他有时会用法术控制自己让自己陷入睡眠状态,甚至营造一个独梦空间来调协阴气。偏偏她就在自己五百年一次的睡梦中出现。 算算,她也不是第一个了。许小六,她是第六个。 但她是唯一一个敢在他的梦里立誓的人。 这个,连许一一都绝对不敢。 见他又是一阵沉默,米诺不禁有些失落。他是这里的王,而她只是众小厮里的一个。他完全可以忽略她的每一句话。 “亡春晖,这名字真难听。”米诺赌气似的低咒一声,便又想收回脚。可惜,双脚仍然失去控制一般不能动弹。 “呵,这句话倒是同她如出一辙。” 念及故人,阎罗王的思绪忽的又飘远了。已经两千年了。第一次遇见那个人,到现在,已经两千年过去了。 --------------------两千年前?许一一---------------------- “你叫什么名儿?如此大胆,闯我冥界。”那时,他才任王不久,仗着千年修为叱咤三界。那时,幽暗冥界也不是一片漆黑。 灯火通明,烟花醉柳,姹紫嫣红。 幽暗冥界又被凡人叫作菩提仙都,传说来到这里即是来到极乐之所,生的遗憾,死来终结。 三界里,生死混乱,小小凡间几乎沦为死亡重灾区。而最最挣扎的妖魔界也因为幽暗冥界的猖狂奢靡几近崩溃。 她一袭白衣长裙,幽蓝色的闪光纱翻飞飘扬,以决然从容的姿态立在冥界阎罗殿的上殿顶角,清冷的眉眼透着薄怒,微翘的唇角透着睥睨和嘲讽。 她用他最常用的眼神注视他。 “许一一,青丘蓝兔。你是谁?”凌厉的语气,倨傲却充满浓浓怨忿。 呵,什么时候自己招惹了一只百年寒兔了? “阎罗王,亡春晖。只听说青丘盛产狐狸,不想竟还有兔子这种小辈,还是只小寒兔。” “亡春晖,这名字真难听。”她飞身而下,无视他的轻蔑。 清冽的寒气带着淡淡桃香扑面而来。 那一刻,阎罗王看到了自己的劫数。 一劫,两劫,三劫......也许,会万劫不复。 ------------------两千年后?许小六----------------------- “她?她是谁啊?哼,我就知道,有许小六,前面肯定就有许小三。”米诺翻了个大白眼,暗叹阎罗王实在是太没创意:“喂,那她们人呢?都去哪了?”该不会被你吃了吧。米诺白白咽了口空气,寒意自脚底直达灵魂深处。 “嗯,猜得不错。确实是被本王吃了。”某只鬼悠悠的放出一句。寒气注入脚踝,怀中人又是一阵无谓的小挣扎。 “呵呵,我啊!来自21世纪,思想灵魂早就被毒害成渣渣了,没什么慧根。吃了我对您的道行绝对是有减无增,让我当小厮吧!我天生小厮命,您让我扫地我绝不拖地。”米诺咬咬牙,噼里啪啦!说的顺顺溜溜,像是早就打了无数次腹稿。 总之,不想连个鬼魂都没落着。 “噗――21世纪的女人,果然有趣,哈哈,本王会酌情处理的。睡吧。”阎罗王难以自抑笑出声来。略施法术,让歪理不断的许小六睡去,心里却涌出一股莫名的兴奋来。 希望这次的兴趣能维持的久一些。这样轮回不断的劫数,早早结束才好。 第五章 小厮恶惩罪魂 岁月长,衣衫薄。 米诺现在觉得岁月简直长的可以飞流之下八万尺了。每天穿着白色的长衫晃来晃去,孤魂野鬼一个,无聊的要死――好吧!已经是死了的。偏偏这个阎罗殿大的跟黑洞似的,每天举着比自己还高的黑扫帚扫啊扫扫啊扫,明明什么垃圾都没有,往往是同一个地方扫了很多遍,别的地方还没沾边。 米诺无限郁闷,其实还不如直接被吃了。 不行,得向主子反应一下情况。 米诺把扫帚丢去殿门后的暗角,踩着拖地的长衫“噌噌噌”往审厅跑。每天死去的人和妖都很多,阎罗王要一一审判,告诉每一个亡魂死因,给予他们公道,或者惩罚。审厅就是他办公的地方,几乎每时每刻都在里面呆着,偶尔也会分个身出来“调戏”一下新来的许小六。 许小六倒是乐得他调戏,这样就可以休息下,解解灵魂的寂寞了。所以,当阎罗王不来找自己的时候,自己也会变着法子去找他。 不过,说来这是第一次。 米诺不是米诺了,是许小六,是鬼小厮。可她终究有些害怕看到别的鬼魂。 “你生前作孽太多。凭着当初的努力和志向,当了一级政府官员,老婆儿子也都相当本分。可你自己却经不住利与欲的诱惑,受贿贪污,出没烟酒毒品淫秽之中,你可知罪。” 许小六呆呆的立在门外,厅内的阎罗王正在审判罪魂。 她被他肃杀的气息震慑。只见过他如妖如魅,见过他清冷淡泊,何曾见过他这样杀气腾腾,嫉恶如仇。有如天生的主宰,审判一切肮脏和罪恶时,绝不姑息。 “知罪。只有一件小事求老祖饶恕,让我转世投胎,下辈子定做个好人补偿前世罪孽。”罪魂意识到自己的滔天罪孽,言语间已是战战兢兢。 许小六不禁觉得好笑。历经人生重重,到头来竟还想得到死神宽恕。想到自己从煤矿退休多年的外公,身染肺疾,却不能得到上头提供的帮助,在病魔里挣扎,在冰冷的人情中挣扎,若不是这些好吃懒做的贪官从中牟利,哪至于落得老来不得安宁。 许小六恨透这些被金钱地位遮蔽了良知的禽兽,他们生来就该下到最最可怕的地狱。 “呵,还跟本王谈条件了。本王可不是你的老祖,当你的老祖,简直太有辱存在了。”阎罗王转了转手上的黑白扳指,眸光森冷:“许小六,你来说说,本王该如何处置他。” 呃――?! 听到门内主子叫自己,许小六头皮一阵发麻。被发现了。 握了握拳,指甲嵌进手心也察觉不到痛。许小六却觉得是痛的,灵魂的某处痛的发狠。推开审厅坑坑洼洼的黑色大门,突来的火光耀的她好不容易才撑开眼。 果然是鬼了,居然会如此难以适应光亮。 再看厅中,九十九节乌云悬梯之上的他,神采奕奕,浅浅的嗜血的笑意蔓延直腥红的眼底。 他望着她,好似望着两千年前的她。一袭白衣,一双紧握的粉拳,还有眼里闪烁着的隐隐怒火。 她在发怒。 原以为这小鬼头看到眼前种种血腥和恐怖的场景铁定又吓的拔腿就跑。 “王,幽暗冥界最严酷可怕的地狱可有?”许小六压抑着灵体内攒动的怒意,不去管周围的狱火怎样炽热,不去管罪魂的面孔如何狰狞,她只想让罪人品尝罪孽留下的恶果。 “唔――十九层地狱?”这小鬼头,呵呵,有意思。 “啊?不是十八层吗?”明明是十八层吧!有十九层肯定有十八层了。 “十八层是对罪魂的灵体进行七七四十九重折磨和**,循环的恶境带来循环的痛苦。十九层侧重灵魂精神的折磨。不过两者都永无升天转世之日。”阎罗王淡淡的解释酷刑,全不管一旁听得瑟瑟发抖的罪魂。 “打入十八层地狱。像他这样的罪灵,精神早被金钱买去消磨光了,根本不配十九层那么高级的惩罚。他就应该去接受最直接最凶残最肮脏的折磨。兴许还能以毒攻毒,抵消他生前犯下的恶心事。”许小六咬紧牙关,宣泄怒火。然而,她也被自己吓了一跳。 这样狠戾的自己说出这么些狠戾的话来,真是可怕。 也许,灵魂深处的自己爆发出来就是这个样子。 罪魂早已吓得没了神志,阎罗王的法术只允许他讲一句话,而现在,他连害怕的尖叫声都无法表达出来。 “好,很好。”阎罗王血红的眸子渐渐褪去,乌黑如墨。 小黑小白面无表情的带走了罪魂,一场审判结束...... 一个转身,他来到她身侧,单手搂过她,眼里尽是赞许。 许小六的灵体有些僵硬,方才一番话几乎花光她的所有。怒火消散,竟觉得有些疲乏了,本来想找他说的话,现在也懒得说,只由着他搂她飘出审厅。 阎罗殿,寝宫。 “做的很好。只让你扫地实在是大材小用了。” 他搂着她坐到榻上,双双倚着床沿。说话的时候,轻轻嗅了她衣袖上的花香。 这是许一一的衣服,许一一的桃香。穿在她身上竟如此合适。 想到小鬼今天在厅上的表现,嘴角的笑意又加重了几分。 “呀!对了!说到那个扫地啊!不是我说你啊!桃花,你自己说说你家这个大殿有多大!”蓄好精气神的许小六立马来劲了,撑着阎罗王的身子,正襟危坐。 “大殿啊......这个不好说。本王可没那个闲功夫测测它有多大。很多地方本王自己都没去过。”阎罗王微挑眉,颇为嫌弃的剜了她一眼。这丫头片子,最近扫地莫不是扫出病来了。 “你!!!”许小六顿感无语,又觉得他这样确实有必要教导教导:“你堂堂一个王,这么小气干什么!大殿这么大,就我一个小厮打扫!再说,你不是有法术吗?你不可以自己用法术打扫吗!” 吐露心声,感觉甚爽。 阎罗王扯了扯小鬼的长袖,瞧着她不满的小脸,觉得简直萌到极点,看来要多惹她生气啊!“你误会人家了。其实大殿是很干净的,就算不干净,你用扫帚打扫也是白费,改日本王教你清洁的法术。” “......”如果可以,她很想流几滴血泪给他瞧瞧,果然是鬼中之王啊!毫无人性毫无人性!!无奈自己也是鬼,顶多做出哭脸,装成哭腔:“呜呜呜呜......桃花,你是坏蛋,你不是人!呜呜呜呜......我现在就要!现在就要......呜呜.......法术!”此乃三十八计之第一计――博取同情。 “哦哦,好好,乖啊!不哭不哭,桃花本来就不是人,桃花这就教你法术。”萌到阎罗王的魂底子里了。 p.s.第一计,奏效。 第六章 助鬼为乐的鬼小厮 学会清洁术的许小六再也不是笨笨的拿着大扫帚的许小六。(..info) 自从知道桃花最奈何不了自己的同情牌,许小六用这招逼着他教了自己好多好多的法术,所谓得寸就得进尺,进尺就必须取丈。 于是,许小六学会了除清洁术之外的睡眠术,飘移术,封嘴术,说到这个封嘴术,那真是极好的。对会说话的鬼魂运用此术即可封口,对不会说话的鬼魂运用此术即可开口。这让许小六未来的黑暗生涯多了很多乐趣。 比如像现在,许小六刚刚用法术大扫除完,准备用睡眠术休息休息。殿外突然传来前所未有的哭声,一声惨过一声,有点像小孩子的,又有点像老头子的。 不怪许小六的听力不好,是门外的声音着实古怪了些。 而现在,阎罗王又在审厅忙得分不开身。据说这一次是个十分难缠的角色,日本某位堪比首相级别的元老人物。 唉!真想不到,日本人真是无孔不入,连幽暗冥界都有他们在。还好桃花没有国籍不会徇私包庇。想到之前种种,许小六坚信,他一定会给恶人最到位的惩罚。 只是,眼下门外这哭声是越来越大了。许小六也没了休息的想法,她对哭一直很敏感,谁哭她就......揍谁(专针对小孩子)。 “谁?哪个小鬼!还有完没完,让不让人午睡了!” 其实幽暗冥界是没有午睡一说的。 “再不出来,信不信我――”揍――死――你―― 肯定揍不死了。 这块头,赶上原始恐龙了。 许小六默默转过身去,正打算飘移回殿内,谁知,那大块头一根小拇指就堵住了殿门。(..info无弹窗广告)堵的毫无缝隙。 许小六突然觉得,阎罗殿真真是小如蝼蚁。而自己简直连蝼蚁都不如。这样,大块头你就忽视吧忽视吧忽视吧! “哇哇哇哇哇哇~~~~~~~!!!!!” “......”耳鸣。居然耳鸣了。 许小六惊恐的回头,这世界太恐怖,连鬼都可以耳鸣。眼前的鬼魂很显然也是没有眼泪的,可正如他的大身板,嗓门也是格外的大。许小六没见过什么世面,平时是几乎不出殿门的,所以见到这么个家伙,一时懵了。 他的哭声似娃娃,头上寥寥数根毛却已呈白色。 血红的肚兜遮住大肚子,裸露在外的是像许小白一样白的肥大四肢。这样子很面熟,电视里貌似出现过他的浓缩版―― 人参娃娃!! 现在急需一个21世纪的鬼魂来帮忙确认!!这打扮跟人参娃娃......人参娃娃貌似没这么大,他极有可能是人参娃娃他爹地。 “乖乖!别哭了!!!!有什么要我帮忙的吗?!!” 许小六双手插腰,摆足泼妇姿势,撕破喉咙喊。不知道有没有扩音术,改天可以学学。 人参娃娃爹地果然安静了。 然后,他伸出胖胖的肥爪子,把地下讲话的小白点夹起来放到掌心。 “喂喂喂!你干嘛啊!不能吃我的!我......我可以帮你!!”许小六已经歇斯底里了。 “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 “......”好吧!这是一只不会说话的鬼。 许小六想也不想,直接默了个短诀。这个诀够他讲五句话了。 “说来听听,有什么需要帮忙的。”许小六自以为帮了大忙,于是得意的在肥爪子掌心坐下,翘起斜斜的二郎腿。 人参娃娃爹地的大眼珠里确实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又恢复暗沉:“我找阎罗王,你若是会大小术就劳烦把我变小带进去,若是不会,劳烦你通报一声。”兴许是知道自己能说的不多,也就尽量说的全面些。 可是说来说去就一个意思嘛! 他要找阎罗王!他压根不指望她能帮他! 这让许小六的灵魂再次受挫。因为她确实不会什么大小术,看来桃花还是留了好多招的。她不想去审厅麻烦他。不知道为什么?经过这么久以来的相处(许小六觉得很久了),许小六觉得桃花总是有忙不完的事,而她喜欢帮他分担,喜欢逗他笑。她知道他是神,可是神也会累的吧!要不然他也不会经常陪她睡觉了。 “那个,我不会什么大小术,也不认识路,不知道怎么找他。不过,你有什么困难可以告诉我,我一定尽全力帮助你。”说到这里,许小六已经明显虚了大半。没实力导致的没底气,唉~ 人参娃娃爹地不太相信的瞪大眼。为妖千年,从没听说阎罗王有这么个敢吹牛的手下。 “哎呀呀,你别不相信啊!阎罗王好多事还是我教他的呢。你看看,我能让你说话,这就说明我还是相当有实力的。”许小六从肥掌心一跃而起,挺直了小胸脯。 这年头,连冥界都是需要吹一吹牛的。 知道自己没别的法子了,人参娃娃爹地决定破罐子烂摔―― “我和我家夫人合葬在一起,可是却没见着她。小黑小白都张罗着找她去了,你若有本事帮我找找,我人参王转世一定加倍报答!” 许小六的第一反应,果然是人参。 许小六的第二反应,阎罗殿这么大,冥界肯定比阎罗殿更大,她......是不是吹过了...... 许小六迅速回放自己学过的法术:睡眠术,飘移术,封嘴术,清洁术。没了???没了。确定没学什么找鬼术、找魂术、招魂术、招鬼术。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灵光一闪――有个颇为熟悉的声音说,笨蛋,飘移术和清洁术还是挺有用的。 来不及追究一闪而过的声音来自谁,许小六已经暗自有了主意。 “可以试试,你等等。”许小六有些为难的对上那双充满期待的巨无霸大眼,把气势提了几分,沉下精气,默诀...... 清洁术对于那些未经审核的无魂死物有销毁作用,对那些尚未进审厅的亡魂有强引力作用。 不是没想过后果。此诀一用,不知道会招来多少乱七八糟的魂魂鬼鬼。 “哇哇哇――哇哇――哇!!!!” 又是震耳欲聋的哭声。不过不是人参娃娃爹地的。 看来见效挺快。许小六收诀,睁眼――呆、若、木、鸡。 妈呀妈呀妈呀!许小六怕的要死之际,人参娃娃爹地居然完全忘了她的存在,只顾着要和失而复得的妻子团圆,手上这一小点白沙砾他已经抛到小日本去了。还好许小六够机灵,伸出鬼爪嵌进他白花花的肉里不放,这才不至于掉到鬼堆里去。 没错,就是鬼堆。 一只又一只接踵而至的鬼。白衣,黑衣,血衣,妈呀!还有深紫衣,深绿衣,深蓝衣!看来冥界并不只是黑白红三色嘛。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这些鬼魂貌似都患了失心疯。 一个接着一个冲往阎罗殿!!! 如果有泪,许小六一定泪流满面加泪流满面再加泪流满面。祸由他生――许小六一副深恶痛绝的表情看向正团聚拥抱的两坨白团子,再次歇斯底里怒吼―― “人参娃娃爹地!救命啊!!!” “......” 拥抱的两鬼面面相觑,似是不知道声音从何而来。接着,继续抱...... “人参王!!你个过河拆桥的老鬼!!有了夫人忘了恩人的负心鬼!”许小六险些气绝魂亡,口不择言一通乱骂。 这回,人参王可算是记起来了。 低头一瞧,呀,小白点点还在。刚刚就是她在大喊大叫。唉!果然是小鬼,不懂得控制情绪,阎罗王到底看上她哪一点了?依他看,毫无慧根。 “哈哈哈哈哈,小鬼头这次功劳不小啊!说,让我帮什么忙?” 人参娃娃爹地眉开眼笑,头上稀疏几根毛跟着抖了抖。偎在他怀里的白团子羞答答的笑着...... 这人参王眼瞎了! 唔唔,场面如此混乱,居然还笑嘻嘻的装阔气。 “看见没,人参王,知道你厉害,赶紧把这些鬼魂送回原位去,求你了,求你!”许小六眼睁睁的看着几个没什么见识的鬼魂正把阎罗殿大门开开合合,还有几个穿绿衣服的从门后掏出她的大黑扫帚,追追赶赶不亦乐乎。 许小六现在唯一奢望的是,他们不要跑去审厅,否则,他们不死,她的小魂肯定得没了。 “好说好说。”人参王一脸很了解的样子,大手一伸,刷刷刷捉了大把大把的鬼―― 许小六现在才发现,人参王,有若干只手...... 第七章 阎罗怒 “桃花,你......你这是什么表情......啊......” 许小六觉得自己现在就好比审厅上的罪魂。 不出她所料,人参王虽然捉走了大部分鬼魂,可是跑到殿内的鬼魂完全猖狂了。许小六再怎么厉害,看到那些个乱七八糟的鬼,还是吓得两股战战,更何况她自己本来也没怎么厉害。 当她冒死追着几个胡闹的小鬼追到审厅门口时,她就知道自己是真的完蛋了。 还好阎罗王及时分身出来,几个小鬼顿时被他的戾气吓的魂飞魄散。再稍微施个清洁术,这事才算完了。接着,就是罪魁祸首许小六了。 许小六是不准备认错的,她不过是助鬼为乐,这要放在人间,那是要表彰的!只不过,这冥界,显然和人间还是有一些些差别的―― 冥界的王,怒了。 “桃花......呜呜呜呜......你犯得着这样吗!我做什么了,我不就想帮帮你......呜呜呜......”故技重施。 “......”某桃花显然已经对其免疫。 得了得了,反正早该死了。许小六也懒的低声下气。早知道桃花是这么个小气巴拉的主子,她才不伺候呢!哼,说不定之前那几位全都是被他吓的魂飞魄散,或者被他逼得直接跳往化魂炉。 想到化魂炉,许小六倒是真的动了些歪心思。(..info好看的小说)倒也不是真的想死,只是觉得那地方很奇特,对自己有种莫名的吸引力,好像本来就该去那里看看,又或者自己是去过那里的。许小六没有过失忆的经历,所以她可以肯定自己是没去过的。 无论仙妖人,魂飞魄散只在一瞬间的地方。 听许小黑许小白说,那里是冥界禁地,擅闯者,入十九层狱。 综上所述,许小六对化魂炉更感兴趣了。 沉溺在自己的无限遐想中,许小六完全没注意到白脸变黑脸怒火冲冠的阎罗王。 阎罗王紧紧握起的拳头渐渐无奈松开。 他其实并没怪她,而且当时也是他自己怂恿她去帮人参王的。他只是气她,在任何时候都没把他放在眼里,哪怕自己已经做出要发怒的样子,她却连害怕都没有。 两千年过去,每一世的她都不是为他而存在。 她又在想什么?也跟她们一样,想要如何逃脱他?他是神,是万能的冥界之王,掌管着世间生死,她还有什么不满意? “喂,桃花,听说.......冥界的禁地叫化魂炉?”许小六小心翼翼的瞅瞅怒气似乎熄灭的某桃花。一张冷冰冰的脸,看来却让她觉得有些难过。总觉得这桃花不够明媚,嗯,都是没晒太阳的缘故。 阎罗王瞬的又握紧了拳头,双眼不自觉的迸射出骇人的光芒:“你问这做什么?!”极力想要克制的绝望,稍有不甚,便会决堤。 想不到她思忖半天竟是为了这个! 又是化魂炉! 这个没有心的女鬼,她到底想要魂飞魄散几次才肯罢休!! 许小六呆呆看着他骤然变冷的脸孔,灵魂深处不禁跟着一阵疼痛。如果她有心,这一刻,该是心痛的感觉。 她说不出话来,也不知道他对化魂炉存有什么样难解的仇怨。只是后悔自己怎么那么鲁莽,说不定那个地方真的藏有他最最割舍不下的难过的过往。 一定是很难过的事,连她都突然跟着难过起来。 “擅闯禁地者,本王绝不姑息,劝你还是断了这念想!” 阎罗王长袖一挥,转入审厅。一道结界落下,隔离了外围的一切,包括让他愤怒至极的许小六。 这事一道有固定时限的结界。外面的进不来,施结界的鬼出不去。他怕自己一个冲动真的做出什么后悔莫及的事来,那样,他又得等待。 沉沉的压抑感袭来。 他把她挡在外面做什么?她又不会去找他。哼,许小六觉得某桃花此举甚为幼稚,幼稚到她觉得很是委屈。 也好,反正自己也不想跟他混了。 许小六把长裙望上提了提,拖到地上的部分都卷起来围系在腰间,两个袖子也被她扎得圆鼓鼓。她决定出去闯闯,什么阎罗殿,她早就呆腻了。就算外面很多鬼,凭自己几个小法术还是能勉强撑过去的。而且,冥界的律法显然相当严,料也不会发生什么危及她的事。 没了长衫的困扰,许小六觉得现在这身打扮非常方便。就是飘的时候没原来那么飘了,不过这样也好,飘的那么美说不定会招来色鬼。 喜滋滋的回头瞥了眼阎罗殿门,然后,分外傲娇的飘走~~ 化魂炉...... 化魂炉...... 化魂炉...... 挥之不去的鬼魅之音。 飘荡在冥界上空,也萦绕在许小六耳边。 在阎罗殿的时候从未这样过。只是上次帮人参王脑海里突然闪过关于化魂炉的事。自那之后,化魂炉就像是烙印一般,只要一想起它,就放不下。 被自己所不知道的东西控制视听,这种感觉是很恐怖的。 许小六要点想回府了。 缓缓转过头,竟看不见阎罗殿的门了! 飘移术又长进了???怎么这么快!赶得上瞬移了!许小六现在不只是头皮发麻,全身都麻了―― 阴风阵阵,黑雾缭绕,还有凄厉的鬼叫和陌生的死气沉沉的呼唤。 更为关键的是,许小六的各个感官又变得不太灵了。 阎罗殿里的自己与活人无异,而现在......许小六再一次确定,自己不过是飘荡的野鬼孤魂。除了埋怨自己的不知退让,许小六只得跟着乌云散去的方向飘移。没有方向,连个鬼影都没有。 飘得越久,若有若无的不好的感觉就越来越真实,森冷血腥的气息也越来越近...... “马上给我搜!就是把冥界给我捅破翻遍也要找到她!” 阎罗殿内。 鬼将群集,大殿之上皆是狼藉。 他不过呆了小半个时辰,愣是用修为打破结界,出来之后,竟没见到她!惴惴不安的翻遍整个大殿,那还有那小鬼的影子,看来,真的是到期了。一次比一次快,却一次比一次等的更久。 这一次,他不相等了。她若去了,就永远去了吧。 可是?他不要她...... 许小黑许小白一脸担忧的看着负手而立的王。单单是背影,就能让他们这些鬼觉得难受,不,是难过。 许久不见他这样子发怒了。可是?只要她出现,他就会怒。 王这么痴情的一个神,那小小兔妖简直是瞎了眼!躲了王这么多年,偏偏还要用那么残忍的方式躲。 第八章 死里逃生 许小六可算是见识到化魂炉的厉害了。.info[] 没想到最后还是来到这里,许小六甚至能想象阎罗王顶着张超级大黑脸满冥界找她。不过凭他对自己的低估程度,他应该不会太快找来这里(许小六的侥幸心理迫使她忘记了阎罗王是这个世界的王)。 奇怪的是一路上什么鬼都没看到。好像一直是飘浮在半空,飘了很久很久飘到这里。亏的自己一路担惊受怕的,这什么禁地,纯属忽悠人嘛。 许小六再次打量眼前的“巨怪”——在许小六看来,这确实堪比巨怪了,比人参王还要人参王。 许小六是站在化魂炉边缘的上方,正好可以看到炉的大致面貌。铁青色的炉身被无数根殷红的锁链拉扯着,绑在周围黑惨惨的峭壁上,整个炉身悬空,周围的峭壁形成凹凸不平的黑色空腔,往空腔底下看,照样是黑黢黢一片,像个可怕的无底洞。许小六是人的时候有恐高症,现在不是人了,发现还是有点恐高……这要是掉下去,该不会没个尽头吧。 一阵哆嗦,迅速抬起头。映入眼帘的是化魂炉内一汪红黑相间的黏稠浆液,不禁庆幸起自己在外没有味觉,想想那浊液定是相当难闻。 “下来......下来......下来......” 额?! 浆液突然开始沸腾,空洞洞的黑腔底传来一声声厉叫。声音像是某个被囚的女子,从很遥远的地方传来这里。有那么一刹那,许小六觉得这声音很熟悉。 又一阵沸腾伴着地震山摇涌起。 许小六有些稳不住步子,理智让她往后退了退。只是,后退远比前进艰难的多。 该死! 什么化魂炉,完全是招魂炉嘛!千里迢迢招来自己,真是倒霉,就算是被阎罗王那鬼家伙吃了也要比死在这个什么破炉子里强。 化魂炉像是明白她的想法一般,她越是想要逃离,炉子摇晃的越是厉害,腔洞传来的声音也越发刺耳尖锐。从一开始的邀请诱惑变成命令和愤怒。 无数锁链跟着摇晃起来,化魂炉像是有了生命般挣扎,浆液顺着外炉壁流出来,溅到漆黑的谷底。 禁地之外。 “王,要不要去救她?”许小黑面无表情的望着不远处摇晃的白衣女鬼,低低开口询问主子。没想到那女鬼竟能闯入三界精华凝注的死亡结界,那个地方,除了冥界之王,是没有谁能够进去的。 许小黑只有几百年修为,某种程度上来说还只是鬼中的掌事,对过去的很多事也只是听说。.info[]但听说来的往往不够全面。 就好比他听说了王与两千年前一小兔子的情仇,却没有听说情仇因何而起。他也听说了小兔子几世对王的躲避,却没有听说因何而躲。 因为有些事,连他们的王都无法确定。 阎罗王不置可否,只是淡淡的看着。身后一干将士也都面无表情的看着禁地里陌生的白影,禁地好似已经面临爆发,但外面却异常平静。没有谁知道他们的主子在想什么?找到了要找的她,反而一句吩咐的话都没有。 还是来了这里么?哼,许一一,你以为本王还会救你几次?神本来就不讲情爱,你倒是把本王看的过于例外了。 什么家族仇恨,什么真情假意,你以为本王还欠你多少?两千年的道行,换你整个兔族的死士,绰绰有余。本王早就还清了。 你执意要死,本王再不拦你。 亡春晖死死盯着禁地里白色的小身板,近来的种种浮现在脑海。她拿着比她自己还高的大黑扫帚扫着大殿,心里总盼着他出现解解闷;她睡觉前总是极不好意思的蜷着脚,醒来却发现自己趴在他身上流口水,然后囧的闷闷傻笑,还说鬼怎么可能流口水;她总是甜腻腻的叫他桃花,装着哭腔求他这个求他那个...... 想到要放弃她,放弃那么怕死的许小六,亡春晖突然又有了心痛的感觉。 他一直都以为自己是没心的,两千年前的大火,他的心跟着烧成了灰。 那现在呢?他是又舍不得了?呵,亡春晖无声苦笑。 再舍不得又能如何。无论她是谁,她都恨着她。 禁地里已经里的化魂炉彻底走火入魔了。锁链完全控制不住它!它朝许小六飞过来,连着束缚的被烙红的锁链:“哐啷哐啷”,犹如地狱的恶囚。 许小六节节后退,只是退的幅度几乎就等于没退。 “下来!下来!!!” “tnnd!你有病啊!我不想下去!”许小六被激的神经衰弱,连平时觉得最有损形象的粗口都给爆了。魂都要没了,要形象有个p用!难听的声音,就会重复这一句话,有本事跟姐姐我对骂啊! 死桃花!臭桃花!居然还没找过来!你到底算个什么王!越想越委屈了,说不定他丫的根本就没想过要找她,反正鬼小厮随便一抓一大把,她连颗葱都不算! 想到这里,许小六颇为绝望的回头瞄了眼。 电、光、火、石——不瞄还好,一瞄简直气的七窍冒烟! 什么烂桃花,居然站在离她那么近的地方呆呆站着!这是要看着她怎么烧死的节奏吗??!话说你看热闹就看吧!有必要带着那么大一堆喽啰来看么! 本来看到他出现还觉得有救了,现在看来显然是靠不住他的。鬼知道他看了多久,压根没帮她的意思! 对视的刹那,欣喜闪过脑际。 亡春晖难以自抑的欢喜着。她分明在找他,她分明不想死。他能读懂她的心思,可在禁地,他只能根据她的表情来推断。 这是不是代表,她决定不再躲避他。 亡春晖在等,等她再回头,他就去带她出来,区区五百年修为,他完全不在乎。 禁地的小白魂显然是等不了了,还想说要再撑一会儿顾顾面子,那浆液都快喷到她身上了,实在受不住,扭头就喊—— “桃花!桃花!桃花救命!”我以后再也不乱跑了!呜呜...... 后面那句没来得及说,桃花已经来到身边。 宽厚的黑色袖袍遮住了火光烈烈的化魂炉。突如其来的亲切的色彩,亲切的触感,许小六觉得,极品桃花果然是极品,这下好了,什么恐惧都没有了...... 第九章 阎罗王深情告白 怀里的人睡了很久。 亡春晖看着这张恬静的睡颜,原本如死灰的心又复活过来,软的一塌糊涂。 还是跟许一一不一样的,至少这张脸就有很多地方不一样。许一一不会睡的这么安宁,且总是摆足防备的姿态,许小六睡了就是睡了,口水泛滥成灾也不自知。想到她上次说鬼怎么可能流口水,她连泪水都没有。她不知道亡春晖早就把她从鬼名单里划除,她现在什么都不是,不是鬼,不是妖,不是神仙,也不是人。 她只是许小六。 她的眼泪被他控制,可以流口水,但泪水.....他绝不会让她哭。 小鬼,如果你知道这些是不是会很感动,然后再也不会想到出走?呵,可是我永远不会让你知道。你愿意留下就留下,不愿意留下也要留下。 不是没给你机会,你自己放不开我,我又如何放的开你。 亡春晖躺在许小六身旁,食指点在她眉心默了个长诀,多睡会儿吧!一觉醒来就都好了。 “王,禁地之事.....” 血红纱帐外,许小黑许小白一脸严肃。.info[] 王曾下过禁令,闯禁地者,入十九狱。 这不是小事,这关系到冥界的纪律。王不能因为一个陌生女鬼而破坏掉自己亲手立下的规矩。底下已经是议论纷纷了,大家都在猜测王会如何惩治这个肥胆子的小鬼。 许小黑许小白当然知道这女的对他们的王来说意味着什么?事情远没那么容易解决。 亡春晖笑得妖娆嗜血。 他知道那些鬼在想些什么?还有那些他放过了一次又一次的退休老仙。冥界的仙,只差一步,就可以是叱咤三界的神。 他并不是多舍不得这个冥界之王的头衔,要保护自己心爱之人,头衔还是很重要的。至少,没谁敢来叨扰。 “小黑小白,你们成亲也有些时日了吧。” 红纱帐外,看不清帐内人的表情。 许小黑许小白皆是一阵愣,不明白王是什么意思。 “倘若本王给你们找个王后,觉得如何?” “这......” 王说的王后难道是――她?! 那个什么都不是的小鬼! 这怎么行!三界之中最为厉害的掌管生死的王,他居然要娶一个无名小鬼为后,谁知道她是不是谁的替身!王这样做实在太过草率了吧...... “哎呀,黑黑,你管太多了吧!走走走,我们回家打游戏,王自然有他的想法。话说你联盟到底到多少级啦!你到底还是不是人家的英雄......”小白,狂撒娇,无下限。 “......” 两只鬼打打闹闹,渐行渐远,亡春晖有些淡淡的落寞。 如果可以像他们那般整日黏在一起,该多好。许小六,本王决定把许一一放到一边,只当你是许小六来......爱。 此时的亡春晖完全褪去王这的狠戾,只像一个普通男子,怀着微微的忐忑和羞涩静静等着心爱的女孩醒来,告诉她关于自己的心意。暗暗揣测,她会不会接受,一定一定要接受,一定一定要。 许小六一睁开眼就是这么一张放大的桃花脸。 她很安心,这样的感觉多好。不过还是不大想理他,他没有第一时间救她,这让她相当不爽,难以理解,不可原谅。 华丽丽扭头,转身,背对桃花脸。 “六儿。” “......” “六儿。” “......”阎罗王莫不是中邪了。 “六儿,本王有事要说。” 这腻死人不偿命的声音是为哪般?许小六受不住了,回头瞪着他:“有事说事,好好说!我都要被你恶的魂飞魄散了。” 阎罗王的脸又黑了几分,这鬼丫头,动不动说什么魂飞魄散,着实活腻了。想到接下来要说的话,不得不把脸色缓下来。 “许小六,你觉得本王,如何?” “什么如何?长相还是身材?”说着,许小六奸笑着扫视了阎罗王一身黑袍子:“你穿这么没多,谁知道你有几块肉。” 口不择言的后果就是,堂堂阎罗王,脸红了。 他确实低估她了,21世纪的女孩,不能随便招惹。 “咳,本王是指,你觉得嫁给本王如何?” “好啊!”哈。阎罗王今天果然中邪了。连这种破天荒的玩笑都..... 许小六唇边的笑意僵住。 阎罗王满脸惊喜,两只眼睛激动的闪烁着――难道不是中邪?? “你答应了。本王这就安排,你速速起来准备准备!”说罢,阎罗王兴冲冲的飞出帐外。 “......” 刚刚说了什么?她答应他了?她答应他了!桃花!这是终身大事,马虎不得啊! 许小六无声呐喊,无泪可流,只得捶墙。 这算什么!就这么要嫁了?!连个正式的告白求婚都没有!凭什么啊!凭什么去她,凭什么她自己还答应了,还答应的那么爽快! 许小六总结,事实不是阎罗王中邪了,是许小六自己中邪了。 两千年,冥界又要开始一场繁华热闹,幽暗冥界瞬时又要灯火通明。一切不过是因为阎罗王毫无技术的“告白”,和某个白痴小厮一时中了邪。 第十章 许小六说:这是不是冥婚 “小白......” “嗯?” “为什么是你......替我打扮......”难道伴娘不该是个女的么,不该是个女的么,是个女的么,女的么......!许小白那双鬼爪子在我的飘飘长发上干什么呢......呜呜...... 许小六欲哭无泪。 “为什么不是我?我可是冥界唯一个婚嫁了的,这些事自然懂得多。”许小白表示理所当然。 “......”唯一婚嫁了的......差点忘了,他嫁给了许小黑,嫁给了许小黑!!他已经不是一个..... 许小六再次欲哭无泪。 寝殿内点满了红烛,香薰,若有所思的草莓香充盈着整个房间,许小六说过自己最喜欢草莓,没想到那个冷酷傲娇的阎罗王竟记下了。室内的一切好像都翻新了一般,连床上的血红丝被也没之前看起来血腥,几多幽蓝的曼珠沙华点缀,多了几分烂漫喜庆。琉璃榻倒映出天花板上烁大的闪着金光的喜字,许小六坐在紧挨着琉璃榻的梳妆台前任由许小白摆布。 从没看许小白如此认真严肃过,也从没见他如此......娘。许小六不是腐女,她对爱情始终持有最传统的观念。不过时间久了,她竟也觉得许小白许小黑很般配。 镜中的许小六还没有即将嫁作他人妇的自觉。只是看着一身绫罗红袍,红艳如血染的双唇,还有头上重若千金的发饰,暗暗发怵。尤其是头上的发饰――璀璨的金色,镂空的绕成团的六朵曼珠沙华,中间最大的一朵嵌了颗裹着光晕的茶叶蛋大小的夜明珠。乍一看,夜明珠应该是真的,不过这金子.....该不是不锈钢镀了层黄铜吧!堂堂阎罗王至不至于这么小气或者大气,这都不好说,如果是真的,希望可以据为己有――许小六暗自打着小算盘,打发心里抹不去的担忧和紧张。 是个人都会紧张啊~~虽说现在是个鬼,可还是难以接受!阎罗王是神,她许小六只是个没什么用处的鬼小厮,这样的搭配,绝对是天理难容啊! 许小白瞥了眼镜子里的可人儿娇羞紧张的小模样,不禁莞尔。这小丫头,肯定是太崇拜老大了,这世上,除了自己,怕是没人不想嫁给他了。想到自己当初嫁给许小黑,也是这般小表情吧。许小黑是个愣头青,什么话都掩不住,说出来又显得格外直白,当初若不是老大好心撮合,许小黑怕是要躲个百年千年的了。不过自己就是喜欢他一身黑衣的憨厚劲儿,全没有老大那般喜怒无常。 老大既是要娶这丫头,肯定是爱她的吧。 传说有很多关于王的爱情,但唯有这一版自己是亲自见证的。马上要修成正果,许小白有种想哭的冲动,呵,这简直要比当初自己嫁人还激动,好像已经盼了几千年的感觉。 “呜!呜!呜!” “......” “喂,小黑啊!我这里都准备好了......嗯!好好好,那我马上带她过去,白白~~” “......”原来那鬼哭一般的声音,是手机铃声.....许小六有些受刺激,好久没看到这玩意了,貌似阎罗王也有这东西,不知道自己可不可以有一个,不过她肯定不会用这么变态的铃声。.info[] “那个,小白啊!你这个.....”许小六见许小白要收拾东西带自己走的阵势,恐惧瞬间放大,不行,她要拖延。指了指他还没放回袖子里的手机,装作很好奇的样子。 许小白也是一阵惊讶,这分明是21世纪的流行产物啊!这小丫头难道不道?? 许小白还是决定耐心解释给新娘子听,毕竟是未来王后:“这个东西啊!它叫做手机,可以联系到冥界任何你想联系的鬼魂,当然,还有冥界的神仙啦!等你和王成亲了,王自然会送给你的。” “......”这玩意儿,果然是手机。冥界的通讯真是不落后......许小六还是觉得有点难消化。 “来,可以出去了。王他们都等着呢。” “哈?!他们?!还真结啊......”许小六一只手被许小白牵起,另一只手死死扒着桌角。待会儿会有很多鬼来见证她的婚姻......这太悲剧了,家长不在,却有一群鬼在;爱情没有,夫君有了......“能不去吗?小白,这是不是冥婚?不能啊!我死了,我是鬼,可你们大王不是啊!这是冥婚吧!冥婚怎么可以!这是对他爸妈他祖宗的大不孝啊!” 许小六彻底语无伦次中...... 奈何力气实在太小,又奈何许小白确实性别男,轻轻松松就把许小六给拖走了,他对许小白一直不停的白痴独白很是头疼,什么冥婚,什么大不孝,这女人完全是高兴的傻掉了啊!居然会担心这些完全不存在的事情,着实不想理她,直接盖上盖头,拖走,上交。 阎罗殿,庭院深深,灯光处处,酒席遍布。 这光景让许小六没来由的眩晕,好像一点都不陌生,又确实是第一次见到。 还好盖头盖着,她可以很好的藏住仓皇失措的表情。 他接过她微微沁汗的手掌,对着高堂之下的将士宣布:“诸将士,本王在位两千年,今逢喜事,实乃我幽暗冥界之大幸。今时今日起,她就是幽暗冥界的后,我亡春晖的妻。” “喔!喔!喔!.....” 许小六看着台下一群手舞足蹈的尖叫着的鬼魂,嘴角狠狠抽搐了一番。从此以后,她就是冥界的鬼后,阎罗王的鬼妻......想想就觉得慎得慌。 虽说桃花这番宣布她伟大身份的话她听来很受用,可还是觉得不可思议。 从自己死掉,到现在的婚礼,这一切太像梦了。 发生的离奇,也发生的过于迅速。 她还有好多的疑问没有弄明白。比如说为什么自己和小黑小白都要姓许,为什么要叫许小六,之前的五位都去了哪,为什么桃花突然要娶自己,为什么自己突然死掉却被他任命小厮,化魂炉到底哪里不对劲要列为禁地...... 目前最大的问题是,可不可以不嫁。许小六非常想念外公外婆,当初上大学的时候外婆嘱咐过要和有责任心上进心的男孩子在一起,万万没想到,居然连外婆说的男生都没遇到就要变成冥界的鬼后,阎罗王的鬼妻了。 许小六打心眼里喜欢这个拥有至高无上地位的冥界之王,他救过她,他是她的偶像之一,她愿意为他做一切她可以做到的事,独独没想过夫妻这一种。 众鬼欢欢喜喜享受着盛宴。阎罗殿的酒席从大殿拜到庭院,红红绿绿交相辉映。阎罗王难得穿了件全红的大喜袍,似雪的肌肤在红色的衬托下更显得妖娆妩媚。若不是眉间闪烁的英气,和竖起的发髻,甚至要怀疑谁才是新娘。 是女子,妒嫉他的美貌;是男子,仰仗他的荣光。 许小六被自家夫君强大的气势所折服。既然注定要这样那就这样吧!是福是祸,总要过了才知道。而且,倘若和自己祸福相依的人一直是他,那她就更没得怕了。 许小六紧紧握住桃花的手,鲜红盖头里秀美舒展,红唇轻扬。她不知道自己有心,而且她隐藏的心跳在她听不见的地方“怦怦”跳了很久才平复。 郎情妾意,突然就默默拉开序幕。 然而,幸福往往不是只有郎情妾意就可以轻易获得的。 正当一切都顺利进行,新娘子准备回到卧房时,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第十一章 雷霆神君 “师兄这是什么婚礼。(..info无弹窗广告)”一股清凉之风带着数点雪光从天而降。 清冽的嗓音,雪白衣衫。 大红的彩云瞬间冻结成雪白,冥界的森冷被另一种寒气取代。一时之间,所有喧闹静止如死寂。 一个白衣男子,如墨长发与翻飞的雪纠缠,像极了恋人的缠绵。 许小六心里蓦然一紧,她,有心么?不然,胸口这么强烈的痛是什么? 感受到掌心内小鬼的不安,亡春晖危险的眯起双眼,手上力道加重。 白衣男子高深莫测的看着一身红嫁衣的许小六,却是对一旁的阎罗王说:“居然都不请我来,怎么,怕我抢了你家新娘子子不成?我又不是那没良心的父王,再怎么说你我也师兄弟一场呐!啧啧,委屈这小姑娘了,稀里糊涂被你拉过来成亲,见证的居然是群鬼,唉.....”男子苦笑着哀叹,直直看着红盖头后那张熟悉的脸。 小眼睛骨碌碌乱转,就是不肯看向自己,还是这样么?还是记得他却怕他如蛇蝎。小丫头,我本不想让你这样慌张纠结,只是,我就是自控力差极,你出现了,我便忍不住招惹。这样,你才会越来越记得我啊。 “神君真是费心了。倒不是怕你抢,只是冥界素来与外界不作多多余联系,哪天神君若想要魂飞魄散,本王倒是可以亲自出面,带上爱妻,帮你一帮。.info[]”亡春晖明显感觉到身边的许小六在微微挣扎着。顿时心里气急,这小鬼该不是听了雷霆的话对自己产生抵触吧!一时慌了神,没想着看看她的内心。 内心的许小六早就被白衣男子搅的难以安定。越来越多的怀疑在这时候浮现。许小六知道,她不该随随便便因为一个陌生人而怀疑这个即将成为她夫君的男人。 然而,不是有人说,越是在乎,越是多疑。 更何况她一直没什么自信,总是隐隐觉得自己只是枚替身。那么她此刻的挣扎应该只是吃醋吧。 他既然这么握着她,那她是不是该学着相信。 许小六纠结了。隔着血红的纱定睛看着几尺开外半悬在空中的白衣男子。阎罗王叫他神君,他一定很厉害,他一定知道很多事,她想知道的他一定都知道。许小六有些紧张,抱着即将被凌迟的心态等待。 她几乎可以确定了,她的心还在。 她不是鬼,也不是人,桃花骗了她。而她,只想知道为什么。 白衣男子看清了盖头后亮晶晶的双眼,他突然笑了:“哈哈哈哈哈哈――”笑得很开心,不是想阎罗王那般危险的笑,是发自内心的欢畅。 “魂飞魄散?我可不想。”白衣男子自半空落下,轻轻一跃,人已坐在离许小六最近的酒桌前,那是冥界之王和冥界之后的席位:“不过,我对新娘子挺有想法的――你爱了两千年的寒兔,怎么就被个不知名的小可人儿,取代了。”他用只有堂上三人能听见的声音缓缓道来。 众鬼士甚至不知道他是怎么突然就上去了的。大神们的世界,他们果然无法理解。 许小六则是从头到脚淋了一遍冷水。 “雷霆!你闹够没有!本王不想血洗你凌霄殿!”阎罗王忍无可忍。早知如此就该设下结界不让任何外物侵入,说到底是他一时得意了,想让一直暗中监视他的三界看看他的新生活,想要炫耀自己爱情的胜利。 却忘了这些道貌岸然的家伙万万不会让他好过。血红的唇因怒气染为深紫,他等这一天等的太久,他不会让任何人破坏! 大红喜袍卷起阴阴飓风,墨发挣开了束带。可是他的手却始终紧握着她,不愿放开。 为什么?为什么是她?许小六感觉到了凌迟的痛,没想到竟是这般痛。痛的麻木,痛的猝不及防。两千年?寒兔?那都跟她什么关系!身边这朵桃花是她见过的最艳的,可惜在即将得到的时候被告知,不是她的。真希望是做梦,趁现在美梦多于噩梦赶快醒过来。她很理智,绝对不会对梦境纠缠不放。 欺骗什么的,真是够了。 “亡春晖,放开我的手。”许小六强迫自己镇定,说出的话也透着寒冷。 亡春晖偏过头看着盖头后那张冷漠的脸,良久,低笑出声:“你现在才让我放手,是不是晚了点。生是我亡春晖的妻,死――除非我死了,你来殉葬,还是我的妻。”他不想这样对她说话,她是她失而复得的珍宝,无论是什么身份,他都不想放开,也不想伤害。 许一一,你真的是许一一吗? 我宁愿你是许一一,至少那样你就不会像现在这般难过。许一一不会因为他难过,她了解我的卑劣,可是你不了解。阎罗王说着言不由衷的话,任由自己被那些话刺痛,也任由那些话刺痛许小六。即便如此,他还是不放手。 “何必这样,你不喜欢我就不喜欢嘛,我又没强迫你......你这样有意思么......呜呜......” “......”阎罗王怔住。 “......”雷霆怔住。 雷霆从没见过这样的她,上一秒还表现的决然,这一秒已经呈撒娇委屈状了。 阎罗王不是第一次见许小六用这招了,每每这样,心里就提不起任何杀气。一颗失落受伤的心突然又因为许小六这个小伎俩变得活力四射,他觉得自己真是失态,居然可以为了个小女生变成这样,他的一切好像都不再受自己控制了,当初许一一也不过是用魂飞魄散让他死了心,哪里像这鬼丫头能折腾:“好好好,我错了,我不该喜欢她那么久,现在起我只喜欢六儿一个人好不好?”阎罗王手足无措的揽她入怀,一只手轻轻拍着她的肩。 “哼,阎罗王,你就这样糊弄你的新娘子。”雷霆宽大的白色袖袍里,双拳紧握,连同心脏也一整紧缩。她要嫁给他,她还是要嫁给他,嫁给这个恶魔?如果她有了许一一的记忆,她是不是就不会嫁了。 红盖头下,小脸蹭了蹭阎罗王的胸口,极其疲乏的喃喃道:“不好。”阎罗王的心瞬间提到嗓子眼,许小六接着伸出小手,血红袖子在微风里摇摆:“我要他走,他太吵了,莫明其妙。”懒懒的吐完这句话,许小六再不想说话了。 随便吧!剩下的交给桃花处理。既然一定要是他的妻,那就是吧!她可以让他喜欢她胜过那个什么兔子也说不定啊。她不过是一介凡人,活到现在就全靠桃花了,以后肯定也是如此。 两千年。 师兄等了许一一两千年,自己有何尝不是?然而她却连正眼都不愿看他了,现在为了个恶魔竟要赶走他!雷霆无法忍受,早知道会这样,当初绝对不会让她出关,绝对不会答应让她去拯救他。 许小六,在那个恶魔眼里,你不过是许一一的替身。除了我,连阎罗王都不知道你的真实身份,我不会任由你们这样快活。 第十二章 洞房 花烛 夜 雷霆是三界之首,凌霄殿上俯瞰众生。唯一不能直接看到的就只有冥界了。冥界上一任王亡千木,是雷霆父王的亲侄子。这之间的渊源确实复杂了点,解释清楚是这样―― 雷霆的父王,也就是前任仙界统领雷笙,他有个非常疼爱的小妹妹叫雷鳐。传说雷鳐是世上最美的上仙,可是雷笙不愿别人见到她,把她终年囚禁在深宫里,他最大的梦想就是获得三界之王的王冠,然后用至高无上的权势得到她。一囚就囚了三千年。三千年,正是雷笙历第九九八十一劫之时,这一劫过去,他就可以成为三界的王。雷鳐天资聪颖,三千年里她唯一想的就是如何出去,她想看到外面的世界,想和除哥哥之外的人讲话,况且雷笙总是很忙,偌大的深宫只有她一人。 最后一劫的时候,雷鳐闯出了深宫。 她拥有了三千年的修为,还汲取了整个仙界最难得的灵池之气。没人见过她,遮着雪纺面纱从深宫的结界处轻易的走出来,一路上因为好奇,吃了很多仙果饮了各种灵泉。那时候,她觉得自己一定会再回来,她放不下深爱自己的哥哥。直到凌霄殿外,惊鸿一瞥,一抹深蓝入了她的眼,她的心。那抹深蓝是一个为无的上神,空有着万年历练,却没有一官半职。 ...... 之后,雷鳐先后生下了亡千木,亡春晖。 如此说来,雷霆和亡春晖是至亲,也是夙敌。 冥界一行,对雷霆的打击不小。他追了她整整六世,每一世她都是宁死也不跟他,这一世,她更是毫无顾及的选择了亡春晖。 雷霆的父王早已自废道行,在深宫里一天天白头。他不管自己儿子的疯狂,他知道结果会是什么样的,但又抱着一丝侥幸,总希望儿子可以替他扳回一局。自己输了,却不愿意承认这就是注定的结局,神可以掌握他人的命运,独独对自己无奈,大概也就是这么一点希望还支撑着他没有死去。 雷厉风行,不可一世。这是他的儿子,何尝不是当初的自己。 阎罗殿,寝殿。 红烛燃的尽兴,暖黄的灯光渐渐变得微弱。席散,人散,只剩红烛帐暖,和安静的两重呼吸。 亡春晖是第一次娶亲,脸上的表情却像是第一次奔丧――双唇紧抿,乱糟糟的墨色长发潦倒的爬满俊朗严肃的面庞,因为努力克制着呼吸,肩头的大红喜袍微微颤抖。他甚至不敢上前一步揭开那层薄薄的面纱,尤其是他今天还让她不开心了,万一她问起什么?他真不知道如何解释。 经历几世等待轮回,这一刻你就在我眼前,终于就要完全属于我。而我,却突然发现一直没有准备好。 习惯了失去,竟害怕得到。 这边的许小六已经处于炸毛边缘――隔着面纱看着对面木头一样的桃花,什么紧张都没了,全被一股嫌弃取代。真心嫌弃了,没想到桃花真的是中看不中用,关键时候,连上前一步的勇气都没有。没勇气就算了,还不具备怜香惜玉这一最起码的美好品德,她许小六都维持这个坐姿n久了,随时可能石化,该死的桃花,一丁点反应都不给。什么洞房花烛夜,感觉自己就是一灵牌,桃花对着灵牌感伤的不能自拔...... 良久,红烛灭了一根,两根,三根―― “亡春晖!这洞房还要不要洞下去了!老娘不玩了,你不要我算了,反正还没发生什么?我是不会死赖着你的!”咩――别怪我这个样子,我正常情况下是很乖的,丫丫的,都是被这木头给逼的失常了。你不掀盖头,好啊!我自己有手! 许小六气呼呼的瞪着一脸惊诧的亡春晖,肚子里的火更旺了:“你什么表情!魂飞哪去了!你到底要不要娶我......呜呜......呜呜......”最后一句,一口气没提上来,变成了呜咽...... 许小六是真觉得委屈了。总觉得是自己强迫他娶的她。于是小脑瓜开始搜索,是不是自己强迫他的,是不是,是不是呢? 许小六还没搜索出结果的时候,阎罗王突然着了魔一般扑倒了她。 “啊――” 许小六被突然扑面而来的大红喜袍吓得连连尖叫,接着,所有红烛都灭了,最后一丝亮光消失之前,许小六只看到了桃花亮晶晶的墨色眸子。还有眸子里,娇艳如花的自己。 洞房,花烛,夜。 花烛没了,洞房和夜在继续...... 夜里的声音没人听得见,在这里,从来没有春宵苦短一说。王的盛宴开始了,门外八卦的两团鬼影笑的诡异又邪恶―― “这么快就熄灯了。”许小白嘟嘴。 “这么快就布下结界了。”许小黑叹气。 “唉~王太谨慎了,一点机会都不给我们,看不见,听不到,奈何想象力又不好。”许小白哀怨的看了眼黑漆漆一片的寝殿,无比惋惜。 “......”许小黑没出声了。 “哎哎哎,你干什么啊!”突然被打横扛起的许小白软糯糯的撒娇道。 “回家。”许小黑十分淡定道。 “.......” 这一晚过去,一切都会变得不一样。 第十三章 冥界之后的感悟 我把自己许给了你,若是哪天你负了我,刀山火海,我也要拖着你一起。——许小六 “六儿,以后本王在哪,你都要陪着。”亡春晖宠溺的看着一旁兴趣缺缺的许小六,趁着下一个罪魂上厅的空当飞快的啄了下她的嘴角。 许小六已经无力回应,一大天下来,他不知道赚了她多少便宜,如果她是块豆腐,现在绝对连渣都不剩。她翻白眼都翻的累了,所幸不理他。真没想到当了王后居然是这样,时时刻刻跟在他身边,听着一堆乱七八糟的的魂魄忏悔生时的罪孽,且不说那声音有多难听,光是那一张张狰狞的脸许小六就可以很多天不用睡了,睡眠术也不管用.....视听精神多重折磨。 “那我呢?我去哪是不是你也跟着?”许小六无聊的打量着底下的白发老人,有口无心的问了句正在审罪魂的桃花。 桃花若有所思的瞟了她一眼,见她并不是真心要问他也就没多说,转而专注在审问上:“你是自杀的?死期未至,你对生命的轻蔑态度决定了你转世无望。” 审问的时候,阎罗王就像完全变了个人。 冷静,严肃,无情,嗜血。 言语间的冷漠让他显的分外残暴。好像无论台下是谁,他都会予以最严厉的惩罚。跟在他身边,许小六总会觉得自己很卑微,对他那样的冷淡无能为力。 “活久了也没什么意思,儿子出国了,给美国人制造武器哩,回不来了。”老人缓缓的近似自嘲的笑道。皱纹满面,刻了一重重的沧桑。 他只能说这一句话,却是关于自己的孩子。 阎罗王没有任何表情,想必是这种事见得多了。可许小六做不到。她没有忘记自己也有深爱着自己的老人,她突然死了,他们怎么办? 许小六庆幸自己并不是家里独一无二的孩子,外公外婆有很多子孙。可许小六一直觉得自己是不一样的,她和外公外婆生活了整整十八年,直到妈妈回来。在她眼里,外公外婆一直是父母的角色。许小六的外公身体不好,手术后的外公话很少,总是会看着她笑,每次她走,外公就会红眼睛。外婆唠唠叨叨,只要说到许小六小时候的事就会笑个没完,笑着笑着就哭了。 那么现在呢?他们好不好,会不会突然想到她然后又哭了。 每个老人都有着自己的难以割舍,所以脸上才会布满一道一道时光的伤。 许小六不想哪天在这个地方见到自己想见的人。更不想看到自己的夫君审判自己最爱的人。 阎罗王已经拟好判决书,他要把那个老人送去轮回门,他要让他眼睁睁看着无数人的轮回,而老人只能以孤魂的名义同别的孤魂一起在此镇守,观望。 许小六的心揪成一团,仿佛那个受罚的老人是自己的亲人一般:“等等。”许小六拉住阎罗王的袖角,声音有些低哑:“别,桃花,别这样。我看了一大天了,总得给我说句话的份吧!让他再转世为人一次,这一次,给他一个平凡的孩子,好不好?”她近乎哀求的瞅着他。 该死,怎么就哭不出来呢! 亡春晖举着手上的令牌没动,像是觉得不可思议的看着她,他看到她在哭。她总是这么容易就哭,这一点跟许一一决然相反。有时候他甚至觉得,她真的跟许一一没有任何关系。 没有停顿太久,宽大的黑色衣袖轻轻扬起,判决书变成了她所希望的那样。 许小六瞬间就转阴为晴,一个激动跳的老高。难以自已的趴在桃花脖子上拼命摇晃:“太好了太好了!桃花,你真是我的好桃花,偶像哇!!” 汗——这样就叫好了,看来六儿你之后会越来越崇拜本王了。 阎罗王颇为享受的任由许小六挂在身上,心里又开始想着这样的事多多发生才好啊。 “桃花,我想回家看看。” 怀里的人突然安分下来,静静开口。 “这里就是你家啊!傻。” “我知道,我是说我想我在21世纪的家。你突然让我来这里,突然娶了我,都不告诉我为什么?现在,我只不过是想回趟娘家你都不肯吗......” 许小六又带上了哭腔。 囧!——这小丫头知道的还挺多,居然知道自己的死是他干的,不过他也没错阿,是她自己当着他的面用心发誓说这辈子不会喜欢别的帅哥,否则立马死翘翘。他只是帮她履行了誓言。 看到怀里人小肩膀微微发抖,亡春晖又是一阵无奈。看来刚刚那老头子触到他家小鬼的伤心事了。人间的感情他不懂,但他懂自己对哥哥的感情。哥哥是他唯一的亲人,那种刻骨铭心的爱和痛是一生都无法平息的。 最后他答应了她,去21世纪的人间,去看看她放不下的深爱的亲人。 不知不觉中亡春晖已经习惯妥协了,他总希望可以用自己的能力完成她希望的事。以此换取他期待了多世的陪伴。 许小六也感觉到了桃花对自己的照顾和纵容。她不知道怎么回应他的付出,毕竟她什么都不会,他是神,他几乎什么都不需要。当王后的感觉,除了说不明的荣耀感,还有那么一些些惭愧,总觉得会有人比她更好,比她更合适。 许小六一直没忘记雷霆说的那个让桃花等了两千年的寒兔。她从桃花慌张愤怒的脸上确定了那个人曾经存在过,说不定现在她也一直存在着。 许小六是凡人,她自认为不会像两千年那只寒兔一样厉害,但有一点她可以保证,只要桃花不推开他,她一定不会离开,更不会让他等她两千年。 已婚的许小六,每天都有各种感慨。她一直在努力,这个冥界的后,她不会放任自己碌碌无为的当下去。 冥界又恢复了往日,地狱,奈何桥,冥河,曼珠沙华,鬼士,一切活着的死了的,有灵魂的没有灵魂的,都静静伫立在自己的角色里。 许小六要离开一阵子,带着自己的神桃花。 第十四章 米诺的人间真爱 如果这世间有什么是永恒不变的,那便是从小到大筑建的血肉亲情。许小六深信这句话。当初爸爸妈妈离婚,丢下仅八个月大的自己,是外婆外公抚养她长大成人。记忆里从来没有比别人差过,他们总是竭尽所能给她最好的,犯了错误他们也会罚她,从不顾忌――在他们眼里,许小六就是他们的小女儿。 渐渐的许小六性子也变得疯疯癫癫了,整天快乐的没心没肺,从来不觉得自己同别人有什么不一样。直到妈妈回来带走她,她反而觉得像是真的离开了爸爸妈妈了。不会再稀里糊涂的闹脾气,因为知道妈妈不是外婆,妈妈有很多规矩;也不会吵着要吃什么喝什么?因为爸爸也不是外公,爸爸会觉得自己不懂事......可是外公外婆老了,许小六舍不得,但也不想让他们受累,因为许小六什么都不会做,只会吃白饭。 想到过去的种种,许小六又想哭了。 阎罗王用黑袍子把她捂得紧紧的,说是一分钟就能到。可是她觉得已经过了一个小时――唉!阎罗王肯定没什么时间观念。 “桃花,我想哭。”许小六微微叹了口气,真的很想哭呢。 阎罗王怔了怔,想到她可能是太想外面的人了,无奈道:“想哭就哭啊。” “可是没有眼泪。桃花,你知不知道这样不好,我是学医的,你应该信我的话,眼泪流不出来会生病。”许小六一板一眼,十分认真。 “你不会。”冥界之后怎么可能像凡人那样脆弱。[..info超多好看小说] “......”许小六当然知道他的意思,可是她是真的很想哭,这样没有眼泪只能吸鼻涕的憋屈方式,实在不能宣泄她内心的烦闷:“你干嘛把我包起来,外面什么我不能看吗?”许小六试着转移注意,反正很快就可以见到他们了。 “怕你哪天想不开,出去了,不回来了。” 许小六在黑暗里拱了拱他的脖子,双手用力掐了下桃花精瘦的腰,硌手...... 她想说她记忆力没那么好,不用担心这个,到了嘴边又软了下来:“不会的,我不会走,只要你不赶我走就好。你要是用什么厉害的法术轰我出去,那我就没办法了。” 许小六用心讨好他,然后就听到他真的笑了。许小六喜欢桃花的笑,不过他很多时候是冷漠的笑,所以每次桃花一笑,许小六都想仔细瞧着,看看他这是什么笑。现在太黑,她出不去,看不见。但她能感觉到,桃花是很开心的在笑。 可不是吗?他已经尽力压制了,不想让怀里小鬼太得意,他亡春晖可不是三两句甜言蜜语就可以打发的了的。但他是真的很受用,不管她说的是真是假,就像第一次在梦里看到她,听到她在心里悄悄立下誓言那般,难以抑制的愉悦。 “出来,到了。”亡春晖掀开袍子,拍拍伏在他胸口的小鬼,嘴角的笑意愈深。倘若她平时都这么乖就太好了。 “啊?!真么快!”话说还没准备好啊! 许小六一阵惊呼,两只手紧紧揪着亡春晖的衣领,干嘛要停在这个地方―― 烟囱口。 停在屋檐也好理解点,至少武侠剧都是这么演,可这个冒着黑烟的黑不溜秋的烟囱能经受他们两个的重量???许小六记得烟囱被外公请瓦匠加厚过,外公对家里大大小小的事都非常上心,院子里的小鸡若是生了病,他能折腾好几天。用外公的话说,他跟着这个房子有感情,跟着里面的一切都有感情。 亡春晖是故意立在这里的,他料到许小六会怕,肯定会挂在他身上不敢动。其实他也不过是虚立在上面而已,她就已经吓成了这样。 “妈,妈!你又去哪啊!” 屋下的拉扯声让许小六暂时不顾脚下,那是妈妈的声音。 放眼看下去,是许小六鼻涕就停不下来了。那是她日日夜夜放不下的人,外婆。外婆的脚步变得蹒跚,许小六记得外婆之前是个很精神的老人家,她总是努力要比别人做的好。妈妈......好像也憔悴了很多,妈妈爱打扮,出门都要化淡妆,可许小六看的很清楚,妈妈凌乱的头发和灰败的脸孔。 “我去米诺学校看看啊!这孩子,长大了翅膀硬了!她外公病了都不回来看看!”外婆拼了力气的埋怨着,可是说出来的话却夹杂着委屈。月白色衬衣在炎炎夏风里飘起衣角,显得有些单薄,那还是许小六第一次暑假工赚钱买给她的。 亡春晖淡淡的看着这一切,伏在他怀里的人儿却是泣不成声了。他收手搂紧她,以免她滑下去,手上传来粘稠冰凉的触感。是许小六的鼻涕,是许小六的泪。不想看她这样,只得默个诀让她可以正常流泪。 她哭了,他就难过了。 他从未见许一一哭过,下意识里也不想看到她哭。这样不对,亡春晖明白,但总想要刻意制造出某些共同点来,明明是不希望她们是同一个人啊!呵,他不明白自己而已。 许小六顺利的泪流满面了。 惊觉自己的泪水划过脸颊,许小六瘪着嘴瞟了眼一脸无奈的桃花,她觉得他肯定不懂,说不定还觉得自己矫情呢!可是就是忍不住啊!使劲蹭桃花的衣领,眼泪像开了闸似的,倾盆之势不可抵挡...... 外婆在找米诺。 许小六差点就要完全忘记自己的名字了,她叫米诺,是外婆外公的米诺。可是现在,她只是阎罗王的许小六了,她是死神的妻子。想想就觉得荒唐,不应该啊!不应该是这样,她答应过外婆,毕业后会给外婆买她最贵最美的衣服,会带一位温文尔雅的男生回去见她,外婆说过要亲自把关,不能像妈妈那样不听话。米诺答应过很多很多,可她一见都没有做到。 “桃花,可不可以,不让他们死,然后,然后再找一个我给他们......” 不等许小六乱七八糟的说完,亡春晖打断了她:“你是独一无二的。” “......”默默汗。 许小六看着底下两个拉拉扯扯的人,心头的酸涩难以平息。妈妈解释说,米诺马上就回来了。 许小六好想要大喊,米诺回来了!米诺在这里!可是喉咙堵得慌,喊不出来。 她正想哑着嗓子再求一遍阎罗王,沉沉的声音自额顶响起:“也不是不可以,你.....确定?”确定要让另一个人取代你在这里的存在。 他目光怜爱的望着怀里瑟瑟发抖的小鬼,心有不忍。不过,这也不失为一个好办法,至少她可以专心在他身边了。 许小六没理他,既是她的夫君,帮个忙也没什么。她想去看看外公,外婆说他病了,突然发觉自己真的很不孝。可惜现在这鬼样子,她自己都害怕被人看见。 良久,许小六怔怔的看着底下的人进了客厅里,鼻子上的鼻涕还湿嗒嗒的挂着,眼泪就又涌了出来。这是要流干她全身上下的水分子啊!许小六自从去了冥界就没喝过水,她很好奇,这水从哪出来的――莫不是血化过来的?不过好像只学过蛋白质转化成脂肪,没学过血转化成水啊...... 直到有个欢快的声音闯进院内,许小六才没再纠结自己的眼泪。 那是――米诺的声音! “外婆婆!外公公!我回来啦!” 许小六惊恐的转过头――一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和自己一模一样的甜腻腻的嗓音。除了无忧无虑的眼神和步法,那简直就是她的翻版! 一时之间,深爱的都变了样。六月,突然飞扬起一场盛大的雪。 第十五章 人间游 亡春晖在看到漫天旋舞的飞雪时,整张脸变得铁青。 说不清的撕裂感从胸口蔓延。 底下的人都进去屋子里了,外面烈日炎炎,雪只到半空就化为雾气,没有谁注意到这样绝美的一幕。包括埋在他怀里大声哭泣的泪人儿。 他搂紧她,下意识的不想让她看到。 如此场景,恍如隔世。 可不是么,两千年,雪女早就消失的无影无踪了。他去了雪山,小茅屋还早,雪却消融的了无痕迹,还有那个说是拿走了他灵魂的恶女。 亡春晖早就感觉到自己的灵魂还在,从见许一一第一面起,他就知道了。没有灵魂是不可能那么轻易就动心的。亡春晖只是不愿意相信这些,他总是迫使自己认定雪女就是拿走他灵魂的居心叵测的恶毒女子。 一走了之的消失,甚至还未经过冥界。 亡春晖以为自己从没在乎这些与许一一无关的事,却在这场突然的纷飞大雪里,发现自己一直是关注过的。一点点关于那个女人的事,他都有关注过。 这只是巧合吧!突然的雪,也许是凌霄殿里几个不称职的喽罗弄错了。 嗯,肯定只是这样。这跟嚎啕大哭的许小六无关,跟从来不哭的许一一无关,跟他自己更是无关。亡春晖这样想着,脸上的惊疑也慢慢消散了。 怀里的人儿好像没有要停的意思,亡春晖看了看脚下贴满白色瓷砖的房子,听到里面的哭声笑声交织一片。 “六儿,本王带你去玩吧。这人间,本王可是来的极少。”纵身一跃,阎罗王裹着许小六离开了这里。 要走了么? 许小六慌慌张张的挤了个头出来,果然走了。她的家已经变成了亮亮的小白点,阳光照耀,闪成了一颗星。 米诺的星星。 许小六安静下来,不再哭了。她没有注意半空中的鹅毛雪,小肩膀还在一抖一抖的。许小六是真舍不得。她深爱的人,现在她连见上一面都不能够了。 还好,米诺回来了。 突然发现桃花是只死神也没什么不好的,至少可以保他们幸福安乐,长命百岁。 这已经是她所有的希望了。现在,她要习惯只是许小六,桃花的许小六。 雪停了。 亡春晖心里的莫名情绪又涌了上来。浓浓的不安随着这场奇怪的雪难以平息。小六哭的时候,雪来;小六不哭了,雪停。饶是他想找什么理由说服自己都觉得无力。 难道雪女还在?她对许小六做了什么?或者说她对许一一的每一世做了什么? 女人一旦狠毒,真是难以想象。 阎罗王的眼底流露出淡淡恨意,如果经历那么多的不幸全是拜她所赐......雪女,别让本王找到你,否则...... “桃花,是不是我们想去哪玩都可以啊?”收拾好心情的许小六急需找点乐子,转移一下悲伤后遗症。 许小六的话让阎罗王回过神,想也没想就笑道:“嗯,你想去任何地方都可以。”他擦了擦许小六挂满鼻涕的鼻尖,把刚刚不愉快的设想抛到脑后。 “我要去韩国,去看李敏镐的演唱会。”许小六完全没有身为**的自觉,自顾自的阵阵臆想。那是她偶像啊!她就是在看他的时候死掉的,不知道他现在红到什么程度了。 亡春晖瞬间冷了脸,哼,李敏镐?就是那个让小丫头违背誓言的小白脸?亡春晖觉得,喜欢那家伙还不如去喜欢许小白。不过,这些他都不会批准,他只准她喜欢他一个。 “不行。冥界之后不能追星,要追也只能追本王。”阎罗王霸道的说。又觉得不太妥,加了句:“律法有严明规定的。” “......”许小六极力克制面部抽搐。 冥界有这种律法? 变态之至。 除了美男,许小六最爱的就是吃了。反正美男也不缺,桃花跟那个韩国明星不相上下。说起来,许小六已经好久好久没吃好吃的,更何况这一次是想去哪里去哪里,想吃什么吃什么?得把握机会。 “想好了没有啊?你若是实在没什么想去的地方,那我们就回家吧!本王想睡觉了。” 想睡觉了?? 呐呐,桃花说想睡觉了,接着......许小六就脸红了。自婚礼之后,许小六对睡觉二字就显得分外敏感。也只有这时候,她才突然有了身为**的自觉。 许小六觉得自己越来越不单纯了,听桃花的语气,根本只是随口说说,说不定是真的想要睡觉了而已,可许小六总是会想歪...... “咳咳......咳,桃花,我们去吃好吃的吧!天天睡觉不利于身体健康,尤其是空腹睡觉更不好了。”许小六试着撇开话题,却发现好像越说越乱:“我是说,你肯定没吃过人间的东西。” “咳,你确定?” 阎罗王笑了。 许小六哑巴了。她真的真的不单纯了!她居然在桃花的三个很简单的字里听出了不单纯的意思!索性不再出声,反正说好了,要去吃好吃的。 除了美男就是美食。许小六的爱好十分大众,路上随便抓个女生来问问,肯定是最爱这两样哒。 --------------人物地点分割线---------------- “你这么爱他?你拿什么去爱呢?” 凌霄殿底,天牢。 牢里关着一个神秘人,三界无人知晓,冥界也不知。 这里有三界最华丽的牢笼。通灵宝玉,青龙兽纹,凤凰涅盘飞升缠绕――一副竖着的冰棺。冰棺在众神兽环绕的镂空金囚笼里,安然立着,寒气浮在表面,像是在抚摸棺里沉睡的人儿。 沉睡了两千年的美人,睫毛染满洁白晶莹的霜花。 雷霆看着她,看着她沉睡的冰棺倒映出自己落寞的脸。人说雪女可以感应到一切与她有关的事物,所以她肯定感应到阎罗王了。雷霆淡淡的笑,每到这时候,雷霆都会不自觉的想到自己的情敌。他是羡慕那个魔鬼的吧。 雪女,你是不是也能感应到我?毕竟是我帮的你,不是我,怎么会有许一一,怎么会有魔鬼的爱情。 雷霆爱怜的看着她。 这世上,只有他可以看到真正的她。 这是雷霆唯一自豪的,无论那个魔鬼怎么爱她,都不会知道他雷霆才是真正拥有她的人。 还要关多久呢?你的六分之一灵魂都能爱上那只魔鬼,雪女,你是有多爱他? 冰棺里的人白衣胜雪,肌若凝脂,面容安详的对一切都无动于衷。她一如既往没有回答他的任何话,或者,这就是她回答的方式。 --------------------吃货--------------------- 许小六终于发自内心的领会了一次心花怒放的感觉。 从来没吃过这么多好吃的! 神仙就是好啊!想变多少钱有多少钱。不用偷不用抢,就这样随随便便往阎罗王袖子里拽一拽,一把一把红彤彤钞票就有了。乐呵呵,爱怎么花怎么花。 “桃花,看到没,好多帅哥在看我耶!啧啧,我的回头率实在是......”许小六换了件正常的及膝碎花裙,粉嫩粉嫩的颜色,粉嫩粉嫩的款式。挽着她那倔强的,坚持不肯换衬衣穿的像cosy的桃花夫君,晃荡在炎热的海岸边。 三亚。是个很美很美的地方,大学时听教官说过的。 许小六不想承认,来这里除了吃各种热带水果,有一点是想看看海滩上各种俊男靓女,穿的火辣辣的,晃来晃去,晃到某花痴先偷笑,再脸红,最后口水就那么没节制的流啊流...... 关键是自己的回头率大幅提升了呀! 难怪别人说结了婚的女人魅力值爆表。 嘿嘿!许小六春风得意的享受着各种眼神的膜拜,倒在桃花凉冰冰的袍子上傻乐。 “本王怎么觉得,他们看的不是你。”忍不住想要打击一下这个花痴到忘乎所以的鬼丫头。 好吧!许小六承认她确实是沾了桃花的光。 不过这代表什么?代表她许小六眼光好啊!更证明她许小六魅力惊人啊!――想想,桃花让大千男女老少痴迷,而这么优秀迷人的桃花娶的是她许小六!稍稍有点智商的人都看得出来,这个中原由也就不多说了,哈哈哈哈! 许小六心里是承认的,嘴上却不松口:“你懂什么啊!别人是看你这大热天穿成这样,觉得你从医院跑出来的。”许小六略显嫌弃的拉拉他的衣领。 黑色,曼珠沙华。 不得不说,阎罗王真是什么都不怕,这种冥界的东西,这么大咧咧的就穿了出来。 “本王只是不想在除了六儿之外的人面前露――” “停――!!” 许小六脸红到耳根子,小手先一步捂住桃花的嘴。讪讪的看着阎罗王一脸认真又无辜的表情,许小六松开手,淡淡道:“你别这么封建,我可是很开放的。快,去吃自助餐,饿死了。” 然后,许小六就一个人恼着脸往前走了。 亡春晖摇摇头,慢悠悠的追过去。可不是么,他是真的有点封建的。他真的也会有不好意思的时候,除非对方只是她。 三亚的阳光烧灼着海滩和沙砾,幽蓝的海水里激荡着生命的鲜活。 两个不属于这里的人,也跟着享受这份热热闹闹的美好。 第十六章 归途遇刺 最后一站是武汉。 许小六把最舍不得的地方留到最后。她在这里上的大学,在这里认识了性格迥异的可爱的同学们,这里,还是和家联系最紧密的地方。 她想看看室友,总觉得她们没心没肺惯了,自己的凭空消失该不会有太大影响。 许小六默默看了眼面无表情的桃花,怯怯开口:“桃花,最后一处。” 不等她多说,亡春晖已然背着她来到423阳台。 许小六惊恐的缩在他背后,生怕被发现。桃花暗嗤一声,也不做解释。 “听说米诺醒了?”老大。 “恩恩呀!她怎么舍得人间美食和美男。”鸭子。 “哦呵呵!那我开心的约会去了!她回来记得call我,一起k歌去!”小七。 …… 许小六正要大哭,她不想走了,突然就觉得自己一旦走了,就什么都不是了。 不过,亡春晖很迅捷:“刷刷刷――”裹着许小六,飞到云端。 地上的人和物瞬间变成了一片大大小小的颜料。 许小六怔怔的看着底下,呆呆的,半天不说话。她没想到桃花这么厉害,做戏做足全套,连学校这边也知道了那个米诺。这就是说,她不能回来了,她只能是许小六了。 乌云密布,遮住朗朗晴空。 天突然变得阴郁,一如许小六此刻的心情。 亡春晖环顾四周,不禁皱起浓眉。他知道六月的人间没有固定的好天气,凌霄殿的仙人们每到这个季节都格外不正常。忽晴忽雨的心情,带来这种莫名其妙的气候。 “桃花,你看这天气……不然我们再呆……” “不行!”亡春晖打断她,心里满满的憋屈。再呆再呆,再呆她就走不了了!“回家,今天,现在,立刻回家。”他不忍看她楚楚可怜的模样,微昂着头,极冷淡的说。 许小六也觉得不能这样舍不得,因为终归是要舍得的。看着桃花受伤的小表情,许小六再次觉得该回家了,回许小六和桃花的家。 一神裹着一人,顶着怒号的风呼啸的雨,在乌云中穿梭前行。 气氛诡异且沉默。许小六很不习惯。 “桃花?”许小六试着唤了声。 “嗯。” 清冽的嗓音,犹如天籁。就跟第一次梦里听到的一样。 “冥界不是在地下么?我们干嘛往天上飞。”这确实是一开始许小六就想不通的问题。 额,这冥界之后的脑袋什么构造?亡春晖一边想着这个问题一边回答许小六的问题:“冥界是另一个独立的空间,它并不隶属于人间。(..info好看的小说)你也可以认为它是另一个世界。”他极耐心的解释着在他看来十分弱智的问题。 怀里人没甚反应。 亡春晖掂量了下,又加了句:“如果冥界在地底下,那岂不是人间发地震冥界也遭殃,再者,人类若是无止尽开采挖掘,冥界岂不是要被翻个底朝天?” “哦哦哦――有道理!”许小六恍然大悟,表示明白。 亡春晖由此得出结论,冥界之后的脑袋构造,基本就是人间所说的脑残构造。六世轮回,最后一点灵气都没了,唉!无奈…… 乌云之外,四双金光闪闪的眼睛注视着乌云之内。 蓝色锦袍,银色长发的男子,目光凌厉:“君上让我们杀,你们这样忸怩,是想抗旨不尊么?” 蓝衣男子叫玄鹤,是三界里唯一的银发男子――除去已经死了的亡千木。现任的神君对他极为宠信,爱屋及乌,对玄鹤的三个弟弟也分外抬爱。红衣的玄赤,黄衣的玄洛,绿衣的玄一――凌霄殿的四大护法。不过,一般的小仙人是见不到他们的,他们只执行特殊的任务。 阎罗王这等孤傲的君主,自然不会知道这类人物的存在。 就像今天,凌霄殿的主人突然心血来潮,让他心爱的护法执行一场刺杀。 明知不可为而为之,明知结果徒劳还是要试一试。 “大哥,非这么做不可吗?阎罗王可不是小角色,万一他恢复嗜血本性,天地间......” “玄一,布阵。”不等玄赤说完,玄鹤冷冷的下了命令,打断他的疑虑。其实,这何尝不是他们四个的忧虑所在。可当年四界大乱,是雷霆神君救了年幼的他们,为他们抹去不堪的回忆,再世为仙。 玄鹤不想刻意回忆被抹去的零碎火光。 他只知道两个字,报恩。 玄武阵法是他们四人潜心研究了上千年的阵法,集合了玄武的所有类似力量。此阵一出,有如玄武再现。再加上四人的千年修为,对付阎罗王也不是完全没有胜算的。 雷霆说:只需一招,如不致命,回来。 也许君上的本意并不是要杀了他,那么,君上为何要这么做呢......玄鹤没在多想。他们的主子永远有着最难以捉摸的心思,而他们永远只需照做。 所以,玄武阵丝毫没有留情。 一点逃跑的空隙都没有留给对方。 亡春晖裹紧怀里昏昏欲睡的小鬼,眼底是满满的不可遏制的怒气。如此狠毒决绝的阵法,他并不是第一次见。 很久很久以前,久到亡春晖都快记不起是什么时候,雪女也是用类似这样的阵法困着他。一触即伤。 不过封印解除后,这种阵法顶多就损他两片布料。 ――能损到他大冥界的布料已是很厉害的了。 乌云分成四层,慢慢从四周围拢,同上下左右隔离。狂风伴随着四道刺眼的光芒从云层里穿透进来。一时之间,这个由乌云包裹成的巨型球内,阎罗王成了球心,成了光芒的聚集点。 只稍稍挪动一步,光芒就会刺入的更深。 这是玄武代表的力量,玄冥之光。四大神忽略了很重要的一点,玄冥之力,本都为黑暗的力量。且不说他们四个怎么会有如此重的阴气聚集体内,就说那冥界之王――他是所有暗黑力量的王者。 所有的玄冥之力,是因为他的存在才强盛不衰。 亡春晖没去追究玄武阵的出路,他知道这浓重的阴气完全不可能伤到自己。不过,许小六就说不准了。 她非妖非仙更非鬼,说白了,还不过是个弱弱的小人儿。 亡春晖默了个诀,好让怀里的人安睡,再运气催散黑暗的阵法力量,一鼓作气冲出团团乌云。 本是易如反掌的事,却在最后刹那晃了心神。 银发。 哥哥...... 第十七章 冷战 银发,万物失色。 ――因而亡千木。 小时候,亡春晖最羡慕哥哥与众不同的一头银发。闪耀着雪色,光洁的一如千年寒冰里窖藏的银。这才是真正的仙人,不像他,墨发倾泻,集万恶的颜色来到这世上,生来便要是黑暗的主宰。 心心相通,即使是在万里之外的雪山,即使一个银白,一个墨黑,体内的血缘是无法磨灭的。哥哥死了,带着他认为这世上唯一的美好。所以,黑暗的力量促使他来到这里。 他是要为哥哥报仇的。 却在一只小兔子出现的刹那,乱了初衷。 血债血偿,到后来只不过是爱情的开始和终结。 许一一说,你灭尽苍生,你哥哥也不会回来。 许一一又说,倒不如你连我一起灭了,免得我看你自我摧残。 就为了她一句话,亡春晖抛开牵绊他千年的仇恨――那是与生俱来的恨。姑且将其理解为爱情的力量,可最后,他深爱的人达成目的,竟弃他不顾。 许一一转移了他的恨。 两千年,他不停的修炼,不停的救她,不停的再修炼,再救她。久而久之,他已经从天生的复仇者变成了救赎者。 带许小六穿出云层的时候,亡春晖想到的只是要保护好她。 银发,一闪即逝。亡春晖从来不做白日梦,他在第一反应里认定那不是错觉。哥哥没死?他为什么在这里出现? 一念之差,蓝色的闪光正中裸露的手背。刺痛感让他不自觉地收紧手臂,怀里的人被揽得紧紧的。这才意识到还处在阵里,亡春晖受伤的神色丝毫没有减退,只是不自觉提升内力,突破了环绕而来的光芒。 危险消失,连同那个银发男子。 亡春晖停伫在半空,目光复杂的看着不远处渐渐消散的乌云。那团飞舞的银白,是他吗?如果是,他一定是出事了,他没有理由不来找他,更没理由......伤害他。 很久很久以前,亡春晖还没有被关到雪山。亡千木总是很保护他,不让他见那些丑陋的罪魂,也不让他沾染冥界不干净的灵器,亡春晖只用在阎罗殿内的院子里研究乐理,书法,品味茶艺,花草。 等着亡千木回来,给他讲那些真善美的故事。 那时候的亡春晖真真是被握在手心的宝,他就像人间里的大多数孩子一样,拥有着无忧无虑不愁生计的童年(如果八百岁也算童年...)。 父母亡的早,哥哥是世上唯一教会自己爱的人。 虽是冥界死神,但亡春晖觉得,亡千木就是他整个生命的福音。 许小六醒来的时候,亡春晖正呆呆的倚着床榻回忆过去。 目光呆滞,神情木然。 许小六一眼便看见他血流不止的左手背。她是真不知道神仙也会受伤,也不知道他怎么就突然受伤了,她不过是睡了一觉――想必睡觉也是他让她睡的吧。 然后,许小六又心疼又愤概的爬到床沿,拉过他的手。 这里也没见着什么药箱,许小六一时慌了神:“怎么办怎么办!你......你流这么多血会......”许小六用自己的月白袖子小心翼翼的缠上伤口,轻轻皱着眉责备他:“怎么伤的,你不是神仙么!”虽然想到可能是因为自己,许小六还是忍不住想要唠叨,看来已婚女士的特征慢慢显现...... 亡春晖耷拉着脑袋,好半天才回过神。 看着许小六一脸担忧和责备,蓦然觉得眼前的一切都变得不真实。许一一从不会这么在意他,所以当初才会不管不顾跳进化魂炉,任由他痛苦六世。 也真是因为她,他才忘了要复仇,忘了哥哥突然的死去全是那群虚伪的仙人所致。 亡春晖冷冷的抽回手,嫌恶的看了眼许小六满是血污的衣袖:“我不喜欢你弄脏我的床,把你的脏衣服换了。” 亡春晖默了个诀,手上的伤立刻痊愈。他觉得床上这个女人实在是太过愚蠢,愚蠢到有时候他会觉得她是装出来的。 “......”许小六忘了该摆什么表情,什么姿势,突然就觉得自己的一举一动都是错的。瞟了眼他完好无损的手背,说话的语调也提了起来:“哼,谁稀罕弄脏你的臭床!”许小六利落的翻下床,光着脚丫准备跑出去。 “等等,本王先走。”亡春晖悠悠嗤笑一声,森冷的气息顿时传遍许小六全身。 许小六一阵寒颤,发现他已经不见了。 就这样不见了??!许小六不敢置信的瞪大眼,四周瞄了一圈也没发现桃花的影子。看来是真的走了!居然就这样莫名其妙的走了?她是招他惹他了?! 许小六气呼呼的叉着腰,回头狠狠瞪了眼那张红艳艳的大床,暗暗咒骂,哼,什么了不起,以后让她睡那张床她都不会睡的,俗气! 许小六又在心底使劲鄙视了他一番,决定再也不跟他讲话,冷战到底! 三两下掏出手机,许小六决定找伙伴收留下下,当然,除了她最不想找的许小白,许小六确实没别的人找了。 “小白,我去你家暂住几天。” “赞助?嘻嘻,王后说的什么意思,好端端怎么想着要赞助我们家啊?我们家不缺钱,而且也不做什么生意呢?王后该不是去了趟人间,有了好多新想法吧......” 晕―― “小白,你说什么啊?我说去你家住几天,你不方便就算了。” 汗――两只明显不在一个次元。 许小白战战兢兢的收留了王后娘娘,对他们夫妻间的事持有充分的好奇。他没想到王后这么拽,才嫁了没几天就离家出走,虽说这走的也不远。 许小六来到许小白所说的寒舍时,心里很是羡慕嫉妒。 许小白的家虽不及阎罗殿的三分之一大,但每个角落都很温馨。 厚厚的紫色幕帘垂落正厅,将厅内厅外分隔开。赤色珠玑上摆着错落有致的曼珠沙华,插在大大小小的花瓶里,显的精致华贵。 初入厅内,许小六就被这两处别致吸引。这是家的感觉,是许小白和许小黑一起布置出来的效果。纵使没有金雕玉砌,依然让人觉得第一眼就难忘。 阎罗王从来不喜灯火,连带着许小六都慢慢适应了黑暗。许小白家却是有各种灯。厅的四角摆了四种颜色的蜡烛,照亮墙上淡紫的花茎藤蔓。 许小六看的呆了。 “咝――王后――你哭了!”许小白手足无措的看着突然不停冒眼泪的王后,下巴都要掉下来了:“我......真有这么不好吗?我连夜整理了的......”许小白以为,王后思及阎罗殿的气派,再要住这小地方,怕是不习惯了。 许小六其实是感动而已...... 当天的任务很少,因为阎罗王突然蒸发了,没带手机,也没给任何下属留下嘱咐。就连他唯一的妻子都不知道他去了哪,为什么。许小白有足够多的时间陪着这位高大上的客人。 “王后......” “叫我小六!” “行!王后,您慢点吃......” “......” 许小白从没见冥界有谁这样喜欢吃的。桌上着他拖许小黑从人间带回来的各种烤肉,还有各种水果,小零食――就因为这冥界之后的一句“无聊,好想吃东西”。 许小六也不是真的饿了,她本来就顺应了冥界的体质,根本不需这些凡物来补充体能。她只是想借此发泄心中的大口恶气。许小六怎么都想不出个所以然来,自己的夫君一声不响不知道跑去哪里花天酒地了,自己却一个人生闷气,啥也不知道。 许小六马上把自己同小说里的怨妇挂上钩。 是真的有点想念桃花了,他不过才消失了一天,许小六却是感觉过了很久,恶俗的一日三秋啊~~ 浑浑噩噩闹腾了两三天,许小白一天比一天没劲,他觉得这个王后确实没什么值得他敬畏的地方,慢慢的当她是好姐妹来招待。 许小六则是由刚开始的强颜欢笑变成现在彻底的愁眉苦脸。许小白完全无法正常沟通,许小黑只能跟许小白正常沟通,最后的结果是,许小六越来越想她的烂桃花了。 第十八章 许小六完败 (小标泄露了什么?瓦什么都布吉岛......) 第四天的时候,许小六按捺不住了。[..info超多好看小说] 许小白家的日子太过舒坦,关键是许小黑和许小白还时不时在她眼前晃,上演什么夫妻恩爱,你侬我侬的甜蜜戏码——分明是想要逼走她。 不知道烂桃花过的怎么样,整整四天没见着他。这在之前是从未有过的事,许小六想不明白为什么?也懒得再想下去。她有自知之明,凭自己那点蒜头大的智商,能想明白才是真的见鬼了。唯一可以确定的是,回来的路上发生了什么...... 一边想着,许小六一边往阎罗殿走。 身后的许小白见她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不放心的跟在后面,嘴里还念念有词:“别受刺激啊!别在我家呆出毛病了,别让老大误会啊......” 许小六忍无可忍的回过头来,表情像是生吞了半只苍蝇:“你什么情况?小白,回家吧!回你家去。我也回我家去了,拜。”说完,许小六扔下欲言又止的小白同学,欢快的跑开了。 许小白淡淡舒了口气,笑意浮上眼角:“看来老大这次遇上真正的王后了~~”许小白挥一挥雪白衣袖,学着王后的样子,一歪一扭的蹦跶着往回走。 故事似乎在往他们希望的方向发展?呵,可是?如果一直是这样,那还有什么继续的必要呢?一定要往更好的方向发展。 “桃花!烂桃花!” 许小六还没踏进大殿就迫不及待的喊出来,发现这个称呼一定要在有他的地方喊才有意义,才有感觉。虽然不确定他是不是回来了。 卧室偏厅,有个极幽静的小花园。 那是阎罗王为了和新婚的妻共度佳辰的地方,也是他从整个冥界隔离出的唯一一个有情调且温馨的地方,不沾染任何黑暗的气息。 亡春晖静静坐在许小六常坐的躺椅上,曼珠沙华的花茎编织的凉椅,很凉很凉。 花园的饰物很简单,他自雪山带来的雪莲,雪鱼,全都闲适安然的生长在透明的晶石缸里。丛丛鲜花掩映,玫瑰,百合,石斛兰......人间的花,浇注他的血,常开不败。 桌上的点心还是去人间前摆好的,许小六只吃了一块,后来就被阎罗王拖走,再后来许小六就......没有后来了。 呵呵,亡春晖淡淡的笑,想着这些日子的点滴,心没来由的痛了。 是不是对她说了不该说的话?是不是不小心伤到她了? 才发现,这个所谓很温馨的小花园是因为有了某人在才温馨的,现在,他除了一如既往的森冷什么也感觉不到。他推开她,然后离开,去找寻那个银发的男子。 却因为放不下她而回来。 这讨人恼的坏丫头,居然不在家乖乖等着她,跑去搅扰人家恩爱夫妻。 亡春晖听到熟悉的声音传来,心下一阵抑不住的欢喜。随即又强装淡定,毕竟是他无理在先,他不知道怎么解释,只能盼着鬼丫头给他个台阶下。 “桃花!”许小六一路奔到小花园,笑了——还好他在。 虽然只是个背影。虽然他没像往常般迎上来。虽然他对自己接二连三的呼唤置若罔闻,许小六还是很开心,只因为他就在她的视野里,就在他们一起幸福的地方。 他在等她。许小六这样自信满满的认定。 不过看得出来,他还处于抽风状态,还在默默生着许小六不了解的闷气。 “桃花,你都不找我的吗?”许小六轻咬着下唇,缓缓凑过去,靠近亡春晖僵直的背脊,圈起手环上他宽大袍子下精瘦的腰。许小六从来没这么主动过,可是没办法,他不回头,只能——**(如果这也算的话...汗-_-!)。 一个女子深爱一个男子的时候,往往会做些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的举动,尤其是,对方是自己的夫君的时候。虽然许小六从来不承认自己爱上了冥界的死神。 亡春晖微不可察的轻颤没有被紧张兮兮的许小六发现。 他想不到这笨丫头居然什么都不问,他还等着她的台阶,她却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只是没头没脑的问他,为什么不找她回来。 亡春晖的脑海里瞬间闪过很多种答案,到了嘴边变成内疚的低喃:“桃花不好,桃花以后再也不会这样了。” 他的大掌覆上她的小手,感觉到她手背的暖意,亡春晖突然就不那么心痛了。他拉她坐到他腿上,双眼注视着她。好像是许久不见了,明明她每天睡下的时候他都偷偷看了的。 “还有以后?”许小六尝到甜头就不再小心翼翼的,对上他的桃花眼,脸颊通红的质问。 “当然了,怎么能没有以后。我们会有很久很久的以后,久到我们的宝宝的以后,宝宝的宝宝的以后,宝宝的宝宝的......” “喂!”许小六连忙伸手堵住他的嘴,双颊愈发红了。最怕桃花不正经的样子,好像随时会把她就地正法。一双深情款款有桀骜不羁的眸子,总是让她有种难以自拔的沉沦感。 许小六没好气的瞪了着他,说出的话却是委屈的不得了:“桃花,你再那样子凶我,我就走的远远的,让你怎么找都找不到。”说这句话的时候,许小六是很没底气的,她根本不确定桃花会不会找她,更难保他下次不会再凶她。那时候,他真舍得了,她是不是真的就会舍得走的远远的呢? 许小六很羡慕小说里那些优秀独立的女主,她们总是那么倔强,不用依赖任何人,也正是因为这样,男主才会被她们吸引。而像许小六这种喜欢死缠乱打,动不动哭鼻子的小女生往往是最讨人嫌的女二。 怎么办哪,性格使然,她也不是没试过改,坚持了四天已经是极限了。 好在每个女孩都会成为某个故事的女主,许小六这样的女孩也不例外。这样的许小六,会遇上这样的桃花,然后就有了以后的故事。 桃花煞有介事的思忖着,瞧着许小六紧张到皱成一团的小表情,笑的有些邪肆,俯身抵到她耳边:“我发誓不再凶你,否则——” “否则许小六就被天打五雷轰!”许小六抢过话头,坐直身子,竖起三根手指。 她一脸认真的看着桃花如花似玉的面颊上,怒气一点点攀升。 直至整张桃花脸都烧成黑炭了。 “呵,呵呵,呵呵呵呵......桃花,我知道,我就知道——”许小六趁他还处于震怒状态,小身板敏捷的翻下膝头,立马跑向小花园目测离他较远的地方,边跑边叫唤:“你不会舍得我死哒!” 震怒过后是暴怒,阎罗王对她轻易说出的话很生气。他不会让自己违背誓言,可即便如此,他也不希望誓言的承受者是许小六。只是听着,他也不愿听。 许小六很悲催的依照惯例——被拖走。 小花园重在一个小字,许小六往哪里躲都像是在逗着玩。 这是他们之间的第一次冷战,许小六还不过是个小屁孩,她轻轻松松的完败给了这个千年死神。她以为是自己先爱上了才会这样,不过她不后悔。 第十九章 游戏和夫君 自那日许小六和自家桃花夫君深层次交流一番后,许小六过的愈发嚣张了。尤其是近来还迷上了手机游戏...... 同许小六想象的不太一样,许小六以为冥界的手机里的手机游戏铁定是充满了妖魔鬼怪,生死灭绝等等血腥场面。而实际上,诸如偷菜,消灭星星之类的白痴又轻松的游戏一堆一堆的。 原谅许小六的智商和三观,她就喜欢这种无伤大雅的偏弱智的游戏。 像三界大屠杀这种听名字就能吓死她的游戏,她是碰都不会碰一下。 亡春晖后悔莫及的看着榻上兴致勃勃的小女人,觉得冥界在通讯上的发展完全没必要,当初就不该被那群鬼崽子蛊惑,搞个什么手机来娱乐娱乐。如今倒好,大家娱乐了,他郁闷了。 前几天他和许小六和好,许小六提任何要求他都不假思索的答应了。其中就包括这害人害神的手机。亡春晖终日审讯罪魂,许小六无聊,然后就从不知道哪个鬼士那里搞来了游戏账号,再然后就是现在这样――整天对着冷冰冰的屏幕大呼大叫,忘乎所有。 尤其是连带着把亡春晖甩一边去了。 “许小六,你到底有没有在听本王讲话。”亡春晖越看越起火,宽大的黑袖往前一伸,挡住了许小六紧盯的屏幕。 许小六急急忙忙的按了暂停键,听着自家夫君略带幽怨的语气,许小六露出个大大的慈母微笑――“你确定你之前有讲什么我没听见?乖,等我创个记录就陪你聊天。” 许小六当然没完全忽略他的存在,对于自家桃花她还是很上心的。 亡春晖一时语塞,他只是腹诽了很久,并没真的说什么。见许小六一副“你是小孩子么”的表情,亡春晖觉得很来气,聊天?他堂堂冥界之王害怕找不到人聊天么? 好吧!貌似暂时是找不到的。 亡春晖恹恹的收回袖子,乖乖坐在许小六身边,微微叹了口气。 长长的黑色袍子散落榻上,修长的双腿被伸出袍外,闲闲的抵着塌下黑的发亮的地板,亡春晖依着床沿,染了轻烟的眸子微微合着,全然没有平日的戾气。这样的亡春晖才更多了几分神仙的清逸神秘,不食人间烟火的悠然姿态舒展开来。 许小六见桃花兀自沉默,一时又觉得游戏没了刚才的乐趣。草草完结,转过头来,便看到这样的桃花。 这个衣衫不整但却洋溢着神灵之气的男子,这个魅惑不羁又偶尔耍小脾气的男子,这个现在一副迷人怨气的男子,他是她的。是她许小六的桃花夫君。 许小六因为这样的事实而自豪,不需要任何人来见证的自豪。她得意的盯着这张俊脸傻笑,第一次觉得只单单这样看着他,她就像是看到了自己的一切。 许小六是个头脑简单的姑娘,幸福的时候永远不会怀疑幸福的纯度,如果一定要让她思考,她的结论一定是百分之百纯。 “看够没?”早已察觉的桃花坏坏的勾起唇角,微侧过头看着从傻笑到闷笑的许小六:“怎么样,是我比较好看,还是你的手机屏幕比较好看?” “当然是我家桃花好看了,不然我怎么会嫁给桃花不嫁给手机啊!哈哈哈哈哈哈.......”许小六被自己毫无水准的笑话逗得大乐,对上桃花亮晶晶的眸子,许小六瞬间有种沦陷其中的错觉――这不是错觉。 亡春晖颇为配合的咧了咧嘴,心情总算是好了点。 这两天确实分身乏术,累的连喘气的机会都难有。银发男子的事有了些眉目,大概能断定他现在在为凌霄殿做事。不过很显然,他不是正规的仙人,他身上的暗黑戾气虽被仙界的光亮淡化许多,但散发自骨血的东西终是不能完全消失的。 那么他很有可能是哥哥了。 凌霄殿,除了雷霆,谁还会想着挑衅冥界。亡春晖一直不太理解雷霆为何总喜欢跟他对抗,想当初自己同三界叫板的时候他也没至于像现在这样来破坏冥界的秩序和生活。 是从何时开始的呢?亡春晖也不想再追溯,将来若真是要撕破脸对抗,亡春晖是不会深究什么原因的,他会直接杀――对待三界中任何一界他都没必要手软。 尤其是,那天的银发男子,如果真的在凌霄殿...... “喂!桃花,你笑那么难看也就算了,居然还发起呆来了!”许小六作石化状看着自己的夫君已经很久了,谁知对方完全沉浸在不知道哪一国的世界!这样的桃花,是许小六最最害怕的,好像离自己很远,想着与自己完全无关的事,完全无关的人。 许小六只是想了解他更多,就像他了解自己那样。 她不像他,拥有惊天法力,可以时刻预知危险,可以随时保护她,可以知道她的任何想法。事实上,许小六也从没隐瞒什么?没有秘密的许小六希望桃花可以也多给出他的心事,不要让她猜,因为她肯定猜不中。 亡春晖连连大笑,单手掳过她的脖子,动作粗鲁却不失温柔的压制着她纠结气恼的小脑袋。他吻在她的发顶,让那些暂时捉摸不透的事滚一边去,清冽的嗓音响起:“就是想看看你这副生气的模样,你到是挺干脆的中招了。”说完,他一个旋身抱起怀里还准备还击的鬼丫头,嗤笑了声:“来来来,就寝了就寝了,本王今天要陪着傻姑娘玩游戏,创记录,看那些个鬼士谁能赢得过冥界之后!” 许小六被他突如其来的热情惊到了,先前的忧虑也全因为他此刻的哈哈大笑而烟消云散,她手舞足蹈的滚到床上,大叫着:“桃花威武!看我今天不整惨他们!” 两个脑袋挤在一个屏幕前,浅绿色的荧光微微闪烁,洒在两个嬉笑的面庞上。 这是难得的纯粹的时刻。 亡春晖时不时从屏幕上转移视线,身边的鬼丫头,脸上一直挂着兴奋和崇拜。他爱极了这个时刻的他们。 有些事,始终与她无关。她只要在他身边,这样傻傻的乐着就好。 第二十章 智斗恶鬼 冥界没有阳光明媚的时候,但许小六却觉得整个心都暖暖的要融化了。 桃花难得睡了这么久,默了几个时辰的诀怕是早就睡过了。睡前陪着许小六玩了几十局游戏,因为不断的有鬼士挑战冥界之后许小六,游戏是实名制,许小六只得硬着头皮应战。本来之前是输了无数挑战者的,桃花一来,立马就扳回来了。 冥界的鬼士们都觉着邪门,连败的王后突然发威,看来是他们之前小看了她,王后深藏不露啊!谁都想不到,他们的对手其实是王。 想到那些鬼士对着屏幕哀叫,许小六就觉得很有快感——因为之前她就是这样的。现在好了,怎么一直没想着让桃花帮忙呢?嘿嘿~~ 许小六兴奋难耐没怎么睡,早早睁开眼看着自家骁勇善战英勇无敌的桃花犯花痴。 桃花睡觉的样子极为妖冶,安安静静却又好像眉眼里都是情意绵绵,只是最让人难以抵挡的无害的诱惑。只不过,眉头总是微皱着的。许小六不经常这样看着他,但印象里他确实是每次都拧着川字眉,好像睡得很不踏实,又好像梦里在和谁对峙。 许小六小心翼翼的翘起食指点上他的眉心,川字好像瞬间被抚平了。也许自己可以为他做些什么?许小六一直觉得自己一无是处,无论是在人间,还是在这里。好像自己的存在只是为了让别人拥有麻烦。 许小六极轻的叹了口气,正要收回手,被蓦然睁开眼的桃花抓个正着。 “怎么,趁着为夫毫无防备暗中调戏,还想要中途收手?做事情要有始有终,继续继续。”亡春晖一脸慵懒的无赖相,拉着她的柔荑往额上贴。 许小六本就因为他突然醒来有些无措,现在他又这样直言不讳,更是羞得不知道怎么回应,只涩涩冒出一句:“人家可不是想调戏你,只想把你吵醒罢了。”说着就使力抽回了手,规规矩矩的仰躺着,看着开满血红曼珠沙华的黑色天花板。那真是许小六见过的最炫最美的天花板。 亡春晖爱极了她此刻的表情,忍俊不禁的打着哈哈:“是是是,不过你叫我起来做什么呢?哦——无非是想光明正大的调戏吧!”他故意拖长音掉,说的好像许小六真这么想一样。 许小六忍不住要嘲笑他的自负,但又觉着他说的不是完全没道理,真吵醒他才好玩啊。许小六收回开玩笑的神态,一本正经扭过过头看着枕边妖冶的桃花脸:“冥界之后能为冥界之王做点什么吗?” 听到这个,亡春晖意味深长的扫视了身边的女子,明眸皓齿,体态婀娜,能为他做什么? “生个鬼宝宝是头等重任。” 刷刷——腾腾—— 许小六一口气提不上来,连翻白眼的力气都没了。 桃花是它的夫君,开这样的玩笑完全没什么?就算是说真的那也完全可以这么说一说。 许小六毕竟不再是甚事不懂的黄花小姑娘了。 可是吧!桃花这么一说她还真的不好意思了。 对啊!结了婚就该生宝宝的,冥界的孩子,不见光,那还得是个鬼宝宝!这听起来天经地义的事,许小六总觉得有些难以接受。 讪讪的瞥了眼桃花带笑的眸子,难辨真假。不过,话题既是她挑出来的,也不好就这么冷场了,清了清有些堵的嗓子,淡淡道:“你说的那是作为妻子的那啥,跟我说的冥界之后的职责不是一个档次。咳咳,你就没什么上的了台面的事让我帮忙么?” 亡春晖也不再一味捉弄她,这鬼丫头居然把生鬼宝宝的事视为上不了台面的事! “唉!眼下确实有一件。十八层地狱里的恶鬼,总有个别叛逆的,吵得本王不得安宁,王后你若是真有心,随本王去看看也无妨。”他故意搬出“地狱”二字,幽幽的瞧着她从害羞转为凝重的小脸,呵,还真是想要帮忙啊!带她去玩玩也好,省得眼里只有游戏。 于是乎,许小六志气高昂(实际内心哆哆嗦嗦)的揪着桃花晃荡的大摆袖,尾巴还跟着浩浩荡荡的鬼士,往地狱之塔飘去~~ 真没想到,进地狱还要这么多鬼士尾随。看来这地狱不是一般危险的地方,这不禁让许小六想起之前那次命悬一线的化魂炉,桃花把这段记忆模糊了,可那种生死瞬间的荒芜感和恐惧感,许小六怎么都不可能完全忘掉。 这么多鬼士要看她施展身手,她不能表现出怯懦——虽说她从踏出卧室那一刻就后悔了〒_〒。 “哈哈哈哈哈~~~瞧瞧这谁来了!这不是那死了哥哥死了爱人的超级恶魔吗!” 未见其鬼,已闻其声。 来之前桃花交代过,这是十八层里最最臭名昭著的裂口鬼——整天嘴巴放毒箭,像个疯子一般吵闹。前些日听说冥界大喜,闹得越发疯狂了。尽管嘴巴烂的不成样子,还是聚集气力骂的凶狠。 许小六听到这第一句的时候,下意识看了眼身边的桃花。眼神里除了紧张和担心还有安慰,她对他的了解太少,少到只能偶尔道听途说。许小白许小黑嘴巴严实,那些鬼士更是不敢当着她的面说起王的过往。 听得最多的是桃花有个哥哥,待他天好地好,拥有不死之身。但后来,还是死了。没有谁给过桃花一个交代。 这是桃花的痛处。 今天被那泼皮恶鬼这么**裸的揭开,许小六都觉得疼。 可是桃花表现得格外淡定,甚至察觉到她的担忧还反过来冲她笑笑。 见许小六还是不放心,末了又加了句:“看吧!她就是这么欺负你家夫君的,你得帮为夫出口恶气!”模样娇嗔,语气像个被抢走棒棒糖的孩子。 许小六终于被他迷人的撒娇逗笑,径直走进了裂口鬼的囚牢。 刚在外面听到她嘶哑又尖锐的声音就觉得肯定长的十分狰狞,果然没让许小六失望,许小六活了二十年没见过这么......丑的。 火舌缠绕着一具模糊的身躯,体态难辨,唯有一张残破溃烂的大嘴明显暴露在火舌之外。偶尔显露出来的面容也尽是一个又一个透明的映着火光的不规则的破洞。 还好,许小六顽强不屈——没吐。 当着这么多鬼士的面,必须要淡定。 “哟嗬,这就是那个什么冥界之后?亡春晖,你的口味可是逐年降低啊!啊哈哈哈哈哈~~~~~后面还跟着群死木头,真是刺瞎老娘我的千年宝眼!!”裂口鬼再次发出刺耳的咆哮,火光顿时大作,似是更加大了力度灼烧她。 许小六很生气。 听到她说什么桃花的口味降低什么的简直想跳进火光里同那鬼影撕扯一番,最好是撕的稀巴烂,然后拿到人间喂秃鹰——显然这是不可能的。 桃花说若是能胜的过她的嘴皮子便可让她消失。 “呵呵,我们家夫君口味再怎么差你也奈何不了,尤其是他口味降到负数你都不可能入他眼!”正说着,许小六想要提醒身边的桃花千万别望向那个恶鬼。 一回头,发现桃花正深情款款,眼里满是宠溺的笑意看着自己。 许小六默契的回以微笑,得意的盯着那团越燃越旺的火光:“在下许小六,千年奶奶,你叫什么名字?” 许小六一脸纯真的扬起真诚的小脸(呵呵,腹黑的姑娘),还学着古装剧里江湖人士初次见面那般,抱拳作揖。 身后的亡春晖微握拳抵在唇边,没让笑声溢出。这姑娘,真是够憨实...... 裂口鬼张开唇形残裂的唇瓣:“小六?哼,凡根俗胎,哪配知道我的名字。你脚好臭哦!” 小六小厮:“呵呵,一般一般,就是可惜了,不及你口臭。” 许小六也不知道她怎么突然转移到脚臭这个话题上,不过还好,她在人间的时候习惯这样毒舌了,这种话题已经完全不新鲜了,所以,许小六完全是条件反射就回应了她。 .......裂口鬼顿时灰飞烟灭。 连口多余的气儿都没留下。 阎罗王怔了怔,随即一脸宠溺的看着小六小厮,笑道:“六儿,爷不嫌弃。” 许小六良久才反应过来。 “......”p.s.爷您每天抱着这双脚,敢嫌弃? 后来,许小六只想总结一句话——地狱什么的,恶鬼什么的,实在是太弱了,至于阎罗王,呵呵...... 第二十一章 阎罗王擅离职守 智斗恶鬼一事彻底让许小六威风了。 亡春晖对她管的也越来越少,以前是只准她在阎罗殿内活动,现在整个冥界她都可以来自由来去,当然,除了化魂炉。许小六自己也不傻,见识过化魂炉的恐怖后,对它再也没有好奇,而那种奇怪的声音也再没出现过。 许小六性格开朗活泼,拥有21世纪人类开放思想,什么勾肩搭背,男女无别,早已深入其心,这也为她赢得了众多鬼士的喜爱。亡春晖虽对她这点颇为不满,但鉴于她每次都笑的呼天抢地,他就什么都舍不得说她。 不吃醋的男人很有风度,对着亡春晖委屈又无可奈何的表情,许小六如是说。 “哈哈,虚冽,我想说你们实在是太给力了!居然给了我多金币!哈哈哈哈~~~~” 一堆黑衣鬼士包围的中心圈里,突然发出一连串铃铛般的爆笑。 那个叫虚冽的鬼士瞪大眼看着许小六手上暴增的金币,难以置信――连连七盘斗地主,居然一盘都没赢! 周围的其他鬼士也是跟着倒吸凉气,斗地主明明就不难的啊!而且许小六一直在教他们怎么出牌。 ――好吧!问题就出在这里。 因为许小六平日没什么机会去鬼门关,奈何桥,但这些鬼士是经常去那里巡逻的,逢年过节总有许多纸币金币撒过来,那是人间烧的冥钱,到了冥界便是鬼士们喜欢把玩娱乐的宝贝,鬼士们可以拿到不少财宝。 虽说身为冥界之后,这几个钱是万万不缺的,但身为金牛座的贪财典型,从来不会嫌钱多,所以许小六就极力开发赚钱的小游戏――譬如,斗地主。 也就是赌博了,嘿嘿!也只是暗地里偷偷的偶尔赌一赌,不能让桃花夫君黑脸。每局输的量都被许小六限制好了,包括各种子虚乌有的规则也随着许小六手上的牌而慢慢设定。 本来正式开始前许小六都一一按斗地主的法则说好了,结果偶尔来牌不如她意,然后她就这样――“哦,还有很常规的一点,如果我先出了四个不同花色的牌,你们手上的牌都要暂停使用,否则你们就都被我的四朵花吃死了,这就是同花顺的意思,也就相当于定时炸弹啦!我说解除炸弹你们才能出牌。放心,我会让着你们的。” 从四个花色扯到吃死再扯到同花顺最后扯到定时炸弹,许小六毫不结巴的端着非凡的耐心仔细解释着,只为了让自己手上的各种孤立小牌溜出去。 鬼士们很是佩服的认真听着。 刚开始的时候,许小六没收钱,让后来连续数盘,鬼士们都输得很甘心。 “来来来,本姑娘今天心情好,每人返还两枚金币,好事成双嘛,哈哈!”许小六一一分发金币,看着鬼士们乐呵呵的样子,突然觉得赢钱真是件幸福的事(赢钱本来就是件幸福的事......) 发到虚冽的时候,许小六忍不住摸了摸他的短发。.info[]尽量体现出冥界之后的大度之态,虚冽是今天十个鬼士里输得最多的。 虚冽第一次被人这么摸头发,在冥界。 很久以前他也是人,最喜欢母亲那双温柔的手,带着慈爱的目光,带着温暖人心的温度。可惜家庭变故让他和母亲失散,才七岁就死于车祸来到冥界,是王让他这样活着。 虚冽的头发很短,乌黑发亮,像一根一根挺拔的尖刺。 许小六只是顺着抚了抚,不扎手,但依旧直挺挺的不肯倒下:“你的头发怎么竖成这样?奴发上冲冠的节奏啊!”许小六咯咯笑着,收回手。还是桃花的头发手感好,女人的头发都不及桃花那般好。 想到桃花,好像最近又冷落他了。她现在不沉迷游戏,但好不容易有了这么多朋友,她真的是玩心大发。 其实桃花明明可以分身来陪她的,看来他最近肯定是很忙,所以才分不开身找她的吧。 每天回家看着他如深闺怨妇一样的傻表情,许小六整个心都像是泡进了蜜罐子里。她越来越爱身为冥界之后的生活了。 嗯!该回家了,桃花那傻小子.......呵呵。 虚冽愣愣的回过神,真想着要回应点什么?许小六已经拍拍屁股站了起来。 “弟兄们,下次再玩了,姑娘我有好多好玩的呢!”许小六抚平淡蓝长裙上的褶皱,对意犹未尽的鬼士们晃了晃手上的钱袋:“谢啦!” 说完便转身跃起,一袭淡蓝的长衫套着洁白长裙翩翩舞动。 虚冽脑海里只剩她转身前那明晃晃的笑脸和一抹淡蓝的背影。 他们的王后是人间来的仙女。 超凡脱俗,上天入地,再找不到这样出尘的女子。 “桃花!桃花夫君!我回来了!”许小六如往日大大咧咧的叫喊着,言语间有化不开的愉悦和爱慕。 可是?却没有像往日一样看着那张略显哀怨的脸迎过来。 然后搂过她,略带惩罚的用血红的唇碾压她粉嫩的唇,低低的娇嗔:“又出去疯了,你当真是一点不挂念夫君么。” 这时候总是许小六最不牙尖最不嘴利的时候,只得蹭在他胸前低喘,红着脸断断续续道:“哪......哪有......我不是回来了......” 而现在,许小六嗅不到桃花的存在。 莫名的心慌涌上来,卡在喉口。许小六不出声了。 急急跑到卧室,跑到小花园,甚至跑到从内堂出来跑去审厅。 审厅空荡荡的,原本盛炼狱之火的盆子一点火光都没有,在空荡荡的黑暗里闪着冰冷的金属光泽。 一点一点冷却的还有许小六上一刻暖暖的心。 审厅明显是多日没有工作的状态。 许小六木木的往回走,慢悠悠穿过殿门,穿过内堂,穿过卧室,穿过小花园。 小花园的雪莲新开了好几朵,还有几支未绽的花苞。 也许是去找她了?也许是和她赌气去找弟兄们玩了?许小六知道,桃花不是她这般闲得无聊的人。 掏出手机正准备给许小白拨个电话,电话竟适时的自己亮了。 “小白。” “王后,王不见了!你知不知道他去了哪?!” 电话那端许小白很焦急。 许小六深吸了口气,心脏骤然紧缩:“他最近都在干什么?什么时候走的?”呵,居然要问别人自己夫君的近况,许小六,你是不是太失败了。 自以为威风了,却是什么都不是。 “呃......”那端的许小白明显怔了怔,这不是跟王一起生活的女人么? “王最近什么都没干,一大堆罪魂被我关押着,急等他处理啊!” 桃花这次又是什么事?为什么每次有事都不先告诉她。总要让她承受他突然不在的恐惧感,惊慌感。 许小六也不知道自己害怕什么?现在想想,桃花这两天幽怨的神情肯定不只是简单的吃醋了。 但唯一肯定的是,桃花一定会回来。 他答应过她的,否则,她就造五雷轰。 一天积聚的好心情,突然就变成了沉沉的无措和忧伤。许小六真不明白,怎么就不能连续过些安稳踏实的日子呢。 第二十二章 委屈闭关 一连四天,桃花都没有出现。(..info) 在许小六看来,四天已经是极限。上一次他们闹矛盾,也是差不多四天才好的。 许小白许小黑看着乌云悬梯之上的王后,头皮阵阵发麻――王后的脸愈来愈黑了。这四天,王后代理老大审判了不少罪魂,基本就没合过眼。 王曾经说过,冥界之内,王后与他平起平坐。 王后是幕后的老大,随时也可以是阵前的老大。 只是,王后毕竟是人间女子,体力不足,经验不足。四天下来几乎要耗光她所有的气力。 若不是许小黑偶尔给她传输元气,许小白一直逼着她吃雪莲的茎叶,许小六早就不知道昏到哪一国了。 说起雪莲的茎叶,许小六是死活不肯吃。可是坚持数天,还没有看到那个人,许小六就觉得没必要坚持了,雪莲是他带来养着的,他不在,她何必照顾他养的东西。 还好雪莲是有灵之物,只是没了茎叶,花却依旧安静饱满的睡在池中。许小白说,数百年后,还会有新的茎叶出来。 许小六如今一听着什么数百年,什么等之类的话就来气。她不会刻意等一朵花得茎叶等到数百年,更不想等一个不知道去了哪不知道为什么去了的人数百年。 总之,就是不想等。 凭什么要她来等,他们就不能做什么都在一起么?他们是夫妻啊!许小六从没见过外公让外婆等。 越想越觉着委屈。许小六看着被押上来的罪魂,是个模样出奇清秀的个子高挑的年轻男子。 呵,怎的来了个正常的罪魂。 话说这四天许小六一直看到的都是些面容模糊或狰狞的面孔,三观什么的早被折磨的所剩无几了。 许小白瞧了眼王座上一脸惊艳的王后,看来总算是有了点反应,不像之前一直呆滞着脸。嘿嘿!小黑还挺聪明,想了这么个法子,把那罪魂易成本来模样,成功转移了花痴王后的视线。随即又偏过头看着神态严肃,威武不凡的小黑,更是觉得崇拜之心油然而生,滋滋燃烧起来。娇羞的拉了拉小黑的袖口,掩嘴而笑。 许小黑忧心忡忡的看着被鬼士们押上来的罪魂,察觉到小白的小动作,收回忧虑,朝身边娇羞的小白暖暖一笑。只在他面前,许小黑才会这般笑。放下一切,只让眼里装满许小白。 这样温情的一小幕,许小六看在眼里,疼在心尖。本想问问这罪魂为何长这样,却让小黑小白的含情对视给噎了回来。 许小六只是希望桃花能时时站在离自己不远的地方就好。 “说话。”许小六睨着底下的罪魂,有些不耐烦了,长的好看算什么?还不是要死的。(..info无弹窗广告) “无话可说,听凭处置。” 哟呵!! 小白脸倒是挺有能耐!只给他一句话的机会,他居然一点辩解求饶的话都没有。 冷笑在许小六唇边绽开。 她越来越习惯这样笑。如千年寒冰出现伪装的裂痕,这只是雪崩或冰雹的前兆。审厅这个王座,坐得久了容易冷血。 许小六看不惯这种死到临头,哦,不对,是已死之人,还装的一副决然冷漠。这在她看来,不过是对生前的罪孽不敢否认亦不敢承认,自以为这样伸长脖子给人砍,别人就一定会手下留情。 许小六是谁,她是冥界之后,死神的妻子。 这么久以来,她早就把桃花那一套无情学的无可挑剔,好像慢慢的变成了另一个自己。 “哦?那本王替你说一说,也好让你死个明白。”她学着桃花的口吻,一字一句咬的又狠又准:“你啊你啊!以为自己帅了不起,以为家里有几座金山了不起,到处拈花惹草,娶个三妻四妾,还嫌不够,还要去别人家里糟蹋良家少女,还要去夜店玩玩那些跟你一般不干不净的......本王说不下去了,太丢21世纪众多青年的脸了。所以说,让你纵情声色二十年然后让你得了个艾滋病,再然后让你被情敌砍一刀,最后安安稳稳死在床上,实在是对你太好了!” 许小六越说越咬牙切齿,说到后面直接从位子上跳了起来。 明明是不想审的,可是当那些带着罪孽的幽魂来到脚下,目睹他们身前的种种劣迹,体内的细胞都跟着叫嚣起来,叫着,许小六,杀了他,不对,要比杀还残酷的惩罚他! 脚下英俊的俏脸已然变得狰狞扭曲。 那些罪行,直到死了,他才觉得禽兽不如。而那禽兽不如的人,正是他自己。 任谁都难以接受这样的自己。 许小六这是进行精神攻击。 “打入十九层地狱吧!看你长的不错,懒得让你毁容了。不是心灵扭曲变态了么?去十九层可以让你更扭曲,更厌恶你自己,不然,简简单单的灰飞烟灭有什么意思呢?本王说的对吧!” 男子瞬间颓然倒地,闭上绝望的鬼眼前,是那张清晰放大的陌生女子的脸。 真是他见过最特别的最精致的脸孔,连同脸上那可怖又嗜血的阴森的笑容。 竟是那般绝望到极致的迷人 许小六所有的力气都被抽干,摇摇晃晃扶着座椅的把手,往后一仰。 唇边的冷冷笑意还未散去,只是眼神已经不再犀利,瞳孔渐渐涣散,似是陷入回忆。 半晌,她悠悠开口:“我要放假,小黑小白,剩下的罪魂等他回来再处理。” “是!” 她确实累了。刚刚那名男子,容貌同王有七八分相似,连说话的傲慢口气都有些像。许小白替王后难过,王经常这样。她没来之前,王就隔三岔五的不在,本以为她来了,事情会有很多不一样。 审厅的门没有关上,许小六一个人在这个审判了无数罪魂的冥界最黑暗也最严酷的地方静静坐着。 一向胆小的她居然没有害怕。 许小六看着明灭的炼狱之火,想到桃花,他是不是也常这样,坐在这个空无一人,黑暗幽森又阴冷的地方,看着眼前熟悉却陌生的一切,想着别人不知道的事。 许小六在人间的时候很喜欢发呆,而来到这里后,却是极害怕发呆。 发呆的时候,就是他不在她身边的时候。 刚刚那个小白脸跟桃花还真像。 呵呵,也许是看错了吧!不过,连说话的语气都一样嚣张啊。 许小六自嘲的笑笑,怀疑自己大概是思念成疾了。才四五天而已就这样,果然是对他们之前所谓的爱情没有信心么? 审厅的火光突然熄灭了。 因为没有罪魂,它没有继续燃烧的必要。许小六呆在空荡荡的无边黑暗里,仰望着天花板上纵横的铁索。这一呆,不知道要呆到什么时候,她一点力气都没了,除了满满的噬心的委屈。 第二十三章 坏坏的小三 “哟,小娘子在这里作甚?莫不是像学着我做神仙!” 连续不知道多少天,许小六觉得起码有十天半个月的沉寂(其实也就两三天吧),被突然闯入的陌生打破。(..info无弹窗广告) 雷霆在凌霄殿关注多时了,实在看不下去她这副失魂落魄的狼狈模样。双眼放空,紧盯着头顶漆黑森冷的一片,依躺在硬邦邦的王座里,半步都不曾挪动。 都是为了那个魔鬼。 可明知道是为了那个魔鬼,雷霆还是忍不住要来关心她――毕竟,她是她灵魂六分之一锻造的人。 过了两千年,这六分之一竟也毫无意外的爱上了那只魔鬼。 雷霆不甘,明明就睡在他凌霄殿的天牢里,竟还想着殿外的人。这六分之一他也要带回去完全占有!只不过,还不能强迫她。 许小六的眼珠子终于费力的转了转,呃――好累,好僵,感觉像是死过了一样。可许小六又清楚的知道自己没有死,这几天,她不过是凝聚所有力气来想念一个不知去向的神。 许小白许小黑估计是忙坏了,一直没来找过她。 如今,这什么人居然来嘲笑自己了。许小六反应过来,来人语气轻浮,口里叫着她小娘子却不是她的夫君。 许小六颇为气恼的撑着王座扶手,忍着酸痛转过头来:“你哪来的小浪子,活腻了吧!” 口出狂言从来就是她唯一的优点。 审厅内忽然白光一片,周围的器具都被朦胧的色彩隔离开来,只有缓缓走来的男子是清晰可见的。 该死,又是这刺眼的白光,又是这居心不良的神仙! 当初他是如何来破坏自己同桃花的婚礼,许小六可是记得很清楚。事后质问桃花,桃花解释说:六儿,我只钟情你一人。那个什么神仙,他再怎么厉害,再怎么喜欢我,再怎么挑拨离间,我都不会娶他的。[..info超多好看小说] 许小六只当这个白衣男子是跟小白一般的癖好。 怎么穿白衣的神仙都这般......无可救药。 “又是你!告诉你啊!你找的人不在。还有,事先声明,你找的人是我的夫君,只要我许小六还有一口气,你就别想着当小三。”许小六微嘟着嘴,反复强调“我的”二字,不满的盯着越来越近的阳光笑脸。可是再怎么阳光的笑都让许小六觉得忒女人――果然,这白衣的仙人始终是缺乏了阳刚之美。 桃花不会喜欢这种男人的,因为这种男人不是真正的女人。 许小六在心底悄悄嘀咕着,看上某白衣神仙的脸时,多了几分怜悯和嫌弃。 雷霆怔了怔,不懂这小丫头怎么突然这种态度这种眼神。 她说不会让他有当小三的机会?好吧!雷霆是知道小三什么意思的,可这丫头的意思,难道是知道自己喜欢她? 话说很久很久以前的她完全没这般聪明啊。 雷霆觉着事情反正已经暴露,所幸也不再扭捏,大大方方的表明爱意,刚好那只魔鬼不在,倒是给他制造机会了。 嘿嘿!魔鬼去干嘛了他不关心,眼下是怎么从小三变成正室,这是最要紧的事了。 雷霆凑上前去,薄薄的唇溢满冰雪气息,贴上她柔软而小巧的红耳朵:“你知道就好。我也不想当什么小三,让我陪着你玩两天也是好的。”自认为自己的嗓音有着天生的魅惑,只要是女子便不能抵挡。 许小六一阵颤栗,妈呀!这个雷霆简直比女人还女人!说起话来软软糯糯的,薄唇清凉,如呵兰气,浑身鸡皮疙瘩都被唤了起来。 居然还要在这里玩?!看来这小三真是疯了。许小六面部抽搐数秒,疑似自己听错了,瞥了眼近在耳侧的俊脸:“你......确定?” “唉!小三我倒是不想当了。(..info无弹窗广告)我堂堂神君要什么没有,最不缺的就是美人儿了。不过是无聊罢了。” 雷霆继续发挥自己的美男本色,直接往许小六怀里靠过去。泛蓝的双眸隐隐流露出悲伤神色。 眼波流转间,许小六觉得浑身的骨头都酥了。 尤其雷霆说到什么美人儿,那样子简直像只狐妖。这个小三不简单,直截了当说明来意,恰巧那美人儿桃花又不在,雷霆的话一下子变得理所当然了。如果贸然赶走他,只会显得许小六不近人情,待客不周,小气巴拉。 综合这种种,许小六决定勉为其难的收留他。 反正桃花也不在,跟小三玩玩总好的过跟那些罪魂打交道。 ――许小六觉着,雷霆说的玩玩,其实就是挑战的意思。 这一天是两千年来,雷霆神君最开心的一天。没有魔鬼横刀夺爱(虽然貌似横刀夺爱的一直是自己),没有凌霄殿里各种纷争纠葛,没有上一辈的恩怨羁绊,只有他喜爱的女子,和他在一起。 雷霆不知道许小六最后为什么爽快的答应他暂住,只颇感骄傲的归为――自己魅力惊人,难以抗拒。(唉!无语......) 阎罗殿,御膳房。 ――别问御膳房怎么在这里出现,我只想说这本是桃花某次讨好许小六去就寝的一种方式,用许小六的话说,这是爱的结晶。-_-! 雷霆眯着凤眸,目光追随着.....御膳房里来回晃动忙的不亦乐乎的娇小倩影。这里是御膳房?厨房?冥界居然有这种地方,小丫头把那只魔鬼怎么了...... 许小六正在煮一锅黑糊糊,黏嗒嗒还带点白色的东西,样子是难看了点,却不知是加了什么?飘出勾人肠胃的香味来。 许小六得意洋洋的回头,正对上雷霆那张超级面瘫脸,这是思索状态。白皙的面容,沉静的眼眸,一眼便让人想到静若处子这个词。啧啧,沉默不语,面无表情,也可以这般像女人......不过,有一点他肯定不及许小六像女人(额...),厨艺。 “喂,怎么突然就愁眉苦脸的了!哈哈哈,放心,知道你不会做出什么好吃的,我不会让着你的哦,不过可以给你尝尝冥界美味~~”许小六不喜欢谦让,能看着小三这张认输后惊呆的脸,她的虚荣心得到极大满足。 然后慷慨的决定让小三吃下这碗――曼珠沙华麦麦糊。 曼珠沙华麦麦糊,是许小六精心研制出的各界老少皆宜的新食品――由炼狱之火煅烧曼珠沙华,直至将其中的暗黑毒素转化为普通色素,完全无毒,嚼如干草。再用桃花培育出的寒麦(白色)研磨出的粉末一起煮,水不是普通的水,是千年雪莲的栽培水。 最后熬出的粘稠状物质呈黑白两色交织,还带有莲花的清香。 不过煮出来之后许小六就后悔了――这黑白两色交织,怎么看怎么像桃花和小三雷霆二人缠绵悱恻。 “这......呵呵,我看出来了。这个,这个......” “曼珠沙华麦麦糊。”许小六面上有些挂不住了。 “对对对,这个曼珠沙华麦麦.....糊,一看就是大补之物!我看还是给小娘子吃吧!”雷霆一边抽搐着嘴角,一边咧嘴大笑,一边又要表现出忍痛割美味的不舍。 一堆表情挤到一起后,让一直盯着他的许小六脸瞬时黑了大半。 这是什么乱七八糟的鬼表情,分明就是在把她当傻子,分明就是瞧不起她做的曼珠沙华麦麦糊! “我说你没本事做出好吃的来,连吃都不敢么?哼,就你这点本事,还想要跟我家夫君......”在一起,不懂抓住男人的心首先要抓住男人的胃啊!笨小三! 后面的话都没来得及说,许小六已经处于惊呆状―― 雷霆抢过碗,一口气把那碗黑白交替的东西倒入口中,吞下。 妈妈啊!那可是刚出锅的呀,神仙就是不一样,嘴皮子是铁打的吧! 正值他吞下的空当,许小六立马又想到另一种解释,这麦麦糊黑白不融,说明什么?说明桃花不可能跟雷霆相容的了!哈哈哈哈,许小六心下对自己这个想法很是满意。 不过,不得不说,小三雷霆对桃花真够痴情的。原本很嫌弃那东西,一提到桃花,居然眼都不眨一下,吞了。 这让许小六开始反省自己对桃花的钟情度,嗯,得修炼,不能输给小三。虽说小三是个男的,可显然不是一般的男的。 雷霆吞下那碗什么麦麦糊时,想到的只有一件事――他不能在吃这件事上输给那个魔鬼。魔鬼肯定是吃过很多次这东西的。 其实许小六没告诉他的是,桃花根本就没吃过。因为这是许小六第一次用厨房――从小到大第一次做吃的。 总的说来,许小六还是非常佩服这个小三的,也不知道那东西味道如何...... “呃......咳咳,那个,小三......啊不,那个雷霆啊!你觉得那东西,味道怎么样?”许小六一边收拾着大理石台子上的餐具,一边有意无意的瞄向目光突然灼热的雷霆,紧张啊!第一次做吃的啊。等等!不得了......眸子从淡蓝转成微红了!那个什么麦麦糊不会有什么问题吧!可桃花明明说过这几样东西搭配起来完全无害啊! 话说小三的表情怎么跟中了**似的...... 雷霆确实是激动了些,只要想到她为自己下厨,就觉得有种久违的温暖感,曾几何时,她的确待自己很好很好,像待哥哥一样好。 情难自禁,雷霆有些把持不住怦怦跳着欲钻出体外的心脏,他需要她的一剂镇定。然后,他吻了她。 她的唇就在他的脸侧,只需微微一倾身,一低首,他就能吻到她微扬的唇角。 他的唇冰冷,她的唇火热。 原来,你是这般温暖。 第二十四章 桃花开 “啊――!!!” 天!刚刚那凉凉的腻腻的触感是什么?? “你他妈疯了是不是!”许小六拼命擦嘴角,怎么擦都觉得嘴角还停着凉意,于是就更卖命的擦,整张唇都被搓的通红:“你个小三非得逼着我爆粗口是不是!然后故意看着我没形象是不是!你什么城府,比地府都深了!好心给你做吃的你就这么报复我?!”许小六越说越急,奈何眼泪想流流不出,鼻涕大把大把滑到唇上。 桃花又封了她的泪腺。这模样真是狼狈的不成样,尤其在小三面前,太丢丑了。 雷霆手足无措,定定看着她鲜艳欲滴的红唇,那种温暖的触觉又浮现出来。脑袋充血,一个没忍住,他索性又凑了上去。这一次不只是嘴角,他轻轻摩擦着她的唇线,甚至略显故意的啄了口唇上晶莹的鼻涕。桃花的味道,哼,这是许一一的味道。 许小六彻底石化。 第一个想法是,完了,刚刚麦麦糊里真的有催情成分。 许小六全身都僵了。 自食恶果,居然连反抗都忘了。 “你们在干什么。” 来自地狱深处的声音。有着千年冰雪的寒,有着炼狱之火的怒。(..info无弹窗广告) 桃花回来了! 许小六惊喜的回头,雷霆刚好意犹未尽的放开她的唇。 四目相对,许小六整颗心都坠入谷底一般,落下落下,一直落不到尽头。 亡春晖直直望进许小六水汪汪的眸子,尽量让自己忽视她肿胀鲜红的小嘴。心突突的痛,呵,两千年前,自己也是这般痛么? 许小六决定加厚脸皮,心想桃花肯定误会了,但再怎么说他看到的其实都不是真的。 回头瞪了眼幸灾乐祸准备看好戏的雷霆,扬起拳头在半空狠狠比划了下――欠揍直说! 然后就张开双臂飞速上前,扑进桃花怀里。他总是能稳稳接住她,哪怕他现在很生气。 “桃花桃花你去哪了!你知不知道人家很想你很想你!”许小六扬起头急不可耐的凑上桃花的唇,这是安慰的吻,亲亲桃花不要生气,许小六最爱的是你。 亡春晖没任何反应。 性感的薄唇紧抿,深紫色凉的骇人。 许小六急了。这招明明是百用不厌的,可桃花完全没看她,更别提回应她。桃花在看那个小三! “不许看别人!”许小六撅着嘴,用力扳过他的头同自己对视。(..info好看的小说) 亡春晖如她所愿,眸里只剩她。但接下来的话,却是让许小六几乎死去:“别用你吻过他的唇靠近本王。你就是这么想我的?”他伸出右手,食指指腹轻轻揉着她的红肿难消的唇。 她怎么就这么不小心,随随便便给那个变态吻了。 许小六第一次听到这么难堪的话。下意识同桃花拉开距离,好像自己真的背叛他了一样。原本加厚的脸皮也支撑不下去此刻慌张的局面。 “我说阎罗王,你不是这......” 雷霆看不惯许小六委屈又难过的样子,正要讽刺解释一番,却被亡春晖直接无视的截过话头。不过,他只是对着许小六说的:“六儿,真不乖。” 他拉她入怀,重重的吻上她。 这是个有些粗暴的持久的吻。用尽全身力气的吻。 许小六连回应的空当都没有,只是脑袋突然涌出一片炫目的白,茫茫一片,无边无际。 唉!她捉摸不透他,甚至开始怕他了。 许小六在心底幽幽叹了口气,然后闭眼,张开手,搂着他。 奇异的桃花香,充斥在两人之间。 这一刻,只是他们的。 雷霆紧握着发抖的拳头。不是第一次看他们这么亲密,但却是第一次这么近的看着。前一刻,她还是他的,这一刻,他就变成彻头彻尾的陪衬。衬托他们的甜蜜,见证他们荒唐的爱情。 浅蓝色的眸瞬间转为深蓝。 察觉到身后人的妒恨,亡春晖笑了。原来你的目的是我家娘子,呵呵,雷霆,你未免太过......变态了。我的女人,岂是你能肖想的。这难道不是找虐么...... “啧啧,好一对恩爱夫妻,羡煞我这个天外飞仙啊。”雷霆终是受不了,噙着意味深长的笑走上前。 许小六这才记起还有个小三在,脸上的红晕愈发红了。 亡春晖拥着她,稍稍隔开一点距离,放开她的唇。瞅着她羞红的脸蛋,先前的不愉快突然就烟消云散了,对一旁冷嘲热讽的雷霆也没太在意。 “知道我这么多天干什么去了吗?你都不问问。”亡春晖刮了下许小六的鼻尖,语气有些不满,嘴角上扬的弧度却透露着自己的好心情。 许小六不知道该作何反应。他突然转变的态度,许小六真有些受宠若惊。他去了哪,她可以知道么?小心翼翼看着他,满满的都是期待。 “我去种桃花了。”亡春晖贪恋的吻着她发顶淡淡桃香,这样真实的拥着她真好。 这次出去,其实是为了办上次未完成的事。早就能回来的,不过又觉得该有点什么补偿给自己辛苦的娇妻。 雷霆震惊的看着亡春晖,眼里的蓝色卷成了狂躁的风暴。他不知道魔鬼要干什么?他只知道自己呆不下去了。离开,必须马上离开,这个充满讽刺的地方。 许小六听他说桃花的时候也震惊了。总觉得冥界什么植物都不缺,原来还缺桃花啊。 可是在许小六眼里,亡春晖就是最最香艳的桃花,始终以她仰望的姿态盛开。还有她自己身上的桃香,总让她有种朦胧的错觉。 为了一片桃花,小花园变成了大花园。 许小六不是没有感动。 可总觉得眼前盛开的花香和美好太不真实,好像......好像这一切都是不属于她的。 冥界桃花开,故人又重来。 亡春晖看着桃花林里的许小六,就像看着很久以前,那个穿着白衣,一脸决绝笑意的许一一。 至少背影如此相似。 第二十五章 如果时间停在这里 不管她是不是许一一,亡春晖都愿意喜欢这一刻的她。(..info无弹窗广告) 不管桃花是不是别有目的,许小六都愿意相信眼前的盛开是为了自己。 “桃花,你从哪里弄来这些桃花的?”许小六敛去满心疑虑,娇小的脸蛋溢满不容怀疑的幸福色彩。 她回头问身后的桃花,却突然觉得自己的问题有些拗口。 好像从来没叫过他的名字。 亡春晖显然也觉察到她问题的笑点,微低着头吃吃笑了。继而又恢复假装的淡定,直直望着她水汽弥漫的眸子,内心一阵悸动:“从这里。”他煞有介事的点了点自己的胸口,那是心脏跳动的位置。 许小六见惯了他坏坏的耍着浪漫,可还是照例红了脸。弱弱的怒了他一眼,又扭过头去看一树一树烂漫桃花。只不过,视野里的桃花一下子全变成了他的模样。 亡春晖懒得揭穿她的小心思。踩着有些硌脚的光滑的鹅卵石,踱至她身侧,揽过她纤瘦的肩,同她一起看满树的浪漫。 “桃花,你就是去为了给我这个惊喜?”许小六瘫在他的怀里。浓浓的桃花香从亡春晖的怀抱窜入她的鼻腔,霸占了许小六所有的感官。 这么多天来,积聚的惶恐和悲伤,在这熟悉的怀抱里彻底决堤。 一面要忍受他可能弃她而去的不安,一面要抵挡小三时不时对她的挑衅。 只有他出现了,她才能真正快乐和平静。 天!阎罗王到底给她吃了什么!她像是种了某种比相思更厉害的情毒,而阎罗王是她唯一的解药! 许小六回抱着他,带着几丝怨恨的力气。 “嗯.....是吧。”见许小六突然认真起来,亡春晖说起谎来都觉得不顺畅了。 他是去找那个银发的男人。 亡春晖最终查出了他——玄鹤,凌霄殿里一只丧失了记忆的忠犬,不是哥哥。 所以亡春晖明白了要刺杀自己的不是别人,正是雷霆神君。堂堂三界之首,居然可以不顾一切的想要挑起事端。亡春晖本来是觉得他这么做仅仅出于变态,不过现在,完全不是这么回事了。 雷霆的目的是许小六。 这一点,亡春晖是无论如何都不可能答应的。许小六是她最后的六分之一,他怎么可能同别人分享。 “桃花,其实你不给我这个surprise也没什么关系。我只要你在我左右,那样我每天都会是满心欢喜。”许小六拉扯着他的黑色袖子,突然想到件事——怎么桃花好像一直穿这一件衣服! 唉!身为神妻,许小六突然涌出了各种愧疚。 她居然没给桃花洗过衣服,没给他做什么香囊手帕——古代女子都喜欢这么做。虽说她许小六一直是21世纪纯潮妞......〒_〒 “嗯,我懂。”亡春晖有些小自责,他前不久才答应过她不会突然丢下她。只是亡春晖真的不想让白纸一样的许小六知道那么多关于过去的事。他早就准备放下了,不过却不是说放下就能轻易放下的。 亡春晖放了两千年的事,到现在都还没完全放下。 “我啊!再不敢随便听信你的话了。”许小六无视他的深情低喃,心头的酸劲慢慢缓过来。 “然后你就随便给他亲了?”亡春晖贴着许小六的耳廓,带着略显急促的呼吸发出轻微的叹息声。 许小六顿时懵了。 这......这思维,太跳跃了! 亡春晖如愿以偿的看着许小六的耳廓变成灼热的红,从耳根一直蔓延到脖子。呵呵,这丫头,只有无奈哭不出眼泪的时候和脸红的时候最是动人。完全没了平日里的锐利,任他摆布。 提到那个强吻了她的小三,许小六火气蹭蹭直冒,她的愤怒完全不下于桃花。 “你说说你!出去拈花惹草就算了,还把别人惹到家里来了!” “你什么品味啊!什么性别的人你都要!” “你说的那什么麦麦糊明显有问题啊!那个小三像中**了一样!” “你以前是不是太寂寞了,饥不择食啊你!” “......” 从这一句开始,阎罗王就没再强迫自己听下去了。 悠悠的应了句:“前面一半说对了,以前真的很寂寞。后面一半完全错了,根本就没有饥渴过.....”说这句话的时候,悲催的许小六的悲催的唇,今天第二次陷入被蹂躏状态。 许小六慌张的闭上眼,余光错过了桃花刻意掩饰的笑脸。 这一刻,亡春晖喜欢了许小六,喜欢了偶尔带着许一一影子的许小六,和完完全全单独的许小六。 如果时间停在这里,阎罗王和许小六就可以拥有永远幸福的永远。 “本王乏了,王后,陪我去睡觉吧。”某王搂着某女强行移动。 “我不想睡觉啊!”万一醒来你又不在怎么办...... “那......本王要吃曼珠沙华麦麦糊。”某王淡定的继续搂着某女强行移动。目的地,卧室。 “啊?!不行不行!那......那种东西决不能煮第二次!**嗳......” “呵,胆子不小嘛,煮给一个外人吃还不肯煮给本王......” 目的地已到,熄灯,睡觉。 第二十六章 疑似故人来 时间终于在不知不觉里以平缓而美妙的速度往前。 许小六有时候甚至会怀疑,是不是桃花让日子变成这样毫无波澜的惬意。他一直在,院子里的桃花开了整整一季又重新繁盛,千年雪莲的根茎冒出点点新绿。 许小六每天都要再审厅陪着桃花审案,但好像所有的案子都变得稀松平常,再没有像过去那般污染视听。入地狱的鬼魂越来越少,王后的日子越来越舒坦――许小六有更多的时间和心爱的桃花卧在院子里的摇椅里,煮一壶青梅酒,看一树一树的粉红缓缓落下。 鬼士们的空暇也多了。不过许小六没在像之前那样成天同他们混在一起,也没再想方设法要赚外快。经历了几次短暂的别离,许小六更对现在的生活变得格外珍惜,所谓事不过三,她不想让离别再次发生。许小六不缺钱,她唯一要做的,就是守着她深爱的却不了解的桃花夫君。 “王后,你的人气还真让本王嫉妒。”亡春晖用食指和中指夹着一张黑色纸片,满脸戏谑的走向院子里。 许小六正在拾掇满地落花。她不懂,明明地上的花还完好无损,生命鲜活的样子,为什么会落下来。听到桃花的声音,也没注意他说什么?许小六起身问他:“这些花还好好的,没残没枯,为什么都落了。” 亡春晖愣了愣,看小丫头完全没听自己说的话,耐着性子微笑:“因为我想让你看到它从开始到结束的全过程,想看你现在拾桃花的样子。(..info好看的小说)”他想看到许小六对他的珍惜,就像这两千年来自己对许一一的执着。 许小六掩嘴大笑,他总是这样,莫名其妙的就开始浪漫。 “你刚刚说什么?”注意到桃花指间的黑色纸片,许小六伸长脖子瞄了瞄。 “喏,你的信。”亡春晖又是戏谑的表情:“这么多年来,本王都没收到过这种东西啊。” 许小六颇为惊讶的接过黑纸片,翻来翻去,只看到一片黑:“这是信?什么都没有啊!谁写给我的!” “这是冥文。就是虚冽为首的几个鬼士邀你去殿外玩玩。” 许小六没由来的一阵心虚,有些紧张的望着桃花,辨不清他什么表情,不过应该是没有责怪之意的。许小六这才放心的笑笑,施了个小法术,将手上的黑纸片焚了:“我有工作有夫君的嘛,不去不去。嘿嘿!走吧!上班去。桃花回来再拾好了。” 许小六笑嘻嘻的转移话题,亡春晖也就顺着她的台阶走了。心情是极好的,因为许小六再怎么受欢迎,她也只是他的。 审厅的工作,许小六越来越认真的对待。她希望每次都可以给桃花最好的处理方式,因为她是人,她了解人的很多弊病。 桃花一季过去,亡春晖说人间已三年。 还好,没见到自己认识的人。不过就算见到,许小六大概也是认不出了,每个罪魂原来的脸孔都被抹去。 而许小六忘了的是,她不认得那些魂魄,不代表魂魄也不认得她。 魂魄是先定罪,再喝孟婆汤的,。不过,许多罪魂连喝孟婆汤的资格都没有。喝孟婆汤的魂魄,是要进入轮回里,投胎转世。 所以审厅的魂魄,他们暂时拥有关于生前的所有深刻的记忆。 譬如当阎罗王说,你救了别人自己却死了,你可有后悔? 底下那团黑影突然颤抖着几乎站起来,用他仅能说的一句话唤了一个人的名字:“诺诺?” 诺诺! 许小六如遭电击。 可是那团黑影什么都不能说了。他难以置信的唤了一个名字。关于米诺的记忆似乎已经很久远了,但这不代表许小六不记得。在她年少的时候,她有一个青梅竹马,总是追在她后面,一声一声“诺诺”的叫她。 许小六甚至不记得他的样子。因为许小六上大学那一年,青梅竹马结婚了。他们有多久没联系,现在可以用小半个世纪来形容了。 只是巧合吧。冥界之后跟人间米诺,她们无论是在容貌上或是气质上都有太多的不同――许小六是这么想的。 亡春晖连连唤了几声六儿,可许小六突然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眼底的愠怒预示着亡春晖的嫉妒和接下来严厉的审判。 “诺诺?这就是你对死亡的看法?本王不大懂,所以本王只当你是无谓生死,那么审判也没太多意思。转世成猪,呵,只管吃喝拉撒,最后被肉食动物杀掉,这样应该是最符合你的。” 许小六被桃花突然的恶劣态度和冰冷语气吓白了脸。急急从米诺的回忆里抽身:“喂,桃花你没搞错吧!他又不是故意死的,他上有老下有小,为了救别人才被迫带到这里的!你这样审判太不服人心了!” 许小六不知道此刻的自己有多像那个嫉恶如仇,莽撞冲动的米诺。 她激怒了桃花。 “你倒是很清楚他嘛。” 许小六没在意他眯起的腥红眸子里闪烁的危险信号,只是更加理直气壮同他对视:“每一个魂魄的生前我都很清楚。”这句话是确确实实的,许小六仔细的看了每一个魂魄的生前。当然,生死档案上没有名字,名字只在阎罗王的脑海里,许小六只负责看那些活着的故事,以方便定案。 阎罗王黑着脸扭过头去,愤愤的看着底下瑟缩的魂魄。哼,一个小小人类而已,在死神面前还不是畏惧的发抖。更何况这人类本就无心了,哪来不服人心一说。 “带下去。”这是他第一次完完全全不听从她的措辞。 嫉妒的焰火从心尖蔓延,一点一点舔舐着他的底线。 果然,最近过的太过平静,偶尔来个什么刺激他就觉得难以承受。 “站住!谁敢带他走!”许小六从王座上站起来,一句话的气势让许小黑许小白真的就停了下来。 呀呀,这是要打一架的节奏啊。许小黑许小白瞥了眼面呈死灰的罪魂,一时之间进退两难。 许小六想不通桃花怎么突然就变的蛮不讲理了。她承认那句“诺诺”让她有些晃神,但那人的所作所为的确不至于得到这样的审判。哪怕是别人,许小六一样会护着。 亡春晖则是完全被那句“诺诺”以及许小六不寻常的表现刺激到。仅此而已。他不愿放下脸面饶恕一个曾经和她有过瓜葛的人,也不愿就这样被许小六误解。 亡春晖什么都没再说。他顺着九十九层云梯飞身而下,绝尘而去。 就顺着她的意思吧。原谅他的无理取闹。 亡春晖默默给了许小黑许小白暗示,从那面若呆瓜令他恶心不已的人类面前经过。他淡淡的笑了,眸子里璀璨的光芒灼伤了这个了无生气的灵魂。 亡春晖觉着自己真是想多了,许小六已经可是自己的妻。 而许小六,怔怔的看着黯然离去的亡春晖,五味陈杂。她不过是......他就吃醋了么? 故人又如何,她是许小六,故人是属于米诺的,不属于她。 第二十七章 出走 许小六觉着自己犯错误了,从审厅出来就直奔花园。[..info超多好看小说] ――没看到! 心里“咯噔”,许小六脸刷的苍白,桃花又不在!他不至于这么小气的吧!明明是他先对她发脾气的,最后还要掉丢下她一个人! 许小六不住的小声抱怨,可是心里的慌乱迫使她无力的蹲下来,倚着桃花常坐的靠椅,连抱怨都被微小的啜泣替代。 暗处的亡春晖收起得意的弧度,内心像是被小猫抓过一般,轻轻的疼。他不过是躲起来同她闹闹,看她那么着急又无措的样子,亡春晖本来是很受用的。 可是?那样失落的背影和小声的啜泣,确是始料未及。 许一一从来不会这样。 两千年前,许一一说,所有寒性的东西都是冰冷的,所谓眼泪和情感早就不知道被冻结在哪个角落了。 许小六不是许一一。亡春晖对这个事实认识的程度又加深一步。可是?她不是她的第六世么?之前的每一世都是强势的,一如那个总是冷冷清清的许一一。 许小六,难道本王看错你了? 只是为什么?本王即使知道看错你,也丝毫不想放过你。 呵。亡春晖若有似无的笑意蔓延开,他自己都没注意到自己的微笑只是为了这个瑟缩又爱哭的小丫头。 “怎么,知道错了?” 电光火石间,许小六突然像是被打通了脑部经脉。 许小六攥着拳头看着晃荡在眼底的黑色袍子,一扫刚刚的消极情绪:“我没错。”声音是从未有过的淡漠,许小六低着头,但心里已经有了主意,她要离开一阵。 才发现自己莫名的依赖桃花,以至一秒钟不见就会手足无措。这不是她,许小六来自二十一世纪,怎么可以随随便便让自己变得这么没用。她有灵魂,有思想,她不想和那些鬼魂一样浑浑噩噩的过。 而且,许小六是人。根本不知道自己会活多久,总有一天会老去死去,可桃花是神,他可以一直保持他现在的样子,或者越来越厉害。 许小六,你不能倚着他一辈子。 亡春晖没说什么?这娇小的一团,她在发抖。也许该给个拥抱?可她突然的淡漠让亡春晖却步了。又是许一一了? 最终什么都没做。亡春晖转身走出了院子,因为许小黑打电话说有个很难缠的罪魂,连鬼门关都过不来。 如果这一走就看不到许小六了,桃花你还会走么? 虽是决心要出走,许小六看到桃花转身的时候,心还是忍不住抽痛。她本来就只是暂时离开他的范围,所以也没想着要什么告别。不过,这样出去之后会要多久才回来呢?作为冥界之后,她现在所会的法术也算得上多了,上天遁地该是没有太大问题。 没有犹豫,没有多余的收拾。 桃花林的地面上还覆着一层厚厚的花瓣,晶莹饱满,玲珑剔透。 许小六径直穿过桃花林,拂开满地花瓣,到了尽头再默诀,穿过墙壁。一切都进行的十分顺利,墙壁外是环绕整个冥界的冥河,暗潮涌动,黑色的曼珠花妖和沙华叶妖还早争相生长,就为了能见彼此一面。许小六有时候会觉得很无语,曼珠沙华又叫彼岸花,一株彼岸花上的花妖和叶妖不得相见,但其实是可以见到另一株上的。 这种所谓的痴情在许小六看来更多的是顽固和好胜心所致。就算见到同一株上的彼此又如何呢?明明和周围的花妖叶妖没区别的啊。 许小六打量着冥河周围的形势――安静。 一个守卫都没有。 可桃花明明说过冥界任何一个角落都有暗黑鬼士守护的呀!除非已在界外。 ――界外!许小六被自己的反应吓了一跳。这里怎么可能是界外! 桃花说过,看似波澜不惊的冥河底部,其实幽居这一群忠实的恶灵。他们没有思想,灵魂也被历届冥王上了枷印,只忠于冥界之人,一切外来的,他们都会毫不留情的撕咬吞噬。 桃花还说,没有他的带领,许小六不能独自前来。 许小六已经止不住的颤栗了,原谅她的胆小。本来许小六觉得自己是冥界之后,早就算是冥界的一份子,绝对不用担心这什么恶灵之类的东西。可真正到了这里,许小六还是怕了。 桃花说的时候,表情是认真且严肃的。 可是?冥界之后真的这么弱么?连那些鬼士都不怕啊!哼哼~~ 许小六壮壮胆,颇为傲娇的踱到岸边。还时不时挥两下自己鲜红的袍子――这是出来时特意变换的服饰。其实款式还是原先那样简单的,不过就换了个颜色而已,每天都穿了素白跟女鬼似的衣服,许小六早就想换个新鲜的了。 “小六。” “啊!!”妈呀!恶灵??!许小六一激动退了老远,脚下的彼岸花藤拖着她栽到泥地上――呼呼,不痛不痒,没事没事。 一双有力的手,黑色的袖。 除了身上的味道之外,许小六差点以为是桃花那厮发现她了。 虚冽稍稍用力,小心的扶起她:“你去哪?”他看着她,眼睛蓦然发出星星点点的光亮。 自那一别,虚冽好久不见王后了。 今天来了个难缠的角色,大半鬼士都去了鬼门关。虚冽代班,巡逻至此,远远看见一团悠悠晃着步子的红影,还以为是遇到了什么异物。走近点才发现,内心的喜悦一点点膨胀,原来是自己一直想要见到的王后,许小六。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脱口而出就叫出“小六”。那天她笑嘻嘻的对大家说不必客气,叫她小六就好。虚冽就无数次想着,再见到她,一定这么叫。 “呃,我要出趟远门,放心,我跟你们王都交代好了的。呵呵,谢谢啊~”许小六一边拍着自己干干净净的衣服,一边苦想对策。这鬼士好面熟,好像上次输了她很多钱来着,不过......叫什么叫什么?真.....不大记得了...... 呀!他是鬼士,不怕恶灵!计上心头――嘿嘿!送上门来了,别怪本姑娘怎么着你,嘿嘿嘿嘿~~~ “那个,呃.....是你啊!哈哈,好巧哦!” “嗯,虚冽也觉得挺巧。正好巡逻至此.....不知小六可有什么要帮忙的?或者需不需要虚冽带你过去冥河之外。”虚冽见许小六认出了自己,更加开心了,不好意思的挠了挠短发,轻轻的笑着。 如果他可以脸红,此刻绝对是个堪比熟透的红富士。 “需要!虚冽,好虚冽,你最好了,带我过河就好了,然后你立刻折回,绝不耽误你办公!我知道阎罗王有时候对你们挺变态的......”许小六也不客气忸怩了,开始使用全数功力。这招还是挺管用的,毕竟是人是鬼,都喜欢听这甜死人不偿命的话,嘿嘿!更何况虚冽是鬼士,本来就用不着许小六偿命了。 “......” 虚冽一个激动,什么都说不出。只用飞速的行动――背着许小六跃过宽宽的冥河,来证明他内心真的很受用许小六刚刚的每一句话。 不过.....许小六只当是虚冽害怕巡逻有误,被那个烂桃花惩罚......额,仅此而已。然后许小六就默默的埋怨起桃花的偶尔变态了。 第二十八章 莫老仙人 她是王后,而自己只是个小小鬼士。 虚冽这样想着的时候就会觉得自卑,转念又想到王是自己的救命恩人,许小六是恩人的妻。这样好像也是理所当然了,没什么不好。他能做的,就是竭尽全力保护他们。 到达对岸的时候,虚冽觉得冥河好像比以前窄了,三两下就到了。不过,能这样帮到她,再怎么样都是开心的。 虚冽红着脸不敢抬头看许小六,仿佛自己做错了什么。其实他不过是害羞不知道该说点什么。 “虚冽,你.....你没事了吧。”许小六环顾四周,发现周围确实挺普通,好像也没冥界内那么阴暗了。 虚冽就杵在许小六面前,低着头很不安的样子。这是什么情况? “没事没事,我很好。谢王后关心。”虚冽以为王后在关心过冥河这一段是不是有什么不妥,连连解释,头却埋得更低了。被关心的感觉...... 许小六其实是好奇虚冽为嘛还不走...... “虚冽,你赶紧回去吧。阎罗王怪罪起来可不好,我去逛逛,过些天再回来,他都知道的。”许小六尽量表现得大方得体。撒谎对许小六来说,简直是小菜中的小菜。 “嗯,王后一路小心。”虚冽憋着苍白的脸,慢慢退到岸边。又叫了她王后,奇怪的是并不显得疏离,好像这称呼才更与她相称。虚冽一个旋身,脚尖轻点了下波面,然后飞速跃往对面。 这下是真正的没鬼没神了,哈哈,许小六觉着眼前的一切都成了自己的天下。一时之间升起了傲视群雄的感觉,走起路来,血红袍子缓缓拖动,这种女王的优越感可是当年的米诺梦想了很久的呀!(虽然方圆数n里就只有她这么一个人......) 说实话,许小六是真不怕。 冥界之后可不是闹着玩的,跟了阎罗王这么久,许小六还是学到很多东西的。不过.....现在得去哪?人间?嗯,这是许小六最想去的地方,没有之一。 想想当初桃花是用飞的?那就飞!无限飞上去,总能到达想去的地方。许小六仰望着晦暗的天空,有些微失神。反正只是暂时离开嘛,她肯定舍不得桃花,肯定一两天就会回来。 许小六飞了。带着心底小小的失落和大大的激动――呀哈~第一次单飞啊!不激动不可能! (不过,许小六方向感真有够差......从人间返回冥界向上飞,从冥界去人间居然依旧向上飞......) 只能说许小六运气好了,因为飞着飞着,还真离开了那片晦暗的地方――天空被前所未有的明媚取代。许小六被眼前这一派白云朵朵,清风阵阵的场面惊呆了。 脚下踩的可是云朵啊! 许小六很弱智的开始玩游戏――一个劲儿踩散脚下的云朵,云朵复又集了过来,再踩再散再聚......时散时聚的云朵,触碰她鲜红的裙摆。许小六玩的不亦乐乎,冥界可没有这么调皮可爱的云朵朵啊~~ 忘乎所以的时候,许小六时不时发出这样的怪叫:“朵儿啊!姐姐我今儿个还非的踩非你!踩扁你!踩!踩!踩!”然后伴随一连串大笑...... 因为云朵触及脚踝的时候轻轻的,像是挠痒痒。 唯一让人扼腕的是,这二货许小六光顾着自娱自乐,完全忽略了身边出现有一会儿的某老头子。该老爷爷已经学着许小六自娱自乐到没劲可乐了。 白色的及腰须发跟着来回跳动的步伐没节奏的晃荡着,别小瞧老爷爷一把老骨头,他可是执掌仙界各种修为,炼各种仙丹的老神仙。所谓神仙还是老的神――莫老仙人不是一般的神。 岁数大到他自己都懒得记了,总想着永葆年轻的顽童之心,到哪都要凑凑热闹。 他是被许小六的银铃大笑吸引至此的。在仙界呆这么久,还从未听到过这般随心爽朗天真的笑声了。 尤其是这艳阳烈烈的正午。仙界都沉浸在风和日丽的清闲之中。 莫老仙人的住处其实离这里挺远,本是下了趟人间同山神玩几天,顺便讨了些炼丹的药材,回来的时候在埋在云骑里睡着了。这大晌午理应静悄悄才对,没想到刚过了界门不远,便被这丫头的咯咯笑给吵起来。 说不上吵,莫老仙人若是想睡,怕是没谁吵得醒。――确实是想跟着玩玩。不过,看着丫头旁若无人的玩的这么尽兴,确切说是兴致高涨,莫老仙人腻了,烦了,憋不住了。 这仙界上上下下还没谁这么这样不把他放眼里。额。虽然这姑娘明显不是仙界的,看她一身红艳艳的宽大衣裳,仙界是很忌讳这样浓重的颜色的,显的一点也不仙风道骨,不过这些都不是重点,重点是莫老仙人受不了被忽略,忍不住得说点什么引起关注―― “丫头,你哪宫的?” 许小六正踩在兴头上,脚下的云朵却突然都散开了,露出她还准备再踩踩的双脚。“咿呀!不来了?额,云朵儿,怎么有人在......呀!老......l老......老爷爷你好!”许小六终于领教了一次什么叫活见鬼,什么叫大白天活见鬼。 这老爷爷,该叫他老祖宗么??? 莫老仙人则是彻底被许小六一连串三个老字激的面红耳赤。 许小六见状顿时乐了,会脸红,应该不是鬼。看这白头发白胡子白眉毛的,跟电视里那什么太白金星还真有些些像,至于五官嘛......许小六表示胡子太厚,眉毛太长,五官基本上只看的见一双犀利又不失老年人专属的慈祥的亮晶晶小眼睛,还有像是被蜜蜂蜇过的红肿大鼻子。 “老爷爷,您刚说什么?是对我说的吗?”在这人生地不熟的地方,许小六觉得有必要好好讨好下这位比她貌似年长很多的人.....老爷爷一般都很好相处。许小六在同龄人面前嘴巴时不时歹毒歹毒,但在长辈面前,绝对可以甜蜜蜜一大票爷爷奶奶。 莫老仙人恼怒至极,直接导致委屈至极:“你哪里看出我老了?就凭老仙我毛发颜色为白?” 额,语塞。老爷爷,那您为何要自称老仙......许小六瞬间感到无数乌鸦扑棱扑棱飞过...... 见丫头终于没接上话,又怕她狡辩出什么更让他老人家伤心的话来,莫老仙人继续捏着话头:“丫头,老仙问你哪个宫的?怎么这大正午跑过来戏彩云,闹腾腾的。” ...... 再次语塞。 哪宫的?这到底什么地方!不是人间不是冥界,难道是仙界??好吧!许小六总算还有那么一点点智商从娘胎里带出来没丢掉。 仙界她是真心不熟。不过...... “回仙人话,凌霄殿的。” 凌霄殿,嘿嘿!这地方许小六还是听过的。那个吃了她煮的麦麦糊还.....了她的小三就是那个地方钻出来的。雷霆神君住的地方,应该不是什么小来头。 许小六也学乖了,知道这仙人不喜老。越发觉得这里要比冥界有趣的多啊!至少冥界就没有这样亲切又小孩子气的老爷爷。 第二十九章 心甘情愿拜了师 莫老仙人什么仗势都见过,还真没见过许小六这样的。 明明就不是仙界的谁,居然脱口而出自己是凌霄殿的。哼哼,看来丫头也知道凌霄殿是个了不起的地方,这聪明劲倒是同他年轻的时候挺像,呸,什么年轻的时候,不就是现在!莫老仙人迅速闪过一连串内心独白,看着眼前的红衣小丫头,眼睛里全是满满的满意。 “丫头啊!凌霄殿可不是什么好地方啊。那里戒备森严,难怪你偷跑出来玩朵儿,想必是无聊透了吧!那你这回可回不去了,私自出殿可是要受罚的哟~――”莫老仙人故意拖长尾音,贼眯着眼装的一副万分惋惜的模样。 许小六从来不会怀疑老爷爷辈的人。 许小六又不是仙界的,仙界的规矩理应跟她无关才对。可是既是来玩的,又承认自己是凌霄殿的,就该把谎圆下去,不能让老爷爷觉着自己骗人了,更不能撒个谎都半途而废――许小六是个做事有始有终且善良的好孩子。(这明显都是自以为是啦......) “仙人所言极是。那您看......” “我肯定会帮你的了!我莫老仙人在仙界的人气你又不是不知道!走走走,带你去我那宫避避,没谁敢来找我要人。”莫老仙人急不可耐的截过话头。 额,仙人,小六确实不知道你呢...... 偌大的仙界,许小六居然一个守卫都没看到。跟着莫老仙人坐上大朵的云骑,许小六又是抑不住的兴奋――这跟孙悟空的筋斗云绝对孪生啊!软绵绵的,坐上去就想躺下去,咿呀呀,不知道可不可以吃啊。.info[]许小六暗暗伸手抓了一把白花花的云朵,结果当然是一手空...... 莫老仙人察觉到她的小动作也不拆穿,反而更加觉得自己捡到宝了。 只是,今天的界门同往日相比太不正常了。 一个天兵都没在。除了雷霆,没谁会这样抽风了。他遣走所有的天兵甚至一直暗中跟着这丫头,他想干什么?难道这丫头真是从凌霄殿出来的? 莫老仙人几乎能确定许小六不是仙界中人,倒是带了些冥界的气息,尤其是这身血红鲜艳的衣袍,冥界的人都喜欢这样嗜血的颜色。 凌霄殿当然没什么丫头逃跑被罚的条例,莫老仙人只是觉着这丫头同自己有缘。 虽说仙界,冥界,是宿敌。 莫老仙人还记得宿敌一说的起源。外人传,是三个人的爱情。莫老仙人最清楚,只不过是三界首脑的称霸之心。 冥界永远是最特立独行,莫老仙人对这种真性情一直都是持敬佩之态。可也正因冥界是最不想争霸的一方,三界才更要强行卷入他。 所谓的爱恋,所谓的兄妹痴缠,不过是仙界挑起事端的借口。 许小六舍不得睡下,仙界各处林立的都是山山水水加宫殿。美轮美奂的如若仙界――额,这里确实是仙界。 山有枢,隰有榆。[..info超多好看小说]湛蓝的一望无际的天空里,漂浮着一座一座小世界。每个世界里一定都有几家故事,许小六一直相信万物都有故事。她来到这个陌生的地方,穿梭在别人的世界之间,路过别人的故事。 这途中,也有关于许小六自己的,正在经历的,即将经历的故事。 意外的来到仙界,许小六除了激动和好奇,另一种更强大的情感包围着她。 原来桃花生活的地方那么黑暗,那么寂寞,甚至残忍。 每天要面对的是黑暗,是一群没有心只有丑陋和肮脏的陌生灵魂。眼前的事物不知道桃花有没有见过,这里简直是冥界的反义词。 桃花发现了么?他发现她亲爱的许小六偷偷跑到他不知道的地方了么。 许小六后悔了,自己的离开,无疑是将桃花丢在更冷漠更孤独的地方。至少她在的时候,桃花没空顾忌冥界是不是不够温暖,是不是够寂寞。许小六,你真是残忍的孩子。 “哟哟,丫头!你这是怎么了!”莫老仙人回过神的时候,许小六正大力吸着鼻涕,可鼻涕还是流的满嘴满下巴。 莫老仙人抖着白胡子,手忙脚乱的催促云骑再快一点。 许小六无语的擦擦鼻涕,压着嗓子对莫老道:“我没事儿,眼睛里进沙子了。” “啊?你确定不是鼻子进沙子了?” “......” 许小六狠狠擦完鼻涕,突然又对桃花生了怨。 他太大男子主义,许小六决定逗留几天,磨练出一身大女子主义再回去。 这样想了许小六的心情也好的快了。 云骑停在一座深绿色宫殿前。许小六很快脚着地,对着眼前的宫殿又是一阵惊叹――远远看去还以为这里是棵巨无霸大树。 莫老仙人对许小六的反应很是满意,笑起来胡子大幅度抖动,许小六险险看着,真怕那胡子一根一根抖落下来,那得是多么痛的壮观。莫老仙人当然想不到许小六这些小心思,空手默个诀,手里多出一把白花花的拂尘,同样是抖的厉害:“这便是我的长生宫了,进吧。” 说罢朝着许小六摆了下拂尘,许小六便不由自主的急急冲进门内。 一直尾随的雷霆被无情拒之门外。 许小六还没看清门匾上的金光大字,身体就已经冲进门内了。颇为忌惮的看了眼老爷爷手上的的拂尘,瞬间觉得老爷爷没了刚才那般可爱。 莫老出了名的喜欢清静。每年前来拜师的小仙有无数,雷霆也赏过他很多丫头小厮,不过都被他一口回绝了,就像当初他拒绝加官进爵一样。他愿意为各路神仙研制丹药,增加修为,但这只基于他觉得既然在这里住着就该做点事作为报答,说白了就是许小六说的租金。 莫老让许小六暂住在长生殿的租金就是许小六拜他为师。 许小六当然不会知道这是多大的殊荣,莫老也正是了解这点,才想着让她当徒弟的,目的尤为单纯,基本就是没有目的,非得扯上目的,就是说的租金问题了。 许小六虽不知道这是什么殊荣,但起码作为租金来说,这真的是许小六见过的最划得来的租金了。 再看这排场堪比阎罗殿的长生宫,许小六更是偷着乐。 只是装潢都很简单随便,名贵的东西不少,但都被主人无情丢在各个角落,有些甚至直接躺在箱子里晾在一旁。很显然,莫老就一个人住这里,并且不爱收拾。 两排对立的雪白柱子,一排数过去有十二根,柱子上被密密麻麻的深绿宝石镶嵌成藤蔓的样式。枝繁叶茂的藤条顺着柱子攀岩而上,直至顶端,与一片繁密的绿色颗粒铺就的天花板相接相容。 果然配的起长生宫几个字。 这里处处是清凉的气息,甚至有淡淡药草香气,许小六刚开始还误以为是那些绿色珠子散发的味道。 “徒儿,师父带你去看看窖藏的宝贝!”莫老挥动拂尘,算是草草打扫了大殿:“这大殿是最无聊的地方了。”莫老微叹一声,带着一脸郁结的许小六穿过大殿侧门的抄手游廊。 徒儿,师父。 老爷爷还真是一点不含糊,前一秒才说的什么“租金就是你这徒儿了”,后一秒就叫上了。许小六没拜过师,总感觉师父是个很圣神很值得敬重的身份,还好莫老一点都不让她讨厌,这样可爱的老人家很容易让人联想到《射雕》里的洪七公。 哎呀妈呀,那许小六不是黄蓉了!许小六顿时觉得飘飘然了~~ 第三十章 明明白白我的心 师父说的好东西原来是面镜子。(..info好看的小说) 许小六忍不住嗤鼻,这玩意在现代一票一票的,廉价到许小六都懒得买来照。 莫老仙却十分宝贝的从古铜架上取下来,拂尘轻扫。 “徒儿,你叫什么名字?” 许小六被问住了,不知道师父怎么突然问这个,要说实话吗?说了会不会暴露身份?暴露身份会不会被送走?不行,得稍微编个谎骗骗师父,罪过罪过。 许小六已经想到个大概的名字了,不料师父接着说―― “没事儿,这灵镜会告诉你。你的名字,你的亲人,嘿嘿!当然,还有你的师父。总之一切跟你有关的人都会出现了。”这灵镜还有个大作用,不过莫老觉得丫头反应太大,八成是吓到了,还是保留一些些吧。 师父说......那玩意能干嘛??! 许小六大惊失色,眼见着师父把灵镜凑过来,顿时心凉了大截。 好吧!许小六不敢照,好吧!其实她挺想照。会出现谁?她的家人肯定得有桃花啊!可是潜意识里许小六真的不想暴露出桃花。 “你是冥王大人的王后??” 吓――! 被发现了! 许小六回过神正要往镜子里看,莫老已经收了回去。这么久不见桃花了,真有些想念,能在镜子里饱饱眼福也是好的。看着莫老持续抖动的胡须和充满震惊的小眼镜,许小六有些发怵――师父发现自己骗了他...... 莫老有种从未有过的挫败感和自豪感,两者交相冲击,他通常是一眼就能看出对方身份的,但毕竟许小六基本不属于任何一界,只能初步断定有几分人样来。想着炫耀下法宝,结果得知许小六的真实身份了。 居然是冥界之后。 冥王大人的眼光果然是与众不同。 也果然是个痴情种。 六分之一灵魂到这份上已经是所剩无几的灵气了,关键这一世许小六是人,更是有了更多人类本性。冥王大人还能一如既往的追随,真的是让莫老更加佩服――虽然冥王是晚辈,但无论是论修为论灵魂,四界之内绝对是独一无二。 仙界的新主也是厉害的,但毕竟历事不多,莫老总觉得雷霆有种别扭的幼稚。 “师父,你知道这些不会要赶我走吧......其实我家夫君人挺和善的......” 莫老瞧着许小六一脸小心翼翼的样子,不禁大笑:“呵,丫头以为我怕他不成?我是有些想念他罢了。”当初冥王也不过是个喜欢玩闹的少年,跟着哥哥来过几次天庭还偷吃了他不少仙丹,莫老哪次不是由着他,只盼着他将来哪天深陷绝境,那些仙丹能救救他才好。 后来,他就很久很久没来过了。 许小六惊呼,没想到师父同那桃花关系不错的样子!这下许小六放心了。虽然没听桃花提及过,但这也正常。在有生之年,能认识这样单纯的老头子,真是值得庆幸的一件事。 不过...... “咳,师父啊!你就再让我看看嘛!我就想看看某个人罢了,对你这个镜子是没什么不良企图的......”许小六看师父紧紧搂着灵镜,觉得好气又好笑。 莫老一脸无所谓的笑笑,状似随意的摆好了灵镜:“有什么好看的,真这么想看回家看不久得了。”此言一出,莫老立刻悔了,说的什么话,他才不希望这小丫头这么快就回去! 许小六也算识相,闷闷低笑,摆出无辜的模样:“师父,徒儿是真舍不得你呀!” 结果当然就看了。 莫老觉着以许小六的道行,除了能看到自己夫君那张英俊不凡的脸之外,是看不出什么玄机的。 许小六双手捧着灵镜,用从未有过的虔诚往面上一照―― 是桃花。 只有桃花。 黑色衣袍,浓眉秀目,还有轻拧的“川”字。他总是这般幽怨又透着冷漠的样子,连在镜子里都是这个样子。 画面变换,黑色衣袍变成了血红。这是笑着的桃花。墨色长发倾泻肩头,姿态慵懒缱绻,这是他们成婚之时么?好像已经是很远的事了,红衣的桃花,绝美的笑颜,舒展的眉头。许小六真想抱抱此刻镜中的他。 再变换,又是黑袍,却是暴怒中的凶狠之态。 ...... 许小六鼻涕哗啦啦流下来。 莫老慌忙甩了甩拂尘,灵镜从许小六手中抽出飞至原位。 “丫头!怎么了!你......你看到什么了?” 莫老当然不相信这傻丫头会看出什么千年之前的事。 许小六抽抽搭搭,明明是哭了,眼睛却是清亮的。 “我看到他了,原来我这么想他吗......师父,我要回去。”许小六出来才不过一天,可是就已经迫不及待想要回去看看她心心念念的那个人。 镜中有无数个他。许小六见过的他,没见过的他。只有他。看来许小六是真的完完全全属于冥界了吧!跟其他的任何谁都没有关系。 而在许小六看不见的地方,在那个不同于仙界的完全阴暗的地方,阎罗王在疯狂的咆哮。 “虚冽,谁借你的胆子,你竟敢放走我的王后。” “王......我不知道是这样,可是?王后她并不是冥界的囚犯啊。您说过,她和你平......” “够了!许小黑,将虚冽打入地牢直到王后回来!” 亡春晖不想看着这群丧失灵魂的蠢货,他们的麻木导致了许小六失踪。事已至此,亡春晖都不愿责怪她。 就当她是在报复他?呵,亡春晖哪会忘记,消失一直是她最擅长的事。 那个不知哪冒出来的罪魂已经被关押了。 亡春晖没空理会其他事。得知她不在了,亡春晖最先想到的事化魂炉,还好,她还不傻。她也许真的只是赌气出去了――冥界没有她的踪迹。她不在冥界,她不在他的世界里。 光是想想就已经心痛的无以复加。 上天入地,又哪怕是穿越时空转世轮回,他都会把她找回来。傻丫头,你才会多大点法术,竟这么冒失的离开我。 我要不要去找你?或者,我就在这里,等你回来。 虚冽说的没错,你又不是冥界的囚犯...... 莫老甩了下拂尘,给许小六换了件素白的衣裳。这一换,还真那个人有几分像,不过那个人已经不在了,独独这剩下的六分之一却也只是一点点相似,几乎完全不同的人了。 莫老在心底叹着气。安抚完许小六的相思之疾,也不急着送她走。这深宫宅院的,他一个老头子着实寂寞。把这小丫头扣留在此,说不定就把那个鬼崽子招来了! 许小六还处在关于桃花的恍惚之中,却听莫老突然说:“徒儿,为师带你去游玩吧!这仙界比你们大冥界可有趣多了。” 第三十一章 只要你一句话 许小六被莫老拐走,略施法术,外人便看不到他们。连雷霆也只是感应到许小六还在仙界,具体在哪,无从知晓。 他也没心思去管这六分之一了。 那魔鬼对六分之一倒是挺宝贝,可真正的那一部分却是在他凌霄殿里。 雷霆瞧着冰棺上的裂缝,眼神飘忽,仿佛回到了很久以前...... 那时候,她是父君最疼爱的小仙女。 父君说,她长了一张冰晶无瑕的脸,耀眼的像某个不小心走丢了的傻女孩。 那时候,雷霆也小,七八百岁的样子。雷霆并不知道父君说的傻女孩是自己的姑姑,那个背弃仙界,不顾一切嫁给了暗黑冥王的女子。 雷霆只知道,雪女真的很美,是他见过的世上最美的存在。 可雪女从不喜笑。 一张小脸总是绷着,小嘴抿的紧紧的,提溜着大眼睛不知道想些什么。只有在雷霆同她讲话时,她才突然惊呼:“什么?!” “什么什么?雪,我不过是让你陪我出去玩玩罢了。”雷霆经常这样。每次父君让他跟雪女一起修炼心法,他都忍不住提议去玩,实在受不了雪女发呆又旁若无人的样子。 “雷霆哥哥,不行吧......”雪女是很想要去玩的,她喜欢接触仙界以外的东西。只有这样才能填补她莫名其妙的空虚――她的记忆有一串空白。 “只要你一句话,什么都行。”雷霆一直说到做到,这句话,他不知道重复过多少次。 神君在对待后代方面很严苛,他输过一次,他希望未来某天,雷霆可以替他赢一次。 暗黑冥王的儿子亡春晖不是一般的隐患,还有那个总是沉默寡言的老大亡千木,天生的统领。看起来无害,实际却是像他突然消失的父亲一般捉摸不定。 雷霆正直年少,他对上一辈的恩怨毫不了解。 雷霆只希望可以博雪女一笑,哪怕冒着被父君神鞭教训的危险。 后来,雪女真的笑了。 雷霆用灵镜偷偷保存了她的笑。虽然她的笑不是因为他。 那天,雷霆带雪女溜出凌霄殿,快到界门的时候,看到了两个衣着黑袍的男子。一个身材魁梧健硕,一个玉树临风,两个男子都相貌不凡――仙界英俊的少年还是不少的,但气场却不同。沉静淡漠的亡千木牵着一脸新奇的亡春晖,在仙界大道上缓缓踱着。 他们来自冥界,有着仙界所没有的神秘和暗黑气息。 雪女对此充满好奇,而雷霆却是一开始就厌嫌,有如看到敌人。 无奈于雪女难得的好奇心,雷霆拉着她一直跟到了长生宫。亡千木去了凌霄殿,亡春晖来了长生宫。 雪女见亡春晖熟门熟路的摸到炼丹房,心里更是觉着好奇,他明显不是仙界的,怎会这么熟悉,还随处摸来几颗仙丹也不细看,两下全吃了。吃完还砸砸嘴,兀自评论哪些还吃哪些难吃。 雪女从未见过这样率真无邪的人,好像天生拥有不安分因子,无论身处何处都要发挥出来。 后来莫老仙人来了,笑嘻嘻的抖着拂尘说是要把亡春晖丢尽炉子里炼丹。 亡春晖那时候刚习得写法术,对着莫老一通乱用,嘴里还叽叽喳喳不停:“老头儿,你这里仙丹太多了,放着浪费!过期了都!” 一老一少就围着炼丹炉追追赶赶。 这样的氛围逗笑了从来不笑的雪。 雷霆除了开心惊艳,更多的是嫉妒。他真想马上带走雪女,他不想任何其他人看到此刻的雪。而事实上,从头到尾都没谁注意到他们,雪静静的由着雷霆牵着自己,唇边的笑意浅浅。 神君怒极。 雪女被罚困在九天之外的雪山,永世禁足。 不过是逃跑被抓而已,不过是笑了而已。那时的雷霆不懂为何父君要做的那么绝,现在,他似乎懂了。 雪,你喜欢的不该是我么? 那个魔鬼做了什么?凭什么你就为他笑,凭什么你就爱上了他,凭什么我还要帮着你一次又一次回到他身边? 我一直为你做了这么多,只要你一句话。 不过现在,你怎么不说话了?难道是良心发现,愧疚了? 雷霆的目光沿着冰棺上蜿蜒的裂痕,从指尖一路到了唇角。才几天不见而已,居然已经有了这么长的痕迹。 雪,你这么想出来,为什么不告诉我呢?只要你一句话,我可以立刻放你出来的。就像当初,我把你拆成六份,一份一份放走,再一份一份收回来。 收回来了,我就不想放走了,这可如何是好。你什么都不说。 雷霆闪着深蓝的眸子,大掌渐渐附上棺上的裂痕――强制修复。苦涩自棺内的女子散发,笼罩着雷霆庞大孤独的身影。 “对不起,我还不想放你出来。你说的我都听到了,可是现在还不能。等那魔鬼死了,我肯定答应你说的。乖。” 雷霆,你知不知道,棺内的人了解你的痛,也许她出来了,你就不会这么痛了。 ------------------------------许小六霸占了分割线------------------------------- “师父,你确定要带我去找桃花?”许小六一脸“表逗我”的怀疑表情,躺在云朵里翻来覆去。 桃花在冥界,怎么可能来这里?? “师父的话徒儿还敢不信?这可是大逆不道的哟~~”莫老也回了个极其傲娇的表情,挥着拂尘催促云骑快点飘。 桃花?他会说仙界有大片...... 接着,许小六暴怒―― “老头!!你没搞错吧!桃林??!!”许小六终于忍不住暂时抛下尊老爱幼这一传统美德。 莫老伸手摘了朵,凑到胡子丛中,笑了。 老头,啧啧,当年那混小子也这么叫他的啊!看来过去这么久了,自己真是一点没老~ ......呵呵。 第三十二章 异动 仙界的桃花......许小六又一次开了眼界。 各种时期的桃树,开花的,结果的,发芽的......几乎是涵盖了桃树的所有季节,所有瞬间。桃林里很热闹,悦耳的男声女声,亦或是小孩老人。 桃林是大家都喜欢聚集的地方,可以赏花品酒吃桃,可以聚在一起聊些三界大大小小的事。小孩子馋嘴,回答了问题才能吃到仙桃,但也有法力不错的孩子,偷偷摸摸使着法子在一边吃的欢。只要不被那些表面严苛实际慈爱的父君抓到,通常能吃个饱。 许小六摘了两只桃,乖乖跟在师父后面往热闹的地方去。 “你们不知道吧!神君最近在筹划一场大的异动。”穿着红花肚兜的相月君摸着圆鼓鼓的大肚子,一脸坏笑的看着众位仙人。 所谓八卦无处不在,相月君就是仙界中所有八卦的传播者。 当初从一个酒肉道士升天为仙人,全凭他在人间掌握了各种江湖消息,然后各种管闲事,各种救人,恩德逐渐积累,慢慢的慧根显露。神君大概也是看中了他的慧根,对于他贪嘴这一点也没在意,只不过完全忽略了相月消息灵通且口快这一点――这也正是后来一系列计划中的事件最后却没能顺利完成的关键。 正在众人都兴致勃勃,等着相月君讲出什么神神秘秘的事来时,人群里发出一声尖叫―― “雪女!!” 糟糕!莫老暗自头痛,他忘了这里人多眼杂,雪女虽是消失了几千年,但当初她的存在还是有很多仙人记得的。[..info超多好看小说]尤其是许小六现在衣着素白长衫,无论是曼妙的形体还是好奇而疏离的神态,都同雪女有着七八分相似。 不过细细看容貌,还是很不同的嘛! 许小六也想听听那肚兜仙人说什么异动来着,被那谁的一声尖叫吓了一跳。 额――大伙怎么突然都看过来了! 没隐身么! 对着这么一堆陌生的脸孔,许小六咽下嘴里嚼了一半的仙桃,有些艰难的开口:“你们继续,我就路过,呵呵,路过路过。” “这是我今日收的徒儿,你们说话都给我担着点。”莫老颇为神气的挥了挥手中的拂尘,鼻子哼哼着吹动层层叠叠的白胡子。 尖叫的那个女子也算是修为很高的了,当初跟雪女、雷霆都玩得不错,说起来还算是儿时玩伴(汗-_-!)。自雪女消失,雷霆对这个女子一直很好,女子名唤衿然,掌管凌霄殿内的雪莲池。如今在这群仙聚集的地方也不过是作为雷霆的眼线罢了。大家虽都知晓她的身份,但并无顾忌,不过是不怎么理她,由着她听大家的碎语闲言。 相月君甚至曾戏谑:“衿然仙子,他日可为凤为凰,我等小仙不必放在心上。[..info超多好看小说]” 衿然倒也开得起玩笑,尤其是跟雷霆有关的――她就喜欢别人把她同雷霆放到一起。 一时间,大家都呆呆的看着眼前神似雪女的白衣女子,不敢相信这会是莫老得徒弟。莫老不是不收徒弟么? 相月君怔了半晌终于反应过来,八爪鱼似的扑向莫老:“呜呜呜呜呜......你个大神,不是说不认徒弟的么!当初我在长生宫门前跪了三天两夜你就是不肯开门接受我......呜呜呜呜.......难道就只因为我不是女子么......” “......”许小六觉着,有必要说点什么安慰安慰。踌躇又踌躇然后就说了:“别啊!那个......大仙啊!我们家师父其实也没什么特别的本事,不过就是有面镜子而已,这年头,镜子这东西,很容易盗版的。” 许小六念念不忘那面照出了桃花的镜子。 “雪女?你是雪女吗?”衿然再次引出话题。 衿然经常是被晾到一边去,总要找些大家都关心的事来吸引目光。虽然她这一句肯定是适得其反了,大家只会把更多的目光放在许小六这边。 众人默。 定定看着眼前的素衣女子――不是仙界中人。 “我......吗?”许小六嘴角不自觉的抽搐,伸长脖子瞧着那个尖叫过的衿然。 衿然给许小六的第一印象――当然不是熟悉啦!是确确实实大美人一个。眼神温和充满母性光辉,让许小六有种想要抱抱的冲动。洁白的长袍及地,腰处有一指宽的月白束带,承托出婀娜的身姿,这个女子的身材气质都是极佳的。 不过,许是站的有些远,总给人种淡淡的孤独落寞感。 许小六对这样我见尤怜的女子最是招架不住,心底甚至小小庆幸了下――还好桃花不在这里,还好还好~~ “姑娘是说我吗?我叫许小六,不是什么雪女,嘻嘻~~”许小六也不知怎的,脱口而出就叫了她姑娘而不是仙人。不过,这样的佳人,也确实叫姑娘比较合适。 人群中又是一阵抽气声―― “什么?!你说你叫许小六!你就是冥界之后许小六!”红肚兜率先扛不住,直接从莫老身上弹开,惊呼着退出半丈远。 咩? 糟糕糟糕,这次不只是莫老觉得糟糕了,许小六也觉得自己犯傻了,不小心就说出了自己的真实身份。 这样的时刻,谁还会去注意衿然仙子微勾唇角,眼底一片难懂的复杂。 莫老自知犯了大错,但又总觉得有些怪异,怎么秒秒钟就露馅了,还险些被认出许小六的另一重身份,事实上,到了这步田地,另一重身份怕也是瞒不了多久了。 老糊涂了?莫老突然有些感伤,看来是真的有些老了吧。 许小六倒是没什么?冥界之后怎么了?好歹也是个王后啊!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况且大家又都知道冥界之后就是许小六,可见自己还是挺有名气的嘛,说不定私底下不知道多少人羡慕嫉妒崇拜着呢~~许小六越想越觉得自己的想法很有道理,有些不好意思的羞红了脸,低着头正准备谦虚一番(不懂这有什么好谦虚的!!!),话还未出口,人群外那个美丽的仙子姑娘走了过来―― “雪女,我就知道是你呢!除了你,谁还会让亡春晖那尊暗黑顽石心动啊!” 美丽的仙子亲昵的凑上前,握住许小六的手,连带着许小六手上没吃完的半边桃。 许小六,惊!呆!了! 莫老凝神,微眯着眸子打量这个每天都会出现在桃林的衿然仙子。 明明就没什么事了,这衿然仙子却愣要认定许小六就是雪儿,还说些乱七八糟的话来扰乱......莫老对许小六这个才认不久的徒儿很是喜爱,因为许小六说话做事总是直白又简单,什么小聪明都能被轻易识破。 莫老愿意保护这样的孩子(孩子......)。 拂尘一挥,衿然受力被迫松开了许小六,许小六手中的桃子也骨碌碌滚了出去。 许小六被带离了桃林。 这不重要,重要的是许小六傻呆呆地缓不过神来。 那个谁说桃花是尊顽石,除了雪女没人打得动。 那个谁是谁啊...... 第三十三章 你说是我好看还是雪女好看 雪女。 许小六才不相信会有这个人存在,哪有人叫雪女的,桃花那么腹黑怎么可能喜欢那种听起来就娇滴滴的女生。 许小六一边想着这些都是不可能的,一边用素白的袖子拼命擦拭着源源不断的鼻涕。好吧!她承认自己伤心难过吃醋嫉妒了,恨不得立马飞到桃花身边当面质问。 可是吧!许小六忽然就不想回去了。准确说是不敢回去。她肯定没本事质问他呀,万一桃花真的承认了,那她许小六不是故意给自己找难堪找不爽么,那她这冥界之后还好不好意思继续当了...... 综合一连串因素,许小六决定就先在这里混着吧。桃花肯定会来找她,当然,找不到或者不找,那就更好了。 莫老也不知道该怎么个安慰法,这丫头明显对冥王用情至深,突然冒出个雪女,一时半会儿铁定接受不了。关于雪女和冥王那一段莫老到现在都不是很清楚。 冥王最开始喜欢的应该是只名唤许一一的兔精,不过那兔精的来历有些模糊,好事之人曾多番调查,虽没弄明白兔精到底是出自何处,但有一点,仙界公认――许一一的出现与雪女的消失吻合了。大概也只有冥王本身不了解这些巧合,就算是了解也肯定不愿相信。 衿然认错人也不是毫无根据,只是显的太过刻意。 莫老最不喜想这些复杂的问题,事关徒儿的终身幸福,不得不琢磨。 天边的红霞洒满了云朵,像一阵一阵泛着金光的红色波浪,软绵绵在和煦的风里摇摆,聚拢,飘散。 人间该是什么季节? 是不是像此刻的仙界,春风十里,桃花灿灿。 这样的时候,许小六会怀念米诺。人间也许遍布勾心斗角,权势纷争,但总会有人不计一切站在米诺身边,支持爱护她的成长。就算有再多的不开心,最后都可以演变成快乐幸福的模样。 人不会活成千上万年,只是短短的一辈子就足够了解一切。 等不到的人可以不用等,不了解的事可以不用管。 桃花,我是人,不是妖更不是仙,我可能不会活得太久。许小六用力呼吸周身的空气,风里的桃花在传递她不知道的讯息。 冥界,地牢。 一声地动山摇的怒号冲破束缚的五行索。 虚冽跌跌撞撞走出地牢,转过身发现看守的鬼士都化作飞灰消逝了。不禁一声低咒:“该死!”。目前最重要的是要找到王,虚冽不知道自己的意识还能支撑多久,体内的恶灵正一点点吸食他的的灵魂,千年修为也慢慢在一点点消散。 倘若恶灵占据了虚冽的所有,一定会利用他做出危害众界的事。 冥界已经是一片大乱,因为他们的王不在。而地牢里众多恶灵同时逃窜,冥界被浓重的邪气笼罩。冥界本就阴气盛行,而邪魔妖怪又依靠阴气来壮大,如今闯出地牢定是要在冥界汲取所需。少不了无辜的鬼士们要因此而献身了。 虚冽看到这幅景象,已经猜到王不在。但这里明显不再是他该待的地方,体内恶灵猖狂至极,冥界的阴气只会加速恶灵的生长。(..info)眼下也没有手机,看来是无法联系许小黑许小白了。 虚冽纵身穿过各路罪魂恶灵,无暇顾及大乱的冥界。 来到冥河的时候,虚冽有一刹那失神。 冥河是唯一没有受到地牢恶灵侵扰的地方。河内的浪涛急促拍打着岸边的花妖叶妖,看来河内的守护恶灵嗅到了异动,也开始躁动不安了。 那天,虚冽就是在这里送走了王后的。 想想也不过三四天而已,冥界却要经历一场大劫了。 阴测测的地狱之风,淡淡的灵魂血腥,冥河上空飘荡着前所未有的死亡气息。这是灵魂的死亡,是真正的死亡。 幽冥之花在枯萎凋零,叶妖花妖也不再争相见到彼此。 冥河又变得空无一人,连个守卫都没有。虚冽带着体内的不安分子离开了这里。 冥河内的恶灵也即将冲破封印,也许他们不想再守护,不想只呆在黑暗的冥河之底。 凌霄殿,雪莲池。 “君上,一切都按照吩咐做了。玄鹤,玄赤,玄洛,玄一已经凝结为一体,现在寄住在一个名叫虚冽的鬼士体内。许小六也开始怀疑阎罗王与雪女之间的事,阎罗王已身在仙界。”衿然仙子面露喜色,波光连连的眼睛里尽是浓浓爱意――她仰望着仙界至高的王,她生命中最崇拜最爱的人。 雷霆近乎发狂的仰天长啸。蔚蓝的眸子充斥着嗜血的风暴,好像没有谁可以逃脱这双眸子,谁来了,都会被卷入他的风暴里,被吞没,被凌迟。 衿然也不例外。 她以为她在帮着他,殊不知这个时候她早已不能全身而退。 像这样骚动的时刻,只怕除了许小六,再也没谁可以淡然处之了。不知者无罪,不知者幸。 许小六什么都不知道。她只知道桃花在找她――师父告诉她的。 相比许小六的茫然无措,莫老显得要激动的多。 三千年?四千年?离第一次见面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这期间亡春晖所承受的完全扭曲了他原本的成长轨道。一劫又一劫,可预而不可避。 一路回来到长生宫,莫老留下了很多线索记号。亡春晖分分钟钟就可以找到这里。 那个偷仙丹的大男孩,如今已经是个男人了,哈哈。想想就觉着激动啊!早早就没了爹妈后来还没了哥哥丢了爱人的孩子,还能活到现在,不容易啊!(p.s.莫老貌似有些些.....额.) 亡春晖看到许小六的时候,许小六正坐在大殿冷冰冰的油绿地板上,背靠着凹凸不平的石柱,绿莹莹的地板反射出蜷缩的小白团。 许小六呆呆的盯着地板,对耳朵旁不停碎碎念的师父置之不理,只有在偶尔听到冥王之类的字眼才弱弱的抬一下头。 莫老说:“哟哟,你家桃花来了。个兔崽子,完全无视我莫老,啧啧,看个兔崽子就是个重色轻友的崽子,眼里除了你哪还有我哟!” 油绿的地板多了一抹颀长的影子。 许小六刷的抬头。 此时此刻的桃花正是病弱西子胜三分。难怪师父那般挂念,这样妖孽的男子,只看一眼即是终身难忘。 明明是近在咫尺了,许小六却觉得相隔着一个海角和天涯的距离。 莫老早已摇头晃脑嬉笑着退到偏厅,他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两口子的事就交给他们自己去。 “我说过你可以擅自离开了?”在看到许小六平安无恙的瞬间,亡春晖什么气都消了。原来自己并非简单的害怕她从此离开他,他更怕的是她受到任何伤害。 气血不稳加之过度忧虑,亡春晖面色有些苍白。他走到许小六身边,掀袍而坐,长长呼了口浊气。 “你说,是我好看还是雪女好看?” 额――? 亡春晖还没来得及喘过气,就被许小六迎面丢下来的问题惊得莫名其妙――确实是莫名其妙的问题。本以为按照许小六的逻辑肯定是要还嘴“你说过我不能离开了?”,亡春晖连下一句接什么都想好了。 却没料到她说起......雪女。 若是不提,他都快忘记这号人了。 不禁皱眉,凝视着许小六一脸认真又吃醋的表情......吃醋??亡春晖无奈道:“当然是许小六好看!什么雪女?你才来多久,听得是些什么乱七八糟无根无据的谣言。” 要说许小六没有心花怒放那是不可能的,可一向大大咧咧的她,这一次竟也忧心忡忡了。 第三十四章 出轨? 这事就算完了吧。许小六在看到亡春晖那一刻就心软了,她不想去烦他,不想纠结于一个她根本不认识的女人。即使心里万般不爽也得忍着。 可是阎罗王明显日理万机忙得不可开交的样子,电话是一波一波的接。 许小六没心思管是什么事情,脸色是越来越黑了。 从进门到现在,就只跟许小六说上两句话。按照二十一世纪的规矩,和心爱的人在一起不是该推掉一切闲杂之事直接关机的么,许小六靠着柱子,头拧到一边去。 许小六不是无理取闹的人,但若是要无理取闹神仙也别想劝服她。 “小六。”阎罗王突然腾的站起来,疲惫的面庞上多了份焦急。 许小六还生着闷气,还以为烂桃花是要哄哄她的,不料接下来居然说出更让她憋气的话来―― “有点事,本王先回去。你就先在莫老这里住些天......三天,就三天,三天后我来接你。记住,别再乱跑了。”阎罗王朝着偏厅瞟了眼,对着角落里露出来的半截白色拂尘不急不缓道:“莫老仙人,小妻就麻烦您了。三日后定会亲自上门答谢。” 也不待厅里的人回话,匆匆啄了许小六的唇角,给了她个安慰的眼神,转而默诀,消失。 许小六怔在原地,油绿的地板上又只余她一人。就像梦一样快,快到她只说了句无关紧要的话。 桃花居然走了,居然不带着她一起。.info[] 把她当成什么了?就算是小孩子也需要几颗糖果才能哄得好吧。就这样突然出现,说两句苍白的话,然后连解释都没有凭空消失。许小六第一次觉得自己的存在,于桃花而言完全就是可有可无,或者说她只会徒添麻烦。 如果她不在了,他就不用尽什么夫妻道义来找她了。 (为什么爱情中的我们总会有如此多想法,因为对爱情不够自信,因为对彼此不够了解......) 莫老不是没有听到亡春晖的嘱咐,也不是不知道冥界正面临什么样的危险,但这些都不是莫老能够控制得了的。幕后主使很厉害,莫老在等待一个机会,等待幕后足够得意忘形,等待更多的参与者显身。这些事,莫老都不希望许小六知道。 所以许小六说要离开的时候,莫老没有阻止。 “冥王大人把你交给了我,目的无非是希望你可以安全的等他回来。我放你走,也是这个理。所以你走吧!不要回冥界了,不管你去哪他都会找到你。趁着这个空子赶紧玩玩,别被捉回去后就出不来了!哈哈哈哈~~~” 许小六面无表情的看着乐的跟着白毛猴似的师父,觉得这老头太不识时务了,不对,是太无情了!唉!也对,才认识几天而已,哪能指望这个师父对自己多么依依不舍~~ 许小六觉得自己真没骨气,居然还有那么一丢丢的舍不得老头。这几天被他碎碎念惯了,突然清静下来难免不习惯了。 不过是真没什么颜面待下去――呜呜,老头分明就是下逐客令...... “咦,丫头,你等等!这里你不熟悉,为师给你准备个云骑,它能带你去好玩要安全的地方!”莫老一拍脑门,差点忘记这么重要的事!有了云骑,起码不用担心丫头闯进什么不该闯的地方。 许小六就杵在大门口,也不回头,就等着没良心的师父给她个快速离开此地的东西。 然后,云骑就真的带着她快速离开了。 一路飞往界门,倒退的天庭似乎没了之前那般好光景。说不上是哪里出了问题,彩云虽依旧,氛围却没了。 如许小六初来时一般,界门畅通无阻。 云骑带着许小六一路往下,周围的云朵都变成了白色水雾般的东西,急速消失。呼呼狂啸的风声像极了奸佞又狰狞的笑――许小六第一次去冥界也是这种感觉。 不过,云骑肯定不是要带着她去冥界。 “虚冽!停!” 许小六眼力还是不错的,大老远看见一团黑影,连忙减缓云骑的速度,近处一看,竟是虚冽!苍白着一张俊颜的虚冽,虽说冥界的鬼士都是这般脸色,但今天的虚冽就是给了许小六不一样的感觉,这不是正常的苍白,是虚弱的苍白。 虚冽显然也发现了许小六,出于本能,虚冽强忍着发疼的灵体停了下来。 原以为就要独自去某个陌生的地方了解残魂,却没想到还能见到她。这世界虚冽最想见到的人。 可是?自己是带罪之身,体内的恶灵随时会取代自己,若是少有不慎伤害了她,虚冽就算是后悔也无济于事。想到这些,虚冽伸出大摆袖捂面,仅有的一点功力用在了隐身术上――他走不动了,只得这样。 “虚冽......连你也讨厌我了......”许小六一屁股栽到云骑里,明明软绵绵的触感却还是觉得痛。 虚冽浑身一震,听到许小六那样沮丧委屈的话语,这还是第一次。脑海里的许小六总是开心的不知天高地厚。 许小六就停在原地,她知道虚冽还没走。 而虚冽也确实支撑不了太久,迅速收回隐身诀,单膝跪在半空―― “属下方才只是躲避仇敌,让王后误会了。” 低垂着头的虚冽,连说话都变得艰难。 许小六不傻:“虚冽!你怎么了!谁在追你!”许小六催着云骑来到虚冽身边,双腿跪下来扶住看似奄奄一息的虚冽:“躺下来!” 额......推倒。 母性光辉亮闪闪,许小六瞬间化身温柔善良体贴的天使大人...... 好巧不巧,无巧不成书,各种巧......阎罗王追着雷霆神君,路过此地。咳咳,只是路过,没有逗留。 许小六安抚好虚弱的虚冽,默了短诀,她得让师父给虚冽整治整治。虚冽貌似是遇到了什么厉害之物,还伤的不轻。 “师父!师父!救人!额,不对!救鬼!师父!” 大殿没有。 “师父?” 偏厅没有。 “师父?!” 炼丹房没有。 许小六从炼丹房的木架上胡乱刮了一衣兜的丹药,虚冽还在门外,这些丹药也不知道有没有用。 “虚冽,把这些全吃了!放心,我师父从不炼什么邪门的丹药,吃这些绝对有益无害......” 许小六也不管虚冽什么反应,急急忙忙捏开他惨白的唇,将手中七七八八的丹药全数塞了进去。 最后,许小六还不忘小手一堵――坚决不能浪费一颗仙丹。 虚冽就这么被折腾的晕死过去。 许小六也瘫倒一边,深呼口气,像是完成了多么浩大的工程。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这救鬼一命怎么也得造个十来级吧。话说七级浮屠对一个凡人来说到底有什么用处,许小六还真没研究过...... 不过,阎罗王已经忍不住要跳出来捉奸了。 从阎罗王的角度看过来,一男一女,一床云骑,姿势――双双躺倒。 出轨这种事,有时候真不是一两句话就可以撇的清,尤其是被亲眼所见亲耳所闻..... 第三十五章 虚冽被邪魔附体 阎罗王黑着脸站到许小六脑袋边时,许小六很不怕死的翻了个大白眼,继而转过头――脸对着苍白的虚冽。.info[]嗯,现在不是闹脾气的时候,说到底桃花肯定能救他。 许小六立马换了副皮相,极真诚的转回来,两眼汪汪对着面色不善的桃花:“你先别莫名其妙摆臭脸,我都没摆!先救活你的手下比较重要,看,他怎么变成这......” 不等许小六说完,阎罗王冷若冰霜的咀嚼肌就先动了起来:“他本就是已死之人,何来救活一说。跟我回去。”说着阎罗王就俯身伸手握住了许小六的手。显然,他一点都不想就虚冽。 许小六被突来的冰冷触感惊得一抖,想也没想就要甩开他,奈何论蛮力,许小六总不是他的对手,只得忿忿的干瞪眼:“怎么,人死了你倒是让他投胎啊!把人家的灵魂压迫在地狱里当你几千年廉价劳动力,现在居然就准备随随便便丢下他了!要回去你自己回去,我又不是你养的狗,哪能你说回去就回去。” “看来你对死人的兴趣比对为夫大得多。”阎罗王没了回去的意思,一本正经的也坐在了云骑上,眸色深沉暗含戏谑。 “哼,那是,死人怎么也比利用死人的活人强得多。话说你怎么还不走。” 许小六正得意之际,阎罗王的电话响了。 真他太爷爷的讨厌,总是在她觉着可以傲娇了就来通电话。 阎罗王也越来越觉得电话是个碍事的东西,原本是不需要用的,可冥界那群死鬼用着习惯了,连最起码的联通法术都撇得一干二净。[..info超多好看小说]人类什么高科技,无非都是些助长懒惰的工具。 说是这样说,阎罗王也确实没有接,不过倒是再次站了起来,对着云骑上鼓着腮颊的许小六幽幽叹道:“若真这样舍不得他死,为夫现下就回去拟一封休书。” 说完,阎罗王消失了。 许小六躺在云骑上发着愣,半天没缓过神。休书?什么玩意?难道就是古代丈夫要甩掉妻子的那张纸? 这对二十一世纪的许小六来说何止是稀奇。 烂桃花,才成亲多久就想着离婚了,真真是不守夫道。 还好许小六继承了二十一世纪的高度死皮赖脸美德,离婚这种事难道不是要你情我愿么?好吧!烂桃花,我许小六不情不愿,你一纸破休书能奈谁何~~ 真该说许小六心态好。 一通自我安慰完毕,决定带虚冽离开。毕竟这里是仙界,仙界那个红肚兜的八卦本领许小六还记得很清楚,速速离开才是真理。 不过许小六不知道该去哪,只让云骑带着去个安全又安静的地儿。 云骑果然是灵物,这么一句嘱咐,它就像是立马知道了什么好地方:“嗖嗖”堪比神七,好在平衡度还是掌握的相当好,许小六栽进云堆里再没了欣赏景色的心情......其实这种速度下也确实看不着什么景色。 风云变幻,日月辰星,天地翻覆,都是后话。许小六什么都不知道,因为雪山里清静的骇人。 “呃......啊.......嗯......” god! 许小六怀疑自己是不是梦到什么不良事件了,这声音怎么听怎么像......受不了,赶紧醒来! 许小六抖擞着全身鸡皮疙瘩,从地上爬了起来:“呀!虚冽!”许小六又迅速趴下。 原来......是虚冽在乱叫。受伤的孩子最大牌,许小六带着一身亮闪闪的母性光辉,一双小手在虚冽扭曲的身体上乱摸起来。 这没什么?这在二十一世纪属于正常救助,绝不属于那什么侵犯之类的。 “王后?你......”虚冽被体内的躁动折磨的醒来。 仙丹起了一定作用,暂时压制了疼痛,不过体内的邪魔明显是不服输的种,不断反抗者仙丹的药力。 虚冽没想到还能睁开眼,更想不到第一眼看到的是许小六。 简直比梦境还不真实。 “你觉得怎么样?好像伤得挺严重,谁伤的你?啊!不会是那个变态吧!他是不是怪你把我放走了!难怪,,,,,,”一定是这样了,难怪刚刚桃花不愿意救他。 “不,不是别人。都是虚冽的错。”虚冽理了下稍微凌乱的思维,尽量让自己不要说出什么混账的话来。扫视了一眼周围,虚冽不禁一怔,这地方..... “王后,这什么地方?不像是冥界。”虚冽显的分外警惕,惟恐是体内的邪魔带他们来到此地的。那样的话,就太危险了。 雪山这地方,知道的人并不多。当年神君将雪女罚至此地任何人不得前往,连神君自己都没法进来。 这里不属于三界。是另一个独立的世界,说起来,若不是万年前那场天地浩劫将雪山海洗一空,各界为了自己的生存,让素来避世的雪山白白挡了那场灾难,现在的雪山该是何等祥和安宁的地方。 雪女是唯一存活下来的雪山族女。 当初族长在灾难来临之际,一狠心,将还是娃娃的雪女抛出了玄妙雪山。仙界里的神君惟恐被雪山后人报复,捡回了这个烫手山芋。不料后来的雪女竟同神君的妹妹――雷鳐仙子,气质神似。天性好玩,天资聪颖,在修为上,更是禀赋惊人。 所以说,神君罚了雪女守雪山,不过是把她放回了她自己的家乡。 雪山之所以没有完全消亡,也是因为雪女还活着。 许小六支支吾吾环视着周围的荒凉,对着一片片黄沙黑土没了法子:“不知道啊!是云骑带我来的。这里看起来确实是个清静安全的地方,不过,清静过头了。” 真怀疑这里是不是人间的黄土高原。不过嘛,黄土高原也有那么几片树林装装样子,这里完全就...... “王后,有件事虚冽必须告诉你,不过,你先不要怕,我保证不伤害你。”虚冽得知是许小六带他来的,也就没什么顾虑了,掂量了一阵,决定还是要告诉她实情。这里荒无人烟,若是失控伤害了她......真不敢再想下去。 “喂,你当然不会伤害我啊!我可是救了你的命的!说吧!我听着,最好告诉我到底是什么人伤了你,我许小六定去问候他全家。”许小六用满是灰尘的素白袖子擦了把满是灰尘的脸,极认真的等着虚冽坦白。 “王后,我被邪魔附身了。”虚冽颇为担心的瞟了眼许小六,见她只是惊讶却并未害怕便继续道:“邪魔来历不明,当日王后出走,王正在处置这只邪魔,后来将邪魔锁进了地牢里。我不过是在地牢待了一阵,这邪魔竟挣脱束缚闯入了我体内......”虚冽的声音越来越低,邪魔正冲击着他,企图要冲出来。 若是只虚冽一人,冲出来固然是好,可眼下王后在这里,邪魔冲出来必定要借王后之躯来寄存。 虚冽酝酿着决绝,想着实在撑不住就同体内恶灵同归于尽。 不过,虚冽无法确定,自己死了,邪魔是不是会跟着死掉。 一只没有生命的鬼士想要死去,听起来确实是没有比这更好笑的了。 “虚冽,别自责。这不关你的事,我若没有耍性子跑出来......放心,我会救你。”许小六不知道这大话有多大,她只想安慰安慰虚冽,也顺便安慰自己。 如果可以,许小六是很愿意代替虚冽被邪魔附身的。 那样的话,烂桃花应该会就自己的。这是多好的机会,可以救虚冽,也可以知道,桃花对自己到底是什么样的心情。 爱上一个王,必须要有和王一样的胆识。不然,万千世界,天地之大,她凭什么去爱,凭什么被爱。 虚冽看着眼前咬牙切齿,比他还决绝的女子,说不出的不祥之感涌上来。她说要救他,他已经很感激了,所以,他不会让她有任何牺牲。 “虚冽,可以交换的吧?额,或者类似的方法,总之就是让你体内的邪魔转移......我也不是很了解,之前看书上是有这么写的。”许小六条分缕析,说的极为淡定,如道家常。 果然!这就是王后的办法! 第三十六章 仙冥大战 想想这三界之类,或者连上冥界,再或者连上这没甚名气的雪山,也就是五界了,有谁会为了一个鬼士白白造那邪魔缠身。 虚冽觉得许小六不是脑子烧坏了,而是压根儿就没脑子。且不说他自己本来就是已死之人,对魂飞魄散早没了顾虑,她许小六可是实实在在的肉体凡胎啊!竟想着要替到受劫。 纵使确是有这转移邪魔的法子,虚冽是万万不会答应的。 所以虚冽选择默默躺倒在雪山干涸的黄土地上,任由许小六眼巴巴的将他望着。 说来,魂飞魄散前还能享的一番这样的目光注视,虚冽也觉得值了。 “我说你是怎么一回事!敢情你跟那烂桃花都不在意,我倒是干着急了?又不是我要死了,拜托你不要自暴自弃好不好。鬼士怎么了?鬼士就没有继续存在的必要了么?......”许小六说起大道理来总是滔滔不绝,没完没了。 她真没什么大爱好,这人生地不熟的大荒野,说个话也好歹图个热闹。 虚冽倒是很喜欢她的碎碎念。总觉得这个女子不想女子――虽说他一直身在冥界,见过的女子也没几个。她总是把别人觉得很无所谓的小事扩大,明明不关自己的事,还要硬当成是自己的,揽过来,不放手。 其实吧!许小六先下是真的觉着有点寂寞了。放开嗓子喊了半天,虚冽愣是没什么反应。她也不是真的多爱管闲事,就是习惯大惊小怪罢了。 这厢许小六是百无聊赖,那厢的桃花已经站在冥河边界大战了三百回合。 许小六若是见到此时此刻此地的桃花,定要心惊肉跳咋咋呼呼一番。 火光迷茫在宽广的暗黑冥河之上,河内的封印恶灵已经全数涌起,又全数被阎罗王消灭。大大小小暗黑的尸体,源源不断流出汨汨脓水,腥臭之气笼罩着持久奋战的两方军队。 恶灵之气对冥界鬼士倒是毫无影响,相反还刺激他们更残酷激烈的杀戮,而仙界的九万兵将却是受惯了阳光普照善灵熏陶,对这恶灵之气毫无办法。原先的十九万天兵减至现时的九万,不过眨眼,又减至八万。 鬼士本是为了杀戮而存在的。 雷霆神君无视其他,只专注于同阎罗王的身心交战。仙界是否会输给冥界,这不重要,重要的是自己是否会输给这个魔鬼。他蔚蓝的双眸已然充血,带着几分丧心病狂的汹汹之势直冲向阎罗王――那个让他纠结了几千年的魔鬼。 阎罗王已有些疲乏,看着雷霆毫无章法的横冲直撞,阎罗王简直想直接了结他。倒不是有多不舍,总归是许小六还不知去向,说不准还在仙界哪座破庙堂蹲着,若是就这么杀了雷霆,仙界中定会有人要拿许小六来开刀。无论如何,亡春晖都是不想牵扯到她的。 还好她听话,竟也真的没回来。 不过,她一个人拖着被邪魔附体的虚冽也确实不安全。更关键的是那虚冽......想到那日亲眼撞见许小六与虚冽双双躺在云骑,亡春晖就愈发烦躁,这一烦躁招数就难免有些错误,这一错误就得受点苦头。 雷霆一把诛仙剑快狠准朝着阎罗王劈过来,虽仍是毫无技巧,但却真是用上了毕生力气。 阎罗王一闪神,积聚心头脉络深处的仙气迎面迎面抵上去,再微微错身到一边,还好有这一躲,没让了诛仙剑直接劈了他。 堪堪那诛仙剑正是诛仙,仙气迎面抵过来更是得它意,生生挫掉阎罗王近千年修为。 伤的可是真不轻。 鲜血从指尖喷涌而出,看来是伤了经脉。阎罗王是有仇必报且会加倍奉还的真君子,这一伤倒让他集中精力到了杀戮中。暗黑的眸子里闪烁冰芒,随即默了个诀,一帆金光闪闪状似刀刃的法器凭空出现在冥河上空――这是上古元始天尊的盘古斧分身而来的盘古幡,同雷霆手中的诛仙剑乃是同一出处。 数万年前,盘古开天辟地,盘古斧因受不了开天的压力,斧刃和斧柄分别化为诛仙剑和盘古幡。后来有了众界分离,都纷纷占据各类神器,其中就包括这盘古斧的分身。当时仙界的元首是个颇为精明的神君,自以仙界乃是光明与正义的化身,执意要有自行选择的权利。冥界素来与世无争,且其他各小界又忌惮仙界内部人口众多,便连连附和点头称是。于是那仙界元首就选了自认最为厉害的斧刃,是以后来的诛仙剑。 却不知这盘古幡的力量全不下于诛仙剑。尤其是盘古幡在冥界待了数万年,沾染了冥界内众多杀戮之气暗黑之气,让原本只具备元始光明之力的盘古幡多了浓浓的阴气,阴阳结合,本就是万物的互补之说,这就让盘古幡的力量在原来的基础上有了非凡超脱的提升。 冥界是很少祭出此器的,法器众多,不到万不得已,盘古幡是绝不会用在杀戮之上,是以对上古之神的尊敬。 今日阎罗王也是大怒至极,加之重伤在身,唯有拿出与雷霆相抗衡的法器方能保住冥界。 果然,战局瞬间扭转。 久不曾吸食阳气血腥的盘古幡,此次正是发了回威风。施法之人不过才略默个短诀,这盘古幡就忍不住爆发了七八成功力。 隐匿于阴暗之中的阎罗王不禁冷笑,想着神器果然有几分自己的神韵。 许小六完全沉溺在自己的小悲小伤之中,自然不会知道一直阴气浓郁毫无活力的冥界正发生着什么样热血沸腾的大事。 不过虚冽竟有所感应,身为冥界的鬼士,这种时候察觉到异动时再正常不过了。不免有些担忧起来,微撑着眼眸瞧着许小六发呆的无聊样,心里盘算着是不是该告诉她实情,毕竟许小六是冥界之后,理应第一时间知道冥界之事。不过,王既没告诉她,大概也是不想累及她。 不知道体内的邪魔何时又会冲撞噬咬,这会儿是安静了些,许是那仙丹真的起了作用。 虚冽觉着必须在邪魔再次发作前让许小六离开。 “什么?!以为我有多喜欢管你啊......我不过是没处可去而已,再者说,这里又不是你家,我爱呆这儿呆这儿。”许小六第一次明白好心当作驴肝肺原就是这般憋屈感受,要不是看着虚冽一副要死不活还准备慷慨赴死的汉子样,许小六真恨不得将他从里到外骂个渣都剩。 这样超超嚷嚷斗了几句,虚冽就心软了。他也不是真的想她走,相反的,他是很希望在自己彻底消失前能有许小六陪着的。 这样一来,虚冽就“呵呵”陪着笑,提议和许小六在这大荒野里四处转转。 二人总算达成一致,欢欢喜喜的坐上云骑往大荒野内部进发。 第三十七章 凌乱的地狱 伤亡惨重到这份上,仙界的老脸真是丢得只剩碎片片了。(..info无弹窗广告) 尤其是一直处于下风的雷霆,每次攻击都会换来惨烈的回应――截至目前,雷霆已经连举起手中的诛仙剑的力气都没了。 这时候的亡春晖更显得十分有君子范,见雷霆伤的不轻他便也静静立在一旁,一如既往的淡漠加蔑视。 仙界此次派来的兵将林林总总还剩个一万左右,不过倒都是些死要面子的活汉子,愣是不愿就此放手,非得同那些没心的鬼士战斗到底,维护仙界所谓的尊严。 两方的主事人都停下了。 在这种胜败已现的时候,雷霆的嘴皮子还是不愿败下来。 手不能动,口总是可以动一动的。 “哼,你这样大开杀戒,不怕地狱那些冤魂都造血腥之气刺激破出狱外么。到时候,三界大乱,必是算在要算在你冥界头上,元始天尊可不会轻饶。想当年,你父君不就是这么死的。”雷霆将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筛糠似的都出来,污血的面上皱巴巴,生生扯出个狰狞的笑。 亡春晖毫无压力,反倒笑得清新爽朗明媚自然:“神君这是什么话。你带着仙界将士找上门来,莫名其妙皮痒痒想要打一场,我大冥界如此好客定是要奉陪到底,若真出了什么事,天尊岂会不追根溯源。”亡春晖顿了顿,笑意加深:“再者说,神君是听谁说本王的父君已死?当年本王岁年幼,但却还是记得父君同母妃携手飞升太虚之境外,这也是为三界一桩美谈啊。” 说到这个话题,亡春晖最是淡然,且不说他对父君母妃没什么感情印象,若只是当个外人来看,他还真挺佩服父君与母妃的壮举,端端消失的无影无踪,指不定去了哪里永享二人之福。 呀,这么一想,他同许小六倒也可以效仿效仿。 亡春晖思维发散能力超强,这会儿已经神游光年之外了。 不过得意归得意,淡定归淡定,地狱的骚动却是真的。 第一层至第十九层,火光四射,原本还阴暗的地狱深处,此刻已是明晃晃红光闪闪,邪魔的戾气瞬间蔓延,忍受着地狱之火的炙烤,从第十九层冲出地狱之外。虽免不了一大批阵亡的罪魂,但仍有厉害的恶灵没有被地狱之火杀灭,一旦逃出牢笼,吸取大量血腥阴气,冤魂的反向修为蹭蹭升了不止千百年。.info[] 地狱中的恶灵不同于冥界内的其他恶灵,地狱内的恶灵身着怨气,身着对冥界,对鬼士,对阎罗王的怨气。他们固然不同于仙界,但此番冲出地狱的目的却是同仙界无差。 或者说,他们比仙界的目的更为残忍。 先灭了冥界,再灭了仙界,最后灭了整个天下。 这是冥界的浩劫,更是三界的浩劫。 “哈哈哈哈哈,阎罗王啊阎罗王,看本神君说的如何,究竟是招来了大祸啊。”雷霆扭曲着一张看不起五官的脸,笑得猖狂而得意。 亡春晖蹙眉,定定瞧了大笑不止的雷霆数秒,最后得出结论――这厮果然是位变态。 雷霆也察觉出不妥,悻悻的对着亡春晖古怪的表情笑笑,转而又换上关切担忧的语气:“阎罗王还不快去收服恶灵,真是让人头疼啊。” 这一句关切带着几分咬牙切齿的狠劲。 亡春晖懒得理会这只变态,长袖一挥,人便飞去了地狱深处。 这时,雷霆立马冷下脸,行了个止战令,对一旁打得热血沸腾却毫无胜算的将士大喝一声:“撤!今日止战未完,待他冥界自己收拾完烂摊子再上门讨教。” 这便是所谓变态的目的。 制造杀戮,引来血腥之气祭奠地狱亡魂,让阎罗王在一堆怨气重重的恶灵里挣扎。 而他雷霆,只需在凌霄殿内陪着六分之五雪女观战,顺便等着那六分之一的许小六亲自来求他。彼时,冥界可除,雪女可得,快哉快哉。 这样城府复杂的雷霆倒凸显得此时忙于收服恶灵的亡春晖格外单纯。 其实,亡春晖也可以不管。不过就是让那些恶灵霸占冥界,然后四处杀戮,然后霸占世间的一切――仅此而已的后果。亡春晖若是不管,又有谁奈他何?呵,可他偏就要管。身为冥界之王千年,早已明了王的职责,天生的王者风范更是让他无法弃众界于不顾。 更何况,这众界之中还有他的许小六,还有许小六爱过的人。 腥风血雨,一触即发。 这一战,亡春晖势必倾注自己的魂魄。倘若战败,九天之内外,亡春晖将不复存在。 长生宫,炼丹房。 莫老仙人一边看着天机镜里的激烈的战况,一边加大火力熬制神农鼎内的丹药。 这几日莫老仙人是彻底封了长生宫,全心全意专注在炼丹之上。 那天机镜就是上次给许小六瞧的宝贝灵镜,里面呈现的正是冥界地狱深处阎罗王同恶灵交战的场面。神农鼎内熬制的也正是莫老仙人为阎罗王准备的提升修为辅佐元神的仙丹。 ――他用了上古两件法宝,只为保救赎众生之王。 莫老算是看明白了,仙界之主竟是如此狡诈之人,全不似那冥界之王,坦荡磊落,胸怀天下。(额,亡春晖难道不是只为了女主而已吗......) 莫老一直不太明白,到底是何种深仇大恨才会让雷霆如疯如魔,竟在大伤阎罗王后还要招出地狱恶灵。不伸出援手也就罢了,还幸灾乐祸隔岸观火坐等冥界毁灭。 虎父无犬子,犬父同样也生不出虎子。 唉~ 莫老觉着等丹药炼好送去冥界了,回来得去趟凌霄殿,虽说莫老一直不喜那地儿,连仙界的朝会他都几千年没去了。 要变天了?啧啧,应该还没,其他小界都躲在各自的地盘看戏,这种时候怕是没人敢趁乱出来作威作福。 莫老看着天机镜内面无表情一招比一招狠厉的亡春晖,多年平静的老心脏突突作痛。 徒儿啊!你真的是嫁了个好男人。 第三十八章 虚冽之死 雪山此时已是一片黑暗。.info[] 晚间的虚冽比白天虚弱,不过也好,这样许小六就不会看见他此刻因痛苦而扭曲的脸孔。许小六原是想使个法术变点火苗子出来,电视里这种野外之夜孤男寡女总的要点儿火,虚冽很不客气的阻止了她:“亏你还冥界之后,这点黑暗都适应不了。” 许小六一想,也对,在冥界住了那么久,这点黑暗确不算什么?可转念又觉得虚冽说话的态度很是占尽风头,不由得想反驳反驳,瞧着虚冽一副“我马上就死了”的颓唐模样,再一转念又给咽了下去。两个人就这么躺在无边的黑暗里,不言不语,微风和着黄土香,很是惬意。更难得的是天上竟有一幕一幕星子。 冥界的天空黑如稠墨,仙界的天空白如帆布,绝看不到这样娇羞可爱的繁星。许小六在人间外婆的乡下池塘边倒是常数着星星,呷着娃哈哈,再听外婆讲几个即兴的关于鬼怪的故事。虚冽则是第一次见到这么美的星空,人间他也没带过几年,冥界的黑暗也早早吞没了他零星半点的有关光明的想象。这几天同着许小六瞎晃,已是将平生的光亮都看了个够,实在想不到晚上竟会见着这样非凡若梦的天空。 “天上一闪一闪的,那些是什么?”虚冽声音有些飘渺,像是和着风从远处吹来一般。(..info) 许小六有些诧异的扭头瞟了他一眼,又迅速扭回去,不自觉的笑道:“那些叫星星。嘿嘿!你真像小孩子啊!不过我可不是大妈~星星是夜晚最美的东西,还有一种和它很像的昆虫,浑身发着绿莹莹的光亮,还可以飞,你可以理解为她们是星星的化身。”说起人间那些物事,许小六脑海深处专属米诺的回忆如开闸泄洪一般,大有滔滔不绝之势。 虚冽也跟着笑了。 体内的邪魔难得安静下来,一时间,仿佛所有都静止,虚冽甚至隐约看到一群发着绿色荧光的小虫子扑棱着翅膀从遥远的天边飞过来,许小六说这是萤火虫。 雪山有很多年没出现星星了,追溯上去,这个很多年是多少年,两千年吧。 两千年前,那个三界最忌惮的少神离开了这里,两千年前,雪女离开了这里。雪女下了一场暴风雪,然后用毕生的眼泪融化了雪山之上的白雪皑皑。于是,雪山如一颗枯萎干瘪的心脏静静屹立了两千年之久,没有日夜星辰,没有微风十里,只有黄沙漫漫。 终究是没有彻底消亡,因为雪女还活着,雪女曾爱的那个少年也还活着。 谁会知道,一夜星空的绽放,竟是两千年后。 “你该回去了。”虚冽微叹了口气,望着极远的天边,眼神变得迷离。 “回去?回去冥界?切,我才不要!你是没看见亡春晖的嚣张样,想想就欠扁!我不管,反正没有八抬大轿来接我我是不可能回去的。”许小六对着天上一闪闪的星星大翻白眼,觉得虚冽说出这种极扫雅兴的话很是欠扁。 不得不说,在这样的良辰里,许小六其实是很想念那朵烂桃花的,总觉得在这种地方,就该有他在一起。不过是口头上不愿承认罢了,她才不想让人觉得没了那朵烂桃花自己就活不下去了。 虚冽对许小六这种过分明显的口是心非表示理解:“嗯,也对,是得有八抬大轿才抬的动。”顿了顿又道:“只是不知道王这一战结束之后还能不能抬得动轿子。” 虚冽轻飘飘带过这一句,作用倒是不小。 仿佛瞬间一把利刃从许小六拳头大的心脏穿刺而出。 而这时,正是暗黑冥界里,十九层地狱那个相貌妖冶的桃花妖,利爪穿进亡春晖染血的胸膛。 桃花妖,审厅上许小六觉着有七八分像阎罗王的那个花心人类,原是千年花妖历劫而死。他化作许一一的模样,着一身素白桃香,利爪穿膛而过。 猝不及防的疼痛让许小六从黄土地上弹跳而起。 “怎么?呵,担心了?担心了就回去。”虚冽长吁了口气,体内的邪魔有开始不安分了。 估摸着夜深一些,邪魔就会完全吞噬他了。 桃花怎么了?刚刚的痛来的那么真实。一战结束?冥界发生了什么?可是怎么会...... “快走,回去。”虚冽捏着模糊的意识,嗓音近乎难辨。 这才反应过来虚冽的异常,也顾不得什么安不安全,默了个诀用法术困住了虚冽周身:“虚冽!虚冽不要死!我就一个人......我会怕......”许小六顾不得别的,小声啜泣起来。在这个陌生黑夜里,虚冽是唯一说得上话的人,许小六不只是害怕黑暗,她还害怕虚冽会死掉,还有她爱的桃花也会死掉,一时之间统统都死掉了——这才是她最害怕的时刻。 她毕竟是个凡人,凡人的情感观,凡人的生死观,都是近乎透明而脆弱的。她知道人死不能复生,知道死去了就是天人永隔。 所以连害怕也掩饰不得。 虚冽想着这时候是该安慰安慰她,这个善变的女孩,总是容易泄露自己的情绪,真叫他灰飞烟灭都不能放心。可是虚冽也确实没什么气力了,晕晕乎乎间,他说了这句话:“别哭,我喜欢你,许小六,我喜欢你。我会保护你。” 许小六泪如雨下。 桃花果真是伤了,连专门安在她身上的禁泪术都失效了。 虚冽的身体逐渐变得晶莹剔透,所有意识完全变成了虚空。一直哭个不停的许小六看着眼前渐渐变成透明人的虚冽,顿时傻了眼。 邪魔之气钻入傻傻的许小六体内。 雪山又飘起了大雪。 两千年后的暴风雪中,依然只有一位素袂缱绻的女子,娇小又不失决然的站立之姿,是这场大雪中唯一的风景。 唇如血,眉若黛,面如霜。 记忆如闪电,一遭一遭冲击脑海。许小六蹲下身子,握了一把微凉的黄土——虚冽去了哪?他变成了一抷土?嗯,得把这土揣兜里留着带回冥界去。 “真不巧,让你们失望了。控制不了我不要气馁,放心,原先的主子待你们不错,我会待你们更好。” 如血薄唇微微上扬,许小六安抚了体内的邪魔,又从裙摆处撕了一方碎布将黄土裹好系到腰间。 总觉得自己有哪里不一样了,总归不是变差了,许小六只当是邪魔力量的融入。招来云骑,淡淡道了一声“冥界”。 雪山的雪还在下个不停,星光倒还是璀璨的很。 郁积了两千年的往事,如今怕是要翻个遍。 第三十九章 被带走 冥界入口,乌烟瘴气,冤魂游荡。 许小六难得的没有害怕,她觉得自己越来越有冥后范了,在这种常人难以接受的地方看到这些常人不会看到的东西,她居然是满满的类似变态的激动。 也许是揣在怀里的虚冽的那抷土,也许是邪魔缠身。 许小六高扬着头,挥舞惨袖,顷刻间,那些漂泊嬉戏的冤魂都化为乌有。 好厉害,她喜欢这样厉害的自己。 几步匆匆,已经飞身越过冥河,直穿进那堵与阎罗殿相连的围墙。眼下最重要的是找到他,确定他是不是还完好。许小六一边焦急着,一边为自己的焦急感到可笑,他当然会没事吧!他是神。 可冥界乱成这样,他在哪? 他不找她,她却放不下他。 一抹玄色消失在殿角,许小六警惕的环顾四周,确定阎罗殿还算比较干净的地方,想试一般妖魂进不来的。可刚刚那抹玄色绝不可能是亡春晖,除了红色和黑色,许小六没见过他有另色的衣服。 默了个隐身诀,许小六跟着玄色消失的方向飘去。 不知不觉,绕了整个大殿,最后竟绕出了大殿。 许小六怔怔看着眼前的一幕幕,脑袋当机。 魂魄吸食着魂魄,辨不清容颜的暗影纠缠在一块。这不是恋人的依偎,是存在与消亡的较量。[..info超多好看小说] 鬼士们这个时候显得尤其弱,一个鬼士能同时被好几个冤魂吸附,啮咬啃食,带着疯狂的恨意和得意,骨头变成碎灰的声音瞬时变成整个冥界的奏乐。 许小六知道这些都是已死之人,她想起才消亡的虚冽,也是已死之人。可死了一次为何还要再死一次?这在许小六的世界里是永远无法相信的事,所以眼前的一切,她都觉得是活人之间的杀伐,残忍而血腥。 “王后?是王后!” 许小六被身后一阵惊呼拉回神,迅速转过身,是许小白! 许小六从没像此刻这样觉得这个裹了面粉的小攻亲切无比。好像至亲,失散多年。 前前后后,也统不过一个星期吧!这在人间一个星期能改变什么?人还是人,花还是花,可在冥界却已经覆地翻天了一般。 许小白一个没忍住扑向了许小六怀里,雪白的脸上多了两道深深浅浅粉色的泪痕。 这种时候,许小六没变成泪人,许小白倒先变成了泪鬼。哭笑不得的许小六只好回抱怀里的泪鬼,一边轻轻抚着他凉凉的脊背,一边问他冥界发生的事。 原来,如此。 那恶心的雷霆神君居然变态到这种地步了么?可能丧心病狂也过分抬举他了。 不顾三界安慰,贸贸然没有任何理由发动征战,放出恶灵,只为击毁冥界,击败冥王,甚至大言不惭要收走冥界的一切包括她许小六......(许小白所言貌似有点夸张,但不排除雷霆就是这么想的,额......) “小白,你......” 正愤恨这仙界的无耻卑鄙,半道又冒出一个声音,这声音是熟人,不过许小六还从未见这熟人这般委委屈屈的。 手上安抚许小白的动作还没停,许小白也还处于莫名的忧伤中一时难以自拔,想必自动过滤了那个声音。许小六讪讪抬眼,瞧着眼前人高马大道:“小黑,你家娘子对你思念过度,所以就......” 哪知许小黑完全不把许小六放在眼里,完全当作没看见她,只是深情的凝视着她怀里还在不住抽噎的许小白,少顷,喑哑道:“小白,你不爱我了?你终于......还是喜欢女子的吧。” 噗—— 许小六一口老血涌上来又咽回去,赶紧的松了自己的手,盼着怀里的白面粉能缓缓神。 许小白兴是被小黑爱来爱去给唤回来了,急匆匆站稳了,看清来人,又转过去投入许小黑得怀里,又是惊天动地的哭号。 许小六汗汗的看着周围不知情的恶灵们,还好隐身了,恶灵们只是四处张望却并不知他们这番水深火热的爱情戏码。 看了看许小黑身后,并未发现烂桃花,许小六不免有些焦急,也顾不得礼数打扰了这对黏糊糊的卿卿我我的一对儿:“咳咳,那个,问一下,你们知不知道亡春晖去哪了?” 许小黑许小白终于停止了缠绵绵,正色望着许小六:“你说老大?” “嗯嗯,他哪去了,不是被那个什么变态弄死了吧......”许小六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会在如此严峻的时候问出这种嘲讽又不吉利的话,以至于她自己都小小抽痛了一下。 “这是什么话!老大怎么可能被那种小人......许小六,你说说你去了什么地方,现在才回来看好戏么?”许小黑言辞激烈,他一直对许小六不大满意。尤其是今天,才收到老大命令,说是王后回来了,恶灵暂不对付,顺道得空来看看小白,却撞见这么个醋意盎然的场面。 许小六自知同自己脱不了干系,许小黑这态度也是应该的。连一旁的许小白也默不作声了,想必也觉得许小六这个冥界之后当的不好。 见许小六一脸踯躅不出声,许小黑便也静下来好好说话:“老大在十九层地狱,在同恶灵斗法。也不知道怎么样,本来还有我帮着的,说是你回来了,让我速速来接应你。女人,你就这么麻烦。” 女人,你就这么麻烦。 这一句,是丝毫不带疑问的肯定语气。 许小六也顾不得其它,抬脚便往十九层去了。许小黑那个从来没表情的今天居然有了表情,而且是担忧和烦躁的表情。 许小六只有一个念头,就是救他。 她冥冥中知道,这一次她可以救他。至于代价,无论是什么?她都不会退却。 阎罗殿的桃花居然还在开着,在这样混乱的冥界里开的那么妖娆妩媚。纷纷扬扬了一地,确实仍不减半点枝头繁华。 许小六的脑海里只剩那处纷扬的桃园,还有桃园深处,那个为她梳发给她斟酒的墨发墨袍的男子。 这是让她无惧的记忆,为了记忆永存,她可以做一切,能做的不能做的,她都要做。 终是没能见上他一面。 可这样也好,至少是救了他。 许小六端坐在银灰色的囚牢里,玄色的仙鹤带着囚牢飞往仙界。 玄鹤布下牢笼,对着牢里抓狂的许小六说:“你去仙界的凌霄殿,雷霆就会放过他。” 许小六冷笑不止,她实在想不出为什么?于是问:“为什么?” “因为雷霆要的只是你。” 许小六安静下来了。呆呆看着离自己越来越远的冥界,整颗心如火焚如冰扎。 也许有很多她不知道的事,可眼下她只想救他。原本想着要并肩作战的,体内的邪魔早就骚动不安了,可是这囚牢居然真的困住了她。 第四十章 疯狂桃花 “人呢?”亡春晖淡淡道,听不出喜怒。 许小黑觑了眼亡春晖周身的血光戾气,犹疑着开口:“是啊!她......她人呢......她不是要来帮老大吗?女人果然不靠谱......” 不等许小黑说完,亡春晖顺手又宰了一只手边的恶灵,语气瞬的变得冷冽:“所以她人去哪了?” 许小黑全身发寒——能让一只鬼发寒,全天下真的只有他老大能做的到了:“她被仙界玄鹤带走了。” 许小黑亲眼见着那女人愚蠢的样子,但也是勇气决然的样子,那一刻他是犹豫着要不要救她,可听那玄鹤说雷霆个变态只是想要许小六,然后就可以放过整个冥界。许小黑觉得,许小六身为冥界之后,总算要有点价值了,念在大家都姓许的份上,才愣是没救她——实在是不想埋没许小六这突然冒出来的唯一的价值。 怎料亡春晖的态度完全不是这样。 一片血光之中,亡春晖的眸子也似染血一般,红艳艳如无数炙烤的焰火在燃烧。心头腾腾怒气一时间全发泄在周身的恶灵上。 许小黑及时用法术护体才没被伤及。 可见,亡春晖是动真格了。更稀奇的是,十九层地狱漫天的火光突然黯淡,零碎的火星也只刚刚舔的着许小黑一片衣角。 这什么情况?!难道是老大的怒气将恶灵震碎了!许小黑无限膜拜时,亡春晖的脸差不多全黑了。 他本就伤的严重,对付修为甚高的恶灵已经有些困难,更别说将所有恶灵在顷刻间震碎。 亡春晖黯然挥袖,染血的袍子此刻挂在身上格外沉重和累赘,飞身下了十九层。久不沾地,步履竟有些蹒跚,应了那句流行语,岁月不饶人么? 之前许小六总是喜欢感概岁月这东西,对着镜子里明明是越来越年轻貌美的容颜叹息“唉!桃花,我还能爱你多久?很快我就人老珠黄了,你现在不要变心啊!等我死了就什么都不知道了。”那时候的许小六在他眼里总是显得单纯到能掐出水来。虽然这样比喻并不合适。 亡春晖稳了稳心神,与许小六有关的点滴突然就悉数涌了上来。她不知道自己会和他一样长生不老,会和他活到一样的久远,他不告诉她,只是希望她永远把今天当作最后一天来爱他。只有这么用力的爱,亡春晖才会觉得真实。 直上九天,连袍子上的血都未清理。 亡春晖从不在乎仪容,用许小六的话说是过分自恋到以为不靠任何打扮就能讨到妹子,而事实也正是如此。 许小六的眉眼总是会在他独处时显得清晰。 这跟过去的两千年完全不一样,过的太过惬意,两千年的爱而不得,亡春晖差点就要忘个干净。 天门处守卫重重,白金盔甲耀的人睁不开眼。 搞不懂仙界这一套,说是有光明就光明正大了,其实光明往往会将丑陋衬得更清楚。比如仙界内部的尔虞我诈,比如两千年前渐渐浮出水面的阴谋,再说的简单点,这光照的亡春晖一身血渍又怎是一个难看了得。 与满阶金光闪闪的将士相比,亡春晖虽显得落魄些,但也不失为一道风景——慷概赴难的将士,衣衫褴褛却身姿卓越威武不凡,满面血污却更性感俊朗邪魅傲气。 真正的王者总是这样,永远不会有落魄的时候。 “既是你仙界犯我,休怪。” 一语言毕,亡春晖手中多了盘古幡,呼风唤雨,电闪雷鸣,地动山摇。亡春晖以近乎毁灭的姿态杀入累累战甲之中。 唇角浅扬轻蔑的弧度,百万天兵竟让出了一条血路。 盘古幡是要依靠祭器之人的法力才可恒久杀戮,亡春晖竭尽全力也只能让这些无知天兵让路,然后直奔凌霄殿。 血花四溅,亡春晖在这陌生的血腥里恍惚瞧见了她,明眸皓齿,笑意盈盈。 “你说你这孩子,怎么这么沉不住气呢!你老婆被掳走了又不是被杀了,你这样寻死觅活的跑上来哪像是救人,莫老看你这是殉情的节奏啊!来来来,吃了我这些宝贝儿仙丹,我告诉你啊!神君他生气了,收了莫老那炼丹的神农鼎,你说你是不是逼疯他了,嘿嘿!莫老也逼疯他了,莫老我只给你炼了丹没给他炼,嘿嘿.....” “老头,你能不能安静点,没死也被你吵死了。” 仙丹见效极快,亡春晖微眯着眼打量眼前碎碎念了不知道多久的老头。亡春晖记忆力不差,虽是过了五千年,昔日偷丹追赶的画面却还没忘,今次莫老已是苍苍白发,许是知道的太多被旁人的命运反噬了,如今是真的莫老仙人了。 莫老也不生气,依旧嘿嘿笑着,仙丹总算全灌进他嘴里了,没想到还是亲手灌得,日后这小子又可以多一桩念想了。想到这里,莫老越发喜不胜收了。总算是没忘记正事,还记得亡春晖此次是寻妻来的,这才稍微收敛了点:“现在你就可以去救了,去之前先给你看看镜子里的陈芝麻,看完了再去也来得及,放心,你老婆命大死不了。” 亡春晖没好气的皱了皱眉,待体内丹田理顺,仙丹融入骨血,便迅速起身准备走了。至于镜子不镜子的,这个时候他是真没心思臭美。 “唉唉唉!别走啊!定!”莫老急忙施了定身术,转而端着镜子凑上前:“嘿嘿!你吃了我的丹就得听我的话,除非我莫老死了,否则这世间还是有人可以让你说停就停的!” 亡春晖又皱了皱眉,听到死字总是会不由自主的排斥。 这世上除了哥哥和雪女,再没人能对他使这个法术,想不到又多了个莫老仙人。 亡春晖耐着性子看那面破铜镜,当即明白这不是普通的镜子,上古神器之一,天机镜。 相传它通晓古今,洞察天机,还能穿回遥远的过去未来。 当然,莫老从未想过拿三界众生开玩笑,所以绝不是让亡春晖借此镜穿越时空或者看到未来。莫老只是想给这孩子一个明明白白的过去,把那些他不知道的事告知他。也许这是最后一次机会了,该知道的莫老会一帧不漏的放映,不该知道的莫老也已全部剪切,丢弃在那炼丹的炉子里做了药引。 知己知彼,方能百战百胜,莫老的目的只这么简单而已。 事实总是喜欢与愿违。 事实是亡春晖比先前愤怒千百倍。 是谁欺骗了他?还是一直以来,他自己在欺骗自己?呵,呵呵,许一一是雪女,那只活泼热情的寒兔居然是玄妙雪山冷漠到极致的雪女。 而雷霆喜欢雪女。 那许小二许小三许小四许小五,甚至是现在的许小六,她们都是些什么人!仙界的傀儡?可镜中几次三番救了自己的明明就是那些长的同许一一几乎一模一样的女子。许一一是雪女,易了容貌,换了身份,减了修为。 这一切,又怎么解释...... 天机镜洞晓一切,不可能只知道这零星半点片段而已。 不待亡春晖强行冲破法术束缚,莫老先解开了他,聪明的环抱着镜子退出几丈远,抖着花白胡子道:“别想抢走,这镜子可是认主人的。喂,你到底去不去救我徒儿啊!不管她是谁,她爱你就是了,小小年纪切莫复杂啊......喂喂喂!”莫老望着空无一人的殿门,哑然失笑:“这孩子,猴急成这样......呼,我也可以走啰,活太久了吧!嘿嘿!倒挺想抱抱徒儿的儿子啊!可惜可惜,啧啧,只能对着镜子看,啧啧,可惜哦......” 莫老微皱的脸,红光满面,雪白的须发泛着清冷的光。 岁月啊岁月,不饶人,也不饶仙。某种程度上,它很公平。 第四十一章 莫老,莫老 许小六瘫坐在冷冰冰的地牢,光洁的宝蓝色地面不知道是什么神奇材质,泛着幽蓝的冷冷白光。 地板上映衬着因震惊而失去言语的披头散发的许小六,素白的衣衫早就破败不堪,凌乱的长发遮住半边呆滞的媚脸,汪汪眸子紧紧锁在不远处的冰棺上――那里锁着凌霄殿最见不得光的一个人。 尽管白雾萦绕着冰棺,尽管冰棺上刻满了岁月的划痕,许小六依然能看清那张脸。 说来可笑,那张脸经常闯进她的梦里,经常告诉她,亡春晖喜欢什么颜色,喜欢什么花,喜欢什么样的装扮...... 许小六问,你是谁? 她说,我是你,许小六。 原来世间真存在这样一个女子,比她更了解桃花的一切,那女子教她怎么样去爱,怎么样被爱。现实中的许小六当然没那么乖,通常不会按梦里女子说的那么做,可只要偶尔照做了,桃花就会格外欣喜。 许小六不知道,原来有人比自己更爱那多烂桃花。 虽然这人不知道在这冰棺里睡了多久。 “怎么?难以接受了?这没什么?当了替身而已嘛,以后跟着本君,本君会待你好的。”身后的笑声愈来愈近,变态的气息,变态的步伐,变态的牢笼。 许小六收回黏在冰棺上的目光,低着头咬牙切齿。 这疯子想干什么?拐来无知少女然后装进棺材里?这真是许小六见过的没品的变态,因为不能拥有,所以囚禁。 倒不如毁灭来的实在。 唉!可是毁灭了就不能再见到他了。 许小六被心里一闪而逝的叹息惊了一跳,猛地抬头看向冰棺。棺里的人很安静,是沉睡在不关于任何人的梦境里。 许小六紧紧攒着衣角,长满灰的指甲抵着宝蓝地面,泛起乌青色的白:“变态,告诉你,姐不是替身。” 这句话有多无力许小六就说的多用力。 “哟呵,是嘛,那你干嘛这么副要死不活的表情。”雷霆丝毫不因那句变态而生气,反倒是像被激起了极大的兴趣。 许小六还想说点什么来逞逞口舌之快,牢顶钻进一个女声:“君上,他来了。[..info超多好看小说]”许小六觉得声音熟悉,抬头看的时候只看到逆光的背影,娇小却坚毅的背影。 那是衿然,被扭曲的爱慕吞噬了心智却依旧乐此不疲。 变态要多变态,衿然都会陪着他一起变态。 不过许小六不了解这些,只有那么一瞬间觉得自己和那女子的背影莫名相似――相似的沦陷却不自知。 雷霆又爆发出他最擅长的哈哈笑,刺耳又难听的笑,直戳人的鼓膜。好像他是这世界上最大的赢家,无时无刻要大笑一番来证明自己的胜利和睿智,证明自己是个伟大又神秘的阴谋家。 许小六知道是谁来了,可他来了是救自己的吗?还是要救棺内沉睡了不知多久的女子。 变态藏得这么隐秘,一定没谁知道吧。 地牢的空气如一团团压缩的乌云,隐身俯冲,扑向每一个健全的人,带来窒息的疼痛。 许小六突然有些羡慕棺内的人,闭上眼就好,外面的一切都不用管。 更重要的是,即使是沉睡,也会被深爱的人深爱,被挂念的人挂念。 雷霆飞出地牢前对着底下娇小的一团嗤笑:“不知好歹的女人,你爱的不过是过眼云烟,本君只一根小指头,连云烟都不复存在。” 这话是对许小六说的,也是对棺内清醒着沉睡的雪女说的。 许小六又是恨的牙痒痒,不是说好她来了就放过桃花的吗?不守信用的变态人贩子,活该单身讨不到老婆! 小声小气骂骂咧咧了一阵,许小六便开始坐立难安了。 这空旷旷的大地牢,除了冰棺和自己,其他的什么都没有,周遭的墙壁是光滑古铜色,低调奢华却恶心的颜色,许小六打量了一番,也许可以试试,这么高的围墙还是头一回见,若是能闯上去指不定要被许小黑怎么另眼相看啊! 许小六用污黄的破袖擦了擦同样污黄的脸,信心满满跃跃欲试。 “飞――!” 噗―― 差点摔死! 搞不懂体内的邪魔什么情况,关键时候不顶用了么?冲到一半,眼看就到了出口,居然失力落了下来。(..info好看的小说)还好最后的最后又法术又恢复过来安全着陆,不至于摔得稀巴烂...... 来来回回不死心,试了一遍又一遍,无奈没有丁点转机。 而门外已经是水火不容一触即发的局面――其实是不用触就能发的局面。 亡春晖三七二十一统统不问,上来就是一记掌风。 咳咳,这掌风说白了就跟甩耳光差不多。雷霆哪里想到一向习惯高深莫测的亡春晖居然会毫无前奏的直接动手,所以雷霆那笑了一半的弧度生生被这掌风刮变了形。 雷霆还想要维持下风度,毕竟这是仙界,自己的地盘上得注意待客之道。既然亡春晖不能维持高深莫测那这戏份就落在身为仙界之主的他身上了嘛,无奈笑意才刚恢复,更狠戾的掌风刮了过来―― 咦,没中。 衿然挡在两个男人之间,一袭紫衣翩翩,掌风袭来时,她整个人都跟着颤抖。 这第二掌绝对不逊于第一掌的力度。 好在亡春晖从不会因打了陌生的女子而觉着内疚,不拘小节的他只当这女人自作自受。 不料这自作自受的女人不怕死的开了口,且一开口就将些不中听的话:“冥王这是做什么?这可不是一界之王该有的举动,为了一个女人,还是为了一个别有心机的女人,冥王这样做未免太不值了。” 衿然强撑着说完一通废话,体内脏器被震的久久不能归为。身边的雷霆投来赞许的目光,没错,这正是变态雷霆想说的话。 亡春晖的眼底汹涌起滔天巨浪,墨色长发飞舞,体内被仙丹洗涤的血液也随着突然冲上来的怒气加速流转。 身上的衣服已被莫老换成了深紫――亡春晖第一次穿这种颜色,莫老说,深紫可以遮染血色,战斗的时候,深紫处于不败。 亡春晖只当自己依旧是墨袍,无论是什么袍,都是要杀。杀了所有他看不惯的虚伪,杀了所有阻挡他安宁生活的障物,杀了所有曾夺走他亲人的变态。 雷霆无疑是他要杀的第一个靶子。 一心想着要杀戮,亡春晖顾不得旁的,连许小六也暂时不在考虑。这回他没祭出法器――不想脏了上古圣物。 雷霆在咄咄逼人的掌风间来不及召唤诛仙剑,匆匆施法抵制还是受了几掌,想不到亡春晖丧心病狂的狂会是这样不可遏制。 最后几掌连击,若不是衿然挡着,雷霆指不定就休了魂魄,千年修为毁于一旦。 这样烈的女子,亡春晖不是第一次见到了。 那日许一一也是这般决绝的跳入化魂炉,只是亡春晖刚刚才从天机镜里知道,许一一烈烈赴死竟是为了他不被三界惩治。 不管许一一是不是雪女,至少她是爱他的。 亡春晖想着天机镜里的一幕幕,手上的力道又加重了几分,他恨,恨这些没完没了没事找事的人。 衿然终于支撑不住了,在接二连三的掌风里幻化原型。 时间就在这一刻静止。 亡春晖身形一怔,手上未挥出的掌风被生生逼回去,白白倒挨了自己一掌。 闷哼一声后,眸色瞬的颓唐。 衿然的原型,是一只兔子,千年寒兔。 白色的绒绒毛,小小的一团。亡春晖只一只手就可以抱个满怀。 那时候亡春晖经常逼着许一一幻化原型供他把玩。 那时的许一一就像此时的衿然,一动不动,乖巧的只属于他一人。 趁着亡春晖恍惚悲恸的空挡,雷霆的诛仙剑直直插向他的胸口。心脏是血泵,心脏坏了,血沾了满满一身紫衣,连带地上那团小小的白色也溅满了腾腾热血。寒兔一阵轻颤,血色胜朱,滚烫如热汤。 亡春晖想要回击,胸口的犹如黑洞,他每使一份力,黑洞就吸食一份,渐渐的,越来越多的气力殆尽。 “哈哈哈哈哈――!是你先使诈的,本王也就不客气了!怎么样,魔鬼终是要死在我的手里。你看看你有什么用,我不过是将衿然化成了寒兔,你竟失神到这种地步!”雷霆疯狂的咆哮,长长的银色长袍纠结着长发飞扬,有多久没像这样狂喜过了,原来亲眼看着魔鬼死去是件这么大快人心的事。 凝视着地面上假扮的寒兔,亡春晖的眸色由黯淡转为讥嘲,他讥嘲自己在这么关键的时刻还会感情用事。本以为所谓情感是自己无法奢求的东西,可只要和许一一沾边,所有冷却的血液都变成了沸腾。 雷霆欣赏着亡春晖灰白的眸子,喜悦的火苗噌噌舔舐着全身上下。 亡春晖死了一切都可以结束了。 雪女,你破棺之日就是今天了。 一道白光凌空而将,雷霆的笑意戛然而止,明晃晃的白,这仙界除了莫老,没谁这样白花花。 生活总是这样出其不意,你以为这就是最后的结局,你以为故事就这样不情不愿的完结,可它偏偏就还要继续,以你意想不到的方式,朝着你无法预知的方向。 莫老灭了天机镜,上古神器的玻璃渣子被炼狱之火燃为灰烬,连同莫老的三魂七魄九九八十一阶历练。这道白光就是上古神器和莫老平生仙气。 白光徐徐灌入插着诛仙剑的破裂的胸口。 诛仙剑,碎。 这注定是三界最值得纪念的一天,上古神器凭空毁了两件。 仙界最年老的资深仙者,莫老死了。 许小六最后一次冲上顶端成功出逃,身后的地牢淹没在一帧巨幅丹青下,丹青上描了一位衣着素白衣裳的立在纷纷粉桃下浅笑吟吟的女子。 许小六拔腿往殿外跑,她知道刚刚突然上来并非自己的能力。有谁救了她,可以肯定那个人不是桃花。 殿外,玄鹤领了鹤群盘旋在烈日之下。 这是...... 没人注意到许小六轻浅的步子,没人注意到她逐渐颤抖的呼吸。 她看到了什么......她看到了师父。 师父在半空悬着,身体竟是透明,连白花花的胡须也是透明的。 师父朝着许小六挥了挥拂尘,透明的脸上漾出一抹透明的调皮的笑。 阳光下,透明色比白色还要耀眼。 第四十二章 夫妻联手 师父死了。(..info) 师父救了她然后死了。 许小六还是不肯相信,今天如遭雷击的事太多了。一桩接一桩的零概率事件全变成了必然事件。师父不是最厉害的神仙吗?怎么可能会死..... 雷霆的声音从人群中传来出来:“呵呵,这糟老头,居然为了救这么个魔鬼灰飞烟灭,哈哈哈哈哈,真是可笑,仙界的老神现在是个切切实实的笑柄......” 这是许小六听过的最难听的声音。 谁都不可以说师父是笑柄,谁都不可以说桃花是魔鬼。 内力将衣袂鼓作灰白色的花苞,在九天之上的祥云,以傲然的姿态立着,眸子里射出尖锐的恨意,直直穿透人群中那尊金光闪闪的狂傲背影。 这一刻,许小六明了,何为痛彻心扉的失去,何为刻骨铭心的恨意。 “有什么可得意的。不过是仙界里一个小小的鼠辈,借着众多仙老之力而称霸一时。”许小六不疾不徐的淡淡开口,语气里除了难以克制的恨和怒,还有昭然的轻蔑。 因莫老死去而带来的短暂静默,被人群外邋遢女子的话语剥开话头,一时间皆纷纷侧目过来,争议之声悄然炸开。 许小六继续道:“现今仙界最有声望修为最高的老神仙去,这分明是你仙界的损失,你不悲恸倒罢,反而乐成这副德性,我是该说你娘没教好,还是你老子混蛋?实在不配做这一界之主。” 此时的许小六褪去了往日懵懂稚嫩,就如长了数年修为的小仙一般长了认识。 雷霆一直未回头。 他的目光始终锁定在地面上――亡春晖醒来了。 莫老得元力果然不寻常,更何况还附加了天机镜。雷霆心底是咬牙切齿满满的恨,真不明白,明明自己对莫老那么好,赐他宫殿,美酒,仙婢,财宝,可换来的竟是莫老舍弃仙界救了死对头魔鬼。 莫老,本君绝不会让你死的其所。 亡春晖对上这双诧异的眼,这张乌云密布的脸,眼见余光瞥见一干茫然无措的仙人,还有不远处仿若蜕变的许小六......这种种都是莫老换来的吧。 莫老用只有冥王才听得见的死亡之音说:好好待我的徒儿许小六,不管她是谁,就是为了我你也要对她不离不弃。不要妄图为谁报仇,让三界安宁会儿吧。哈哈,众乐乐才能独乐乐,老头我看得见。 ...... 众乐乐才能独乐乐。 雷霆死了,就可以众乐乐了。 莫老,我亡春晖决不辜负好意,这仇,还是要报的。 不过数秒,许小六已飘然而至桃花身侧。 雷霆憋屈的眸里突然就有了一对衣衫不整的落魄佳人。不禁怔了怔,有那么一两秒,雷霆觉得他们真的挺般配。 熟悉的气息窜入周身,许小六鼻子微酸,最近事情太多,都不知道有多久没这样伴着他。静静站在一起,站在同一个战线,对着同一个敌人,这样的场景,连梦里都没出现过。 亡春晖什么都没说,只是扭过头对着许小六温和一笑,宽厚的手掌裹住她娇小的手掌。 一对璧人,让身边所有神仙羡慕不已,所谓神仙眷侣,真正的有多少?今天算是开了会眼界,相月神君迫不及待拿出偷藏的相机记录了此刻。从此,三界史书闯入了这么一对生死相随,苦难同当,浓情蜜意的典范恋人,释词:神仙眷侣。 “雷霆变态,今日你就为我师父为你百万将士偿命受死。”虽说这样真是太便宜他了。 许小六一声怒喝,一身灰白衣衫竟变成了深红。 血色艳丽,惊为天人。 没人比此刻的许小六更适合红色。染雪嫣唇,绽如红梅。灵魂内的另一个她与许小六融为一体――那不是雪女,那是很久以前的一个故人。 许小六突然记起来,自己也许可以叫许一一。 为什么? 她不纠结,许一一也好,许小六也好,此时爱的是桃花,恨的是变态雷霆。 漫天祥云环绕,飓风卷过花香阵阵。 这一天,仙人们见证了三界最不可思议的绚丽之战。 没人会帮雷霆,因为飓风包裹着三人,外界只能隐约见到绰约的影子。 相月神君心情激动,笔尖流露出这么两句话:冥王冥后夫妻大作战,雷霆神君孤立无胜算。桃花隐现惊地动天,金甲闪耀俗气非凡。 写完后,众仙传阅,一致称赞――好文采......噗。 这回,仙界的仙字要蒙羞了。 这样精彩的作战画面持续了足足两个时辰。外面人张望的捉急,奈何实在瞧不着究竟,到底谁输谁赢?他们可是下了注的...... 就在胜负即将分明输赢即将揭晓之际,渐渐淡散的雾霭变得沉重。 云外有人冲进去了! 外围人一直注视着雾内,待那身影闪进去,他们连片衣角都没瞧清楚! 何等修为的人才能穿进里面,难道说......莫老有活过来了?想想也对,莫老是仙界长老,掌管着生死修为,怎么可能就突然死掉了!这样的想法,一传十,十传百,最后大家都了然,表示对雾霭内的局势已经非常了解,甚至有几个押君上会赢的小仙都默默掏出了钱财认输...... 雾霭消散,激斗收场。 结局,却闹出了偏差。 第四十三章 破棺 人间的很多习性其实并不是一开始就有,比如赌博。不过是仙界的自控力和对金钱的欲望远不及人类执着。好在这次输了也是有大批伙伴一起输的,况且这样的古今奇闻也不是每次花钱都能看得到。 出来的不是什么冥界之后许小六,是一名肤若凝脂白衣胜雪的翩翩仙子。之所以说是仙子,是因为她确实有着清逸飘然的仙人风韵,超尘脱俗的气质,浑身似是氤氲在淡淡白雾里。 长发及腰,迎风凌乱。淡淡桃香散去:“今日个儿看官倒是不少,看两位君主肉搏的欢快,莫不是大伙儿也想一同试试?好不容易回来一趟,雪女我倒是乐意奉陪的很。” 雪女...... 宛如穿越千年的梦境,这个消失了两千多年的神女再度出现。这样一场纷争,理应是轰动的大戏码,却完全被雪女的出现取代了量级。 雪女说的云淡风轻,好似只是离开不久又好似从未离开,出现在九重天也似乎只是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只是,雪女初现时说的竟是这样一番看似主持公道的话。 底下众仙人早已惊得说不出话来,连相月神君也望了将墨尖点上一点,只是愣愣看着凌空而降的三人。 雪女身后的雷霆神君极快的追随着她落下,伴雪女身侧之时竟还伸手搂住她纤弱的腰肢。.info[] 众仙人又免不了一阵窃窃私语,大抵是说君上何时同雪女发生了关系,君上藏起了雪女等等臆想。 再看最末尾的阎罗王。 竟像是受了天大的摧毁,潦倒落魄的样子像是要从云端直直坠下。 亡春晖的一身紫袍已看不出紫色,全身上下无一不是鲜血,袍角甚至有乌红的血点滴落――这一战,毫无疑问,雪女助阵雷霆,亡春晖输了。 亡春晖并未随着雪女和雷霆落下,只是落到半空斜斜立着,似是用了全身气力道:“雪女?你把本王的王后弄到哪去了?”血污满面,看不清容颜表情,却仍觉着泛着寒光。 雪女并未抬头,兀自挽着身旁的雷霆低笑:“冥王大人说笑了,什么许小六?我不过是换几个身份玩玩,同你玩玩,顺便也同我家雷霆哥哥报番仇罢了。大人莫不是真的爱上了那几位虚构的角色?听闻阎罗冷血,想不到竟会有如此入戏的时候。” 巧笑嫣然,说出的话也是温和含笑,然,这番话对亡春晖来说无疑是致命。 女子活泼俏皮又不失大家风范,浅笑低吟的样子尤为动人。 立在一旁的雷霆倒是突然变得极有风度的样子,一双温情脉脉的眸里只有身侧含笑佳人,仿佛他们真的是相恋许久小别重逢的恋人。[..info超多好看小说] 亡春晖连半分怒气都没了。 他还记得莫老得话,不过如今想想,也许是莫老率先预知了今天的一幕才说出那番没有前因后果安慰他的话。真是费心了,雪女就是雪女,他不是没见过雪女的无情,不是没受过她的摧残折磨,如今这样倒也符合她的狠辣的个性。 亡春晖想着,终归是梦一场吧。 虽然他挺想知道,究竟雪女是为什么要同他玩玩,为什么偏偏是他,又是要给雷霆报什么仇,他总以为,是三界众生欠了他的,不料今天却是被这不择手段的女子歪曲了事实,而自己竟还无从辩解也不想辩解。 “回你的阎罗殿,做你的阎罗王吧!从今往后,仙界与冥界再无瓜葛,望大人珍重。”雪女感觉到他的离开,终是忍不住再说点什么。这在她而言该是一番嘱咐,可在旁人听来更像赤果果的恩断义绝或是,警告。 多希望他能回复点什么?以他的孤傲,以他不饶人的嘴皮子,理应还击她,最好是来几句更狠毒的话刺痛她。 可阎罗王什么都没说。 雪女不敢回头,即使知道他已经走了。 这一生,再得不到他的原谅。 雪女无言失笑,自己这惶惶六世究竟是做了些什么?她不想报复他,一开始想要他爱上自己,后来是想要帮他,最后却是自己伤害了他。 算起来,这两千年他遭受的种种都是自己带给他的。 这样想着,雪女唇边的笑比哭还要难看,雷霆也终于开口:“怎的这样耐不住性子?方才看你那般不顾死活不知轻重的伤他而救我,真是叫我好生受宠若惊啊。”雷霆将脸深埋进雪女粉嫩的脖子里,许久不曾这样亲近,哦,或是说从未这般亲近。这感觉比第一天上任新帝要愉快千百倍不止。 底下的仙人们自觉此刻不该叨扰俩口子重逢,又都觉得今日之事实是亲眼见了桩大新闻,足够他们散场讨论个百来年,于是都心满意足唏嘘小议着离开了。 傍晚时分,凌霄殿外的残阳微微透着薄薄金黄。雪女依偎着身边的男子,笑得愈发欢快:“人家想雷霆哥哥了嘛,所以就出来了啊!” 雷霆但笑不语,只是更紧的搂着她。 良久,微风吹散了残阳里交叠的浓云,九天之上出现前所未有的安宁惬意。 白袍金甲的男子搂着白衣的女子往殿内走,残阳下,这对缠绵的暗影拉的老长。 依然是神仙眷侣,却换了主角。 影子的背后,一个孤零零的紫衣女子傲然挺立着。这是她一贯的姿态,平日里也许会显得几分天后气质,今日却是格外凄凉,连带着身后一片柔和的暮色都跟着浸染了凉意。 雪女此次破棺其实是靠了衿然。 衿然受了重伤且无法靠近飓风内交斗得双方,只得去了底下,冒着违禁之罪凿开冰棺。这过程自是无比惊险,棺外的雕塑玄武显了活性,张口便咬住她的右手,镂空的金凰幻化为火烈鸟腾飞而起,不住的啄咬她的左手背。 衿然时不时忍不住溢出几声尖叫,可还是没停下手中的仙斧,一下一下砸在冰冷刺骨的冰棺上,受伤的血液竟被寒气冻结了一层又一层痂。 雪女第一次感受这样的撼动,睁开眼,看到衿然的模样时,结了霜的心突然就释然。 衿然是从小一起玩过的姐妹,衿然喜欢雷霆,雷霆喜欢雪女。这些雪女都知道,她不知该怎么做,这么多年过去,眼睁睁看着衿然变成这副为爱成痴不求回报的模样,看着雷霆变成为爱成狂不顾苍生的模样,想想自己是不是爱的太过自私了。 至少,她的六分之一灵魂陪了心爱的人两千年,再怎么不舍也是该舍舍了。 凭着多年修为,凭着满身速流血液,雪女破关而出。 华丽的冰棺华丽的囚牢,全都华丽丽的冰释瓦解。 后来,就是这样。 雪女从来都是顺着心走,这一次,却不然。 心跟着紫衣的男子去了他们相爱过的地方,人跟着白衣金甲的男子来了她辜负过的地方。 第四十五章 桃花为谁开 第四十五章桃花为谁开 世间也许本就不存在绝对公平的事,尤其是爱情。 你爱她,她爱他,若是为了公平就必须得先爱一个再爱一个,那么自己呢?最后的自己,到底何去何从,难道真的要将就着一辈子。 总的说来,雪女就是太过善良。自私该是正常人的本性,而雪女的自私就在这善良二字上。所以才生得这么多忧恼,才有了一世又一世的成全与伤害。 阎罗殿,灯火通明。 这样的日子实属见鬼,额,冥界见鬼貌似很寻常......总之是极其难得。 许小黑许小白顿在卧室外面,隐约可见到帐后沐浴人的英姿。许小黑一直注视着许小白,生怕他回头看见什么不该见的。 气氛静谧的诡异。 自昨日阎罗王从仙界回来到今日午时,阎罗王一直未曾出卧室。起初是安睡,后来是沐浴。冥界又变回井井有条,上上下下的鬼士恶灵都重归原位,好像仙冥两界的恶斗从未发生一般。(..info无弹窗广告)除了前不久新收的地牢邪魔了无踪迹,鬼士执事虚冽和冥界之后许小六消失不见,其他的都正常。 鬼士们私底下没怎么八卦,只觉得突然少了两个人很有些不习惯。尤其是那么一位年轻漂亮热情坦率的冥后,再不能在她的带领下玩些稀奇古怪的游戏。可谓冥界一大损失。 许小黑暗自琢磨着,老大之所以这么久不出来八成是为了许小六,可为何许小六没跟着老大一块儿回来呢?难道真是被自己的话刺激到觉得无颜了?许小六不该是这么薄脸皮的人,好不容易的盛世太平,她铁定会凑上一脚。 这么说,许小六该是出事了。 这种时候谁能帮得上忙呢?许小六毕竟只是一介凡人,死对她来讲何其容易。 且不说这冥界如今是这般静的颓丧,也不过是返回到很久以前的状态而已――许小六未出现时,许小五未出现时......她们未出现时,冥界本来就是如今这副样子。死气沉沉,鬼气森森。 唯一不搭调的就数阎罗殿寝殿后那方四角桃林。 冥界的叶妖花妖颜色大都是暗色系,而四角桃林却是灼灼一片妖冶红。不过与往日的淡粉又不同,几片花瓣半拢着,犹如某个女子鲜红的嫁衣,染血似的怒放,像是随时会翩翩起舞一番。 亡春晖泡在足足能容得下六人有余的浴池里,池子边还放着一月前许小六采来的两篮子桃花,香气有些淡了,可颜色依旧是那时的清丽,看起来如枝上一般新鲜。 果真不是梦,怎么会是梦。 梳妆台上还散落着五颜六色的珠钗,琉璃榻上还搁着一双粉蓝的绣花小鞋。 还有床头边某人强烈要求的两盏半人高的镂花灯。 那是新婚不久,许小六喜欢上春宵之夜灯火憧憧的暖色调,扑在宽大的喜红床上打滚耍赖:“不管不管,我就要灯!” 亡春晖只淡淡瞥着笑道:“娘子怎的这般不知羞,须知晚间光灯行事会方便些。为夫本是怕你出为**腼腆害羞罢了,唉!看来为夫是多余担心了。” 许小六小脸一红,理直气壮的立起来,双手插腰,装出一副好气势:“你胡说八道什么啊!怎么脑子里尽是这些弱智的事,一点追求都没有。都说了我不管了嘛,反正不给安灯我就不睡你这里了!” “哦?那娘子睡哪?” “睡......睡榻上!” “呀,娘子口味甚重,这建议也是甚好,本王不介意睡榻上。可以尝试。” 一来二去,许小六自知斗不过,瘪了瘪嘴,鼻涕就哗啦啦流了半张脸。 结果自然就有了这两盏灯。灯面上还有许小六亲自题的几行打油诗:娘子娘子,不哭不哭。夫君夫君,是猪是猪。这没没水准的不是诗的诗让许小六得意洋洋了很久,自认为自己是才女一枚,被这无趣腹黑的阎罗王娶到,实乃才女之损失惨重,猪头之荣幸万分。阎罗王为表示自己配的上她特异画了几多桃花相映在诗尾,男才女才的天生一对便由这灯面数笔展现的淋漓尽致。 彼时灯燃起,一室浓情。 此时,却是伤情。 凌霄殿也没显得多融洽和谐,幸福二字不过表象。此时殿内就剩雪女和雷霆两人,就连表象都没有了。 “雷霆哥哥,我闻到了花香。是桃花。”雪女伏在凌霄殿的至尊王座上,亮晶晶的眸子一动不动的盯着厚厚的紧锁的大门。 雷霆正安静的为她剪掉长长的脚指甲,想不到两千年的冰封指甲还挺顽强的生长了一段。 雷霆没有回话,雪女也没再出声,不长不短的叹息轻轻带过。 她能想象,此刻的四角桃林该是一副怎样缤纷迷人的场景,漫天淡粉香气萦绕着偌大空旷的阎罗殿。 只是雪女想不到桃林此刻乃是如血胭脂,一点一点绽放,一点一点凋零,如舞女最后的一场华美即将落幕。 为伊人种的桃,今灼灼却是为了哪般。 红了一片,是谁的心,汨汨流着血。 第四十六章 忘情丹 第四十六章忘情丹,新后 近日九重仙界没什么新闻,但仍旧热闹非凡。.info[] 因那日的奇闻实在过奇,大家喋喋不休个三无日丝毫没有罢休的意思。头一日要在家构思构思,第二日出来逮个路人讨论讨论,第三日讨论的人多上几个,第四日一团一团讨论的三两人形成了一个一个代表不同论点的小组凑到蟠桃园一起接着讨论讨论,第五日又是一番总结归纳,把所有的前因后果猜个遍,所以人的疑问也解答个遍,像是大家都是当事人,都知道实情一样。 讨论完过去现在之后,又难免要臆想一番以后的事。 照这局势,以后会发展成什么样子呢? 八卦界之首相月神君说如是说:“不久后君上将迎娶雪女为仙界帝后。” 这一猜测说的是神乎其神,看相月神君一脸笃定竟像是知道内幕般,已然成为既定事实了。(..info无弹窗广告) 这也确实有道理。自那日雪女出现,每每朝会雷霆神君都会让雪女旁听,虽旁听并无特殊要求,但这在以往得惯例都是只有帝后才会旁听的。且近来雷霆总是带着雪女在仙界四处游走,参加九洲内各种宴会法礼,两人相依相偎甚是亲密。 一素白,清丽非凡,风华绝代;一浅金,威武神气,倜傥潇洒。 所谓在天比翼不过如此。 不过,让众仙始料未及的是,没等来天帝迎娶雪女反倒是收到来自冥界的请柬――阎罗王失妻不久,要迎娶新后。 原本宣布仙冥两界再无瓜葛,今竟送来了喜帖。 帖上落款的新娘名字更是令仙界众人吃了一大惊,冥界新后乃是仙界的衿然仙子。神女是何时同冥界有了情缘的,还真没谁知道。一向只以为衿然仙子爱慕君上,却不料还有这么一出。 凌霄殿里显然也得到了帖子。 许小黑许小白亲自呈来帖子时,雪女静静把他们夫妻二人看着,唇边始终噙着些笑,看的黑白二人皆是毛骨悚然。 雷霆则是极为淡定的收下,打开一看,不自觉的扬起唇角,转手将帖子递给了身旁伏在案桌上傻笑的雪女。 -------------未完---------------------------- 第四十七章 忘情丹,新后(2) 雪女在潜意识里是把自己当成许小六的。这六分之一是她才经历了的,而且也是唯一同阎罗王成亲的一世,可谓是最令她满意的一世了。 今日见到许小黑许小白,往日在冥界的种种自然浮上来,接过雷霆递过来的烫金大红喜贴时,嘴里打趣道:“哟,怎么了?莫不是小白你有了吧?看来冥界的水土果真跟人间不同啊。” 许小黑许小白皆是一愣。方才雪女说话时无论是神情语气还是嘴角半噙的古怪笑意,都与许小六如出一辙。许小白半晌才回过神来,粉白的面上一阵震惊一阵羞怯。他震惊的是这传说中的白衣出尘雪女说起话来毫不拘泥十分像前冥后,羞怯的当然是明白了雪女话中所知。 许小黑许小白均是无言,尤其是面前这位神女不是一般神仙,同他们的这番玩笑话倒是让他们受宠若惊了。于是两人都低垂着头,等着雪女对请柬之事回话。其实雷霆对冥界的邀请已经明确表态了,说是一定当场祝贺,但帖子上也写了雪女尊号,需得双方都表了态才能交差。 许小黑许小白之所以这样看重雪女的态度其实还有一桩原由。临走前,新后极为郑重的交代,一定要请到雪女参加宴席,因着雪女乃是新后失散多年的好姐妹,当初两人有过约定,说是两人无论哪个要嫁了嫁与谁,婚礼之时都要在场当面见证彼此的幸福。 那新后深得大家信服,尤其是许小黑。许小黑初遇新后且知晓了新后与老大那段奇谈般的爱恋时心里就已经充满了崇敬,在得知新后有这么个厉害的儿时玩伴时心里更加充满了崇敬之意。 说来也玄乎,新后的出场方式和出场时间都是掐的极好极准的。 五日前,阎罗外突然倾洒出漫天的妖冶花瓣,整个冥界像是经历这一场花瓣雨,芳香沁入灵魂,温暖了一个又一个冰冷麻木的魂灵。阴霾笼罩的冥界里,似是有无数绝望妖媚的血色精灵在摇曳起舞,翩跹在半空落入虚无。(..info无弹窗广告) 鬼士们都保持着四十五度仰望天空的姿势,在这样凄冷的地方摆着这样忧伤的pose,却整个冥界染上了前所未有的温暖美丽。这场盛大华美的桃花雨,下了足足半天不见消停。 就在这时,就在这场摄人心魂的桃花雨中,人们看到了凌空降下随着花瓣起舞的红衣女子。这女子穿着与漫天夭夭桃花几乎同色的云水衫,乌黑长发子右侧盘起绕到左侧耳上由着一朵红花别着再闲闲垂落至肩头。 明明是着装极简单的女子,偏偏看起来就能同不凡挂上钩。这不凡二字其实还体现在很多方面,第一方面是这女子的性别,要知道,约莫三百年来冥界只来过一个凡人许小六是个女的,然后就是这仙子是个女的;第二方面是这女子的云水衫,云水衫乃仙界凌霄殿中的圣物,传闻只有待嫁的未来帝后或者修行正儿八经过了千年的神女才可着穿此服;第三方面是那女子后面的那句话―― “以后我是你们的新后。我等你们王足足等了三千零六个月,今天终于等到了。” 没人察觉到女子尾音后若有似无的叹息声,倒是她自己说完后低低苦笑了声。 这一天似是专门为红衣女子准备的,但又好像不是。 漫天飞花绕着她或越过她却不近身。 不远处默了隐身诀长着世上独一无二一头银发的男子显得有些吃惊,这确实是个大惊。他本是受了许小六之拖一直关注这里,看好这里,仙冥两界真正短兵相接之时最好能帮一帮。他便是那日先附身了虚冽后附身了许小六的邪魔。 邪魔不知道自己为何会中途该换主人,也许是因为雪山的那些清冷的晚上许小六笨笨的斗嘴,也许是那晚浩渺的星辰带来了某些愿望,也许是那个女孩的内心被他瞧见了某种执着的深情...... 邪魔也有了情感,不同于盲目的报恩,而是更为纯粹的心理世界。 所以在铺天盖地的花雨里看见她时,他会大吃一惊,他甚至不知道自己的大吃一惊是因为刹那间心动。他认识她,凌霄殿里那个孤傲冷艳只会对君上笑的女子。但他从未见过这样的她,说不上哪里不同,但就是令他生生惊了半晌又半晌。 她来这里所谓何事?所谓何人?她突然要当冥界新后又是意味着什么?邪魔突然觉得这女子真是如谜一般难解。 然这谜却是出乎意料的解的早。 那日昏沉傍晚,久未出寝殿的阎罗王突然眉开眼笑的出了寝殿,积累了多日的冥会在阎罗殿大殿举行,与阎罗王一同出席的还有才来不久的衿然仙子。 一身鲜红云水衫,原来是嫁衣。 阎罗王黑袍下的大手拢着衿然仙子的纤纤玉手,对着殿内鬼士宣布婚讯:“明日我将迎娶衿然仙子为冥界第一位王后。” 从不喜出声议论的鬼士们,今日竟是一片哗然。 第四十八章 前世今生 事情到了这里,好像一切都要结束了。 却还是有必要翻翻旧帐。雪女觉得,有些事总不能就这么过了,磨磨蹭蹭折腾了数千年更不能就这么结束了。毕竟初衷从未忘记,雪女的初衷该是为了报仇。没错,比嫁给心爱的人更重要的一件事是报仇,替心爱的人报仇。 雪女手里捏着帖子,凸出来的几笔金银硌得玉手乌青,唇边的笑意却仍持的稳稳温温的。怎么就又要结婚了,还是同这个素来不讨她喜欢的女人结婚。 衿然虽救过雪女,但当初也确实是衿然教唆着前任神君和一干仙人害了她,她向来不是什么识大体不记仇的人,更何况衿然害的还是她最亲最爱的人,那些旧账之所以押到今天自然有押到今天的理由,看这喜帖来的这样大大咧咧,旧账也没必要押下去了。 想想,这旧账主要还是雪女同凌霄殿上下老小的,再附带些上下老小同冥界老小的,还有冥界上下老小同衿然的,衿然同凌霄殿上下老小的,这样算过来还真有几分复杂。所谓的前世今生也不外乎这几桩旧账,绕来绕去的,剥开了也就清晰了。还好,这看似复杂的仇恨链里,雪女只占了那么一两条,且讨债的人是她,欠债的人是别人。 要说雪女怎么突然就知晓了雪山乃是同仙界同级别的独立之界,又是怎么突然就知晓雪山界是被凌霄殿上下众仙残害为一座廖无人烟的大山――其实也不算是突然知晓,早在雪女被关押前,衿然仙子就灌醉了莫老仙人偷来天机镜将一万年前的事放映出来,说是怕雪女不小心冻死在棺内,好让她死的明白些。 两千年,雪女一直惦着这事儿。 旧恨又添新仇,雪女可是时时刻刻记得明白。 亡千木在她怀里羽化为散落辉光,一点点变为墨般的黑,这也是记得明白。 雷霆固然深爱着她,但这份爱早已失了颜色,余下的只是杀戮征服和无止境的欲望。 雪女对这个曾经深爱她的少年感到愧疚,但也对他爱而不得就要毁灭一切的种种举动感到愤恨。那个少年疯了,雪女对付疯子也不愿心软。 前世今生里头包含最多的必定是雪女同亡春晖那六段情缘了,不过也有邪魔的。 邪魔出现的过为诡异,他的身份让冥界迷惑,但雪女清楚,现在邪魔自己也应该清楚了。 雷霆之所以将玄四兄弟合体铸为邪魔,其实不仅仅是为了大乱冥界,更深层次的原因恰好是雷霆要借此次机会掩埋的历史真相,雷霆希望有些真相一旦成为历史就永远不要被翻出来,既要如此,就得把真相有关的人除个干净利落。 也是一万年前,雷霆他爹还很是风云。 尽管仙冥两界有些恩怨理不清楚,但私底下雷霆他爹掌握了冥界不少要害。这要害之一就包括亡春晖他爹的亲弟弟也就是亡春晖的亲叔叔。这亲叔叔还真没什么人知道,他生来苦修法术,却仍不及一向以玩乐著称的哥哥,以致于后来未能当上冥界君主,又传闻他在哥嫂新婚之夜捣了乱,兄弟两人翻脸,从此他便离开冥界去了不知道什么地方。 这所谓的不知道什么地方,就是雪山。 再后来,雪山里的人全部被杀,亡春晖的这位亲叔叔也越发没了音讯,他的四个孩子却还活着。当然,这些前辈们的事后辈自是不了解。雷霆也只是大概知道玄四兄弟父母双亡,且是由自己的父君而亡。 怎么说雷霆都是玄四兄弟杀父仇人之子。 雷霆他爹在位时确实是造了不少孽,偏偏那时候还没什么人上门讨债,债务累积过多,如今都交由雷霆来还了。所以说这个雷霆也算的是可怜之人,毕竟由此可见他并非他家父君最宠爱的儿子,最宠爱的儿子绝不会坐上这么个涂满毒液的金銮宝座。 “雪女大神,不知此次冥界大宴您是否会赏光前去呢?”许小白望着女神飘忽的眼,估摸着她是走了神,且这神走的还挺远。 雪女抬眼打趣道:“别叫我大神,叫我雪女便可。这宴会当然是要去的,阎罗王还真是好情趣,才娶了正室不久,便要娶个侧室玩玩。” 雷霆倒不介意雪女一番话,手覆上她的,也跟着笑了笑:“他倒是什么都积极,娶正室不等等我也就罢了,娶个侧室也不待我。” 一旁的许小黑没忍住,鼻子里发出重重一声冷哼。心想这雷霆真是虚假,自己老大吃了忘情丹忘了恩怨情仇也就算了,他们可都没吃,仙冥大战那些事他们可都记得清楚明白。 许小白拽着许小黑的袖子朝雪女行了个礼:“雪女大神有所不知,这并非侧室。实属冥界内部一点家务事,总之这回娶的将是冥界之后,还望二位在宴会上不要说出什么惹人生疑的话来。” 雪女愣了愣,嘴角的笑滞了滞,随即弯弯眉眼:“哦?” 许小黑不待小白多说,再次行礼往后撤了一步:“帖子送到,走了。” 因许小黑面色不善语气不佳,许小白还想说些什么解释一番,许小海已是极不耐烦,拉着他“嗖”飞出殿外。 “怎么?舍不得?”雷霆伏在雪女二侧,嗓音愉悦。 “你舍得......让衿然嫁给那个魔鬼?雷霆哥哥,您可真是手段一流呢。”雪女拉开距离四目相对,眉眼愈发弯弯。 许小六说,我才是冥后,桃花唯一的妻。 雪女的心底,那六分之一在咆哮。突然想到,这六分之一还没完,许小六这一世还没完。 可他竟那般心狠,忘了她。 第四十九章 胎动 第四十九章胎动 冥界二婚一说几乎已成众界笑柄。 都说冥界的阎罗王失了妻子后失了心智成了个十足的疯子,就连自己娶的是小妾都未知,还乐呵呵给各界发了帖子。这帖子还真是五湖四海四海八荒一处不落,但凡有点身份地位的仙妖魔均在邀请之列,这就更让人觉得阎罗王不正常了,阎罗王的性情从不是这个样子。[..info超多好看小说] 古崖居的老山神也收到帖子。古崖居神仙多,烈士死后大都升仙来此,因这里有个老山神,浩然正气静静洋溢在这个山林仙都。 老山神最不喜古崖居之外的热闹事,众仙最多也就是偶尔出去人间为一些过分不平之事不露声色的主持一下公道。[..info超多好看小说]但就在所有人都暗暗嘲讽阎罗王不明事理时,老山神接了喜帖,并扬言道一定捧场。 怪只怪众界八卦人士通常都只对八卦知个七八分,总有那么两三分他们是连想都没想过。 他们肯定没想过除了女娲造过的人或是开天辟地时诞生的远古上神其他妖魔仙人都是有父母生之的,那阎罗王的新后当然也是有父母的,八卦人士们只顾着八卦新郎新娘却不愿深掘新郎新娘的上辈。 这上辈的故事总是要比小辈故事多得多。 衿然仙子的生父就是古崖居的老山神,生母是前任神君的天后,雷霆神君的亲娘。 说来也许有些荒唐,但雷霆多年排斥衿然仙子也绝不是仅变态使然。 拿着喜帖来到冥界,老山神第一次见到自己的女儿,说的第一句话不是问候也不是祝福:“你当正要嫁给阎罗王?” “当正。”衿然仙子对自己生父母这事从未表示出关心,好像是谁都无所谓或者谁都不是也无所谓。 ----------------作者说明天加更------------------------- 第一章 寻仇 两千年前,具体说来还有个五百年的零头。冥界换了主子,亡千木的弟弟亡春晖破除九天之外玄妙雪山的结界重现三界。 亡千木本是由元始天尊和他那莫名失踪的父君一同加封的冥界帝神,他属仙列,但不归其他三界任意一方监管,且拥有与九天齐寿的不死之身。而今却突然仙去,是以九天之内无人解答的来,那元始天尊也端端的只剩沉默。事情诡异的到这份上,也难怪亡春晖会不顾约定冲出来。 ――事实是,冥界同三界约定过的事已经变了卦。 当初三界忌惮亡春晖的元力,以亡春晖的性命和冥界的安宁相要挟,才让亡春晖在那冰封的雪山足足禁了两千年。 两千年对一个仙人来说,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恰恰可以让一位天真无邪心存善念的少神蜕变成睿智多谋冷漠残酷的神君。 此番重现九天,饶是再不识理的小仙也能料到这是要寻仇的节奏。可具体怎么个寻仇法还真是让众界神鬼妖魔日思夜想不得解,诚惶诚恐不得宁,只得颤着小心肝战战两股兀自阿弥托佛。 如此过了七八日也不见动静,众神鬼妖魔便要以为那新任的冥王是想同众界交好维护冥界一片清明九天一派和平。 直到再过了七八日,陆陆续续的死亡传遍南北九天,众界又恢复了惴惴不安难寝难安的凄苦日子。 回到青丘的时候,我的族人已经阵亡。(..info好看的小说) 青丘是少有的乐土,这九天中还有这么一界实是小仙小妖们的福气。当年我年少无知,虽说现在也不见得有多老成,统不过八百岁,只因五百年前贪玩离家误入了一处极寒之境,如今看起来比寻常的八百岁小仙确是要成熟许多的,更难得竟得了一身冰寒体质。 五百年的琐事已记不大清,在那极寒之境也没待太久,只是回家的路找的艰难了些,跌跌撞撞回了家却已是无家可归了。 这一路上我也听过不少传闻,关于死去之士与冥界的抗争,或是对冥界的向往,最后的结果都不过一个死字。我怎么都无法理解那死去之士的脑袋究竟是何构造,暗黑冥界又怎么能同菩提仙都挂得上够。因在家里待过的时日也不长,大可不必管这等无奈之事,但骨子里的血气却容不得我就此罢休,怎么的也得去那暗黑冥界讨个公道,最好是能讨回族人的性命。 不过,单凭我目前的法力,想要进去九天之下的暗黑冥界都是难事。 于是我就来了狐狸洞,找到狐族的族长,也是青丘的帝君,用我一身寒兔雪毛央着他授予我遁地之术。 “寒兔雪毛?那是个什么东西?莫不是......你的一身毛皮......”帝君嘴角止不住的抽搐,连带着微眯的眼角也跟着抖了抖,讪讪的将我从头到脚打量个边。 我自是知道此时是个人形,还是个妙龄少女的人形,但若是化作原形,实在是小小一团,更别提一身不足斤两的毛皮了。但我的冰寒体质却是罕见,因而毛皮也绝非普通的毛皮。 于是我虔诚的朝着帝君作了个揖,虔诚的拜了两拜,这才虔诚的道:“帝君,此事于我十分重大,还望帝君成全。还有我那寒兔雪毛,也非凡物,还望帝君不要嫌弃。” 自以为态度已是万分足够,却不料那年纪轻轻的帝君竟红了脸。方才我是仔仔细细斟酌过了的,不该是这等反应啊!果真是太年轻的帝君处起事来总有些别扭,记得五百年前还是为德高望重年岁颇大的女神仙来着,怎么今次已经改朝换代的这么快了。白白净净嫩嫩,实在想不出他到底有多厉害,亏得路上行人都对这位帝君评价高高,我看,没准他同我也隔不了多少岁数。 这样想着就觉得轻松不少,连恭恭敬敬站立的姿态都略显出傲娇范。 少年帝君显然没注意我的小动向,沉思半晌才抬头对上我的眼睛,极认真道:“倒不是说稀不稀罕你的毛皮,那是你的贴身之物自然是重要的。只是遁地之术乃是为了入九天之下的冥界,你习此术便是要去冥界寻仇?” 我以为之前中午来的时候已经说的很清楚了,这年轻帝君记性也这般不好,真是让人担忧。只得再作了揖道了声“是”。 “嗯嗯,我明白了。不行,不能教你。你还未成年。”少年帝君抬手抚了下光洁的额,又朝我摆了摆素白的大摆袖,总的是十分坚决的拒绝。 我一时哑巴了。 这少年居然说我未成年?!且不说因了寒气成长的格外迅速,离着一千岁也才差个两百岁而已,怎么就随随便便看出我未成年了?! 想着我刚刚好声好气的求了半天却被一句未成年打发掉,憋憋屈屈的冲着他喊了句:“你说姑奶奶我未成年?那你倒说说你自己是成了多久的年了!” 话一出口就后悔了,本来只该在心里默默叫唤两下,却不想成了泼出去的水。 那少年帝君更是被惊得怔住,摆了一半的大摆袖愣在半空被凉飕飕的风刮着左右飘,眼睛撑得大大的望着我。 看来,我绝对是第一个这样冒犯他的臣民。 额,要看他到底是不是个和蔼大度不拘小节温柔善良的帝君,答案就在此刻了。 我交握着两手冷汗,感觉全身汗毛都竖立起来,毕竟是人家的地盘,左右瞄着也见不着比较好逃的地段。 “姑奶奶......怕是把你叫的老了,本君已有两千六百岁。” 不好,这帝君,有猫腻! 我浑身汗毛更带劲的立起来,一颗悬着的心悬的更高。这少年帝君说他两千多岁!噗......迅速脑补,两千六百岁减去八百岁等于......好吧!我真不配当他的姑奶奶。其实就算他比我小我也是不配的。 就是这帝君也忒认真了点,我不过是撒气骂了他,他居然认认真真的同我讨论起年龄来,虽说我刚刚骂的话也纯属不小心而放之。 太久没和正经人打交道,一路里都是跟各处小妖小仙混着玩乐,正经话说的也少,真正要我继续再说出什么稍雅气些的话来也是个难事。不过刚刚说的已经不仅仅是雅不雅气的问题了,这是赤果果明摆着冒犯了他,正要说些抱歉之类的话,那帝君却先开了口―― “看你如此有诚意的份上,我就收了你作徒弟吧!今后不必唤我帝君,叫我师父就好,若是觉得不习惯叫我厘水也可。” 这回换我怔了,他到底是什么时候领悟出我的诚意的? 道歉的话生生卡在喉头,然后被我生生咽下,然后生生冒出一句:“习惯习惯,师父,徒儿习惯的很。” 哪敢不习惯?哪敢叫您.....厘水......这大名真是光想想都能起三两层鸡皮疙瘩。 我全身立起的汗毛终于缓缓平了下去,悬着的小心脏也总算落回原位。取而代之的是一阵轻飘飘的喜悦之感自豪之感,想不到啊想不到,想不到我许一一生平拜的第一位师父竟是这等厉害的人物。 天助我寻仇,既是天助挡都挡不了。 我坚定的抿唇,望向我年老又年轻的师父,正对上他笑逐颜开一派莫测高深。 第二章 师父,救我! 师父说我是他唯一的徒儿,这话我怎么都不信。(..info好看的小说) 唯一的徒儿怎么就有这么大座宫殿候着了?这怕是好多个徒儿住过的地方吧!估计是现在大都有所成,所以才荒废这么大的宅子,就便宜了我这个新来的。 “你说你叫一一?”走在我前头的师父突然停下来,我一直大量着周围,险些撞上他转过来的胸膛。 听他这么问,觉着师父记忆力恐怕真的不大好,就有回了句:“嗯嗯,许一一,师父,徒儿叫许一一。”我一边自顾自的点头,一边看着他近在咫尺的健硕之躯,一边抬手擦了下额角――还好没撞到,还好没撞到。 “你这是在瞧不起为师的记忆力?”冷不丁来了这么一句。 额,这是什么节奏......大神的节奏果然不是我这种小辈可以理解的。听他语气有些冷淡,目光顺着那健硕之躯慢慢爬到那张年轻俊脸上,与那双犀利的眸子对视了一瞬,终于反应过来他是在等着我答话:“有么?师父一定是想多了。”我弯弯眼角,作出恍悟的样子。 他也没再继续纠结这个让我小心脏不得安宁的话题,引我进了这朱门金雕的大宅子――寂桃园。乍看这名字就觉得不胜伤感,桃园就桃园嘛,还来个寂寞作甚?想不到师父他老人家居然是个矫情派。 我跟在后面咧咧嘴不敢多说,只是没忍住偷笑了两声。 门内的景象全不似门外看起来华丽丽――惊呆了我,这院子极为简朴,极为安静,极为香气浓浓。 进门入眼便是大片大片桃花,重重叠叠的浅粉交织在一起,如胶似漆让人无端端生出艳羡,鼻尖全是这浅粉色的香气,明明是极浓的确又感觉淡淡的不真实,一时间视野所及,嗅觉所触,皆是这醉人的满树纷纷。 我顿在原地,觉得怎么样都舍不得挪开步子。要我从这痴缠的枝叶间穿过,光是想想就惊悚。 耳边蓦的响起师父的疑惑:“怎么了?这是桃花......你,该不是第一次见吧?放心,这里就你一人住,随我去内堂看看。” 我木木的侧过身子,正准备解释说我认得这是桃花不过是不愿直穿过去......发现师父已经从一旁的漆画抄手游廊往前走了。我不禁倒吸口凉气――我的亲娘啊!这是什么时候冒出来的长廊! 汗毛刷的立起,瞬间觉得那寂寞的寂字用在这个园子里真是恰当又恰当,若是换作幽灵的幽字也是完全不过分的。于是就匆匆往师父的方向追去。 呼呼,我追呀追,追呀追,追到黄昏的尽头......也没见着我师父他老人家的仙影。 不过,倒是见着了一个颇为狗血的三岔路口。 这一路上混过来经常见着些岔路口,往往是一不小心就走出来了一段颇为狗血的缘分,所以姑娘我虽只有八百来岁,在外面的各种亲情友情爱情债却是欠下不少。不过是没想过这长廊也能走出个岔路口了,着实是诡异里的诡异十分诡异。方才师父又是匆匆一瓢,此刻也不知飘到哪条路子里了,我仔细瞧了瞧,这三条廊子都是一个模样,无非是风景上有一些些的不同――中间那廊两边都是湖水,湖水里铺满了一层或粉色或白色的桃花瓣,幽幽的绿水荡漾着淡淡的粉,说不出的柔美娇艳;左边的廊子和右边没什么区别,都是邻着一汪湖水一片桃林。 我细细想想,眼看着师父还没返回来找我定是要在这择路一事上考验考验我,虽说我也不明白这种考验究竟有何意义。又想着师父方才说这寂桃园以后就我一人住,也就是说我是这里的主人了,也不存在什么叨扰之说,随便择个风景佳的路逛逛也不错。 我就直直走了中间这条路。 什么叫一失足成千古恨,毫无疑问就是我这个样子了。 这两边的湖水越往前越清澈,连水面漂浮的花瓣都越来越少了,尤其是这长长的长廊像是没个尽头,远一点的前方也总是朦朦胧胧看不真切。我是不是瞟两眼湖中景象,惊觉湖水的清澈指数似是完全未被污染过的天泉一般,说到这天泉,我许一一还真有幸泡过一回,但也不是多么愉快的往事了。 眼下这湖底除了寥寥几株水草再也没其它生物,若是在这湖里养上一堆小金鱼,游来游去肯定是非常好看的啊!看来我那师父是个没什么情趣的人。大概帝君之内的大人物都是如此吧!也说不定是之前在这里住的徒弟们私下里吃光了水里的鱼也说不定。 百无聊赖的走着,也不知走了多久,总之是已经没兴趣往那孤零零的湖水里瞟一眼,一双小短腿也是累的止不住战战,总算瞧见了尽头――这实在不如不见,尽头它就是个亭子。亭子还赫然写着“湖心亭”三个更颇为狗血的大字。 我下意识往后看了看身后,身后又是雾蒙蒙的长廊,想着我走了这么久还得走回去铁定要死在半路。随即又看了看亭子,想着先进去歇歇也好,这亭子瞧着还挺高端大气,四周迎风飘扬着乳白的纱帘。 正要提起我微战的双腿迈步时,亭子传出了幽幽一阵女声:“何人?” 噗!是女声! 幽幽的女声,飘飘的白帘。 不自禁的想到寂桃园的寂字,虽说我是见过世面,可我毕竟也只是个八百来岁的未成年啊!以前无论遇到什么都会有一群狐朋狗友支援支援我才有那么多莫名其妙的勇气一路混过来,可现如今,我在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关键是我那个不靠谱的师父还说过这里没人...... 没人的意思,不代表没鬼。 哪还顾得了腿脚灵不灵便,拔腿,转身,跑! 额......现实总是略有偏差,我腿脚不灵便,别提跑,连走两步都难,所以就直接扑倒了,跟这冷硬冷硬的不知质地的地面来了个无间隙亲密接触。 痛字还没从口里溢出来,我皱的没个正形的眸子前就映出了一双美腿。 没错,是美腿。咳咳,这女子思想真不是一般开放,居然是一双裸着白皙肌肤的玉足和光洁的纤纤美腿,连我这个实实在在的女子看了都忍不住面红耳赤心跳狂狂加速...... 因为是扑倒状,一时又没什么力气爬起来,索性就赖在地上,二三月早春除了有些寒意,其余都还好。自知盯着人家的腿看不是很礼貌,我微扬起脖子越过美腿看向面前当着道的人。 我只想说两个字――惊、艳! 绝对是惊瞎我的眼了!额,暂时还没瞎...... 眼前这女子一袭大红锦衫,薄薄的纱料只刚好盖过膝头,身后却已及地,这新颖款式八百年来我倒是头一回见。 不过这女子虽生的面容美艳绝伦比那天上的仙子也不知要妖媚多少倍,却是人高马大生总让我觉着别扭。不经意瞥到胸前别着一朵更为妖冶的花,细细一看竟是多大红的桃花同她的衣服一个颜色,说不出的别致妩媚,简直是时尚界一大亮点,只不过怎么就没能流行出去呢?惊艳这女子妆容的同时,另一件更为惊悚的事发生了...... 这女子她...... “直直盯着人家那里看,这样真的好么?” 噗...... 我天,什么叫姑奶奶我盯着你那里看,拜托不要说得这么歧义好不好,姑奶奶我虽觉着你貌美胜花可那不代表姑奶奶我对你有什么好吧!你有的姑奶奶我都有好吧!而且姑奶奶觉着姑奶奶有的......你貌似没有...... 对着这副陌生艳丽的妖冶面容,我默默承认她撒娇起来确实美到爆,姑奶奶我整个心都酥成碎片片了,唉!可惜哟,美中不足,这妖冶的姑娘,她是个太平公主。因对她的美貌饱含了深切膜拜及对她的美中不足饱含了深切同情,瞬间对这穿的像是待嫁新娘的姑娘充满了无尽好感,腿脚也跟着灵便不少,噌噌两下爬起来,仔仔细细拍了拍我素白衣裳上看不见的灰尘颗粒们,没办法,我就是一只这么爱干净的兔子。 借着黄昏里几点染了金色的薄雾,我这才将这如花的俊脸瞧了个清楚,心里的惊艳更上一层楼。这美人儿眉心还有多桃花,同身上的大红衣裳又是同色。整张脸除了精致美艳还有种惊心动魄的邪魅。若是男子,我此刻定是两行鼻血齐齐流。 不想她接下来这句话还真让我把持不住了―― “还从未见过你这样的姑娘家,直直盯着一个陌生男子话都说不上了。”这自称陌生男子的红衣女子掩嘴低笑。 接着又来了句更让我把持不住的话―― “你是怎么进来的?这里可是禁地,厘水怎的这么不小心,也不怕我吃了你。”这自称会吃了我的不知是男是女的红衣人吃吃的笑的欢快。 我还是继续扑倒躺下比较安全吧。 这寂桃园是不是可以改成祭桃园...... 彻底晕厥前我许了个小小的愿,师父,救我! 第三章 甚是诡异 醒来时,耳边是断断续续的喘息声,我不确定是什么情况,又怕睁开眼看到什么不该看的东西,就继续装着睡。(..info) “我为什么......嗯......为什么他不愿来看我,我为了他改变这么多......嗯......” “这小丫头是他收的徒儿......” ...... 零零碎碎几句话,我仔细听了听,这都是那不男不女的一个人在讲话,可是听动静又是两个人才对。不知为何,听着两人窸窸簌簌的声响,我面上没来由发烫,一阵一阵的蔓延到耳根。 难道是有人在做不轨之事? 我混来八百年,路上见过的事五花八门,这其中自是少不了这些风月事。远观近摩我也都有过,可像这样躺在不知道什么地方,只是听着声音且不知道对方是何人也不能说走就走,我还真是从未有过。 那我现在是睁眼还是不睁眼呢?听声音近在咫尺,挠的我小心脏一阵阵发痒。我不是喜欢折磨自己的人,所以就满足自己睁开眼,瞧瞧。 咳,非礼勿视,不该瞧不该瞧...... 今日可算是见了回新鲜的。 我睡在偌大的软榻上,离我不过两米左右的大红纱帐围了张大红木床,床上几叠大红锦被被甩到一旁,纱帐也飘扬向两角。于是,我这角度,正对那一览无余的春光,连移开眸子的空隙都没有。 确实新鲜,床上翻云覆雨的竟是两名男子。 我因觉着新鲜,一时就忘了自己本是个女子,跟着就忘了眼下是万万不该看的景象,然后视线就黏在了床上这对...... 移不开了。 只见得下方男子妖娆妩媚,眉心一处的桃花灼灼开着,上方男子却只是默默无声的耕耘,垂散的墨发倾泻而下,纠缠在二人之间。上方男子的相貌看不清,墨发过于浓密,将他四分之三的身体全遮了个遍。我想着底下的男子该是传说中的小受,确确实实有着如女子般的媚态,就是我,怕也作不出那般形状。 “哼,小丫头还真是毫不忌讳,厘水竟是喜欢这等脾性的么?” 吓!那小受竟突然转过脸来与我四目相对! 随着这声提醒,我也回过神来,正准备闭眼再装一装,上方那名墨发男子竟突然消失了! 我吞咽着唾沫,心里直打鼓,这时候还能将吞咽唾沫一事做的如此顺溜,还真挺佩服我的胆气。 床上人全身光着,知道他是个男人我便不好再继续睁眼,只得微叹口气转回身呆呆注视着天花板。 这天花板也不是一般的天花板,我生平看过的天花板可谓数不胜数不计其数,所以对它还颇有些研究。今日这小受家的天花板倒是很有些价值——大红色。.info[]目光所及,除了那些琉璃妆台,镂金灯具,其他物事似乎都是大红色,这边总结归纳出小受们偏爱大红色。而且空气里流动这浓浓桃香,想是该还在这祭桃园内,这就不担心了,师父肯定会找到我的。 一双赤足行至我脸旁。 我继续淡定着看他家大红的天花板。 “喂,天花板有何可看?”那男子跟着躺在我身旁,幽幽笑道:“以我看你该不是个哑巴啊!怎么就没听着你说几句话?你说嘛,让我听听厘水喜欢的女子说话是个什么特别的腔调。” 他又发嗲。 我忍着全身待掉的鸡皮疙瘩回放了一遍他腻嗒嗒的话,我是只聪明的兔子,所以我毫不怀疑的戳中重点——这不男不女的堪比人妖的美人儿,他喜欢我那年轻的师父。 还没想好怎么说,条件反射就冒出来一句:“我不是哑巴。”不过是想证明我并非哑巴。想不到这人妖倒是毫无道理的将我误会了—— “哟,声音倒还挺不错,不过也不见得比本宫好听嘛。你这争宠可是争错了地方。”他言语里饱含不屑之意,冷冷淡淡的。 我立即扭过头竭力表现出愤恨:“你胡说八道,我才没有喜欢我师父,倒是你喜欢他是事实吧!”兔子也偶尔有发威的时候。 只不过威力微乎其微罢了。 眼下这不男不女的红衣男子就丝毫没被我的威力震慑,他盯着他家那大红的天花板,以完全忽略我的姿态叹着:“是啊!我喜欢他。这样风云的男子,试问天上人间妖魔众界谁会不喜欢?连你都能一眼看出我喜欢他,可他为什么就是不能明白呢.......” 我拿捏不准他到底是伤春悲秋自言自语还是同我说他的心事,不过他刚刚一番话里,前半句我了解,后半句表示同情,中间那个问句嘛,我是没有半点赞同。譬如我就不会喜欢师父那么“风云”的人。 静默了半晌,见他还不说话我又无聊了,我是只爱热闹的兔子,哪里受得了这样安安静静的。 “喂,你不用那么伤感吧。你可以让他喜欢你啊!每天呆在这冷森森的地方,鬼才会喜欢你。”我想这他终归是个男子,也不知是什么阶品多大年纪,同他说话大可不必太拘束吧。 八百年来的经历应该是不错的。 他转过头眼里满含古怪:“你怎么反应这般慢?想想也是,厘水断不会喜欢你这样的呆瓜。” 不待我火气喷涌爆发出来,他紧接着又叹道:“鬼是喜欢我啊!可我不喜欢鬼。刚刚强迫着要同我纠缠的那名男子你看到了吧!他就是个鬼。” 亲娘啊!赶紧抱走我,抱我离开这鬼气森森每一处正常的地方! 我真没看出那只鬼怎么强迫他了,这种男欢男爱的事素来讲究你情我愿。可一想着刚刚那男子居然是鬼,瞬间觉着见识又长了长。 这样又静默了两三刻,静到我差不多昏昏欲睡了也没再说话。我虽喜欢热闹,但也绝对是要正经点的热闹,不能伤及心脏。 不料他突然冒出一句:“他来了,他来寻你了。” 不知为何,听他这么说话,竟会跟着心痛。 是爱而不得的痛。 恍悟他说“他来了”,想必是师父他老人家来了。怔怔看向门外,以袭墨色长袍逆光走近,颀长的身影宛如一线天,果真是师父来了。 “你来这里作甚?”师父语气里是满满的不满,甚至微含些怒意。 “我.....我择错了路。”一时瞠目结舌不知该怎么解释,我确实只是走错了路而已,也没人告诉我这是个禁地。 师父突然俯身拉起我的手,一个不留神竟将我打横抱起。 我哑哑的蜷在他怀里,忘记言语,忘记挣扎,只第一时间扭头看软榻上躺着的红衣男子——哪里还有什么红衣男子,偌大的寝殿只有华丽的装饰,大红床上的大红锦被也是叠放在一边,整整齐齐,好像从来没人睡过一般。 我盯着飘扬的红纱帐发愣,支支吾吾想说点什么又觉得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是愈发觉得这里甚是诡异。更诡异的是,耳边还传来那男子的吟吟浅笑:“别怕,我们很快会再见的。” 我想我是万万不敢一个人独居这寂桃园了。 第四章 恶人 “师父,我不管,反正我是不会一个人住这里的。(..info好看的小说)” “那为师也不管了,你爱住不住吧。” “你!” 果然是比我老个千百岁,斗法斗嘴我都都不过他。 这厘水老儿是个极为老奸巨猾的老儿,竟非让我住他的鬼屋,还一点选择权都不给我,青丘的子民就是这么被他压迫着的,想想就觉得心酸。 我告诉他这园子里有个不知名的红衣鬼,不男不女的,长的甚为惊悚,可厘水老儿偏不信,还非说是我带进来的脏物。我真心是替那不男不女的红衣鬼感到冤屈啊,亏得红衣鬼对厘水老儿那般痴情,到头来还被厘水说成是脏物!罪孽罪孽,罪过罪过,说白了都是情惹的祸,这一路上分分合合我还真见得不少,我是只理智的兔子,所以早就告诫过自己――美男可观可亵玩切不可沉沦不可真心交付。 如此少了多少麻烦我已记不清了。 唉,再说这厘水老儿也真是个小心眼,完全跟风云二字沾不上半毛钱关系,还没教我法术就先傲娇的不成体统了。 “唔......为师可以和你一块儿住,你若是不嫌弃。” 正当我在心里将他千千万万份**之时,厘水老儿突然冒出这么一句。 我说厘水啊厘水,你不知道说话不说重点是很浪费口水的行为吗?!浪费了口水就要加倍补充水分,间接就是浪费了水啊!好歹你还是一带帝君,你难道不知道很多地方都严重缺水么? 我咬着牙嘻嘻一笑,“好,极好的。师父,徒儿其实就是这个意思。”是您老自个儿脑袋欠考虑。 他哈哈笑了三声,转而面无表情的抱着我飘入了另一岔路,居左,桃花最艳的一边。 我其实很想提醒一句可以放我下来了,但看他抱得毫无压力脚上更像是踩了风火轮一般,我也就由着他了,由于我是一只十分爱惜生命的兔子,所以双手还顺便紧紧搂住他的脖颈。(..info无弹窗广告) 这不是第一次被异性抱了,但绝对是第一次被这样厉害的人物抱着。之前同妖魔小仙们厮混,常常被他们拖着去喝酒划拳或是赏花赏草,最后的结果要么是醉倒要么是无聊的睡倒,他们又都是极重义气的人,每次都是劳烦他们或背或抱着我回个安全的地儿。那时年少懵懂不懂事,而且都还很羞涩纯洁,大家也都规矩的很。 师父较我年长,他这样抱着我飞奔疾驰,倒是让我感受到几丝父爱的壮实温暖。就是可惜没有师娘,还差点母爱的温柔绵长。 想着这些不着边际的事,师父的速度已缓了下来。 我微微挣扎着准备换个姿势,头顶响起一阵淡淡的叹息,“你果然不是只普通兔子。” 我一时讶异他怎么突然有了这么好的觉悟,顿时闷笑抬头,却只够看到他瘦削的下巴,再攀着他的脖颈往上挣一挣,发现他眼里根本就没我,目光幽深,神色无奈,顺着看过去――发现一位玉人。 活了八百年,什么样的角色我没见过?今日这角色我还真没见过。白金束带,墨玉护额,环佩绫罗,九十九节象牙骨扇,全身似闪着金光,耀的满屋子珠光宝气。我看人向来第一眼看衣着,其次是相貌,像他这种炫富装扮,其次就不用看了,再怎么丑也丑不到哪去。 不过师父怎么突然觉悟出我不是普通兔子呢,这答案还是没想通。 “不知贵客来此,有失远迎。”师父抱着我朝对面的炫富男微微颔首,丝毫没放我下来的意思。 我是没什么关系,可要是被这外人误会了师父的清誉,肯定是极不好的,忙节奏松开挂在师父脖子上的手,又蹬了蹬腿,轻松跳下来。呀,方才师父叫那人什么来着?君上......? 我对仙界的官衔阶品不是太了解,可师父这么厉害还要叫别人君上,这个别人看来不是炫富那么简单的了。我小心翼翼的站到师父身后,又更小心翼翼得偷瞄那个来头不小的人。 只见炫富男展开象牙扇,扇柄处的红玉珊瑚吊坠有一下没一下晃荡着,在坠子荡了七八下的时候,炫富男开口道:“看来本君来的不是时候?” 不知为何,这炫富男狭长的眯眯眼正看着我,淡蓝眸子里是淡淡的戏谑之意。 看来他果然误会了。 不等师父解释,为了体现我的有担当,我率先冲到师父面前,回头对师父做了个鬼脸,然后一本正经的对炫富男道:“误会误会,我是厘水的徒弟,你切莫大惊小怪传出个难听谣言伤害师父他老人家。”末了觉得不保险,又郑重加了句,“我师父他没有恋童癖。” 不过断袖还是有可能的。这样一来我同师父就更清白了。 当然,我是为了维护师父的清誉,肯定不会说出短袖这一出。 “哦?我看你师父是老少通吃啊,你这样不老不少的,该是刚刚好。” “怎么可能!我师父是断袖,怎么可能跟我有什么!”这炫富男太没品了,还愣是要揪着八卦不放,我可是清清白白的未成年小白兔! 额,不过,我是不是一时口快没有护住师父的清誉...... 总觉得身后森冷森冷的,前面的炫富男更是却笑的暖洋洋,冷热交替伤不起...... 后面的师父果真森冷森冷的来了一句:“我这徒儿欠收拾,让君上见笑了。” 炫富男拍打着扇子,暖洋洋道:“确实好笑,看来寂桃园今后不寂寞了。” “君上此番前来就是为了说这个?” 我依然感觉到身后是零下区。 战战兢兢夹在两人中间,不敢再多说话。说多了都是劫啊...... 炫富男又展开白面扇子,蔚蓝双眼紧紧盯着我,“咳,本君是去冥界回去,恰路过此地顺道看看。你我也有多年没见了啊,厘水君这里青山绿水与世无争一直叫我羡慕。” 冥界! 脑海深处的烙印被再次碾压,依然触目惊心的痛。我一直不能理解为什么自己对这两个字这样敏感,虽然一直说服自己是因为家仇可我从来对家没什么特别概念,更不是那种会为了别人的生死而执着不放甚至心痛的人,之所以一直想去那里也不过只是想知道自己心痛的真正原因吧。 蓦然抬头望着衣着华服的炫富男,心里隐隐升起一股厌恶感。 我发誓自己没有仇富心理。 肩头突然多了一只手。我讪讪看过去,是师父,一脸淡定,仿佛这只是件再自然不过的事,他的左手搭在我左肩,呈半搂状,让我联想到爹爹护住受委屈的孩子,我猜他肯定是以为我听到冥界二字想到了逝去的亲人伤感不已,我确实是伤感却不是因为失去的亲人。 他拍拍我的肩,对着炫富男不客气道:“想必君上也看到了,今日府上忙着搬家,恐无暇顾及君上。他日诸事妥当闲暇了,厘水再请君上好好玩乐。” 师父好厉害,这是明摆着送客嘛,说的好像挺客气挺在理的,实际上却没一点商量口气,丝毫不容人拒绝。这种不拖泥带水,不屈服权贵的个性,我是相当喜欢的。 憋着笑看那炫富男,果然,他那亮晶晶的蔚蓝眸子立马暗了七八分,收起扇子就要往门外走,走到我身边时又顿下来,也不知道他到底是对谁说的这句话:“现在你这个模样还是很讨我喜欢呢。” 我僵直身子站的规规矩矩,直到那人消失不见才松口气。 师父的手若无其事的垂了下去,我因对炫富男那最后一句遗言起了兴,愣头愣脑的拉着他的袖子,十分邪恶的笑了:“师父不说说?”为了让提问显得生动,我还特意邪恶的挑了挑眉。 他依然淡定如常,只是淡淡瞟着他的半截袖子淡淡道:“你这是要做什么,为师本不是断袖,你是非要为师断袖不可?是不是如今的腐女都像你这般强人所难?” 呆若呆鸡。 我被他这一通淡淡的说教说的五脏如火焚,脸蛋如火焚,就连拉着他衣袖的手也像是着了火一般急忙松开,“什,什么腐女!我,我......我那是看你们都长的如花似月很登对嘛!” 他睨了我一眼,又不想同我多说。 我看人很准,像他这样多半就是说不赢了就不说了,还要装出一副别人说的多荒唐可笑他不屑一顾。从昨天到今天他就已经对我用了不下六次这种“你无须多说废话”的鄙视神情。 我想我说的多半是很有道理他这是羡慕嫉妒的表现,我该让让他,毕竟他年纪大了。于是就换个话题跟在他后面,“那你说说刚刚那个炫富的恶人是个什么人?” 他转身对我摇摇头,似是不耐烦到极点但念我脑袋瓜笨的透彻只得勉为其难解释解释道:“你不是说了,他就是炫富的恶人啊。” 吼吼吼吼――!!!! 我对着他华丽丽墨发披肩的后脑勺隔空扇了无数掌,然后捏着嗓子甜糯糯的说:“师父,你怎么认识这种恶人嘛,青丘这地方可容不下他那样阴阳怪气不淳朴的家伙哩。” 他没回头,带着我往里间走,等了许久不说话,我暗暗笑他可能是想着要给我好好说说,正在酝酿着。 又是良久,他指着一方寝殿中央靠墙的半圆红木床道:“你喜欢什么花色的被褥?” “......” 这一天真是惊险多多,一开始就觉得寂桃园不是什么好地方,现在越发这么觉得。看来这空旷的宫殿之所以这么空旷肯定是...... 我不敢多想了,无论如何,我要拉着年纪大大的厘水师父陪着我睡一晚。嗯,就这么决定了。 第五章 情意绵绵 师父终是留了下来,我早说过我是只聪明的兔子,什么办法都有。.info[] 窗外夜黑风高,窗内明亮如昼。 我趁师父收拾床榻赶在夜幕来临之际点亮了屋内所有大灯小灯。 正点的欢快之际,师父收拾了大半,幽幽望着我,“你这是做什么?” 我想到这几日师父同我讲的最多的一句就是这句“你这是做什么”,大概这是他的口头禅吧,不过这口头禅实在败坏形象,让人一听就觉得他有些智障,大智若愚也不该是这个样子,他这是愚过了头,毕竟我在做什么正常人一眼就看得出来。 但念在他是师父,他就是问我上不上厕所我也要恭恭敬敬的答一答。“师父,我在点灯。”我晃了晃手上的的火折子,一本正经道。 “有必要点这么多?”他指着墙角处一截废弃的红烛皱眉道。 我觉得我该好好给他上一课,“师父,不能放过任何一根蜡烛,蜡烛虽不比台上的花灯厉害,但也不能歧视弱小,蜡烛虽说比较弱小些,但也不是毫无用处,墙角一截点亮了究竟是给屋子添了点光的。师父是修道之人,理应懂得万物平等,徒儿这么做讲的就是个万物平等,不能让蜡烛伤心啊。” 师父看了我半晌,我也目光柔和看了他半晌,又半晌后,他道:“火折子要熄了,你赶紧点吧。” 我以为他认同了我所说的,继续忙活着点灯。[..info超多好看小说] 全部点完了师父也收拾完了,他走到红木案几边倒了两杯茶水,又对我道,“师父早就不是修道之人,你莫误会了。” 我灭了火折子,扯出一个大咧咧的笑坐过去,“嗯嗯,懂得懂得,不必纠结。”他太小气了,一点点口舌之快也要逞一逞...... 师徒二人坐在灯火通明的房间里,黑夜缓缓驶过。 我也不知道坐了多久,只是茶水喝了十来杯,一点困意都没有,却又总觉得口干舌燥拼命灌水。坐在我对面的师父已然闭目成了木头桩子,我犹豫再三也没能打破沉寂。 为什么呢?我是一只不甘沉默的兔子,可问题是他气场有点大,我居然不敢说点什么...... 其实我还是一直有胆识的兔子,为什么不敢说点什么呢...... 都怪这茶水。也不知道这个小破壶是几个意思,我喝了十来杯居然都没把它喝干,直接导致了我三急来了一急。 我想问问厕所在哪。 不修道的师父闭着眼睛不知道在做什么梦,压根不把屋子里这个我当回事。我若是贸然开口肯定会遭鄙视的,虽说八百年来我从不将脸皮厚薄放在心上,可有时候还是偶尔会有一些女孩子的矜持的;虽说我还未成年,眼前这木头桩子也是爷爷等级,可毕竟我心理上早就达到婆婆等级......总之是不好贸然开口的。况且今天还抖出了他是断袖这爆炸级新闻,他要是一个生气把我带到不该如厕的地方如厕怎么办! 我钦佩自己的算计,从而为自己没有贸然开口且避免了系列悲剧感到欣慰。 “你转来转去的做什么?” 额......有吗?我僵立在他身后,朝着他发黑的脑勺狠狠吐了舌头,总算是问了次不那么愚蠢的问题,我转来转去显然是有别的事的。 “咳咳,师父你猜一猜。”我拉了拉垂在肩头的两撮软发,眼睁睁的看着他又端了杯茶喝下...... “我看你两腿发颤,”他突然放下杯子转过身,低头看着我不知何时开始发抖的双腿温和笑道,“应该是要出门右拐第二间。” 然后他继续温和的笑着续了一杯茶。 呵呵,呵呵呵呵。 好笑么......我按着他说的悻悻摸出门外,心里还在琢磨自己刚刚说的话里有什么笑点。直到到了目的地也没琢磨出来笑点在哪里,呵呵,我在昏暗高端的茅房里嘲笑厘水的超低笑点......然后,诡异的事发生了。 “啊――!!!” 熄灯了! 黑漆漆一大片什么都没有! 一时不能适应黑暗的我,毫不迟疑的尖叫划破夜空。 我不是一直邪恶的兔子,当然,也不是那种什么都不知道的又呆又单纯到傻的兔子。 说白了,我亦正亦邪。 可我真没这个想法――目睹一次又一次断袖情深。我对断袖什么的真没多大兴趣。如果说原先我还有点好奇,但今天才目睹过一场生动的断袖风云,我连那一丢丢好奇都没了。 可以躲的话我绝对躲得远远的。 呜呜,究竟是哪个杀千刀的变态把我绑在这该死的红漆柱子上逼着我看两个男人秀恩爱...... 鼻息间充斥着熟悉的桃香,狠狠一个激灵,我想这里是那个不男不女的男人住的地方。桃花小受――姑且让我这么叫他。 待我细细分析一遍,茅房突然变黑肯定是桃花小受干的,然后一眨眼他绑架了我,再一眨眼他带我到他的寝宫,再一眨眼我睁开眼看到了帷幕上种种...... 好吧,这根本不用分析。 不过,帷幕后两个黑影好像没干嘛,我怎么会断定是在秀恩爱呢? 这时候,其中一个黑影有了行动。只见一个束了发的黑影抬起手,覆上没有束发的黑影的发上......这真是慢动作,我觉得我的小心脏“扑通扑通”在练习跳水,双方定力都很好,我的定力有待加强。 不过,束发黑影总给我种熟悉感。 尤其是他说话的声音。 他说:“你拿个小孩子出什么气?” 这这这这!这是我师父厘水的声音!可他不可能这样温柔似水浓情蜜意的啊...... 难道说,他真的是断袖。 幸好,呼,我不动声色的甩了甩贴在面上的头发,庆幸他是真的断袖,那我今天在炫富男面前就不算冤枉他,日后传出绯闻也怪不得我说漏嘴。 正窃喜之时,那未束发的......应该是桃花小受,他说了句不太合氛围的话:“哥哥这是在担心她?哦呵呵,未成年?夭夭也是未成年呢,怎么不见你担心我?” 束发黑影说:“夭夭,别闹。” ......(此处内心独白纠结省略无数字) 我总觉得这个场景似曾相识,想了很久没想出哪里似曾相识,后来终于不小心记起来――在人间,我的一个男性朋友爱上了我的一个女性朋友,后来那个男性朋友爱了另一个陌生女性,甚至喜结连理,我诅咒他们是兄妹,后来发现真的是兄妹,生了一个宝宝有先天性痴呆,最后我的那个女性朋友当了太医院里唯一的女医治好了那个宝宝。 真是件美丽的悲剧。 今夜之事应该算的一件悲剧,但美丽还未显现出来,至少我还没发现它的美丽所在。 绵绵情意隔了层淡黄帷幕传递过来,我在这**又乱自然规律的深情里瑟瑟发着抖。 清冷桃香在凉薄的四月里缠绵,夜像凉凉的水拍打我的神经。我迷蒙着眼瞟了瞟帷幕后不清晰的黑影,还是暧昧的姿势,听不清还在说些什么话。 困意袭来,眼皮沉沉垂下,我觉得自己的八卦精神有待提高。 估计我没什么危险,虽然柱子没床舒服,但我真的困了。危不危险醒来再说吧。 第六章 习法 “你倒是睡的沉,全不管为师死活。” “嗯......不要嘀咕......吵......” 等等! 刚是谁说话! 霍的睁开眼,一袭墨绿长袍映入眼帘。我撑大眼定定望着他,大脑一时还反应不过来,手上动作先快了一步,急急忙忙拉住他的墨绿袖子,一只手撑着从床上爬起来。 “师父你说什么?谁......谁不管你死活?”我脑袋转了转,昨晚我分明被绑在了一根红漆柱子上,怎么醒过来就在床上了?我不甚迷惑的瞧着一脸怨气的师父,心底飕飕刮着凉风。 “你。”他就说了这一个字。神色不悦的看着我拉着他的袖子又加了句,“赶快放开,男女授受不亲。” 初步鉴定,师父他老人家中邪了。 我堪堪收回手,再想说些什么却被他打断:“今天为师就教教你遁地之术。” 刚想要说的话堪堪憋了回去。其实我本来是想说我根本没将他当男人,顶多就是个年迈的爷爷,年迈的爷爷在我看来同年迈的奶奶是没什么区别的,性别自然不重要,我们也谈不上受不受的亲,况且他之前还抱过我的。 不过想到我如果那样说了,他肯定要不乐意了,因他看起来本就年轻英俊,估计从没人叫他爷爷。 正这样想着,门外响起了稚童的声音,嫩嫩的让人嘴馋:“厘水爷爷,快出来看看我的新发明!” 我怔怔的望着身边整理墨绿长袍的厘水爷爷。 “就来。” 我再也忍不住笑了。他这和蔼可亲的样子确实像个爷爷。 我朝门外瞄了瞄,见到一个约莫两三百岁的小屁男孩,额上编了根指头大的小辫高高竖着,看起来像极了善财童子。我看不出他是什么精怪,听他说到什么发明本能的想要凑上去套近乎。 “咦,小朋友,你好可爱啊。告诉姐姐,你今年几百岁了?”小男孩跑过来被我一把拦住,为展示我的亲切温柔,我摸摸他的头笑的很轻。 他神色古怪的觑着我,在我的轻笑快要僵掉之时终于回了话:“阿姨,我今年十一岁。” “哦?十一岁?青丘已经这么发达了么,十一岁的小娃娃不用喝奶直接成发明家了!”我恍然感叹青丘的厉害,怕是连仙界都不及它十分之一厉害。这么看来,他叫我阿姨也没什么不好,只是长这么大我还真没受过这个称呼,一时间难以接受。 “他是人,不是仙也不是妖。”厘水突然冒出来敲了下我的脑瓜。 我又想了想,顿时开怀了,对着小屁孩道:“你不知道吧,你们人类的时间跟我们不一样的,你看你十一岁了,在我们这里基本就相当于十一百岁了,其实你比我大哦,不过你比我矮,勉强让你叫我姐姐吧,没关系的。” 师父索性牵着那小屁孩快步离开,远远的听见小屁孩对他说:“厘水爷爷,那个阿姨真奇怪。” “哪里奇怪了?” “她让我叫她姐姐,可是她看起来比厘水奶奶还老,说起话来也让人听不懂。厘水爷爷,这个女神经到底是谁啊?” 厘水笑答:“如你所见,她就是女神经。以后你也可以这么叫她。” “哦,好的。” 爷孙二人,真是一乖一巧。 尤其是那个孙子,这么大了还听不懂我说的话,方才我用了什么专业术语么? 我对着青天翻了个不大不小的白眼,虚怀若谷的胸怀毫不在乎这种无礼小事。不过,那孙子口中的厘水奶奶究竟是何人,我倒是真的好奇了。 接下来,便是真正的习法。 遁地之术如我所料,很简单。 我早说过自己不是一般的兔子,厘水今天也算开了回眼界,教到第五式的时候,他说什么也不愿教我最后第六式。 看时辰已经该吃晚饭了,我也就不想求着继续学,虽然简单但歇歇总是好的。况且我还有一大堆疑团浮在脑子里需要解一解。 他靠在桃树下的木头躺椅上前后晃荡着,眸子半合看着我扎耳挠腮炫耀新学的法术,良久道:“根骨奇佳啊,说说你以前的事吧。” 我得意的冲他笑笑,在他旁边的就着一地落花躺到地上,背倚着盘曲的树干,故作神秘道:“我以前的事?我不过一黄毛丫头,哪有什么风云的过去。倒是师父你,同我讲讲昨晚的事吧。昨晚,后来,咳,你把你那个弟弟怎么了?他是不是你的亲弟弟?” 他瞅着我似是无奈的摇摇头,轻笑道:“你想说什么?” 我在他清凉的眸光里看到了兴致勃勃笑容傻气眼放精光的自己,突然觉得有些失态,毕竟他看起来十分纯良,凸显的我有些邪恶,我整整了面部形状,正色道:“我想说其实就算是亲弟弟也没关系。你总不能把他藏一辈子吧,这样对待他难免有失公平。” 他很是鄙夷的白了我一眼,转过脸去不再看我,半晌我以为他彻底不想搭理我了,他又突的来了句:“有时候觉得你荒唐的可以,有时候又觉得你认真倔强的可以。” 他说这句话时并未看我,从言语内容分析来,明显说的不是我,我猜他这是在自言自语,我不该多揣度什么,就继续倚着桃树兀自看漫天桃花。 寂桃园的桃花生的真是好,这里的桃花糕味道也很正,桃花酒更是香浓美味,我看着看着,觉得眼前纷纷落下的桃花变成了糕点和酒水,忍不住就吞了几口口水。 “你怎么了?怎么看着桃花也能发情至此?为师方才同你讲话你都没听见吗?” 这个,真没听见。 我讪讪笑笑,又吞了口口水,斟酌一番才说:“师父刚刚可有讲话?哦,好像是讲了些,不过我以为师父是在自言自语,毕竟徒儿说话总是不大被认同。师父难道是同我说?那可否再说一次,徒儿这回定洗耳恭听。” “也没什么,就是方才乐童拿了些糕点酒水作晚膳,我唤你一起吃的时候你没反应,我以为你不饿就都吃完了。再一看,你就是刚刚那副模样,啧啧,根骨奇佳是难得,却不料脑袋有些不大正常,这也算是常说的世事难得两全,十全十美毕竟不容易吧。”他十分有见地的发表了感慨,说完了还拍拍我的肩以示安慰。 这话横竖听来都让我起火,原来刚刚不是幻觉,可我到底是兀自看着桃花看了多久,他居然一个人将糕点酒水吃了个光还收拾的一点残渣不剩,难道我真的是脑袋有些不大正常? 想想就觉得懊悔,以后若是出现关于食物的幻觉,一定要毫不犹豫的冲上前吃掉! 晚上因为饿着肚子,最后一式就没什么心情练了。 我望了望黑压压布着些密密麻麻星子的夜空,淡淡叹口气道:“师父,我饿了,还有没有糕点?” 他瞥了我一眼道:“没有。” 我感觉眼睛有点湿润,“酒水呢?” 他又瞥了我一眼,“也没有。” 我感觉鼻子有点酸涩,撅着嘴扭头不满道:“怎么都没有了,就不能做现成的吗?或者没有备好的吗?我一天没吃东西了。” 说到我一天没吃东西这件事,我觉得很委屈。 总感觉他给我施了什么法,让我不断长生幻觉,早中晚,我不是梦到自己已经吃了就是梦到有吃的却被他吃完了。 他这个一宅之主,大概是吃的饱了,说话很不腰疼:“这个真没有。晚上做膳食的仆人都回家去了,要吃现成的你要自己采花自己做。不过,寂桃园有特殊的结界,每到晚上花瓣里的汁水都染了花叶万年青的毒,吃了会变哑巴。” 寂桃园,我认为可以正式更名为祭桃园...... 这未免太狠毒了吧! 见我久不说话,他再次不腰疼的笑了:“一天不吃饿不死吧。你可不是普通的兔子。其实外面的桃花可以做来吃,你去......” “够了!我才不要摘来,我又不会做!你不给我吃的就直说,何必这么多说辞,赶紧教我第六式,学完了我马上走。” 其实我不是这么易怒的兔子。 实在是我从没这样挨饿过,因为有几分姿色,路上饿了总能遇到逞英雄的家伙救济救济。饿了就不得了,饿了连装好脾气的力气都没有了,只剩下骂人的力气。 不过他好像并不在意我的脾气,反倒笑得更卖力了,抬手又拍拍我的肩道:“没说让你去摘花啊,乐童就在门外小单间里住着,我说你去他那里看看,肯定有很多桃花糕,酒水大概就藏在搁糕点的柜子下那四方薄木砖块里头。” 我看着他的笑容,可谓真诚,看不出丝毫差错做作。 究竟是我小人了,但也不能全怪我,他说话总是不把重点放前面,让我白白浪费力气发脾气。 按他说的,我饱餐了一顿,吃的滚圆滚圆,瞌睡就跟着上来了,原本想问问昨夜的事也懒的问,至于最后一式也推到明天吧。 却不想,这一推,就不只是推到明天。 第七章 某妹子今天大婚,撒花 黑夜,月明星稀,虫鸣鸟叫。 这不是许小六第一次结婚了,却比第一次更紧张。 其实某种程度来说,这是雪女第一次结婚。 这里是人间七月,在悠远古老自然美丽的新世纪小镇。台风席卷大陆,雨水充沛。居于大陆中间某块小土地,也许受了些气候影响,也许只是天公作美,本该炎炎的季节凉爽怡人。 许小六和桃花的婚礼选择在这里。 当初是许小六提出来的,因为他们真正两情相悦大概就出自这里,桃花带她离开这里,又带她来这里,许小六在这里见过他淳朴的真心。 米诺早已成家,在医学界是个了不起的名医,可谓事业爱情双丰收,而她的外公外婆爸爸妈妈也都健康快乐――这是很久以前的许小六所希望的自己。 路上一定很难,但毕竟走到了现在这派安定模样,许小六和桃花也终于有了雪女向往的结局。 下榻在离米诺家不远的农家旅馆,简单舒心的环境,熟悉新鲜的气息,一切都好的让人沉醉,仿佛昨日种种真的不过一场烟云一场梦。 明天的新郎就睡在身侧,他习惯了一定要有她在才睡的着,而且只有她在他才会连法术都不用就轻松入梦。沉睡时的嘴角微微上扬,许小六知道,他又在做所谓秘密的梦,那里是现实的翻版,梦里梦外,都是一样让人愉快不能自已的世界。[..info超多好看小说] 明天证婚人是外公外婆,想想就觉得兴奋,虽然和雪女关系不大,但六分之一的她毕竟在这个地方,在那些人那里感受过人间至爱,那些滋味,是永远不能忘却的温暖。就像许一一和师父师母和小乐童。 这一次,只是以许小六的身份。最开始的许小六宛如白纸一张,连名字都是桃花给予的,虽然笨笨傻傻,可却是雪女最喜欢的状态,她愿意为了桃花只做个白纸许小六。她要把白纸许小六交给身边这朵桃花,就像不久前白纸桃花将自己交给了笨傻笨傻的许小六。 耳边呼吸浅浅,均匀的温热圈圈洒在脖颈,许小六睡不着,在黑漆漆的夜里接着微白的月光观摩他。她的桃花,还是这般俊美绝伦,美艳的让所有女子爱恋倾慕,让所有男子自惭形秽,突然觉得拥有这么件稀世珍宝是件多么威风的事。 以后他会保护她,他会带她去只有他们两个的地方,哦,还有他们的宝宝,不夜明珠。想到宝宝许小六就忍不住笑了。这番出宫,不夜明珠本来是跟着一起的,许小六一直给他讲人间欢乐种种,不夜明珠那萌宝早就想来了,出发前夜还抱着自己的巨无霸夜明珠一宿没合眼,直直盯着睡得香香的爸妈,生怕一个晃神他们就弃他偷溜。 无奈桃花整个一醋坛,仗着自己法术精湛,愣是把不夜明珠那小子定住,甚至还让他眼睁睁瞧着自己带走许小六,封了道只有许小白能进去的结界,然后对着一脸懊恼愤怒到抓狂的不夜明珠道:“等你法术强过你爹地,你再试着同爹地抢娘亲。” 不夜明珠极其鄙视的白了自家粑粑和麻麻一眼,低吼声道:“我根本没在跟你抢一个白痴好吧,我不过是想去人间玩玩!” 这话可让许小六窝火了很久,知道不夜明珠容易傲娇,可平时对她这个麻麻还是很崇拜喜爱的,嘴里永远抹了蜜似的对她左夸夸右夸夸,现在居然......他才一岁不到,说出这些话来不是早熟就是大逆不道的表现!(略夸张......) 桃花倒是对儿子说的大表赞赏,听完了嘴巴笑的完全有合不拢的趋势,不过看着许小六一脸憋屈又欲哭有泪的可怜巴巴样儿,他就招架不住了,急急收回笑脸,对着结界里的儿子怒斥:“怎么能把麻麻的特征说的这么明显,你看麻麻都伤心了!下次委婉点,不然就永远不让你出阎罗殿!” 说完搂着脸色稍微没那么难看的许小六扬长飘去。 现在回想起来,许小六是有些“哼哼”生气的,琢磨了大半天,终于明白过来,桃花那厮根本就故意的,什么特征,是想说她许小六就是一白痴嘛!对着夜幕里这张完美无缺的睡颜,许小六狠狠挥了几下爪子。 无聊完毕之后呢,又有点想念不夜明珠了,果然,自己独自里点出来的,再怎么嫌弃自己,她也放不下心。许小白哄小孩子很有招,但这次情况特殊些,不夜明珠那小混球也不知道能不能被哄好。 想念完了儿子,天好像还是黑的,时间这一夜里显得有些漫长。 睡不着啊,对着这张每天都对的脸居然会满心激动的睡不着,就像马上要初经人事的小姑娘,纠结忸怩,期待慌张。 可明明已经是宝宝的麻麻了呀...... 明天穿什么好呢? 老实说还是没能在大红色和粉红色抉择完毕,这大红吧,鲜艳喜庆,这粉红吧,寓意深刻。农家是不流行白色的,就这两款红色看着合礼俗,白日里问桃花,他也只是一个劲说都好看。其实这也不是问题,米诺说可以上午穿粉红接待客人,下午回去的时候穿大红,额,那为嘛还纠结呢?许小六是真的无聊了。 翻个身,腰间大手一使力,她又回转身来。 真是霸道啊,自己睡得香香的,连她翻个身都不许,还非得让她看着这张让她垂涎三尺的脸蛋,唉,无奈她还不忍心吵醒他。眉间平滑,再不像过去那样皱着,任她怎么抚都抚不平。 “睡吧,白痴麻麻。” 吓! 真吓着了...... 静谧的夜里,他这句话在窗外虫鸣映衬下显得格外清晰突兀。 通常桃花都不会这样半路醒来或者说话,当然,许小六通常也不会像今天这样失眠。许小六屏息,撑大眼看了他俊颜良久,发现他闭着眼,呼吸依旧。什么情况,这阎罗王终究有点诡异的赶脚,还是赶紧睡吧! 许小六钻到他下巴底下埋好,手里攒着他的衣襟,终于也沉沉睡过去。 失眠了大半晚上导致的直接后果是第二天的精神不济。 米诺很积极,大清早六点就过来拍门,赶走了桃花,带来一对饰物打扮新娘子。 虽说有仙法在身,但这毕竟是在人间,仙法早早作了限制,目前的日常跟人类无甚分别。许小六庆幸的是,桃花貌似也没睡好。反正新娘子暂时只用稳稳坐着由米诺折腾,还可以小憩片刻,新郎可就要忙多了,呼呼~~ 不过许小六很显然是想多了,米诺专业是医生,not造型师! 泪奔的许小六时不时低呼:“哦~咝――轻点,米诺,头发扯到了。” “oh,onon!米诺妹子,那个什么精华弄眼睛里了。” “......”诸如此类的低沉隐忍的狼嚎,许小六的瞌睡也去的无踪无影,精神反倒好了起来,也算是乐事。 --------------------------------作者碎觉故事歇息分割线------------------------ 第八章 遭遇师母 昨晚撑的有些多,睡觉睡的有些沉。按常理我该是呼呼睡到第二天大晌午,可偏偏我那不正常的师父喜欢闹腾。 不知道有没有睡到一个时辰,刚开始做梦就要被逼着爬起来。 一双睫毛黏的紧紧的,任我“挣扎”良久也打不开它,我也不强它所难,索性就这样半醒半眠。小腿肚被踢了一脚又一脚,我委屈腾腾沙哑着嗓子憋出一句:“别踢了,师父,我的眼睛睁不开。” “师父?你是阿水他徒弟?真是没规矩,你师父都没睡,你倒是先睡着了。鼾声如雷,也难怪阿水睡不下。” 一个娇滴滴的女声响在夜里,我浑身被这尖锐激的一阵发抖,她的那声阿水更是让我头皮发麻,五脏俱颤,当然,最关键是那句鼾声如雷让我久不愿睁开的小眼睛霍的睁开。 清冷月光,笼着屋里一层薄凉夜色。宛如异界妖冶的修罗,惊心动魄的美丽在寂静的深夜,如火在深水里燃烧,搅了一池平淡,嚣张的喧闹起来。 只第一眼,这红衣女子让我想起师父那不知是否血亲的弟弟。 一样的红衣,如鬼魅一般婀娜身姿,还有墨色长发曳地,只是眉间少了那多火红桃花,某些地方也少少丰腴些。至于五官,一样的精致,浓妆艳抹还多了份野性之美,第二眼细细看来,这毕竟是个女人,应该不是厘水他弟。 见我蓦的睁眼却不说话,那红衣女子抬起红云衫掩着下巴,唇红齿白,笑的又是娇气百出,“你只是做什么,是师母太过好看了么?小丫头倒挺讨喜。” 我略脑补一番,先不管她娇媚笑意对眼部的视觉毒害,听她说话的语气确实同厘水一般,我做什么,我还能做什么,不过是多看了她几眼,我一向对自恋的人甚有好感,且她最后那句小丫头挺讨喜又戳中我心窝,之前什么鼾声如雷也就不太在意,当下对她的印象好了又好,越发相信眼前这异常美丽的女子就该是我的师母了。 瞬间狗腿起来,我起身跳下床,此时已经完全清醒,对着她一咧嘴,一拱手,道:“师母远道而来,失敬失敬。” “你知道我从哪里来的?你听说过我?”那红衣女子的眸子突然亮起来,仿佛吸纳了月光,璀璨晶莹。 我本来确实是想拍拍马屁的,可我还没拍她却已经这般雀跃了,还丢个我几个莫名其妙的问题,一时打乱了我拍马屁的节奏。她这样问我,肯定是想我说听说过她吧?虽然我从未听说,我端着一贯违背事实的态度笑答:“嗯,早就听说师母您美丽大方神秘柔情是位不可多得的好女人。” 我这不长不短的小半生,夸过的人有无数,这种当着面说瞎话的夸法也是常有的,自不在话下。 她果然显得更加雀跃,甩着两手袖子微微跳着,恨不得要一把扑过来抱着我就着床单滚一滚。 不过师母的自制力还是比较好的,雀跃完了又问了个问题:“这些,都是你师父讲与你的吧。” 看她美目含羞,笑意浅浅不敢加深,儿女情长都浮在脸上,我顿悟——原来,重点在此。(..info好看的小说) 我听出来她这问题多半是自言自语,情不自禁说出心里的欢愉之处,并非真要我回答什么,我也就不多说由着她高兴去。 瞟一眼窗外,天竟真的没亮,这大晚上的,师母不去骚扰师父却来骚扰我,让我很不好想。立在她跟前又抬头瞟了她一眼,师母比我高,一抬眼能见着她瘦削光滑的下巴。她正沉醉在一个人的幸福之中,轻咬唇暗暗笑个不停。 所谓夜凉如水,三四月的夜更是如冰霜一般。 我衣衫单薄,她也衣衫单薄,我冷的双颌微颤,估计她也好不到哪去,顾及她的身体健康,我十分好心道:“师母啊,你看这天挺冷哈,你这是要找师父吗?我觉得你加件衣裳再出去比较好。” 她上上下下将我瞧了个遍,接着又是媚笑连连:“你快穿起来吧,完了跟我一块儿出去找他。我听见他的琴音了。”她的眼里盈满崇拜,朝我笑了笑就往外走,“我在外面等你啊。” 哦,好吧。不过,我去合适吗。 还有啊,为嘛我没听到琴音,师母,您难道是顺风耳。 唉,磨磨蹭蹭穿好衣服跟着这个娇媚的师母大人循着她说的什么琴音四处跑。更深露重,一点不假,晃荡半天总算闻着点声儿,可我掩在身上的厚棉衫都蒙了湿气。 最怕晚上的寂桃园,要是那个不知名的弟弟又窜出来,也不知师母能不能保护好我。 琴音越来越清晰,师母的步子终于缓下来,走在我跟前慢慢踱着,像是陷入了琴音里。 我在音乐这方面没什么造诣,倒是对弹琴的人很有些不放心——这弹琴的真是我师父么?据我所知他不是这么有雅兴的人呐,虽说我认识他确也不久,我就怕是那个弟弟,那个弟弟明显对师父喜欢的紧,跟师母的关系肯定不好,要是一个动怒然后迁怒,我会很危险的。 思前想后,趁着琴音为止,我决定坦白,师母有必要知道些什么。 “咳咳,”我清了清嗓子,师母果然驻足回望我,我接着道:“师母,你很爱师父吧?” “废话。”她娇嗔一笑。 “那师父肯定也很爱你啰!”我接着道。 “那是自然。看你这孩子,年纪小小的,怎么尽问这些露骨的话!”她跺脚。 “嘿嘿,那你也知道师父有个亲戚在追求他,而且相当疯狂?”我接着诱导,这种有关小三的话题必须一步一步解说,不能性急,不然对方很可能情绪失控,导致行为失控,最后导致我小命堪忧。 果然,女人都是敏感派。 师母听我说到这里她那弯弯柳叶眉俨然已经拧成了两根细麻绳,我觉得该给她些时间缓缓在接着说下去,看样子她好像是初次知道这件事。 我们想看无言良久,她先开口:“你想说什么?” 我以为我想表达的意思很明显了,再明显些也无妨:“就是师母你理解的意思,师父遭遇了疯狂的小三。”说这话的时候,我尽量让自己表情显得悲戚。 不料,一把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冷剑,架到我的脖子上。 好歹我是混过的人,况且我也没说错话,为了凸显自己的骨气,我显得分外淡定。我想她这是受刺激的表现,不宜反抗。(实际上我也不敢反抗好吗,刀剑无眼......) “你是谁?快说,你是谁!”师母性情大变,冷冰冰的面上一丝笑意也无。红唇轻启,一个荒唐的摸不着头脑的问题砸了过来。 这真让人难以消化。 “师母,我是,厘水的新收的徒弟,我叫许一一,一只未成年兔子,原是青丘子民。”我一五一十自报家门,脖子上的长剑抵着肌肤一阵寒栗。 “那你怎么胡编乱造!厘水根本就没什么亲戚,他是独生子!” 我有些头疼,但依然耐心道:“可以是表亲啊,远方弟弟之类的啊。” “你说什么?弟弟?男人?你这话什么意思!你说这话把我置于何位!” 天哪!剑步步紧逼,脖子生出的寒意有些疼,大概是见血了。 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我原意是什么来着,我不过是为了避免弹琴的是那号不正常的弟弟,避免师母和我受到伤害,顺便我把师父身边有小三出没一事好心供出来,可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欲哭无泪之时,随着一声“叮”的金属撞击地面的声音响起,脖子上的寒意减缓。 师父,您来的真及时,否则,我就不明不白的一命呜呼了。 第九章 另类爱 师父刚刚那招美男计用的很不赖,既吃着美人儿豆腐,又救了可爱徒儿。(..info好看的小说) 美男计――就在我以为我要死在师母剑下时,后方冒出一个伟岸白衣身影,伸出双手,深情圈主师母纤纤蛮腰,然后师母的剑就落地了。 不费吹灰之力,我算开了回眼界。想想持剑的若是我,对方肯定完蛋了,因为我绝对会受惊,一个手抖,直刺对方喉口。由此可见,师父是很了解这红衣女子的,又可见,这女子大概的确是我的师母。 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一直对她的身份持有怀疑,潜意识里觉得师父这样风云的人物该是不受婚姻羁绊才对,儿女私情同他一贯的冷漠淡然实在不怎么相配。 所以我看着师父环抱着师母的时候,总觉得他抱的是根红木,所谓深情也不过是我臆想出来缓和气氛的而已。 三人维持着各自站姿沉默良久,我突然反应过来自己是不是有些多余,于是就转身准备默默逃离现场。 “去哪?” 额,师父他老人家怎么这么的没有情趣,我一走氛围就会良好起来,他难道不知道?? “回师父话,我,我去睡觉。嗯,睡觉。”我并未回头,生怕瞧见些什么非礼勿视的画面,虽然我真的很好奇非礼勿视跟厘水师父关联起来究竟会是个什么画面。 “走吧,师父跟你一起去,你不是不敢晚上一个人的睡的么?” 话音刚落,一只手搭在我肩头。 我吓了一大跳转过脸来,是师父。再往后瞄瞄,咦?再往四周瞄瞄,咦? 一大波寒意字椎骨出上涌,沿着脊椎蔓延至脑髓深处,每个细胞,每根神经,犹如冻结。 这是我第几次见鬼了?我当然不会愚蠢的认为是自己梦游或者产生幻觉,我是只正常的兔子,精神分裂不适合我。 我顺着搭在我肩上的大手看过去,等着师父给我个解释,他若是又说什么都没看见这类p话,我绝对会毫不留情的顺势踩他一脚。 还好,他兴许是对我的脾性有了几分了解,叹了口气就开始解释道:“你刚刚没看错,那个红衣女子就是你的师母,我的娘子,寂桃园的女主人。” “那我第一次看到的那个男人是谁?他也喜欢你,他也是这个地方的,他是你亲弟弟?”我见苗头对了,忙穷追不舍问出这几天的疑问。 “回到寝宫,为师慢慢讲给你。” 嗯,心急吃不着烫豆腐,我加快速度回房。 “师父,可以说了。”木凳搬好,棉被抱好,听故事的绝佳设定统统准备好了。 “你怎么这么着急这些琐事了,你难道不是要修炼法术去冥界讨债的吗?” 他这么一提醒我倒真想起些事来,“师父,你同冥界有什么瓜葛没有?不然你为什么要收我当徒弟,教我遁地之术?” 师父给自己斟了杯热茶,瞧了我一眼,我连连摆手,“师父,莫要转移话题。” 邀请我喝茶的愿望破碎了,他又叹气道:“一一啊,你好像还没搞清楚状况。是你求着要我当师父,又求着要学习遁地之术。” “咦?是吗?好像是耶......”我泄气的对着他笑笑,他满脸鄙夷继续喝着茶。我的目的本来就只在琐事上,他这样来来去去没章没法的一通乱讲定是想转移话题。好在我聪明,没有中计,恢复镇定问道:“师父,你可以讲讲了吧。” 他像是不相信我怎么不中计,颇为惊讶的望了我一眼,喝完茶水放下杯盏。 我以为这样的惊讶就是对我聪明的最高嘉奖,自觉的替他续了一杯。 “你想知道什么,现在开始问。”他理了理衣襟,淡淡看着我的发顶,坐的端端正正一副慷慨赴义任君采撷的模样很是有趣。 我强忍着笑意问道:“刚刚那个红衣女子呢?她是我师母?为什么突然消失了?” “严格说来,她还不是你的师母。她欠我一个洞房花烛夜。大概是你长得吓着她了,她才匆匆跑掉,不是消失。” 哼哼,我忍。 他依然悠闲又坦荡荡的啜了口茶,微笑道:“还有什么?一次问完,天快亮了,准备练最后一式。” 我暗暗窃笑,放杀手锏:“她跟那个眉间一朵桃的红衣男子是同一个人吗?”虽然我一直有这么怀疑,但真正问出这句话,自己还是吓了一跳。 一个男人和一个女人怎么可能是同一个人,人妖也不是这种的嘛...... 正觉得自己问的有些荒唐,却发现师父唇角勾起一抹苦笑。我有些发愣,这么多天来,我见过他最多的表情就是鄙夷和自高自大偶尔也会有对我无可奈何,但这种伤情的他却是头一回见。 一时觉得新鲜,新鲜之余又觉得可能是我戳中了师父他的泪点,看来我刚刚那句吓了自己一跳的话说的没错,意识到这个事实,我再次被吓了一跳。 只听师父他十分伤情的道:“厘夭是我捡回来的孩子,现在想想,已经不是孩子了。初次见她,小脸脏兮兮的,也不说话,唯独一双大眼睛清亮明媚,我拉着她的手带她来了这里,之后她就慢慢的长大,活泼开朗,古灵精怪,和你差不多的能折腾。后来有一天,夭夭性情大变,突然消失,那真是最昏暗的一天,我以为她就是这样突然出现再突然离开,就像一切只是场梦。” “那天,是你们成亲的日子?”我几乎听不见自己在说什么,一种巨大的陌生的绝望排山倒海而来。 他仿若未闻,继续伤情道:“无论她变成什么样子我都能认出她,她的记忆出了些差错,整个人也是时而温恬时而暴戾,法术日增,带来的破坏力也渐强。我骗了他,然后把他锁在这里。她每晚都回在院子里晃,她叫自己夜姬,可她是我的夭夭......” “师父,喝茶。”我把茶杯递到他嘴边,他旁若无人独自伤情的模样纵然新鲜,但这种新鲜让我受不了。明知这不会是多圆满的故事,我却还是问出来,逼着他说出这些艰难的过往。 他像是回过神了,转眼看着我,唇边的苦涩被一丝戏谑取代,“怎么,你知道这些了要如何?”接过我手上的茶杯,风度翩翩的喝了一大口,又道:“有时候人之所以有好奇心是因为有某件不能理解的事,一旦理解了,再新奇的事也要变得索然无味。” 他明明伤情的不行,却愣是要装出这副理智,在那里百无聊赖的分析好奇心。 我没有遇到爱情,也没有体会过什么大起大落的情感纠葛,统共也不过活了八百年,打交道的也都是些毛孩子。 可我却觉得他此时的伤情很有道理,甚至感同身受。这真是奇怪,我一向不是这样同情心的泛滥的兔子。 明明相爱却不能相守,明明就在身边却不知道彼此深爱,另类的爱,连性别都不会是障碍,真正的障碍,不过是心魔。心魔一词究竟是指什么?太过高深,所以人总是不能定义它,找出它,障碍也就无法消除。这些东西我肯定是想不通透的,偶尔想想也是自己脑瓜子太欠虐。 那晚我们都没睡,八百年,难得失眠。 还好天亮的快,他一直坐在桌边闭目养神,我则倚在床沿瞪着窗外渐渐明亮的天空。气氛看起来是很尴尬,但我却觉得很平和,只是有些担心他这样打坐对屁股会不会不好。就算是神仙也未必不会生病的吧,他连相思病这么落后的病都患上了,更何况是流行病呢。 阳光耀的人睁不开眼,我迎上刺目的白光,眼前出现模糊的光晕。 转过头看他,隐没在阳光里的俊脸,依旧是往常的淡定从容。这张仙者的脸,是我见过的最俊逸帅气的脸,岁月的沉淀打磨出由内而外的气度。 “你也知道,为师已经娶妻,不要再觊觎。” 额?! 有没有搞错,背后张眼睛了??我心底顿生发无数寒毛,从榻上站起来对着他的侧脸一阵臭骂(无声......),又恢复自恋本性,应该是好了,修仙之人情绪总是比常人稳定些,我想将来某天若是自己也惹上这些事,肯定不能像他这般淡然,不对,简直是冷血嘛! 枉我昨天还同情他来着,居然说我觊觎他! 拜托,所说我喜欢大叔,但不代表我喜欢爷爷级的吧!这可是年龄上的**,我许一一怎么可能......! “你想太多了!我要习法,明天我就要动身!” 是的,我还要习法!想想就憋屈,念在我还没学完法术,只能在心底偷偷骂一骂。 他睁开眼眸,笑意蔓延出来,得寸进尺道:“反应着实慢了一拍。” “......” 世间事从来是始料未及,我哪能想到他恢复的这样彻底。失策,失策。 第十章 初遇见 搞不懂,师父为什么每次都要放他进来,难不成炫富男用银子收买他了?不可能。(平南)那一定是炫富男武功高强,师父怕他?总不会是师父的朋友吧,我明明记得上次师父对他态度冷淡。 直直看着眼前攀谈甚欢的两名男子,恨不能将他们的脸皮撕下来。因为怎么看怎么来气,说好的第六式被这突然来访的炫富男耽搁了。 “一一,”师父突然转过头,正对上我一脸愤懑,怔了怔道:“你去外面问问乐童的桃花糕好了没有。” 我看他好像不大自在,难道是我耽误他们说话了?可他们刚刚还欢快的很哪,莫不是我耽误他们做什么不轨之事......呸呸呸!我怎么变得好像有一点点龌龊了...... 可以肯定的是,师父是要支开我,接下来的谈话会是秘密。 可是仙人不是可以造出结界之类的东西嘛,我听话的跑出门外,对炫富男的出现依然心存芥蒂。关键是他每次都盯着我看,而且两只眼睛还放出疑似不轨的光亮,真的不怪我思想不纯洁,真的是他的眼神太不收敛,好像饿狼见着小绵羊。 如我所料,顽皮的乐童根本不在家,桃花糕什么的我当然也不会真的送过去。倒是青丘,我来的时间不长,基本上也是呆在寂桃园里,外面我还真没好好玩过。正好不想回去,四处溜达溜达熟悉一下环境肯定没错! 我瞧了瞧自己一身打扮,素白水杉外套下裹着淡蓝长衫,十足的小清新小纯真,乌黑长发随意散落,一枝清晨摘下的粉粉桃花别在发间微微束着,不用照镜子我也能想象到自己此刻俏皮可爱素雅清新如仙如画般的容颜,若是坠入凡尘,绝对会是泱泱大国里一掬祸水,指不定得倾几国几城。 脚步有些漂浮,总觉得路人们的实现灼灼,我对每一个陌生人微笑,在这样鸟语空明的早晨。 寂桃园果然是缺了生气,桃花种的再多再艳也掩饰不了满园寂静冷清。真亏了师父住了那么久。 怀着一路的欣喜蹦蹦跳跳,走着走着,周围的人越来越多。这里还不算市集区,人声却由远及近鼎沸起来,我伸长脖子往前瞄瞄,发现众人都聚到前方一团,脚步也跟着快了些。 提着花篮头戴鲜艳花圈的疑似花妖的几个姑娘一边往前奔跑一边议论:“听说青丘来了位难得一见的尊神!” “好像是迷了路呢!” “嗯嗯,而且相貌英俊,气宇非凡!” 噗。。。我的步子缓了缓,我当是什么呢,这群小妖小仙着实需要提高智商,青丘的水土适合培养情商,智商却很欠缺――什么尊神居然会迷路?我用脚趾头都想得到,绝对是使了易容术冒充的,以此来赚取人气获得关注从而达到更深层的目的,比如骗娶个美丽又小白的姑娘作老婆,又比如成为青丘的什么形象大使来获取地位和暴利。 厘水经常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对这些事情想必不怎么关注。 作为厘水唯一的师父,我突然感觉到一股强烈的责任,青丘是乐土,我得在临走前尽我所能去维护,杜绝一切歪风邪气。除此之外呢,我也想展示一下自己惊人之貌,顺便当个女英雄什么的,他日若是走了,也能留个名。于是,步子又快了,三步并作一步,就来到了人群边上。 额,怎么好像没人注意到我。 看来易容术使得不错,观众们都沸腾跳跃,更有甚者还要求要签名?! 我懊恼自己没有缩小术之类的法术,确切说我没什么法术,白有一身内力修为也不知怎么使,最后只得小步小步往人群中挤挤再挤挤。 呼~还好我够苗条,虽然过程十分艰辛,推推搡搡引起了阵阵不满,但总算是挤到了较为宽敞的中心。青丘的姑娘们还留了一丝丝矜持的,知道中间留个圈圈,我闯到中心势必会有人吐槽,但想到待会儿要揭穿骗局成为女英雄,心里也就勇敢了不少。 “你哪儿来的大神,骗得了她们可骗不了姑奶奶我!”我摇摇晃晃不等身子站稳就急着控诉中心区的行骗之人,食指可谓相当有气势的甩了过去。 怎么说呢,因为挤挤了半天,衣服头发都有些凌乱,发间半合的桃花更是因我激烈的甩头动作掉落到沙砾遍布的黄土地上。 我想女英雄的形象肯定是要搭配些壮烈之感的,我这副模样该称得上壮烈了吧。 现在也不仅仅是壮不壮的问题,隐约记得有些杂书里的段子有说到英雄和敌人一见钟情这种事。 不知为何,今日今时,那书中的段子刹那间涌入脑海。 无疑,英雄是我,敌人是他。 蓦然回首,那人就在人群挤挤处。 他面无表情,眼里也不见一丝波澜,说出的话更是听不出蛛丝马迹的好感:“姑娘可识路?”嗓音优雅婉转,磁性低沉却又不掩咄咄逼人的魅惑。 我呆呆愣愣看着他,慌慌张张收回手,耳边的嘈杂瞬间变得安静。意识到他也看着我,一时间更加慌张,颤抖着答道:“我,我识得,当然识得。你是从哪里来的?你叫什么?你家里几口人?你今年几岁了?可有娶妻?” 我语无伦次,身边的人群宛如画里热闹的背景,我在画外,他在画外。 糟糕!我是不是问的多了!我应该是问他易容目的何在! 不过,听听他的回答也无妨,毕竟对敌人了解的越全面月有利于我的胜利。 他这次不再是面无表情,眉间略显倦怠的褶皱显示出他的不悦:“我来自地狱。” 原是热闹的背景因着这句话而变得愈加喧哗。 我不由自主的皱紧一张小脸,两眼黏着他再也移不开。他说他来自地狱,眼前这个易容的男人说他自己来自地狱。 黑色长袍,血红袖口,墨发翻飞。 薄唇轻抿,白皙的面上透着冰霜般的冷漠气息。 我居然有些相信,他是来自地狱的,这一身好像见过,在哪?在阴冷黑暗却又明媚的地方。是地狱? 我最近真是越来越荒唐了。 他不是我见过的最好看的男子,细细看他,同师父的姿色可稍稍媲美,但他是我见过的最......熟悉?我说不出那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总之,心跳告诉我,他不一样,我被触动了。 不等周围的人拿了扫帚或直接提着花篮扔过来,我上前拉住黑袍下骨节分明的手,冲出一条“血路”。 英雄救了敌人,所以英雄要跟随敌人一起成为敌人。 想到书上这样的结局,我小小后悔了一下,颇为负气的松开他的手。 这里是后山较为隐秘的一处谷缝,暂时只有我们两个。 我呆呆站着,两手不知作何行动,僵直着身子不敢回头。英雄和敌人,这样的尴尬是我自找的。 “姑娘可否带我回去?”身后传来沉沉的询问,依然听不出情绪,但听起来却让我莫名舒心。 回去? 我忸怩着回过身却不敢看他,低头望着距我一步之遥的曳地长袍,上面绣了不知名的花,火红妖娆。 良久我才找到自己不太清明的声音:“回地狱吗?” “嗯。” “可不可以,嗯,可不可以等一天,明天我送你回去。”等我今天学会了遁地之术。 呀!我会不会太主动了......点。发现完全不能自由控制说话了嘛,果真是未成年的原因么,呜呜~ 我像是在等待着被凌迟还剩最后一个心愿的死囚,又像是等待着下完糖果雨的天空出现绚烂的草莓味彩虹。 他久久不说话,不说好或不好,我有些紧张的抬头看他,错过了前一秒他失神的浅笑,依然是冷冰冰的棱角分明的脸孔。 我听见他说:“可以。” 整个山谷都欢呼起来,我以为,这是天籁。 不久以后我才明白,我喜欢了一个人,这个人,我可能已经喜欢了很多年。 第十一章 谁是不受欢迎的贵客 我对他的妆容解释了半天,他也没回我一字两字,冷峻的脸黑了一层又一层。――这大概就是对我的回答了,无语但也不是完全无语,肢体肤色都明显表达出他想表达的语言。我想,这枚来自地狱的哥哥,可能真的不太会说话,跟鬼魂呆得久了,有难以克服的语言障碍。 “嗯,你没有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我暂时给你取一个吧。就叫如花怎么样?说实话,你现在这个样子的确称得上貌美如花了。”我带着他往寂桃园去,一路上都忍不住想讲讲话,顺便回头瞟一瞟――我的杰作,他美好的让我嫉妒。原先红黑搭配的锦袍让我变成紫红色,原先随性狂野的墨发被我用三枝盛开的桃花理出娴雅的发束垂落一侧,面上略施粉黛掩去些英气,整个一可人儿模样。 果然,生的一副好面容就是好,无论扮男扮女都是无可挑剔的别样美。 回想他方才的反应着实比男扮女装的妆容好笑。 他一直淡无波澜的俊脸第一次大幅度蹙额:“你把我变成这样是想.....” “想保障你的安全!”我怕他误会,急忙打断他。 眉头稍稍舒展:“我原来的面貌何以见得不安全?” “太过英俊,吸引眼球。(平南)” 又恢复了面无表情:“可这副样子若是被熟人瞧见,岂不毁了本王一世英名。” 我是真的觉得好笑,这话在他说来格外好笑。 “本王?你?不用装了,我知道你肯定只是冥界的一个小仙官。你说这种大话,若是被你大王知道了那才叫毁了一条小命。” 他看我笑的缓不过气,冷冽的眸子闪了闪,过来替我顺了顺背。我猜肯定是被我说中了,突然反应过来要讨好我。 黑着一张俊脸被我折腾到这地步,还要一步一步紧跟着我,憋屈是在所难免的。 “本......咳,我不喜欢这个名字,姑娘怎么称呼?” 我顿了顿,好像还没自我介绍,幸亏提醒,不然我这救人一命的女英雄就要白白埋没了姓名。 “许一一。叫我一一就好。”我眉开眼笑的蹦了两蹦。 “哦,一一。”我听见他轻声重复,语气里竟有说不出的愉悦。 回头瞧他却见他依然是面无表情的,想来又是我多情了。(平南) 淡定甩开一干人的视线,寂桃园就在眼前了,我如释重负大喘口气,望向身后的人,却见他也望着我,目光不似之前的冷漠,染了些许笑意,我又晃神了,听到他说:“叫我月晖吧吧,日月春晖。” 他说的这个名字显然不是真名,思索良久才说出这个名字,估计也是有一番特别之处,但具体特别在何处,我眼前飞速闪过一些相关词汇:日月同辉,岳飞,约会...... “嗯,月晖,到了。这是我住的地方,今天你先同我住一晚,明日我再同你走。”我没再执着他的名字,拉拉他的手,露出我的大白牙冲他笑,以此显示出我们是亲昵的“姐妹”。 他立在院前,神色古怪的看着我,没有继续前进的意思。 我被他看了半天,小脸一热――麻麻呀,他不会是看上我了吧!第一次见面就带他来家里,八成是有些误会了?也不全是误会...... 我抿嘴继续拉他的手,决定从这一刻起把他当成同性:“月晖姐姐你怎么了?有什么顾虑吗?这是我师父的地盘,你放心,他很好客的。” 师父好不好客这我可是好不清楚,这么多天,府上总共也没来几位客人。 “青丘厘水?除了他,府上好像还有贵客。”他像是自言自语,挑眉含笑,唇角多出一抹疑似戏谑的神态。然后他突然一百八十度大转弯,反握我的手。 我虽未成年,但也绝不是第一次被异性牵手了,可内心的小鹿却满血跳起撞的我整个人都不安生了。额,我好像没法当他是同性...... 我正好奇他怎么知道还有别人在,所谓的贵客炫富男就在师父的目送下走出了桃林边的长廊。隔了一片桃林,炫富男摇着折扇顿在原地看着我们,目光在我和月晖间几个来回,笑容满面。 我耸耸鼻翼,一股土豪气袭来。 本着敌不动我动的原则,我率先打破沉默,对着我身边的月晖解释道:“他可不是什么贵客,来历不明的土豪而已。目测是要走了,不用管他!” 我故意提高音量,目的是想让炫富男也听听,这是我的心声啊,反正看到他就觉得浑身上下没一处舒服。如果说我对月晖一见钟情,那我对炫富男就是一见不爽屡见不爽。 “一一,你又说笑了。”头顶传来动听的笑声,潺潺如流水。 令我大为吃惊的是月晖居然笑了,我抬头仔细一看确实是笑了。他说我又说笑是什么意思?这个又字总让我觉得有几分疑惑,到底是哪几分我也不太明白。不过他笑起来真的很好听很好看,于我的耳朵我的眼睛都是一种极致的享受。 “厘水君,来客人了。” 对面的炫富男也笑出声,我看过去,看到我的师父厘水。不知道是不是我眼花了,我居然看到师父眼中有一闪而过的惊慌和恨意。 这无论如何都说不通,纵然我没拿来桃花糕,但师父也不可能对我感到惊慌更别提恨意;月晖对青丘不熟悉,显然是第一次来,师父对第一次见面的人肯定没必要有恨意更别提惊慌。所以综合看来,我应该是眼花了。 “一一,谁让你带外人进来的?”师父突然冷着张脸,不悦的神情跟月晖颇有几分相似。 “师父你没说不行啊!而且师父你不也带那个炫富男进来了。”带个人怎么了,怎么都比带那只炫富男进来强。 我始终握着月晖的手,担心他对师父有所顾忌,时不时冲他笑笑示意有我在一切没事。不知道他看不看得懂我的丰富眼神,总之他也回给了我笑意。 “厘水师父,多有叨扰。本王这就走。” 吓?!什么情况!原来压根没看懂姑奶奶的小眼神啊!居然主动提出要走...... 我一时情急,没注意他其实还握着我的手,气鼓鼓的冲师父喊道:“师父,他不过是迷路了!你到底有没有同情心啊!” 师父脸臭臭的,不再说话。倒是炫富男,不知使了什么法子,瞬间漂移到我跟前。 “许一一,你知道他是谁吗?青丘可不欢迎他。” “啧啧,离姑奶奶远点!我才不欢迎你,你谁啊你,在我们的地盘瞎嚷嚷什么啊你!他可受欢迎了,外面一圈人等着他签名呢,哼!”我最不喜欢我不喜欢的人离我这么近,且还说些无根无据自以为是又故弄玄虚的话来。 炫富男非常厚脸皮,对我的一番明嘲暗讽毫无所动,反而笑的更加张狂,转向我身边的月晖:“哦?魔鬼也有受欢迎的时候?哦,我差点忘了,现在的冥界可是今非昔比了,我也好像去耍耍呢~” 月晖面不改色:“随时欢迎。” 我把三个男人的表情尽收眼底,决定晚上睡觉时好好琢磨琢磨,因为看起来他们好像都认识...... 只有我是一头雾水。 第十二章 痛哭流涕 (为什么小标题是这样,它代表了书写人的心情。无限sad......〒_〒) 炫富男离开了我才得知自己冒犯了什么样的大人物。 “你知道他是谁吗?” “你说月晖?他是冥界的小喽啰,明天我去冥界会邀他作伴。”我专心致志的对付厨房案板上的巨无霸桃花糕,打算切成小份小份拿去招待月晖姐姐。 “我不是说他,不够显然你确实也不清楚他的身份。” 师父一口几个他,我倒也没被绕晕:“那你是问炫富男?他不就是个土豪君嘛,我对他没什么兴趣。你说我不清楚月晖姐姐,那意思是你知道他的身份?” 我放下刀具,将一盘子糕点叠放整齐,颇为期待的看着一旁若无其事享受美食的师父。 他擦擦嘴,白了我一眼道:“不要叫得那么恶心。那炫富男是天上的雷霆神君,新一任的帝王。” 我忍不住又拿起刀具,心里隐隐觉得师父是不是被什么蛊惑了,正想着怎么解救他,他撇了眼我手上的利刃,又白了我一眼道:“那什么月晖也根本不是姐姐,你化妆技术实在不够高超。他是冥界之王,亡春晖。” 这下我可以肯定师父被蛊惑了,冥界之王叫什么我再清楚不过——亡千木。 师父竟像是窥见了我的想法,不慌不忙的捏着我手上的小刀,慢慢抽出去,摇头叹息道:“当心,别伤了自己。冥界之王易主的事你不知道?这也没什么,总之天上那位你不要随便招惹,以后看到要叫声神君。至于园子里那位......你爱怎么的怎么的,不要陷太深。” 他这番话不可谓不精辟。 什么叫不要陷太深?很明显是指我喜欢月晖这件事。师父能一语道破我的少女心事,又能给我合理忠告,差不多算得上一个感情专家了,做师父的到了这份上也是一种境界。 所以我拿着糕点献到月下赏花的月晖面前时,我表现得极为淡定。师父的忠告起了很大作用,不管他什么来历,我都不能把一见钟情当作了不得的大事。 “你...”月晖在月色下显得轮廓模糊,衣服发饰都换回原先的样子,与生俱来的不凡之姿和整个人的清冷气质,在花香阵阵微风拂面月色皎皎之中格外鲜活。 仿佛与无边的黑夜融为一体,又仿佛在夜里带来了些别样的东西。类似光芒。 我看自己是中毒不浅,对所见所想完全失去应有的自制力。 他眸光沉寂,看着我欲言又止。 “我什么?” “没什么,你很好。”他突然如释重负的笑了。低头正好看见我手里的桃花糕,于是道:“这是你亲手做给我吃的?” 我早已被他的笑容迷的七荤八素,又听说他说到“亲手”二字,心跳突地带的小脸一热:“嗯。” 桃花糕是乐童做的,不过是我亲手切的,所以也算是我亲手做的,这么回答也没有违背事实。 他一听,果然笑得更加欢快,一只手拿起一块桃花糕,另一只手摘了朵枝头花,接着顺势别在我的耳侧。 我被他一连串举动激的说不出话来,只知道呆呆站着,连呼吸也变的极轻。 师父的忠告在这一刻被浓浓花香掩没。 那是我有生以来度过的最美好的一个夜晚。 空气里流动着暧昧,清浅自然,萦绕在周身的花香里,侵入脏腑。没有任何打扰,我和来历不明却觉得是认识了多年的他在月色里,在花香里,静静坐着。我看到远处不圆满的月亮里好像有人在起舞,衣袂飘飘风情万种,传说月亮住了一位女子。 一夜静好,第二日我是被冻醒了的。 我以为睡在自己的大软床上,翻来覆去怎么样都摸不到棉被,醒过来第一眼我还以为自己正做梦。我掐了自己的胳膊,呼痛声立马逸出来,可我倒不健忘,还记得有个地狱来的帅喽啰,然而环顾四周也没看到月晖,而我......居然睡在桃花林露水霖霖的湿地上...... 阿嚏——! 喷嚏来的快,湿湿凉凉的两条鼻涕也应声蜿蜒着爬了出来。我掳起袖子擦了擦,看天色还没有大亮,又想着月晖对寂桃园不熟悉,担心他可能走丢了,这可能也不至于,但若是不小心走到了不该去的地方那可得了!我猛的一个哆嗦,爬起来往我最不愿意的方向摸索前行。 师母就在这长廊的尽头,湖水的中心。一想到初次见面时的种种怪异,我的小心肝就止不住抖啊抖,希望这回不要让我撞见什么劲爆场面,誓死捍卫我的小纯洁...... 说什么来什么。呜呜,果然。 湖心温度偏低,死寂的湖水像一块散发冷气的天然冰块,原本就吹了一夜冷风的我,鼻涕流的越发欢快,我左手擦一擦,右手擦一擦,两边袖口都是湿漉漉的,眼睛也有些冒花花,晕沉沉的状态很不适合继续往前走。 但前方隐约传来的呢喃声让我不自觉加快脚步,心也跟着一点点沉下去。 那声音,如天籁,如毒药。只听一次便像永生难忘。 “你这个娇媚样子厘水可知道?”那声音里透着愉悦和沙哑,听的人会忍不住联想到一张俊美的脸。 “真扫兴,干嘛这时候突然提到他!他有了小徒弟,早就把我忘个干净。”娇嗔的女声柔若无骨。 我隔着水榭看到了白色薄纱帘子里依偎在一起的身影,如梦似幻看不真切,像是失足闯进别人的梦里,窥见我意想不到的风景。 不对,只是声音像而已,我不能仅凭声音判断那里面有谁。说不定又是上次那个鬼魂什么的呢,——鬼魂!双手骤然缩紧成拳,鬼魂,那个看不到脸的鬼魂,他来自地狱。而月晖...... 只是巧合罢了,肯定就是巧合。月晖才不是这样的人,他第一次来青丘,他什么都不知道,他还答应让自己带他回去。 我没发现自己越走越近,纱帘内的身影也渐渐清晰,不过也只能看见一个男人和一个女人**的背......不要是他不要是他不要是他...... 那女的霍的转过脸,一脸妩媚笑道:“哟,这不是小徒弟吗,真是稀客,怎么跑我这儿来了。” 我始终盯着那个男子,他墨发及地突然一言不发的样子让我愈发害怕。 “这小徒弟还真是不害臊呢,两眼放光盯着男人的背是什么意思,每次都这样真不好。厘水也太失职了......呀!不会是厘水教你这样的吧!” 那女人显然是醋意大发。 吵吵嚷嚷的让我很恼火。 “怎么不说话?我知道你不是哑巴。还是说你想瞧瞧这男人的正面?上次你一定没看清楚吧。算本宫大方,这可是本宫的独家宠姬呢,你可有眼福了——” 她转过他的脸,又发出惯有的尖锐的泣血笑声,湖面荡漾出层层黯沉的波澜。 我心底的乞求和弱弱的希望注定是多余,因为事实就摆在那里不可能。那张面无表情的脸,那张让我瞬间心动的脸,就摆在薄薄的纱帘之后,堪堪闯入视线,所有轮廓都齐全。我就是再怎么色迷心窍,这一刻也是满心满肺的厌恶。 我没多留一秒,那张脸转过来的瞬间我就已经作势逃走。 气喘吁吁,直到身后的旖旎气息和死寂的湖面全部后退不见。 我没有看见亭台边一地纠结的服饰,里面红红紫紫,唯独没有墨黑。 我也没有第一时间理智的想到易容术。 总之,一开始关于他的事,我就从一只聪明的兔子沦落为一直愚笨的兔子。当然,后来也是这样。有一句话说,恋爱的人都是盲目的,没有智商可言。 我认为我还没有恋爱,所以我不会把那些句子用到自己身上,我认为我一直把握的很好。 那么现在我扶着桃花树狼狈的哭泣,八百年来第一次。这怎么解释?我想,我是感冒了。因为病毒引起的身心焦灼而痛哭流涕,不是感冒还能是什么。 第十三章 请叫姑奶奶姑奶奶 和师父约好今天用完早膳就习第六式。(..info)(平南) 不过我吃不下,可能是大清早闹得难受,也可能是感冒严重,总之现在变成了胃里恶心。 师父没想过我一寒兔也会感冒,只当我在闹别扭,端着汤汤水水故意来我面前吃的哗哗响,还不时上上下下打量我,每打量一眼就埋头喝口汤,然后抬头诡异的笑笑,好像我是十分难得下饭菜。 我被那不知道什么草炖出来的汤搅得更加恶心,捂着鼻子不悦的看着他一脸荡笑。 看来昨晚的事他显然不知情,我正想着是不是要告密一番,让他赶走那对狗男女中的一个,没想到那狗男女中的一个就出现了。 月晖看起来睡的不太好,白皙的面上有几分憔悴,但嘴角却噙着难得的真诚笑意。他从师父身后半掩的红漆门内走出来,悠悠拖着华府墨发,一步一步走下四级阶梯,闲庭信步,还真有些王者风范,儒雅大方又不失霸气。 我当然不会再被他表面伪装出的无懈可击英姿迷惑。 “你――给姑奶奶我,出去!”突然发现愤怒是治愈感冒的良药,我现在就觉得很清醒,说话有气势,且非常顺溜。 他有一瞬的惊愕,随即又变得面无表情。 厘水在一边笑的上气不接下气,绿油油的草汤呛得他咳嗽不止。 “姑娘可是要带我回去?” 噗――我说到这份上,他居然能保持淡定的问我这句话?能不能不这么能装!昨天被我逮个正着的时候也是这副欠扁的样子,不过我以为真的没必要再装,毕竟我亲眼目睹了。余光瞥见一直闷笑的师父,突然间明白过来,昨天的事有师母的份,所以他现在这么能装是因为忌惮师父吧。 下意识的不想揭穿他,我这是为了师父好啊。师父深爱师母,要是知道师母先前那些背叛他的事...... 可是,不知情的师父,笑的真的很碍眼! 我瞪着眼前的衣冠禽兽,狠狠咬牙道:“请叫姑奶奶姑奶奶,姑娘哪是你能叫的!姑奶奶我昨晚吹了一晚冷风,今天病的正厉害,恕不奉陪啊,你另外找谁帮你好了。我想,凭你这样勉勉强强的姿色,肯定有哪个谁会帮你的吧。”我故意加重“哪个谁”,提醒他昨晚的事姑奶奶记得很清楚。 好吧,我低估他了。 他满是疑问的小眼神差点让我觉得昨晚真的只是场梦。(..info) “姑奶奶?嗯......虽然叫起来有点别扭但也不错。我在这里没有熟人,劳烦姑奶奶了。”说罢,他还微微点下头,那意思就是“姑奶奶就收了我吧”。 师父笑完了,但也没说什么,端着喝完汤的陶瓷碗悠闲往里屋走。 外面就剩我们两个了。现在也没装的必要了。我冷着脸瞧着他,盼着他能说点跟昨晚相关的话,果然,他不负我望。 “关于昨晚......我很抱歉。昨晚夜深天凉,本来是准备让姑娘去屋子里睡,不料......”“不料出来个美人儿,眨一眨眼露一露腿,然后你就被勾走了,折腾了一夜才消停下来。”我打断他,添油加醋的解说了一堆。过程虽然不是很清楚,但这么弱智的事我这么聪明的兔子绝对猜的如临其境。 当事人这下更加迷惑,狭长的眼眸里闪过一丝讶异,随即恢复冰冷,这时候的他跟先前很不一样,一副不耐烦到极点的样子:“说话要注意措辞,本王倒不是真的不会回去,不过是无聊罢了。在此别过,后会无期。” 说完然后,然后他就消失了?! 有没有搞错!要不要心虚成这样!而且这是心虚的正确表现吗?说话俨然一副老大爷的样子,普天之下唯他独尊!无聊?无聊是跟有夫之妇染上关系的理由嘛?借口都没这么烂的!还说什么后会无期?姑奶奶当然不要再见到他!简直比炫富男还要渣渣! 额,不知道我学完第六式下地狱可不可能见到他。 然后这个人就这么没了。我怔怔倚着长廊的柱子,脑袋又变得晕晕沉沉,也许他还没走,在那条通往师母的方向。 唉,看着师父忙里忙外嘴角始终噙着莫名笑意,我不禁对他产生极大同情。好好的老婆,自己摸不着却已经被别人吃了无数次。在自己离出墙,绿帽子戴的还真是新鲜。 许是注意到我的目光,师父从屋里蹦出来(我难道是眼花了......),手里还提着个矮墩墩的食盒,“给,拿去还给乐童。” 我以病号的状态回答道:“你看看我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说完还指了指自己大概很苍白的脸。 “脸怎么了?很好啊,气色红润有光泽,鬼应该不是这个样子,应该是刚走了的月晖那样子的。”师父把食盒硬塞到我手里。 我拉着他的手不放,沉声道:“师父,你若是不让我去送,我可以告诉你一个关于师母的秘密,怎么样?” 他果然俊脸一黑:“哦?可是我向来对别人的隐私不太感兴趣。你去送吧。” 我间他要收回手,赶紧又抓了一把,我真的不想出去呢...... 无辜嗫喏道:“好师父,为什么要让我去送?师父不是常教导自己的事情自己做吗?况且......况且明明只有师父你一人吃了,我没吃。” 师父眼角微微抽搐,嫌恶的蛮力抽走他的手:“为师什么时候教导你的?为师只负责传授法术,你那个理论可能是你的生母所教。况且你并不是没吃,是你吃不下,为师本着不浪费食物的原则勉强帮你吃了而已。这么说来倒是为师先帮了你。休再废话,赶紧去去回来,为师教你第六式。” 一口血气提不上来,我差点被眼前这枚无赖气的晕厥。 真晕厥过去倒是好事,偏偏我还倚着柱子站的笔直。 很少见他无赖,可这么多天也明白,他无赖起来简直比他正经时还要可恶千百倍,我在心里默默扎着小人,提着空荡荡的食盒抬脚往外走。 走之前不忘好心提醒他一句:“师父以后不要勉强自己了,勉强徒儿吧。” 身后隐约传来爽朗笑声,我飞快冲出门外――姑奶奶正伤情呢,厘水你个没同情心的烂神仙! 第十四章 偷偷出师 守得云开见月出。又是月明星稀的一晚,为什么青丘就不可以来次繁星满天给我瞧瞧呢?月辉,月晖。听着就讨厌,看着更讨厌。 不知道为什么,自“月晖”走了我的心就安定不下来。白日里练第六式频频走神,好几次差点要走火入魔,师父沉着脸用内力替我遣了三次魔障后没了耐心,丢下一句“自己找你的魔障去”就匆匆走开。 魔障啊,我哪有什么魔障,在不惹尘埃的冰雪里生活了五百年,早就空灵澄澈,只差不日飞升成仙了。(事实上也只是过了百来年吧,那种地方待着老无聊了......) 这几日间断的学了第六式,师父一直不满意让我反复的练,但我等不及要去冥界了。 总觉得报仇这种事不能拖沓,拖得久了仇恨就日渐轻微了,这样可不好。我是好不容易找到这么一件称得上人生理想的事,万不可半途而废。 所以,我要提早出山。 嗯,理由充分,就这么决定了。(真的充分么.......噗。) 走前我没有知会师父,既然决定要走肯定不能拖泥带水,万一他一哭二闹三上吊舍不得我,我又是个软心肠妹子,肯定招架不住留下来。再说,我是去报仇又不是去送死不回来。 今夜清风明月,花香四溢,很适合出行。[..info超多好看小说]只是不知道冥界是什么光景。我穿了身素白衣衫,这颜色应是最合适的,下去后说不定会被当成鬼魂同类,又折了些桃花,别一朵在发间,另外的贴身存着——冰寒体质这点好,可以冷冻保鲜。 按着先前学的第一式,站在一树树纷繁粉嫩下,默了通往冥界之门的长诀。不一会儿眼前就狂风大作。 气沉丹田,几度起伏后,终于在狂风里借着阴霾的空气站稳脚跟。 天啊,神啊,大地,宇宙啊......眼前所见真的不是壮观二字概括的了的,我活了八百多年,什么阵势没见过,眼前这阵势我还真没见过! 狂风席卷无数不明物体,从身旁飞逝向前,看了半天,估摸着应该是鬼魂,而且都是些赴死心切的鬼魂,听不见应有的呼啸声,或者哀嚎声,尖锐的哭泣声,这些都在灵异书籍里看过相关描述,却不料真正临其境,害怕是其次,首先想到的是写书人太不注重事实,欺骗了广大消费者的荷包和认知。 我原以为有声音是很可怕的,不过这没声音却更让我觉得毛骨悚然,周围都是阴森森飞逝的身影,狂风持续轻微的怒号好像随时都会大爆发变成撕裂人心的尖叫。我是活人,所以甚至会有鬼魂穿透我的身体,我眼睁睁看着他们模糊着面容闯过来却无从躲避,那种被鬼魂穿透灵体的感觉只是看着就让我恶心不已。就算闭上眼,我也还是能感觉到他们摩擦着我的白骨,如水蛇一般疯狂忸怩着溜过,有种被强迫抚摸的刺痛感。 这样煎熬着飞了不知道多久,在我看来起码有一年又一年的煅烧折磨,整个人都重组了一遍。就在我觉得实在撑不住快要吐出来的时候,周围的风停了,鬼魂们纷纷下坠,落在不同的地方。 我落在一个铺了红地毯的三岔口。 第一眼见到红地毯的时候,闻到了血腥。我看着脚踩的地方出神,这会不会是用鲜血浸泡过的?恶寒飘过心尖尖。 前方是三个绝然不同的通道,左侧和右侧传来痛苦不堪的尖叫咆哮,中间传来欢快悠扬的歌声和嬉笑。 令我不解的是,为嘛三个方向都有鬼魂去,而且每一个鬼魂面上都挂着“自己肯定选到了好地方”的表情,对那些声音仿若未闻。 真是诡异,直走向前肯定是个欢腾的地儿,那些死去之士应该是去了那里的,不过,其他鬼魂是什么情况?难道真的听不见?天,看来我真的很特别,我听得见他们听不见的!顿时对自己新生了几分佩服。 这应该是冥界的规矩,想不到亡千木会设置这么变态的规矩。 咳咳,掏出兜里的小圆镜,整理仪容,整理表情。 我是来寻仇的,不是来寻夫的,一定要冷漠,冷漠,高贵,高贵。额,话说我刚刚怎么会想到寻夫...... 抖了抖衣衫,瞥了眼墨黑的冥界天空,嘴角绽一朵我自己都不明所以的浅笑,飞—— 嘿嘿,寻仇嘛,当然不能用走的。用飞的代表我厉害,给这些魂啊鬼啊神啊制造出我是厉害的神仙的错觉。 ...... 这场面,果然比我听到的还要风骚。 歌舞升平,花天酒地,童叟嬉戏。 就好像聚集了世外桃源,美食城,红楼,赌场......所有玩乐场所于一身,每个人都在享受这盛大的莫名的欢喜,忘乎一切,只余狂欢。 老人,小孩,妖魔,凡人,也许还有神仙,不知真假的鬼魂集为一团,畅饮美酒不醉,却早已在沉沦在扭曲的美好中自醉不醒。 环顾四周,应该是一个宫殿的庭院,比厘水家的园子大很多,酒席摆了千百卓还没满的样子....... 我克制内心的惊叹,尽量优美冷淡的落下,看准正中央的一处桌位,脚尖点在半空。 因为他的出现,差点没能站稳。 震惊一波接一波的来——那个和我四目相对被众人拥护着黑衣墨发的男子,他是冥界的王。 冥界的王?怎么可能!师父是传说中的乌鸦嘴吗...... 他傲然看着对酒欢歌的鬼魂,满含蔑视,看向我时,眼风凌冽,一如既往的淡定。 不过三日,我们又见面了。 我好像被什么附体,一扫别的无关情绪,原先背了无数次的话语也在这时候倾泻而出,而声音是我自己都不能相信的冰冷。 良久。 “冥界之王?我兔族毁于你的死亡诱惑,今日我许一一便是来为死去之士讨个公道。” 还是我先说话,好像在我们之间第一面就决定了,主动的那个人一定要是我。不过寥寥数日,这是什么时候出来的习惯? “他们死于内心,与我冥界何干?” 他轻轻的笑,和之前的每一次都不同,可我又觉得好像很熟悉。明明是第一次这样笑,却是一见如故。 我猜我的花痴病犯了,不对,该是我患上了花痴病。 -------------前后衔接了么---------------后来会怎么样------------容我思量思量--------------〒_〒。 第十五章 再见钟情 本来就没什么深仇大恨,来到这里我才幡然醒悟,我根本只是为了一个人,一个我见过一次却认识很久的一个人。 他带我去看了死去之士,灵魂尽失,只余影像。 看到这些,还是禁不住内心一阵寒意,颤声问道:“为什么?为什么就剩下这些?连个魂魄都不留下。”就像这些人从未来过这世上。 我看到他存放影像的地方,紧邻一尊巨大火炉,鲜红的火舌在炉子上放舔舐着周围的影像,炙烤着熔浆四溢的火炉深处。 炼狱,原来就是说的这种地方。 “这已经很好了。你不知道世上有些人连影像都没留下,那才是真的从未来过。”他的话里满是戾气。 我惊愕的看向他,他仿佛突然被什么邪恶缠身,整个人置身于紫黑色的雾气,浑身似是染上了绝望的悲戚。 八百年,这一年我见识的最是繁多复杂。 比如我不知道世上会真的有魂飞魄散连影像都不存在,比如我不知道会有人这么恨。 是因为失去了重要的人,然后变成这样? 我寻思着是不是要安慰安慰他,可一向能说会道的我,这一刻也嘴拙。好像遇到他我这张嘴就经常拙了。 最后竟鬼使神差的冒出一句:“你可不可以把那些无辜死去的人复活?我知道,他们一定没到寿终时,你一定有办法的吧。” 他瞬然转过头,血红的双眼微眯着:“复活?凭什么?我可没有强迫他们死。” 我不怕这样的他,意料之外,我竟然觉得心疼。 心疼这样张牙舞爪,嗜血无情,冷漠暴戾的他。(貌似没有张牙舞爪......小晖晖是冰山派,行为举止只有淡定可以稍加修饰...) “你这样只是伤害更多无辜,他们本该历的劫数,本该有的缘分,统统被他们未知的地狱俘获,你这样做根本就无济于事,你爱的人不会因此而回来。你自己也会陷入无止境的杀戮,你会成为更多其他人的仇敌。就算你厉害,你灭了所有人,世间只余你,这有什么意义?” 我发誓......神啊!这台词都在我准备之外啊!况且我根本不知道他有什么仇啊恨啊,我这样讲完全是......无心的??? 他久久凝视我,眼里汹涌的暗红渐渐隐去,我以为这是个好兆头,看来这次我就真的要变成拯救全九天的大英雄了! 心底欢喜澎湃,面上的淡定,不输气场。 “你很了解我?” “......” 这什么意思?他越来越靠近.....这,这什么情况! 我当然不了解啊,若不是今天闯来冥界,我哪里知道他就是冥王!师父神算,没说错呢。 快要将我逼往炉子边时,他顿住,莫测的勾唇:“突然觉得很有意义。”“什,什么?!”有意义?什么有意义?飞速回忆我刚刚说的话,我说了些什么来着,我说......好吧,台词是临时的,篇幅冗长,我不记得了。 “世间不会只余我了,还有,你。” 轰——脑袋炸了。 我脑袋真炸了。 真的真的炸了。 还没炸完呢,他就带我刷的飞离了这里,眨一眨眼,我们就换了地儿。 我脑袋有点乱,乱七八糟的乱。因为他刚刚说的那什么太突然,而且太暧昧,我有点误会。 不自觉的作了咬下唇这种小女生的动作,一反先前的淡定之态。 我尽量克制眨眼睛的冲动,怯怯看着他,对上他波澜平静的眸子,有些不敢相信:“内个......你,你刚刚说的是什么意思......” 他偏头看我一眼,但笑不语。 又是这种温文尔雅的笑,放在这张冰山脸上,怎么看怎么感人肺腑。 我环顾四周金碧辉煌古色古香,厚着脸皮接着道:“这里是......你家?你叫什么?” 才见第二次就带我来家里,我觉得有必要好好认识一下。 虽说以往被人往家里带是常有的事。\(╯-╰)/ “许一一,你是我见过问题最多的女人。” 女,女人。 我的精神世界彻底打结。 第一次听见有人对我说这个词,我一直觉得自己未成年,充其量是个女孩子嘛,姑娘家也严重了,不过女人是万万算不上吧。我是他见过问题最多的......意思是他见过的美女不少(......他木说一一你是美女好咩-_-!)? 我有种瞬间觉醒的感觉,大热天被人泼了一瓢热开水——湖心,纠缠的身躯。现在想起来没那么恶心,却说不出的愤慨难过惋惜...... 他非完璧,我还要么......〒_〒 “咳,要救死去之士很简单。你答应终身服侍我,我不但救人,且再不索人性命。”他冷冷的冰山脸闪过一丝可疑的晕红。 我又眼花了,年纪不大,越来越容易眼花了。 他怎么可能脸红羞涩什么的...... 不过他提出的条件我还是很满意的,毕竟我无父无母无家可归,往后若是能过上帅哥相伴的美好生活,此生无憾啊。 可是,终是服侍,是奴婢的意思么......我瞟他一眼,心底小算盘打起来,我肯定不是单纯的想当个奴婢吧,可他已经跟别人那什么了,我有别的想法肯定不好吧,可我又控制不住自己的想法吧...... 绕来绕去,我还是毅然答道:“好,成交。” 思前想后,我觉得答应他是功德一件,我又可以成为女英雄了,耶。 他笑的很含蓄,看不出有什么激动或者愤怒的情绪,难道他真的只是缺个侍婢?这目的会不会过于单纯了,这样就放弃毁灭了? 装不下矜持和淡定,我的疑惑表现得很透彻,眉头皱成了多大的川字难以想象,“我不是以后都要叫你主人吧?这样不好吧。” 他故作思考:“唔,你想怎么叫?” 我想叫你名字,最好可以是昵称...... “老大吧。”我撅着嘴勉强道。 “嗯,好。”他欣然接受。 “老大,以后靠你罩着了。”我在心里扎着帅气的小人,对着他龇牙咧嘴的笑笑。 他当即哈哈大笑,身上似是没换过的黑袍子一抖一抖的,彰显着眼前这个冰山男非常好心情。 看他笑声慢慢小了,我又忍不住发问:“老大,我们不是第一次见对吧......你为什么第一次见我不让我这样,第二次就这样了呢......” 说完觉得自己说的那个“这样”好像有些不合适,怕他误会正想着要解释解释。却见他一副“我明白”的毫无所谓的样子,我又邪恶的自作多情了么。 “一一你没听说过再见钟情?” 再见......钟情。看来我没有自作多情吗。 听起来是表白的意思,呵呵。 第十六章 跟随 阎罗殿,冥界最为华丽的地方,畸形的华丽——跟这里的主人差不多。(..info) 我以为我们之间还能发生点什么,但这一次我真的想多了。黑黑的老大言而有信的驱走了院子里的鬼魂嘉宾,该死的去了地狱或者转世轮回,不该死的也放他们回去了原来的地方,至于那些影像则日后慢慢处理,而我这个让他产生极大兴趣的婢女(虽然我很不愿意承认......姑且这么认为吧......),他只留了一句再见钟情,然后给我安排了紧邻他的寝殿的小卧房,嘱咐我早早歇息,明日启程。 再然后他就闪了。 看着陌生的天花板上古怪的凌乱的花纹,我好像要失眠了。 以后要叫那个人......老大,连个名字都不愿意给我,把我留下来也只是为了服侍他,这样说起来我也能想的通,毕竟我这样机灵漂亮的侍女实在是打着灯笼都不会找得到......可是再见钟情什么的跟婢女有很大关系吗...... 而且那天在寂桃园的湖心,亲眼撞见,真的不能接受啊,就算要当他的婢女也不能接受!这口气堵在心口,一时半会儿真的很难消。 算了算了,为了当女英雄,必须得忍辱负重! ......可我真的很难过啊...... “一一,服侍本王的第一点,要比本王起的早。” 什么声音?天籁?做梦做的好有现实感,嘿嘿......额,好像不是做梦呢,眨眼,眨眼,再眨眼—— “老大!呵呵,老大早啊!” 这尊神是几时立在床边的!还好本姑娘没有裸睡的习惯,要不然......不过一醒来就能看见这张脸,感觉还真不奈,嘻嘻。 “嗯,不早了。随我去趟祁阳谷吧。”他面无表情的俯视我,看似常年不换的黑袍子让我很有压力。 “哦......啊?祁阳谷?去哪里做什么?” “本王说过不会言而无信。” 他拂了拂袖摆转过身去,“起来。” 哦...... 祁阳谷是昆仑山脉里的一个小脉,隐在众山深处,人烟稀少,因而适合小妖小仙们修炼。有不少大神都是从这里毕业的,是个不可多得的风水宝地——不过老大让我跟他去那里,难道是...... 天!他连那些仙风道骨派都要欺负,到底是结了什么仇啊,怎么感觉他报复范围完全没有定数的广! 看来女英雄前路渺渺,我得时刻小心自己的小命。 “咦,你是怎么走出来的!我来的时候明明就很恐怖的啊!”拉着老大不知道穿了几个世纪的衣角,满以为又会遭遇什么恐怖的鬼魂穿身,结果一眨眼就是外面的绿水青山,蓝天白云,明晃晃的让人如临梦境。 这是一处山崖,日出刚过不久,大地渐渐苏醒,能感受到万物的呼吸。 “你走的莫非是鬼门关?你又不是鬼魂,何必要走那个地方。”他既是嫌弃又是无奈还带着些许同情的看着我。 我被看的莫名其妙,“不从那里,从哪?”我以为我的遁地之术虽不精但应该也不错。 他看了我许久,悠悠道出一句:“让我带你来。” 晕—— “可我去哪找你?”你丫的不是在冥界逍遥快活的么。 “上次我去了青丘,你怎么不跟我一起来。”他找了块大石头,随手拂了拂坐下,看起来是要同我好好研讨什么。 说起这个,我就知道上次的初遇果然不是春梦,那湖心的一场显然也是真的了,莫名来气,念在我只是个女婢,安全起见才没有把愤怒表现出来,十分平和笑道:“老大,你在青丘不是迷路了不知道如何回去吗?怎么......嘿嘿,怎么带我去冥界嘛。” 他果然语塞,看了我两眼又去看山的那边,顿了顿又来看看我,最后还是没说什么。 我看场面有些尴尬,觉得过去的事也不必深究,连忙陪笑:“老大,那个,我肚子有点饿,不如我们找个地方吃个早餐吧!早餐可重要了,吃了早餐一整天都会很有精神的,而且我听说祁阳谷有很多野味,自己动手烤一烤,啧啧,能流出口水来!”说完我还很配合的“吧唧吧唧”咂咂嘴。 他被我逗笑,轻叹口气,收起了冰山脸:“走吧。” 说完这句,他居然真的带着我朝山下走去。我目测了一下,这里基本上就是山顶,从这里徒步下山,走到天黑是很有可能的。 磨磨蹭蹭跟在他后面,满肚子不能理解。他分明可以带着我一眨眼到山下,何必这样慢慢悠悠的走,或者我自己也可以用飞的,反正不用劳烦我柔柔的脚掌。 穿过遮天蔽日的松树林,穿过高低不平的灌木丛,兽走虫飞的声音格外清晰,脚踩在落叶上都能惊起一树鸟散。我还好,八百年走的地方不少,见的东西也多,恶作剧心理暴发,脚下的力度加重,吼吼,有种狐假虎威的感觉,反正老大在前面,没谁敢把我怎滴! “一一,你累了?” 额,怎么冰山老大突然这么问,他突然慢下来我险些撞到他黑黑的背。 “嗯嗯,是啊是啊,好累啊,老大你也累了吧。”累了就用法术用法术用法术...... “那就歇歇,不累了再走。”他真的停下来,四下张望像是在找坐的地方。 “可是,我饿了。老大你也饿了吧。”所以还是用法术吧,不累也不饿。 “那就继续走。” 然后,他就看向我,似是让我在走和不走间作个选择。 “那就走吧......”我气鼓鼓的闷声道。 冰山脸上闪过一丝疑似诡计得逞的笑意。 横竖都是要走的,那我就走快点,难得跟在他后面慢慢晃荡,感觉走路都能睡着了! 他看我大摇大摆走到前面竟也没生气,倒是我越走越不自在越走越慢下来——总觉得背后有道冰冷的目光注视着,脊背一阵麻木,像是结了冰一般。 我索性和他同步,瞟了他一脸木然,觉得煞是无趣。然后就不自觉的多瞟了他几眼,企图找出点不一样的神态举止。无果。他的表情和他的衣服一样,估计都是常年不换的。 说起衣服这一点,我一直很好奇,肯定有很多人都不能理解他的这个癖好,我是他的贴身婢女,对他的喜好肯定有权知道。这绝对是八卦里的上上品。 不过要怎么问呢?问他为什么常年不换衣服?这样好像不太礼貌;问他是不是只有一件衣服?这好像太弱智,他是冥界之王,怎么可能买不起多几件衣服......思量再三,总算想到个比较合理的说法。 “老大,你看这几日劳累奔波,风尘仆仆,你的衣服也脏了吧,找到落脚处你换下来我给你洗洗。” 我扬起脑袋看着他,适逢他也正低头看我,若有所思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我觉得他一定是很少出门,又总是和鬼魂呆在一起,所以语言能力有些障碍,每次说话都要反复斟酌,这让听得人很着急。 沉默许久,我以为他不想回答了,他突然道:“我没有带换洗的衣物。” 听起来是个不错的回答...... “所以你还是有很多衣服,不过没带在身上是吧?”我锲而不舍,慢慢接近正题。 “不如你给本王做一件如何?”他思维发散,成功转移话题。 噗,这难道是传说中的好奇心害死兔子,自作孽不可活?我有说要给他做一件吗?我说过我会做衣服吗?我还未成年哩......〒_〒 “做衣服?老大你殿里的衣服都是谁做的?”我觉得我有必要抢回这个话题的主导地位。 接着他终于十分淡定的满足了我的好奇心:“本王只有身上这一件衣服。” 深邃的眼眸里闪烁着难明其状的光亮。 可怜的老大,长的这么帅居然没人给他做衣服,好可怜...... “老大,精神上表示同情。我们快点赶路吧,天要黑了。”嗯嗯,赶路要紧,衣服什么的有的穿就好了。 第十七章 无下限服侍 据我所知,祁阳谷是没有客栈这种东西的,只有树洞,兔子窝,老虎洞......这些比较独特的住处。 可神奇的老大再一次让我大开眼界,他居然带我来了一间客栈。 客栈外围乱糟糟的,上空也是一片阴霾。一块残破的招牌垮在正上方,风一吹就能转好几圈,面上写着暗红的三个字――半盏水。客栈老板真是没什么文化素养,起了这么个不三不四的店名,只能说和它周围的景象有几分对应。门框上结满了蜘蛛网,兴许是不断有人进出,蜘蛛网也不是完整的。门的两边挂了两列红灯笼,一列四个,在风力作用下也是不停转圈,而且灯还不是全亮,灯面也布满了窟窿,烛火摇晃的厉害,像是随时都能引发火灾。 我没来过这种地方,只觉得和冥界有的一拼,但我知道,冥界都是死人,这里面却有很多活物。 活人往往比死人可怕,这是真理。 我死死揪着老大的黑袍一角,看他一路畅通无阻且一派淡然,肯定是这里的常客,这人生地不熟的我也只能寸步不离的贴着他。 “你很害怕?”他走到客栈中央的一方庭院时突然停下来,转过头戏谑道。 麻麻呀,为嘛在这里停着!这,这,这周围的豺狼虎豹都眼放红橙黄绿蓝光的盯着我们,看起来绝非善类啊,怎么能在这里在这个时候问我这么没有意义的话呢! 我如他所愿,牙齿混乱打颤之际挤出一句:“怕,很怕。快走。” 说完我就埋进他仅有的一件黑袍子里嘤嘤哭泣来。我还是未成年啊,我害怕,然后哭一哭,这没什么吧。 他却像是发现了什么好玩的事,在我发顶发出愉悦的笑声,单手搂着我脚步轻快继续走。 过了一会儿,我差不多哭够了,听他笑道:“好了,其实这里房间挺干净。你哭够了吧,哭够了快起身,本王唯一一件衣服要被你弄脏了。” 我意识到自己还扑在他衣服里,忙站起来恼他:“你以为我愿意啊!常年不换衣服,简直臭气熏天!” 咳咳,这句话肯定是违心的。 他刚刚还噙着笑的俊脸瞬的黑了一半,眯着眸子盯着我不说话。他这样子通常是坏事开始的前兆,我知道自己说错了话,但又不想多做解释。 果然,接下来他就眯着眸子扯出一抹高深的笑――他这样子通常是坏事已经开始,“去楼下替本王打一盆水来,本王乏了,要洗脚歇息。” 楼下......打水...... 没有比这更坏的事了。 “老大,我刚刚说错话了,我说的不是真的,你的衣服可香了,我简直沉迷其中起不来了!”这话肯定也是违心的。 “哦?是吗?很好。那你快去替本王打一盆水来。”他笑的春风得意,又拿起手边的茶杯,发现没水,接着对我说,“完了再打一壶热茶。” ...... 从他一脸“你是本王婢女”的表情,我明白了,不管我有没有评论他的衣服,我都是要替他干这些事的,这也是他此次带我出来的主要目的。 我凝聚全身寒气护在周身,带着一身淡蓝光晕小心翼翼的出了门,出去前我冷冷丢下一句:“老大,我之前说的都是真的,你该换衣服了。” 楼下人来人往,好不热闹。可我却觉得全身冰冷,只因这些人根本就长的非人哉...... 难道是变形不彻底?兽皮还挂在身上,还有些不知名的兽连尖锐的利牙都暴露在外。长的像人的白发老头也是一副凶神恶煞的样子,偶尔见到几个美女更是赤身露体让人不忍直视。 我捏着门牌号,匆匆来到掌柜处,说出了我要的东西。 结果,一脸木然的掌柜木木的拿出一个铜盆,又木木的拿出一个茶盏,最后......他木木的往铜盆里加了半盏水......! 有没有搞错,我说的话这位小哥难道是听不懂?可也不至于给这么一点点水吧,只够刚刚湿了盆面! 我压抑着心中怒火,对着正在用毛笔不知道记录什么的掌柜说:“小哥,你要不要多加一点水。我家主子要洗脚,这点点水怕是......” 不够两个字还没说出口,小哥就一脸不耐烦的瞪了我一眼,接着指了指门外。 我愣了半天才反应过来,记得方才进来门外写着“半盏水”,原来是这么个意思。 可紧接着我就更怒不可遏了,我站在一边眼睁睁看着别的顾客领走了满满一盆水! 我端着盆子直接往台上一丢,“你什么意思!凭什么他们都是一盆水我就只能得半盏!” 掌柜小哥十分震惊的看着我,我以为他是个哑巴,心里不禁埋怨,这什么破客栈,掌事的人居然不会说话...... 我们大眼瞪小眼瞪了一会儿,他终于不哑巴了,举了我手中的门牌和别人的门牌对比,“你自己看看。” 普通间,贵宾间? 冥界之王他居然住的普通间! 那他干嘛让我打一盆水! 我气呼呼提着只装了半盏水铜盆蹭蹭往楼上去,真是丢人呢! “哐啷――” 普通间的门被我一脚踢开,我瞪大眼望着端坐在桌边的黑衣男子,一副悠然自得的表情刺的姑奶奶两眼发直。 “喂!你耍我是不是!你个普通间还想要一盆水!” 他不怒反笑,接过我手中的铜盆看了看,“再去打半盏来就行。顺便要一壶沙华水。” 我看着他清亮亮的眸子,刚提起来的怒气竟消了大半。 鬼使神差的接过盆子又去讨了一回水,这次我没炸毛,掌柜的也乖乖给了我半盏水加一壶沙华水。掌柜递给我沙华水的时候,眼里隐着惧意。想必是一般人不会点这种东西,一时间觉得有些傲慢,虽然,这好像不关我的事。 我笑呵呵的安排好洗脚水和沙华水,立在一旁听后差遣。 老大摸了摸壶身,似是满意沙华水的温度,端着半桶大的茶壶往铜盆里倾倒。满满一壶水全倒进了铜盆里...... 我正表示不解,难道老大要用铜盆喝水?不是洗脚么...... 他忽的朝我招招手,又是一脸浅笑:“一一,洗脚。” 原来确实是洗脚,不过......怎么是我洗脚呢......难道我之前听错了?不该是老大洗脚的咩...... 我呆呆站在原地,突然觉得他这么温和的笑笑也是很危险的。 迫于他笑意里潜藏的“杀机”,我乖乖搬了小板凳邻着他坐下来,一双美美的白白嫩嫩的光脚丫子就这么曝露在空气里,我试探的看了看他,却见他正看着我的美足发呆...... 我白白嫩嫩的脚丫子在他的注目礼下放到温热的水中。 哇,哇――好舒服,真的好舒服,身为兔子的我不是特别喜欢泡脚,好吧,其实是经常没有泡脚的机会,少有的几次也是我喝的不省人事,我的爱慕者偷偷帮我泡了,什么感觉我自然记不清。 距离上一次洗脚是什么时候......这个真的记不清了。 沙华水是什么东西我也是后来才知道,冥界独有的叶妖血液,带有花妖的芳香,叶妖的清凉。 这真是一次不错的体验,哼哼,看来不姑娘没有吃亏哩。 当然,这又只是我的个人认为...... “不行,呜呜......怎么可以这样嘛,早知道我不泡脚了......我不要跟你睡......” 我忍着一鼻子酸涩,对着眼前疑似变态的老大表示抗拒。 他站起身,顶着一张可以和他的黑袍媲美的黑脸走近我,“本王会吃了你吗?本王是素食主义者。”呵呵,很难看出来。 “你是本王的婢女,既然答应了本王,就得按照本王的意思来。” 呜呜,连反驳的机会都不给我...... 我又想到那日湖心痴缠,不行不行,别人碰过的我才不要碰! “你去找厘夭夭啊,你不是挺喜欢她。”咦,我居然还记得这个名字?我是什么时候记得的...... 他明显身形一顿,我的小心脏跟着一阵沉痛,接着他又逼近,“厘夭夭是谁?” 咦,他吃干抹尽不认人了么...... 可他看起来真的不像说谎。 废话!狼还会披羊皮呢! “许一一,你最好想清楚了,不要挑战本王的耐心。本王说过不杀你不代表就真的不会杀你。”他冷着一张黑脸,剑眉微挑着怒气。 杀手锏一出,小兔子就败了。 小兔子最怕死了,死了就......就怎么样我也不知道。 可是老大,睡觉就睡觉吧,为何要捂着姑奶奶的美足!姑奶奶天生冰寒体质,不用捂好不好!我挣,我挣......当然挣不开。 老大在挑战我的下限,可这样的服侍哪里有下陷可言呢.....,唯有无语泪千行...... 我原本觉得被人强迫圈着双足,这肯定是个无眠夜,没想到却很快睡着了。 睡前我想到一件事,我和老大的关系,是主人和婢女的关系,怎么想都觉得有些畸形。不知道老大怎么想。唉...... 第十八章 仇家 祁阳谷是个颇为复杂的地方,这里云集众仙,随大都阶品不高但实力惊人,都是些法术精怪。[..info超多好看小说]仙界怕他们拥有强大的法力会四处惹是非不得安宁,于是就给他们安排了相应无关紧要的职位,既能在需要时为仙界效犬马之劳,也可以避免引起不必要的麻烦,这是仙界惯用的招数。 但也有很多当了神仙但不满足的精怪,他们聚集在祁阳谷的半盏水,饮酒作乐,互吐苦水,然后再借着法力在仙界不注意的地方称霸捣乱,虽称不上作恶多端但也足以让人望而生畏。 半盏水我确是不了解,偶尔的耳闻也是听别人传说出来的,但从老大口里得知这里是他曾经拘魂的重要场所,有不少亡魂就是从这里得来的。 我不知自己拯救他们的想法对不对,可既然天命安排了他们应有的劫数必定是有道理的。 一觉睡饱,带足了干粮,我和老大出了半盏水,据老大说他已经把该放回的放回了,但一整夜他明明就和我在一起,虽是有所怀疑但还是选择相信了。昨晚的事我一直耿耿于怀,对于老大那一特殊癖好实在是担心的紧,接下来就祈祷着天黑的晚一些。 出了半盏水,又是一片密不透光的林子。说不出是些什么树,参天一般耸入云端,连叶子的形状都笼在雾气中看不真切。 一路上我依然不知道前路何处,依然紧紧拽着老大的袖子暗暗埋怨为何不用法术到达目的地。肚子默默腹诽着,未曾察觉身边的不寻常。 “一一,你这样拉着本王不方便本王打架。” “啊?”我没反应过来,看了他许久才醒悟,赶紧环视周围,不知何时出现的黑衣人围了满满三圈,手下意识更紧的捏着手中的袖子,“打,打架......不,不好吧......” “拿命来。” 黑衣人中貌似是有个首领,提着弯弯金刀冲过来,还说了句十分老土的台词。我一面感慨那黑衣首领的不自量力和性命堪忧,一面担心自己无处落脚。 我法术不精,且是未成年,这种血腥场面当然不适合我,“老大,我不拉着你要怎么办?” 他低头深深望了我一眼,似是极其无奈的用一只手将我整个人提起来,然后我就被摁到美男怀中,眼前黑漆漆一片,耳边是血肉翻腾的厮杀。 我在他怀里被颠的头昏眼花,但总体上还是比较舒坦的。 不知过了多久,耳边的厮杀声越来越少,最后只剩最初的平静,我战战兢兢探出脑袋―― 一地一地的血肉模糊,连空中的雾气都像变成了诡异的红色,一呼一吸之间尽是浓郁的腥气。 饶是看过无数杀戮的我也有些窒息。 老大一松手将我放下来,我堪堪站在了一具鲜血淋漓的死尸上,忍住要尖叫的冲动,移到空地上还不忘检查老大的伤势。 这才是我最担心的。他虽然是冥界之王,但之前所做之事必定结了不少仇家,这次肯定是仇家之一,他们一来一群,杀起来也是绝不含糊,这次还有我这个拖油瓶,他一个人对付这么多人,指不定伤成什么样子。(..info) 我看着他黑袍上大小不一的湿渍,不免有些手忙脚乱,“你,你身上有血!是你的还是他们的?”我看着他无精打采的眸子,盼着他说自己没事。 “都有吧。咳,带本王回客栈,明日再赶路。” 完了,他说都有。意思是他也受伤了,冥界之王居然受伤了,这是何其危险的一件事,随便来个谁都能把我们解决了,现在回客栈真的合适吗...... 我奈何不了一个伤者,这伤者还是我的老大。扶着走路明显不稳便的他回了原先客栈的房间,路上豺狼虎豹的眼神愈发亮起来。看来血腥味真的是个祸害,好在我是只素食兔子,对眼前如沐血水的他没什么想法。 进门后他突然反身压过来,我汗涔涔的脊背直接摔到硌的生疼的门框上,“一一,本王伤的有些严重,需要你辅助治疗。” 我听他声音闷闷的,看来是真的很严重,心里蓦的一紧,双手扶着他的腰往床上去,“你先躺着,要我怎么帮?” 他整个人挂在我肩上,重量可想而知。 我撑着满鼻息的血腥,带着他艰难的往前移,“老大,你能试着走两步吗......”凭我一己之力,移到床边的时候估计他已经流血过多而死了。 他果真听话的走了两步,我翻个大白眼,咬咬牙直接把他推向了床。 呼呼,还好,不偏不倚,总算躺倒了。 不过看他又皱眉又喘气的样子好像是极大不满非常难受。 我打量眼前虚弱的王者,浑身血渍,脸上却干净的很。苍白的唇一张一合,像是在絮絮叨叨,见多了他冷漠的样子,这样脆弱的脸还真是难得一见。 我跪坐在床边的木榻上,借着歇气的空挡细细端详着他。 第一件事,我得......脱了他的衣服。 看他双眸合着,长睫毛微微颤动,应该是昏迷状态吧,那我现在干了些什么他肯定是不知道也不会记得了...... 知道也没关系,我绝对没有旁的心思。 咳咳,面红耳赤的感觉呀...... 这衣服也太好脱了,系带解开基本就自己散了。咦,里衣还是黑色?老大为嘛偏爱黑色,他这种人穿白色红色绿色任何颜色都会很俊俏嘛,黑色都不吉利,难怪打架会受伤。 咳咳,里衣也很好脱。 淡定,不是第一次看了,我没有想歪没有想歪没有想歪...... 这肌肉挺干净啊,不太像是受伤了。 眼前突然涌现出寂桃园的一幕。 我试着探查伤口的手僵在半空,心里一阵恼怒,没控制住,一巴掌拍在白白净净的胸口――“啪”一声闷响。真结实的一巴掌。 连带着躺着的人一声闷哼。 嘿嘿,姑奶奶打了,怎么样,有本事你倒是还手! 我偷偷乐了一会儿,猜测他的伤口可能在背部,但要我一个弱女子翻他一翻...... 来不及多想,默了个诀将他翻过来,无奈法术不精力气偏小,他翻过身时狠狠撞击了床板,又是一声沉痛的闷哼。 “你是要谋杀本王吗?” 呵,居然,醒了...... 我讪讪的安慰的拍了拍他的肩,“那个,老大,你醒了啊,醒了就好。”奇怪,怎么听你现在声音挺有力度的,真的是重伤么...... 他贴着床褥,反手拉过我,借着我的力一个转身坐起来―― 不可思议的一幕发生了。 姑奶奶的初吻。 如果我没记错,确实是姑奶奶的初吻。 我没让这意料之外的吻多持续几秒,三两下起身,手背狠狠擦了几下我委屈的小嘴。 不等我骂出声,床上那尊得了便宜的家伙一脸惊愕的冲我道:“方才柔软的触感是什么?实在太怪,本王还没有感受的真切。” “.......” 我随手拿起桌上的茶壶,砸了过去。 本是准确无误正中他该死的小白脸,结果被他抬手挡掉,一口气提在喉头压不下去。 原来冥界之王冰山脸,竟还是个无赖。 “你这是做什么?本王重伤在身,但也不是手无缚鸡之力。”他沉着脸看我半晌,突然笑道,“说来本王突然觉得好了不少,神清气爽。看来我们不用等明天,现在就可以接着赶路了。” “......” 姑奶奶的初吻可不是闹着玩的,管你什么来头,等着姑奶奶慢慢讨回来吧......(怎么讨哩,咳咳,不造。) 仇家一事其实远非仇家那么简单。(是不是切题切得快了些......) 第十九章 殇情幽都 “为什么突然又要赶路了,你的伤不要紧吗?”虽然我没见到伤在哪...... 呃,好像问错话了? “你怎么从客栈出来到现在一直气呼呼的,可是我惹了你不高兴?” 这跟我的问题有什么关系么? “我哪有!” “你现在就有。”他忍俊不禁的瞧了我一眼。 我暗暗抓狂,走了几个时辰,闷都快闷死了。该死的他还一直莫明其妙的笑,笑的姑奶奶心里阵阵发毛,好不容易憋出几句话,他居然就这样无视了...... 对于他这种反常表现,只有一种解释。咳咳。 “喂,你该不会是......第一次亲女孩子吧?”虽然明知不可能还是忍不住逗逗他。 呵呵,不过他现在突然冷下脸是什么意思......搞的像是初尝情事的纯情少年......再将那日场景联想起来,啧啧,不得不说,老男人真的是很会装。 “你不用这么装了吧,这荒郊野岭就我们两个而已,男子汉大丈夫敢做不敢当么?唉呀,我的初吻居然给了这么一个吃饭不认帐的赖皮~” 我说了些什么,没办法,我可不是好人家的闺秀,野孩子一枚,说出的话总是通俗不文雅,听得懂就好听得懂就好。 只见他脸更**:“许一一,你最好给本王说清楚。” 说就说吧,君子动口不动手懂不懂...... 我瞅着他抵在我脖颈上的玉手――虽然这样形容似乎有点过分,但身为一个男人,而且还是个千年老男人,一双手比我这个未成年的小寒兔子还要白皙就真的是太太过分了。 “说,说什么啊......”我弱弱瞪他一眼,在他寒光四射的冷眸持续注视中败下阵,“好好好,上次在寂桃园你和我师母的事......你看见我了呀,还要我说出来,简直是......”讨人恶心。 提起那天我就止不住的嫌弃,这这这白皙的手,碰过别的女人......多的我不想多想了,控制不住呕吐出来就麻烦了。 他松开手,剑眉微挑,“你看错人了。我可不记得除了你寂桃园还有别的女人。你凭什么以为那天你看到的是我?” “不是你是谁,就你这张脸......”我伸出手揉了揉眼前的俊脸,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这张脸也是可以被易容的,“难道我真的认错人了......” 他笑着拿开我的手,“果真认错了。” 我还是想不通:“那你说说,怎么大半夜把我一个人丢在园子里,害我睡的感冒,你去哪了?” 他像是松了口气,拉着我的手往前走,“那晚你也没跟我说话,后半夜你自己睡着了,任我如何叫你你都不应。我不好将你抱进屋,恰巧你师父厘水来了,他告诉我你正在修炼一门法术,夜间要汲取大地明月万物之精华作辅助。” 他拍了拍我僵硬的手背接着道:“然后我就听从安排去你的房间小憩了一晚。” 居然一连串的都没出现“本王”二字...... 原来是厘水那只顽童,难怪笑的那么诡异。 看来这次我是真的误会他了,可我居然丝毫没有犯错的内疚感,反而还有一种巨大的欣喜感! 前所未有的灭顶之快啊~~~~(这样形容好像有点过......) 对于心理微妙的变态我当然掩饰的极好,只是说起话来莫明的多了几分底气:“那你为什么不给我披件毯子或是衣服之类的!” 他愣了愣,像是没料到我会这么问,走了两步又回头对我笑道:“本王为何要那么做?” 我对着这张笑的理所当然的大白脸开始懊恼,为什么自己总是抓着那天不放,很有自取其辱的意思...... 为了挽回几分颜面,我试图转移话题,“今天那群黑衣人是你的仇家?” “本王以为你还没有回答,怎么就转到仇家的问题上了。[..info超多好看小说]”他回头又对我一笑,极尽魅惑之意。 我对他今天的各种表现深表不解,数数他今天一共笑了几次......貌似数不过来。他这样频频对我魅笑,难保我不会瞎想,虽然我已经潜意识警告了自己很多次。 “既是已经过去了的事,施主又何必执着,善哉善哉......” 这是我混迹大千妖界常用的手段,往往是实属无奈并且词穷的状况下才这样卖弄装装糊涂,一般识大体的人是不会继续为难我的。 但他明显不是一般人,自然不会拥有一般人识大体这等美德。 “你个没脱毛的小和尚,敢在本王面前乱打诳语!休得逃避,如实招来,你可是喜欢本王了!” 事实证明,他不仅不是一般人,他还是万绿丛中一点红,万千白里一抹黑,平菇堆里一株金针菇,仙界一朵不寻常的奇葩啊! 饶是我舌战群儒,身经百战数八百年,终是敌不过这千年冰山脸。所谓闷葫芦不说话还好,说了就难收拾了。 他这一句接的我生生一个趔趄,还好他在我前面,一堵肉墙将我拦着没扑到地上去。上一个话题又说到我喜不喜欢他吗?他真的是那个暴戾冷血的灵魂刽子手冰山脸吗? 这都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事―― “为什么我是小和尚?难道不该是小尼姑或者庵主吗?” 我盯着前方的阔背,沉沉黑色堵得心口来气,意识到自己的手还在那厮手里,觉得这个时间该是吵架斗嘴的时间,牵手什么的有违氛围,就甩甩手想要挣开他,没想到他却是握的更紧了。 “这很重要?本王觉得你喜欢本王了似乎稍稍重要一些。” 我听他鼻子里呵出一阵笑,想必又是满脸戏谑的样子,“自我感觉貌似很良好啊你,你只说让姑奶奶当你的女婢,可没说让我喜欢你!施主真是多情了咦......” 以我八百年的经验,虽未沾荤腥,但也看过兽走禽飞,我眼前这玉树临风,鼓作冷淡,大我千来岁的俊美男子,他喜欢我。因性格偏于闷骚,不想先于我承认罢了,真是可爱的前辈...... 可我是一只偶尔矜持的兔子,像这种时候,是一定要保持“他不说我不说,他说了我再考虑说不说”的绝对状态! “许一一,你若是不嘴硬,乖乖承认你喜欢本王,本王会考虑给你换个职位。”他又回头,连脚下的步伐也慢了二三拍,眼里隐隐闪烁着期盼。 我被他这双似是会发光的眼珠子瞧的发怵。干笑了两声,伸出空着的一只手将他脑袋推了回去。 看他不像开玩笑,但总觉得发展过快,七八日就开始告白,这真的不太合适。告白后马上换个身份,这好像也不太合适。掂量了一下,我寻思了一个方圆的答案:“嗯,好吧,我承认我喜欢。不过,你呢?你喜欢我吗?” 我打赌他不会识得我话里的空挡,果然,“我当然也是喜欢你的,不然也不会放过那么多无谓之人,陪你做这等无谓之事。” 他突然停下来,转过身,两只手牵起我的手,目光灼热的看着我,“从今日起,你就是我的未婚妻。” 吓―― 吓的不轻啊我。 居然......居然从女婢变成了未婚妻。想起那些闲书中所说的婢女上位踢走正妻等等勾心斗角,我这,这,这似乎来得过于简单些了吧...... 无论如何,我游戏多年,感情一事上还是得慎重。毕竟我连眼前人姓甚名谁都不清楚,更不用说他的家族史,婚姻史,疾病史......我简直是一无所知,仅知道他法术高强,地位不凡,衣服只有一件,这些当然不能作为爱情的考虑因素...... 可是他突然认真的眼神,还真让我有一瞬的迷失。 我若是顺着他的意思,好像真的就获得了类似爱情的东西。 咳咳,原谅我虽是一只贪恋美色的兔子但也绝不是一只盲目的兔子,理智告诉我该这样说:“嘿嘿,上当了吧!注意了,我话其实没说完,我承认我喜欢你――的衣服,也就是不是喜欢你这个人!不过未婚妻倒是可以勉强当当的,总比女婢强的多了,你君子一言,可不能反悔哦!” 此话一出......似有狂风骤雨扑面而来,整个树林都不安分了,好吧其实是我心里头不安分了,而且马上就后悔了。为何世人要发明后悔莫及这个词呢,后悔了再折回去为何不可了,那样悲剧将会少多少啊,世人真是考虑不周啊......呜呼哀哉! 他冷冷的甩开我的手,前后态度判若两人,“本王的话没有说完。你不必勉强,从今日起,你就是本王未婚妻的婢女。至于本王身上这件衣服嘛,等本王穿的厌了,自然可以赠与你。” 说罢,一个旋身,他华丽丽的消失了。 啧啧,这气势,还好没拿我撒气。眼神里的哀伤?啧啧,我肯定是没看见的,他这种冰山脸冰山眼,怎么可能有那种情绪。 等等――他消失了! 有没有搞错,居然玩消失! 噗哈哈哈哈,这就是说,我许一一不用当婢女,从今往后自由了! 可是为什么我好像没那么高兴,他丢下我了,他还说他有未婚妻,我怎么,一点都不高兴。 我是喜欢他的吧,可是兔子有时候就是这么胆小。为什么他不耐心一点,多等等我。 我想了什么破烂招数,什么喜欢他的衣服,他那件穿了几千年的臭衣服有什么好喜欢的,居然这么容易就骗过了他,激怒了他,赶走了他...... 不过这连蚊子都没一只雾霭沉沉的林子叫什么来着?怎么走了大半天也不见出去,姑且管这林子叫殇情幽都吧,还没走出林子,情就先没了,确实够殇。哼哼,他倒是不管我的死活了,我自己可是很爱惜生命的,我得速速走出殇情,找个干净地儿好好吃一顿嫩草去~~(自我恢复真真速度惊人-_-!) 第二十章 千莯可人儿 “布谷!布谷!” 瞎走了半天,林子里已经越来越黑,白日不敢乱吃地上似草非草的植物们,晚上饿得两眼发晕,两腿发颤,走两步都能撞棵树,恨当初怎么不多学点法术什么的,起码学会怎么样点石成草或者夜间生火,也不至于这样狼狈了。 不过,我好像听到了布谷鸟的声音。 走了这么久,好不容易听到这样几声清晰的鸟叫啊,想必离出去也不远了吧。 所以怎么说飞禽走兽间的交流很重要,像我这样懂各类物种的语言实属不易(没哪个妖怪神仙不懂哒),偏偏今天还能派上用场就更是不易了,布谷鸟说“好饿,好饿”。 我掏出腰间荷包里的肉团团,心里一阵窃喜,真真庆幸自己是只食草兔子,一直不喜肉腥,饿得再厉害不会对肉沫子这些东西有太大兴趣,想着自己本来就没吃什么,要是让着肉腥恶心到了再把兔子里的汁液吐出来了,那可真是饿死的份了。所以我上次从阎罗殿的酒宴上揩来的牛肉渣渣还在兜里留着,正好喂我附近这位“好饿好饿”的朋友。 (盆友们,额外证明了一点,不浪费食物真的是种救人的美德!) “布谷妹妹,快来我这里,我有肉肉吃哦~嘿嘿,我是一只走丢的兔子,希望你给我作个伴,能带我出去就最好了!还有啊,我这个肉肉是上乘的牛肉,你知道兔子食素吧,我带的这些其......” 不等我说完,一阵风就刮了过来。 我闭嘴,心道眼前必是站了个布谷姑娘,赶紧伸出手交出肉肉站定了。 肉肉很快被拿走,鸟的视力比我好,夜间精力也更足。听她饱餐后满足的叹了口气,接着鸟类特有的悦耳声就响起了:“兔子姐姐,你怎么会被困在这里,你被困了多久了,这片林子的雾气有毒的。” 雾气......有毒...... “我被困了一整天了......我是不是很快就要毒发身亡了?天哪,我还未成年啊,年纪轻轻,英年早逝,命苦啊......”难怪我觉得自己越来越没劲,眼睛还冒花花,原来是中毒了。 “一整天?!怎么可能!雾霭里的毒性是聚齐了各类毒兽挥发的体液而致的,像我们这种小妖小仙,尤其是未成年,半个时辰内就会没命了。姐姐你是不是有什么灵物或者法术护身?我就是偷了娘亲的仙囊才没事的。” 我还是有一丝担忧:“可是我觉得头晕眼花的没力气......” “姐姐,你这是饿了吧......刚刚吃的,嗯,我都吃完了......” “没事儿没事儿,我不吃那些的。我吃素的!” 原来如此,看来我一时半会儿是死不了了。我就说,怎么林子这么大,连只蚊子都没有,唉......不过我为什么没中毒! 难道是...... 答案毋庸置疑了,我窃喜一阵,原来冰山脸老大还是在乎我的嘛,也不知道他用的什么法术护住了我,若是留点兔子能吃的干粮就更好了,啧啧,想到这些不禁对前不久的殇情事件毫不在乎,貌似眼睛又恢复了炯炯光亮不那么晕花了~ “布谷,你知道怎么出去吗?”我突然觉得去投奔师父这件事可以延后考虑。 “当然了,我有夜行灯引路的。你叫我千莯就好了,姐姐怎么称呼?” “我啊,一一,许一一。不用客气的,叫我一一!”这小布谷,真是讨人喜欢啊。 “一一姐,你今天救了我。若不是你及时给我食物我就坠落毒林,不毒死也饿死了!”她很兴奋的蹦了两蹦,说完便开始窸窸簌簌的捣鼓东西。 果然,周围瞬间一片黄绿色的光亮,半空里多了盏闪烁如萤火虫般的小灯,连空气中的雾霭也变的稀薄。 借着灯光我看清了小布谷的长相,个子比我矮上半个头,小脸有些婴儿肥,粉嘟嘟的和她的声音一样可爱,乌黑莹亮的大眼睛扑闪着活泼激动的色彩,小巧的鼻,粉嫩的唇,再有一身彩色纱裙,整个人看起来就像是从某座秘密花园里走出来的精灵。不知为何,我想到了寂桃园里擅长做桃花糕和各种发明的木瓜小乐晨,总觉得他的生活里若是多出这么个水灵又机灵的小姑娘,他或许会不那么赖着师父,又或许他的糕点会多出些新花样。 当然,这都是一念之间的事了,我实在没那闲功夫管别人家的闲事,纯粹是臆想一下罢了。更何况我同这大概只有四五百岁的小姑娘很聊的来,这一路上她好歹能与我做个伴。 “姐姐你怎么会来这里?” “嗯,怎么说呢,有点复杂。简单说就是一个哥哥带我来这里的,呃,不对,应该是......爷爷,对,一个爷爷带我路过此地。” “爷爷?姐姐的爷爷吗?” “不是不是,他是位很看起来很年轻实际上很老的爷爷,长的挺英俊的,嘿嘿。” “啊?我懂了,肯定是位特别厉害的神仙爷爷,他们能长生不老。姐姐该不是......喜欢那个神仙爷爷吧......” “呀,这都被你看出来了!其实是他比较喜欢我啦,然后就逼我承认喜欢他,然后我比较羞涩嘛,就没有承认,然后他就跑了。”无奈啊,惋惜啊。 “所以姐姐出去是要去找他吗?那位神仙爷爷定是生气了。” “噗...千莯,你怎么会懂这么多?不要告诉我这么小就早恋啊,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还不知道什么是男人什么是女人呢。”(瞎掰,继续瞎掰...) “我的娘亲和......哎呀!姐姐快看,我们出来了!” “天哪,终于出来了,千莯,我饿死了,找块离这儿远点的地儿,要好好饱餐一顿!”呜呜,仰天长叹,内流满面,捶胸跺足,草儿们,兔子姐姐来了——! 一夜静好。 我在月光的沐浴下,在千莯悠扬的小曲中,吃了整整两个时辰青草。 我一直认为青草是大自然最杰出的创作,长的绿油油的而且味道鲜美,不用加工就可以放心吃个饱,春风吹又生的劲头,也不用担心它会被吃光光。身为兔子的我,从来不用担心某天会因缺乏食物而饿死。 难得的夜晚,有美食,有佳人,有乐曲,有清风明月,有锦绣山岚。 好像什么都不缺了,又好像美中不足,总是缺了点什么。 破晓在即,我不知这样的夜晚还会不会有,也不知该去往何处,去何处寻冥冥中我缺了的那样东西,或者是那个人。 第二十一章 未婚妻驾到? 出了殇情幽都也就彻底出了祁阳谷,眼下不知名的丛山峻岭叠叠,还好有千莯在,不至于走入绝境。 我说要寻一处死亡系数极高的地方,千莯的小脸惨白了一瞬随即恢复,低声道出了“不周山”。 我怕她对我的人品有所误会,连忙解释:“你别误会啊,我可不是杀人魔,我是去找我的心上人的!” 不想越解释越乱,她恢复正常的小脸又变得惨白:“姐姐那位,那位心上人该不会是......” “唉呀,你看我这么善良有爱心,他怎么可能会是那种人嘛!他其实是去救人的,真的,我们此番出来的目的就是救人。”我手舞足蹈,说话的语速有些控制不住,自我确定喜欢他的那一刻我就将他系与我了,所以他的好坏也就是我的好坏,我是非常不愿意别人说他的不好。尽管很多时候他确实是非常的不好。 冲着他用法术让我免于毒害的份上,他有时候的不好都可以忽略。 千莯显然对我这个救命恩人的话深信不疑:“那我带你去吧,很快就到了。不过那里很阴森,因为死的实在太多,不少别处的妖怪还专门跑去那里死。我只很小的时候跟着娘亲他们迁徙路过那里的天空,据说百年前还好,后来突然就是常年阴霾,我们小心一点比较好。” “嗯嗯,好的。”我呵呵笑着跟她走,心底为他做过的那些事感到不安,也为那些无辜逝去的人感到抱歉和内疚——不得不说,我真的有很强的自我代入感,还没成为他的谁就已经自觉开始承担他的过错。什么时候有的圣母病,没预兆就突然爆发了。 不周山果然不周,踏入它的领域,视野瞬间灰暗下来。 死气沉沉的树木和柔弱无力的阴风,无不让人汗毛竖起。天色还早,周围还不至于全黑,但我要找人怕是很难。目光所及之处除了丛生的荒凉杂草就是形状怪异的畸形树干。 “这里还属于不周山的边境部位,我们往草丛深处走,内部还是有很多居舍的。”千莯看出我的苦恼,窃笑着拍拍我的肩,“走吧,千莯很想见见姐姐深爱的神仙爷爷呢!” 呵呵。这话说的,怎么觉着......又是姐姐又是爷爷的...... 不等我多作解释,千莯拉着我就往杂草丛跑,兴冲冲的样子和我恹恹的样子一对比,倒更像是她要寻夫。 我想什么?寻夫?咳咳,我想的超前了些。 如千莯所言,丛林深处是果真有一片较为干净有序的居舍,只是活物气息甚弱,四周静悄悄的,走在路中央像是在参观一群建筑摆设。 “路很干净,看来真的有人来这里。姐姐你能辨出路上的气味吗?”千莯时不时将最新讯息传达给我。 但我想不用辨什么气息了。 他就在路中央,面对面。(好想卖弄一句,如果是许小六,肯定要说“faceface”) 没谁能有这样面无表情却满满当当冷漠的表情,好像他注视着的人是这世上最无关紧要的人,最不让他不屑一顾的人。眼神能杀死人,有时候可能是真的,听过一个很老土的冷笑话:一个剑客很冷,他的剑很冷,他的眼神很冷,最后他周围的人冷死了。 我原以为找到他的时候我肯定会不管不顾扑上前,然后不顾矜持来个深入骨髓的热吻,让他顷刻明白我的心意。 现实却是,我被他疏离冷漠的气场冻结,我僵在原地,听着千莯怯怯道:“姐姐,你怎么了,是不是他呀......姐姐喜欢的人好像很厉害啊......就是有点吓人......” 我为自己不知名的退缩懊恼不已,明明不是第一次见他这个样子,他在气头上,所以我要去哄哄他。 嗯,许一一,这次是你不好。 可是,这半路飞出来的红衣服是什么??? 红衣服飞到黑衣服旁边,搂着他一只胳膊,嗲声道:“晖,没有活口了,漪儿处理的很干净哦。” 子她出现那一刻开始,我的血液一寸寸冷却,直到她说出那句话,冷却的血液刹那凝固。 我在想这里是不是像书上写的那些怪地方有幻境存在,我之前也误闯过幻境之中,也跟现在一样,让人难以置信的恐惧感席卷着我。 黑衣服和红衣服站在一起的时候居然会这么显眼,我不想说般配二字,两个谋划着一起杀人的神仙,怎么也难以让我想到好的词汇。姑且说是变态杀人狂二人组。 我佩服这个时候我还有思考的能力,由此可见,我对那个谁谁谁的喜欢完全算不上什么深厚的喜欢——突然反应过来,我甚至不知道他叫什么。 可红衣服叫他“晖”。 我们第一次见的时候他让我叫他“月晖”,也有一个“晖”字。 噗,我晕了。 我在想些什么我自己也不清楚了,他一句话就拉我回神:“许一一,本王记得,你还是本王的女婢吧。见到本王就没什么话可说吗?居然这么久才找来这里。” 好在我脑袋呆了嘴不呆:“你——” “你怎么这样啊!神仙爷爷,一一姐是找了很久,甚至差点饿死,你怎么可以对他这么冷淡,还说出这些糊涂话来!” 晕死姑奶奶了,千莯妹妹啊,你这样子姐姐要怎么说啊,还好你没说出他是我心上人这种话,虽然你说的挺明显,对冷血的冰山脸来说肯定是听不懂的。 我整顿了一下措辞,对着前面一对dog男dog女说:“姑奶奶好像已经不是你的女婢了。就算是也是你的未婚妻的女婢,我说你不是这么健忘吧,没未婚妻就算了,我不介意再逍遥快活几年!总之,姑奶奶就是不想跟你这种只知道杀戮和报复的人一起共事!” 明明答应了要解救释放那些亡魂,现在却被我撞见要逐一消灭。可以接受他和别的女子在一起,但却难以接受他这样陷入复仇的反复。何必生出那些无谓的谎言,我没说非要当女英雄的。 “你就是那个女婢?本宫就是未来的王后,你所说的他的未婚妻,所以从现在开始你是要成为本宫的女婢了吗?”红衣服不疾不徐缓缓道来,衣袍下滑露出一截藕白玉手紧紧缠绕着他的手臂。 刺眼又刺耳。 我盯着红衣女子的红唇,努力克制自己想要冲上去撕烂她的嘴的冲动。一直拉着我手的千莯向我投来不安的目光,手上柔和的力道加重,她在安慰我,可其实我不并不需要了。 未婚妻有什么了不起,姑奶奶总有一天也会是某个谁的未婚妻。 况且我记得当初的约定是什么样的,重要的事情我总是记得很清楚:“哦?恐怖不行呢。姑奶奶和他约定的是,他放了所有无辜亡魂,我任凭差遣。就目前的情况,好像不太一样。” 他要继续杀戮,我做不成英雄却得做婢女,这种事姑奶奶我怎么可能愿意。 我一直望着对面的他,虽只有几步,但我却觉得如同是两个世界的沟壑横亘,我们眼中的彼此陌生至极。 我看见他乌黑的眸子闪过纠结的神色,冰冷的面庞也似有所动摇,好像突然想起了什么事,眉头缓缓拧起。 这一刻的静默像是雷雨前的闪电,也像是日出前的飘云,我在静默中,猜不到下一秒会是什么光景。 最终还是红衣服打破了静默:“你知道什么啊!你这个疯女人居然敢要求这些,那些人的生死算的了什么!他们死一千次一万次都不能偿还千木哥哥一次!” 牙尖嘴利,这就是你的喜好?难怪,我也算的上这一类,所以才让你产生了喜欢的错觉么? “既然一千次一万次也不能偿还,那么让他们死这么多次又有什么意义?我不了解你的过去,可是未来你不该一直活在报复里。你不可以有正常的生活吗?还是说,到最后你连身边的未婚妻也要杀,连你自己也要杀?”事实证明,我真的一眼都不想看那个女人,更不想同她说话。 对面的男子神色复杂的看着我,这表情我再熟悉不过,好像我总是让他露出这种表情。 “他们——”红衣服还想说什么,终于被他打断。 他不悦的瞥了她一眼,似是警告,又转过来,走近我:“许一一,我记得我答应的事。就当没去过诡雾林,你还是本王的女婢。” “......” 他突然靠这么近是什么意思?他突然转变态度是什么意思?凭什么他说没去过就没去过?凭什么又当他的女婢? 我聪明的兔子脑袋好像正煮着一锅粥,糊了满满一**,一时半会儿搅不清明。 不过,诡雾林?名字真心不及殇情幽都好听...... 作者有话说:真的有读者这么神圣的存在么...为嘛总觉得没有读者却有点击〒_〒沉默有时候是金,有时候就是对某个绞尽脑汁的女娃狠狠滴打击〒_〒求冒泡花花票票评论各种秀存在〒_〒昨天麻麻没有带好吃的给我真的好桑心〒_〒如果乃们出来安慰我下下我真的会...→_→好多眼泪,好凉快有木有o(n_n)o~无齿且无聊的作者飘过~~~~ 第二十二章 师父消消气 局面成了现在的四人行是我如何都没想到的。 我不想连累千莯,但好不容易有一个未成年女朋友,我在担心只余也很想她陪着我,在我左右为难的时候,千莯自己提出来要和我一起,说是不放心我一个人。 很好,一个比我小的女娃不放心我,这感觉居然是很好的。 红衣服大概是被揭穿非未婚妻,一路上都是闷闷不乐的,也没再搂着他的胳膊,只是走在他身边,时不时回头瞪我两眼。 我以为她实在没必要对一个婢女这样不满,可心里却莫名因为她类似嫉妒的举动而小小骄傲了一下。 可是他现在似乎是连看都不愿看我一眼,我做错什么了?说错什么了?我没有反思的习惯,潜意识觉得自己是没有犯错的。 “亡春晖,这是我的名字。” 咦?什么来着?他说他的名字叫...... 我好像正在走神,所以他说他..... 应该是说给我听的吧,突然说出来我哪里会有心理准备,“那个,你说你你叫什么?” “喂,你到底有没有尊卑之分,王说的话难道还要重复第二遍?” 我惊奇发现她这回叫他王。 “亡春晖。”他突然停下来,回头看着我,“许一一,你记住了。”他的眼里有不容拒绝的狠戾,却和以前的都不一样,有股...别扭。 “哦哦哦,我记住了,记住了。那我以后可以叫你......亡春晖吧?”叫老大什么的总觉得有些俗气,或者说是生疏。 他转过身,沉默了片刻才冷冷道:“随你。” 呀,随我?什么时候冥界之王要随一个女婢了,嘿嘿。 “一一姐,我们这是要去哪?”千莯一路上都在环顾四周,我以为她只是觉得新奇好玩。 不等我答话,前面的红衣女娇声道:“我们呀,我们要去地狱,最最可怕的地方!怎么,小公主怕了吗?不好好呆在你的凤凰巢你,跑出来跟一只野兔子瞎晃悠什么呀!” 我暗暗嘲笑她不识鸟,我身边的明明是只小布谷,怎么就被她认成了凤凰。(..info无弹窗广告) 我瞅着千莯,却见她小脸煞白,小嘴紧抿着,拉着我的手也慢慢松开。我认为她肯定是被那傲娇女吓坏了,重新握了握她的手:“你怕了?放心好了,不是去地狱,我们要去很多地方,救很多人的命,我们要成为盖世女英雄的!” “嗯,我跟着姐姐。” 看她缓过脸色,我也就没多想,毕竟我是毫不吝啬将女英雄的功名分给我身边的小妹妹。 红衣女大概是受不了我们姐妹情深的样子,“哼”了一声就继续端着大红衣摆往前行。 我们似是出了不周山,周围的景色不似方才那般抑郁晦暗,天上的太阳君也挪向了山头。还是忍不住问了跟千莯同样的问题:“亡春晖,我们要去哪?”第一次喊这个名字,怎么就觉得很熟练哩。 “青丘。” 哦,青丘呀,总算有个地方是我知道的了。 ——什么??青丘? “你说青丘?!”我像只炸毛兽,拉着千莯狠狠往前踏了几步撵上他。 “怎么,你不是想救你的族人,本王这就去履行承诺。”他若无其事的扫了我一眼。 我想他大概不知道我未学成就偷跑出来这件事。 去青丘的路上我一直在想怎么跟师父他老人家解释,他若是知道自己唯一的徒儿做了阎罗王的婢女......虽然我对师父捍卫尊严的态度不是很了解,但总归是件冒险的事,如果这样直接的让他知道了...... 千莯知道终点是青丘后像是放心的不少,哼着曲子在我耳边念叨个不停。 “青丘是个好地方!” “......”我在想师父会不会去找我了。 “其实我原本路线就是想去青丘的。” “......”也有可能他还没发现我不在了? “一一姐,青丘有位长的很俊俏的神仙。” “谁啊?我怎么没听说。”我只知道我师父厘水确有几分姿色,可惜已经名草有主了。 “一一姐去过青丘?” “......”何止是去过,还有一两段扯不清的渊源。 她见我无精打采却依然极有兴致的自顾自说,仿佛青丘这个地方是让她神往许久了,也不知旁边两个人是不是使了什么法术塞了耳朵,“一一姐知不知道青丘最年轻的帝君?虽说是年轻,我却要喊他一声爷爷,真是好久不见他了。” 帝君?爷爷? “你说的可是厘水?”我的明知故问充分凸显了我此刻的混淆。原来布谷鸟也认识厘水,名气可算不小。 “恩恩,就是他!年幼时曾有幸见过他一次,真的是很不一般,仙姿绰约,而且待人十分温柔有礼。他给了我许多美好的向往......” 小布谷越说越激动,最后完全变成一个人在自言自语容不得旁人插嘴的状态。大抵是将我师父夸得非九天之人,盘古开天地,元始天尊之类也相形见绌,神乎到了一种非常境界,让我怀疑小布谷说的那位厘水爷爷是不是真的是我见过的那位。 是不是已经不重要,因为明显是了。 随着千莯包含惊喜的尖叫声响起,我迈出的一脚猛生生的缩回来,站好,“师,师父好。” 这从天而降一袭似睡衣的玄色长袍,还有怒意盎然的浓眉秀目,立在半途尘土之上被绿山环绕,格外惹人注意,远比绿丛中的红花来的醒目的多。 怒意从何而来已是显而易见的,可我自认没做错什么大事,毕竟我偷偷出去后也安全返回了,这期间也不过几天功夫,而且我还完成了原本想要完成的事,稍作解释,师父应该不至于将我捏个粉碎。 千莯早已撒开我的手,彩衣飘飘闪到师父面前去了。我看这形式对我很有利,千莯嘴甜,师父心软(是这样么...),随便帮我说几句好话就成了。 在瞥一眼我身旁两尊,看他们都是一副面无表情的样子,主仆二人脸色相当的和谐,师父也早该知道他们的身份了,所以应该也不会在外人面前对我如何吧。 正想着偷笑窃喜一番,师父他老人家就想是读懂了我的心事,黑着一张脸也不管面前叽叽喳喳个不停的小布谷,双眼直勾勾看着我:“你倒是晓得回来?这七日你都做了些什么荒唐事?本君真是疏忽,只教了你法术却未曾教你心术,以致于你现在成了个什么废物,一心一意跟着些怪物。” 我只当他是气话,但这气话着实严重了些,也不知旁边的人怎么想,我这一路也就是跟着他罢了,却连的他被骂成了怪物。 我热着耳根不敢瞟身边人,飞快跑到师父身边进行安抚工作:“师父,你瞎说什么啊。我没干什么呀,我就是按照原来的想法救我的族人而已。” “厘水爷爷,千莯可以作证,一一姐很厉害的!” 我向急着帮我说话的千莯投去感谢的目光,发现这小丫头,她竟脸红的像是熟透的胡萝卜,惹得身为兔子的我几欲眼红嘴馋。 “厉害?确实厉害。我厘水的徒儿竟做了怪物的傀儡婢女。哼,本君这张老脸还在,也基于千年来的苦心修为了。”他侧目与我对视,一向没什么情绪的眸子此刻渗这森森寒光。 我的小心脏也早在他说出那些话的轰然归于死寂。 原来他早就知道了,所以之前冥思苦想缓兵之计也完全的是徒劳。 我第一次有了真正意义上的害怕,并不是被人发现我成为冥界之王的婢女这件事有多么不堪,而是觉得师父当着某人的面说出这些来我害怕他难以承受,又觉得所有人都知道这件事唯独师父不要知道才好。 这样复杂的害怕我是第一次遇见,我也不知道怎么会有这些奇奇怪怪的想法,总之前后两个人是我都希望有所伤害的人。 我听身后的红衣女动静颇大,估计是因了师父的话动了怒,想要反驳几句,“你个——” “师父,对不起,”我连忙打断身后的人,这不关她什么事,我可不想师父愤怒之余又被她泼脏污水,只得硬着头皮,由着自己说些不明觉厉的话,“徒儿不能认同你的说法。徒儿这么做是想就族人性命,而且,他也不是什么怪物,他对徒儿很好,经过殇情幽都的时候,就是一片毒林,他还给徒儿留了护身的法术,他带徒儿毫发无损的回来履行诺言。这几天的相处我知道他也有自己的苦衷,不是世人想的那样表面。婢女只不过是一种职位名称,它不能代表什么,与其说这是个废物的代号,不如说是承诺的代号。况且我可以直呼他的名讳,这足以见得根本就不是简单的婢女那回事。我知道师父一时间可能无法接受,可我答应了,师父能不能也换个眼光看这件事,也许不是那么坏啊......” 长篇大论什么的最劳心伤肺了,说到最后越说越提不上气,瞪大可怜兮兮的眼眸,只盼着眼前的师父能消消气。左等右盼周围都没个活人出声,尤其是师父,始终恼着脸,我想着是不是要再来一通说辞。 只见师父面无表情悠悠叹道:“多日不见,你嘴皮子倒是更利索了。”眉间的褶皱已经平息下去。 我见事情可以了了,心头一阵暗喜,恢复了正常跳动节奏,十分狗腿的笑笑凑过去:“哪里哪里,都是师父教导有方嘛......那,师父您是消气了?” 他眉目似笑非笑的瞪了我一眼,携着一边听的如痴如醉还没反应过来的千莯转身就走,独留我愣在原地不知所措的看着他俩莫名其妙的行为。 师父牵了她的手?满嘴男女授受不亲的师父牵了千莯妹妹的手?他不会正当她是自己孙女吧..... 我呆愣之际身后的人也走了过来,有人拍拍我肩,熟悉的力道,“你方才说的殇情幽都是怎么回事?”熟悉的天籁系嗓音,还夹杂着意味不明的笑意。 咳咳,我这是又要解释什么了么?姑奶奶嗓子干哑,突然不太想说话,继续赶路吧,青丘就要到了。 作者有话说:有点好无聊〒_〒......好想完结此文,好想马上就完结......好想回学校。p.s.吃苹果就吃苹果,干嘛要浪费到削皮,削皮不够还要切丁〒_〒姑娘我倒八辈子霉伺候你丫混鸭蛋......(*^__^*) 第二十三章 桃花笑春风 有了第一次的经验,正式进入青丘之间我又给亡春晖上了一次妆。当然,这次的心态和第一次不同了,虽不确定究竟是哪里不同,我化妆的手法比第一次要大胆的多。 浓眉被刮成细柳,薄唇被涂成了厚厚的两坨红粉,脸颊处,鼻端处,染上了大小不一的两枚黑痣。 第一次如果还说的上妩媚,这第二次则万万全全像是错投了猪胎的女子,面无表情不再是冷酷,而是憨傻痴呆,让人不自觉能联想到这张脸流口水的画面,可谓生动有趣。 在场的人大都努力憋着笑,也有师父这样天不怕地不怕的放声大笑,也有我和亡春晖本人这样的,毫无情绪,甚至带了些微再自然不过的理所当然。 我很好奇,这么多熟人看着他怎么能坦坦荡荡的任我宰割,连形象什么的都不在乎了?亮晶晶的眸子里甚至显现了几分无辜的神色,我有眼花了。 再怎么帅的人,给我描一描我都能保证他丑到连亲娘都认不出他,可眼前这个丑的连亲娘都认不出的人我却还是克制不住自己去喜欢。 兔子,性本jian。 我们一行人直奔了兔族老窝,这地方还是我离家后第一次来。 上次来青丘学法术的时候是一个人,所以没敢过来。这次,一干有关系没关系的都来了这里,我才觉得没什么好怕的。 最喜欢满院子青草,院子的四角也学着别家种了几片桃树。暮春时节,桃花落了满地,枝头新翻的绿芽同地上的嫩草差不多颜色,看起来一样有食欲。 原来这里就是我家?看起来没我想象那么糟。 穿的花枝招展的阎罗王在院子里施法,其他人就围在他身边目不转睛神色肃穆的看着。起初我也觉得他周围发出的暗影光圈很漂亮很神奇,看得久了一直是重复的光影,着实无趣,我打着哈欠往几步远的木屋走去。 木屋很大,是个大半圆的形状,两层。一级竹台阶上了第一层,光脚踩在竹板上很凉,“嘎吱”声像踩在了常年不化的厚积雪上。走进屋子里扑面而来的青草气,桌上的水,盆草,稀稀落落的放着,依稀能看出之前住在这里的人忙碌生活的场景。桌子周边都很干净,像是有人经常打扫,也许是邻居?看来兔子一族的人缘还不错。这是个爱好和平的家族,这一点从我身上就能看出来。 二楼是一排一排小房间,房门锁着,中间悠长的木廊光滑明亮,拉出我长长的倩影。这里死了很多人,只剩下迟到的我,安静的走安静的看。 等他们都回来了,我也不会融入这里吧。 我在半圆长廊尽头的窗台上坐着,空气里腐化的气息越来越薄弱,青草香越来越浓郁,看着底下施法的某人,想是勃勃生机快要恢复了吧。 不知道过了多久,月亮当空挂,长廊灯台上暗黄的烛火燃起。 我终于在宁静的夜里听到了生命喧嚣的声音。 原本空旷的院子活跃着一群嬉戏的人,身后的排排房间开关门的声音也是此起彼伏。 有只模样甚小的小白兔跳到我垂在地板上的脚边,我正笑着想要抱她起来,她居然变化成了一个小女孩,只刚刚够得着窗台面的个子,扎了两条竖起的羊角辫,水汪汪的大眼睛闪着漆黑夜里浅浅的月辉。 “哇,厉害!你这么小就可以变了?!”我惊奇的对她竖起大拇指。难道亡春晖不仅把他们变了回来还让他们变得厉害了,我记得我以前没这么厉害的啊。改天跟他商量商量,给我升个级。 “姐姐,我可以变身但上不去窗台。”小兔子嘟着嘴朝我伸出双手,示意我将她抱上窗台。 我看着院子里施法的人都不知所踪了,就将她抱上来一起坐着,两只腿弯起来护住她,“好玩儿吗?小孩子一个人不要来这里,掉下去就麻烦了。” “好玩!姐姐,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坐着,娘亲不会找你吗?快到睡觉的时间了。” 听她奶声奶气的叫我姐姐,想到那日小布谷也是这样,觉得自己好像有那么一点做姐姐的天赋,喜滋滋的在她的小脸蛋上“吧唧”了一口,“姐姐的娘亲大概是忘了姐姐了,不过没关系,姐姐已经长大了,不需要娘亲来管了。” “不会忘的!族长夫人的女儿几百年前就不见了,可是族长和族长夫人到现在都还记得,每天都会找她。说不定姐姐的娘亲也在找你哦!”小兔子揉着胖墩墩的小手,耳朵突然抖了抖,“姐姐,我要回家了,娘亲在叫我。” 我笑笑没说话,抱着她下了窗台,“姐姐送你回去吧。” 一大一小牵着手,这样的身高差会不会更像娘亲和宝宝?嘻,哪天我也要成为这样一个小孩儿的娘亲啊,想想居然觉得是件很不赖的事。 送走了小兔子,还在纠结她说的那些话。她口中的族长和族长夫人应该就是我的......娘亲?爹爹?噗,为什么会觉得异常别扭,果然是离家久的孩子,亲情什么的真的不大适应。 不过,只是见一面应该没关系吧。 我不会贪恋家的温暖,不会舍不得这里的院子和这里的人,也不会舍不得这里肥肥嫩嫩的青草。 “可要本王带你去?” 黑暗的院角,冷不丁响起一阵熟悉的声音。 “好啊,大恩人。”我赶走心头多余的思绪,突的笑出声。为什么笑,我也不知道。 “你叫我什么?”他从黑暗里瞬间移到我身边,言语间掩不住激动。 我纳闷道:“大,大恩人啊,怎么了?” 他愣了愣,淡淡笑道:“没什么,走,我带你去见见他们。” “......”为嘛最近总是有这么多的莫名其妙,我是真想知道他刚刚到底笑什么,激动什么,还是听错了什么? 大恩人,他到底听成什么东西了! 不等我连珠炮一样的问题问出来,我就置身于一间木屋里。 而这木屋,有种说不出的熟悉。 小孩子的木马,小孩子的双面鼓,小孩子的铃铛...... 好像很久以前我就是这里的一个小孩子。 门被推开,走近两个年长的人,一个是我的娘亲,一个是我的爹爹。难得我居然能一眼认出来。 看到屋子里的我们,他们也是一样的震惊:“你是......一一?!” 看,血浓于水不是假的。 可是我却没有一点点想要母子相认,一家团聚的幸福冲动。 我冷静淡漠的微笑:“两位前辈好,我是一一的朋友。”我料定自己的模样经过冰寒之气的洗礼绝不是那样容易就辨认出的,他们只是心急于内心。而且,我用了“前辈”二字,不带任何色彩的客套和疏离。 他们上下左右将我打量个遍,淡定了些许,族长说:“是我们盼女心切了。姑娘快请坐,我想请姑娘详细谈谈一一的事,我和夫人已经找......” “不必坐了。”我忙打断他,因为实在不想在这里多听到关于一一的事,在我看来,既然离开了,既然开始了全新的生活,便要完全脱离,彼此都要脱离。我也不知道自己哪里来的狠心,我只想往前走,不往后看,更不要往后退,多一秒的留恋都是给未来多一份的尴尬,“一一过的很好,她得高人指点,修仙有道,成年之时便可升为上仙的门徒了。唯一一个顾虑就是二老,她希望两位可以安心生活在青丘,年幼时的贪玩也终于告一段落,不必寻找,更不必挂念。这个,是她托我带回来的。” 是我自小带在脚踝上的白玉铃铛。 我拿出来交给他们,看到他们又哭又笑又喜又悲的样子,觉得自己总算是了了件大事。满屋子的不明气息搅得我心生不宁,我扯着亡春晖的袖摆飞出了敞开的窗外。 他在后上隐秘的山谷里停下,我还记得,这是我们第一次躲藏的峡谷,四周的桃林掩映着谷里潺潺流水。 “为什么不和他们相认?”他带着我坐在流水边突出的大石头上,脚底落花在水里打着旋流走。 “好一幅落花流水图啊!”我答非所问的看着流水远逝,默了良久又道:“因为姑奶奶是个心狠的姑娘。” 他不置可否,转了个方向与我背靠背坐着,嘴里若有似无的叹息溢出,像一片羽毛刷过我此刻万分别扭的内心。 月光还是很好,从谷底往上看,月亮像是盛开在谢了粉黛的枝头上。 我见他久久不说话,似是默认了我方才的回答,一时有些气馁,“喂,你怎么不说话了!你也认为姑奶奶心狠了?”怎么能就这么认定我是个心狠的姑娘,怎么的也该为我辩解一两句吧! “本王何时说过你心狠了?”他拖着浓重的鼻音笑道。 “你那个未婚妻?”我突然冒出这么一句,觉得话题转的过快,话一出口就后悔不已,“我是说我不心狠,你未婚妻心狠?”虽自知前后逻辑难以衔接,但前一句确实是我近来最想问一句话。 红衣女子的出现,我就一直哽着这个问题,盼着他自己会突然在这个问题上多说几句,却不料我先忍不住了。 他兀自又笑了一会儿,在我差不多不耐烦了准备炸毛的时候,他缓缓道:“哪里有什么未婚妻,本王累累一身仇恨,哪个女子有这般好胆量。络缈是不周山的二公主,不久前才因个人原因成了本王的部下,我们只是各取所需。” 哦,原来红衣服叫络缈,原来她还是不周山的二公主,不过她为什么要跟着冥界混?还要一起灭不周山? “二公主的个人原因是什么原因?”难保不是想要成为冥界之后这种类型的原因。 他突然仰着脖子大笑了几声,声音里的爽朗是我闻所未闻的,笑的连带我也我全身痉挛。 “你如此在意本王的事,本王可要误会了。” “别多想,我可是一介婢女,哪能对您有什么非分之想。我就是怕你被坏人迷惑受个什么伤害,那我岂不是饭碗不保了。”我笑着还击,盯着天上安静的月亮,心想她一定很羡慕地上这一对深夜不睡嬉笑耍嘴皮子的人。 “婢女就要有身为婢女的自觉,你不用多想,只管服侍本王就好了。” 我觉得和他说话好像从来不能占上风,他简直比我那个无赖师父还要无赖,冥界有专门的口才师么? “你整天呆在暗无天日的冥界,和鬼魂打交道,哪来这么厉害的嘴皮子?” “鬼魂可不是那么好对付的,死人有时候比活人更贪婪。很久以前,本王还不是王,身边也不是好对付的角色。毕竟本王比你多活了几千年。” 他语气淡淡的,提及回忆的时候,总能听出他话语里额外的忧伤,不属于一个成年男子的忧伤,更像是一个男孩子的。 我也有过小孩子的无助,茫然,独自面临突发状况的措手不及。 可是都会过去,就像现在的我,已经完全摆脱了昔日种种。 深夜忽有一阵劲风,那大概是春天最后一次与花的告别,花洋洋洒洒落了满面,滑落山涧,也或许与树的相约,来年,它还会带来一树明媚芬芳。 “桃花笑春风,亡春晖,你听见没有?你说它为什么笑,盛开的时候笑,凋落的时候也笑,真是自恋又臭美的家伙啊!”我不了解他的过去,却自以为未来的比过去的厉害。 “因为它无忧无虑,不知疾苦。”他说这话的时候,伴着山间流水声潺潺,像极了一曲琴音。 那夜没有美食,但有美男,美景,我早不知食物是什么滋味,只知道那夜飞舞消逝的桃花瓣很迷人,像我身边的人一样神秘。 作者有话说:作者近来奋起了呢〒_〒......所以乃们敢不敢也活跃点点哩。坐等古剑奇谭〒_〒~~~~~~ 第二十四章 不安 因为我的再三请求,师父虽是万般不愿,终归还是让我带他住进了寂桃园。 寂桃园从未有过这么多客人,千莯的父母与师父是世交,红衣女又是亡春晖的部下,再加上我,差不多可以摆桌酒席了。 我一直不太明白师父到底是为什么不待见他,至少经过几天相处,还有那一夜没头没脑的交谈,我认为亡春晖这家伙并不是世人表面看到的残酷无情,也许正是他曾经太重情或是为情所伤,如今才变得冷漠了些许。不愿与人交好,也许只是不愿受到伤害。 这么说来,他也不过是个孩子,呃,虽说几千岁的孩子确实少见了些。 来历不同的人围着同一张餐桌用早膳,这情形在外人看来可能偏于怪异,但身为当事人的我却觉得这种早餐吃起来是格外的美味。 师父是素食主义者,这一点恰合我意,有客人的时候他也会大方端出些肉食,以告诫客人能吃肉就吃肉,最好不要跟我们抢素的。我则不同,明明是很不喜欢吃肉,看到亡春晖和那个二公主吃肉吃得欢快,便起了歹意,另抄起一双筷子在他们跟前的肉盆子里搅合几下,闻一闻,看一看,偶会伸舌头舔一舔,然后再一脸嫌弃的放回去,“难吃,难吃。啧啧。” 亡春晖依旧是自顾自的细嚼慢咽,丝毫不受影响。二公主则拍案而起:“许一一,你什么意思啊!你一只兔子,好好吃你的草,不吃肉就不要乱夹,搅得本公主胃疼!” 我不慌不忙咽了嘴里的萝卜菜,偷偷环顾了四周,见是没人管事的阵势我也就胆肥了些:“二公主哪儿的话,谁说兔子就不能吃肉了,再说了,二公主若是胃疼大可不必再吃了,若是吃不惯也就找个别处住好了。二公主可千万别委屈了自己,我这试菜的毛病啊都是师父惯出来的,真不好意思,我看亡春晖好像也没什么意见呢。”说完我大口喝了面前的一碗白米粥,咂巴咂吧嘴,“真好喝,美味!” 二公主见我抬出了两尊大佛,两尊大佛也没有出面解释的样子,她鼓这一双大鱼眼就冲出了餐室。 哼,本姑奶奶可不是好欺负的,回来那天分明听到她在亡春晖耳边大肆叫嚣,说什么许一一不是普通妖精,要毁了复仇大计,还说什么许一一是天上排下来安插在他身边要除掉他的......去她爷爷奶奶的复仇大计,我还就真的是要破坏了她还能怎么着!姑奶奶我那天成了神仙,第一件事就是封上她娇艳欲滴的红红小嘴,省得整天放毒气污染空气... “一一,你就这么不待见她?这可不像你的性格,你对她的主人千好万好,怎么就对美女格外严苛些呢?”师父放下碗筷,笑的无害的星星眼直直看着我。 “我,我哪有,我可是很待见美女的!你看——”我搂过一旁吃饭吃的面红耳赤像是发烧了的千莯,“这美女,我待见。那个才算不得什么美女呢!呀,千莯,你怎么了,你怎么这么烫,脸红的这么厉害!” 亡春晖抬眼看了我一眼,没说话。 师父闻言看向千莯,皱眉;“怎么回事,莯儿昨晚不是受了凉吧。” 噗——木耳?亏师父叫的如此顺口。 千莯两手一软,手里的筷子直接落了地,慌慌张张起了身,神色局促道:“没事,一一姐,厘水爷爷,我,我,我......”“我”后面没说完,千莯就彻底晕厥在我并不太结实的臂弯里。 一个早膳,于他们那些神仙来说可有可无,于我们这些小妖来说必不可少,结果吃成了这副模样,跑的跑晕的晕,真是怪异非常。 我和亡春晖在屋外石桌旁坐着,师父说千莯是因为紧张过度,短暂心跳异常,然后就晕了。他在屋子里开导她,没我们什么事。(..info) “我觉得师父会越开导越乱。”我伏在石桌上,为自己的猜测突突笑着。 他看着不远处的长廊出了会儿神,“怎么说?” “你没看出来吗?”我颇为的得意的卖了下关子,“千莯—喜—欢—我师父。” 我咧嘴瞅着他,他果然表示淡定,对别人的事毫不关心的样子,一点八卦精神都没有。 我继续伏在桌上,觉得有些无趣,又琢磨这怎么样才能培养一下他的额外情感,让他稍稍正常一点不要这么孤僻才好。 想着想着,睡意就袭了上来。暮春时分的清晨,阳光刚刚温暖,正是适合补觉的时候。 接着,我做了一个冗长的梦。 说是冗长实在是因为它太过繁杂离奇,比起我以往的梦来都要离奇个千百倍,而梦里反复出现的那个黑袍男子,居然穿了一身红色华裳,回眸一笑的时候将梦里的我迷的是七荤八素。梦里的我更奇怪了,我甚至不确定那是不是我,一样的面容,完全不一样的说话态度,不一样的穿衣风格,简直是乱七八糟到极致...... 梦里的片段零零散散,穿插的有些快,且总是有一种血肉模糊的感觉,我挣扎了半天不见醒转,直到有人使劲推我喊我,我才将自己拔了出来—— “一一姐,你怎么了?” “没,做了个梦。你发疯似的喊我出什么事了?莫不是你跟师父告白他接受你了?”我奸笑几声,看她小脸一红一白煞是可爱,忍不住想多逗她几下,却见她突然严肃下来,眼里闪烁着惊慌。 “一一姐,出事了。湖心发现了大滩血迹,厘水爷爷跟冥王打起来了。” 我笑意还来不及收住就先僵住,晕啊,不该睡觉的时候果然不该睡觉,这都什么跟什么事...... 我赶到湖心的时候两个人已经停战了。一路上想过无数可能,上回发生在寂桃园的事也跟着闪过脑际,这些是有联系吗?为什么湖心会有血迹?血迹是师母的吗?跟亡春晖有什么关系,为什么师父要跟他打? 不知为何,此时此刻,我心里对亡春晖竟是无比的相信,无论是上次的事还是这次的事,我都相信不是他的问题。 这份相信来自哪里,我不想深究,也来不及深究。 亡春晖黑着一张脸立在亭子边上,周身环绕着黑色的雾气,眼里除了防备和淡漠,还有腾腾怒意。 我见不得他这样,与全世界为敌。 我走上前拉住他隐在袍子底下的右手以示安抚,对面的师父突然眯起眼眸看着我,布满血丝的双眼显然是哭过,看着我的时候满是难以置信和震怒的神情。 我被师父看的发怵,不自觉紧紧了他冰冷的手,尽量平和道:“师父,这里怎么回事?” 师父看了我良久,像是要将我看穿,“怎么回事?我也想问问你,怎么回事?你伙同这么一个地狱魔鬼来我青丘,害我子民,害我妻子,究竟是为了什么?” 师父的话,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我差点一个没稳住仰头翻到身后的湖里,想了想还是算了,要死也不能好冤死,喊冤死可投不了什么好胎,“师父,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误会,之前他是做了些错事,可是你也看到他在挽回啊。怎么突然就......” 不等我说完,身边的他冷冷道了句:“事是本王做的,与她何干?烦请厘水君查明再作处理。” 师父被激怒:“好,承认便好,今日之事,本王定要查个水落石出!” 我看着是师父含怒消逝的魁梧之姿,顿时泪流满面,止不住抽噎起来,“你说的什么啊,什么事是你做的,我是你的贴身婢女我怎么不知道!” 他周身黑雾散去,神色也柔和下来,拉着我的手放到我眼前:“婢女?本王的婢女胆子不小,动不动就敢拉上本王的手了。” 我白了他一眼,松开手:“什么时候了你还说笑,对别人冷血就算了,对自己也这么无所谓么?赶紧跟你的贴身婢女说说,发生了什么事?这,这地上的血......谁的?”我瞧了一地诡异的鲜红,心里没来由升起一阵寒意。 他理了理黑袍衣襟,转过身对着微波荡漾的湖面轻叹:“寂桃园的湖也是这般死寂啊。” 我一直对这个地方没甚好感,发生这种事更是让我又添了几分厌恶。着实是讨厌啊,还记得师母说过会常与我见面,可前前后后我们也只见了那么一两次,且每次都是既不正式又不正常的见面。还以为她是什么角色,怎么说死就死了,还死在自家的寂桃园? 怎么想都觉得蹊跷。 “你不觉得是本王杀了你的师母?她死的时候,本王刚好路过。” 我听他神色如常的交代,心里又踏实了不少,“你来的时候有没有看到她是怎么死的?” “本王来的时候,她已经死了,连面容都为看清本王就迎了厘水君一掌。” 我呆了半晌,见他不再说话,探头看着他:“没了?” 他也看着我,目光依旧柔和:“没了。” 他的描述很简单,简单到不可信的程度。没有前因后果,只用了一个路过,可我还是信了他。这不是他做的。 更大的不安在我心里膨胀,我知道师父肯定不会信他,其他人也不会信。 作者有话说:暑假真的一级无聊,整天面对一群p孩,脑袋要撑破的节奏......〒_〒谢时光作业君的花花#^_^# 第二十五章 我相信你 “你还有什么要为他辩解的。” 整整三天,在我最不愿呆的地方呆了整整三天。 师母的寝殿,偏厅,以及桌椅板凳,茶具花瓶,被褥地毯......所有我看的见的东西都仔仔细细检查了一遍。瓶子里的桃花凋落入腐化的泥土,整个殿宇里充满着一股腐臭的气息。周围的湖水也在烈日下蒸发出鱼腥,涌入殿宇中,原本花香四溢的地方,这会儿真的成了死气沉沉的鬼屋子。 师父拿出的东西让我瞠目结舌,我找不到证据证明亡春晖的无辜,师父却找到了证据证明他难脱干系。 是师母的手绢,雪白的手绢,绣了朵殷红桃花,桃花起头,两行短诗赫然是亡春晖的亲笔:他日春晖一到,定是花魂美人双双,寂然杳杳。 诗的末尾,一个细小的亡字戳痛我的眼。 我不懂诗,但也能看出诗里诗外都是他的名字。也能认出他非凡的字体。冥文,我若是不识得多好。 “罢了,你既无话可说,本君这就杀了他偿命。”师父抛下手绢,怒气冲冲旋身飞出门外。 师父被恨蛊了心神,他还没来得及和师母好好在一起......我本是可以理解他的心切,可我终究是自私了些,我舍不得他死,舍不得他成为众矢之的一次又一次。 “出来,出来看看,这可是你的手法。”我扶着桌子坐在尘埃遍布的圆凳上,暗红地毯上那一方雪白罗帕上绣的桃花妖娆异常。 我将让他坐在内室,师父来的时候不准出声,他这一次难得听了我的话。我用了自身性命相要挟,他这是因为在乎我吗?一个杀人魔鬼,他会因为顾及我的性命而听从...... 我摇摇脑袋,试图将脑里不切实际的想法除掉,这不是该自作多情的时候。 “不是。”他没出来,我听不见内室的动静,只听他的嗓音有些沙哑,“本王从未见过厘水的妻子。” 他没见过师母,可上次那个男的和他长的一样,这次师母无故死去他也恰好在场,师父拿来的手绢更是写有关于他的诗词,种种证据都指向他。我得从什么地方入手,怎么样才能把表面的事实还原成真正的真实...... 对了,仇家。一个一个仇家查。 “怎么,你也认为是本王所为?”他不知何时走到我身边,含笑打趣道。 我抬眼瞪他:“我认为是你做的很好笑吗?证据就在眼前。”见他脸色不好了,我便得意了些,“你的仇家很多?快一一数给姑奶奶听听。” 他不解:“你要调查他们?何必如此繁琐,本王并非打不过厘水。” 这种时候还想着以武力解决问题却不想着为自己洗脱罪名的人,不是疯子就是傻子,我继续瞪着这似疯似傻的狂妄家伙,试图以我的方式感化他:“我希望你不要和师父打,我不知道到时候要帮谁。” 他左右看了我两眼,笑道:“算了吧,你的法术.....”他顿了顿,又道:“若是你一定要帮就去帮你的师父厘水吧,本王会尽力不误伤你。” 我从他狭长的眼眸中看出了轻蔑二字,这是对我八百年实力赤果果的否定。打架又不是只有蛮干,很多时候需要智取的好吧!比如在饭菜你下药什么的我最在行了。 不知是真的嫌麻烦还是怕我受伤,他没有告诉我任何一个他的仇家。但我毕竟不是只吃素的,二公主一定知道他的仇家有哪些,尤其是手段卑鄙的。 “你问这个干什么?”这个二公主,为人过于谨慎。(平南) 我不过是只未成年的兔子,出于好奇问问冥王大人的仇家,我还能干什么呢? 强忍着心里的嫌弃,讨好的看着她:“你知道的吧,他最近出事了,我想会不会是他的仇家陷害他?” 她折了枝头嫩芽,眼底波纹荡漾似笑的能滴出水来:“唷,你想去调查他的仇家?确定不是要联合他的仇家趁这个机会除掉他然后获取自由?” 我杀她千刀万刀,剁成碎渣渣喂千莯!不对,喂色狼野狗!说不定色狼野狗也不会吃这等重口味的肉肉...... “我说二公主,你的想象力是遗传天马的吧?我想要害他直接联合我师父就是了,用得着这么麻烦找别人,还先通知你?拜托你了,你也不想他被人冤枉吧,我查查,说不定能查出来呢!”我暗暗握着拳头,面上笑的扭曲。 “用不着你瞎操心,王打的赢,你还是担心担心你师父吧,别报仇不成自己的老命也给搭进去,青丘的字名可就要跟着遭殃了。”说到此处,二公主憧憬似的笑了,“哎呀,那样本公主就可以成为青丘的主人了!” “停!络缈,你给姑奶奶我听好了,青丘才不会给你这种败类女流,我师父也不会有事,停止你的妄想症,就当我今天没来找你帮忙,跟你说了这半天惹了一身臭气熏天,我得赶紧回去洗洗!” 我果然还是忍不住气炸了。 经过目瞪口呆面色黑滞的她上,顺手晃了晃树上枝叶,打她一头铃琅发饰。 实在没法交流,聪明的兔子着实无法理解愚蠢的二公主,亡春晖有这种部下足以看出他的智商也高不到哪去。 看来仇家是不好直接找了,好在我有颗灵光的脑袋。让我想想,一路走来,亡春晖毁过的亡魂分布毫无规律,仙,妖,人,兽...众界皆有所伤。由此看来,他的仇人分布在整个九天,所以他的敌人仇家也是遍布九天,而九天中最为厉害的人物是...... 天帝? 我抬头看天,青丘的天总是一派澄澈,格外被抬爱。 需风即风,需雨即雨。而控制这里万物生长的,便是天帝。 冥界之王掌管世间生死,天帝掌管生存命数,轮回之劫。两方若是协调,世间就该是元始天尊预言的生死有道,一切皆有夙命而定;若是不协调,也即双方仇杀,必有一方消失不在,而另一方命途衰微。 这种事不是我一介小妖该想的,因为这看起来似乎更不加不切实际。 天地两方为敌,世间万物哪还能延续。 我匆匆奔至师父房内,却只见一地狼籍不见人,心道许是已经开打了。可早上出来找络缈时亡春晖也走了,此时二人在哪儿还不能确定,我心焦的一片空白,两腿战战不知如何进退。 千莯也气喘吁吁跑了进来:“一一姐,后,后山!” 后山,幽谷,落花流水。 今日再来已是别样景色,暮春过,暑气来。山间洋溢的绿色也未能给人一丝凉意。 我强行运起内力,冲入二人交锋的阵中,挡在两股光晕两股力量的中间,看似一道任君宰割的肉墙—— 噗。 还真是被伤到了,一口鲜血没憋住,生生喷了半口咽了半口。 被两方真气所伤还真不比以往被猎人的刀箭所伤,刀剑将痛苦集于一处,而真气则将痛苦推向全身各处。疼痛由缓至急,这体验,真是不同凡响。 还好两人未完全陶冶在战斗之中,都快速收回掌风扑向了差点倒地的我——一伸手,一拦腰,我被我的老大亡春晖稳稳抱起。 我也顾不得嘴里的血泊是不是有损形象,急急忙忙胡乱抓着师父玄色袍子道:“师父,此事必有蹊跷,不是他害的就不是他害的,是他害的就是他害的,既然要打他也不至于不承认。天帝,问问天帝,天帝不是至高无上的神吗,他一定知道什么,师父,不能乱报仇啊.....咳咳......” 真气这种东西实在是危险极了。 师父原本满是担忧的脸上瞬间冷了大半,“许一一,你可还是本君的徒儿?为了这个魔鬼,你倒是勇气可嘉,平日怎么不见你这般厉害维护过师父。” 我一愣,不知师父这番话是个什么意思,怎么说着说着就变得有些争风吃醋的意味了?我一定时被真气震傻了。 师父一脸“恨铁不成钢”的失望劲飞走了,我知道,无论如何,我又挽回了一点什么。 头上突然传来冰冷的声音,大热天里犹如冰雹,凉快却不叫人欢喜:“果真是本王对你管制太少。” 我费力的超他眨眨眼,表示不太认可他说的。 然后他就冰着一张脸扶着我坐在石头上,两只手贴着我的背脊,一双手磨磨蹭蹭冰冰凉凉,竟让我原本不舒服的全身上下都舒服了一些。哦,这应该是疗伤,那我就不必脸红了。 良久,我嘴里的血腥已经干涸,浑身也恢复了精神劲,甚至比之前还要通畅的多。他收回手,依旧盘腿坐在我身后,“本王可曾允许你这么做了?” 我想了想,这厮应该是说我冲进他们战局中这件事,“这种事需要你允许吗?而且我看你刚刚好像很忙的样子,打架的时候不宜分心嘛,我就自己冲进去了。你看,目的达到了!” 我觉得这样坐着说话别扭,便扭过头去正对着他坐着,他将目光移向别处,脸色依然冷的铁青:“以后没有本王允许不准插手这种事。” 额,这话说得,难道是在乎姑奶奶的安危......很明显是在乎姑奶奶安危啊。嘿嘿,怎么觉得被真气所伤是件难得的好事呢?看来以后一定要不经允许多多受伤。 “你笑什么?本王说的可有好笑之处?”他恼。 我察觉自己内心戏摆到了脸上连忙正色道:“没没没,我方才走神了而已,抱歉抱歉。” 他看起来脸色更加铁青,白皙的额角似有经脉闪现,凤眸瞪了我良久突然道:“你为何要这么做?” “因为我相信你。”我奇怪自己居然对这双怒火重重的眸子毫无惧色,说起话来好不结巴,中气十足,“我相信你不是他们看到的那么坏,虽然你确实做了很多坏事,但我相信你。” 我自知说的话十分矛盾,但想着矛盾中也不失道理,这种矛盾的话从我口中说出来,恰巧能显现出我的智慧和独到见解,有种很强的哲理性。虽然我对道法研究甚少,但能达到这种境界,也可见我的不一般啊。 他神色稍缓,似是瞋了我一眼,“本王是好是坏,你相不相信又如何。” 我给他的话和他的小眼神噎了半晌,觉得我方才那番哲理性深情实属多余,找不着反击的话,瞅着他露出的手腕狠狠掐了一记,娇嗔道:“没情趣!” 呵呵,这回换他噎住了。 作者有话说:好想吃蒙牛奶砖〒_〒......今天是七夕咩?如果素,祝有情人终成兄妹(*^__^*)哈皮啦~~ 第二十六章 一个故事 那天谷边回到寂桃园,亡春晖一直很听话,基本上我说一他就不会说二。事情都是在寂桃园发生的,冥界之王本来就该有很多事要做,若是嫌麻烦,按他的作风就该是一声不响的走掉。 他能跟着我乖乖回来就更加说明不关他的事。可惜师父没在,两天,乐晨依然每天送来饭食,经过亡春晖的时候总要停下瞪他许久。亡春晖也不说话,由着他瞪。 这一大一小,我也不知道什么时候结的仇,着实是头疼啊,冥界之王怎么老小都不待见,我夹在中间想要调和却不知道从何调起。 也罢,我除了相信他,好像也确实帮不上忙了。 “一一姐,厘水爷爷让你出去一趟。”千莯慌慌张张跑进来,捉着正愁眉苦脸的我就往外冲。 我没来得及看他的反应,只隐约看到他手中竹筷滞了一瞬,还看到二公主嘴角莫名得意的弧度。 其实我是希望他跟着我出来的,实在不想他和狐狸精单独在一起。可现在厘水与他正是相见如敌的时候,他不跟过来自然是会让我少一些为难。 依然是上次的谷底,山间流水流的愈发清脆了,周围的桃花也早已落入腐泥。 从后面看师父的背影,与亡春晖还有几分相似,挺拔修长,风度翩翩,仙人之姿总让人容易浮想不断。 还未走近,师父就已察觉:“为师今日要让你作个选择。” 听到选择二字我就没再往前。平生最恨选择,在我看来,大多数的选择都好比是胡萝卜和大白菜选择吃哪个不吃哪个,而我从来都是两者都想吃的,偶尔肠胃不好也可能是两者都不想吃。偏让我选择个甲乙丙丁出来,真是为难。 我大概猜到选择的是什么,也知道自己肯定会为难,所以只想无声无息逃走算了。[..info超多好看小说] 师父转过身,面上有些憔悴,一脸纠结着说与不说的表情很是让人着急。 “师父若是为难就不说了吧,徒儿也不想作什么选......” 话未说完,他语气生硬道:“我与他,你站在谁一边?” 师父果然问了这个让我甚是为难的问题。 我早猜到开始,却一直没能想出结果,模棱两可的不敢看他:“什,什么你啊他的,徒,徒儿选择真理。徒儿认为没错的,就选没错的。” 我这么一说等于没说。 但我这么说也明显表示出我是选择亡春晖的,因为我认为他没错。 师父这等聪明,定是听出了我的画外音,伫立良久也不说话,我只得陪着他僵站着,任凭小心肝在油锅边上来来回回煎熬。 “我给你讲讲师母的事吧。”他突然盘膝坐下,语气平淡如常,但脸色竟苍白不少。 我想着在方才的选择上对他有些亏欠,对师母的事也有所好奇,就随着他坐在一边静静听着。 这注定是个复杂又悠长的故事。 “八百年前,说来也巧,那时候你可能刚出生不久,夭夭出现在青丘。我刚被选为继承帝位的上神,就是在这片谷顶的桃花林子里大摆筵席。夜色渐深,我送走各路神仙,在桃花林里自斟自饮,许是觉得自己尚年幼便要继承大业,心底说不出欢喜忧愁,只觉得空落落的,未来似乎很迷茫。她饿了很多天,小小的一团白瘦的骨廓都能依稀辨出,腿上似乎也受了伤,一瘸一拐蹦到我的桌前,像是完全未看到我,将一桌美食扫荡一空。我当时很震惊,这么小小的一团,胃口倒不小,看她吃的欢快,仰面躺着,肚子也圆鼓起来,我居然说不出的满足。”师父稍稍停顿,苍白的脸上洋溢了疑似幸福的浅笑,“我端详她半天,她竟突然化成人形。一个衣着单薄的体态婀娜的女子横躺在油污酒水混杂的桌面上,那情形真是令我又惊又喜,只剩无语。她终于注意到我,却比并不惊慌,大大咧咧要求我收留她,说她会给我做很多事,我想都没想就带走了她,那时候我便知自己爱上了这个陌生的小妖。她确实为我做了很多事,她好像总是有很多事,而且总是很快乐的去做,桃花开时,她酿桃花酒,做桃花糕,在树下缝补新衣,在夜里陪着我挑灯看书。相爱总是顺利,我许诺帝位交接时便与她成婚,可是青丘频频出现死亡,我从仙界处得知冥界换了为残暴嗜杀的君主。为了处理这些事,婚期误了百年又百年,直到有一天她从人间游玩回来,还带来了家破人亡的小乐晨...”说到此处,师父的脸上阴云密布,沉痛的昨日似是在眼前,仰头看着苍穹,又陷入了沉默。 我大概知道小乐晨的眼神了,人间的死亡与冥界关系密切,无论是正常的死还是强加的死,亡春晖都避免不了被憎恨的局面。 如果那么多的死亡都要变成对他的恨......他也很可怜不是吗。 “我不知道她去人间发生了什么,她变得虚弱,夜间总是发出痛苦的**,甚至开始疏远我。我知道我等不了,趁她精神稍好决定娶她,她让我在她额间记一朵朱花,说是不能认不出她。洞房夜,她化作男儿身逃离寂桃园。我在这里找到她,她妖娆异常,却是个男子,正与另一名陌生男子纠缠......我不怪她,我看到她笑弯的眼里泛满泪光,呵,我保护不了她又不想她四处去,只得关了她......” 我突然觉得自己在做梦,梦里的师父用从未有过的表情和语气诉说着一个我不认识的女人。 我甚至觉得这一刻的师父也是我不认识的人。 我的师父是青丘帝君,拥有崇高地位和无边法术,将一方乐土理的井井有条,整日里闲庭漫步,过得悠闲自在无忧无虑,英俊潇洒,气度不凡。 如果他爱上了谁,他一定爱的完美轻松。 可是...... 这些都是亡春晖所为吗...... 那个被仇恨包围不能体会情感和爱的冥界之王。为什么要将目标放在青丘,而且还是放在青丘这对恋人身上? 不是包庇,直觉告诉我,这不是亡春晖做的,他杀人的手笔不至于这么复杂小气,也不至于这么变态卑鄙。 “一一,你可知她是个什么妖?” 师父结束了故事,出了一个让我摸不着头脑的问题。我颤巍巍看着他,想说难道是狐狸精? 他看起来并不等我回答,对我笑的无力而温情:“兔子。” 兔,兔......兔子......! 巧合吧,必然是巧合啊,八百年前我毛都没长齐,八百年后听着这么个悲情又古怪的故事,故事的女主角恰巧是我的同类,男主角恰巧是我的师父。 这跟我似乎没什么关联。 我看着师父眼里的悲戚一点点消散直至漠然,煎熬的小心肝竟似掉进了冰窖,被缭绕的寒气包裹着,僵冷的跳动艰难微弱。 我陪着师父在谷底坐了很久,水声潺潺,虫鸣鸟啼,一切大自然的声音都变得小心翼翼,聒噪的重复着黏人的乐章。师父枯坐在石边,背影在黄昏的氤氲下渐渐单薄,他背对着我,纹丝不动,我以为就要这么一直坐下去,等到天亮,或者等到下个黄昏。 心中有事的人发起呆来什么都不顾,我也有事,但我做不到师父把那般岿然不动,我只觉着全身难受的厉害,想要动一动却不敢大动,惟恐惊到他,再说出些古怪的故事,得出我不愿接受的结论。 谷底的冷风吹了我一个寒颤,我惊觉自己不知何时打了盹,醒过来身上披了件宽大的玄袍,师父已不知去向。 这一天过得恍惚,想来日子确是好混的东西,听一听故事打个盹就没了。我想到自第一次来青丘后看到的人遇到的事,强加联系起来,事情好像没了之前那般难懂,模糊的线索强烈的引导着我。 如果深入追究,我能查清楚很多事吧,具体是什么事我也不能确定。而且,我没把握短时间查出来,至少现在还算得是一头雾水,即使查出来,也还是会有人受伤的...... 回寂桃园的路上我特意经过了兔族,那里的半圆木屋让我生起了莫名留恋。 院门前的花灯散发暖红微光,我在门口停下,院子里有个小姑娘也正停下木马看着我。 时光不会逆流,年少时光,永远用人拥有,永远有人失去。 亡春晖,你的年少时光,你还记得吗? 作者有话说:我还记得〒_〒......作者麻麻今天好桑心,突然想起好多以前的事,怎么办,回忆如洪水猛兽,求赐时光机,我要回去做一件一直没敢做的事!!!! 第二十七章 婢女求上位 “啊......求你,王......嗯......” 什么声音?是二公主? 怎么会从......亡春晖的房间......发出这么浪的声音...... 黑灯瞎火,屋子里一点光的没有,发出这种声音,鬼都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我顿了半晌,头一回觉得情爱之声糜烂不堪异常刺耳,本来就烦的透心凉了,听到这声音顿时火大,也不管什么礼貌教养,一个箭步冲上前推开门—— 月光倾泻而入。 我被眼前的一幕惊的指尖发凉。 意料之外,没有一室旖旎,没有纠缠不清。却是一个女子,衣衫零落腰间,香肩裸背,春光乍泄,淋漓汗水黏着松垮的发缕落在一尊正襟危坐的躯体上。 那女子哆哆嗦嗦发出喘息声,**着在男子身上摸索,男子却像死了一般,紧闭双眼,铁青的脸上毫无动容之色。 我的动静这般大,床上两个人却仍未察觉。 我从不知女子会这样,得不到所爱之人时使出这么一套原始法子,没脸没皮没心没肺没自尊的讨好,而对方完全不为所动。 “络缈。” 黑夜里,我的声音显得格外清冷,正如我此时的心境。 看到她匍匐在他面前搔首弄姿时,即使他本本分分定力甚好,我还是觉得自己的东西被侵犯了。 不过,亡春晖什么时候成了姑奶奶的东西了???我来不及深究这个所属问题,只希望眼前风月之景快快收场。 她身子微微颤抖着,许是惊慌,并未回头:“你......你都看见了。哼,何不再晚来一步,本公主很快就能如愿了。” 她在颤抖,话里的颤音让我浑身毛骨悚然。我这才注意到异样,亡春晖还闭着双眼! “你把他怎么了!” 亡春晖是冥界之王,怎么可能这么容易就被伤了!看来二公主不是简单角色,我握了握拳,尽量让气息平稳。 “你不能帮他完成复仇大业,他心头之恨你也不了解,你有什么资格得到他的爱?爱?冥界之王怎么会有这种东西!他是无心之人,我可以帮他,我愿意为他牺牲一切,他答应过我一个愿望,你怎么能在这个时候出现!你是个什么东西!”她歇斯底里的尖叫着转过身,指着我一步步走近。空洞的眼里失了平日的光彩,瞪大的黑白色似要溢出眼眶。 我听不懂她的胡言乱语,只是担心着床上依旧昏迷的男子。 错开她渐渐靠近摇摆不定的凌乱身子,我抬脚便要往床边走去,岂料她意识仍在,白玉胳膊拦下我:“为什么我化成你的面容你的声音他就笑脸相迎毫无戒备,我跟了他两年,你们才认识几天?许一一,他、是、我、的。”她附在我耳侧,咬牙切齿,另一只手攒起一团红光提至我脑后,我从她急促的呼吸里得知自己死期将至。这该死的二公主,得不到男人就把气撒到我可贵的小命上! 我正凝起内力准备反击,红光却突然消失,随之而来的是她的呼痛声—— 我睁大眼看着满脸鄙夷的亡春晖,他不知何时醒了过来,指尖“呲呲”冒出紫色光束。他这是要杀了络缈。 “不要!”我几乎是脱口而出,“不要杀她。”她只是爱上一个不爱自己的人,用了错的方法,似乎罪不至死。 我也没有善良到一定要救自己的情敌。他身为死神,却亲手杀了太多人,我希望从认识我开始,不必要的杀戮可以没有,这算不算一种......救赎?噗,我真的在抬高自己么...... 好在亡春晖很给我脸,居然真的放了她,一步飞过来提起我就飞出了这不堪的屋子。我见他这么容易就真的放了她,心里居然有点微微不爽,兔子啊,真是一种美好又矛盾的生物。 “你不怕死吗?本王若是不出手你现在已经死了。”他带我到了一个废弃茅草屋的屋顶——一个我一直经常想去的地方。 我失笑:“可是你已经救了,我现在活着。” 我拍拍厚厚的茅草,心里仍有着说不清的感触,坐在屋顶沐浴月光看繁星,好像这之前的事情可以统统略掉。 我侧头看他,他的侧脸也让人莫名贪恋。我想起师母说过师父是这时间最迷人的男子,这时候我却觉得,我身边这个才是。 “你被络缈怎么了,怎么突然醒过来?”方才的事还是在眼前挥之不去。 我巴巴望着他紧抿的性感薄唇不疾不徐道:“本王一直醒着。” 我一口气埂在心头喘不上来。 他说他一直醒着,意思是方才络缈半赤着身子在他身前各种妖娆他都感觉到了听到了甚至看到了! “什么?!亡春晖!你个登徒子,无耻!” 他幽幽看着我:“你这是干什么,是不是太激动了些。” 我顺着他戏谑的目光看过去—— 我的姑奶奶呀,什么时候姑奶奶的纤纤玉手跑到他耳朵上了!冰冰的咯嘣嘣的,手感很不赖啊...... 我借机在他耳朵上蹂躏了一番才撤回手:“嘿嘿,我就是想试试冥界之王的耳朵有什么不一样,一时好奇,一时好奇。” 他竟也不见生气:“那本王的耳朵可有何不同?” “额,差不多吧,嗯,差不多。今天月亮挺圆哈......”我躲闪开他意味不明的目光,回头却见月亮只剩个牙。我小脸一热,说不出话来。 正僵坐着,身边人没什么动静,我想他定是不同我计较了,夜里独有的清凉寂静又回来了,这么多天,这样的时刻着实难得。 额...... “你干什么!” “本王就是想确定你说的是真是假,一时好奇,一时好奇。” “......” 月光色,美男香。 美男好奇的时候,原来是这般。我只觉气血上涌,汇聚到鼻腔之中,稍有不慎就得上演喷鼻血的可能。我极不自然的坐正身子,任凭耳朵高烧不退,“那,那你觉得姑奶奶我说的是真是假?” 他似是思索了一会儿,认真道:“唔,似乎是真的。” 我热扑扑小脸一冷,“就没有什么特别的?” 这回回答利索了:“似乎有一些。” 我冷冷的小脸又是一热,“哪一些?” 他哑声笑了笑:“其实也没什么。你这么好奇耳朵的不同?” 我:“......” 我怎么会说哪里是好奇耳朵的不同,不过是想听听冥界之王对我的赞美之情?啧啧,我真是一只居心不良的兔子。 天上有大团的乌云飘过,我壮了壮胆,趁着一阵黑暗和心底突兀的胆气朝着身边不知在作何想法的美男道:“我喜欢你。” 语速飞快,堪比光速。 所幸他还是听的清楚:“你喜欢谁?” 黑暗里,我对上他明晃晃的眼眸,突觉黑暗其实也算不上什么黑暗,再黑的黑夜也敌不过他眼里异动的神采,我提着小胆,狠狠说了那三个字:“亡春晖。” 我的第一次告白,咬字清晰,嗓音清亮。在茅草屋顶,清风习习,繁星闪烁,云开月初,时机得当。 我看清了他脸上微笑的表情,咫尺之内,他的气息有刹那的紊乱,我知道我的第一次告白很顺利。 良久,我被拉入乌漆抹黑的胸膛,他闷闷开口,胸腔的震动让我脸红心跳:“第一次时为何拒绝本王?” 第一次?哦,我记得了。那次也算么? “我不确定。兔子有时候胆子很小的。”我蹭在他多年未换的胸口,思虑着要不要起来,又想着还是再多呆一会儿。 他好笑道:“今晚怎么有胆子了?” “唔...二公主身材太好,我有了危机意识。”说完我的小脸热成了火炉,蹭着他丝质面料的衣服汲取寒气。 “......” 无话可说的两个人,静静拥抱,偷偷微笑。 作者有话说:本来想写的更具体一点,可是好戏还是留到后头吧,我功力尚浅^_^”~作者麻麻好想突然好想告白,粉丝过万的时候就告了吧!最近玩性大发,码字无力咩...〒_〒 第二十八章 凤凰债 确立关系后的我们,好像什么都没变。[..info超多好看小说] 虽然他牵着我的手,可是表情却是冷冰冰的,一度让我认为他这样子做纯粹出于勉强,所以我都会使劲挣扎一番。 “闹别扭?”他加重手上的力道,面不改色的看着我。 我确实有闹别扭的嫌疑,他这样明知故问让我恼火,我懒得多说,由着他拉着我停下来。 “本王可是做错了什么?”他突然温声细语,一向苍白的俊美脸孔也难得出现可疑的红晕。 我被他的突然温柔惊吓到,看来也不是毫无变化。 “你还说本王本王,在姑奶奶面前该说‘我’!不可以再这么霸气,霸气是属于姑奶奶的,你到底有没有一点觉悟!”我拽着手里的某人的手,给自己这通话壮了不少胆气。 他微微一笑很倾城的模样持续了一会儿,另一只手不知何时抬到我脑门上,不等我反应狠狠敲了一记:“本王觉悟了。” 可恶!!一定要打姑奶奶的脑袋才能觉悟吗!而且这是真的觉悟的表现吗!\(╯-╰)/ 寂桃园是呆不下去了,师父决意要针对亡春晖,而我的立场也在昨天变得越发坚定。(..info好看的小说) 即使不想同师父作对,也不愿眼睁睁看着亡春晖被误会被拉入本不属于他的杀戮。 “既然要走为何不直接走,还要告别这么繁琐。” 我对他这句既没“本王”也没“我”的话感到由衷高兴,这是难得的进步。而且他肯问我这么没水准的问题足以看出他试图与我多多的交流,对于他这种近似讨好的表现,我喜由心生,“不告而别是挺威风,不过千莯帮了我不少忙,倒真像我妹妹,姐姐与妹妹这没亲昵的关系还是值得繁琐一下的。” 他听完并没有恍然大悟的样子,只是脸上原本柔和的色彩变得黯沉。 我又说错什么了吗?? 穿过游廊边的桃林,邻岔路口的地方就是千莯住的屋子。 才刚走过半个林子,屋里的啜泣声就传了来,听着能把啜泣声抽的如此之响的人也就只有年幼的小妹妹千莯可人儿了。 她笑起来很悦耳,多数鸟儿的歌声都是那般动听婉转。不想她的哭声也这般特别,撕心裂肺式的吸鼻涕。 我拉着冰块脸小跑两步,正想打趣这小丫头好哭,屋里五颜六色的服饰晃花了我的眼。 “厘水,你怎么不早点说,我和落稔都找了大半年了!本赌气算了,想着来你青丘快活快活,竟抓着你欺负她!”屋子里一个侧影潇洒倜傥的蓝衣服高大男子正拉着哭哭啼啼的泪人儿千莯,朝着一旁满脸无奈笑容的师父念念叨叨,活像个怨妇。(..info) “哎呀呀,夫君不要动怒,厘水这老家伙就交给我处置了!”蓝衣服身旁的红衣金甲的女子,模样娇憨可人,神态间与千莯甚为相似。纤纤两手旁若无人的掐在蓝衣服的劲腰之上,有一下没一下的掐掐揉揉以示安慰,好不甜蜜。 那女子说完,我师父面上无奈的笑已换成了痛苦的笑。 只见剽悍的红衣金甲女子霸气十足道:“厘水老头,你还真当自己老头呢!我凤凰一族可没少给你面子,这么大事瞒着还惹哭我夫君的宝贝,你说说,这事怎么算吧。” 师父扶额:“......” 双方在千莯嚎哭之声的伴奏下僵持了良久,我身为旁观者,一方面为千莯可怜兮兮哭了这么久连个安慰都没得到的情形感到极为同情,一方面为千莯父母二人的甜蜜劲感到极为嫉妒,更大一方面则是听了“凤凰”二字震惊不已。 原来小布谷不是小布谷,小布谷她是凤凰。 凤凰,仙界祥族,神兽之列,天上的王后娘娘都要接受凤凰族的洗礼祝福方可寿与天齐。 凤凰族说白了就跟天上的神君一个档次,天上的神君往往还要让他们几分。 我和这样高贵一族的公主称姐道妹,我果然又做了什么蠢事。 眼下还是一声不响悄悄离开为妙。 省得那对活宝夫妻双双怪罪于我——带坏了凤凰小孩子,不是小事情吧。 朝着身后的冰块作了个噤声的手势准备提脚离开,师父吞吞吐吐为难的样子确实好看,若是平日我必定躲得久一些笑个够,今天却不行。 脚刚抬了半步,厘水师父无奈叹了两声:“我可没欺负她,她也没来半年之久。你们两个也别闹了,我真烦的厉害。亡春晖又出来作乱了,这次还是亲自出马,来势汹汹。” 单单那三个字,我的脚步便如加了锁链,不得不停下。 师父为什么要对凤凰族说亡春晖的事,还夸大其词,说什么来势汹汹?这分明有挑拨意味。心里隐隐多出对师父的埋怨和不服气,想要停下来听个究竟。 我果真又多想了,亡春晖的过去,或者我没参与的前一段时间,他做的事,我知之甚少,皮毛而已。 红衣金甲的女子忿忿道:“他在哪?!那个妖怪还敢自己跑出来作乱!也好,我凤凰族本就是要去讨债的,如今他送上门来倒是省事!” 我明显感到手里冰凉的手指微曲,一刹那的颤抖通过指尖传递到我常年没个异动的小心脏。我有些怕,若是这个点被发现,他会被一群人伤害。虽然现在,他已经被伤害了。 我知道他法力无边,可是他的内心却并不是表面那般坚不可摧。 不容多想,拉着他默了个诀,我想速速带他离开。 咦?怎么没动?不是该一起飞走的嘛?! 我尴尬的觑了觑他的冰块脸。 “你法力尚浅。”他淡淡扫了我一眼,连个诀都不见他默一默,我便飞了丈高。 “......” 神与妖的差距往往就在两个字——尚浅。 我越来越明白自己帮不上他什么忙,敌人很强大,他很强大,而我,弱小到一个短诀就能被解决掉。半路冒出的凤凰债也让我想明白很关键的一点,我必须对他的过去有所了解,这样,我至少有个讨的目标吧......〒_〒 作者有话说:怎么办怎么办,女主很危险的感觉,她其实很怕死,但爱情真的那么腻害咩......夏天都快结束了,春天不远了~~~身边的好盆友频频幸福,瓦很嗨森(*^__^*)! 第二十九章 齐聚一堂 该来的总会来,我在小方面习惯逃避,在大方面更是不用习惯就直接飞了老远。只是这次似是容不得我习不习惯,我还没逃,前路就被堵的死死,堵路的人还是我最不乐意见到的炫富神君。记得师父说过,此人是名雷霆。 真是个听着就叫人火大的人物。 “二位这么着急是要飞去哪?” 五月的正午,阳光一开始毒辣辣,半空突显一道刺眼光芒,仿佛是空中悬日吃的过饱炸开了肚皮。随着讨厌的声音响起,眼睛适应了白光,光里亭亭玉立着的正式衣冠楚楚的雷霆神君。 他可真是不会瞅准时机,什么时候都敢随便来凑热闹。 我没好气的挡到亡春晖身前,朝着光晕里堪比圣母娘娘的炫富男吐了舌头,对待讨厌的人,我总希望给他制造些视觉上的羞辱,当然,言语上也不能怠慢:“我道是哪里冒出来炸毛兽,原来是天君膝下的怪胎儿子。” 对于脑袋蠢笨的孩子,我从不屑于拐弯抹角。 “许一一,说的很好。果然有眼识泰山,是个牙尖嘴利的孩子,我喜欢!不过本君今日可不是与你斗嘴来的。本君受厘水帝君邀请,特前来青丘助他一臂之力,还三界一个公道。” 我呸—— 我都那么明确的表达了我的厌恶之情,此人却能保持笑靥依旧,天君莫不是是看中了他脸皮厚的特质才由他统治仙庭的吧......真是欠考虑。 师父邀请这种人来助阵更是欠考虑。 堂堂冥王大人要与这等俗气的依靠家族世袭的笨蛋神仙对峙,委屈我家亡春晖了。 方正也出了寂桃园,我还是得力争逃得远一些:“哎呀呀,原来是雷霆神君啊,真是久仰大名。小妖今日不巧有些急事,这急事又只有冥王大人能帮得上忙,我与大人提前约好了的,所以还望雷霆神君能给个面子。”我拿捏了火候,觉得眼下这个低姿态可谓是相当谦卑,想雷霆他再不济也不至于跟我一个小女子过不去。 去不曾想雷霆本就不是什么风度翩翩的神仙,他能厚脸皮的应下我的讽刺必然也能厚脸皮的拒绝我的谦卑:“本君为何要给一个小妖精面子。”他嗤笑一声,手里的折扇呼呼扇起来,模样神气可笑,头发却没动一动。 拒绝也就罢了,还嗤笑,嗤笑也就罢了,还做作,没一样能顺姑奶奶眼。若不是念在身后的亡春晖仇家太多,我才不要对这种神仙败类低声下气......咦,不过我家冥王大人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 我抬头斜了亡春晖一眼,他正发着愣,眉头微蹙看着我,见我也看他才似回过神,“那就去一趟寂桃园,如何?”仍是极淡定的表情,却多了询问的语气。 他一向专制霸道,王者范十足,这几日虽由着我东奔西跑却也没明显表现出对我的绝对服从。今日这一声询问着实是称了我的心意。 “好啊,去就去,反正他们打不过你!”我颇为自豪的抬抬头,示意他带我回寂桃园。而身后那团耀耀不肯熄灭的白光我是一眼都不愿多见。 回到寂桃园,哭哭啼啼的千莯拦了正着,今日不宜出行,出行必遭拦截—— “你们怎么回来了!一一姐,我父君他们都在商量要怎么对付冥王!你们还是避一避的好。”千莯表情凝重,眼里的泪花还没干净。 我寻思着她现在是凤凰不是小布谷,她家里人也正想着要找亡春晖的麻烦,这个时候我若是哄着她,她那父君说不定可以缓缓,谄媚我最在行了:“千莯,逃避不是办法,千莯啊,你最厉害了,当日在毒林里也是你救得我,凤凰族的神君出了名的爱护小女......千莯,我觉得你就是命中注定来助我渡难关的活菩萨呀!” 可这回的谄媚,混乱至极,连我自己都不能打动。 更别说千莯了,这会儿又是两眼泪汪汪,水雾马上要漫出眼眶泛滥成洪水淹没我了。 “一一姐,你、你可不可以不要这么说话......”话未说完,泪先奔。 我头痛不已,头顶又传来欠扁的声音:“你这么为了一个魔鬼值得吗?前前后后他可曾领情?可曾为你说过一句话?” 炫富男所说的,这些天我都没来得及考虑。 也不是真没来得及考虑,而是不敢深入的考虑。 好像没有人站在亡春晖这一边,我出于对他的爱慕站在他这一边也是理所当然的,甚至没想过他是不是需要我这么做,是不是喜欢我这么做。他一直沉默,偶尔一句话能让我莫名其妙开心很久,可这些并没有缓和眼下的形势。 就像是看见了我内心突如其来的焦虑与困顿,长久以来不愿多说话的我爱慕的那个男子,他搂过我的腰肢,缓缓开口,如宣誓一般:“我就在你身后,我犯过的错慢慢改,你要帮我,我需要你。” 大抵不过两个字,需要。 我需要他在我身后,他也需要我帮他解除积压许久的落寞。 从冥界时我知道他是王开始,我就知道我们会是这样的关系,彼此需要,说的严重煽情些,彼此不离不弃。 想明白这层肉麻兮兮的关系,我竟没有丝毫反感,八百年好像自此才开始了真正意义上的活着。我发现我对自己越来越不够了解了,我身上一定有很多隐藏的独特之处有待挖掘,而挖掘这些独特的最好方式就是和这个地狱恶魔在一起,经历我从未经历的独特的事。 经过一番强烈的思想激流轰击洗礼,我还能保持清醒的言辞和思维着实不易:“那我们就一起去会会他们,看看这些家伙都有些什么借口和招数!” 在千莯以泪洗面之后的呆怔之下,在炫富男一脸不知从何而来的哀愁之下,我和我的心上人,手牵手向正厅走去。 无论前路有什么,我都会这么牵着你。你知道我很怕死,所以我知道你一定会保护我。 这该死的信任究竟是什么时候有的,我真不清楚。 难道我真的失忆了,而你是我失忆前深爱的恋人?年龄上似乎说不过去呢。 正厅难得有客人,而且还不是一个两个。 凤凰夫妻俩本是耳鬓厮磨说着悄悄话秀着小恩爱,有说有笑好不惬意,可明显我们一进来氛围就变得凝重了。我还从没想过有朝一日我能和这么多厉害的神仙王者聚在一堂,而且还是他们的敌对方!这若是载入仙史,我许一一肯定是要万古流芳了...... “厘水君觉得当如何处置?”小凤凰他爹先打破沉闷的局面,手里的茶杯正要放下被小凤凰她娘半路接了去,文文放好。 典型的夫唱妇随,小凤凰她娘亲自为奴为婢断绝身边一切花花草草,实属不易。我在心里默默记下,以便日后借鉴。 “两百年前冥界无故杀你兄长,此等血仇,殿下还要问小君么?依小君之见,血债血偿是为公平。” 两只惺惺作态的老狐狸,说血债血偿也能做到那般云淡风轻的样子,好像杀个人简直就是家常便饭里的小菜一碟,完全不顾忌他们讨论着要杀的人是个死神,而且就在当场! 这是精神上的羞辱! 不过亡春晖表现得比我想象的好的多,我果然再次低估了他的厚脸皮,甚至开始怀疑他是不是真的有脸皮,脸上那帅气逼人的脸皮也不是没可能是假的脸皮。 他旁若无人笑的大声,豪情万丈:“哈哈哈哈,有趣,有趣。可惜本王一向对有趣的事提不起兴趣。” 他这话说得倒不假,经常做些无趣的事惹的我啼笑皆非。 不等那些神奇的大神们狠狠批评,他低下头对我脉脉含情道:“你也看的够了吧,走吧。” 说完,眼前就真的一阵狂风过境似的,我目瞪口呆陷在方才的温情里不能自拔的被带走了。 作者有话说:真的很愤怒不听话的小孩子,我觉得我小时候简直是现在小盆友的模范〒_〒...话说许一一这孩子怎么样,虽然毛病一大堆,但我真的很佩服她对爱情无条件信任和投入,胆小的兔子也有一直勇敢的时候。p.s.告别香菇鸡味道的泡面[狂吐]......读者大人们都睡着了咩??! 第三十章 狮子王 (小时候最稀饭哒卡通片啊喂~) 这次是真走了。(..info) 方圆百里再没青丘,更别说寂桃园里那群相看两生厌的复仇者。 “你这次挺果断啊!说走就走了。”我拍拍他的胸脯,趁机揩油。 他看了眼我作祟的手,好笑道:“我什么时候不果断了?” 我认真回忆了一番,貌似每次都是他果断的决定来去。 “怎么说话的,我这是变着法子表扬你,你居然不领情!”我瞪眼狠狠揪了他黑袍下白花花的手臂,将揩油进行到底。 料定他不会生气,但也没想到他能高兴到这地步,掳起大摆袖将我方才狠狠掐了一记的白胳膊横到我眼下,笑得上气不接下气:“你掐中了本王的笑穴。” “......” 神仙也有笑穴么......还有,笑穴长在手臂上??? 我弱弱看了眼他白花花的臂膀,极不自然的别过脸:“这是什么地方来着?” 说到周围这环境,我还真不陌生。 密集的山谷丛林,草比人高,狮子老虎的领地。身为兔子的我怎么会对这种地方感到熟悉呢.....这得追溯到若干年前的某一天,我误闯了深山老林被一只凶狠的老虎追杀,然后我很悲剧的被一只同样凶狠的狮子拯救了,而这片林子正是那只狮子的领地。(..info好看的小说) 我与那狮子萍水相逢,他实在用不着救我,可他长那么大个儿也实在没必要吃了我,自知不够他塞牙缝,我就乖乖化了人形,企图以美色自保,为的就是让他看上我一个心软就放了我。殊不知我这一举动就是渊源的开始,他非但看上我了还丧心病狂要娶我为妾...... 我没听过兔子能做狮子的小妾,我觉得后果终是一个死字,哪天我人老珠黄他厌烦了,一口吃掉我绝对会是他的最佳选择。所以我就缓了许久,在大婚当天混了出去,滚的远远。自那以后的很多年里我还常听说狮子国的新任狮子王在寻找自己的爱妻——一只纯良的小白兔子。 往事细节不堪深入回忆,总之我这是阴差阳错再次入狮子口来了。 “怎么了?看到本王的手而已,不至于这样失方寸吧?” 头顶传来某人闷笑,我郁结难平,他好像越来越喜欢笑也越来越会笑了,只是每次笑都让我更进一步觉得他幼稚,更进一步觉得我真的很委屈。 我无力的翻了个白眼:“呵呵,是啊,姑奶奶真的是方寸大乱,差点乱出鼻血来了,姑奶奶觉得你要是再露个大腿什么的,姑奶奶肯定直接血流成河了......” “......” 等等,他这是诡异一笑之后是要做什么?!不是真想让姑奶奶血流成河......吧。 “喂、喂、喂喂喂!你冷静点......”我抓住他意图不明可能是要掀袍子的手,脑袋略略有些慌乱,“你、你别乱来,你乱来我也不会血流成河的,你赶紧的收手,奴家同你说笑来着......” 我这样抓着他的手,怎么倒显得是我......咳,是我乱来了呢,不过这也不是我第一次拉着他呀...... “何方妖孽!光天化日之下做这有伤风化之事!还不速速现形!” 我大惊失色:“......” 某王哑然失笑:“......” 有伤风化。 姑奶奶活了这么些年还从没被谁这样诬陷过。不过这火爆声音怎么听着这么熟悉,好像什么时候在什么地方听过,啧啧,到底是在什么地方什么时候听过呢...... “小......小一?” 不用想了,世间会把我那么美丽的名字唤的这么俗气难耐的人仅此一个。 我觉得如今的装扮和两年前大有不同,更别说是只看到我一个侧脸,这样就能认出来,我该不该相信这是传说的真爱额...... 不待我转过身问好,身后的亡春晖大力揽过我,占有欲极强的同时将我扳了个正对面—— “嘻嘻呵呵哈哈,好久不见啊,狮子王。”无处可躲,这种两面夹击的局面营造出的低气压让我毛骨悚然。 书上写到新欢旧爱齐登台的时候,通常免不了一桩战争,双方斗个你死我活,女主角站在中间徘徊着到底不能得罪谁可以得罪谁。 眼下的情况虽与书中不尽相符,但大约也能归为一类了。一方是曾经爱慕我现在貌似也爱慕着我的王者,一方是我现在爱慕着的王者,关键是我们还在第一方的领域之类,我没把握得罪第一方。第二方嘛,我根本不可能得罪好吧! 所以我陷入了书中的两难之境。 “是啊,好久不见,你还好吗?这些年,你受苦了......”狮子王声泪俱下,我甚至还没看清楚他的面容着装,我还处于呆懵状。 “......”这些年我都受了些什么苦,我怎么好像不清楚。 “......”呵呵,亡春晖,也是惊呆了吧,好不容易冒出一个我的爱慕者,怎么看着却像是失散多年的母女要相认的感觉呢。 “不过,小一,你身后挟持你的那个人是谁?你别怕,有我在!”狮子王坚强的抹完泪,终于注意到我身后还有一男的,不过他到底是怎么看出挟持的意思......难道先前的有伤风化指的是这个意思?我果然又想歪了什么么...... “......”我真的不怕,狮子王,这不是挟持,这么弱智的事我不想解释,翻两个白眼仅表恨铁不成钢,绝无鄙视唾弃瞧不起智商的意思。 亡春晖再次哑然失笑:“......”为表配合,双手在我腰间搂的紧了些。 我觉得姑奶奶若是将今日之事扩展成一本闲书,日后必然要在天上人间大卖,这不可谓不是一段传奇。 作者有话说:哦也,明天要去外婆家,嗨森。这个暑假接近尾声了,不可谓不心酸呐,得,活着就素要各种心酸,因为我最喜欢酸酸的了~~狮子王该叫什么名呢,求赐名〒_〒这个娃子又猛又憨......p.s.最近更文慢,因为前天断更瓦还没缓过神捏(*^__^*) 第三十一章 种族代沟 小说里总是有那么多狗血的巧合,现实生活中亦是如此。 “狮子王,我,我都说了他没有挟持我,他是我夫君,你用得着这样吗?”我拉着亡春晖,乖乖走在一群狮子的中央,狮子王在我前面大摇大摆的仰首踏着步子掩饰他一触即发的失落。 我只想着让他死心,不得已捏造了夫君一说,亡春晖既不在意,我就将这甜蜜的谎言说编造的是越发天花乱坠,以至于完全忽略了自己魅力惊人,狮子王多年不见仍是深情不已。一眨眼带了若干狮子将我们团团包围,里外三层,看着直让我大汗淋漓。这些对冥王大人来说当然不是什么厉害的阵势,可我不想挑起战争,所谓红颜祸水,我今日只想着让祸水的祸字没那么严重。 “叫我狮涅。”狮子王猛地回过头,神情肃穆,两眼汪汪看着我,“小一,这些年你都经历了些什么?有没有再被虎族追杀?有没有被别的族追杀?有没有——” “停。”难道姑奶奶只有被追杀的份咩,我好想说兔子在众界都是个爱好和平并且受人喜爱的种族,狮子王你放过我吧放过我吧放过我吧!除了您,没谁这么执着的追着我不放了,哦在心底嘤嘤的哭泣...... “狮涅,我没被追杀。你看,我收获了爱情,我嫁人了,你看到没,我已经嫁给别人了,诺,这是我夫君,你不要冷落他好不好,你冷落他很久了,他最不喜欢被人冷落了。”我觉着,既然是一起逃亡,那么亡春晖实在没理由旁观我的不幸,他必须搅进来,和我共同面对任何的突发状况。 狮涅轻飘飘瞟了一眼亡春晖,一本正经道:“我不是人,我是狮子。” “啊?”怎么话题转移到这里来了,难道重点不该是我身边这位一直保持淡定的黑袍俊哥哥吗? 狮涅你这样目中无人是什么意思,姑奶奶才不管你是不是人我是不是兔子呢,没谁规定兔子不能跟神仙在一起吧,神仙没有种族之分,所以还是可以生出正常宝宝的。 姑奶奶又想到哪里去了...... “小一,你不用怕,这里是我的地盘,我知道你一定是受这贼人威胁的,今天我心情好也就暂且饶了他,等到了皇宫我娶了你再将他处理掉。”狮子王当着众狮子的面滔滔不绝,说的是有条有理,我被他丰富的想象力连连折服,琢磨着狮子王国会不会是他家父君想象而来的,然后我和亡春晖也只是想象里的人物。呵,我一定是被传染了,我的想象力也是蛮厉害了。 路上我再不愿浪费口舌,和冥王待的久了,也知道口水是件多么珍贵的宝物。 沉默着,沉默着,顺顺利利抵达皇宫。 一别两三年,狮子国的皇宫还是老样子,狮涅这些年到底做了些什么,不用思考也能知道,准是些无聊的芝麻事,我不明白怎么王位为何都要世袭,明明是当个芝麻小官的材料却偏偏强人所难要其当王者。狮涅黄袍加身的样子怎么都不比当年青衫布衣来的潇洒倜傥。 倒是比当年多了些更禽兽的权利,譬如狮子国境内的所以雄性雌性他都可以随意迎娶。 我以为这种禽兽权利下造就的君王必须得是后宫三万,男女各半,狮涅的父君就是个实例。.info[]当初若不是狮涅仗着长子地位以死胁迫,我如今极有可能是狮涅的母妃了。 想想就一阵恶寒,挥之不去挥之不去~~ 狮子国的皇宫内外装饰简单奢华,市集上摆满各种荤腥,素食简直是九牛一毛,我混在狮子堆里东瞄西瞄眼里全是白花花的肉红猩猩的血,鼻间更是充斥着腐臭之味,我也顾不得前面的狮子王会不会突然回头然后当街大怒,小身板紧紧依偎着亡春晖,恨不能整个人挂在他身上,整张脸扑进他那千年不换的黑袍子里。 对于我的不矜持,冥王丝毫不介意,反倒是极“绅士”的单手将我整个提起来,另一只手挥着大摆袖直接盖到我头上。 这这这,这不是我最开始想的,姑奶奶发誓没有这样想过没有觉得这样很好没有不喜欢这样子,嘿嘿...... 我乖乖蜷在千年不换的黑袍子里,心底隐隐开了一朵一朵软绵绵的灿烂的花,开着开着开了满满一片,随时会撑破小心脏,芬芳四溢,驱散一城的酒肉鱼腥。 “这样可好?”头顶响起柔和嗓音,沉沉言语间夹杂了淡淡欢喜。 我猜他和我一样,乐了满心的花,姑奶奶的矜持和傲娇瞬的回来,“是不是周围的狮子都爱慕的看着我让你吃醋了?”我难得软软糯糯的表达了身为兔子的矜持。 他低低笑了数声,憋着笑意道:“你确定是爱慕?本王怎么觉得,非也。” “......” 哼,明明就是吃醋,居然不承认,堂堂冥界之王竟如此不诚实,我懒得分析那些渴望的眼神垂涎我鲜美的肉肉其实就是垂涎姑奶奶的美色!说了他也不会懂,没办法,人鬼殊途,我也算半个人了,他也算半个鬼。 “小一!你在哪!” “......狮子王,我,我在这呢。”我微微挣了一下,拿走冥王横在我发顶的一只手,探出了脑袋。至于吗,虽然身高差有一些,但真不至于看不见我吧...... 眼见狮涅的脸色黑了黑,两只骨骼生硬的拳头也握的咯咯作响,我连忙打岔:“呀!已经进宫了啊,这么快......” 狮涅的脸更黑了一些,我好像又说的不对了。 冥王识相的放下我,淡淡扫了眼周围,似是自言自语道:“怎么还有这么个地方,倒是本王疏忽了。” 语速语调均正常,我也不是聋子自然听得很清楚,他说他疏忽了是什么意思?我左右揣摩了一番,不敢将其与心中所想联系起来,他说了要改邪归正我一直很相信。 狮子国皇宫没有高墙大院,仅一座万人高的金阶梯拱起耸立的殿宇,饶是我八百岁的即成年小妖站在巍峨之顶也会有恐高眩晕之感。狮子的威严在于脚下的土地是否唯一,大会之时,万民站在梯下形同金色的蝼蚁,那壮观的场面让顶端之人享有唯吾独尊的至高荣耀。 狮子王大都暴脾气,像狮涅这么温和憨实的王着实少见,我完全没看出他身为王者的自大浮夸和傲气。说白了吧,他骨子里终归是个软柿子。 但软柿子狮子王和我做朋友倒相配的很。 起码我不会吃亏。 “小一,你的房间被我移到天颐殿旁边了,这个贼人暂且住你原来的房间。你看如何?”狮涅作势要上来拉我的手,嘴里絮絮叨叨。 天颐殿。显然,天子的寝殿。我惊讶之余来不及避开他的手,狮爪一握,我惊的半口唾沫难以下咽。 这什么情况,什么叫把姑奶奶房间搬到天颐殿旁边,什么叫贼人暂住原先的房间,姑奶奶原先是贼人么? 我下意识挣了挣突然我上来的爪子,未果。 “狮涅你什么意思啊,你是真傻还是装傻啊,我不喜欢你,他不是贼人,他是我夫君,我喜欢他!”我剜了一眼笑眯眯的冥王,将夫君二字咬的生重。 岂料他只摇摇头,竟不做解释,一脸与他无关他不会出口相救的死相。 狮涅对他的态度很是满意,对我的话充耳不闻,方才还有几分黑的俊脸此刻也恢复了纯良的憨傻笑的无辜至极:“小一你不要气,我都知道。” 呵呵,他都知道,看来我是说清楚了。 “你还和以前一样啊,口是心非,矜持到底。”狮涅捏捏一只手将我握的更紧,一只手捏捏我的鼻间,憨实的傻笑之余还挂满宠溺。 “......”我觉得语言是多么无用的东西。 此番逃亡,凶多吉少。 作者有话说:今天在素声文学社看了篇不错的文,大概是两个女孩的友谊。我正想着要不要写系列?﹏?好像挺难……晚安。 第三十二章 何为情爱 世间事可谓难料。 多愁善感细腻的内心止不住又想要感叹。两年前我来这里还只是待宰待抢待撕成碎片片的小兔子,今天......今天我好像还是只兔子。不过还是今非昔比了,至少昔日我是没有爱慕之人当靠山的,虽然这个靠山实在没帮我什么忙;昔日狮涅的父君还在,没脸没皮跟自己儿子抢我这嫩兔子,可今日狮涅的父君已经归天,我至少暂时没了生命危险没了暂时免去挑拨父子感情祸国殃民的名头(兔子从没觉着抬高了自己,觉悟真低。)。 如今我住在狮子王隔壁,享有王后般的礼遇,若不是中途遇见了真爱,我一定就此沉沦在这美景良辰,至高荣耀之中了吧,哪怕是种族代沟也在所不惜。 可我爱上了另一个人,然后一切都变得不同。爱情当真厉害,能让一个人变得连她自己都无法相信自己。 许一一,你惨了。 窗外明月高悬,金色高台在夜月里折射出的万丈光芒如牛奶洗涤过一般,柔和温暖,包绕在宫殿周围像极了腾升的金色雾霭,又像是仙术营造出的金刚罩,护着皇宫高楼。窗外景致虽无特别,但屋子里却也奢华之至。这样高枕无忧金雕玉砌的快活生活是我打娘胎梦寐以求的,可惜,我对这些竟有一种身外之物的特殊错觉,而且这种错觉完全占据了我所有思想,我深知这样是不对的,可偏偏又不能真心否认...... “什么人?!啊——” 我的尖叫被夜色吞没。 窗前金色一暗,眼底一片漆黑。我咬准来人的手背,觉得这味道有些许熟悉,好像、好像...... 额,我开始松口,月色恢复正常。 “你再用力试试。”他背着光,夜里看不清他的脸,声音仍旧是白天淡淡的带着调侃,我猜他一定又在挑眉。 “你又不出声,深更半夜闯进来,鬼知道你是谁啊。”我低声埋怨,但嘴角却不自觉上扬,仿佛我一直期待他来但又没想到他真的回来,女子,真真是复杂又纠结的生物。 “不是本王你还以为是谁?” 我听出他不动声色里的薄怒,一时欣喜难耐,想要惹得他盛怒才甘心:“我以为是狮子王啊,这里是他的地盘,而且他又那么爱......” “本王可没看出来他有多爱你。”他打断我。 “......”我说到哪了? “狮子国?哼,本王只需动动手指头,这里即可化为一座空城。” 他在笑,邪魅而嗜血的笑。通常他这个时候说出的话都是没有理智未经思考的话,但也正因为没有思考才更容易冲动,冲动之时就容易付诸行动,后果不堪设想。(平南) 我不敢在这时候继续惹怒他,但也不知怎样才能让他冷静下来,只得悄悄屏息,静静等待,小心翼翼从薄被里探出一只手探索到他冰冷的指节,紧紧握住,传递我仅有的一些温度。 后半夜我终是撑不过了,好在我醒来的时候,他的手一直在我手里。不过,若是没有窗外的打闹我是真不愿意醒来,相依相偎的感觉何其美妙姑奶奶不想解释。 “什么情况啊,啊呀,怎么回事啊,皇宫都不让姑奶奶睡个安生嘛......”我晃着手里亮亮的爪子,爪子的主人正侧躺在床的内侧,双目闪烁不定的看着我,不知看了多久,也不知眼里精光是在打着什么算盘。(..info好看的小说) 我被他看的毛发悚立,迅速检查了一下自己的衣着——还好,穿的严实,确定没有被拆过的痕迹。不过我真的这么没魅力吗?这么一个大美女卧在这么暧昧的地方,他冥王居然不为所动?不禁回想到前不久络缈的那一幕,我想应该不是我的问题,而是冥王他...... 我想我发现了一个极其重要的秘密,此秘密对我不利,我必当守口如瓶。 “千莯来了。” 我正为自己得知的秘密伤心不已,他忽然将手抽走,丢给我一句梦话。 千莯怎么可能会来。 不过外面那个女声—— “今日若不交出我一一姐,我定拍飞你这狮子国!” “小妮子,本事不大口气倒不小,本王今日倒要看看你是怎么拍飞我这狮子国的!” 狮子王和凤凰公主,两个高贵的族啊,你们这是在为了我一一战斗么?我怎么一点负罪感都没有,相反的很受用,我这个香饽饽,啧啧,已然是众大神争相抢夺和保护的对象。 挑眉瞧了眼侧卧床头的某王,“今天天气不错啊。” 他一脸“你是弱智吗”的表情睨了我一眼:“确实适合他们斗个你死我活。” 他着重在“你死我活”,我这才恍悟,千莯跟狮涅两个都不该受伤,怎么说都是我朋友,我不能眼睁睁看着自己朋友残杀对方还沾沾自喜引以为荣。 罪过罪过,我匆匆套了件棉衫连妆发都未来得及梳洗,飞身冲到决战处的高台,“住手”二字尚未喊出口,眼前的情景已将我震住。 这情景并不太陌生。 两年前狮涅救我于虎口,我以为他只是在和老虎抢夺食物要将我吃掉,一向惜命的我为了不被狮子的牙齿嚼碎,肠胃消融,忍着遍体鳞伤同他拼命。我一直放狠话,诸如“要杀要剐也是我杀你剐你”“姑奶奶不是吓大的更不是吓死的”此类的胡话,他则一脸担忧和心疼,当然,那时候我根本不觉得是什么担忧的表情,只当他以为我发了狂,害怕吃了发狂的兔子肉会染上异疾,所以表现出了一副心痛难当又遗憾不已的纠结之色。 直到后来他无奈之下将我劈了一掌,扛着我上了狮子国的皇宫,还派人悉心照料,而他更是寸步不离。 那日之战与今日颇为相似,狮涅根本无半点伤人的意思,一直嬉笑着躲开千莯的攻击。一招一招过去,千莯打的筋疲力尽,狮涅则手舞足蹈开心无比。 其实狮涅还是有王者之风的,他不小气不矫揉造作不显摆不耀武扬威,他的王者之风与之前的狮子王或者不同,当却是可取。 千莯气急败坏,趁着他松懈下来匆匆掷出一拳,隔空的一拳正中狮涅胸口,伴随着狮涅的一声闷哼,千莯也当即尖叫了一声,随即慌张跑过去,整个人倾在狮涅身上笨拙的将他扶稳。 这一连串的攻击闪避和嬉笑慌张,我这个旁观者算是看的明白。 郎情妾意,你侬我侬。 这种戏码,我真是看了多少出都不会嫌腻,因为每一对相爱的人都各有各的不同。尤其是一开始,爱情降临时,方式总是意外而惊奇,猝不及防,千奇百怪。 比如一开始我和狮涅这么认识,但我们却没有相爱,我和冥王另一种认识却相爱,今日千莯与狮涅这种相识即相爱。看起来似乎毫无道理,仔细分析似乎还是毫无道理,情爱爱情,就像一个亘古不变的谜题,却永远有道不完的谜底,谜题未变,猜的人不同,谜底就可能不同,但无论是哪一种都可能是对的答案。 世间事可谓难料,总算有件是我能料到的了。 一场恰似游戏的战局结束后,两个人双双不愿承认—— 千莯的理由充沛:“我有喜欢的人了,怎么可能当你的王后!” 狮涅的理由更像借口:“本王又没说让你当王后,小一为后你为妃。本王念你们姐妹情深才勉强如此的。” 千莯极力掩饰愤怒,牙齿咬的格格响,面上笑容却妩媚:“飞你个头啊飞,本公主完全不稀罕!” ...... 面临爱情时,人容易变成呆子。切身体会后我对这句话深信不疑,只觉得情爱这东西确实巧妙,千莯不久才对师父爱的难舍难分,狮涅昨日才对我恨不能掏心掏肺以表心迹,转眼,各自都遇到了各自,各自如新生。 无论如何,美事一桩,我定是要极力撮合的。 作者有话说:熬夜码字,感觉甚佳。灯光下的精灵在跳舞,我看到无数未眠人辗转或狂欢,一夜静好。加油p(^-^)q! 第三十三章 媒公媒婆 “好夫君,求求你了,求求你了嘛~” 我低三下四低声下气央求眼前状似雷打不动的冥王大人,不惜动用了在我看来最为高贵的字眼“大人”“大神”“祖宗”...... 最后一咬牙说了“夫君”二字,来到这没脸没皮的禽兽国,我是真的被感染了。 他一听这两个字,目光瞬间炯炯,蹿起两股小火苗明明灭灭:“为夫答应便是。” “......” 他倒是很顺口,只是我听来没有预想中的美妙,毕竟这是我啰里啰唆说了半个时辰的事,总有一种逼良为娼的别扭感。虽说也不是什么大事,不过是让他同我演场戏,充当一回媒公媒婆,撮合那对小孩子在一起,在说服他的过程中意外的叫了他一声“夫君”,意外之外他应了声。仅此而已。 早膳难得是婢女送到我房间里,我没能见得着狮涅,他自己也没有来我这里。我料想他应是因了晨间一战伤了些元气不便走动,或者是对千莯有了心思而觉愧对于我不敢来,当然最可能的一点应是他正与千莯一起用膳,能想到还有个我已经是不易。 我对这突然的转变忧喜掺半,狮涅能放下我遇见真爱实是好事一桩,可他这般易变难保哪天不会放下千莯遇见别的。(..info好看的小说)不过千莯身份特殊,也不会吃多大亏,倒是我自己,和亡春晖不明不白的危险的紧。 我们分头心动,本以为狮涅会来却没有,事情发展稍有偏离,我这边似是帮不上什么忙了,盼着亡春晖那冰山能发挥大作用。 “娘娘!娘娘!娘娘不好了!”一个衣着华丽不同于之前所见的婢女跌跌撞撞闯进来。 方才送饭的丫头还叫我一一姑娘来着,这边就变成了娘娘,看她焦急的小模样定是亡春晖真的发挥了大作用。这婢女应是狮涅身边的从侍。 我藏起笑靥,微微皱眉道:“慢些说,怎么回事?” 说完我自己也是一惊,我竟有这种风范,说起人话来竟会有些王后的味道,看来先前我是小瞧了自己。 女婢见我表现得淡定,自知失态,朝我伏了礼道:“大王他被黑衣人挟持了。” 糟糕,这个亡春晖,太不听从差遣了,明明让他挟持千莯,他怎么挟持了受伤的狮涅!我也懒得再装,拉着那婢女匆匆冲了出去。 好在天颐殿就在隔壁,失态的发展我还是可以挽回一些。 我刚踏进门,狮涅迎面走来,吞吞吐吐:“小一,你、你来了正好,他.....” 狮涅完好,呼,吓坏姑奶奶。 狮涅看起来也是吓坏了。 我家夫君还是听从了差遣,任务完成的不错,我对狮涅身后挟着千莯浮在半空中的某人暗暗勾了勾唇,又恢复紧张之态:“天啊,你做什么!不要伤害她!” 千莯正阴沉着小脸,紧紧盯着我,似是极难相信。的确,她知道我同亡春晖的交情,这一唱一和的在她眼里怎么看怎么像在演戏,只不过演戏演的过于真实,千莯脖子上还真渗了些血珠子。这也难怪狮涅紧张的不行,我心底暗叹,狮涅啊狮涅,叫你瞧不起我家夫君,哼哼~ “小一,你不是说......你说黑衣人是你夫君,你快让他放开莯莯。”狮涅英俊的脸上此刻是满满的哀求,原来看没来泫然欲泣的模样竟是这般惹人怜惜,忽略他说的那嗲气的话。 那声莯莯唤的我全身疙瘩跟筛糠似的抖了满满一地,整个人都不好了,跟着面上就愈发笑不出来,这个狮涅,为何一定要这般恶心,唉,辜负了俊朗的颜啊。我不禁忧伤道:“我知道你误会了,夫君,狮涅根本就没有喜欢过我。再说了,你这样杀一个无关紧要的人对狮涅而言完全没有任何威胁性。” 说这些我的确有考虑千莯感受,但考虑不代表就能顾及,我现在是不可能再带着她走南闯北了,她是凤凰族的公主,族人与我们为敌。我若能亲自将她托付给另一个人,走出师父的困惑和凤凰族的约束,绝对的功德一件。 狮涅果然怒了:“你这是什么话!莯莯怎么是无关紧要的人!她是我的王后!” 这次狮涅对我的意见可不小,当着我的面提了两次王后,我由主角变成配角,狮涅是豁出去不想再同我好了。我哭笑不得,趁着狮涅将要发功之际朝亡春晖递了个眼色。 亡春晖全程面无表情,完美配合,只在最后抛下时对她嘀咕了一句。 狮涅上前稳稳接住千莯,千莯眼里的困惑也替为羞涩的幸福,瞟向我时多了些了然。我不知道她了然了什么,这一出戏可谓荒唐至极,也可谓绝情至极,千莯此时的羞赧和感激与亡春晖嘀咕的那句话必定有很大关系。 故事演完,媒公媒婆全身而退,这是演戏的最高境界也是行月老之事的最高境界。 千莯能很快找来,那些老爷爷必然早就知道我们的行踪,要想安生一段时间,此地不宜久留。所以我想着今晚就可以辞行了。 经过白天的一番闹腾,狮涅对我已无半分留恋,这不得不让我更加感叹世间无常。倒是千莯,一把鼻涕一把泪的舍不得我,心酸难免,毕竟身为媒婆没能亲眼看着他们拜堂成亲是件极度遗憾的事情。 临行前狮涅和千莯都来高台送行,狮涅自始至终都不愿多看我一眼,若千莯不来想必他肯定也不会来了,我不知道他到底是在为白天的事情生我的气还是有其他原因,狮子国与我的渊源总算告一段落。 亡春晖揽我入怀,月光如水,寂静无声,他静了半晌,挥袖启程:“不能辜负这大好月色,为夫带你去个好地方。” 我闷在他肩头,说不出悲欢,凉凉道了句闲话:“改天我给你做件新衣裳吧。” “你真的会做?”他怀疑我的闲话。 “唔...会。”风声呼啸在耳边,夜里静的让人惊悚。 “你做过?” “没有。” “......” 饶是静,饶是惊悚,只要你在,我便安心。 作者有话说:在一个晚上的大雪,路上有两个人的脚印。从此,我知道我永远忘不掉那个少年,我最亲爱的秘密。晚安。 第三十四章 你不知道的事 原来这就是夫君说的好地方...... 到底是哪里好了,姑奶奶怎么一点都没看出来! 果然不能奢望来自地狱的王者能有多好的地方谈笑风生。这哪里是赏月,明明就已经坐到月亮里面了嘛!我说怎么好端端的月亮里总会有不明黑影,原来就是这种人的存在所致。 长月宫的宫主不知道去哪里会情郎了,只留了两个小宫女在桂花树下守着时辰。我见她们幸苦,便让亡春晖催了眠,到了时辰再醒转,这里暂由我俩看着。 月亮,我还是第一次来。 不过这上面真没什么风景,随处可见飞沙尘土,唯独中间这棵桂花树附近三尺土地干爽,又有石桌石椅可以歇脚,与周围的空旷和浩瀚隔绝。 我撑着脑袋趴在石桌上,对眼前所见的长月宫可谓失望极了,宫主擅离职守也实属正常。只是不懂亡春晖怎么就带我来这么个寸草不生的比旷野还旷野的地方来,莫非是要在此与我做些见不得人的事情?可是这三尺地都不够我曲腿用。白白糟践了月亮在我心中的美好程度。 “你觉得这里怎么样?” 我诧异的扭过头望着他微笑的脸,此人脑子有病,鉴定完毕。 “呵,你这是什么表情?莫不是感动的要哭了。[..info超多好看小说]”他微笑几乎要演变成狂笑。 我鄙夷道:“感动你带我来了这么毫无美感的地方来赏月?我觉得这里很糟糕。” 兔子们都这样,实话实说,真性情,嘿嘿。 他不怒反笑的越发猖獗:“很好。这告诉我们一个道理,很多事物不是我们表面看到的那样。” 我小心翼翼回头瞧了眼俩宫女,还好没被吵醒,这笑的,桂花树都要抖三抖。 “夫君几个意思?”长生宫外敞亮如白日,我背着光,他对着光,我暗自窃喜他可能看不见我的表情,一时得意忘形冲着他明晃晃的小白脸吹胡子瞪眼(假装我有胡子吧...),直到他眸子微微眯起我才收敛些,“咳咳,夫君切莫辜负漫漫长夜。” 他妖孽的眸子眯了半晌总算恢复正常大小,接着又是幽幽几声笑:“其实那日毒雾林一别,本王并没给你留下护体的法术。” “......”毒雾林,那是年前的事了。 哦,殇情幽都,说起这个我还有点印象。我记得心情大概是从那里开始,百转千回,我决定要追随这个人。我以为他在乎我超越一切。我以为只要我追上前说一声我愿意就好。 只不过,这时候他告诉我当日他并没有要救我。(..info) “那我怎么会没事的,千莯说肯定有法术保护的。”我为他找了充分理由,答案一定不会是我不想要的那一种。内心笃定源自何处?爱情,姑且让我用用这个谜一样的词。 “后来我才知道是你的寒冰体质抵御了毒气渗入。”他一直面带微笑,是我最喜欢的样子。平淡的语气却让我骨子里生出寒意,仿佛此刻也有毒气渗入,而我体内开始了抵御。 “你说你是后来才知道?你......你没想过我会死的吗......”我细若蚊嗡的声音,落在自己的耳朵里,一小点一小点透着可怜。 “络缈下毒那天我其实没有中毒,我知道你会去。” 我的思维有些迟钝,月亮上的风吹的我面上发皱,生疼生疼,许是风里的沙砾作祟。我一时半会儿接不上话,听着像是坦白的意思,为免风沙溜进我嘴里,我先沉默着。 他对风沙毫不感冒,说话依旧朗朗上口像是念诗词:“哦,一开始在青丘迷路也不是真的。” 我终于忍无可忍:“你够了,能不能拣些姑奶奶爱听的话说来听听。” 我再度沉默。寻思着我是不是也有些秘密是他不知道的。掐指一算,好多好多。 他明晃晃的小白脸上笑的明朗耀眼,如释重负般:“有吧,本王第一次见你就不想杀你。第二次见你就想要保护你。络缈的事纯粹是一时兴起想看你生气嫉妒的样子。然后,你的一句两句话,我做了不可思议的很多事。” 通体舒畅了我。前面那些事都不是事,至少证明了一点,他迷途知返,爱上了姑奶奶我。我只要这一点足够啊。 我伸手捧住他的小白脸,龇牙笑笑:“该我了。我告诉你啊,其实毒雾林改名字了不叫毒雾林,改叫殇情幽都了。还有我去冥界找你报仇那一次其实怕的要死,我是不是装的很像?我还把千莯错当成布谷鸟......”琐碎之事,他不知道的,我皆以为秘密,全数倾吐。 “......”完全没给他插话的机会。 说了好半天,周围的天色依然不见变化,我正口干舌燥时,一直没插上话的冥王大人从腰间掏出一个小玉壶。深青色的壶身在亮光里绽放瑕疵,渐渐显出一朵花的形状,我没记错的话应该是冥界里的曼珠。 “桃花酒。” 我嘻嘻笑着接过玉壶,一面称赞他的体贴一面仰面喝酒—— 噗。 若不是真的渴了,我绝不会吞下这难喝的怪东西。 “你又骗我!什么鬼东西!”我捂着嘴将玉壶揣进自己兜里,两眼还不忘瞪着他。 “好东西,喝了便喝了,为夫不会害你。”他看起来心情颇佳,直起身抖了抖身上的褶皱,其实我眼睁睁瞧了半天也没见到什么褶皱,冥王大人是有洁癖么? 可是他的衣服怎么能千年不换。 话题终转到衣服上:“夫君啊,我给你做新衣裳吧!” 他默了默道:“你真的会做?” 我嘴角抽搐两下,浅笑:“您不知道的事还多着呢。来日方长,奴家会让你好好体会的。” 他不知道又想到了什么,竟兀自笑的缓不过气。 此人脑子真的有病。 看来嫁人需谨慎,我有必要了解了解他的家族病史。这都是后话,眼下最重要的是我要为他做件衣裳,颜色,深红深红。至少成亲那天是一定不可以穿黑色,这些我都有个很好的规划。 丹桂飘香,玉壶浊酒,佳人何兮醉兮。长月宫里,声声声吟。 我在光影中做心爱人的衣裳。这情景,我从来不曾想过。 作者有话说:如果,无论你换了多少个日记本,总有无数页巧合是同一个人。早安。(哇咔咔,瓦发誓没有走伤感路线,内什么,喝了苦茶...〒_〒) 第三十五章 偶遇真相 逃亡的日子过的比平日快活,而快活的日子恍惚间总是过得有些飞快。 秋去冬来,万木凋零。往常这个时候我该要冬眠了,或者是找个季节变化不明显的地方混一混,今次却是不同。几个月下来,逃亡经过了很多地方,上天入地,九天内外,浮华人间,仿佛极尽了一生所去。每到一处都要停留一两天,每一处都让我觉得前所未有的难忘与幸福。 唯一让我不太幸福的就是——为什么突然折回到这个鬼气森森的客栈,半盏水。 逃亡之前关于这里的记忆也并不美好,现在即使是主仆关系有了大幅度升华,但毕竟是在逃亡,我时刻记得那些要置他于死地的厉害人物,有时候连睡梦都不得安宁。美景能暂时安抚我的不安,可半盏水的险恶之景无疑是助长了我更大的焦虑。 我还没有“既来之则安之”这种好心态,负了一身人命债的冥王大人却仍像个没事人,脸上总挂着温恬的笑意,好像一切都在他的计算里,一切都不足为忧。真应了人间的俗话,皇帝不急太监急,他既是皇帝我便仗着他就好了,姑且先打理好眼下的事吧。 有了第一次的经验,我乖乖为他添了茶水,又来回数次打了足够两个人洗脚的温水,收拾好让我脸红心跳的一叠软被才坐到桌边。他正看着不知何时冒出来的一卷黑色皮料,应是冥界的文书,微微跳跃的鹅黄映的他周身安静而优雅。我脸红心跳着看了他一会儿,发觉脸红心跳的愈发厉害了,趁他还没专注在文书上赶忙给自己倒了杯茶消消燥热。 最近也不知是怎么了,和他待的久理应习惯了才是,可我却越来越喜欢看着他,观察他的举止言谈,每一次都能有令我心动不已的发现。果然如书中所言,爱上一个人容易盲目崇拜,容易沦陷,容易依赖。只觉得只要他在,哪里都是好的,都是安全的,全然忘却自己的危险原本就是他带来的。 “怎么了?”他突然开口,目光却依旧在文书上,嗓音清冷,仿佛只是无心一问。 我握着粗糙的茶杯摩挲了一阵,在他俊俏的的侧脸逡巡了半晌,确定没有在别的地方长出什么眼睛,“没什么啊。”我放心的笑笑,小口抿了手中的茶,啧啧,这哪里是茶,不知道什么怪味道,黏腻辛苦,只是闻起来芳香罢了。 他放下文书挑眉看着我:“那你脸红作甚?” 他经常这样,完全不考虑当事人是不是尴尬是不是羞涩不好意思,就算是明知道答案了也非要逼人说个清楚。 我故作镇定将杯子里没喝完的茶水倒回壶里,瞥见他微微发青的脸心里一阵痛快,哼哼,“不想浪费了,这么好的茶。”我冲他咧嘴,你不让姑奶奶下台姑奶奶自有对付你的招数。 他愣了愣,竟笑了起来:“没事,本王不介意喝你的口水。” “......”这是我的本意吗?!怎么说的像是我希望他...... 我眼睁睁看着他真的自斟自饮了一杯,一时慌乱,克制不住又脸红心跳,连眼睛都不知该往哪里看。无意瞟到桌上的黑皮,什么字都看不清,只觉得这人怎么如此偏爱黑色,一点都不单纯,邪恶之至啊! 他像是发现了好玩的事,见我无措的样子越发来了兴趣:“你这是什么表情,好歹是未来的冥界之后,怎么如此不淡定。” 好吧,我确定这句话的调侃力度已经达到姑奶奶的承受上限,每次他说到冥界之后之类的我就想钻个地洞,埋好,不见。 “那个你先洗洗睡吧,我出去找掌柜要根针。”我慌慌张张站起来往门外撞, 身后又响起他的低呼:“针!你是要谋杀亲夫?” “......”谋杀你个奶奶的亲夫! 姑奶奶不会说要去缝件非黑色的阳光单纯的亮色袍子的,姑奶奶已经失态到无语了。矜持这东西有时候就是这么厉害,可以让我这么伶牙俐齿的兔子变的手足无措,言辞苍白。 屋内气温太高,还是外面阴风阵阵比较凉快,不过衣服我倒是真的想给他做一件。无视周围飘来荡去的幽魂和张牙舞爪醉的不醒妖事的怪物们,径直来到柜台,今晚柜台来了多次,掌柜的对我有些不耐烦,方才还算光洁溜溜的嘴边不知何时长出了一颗带毛的大黑痣,视觉差瞬间平复了姑奶奶的脸红心跳,此刻已是死水一潭了:“掌柜,我想向您借根针,不知道有没有?” 他打算盘的手停下来,一脸的不相信,咋咋呼呼道:“借针?!绣花针?!”他这一声莫名其妙的大叫引来不少目光,我难得有这么好的回头率,可惜不是因为我的如花美貌,一个个看起来跟要吃了我似的。(平南) 我对他拱拱手:“拜托,掌柜不要宣扬,您到底有没有?” 他恢复淡漠,拿出一个脏污的小荷包递给我:“拿去,不用还了。” 我忍住恶心,战战兢兢接过来,这里不干净的东西见得多了,我要忍住,忍住......姑奶奶真的很想知道冥王大人为什么要来这么脏兮兮的地方!阴气强盛也不用这样吧! 也不知是哪个怨妇用了这荷包,脏成这个样子也是了不得。我见那掌故面无表情打算盘,不知他是真打还是假打,每次见他都在折腾算盘,这鬼地方究竟能有多少顾客,赚来的财宝又能干些什么?掌柜是个厉害的主,我不敢妄加揣测,拿着荷包飞快上楼。 “真是没个太平地方了,冥王是要对九天上下赶尽杀绝啊。”一个微弱的声音从楼梯板下传来。 我脚步一顿,步子缓了缓。 “说到底是三界欠他一个交代。”有人叹息了一声,满满的无奈。 “可他至于赶尽杀绝吗?!” “岂止是赶尽杀绝,近来的杀戮力度又加强了,恨不得碾碎魂魄,小孩子都不放过!” “很快,半盏水也不安全了。” ......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顺利走回去的,只知道这一次我的样子很符合当下的颓靡之景。荷包没丢,我紧紧捏着,算是支持自己仅剩的力气。 几个月都是我和他单独在一起,实在没有道听途说的机会,更没想过在这么特殊的时期他还会作出乱子来。而今人多口杂,消息畅通,我才知自己小看他了,他有千千万万个死士,杀人何须他亲自动手。说不定只有我认为这几个月是逃亡呢,冥界之王可是死神,怎么可能会有逃亡一说,他一直以来的淡定也说明了这些,只有我还傻傻崇拜分不清死神与我这小喽啰的区别。他大概只当是闲来无事,陪我玩玩,顺便看我在无趣的小事里大乱阵脚打旋旋。 那怪他要来这里,这里是他最后要消灭的地方吧,那些人一定不知道他们害怕到发抖的冥王其实早就来过这里,这里根本不是什么藏身之所。 门内的那个人,他还在看文书,微蹙的剑眉间竟是赫赫怒气,我在的时候,他只如看一卷闲书,我不在的时候,竟是这样。几个月的掩饰,终于掩不住了么。 我紧闭着眼,试图说服自己这一切都不是真相,我看到的我听到的都是幻境,一定是茶水的问题,对,一定是这样。 再度睁开眼,我已经冷静下来,推门而入时,他在悠闲的喝茶,那卷黑色文卷不知去向。 “去了哪?”他放下杯子,动作优雅,言语含笑,“害羞也有个限度。我还以为你要彻夜不归了,外面的人可不是什么善类。”他眼神清亮的看着我,我责怪自己的怀疑,明明这么喜欢他,怎么可以怀疑他。 可我终是忍不住问出口:“外面的不是,你就是了?” 我以为我故作轻松的问出来肯定就只是一句玩笑话,可事实上玩笑话过后我感到无比沉重,以至于连轻松的伪装的微笑我都挤不出来。 他像是没发现我的异常,调笑道:“我对你小命不感兴趣,对你的清白倒是有几分意思。” “......”这种时候还说笑,有意思吗有意思吗有意思吗...... 突然有种欲哭无泪的深深无力感。 若是平常,姑奶奶肯定已经嬉笑怒骂爬到他身上胡乱抓打了,可今天除了恼羞成怒之外的怒竟没有一点化怒气为力量的冲动劲。 我皮笑肉不笑:“哼,冥王大人何必拿小女子玩乐,区区我如区区大千尔尔,贱命一条,你大可像杀了其他人那样碾碎我的魂魄。” 我从不知道我也会这么笑,我也会这么说话,而且还是对眼前这个人。 集所有不可能于一起了。 我像第一次在冥界寻仇时那般看着他,只不过只有我自己知道,第一次的决绝是装出来的,而这次却是心底的失望和愤慨凝结出来的,是真的。 我们四目相对,在安静的房间里,距离上一刻的温馨不过眨眼。白烛融的飞快,烛火摇曳,“嗞嗞”企图打破与客栈相违的静默。 第三十六章 复仇者联盟 我不可能呆在一个恶魔身边,即使我深爱着恶魔。 我暂时离开他,只因为我暂时不能接受道听途说的一些真相,而他也不否认。他不会伤害我,这是毋庸置疑的,可我还是害怕,在某些事情上我的勇气还没能上升到足够的高度。 想想昨晚他沉静的样子,眉宇间的失落一直在我眼前挥之不去。 他听完我没头脑的呵斥,沉默良久,只说了一句:“你就是这么看我的?” 我依稀觉得他这句问话很熟悉,在哪本书里见过,表达了男主人公抑郁哀伤撒娇等等意思,可那一刻我心如磐石,毫不留情:“我要回青丘,你好自为之。” 从客栈到青丘,一路畅通无阻,偶然经过一些部落也是静悄悄如睡梦。我越发相信昨晚听到的都是事实,某人欺骗了我,我居然还对他感到愧疚,真是没骨气的兔子。 有法术的帮助,到青丘也不是难事,所以我也没有急着赶路,如果他真的将我的族人再次杀死,我现在赶回去也是无济于事。 中途路过毒雾林,我没胆量孤身进去,上次算我走运才没有晕死在里面,这次,我只在打算在林子外面稍作停留,纪念我夭折的爱情。 殇情幽都,这里,勉强算得上他告白的地方,虽然方式古怪了些,但那些话语依旧清晰犹在耳畔。 从外面看林子,只觉得林子里弄个雾缭绕,黑色的枝干辨不清轮廓,乌压压一片,如一大朵心口的乌云坠落其间。我看了许久,眼睛酸涩,精神抑郁非常。随地拔了几棵草,泥沙未去丢尽嘴里,如同嚼蜡,正打算拍拍屁股走人,林子里忽的掀起了狂风,仿佛要将浓雾吹出来,吞没周围一切。 我忙默了诀准备离开此处,一阵熟悉而刺耳的声音破空而来,尖锐如银针利刃。蓦地收回法术,我冷着脸等她出现。.info[]有些事情,问他不如问他的部下来的直接。 “唷,小妮子被无情抛弃了啊,真是可怜呢......哈哈哈哈!” 她的开场永远这样,一丝悬念也无。 真不知道一向沉稳的冥界之王怎么会要这样的部下,据我所知,这种人往往最能坏事了。 瞧我,这时候还帮他挑剔起部下来了。实在是我太讨厌眼前这红衣妖艳的猫族二公主,走起路来哪里是走路,小蛮腰被扭成了水蛇,翘臀也似是要翘到九霄云外去,这十足的妖精态化为人形着实令人作呕。想当初她那般媚态也没能博得冥王欢喜,也不是什么怪事,毕竟有我这么一枚冰清玉洁貌美如花的小兔子在身边,冥王若是还对她这类货色动了歪心,那才是真正的饥不择食,品味下流,怪事一桩了。 腹诽完毕,我面若冰霜,问起正事(我确实是多元化的):“你来这里做什么?该不是专程来看我笑话吧。” 她扭动腰肢贴至我身侧,眉眼弯弯:“看来你果真被抛弃了,连大王给我任务你都不知道。啾啾,瞅瞅你这副傻瓜模样,还真以为他带你踏遍山河就是要为你放弃一切付出一切了么?他的计划从来没变,他的心愿也只有一个,那就是杀,杀,杀!而我,是唯一能帮到他的女人。” 寒气从脚趾尖传至肺腑,我如同又一次经历了大雪的掩埋,就像在雪山上时,我被突然瓢泼的大雪倾轧,埋在三尺寒冰之下不能动弹,直到有一天烈日炎炎,冰雪消融,我才脱胎换骨一般醒来。 然而这一次,我能不能醒来,能不能等到消融冰雪的明媚阳光,我却是不敢妄想。 勉力支撑,催动心诀,离开此地。若是往日,她说出这番话,我定要仗着某人,狠狠扇她一耳光,最好是扇的她半边面瘫才作数。可他不在,就算在,如今看来,他也不是和我站在同一战线的角色。 最后一丝侥幸系在我族人的生死上。如果他们还活着,亡春晖,我愿相信你最后一次,无论别人怎么说,无论我看到了什么,我可以不相信我的眼睛,不相信我的耳朵,我可以只相信你。另一种如果,我希望永远不会有。 惴惴不安的我,直抵兔族家院,一汪金光璀璨由远及近,那是一道屏障,罩在整个兔子上空,方圆百里,绝无仅有。 命运总是这般,捉弄人是它如何都改不掉的怪癖。 看到院子里谈笑如常的族人,热泪盈眶,溢满方才冰封的心,一点一点浇到温暖。 我所要的如果,真的存在了。 不用问,不用想,我只知道我会怎么做。 寂桃园,不知那里是否依旧有一群虎视眈眈想要杀某人而后快的厉害神仙。 青丘别处看起来也是安好的,这里还没有遭到彻底的屠杀,也许是有高人保护也说不定,这里可是师父的地盘,他定会护个周全。不过,兔族的生死,最终归功于谁,我甚是清楚明白。 初冬,寒风料峭树梢,我乃冰寒体质,对这个季节本就没有那么多忌惮,只是觉得满目残花败柳很是萧瑟寂寥。初次回来这里时,一派生机盎然,绿树红花,山水皆如名家风景画中跃出,那时候我心思也简单些,忧愁也少一些。才不过一年时间,物非人非,变得这么快了。 收拾好杂乱的心情,那股名为爱情的力量充斥心间,再怎样变化的风景和人心,也远不如我的一己爱慕。 令我吃惊的是,我才刚踏进园子,一众人像是早已等候多时一般聚在枯枝交错颓败的桃林间,定定看着我进来。 我堪堪站在原地,不进也不退,望着这些熟悉之人脸上难得的欣喜之色,一时不明所以,目光不自觉在眼前几人之间来来回回。 相互对望了一些时候,我把持着敌不动我不动的原则直到对方妥协一笑,为首的自然是师父,其他人充其量是师父搬来的救兵:“徒儿可算是迷途知返了,为师等的好着急。” 哦,原来是这么个意思。以为我是来出卖冥王投靠他们的,虽然先前的确有过这想法......但他们是怎么知道的? 我不明觉厉,只顺着师父的话接下去:“师父等我可是为了报仇?” 他幽幽看着我,眼神里有说不出的情感流转,像是没听到我说什么:“我一直等你回来。” 他这句话说的我小心肝没来由一震,想起上次在谷底说的那番话,虽是不明不白含蓄的很,大概也能听出些意思。如今这暧昧的语气我可接受不了,好在他旁边那个炫富男适时插上话:“确实是为了报仇。你与那恶魔相处几月,必定对他的招数和软肋有所了解。有你相助,我们除去恶魔也容易的多。” 哼,一口一个恶魔,听得姑奶奶想要跳起骂娘,好好问候问候他祖宗十八代究竟是如何教他看人看事的! 当然,我也只能想想,凭我这小胳膊小腿小伎俩,说几句话都是极有可能分分钟丧命的。 “喂,你倒是表个态啊!小姑娘难道不想为民除害,当个惩恶扬善的女英雄吗?!我家宝贝可是天天念叨着你的厉害。”一个穿着抢眼金衣裳,带了满头琳琅闪光发饰的女子朝我嚷了嚷,若不是她此刻语出如雷哮,倒真像是尊女菩萨。 念在她是千莯的母亲,我就没有过多不善意的腹诽之言,淡淡道:“我们这么多人联合起来对付他一个,会不会太不仗义了?就算是除掉了他,我也不觉得有什么光彩。他毕竟是掌管三界生死轮回的王,连远古上神都没有多做干涉,我们这样是不是有些不妥?”我咬咬牙说出这些,听起来像是谦让有礼,为杀他找找借口,实则是我的真心话,我真心觉得眼前这些大神们毫无大神风范。 师父冷着脸没说什么,一旁的炫富男话多:“姑娘有所不知,那恶魔弃天下人性命于不顾,已经失了人心,连他的手下络缈也选择了背叛他。” 呵呵,络缈。这个炫富男是没搞清楚状况啊,我才见过络缈帮着冥王杀人......心里蓦地闪过一丝惊喜:也许络缈只是为了让他失民心才肆意杀戮然后说成是他的指使! 这么强大的阴谋都被我看破,我真是......蕙质兰心。 喜难自禁,我露出大大的真心笑颜:“这样真是太好了!我赶了一天路,真的辛苦.....额,你们怎么不问问我为什么突然改变主意了呢?”我一蹦一跳来到炫富男身边,这些人里边就数炫富男鬼话最多,每次看他这张嘴都有种想要冲上去撕碎的冲动,如果不是他的嘴长的有几分姿色我早就将想法付诸实践了。 炫富男熟络的拍拍我的头,眉眼含笑:“我了解你。” “......” 呵,姑奶奶有这么容易看透吗,他这动作,这语气,是像表明姑奶奶跟他很熟吗......好像我们只见过几次面,唯一说过一次话也是极不愉快的。啧啧,我算是看出来了,他这虚伪的假亲近表现,不过是想让我帮他们干掉我家夫君。 这一大伙复仇者不是那么好对付的,饶是冥王的力量再强大,也有寡不敌众的时候。 也不知道他一个人怎么样了...... 无论如何,这一次,我要救你。 第三十七章 幕后黑手 深夜,还是原来的小屋,一切恍若回到之前。可毕竟不是回去了,屋子里的桃花香有些陈旧,屋子里的空气凉薄。仿佛置身在一个幽深的地窖,窖藏了陈年的桃花,却终是不再新鲜如初,只有寒意,愈来愈重,浓烈的几乎醉人。 我轻而易举博得信任,这是出乎意料的事,就像是被人刻意安排了一样。我需要尽快找出幕后的黑手,六日之后的大难,我一定要帮他挡下去。 “谁!”心事重重之际,我的感官还算灵敏,一点点风吹草动尚且不能逃过的我的敏锐,更何况是窗户蓦地大开,一道暗影直直闯进来。 有那么一瞬间我以为是他,心里的激动提到嗓子眼,定睛一看,迎头冷水。白色和黑色,敌人和爱人,我分的向来清楚。 炫富男深夜闯进女子的闺房,这种行为足够我鄙视他千千遍凌迟他万万遍。 不过,这节骨眼上,我自然是冷静处之:“有事?” 他起初闷声笑了笑,最后变成盯着我不停傻笑。 我不怀疑自己认错人了,不过我确实怀疑他是不是患有隐疾,譬如间歇性失心疯之类的,只在夜间某一时间发病,今晚刚好被我撞见。 我将这秘密藏好,准备下回见了冥王好好说与他听,权当是个笑话也不错。继而冷冷对上他满面莫名的春风道:“你笑什么?” 他笑道:“没什么,只是觉得你同他呆了不过数月,说话的神态都变得像他了。” “这有什么好笑的,嘁~”我一边暗暗得意自己与某人的相像,一边又装得无所谓厌烦,“你找我来就说这鬼话,我还以为你想到对付他的妙招了。”我坐到榻上,任他大个头傻站着,只当是根木头,而且是根体型不错外观也不错的木头。(..info无弹窗广告) “你这么想对付他,能说说理由吗?”他大大方方坐到我身边,对自己深夜未经许可找女孩子聊天一点愧疚羞耻之意都没有。 我下意识坐远一点:“你们的理由是什么我就是什么啰~” 他莫测高深静静的看了我许久,最后假惺惺笑道:“本君明白了。其实你不知道的还有很多,有时候,到底要帮谁,并不是你自己能够决定的事。” 是吗,姑奶奶现在就是自己决定的,哼,傻男人! “你好像知道很多啊,那你说说,我师母的死真的事冥王所为吗?”我状似无心的问道。 他唇边的笑意加深却不及眼底:“师母?你真的有一个师母?哈哈,时候不早了,本王回去歇着了。这六日正是养精蓄锐的时候。” “......” 什么叫我真的有一个师母?他这句话的重点到底是在“一个”还是在“师母”,难道我不止一个师母或者根本就没有师母? 厘水不像是那么无聊的人。 不过我越发确定师母的死与冥王无关,如果真有此事,炫富男没必要多留悬念,而这些悬念显然是连我师父都不知道的事...... 雷霆神君,我真不是傻子,你何必这样暴露自己的恶劣。 屋外寒光冷冽,竟似一面明镜,我看清了许多。 唯一有一点不明白,幕后黑手为什么要这么做?冥王与他有什么样的深仇大恨值得他这样栽赃陷害,三界中,究竟谁才是冥王真正的敌人,难道一切都是幕后黑手制造出来的,包括冥王的仇恨? 天刚刚泛白,我被困在千百种思索里,想的越多越觉得可怕,也越觉得真相一定是无比残酷血腥的。[..info超多好看小说]最后顶着浓浓黑眼圈去开门——也不知道乐童到底敲了多久。 “你怎么睡的这么死,跟猪一样。”乐童小脸气的红彤彤,端着食盒走进来。 我摆摆头将飞舞的思绪散去,笑道:“女孩子嘛,总是比较麻烦的,梳妆打扮也要花费不少时间,所以开门就迟了些。” 不料他小脸一红,小眼睛真的在我身上来回扫了一圈,嫌弃道:“我又不是厘水爷爷,你何必这么费心。再说了,原本长什么样子已经定了型,浪费时间打扮也不见得好到哪去。” 我,如鲠在喉。这小家伙,说话怎么总是带着股起床气,这个样子做出来的饭菜怎么能香喷喷,吃的人又怎么能尽兴,我觉得我有必要好好教育他:“小孩子家家的总是怒气冲冲的模样可不好,饭菜都不好吃了。” 他将食盒里的小菜和米粥一一端出来摆在桌上,色香味俱全让我为方才说的话感到有几分抱歉,却见他收拾好食盒轻蔑道:“我以为我刚才所说的重点不在这里,看来人妖果真殊途,没什么共同语言,哼。(平南)”说罢,他便甩甩头,飞快迈着小短腿出去了。 我以为,小小年纪装的如此老成,真是辜负韶华恩宠。不过我也懒得跟小孩子计较,坐在桌边拣了几根青菜,边嚼边幻想若干年后他到了二三十岁,大概就是厘水爷爷那番老态龙钟,说出的话语里多半要是六七十岁的浅唱低吟,不禁为之默哀。 ......默哀尚未完成,眼前突然多了个人,多了双筷子,多了双修长好看的手。 我抬眼瞅着师父,他嚼完胡萝卜,也正瞅着我:“路过而已,见你吃的欢,顺便蹭一口。” 我呆呆道:“师父,这是你家。” “为师说过,这里是你的地盘。”他继续夹菜,吃的不亦乐乎,就像是从未吃过这般山珍海味一样。 我咽了咽口水,脑子里实在记不起他什么时候说过那样的话,我猜肯定是没说过的,不然那么重要的话我是不可能忘的这么利索。师父是真的年事已高了,饭量改减减,老人家少吃一点有利于健康,为了师父的健康我踏踏实实埋头苦吃...... “看不出来你人小饭量倒是不小。”师父凉凉的看着被我一扫而空的数面空盘子,手中玉筷举到一半放了下去。 我撑出一个饱嗝,“师父你也是,人老饭量没老嘛。” 他脸黑了大半,我这才察觉自己说错了话:“师父,我有件奇怪的事要说与你听。” 我并没想着特意转移话题,昨夜与炫富男的谈话疑点重重,我也正想有人同我分担分担。 他果然正色道:“说。” 我手舞足蹈将昨夜的场景再现了一遍,等着他点化点化。 师父却突然陷入沉思,双眼放空,整个人看起来似是灵魂出窍了一般。 看来我猜的不错,关于我师母的死,并不是那么简单的事。 我双手托腮,伏在桌上定定看着神游的师父,企图在他脸上看个所以然出来,良久,未果。 “你就那么喜欢他,要想方设法去包庇他?”师父突然回过神,目光灼热的看着我。 当头一棒,我痛的就差龇牙咧嘴。 还以为他对事情有了新的看法,搞半天原是误会加深!顷刻间,我对师父的佩服已经不是言语能表达的了,他能将我绘声绘色的情景再现说成是我想法设法包庇纵容的自导自演,这想象力已经非我等小辈所能及。 我头一回义正言辞:“我说的句句属实,你若不信也休要胡说。一定要不分是非黑白给他安个罪名,我们师徒就此恩断义绝,我不会偏袒真正的恶人,但也绝对不会容忍诬陷无辜之人。” 这一番话一出口的重量也足够还击方才他给我的那一棒。 其实我说了谎,冥王是不是恶人我都会偏袒他,但即使如此,我也丝毫不后悔。 跟我想象中有很大偏差,一向冷静的师父摔门而出,凌乱的眼神中竟掩饰不住狼狈。只是因为我那一番慷慨言辞?师父,这真的不是重点,希望你可以淡定下来好好想想,我了解的亡春晖真的不是你们说的那般冷血无情,嗜血成性。 师父刚走小乐童就跟断了一截的尾巴似的进来,手里拿着空食盒,是要收拾桌子。我悄悄觑了他一眼,琢磨着刚刚我与师父的谈话小乐童有没有听见,心里的小九九竟似被他看透:“我听见了。” 额,然后? 我没说话,又觑了他一眼,见他小脸拧的皱巴巴,似是很不高兴,他这副苦瓜脸,想来又是要说教。得,姑奶奶洗耳恭听,小崽子一个,姑奶奶还是不怕的。 “厘水爷爷有厘水爷爷的难处,你不知道那个魔鬼有多坏,你也不知道夭夭奶奶有多好。” 小崽子傲娇说完傲娇的走。 一口浊气闷在胸口,我久久不能平复。 总觉得背后有人在冷冷的笑,笑看我们互相妥协辱骂伤害,看我们手足无措,分不清真真假假。 我突然想回到他身边,就算是要面对无比强大的敌人,只要和他一起就好。 第三十八章 真真假假 枯坐了四天,师父他老人家是真的生气了,一次都没来找过我。我有些着急,估摸着师父会不会是正想着对付亡春晖的法子。 我不敢主动找师父,他现在处于敏感期,我任何一句话都可能被他认为是包庇。乐童最近几天端来的饭菜量越来越少,我也不知是哪里又惹着他了。 这天乐童送完午饭没有马上走,而是静静立在一旁看着桌子,神情严肃认真。 “乐、乐童啊,你站在这里做什么?”我有气无力的瞟了他一眼,至于桌上的菜肴我是连看一眼的力气都没了。 “你吃你的,我不想来来回回的跑,等你吃完。” 我点点头,依旧趴在桌上没动。 不知道某人现在有没有在吃饭,和谁吃,在哪吃,吃的什么?或者他一个人的时候根本就是不吃饭的。我真笨,他是神仙啊,本来就不用吃饭不用睡觉,只不过是为了陪着我罢了。不过,身为一个死神,他之前那样子陪我闲着真的没事吗?怎么想都觉得自己有点祸水的意味,耽误了朝政,又是一桩罪过。 “你又打算不吃吗?” 吓—— 乐童居然还在! 我刚想什么他不会都知道了吧!额,应该不会,我只是想想又没有说出来...... “乐童你有事?”我坐直身子,发现桌上的菜肴还在,模糊记起乐童好像是要等我吃完,不过这么一点点食物怎么够吃,我恼道:“你这这什么意思嘛,这么一点点,塞牙都不够。” 乐童着手收拾盘子,淡淡道:“前几日的饭菜你都只动过一筷,寂桃园没有剩菜剩饭的习惯,可沾了你的口水外面的飞禽走兽都没兴趣吃,只能浪费了。所以才减少食量。这些菜你一筷未动,可以拿去喂阿翔。” “......” 乐童你是什么意思,你本来就没想让我吃吧,话说飞禽走兽还嫌弃我的口水咩...... 看着乐童逐渐远去的小小身影,顿觉寂桃园再无我的栖身之地。正所谓良禽择木而栖,我选择回到寂桃园这个破牢笼,实在不是一只良禽。半盏水也比这里强的多啊! 闭关四日,不能坐以待毙了,我必须赶在大家都动手之前弄清真相。 我从小牢笼里走出来,大牢笼风景瑟瑟,一派初冬萧索,青丘本是四季如春的好地方,如今这冬也是应景而生的吧,统领心情欠佳,连带水土欠佳。厘水君,你的一己私仇还是早些解决的好。 我幽幽叹了口气,几经小径转折,终于来到偏离正厅的一处别院,雷霆神君下榻之处。 这里倒是处处闻啼鸟,不知名的花开了满满一院子,可惜我现在没什么心思欣赏美景,大冬天这么花枝招展的也实在是做作。 “难得你主动来找我。”大片牡丹花后传来笑声,雷霆一副好不得意的样子走过来。 通常幕后黑手都是自恋又变态的家伙,如今想来果真如此。 我随手掐了一朵将枯的残花扔过去:“为什么这么做?”虽然我很想问问为什么这么变态,考虑到我的生命安全终是谦卑了些许。 他也不装:“怎么现在才来找我?怎么,厘水不相信你,是不是觉得很无助?我一直等着你来求我,又被我等到了,却没什么意思。” 他一身华服立在我面前,总觉得是在什么地方见过,也是这样盛气凌人的姿态,也是这般嘲讽的语气。 “唔,神君果然妙算,我确实是来求你的,不过求你之前我需要知道为什么,为什么你要害他。”我恨得牙痒痒却无奈佯装镇定,对这种一心想让我求他的人卖乖不失为莫大的耻辱。[..info超多好看小说] 变态仰头作沉思状,蔚蓝的眸子里氤氲着水汽,像一汪波面平静的海,我一面惊叹变态居然遗传到这么一双好眼睛一面厌弃他的惺惺作态。 良久,我估摸着他的脖子也该酸了,忍不住提醒道:“神君有话说话,一一都听着呢。” 他斜斜睨了我一眼,浓眉微皱:“为什么无论是过去还是现在,只要关于他你就无比紧张?明明是我先认识的你,你为什么一定要偏向那个恶魔?” “......神君,你、你说什么...你是不是认错人了啊!我乃百年寒兔,名许一一,神君你是说......”我挠挠汗毛耸立的脖颈,有些别扭。这神君怎么说变脸就变脸,这深情款款爱而不得的表情是怎么回事? 我环视四周,没有障碍物,还算空旷,若是这变态有什么非常举动我逃起来应该不算太难。这厮定是将我误认为某个心仪之人了,不过也有可能他心仪的就是我。 啧啧,突然发现自己命犯桃花,这种被爱的厄运逃都逃不掉啊。 “认错人?我也希望是认错人了......” 炫富男的表情让我有刹那失神,这深情的样子分明是对多年的恋人,我虽没吃过荤腥却也见过禽兽跑,他绝对是认错人了。额,不过我是不是可以利用一下—— “你,还是认出我了...我以为我变成别人你就不会再记得我了。”我无中生有的悲伤,肆虐如风,流露出来的那一刻连我自己都辨不清真假。 他蔚蓝的眼底闪过讶色,微眯着眸子看了我良久。 从未亲身体会过这种气场,我竟没有不良反应,平静的接受他灼热的眼神,体内的寒冰之气没来由上窜。 周围的花仿佛停止生长,眼前的一切仿佛只是梦境,只是我不习惯梦的主角不是某人。 “你、你记得我了?我从来没想过你的六分之一也能记得我,我以为你只记得他了.....”他好像是神经错乱开始自言自语。 我不能确定他说的他是不是他,还有六分之一是什么意思?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我装作什么都知道,含糊其辞的问他。 他蔚蓝的眸里闪过汹涌之色:“为什么要这么做,那你又是为什么要这么做,你为什么宁愿自己长眠如同死人也要化出魂魄来寻他?他不过是个恶魔,你为什么要为他这么做,我爱了你那么久你为什么连一分都不愿舍与我......” 我大概听明白了,但大概又不是很明白。 什么叫我长眠地下?我狐疑的瞟了他一眼,他正兀自哽咽,眼底的蓝色加深。这个时候我是不是也该配合着流几滴眼泪应下景...... 原谅我演技再精湛也没办法悲伤落泪,更没有自虐到学习书中女子揪揪自己的手臂。 最大限度的悲伤,也仅止于语气稍缓:“那你就要干出这些事吗?” 他突然又眯起眸子,狭长的眸光里带着几分凌厉,似是在细细端详着我的脸。 非常不详的预感告诉我,应该赶快撤离此地。 不等我有所反应,炫富男脸上悲伤尽褪,模样狠戾满含讥讽:“她不会这么跟我说话。许一一,你不就想知道事情的真相吗?好,我这就告诉你。你的师母,其实就是我,我看了司命薄,知道未来的很多事,我取代了原本该出现的小兔子。噢,你一定很难相信,最开始那只兔子其实就该是你,是你们三个人的恩怨,可是我太喜欢热闹,所以凑进来。”他随手掐落一朵盛开的牡丹,看着我时鄙夷又得意,“不过乐童的家人确实是恶魔所害,乐童的家人在人间也算大恶之户,与三界一直有着秘密往来,只能说恶魔对三界的怨念太深。” 他稍稍停顿,又道:“其实凤凰族也是我煽风点火来的,凤凰族向来嫉恶如仇,早就对恶魔之举不满,我命人幻作恶魔灭掉凤凰族几个小喽啰,也算是给了凤凰族除害的借口。说了这么多,你觉得如何?呵,就算你照着我这样说出去也只是徒增牵连,没人会信你。” 他终于说完了,深蓝的眼眸波光流转,洁白的纱衣曳地,负手而立,依旧仙风道骨。 不过听完这番离经叛道离奇诡异演讲的我,是完全不能再将炫富男与仙风道骨联系起来,我现在满脑子都是师父和炫富男纠缠不清情意浓浓的画面,关键这个炫富男是个男的,师父也是个男的,我一再觉得师父的癖好可疑,看来也不是毫无道理的,真不知师父知道真相会是什么反应。事实上我不敢想象。 也许是太过震惊的缘故,我静悄悄没说一句话就准备走了。这种事,毕竟不太好评价,难保炫富男经过长时间的相处对师父没有不轨的想法,若是经我细细一问再触及他的伤心过往,那我可就真的危险了。 我也不知自己着重点为何在此,明明是想着要如何救我家冥王大人的,啧啧,好奇心果然是个分外神奇的东西。 还好我苦心修炼了一样特别的法术,原本只是学来玩玩,着实没想过有朝一日竟会真的派得上用场,好奇心完全不耽误我办正事。炫富男,真是抱歉了,不久的明天,你那些小家子秘密都要曝光了。 看来今晚我又难以入睡了,抱着这么大的秘密,真是又激动又沉重。 第三十九章 去她的六分之一! 我所学的一样特别法术是远古时冰雪人的一种秘术。(..info好看的小说) 相传只有具冰寒体质的人才能学会,我偶得一身冰寒体质,学成秘术,无师自通。只需稍加回想,再催动体内寒气,发生过的事就自动在眼前空旷处重演,一幕一幕,一字一句,像是倒映水底冰面,透彻如同亲眼重见。 所以我是所有禽兽类记忆力最佳的动物,我常根据此特点将自己与禽兽分别而论。 以前并不常用此法,只是偶尔思念某位曾舍身助我,或者是追悼某段逝去的童真,都在黑暗一角,偷偷使出来缅怀一番。近来因对某人思念之至,更是三时两刻就看一看过去的几月。身为过去的旁观人,看到过去中的自己,常羡慕的捶胸顿足,甚至怀疑那么幸福的女子究竟是不是自己。 无论如何,种种纠结疑虑都要被揭开。 我只邀请师父和凤凰族来正厅商量要事,炫富男却巴巴跟着进来。这厚脸皮的变态,姑奶奶原本还想着给他留些颜面,不至于当面被人唾骂,这才不邀请他的。既然自己找上门,我也实在不好再将他赶出去,施法前仍是故作担忧的提醒他:“神君,你,你确定你要在这里吗?” 他似是得意的挑眉:“商量要事,本君义不容辞。” “......哦。也好,当事人好好看着吧。” 我施法在正厅上空显出昨天的对白画面,本来是要大快人心跟着大家一起专心欣赏的,但总觉得当事人在这里有些棘手,时时刻刻瞟几眼端坐一旁的炫富男,心底居然隐隐有些紧张,生怕他一个忍不住气血上涌疯掉了,或者是直接将我杀了。却不料炫富男只是稍微变了脸色,一双眼睛紧紧抓着我,每每瞟过去都要与他犀利的对视。 也不知幻术中显到哪个段子,我正迎着炫富男刀风般的注视,师父已直直朝着炫富男劈出一掌。 呼―― 惊险! 我捂着眼睛都过血腥场面,却在瞬间脖颈上多了只冰凉的手。刺骨寒,寒如当年山上雪。 不要脸的炫富男,竟挟持了我。 “厘水,我本不想牵扯到你。命运捉弄,念在你我夫妻一场,又念在你与小兔子师徒一场,今日一战暂缓吧。” 我看着师父灰白的脸满是愠色,喉间尚来不及发出一个音节,人已被带离寂桃园。 炫富男好身手,我觉得师父方才出招已是十分狠戾,原以为睁开眼就是血溅厅堂的场景,却见他毫发无伤。 看来,如今最该担心的是我自己了。 炫富男带我来了一处陌生的荒郊,寸草不生,飞沙石砾,万里高空一片浊白,无云无日。这奇异之地,正是雪山。 我听过不少关于雪山一族的传闻,说是九天之外的一族,无关乎三界,拥有自己的生死纪律,他们住在与世隔绝的雪山,这里延绵大雪覆盖群山,一切都是冰清玉洁,玲珑剔透,无论是这里的植物或是人类都有着至纯至善的本心。外面的人进不来,里面的人也只有在特定的时候才出得去。 本不受他界主宰干扰的一处圣地,后因他界的一次大灾难出面拯救,在远古的一场混沌之战中灭亡。后来雪上就变成了一座荒山。 但据我所知,外面人依旧是进不去的,我上次也只是凭着因缘际会被梦里一阵狂风刮到这里,事后我一直以为身处梦境。我来的时候确是荒山,可三日后却下了大雪,冻僵在此不知时日,再醒来也只得靠着食雪度日,运气好能在雪堆里吃到植物的根茎。恍恍惚惚,肚子在雪山走了许久才突然重回九天下,感受阳光明媚青草香甜。 那些如梦似幻的经历,我至今不能忘怀。雪山给我一种天然的亲切感。 不过,炫富男是怎么进来的?! “是不是觉这里得很熟悉?想不到你竟会如此秘术,本君真是低估你了。”他双手紧搂着我,冰凉的气息在我耳边萦绕。 这时候,我真觉得他有点像死人。 沙尘漫漫,我颤巍巍开口:“你怎么会进来这里?你究竟还想干什么...诡计已经败露了,不是吗?” 我紧咬牙关,屏气凝神,惟恐沙尘吸入脏腑,但奇怪的是,沙尘仿若与我隔绝,我感受不到那种被沙砾拂过脸颊的温灼粗糙。 他嗤笑一声:“这只是我制造的雪山,同你见过的只是相似并非相同,你不必太害怕。” 哦哦,是嘛,还好是假的,那种圣地怎么能允许你这等小人进去呐,弄脏了可不好赔。 我瞅着他扭曲的俊脸,腹诽的同时不忘猜测这是什么鬼地方。 “你说本君诡计败露?呵呵,一一,你真的有太多的不知道了。你以为他最爱是你,你也是最爱他之人?本君最难过看到这些自欺欺人的爱恋了。”他伏在我身后,伸手别过我额前一缕发又道:“你知道你是谁吗?没有雪山族人的允许,你以为你可以随意进出雪山?你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何来你的情爱。” 我曾去过冥界,也见过不少鬼魂,但因为皆是一面之缘,对鬼魂的了解并不深刻,尤其是阎罗殿里大吃大喝大唱的鬼魂,只让我觉得他们并不是已死之人。可今日,去哦强烈的意识到所谓鬼魂的感觉,我感觉到身边阴气旺盛,一字一句吞噬人心。 这可怕的感觉就像是被谁硬塞进嘴里一只鼻涕虫,甚至还被逼迫着咀嚼过后方能下咽。 不过,我怎么可能被人真的吃掉鼻涕虫甚至咀嚼后下咽呢? 姑奶奶才没有这么弱,姑奶奶当然知道姑奶奶是谁。 炫富男大概是真的疯了,所以才会说出这么好笑的话,我没忍住笑出声:“咳,神君稍安勿躁,你不知道我是谁很正常,我自然知道我是谁,我是谁不是重点,重点是现在你才是众矢之的,神君还是多担心下自己吧。”我尽量不让自己笑得太嚣张,从他手中小心翼翼拿开自己的头发,稍稍挣开他的手。 八百年间,我历经许多,虽大神大仙见得不多,但该有的个性算是通晓了。这一年注定是非凡,见的大神大仙一个接一个厉害,个性更是闻所未闻的另类。(怎么觉得不久前也是这么感慨的......) 可很多时候,事实不但超乎想象,甚至比超乎的想象还要狗血淋漓。 如果我能料到事实是这样,我才不管什么谁是无辜谁是该死,我只管和我的他逍遥快活,躲避我注定不长不短的此生。 那么事实究竟是什么样子,按照炫富男的疯狂说法是:我是雪山遗孤,的六分之一魂魄。 我只是一个女子的六分之一念造就而成,每隔几个百年都会有新的六分之一替换我,所有六分之一凑齐,那个女子就会从沉睡中醒来。而那个女子,是冥王和雷霆神君共同喜欢的人,独一无二。 按照炫富男的理解,我是插曲中的插曲,只有我死了,才能换回那个女子的性命。当然,我也可以选择不死,毕竟我有冥王,仗着他的无边法力我还可以活很久很久,可是这样,那个女子与炫富男的约定就会在此终结。 那是一个足以让我活在很久的噩梦深渊却不能醒来的约定。 我活着,我的他,死。 爱情是自私的,可如果他不在了,爱情也就没有了,自私也就演变成只我一个人的荒诞丑剧,孤独而邋遢。 其实单凭炫富男空口说说我是抵死不会相信的,可若是某种类似秘术却高于秘术的神器演绎过去未来以及无数可能的选择种种画面,综合起来,我已是连一点点反驳的余地都不剩。 “你以为他真的厉害到没有任何弱点?你太天真。雪女用他的弱点交换了六次重生,而六次重生的目的,只是为了拯救他。恶魔不会一直好运,哼,总有一个六分之一是不会遵守的,或者从你开始,许一一,你若违背了约定,后面的事也就没有其他人的份了,你可以暂享抱得君王归的甜蜜,霸占所有的宠爱。” 炫富男面色微红,提及往事,无酒自醉。嘴里说的话,也许连他自己都不确定正确与否,只是因了记忆里的嫉妒疯长,水草般蔓延身心,纠结的失去了理智与思考。 我素来好心肠,在经历了这番电闪雷鸣的打击,竟还能牙齿颤颤提醒他:“我若不死,你永远救不得她。” 也是提醒我自己,我若不死,我永远不会与他厮守。 这一仗,算不得谁输谁赢,只是各自取得了自己想要的结果,守护了各自想要守护的人。分辨的细致些,也许还算是我赢了。无论我是生是死,冥王不会忘记我,他爱过我。而炫富男一心要救的人,却只是一心为了别人。 谁能保证若干年后她醒来了不会有我的记忆呢?那时候,她的爱亦是我的爱,加倍又加倍,最好不关炫富男丝毫。 这样想下来,心里又是大大的公平。 只是就这么突然死了,似乎也不能达到将冥王大人引向正途的目的,说不定激怒他,一气之下灭掉三界也不是不可能,那我可是白白葬送了稚嫩的生命了。 瞅着身边虚拟的雪山之景,良久,我终于找回正常声音,朝着一旁目光汹涌的神君拱手道:“神君,今日种种都是我的不对,多有冒犯,您就看在我是您爱了许久的人的六分之一的份上,饶恕片刻,缓些时日再让我死吧。” 他显然是被我突然的理数和乖巧震惊到,眯着蓝蓝眼睛盯了我许久,我不敢抬头,心想他肯定是闪过了无数种犀利的眼神和龌龊的思想,但最后一定会答应我,这就够了。 “你自己选个日子,不要太晚。” 我从未想过有一天我竟能决定自己的死亡日期,再也不用惶恐会突然被什么吃掉了,在那个日期之前,我会是安全的的。 “明年三月中旬吧。”我莫名其妙的笑出来,这一笑连我自己都不知究竟含了些什么成分,定是世上最为复杂的音容了。 三月中旬,桃花正艳,春风笑过万水千山,而那时候也是桃花初现凋零的时候。 我与桃花一起死,正如我们的爱情和桃花一起生。 来年的来年,就算我不在了,依旧会有桃花笑春风,我们的爱情依然是生机勃勃,灼灼芳华。 去她的六分之一!这么复杂?姑奶奶也得照做...... 第四十章 久违了,心跳 再返青丘,师父已不知所踪。(..info好看的小说) 青丘安乐,君上不在也无大碍,以前也常听说青丘的首领行迹不定,少则消失数月数年,多则消失十年百年。师父选择在这时候离开一阵,也许是逃避,也许是多年来的不甘。所爱之人,竟是个男人,且那男人还有深爱的女人,自己不过是个被动的船家,替别人的恩爱摆了许久的渡。 早些时候我揣测师父有短袖之癖,如今想来真是笑话,只不过许多笑话都是一笑了之当不得真,这笑话却触了几位大神的霉头,成了荒唐的事实。 那日与雷霆神君说明了详细,终使得他答应留我几个月清净,虽是不大情愿的样子,也还是答应绝不会打扰我们恩爱。只是我并没有马上去找那个我心心念念的人。至今我还记得自己是如何决绝的离开他,如何出言恶毒的伤害他,额,虽然也许对他来讲算不得什么厉害的伤害...... 姑奶奶毕竟是有脸面的人,即使是在爱情面前,我也不愿拉下脸,因为它美美的。 可惜我命不久矣,他若是不来寻我,我又不愿主动,恐怕到了来年桃花开的正艳,我也只能莫名奇妙的突然死去,怀揣着满满一肚子的怨气和咎由自取的遗憾。 在那日到来之前,在他来寻我之前,我唯一能做的,循着一起经过的踪迹,去那些或美丽或古怪稀奇的地方认真走一遭。姑奶奶幻想能力了得,秘术也是炉火纯青,用在回忆上真是极方便的。 只是想完全觅着那些怪僻之地也不是易事,恍惚间已过了七日,我所到的地方也就是当前停留的地方——狮子国。寸步难行了。狮子国的国王和王后恩恩爱爱的模样灼伤了我的眼,想当初,撮合这一对的媒公媒婆也是相当恩爱的一对啊,如今却只我一人旧地重游,感人伤怀。 所以来这里便大病了一场,久不治愈。(..info好看的小说)千莯担心的紧,逆着我的哀求悬赏众界,各界的名医来了一拨又一拨,最后却都是无功而返,其中有一位倒是下了血本,说是得远古上神秘方借神炉制的仙丹,服下后定能精神百倍。说的不错,我确实亢奋非常,飞出屋子在集市上吃喝玩乐闹腾了整整一天,为此那位名医得了不少赏银。第二日我却连床都下不来,浑身酸软如同身心百折,想来那神医制的是颗回光返照丸吧。也是由此我才得知名医们之所以高风亮节傲娇非凡,说什么不因钱财救人性命,索性钱不要了人也不救了,说到底也只是因为钱财不多,打动不了名医对金钱的征服欲望。 巴巴看着王后慷慨送白银,而接过一箱一箱神圣宝贝的人却不是我时,真是心都碎了,病情自然恶化的更快了。 这本来就不是什么不治之症,那些个不相关的嘴脸又怎么可能医治的好我的心病。在我再三说服下,千莯总算暂时放下王后的雷厉风行,答应我再不悬赏,只需安心吃吃喝喝就好。可再怎么说心病终究也是个病,没有心药医,这个病也只有恶化一条路,连带出现的症状之一就是厌食。 以前我最喜好美食和美色,再怎么并列喜欢我也总会将美食排在前面,如今美食已经彻底伤了我,成功成为我最讨厌的东西。我讨厌它也不是没道理,明明就很想吃它,可偏偏入了口就觉无味,所以就算很想吃它也得忍着不吃它,这种让我纠结无比的东西,我也只能不情不愿的讨厌它了。 千莯一双莹黑眸子闪闪看着我,像是随时能淌下几行鲜泪来:“你这样不吃不喝,不饿吗?” 我半合这眼,一只手强拖着脑袋:“不饿,兔子本来就没什么食量。你家夫君呢?怎么这两天没见他黏着你了。” 刚来几天见着他们如胶似漆备受打击,结果打击出了相思病,刚病上两天,那国王就不见了,估计是千莯提点了他,也可能是畏罪潜逃,不过不管是哪一种都没必要,横竖我已经病了,俩人经常秀一秀恩爱说不定能更大程度的激发我的复原欲望,以便我及时悔悟,早早去找他,争取多一些的共同时间。[..info超多好看小说] 千莯避开我病怏怏的注目礼,嗫喏道:“不管他,他爱做什么做什么,能救你就最好了。” 我承认自己智商低下,对这个小我百来岁的可人儿说的话揣摩良久,愣是没能揣摩出她确切的意思,无意识的忽略掉她的后半句,我决心以长辈的角度提醒她,这中间必定少不了一番语重心长:“千莯啊,你可不能这么大意。男人啊,你就该好好看着,看得紧点没关系,但就不能像你这么无所谓的放任着不管。这男人啊,你一旦放任不管了,他就无聊了,一旦无聊了,就会有些花花草草靠过去,一旦这些花花草草靠过去了,”我略停顿,撑着眼,尽量多聚些精神说重点,“这男人啊就忍不住踩花踩草,你仔细想想,长久下去,这多不利于花草世界的繁荣昌盛啊,这叫那些素食主义者以后吃什么啊,胡乱践踏花草可是对大自然的极不尊重,会造成严重的生态问题,会受到各界惩罚,会——” “一一姐,”千莯突然在我演说的高潮处打断我,脸上浮着几丝牵强的微笑,“你累了,你先睡着吧。过了今晚就会好的。” “......”我刚刚说到哪里了,脑袋突然像是塞了捧猪油,滑腻腻搅合着**,竟是一片空白和糊涂。我也不知说了些什么,也不知该如何接着说下去,只是觉得不能再让千莯担心,好妹妹的国库千万不能被我间接掏空,我顺顺气,闭眼道:“行,这就睡了。” 无奈闭眼刹那,眼前尽是一个人的脸,音容笑貌,活像真人在眼前,我却不能也不敢,伸手摸一摸,然后调笑这张脸的主人,你生的这张脸就是为了让我历经情劫,万劫不复么? 强迫着许久才复睁开眼,千莯已经回去睡了。屋子洒了层穿透轩窗纸糊的泠泠月光,妆台边的烛火也淡淡摇曳着安静燃烧成灰烬,寒冬,连光明也透着阴寒。醒来第一眼总是首先观察这两样东西,莫须有的固执也总是给了我额外的愁绪,比如为什么眼前的光线这么森冷,是不是那日我转身后他的目光也是这样,所以我看到的光都是他目光的化身,我看到无数他的目光,没有柔情百转,只有漠然鄙夷。这不该是他对我的态度,一切只因我的不相信,可若仅仅因为我的不相信就如此了,是不是也说明我们的爱情没有我想象的那般坚韧可贵,甚至干脆说明爱情不存在于我和他之间,充其量也只算我自作多情想太多。 喏,这典型的睁眼棺材闭眼泪,我睡着不是醒着也不行。 果然是将死之人了,生活作息,情感思虑,已经完全不受自己管束了。 比起眼泪,将死之人可能对棺材更为亲近些,我也不想着睡觉了,睁大眼定定看着某处空地,任凭眼神飘渺,思想停滞,进入虚空状态。 只是这空地怎么好像越来越少了,少到我几乎找不着视线的落脚点...... 咳咳,我有种不祥的感觉,好像睁眼闭眼都注定会是泪了,因为我明明睁着眼呢,一大块空地突地压来一幢黑影,而这黑影怎么都让我觉得是他的影子—— 高大威武雄壮,王者之姿,茕茕孑立,孤独傲然,让我心动不已。 不等我绝望的闭上眼摆脱这恼人的幻觉,一个声音,恰似一道甘泉,酣畅流过我麻木许久的神经:“你还要躲我到什么时候,知道不是我做的也不愿见我。” 那声音冷冷淡淡,毫无疑问语气的疑问里尽显出哀怨,静了静又清清冷冷响起:“许一一,你真是越来越大胆了。” 我终是克制不住闭上眼,泪决堤,夺眶而出的瞬间,我宛若死了多年的小心脏,瞬间活过来,激烈的撞击着,一下比一下有力的向我证明:眼前这个黑影,他是我的男人。 再没有比这更触动心弦的事了,我在深浅不一的黑暗里悄悄攒紧心脏处的衣襟,再没有比这更触动心弦的事了! 我再度睁开眼,张手朝着眼前伫立的黑影扑过去,想象中理应是精准无误,却中途手软脚软一个趔趄往地面上瘫—— 好在他接着我,与我预想中的精准无甚差别,我要的不过是这个大大暖暖的拥抱。 “他们就是这样照顾你的?我若迟来半步,你定是命丧于此,被拉去集市论斤两了。”他幽幽说话的口气与他的王者气概很不协调,情感不加思索的表露出来,坦率任性的像个孩子。 我窝在他怀里,被他怒极说出的“死”字震了半晌,偷偷瞟他一眼,生怕他看出端倪,正巧与他的怒目圆瞪撞了个正着,只得笑笑:“是是,大人说的是,多亏你及时出现,如此美貌才没能香消玉殒于禽兽之口!” 此时的我已经这么敏感了,看来我还是怕死的,真正确定看到他时,我的求生欲望早已远远超越了所有吧。偷偷许下愿望,约定期间,炫富男能遭遇点可以让我再多缓几年的不测就好了。 “一一,明日随本王回冥界,本王也让你尝尝当王后,赏人银两的滋味。” “什么?你说什么滋味?”我从愿望里回神,只听了他半截。想必是有什么好吃的,我也突然有些饿了。 却听他沉吟道:“一一,我说我娶你。” 一一,我说我娶你。 这是一首诗,由他念出来,分外美丽,我的所知里,再没有比它更通俗易懂的。 可是,注定我永远无法理解这首诗的所有意义。我再听一遍,他说:一一,我说我娶你。 好啊,亡春晖。 第四十一章 桃花依旧笑春风 百年前,我曾多番埋怨自己身份轻微,没有像卯日星君那样的朋友,不能让日出日落只在眨眼瞬间完成,因为想要快快长大,想要遇见不可思议的成年人才能遇见的事,譬如轰轰烈烈的爱情。[..info超多好看小说] 百年后的现在,我终于拥有了曾期盼已久的事,却依然不忘埋怨卯日星君为何不是我朋友,眼睁睁看着太阳落下,光阴流逝如走马,却只能由着它。 “唉,你真的不认识卯日星君吗?”我恹恹靠在冥王肩头,任凭夕阳晚照。 他身上穿着我亲手做的衣服,料子也是我在冥界坊间亲手挑选的,大红色织锦流云绣,曼珠沙华交相掩映重叠繁复,在倾洒的霞光里泛着微暖的光。这本是要成亲穿的,我身体没能恢复的好,一心想着做完衣服再嫁给他顺便调养好身子,却不想这唯一一件我做了整整一个月才做好。而我不争气的身体只是越来越虚弱乏力,连出来看个夕阳都需他一路抱着,经不起婚礼的折腾,也只得再缓缓。 “我为何要认识他?一一,你最近屡屡提起这个名字的,我倒有些好奇你们的关系。”他幽怨的瞅着我,拂着我的面颊时又流露出淡淡怜惜。 我的脸色一定很差,尽管每次出门前都浓妆艳抹了一番,但终是盖不住底色的苍白。 我嘲笑他莫名的醋意,小小甜蜜的嗔道:“不认识的人你好奇个什么劲。” 还剩几个月?我每天看着朝阳晚霞,却是最害怕数着所剩无几的日子。连笑一笑都觉得费力,相思病后遗症的威力令我大开眼界了,如今没有雷霆打扰,却恶疾缠身,命中注定事果然是无法改变的吧。 他没跟我斗嘴,默默解下锦袍环住我,也不知他是从哪学来的这等浪漫举动,即使眼下我正穿了件将自己裹成球的毛裘,他也固执的这么做。我只是轻笑,并不反对,因为无论穿多少都不会觉得太暖和,就像周身下着大雪,片刻不停吐露寒气。 这个冬天的雪没能留给我太深记忆,他只在晴天才带我出来,转眼这满是晴天的冬也就过完了,我最爱的桃花也快开了。 “为何还不嫁给我?一一,你在等什么。” 迷迷糊糊闭上了眼,听着他近来最常念叨的一句话,我的心底轻轻笑了。我知道你在等我嫁给你,我知道你还很爱我,我知道你在陪我守着这安静的岁月,虽然你不知道这是最后的岁月,我作为许一一,和你最后的岁月。 我只是在等可以与你厮守终生的那一个。 渐渐遗忘了死去的时间,那天到来一定会有人通知我,所以我不急。只是我的身体已完全不能由心所控,窝在床榻就是一整天昏睡。每当我以为会是最后的昏睡时,睁开眼却又看见他放大的脸。 他最近为我的事很焦躁,冥界大小事务都让属下打理,他则从四处寻来各种药草丹丸给我服下,只要我醒来我就会听话的吃掉。 这天醒来时却是见到了新脸孔,一个白发苍苍,面上却无半点胡须的......老者?我怔了怔,老者正替我把脉,转过脸果然见他耷拉着脸严肃的盯着我的手腕,仿佛老者握着的不是我的手腕而是我的心脏一般。我有些心疼,好像很多天没见他笑了,伸出另一只手握了握他:“我没事的。这位老爷爷是你请来的神医吗?” 不等他回话,老者紧抿的嘴歪到一边,似是气极:“哎呀呀,什么老爷爷,你个小丫头,说是神医还蛮好的嘛!”说完还孩子气的偷瞟了一旁的冥王。 看来这不是一般的老者,我从未见冥王有什么亲近的人,除了和我在一起,其余时间也只是在审厅审讯罪魂。孩子气的老者很和蔼,举手投足虽偶有顽皮但也见的他的智慧和法术非凡。 后来才得知他是天上掌管修为的莫老仙人,是个好心肠怪脾气的老头子。[..info超多好看小说] 也不知莫老给我开的什么药,总之是见效极快的药,至少我能下床走动也不会经常昏睡。 于是我提议,去寂桃园看桃花。 冥界与之前无甚差异,最大的变化就是阎罗殿变得安静,干净。再没有筵席,没有美酒佳人做乐寻欢。他放弃了仇恨,这一点让我觉得死亡之类纯属鹅毛,他是否能一直安定才是重要。我做不得全三界的女英雄,只做他一人的救赎就够了。 “你身体才刚恢复,桃花可以改日再看。毕竟,来日方长。”他执意要抱我出去,却是拗不过我只得搀扶着。一步一步走的小心。 “来日方长...夫君,如果我活不过明日,你会如何?”我在殿门口停下,一大批鬼魂被锁链拴住手脚从门前走过,依稀见到一个熟悉的身影,低垂着头,弯着腰,却依旧婀娜。 络缈? “休得胡说!”他毫不怜惜的握紧我的手,指节用力捏的握生疼。好在他没有一气之下甩开我,我也就忍忍没有呼痛出声。 一行鬼魂里,那个身影似是闻声转向这边,只是面容已经绯裂,剩下一双无生气的眼珠,茫然空洞,黯淡无光。 待鬼魂走远我才记起要问问他:“这些魂魄是要干什么去?转世投胎?” 他冷冷道:“以后不要在冥界再说什么活不过明日的话。” “......”这熊孩子,还没回过神来呢。 只是,无论我说不说,事实也不会改变的吧,冥王大人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无聊了...... 一直没问关于络缈的事,以他的作风,肯定不会因为络缈曾帮过他而对其饶恕,说不定方才的身影真的是她,死后竟还能呆在冥界,我竟有些羡慕她。不像我,六分之一,这一世就只有一次,下一世又是完全不同的另外一个了。 寂桃园的桃花刚开不久,有些还只刚刚开苞。院子里的杂草丛生,像是多日无人打扫清理了,倒真显得有些寂寞之感。一草一木,像是被人遗弃的婴儿,嗷嗷待哺却只得自生自灭,门板的油漆也开始剥落,斑驳的不复往日。好在桃花生性顽强,有几株大概是被雷劈的发焦了,大部分还是好的,生机不改,仿佛它们本来就不是为了开给世人看的,只是它们自愿迎春风,享受自己勃勃生机的模样。 乐童叶不知所踪,听路人说是有了新发明,去寻厘水分享喜悦的心情了。我一直觉得那孩子很可爱,无论曾遭遇什么,依然不改对生命的热忱,也不会浪费光阴追逐仇恨。如果我能活很久,说不定我也会有那样聪明可爱的孩子吧,不过前提是我没有遇到这些人这些事。说白了还是命运,命运注定我会遇到这些,因为我就是为了遇到这些才来到这世间的。 不能深究,我脑袋笨,好好赏花赏草才是正道。 “我说真的,你还没告诉我呢,如果我活不过明日你会怎么样?”我看着满树繁花,脑海里又挤进来这个问题。 我平时真的很想知道啊,我怕我我死的时候不能问的及时,早一些知道才能安心。 他沉默了许久,我从他怀里探出头,发现他正看着桃花看的出神。 这让我顿觉不爽,伸手狠狠摆过他的脸:“难道我还没有那些花好看嘛!你到底有没有听到姑奶奶在讲话!” “本王不会让你死的。” 果然,你不能指望一个高傲的王说出多么柔肠百转的话来,就像你不能指望一个木头桩子能瞬间开出一屁股鲜花来。 “我说假如,只是一个假设而已。你会怎么样?”我耐着性子继续诱导。 “我不会让你死的。”他看着我,眼眸清凉,眉头却皱起。 我有些心虚,真想这要不要再问一遍,又怕伤了他强烈的自尊心,毕竟像他这样的男人如果不能保护心爱之人一定会觉得很丢脸。 “如果真有如果,我会跟你一起。” “......” 木头桩子开花了,虽然郁郁葱葱分辨不出形态香气,也道不出名字,却也算得是奇迹。 我愣愣看着他俊脸微红,眼泪无声流下。 傻瓜,我怎么会让你死呢,况且我也不会真的死掉啊,我只是以另一种形式活下来,并且会依然爱你。 “咳咳,冥王大人,有一点我必须纠正,就是我不会真的死掉,你一定要相信,就算哪天你看到我死了或者很久没有回来,我也真的没有死。所以你要跟我一起活着,要将死神一职发扬光大,待我归来之时要看到一个崭新的你!当然啦,崭新不代表你要爱上别的女人,你一定只能爱我一个,记得我叫许一一,你看到任何心动的女人都要以我许一一为前提,要确定她是不是和我许一一有些相似,要――” “一一,你累了,休息一下,待会儿再说吧。” “......” 我累了吗?好像是有一点,可我最重要的一句还没有说完呐!夫君,你一定要记得坚守贞操,不可以迎娶别人! 游廊一地余温,我靠在他怀里被抱走,睡前我看见渐行渐远的桃花在迎风颤栗,那是舞蹈,是吟吟笑意染满枝梢。 彼时桃花笑春风,我不知那是祝福还是预警,此时我才仿佛真的明白,那只是欣喜,桃花得以依旧笑春风,是何等的幸福。 无关于赏花人的命运,无关于过去未来的一切,只是当下盛开刹那的欣喜。 亡春晖,来年,如果你见到桃花,一定要记得我说过的话,还有我没说的那些话,就算你遇到另外的六分之一,也一定不要忘记。当时桃花笑春风,倚君侧。 第四十二章 姑奶奶魂归去 三月,桃花落了遍地,枝头却愈发灿烂。 出乎意料,我精神很好。这大概是真的回光返照?我不知道我会怎么死,也许是突然的没了呼吸,也许是看桃花的时候不小心永远睡着,也许是...... 我嗤笑,从没想过我会到这地步,果然人一闲下来就爱胡思乱想。 “想到什么趣事?说来我也乐乐。” 想的入神,竟忘了身边还坐着个活神仙。 我伏在桌上支着脑袋,看他精心烧制酒水的样子,酒香扑鼻,合着林子里纷纷扬扬的桃花,如同置身画中。连干活都这么优雅,能爱上这样的人,能被这样的人爱上,就算只是六分之一,我也是很幸运的六分之一了。有些人,即使是完整的千年万年,也不一定遇见这样的爱情吧。 他从小巧的泥炉上取下盛着沸腾清香的酒壶,酒壶蓝釉红花,玲珑精致,烧出的酒水也只够我俩一人一小杯。我之前嫌他小气,拿这么小的壶装酒,只够我品一点桃花香,完全没有酒的味道,他只道酒水适量饮一饮最好,多了伤身。看他这么有分寸的样子,想我后来若是走了,他也断不会借酒浇愁连夜大醉吧。 “好喝。”我小小舔了一口,没有像昨天一饮而尽,砸砸嘴暂时搁下了。 他笑我心急:“刚烧好,怕只感觉到烫嘴吧。” 我撅嘴摇摇头:“知道你希望我说烫,然后好做些不轨之事,我才不会上当!” 他又笑:“本王想做什么何需借口。只是你,久久推脱婚事,莫不是不想嫁了?” 我自知触到尴尬话题,舌头打结,含糊着笑笑又低头端着杯子舔酒。 的确没什么借口了,身体已无大碍,又苦来日无多不肯装睡糊弄,一连几天都装作是身子不方便。但哪有身子不方便就不能成亲的,他知道我说的尽是借口却也不急着拆穿,如今反倒觉得是我不愿意嫁给他了。 没有哪个女子比我更盼着成亲一事。可我却要一味掩饰,只因为不明的死期。 “不嫁就不嫁,你在我身边就好。等你哪天想嫁了,我娶你便是。”他仰头喝完杯中酒,似是未能尽兴,拿出酒壶又道,“时辰还早,我再摘些花来煮酒。” 他没喝醉,起身时脚步却已踉跄。 眼里酸涩涌起,看着他隐没在桃林深处,我又是满面冰凉。这副样子被他瞧见定是少不了一顿骂的,我一直不给他正面回应,他似乎是越来焦躁了。 这样也好,说不定就被他厌烦了,然后他就没那么舍不得我了。可是凭什么,凭什么明明我很爱他却要被他误解被他厌烦,最后还要死掉成全他和别人,越想越气,我真不是什么伟大的女英雄,对于亡春晖,我简直自私自利透了,恨不能马上告诉他一切,就算是要死了也要先嫁给他! 视野渐渐模糊,氤氲的水雾黏着睫毛,初春的风还有些冷,刮在湿濡的脸上如冰硌。 “你怎么了。” 冰冷冷的语气,如此时刮在脸上的风一般。我颤栗的眨眨眼,殷红的袍子映入眼帘。他在生气,说话的时候没有一点怜惜的表情。 我忙抬手擦脸,眼泪却更加汹涌个没完没了:“没事,我眼睛进沙子了......”我声音愈来愈小,后面索性变成了哽咽。 果然还是不争气了。 “哐当――!” 装满酒水的褐色陶罐摔得粉碎,连同倾洒一地的桃花。桃花酒水未煮,空气里只有浓烈辛辣的酒气,我问着刺鼻,一边哽咽一边呛得咳嗽起来。 一定是狼狈极了,我以为他会心疼的走来抱抱我,然后我又可以撒娇骂他一顿,我们还是可以一直幸福的走到最后。 可他转身走了,也许连看都未看我一眼。 我一头栽在桌上,再不克制,号啕大哭。他一直没回来,我独自哭的泪了,抽抽噎噎小声的呼吸。从两臂件抬起头,天上竟有了月亮。皎洁明亮,如洗过一般。 弯弯月独自挂在高空,就像桃林只有我一人。我还记得月亮上的光景,远没有在地上看到的那么光鲜,内部绰绰黑影其实是某个宫女或是某位王后翩翩起舞的身姿,但宫里清冷寂静,没有观众,没有暖暖的篝火冉冉。 亡春晖,你如果知道事实会不会就不再生我的气,还是你跟那个雷霆一样,会希望我死。 “呀,怎么回事,是谁惹了我们的小兔子不高兴了啊――” 一声讥诮尾音拖得老长,那个和我有过约定的疯子加变态,凌空而将。 我居然有些嫌恶,见到眼前这个男的就代表死期不远了吧,相比真正的死神,我更害怕这个男的。 忍不住恶语相向:“哼,急什么,不是还有六分之五嘛~我觉得就算你集齐了所有,那个雪女醒来也不会爱你的。”说完我仍觉不够,直起身子又加了句,“谁敢爱你这种变态!” 他果然脸色差极,瞪了我良久终只是无奈叹了口气,自顾自坐到方才亡春晖坐过的地方:“你这么暴躁也没办法。你看,他根本对你无甚情义。至于雪女,你也不必为本君操心,她与我有过约定,我给她六世情缘,她定以身相许。” 噗―― 这种话他一个神君也说的出口,我差点酒劲上头吐他一脸!仙界怎么能有这样的主管,他日必定会酿成大祸啊,终日只知算计这些有的没的,拆散人家好鸳鸯,仙界的世袭制果真是腐朽透了啊! 我见他欲拿桌上的小火炉,忙伸手抢过来:“这东西精贵,您老还是别碰的好,省得弄脏了它不能烧出美酒了。” 他也无所谓,笑的神清气爽:“你倒是宝贝的紧,炉子里的火早就灭了。人走茶凉,这道理你也该懂懂了。” 我双手握紧炉壁,白了他一眼:“像你这种从不曾体会过温暖的变态才不会懂。他只是暂时走了,还会回来,他不会丢下我的,而且热腾腾的酒我已经喝了,炉壁也还是有余温的。至于茶,我好久没喝茶了。” “......” 他半边白皙的脸一阵抽搐,眯着眸子不再同我争辩。 我还是牙尖嘴利的,只可惜我不能说服他放弃让我死的念头。和变态稚嫩扯扯歪理,大道理是讲不通的。 他终是回来寻我了,我假装睡着,被他团团包裹着打横抱起。方才冻僵的手脚瞬间温暖起来,我埋在他胸前的衣襟里轻笑,仿佛雷霆从未来过,而他最后说的那些话我也没听到过,我只是因为这一刻归来的温度喜不自禁。 “很好笑吗?我不找你,你就不知道找找我。” 他又在生闷气撒娇,我越发笑得大声:“哼哼,谁让你丢下姑奶奶一个人的,你没见着姑奶奶哭的正伤心嘛!” “......” 他似是知错,将我搂的更紧了些,却没有顶嘴。 “亡春晖,你永远不准丢下我。如果我不在了,或者害你伤心了,你也不准丢下我,你就当姑奶奶任性吧,反正之后姑奶奶肯定会再回来的,我遇到危险你也要记得就我,不准埋怨我,你在听吧?”我一时兴起打开话匣,说的有些多却见他一声不吭。像头老黄牛,兢兢业业载着行李,我不是在对牛弹琴吧?? “鉴于你最近胡思乱语太多,本王明日便娶了你。若你当了我的王后,你说的一切我都满足你。” 我愣了愣,随即傻笑了半天,小鸡啄米般点这他的胸口:“好好好,都听夫君的,明日完婚!” 他脚步一顿,停下来,我以为他是要激动的将我大大赞赏一番,等了半天他什么也没说,只是走起路来明显快了许多,听他胸口擂鼓一般,定是相当激动,以至于不能言语了。 我也激动,我从不知道仅是口头上答应他就会令我如此激动难耐,好像马上就要成亲入洞房了一般。女子该矜持该含蓄该推脱,断不该想这些不纯洁之事,无奈,我不能控制我的思想啊...... 回到冥界,将我安置在卧房,他果然兴冲冲如疾风般跑出去――布置相关事宜。 嘴边的甜蜜渐渐苦涩,我再等等罢,等我看看成亲的冥界会装点成什么样子,然后再离开也不迟啊。 变态雷霆说:明日前,魂归化魂炉,方可救人救己。 都是p话,我跳进化魂炉了还能救我自己?拜托花言巧语就不要对一个将死之人说了嘛。离明日不过两个时辰,化魂炉里阎罗殿的距离甚远,我大概已经听到有一种声音在催促我了。 真讨厌! 溜过正厅,鬼士们正挑着一长串红灯笼往阎罗殿走,我趁乱出来,还好,没见着他,总算可以神不知鬼不觉偷偷的死了。 回头看一样殿内,屋宇气派庄严,即将被装点的喜庆洋洋,可我看不到了。 许一一,没关系,回头跟雪女商量商量,没准最后还是你嫁给他呢! 化魂炉位于冥界偏远处,这里是前任君主留下的消化恶灵的地方,因为有些恶灵很顽固,在地狱待个百千年夜不会有所觉悟,为避免为祸三界只得将他们彻底烧死,灰飞烟灭。 我竟要死在这种地方,想想就够恶心,真的烧死在里面我这六分之一魂魄还能归回雪女么?我其实很疑惑啊。 化魂炉许是久未化魂,来此时炉子火候不旺,周围的锁链也生了巨袖一般沉沉坠着。之前亡春晖就是用这个烧死那些无辜的灵魂,那时候,他简直像个恶魔。可偏偏我就爱上了这么一个恶魔,他不会烧死我,我却要来自己烧死自己,姑奶奶纯属有病,傻气至此,烧死就烧死吧。 飞至炉顶,炉里清汤微漾,丝毫没有可怖之色,我甚至觉得可能跳下去也不会死,只除了一点点恶心。 “你做什么。” ! 来不及回头,这个时候,我若回头定是不愿死了,听到这声音的刹那已经是不想死了。 可我还是想看一看他,最后再看一看他。 回过身,他身上穿着我做的锦袍,大红色,华丽丽的鲜艳。衬得他满面容光,还有一些怒意。 “我根本不爱你。你真以为我爱上你了?怎么可能,你杀死了我的族人,即使是救活了也难消我心头之恨,你还杀死天下那么多无辜之人,我凭什么要爱上你嫁给你?亡春晖,不要救我。” 我看到他青筋暴裂的手,握在身侧,大红锦袍被捏的皱巴巴,一如我此刻慌张的心情。 我说不要救我,其实是说,一定要救我。 我知道我的表情一定很到位,就像第一次在冥界遇见你时那般狠戾。 怎么办,装的再到位也依然忍不住哭了。我要在死前流尽所有的眼泪,传说雪山族人的眼泪可以浇灭火焰,将一切冰封冻结。可惜我今生只是一只兔子,我最没用了,只知道哭,哭也是没用的。 撕心裂肺说出一通伤害你我的话,不哭姑奶奶实在受不住啊...... 亡春晖,救我...... 我在跳下时,轻轻说了这一句。 闭眼前,我真的看到你一跃而下。 你听到了,对吗? 你还是舍不得我的,我说不准丢下我不准埋怨我,你都记得的吧。 原来死这么容易,这么快,我好像已经死了。我的他,如果你救了我,请一定好好的爱我,继续相信我。 第一章 被贬 “大胆雪女,你可知罪!” “父君,不管雪女的事,是孩儿自己要,,” “住口!你个不肖子,居然屡屡被妖女诱拐不务正业,如今更是尊卑不分与长者对抗替妖女求情,今日我定当着列位仙官处罚你二人!” 凌霄殿,咆哮声不绝于耳。 金光闪耀的天梯宝座上,一个英武不凡的中年男子,龙颜大怒,震惊四座,额前的冠玉因着怒气愤愤摇摆不停。 殿中一个衣着素白衣裳,腰佩浅蓝流苏的女子愣愣跪着,对眼下正发生的一切不知所措。她不知天帝为何突然大怒,更不知周围众神为何交头接耳窃窃私语,对着她议论纷纷。她并不是第一次带太子外出游玩,天帝虽知道,但每次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装作沒看见,为何偏偏这一次要如此大发雷霆,召集仙官予以惩罚? “我问你,雪女,你可知罪?!” 伏跪在地的女子缓缓抬起头,不是不怕死,只是她也很想知道,从小待她如己出的天帝会给她什么样的惩罚。樱红小嘴被咬出发白的牙印,周围蓦的寂静,只听她清亮的声音脆生生响起:“雪女知罪。” “來人,将这祸害仙界的妖女带入带入雪山禁地关押,不得有误!” 众仙一片哗然。 雪山?那里可是只有冰雪一族才能进入的地方啊,是远古时的神邸,与三界相隔,什么时候变成仙界的禁地了! 但无人敢多言,雪女年纪尚幼,更不知其中原委,也是头一回听说雪山禁地一事。只是走前仍是心有不甘,回头看向王者座上的长者,却见他一脸漠然,而一旁的雷霆哥哥也只是直愣愣望着她,似是满脸难以置信。 雪女愤愤撇过头,难以置信?有什么难以置信的,明明是雷霆哥哥自己想要去玩让她陪同的,如今反倒成了她一个人的不是,而且还因此被称作是妖女!这是她最反感的了,天帝伯伯居然说翻脸就翻脸,看來之前的仁慈八成也都是装出來的。(..info无弹窗广告) 雪女越想越气,可惜她沒有亲人,不然一定不会眼睁睁看着她被欺负吧。 途径仙界出口时,前方恰有两名男子,雪女一眼便认出那是今日外出游玩时遇到的冥界主子,他们來仙界办事,估计是办完了准备回去,远远看见二人,雪女也不管是不是正被人押着,扯着嗓子又是脆生生一句:“喂喂,亡千木哥哥,亡春晖!” 亡春晖,冥界之王亡千木的弟弟,是个很害羞的人物,偷吃莫老仙丹时被她抓了个正着,只可惜转眼自己就成了妖女,被人束缚着沒有自由。 亡千木应声回头,见那被一群将士押送的白衣女子脸上竟全是笑意,心里不禁好奇,往旁边站了站,示意弟弟也停下來。 雪女一众人很快走來,却沒有停留的意思。她见他们兄弟二人停下了,心里急着想说会儿话,边走边不忘朝着亡千木嘱咐:“冥王快走啊,亡春晖!你们两个陪我走一段吧,看着些天兵天将简直闷葫芦,实在无聊的厉害。” 亡千木眼睑微垂,虽沒说什么但也正的跟这她了。 亡春晖见哥哥一副忍俊不禁的模样,心里很來气,今日被那白衣女子抓住讥笑已是不爽,正巧碰见她被抓心里还一阵窃喜,不料哥哥好像很喜欢这个出言不逊的女孩子,这又让他对雪女的厌恶增加。却也只得默默跟着哥哥走。 “亡春晖,你怎么好像不高兴?本姑娘被抓了你不是应该很开心的嘛,嘿嘿,该不会是担心我吧,听说他们要把我送往仙界的雪山禁地呢,也不知是个什么地方,不知还能不能再见到你们。”说到这里,雪女的神态有些落寞,她最怕关禁闭了,在一个封闭的地方不让她出去,简直好比要了她的命。 亡千木听到雪山二字,心里微惊。这女子看來不一般,能进去雪山...莫非是雪山的后人?如此一來倒也不是什么坏事,至少是可以进出自由的。只不过她本人好像并不知情呢。 亡春晖也沒回话,只隐隐感觉到她的不开心,奇怪的是他竟也有些莫名的失落,好像再也见不到她的确是件不怎么令人开心的事。 雪女在这之后一路上都神神叨叨,总是扯些不着边际的话題,试图以此來派遣心里的气闷。到了某一处云层亮光后,兄弟二人突然停下,雪女心里一紧:“怎么了?我们不同路?也对......”说完竟委屈的瘪嘴。 亡千木轻叹一声,掏出一枚黑色腰牌,示意周围将士借一步说话,雪女唯唯诺诺的凑过去:“你说。” 亡千木见她突然乖巧下來,心情莫名的好,情不自禁拍拍她的头:“你叫什么名?” “雪女。” “哦,,雪女,真是好名字。放心,如果你想出來,你随时可以出來。”亡千木宠溺的笑笑。这不曾相识的陌生女孩,她是雪山的后人,晶莹皎洁,不染尘埃,只第一眼,他便觉得她很好。 雪女立即破涕为笑,差点流出來的眼泪生生退了回去,小小雀跃的望着他,眼里闪烁着激动:“真的吗?!”她不敢大声,压着嗓子低呼,直到亡千木微笑点头她才松口气,跟着将士们去往她所不知的方向,临行前还不忘回头看一眼站在亡千木身后的人,而他竟也正看着她,四目相对,亡春晖傻傻移开视线,徒留她一人笑得开怀。 不知为何,她觉得此次惩罚倒更像是奖赏,也许是因为亡千木额外的补充?其实她早就厌烦了仙界的日子,终日对着诗书道经,陪着雷霆哥哥苦修仙术,那些不属于她的时间一直令她郁郁寡欢。 这一次,说不定就自由了呢。 凌霄殿偏厅,满室狼藉。 太子癫狂,随手拂了厅了万千灯火烛台,花瓶桌几,心里的气焰未能平息,只得不断将仙术狠狠用在厅里的死物身上。 他不相信,他的雪女怎么会是雪山族人,难道不是众仙女中的一个吗?他们从小一起长大,他了解她的全部!如今却要告诉他她是雪山族人,是那个灭绝了千百年的天外之族的族人!而他的父君,曾经是那场阴谋的规划者之一,,这一点是他如何都不愿承认的事实。 早在多年前便听说天外有异族,权位至高无上,人性美好善良,众界利用它破坏了许多异族,最后却将它引入不归路。这就是生存之道,很多年以前,他的父君这样教导他。 可是雪女能有什么威胁,如果沒人告诉她这些事她可以永远布置晓,可以永远留在他身边,甚至可以是她未來的帝后! “霆儿,父君是为你好,留她在身边终究是祸害。”雷笙淡淡看着满室杂乱,心底对狠戾又加重一分,沒想到雪族还有后人,更沒想到竟是自己一手养大。当初她不过是雷鳐外出带回來的一个女娃娃,非吵着让他认作义女,雪族人都有其特殊封印,他也是一时昏了头才疏忽了。若不是她私下使用法术带走雷霆被他看出端倪,真恐酿成大祸,远古上神那边也不好交代。 如今也只算她倒霉犯了错误被送走也是正常,只希望她不要知晓那些上一辈的恩恩怨怨,旧帐翻來必定又是一场浩劫。天帝当的久了,太过顺心就越是希望一直顺下去。 “为我好?你不过是想掩盖自己的滔天罪行罢,你所做的那些事,众界哪有不知道的!”雷霆浅蓝的眼眸变成充血的颜色,一直唯父命是从的他,今日也算是彻底爆发了。身上明黄的锦袍也变的松散邋遢,好看的脸上尽是利器的划痕,他为她疯狂,不能忍受他们是敌人的关系。 雷笙对儿子所言不予否定,皱纹密布的脸上尽显沧桑,幽幽叹道:“也罢,我也当不了多久了,天下终归是你的,到那时你再接她回來吧。” 说完,雷笙拂袖,离开这片怨气重重凌乱不堪的房子。 周围静悄悄,雷霆双膝跪地,两行泪滑过颊上的猩红口子,他感觉不到疼痛,只是心底空了大片,连带着呼吸都变得不顺畅。耳边嗡嗡,总是回荡着她脆生生的嗓音:雷霆哥哥,你不要不开心了,我带你去玩。 这个冷血的地方,有太多仙规条例,也有太多暗剑交锋,只有那个只知道笑和玩的女孩,才能带给他仅有的欢乐和温暖。 雪山,延绵大雪,山山交错,冷风叫嚣着每一寸空气。 押送她的人只在外面停留了片刻便走了,这让雪女觉得很惊讶,为什么他们不进來?难道是怕冷?天哪,她居然觉得这里一点都不冷,甚至好像这才是她最合适的温度! 雪女不禁对自己有些鄙夷,居然会如此适应禁地,有些犯贱的感觉,啧啧,轻打了个颤,踏着簌簌响的雪地迎风往前,既然适应就适应好了,至少是冻不死了,万幸。如此安慰自己,脚步也轻快了些许。 风里夹杂着雪片,扑在脸上冰冰凉,煞是舒服,雪女的心情和呼吸都变得如雪般轻盈透亮。而不远处疑似房屋的一簇簇厚雪堆,更是引发了她极大的兴趣。 难道这里还有人住! 第二章 越界寻他 在雪山里里外外晃悠了一整天,皑皑白雪确无一丝人烟形迹。(..info好看的小说) 好在还有个可供人住的地方,虽然被雪积压了许久,但也正因如此,屋子格外光洁如新,就像是被人打理清洗过一样。 屋子很大,一个人住绰绰有余,按照屋里的陈设來看,这里以前兴许住过好些人,用具虽多朴素但材料都是上等的,想來是富贵人家住过,说不定是什么大神之类的來此修心养性。 躺在凤羽编制的席被上,雪女有种做梦的感觉。 昨日还在凌霄殿的侍女房挑灯诵经,今日竟已是孤身一人享自由。虽是期待已久的,在这陌生旷野之中总免不了些孤独。犹记亡千木说的那番话,分明是提示她这里并非圈禁之地,她是可以自由出入的,那明日便闯一闯罢,脑海里男孩的模样挥之不去,如同无形的召唤,召唤她出去寻他。 雪女年幼,尚不知情爱,但这般心动难耐大概就是喜欢了,心心念念忘不掉的人,他的一举一动,一蹙眉一微笑......额,似乎是沒见过他笑呢,那孩子一点也不像他哥哥,一定是有大把秘密心事的吧。她有些等不及了,等不及出去探索他的小秘密,等不及让他喜欢她,就像她喜欢他那样。 屋外难得雪停,满天星光如一盏一盏荧黄小灯,万千如豆光亮聚集在一起,浸染着雪山连绵,似是温柔的抚摸和暖暖笑意,只因了屋里的少女睡的安逸。 屋子外的积雪被雪女用法术驱至周围,围成一个不规则的大圆形,似一堵环形白墙守护,竟围了一座雪白庭院。屋子是雪山深处特有的木材制成,耐寒抗压,经久不腐,浑身还散发着似有若无的淡淡莲花香气,而房子的颜色也是近于白雪的颜色,不过许是裹了太多冰层,倒是更像一块完美无暇的宝玉。 从屋子放眼望去,雪山虽全为白,看起來也像是毫无生机的雪荒之地,但实际却是满山珍宝,里面有许多靠冰雪灵气生长的千年雪莲或冰虾甲鱼,只是隐身如同透明,一般人难以发现。(..info无弹窗广告) 雪女只待了一天,玄妙雪山的玄机自是不尽知晓,但她从未睡得如此舒坦...... 第二日,天大亮,蓝天之下白雪折射的光芒有些刺眼,雪女惊讶天空中竟无太阳,光亮从何而來?倒也不是太纠结,对于这些无关紧要的事,雪女的好奇心总是很容易打消,整理好妆容,这便要欢欢喜喜出去找心上人了。 雪女天生好灵力,跟着太子等人也无奈苦修了些仙术,这样一來倒是派上用场了,去冥界也不是难事。 只一个默诀,人便往目的地飞去,而她唇边的笑意丝毫不减。 为避免被人认出來,她特意变幻了模样,白白净净的小脸上眼睛滴溜溜满是得意,再换上一套男人衣服,完完全全像个小哥了,这样该是沒人认得出了吧,嘿嘿~ 这还是她第一次來冥界,事实上除了仙界,其他任何地方都是第一次,更有许多地方是她去都沒去过的。猫着腰混进一行状似守卫的鬼士之中,有木有样低垂着头跟着他们进了阎罗殿。冥界与她想象的大不一样,她以为该是处处鬼哭妇嚎,乌烟瘴气,怨灵四处飘荡,可今日一见却是安静极了,丝毫不比仙界纪律差,甚至是因为地处死亡之谷,反倒少了仙界的利欲纷争多了些不一样的清明。正这样想着,已经是进了殿内,雪女四下张望,趁着无人注意偷偷拐进了殿门后,等了许久,见鬼士们终于不见踪影了这才溜出來,目光锁定大殿正厅,抬脚便要走去,, “你是何人?胆敢擅闯,,” “嘘,,”真真是说是迟那是快,雪女一个健步上前堵住來人的嘴,吓,竟是个男人。 仙界礼数繁多,但此刻她早已将那套授受不亲置于脑后,死死抵着他的嘴,生怕他再出声:“你先别叫,不然我会被杀头的。你点头我就放了你。” “......”那人眉头紧锁,毫无反应! 雪女怔了怔,恍悟自己刚刚貌似手快点了他的穴道,忙小声笑道:“你转转眼珠子我就放了你。” 那男人果真听话的转了眼珠,雪女松口气,言之有信放了他,又加了句:“我不是坏人,我是來寻亲的。” 可那男子被放开后却迅速反攻,一只手搂过雪女的脖子,毫无怜惜之意将她拖到暗黑门角处,语气似是对方才雪女所为很不满:“寻亲?人死不能复生,忘公子三思,不要乱闯,万一被抓起來丢到化魂炉炖成浊烫可就后悔莫及了。” 雪女在黑暗里瞅着眼前的男人,轮廓分明,可惜脸色苍白,手脚冰冷,分明是已死之人。人死了脾气还这么大,八成是个什么当官的,雪女一改之前手脚敏捷,面露可怜之色,两膝战战如吃了软骨散,扑通跪下:“老大,官哥哥,请收下小人的膝盖吧,小人此次真的只是想见亲人一面,只一面足矣,还望官哥哥成全小的呀!” 这一番话说的隐忍,俗话说,男二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说完这通伤心话,雪女的眼泪也随之扑簌簌的流下來,门角的暗光正照在这张我见尤怜的白皙脸蛋上,男人看了竟有一种说不出的凄美与......心动?! 男人慌了,忙扶起她,咳嗽一声转过脸去,掩饰脸上突然的不自在,却也错过雪女诡计得逞的笑靥:“你一个大男人何必这么软弱,看來那是个对你很重要的人,我送你去便是了。” “嗯嗯,我曾得高人指点,知道他在哪,官哥哥只需要将我送到一处沒人的地儿就好。”雪女沒打算让他带着自己,毕竟她要寻的人不是普通的人,万一再被他误会岂不是麻烦更大。 而那男人则是完全不知情由,只是更坚定的要保护他:“让你一个人实在危险,你虽有些拳脚功夫也是万万不够的,还是我送你去吧,不然我怕你出不來。” 雪女一边觉得这官大哥管的甚宽,一边又觉得他如此为自己着想甚是感人,也不好意思拒绝,只得暂缓:“那你送我过去后就在这里等我吧,我若是沒出來,你再寻我回來,如何?” 男人看了她许久,终是在她满是渴望的小眼神里妥协:“也好。” 呼,, 也好。 男人一路护送着她,不知是使了冥界的什么法术,将她完全隐形一般带离重重兵卡,临了,男人突然道:“在下临越,不知公子如何称呼?” 啊?额,如何称呼呢,如何呢...... “哦哦,我叫临鸥!”雪女语无伦次胡乱邹了个名字,事后竟也觉得这名字很是好听,独自乐呵呵的回味。 “你也姓临?”临越不知为何激动的停下來,望着眼前的白白净净的男子,心里又是一阵愉悦,仿佛找到共同点就是代表两人的缘分不浅,差点就要忘记对方是个男子。 雪女本就随口说说,打着哈哈狂点头。 终于送到较为安全的地方,临越有些不放心,环视了四周,从腰间掏出一串珠玉塞给她:“这个你先拿着,可以遮掩你身上的活气,又可以用來防身,很方便。你早去早回,我会在门角处等你。”说完一转身便匆匆奔跑进浓墨般的黑色之中。 独留雪女一人看着手上的珠串出神,突然觉得自己那样欺骗一个好男人很不应该,这珠串怎么看着都有些像信物,还是早早还给他才好,只是要暂时借用借用了。 雪女将珠串系挂在腰间,看周围确实沒人了,便大大方方走出來,沿着花园形状的围墙走了大半圈,终于找到进入殿内的偏门。 不过下一步该去哪,着实是个问題。 阎罗殿大殿内部的布局较为刻板,全是些长廊石柱,或者高门槛的屋宇,一排排交错伫立,仿若迷宫。一间一间搜索了一遍,竟大部分都是些空房子,偶尔有几间也是鬼士们开小会用的,实在无聊,也不知这房子究竟有多少,好几次都差点被发现,还好闪的快,一路猛跑下來,速度连自己都觉得不敢相信,这要是在仙界的什么运动会上,指不定就能拿个长跑冠军呐,, “啊,,咝~~”撞墙了,热乎乎的人肉墙。 甚至沒來的及看清撞到谁,雪女拔腿反身就跑,又恐刚刚才那帮鬼士也追來,只好在长廊的一处拐角匆匆闯进一见黑漆漆的屋子,这屋子先前看过了,沒有人在,暂时躲一躲估计是沒问題的。 只是,初來乍到总不可能事事一帆风顺,刚进來不久便听见脚步声朝这里靠拢,听來只是一人,但來人脚步沉稳,不疾不徐,想來定又是一枚大人物。不多想,看准室内的床铺,雪女幻作一只小飞虫迅速飞了下去。 果然,屋内突然一片明黄,与这个黑暗世界原本格格不入的灯光,在这间屋子却能如常亮起,蜡烛散发出不知名的香气,比凌霄殿里的檀香燃起來还要沁人心脾。这屋子果真不是常人住的,也不知外面的人什么时候才离开。雪女有些焦急,不敢贸然飞出去被识破可就小命堪忧了。 “躲在下面不闷吗,曼珠沙华的味道可好闻?” 吓,,! 这是在跟谁说话额...... 雪女抖抖小翅膀,听那人说曼珠沙华的味道,想必是蜡烛燃起的香气,真是好听的名字。不过她不打算立马现身,说不定对方就是试探试探而已呢。 “这支蜡烛灭掉,房间里的空气就要被挤个精光了。你还不出來?” 雪女瞬的飞出床榻,摇身一变,又变回小哥模样。难怪有点头晕目眩,这家伙实在是够阴狠,,这家伙是......千木哥哥! 看清房中人的亲切之态,雪女异常惊喜,差点沒直接叫出声來,但转念想到自己的打扮,终是忍了忍,垂着头一副“我错了,任君宰割”的委屈样子。 “雪女,在我面前不必拘谨。”他看着眼前模样白净稚嫩的男儿脸蛋,眼角笑意愈发明显。这丫头,古灵精怪,以为装成男孩子就认不出了么?哪有这样娇小可人的男子。 雪女终是忍不住笑出声,难为情的捂着嘴贼贼看着他,千木哥哥果真是大神啊,什么都瞒不过他! 第三章 留宿 雪女承认了身份,大摇大摆坐到桌前,拿过桌上的茶壶茶杯倒了一大杯茶水:“千木哥哥,你怎么知道是我!”说完仰头灌完一杯水,意犹未尽又添了一杯,冥界的茶水也格外好喝一些啊。.info[] 亡千木连连摇头,唇边笑意未减:“我说你出入自由并不是让你找來这里。” 雪女缩缩脖子又喝完一杯,不悦的撇嘴:“你怕我连累你?”毕竟是戴罪之身,肯定是人人避而远之了。 亡千木往她杯中加了茶水也给自己倒了杯:“那倒不是。只是冥界对你來说未必就安全,且不说天帝若是知道你私下逃出,断不会轻饶,冥界本身污浊,恐你会适应不良。” 说到此处,亡千木突然想起一位亲人,那是个美好的女子,來这里辜负了原本韶华一世。那女子是他们的母亲,今只记得她漂亮,喜欢冒险,别的印象不深刻,仿佛那故人本就与他无关,就像眼前的雪女,也本与无关,两个无关的人有些相似罢了。 “千木哥哥不必担心,随便找个差事与我就行,我这个样子哪里容易被识破了。”雪女有些开心的啜了口茶水,总觉得千木哥哥会收留自己的。 “方才我不是一眼识破了?” “......” 雪女瞬的变脸,眉眼弯弯尽是哀求神色,只差再度跪下再度落泪了:“千木哥...哥,你舍得吗,你忍心吗,我一个小女孩在那荒郊野岭的地方,一个人孤孤单单的连个说话人都沒有,你肯定舍不得吧......”哽咽,吸吸渐渐酸濡的鼻子。 这对雪女而言,简直家常便饭,以前只要有什么做的不好,在天帝面前低眉顺眼装装可怜,保管能顺利蒙过去,更别提雷霆太子了,不知道被她这套萌照欺骗了多少次。 亡千木心里虽有动容,但面上还是无动容之色,悠悠抿了口茶,眉头微皱,,怎么是凉的,这丫头,连连喝了几杯? 雪女见他似是不悦,心里沒了底,毕竟是死神呐,毕竟威武非凡呐,又岂能同那些仙界众神相比较,人家可是见过无数生生死死的,这点雕虫小技...... “你还是回去吧,这里不是你待的地方。”话一出口才觉得自己态度生硬,却又不好再多说,瞥了她一脸眼泪汪汪气鼓鼓的样子,心情莫名的好。 “哦,那我这就走......”雪女自知多说无益,心里的失落顿时胀的满满,极不情愿朝着门口挪了一步,两步,三步..... 突然,“以我看,你今日就先在此歇着吧,明日再走也行。(..info好看的小说)” “......”==这是闹哪样啊千木哥哥,不过你这变换多端的个性雪女我是真的喜欢呢!嘿嘿,沾沾自喜回到凳子上坐好,既然今天可以留下,明天就更别想敢她走了。 两人相对坐在桌边,雪女这才打量起房间陈设。 果然与外面不同,桌几都是黑色的......黑色的床帏,黑色的床榻,黑色的被褥,黑色的茶壶茶杯......还有穿着黑色衣服的千木哥哥...... 一定要这样突出冥界的风格么,低头看看自己的素白衣裳,在这一对煤黑里还真是格外的显眼呢,按她原來的想法,冥界除了黑色,白色肯定也是常有的,可目前看來......有所偏差。 “那个,千木哥哥,我要不要变一身黑色的......”想了半天还是忸怩着开口,颇为紧张的看着他。 亡千木状似随意的上下扫了她一眼,语气温柔了许多:“不用,你穿这样就很好。”扫到她腰间的通灵珠玉时,眼眸微眯:“那是什么?” 雪女依言看下來,“呀!”忙惊慌站起,“不好了,这是一个官大哥给我的,我还要还回去的!” “官大哥?”亡千木好笑道:“來冥界沒几刻钟倒是认识不少哥哥了。” 雪女呲牙笑笑:“哪里哪里,沒几个沒几个。” 亡千木业不同她计较,看着珠玉淡淡道:“你带在身上也好,不用还了。” “那怎么行!这东西一看就是信物,肯定是官大哥定情用的!我还是还回去吧。”雪女站起身,一脸“绝不能耽误了官大哥”的坚定神情。 亡千木扶额:“你想到哪去了,那不过是块普通的防身玉,冥界里人人都有,我那里还有一堆沒來得及分发下去。”这丫头脑袋里装的都是些什么,雷霆又教了她些什么,亡千木不敢多想,现在的小孩子不比往日了。 雪女捏着珠玉串翻來覆去端详了半晌:“真的嘛......可是你明明很容易就认出我了,这玉根本沒起什么作用吧.....” “嘭,,” 雪女正嗡嗡的自言自语,门突然被人踹开,猛地抬头一看,愣愣站着不知如何是好。(..info) “属下该死,不知王上在此!”官大哥只是稍微一愣,反应极快的单膝跪地,两手相叠与额,头埋的极地。 雪女突然有种大事不妙,真相败露,害苦了善良男人的不祥预感。且这不祥预感很快被亡千木证实,, “如此冒失,本王以为你是想要再轮回几次。” 轮回?几次?雪女不知事中原委,只是单看官大哥的表情也不难知道这定是重罚中的重罚。心里不免着急,不知该说些什么來挽回一下,官哥哥毕竟是帮了自己的。 “属下任凭处置,只是这位公子乃是我在人间的远亲,此番來冥界也纯属无意,望王上能网开一面。” 官哥哥如是说。 雪女当场石化,呆呆看着地上跪然不动的官大哥,觉得冥界真是一个神奇的地方,从來沒有谁会这样对她,宁愿自己受罚也要别人对她网开一面。雷霆哥哥虽然也护着她,却是高高在上呼风唤雨自由的很,而真正关头,雷霆哥哥还是沒出面救她。 所以,这个沒什么身份的官大哥为什么要这么做呢,他们明明才第一次见哪...... 亡千木也有片刻怔忡,临越是鬼士首领,是他一手培养出來的得力干将。临越本是生來就要历经轮回灾劫的天煞附身,亡千木见他受了多世折磨便破例灭了天煞,自从获得救赎,临越一直都是忠心耿耿,任何任务都毫无差池的完成。像今日这种情况确实见所未见新鲜的很。 亡千木噙着笑意,意味不明的看着雪女:“远亲?哦,既是临越远亲,本王定会好好招待。你叫什么名?” 雪女着实被亡千木似笑非笑笑里藏刀的样子震慑,但也不忘顺着官大哥的话应下來:“临鸥。此事与临越无关,还希望冥王大人明察。” “临越,你可以下去了。”亡千木看着雪女眼里跳动的惊慌和乞求,不由心动。 而地下跪着的临越似是沒有要走的意思:“王上,他......” 雪女唯恐他又说出什么危险惊人的话來,满是打着哈哈:“沒事沒事,你要相信你们王上,我留下來跟王上说说事,你先回去歇着吧,放心,我绝对沒事的!” 临越一脸困惑,同时浓眉紧皱,见王上一直淡淡坐着不说话,他也不好再多说什么,只是狠狠剜了眼雪女后弯腰退下。 屋子霎那安静。 又只剩两人,只是氛围全不似之前那般和谐融洽,雪女几乎是要屏住呼吸方能抵制的了逆袭的超强气压。 万千木转动大拇指上的墨玉扳指,一半黑一半白,雪女凉凉瞅着,总觉得自己现在就是他手上那枚扳指,任其鱼肉还不敢求饶叫唤。 良久,亡千木起身,行至门前,头也不回道:“你这么有能耐,让你当个小厮是不是太过委屈了?” 雪女擦擦额角无形的汗珠子,恭恭敬敬:“怎,怎么会,当小厮真的是太好了。”只要能活着留下來,什么都是极好的。 “你随我來。” 于是雪女就随着玉树临风,地位崇高的亡千木走出了小房间。 黑暗里,一双眼睛看着出门的两人,面上的担忧总算得以纾解,只是隐隐又多了重担忧......王上带公子去哪......不及多想,定睛一看,黑暗里早已沒了二人身影。临越轻笑,剩下的就看他的运气了,但愿能和自己一样幸运。 莫名的情愫在冥界不安分的空气里游荡,鬼士们身上油黑的盔甲泛着死寂寒光,这里生活着死去的人,然而也生活着鲜活的魂灵。沒谁知道他们的步伐里有沒有特别的寄托,更沒谁知道他们在想些什么,这是作为灵魂的优待,他们可以有秘密和心情,而这些连他们的主子也无暇了解。 这样神神秘秘死气沉沉的冥界來了血肉之躯,也许并不会改变什么,但其实已经改变,新的光景,在无形中生长蔓延。 阎罗殿,后花园。 雪女是除了亡千木亡春晖,唯一來这里的外人。 怎一个大开眼界能说的明白她此刻复杂的心绪。暗黑冥界原來还有这么个光鲜亮丽,色彩缤纷,书香浓厚的佳境。一点也比仙界太子生活的地方差,甚至可以说还要好许多。 亭台楼榭,小桥流水,水塘里芙蕖遍开,草堆中点缀了一盏一盏暖黄琉璃灯,整个花园如同与冥界隔绝,只除了墨黑天空沉沉不见一丝光亮,空气却也是比外面清明的多。 “千木哥哥,这里是......”雪女行至不明花丛旁的一处矮凳坐好,屈起膝盖,撑着脑袋细细环顾周围,想不通看起來威严无比的冥界之王会有如此雅趣。 “这是晖儿住的地方,当然,我处理完案件也会來这里看看。”亡千木说着就往小桥另一边走,雪女忙站起來跟上去,生怕被丢下。听亡千木说晖儿,那肯定就是他了吧,难道是要她当他的小厮...... 幸福來的太突然,雪女跑上前忘乎所以的掐了胳膊一记,, “临鸥,你以为本王的胳膊不是肉做的么?” 亡千木眯着眼,偏过头看着胳膊上多出的白皙手指,竟无怒气,甚至有说不清的微喜。 雪女忙挪开手,正要解释解释,桥头传來一声怒喝,, “你是何人,竟伤我哥哥!” 怒喝过后,是一张放大的脸,一只手堪堪捉住她正要收回來的手。 如此近距离,如此亲密接触,若不是手腕传來一阵一阵疼,雪女真的要以为是梦了。梦里少年离她很近,她甚至能感受到他温热的呼吸,打在脸上,细腻如风。 “他是我的朋友,今晚留宿在此。”亡千木无奈弟弟的顽皮,他知道亡春晖是闷坏了,好不容易见着人,总要找点碴出來,还好雪女惊得住吓......额,不过,看雪女呆滞的表情,真的沒有被吓到吗..... 亡春晖见眼前人毫无反应,自己也觉得无趣了,松开她的手,朝着她作了个鬼脸:“既是客人,随便哥哥了。” 雪女还未缓过神,刚刚他是冲她......扮!鬼!脸!了!吗!狂喜如同脱缰野马,万千碾过雪女脏腑......愈发说不出话來了。 “即日起,也是你的小厮。”亡千木忍俊不禁又追加了一句,看雪女这副乖巧模样,不言不语似是真的受了惊吓,可他却觉得,如此甚好。 “什么?小厮?!”亡春晖方才懒懒转过去的身子又转了回來,瞪大眼看了雪女半晌道:“为什么是个男人!” 雪女迫不及待道:“其实我是女的!” “......” 亡千木也不解释,悠哉游哉看着她,只当是听了个笑话,却真的扶额笑了又笑。 亡春晖上上下下扫了她数遍,最后干干一笑,“不用勉强,我不挑剔,男的就男的吧。” “......” 雪女无言,她分明是个女子,难道这很难看出來么?她也不知问題出在何处。激动过头,往往就忘了些很明显的事吧。无论如何,今夜还算是赚到。 第四章 偷窥主子 亡千木将雪女安置在宁阁,紧邻着亡春晖的主卧,雪女对此安排极为满意,脸上红扑扑的笑意一直一刻也沒停下过。亡千木注意到她的小表情,心情也沒來由的甚佳,仿佛多日來的操劳和烦忧全被这荡漾的笑容拂去。 亡春晖倒是一直沒说话,知道她是新來的小厮后也只是略略表现出几分疏远,独自进了主卧不管不问。 因身处冥界,雪女也不知现在的具体时辰,只是睡意一直不曾袭來,脑袋里净盘旋些稀奇古怪的想法,比如今夜是不是自己一个人睡,还是跟千木哥哥或者亡春晖......而这些纯属遐想的思绪一直困扰着她,沒完沒了似是定要想出个结果來。 亡千木在宁阁的白玉桌边坐下,摸了摸桌上的茶壶壁,又拿着茶壶起身去了里间,靠窗台的地方有更大一点的茶壶装满热水,将热水添到小茶壶里后才又回到桌边坐好,兀自拿了两个茶杯斟了茶。 雪女定睛看着他的一系列动作,堪称熟练,口无遮拦就问道:“你经常自己泡茶吗?可你是冥界之王,这种事怎么由你自己做?”在仙界,官位只要略比侍女高一点的,从來不会自己端茶倒水,更别提自己泡茶了。 亡千木转着手中墨玉杯道:“所以这种事以后就由你做。” “......”雪女眨眨眼,并不是说不想做,能留在这里已经很好,笑道:“好啊,我很乐意。不过我沒來之前都是你自己泡吗?” “嗯。”亡千木淡淡应了句,仰头喝完了茶水,起身又道:“我只是随口说说,你明日就离开。” “可,,” “本王现在有些急事,你呆在这里别乱跑。早点歇息,明日本王会亲自送你。”不等雪女回话,亡千木挥一挥衣袖,人就不见了影。 亡千木做事一向如此,拖泥带水只会让耽误时间,而对于王來说,时间是最不能耽误的。自先王离开数百年,亡千木从最开始的不能适应到现在已经完全适应公式化冷漠的生活方式,这期间唯一让他觉得温馨的就只有亡春晖了,弟弟是父母留给他的全部礼物,也算是对留给他一座死神之墓的补偿,他希望弟弟可以活的干净正常,就算有再多的法力也不要随便置身于污秽之中。(..info好看的小说)死神之墓,只是他一人的便好。 雪女的出现无疑给这座墓增添了生气,也许留下她冥界会很好,至少亡千木会多许多快乐,这个爱笑爱闹的孩子总让他想起曾有过的为时不久的过往,看到她丰富的小表情,他的生命好像也随之丰富起來。这对死神而言是极危险的,他的担子本就不轻,容不得半点闪失偏差,而她注定会是难以预料难以掌控的意外。 这个意外的闯入所带來的后果,亡千木无从知晓。 雪女在屋子转了一圈,装饰极为简单的闺阁让她有种回归的感觉,好像这就是所谓家的定义。红木床上的紫色床帏缀满了透明珠链,在镂花灯的照射下五彩斑斓,微风从窗外吹进來,珠链相互碰撞发出的声音若有若无,轻柔如低喃;墨绿流苏将床帏系在两端,床上的印花锦被看着华贵却不庸俗,雪女爱极了这张床,坐上去也是软绵绵的极为舒适。 半敞的窗户正对床榻,窗户下还有一个放满杂物的几案,可供梳妆使用,屋外院子里的微光投射到几案上,淡淡的像月光般美好。 雪女行至窗前,外面风景如画。 不知那家伙在做什么,听闻我是他的小厮居然丝毫反应也无,现在想想也还是觉得很伤自尊呐,再怎么说之前都是仙界一品侍女呢...... 雪女左右瞄了瞄,空荡荡的屋子里确实沒有别人,所以现在身为他的小厮去看看他也是沒什么事的吧,就算有什么事,毕竟是新來的应该也关系不大。 雪女蹑手蹑脚出了门,來到隔壁门前竟发现屋子门关的严实......甚至,沒有灯。 难道他不在里面?这不大可能,极有可能是睡着了,不过听闻他们这些大神级人物是无需睡眠这种东西的。想到这里,雪女不禁有些紧张,门里什么情况她可是一点也猜不着的...... 伸手,推门,“吱呀,,” 门很容易就推小半,但门开的声音听起來甚是诡异。雪女脊背发凉朝身后扫了眼,依然是如画的风景,可怎么觉得越來越有冥界的感觉呢...... 推门而入,反手关门。 视线彻底漆黑。 阴森的感觉霎时传遍全身,,这反差太大了,一点点光都看不见,伸出手也只能看见黑黑的空气。 雪女原地伫立良久,待眼睛总算是适应了些,至少不至于撞到桌椅才重新摸索起來。 屋子右侧传來“窸窸簌簌”的声音,屏息聆听,是水声。 这个时候,房间里出现水声...... 接着是“哗啦啦”的水声。 雪女顿感呼吸紧促,两手交叠捂住嘴,生怕被人听出一点生气,黑夜掩盖了她通红的脸蛋却掩盖不了她脸蛋的热气升腾。 这种情况还真是极少遇见,对即将成年的雪女來说,情窦初开不久又來场这样的视听刺激,定是火候过盛一时难以接受。 心跳加速,脚步也随之加速,一切都不受控制般,只随这声音的方向前进。 每每走近一步,雪女就觉得心脏要跳出來了,停下來生生压回原位,然后更进一步。 水声只隔着一层屏风。 來不及止住脚步,一个趔趄撞到屏风,随着屏风后一声“谁”,接着再一个趔趄,撞倒了屏风,整个人有如破竹之势,随着倒下的屏风一齐倒下,渐渐整个暴露于屏风后某人眼下,, 扑通的水声,水花溅了两人一身,溅了满满一地。 雪女倒栽进浴桶后,呛了口味道颇奇怪的洗澡水,一双手在水中四处乱抓,终于摸到疑似桶壁的东西,十指微弯,嵌进去,然后浮出來。 想说这木桶的材质真是软硬适宜,居然能掐住稳稳浮上來,完全不用担心桶壁太滑而溺水...... 咳,这桶壁居然还有温度。 这分明是,主人脖颈处的肉肉,这样掐着,怎么看都像是要杀人灭口的表现。 雪女愣愣挂在他身上,眨巴这眼睛似是不敢相信眼前正发生的一切。 直到主人颤巍巍道:“你,你居然......” 雪女被这声音吓到,连忙尴尬收回手,在偌大的木桶里站稳身子,湿嗒嗒的衣服耷拉着重心,“我走错房间了,你怎么不开灯?” 难得雪女如此镇定,其实面色早已潮红如煮熟的小龙虾。 主人接着颤巍巍:“你居然偷看主人洗澡!” “......”雪女低头,睡眠荡漾着泠泠波光,纱窗透进來几丝光亮,还好主人穿着衣服,虽然衣服差不多被她扒的再度散下來,撇过头别扭道:“你......主人你先把衣服穿好吧,我慢慢再解释。” 亡春晖恼着一张脸从浴桶中出來,屋里瞬间灯火通明,险些晃得雪女晕厥再次栽进水里。 “说,你为什么偷看!身为男子,做出这种事,哥哥什么时候变得这般......”后面的话被咽回去,亡春晖正以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盯着浴桶里娇小的背影。 雪女衣服湿透,贴在身上更显得娇小,亡春晖怔了怔,对着背影一脸嫌弃:想不到竟有这样娇小柔弱的男子,营养不良啊。 雪女仍无身为男子的自觉,也不敢回头,自己脸上是什么模样已猜中**,此时回头定是一眼被拆穿。僵立在木桶里好一会儿,两手交叉纠结了好一阵,终于鼓起勇气:“我不是故意的,我一个女孩子家怎么可能偷看你洗澡,我根本不知道你在洗澡,而且刚才那么黑,我什么都沒看到。” “你说什么?我说,你再说一次。” 亡春晖眯着狭长凤眸,心底默念了句:此人多半有病。 而雪女正准备认认真真仔仔细细再说一次的时候,房间里响起另一个声音,, “你们在干什么?!”严厉,清冷,微怒。 不知为何,亡春晖竟有一种捉奸在浴桶的感觉,心底凉凉一惊,也不敢回头,因为后面正站着哥哥,不用猜也知道,哥哥现在的表情铁定是臭臭的。 不过,应该不会是因为这个小厮罢,顶多是因为自己,嗯,一定是误会自己喜欢了小厮不喜欢哥哥,哥哥吃醋了,一定是这样。 雪女哪里晓得这些恋哥癖,更不晓得亡千木在恼怒什么,依她之见,亡千木爱弟深切,这会儿十有**是对她擅闯浴桶的举动怀恨于心了。 如此一來,雪女更不敢回头了,恨不能立即晕厥,然后一梦醒來什么都不记得才最好。 这样想着雪女也真的这样做了,做戏要做全套,在亡千木说“临鸥,你过來”时,雪女华丽丽毫无征兆的载进了水里,尽管那洗澡水的味道真不是一般古怪,她还是勉强喝了数口,默了云睡诀,沉沉睡去。 亡春晖目瞪口呆,心道:这小厮心眼真多啊,这样一晕了之所有事情都落到他一个人身上了。眼睁睁看着哥哥飞速上前捞起她,似是珍宝般搂在怀里,亡春晖觉得自己方才可能是想错了,哥哥似乎真的对他的小厮动了歪心思,也就是说,小厮安全了...... 可不管怎么说他才应该是受害者吧...... “今晚让她睡你这里。你去经阁抄写千遍大悲咒。”亡千木面无表情走过自家弟弟身边,搂着浑身是水的雪女淡淡交代了一句。 “......” 果然。小厮,临鸥小厮,本尊是不会放过你的。 第五章 动容 “再不醒过来,本王就要使用非常手段了。” 寂静无声,亡千木嗓音柔和,在这夜里甚是好听,唇边始终挂着浅浅笑意。墨黑眼睛注视着床上“沉睡”的雪女,施完法术给她换了衣服,白白净净的俊脸大概是因为水洗过,显得愈发神采奕奕了,但到底是张小生脸,亡千木虽心有悸动也不至于把持不住,百年间见过女子无数,偶尔心烦寂寞也会找来几个作伴消遣,像是天生就对这种事兴趣缺缺,所谓心动的感觉也从未有过。 如今对着这张脸,亡千木竟觉得安逸满足,仿佛只要能这样看着她就已经很好。 他怕她再不醒来他就要忍不住做出些什么,即使要怎么样也该等她变回女儿身才能自在。 “昏睡诀会不会睡太久了,雪女,你若还不醒来,我就留你一个人在这里了,晖儿去――” 不等他说完,雪女唰的直起身,连带盖在身上的薄被也滑至腰间:“呀!发生了什么,我怎么了,我睡了很久吗?千木哥哥,到底发生了些什么啊!” 亡千木哭笑不得看着她木木然的表情,平静道:“你真想知道?” 雪女拍拍脑门:“千木哥哥,我脑袋烧坏了,睡晕了头,不用管我,发生过的事有什么好说的。”雪女说完低头看了看身上,已经干了,千木哥哥真好。 亡千木却更想逗逗她:“这么说你想起来了?” “......”雪女哑了半晌:“千木哥哥还真是固执呢。” 亡千木目光收敛,突然严肃起来:“差不多可以送你回去了。” 雪女蓦的睁大眼,瞬间换上了哭腔:“千木哥哥你方才说什么......” 雪女虽是男儿身,撒娇起来却仍带着女孩的软软糯糯,如糖一般黏人。 亡千木轻咳一声掩饰脸上的不自在:“我说过,冥界不适合你。” 雪女翻了记白眼:“哪里不适合了,这里的环境比我雪山好上千百倍!分明就是小气,舍不得我住吧......” 亡千木觉得有些头疼,扶额道:“你回去吧。” “不回。”雪女神色坚定,两只眼睛却是泪光闪烁。 “唔,你还是回去吧。”亡千木开始犹豫,视线自她身上移开。 “千木哥哥,我保证听你的话,也保证会好好伺候他,求求你让我留下来吧。”雪女上前扳正他的脸,心里开始窃喜,因为她知道千木哥哥动摇了。 “好。” 噢耶! ――等等,千木哥哥,你......你.......! 亡千木长臂一伸,将雪女团团抱住。 屋内灯光微弱,屋外草木摇曳,微风吹进静默的卧室,似是带来了暧昧气息。 雪女全身僵硬任由他抱着,脑子里一片白茫茫如同初到雪山时的情景,无措,惊慌,甚至还有些莫名抗拒。 千木哥哥抱着她,也许只是一个哥哥对妹妹的拥抱吧。 可是,千木哥哥为什么好像在哭。 额,雪女下意识伸手回抱他,试图安慰他微耸的肩头,却在她刚碰到他的衣服时,被他放开,雪女的手堪堪停在半空,心里隐隐后悔,为什么不早些抱着他,为什么要迟疑,千木哥哥那么好...... “你要留下就留下吧。”亡千木头也不抬的转过身,说完就要往门外走。 雪女跳下床,速度极快的冲上前拉住亡千木宽大的袖摆――“你去哪?” 亡千木回头一笑,情不自禁刮了她微皱的眉头:“去给你冲壶热茶。” 雪女心头一暖,手上力道更足,不愿放开:“那我和你一起去吧。” 她只是一个侍婢,负责照顾主子的起居,主子不开心的时候相方设法逗乐主子,主子想去什么地方她即使违抗仙规也要带着主子去。 至于她自己,从来没受到这般待遇,就像她突然变成了珍宝。 万千木也不知为何想要给她泡热茶,他是冥界的王,这些事从来只是一个眼神的功夫。专门为这么个小丫头忙碌一通,这叫他自己也无法理解当中奥秘。 亡春晖抄写经书素来快,这回因一心想着报复林鸥,抄的更加快了,一个晚上不到,一千遍已经妥妥完成。风风火火从桥一头飞回来,却恰好撞见屋子里温馨画面,脚步稍顿,伫立在门侧,两只脚突然都挪不动了。 亡千木背对着房门,雪女专心致志欣赏他泡茶,两人皆含笑,盈盈美目皆是喜悦。 亡春晖从未见过这样的哥哥。 哥哥宠他,但并不常陪他,审厅每天的事够忙了所以他也很少苛求什么,只因为哥哥说审厅是个神圣之地,禁锢审判人的生死,需要更多精力需要慎重。这小厮明显让哥哥放松,也让他待在这里更久,亡春晖最多也是按哥哥说的不乱跑不给他添麻烦,却没办法让哥哥愉悦。 “站在外面可是觉得自己做错了?”亡千木突然笑出声,手上晃着茶壶的动作未停。 雪女闻言看向门外,脸上再度飘起红晕。 亡春晖直直走进来,瞟向雪女的时候见雪女也正看着自己,怒目瞪了她一眼才拉开椅子坐好:“哥哥什么时候喜欢上泡茶了。” 亡千木笑而不答。 待茶水泡好后,亡千木给三人都倒一杯,自顾自的喝完后便起身:“要好好相处,晚点我再来。” 雪女忙投去求救的目光,局促不安的样子让亡千木觉得甚可爱,于是也没再管她,只微笑着以示安抚。亡千木看出雪女的特别,她能给这里带来真正的生机活力。就算是以后真的会遭遇不测,早在他收留她的那一刻起便决定了会帮她,不遗余力。 两个从小失去母亲的孩子,突然多了这样一个女人介入生活,除了新鲜感还有不可替代的幸福感。 屋子里就剩亡春晖和雪女两人了。雪女还是男儿身,但心里却对不久前看了亡春晖的赤身过意不去,脸上漂浮的红晕怎么都赶不走,只得一杯接一杯喝着热茶,喝的身上大汗淋漓,衣服贴在身上黏糊糊的。 亡春晖看不过去,触了触壶壁,一脸嫌弃道:“又没人跟你抢,你喝的这么急也不怕烫伤了嘴。” 雪女气血上涌,大喜道:“你在关心我!你怕我烫伤了嘴!呜呜,小晖晖,你真好......”说着她便放下杯子,起身走到对面他的身边。 亡春晖对她突然失衡的放荡举动很是惊讶,眼看着她醉醺醺倒过来,他连忙站起身,心里疑惑着哥哥刚才泡的到底是茶是酒,又对眼前这笑的口水直流的男子甚是无语,索性让开,由着她栽下去。 雪女也不笨,本来也没喝醉,栽到一半还是停了下来,双手撑着他做过的椅子,眼里有淡淡笑意。 “你一个男子,还望自重。” 亡春晖的声音悠悠飘进耳里,雪女抬起明晃晃的笑脸道:“若我是不是男子呢?” 看着雪女的笑容,亡春晖有刹那失神,良久才颤巍巍道:“难道你是......人妖?” “......”雪女强忍着内心想要暴打男神的冲动,继续笑靥如花道:“你看好。” 摇身一变,她恢复了本身。 白衣伏地,长发飘飘,眉间若有若无一朵冰花点染。少女灵动的眼眸波光流转,似是娇羞似是欣喜,姣好面容如同出水芙蕖。 亡春晖当然认得这张脸,呆呆看了许久,道:“你也认识她?你跟那个刁蛮女什么关系?不过,就算你变成她的样子也不能说明你就是女子吧,你这样我也会变。” 亡春晖老神在在,分析得极为到位。 雪女终于不淡定了:“这就是我好吧!你为什么都不信呐!到底要怎么样你才更相信!” 亡春晖垂下眼睑似是在思索,颇为认真看着她,道:“除非你让我看看你的......” “啊!!!!”雪女捂住耳朵不听,瞬间又变回男儿身,脸上已是火烧云...... 亡春晖似乎更适应着副模样,叹道:“没事,我挺喜欢你这样的。女人这种东西,本尊早已玩腻。” “你说什么??!”雪女不敢置信的大叫。 “不过本尊目前也并未考虑男人。你还是安心做好我的小厮罢。”亡春晖完全不知雪女惊诧点在何处,无奈摇头后,笑着往门外走。 行至门前又回头道:“不过你为何要偷看本尊洗澡?” 雪女已是头冒青烟,恶狠狠道:“我说我是女子,对异性颇感好奇你信吗!” “临鸥,你多歇息歇息,可能是刚刚药澡水将你灌的迷糊了。” “......” 雪女只听到“药澡水”三个字,不知是什么烈性药物,她竟真的相信自己是中了毒。 亡春晖并不觉得被一个男人喜欢有多么可耻,况且这还是一个形似女子的男人。但临鸥毕竟害他抄了千遍经书,这奇耻大辱就已经决定他断不会喜欢她,而是要更加倍的惩罚她。至于惩罚的手段,虽略显俗气,却也能恰到好处。 院子里的花花草草已经太久没打理了,浇水的没浇水,除虫的没除虫,剪枝的没剪枝,还有小湖泊底下不知何时生了许多黑油油的水藻,这些小事都是需要一一做好的,日复一日不可怠慢。 于是,雪女不久后的命运,就是被一个她深深喜欢的男子捉弄恶整欺压,除虫剪枝拔水藻,端茶递水扫庭院。而这命运,竟是雪女最欢喜的一段韶华。 第六章 我们去玩吧 在冥界待了数天,雪女体内的不安分因子作祟,总盼着有些新花样来。 如果没有一直变法整她的亡春晖在,日子大概会更加枯燥。但现在是亡春晖也被传染了,天天为眼下的生活叹气,日渐板着一张俊脸,恢复之前的冷漠样子。 “临鸥,给本尊端杯凉茶来。”庭前繁花早已看厌,只是因了临鸥的存在才显得特别了些。这几日,就算是有临鸥在,他也感觉不到更多乐趣了,他觉得临鸥一定也厌烦了这样的日子,时刻担心着临鸥会不会突然因此而离开。 雪女习惯了临鸥二字,每次听他喊这名字就激动不已,理所当然的想象出他念“雪女”二字会是什么神态语气,会有什么样的异样情感。 照例给他端了温茶,他跟千木哥哥不同,他不习惯光亮不习惯过于温暖的东西,就像天生的黑暗主宰,一点要在阴冷处才能活得自在。雪女希望他改变,总是有意无意违抗他的指令,大不了就是一顿臭骂,最后他依然会别扭着遵从她的初心。 亡春晖接过茶水,仰头便灌下一杯,接着便是沉默着皱眉。这与他多日来的习性不符,雪女没等到他的责骂,心里竟隐隐有些紧张,“你、你没发现那是温水?” 亡春晖暗哧她白痴,明明知道他不喜欢却愣是拿过来找骂,压抑内心的火气闷闷道:“你既知我不喜欢,又为何要违背我的意思。你可知,你是我的小厮。” 他并不想说出这话,也从不觉得小厮与主子就该有明显的界限划定。 这话于这么多天都很自在的雪女而言定是心头刺,突兀的冒出来扎了一记胸口,疼痛稍纵即逝,却是真实存在:“我知道。” 雪女动了动唇,似是有更多话想说,但终是止住,毕竟他说的没什么不对,好像她最近的确是做了很多违规越矩的事,不过是亡千木和亡春晖都没说什么她才更加肆无忌惮了,这在仙界是无论如何都不会出现的状况。 亡春晖本来也只是无心只说,见她当真了,心里反倒有些愧意,拉不下脸来只好转移话题:“临鸥,你是从哪来的?怎么之前一直不曾听哥哥说过你这样一位朋友。” 雪女愣愣抬头,大概还未从方才的失落里走出来,这样突然一问倒难住她了,正想着要如何说明,亡千木及时出现―― “我的好弟弟,你什么时候过问我的朋友了,我有什么朋友,你好像从来不知道吧。” 亡千木早在暗处观察多时,这两个都不是省事的主,具体要他站在哪一边还不是一时半会儿能决定事。眼看着她应对不上,这才出来英雄救美一番。 亡春晖讪讪笑道:“那是那是,哥哥的朋友那么多,我哪里顾的来。” “哦?今天突然问临鸥,是突然准备顾一顾我的朋友了?你拿笔出来记一记,我的朋友确实不少。”亡千木桥头走来,噙着笑意走向院子里的石桌旁,习惯的摸了摸茶壶温度。 亡春晖顿时哑口无言,求救的眼神悄悄瞟向傻笑的林鸥,他嘴角弱弱抽搐,实在是临鸥笑得太诡异,怎么说傻笑就傻笑了,前前后后不过眨眼之间...... 雪女光顾着傻笑,自然没有注意亡春晖几近晕厥的无语表情。她觉得这兄弟你一言我一语甚是有趣,尤其是亡春晖被千木哥哥逼的满脸通红百口莫辩时,简直可爱。 “临鸥,你是因为想家了吧?一直见你傻笑。”亡千木转而看向雪女,澄澈的眼眸里无一丝算计。但雪女明显知道这是一个警示。 “千木哥哥,我傻笑跟回家有什么关系......”雪女决定一装到底。 “唔,应该有关系。晖儿你怎么看?” “唔,我以为这里就是她的家......具体,我也不清楚。”亡春晖若有所思看着临鸥,心里想着她是不是真有想去的地方。 “明日我要去趟人间,你们两个不要乱跑。”亡千木自己斟了茶水,颇严肃的警告两人。 雪女一听人间二字便无法淡定了,扭扭捏捏支吾了半晌,看的身旁亡春晖出了一身鸡皮疙瘩,忍不住先替她说出来:“哥哥为何不带我们一起?路上人多也好有个照应。” 雪女听亡春晖这么说自是大喜,努力克制了想要冲上前大力拥抱的冲动,低垂着头暗喜。 亡千木不动声色的看着她,一双眼里尽是款款深情,见她偷弯的嘴角,心里不由得一阵暗喜,竟十分爽朗的应道:“好。” 雪女听罢只差一跃而起,按捺着兴奋,双目亮晶晶的望着他:“千木哥哥,我们去玩吧!” 亡千木看着她的眼睛,闲闲笑了,又道一声:“好。” 于是,人间行就这么决定了。 世间三大界,妖界,仙界,人界,雪女最想去的一处便是人界,据说那里有美酒佳肴,有三千烦恼丝只在朝夕了断,有繁华热闹的集市,有各色各样的男女老少。那简直是流动的花园,充斥着所有神秘与多变。 但这些也只是雪女听说而来的,她并不知道人间种种,也正因如此,她希望亲眼所见,亲身体会。 三个人,就这样出现在人间。 雪女还是临鸥小厮,不过换了身褐色粗布衣服,她本是女子,素来爱美,虽为男儿身但也不愿穿这么简单的衣服,以至于连亡春晖都对她的着装连连摇头,说要离她丈尺开外。亡千木穿的极为素雅,男子能将白色穿出这种飘逸感来,恐怕世间也只有他了,一柄墨画执扇在手,有一下没一下的轻轻扑打胸前,周围女子多投出惊艳目光,一个个面红耳赤甚为慌张,就连男子,也有一两个傻傻看着移不开视线的。而亡春晖此次更是傲娇了,为表现出小少爷身份,他可谓极尽奢华,从衣服到腰间配饰,到长筒靴袜,无一可挑剔。 雪女站在二人中间,乍看似是格格不入,但细看眉目,也是俊朗清秀的一枚公子。随他们一同前往的还有临越,相比于三位公子的休闲打扮,临越衣着则是令人望而却步――黑色盔甲,腰间一贯不知名的暗色系环佩,墨发有一圈墨玉高高束起,整个人英姿飒爽似位大将军,却也正因如此让人不敢靠近。 临越一路上目光都紧随着雪女,他不知雪女怎么忽的变成了二主子的小厮,也不知王为何待她甚好,总觉得他来历不一般,敢只身闯入冥界绝非普通小辈。更让临越难以接受的是,他似乎喜欢了这个陌生男子。作为冥界鬼士将帅,临越身后自是有不少妖魔鬼怪献殷勤,因了他俊美的外表,喜欢他的姑娘也是不计其数,但于他都不过是过眼烟云,早在王救他那一刻起,他就决定要为冥界牺牲全部。 临鸥是个例外。 但更例外的是,临鸥是个男子。虽肤若凝脂,说起话来也娇糯动听,男性特征再怎么不明显但毕竟还是个男子。临越只觉能看到他就好,看到他的笑就更好,甚至此刻若是临鸥与主子同时面临危险他可能还会犹豫到底先救谁。 这样的奢侈的情愫,临越并不渴望,因为明知拥有也不会有好的结果那就宁可不作他想。 四人一路上行的极缓,尤其是初来人间的亡春晖和雪女,看到一处地摊店铺都要停一停,手上的新鲜玩意多了一件又一件。 亡春晖理所当然的将买来的东西全部塞给雪女保管,雪女瘦胳膊瘦腿都颤巍巍了,却仍是满脸笑容东张西望与亡春晖讨论的兴致勃勃。亡千木则是一直看着两人,唇边的微笑淡淡,足以杀死路过的万千少女。 行至一处热闹非凡的街道,亡千木解释说这里是集市中心地段,路边的店子看起来明显高档许多,客栈茶楼赌坊应有尽有,衣着华丽的男女言笑晏晏出入各个门槛。 “哎哟,几位公子快来里面瞧瞧!我们醉香楼里面就缺这么俊的公子了!” 突然,一位胭脂水粉不知扑了几层的大肚子婆婆凑上前。粉色绒扇一个劲闪着,浓烈的香气瞬间溢满周身空气,婆婆说话时鲜红的大嘴唇拉起杯盖大的弧度,看起来有种别扭得亲切。 亡千木目不斜视的绕开她,正要继续前行时,雪女拉住他的袖摆:“少爷,醉香楼啊,看起来好漂亮!” 醉香楼是皇城规模最大的花楼,红色砖瓦,琉璃牌匾。当今圣上在这里遇到了真爱,那姑娘沐浴隆恩,连带这烟花之地也备受抬爱,圣上不顾群臣劝谏,耗费重资扩建醉香楼,里里外外装潢如同皇宫一般华贵。在这里作乐寻欢的朝廷重臣一律不追究,这也让醉香楼变成皇城最大的吸金窟。 他们此番前来其实是要找圣上,因为当今圣上的父亲曾以死拯救整个国家,免去了无数子民灾难。后在冥界,亡千木给过他一个心愿,答应他若今圣上不犯大过错就让其一直活下去。这是作为父亲最后的心愿,亡千木虽觉不妥但终是答应了。 而今,人间越来越多的反响传到冥界,此番也正是来下通牒。 看到门面装饰花哨的楼层,亡春晖条件反射的抗拒,见雪女很开心的样子也就作罢。 “你确定要进去?里面是男人待的地方。”亡千木有意无意的觑她一眼。 雪女理所当然道:“怕什么,我是纯爷们儿!” 然后,亡千木笑笑,亡春晖翻白眼,临越若有所思,一众人各怀心事,在婆婆带领下走进了醉香楼....... 第七章 醉香楼 醉香楼,如其名,芳香醉人,美女醉人,酒醉人。 刚进门,一股混杂着水粉和酒气的奇异香味扑鼻而来,接着几个衣着艳丽笑声尖锐的姑娘迎上来,四人皆掩鼻皱眉,一只手作止步状,动作统一。 被众姑娘唤作十一娘的婆婆见此形状老脸一顿,嘴边碗口大的笑容瞬的垮下来,脸上的脂粉也似簌簌落了几层。 雪女最会察言观色,虽对眼下的情况不甚了解,但也只那十一娘这里的主子,脸上随机也堆出一抹笑容,对着姑娘们叹道:“姑娘们真是绝色啊!” 亡千木嘴角抽搐瞥她一眼,严重怀疑这孩子各个感官是否正常..... 亡春晖则直接作呕吐状...... 临越一脸严肃的看着她,眉头皱起。 那十一娘脸色总算和缓了些,走上前牵起她的手:“公子真是好眼光,这几个可都是醉香楼的门面!哎哟,瞧瞧公子的手,保养的多好,晴晴,红木,潇儿,紫陌,你们几个都好生伺候着几位公子,顺便学学这位小哥怎么保养!” 雪女仍大咧咧的笑着,回握着十一娘的手:“不必了,我们不用伺候。” 十一娘听她这么说面上又冷了几分,不着痕迹的抽出手,笑未及眼底:“公子这是什么话,来我们醉香楼的那个不是为了她们,看公子是第一次来,想必还有些害羞,过会儿就好了。” 雪女蹙眉,环顾四周,都是些男女在嬉笑打闹,桌上的美酒佳肴也几乎是摆设,且男女多衣衫不整,仰面观楼上,几层高楼的长廊间都有类似打闹,媚笑声不绝于耳...... 雪女有些迟疑,不知他们这是在玩的什么游戏,再看方才站在面前的几个女子,不知何时也已去迎接另一批客人了。十一娘许是觉得他们无趣,扭着肥臀正要走向门外,这时亡千木突然道:“十一娘这里可有特别货色?” 亡千木摇着手中白底墨画执扇,嘴角忽的噙了丝莫名笑意,雪女看着状似邪魅...... 十一娘听到这话脚步连连转了个向,这话只能是熟客是贵客才敢说出口的,她也只是醉香楼的小小合伙人,可不想因此失了金主被真正的主子责骂。 “我先安排好上座,月霓很快出场,今天几位可算是来对了,看看今儿满满的宾客便知,醉香楼头牌要登台露面,献上特别舞曲。”十一娘颇为骄傲的介绍着名为月霓的醉香楼头牌,边解说边将四人引向二楼,态度转变之大连雪女都望尘莫及。行至二楼长廊的一处转角,有帷幕隔出了一个小别间,揭开帷幕还有座玉面的屏风立着,一张红木桌上摆了酒水点心和水果,刚好四个位子,待四人坐好,十一娘又道:“这里是最佳地势,既能看到月霓全貌又不会被外人影响,是正适合公子们上等座。” 亡千木笑而不语,从袖口里拣出一个金灿灿的元宝,元宝在十一娘眼前晃来晃去,晃的十一娘又恢复了碗口大的笑容,双手接过后作揖道:“公子阔气,你们慢慢看着,我这就催她赶紧出场。”说完便退出屏风。 雪女呆呆看着亡千木一系列动作,顿时觉得长了不少见识。通常她只要卖一卖乖,男女老少都要让她几分,今日这十一娘却全不为她所动,倒是亡千木几个小动作便打发了她,还让她恭恭敬敬,为他是瞻,果然王者就是天生不同于寻常人,随随便便就让人臣服了。 亡春晖对此见怪不怪,进来后一直板着脸,他第一次来人间,看到眼前五花八门的彩饰和红红绿绿的嘈杂,没有丝毫喜爱之情,只觉得吵吵嚷嚷,却又不同于外面的吵吵嚷嚷,看到别人对哥哥谄媚之态更是厌恶了几分,因为这样的人通常带着目的,没有忠心,没有切实的情义。好在他一向冷血,虽对眼前之景无甚欢喜但也不至于掀桌走人。 而临越早已坐立难安了,看着王和临鸥两人一副兴致盎然的样子,心里就盼着那什么绝世美女头牌千万不要出来才好。 四人静静喝着人间茶水,雪女呷呷后道:“人间的茶水真怪异。大少爷好像挺喝的惯?” 亡千木自行斟了第二杯,道:“一般一般。” 雪女耐着性子喝完,眼巴巴看着一直不说话的亡春晖,他连茶杯都没碰一下。想了想觉得他肯定喝也喝不惯,于是伸手拿过他的杯子替他喝掉:“来来来,茶水难喝不代表酒水难喝,小少爷您试试这个,听说人间一壶酒,逍遥到永久,一起喝喝看。”雪女边笑着边倒好酒,轮到临越时她显得有些局促,总觉得临越一双眼睛一直盯着她,一路上都没移开过,雪女意味欺骗之事已经败露,总有些内疚。 “小爷我可不是第一次喝酒了,倒是你,临鸥,你确定你敢喝?”亡春晖挑衅的端起杯子一饮而尽。 雪女看着杯子愣了半晌,突然反应过来那杯子她刚刚才喝过,虽然不排除她确实故意制造了这种机会,但还是不可避免的红了脸,“咳咳,有何不敢!” “还没喝就开始脸红,你倒是喝吧。”亡春晖终于笑开,挑衅的同时又给自己倒了酒。 万千木淡淡看着她倔强模样,看着她小嘴毫无防备的凑到杯口,再看到她一口喝完后呛咳的通红小脸,心里的悸动又突突长了几分,很自然的将手放到她背上轻轻拍打:“我说过这里是男人来的地方,这里的东西也只有男人才方便接触。” 雪女白他一眼:“大少爷再三强调是什么意思!再说了,这里这么多姑娘,怎么能说只有男人才方便,简直可笑!” 雪女大概明白了这是什么地方,但嘴上仍执拗不肯承认,誓死保卫单纯的小脑袋。 亡千木见她平复下来,便收回手,神色始终淡淡的,听她言辞激烈辩驳后也没多说话,只是静静看着一楼的台面,似是对即将出场的美女甚为期待。 雪女见狠狠剜了一眼他的后脑勺,越发觉着身边这位沉默冷酷幼稚且不沉迷美色的二少爷更可爱,连对面坐着的临越也要比亡千木可爱! 一楼终于有了大响动,奏乐声此起彼伏,弦弦交错,听不出什么具体曲调,但也足以听出赞美和热闹的意思。底下人都纷纷站起,手里洋洋洒洒着财宝,嘴里高声叫唤着“月霓!”“月霓!”,似是在与奏乐人比拼谁的声音更加响亮。 雪女只听着觉得有意思,心里却是对即将出场的美人有了轻微妒忌,因为她分明看见一直默默无言的二少爷啊,此刻竟也伸长脖子专注看着台面...... 天女散花――庸俗的开场飘过。 这在仙界早已是被淘汰的出场方式了,几个女子从天而降,中间一位主角最后降下,随着周围女子撒花的手势,主角前后左右空中旋舞。 缓缓落下的一刻,月白面纱裹了半张脸。 底下呼声一片,财宝悉数砸向舞台下的凹槽。 只有二楼贵宾的一处角落,传说中的贵宾座,安静的旁观着一切。 人间人,真是可怕。雪女在心底悠悠叹了口气,觉得这醉香楼与外面实在差异太大,人在这里就像解下了外衣,露出可怕狰狞的内心,疤痕遍布却愈发嚣张的挥舞着劣质刀具。 “那个月霓真有那么漂亮么......既然漂亮为什么还要遮住脸呢?”雪女砸吧着嘴,两手支着脑袋似是自言自语。 “有些美只需点到即止。”亡千木神情专注的看着楼下,却是在回答雪女的疑问,顿了顿又加了句:“这样已是倾国倾城,若是摘下面纱,岂不是要祸害百姓祸害朝臣和圣上了。” 雪女不明觉厉,认真思考了良久道:“敢不敢打赌,我觉得她其实长的并不美。” 亡千木这才回过头:“哦?赌什么?” “赌你弟弟的终身大事。”雪女一字一句郑重道。 亡春晖缓了缓,蓦的发现不对劲:“什么?!临鸥,你是不是还嫌不够惨!” 雪女侧他一眼,转而认真看着亡千木。她从未觉得惨,准确说来,这段时间是最开心的时间。 亡千木目光微闪,饶有兴趣道:“若是你输了?” “随便你。” “公平起见,你的终身大事如何?” “成交。” 亡春晖默默生着闷气,临越默默喝了三杯又三杯。说什么人间美酒解千愁,都是广告话。 楼下一曲终了,拍手叫好的人丝毫没有减少,雪女也不知那女子究竟跳了些什么,不过是左右摇摆了几下便算完事了,这怎么看都像是敷衍。人间给雪女留下了一个新印象――愚钝。 台上蒙着面纱的女子在一片欢呼里突然开口:“谢谢大家来捧场,小霓万分感激。”说着两手交叠与身侧,朝着台下人盈盈一拜。 根据眉眼分析,雪女断定她在笑。这么多人喜欢,肯定是非常开心的吧,可这个笑......根据雪女进一步分析,这个笑不是多么骄傲欣喜的笑,反倒透着几丝无可奈何和失落。(别问她是怎么可能出来的,她就是随便猜猜......) 台下有一声音高高响起,在周围的嘈杂里依旧显得清晰:“月霓姑娘何不摘下面纱,让我等千里迢迢赶来之辈一堵花容啊!” 说话的人隐在人群之中,须发尽白...... 雪女在二楼看的清清楚楚...... 这一声叫唤在人群里炸开了锅,众人皆争相呼喊着要看月霓美貌。 雪女笑,这真是天助也...... 然而,月霓扭着水蛇般的腰肢,将贴在腹部的细带揭开,露出白花花嫩嫩的肚皮。 雪女再度惊诧,她不懂,明明衣服已经笑到只够遮住很少的一部分,这月霓怎么就穿出来了......而且还当着众人的面解下遮蔽物...... 她一个女子看到这种场景,已经是醉的小脸通红了,可为何台下男子们...... 竟争相呐喊着:“月霓!月霓!月霓!” ...... 众人都怎么了,若是病了,为何不吃药呢...... 第八章 花魁公子 因为月霓的奇怪举动,台下人再没将重点放在她的脸蛋上。(..info无弹窗广告)雪女看着很是奇怪,那月霓虽身材有几分火辣,但也不至于让底下人统统失了本性。既然打赌,且赌注不小,那就必须看到她的脸。 雪女变回真身,纵身飞下,白色衣裙翻飞时犹如真正的仙女下凡,直抵台面,全场静默。 连楼上三人也是一惊。 亡千木浓眉微锁,只是开个玩笑,没想到她这么当真。殊不知她这举动在醉香楼是有多危险...... 亡春晖则是厌烦她的女儿装,每次看她变成这模样都觉心浮气躁。仿佛潜意识里不愿相信临鸥与雪女就是同一个人。少年的心总是这样,矛盾,无措,连自己都不能看的透彻,只知道一味排斥会动摇自己的东西。 底下人静默过后是一片欢呼,呐喊声明显高于之前。 雪女也带着面纱,正落在衣衫半露的月霓面前,朝着她欢快的抛了个媚眼,这媚眼却叫月霓无端心颤。 回过头来,众人看清她半张面容,只觉说不出的清秀,韵味十足,相比于月霓的大俗之美,她的美更像是稀世珍宝。即使遮了半张脸也让人沉沦。 “大家可想一睹月霓花容?”雪女傲然立在台上,说出的话却如山间流水,沁人心脾。 不等大家回话,十一娘不知从何处窜了进来,台上瞬的多了个肥胖婆婆,而且还是笑得像弥勒佛似的婆婆。她一上来便强行拉住雪女的手,生怕这棵到手的摇钱树消失不见:“诸位客官有所不知,这女子是我醉香楼的镇上之宝,心性特别,外出游玩许久才回来,极少露面。今日谁出的钱多,这姑娘自然就跟着谁了!” 雪女愣愣由着十一娘拉着说了半天,终于明白她说的意思,这是要将自己卖掉...... 可笑。灵魂之躯,岂能由他人主宰! 再想想这房子里的女子,八成都是这么被卖的罢,想不到人间竟会迂腐至此。(..info好看的小说)那些女子竟也心甘情愿?雪女暗暗打了个寒颤,深知此时不宜运用法术,只得暗暗使力抽回手――额,十一娘力气可算不小...... 终于抽出手,底下人已争先恐后的开始报价...... 雪女作了个噤声手势―― 依然在报价。 十两,一百两,一千两,一万两...... 应有尽有。 雪女傻了眼,下意识抬头看看楼上――吓,人都去哪了??! 再看看身后,月霓什么的早就不见了踪影...... 雪女终是在呐喊声中发飙了:“停!!” 底下果然安静,众人皆嬉笑看着她,表情怎一个猥琐了得...... 雪女深汲一口气,摘下面纱道:“其实,我是男扮女装。” 底下嬉笑的人突然都收起了小脸,拼命揉着眼睛看着她,就连一旁的十一娘也惊得后退三步。 雪女继续说:“我之所以女扮男装不过是想下来一睹月霓之貌,唉,谁知......” 谁知竟惹了这么个大误会。 寂静无声的人群中,突的传来一记掌声。 “啪!啪!啪!”掌声从人群后的一个角落传过来,像是踏遍山河万里,行至舞台。 一个中年男子浑厚的嗓音响起,不怒而威:“从今天起,你就是醉香楼的花魁公子,也是朕的云妃。” 中年男子武艺高强,轻功了得,借着桌面一个点水便飞到台上。 中年男子衣着华服,褐色绸缎上绣满密密麻麻的虫兽,袖口处挑了一只盘旋的金龙。 这是当今圣上。 所有人都跪下,圣上何时来的,无人知晓。 他依然更往常一样,只身来到民间,不用一兵一卒却能安全的出现在任何地方。这个男人是他们的王,是这个国家的传奇与灾难。他仿佛真的拥有与天齐的寿命,却没有整治国家赈济百姓的慷慨。终日潇洒与美女酒食,建无数供消遣的颓靡之所,就如他的名字一般――游乐。 游乐在这里觅得第一位宠姬,也即当今皇后。 传闻后宫三千,他唯独对皇后宠爱有加,别的妃子,只需一日便厌烦舍弃,而皇后却可以经久不衰永葆圣宠,只因她来自烟花之地,熟知男人心中所想。 传闻终究只是传闻,那皇后在怎么厉害也阻挡不了皇上继续觅食的步伐。 只是想不到皇上有这口味,新奇,新奇...... 当事人雪女自是更加难以置信,搞不懂怎么突然就跪倒一片,跪在她身后的十一娘还连连扯着她的裙子,嘴里念念有词,雪女猜想大概是叫她也跪下,呃,可是她本属于人间,为何要跪人间的王,想了想,还是不跪的好,万一被亡千木合亡春晖看到,指不定要如何唾弃她了。 “从今日起,你就是我的宠妃,朕允许你不跪。”游乐看着她毫无惧色的小脸,心里大喜。 雪女挠挠头:“嗯,刚好我也不想跪。大家平等相处多好。额,不过,你刚刚说...我是你的什么?” “宠妃。”游乐执起她的素手,难以想象一个男子竟会有这样一双手。情不自禁轻轻摩挲着光嫩的皮肤,嘴角两撇胡子轻轻抖动。 雪女恶寒,忙缩回手,藏于身后使劲擦了擦,被一个长了奇怪胡子的大叔拉着手摸来摸去,这感觉实在怪异。又听他说什么宠妃,实在是怪异中怪异,依外貌体型来看,差不多比得上天帝了,这么个老叔叔,不认自己作干孙女也就算了,居然还想纳自己为妃...... 一失足成千古恨。 左右瞄瞄仍不见那三个人身影,看来这次是惹火上身了。 雪女尽可能拉开距离:“那个,我想说我不是醉香楼的人,我只是个观众,我仰慕月霓,从极遥远的地方来到这里。” 雪女只想表达两点,第一,她喜欢女子;第二,她不是醉香楼的人。 游乐也不管面上是不是挂的住,斜斜睨了她一眼,心道真是个不知好歹的男子,嘴上仍是笑着:“没关系,朕可以给你你想要的一切,只要你做我的妃子。” 雪女乐了,这世间当真有这么不知天高地厚的人:“大叔你真是说笑了,我若是想要自由想要不做你的妃子,你这么说不就矛盾了嘛~” 游乐终于冷下脸,底线降了无数道:“我可以给你锦衣玉食。” 雪女苦着脸,哭笑不得:“为什么一定要让个男人做你的妃子,我觉得月霓就不错啊。” 呀!计上心头! 雪女忙加了句:“唉,若是你能让我见见月霓的真实容貌,我就将就你一会罢。” 这话说的...... 好在游乐向来是为美色是从,听雪女这么说也就准了,十一娘带了月霓上台。 月霓眼里噙着泪花,满含哀求的看着雪女,一双玉手颤抖着遮着半张脸。 一直低垂着头的众人闻言,都将视线抬高,毕竟他们也一直希望看到月霓真容。听说尚未出阁,还是个黄花闺女,只这一点多少叫人心动。 雪女被她的眼神看的心里阵阵阴寒,突然觉得如果月霓真的很美也没什么,但如果很丑,这样当众揭开面纱必定会毁了她一生..... “算了吧,不看她了。”雪女改变主意的刹那,台下众男心碎一地。 “为何?朕倒时好奇的紧。”游乐其实知道月霓面貌,只是不解雪女为何突然改了主意,他多少也想要看看台下男子失望的表情。 “你看吧,看了我就不做你的妃子了。” 游乐蹙眉,望着撅嘴的雪女沉默良久,道:“你若是答应我心中再无她,我便放过她。” 雪女汗:“当然当然,一定的。” 这话说的,好像她是有贪恋美色一样。 不过这番也说明了月霓定不是什么绝美之姿,可惜那三人不在,没能见证自己赌赢的场面――何其诡异! 门外忽然闯进一批人,金盔铁甲的声音在沉沉步伐里显得犹为夸张。 众人跪作一团让开路,情形颇有些像地狱里等候处置的罪魂。 金盔铁甲为首的大胡子,单膝跪地,握拳一拜:“皇上,马匹已经备好,恭候皇上和娘娘回宫。” “甚好。”游乐愉悦的再度握起她的手,带了几分不由分说得力度。 “......”甚好...... 雪女有些绝望,出门时还巴巴回头看,盼着屋子里能冲出某人救走自己。 听闻英雄救美在人间是时有发生的。果真是她没那个福分么?可也不至于他们都走了留下她一人吧......雪女恍悟,说不定他们此次出来更本不是要干什么大事,最大的事不过是丢下她而已! 想到这里,雪女心里除了怨愤还有深深的委屈。 多日来的温暖感顷刻间消散,那大叔皇上一直握着她的手,生生握出了一手心的汗渍都不愿放开。 “你叫皇上?”雪女试探着抽出手,未果,遂说话掩饰。 “嗯,你也可以叫我游乐。”游乐和蔼道。 “那你到底叫皇上还是游乐?”再次抽手,未果。 “随你喜欢就好。” 雪女腹诽,一个都不喜欢,每个都很讨厌。 任由他握着,宽敞的大马车里,两人坐的很近,周围的空隙看起来甚是凉快,雪女寻思着要找个什么法子逃脱。寻思了许久,竟依旧未果,最后用脑过度,索性睡了过去。 第九章 皇后吉祥 不知颠簸了多久,强烈的呕吐感将雪女唤醒。ww.vm)胃里如翻江倒海,白日里吃的各种人间美味都似蹿到胸口处,难受极了。 迷迷糊糊睁开眼,竟还在马车上,更恐怖的是还在马车上某陌生中年男子的怀抱里!雪女对人间充满了不解,不解人间为何要用马车来代步,也不解大把年纪的老男人为何偏爱嫩草。虽说按实际年龄来算,雪女也将近千岁,比那男人肯定是大了许多,但从皮相来看,那就是完全相反的状况了。 雪女正欲起身,那男人却像是知道一般,加了力道将她按在膝头:“乖,马上就到了,再睡会儿。” 雪女恨得直咬牙,心道自己好歹是个活了上百岁的神仙,居然屈服于一个小小的凡人!这要是被仙界人知道了,还不得怎么耻笑自己呢,雪女也没再忍耐,顾不得什么反噬不反噬,默了诀,使个法术,轻轻松松将搭在她腰间作乱的爪子弹开。雪女正襟坐好,若无其事的拉开距离坐的离他远远的,再撩开马车帘子探出头,啧啧,这八成就是皇宫大院了。 游乐自刚刚被一股不知名的力道击中后,脸上神色终于有了些变化,双手在袖子里紧握成拳,竭力抑制面上的苍白。见雪女将头收回来,游乐眯着眼细细打量她,这么一个柔弱男子,莫非是装的? “你叫什么?” 雪女听到声音,转过头,指指自己鼻尖:“你问我?” “这里还有别的人吗?”游乐皱眉,心里隐隐不安演变成恼怒。 “哦......”雪女本想说当然还有,这马车里可是有无数亡魂鬼怪穿过的,但考虑到凡人的认知度尚浅,说了估计也是白说,便道:“没有没有,我叫临鸥。” 游乐沉思了一番,确定脑里没有过关于临鸥二字的印象,这才稍微松了口气,“嗯,临鸥你是从什么地方来的?” 雪女见他突然好奇自己的出处,担心自己是不是暴露了什么,难道是说梦话了?说梦话也不至于暴露出自己的真实身份呐,还是谨慎些好:“我说过我来自千里之外。” 游乐笑道:“千里之外?总有个具体地方。千里之外的地方我也不是没去过,你是来自东边的叶国还是来自西边的凤鸾国?” 雪女不假思索道:“东边的叶国!” “其实刚刚是朕说反了,叶国在西边,凤鸾国在东边。”游乐再次眯起眼,仿佛要将眼前的白衣男子看穿。 “哦哦,对对对对,是西边的叶国!”雪女也忙纠正。 “其实本王只是开个玩笑,随便说说。根本就没有这两个国家。”游乐将雪女闪烁的慌张尽收眼底,突然就觉得无论这男子来自何处,都不会对他造成威胁。 “......”雪女默默转过头去看窗外,心有余悸,这个皇上还真是个人精,可惜用错了地方。 很快,马车穿过重重宫墙停在一处大殿门口。 从外开大殿里面是一派金碧辉煌,通明的灯火倾洒在门外,掩去了天外新起的皎月。这等规模与仙界冥界自是比不得的,雪女没有任何多余感想,只乖乖跟着游乐下了马车,再由他牵着走向殿内―― “参见皇上,云妃娘娘吉祥!” 唰唰唰,跪倒两派宫女太监,游乐颇为自豪的拉着她走在中间,时不时回头冲她笑笑,像是在说“看吧,跟着我就能享受这些”。 先不说雪女有多无语眼下的阵势,这等情形就算是在仙界也极少出现,雪女最奇怪的是怎么这里的人都知道自己是云妃娘娘了......这消息走漏的速度倒是比仙界快不少啊...... 不等雪女对眼前之景稍作评价,殿内的屏风后突然闯出个嚎哭的妇人,还没看清模样,那妇人已经扑到在地,成半趴半跪的姿势,双手只差分毫便要触到游乐的鞋面,那妇人抽噎道:“皇上,皇上!皇上你为何现在才回来,你知不知道......知不知道臣妾很担心你......皇上难道不顾及自己的安危吗,臣妾本想等皇上回来就告诉皇上一个天大喜讯......可是皇上居然被美色缠身......居然不要臣妾了吗......!” 游乐本是对地上女子有几分嫌恶,听到“天大喜讯”四个字才终于恢复了点耐心:“来,皇后起来说话,不必行如此大礼。”游乐一手牵起地上女人,另一只手却依然紧紧拉着雪女。 雪女有些不好意思,看了看周围,还好大家都低着头,貌似对这些毫无兴趣。大概猜得到,被游乐牵起来的哭哭啼啼的华贵女子应该就是游乐的妻子了。这女子一身金银,头上硕大的凤冠还嵌了个鸡蛋大小的夜明珠,雪女看着很受累,默默摸了自己头发,默默希望自己不要被这样虐待...... “皇后方才说什么天大喜讯?” “皇上,太医诊断说,臣妾...臣妾怀了龙种......”皇后羞涩的摇摇身子,脸上的泪花也似瞬间蒸发了被浅笑替代,双手交握在胸前,又兴奋又委屈的模样配上那张还看的过去的脸蛋,让人忍不住怜爱。 雪女则是受不了这嗓音,暗暗翻了个白眼。 而这暗暗的白眼恰巧落到对面皇后眼里,皇后眼里闪过一丝犀利,想着皇上正处在高兴时候,又不好扫兴,只依然低着头浅浅笑着。 游乐自然是欢天喜地,因为多年来娶了无数女子,却没一个能诞下龙嗣,不是没动静就是有动静后突然坠了胎,近三年来更是连动静都没有一个了,就如诅咒一般,他以为这辈子都不会体会到为人父的感觉,无法与人分享自己的江山。 皇后能诞下龙子,是再好不过的事。名正言顺的嫡子,总算后继有人! 游乐仰天长笑,许久才回过神来,回头两手握着雪女的胳膊,满脸红光,激动的几乎不能言语:“临鸥,临鸥!你听见了吗,朕马上就有龙子了!临鸥,你真是朕的福星!” “......”龙子,是皇上的儿子吧,可是,这跟她有什么关系?!雪女颤抖着嘴角,步子如何接话。 “哟,皇上,这位公子是......云妃?”皇后面上挂不住,但仍极力保持一国之母的姿态,眼看皇上冷落了自己,就巴巴走上前询问起来。眼里再无一丝冷光,笑意也只是隐隐挂在嘴边。 雪女突然被问及,忙推开游乐的手,朝着皇后拱手作了揖:“回皇后娘娘,在下临鸥。” 游乐无奈笑笑,觉得要让临鸥接受成为云妃这一事实还需要很多努力。这家伙根本是软硬不吃啊...... “你一个小小的妃子,见到本宫居然不下跪?皇上――你看嘛,现在连个妃子都不把臣妾放在眼里了!”皇后仗着方才的天大喜讯,一手撑着腰肢,一手伏在平坦的肚腩,悠悠走到皇上身边。 “他是真带回来的,朕允许他不行礼。”游乐蹙眉,淡淡看向皇后的肚子。 “臣妾也是皇上带回来的啊......” 不等皇上发飙,雪女已经率先受不住了,眼看着夫妻二人为了她一个外人吵吵嚷嚷,雪女表示还是主动谦让的好:“皇后娘娘,不好意思,临鸥初来皇宫不识礼数,恳请皇后娘娘教教我该如何行礼。”说罢,雪女又朝着皇后作了揖。 “你――”皇后只当这厮是存心挑战,心下又觉得跟一个男人过不去似乎不太好,再怎么样临鸥都不可能怀上龙种,日后再慢慢**他也不迟,到了嘴边的话便咽了回去,吐出来的分外谦和大度:“云妃说的极是,刚来嘛,难免不知事故,日后姐姐定会好好教你。” “呃....好啊,谢过皇后娘娘了。”雪女汗,实在不知道这个皇后怎么突然就大转弯了,想必是自己说的足够恭谨感动她了吧,呵呵。 “哈哈哈哈哈,今后宫和睦融洽,朕又喜得龙子,临鸥,你果真是朕的福星啊!” 皇上大喜,笑声撼动皇城。赐了雪女骄阳殿,赏银万两,侍从六百;赐了皇后假山游园,赏银万两。 尽管雪女再三推辞,说是只求出宫,不要任何财物,皇上却只当耳旁风,敷衍着说来日方长,等皇子诞下,定会带他外出游玩。雪女百般不解,明明怀孕的事皇后,与自己出不出宫哟有何关系呢? 如今突然住进了骄阳殿,被一群毫无法术的丫鬟小厮死守着,与其说侍奉倒不如说是监禁。皇后今夜乞求与皇上夜话,因怀了龙子皇上便由了她。这也正是雪女所希翼的,不然要她男儿身与皇上以夫妻之义共宿,那也确实奇怪,就算是以女儿身在一起,那也是雪女所不能接受的。 雪女不是没想过默个诀离开这里,但隐身术于她不过百来年的修为来说,稍稍反噬就能要了她的小命。只能盼着那兄弟二人还能有点点良心了...... 夜幕下的皇城,暗潮涌动。 “皇上妙算,果然有人来了,半柱香时间突然消失,行踪诡异。” “好。”游乐摩挲着下巴,新长的胡子有些扎手。他唇角微扬,乌黑的眼珠闪着明亮色彩,似是能洞悉一切。 很多时候雪女都不明白,三界之间到底有什么联系,明明是三个截然不同的世界,却为何不能各自独立,一定要相互干涉呢?就比如现在,为什么她可以来到人间甚至被凡人纳为小妾却不能自由施展法术?皇宫不是什么好地方,准确说,是个甚无聊的地方。 而皇后娘娘也是彻夜难眠,皇上说好会陪着自己,却在她假装睡着后半夜离开了。她在想,那个傻里傻气的小哥,凭什么可以让皇上如此对待...... 第十章 皇上你够了 游乐是瞿国的王,瞿国时先王一手打下的江山。(..info好看的小说)ww.vm) 方圆千里都是瞿国的势力范围,民众和乐,纵偶有不能温饱,也断不会起义造反,因为先王是个骁勇善战且体恤百姓疾苦的好皇帝。先王最好微服私访,起初国家规模并不算太大,他周游列国,对任意地方子民的生存环境都了如指掌。哪里有贫苦,哪里就会有瞿国的王。他的乐善好施,和亲民政策感动了许多人。他说他只希望统一天下,让天下人都过上好日子,就算有很多分国也无碍,但分国的君主必须勤政爱民。民间有传言,说他是天上的真龙下凡。 六十载,江山稳定。一次重大的天灾降临人世,他为了数万性命祭奠死神,最终与死神达成协议。 他死前告诉自己唯一的儿子游乐:你可以代替父王或很久,你唯一的任务是解决天下人的生计。 如此一番看似大义凛然实则爱子深切的临终遗言,在游乐看来,不过是枷锁。游乐虽为唯一血脉,但并没得到父王宠爱,自小在轻松富贵的环境中徜徉,渐渐习惯了,便想着在这样的环境里永远徜徉下去。而先王的话,不过是死者的交代,于游乐而言,那不过就是祭祀时逢场作戏的笑话罢了。 代替父王游乐万水山川才是至关重要的。 游乐只在京城一带游玩,并非微服私访,而是黄袍加身大摇大摆的出现,随时准备着接受众人的膜拜。至于京城以外的事他几乎毫不过问,只是在先王死后,天灾消失的第二年,废除了所有位高权重的分国王者,美其名曰,天下要由民众主宰。但地方官员依然存在,各种弊病也开始出现,贪污受贿,滥杀无辜,陷害忠良......在游乐眼皮子底下,那些黑暗的势力增长着。 在游乐刚出生不久,天降祥瑞,一道道金光注入其体内。长大后,他莫名的拥有了一身高超武艺,甚至略懂些法术,而且料事如神。他自觉凭着自身本事是没人能够杀害他的,所以懒得与那些奸佞较劲。起初那些贪官中有个别想要谋反的野心之臣,但都被他识破,早早杀害。.info[]这样一来,造反的人越来越少,大家都觉得这个王虽未继承先王的仁德,却继承了先王的智慧,这也正是最为可拍的地方。 近年来游乐的法术屡屡减弱,今日已完全消散。这中间的原因他也不是完全不知晓。常常在梦里会看到不可思议的人和事,通过梦境得知了先王与死神的交易。 但交易详情他并不清楚,只知道是有麻烦了。二十余年从未有过如此棘手的麻烦。 如果说神与神斗会给世间带来浩劫,那神与人斗则是一点小波浪都难的激起来。这是亡千木的一贯想法。 当初亡千木答应了与人的交易,那是因为他清楚交易最后的结果会是怎么样的,之所以多余的答应了,不过是为了那人好走。 只是这场谈不上战争的战争,无端端牵扯上雪女,让本该简单的过程稍微复杂了些。 即使是死神,最多也只能通晓生死,至于生死间那些过程,那些曲折离奇变幻多端的命运――仿佛是宿命,已经定了形状,有仿佛是随时可以换个形状,任何一个神仙,连暂时预知都难更不用说永久掌控。 就好比这一次,谁能拦的住雪女突然打赌,而且还固执的进行到底。 “云妃娘娘,吃点心了。” 夜半三更,骄阳殿的烛火换了一笼又一笼,雪女嫌闷的慌,打开四面墙上的大窗户,任夜里的凉风穿插而过,自己则扑在窗沿上傻傻看着星空。她倒是不怕冷,也不太困,只是苦了殿里守夜的丫鬟们,轮流守着不说,还要半夜忙碌着做宵夜。 雪女并没半夜吃东西的习惯,惊讶的转过身,以过来人的身份认真道:“吃点心?我说了要吃点心的吗?这么晚了还吃会长膘的。” 其中一个端着红绿大拼盘穿着粉红纱裙的丫头微微抬头,眸里带了些许不满道:“那娘娘为何还不入寝?这不是叫我们为难么。” 雪女这才注意到这丫头的不同之处,其他侍婢始终都是大气不吭低着头,一副行尸走肉听凭差遣的无聊模样,唯独这丫头有些表情。雪女有些开心的走近她,讪讪笑道:“我初来乍到难免失眠的嘛!不过我睡不睡觉和我吃不吃点心有什么关系么?” 那丫头略显嫌弃的后退几步:“这事宫里的规矩,主子们夜深还未入寝便要伺候吃食。” 雪女暗叹这是什么破宫规,摆明了浪费粮食嘛,撇了眼点心,看着长的还算周正,便随手拿了块塞进口里――难吃...... “好了,我吃完了,行了吧?”雪女无奈的走回窗沿,心想这宫女再怎么有个性终是拘束于宫规的,与当年的自己果然不能相比。 那丫头并未有要走的意思,反而眼里的憎恶之意更加明显了,暗暗啐了句:“什么破男妓!” 这句话落在雪女耳朵里,雪女顿时乐了。不为别的,就冲这丫头的青涩勇敢,雪女突然找到了自己的影子,敢在主子面前这样讲话的丫头,大概可以与自己媲美了吧。 “你方才说什么?”雪女回头,淡淡笑着说。 那丫头哼了一声,拧过头不看她。 雪女摆摆手,将身边其他几个侍婢都遣了出去,瞧她们一个个发抖的样子,确实不适合在这里多待。 雪女走到那倔丫头面前,语重心长道:“你说的很对,可你除了说说还有什么具体办法吗?比如把我赶出这地方。”雪女抬头往往高高地屋顶,繁华锦绣的样子看的人犯晕。 那丫头一时没反应过来,半晌才回过头盯着她:“娘、、、娘说这话是、、、是什么意思!” “意思不够明显吗?你也别叫我娘娘了,我一个大男人都被你叫成女人了。我啊,压根不想再这破地方呆着呢!”雪女晃晃裙摆,一脸无可奈何,示意身上这衣服本该是女人穿才对。 丫头愣了愣,突然压低声音道:“好,我会帮你想办法的。” 那丫头说完,还沉沉一笑,阴测测的模样煞是诡异。 “......”她笑什么呢?雪女觉得脊背发凉,脸上笑意也跟着凉了几分,那丫头一脸寡淡的退了出去。 雪女不解,怎么突然就变得这么奇怪了...... “爱妃怎么还未就寝?难道是在等朕!” 窗外飘进一声欣喜的惊呼。 呵呵,果然,那丫头是被窗外这尊吓着了吧。 雪女头也不回的往床边移,嘴里念念有词:“又在梦游,又在梦游,又在梦游了。” 游乐歪嘴一笑,飞身入了室内,门窗也随之关的严实。 就在雪女快要碰到床沿时,游乐横卧床的外侧,整个挡住了床的半边。 雪女脚下一顿,睁眼道:“呀,我怎么起床了,难道我又梦游了?额,皇上,你怎么在这里?” 雪女一脸无辜,顺道将周围看了一圈,啧啧,门窗严实了,难怪空气不好了。 “临鸥,朕累了,早些睡吧。”游乐看着她说。 “嗯,行,皇上你睡吧,我睡饱了。”雪女转身就往窗边走。 “临鸥,你该侍寝。”游乐又说。 雪女复折回来:“皇上你自己没长手长脚吗?”模样认真的问道。 “朕说的侍寝,可不是指宽衣。”游乐意味深长的扫视她一圈,用一种“你懂的”的挑逗眼神盯着她,眼角的细纹因过久微笑而显得格外显眼,似是一道道滋生的细小纤虫。雪女胃里刚接纳的一块点心瞬间准备翻滚出来。 “皇上,臣妾做不到啊!”雪女瘪着嘴,只差泪流满面。 游乐眼里似是透了几分阴冷:“朕想要的,没有得不到的。” 于是乎,游乐就站起身,在雪女尚未看清的状况下一手扼住她的手腕,力气颇大,疼的雪女呲呲牙:“我说你好好的女人放着不爱干嘛非要跟男人过不去啊!” 雪女确难理解这种生物的存在,就像她无论如何都不能想象要舍弃美男爱上美女一个道理。 “说,你是谁派来的?”突然,在雪女挣扎无能正准备使用法术之时,皇上问了这么一句话。 雪女支支吾吾了许久才道:“被你发现了啊。” “哼,朕早就有所预知。说,他们派你来可是要取本王性命!” “性命?”雪女低呼,“你真的是想太多了,怎么可能啊,再说了,明明是强行拐我来的好吧!” “说实话,不要挑战朕的底线。”游乐几乎面红耳赤,难掩激动。 雪女腹诽,就这样荒淫的皇帝还有底线么,她是如何都没看出来的:“是皇后娘娘派我来的。” 皇后娘娘,原谅我的足智多谋,原谅我吧,我很快就会滚蛋。雪女默默表达了对皇后的歉意。 然后游乐面红耳赤似是高烧不退的激动神色瞬间灰白:“你说什么?”与其说是灰白,其实就是恢复了正常颜色。 雪女哀叹:“皇上,你可知道皇后对你是有多爱吗?你究竟什么时候才能明白?而且,皇后娘娘真的没让我杀你。放我走吧,那样她就会继续爱你了。”雪女一直以为世间万物皆有情,尤其是像皇上这种锦衣玉食惯了的,好不容易遇到个真爱,心里必定有所顾忌。 但雪女不知道有些人天生人性泯灭,就算真的遇到真爱,他们也不会明白这就是真爱。 游乐吃吃笑道:“既然皇后将你赐给朕了,朕为何不享受一番。皇后可真懂朕呐。” “......” 饶是牙尖嘴利,雪女一时也找不到说辞,眼睁睁看着皇上扑上来,她也只能绕着房间跑,嘴里大声尖叫着:“皇上,你够了!没有新花样,我本就是个女子!” 雪女摇身一变,长发飘起,屋子里突然一阵异香,灯火倏的全数熄灭,黑暗带来了暂时的安静。 游乐在夜里的眼神自然不及雪女,心里难免慌乱,且刚刚发生的一幕变身也早已乱了他的心智,两手在空中胡乱挥舞着,嗓音颤抖:“你,你是什么人?” “我?”雪女巴不得能说出最最可怕的词,无奈她也不知道什么是最可怕的,按照人的脾性,她答:“我不是人。我住在黑暗的地方。” 第十一章 趣味杖责 那天雪女与游乐促膝长谈。 雪女变回女子时的容颜,在人间堪称绝色。向来喜好美色的游乐,纵有后宫佳丽无数,见到雪女的刹那还是抑制不住内心激动,瞬间便有了只为美人不要江山的冲动。而且这冲动持续了许久,最后竟成了执念。 对一个王而言,这无疑是致命的。红颜祸水,无论古今天地上下,均是这个道理。 雪女并不自知有着倾城容貌,因游乐表现得确实淡定。 “你说,你来自黑暗的地方?是什么地方?”游乐定定看着雪女白净的面庞,方才熄灭的烛火一一点亮,而雪女却似比烛火更加耀眼。 雪女想了想,掂量了他的胆子道:“地狱。” 游乐心底一沉,果然。 若是上一刻,他兴许会直接杀了她或者留她作人质,而只一刻,他只想着哪怕是地狱也要和她一起走一遭。 这想法有些可笑,他并没这没直白的表露,这不像他,以前每逢心动女子,定要快言快语挑逗几番,今次,却算得上矜持:“你要带我去地狱?” 雪女大惊:“谁说的!没有的事!我又不认得你!你赶紧的放我出宫吧。”雪女想不通这皇上怎么总是这么自以为是,总以为她要对他做些什么,果然是做了坏事怕鬼敲门的吧。 游乐也是一惊,从床上下来踱到她身边坐下:“你既是仙女,出宫是个简单事吧。” 雪女想了想,站起来:“嗯,也对。只要你让守卫们不要拦着我就好。” 她居高临下望着他,带着喜滋滋的感激之意。 游乐怔了怔,似是没想到她会这么说,没想到她这么不情愿呆在皇宫,他甚至宁愿她真的是来抓他的,任务没有完成便不能一走了之。 “留在皇宫,不好么?”他低垂着头,淡淡道。 “说实话,这地方连冥界都不如。你知道冥界吧?人死了都会去的地方。”雪女环顾周围,金碧辉煌之下是满满的拙劣的死寂,“皇宫这里太繁杂了,就跟你们凡人一样。我喜欢简单明了的东西,这里可不适合我。” “冥界?那朕就随你去冥界。”游乐语气仍是淡淡的,抬起头眼神里却有着不容抗拒的坚定。 雪女跺脚,又是大惊:“我说你这个皇帝!你不是脑子有病吧!冥界是死人才去的地方,若没有一定修为就擅自闯入,会被那里强盛的阴气吞噬的!我看看你,你这个样子,估计连门都没进就先没魂了。”雪女翻个白眼,暗叹人间的愚昧实在不容小觑,这是明摆着连命都不要的愚昧啊。 游乐沉默了许久,见雪女已是没耐心的走来走去,这才站起来,瞬间扭转气势,居高临下道:“那你就安安分分呆在宫里,等时机一到,我自然放你出去。” “你真以为我出不去?!”雪女停下来,甚为不爽。 游乐有些神伤:“你若真能出去,我也,拦不下。”独自走到窗前,将窗户开了半开,凉风迫不及待灌进来,“但我希望你能留下。” 雪女仍处懵懂状态,搞不懂这个十足霸道的皇帝怎么突然转了忧郁的性子:“为什么?你不怕我吗?我可是冥界来的。” “你叫什么名字?”游乐突然转过头问道。 雪女笑笑说:“临鸥啊,我不是说过?皇上老了,记忆力不好啊,呵呵。” 游乐面色一沉,拂袖又转过身去,修长高大的身影立在窗前,落寞孤独。年老的沧桑,只一个背影就能阐述的淋漓尽致。 雪女默默看了背影好一会儿,睡意终于袭来。 无奈窗外天光就要大亮,已经不是睡的时候了。 雪女见游乐还没有要走的意思,心下又开始不满,这个皇帝居然守了她整整一夜,这是怕她逃跑了么? “皇上啊,你赶紧回你屋里去吧,我暂时不会走的。”雪女伏在桌上,桌上的白玉贴的肌肤冰冰凉,总算清醒了些。 游乐闻言快步走过来,布满血丝的眼里尽是狂喜:“你不走了!临鸥,你想要什么朕都可以给你,只要你留下。” 又来了,雪女无趣的摇摇头:“不必了。我什么都不需要。你先回去,不要在我眼前晃来晃去。” “好好,朕答应你,朕晚点再来看你!”游乐莫名的踏着激动的步伐离开了,路过的丫鬟们一个个都惊呆了。 雪女晕,那厮的理解能力竟比她还差。 “啊!――” “砰――!” 随着此起彼伏的尖叫声和铜盆的落地声,丫鬟们接二连三跪下来。 昨日里还是男儿身的云妃娘娘今早竟变成了女子! 这的确是桩比宫里谁谁谁的孩子突然没了更为诡异的事。 昨日那个颇有几分胆色的机灵丫头此刻也是战战兢兢伏在地上不敢抬头。方才雪女与皇上最后那几句谈话她们也都听见了的,只知道雪女敢这样跟皇上叫板肯定是大有来头,却不知她竟...... 机灵丫头只看了她一眼,脑海便深深留下印象。此等不凡绝色,饶是侍奉过无数主子也没见过这般特别的,宛若仙女下凡,出尘不染,洁白如一尾莲。 雪女仍懒散的伏在桌上,朝着地面瞟了瞟,接着又翻了个白眼:“干什么啊,大清早还让不让人睡觉了。去去去,都回去睡觉去!”尤其是见到昨日那个机灵丫头一副瑟瑟发抖的样子,她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转了个方向趴着,微微合了眼。 唉,这日子,指不定要到哪天结束。 “皇后娘娘驾到――!” 呵呵,又来一个大清早不睡觉找碴的主。 雪女只装作没听见,依旧合着眼,背对着门外。 一众人脚步匆匆走进来,最后都停在雪女周围。雪女静静等了许久也没等到人出声,瞧瞧开了条小缝,吓――一张刷着厚厚一层白粉的脸放大在眼前!难怪刚觉得有什么吹在脸上,原来是皇后娘娘的鼻息...... 雪女忙拉开距离,起身站好:“不知皇后娘娘驾到,有失远迎。”雪女伸手在后背上捶了捶,一边手臂有些麻木,左右捏捏才见好。这在之前是不会出现的状况,人间的水土果然养不起她这类仙人。 皇后蹙着眉,凤眼圆瞪:“你是谁!” 雪女不解:“我是临鸥啊!” “胡说!临鸥分明是个男人!”皇后花容失色的样子颇有几分狰狞。 雪女总觉得似曾相识,哦,大概是哪个怨灵。 见了之前皇后嚣张跋扈的样子,再见她现在这副不愿相信如遭噩梦的样子,雪女觉得大清早其实不睡觉也挺好。 在皇后惊愕的注视下,雪女轻快的转了个圈:“诺,我其实是女扮男装的。我确确实实是个女子,半点不掺加。” 皇后原本是想来示威的,早早起床不见皇上,心里已是凄凄瑟瑟,又听说皇上在骄阳殿待了一宿更是心怀妒恨,忙不迭的跑来准备教训这不知好歹的小公子,却撞见了美人如玉。皇后出身青楼,又嫁入王室,对雅俗这种事最有分析,如今看到雪女,只第一眼便把她划入了不雅不俗的超凡境界――毕竟是没见过这类女子,竟有些不敢相信,只当之自己眼花或者没睡醒做梦罢了。 高高在上的皇后,岂能容忍比她漂亮的女子存在。 “说,你千方百计接近皇上,究竟有何目的!”皇后一手撑着桌子,一手挑起食指指着她。内心的妒恨此刻化为利刃,随时准备刺向对方。 雪女越发觉得人间人尤其皇室中人,都太过自大,她一个活了上百年的神仙说话做事尚且有所忌惮,这些不过春秋的凡人却都如此喜好叫板,真叫她大度不是不大度也不是,好生难做,只得悠悠再解释遍:“皇后娘娘您误会了,是皇上千方百计不让我走,不管我是男是女他都认定我了,你说我能有什么办法?唉,怪只怪皇上男女通吃,丝毫不懂得挑食和节制。” “你说什么!竟敢对皇上如此不敬!”虽然是事实,也是皇后最不愿承认的事实。 “我有说错吗?明明已经有了皇后你这么美貌痴情的女子相伴,还要时刻寻找美色,造得佳丽无数,这样做实在太不懂事了嘛!”雪女晃着手中白色裙带,说的义愤填膺。 “来人!将这妖言惑众的妖女给我拿下,杖责一百!”皇后恼羞成怒。 “是!”一群肌肉健硕衬得衣服紧绷绷的魁梧之士,满脸钝肉面无表情的走上前。 来不及反抗,雪女已被四名粗壮大汉押制。 皇后说翻脸就翻脸的怪脾气令雪女想起来一位君主,那是仙界的君主。当时也是这么突然翻了脸,说她是个妖怪,将她贬到雪山。虽然那种程度的惩罚并没有给雪女带来什么身体上的伤害,但心理上的却是折磨了她许久。 现在想起来,也会觉得心头一阵寒凉。 不过眼下最令人寒凉的是――杖责! “喂喂喂,我可是天上的神仙下凡哪!你们怎么敢这么对我!” “我说这不是真的吧!这,这,这个板凳长的也太窄小了,自然是不够我趴的――” “呜呜呜呜,你们都是聋子和哑巴吗,我会法术,我真的会!” 只不过突然有些失灵罢了...... 厚重的红木板沾了乌黑的血渍,那是皇后对一些妃嫔的惯用招数,板子上参杂了许多人的血。 雪女捂着脸趴在长板凳上,暗暗默了好几个诀,却统统不管用。 就在木板要在她拼命挣扎的小蛮腰上开花时―― “啊――!” 尖叫不是来自雪女,尖叫来自正兴冲冲观战的皇后。 雪女不知发生了什么,从手中抬起脸,不由得笑的花枝乱颤。 那壮士突然将木板转向皇后,在四角庭院里上演着你追我逃的激情戏码。 壮士跑的大汗淋漓,完全不知怎么回事,想要停下来却追的更欢了,一双眼睛还死死盯着皇后的小蛮腰。 “停下!你是不是不想活了!” “救命!” “......” 雪女一时忘形,竟忘了出手阻止。 皇后终于跑不动的时候,红木板准确无误的落在她的腰上。至此,那壮士也算恢复了正常,神色深度惶恐的跪在地上,浑身发着抖。 而皇后则歪到在地,晕厥过去。 这时候雪女突然意识到一个严重的问题――皇后怀着身孕。 “怎么样,主子我够意思了吧!”一声熟悉的戏谑自暗处飘来,随之而来的还有一个熟悉的身影。 他穿着黑色长袍,从黑暗里走出来,缓缓的像是黑暗里晕出的幻影。 这是雪女见过最飘逸美好的幻影,哪怕是出自黑暗,也是最让她安心的黑暗。 第十二章 示爱未遂 亡千木本来的想法很简单,按理说游乐已经失约,亡千木完全可以直接要了他的小命。(..info)雪女这一出只不过是给他缓了缓刑。不过,也可以说给他找了个更为充分的理由。 比如游乐沉溺于雪女美色,然后越发荒废朝政,然后群臣暴动,然后一切都顺理成章。 亡春晖觉得这主意甚好,不过他也明显发现哥哥对临鸥那小子不放心,皱着眉头在皇宫逛来逛去,时时刻刻借着关注游乐的名义去守着那小子。不得不说,这让他很有些醋意。 亡千木虽未多说,但走走停停间都在给弟弟使眼色,时不时停下来对着他叹口气,神色凝重却又一言不发。亡春晖实在看不过去,在亡千木第十次投以怨念的眼神时,他说:“我帮你看着他吧,你去处理游乐的事。” 亡千木微微笑道:“嗯,这主意极好。” “......” 亡春晖刚来到骄阳殿就看见一群婢女跪倒在地,而临鸥则又滥用法术变成女子,伏在桌上一副要死不活的样子。偏偏他又是变成雪女的样子。不知为何,每次见他变成雪女的模样,亡春晖就觉内心莫名的一堵。仿佛眼那人是不可复制的,尤其是不能被一个男人复制的。 又见皇后怒气冲冲的闯进来,想必是对昨夜皇上在此留宿有所不满,特地跑来兴师问罪的。临鸥也着实大胆,伏在桌上装睡,动都懒的动一动。那皇后便发火了,招来人对他杖责。 看到这里,他还是抱着看好戏的心态。毕竟临鸥有法术,关键时候,总不可能由着他们打吧。 不过看到一半的时候,亡春晖就发现了不对劲。临鸥的表情不对劲,临鸥的叫声不对劲,然后临鸥的举动也不对劲了...... 亡春晖略施小计救了她。 虽然起初是不太情愿,可见她完好无损的站在面前时,他竟松了口气。 “我就知道你不会丢下我不管的!”雪女甩甩乱糟糟的长发,一脸捡到宝贝的兴奋表情,拉着他的胳膊前后晃个不停。[..info超多好看小说]果然是太激动了,差点就要被小小凡人伤到,那么厚实的板子打在身上不是闹着玩的吧。 雪女一边庆幸一边拉着他往殿内走,步子格外轻快,丝毫没了之前的郁郁。 他没好气的抽回手,略显鄙夷的将打量一番:“你看看你,一个大男人装扮成这样,好好的法术不用再自卫上,尽做些没用的事。” 雪女愣了愣,又甩甩头发:“你看清楚了,这就是本姑娘的真实面貌,本来就不是大男人,小女子一枚而已。” 他皱了皱眉:“你用谁的面貌不好非要用她的。” 雪女觉得他这一句话包含很多种意思,可能是太喜欢雪女了,所以不让任何人模仿,也可能是太讨厌雪女了,所以见着这张脸就不悦。雪女思量了半天,觉得后一种可能性比较大,但也不能完全排除前一种可能,于是就豁出去的问了问:“为什么?为什么不能用她的面貌?” 他想了想:“我有说不能用吗?” “你的意思是这么说的。”雪女正色,“难道你喜欢她?” 他以一种“你难道是白痴”的表情看着她,嫌恶道:“不管是哪一种,都不可能是你这一种。” 雪女想不通他为什么突然转移了话题,转移话题这招很多时候都不是什么妙招。比如现在雪女几乎就怀疑亡春晖是有些喜欢雪女的,因为讨厌这个词很容易说出来,喜欢这个词说出来就比较费劲了。 雪女想到这里难免喜滋滋,嘻嘻哈哈领着他进了屋。以至于亡春晖看着她嘴边莫名奇妙的笑意是总觉得有些阴森,仿佛屋子里有什么埋伏,又或者她带着他进屋时有什么图谋。至于究竟是什么图谋,进了屋子才能知道。 果然,进了屋子雪女就瘫在桌上不起来了,水汪汪的大眼睛定定望着一脸冷漠的他:“你坐。” 他又皱了皱眉,警惕道:“你又想耍什么花招。” 雪女嘤嘤着叹气:“为什么你不相信我是女的,我哪里不像了吗?” 他继续皱眉,稍稍离她远了几步,没准备回答。 这个问题,其实亡春晖自己也不清楚,她是不是女的,他并不是完全不知,只是,他实在找不到别的理由来拒绝她。为什么要拒绝?因为他不确定是不是喜欢她活着讨厌她,贸然回应总是不妥的,更何况还有哥哥。亡春晖虽有些迟钝,但也不至于看不出哥哥对她的别样心思。再怎么说,她都可能是他未来的嫂嫂,对于嫂嫂,他自然不该有什么多余的想法。 雪女有些丧气,没想到他身为一个那么厉害的神仙,竟不能知道她的真身。 她到现在还记得亡千木是怎么一眼看穿她的。可惜有什么样的哥哥并不一定有什么样的弟弟。她只能循循善诱,让他日渐发现她的女儿本色。 “看你在宫中的日子似是不错?”亡春晖在周围转了转,走到窗前,伸手推开了几扇窗。 雪女扭头看着他,叹气:“唉,是挺不错,差点被人打死。” 提及这个,他不禁皱眉:“几个凡人都伤的了你,你平日里的能耐都哪去了。” “能耐都在你身上,你不知道么?” “你又说笑。”微皱的眉头略略抽搐。 雪女懒懒的伸长胳膊,淡淡瞅着他:“你最好是不要逃避,我可不是那么好躲过去的。” “哦?几个凡人都可以轻而易举将你制服,本尊却是拿你没办法了?” 雪女微恼:“你别总挂在嘴边上,我说过这是意外。”红着脸站起来走向他,“千木哥哥呢?” 他冷冷道:“什么千木哥哥,说的像是真的是你哥哥般,那是本尊的哥哥。” 雪女又红了脸:“说什么你的我的,最后还不是我们俩的。” 她压低了声音嘀咕,他自然没听清:“你说什么?” “我说你头上冒了几缕青烟。”雪女煞有其事的看了看他的发顶。 浓墨般的黑发,自头顶倾泻而下,如一道惊心动魄的瀑布。 雪女心跳又露了几拍,她见到他总是不能安定,言语间也变的不比平常利索,经常是口不应心,甚至是言语紊乱。心跳失常更是常有的事,每当这时候雪女就有些责怪自己的不淡定,明明是已经见了无数次的,到底是激动个什么劲。 亡春晖站了一站,觉得屋子里有些无聊,恰逢此时,门外传来了小斯的通报:“皇上驾到――” 游乐来了。 想必是皇后刚刚告了状的。 皇后怀了身孕,被人抬出去的时候,雪女隐隐见到她身下渗着几丝血红。有那么一瞬间确实是心有余悸,不过有亡春晖在,其他的问题都不是什么大问题。 皇上进来的时候,亡春晖并没有要走的意思,而是一副王者模样悠闲地坐在桌边,用五指有一下没一下敲击桌上的杯具。 雪女心下对亡春晖这副模样更是喜欢的不得了,崇拜的眼冒金星,底气也瞬间足了,含笑半步颠的迎向皇上,身子都未福一福,直截了当昂首挺胸道:“皇上,你怎么又来了,有什么事么?” 皇上龙颜不悦,没了昨晚的情意绵绵,一双眸子死死盯着桌边的黑衣男子,话却是对雪女说的:“他是谁?” 雪女以为皇上来的第一句话肯定是关于皇后,没想到竟是首先问到屋子里的人。看来她喜欢的那男的果然是气场十足,存在感十足。心下不禁又多了一份欢喜,笑得合不拢嘴:“皇上看不出来?他是我喜欢的人呢。” 亡春晖敲击杯具的手一顿,心道,真是个傻女人。 皇上脸上铁青:“哦,爱妃喜欢的人,可是犯了杀头的大罪。” “什么?难道就为了那个刁蛮的皇后?是皇后先要对我动手,然后她来帮我的!”雪女对皇上莫名的怒火表达抗议。 “朕说的不是皇后的事。他见到朕居然不知礼数不懂参拜,便是死罪。” 游乐其实知道眼前的男人肯定不凡,但输人不输阵,他不想再雪女面前失了颜面,总要将天子的威严摆一摆。 这于雪女而言当然是天方夜谭了,她只会越发觉得游乐蛮横残酷无气度:“你这样说就不对了,他是我的人,你要罚他必定要先罚我。” 好一句,他是我的人。 这话传到亡春晖耳朵里,竟分外受用,眼里浮了几丝笑意。 皇上震怒:“来人,将这来历不明的黑衣狂徒给我押下!” 然而,不等众人近身,黑衣男子周围突然出现的强大气场将众人击倒在地。而黑衣男子依旧是面无表情,带着若有似无的笑意敲击着杯具。 众人皆惶恐撤退,皇上的脸色已不能再用寻常颜色来描述。 “你是什么人。”惊疑,恐惧,妒恨,种种情绪夹杂在一起,游乐突然觉得人生还未开始便要结束,一切来去匆匆。 “如你所见,我不是人。本尊是神。”亡春晖抬起头,微笑着看他,和煦如春风的神情却让人觉得透心寒意。 雪女没脸没皮的凑上来加了句:“就是我的夫君哦。” 皇上面上煞白。 这消息,确实比神仙来的劲爆。 亡春晖复皱眉,撇了她一眼,纠正:“是你的主子,不是你的夫君。” 雪女再怎么说也是个女子,如今说出这番话来也不过是想趁乱过过瘾罢了,根本没想要说真的,但他竟连这么点机会都不放过,还当着个外人的面损她,她是无论如何都觉得难堪极了。 若是千木哥哥在这里也好给她撑腰,看着游乐脸上闪现的一抹戏谑,她就更加委屈了,索性吼了句:“你怎么回事啊!我这么个大美女跟你说这么多你居然......!哼!” 说完后,雪女噙着几欲滑落的两眼眶眼泪巴巴跑了出去。 亡春晖是觉着平日斗嘴斗惯了,知道她开玩笑,他也就顺着说了句,却不料这丫头反应这么大。一时间,竟有些失神。呼,哥哥,你的烂摊子,你该早些来自己收拾才好。 第十三章 示爱未遂2 见了之前皇后嚣张跋扈的样子,再见她现在这副不愿相信如遭噩梦的样子,雪女觉得大清早其实不睡觉也挺好。ww.vm) 在皇后惊愕的注视下,雪女轻快的转了个圈:“诺,我其实是女扮男装的。我确确实实是个女子,半点不掺加。” 皇后原本是想来示威的,早早起床不见皇上,心里已是凄凄瑟瑟,又听说皇上在骄阳殿待了一宿更是心怀妒恨,忙不迭的跑来准备教训这不知好歹的小公子,却撞见了美人如玉。皇后出身青楼,又嫁入王室,对雅俗这种事最有分析,如今看到雪女,只第一眼便把她划入了不雅不俗的超凡境界――毕竟是没见过这类女子,竟有些不敢相信,只当之自己眼花或者没睡醒做梦罢了。 高高在上的皇后,岂能容忍比她漂亮的女子存在。 “说,你千方百计接近皇上,究竟有何目的!”皇后一手撑着桌子,一手挑起食指指着她。内心的妒恨此刻化为利刃,随时准备刺向对方。 雪女越发觉得人间人尤其皇室中人,都太过自大,她一个活了上百年的神仙说话做事尚且有所忌惮,这些不过春秋的凡人却都如此喜好叫板,真叫她大度不是不大度也不是,好生难做,只得悠悠再解释遍:“皇后娘娘您误会了,是皇上千方百计不让我走,不管我是男是女他都认定我了,你说我能有什么办法?唉,怪只怪皇上男女通吃,丝毫不懂得挑食和节制。” “你说什么!竟敢对皇上如此不敬!”虽然是事实,也是皇后最不愿承认的事实。 “我有说错吗?明明已经有了皇后你这么美貌痴情的女子相伴,还要时刻寻找美色,造得佳丽无数,这样做实在太不懂事了嘛!”雪女晃着手中白色裙带,说的义愤填膺。 “来人!将这妖言惑众的妖女给我拿下,杖责一百!”皇后恼羞成怒。 “是!”一群肌肉健硕衬得衣服紧绷绷的魁梧之士,满脸钝肉面无表情的走上前。 来不及反抗,雪女已被四名粗壮大汉押制。 皇后说翻脸就翻脸的怪脾气令雪女想起来一位君主,那是仙界的君主。当时也是这么突然翻了脸,说她是个妖怪,将她贬到雪山。虽然那种程度的惩罚并没有给雪女带来什么身体上的伤害,但心理上的却是折磨了她许久。 现在想起来,也会觉得心头一阵寒凉。 不过眼下最令人寒凉的是――杖责! “喂喂喂,我可是天上的神仙下凡哪!你们怎么敢这么对我!” “我说这不是真的吧!这,这,这个板凳长的也太窄小了,自然是不够我趴的――” “呜呜呜呜,你们都是聋子和哑巴吗,我会法术,我真的会!” 只不过突然有些失灵罢了...... 厚重的红木板沾了乌黑的血渍,那是皇后对一些妃嫔的惯用招数,板子上参杂了许多人的血。 雪女捂着脸趴在长板凳上,暗暗默了好几个诀,却统统不管用。 就在木板要在她拼命挣扎的小蛮腰上开花时―― “啊――!” 尖叫不是来自雪女,尖叫来自正兴冲冲观战的皇后。 雪女不知发生了什么,从手中抬起脸,不由得笑的花枝乱颤。 那壮士突然将木板转向皇后,在四角庭院里上演着你追我逃的激情戏码。 壮士跑的大汗淋漓,完全不知怎么回事,想要停下来却追的更欢了,一双眼睛还死死盯着皇后的小蛮腰。 “停下!你是不是不想活了!” “救命!” “......” 雪女一时忘形,竟忘了出手阻止。 皇后终于跑不动的时候,红木板准确无误的落在她的腰上。至此,那壮士也算恢复了正常,神色深度惶恐的跪在地上,浑身发着抖。 而皇后则歪到在地,晕厥过去。 这时候雪女突然意识到一个严重的问题――皇后怀着身孕。 “怎么样,主子我够意思了吧!”一声熟悉的戏谑自暗处飘来,随之而来的还有一个熟悉的身影。 他穿着黑色长袍,从黑暗里走出来,缓缓的像是黑暗里晕出的幻影。 这是雪女见过最飘逸美好的幻影,哪怕是出自黑暗,也是最让她安心的黑暗。 第十二章示爱未遂 亡千木本来的想法很简单,按理说游乐已经失约,亡千木完全可以直接要了他的小命。雪女这一出只不过是给他缓了缓刑。不过,也可以说给他找了个更为充分的理由。 比如游乐沉溺于雪女美色,然后越发荒废朝政,然后群臣暴动,然后一切都顺理成章。 亡春晖觉得这主意甚好,不过他也明显发现哥哥对临鸥那小子不放心,皱着眉头在皇宫逛来逛去,时时刻刻借着关注游乐的名义去守着那小子。不得不说,这让他很有些醋意。 亡千木虽未多说,但走走停停间都在给弟弟使眼色,时不时停下来对着他叹口气,神色凝重却又一言不发。亡春晖实在看不过去,在亡千木第十次投以怨念的眼神时,他说:“我帮你看着他吧,你去处理游乐的事。” 亡千木微微笑道:“嗯,这主意极好。” “......” 亡春晖刚来到骄阳殿就看见一群婢女跪倒在地,而临鸥则又滥用法术变成女子,伏在桌上一副要死不活的样子。偏偏他又是变成雪女的样子。不知为何,每次见他变成雪女的模样,亡春晖就觉内心莫名的一堵。仿佛眼那人是不可复制的,尤其是不能被一个男人复制的。 又见皇后怒气冲冲的闯进来,想必是对昨夜皇上在此留宿有所不满,特地跑来兴师问罪的。临鸥也着实大胆,伏在桌上装睡,动都懒的动一动。那皇后便发火了,招来人对他杖责。 看到这里,他还是抱着看好戏的心态。毕竟临鸥有法术,关键时候,总不可能由着他们打吧。 不过看到一半的时候,亡春晖就发现了不对劲。临鸥的表情不对劲,临鸥的叫声不对劲,然后临鸥的举动也不对劲了...... 亡春晖略施小计救了她。 虽然起初是不太情愿,可见她完好无损的站在面前时,他竟松了口气。 “我就知道你不会丢下我不管的!”雪女甩甩乱糟糟的长发,一脸捡到宝贝的兴奋表情,拉着他的胳膊前后晃个不停。果然是太激动了,差点就要被小小凡人伤到,那么厚实的板子打在身上不是闹着玩的吧。 雪女一边庆幸一边拉着他往殿内走,步子格外轻快,丝毫没了之前的郁郁。 他没好气的抽回手,略显鄙夷的将打量一番:“你看看你,一个大男人装扮成这样,好好的法术不用再自卫上,尽做些没用的事。” 雪女愣了愣,又甩甩头发:“你看清楚了,这就是本姑娘的真实面貌,本来就不是大男人,小女子一枚而已。” 他皱了皱眉:“你用谁的面貌不好非要用她的。” 雪女觉得他这一句话包含很多种意思,可能是太喜欢雪女了,所以不让任何人模仿,也可能是太讨厌雪女了,所以见着这张脸就不悦。雪女思量了半天,觉得后一种可能性比较大,但也不能完全排除前一种可能,于是就豁出去的问了问:“为什么?为什么不能用她的面貌?” 他想了想:“我有说不能用吗?” “你的意思是这么说的。”雪女正色,“难道你喜欢她?” 他以一种“你难道是白痴”的表情看着她,嫌恶道:“不管是哪一种,都不可能是你这一种。” 雪女想不通他为什么突然转移了话题,转移话题这招很多时候都不是什么妙招。比如现在雪女几乎就怀疑亡春晖是有些喜欢雪女的,因为讨厌这个词很容易说出来,喜欢这个词说出来就比较费劲了。 雪女想到这里难免喜滋滋,嘻嘻哈哈领着他进了屋。以至于亡春晖看着她嘴边莫名奇妙的笑意是总觉得有些阴森,仿佛屋子里有什么埋伏,又或者她带着他进屋时有什么图谋。至于究竟是什么图谋,进了屋子才能知道。 果然,进了屋子雪女就瘫在桌上不起来了,水汪汪的大眼睛定定望着一脸冷漠的他:“你坐。” 他又皱了皱眉,警惕道:“你又想耍什么花招。” 雪女嘤嘤着叹气:“为什么你不相信我是女的,我哪里不像了吗?” 他继续皱眉,稍稍离她远了几步,没准备回答。 这个问题,其实亡春晖自己也不清楚,她是不是女的,他并不是完全不知,只是,他实在找不到别的理由来拒绝她。为什么要拒绝?因为他不确定是不是喜欢她活着讨厌她,贸然回应总是不妥的,更何况还有哥哥。亡春晖虽有些迟钝,但也不至于看不出哥哥对她的别样心思。再怎么说,她都可能是他未来的嫂嫂,对于嫂嫂,他自然不该有什么多余的想法。 雪女有些丧气,没想到他身为一个那么厉害的神仙,竟不能知道她的真身。 她到现在还记得亡千木是怎么一眼看穿她的。可惜有什么样的哥哥并不一定有什么样的弟弟。她只能循循善诱,让他日渐发现她的女儿本色。 “看你在宫中的日子似是不错?”亡春晖在周围转了转,走到窗前,伸手推开了几扇窗。 第十三章 渊源,雪山族灭 知道真相后的雪女,在后来的很长一段时间里都不愿回到雪山,也不愿想起仙界的那百年修炼。(..info好看的小说)难以接受,原来一直不被看好,只是因为抚养之人竟是灭族之人,她和仇敌生活了多年,接受仇敌的恩赐怜悯与惩治,她甚至不知道是该谢谢他们的不杀之恩,还是谢谢万年前没有灭了雪山全部...... 雪山族,冰雪统治着万物。 元始天尊说,在这样的环境中还能存活下来的神,超乎了众界生灵。是以要赐予强大的权利与制约。权利就是,他们拥有至高的法力和绝对的独立,制约就是他们不可以干涉三界的宿命轮回。 而万年前,仙界的宿命被不知何处来的力量篡改,出现了前所未有的灾劫。 元始天尊甚至预言,这或许是仙界的毁灭之际。 与世隔绝的雪山里,还是一派从容淡定,因为无人邀请的时候,他们就活在雪山里,过着自己无忧的生活。 这天,雪山下了一场罕见的瑞雪,族长见此祥兆特地摆了绕山一周的筵席。 冰雕玉砌的麒麟桌上摆满了独具雪山特色的山珍海味。 以为瑞雪过后,雪堆里的冰虾,冰鲫,雪莲......素菜荤菜统统都加速了生长,遍山遍野,惹人喜爱。雪莲圣洁的芬芳萦绕席间,族长宣布了一个令人振奋的消息:族长夫人怀了冰雪种。 那是一颗千年难得一遇的生命种子,需要孕育千年方能成人。雪山一族向来繁衍薄弱,若是哪家有了这么一颗种子,全族人都要庆祝三天三夜。今日,族长夫人怀了这颗种子,也就说明了雪山的未来,那必定是一番欣然之景。 推杯换盏间,众人都有些微熏,雪莲窖制的酒,能强身健体也能让人轻松飘飘如飞。 这般喜悦感觉,正与天空间毫无杂质的澄澈交映。 然而,在雪山外,正发生着一件令三界垂危的大事情。 说是仙界执掌人间宿命薄的仙官突然仙逝,导致人间出现了许多不该有的灾劫,也免去了许多本该出现的灾劫。错综复杂且毫无规律的轮回间,甚至有人入了仙界。冥界一向管死人,但冥界也不知是出了些什么事,冥王总是行踪诡异,不能及时处理许多要害的案子。 于是,三界皆大乱。 群成进谏,奏天帝,祈求外援。而外援,正是安之若素,对外界发生的事不知分毫的雪山。 他们出面,所有灾劫必定平息。 天帝冷着一张脸,看着镜中雪山举杯庆祝的光景,额角青筋暴起:“雪山族,庆祝的实在不是时候。” 这是,大殿后走出一名女子,穿着大红色的碎花棉裙,袖口处白色的毛边透露出她的年纪。女子估摸着成年不久,一双眼睛明亮如湖水,灵动间尽是股机灵意味,唇边挂了丝浅笑,脚步轻快的走出来,身后追随过来的侍婢皆是慌张模样。 凌霄殿在开会,这什么都不怕的女子是何人? 天帝见状眉头紧拧:“鳐鳐,谁让你出来了。” 那女子名唤雷鳐,是天帝最小的妹妹,只听说过她貌美,有胆识,且鬼灵精怪,真正见到其人,殿内众臣还都是第一次。果然名不虚传,这小女子全没有小女子的胆怯笨拙,眉宇间反倒是洋溢着傲人的自信。 女子淡淡看着哥哥,也知今日情况特殊,遂没有表现出额外亲昵之态,缓缓行至堂前,如铃铛般悦耳,如温玉般沁人心:“回天帝,今日三界有难,我等皆有责任。小女今有一计,还望各位评个可否。” 天帝向来不准她私自出来,他当她是宝,护在手心,不愿让任何人见到她。更别说这种时候,危险摆在眼前。在他看来,三界的安危于她的安危,是两个完全不同的概念,三界危险了,并不代表就要让她也危险,哪怕是正要灭亡了,他也会设法保她周全。(..info好看的小说) 今日她突然出来,还说出这么些让他无以回击的话来,就好比是将她自己推向火坑,却不让他上前搭救般,他眉间已浮现怒意:“鳐鳐,休得胡说,回去。” 雷鳐丝毫不管哥哥的命令,群臣围观之际,她不相信他还能将她怎么着:“我愿意代表三界去往雪山,向雪山一族请求帮助。另外,我与冥界之王交情甚好,想必他也可以来助我们一臂之力。” 众人对此议论纷纷,三界元首除了天帝,大都是喜上眉梢。 毕竟无论是雪山还是冥界,这两方都是他们惹不起的。今有公主愿意亲自出马,即相当于绝境处多了个希望。 “来人,带公主回去!”天帝挥舞着金色摆袖,眼里隐隐闪现怒火红光。他 她说跟冥王交情甚好,这是什么时候的事!呵,他日日夜夜守着她,对此竟全然不知!他心心念念千方百计要保护她,她竟屡次三番不领情! “天帝,万万不可,臣以为公主所言甚好,我等都愿意护送公主前往,定不会让公主损伤毫发!” 群臣跪了一地。 雷鳐不知从何处变了把执扇,闪上美人醉倚落枫树,神态竟与她极像。她含着笑意看着眼前一幕,心里却是冷冰冰的。高高在上的哥哥,他打得什么算盘,她都知道。什么三界大乱,什么雪山庆祝,不过都是他想除去威胁的障眼法。雷鳐想不到哥哥竟会真的这么做。 拿三界安危作了赌注。 而她,可以挽回些什么? 雷鳐最终是去了雪山。没有谁护送,只因天帝大怒,不准任何人前往,只需原地待命。 这无所谓,雷鳐要的就是只身前往。越多人知道哥哥的罪行,越是麻烦。 当时是,雪山的庆祝宴已经结束了两日。 众人都在忙碌着各自的事情,偶尔串串门,生活过得祥静美好。雷鳐从未见过这样的地方,到处是连绵雪山,但居住其中的人却始终和快乐的样子。 她在界外,进不去。 用法术将心里的话传递给族长。 族长很好,毫无防备,也没有多余的问话,她很容易就进去了。 她说,三界面临灭亡,惟愿相助。 族长几乎是一丝思索也无,万分着急的召集了所有族人。 临行前,族长将夫人托付于她,说,无论生死,请求公主一定护她母女。 她只觉突然长大了一般,见惯了仙界那些虚假冷暖和算计,今日见到这般义不容辞时,她竟不知所措了。甚至后悔这么做,后悔将这一族真正圣洁的神灵导入不归路。 她呆在雪山,无论外面是什么景象都不去管,无论哥哥传了几次话都不回应。她守着那个可怜的女人,坐在简陋的冰雪砌成的卧房里,静静等待着奇迹――族人平安归来的奇迹。 哪个可怜女人还是没能等到最后,一天夜里,不知是受了什么刺激,突然发出尖锐的惨叫。 她陪在女人身边,任凭女人汗涔涔的手握住她:“请你......一定保护好......我的孩子。” 女人大汗淋漓交给她一颗水晶般的六角椭圆蛋,透明的蛋里依稀可见一个酣睡的婴孩,水晶散发着淡淡凉薄雾气。 那是雪山族人的灵种。 女人拼尽最后一丝气力,给哪颗蛋印上一个吻。 整个过程她都是呆呆的,像是被眼前之景吓傻了,心里的一根弦也似随着女人的死去而绷断。 族长夫人沉沉睡去,姣好的容颜散发着朦胧薄雾,后来,她微笑的脸庞一点一点透明,直至化成无数晶莹的水露,飘散在空气里,一丝不剩。 从不打雷的雪山,电闪雷鸣。 雪女将灵种安放在隐蔽的雪堆间,用了半身修为铸成的仙罩护住她。 出去之时,哥哥就在门外,黑着一张脸,金色战甲上的血污满满,几乎是被风干了。看来,一切都结束了。雪山族人,无一生还。三界又是祥和一派。 她冷冷看着他,全身颤抖着也不能驱除心里的怨愤:“你满意了?你一手烧毁了三界宿命制造这场灾劫,如果雪山一族真的不出来帮你,你可知现在灰飞烟灭的就是你!” 他敛着眸子,似是疲倦,似是沉思,似是胜利者的慵懒。 “雷笙,我再不是你的妹妹,我是你罪恶的见证,我是你唯一的敌人。随时欢迎你来杀了我。” 雷鳐飞去了一个地方,她还有一件事要做,那颗灵种她要护好。绝不能让人知道她。 天帝在雷鳐毫不留恋离开的刹那,轰然倒地。他身负重伤,在这里守了三天三夜,只为见她平安无事。 呵,可是,不正是因为他,才害得她深陷险境么? 他突然不知到底在追寻什么,如果一切都进行的很好,代价却是她会一直恨他,那么这么做究竟有何必要。 可是他从今天起就将是王,是天地上下的王,再也没人能危及他的势力,他可以得到他想要的一切,当然,也包括她。 倒底的瞬间,雷笙眼前浮现的竟是小时候的情景。 那时候,他也胸怀抱负,那时候她只是扎着羊角辫不过百岁的小丫头,成天跟在他屁股后头吵嚷着要去玩。 他问她,要去哪玩? 她说,去哪都好,只要哥哥陪着我。 在那个帝位之争已露出头角的时候,没人会对他说那样的话。 雪山族一灭,之后的千千万万年,却是不能回到过去了。 第十四章 谁来当皇上 皇上趁着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的空挡,着侍卫上前擒住了亡春晖。[..info超多好看小说]雪女见此,害怕的眼泪横飞,双膝跪地求着皇上饶了他,同时将他是死神弟弟的事供出来,皇上见神仙居然如此无用,心里大喜,吩咐侍卫架好炉火,准备酒水,晚上宴请群臣吃神仙肉―― 这些当然是不可能发生的事。 神仙,尤其是死神弟弟这种神仙,怎么可能被人间区区一个皇上欺负到这地步。 事实是皇上确实趁着空挡准备上前挟持他,可他连指头都不用弯一弯,皇上便双膝跪地,双手趴在地上,扑通――行了个大礼。 雪女闻声折回来,瞅着龙袍加身的皇上伏在地上,心里一阵抽搐,倒不是心疼了,而是心有余悸,这毕竟是人家的地盘,这样子不礼貌会不会不太好:“皇上,你还好吧?”遂跟着皇上一起跪下,低着头瞅着皇上的脸,奈何皇上的脸实在垂的太低,她愣是没看清表情。 不得不说,雪女有一部分好奇的意味,好奇者嚣张跋扈惯了的老叔叔,现在到底是什么个吃了黄连或者生吞了苍蝇的模样。 亡春晖见雪女跪下,眉微皱:“你们倒是夫妻情深。” 雪女闻到醋味,甚是欢喜,抬起头呵呵笑了两声:“好酸呐,你该不是吃醋了吧?我跟他可不是夫妻,不要乱讲。” “那你们是什么关系?”亡春晖撇了眼地上毫无动静的游乐,眼里暗含鄙夷。 “绑匪与良民的关系啊!我是被他绑架来的,而且你应该也知道的吧!”雪女牵着裙角站起来,完全开始忽略地上的游乐还结实的跪着。 亡春晖看了看窗外,差不多快到了午时,也不跟她磨嘴皮子,淡淡说了句:“我哥快来了。”又望了眼地上似是已经死去的游乐,“你也活够了吧。” 雪女这才知道,原来他们是来索命的。 冥界是有专门索命的鬼差,很少是冥王亲自来取。这一次,看来游乐很了不得,这种荣幸,一般罪魂是很难享受到的,就连天上的神仙都没几个能遇见。 游乐伏在地上的双手握了握,终于有了些反应,大概是“活够了”三个字触及心弦了。他并未觉得自己活够了,至少也得等到有人来继承大统才算走的安稳。这江山是笔不小的遗产,他找了很多年都没找到继承人。现如今,皇后好不容易怀上了,可这一顿打,也不知道孩子有没有保住。急着来看雪女,竟忘了去慰问皇后。 雪女虽一直不大喜欢游乐,但亲耳听到他命不久矣,不知为何,她有些于心不忍。再怎么说,他也没虐待自己。可这终究不是她能决定的,再者说,游乐害死的人早就够他死个千千万万次了。 三个人,一个跪着,一个坐在桌边,一个站在窗前,紧紧候着死神降临,也即,传说中的等死。 雪女从桌上的杯具中挑了套青花瓷,斟好了四杯茶水。 刚倒好第四杯,窗户外吹进一缕风,凉飕飕,带着些森冷气息。是亡千木来了。紧随其后的,还有临越。 雪女看着身后的临越,正与他四目相对,从临越眼里捕捉到一丝惊艳后不禁失笑。现在可是女儿身呐。不过,临越来了,好像该多斟一杯茶水了。 亡千木看都没看一眼地上的人,径直走到雪女身边坐下,途径亡春晖的时候,伸手在他脑门拍了拍,表示他做的很好。顺便也招呼临越坐了过来,几个人围着桌子就开始喝茶。 人间的茶,总是甘甜,却总差了些味道。 对于修仙之人而言,喝茶都很有讲究。茶叶出处越危险越罕见越好,泡茶之水越干净越幽深越好,火候则更是门大学问。任意一道工序都给修为增色不少才算得上好茶,喝起来觉得经脉畅快。 亡千木从另一套青色杯具里挑出一个小圆杯,斟了茶水,略略施了法术,微弯了腰递给地上的游乐,含笑道:“给,你喝喝看。” 雪女每次见着千木哥哥这副仁慈和蔼的模样是都忍不住打个哆嗦,此时的千木哥哥,就像是诱拐小女孩的大灰狼,一边诱拐一边告诉小女孩:乖,我是你外婆,我不会吃了你。(..info好看的小说) 游乐什么世面没见过?其实他见得世面还真是不多。 因为成天沉溺与美酒美色,对外交根本不感兴趣,只知成天闲逛在市集之中,根本毫无身为天子的威仪,许多东西都是没见过的,说白了,也就是皇室里的土包子一个。 他还经常自我感觉良好,以为他是王,就是万能的,没有什么事他不知晓的。 真正死神就坐在他面前时,他是真的退缩了,确切说连退缩的余地也无,只能僵跪在原地,麻木的伸手接过那杯不知好坏的茶水,在死神眼皮子底下一饮而尽。 “花叶万年青的味道,如何?” 花叶万年青?! 雪女微惊,没想到千木哥哥会这么做。花叶万年青是一种纯天然的毒药,喝少许会变哑巴,喝多了自然会丧命。虽然死的法子有多种,但为什么堂堂死神要为他选择这一种?雪女怎么都想不出特色之处来。 花叶万年青见效很快,游乐赤红着眸子抬起头,嘴里咕噜着血泊却说不出一句话来。 “到底是好喝还是不好喝?这可是我从青丘讨来的,有桃花的清香,淡淡的,很是美味。”亡千木端起自己的茶杯,轻嗅了嗅,啜了一口,“嗯,果然名不虚传,加到凡人的茶水里来别有一番风味。” 雪女睁大眼,心道冥王喝了居然没事!再看看游乐,那画面太炫她不敢看......血泊汨汨流出,一汪一汪似是没个止境,顺着嘴角蔓延而下,唇上的胡子也都被血水湿透,黏出难看的形状。 皱纹密布的斑驳脸上,鲜血肆虐,刺鼻的腥味瞬间充斥了整个房间。 雪女有些作呕,偷偷瞄向其他人,发现他们面色都很正常,唔,那个亡春晖似乎稍微表现得不正常一些――眉头紧锁,像是看见什么最污秽的东西。 实际上雪女觉得大家表现都不正常,一个是见惯了生死,冷淡的如同便饭,一个是从未见过生死,避之如蛇蝎。可无论是哪一种,都看不出情感,恐惧的情感,抑或是悲悯的情感。雪女自认为又开始多愁善感了,毕竟游乐生前并不是什么好人。 不过,眼下有个很关键的问题。 “千木哥哥,谁,谁来当皇上,现在?”雪女小心翼翼的扭过头,尽量不去看地上那个血泊男子到底有没有断气,捏着胆子小声问了身边的亡千木。 亡千木若有所思的看着她,良久,笑道:“这是个好问题,你是个爱思考的好孩子。” 呵呵,千木哥哥......过奖了。 “我说真的,国不可一日无君,皇后体内的孩自还小,更本不能继承皇位,为避免人心惶恐,还是找个贤能之人当皇帝比较好。”雪女认认真真阐述了自己的想法,全然未发现对面的三个男子都用怎样热切的目光看着她。 亡春晖突然开口,眼神是常有的嫌弃:“皇后根本没怀孕,你居然不知道。” 亡千木嗤笑,啜了口淡茶,不语。 临越始终皱着眉......真是个心事多多的愁人孩子。 雪女有些不敢相信:“不是有太医......好吧,皇后比皇上更欠收拾。”雪女看了眼地上彻底断了气,翻着白眼的皇上,有些惋惜。她以为皇后起码是真心相待吧,可到头来还是欺骗了他,好在他死了,就什么都不知道了吧。 “临鸥,就由你暂时当这个皇上吧。”亡千木放下手中茶杯,抚顺了褶皱的紫色袍子,袖口处的曼珠沙华是绣的血红,似真的一般。 雪女反应了好半天才彻底反应过来,下意识瞟了眼游乐的尸体,一时不能言语。 这这这,这不是真的!她又不属于冥界,完全没必要听他们的话嘛! 可是,亡千木提出了一个十分诱人的条件。 那条件让雪女几乎是想都没想就点头如捣蒜了:“好好好,我当,我当!” 而一旁的亡春晖则是没来由抽搐了嘴角,临越的眉头皱的可以夹死一只大苍蝇。 果然是条件太诱人了么?看着大家好像都很羡慕嫉妒恨的样子,哼哼,美男,快到本姑娘碗里来吧,虽说本姑娘碗里就只准备装一个人。 谁来当皇上这个问题很轻松就解决了,但从未当过皇上的雪女毫无借鉴之人,所以很是茫然,一开始也不知该做些什么。亡千木带她来到后宫深处,才发现这里面花开处处争相斗艳――美女如云呐。不过这对当今皇上而言,顶多也就算几片浮云罢了,她的癖好一直很正常,除了一个特定的男子,她是绝不会对第二个男男女女动心的。 所以新皇上登基第一把火就是遣散后宫。 给了她们钱财,也为她们提供了相应类似染坊绣庄的工作,至少可以保证她们出去后可以自力更生不用流落青楼。 说到青楼,新皇上登基第二把火就是改青楼为酒楼茶楼戏楼。 不良风气不能长存,百姓还是要朴素之上,官员们更是不能沉溺美色荒废朝政和家庭。至于青楼女子们,统一由宫廷乐师授予技艺,靠本事在各大楼里生存,这样一来,也相应有了人身自由。 额,然后,雪女就不知道自己该做些什么了。奏折这种东西,就好比天书,虽然识得字,但这些字到底要表达几个意思,雪女是绞尽脑汁才好不容易理解一点点边缘。 新皇登基,其实最惨的还要数皇后。得知皇上驾崩,本以为还能代替皇上成为一代女皇,却又得知皇上变成了临鸥,索性疯了,跌跌撞撞走到城墙之上,一个趔趄摔下去,粉身碎骨,面容模糊,浆液崩裂,连完整的形状都难以拼凑出来了。 如此一来,这番登基也不是多么顺利的景况。 若不是亡千木的条件太诱人,她也不会那么利索就答应了吧。 亡千木说:你若当了皇上,可以自由选择后宫,男男女女,全凭皇上一句话。 第十五章 强娶豪夺 皇宫内外修葺一新,按照神仙的审美来布置,各大殿都摇身一变,变得不像是人间该有的景观。(..info好看的小说)ww.vm)最奇怪的是,众朝臣对新帝登基一事经无丝毫异议,看到龙椅上的陌生面庞竟也没有丝毫惊讶,恭恭敬敬呈上奏折,也无人提及旧帝驾崩之事。 雪女一开始是有些紧张的,本来还想好了应对之策,以防有人问起游乐的事情,甚至准备提前坦白――虽然不清楚具体该坦白些什么,但总得有个交代。可大臣们的表现让她所有的担忧都打了水漂,她以男子的面貌坐上帝位,与凡人们讨论着人间大事,一切都再自然不过。 最可喜的是有亡千木亡春晖在,每每下朝后都会对当日朝堂之事给些建议,在堂上她若是有什么答不上来的,他们也会通过法术传递给她讯息,轻轻松松就解了围。不过,尽管如此,雪女依旧不喜欢身为皇上的日子。 雪女觉着,人间偶尔来玩玩还是可以的,可他们毕竟是仙人,在人间呆得久了难免会出现弊端。比如最近雪女越来越容易疲乏,总觉得会有什么不好的事发生。她猜想着可能是该回去了,回到雪山去。 雪女并没将身体的不适告诉亡千木等人,她还有件重要的事没完成。 今日,左相大人呈上了奏折,奏折的内容是:国不可一日无母,皇上该纳妃了。 这话说得甚是得她心意。 自几月前亡千木给了她特权,她无时无刻不在谋划该如何行使特权,不能太突兀,最好是有谁推波助澜一把,身为一国之君,她当然不能重蹈旧帝覆辙,让人误以为她也沉溺美色。所以左相这一折子,简直呈到了她心坎上。 奏折上批了个大大的准字,遂开开心心出了书房,赶到骄阳殿,迫不及待要将这个好消息告诉他们。 “呵,你答应了?”亡千木意味深长的笑了笑,手里握了把墨色折纸扇,气定神闲的摇着。 雪女左右瞧了瞧,没发现亡春晖:“咦,我主子呢?” “怎么还改不过来,你好歹是个君王了。”亡千木第无数遍嘱咐她。 “千木哥哥,我说你都不嫌烦的嘛,我已经习惯了啊.....”雪女瞅着亡千木老神在在的模样很是不爽,这家伙在皇宫里整天逛来逛去,根本就把答应她的事抛到脑后了,“千木哥哥,关于左相的提议你怎么看?” “唔,你既答应了我也没什么看法了。只不过,你确定要娶左相家的千金?”亡千木忍俊不禁道。 “什么?!”雪女一跃而起,“你说这什么意思!”她分明记得左相奏折里没什么千金类的字眼啊! “我的意思不明显吗?他突然这样提议,无非是想让自己的女儿嫁入皇室,他在朝野中也多了份势力。”亡千木摇着手中执扇,一番话缓缓道来,听到雪女耳里就像是凌迟般。 雪女呆呆站了半晌,终于拉回了理智:“我虽准了,但不代表就要娶他的千金。但我是要娶的,我要娶谁是我自己的事。”雪女神色认真的看着他。 亡千木脸颊微发热,不自然的咳嗽了声,“咳,你是要娶哪家的千金?” 雪女翻了个白眼:“什么千金,我要娶的是美男。” 亡千木越发不自在了,眼神飘忽不定,收起折扇道:“你,你要娶哪家的美男?” 雪女瞬间脸红,结结巴巴布置该如何作答,难道就直接说......千木哥哥再怎么也是亡春晖的哥哥。 可是如果说了,说不定及更有把握能娶到他了。 雪女红着脸瞧了瞧他,低头扭搅衣角,又抬头瞧了瞧他,如此反复,终于惹得他不耐烦了:“该不是我家的吧?” 此话一出,两人脸上皆是一阵火热。(..info) 如果就这么应下来也好,一来可以看看他什么反应,毕竟是他答应她的,二来也可以让他作个住,当个主婚人什么的,量那亡春晖也不敢忤逆哥哥的意思。 前思后想都觉得老实交待甚好:“额,千木哥哥,你真不亏为神仙,真的真的是神机妙算,我确实是看上你家的了。嗯,你觉得,你觉得亡春晖怎么样?” 天旋地转,也许能勉强形容亡千木此刻的心情。 他与她相处数日,眼看着她的成长进步,眼看着她每日里各种忧伤快乐的小表情,有时候甚至会觉得她于他的重要性已经赶上了亡春晖在他心里的地位。 亡千木喜欢她。 多日来他只将她当作妹妹,说服自己她只是个孩子,就像亡春晖也只是个孩子。 可当她说她有心仪之人的时候,他竟不自觉的希望那个人,会是自己。 她一直叫他哥哥,他习惯了,却不知早已不是开始那份心情。 “千木哥哥?” “嗯,本王已经答应过你,你想要和谁在一起都好。”亡千木淡淡笑了,执扇展开又合拢,“我这就去给你把他找回来,择日完婚。” 雪女尚未完全反应过来,亡千木已快步消失了。 看着空空无一人的房间,雪女突然有些失落,好像终于完成心愿也并没有想象中那么美好。千木哥哥他,会替她高兴地吧。 金鸾殿,一片红红火火,张灯结彩。 鲜红地毯从骄阳殿拐了十一座城墙铺到金銮殿口,一千门礼炮响彻整个皇城。 雕龙刻凤的金色坐轿上,一个衣着大红袍子的男子,墨发倾洒在肩头,斜斜倚在轿子上,由着八人抬往婚礼大殿。他眸子里满是戏谑,神情冷淡,仿佛周围一切喜庆都与他无关。 而他,是今天婚礼的主角。人间的王,雪女,要迎娶死神的弟弟。 他在笑这桩可笑的事,那小丫头这么喜欢强人所难,那他就奉陪好了。 婚礼前夕,亡千木在“半盏水”二楼的小单间里找到他,他当时正在戏弄一只小水蛇,用他的话说,他与小水蛇情投意合,一见钟情,他希望哥哥成全。 亡千木撇了眼姿态纤细的水蛇,见她一身近乎裸露,一个眼神过去,将她生生烧成了灰烬。遂淡淡对他说:“你随我回去。” “回去哪里?冥界还是人间?如果我没记错,哥哥,我们可是冥界的神。”亡春晖寒着一张脸看向哥哥,双拳微握。 “人间。我要你娶了她。” 亡春晖看着哥哥面无表情的一张脸,心下一阵钝痛,果然,还是要让给他,甚至不考虑他是否需要。哥哥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无私了,他何时说过喜欢她了么? “娶了她,还是被她娶?哥哥,你不觉得你太纵容她了么?她是你什么人,值得你这么做。”亡春晖嗤笑。 “这对你们都好。”亡千木皱眉,“你待的都是什么地方,本王最近对你太过放松了。” 亡春晖沉吟:“唔,哥哥是有很久没管我了。” “她只要你,你随我回去,择日完婚。” “如果我说不呢?” “为何?” “好,我回去。只是,哥哥,你不要后悔才好。” 在半盏水看到的月光,挂在遥远天际,如一颗黄豆,轻微闪烁着,似是人心颤动的幅度。月光看到了世间一切,这些秘密,她会告诉谁? 洞房夜。(记不清这是第几个洞房夜了......) “夫君,你怎么倒头就睡。”被大臣们灌的醉醺醺的雪女,闯进新房时脚步已有些紊乱,跌跌撞撞走到屏风后,却见床上美男已经卷好被子睡在里头。她小脸红扑扑走过去,看着床上唯一一件被子被个男子卷走,她竟有些心跳不稳。 床上人没动静,被子耸的老高。 雪女忸怩道:“那个,夫君可不可以分一点被子给我?” 床上的被子松动了稍许,床上人匀出了一点被角。 “夫君,那个,能不能多分一点给我?”雪女一边往床上爬一边踢掉脚上的鞋子,小手一点点伸向被角。 床上人终于不耐烦了,猛地一个转身:“你够了!夫君夫君的叫,你不嫌肉麻,本尊还嫌肉麻!” “......” 雪女努力克制着即将上涌的鼻血。 那是......什么...... 大红锦被下,男子的白色里衣滑落了一半,小麦色胸膛因气恼剧烈起伏着,墨黑的长发凌乱及腰,深入到微暖的被子里。 美男,绝色美男。 雪女顿觉脑中一片空白,竟找不到可以形容的词语来赞美眼前风情暧昧之景。 热血冲上脑门,凭着一股酒劲,雪女拉过被子将两人一齐蒙了进去...... 被子里飘出一句霸气侧漏的话来:夫君不要害羞,娘子这就来将你就地正法。 然后,初尝情事的亡春晖就被初尝情事的雪女强娶了贞洁。 屋内一时春光洋溢,烛火跳跃,似是不动声色的轻舞。 ...... 亡千木坐在空无一人的骄阳殿独自斟酒,人间的酒总是差了些味道,用来浇愁却总是无端端添出了新愁。屋里没有点灯,屋外皎月流萤刚刚好。 这个夜里,有人欢喜有人愁,而一夜过后,有些事就要永远改变,或愁或喜却无法就此定格。命数最是磨人,神仙总有不老容颜,不死寿命,于命数二字,终是不能正解。 雪女拣了大便宜,可谓得来全不费功夫,可后来的日子怕也是不轻松了。 第十六章 新婚燕尔 再返青丘,师父已不知所踪。[..info超多好看小说] 青丘安乐,君上不在也无大碍,以前也常听说青丘的首领行迹不定,少则消失数月数年,多则消失十年百年。师父选择在这时候离开一阵,也许是逃避,也许是多年来的不甘。所爱之人,竟是个男人,且那男人还有深爱的女人,自己不过是个被动的船家,替别人的恩爱摆了许久的渡。 早些时候我揣测师父有短袖之癖,如今想来真是笑话,只不过许多笑话都是一笑了之当不得真,这笑话却触了几位大神的霉头,成了荒唐的事实。 那日与雷霆神君说明了详细,终使得他答应留我几个月清净,虽是不大情愿的样子,也还是答应绝不会打扰我们恩爱。只是我并没有马上去找那个我心心念念的人。至今我还记得自己是如何决绝的离开他,如何出言恶毒的伤害他,额,虽然也许对他来讲算不得什么厉害的伤害...... 姑奶奶毕竟是有脸面的人,即使是在爱情面前,我也不愿拉下脸,因为它美美的。 可惜我命不久矣,他若是不来寻我,我又不愿主动,恐怕到了来年桃花开的正艳,我也只能莫名奇妙的突然死去,怀揣着满满一肚子的怨气和咎由自取的遗憾。 在那日到来之前,在他来寻我之前,我唯一能做的,循着一起经过的踪迹,去那些或美丽或古怪稀奇的地方认真走一遭。姑奶奶幻想能力了得,秘术也是炉火纯青,用在回忆上真是极方便的。 只是想完全觅着那些怪僻之地也不是易事,恍惚间已过了七日,我所到的地方也就是当前停留的地方——狮子国。寸步难行了。狮子国的国王和王后恩恩爱爱的模样灼伤了我的眼,想当初,撮合这一对的媒公媒婆也是相当恩爱的一对啊,如今却只我一人旧地重游,感人伤怀。 所以来这里便大病了一场,久不治愈。千莯担心的紧,逆着我的哀求悬赏众界,各界的名医来了一拨又一拨,最后却都是无功而返,其中有一位倒是下了血本,说是得远古上神秘方借神炉制的仙丹,服下后定能精神百倍。说的不错,我确实亢奋非常,飞出屋子在集市上吃喝玩乐闹腾了整整一天,为此那位名医得了不少赏银。第二日我却连床都下不来,浑身酸软如同身心百折,想来那神医制的是颗回光返照丸吧。也是由此我才得知名医们之所以高风亮节傲娇非凡,说什么不因钱财救人性命,索性钱不要了人也不救了,说到底也只是因为钱财不多,打动不了名医对金钱的征服欲望。 巴巴看着王后慷慨送白银,而接过一箱一箱神圣宝贝的人却不是我时,真是心都碎了,病情自然恶化的更快了。 这本来就不是什么不治之症,那些个不相关的嘴脸又怎么可能医治的好我的心病。在我再三说服下,千莯总算暂时放下王后的雷厉风行,答应我再不悬赏,只需安心吃吃喝喝就好。可再怎么说心病终究也是个病,没有心药医,这个病也只有恶化一条路,连带出现的症状之一就是厌食。 以前我最喜好美食和美色,再怎么并列喜欢我也总会将美食排在前面,如今美食已经彻底伤了我,成功成为我最讨厌的东西。我讨厌它也不是没道理,明明就很想吃它,可偏偏入了口就觉无味,所以就算很想吃它也得忍着不吃它,这种让我纠结无比的东西,我也只能不情不愿的讨厌它了。 千莯一双莹黑眸子闪闪看着我,像是随时能淌下几行鲜泪来:“你这样不吃不喝,不饿吗?” 我半合这眼,一只手强拖着脑袋:“不饿,兔子本来就没什么食量。你家夫君呢?怎么这两天没见他黏着你了。” 刚来几天见着他们如胶似漆备受打击,结果打击出了相思病,刚病上两天,那国王就不见了,估计是千莯提点了他,也可能是畏罪潜逃,不过不管是哪一种都没必要,横竖我已经病了,俩人经常秀一秀恩爱说不定能更大程度的激发我的复原欲望,以便我及时悔悟,早早去找他,争取多一些的共同时间。 千莯避开我病怏怏的注目礼,嗫喏道:“不管他,他爱做什么做什么,能救你就最好了。” 我承认自己智商低下,对这个小我百来岁的可人儿说的话揣摩良久,愣是没能揣摩出她确切的意思,无意识的忽略掉她的后半句,我决心以长辈的角度提醒她,这中间必定少不了一番语重心长:“千莯啊,你可不能这么大意。男人啊,你就该好好看着,看得紧点没关系,但就不能像你这么无所谓的放任着不管。这男人啊,你一旦放任不管了,他就无聊了,一旦无聊了,就会有些花花草草靠过去,一旦这些花花草草靠过去了,”我略停顿,撑着眼,尽量多聚些精神说重点,“这男人啊就忍不住踩花踩草,你仔细想想,长久下去,这多不利于花草世界的繁荣昌盛啊,这叫那些素食主义者以后吃什么啊,胡乱践踏花草可是对大自然的极不尊重,会造成严重的生态问题,会受到各界惩罚,会——” “一一姐,”千莯突然在我演说的高潮处打断我,脸上浮着几丝牵强的微笑,“你累了,你先睡着吧。过了今晚就会好的。” “......”我刚刚说到哪里了,脑袋突然像是塞了捧猪油,滑腻腻搅合着**,竟是一片空白和糊涂。我也不知说了些什么,也不知该如何接着说下去,只是觉得不能再让千莯担心,好妹妹的国库千万不能被我间接掏空,我顺顺气,闭眼道:“行,这就睡了。” 无奈闭眼刹那,眼前尽是一个人的脸,音容笑貌,活像真人在眼前,我却不能也不敢,伸手摸一摸,然后调笑这张脸的主人,你生的这张脸就是为了让我历经情劫,万劫不复么? 强迫着许久才复睁开眼,千莯已经回去睡了。屋子洒了层穿透轩窗纸糊的泠泠月光,妆台边的烛火也淡淡摇曳着安静燃烧成灰烬,寒冬,连光明也透着阴寒。醒来第一眼总是首先观察这两样东西,莫须有的固执也总是给了我额外的愁绪,比如为什么眼前的光线这么森冷,是不是那日我转身后他的目光也是这样,所以我看到的光都是他目光的化身,我看到无数他的目光,没有柔情百转,只有漠然鄙夷。这不该是他对我的态度,一切只因我的不相信,可若仅仅因为我的不相信就如此了,是不是也说明我们的爱情没有我想象的那般坚韧可贵,甚至干脆说明爱情不存在于我和他之间,充其量也只算我自作多情想太多。 喏,这典型的睁眼棺材闭眼泪,我睡着不是醒着也不行。 果然是将死之人了,生活作息,情感思虑,已经完全不受自己管束了。 比起眼泪,将死之人可能对棺材更为亲近些,我也不想着睡觉了,睁大眼定定看着某处空地,任凭眼神飘渺,思想停滞,进入虚空状态。 只是这空地怎么好像越来越少了,少到我几乎找不着视线的落脚点...... 咳咳,我有种不祥的感觉,好像睁眼闭眼都注定会是泪了,因为我明明睁着眼呢,一大块空地突地压来一幢黑影,而这黑影怎么都让我觉得是他的影子—— 高大威武雄壮,王者之姿,茕茕孑立,孤独傲然,让我心动不已。 不等我绝望的闭上眼摆脱这恼人的幻觉,一个声音,恰似一道甘泉,酣畅流过我麻木许久的神经:“你还要躲我到什么时候,知道不是我做的也不愿见我。” 那声音冷冷淡淡,毫无疑问语气的疑问里尽显出哀怨,静了静又清清冷冷响起:“许一一,你真是越来越大胆了。” 我终是克制不住闭上眼,泪决堤,夺眶而出的瞬间,我宛若死了多年的小心脏,瞬间活过来,激烈的撞击着,一下比一下有力的向我证明:眼前这个黑影,他是我的男人。 再没有比这更触动心弦的事了,我在深浅不一的黑暗里悄悄攒紧心脏处的衣襟,再没有比这更触动心弦的事了! 我再度睁开眼,张手朝着眼前伫立的黑影扑过去,想象中理应是精准无误,却中途手软脚软一个趔趄往地面上瘫—— 好在他接着我,与我预想中的精准无甚差别,我要的不过是这个大大暖暖的拥抱。 “他们就是这样照顾你的?我若迟来半步,你定是命丧于此,被拉去集市论斤两了。”他幽幽说话的口气与他的王者气概很不协调,情感不加思索的表露出来,坦率任性的像个孩子。 我窝在他怀里,被他怒极说出的“死”字震了半晌,偷偷瞟他一眼,生怕他看出端倪,正巧与他的怒目圆瞪撞了个正着,只得笑笑:“是是,大人说的是,多亏你及时出现,如此美貌才没能香消玉殒于禽兽之口!” 此时的我已经这么敏感了,看来我还是怕死的,真正确定看到他时,我的求生欲望早已远远超越了所有吧。偷偷许下愿望,约定期间,炫富男能遭遇点可以让我再多缓几年的不测就好了。 “一一,明日随本王回冥界,本王也让你尝尝当王后,赏人银两的滋味。” “什么?你说什么滋味?”我从愿望里回神,只听了他半截。想必是有什么好吃的,我也突然有些饿了。 却听他沉吟道:“一一,我说我娶你。” 一一,我说我娶你。 这是一首诗,我的所知里,在没有比它更通俗易懂的。 可是,注定我永远无法理解这首诗的所有意义。我再听一遍,他说:一一,我说我娶你。 好啊,亡春晖。 第十七章 独处 我不可能呆在一个恶魔身边,即使我深爱着恶魔。 我暂时离开他,只因为我暂时不能接受道听途说的一些真相,而他也不否认。他不会伤害我,这是毋庸置疑的,可我还是害怕,在某些事情上我的勇气还没能上升到足够的高度。 想想昨晚他沉静的样子,眉宇间的失落一直在我眼前挥之不去。 他听完我没头脑的呵斥,沉默良久,只说了一句:“你就是这么看我的?” 我依稀觉得他这句问话很熟悉,在哪本书里见过,表达了男主人公抑郁哀伤撒娇等等意思,可那一刻我心如磐石,毫不留情:“我要回青丘,你好自为之。” 从客栈到青丘,一路畅通无阻,偶然经过一些部落也是静悄悄如睡梦。我越发相信昨晚听到的都是事实,某人欺骗了我,我居然还对他感到愧疚,真是没骨气的兔子。 有法术的帮助,到青丘也不是难事,所以我也没有急着赶路,如果他真的将我的族人再次杀死,我现在赶回去也是无济于事。 中途路过毒雾林,我没胆量孤身进去,上次算我走运才没有晕死在里面,这次,我只在打算在林子外面稍作停留,纪念我夭折的爱情。 殇情幽都,这里,勉强算得上他告白的地方,虽然方式古怪了些,但那些话语依旧清晰犹在耳畔。 从外面看林子,只觉得林子里弄个雾缭绕,黑色的枝干辨不清轮廓,乌压压一片,如一大朵心口的乌云坠落其间。我看了许久,眼睛酸涩,精神抑郁非常。随地拔了几棵草,泥沙未去丢尽嘴里,如同嚼蜡,正打算拍拍屁股走人,林子里忽的掀起了狂风,仿佛要将浓雾吹出来,吞没周围一切。 我忙默了诀准备离开此处,一阵熟悉而刺耳的声音破空而来,尖锐如银针利刃。蓦地收回法术,我冷着脸等她出现。有些事情,问他不如问他的部下来的直接。 “唷,小妮子被无情抛弃了啊,真是可怜呢......哈哈哈哈!” 她的开场永远这样,一丝悬念也无。 真不知道一向沉稳的冥界之王怎么会要这样的部下,据我所知,这种人往往最能坏事了。 瞧我,这时候还帮他挑剔起部下来了。实在是我太讨厌眼前这红衣妖艳的猫族二公主,走起路来哪里是走路,小蛮腰被扭成了水蛇,翘臀也似是要翘到九霄云外去,这十足的妖精态化为人形着实令人作呕。想当初她那般媚态也没能博得冥王欢喜,也不是什么怪事,毕竟有我这么一枚冰清玉洁貌美如花的小兔子在身边,冥王若是还对她这类货色动了歪心,那才是真正的饥不择食,品味下流,怪事一桩了。 腹诽完毕,我面若冰霜,问起正事(我确实是多元化的):“你来这里做什么?该不是专程来看我笑话吧。” 她扭动腰肢贴至我身侧,眉眼弯弯:“看来你果真被抛弃了,连大王给我任务你都不知道。啾啾,瞅瞅你这副傻瓜模样,还真以为他带你踏遍山河就是要为你放弃一切付出一切了么?他的计划从来没变,他的心愿也只有一个,那就是杀,杀,杀!而我,是唯一能帮到他的女人。” 寒气从脚趾尖传至肺腑,我如同又一次经历了大雪的掩埋,就像在雪山上时,我被突然瓢泼的大雪倾轧,埋在三尺寒冰之下不能动弹,直到有一天烈日炎炎,冰雪消融,我才脱胎换骨一般醒来。 然而这一次,我能不能醒来,能不能等到消融冰雪的明媚阳光,我却是不敢妄想。 勉力支撑,催动心诀,离开此地。若是往日,她说出这番话,我定要仗着某人,狠狠扇她一耳光,最好是扇的她半边面瘫才作数。可他不在,就算在,如今看来,他也不是和我站在同一战线的角色。 最后一丝侥幸系在我族人的生死上。如果他们还活着,亡春晖,我愿相信你最后一次,无论别人怎么说,无论我看到了什么,我可以不相信我的眼睛,不相信我的耳朵,我可以只相信你。另一种如果,我希望永远不会有。 惴惴不安的我,直抵兔族家院,一汪金光璀璨由远及近,那是一道屏障,罩在整个兔子上空,方圆百里,绝无仅有。 命运总是这般,捉弄人是它如何都改不掉的怪癖。 看到院子里谈笑如常的族人,热泪盈眶,溢满方才冰封的心,一点一点浇到温暖。 我所要的如果,真的存在了。 不用问,不用想,我只知道我会怎么做。 寂桃园,不知那里是否依旧有一群虎视眈眈想要杀某人而后快的厉害神仙。 青丘别处看起来也是安好的,这里还没有遭到彻底的屠杀,也许是有高人保护也说不定,这里可是师父的地盘,他定会护个周全。不过,兔族的生死,最终归功于谁,我甚是清楚明白。 初冬,寒风料峭树梢,我乃冰寒体质,对这个季节本就没有那么多忌惮,只是觉得满目残花败柳很是萧瑟寂寥。初次回来这里时,一派生机盎然,绿树红花,山水皆如名家风景画中跃出,那时候我心思也简单些,忧愁也少一些。才不过一年时间,物非人非,变得这么快了。 收拾好杂乱的心情,那股名为爱情的力量充斥心间,再怎样变化的风景和人心,也远不如我的一己爱慕。 令我吃惊的是,我才刚踏进园子,一众人像是早已等候多时一般聚在枯枝交错颓败的桃林间,定定看着我进来。 我堪堪站在原地,不进也不退,望着这些熟悉之人脸上难得的欣喜之色,一时不明所以,目光不自觉在眼前几人之间来来回回。 相互对望了一些时候,我把持着敌不动我不动的原则直到对方妥协一笑,为首的自然是师父,其他人充其量是师父搬来的救兵:“徒儿可算是迷途知返了,为师等的好着急。” 哦,原来是这么个意思。以为我是来出卖冥王投靠他们的,虽然先前的确有过这想法......但他们是怎么知道的? 我不明觉厉,只顺着师父的话接下去:“师父等我可是为了报仇?” 他幽幽看着我,眼神里有说不出的情感流转,像是没听到我说什么:“我一直等你回来。” 他这句话说的我小心肝没来由一震,想起上次在谷底说的那番话,虽是不明不白含蓄的很,大概也能听出些意思。如今这暧昧的语气我可接受不了,好在他旁边那个炫富男适时插上话:“确实是为了报仇。你与那恶魔相处几月,必定对他的招数和软肋有所了解。有你相助,我们除去恶魔也容易的多。” 哼,一口一个恶魔,听得姑奶奶想要跳起骂娘,好好问候问候他祖宗十八代究竟是如何教他看人看事的! 当然,我也只能想想,凭我这小胳膊小腿小伎俩,说几句话都是极有可能分分钟丧命的。 “喂,你倒是表个态啊!小姑娘难道不想为民除害,当个惩恶扬善的女英雄吗?!我家宝贝可是天天念叨着你的厉害。”一个穿着抢眼金衣裳,带了满头琳琅闪光发饰的女子朝我嚷了嚷,若不是她此刻语出如雷哮,倒真像是尊女菩萨。 念在她是千莯的母亲,我就没有过多不善意的腹诽之言,淡淡道:“我们这么多人联合起来对付他一个,会不会太不仗义了?就算是除掉了他,我也不觉得有什么光彩。他毕竟是掌管三界生死轮回的王,连远古上神都没有多做干涉,我们这样是不是有些不妥?”我咬咬牙说出这些,听起来像是谦让有礼,为杀他找找借口,实则是我的真心话,我真心觉得眼前这些大神们毫无大神风范。 师父冷着脸没说什么,一旁的炫富男话多:“姑娘有所不知,那恶魔弃天下人性命于不顾,已经失了人心,连他的手下络缈也选择了背叛他。” 呵呵,络缈。这个炫富男是没搞清楚状况啊,我才见过络缈帮着冥王杀人......心里蓦地闪过一丝惊喜:也许络缈只是为了让他失民心才肆意杀戮然后说成是他的指使! 这么强大的阴谋都被我看破,我真是......蕙质兰心。 喜难自禁,我露出大大的真心笑颜:“这样真是太好了!我赶了一天路,真的辛苦.....额,你们怎么不问问我为什么突然改变主意了呢?”我一蹦一跳来到炫富男身边,这些人里边就数炫富男鬼话最多,每次看他这张嘴都有种想要冲上去撕碎的冲动,如果不是他的嘴长的有几分姿色我早就将想法付诸实践了。 炫富男熟络的拍拍我的头,眉眼含笑:“我了解你。” “......” 呵,姑奶奶有这么容易看透吗,他这动作,这语气,是像表明姑奶奶跟他很熟吗......好像我们只见过几次面,唯一说过一次话也是极不愉快的。啧啧,我算是看出来了,他这虚伪的假亲近表现,不过是想让我帮他们干掉我家夫君。 这一大伙复仇者不是那么好对付的,饶是冥王的力量再强大,也有寡不敌众的时候。 也不知道他一个人怎么样了...... 无论如何,这一次,我要救你。 第十八章 红色冥界 亡春晖睁开眼的时候,下意识摸索着一个人――雪女不见了! 蓦的睁开眼,发现雪山已不似之前白茫茫一片,雪消融了许多,露出地里浅绿色,雪白色的植物。雪女说过,雪山可能也会有春天,雪山的春天会很干净。 不过现在不是欣赏雪景的时候,亡春晖有些焦灼。他一时大意,闲时被雪女默了昏睡诀,迷迷糊糊间仿佛感觉到她在他耳边呢喃了一阵。也可能是真的有些困,竟稀里糊涂真的睡了,一觉醒来,竟是春暖雪消,大概是睡了很长时间了。 亡春晖不知雪山出口在何处,默了诀准备瞬间去人间看看。 一股强大的阻力拦截了他。 真身难以突破,元神出窍才好不容易出来。这雪山中的古怪也由不得他多加揣测,目前,雪女的安全第一。 果然,人间变化很大。 没有临鸥皇上,没有寡淡的后宫,皇宫又恢复了昔日模样,甚至比昔日的华丽更为华丽俗气。后宫三千混杂,皇上勤政为民的同时,后宫依旧繁盛,而皇后的位置上,端坐着高贵艳丽不可一世的左相千金。 看到眼下这些,亡春晖突然觉得心口钝痛。 她去了哪?她不是一直说他是她的专宠?虽然那些话他从不愿听,可不知何时早已放在心上,以为就这样与她在人间长久的扮演下去,他们既真的可以携手到以后。 唔,果然死神都不能妄想未来的光亮吧。是注定要在黑暗里渡过一生的。 亡春晖的伤感没有持续太久,眸色清冷的瞥了眼物非人非的皇宫后,默诀,回到冥界。 他不管她如何,他要回到他该回的地方。也许她悄无声息离开就是为了各自回去各自的生活,又兴许,她正在冥界他的寝宫等着他。 嗯,还是存了些许念想的。 冥界如往日一般,却又不同往日。 鬼士们慌慌张张各自张罗着不知何事,亡春晖站在黑暗的中心,却如空气一般被无视。(..info无弹窗广告)这是他的元神,他恍然醒悟。跟着几个行色匆匆的鬼士往阎罗殿内走去,眼前的景象竟无比亲切温暖,还有深深的诡异。 冥界上空的墨黑气息比往日盘旋的更加汹涌,似是为了迎合殿内张灯结彩的打扮,表达出整个冥界的热烈。但却适得其反,感受到的是无形压迫,何来喜悦只说。 阎罗殿有人要大婚了。 亡春晖眯着眸子看了良久,大厅内很平静,似乎只有外界在可以渲染着喜庆。是哥哥么?哥哥要娶妻了。 路过的鬼士们只突然觉得周身一冷,呜呜,鬼都觉得阴冷,这是多强大的寒气。 没人知道他的存在,更不知寒气出自他,于是议论小声的传开:“听说冥王大人要娶的人之前是二殿下的娘子。” “嗯,难怪没觉着喜庆,倒是有些森冷了,也不知二殿下知不知这事。” “是啊,听说二殿下跟那小娘子还挺恩爱。” “现在的神仙,都乱了套,哪里有什么规矩......” “......” 听说冥王大人要娶的人是二殿下的娘子。 亡春晖一步一步走向大殿,临门口时却顿住了。默默看了匾上戴着的大红花,那鲜红不及黑色柔和,看起来分外刺眼,亡春晖转身,默诀,回到他自己住的别院。 这里虽许久没人住了,但却不缺乏生气,反倒是必以前更有生气了。只不过他没什么心情理会这股子生气,踏上桥头往寝宫走,然后倒头睡一觉,说不定一切都像最开始那样了。最开始没有临鸥,没有雪女,他只需要在这里研究他并不喜欢但能静心养气的琴棋书画,看庭前花落花开,喝永远只有一味的曼珠茶。 “千木哥哥,你说好今天回来的,我把阎罗殿布置的很漂亮了,就差你回来。”雪女躺在院子里的摇椅上,双目空洞无神的看着乌黑的天空。喃喃自语已经有好些日子了,这些天也一直亏得临越帮忙,倒是整了个成亲的模样出来。 亡春晖就站在桥中央,刚刚好能看到她。 娇小的身板穿着不相符的大红袍子,却遮掩不住脸上苍白的病态。亡春晖看着她,脚步不自觉往前,心里轻微的痛来的莫名其妙猝不及防。他竟还心疼着她,无缘无故心疼她,她在念着哥哥的名字,而他却念着她。 雪女的反应有些迟钝,知道高大的黑影挡住了视线,她才突然察觉出多了个人。怔了怔,适应了光线,才看清他的脸。差点就要克制不住扑进来人的怀里,可最后,袖子里的无力握了握拳,终是没那么做,只淡淡看着他笑:“你回来了啊。想吃什么,我去给你做。” 亡春晖面无表情:“你会做什么?” 雪女窘迫的敛眉:“嗯,会做一样熟食,曼珠沙华麦麦糊。”略顿了顿又加了句,“你哥哥说很好吃。” 亡春晖冷冷眯着眸子,看她低着头像是在害羞,心里一阵涩然:“好。” 说完便拂袖从摇椅边走过,冷着一张脸径直去了自己的寝宫。 他有千言万语想要问她,可是最后竟一句话都说不出口。一个人待久了,嘴拙。 雪女嘴边依然挂着淡淡笑,只是笑未及眼底,眼底隐没的忧郁渐渐清晰。她维持着方才的姿势,呆呆躺了许久。她在想,他果然没那么在乎自己吧。即使她离开他,嫁给别的人,他也不会有什么反应的吧,他自始至终都不没有认真看待她,一直以来也没有像旁人那样以为――她是他的娘子。也对,像她这样强娶豪夺的女子,史无前例吧,哪有男子会珍惜这样的女子,若不是千木哥哥一直絮叨,他说不定早就一走了之或者干脆就不会娶她吧。 嗯,这样刚刚好,做完这最后一件事就回到雪山去。那个地方才是属于她的,现在明白这道理应该也不算太晚。 凌霄殿,阳光穿透蘑菇云,空气里流动着厚重的沉闷。 天帝怒颜相向,亡千木却依旧云淡风轻。 “你私藏天庭重犯,可知罪?”天帝知道了雪女的事,原本也不是什么了不起的大事,但碴总是要找才有的。 早就对冥界恨之入骨的天帝,此时不不过是又找了个冠冕堂皇的借口。但因这冠冕堂皇的借口又不是特别上的了台面的借口,只打算私下解决,天帝没有召集百官,美曰:给大冥界大大的面子。 不过显然,亡千木并不打算好这张面子:“天帝说的重犯莫非是上古神界雪山族唯一的后人,雪女?” 他站在大殿中间,一袭黑色袍子。微微颔首看着高高在上的天帝,眼里有着轻微的戏谑。 天帝慌乱之际后退一步,扶着龙把手,双目撑大,震惊的看着他:“你,你说什么雪山族后人!简直是一派胡言!” 亡千木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没再多说话。 但天帝已是不能淡定,踉跄着走下台,苍老的身躯竟有些颤抖,双目充血:“亡千木,你可知你一心封印他的内力,却不能封印他的劫数?命定的事,你还是顾好自家事才好。” 亡千木冷下脸:“天帝想必又是看了劫数簿子?难道天帝不知命数多变,那薄子不过是个推算。” “哼,本君的职责就是要让命数按照薄子上来。”天帝轻蔑的说。 “哦?三界濒临灭绝,那也是薄子上写的?天帝怎么就没有按照薄子上写的让三界灭绝了呢。”亡千木闲闲走了几步,靠近天帝,近乎耳语般轻笑。 “大胆!”天帝发疯似的拂袖,退后些许好不容易才站稳,“你竟敢说如此这般有伤三界安危的话来,你这是与三界为敌!” 亡千木没再谈笑,神色平静,不怒而威:“是不是我与三界为敌,那也不是天帝你说的算。不过,既做过那些事,就该知道总有一天会被重新翻开。雪女我会照顾好,这个众所周知的秘密我也不会可以捅开,只是有劳天帝不要再惹是非便好。再怎么说,我也要叫您一声,舅舅。” 舅舅。 亡千木说出这二字时,难得表露了恨意,还有些些羞辱感,仿佛这两个字是他最不愿说起的污秽。 而舅舅二字,在雷笙听来无疑是奇耻大辱了。他对着两个字的痛恨绝不低于亡千木对他的恨意。多久没人提醒,那个他深爱的女子,跟他的宿敌,双宿双飞,不知所踪。 亡千木很顺利的返回了冥界,没谁敢阻拦他,许多人都不明说,他们都知道亡千木与天帝的渊源。对方各自深以为耻的渊源,却恰是让对方最不能脱离彼此的关系。 冥界的景象让他怔了许久。 这景观,在冥界许是第一次。他无意识的微笑了一下,转而又是愁容满面。 天帝对她说了些什么,他大概都猜到了。傻孩子,居然真的准备照做么?那晖儿怎么办,他们的爱情怎么办。亡千木无奈摇摇头,大殿排开两列鬼士,红地毯上洒满深红的曼珠,好像毯子的尽头处真的有一位美丽少女穿着大红嫁衣等着她,少女的脸庞正是他心里一直念想的那个人。 红地毯尚未走完,雪女梨花带泪雨的湿漉漉的脸由远及近,看得他一阵揪心,忙快步迎上她,不及他开口,雪女抽泣着抓着他的袖子:“亡春晖......他不见了!” 来不及想着泣不成声的背后代表什么,亡千木打横抱起几乎瘫倒在地的雪女,默了个诀,安抚她睡下。 晖儿不喜表露心事,也最不懂如何处理心事。这荒唐的大红色,果然不适合收纳死者亡魂的暗黑冥界。 第十九章 阴谋家 亡春晖看了看四周,确定没有什么特别之处,一座废弃的龙宫而已。.info[]对面人穿了一身白衣,绣满凌乱的龙纹,背影看起来有几分熟悉。 “这不是仙界太子吗,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要来这么个隐蔽的地方。”亡春晖随地找了块石头坐下,黑色袍子映着涟涟水光,突显出一种摄人的傲气。 雷霆也不惊讶,只觉得他单凭背影就能认出自己正说明他也关注自己,被自己的敌人关注,那怎么都是件值得骄傲的事,转过身笑道:“好眼力,竟知道是本太子。” 亡春晖像是听到了极大的笑话,扑哧一声道:“三界中除了天帝和太子雷霆谁还会穿这种衣服,看你背影也不及天帝健硕,一看便知身份了。” 雷霆面上有些挂不住,亡春晖那番话似是调侃又似是轻蔑,听来分外刺耳,但又碍于身份,只笑着打哈哈:“师兄真是快人快语,听惯了奉承,偶然再听这番爽快话来,还真是愉悦啊!” 师兄这一说也不是雷霆故意攀关系,在双方幼年时,天帝为拉拢冥界,特意下了道旨让亡春晖与雷霆一同学习法术道义,师承上古老君门下。老君是三界有名的修仙之人,又与仙界交好,早些年便承诺要授予太子修仙之道,而天帝的举动无疑是将亡春晖的地位与雷霆置于平等。亡千木一向疼爱弟弟,这种机会自然是应允了,虽然后来亡春晖也并未在老君那里习得多么高深的道法,只因他本身的力量其实早已超过了许多上古之神。他自己不知自己的特别之处,被亡千木封印到现在,也只认为自己是天生不精通法术类,内力稍稍用过度便觉烧心。 对于太子的话,亡春晖不愿多作附和,拂了拂衣袖,神色淡淡的:“太子特意派人化作雪女的样子骗我过来,该不是只想听这些爽快话吧。[..info超多好看小说]” 雷霆眯着眼,又笑道:“聪明人。我不过是想看看那雪女在你心里是个什么地位。却不料你明知有假还是跟着来了,可见她在你心里是个很了不起的位置了。” 亡春晖不置可否,微蹙了眉,看向他时又多了份同情之色:“原来是为了我前妻来的。” 雷霆没料到他会这么回答,哽了半晌,才恢复镇定:“唔,虽是前妻,也还是有感情的吧。我听闻,师兄的前妻,似是要嫁与冥界之王?” 一开始雪女的行踪就是雷霆告知天帝的,后来又激着天帝召走了亡千木,他则好趁机下凡挑拨雪女与亡春晖的关系,无奈亡千木像是早有预料,走之前给他们二人设了结界,还分出元神引着二人去往雪山。雪山那地方只有雪女进得去,亡春晖跟着她自然也进得去,无奈雷霆道行赏浅,分辨不出结界究竟布在何处,等他好不容易找到是,二人已进入了雪山中。外界的结界用在雪山内维持不了多久,他便在雪山外苦收,还时不时用以前与雪女秘密交流的方式向雪山传入讯息,说是亡千木有难了,又说人间也有难了,最后还说这是考验亡春晖的好机会。 其实亡千木怎会有难,天帝哪里敢妄动冥界的人,他那个力量无边大的弟弟若是发怒了还得了!人间更是一派平和,亡千木早已抹去宫中痕迹,以先皇断气之名,让临越寻来了心怀抱负之士,轻轻松松推出了全新王朝。 雷霆不过是想引诱她出去,用早已备好的忘川水让她忘了之前所有。只不过,他将事情想得过于简单,也将自己父王想得过于简单。 雪女出来后,雷霆还未上前,一道天雷劈下,将他隔去老远,雷劈后,天帝的分身从云中走出来,告诉她唯有一计能救亡千木能救冥界。 雪女也不是傻瓜,问了前因后果,又觉着雷霆大概不会骗她,再者她确实对雪山中正睡的沉的那号人有许多疑问,若是他真的在乎,这婚也不一定就能结的成。于是她就答应了。暗处的亡千木捏了把汗,一阵无奈的笑了。 雷霆的话正戳亡春晖痛处,没想到消息已经传的这么快,不过他对雪女好像也没什么特别的情感吧,至少跟哥哥比,雪女是远远比不上的,“嗯,所以太子是为了这事来的?不知兄长有没有给你发请帖。” 雷霆挑拨不成,恼羞成怒:“亡春晖你果真是冷血么的怪物么?!自己的老婆被亲哥哥抢走,却还能这么淡定!”他本是想来教唆亡春晖与亡千木反目,但就目前的情况来看,恐是有些困难了。 “唔,太子这话就不对了。他事我哥哥,我怎么能因为区区一个女人而跟我哥哥闹,实在有**份了。况且,我与雪女本就没什么感情,她想必是喜欢我哥甚久了,如今是要如愿了吧。不管怎么说,真都是桩好事,值得庆祝,不该动怒。”亡春晖始终微笑着,说出这番话时也是对自己的安慰,这该是最好的说法了吧。 庆祝个鬼!雷霆暗暗咒骂,面上涨的通红,还不待他发作,一边的废墟突然传来响动。 细细一听,疑似少女的哭泣。 一曳白裙子二人身后的废墟里闯出来,梨花带雨的模样分外惹人心疼,哭泣之余,嘴却是倔强的紧抿着。二人皆是一惊,也不知雪女何时在这里的,方才的话定是听得明白了,所以才哭成这副样子吧。 雷霆第一次见到这样的雪女,饶是当初父王贬她去雪山,也未曾见她这样伤心落泪,今日却是为了个不知情爱的魔鬼。 “你凭什么这样认为......!不喜欢我就不喜欢我,说什么我对千木哥哥...呵,亡春晖,你不是真的没有心的吧,你怎么可以这么说我,我喜欢你啊!而且我们拜了堂成了亲的,你......”雪女语无伦次,泪光模糊了视线,他在眼前变成了乌黑的一片,如一朵墨,晕染了她的全部生命。 雪女第一次喜欢一个人,由不确定到确定,由喜欢到深爱。 这中间的过程比她想象的简单很多,可结果却与她想得相差甚远。 亡春晖自始至终都冷着一张脸,看她哭得岔气时竟也皱眉有些担心她,但终是站在原地,没有上前拍拍她,更没有解释。听到了就是听到了,怎么解释也是没用的吧。 雪女受不了这种自导自演,一个人自言自语的场面,突然觉得自己太过委屈,在尚不熟知的爱情里过早的亲贱了自己。默默哭了许久,才准备转身离开。 雷霆生怕她再次离开,上前拦住了去路,苍白的脸上满是担忧:“雪女,是我,我是雷霆哥哥。跟我回仙界,好吗?”他轻言细语的诱哄她,无奈她此刻已是心如死灰,这时候旁人的任何话在她听来都是尖锐刺耳的,类似同情的这种感情在她看来从不需要。 雪女用手背拼命擦了眼泪,瞪着红肿的眼睛看着他:“太子,你怎么在这里?我说,还是不要和我这个妖女走的太近的好。”雪女还没有完全丧失心智,有些事不是说完就能忘了的。 推开他横在身前的手,雪女直直往前,也忘了要默诀,也没劲多使出法术。 方才那堆废墟后又露出一片衣角。 亡千木从暗处走出来,静静跟在她身后。亡春晖看到哥哥的一刹那,复杂的心绪涌上来,说不清是喜是忧,也许是半喜半忧,至少不用担心雪女再出什么状况了,她哭的时候,他竟也觉得心疼了。 雷霆看到这一幕时,已经彻底感觉到世间的变态之处,哥哥跟弟媳走到一起,弟弟拱手相让,兄弟二人推来推去的女人,又恰是他最深爱的却从不正眼看他的女子。这么一想,竟有些绝望。 龙宫下的废墟里只剩爬行类小虫鱼,因为水不深,水底还能依稀看的见外面的天空,深蓝或者浅白,因看不真切而显得飘渺,透出些沧桑和忧郁。 雷霆默了诀准备回去,他想到了更好的方法――让这几个没心没肺情感混乱的家伙好好后悔一场,好好厮杀一场的方法。这世间没有太子做不成的事吧,趁着天帝在为,可以再做些出格事来。 “千木哥哥,就送到这里吧。”雪女没有回头,到了雪山结界处,停了下来。声音有些嘶哑,但眼泪已经流的干净了,脸上紧绷着有些浮肿。也不想让亡千木看她这副样子,更不想再跟他回去冥界,想来想去,果然是这里最适合她了。 亡千木没做声,走上前,解下身上厚厚的黑色外袍,不由分说的披到雪女瘦削的肩上:“你可以......算了,好好照顾自己。有需要,唤我一声便好。”他本想说,你可以跟我回冥界去。又想到冥界一片深红喜庆,恐刺了她的眼,况且她与亡春晖的事,怕是一时半会儿解决不好的。 雪女拢紧了衣服,本来不觉得冷,此刻竟真的觉得冷了,她依然没看他,低着头轻声应了他:“嗯,我知道。” 然后默了诀,瞬间消失在亡千木眼前。 这个时候,他竟想要再多看看她,可她,大概是再也不愿见自己了。 亡千木在雪山前伫立了许久,天色转黑又转白,直到地狱传来鬼士的呼喊,他才回过神来。匆匆瞥了眼眼前虚无的一片,也默了诀赶往冥界去了。 冥界,出了大事。 第十九章 死是生的守护 “亡千木,你想好了?” “没什么好想的,也根本就没有第二选择,不是吗?” 在冥界边境处有一汪无边的湖泊,黑色沉谧如死海一般。.info[]湖底有时而沉睡时而骚动的魂魄,那都是臣服于冥界数千年的罪灵,守护着冥界也守护这自己。 两团魅影在伫立湖边,有个苍老的声音穿入湖底,湖底的罪魂们大惊失色却不敢妄为――这个苍老的声音并不陌生,而他们听到的,是关于冥界之灾的事。未来又要发生变故,也许会比老冥王之死更为恐怖的大事。罪魂们默默听了,铭记于心,各自沉着下来,思考者如何借着灾难冲破桎梏。 雪女雪屋子里睡了多日,昏睡诀一过便立马清新了。她以为睡个几天有些事便不会扰乱她,事实却是愈发强大浓烈的不安吞噬着她。她也不知这不安出自何处,整理了衣衫,拖着酸麻的身子便起身去屋外。 屋外飘飘洒洒的大雪和呼啸的大风刚好能让她清醒些。雪女想起山中的奇珍异草,指不定就有安神的草药,拍拍晕沉的脑门,长裙曳地慢慢走动起来。白茫茫的雪山像个孤独的孩子,雪女的白衣与雪色融为一体,在孤独的雪山里也不显得突兀,就像她本来也和雪山一样,默默尝试着让孤独成为习惯,侵蚀的久了也就跟着雪山一样无感了。 天色渐晚,雪山的日子突然变得短暂,而大风大雪也是从未停歇,异常的雪山天象也昭示着雪山的猜测。 雷霆在界外踯躅了许久,想了无数种告知雪女后的可能,但绝对没有一种是雪女会安好如初的。从她被贬开始就已经注定一切难再返,既是如此,告诉与不告诉,于他都不会有太大改变,但他习惯了自己得不到的东西别人也不能得到,哪怕是毁灭了她,也比落在不待见的人手里强。与其看他们如何恩爱扶持,不如看他们相互误解厮杀。.info[] “雪女,父王有一道旨意,你要做些准备听一听。”雷霆双手交握在袖中,似是拼尽了毕生气力。他也不知究竟是激动还是害怕。因为接下来要说的,会毁了她与亡春晖的万世情缘,也会毁了她喜怒哀乐。 雪女正采了多雪莲,听到外面太子传话是微微一愣,随即恢复平常。 不管是什么消息,外面的人既进不来,外面人的消息自然也不该进来。她只需要安安静静过自己,那些纷杂之事还有什么好理会的。 但,终是放不下一些人。 雪女眼神开始不好了,连行了数千万步也没能再采到雪莲。她是心乱了,注意力也根本没放在地上,反倒是耳朵格外灵敏,时时注意着外面人的喘息,就盼着那人能把消息说出来,之后再判断是不是值得理会也不迟。 等了许久也不见太子发话,雪女竟有些急了,慌忙中开了口:“若是天帝的事便说吧,我刚刚睡醒。” 雷霆蹙眉看着眼前虚空,只听得见却不能看得见,这种折磨就像是他幻想出来的一般。 思忖了片刻,雷霆也不再隐瞒:“不是关于天帝,是关于亡千木和亡春晖。” 亡千木,亡春晖。 这名字真耳熟。 雪女想要说服自己不认识什么冥界之人,可偏偏记忆如洪流滔滔,有时候是挡也挡不住的。 “你说。” “亡千木死了。” 早知不会是什么好消息,却没想到坏到如此地步。 雪女一个踉跄跪倒雪地里,还未确认是否属实,眼泪就流了出来。不是她承受能力小,倘若哥哥死了,妹妹当然伤心欲绝,而亡千木于她而言就像是哥哥般的存在。 如今是哥哥死了,而她却只在别人那里知道,连最后一面都没见着。 但,也许又是什么诡计呢?天帝总是那么阴险,包括天帝的儿子也是,他们乐于算计,乐于看到别人悲伤痛苦。 “我不信。”雪女抹了眼泪,呆呆看着雪白的地面上眼泪滴落的地方又开了多小小雪莲。 她怎么会信,她怎么能信。 “我难道会骗你?雪女,他死了,他为了救冥界上下,为了替他那个怪物弟弟赎罪,死了。”雷霆面无表情说着“死了”,心里却是一阵一阵痛快。 终于死了一个吧,那个亡千木也算得上情敌了吧。 雪女伏在雪地上,眼泪仍在汨汨冒着,“你带我去见见他,最后一面。”她知道,他一定有话没有告诉她,千木哥哥不是那么随随便便就能死的人。 更何况,什么叫为了冥界?为了弟弟?亡千木法力高强,何须以死解决问题。亡千木在雪女心里,那是真正的王者。 雷霆黑着脸:“好,我带你去。” 他没想到雪女相信了,更没想到雪女依旧坚持他活着的事实。亡千木的确还活着,为了给雪女和亡春晖铺后路,他还有最后一天的时间。若是雷霆晚些告诉雪女这件事,那最后的最后一定会有很大的不同吧。 亡千木将自身灵力灌输到另一个躯壳身上――那是他闲暇时自制的另一个自己,用来存放拥挤的元神。没想到,今日竟真的用上了。躯壳毕竟不是活物,对外界存在许多的排斥,而亡千木要将自己的三分之二元神注入进去,也就意味着那躯壳会丧失他大部分的三分之一记忆。 亡千木被关在天牢的小单间,这个地方一般是不会有大官来的,饶是天帝那么谨慎的人,也只当他是心甘情愿的关押在此,好酒好菜伺候着,最后的一些日子里,他这个舅舅总不能让自己的亲外甥走的太寒酸了。 一切安排好之后呢?他还想再见见她。有些事总需要当着她的面亲口说一说。 雷霆倒是遂了他的最后心愿,才想到要见见某人,那人就真的出现在眼前了。 仿佛是许久未见,他微笑着看她,又仿佛才分开不久,以后也会经常见面,他不愿让场面闹得太悲戚。但她显然没能会出他的意思,瞧见他果真被关押在天牢里,她觉得天都要塌了。 雪女朝雷霆瞥了眼,雷霆捏捏拳,极不情愿的转身出去,临走前只留下一句:“不要太久。” 也说不上威胁,只是太受不了她和另外一个男人独处,而他还不能在场监督着。也对,他其实也算不上什么吧。事到如今,他不过是个一心想要制造是非的人罢了,若是哪天被拆穿,他一定是下场最惨的那一个。这样说来,雷霆真的是极有自知之明的。 “千木哥哥,你犯了什么错?冥界与仙界素无往来,凭什么把你关在这里!”雪女愤愤的环顾周围冷灰色的墙壁,感觉胸口沉闷的难以呼吸。 他很高兴在这种时候她还能为他鸣不平:“唔,也不是什么大错。” “那你就随我回去。”雪女皱眉,伸手拉住他的袖子。 他反手握住她,笑得温柔缱绻:“乖,别闹。”说完拍拍她的头,叹气道:“我其实有些话要对你说。” 雪女突然无措起来。千木哥哥临走前念着有话要对她说,那会是什么......那真的会是临终遗言?她不敢相信,这么厉害的神仙会说没了就没了。也更不敢听,所谓他想对她说的最后的话,“千木哥哥,我们以后再说吧。” 亡千木神情庄重了些,看着她是眼神有些复杂,他不知该如何开口,他想要对她说的何止一件两件,但有些事,说了一件,另一件就只能永远不说。 “雪女,你想不想知道你父母的事?” 雪女还未从方才的惶恐中走出来,马上又被推入了更巨大的惶恐。而这惶恐是她从未想过的。 父母这种事,于她从来是奢求。她有时候甚至会想,自己也许跟石猴一样,是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父母这种存在,是万万不可能会有的。 可这也恰恰代表着,她比任何人都渴望着父母。哪怕是能找到那块她蹦出来的石头,也是件足以令她兴奋的事。 亡千木说的显然不是石头,察觉她的表情还算稳定,便将知道的一一说了出来。最后的一点点元神化作了结界,暂时将这里与外界隔开了,他对雪女说的这些,短时间内还算是个秘密。 雪女颤抖着身子,突然不知该相信谁。 难怪她可以随意出于雪山,难怪天帝突然发怒,难怪她叫雪女......原来一切真的有着未知的渊源。关于自己,关于别人,关于遥远的她不知的过去。 说起来她小时候还在冥界呆过,难怪她对冥界有种莫名的亲切。 只是,这时候告诉她这些,徒增悲伤和愤恨罢了。 亡千木深知自己的自私,在临走前还是忍不住说出了黑历史,不为别的,他只想雪女与仙界为敌,然后一心一意照顾亡春晖。说白了,他就是在为自己的弟弟拉帮手。 雪女松开他的手,眸子的水汽渐渐聚多,但她还不想哭,也许还有更劲爆的独家秘密,她想一次性听完再做定夺:“你还想说些什么?都说了吧,我什么都没关系。” 久久的沉默。 亡千木在众多秘密中选择了自认为最重要最关键的一个,可看到雪女那般决绝可怜的模样,他还是于心不忍的,他知道自己给她加了一道不快乐枷锁,而这枷锁,他却没有钥匙帮她打开,“没有了。” 久久之后,他只说了这一句。 而这一句话的三个字背后,其实是很长的一句,雪女,如果可以,你试着想念我,试着记得我的好。 第二十章 雪山之禁 表面上是奉天帝之命把亡春晖困于雪山,永久押禁,实质上也是奉冥王之命让亡春晖躲开众矢,在雪山中潜心修炼,如能一直安稳下去便是最好。[..info超多好看小说]ww.vm) 雪女还记得当日是怎么骗他进来的,想起那时她就私下里能偷乐几天,即使他现在仍是不咸不淡每天黑着一张脸,雪女也总觉得只是那日的翻版。 从天牢出去后,虽怀揣了对仙界的仇恨,但如亡千木所言,目前正是积累实力保护好自己的时候,不能贸然行动。尤其是亡春晖,决不能让亡春晖知道亡千木命不久矣,否则三界定是一场腥风血雨......他独自承受那么大的力量却不能任意挥洒,封印于体内的内力抗衡,说起来,他竟是时时受着莫名的苦痛折磨,也难怪他总是冷着脸皱着眉。即使如此,也不会同别人提起。 雪女来到冥界时,冥界异常安静。想必是亡千木的另一边元神镇压了亡魂们,但也只是暂时,哪天被仙界发现,免不了又是混乱。 穿过阎罗殿长廊时,碰到了临越。 临越神色沉重,走路时脚步缓慢,雪女停下来等他走近,却见临越旁若无人的从她身边经过,目光未作一丝停留。雪女伸手拉住他:“临越?” 临越此时最不想见的大概就是她了。 说不清是为什么,但可以肯定,从这个男扮女装的雪女出现开始,冥界的秩序就没有了往日严谨,或者说冥界经常出现无数大大小小的麻烦。而两位主子都对雪女在意的很,无论她有什么事,冥界是事都被搁在了第二位。临越道行不深,看不透她的本质来历,虽知道她是个难得一见的美好女子,但带来的灾难也是前所未有的。冥王屡屡出门,二主子更是整天神情恍惚,兄弟二人的感情似是也没之前那般好。这些临越都看在眼里。 他那她没办法,更没勇气将怀疑问出口。 因为他也喜欢她,即使她带来了许多的不幸,他依然克制不住对她的喜欢。 因而更加不愿见到她,不愿知道她真实的一面――万一真实的一面是他所不能承受的,他不知道会不会一剑刺死她。后来,事实证明,他会。 “雪女,你还来做什么?”他说出这句话时已是心痛难耐。 雪女心里一阵愧疚,怔了许久,“唔,我是奉天帝旨意而来。”明知这么说会遭唾弃,可她就是不愿让天帝旨意四字逃脱干系。 他皱眉甩开她的手,眼里满满的质疑,“天帝?那个无耻老儿?原来,你是他的走狗。” 走狗。嗯,某种意义上她确实是,是她灭族仇人的走狗。 见雪女低头不语,也是默认的意思,临越心下更来气,抬手便捏住她的脖颈。女人的脖颈纤细柔弱,一如女人的心。临越竟有些颤抖,但内心愤怒只让他更加用力的掐着她,“你要来做什么?这么久以来,你都是在为他做事的吧,从你出现到现在,你一直在为他!” 仙界与冥界素来无交往,但在暗地里一直较着劲,天帝几乎是隔三差五的就要找碴,而冥界也不是吃亏的主,从来不会让着。比如今天天帝死了条爱犬,不乐意的来冥界讨公道,冥王第二日便会将地狱里关押的二十只未投胎的犬兽全部送往仙界,只说:这是我的全部爱犬了,你看着收吧。最后就弄的朝堂上一片混乱,恶狗四处乱窜,久久吸入仙人的阳气后边悉数归天,再度轮回的时候竟直接成了仙,这就让天帝身边又多了群吃闲饭说闲话的人。 当然,最开始的恩怨要从亡千木的父辈开始算。亡千木的父亲一出生便拥有了至高的地位,得上古之神的喜爱而早早封了王者,天帝出生的晚了一步,因而也就没享受到同等的恩宠,倒是多了位天仙妹妹。[..info超多好看小说]妹妹与众不同,个性也古怪,喜好做危险的事,而且不顾忌男女关系,与天上众仙的关系都处的极好,就连十分大牌傲娇的冥王,每次见她也能被逗出几抹会心微笑。不久后,天帝即位,第一件事便是将妹妹关于内殿。妹妹的个性太好,随着日渐成熟,容貌也是倾城,他唯恐妹妹被旁人花言巧语拐走,更担心她到了知晓情爱的时候,用了极端手法押制她。 当然,并为持续太久。雷鳐与冥王有一套传信的方式,是一次玩乐中偶然发明的,当时只当是玩笑,后来竟真的用上。雷鳐向冥王求救很顺利,偷偷溜出去数日才被天帝发现屋中沉睡的女子不过人偶。那数日里是她过的最为逍遥快活的时光,冥王带她去了许多的地方,两人感情也迅速升温,临走前,雷鳐哭哭啼啼求着他,一定要来仙界提亲。 提亲是大事,况且当时冥王也并不确定,耽误了许多年一直没有下定决心,直到后来天帝策划了一场三界暴乱,雷鳐设法出来,两人再次相见。冥王只觉求婚之事繁琐,他认定的事便无需问别人,留了雷鳐在冥界,二人过的十分幸福快乐。随后便有了亡千木,亡春晖,之后天帝以冥王私拐公主为由向冥界发战,冥王只说:我若消失,可愿停战? 天帝以为只他一人消失,欣然答应,谁知竟是他与雷鳐一同消失了。至此,仙界与冥界,不共戴天。 所以今日雪女承认自己是仙界的走狗,这事关重大,任何一位有正义感的死士都不会轻饶。 雪女没有反抗,近日的信息量太大,几乎已超出她所能承受的范围,本想就此晕厥一阵也好。却半路杀出一道掌风,临越被推开数十步,雪女落尽一个熟悉的怀抱,那怀抱分明冰冷,但雪女却觉得温暖,甚至有种就在这怀抱里长眠不醒的冲动。 “临越,你不认得人了?”亡春晖瞅着不远处愤愤的临越,搂紧怀里的女子。 雪女只觉得几日心酸惶恐不安统统刹那消散,没什么能比得过这一记怀抱。 “她是妖女!是天帝的走狗!”临越撕心竭力一声怒吼,双目赤红,看着雪女弱弱倒在二主怀里时,竟有种上前撕碎她的冲动...... 妖女,不是第一次听到这个词了。雪女被天帝说成妖女时,也没有此刻这般心痛。可天帝说她时她还能驳一驳,今次却连驳一驳都没了心思。临越大哥之前虽没有怎么亲近她,但他送给她护身的珠串她一直留着,她一直相信临越跟千木哥哥他们一样,打心眼里是宠着她的,可她从未想过,凭什么,凭什么所有人都要喜欢她,宠着她。 亡春晖皱着眉看了眼怀里蜷缩的人儿,默默丢下一句:“滚。” 雪女瞳孔骤然紧缩――他是在说临越!他让临越滚...... 只因为临越说了她是妖女?可无论如何,她这次确实是为了天帝的旨意来的啊。 临越不怒反笑:“滚?二殿下说笑了,冥界是我家,死也只死在这里。”反正也值是一缕魂魄,为了冥界而死也算是死的值当。 亡春晖皱了皱眉,见临越的样子大概是失心疯了,没再多说,搂着雪女默了诀,一齐消失了。 临越不甘心,此刻似是真的失了心智,一心想着要杀了她方能泄恨。手中赤幽冥剑已是颤抖不止,急需见点鲜血平复凶气。 “你......你不怪我?”雪女抓着他胸前衣襟,面色潮红。 他放开她,眉间挑起抹意味深长的笑意:“怪你?怪你不跟为夫说个明白就擅自变身嫂嫂,还是怪你一声不吭离家出走到现在才回来?” 雪女呆呆望着他,突然觉得他变了,他以前从来不会说这些话,也从来不会那样高深莫测的对她笑。 然后雪女就更加不忍心让他知道某些真相。 “亡春晖,我不是妖女,也不是走狗,谢谢你相信我。”雪女重新执起他的手,笑得像个小女孩,“你陪我去雪山好不好?我们在那里生活,不会有任何人打扰,我们也不会打扰到任何人。” 雪女其实很紧张,定定看着他,希望他开口答应却也怕开口后都是她不想听到的答案。喜欢一个人原来会是这样,雪女懵懵懂懂了许多个百年,也亲眼见到月老处理的那些纠结的爱情――那些她以为永远不会放生在她身上的麻烦的情感和麻烦的事情。哪会有人在另一个人面前失去自我,不过是两个人的较量中一个人输给了另一个人,然后干脆的放弃了挣扎,遂美其名曰失去自我。雪女以为,她不会失去自己,在任何时候,她都是自己的主体。 而当那种麻烦的情感真的降落到她身上时,她竟真的莫名奇妙的就爱上了,相信了,并心甘情愿的失去了自己。 所以当亡春晖说出“好”字的时候,雪女觉得就算让她马上死去来换得这声好,也是秒秒钟简单的事情。那种被爱认可的感觉就像是溺水后突然吸入大口空气,就像是流浪许久终于遇到值得停靠的温暖港湾,就像是新生一般。无可言喻的美好瞬间变成了她生命的全部。 离开的时候亡春晖没有找哥哥告别,这让雪女觉得很奇怪,他们兄弟感情向来很好,这样不辞而别会是多久,亡春晖应该很清楚的吧。虽然雪女一直在为找什么样的理由解释亡千木的失踪而苦恼,眼下又刚好什么都不用解释,本来该是件好事,可这样雪女反而觉得亡春晖是不是怀疑到什么?直到后来,在雪山的某一天,她用雪莲酿了冰酒,亡春晖畅快痛饮时说:回去的时候,要给哥哥带几壶。雪女才放了心。 不过,他很快就察觉到不对劲的地方,比如,雪山外围的阻力比以往强大了许多,甚至不仅仅是一股结界阻力,有更顽固的力量封锁了这里。 第二十一章 只是因为我爱你 我爱你三个字在神仙开来大约就是七情六欲中最俗气的一种表达,神仙之间很难产生这三个字,若是因了家族需要与谁接了亲,后来确实衍生出一种感情来,但那是亲情,彼此默契的跨过了爱情。(..info好看的小说) 雪女和亡春晖算是仙界少有的几桩特例中的一桩。主要是因为雪女很主动,恨不得时时将“我爱你”挂在嘴边,就盼着石头般的亡春晖能学习鹦鹉学舌。 亡春晖倒不是完全没有感觉的,只是很多时候他都比较享受听到那三个字,以此获得卓越感,像是被人时时提醒着,“我在被人爱着,我有人爱着,这人离不开我”。偶尔心血来潮,他也会对雪女说出那三个字――为了享受那三个字出口带来的兴奋,不过通常都是在确定了雪女睡着的时候他才说的。 总的说来,两个人就是有了爱情,并且爱的没日没夜...... 翌日,雪女从睡梦中醒来,怔怔看着身边空荡荡的凉席,一股莫名的恐惧袭来――这恐惧感在这一千多个日夜里从未消减,她时刻担心着他知道真相,而且最近他也时常提起要外出去看看哥哥。 雪女来不及整理衣衫便匆匆冲向门外,门外微雪,依旧明亮刺眼。这里虽然明亮,但终年寒冷致使阴气强盛。亡春晖住在这里的日子,对内力修为的增强有极大帮助,千年来他的力量已是无人能阻挡的了。至于雪女,以千年并没有改变她什么,因为一直就和他在一起,她跟过去一样,心里眼里只有他,唯一有所变化的就是多了样别的东西――仇恨。雪女对仇恨的定义并不深刻,一开始天帝对她的态度判若两人时就已经让她有些许难过,后来得知事出有因,且还是那样卑鄙龌龊的因时,雪女只将难过转变为愤怒。而这愤怒积压了千百年后,慢慢就似乎变成了更深刻的感受,尤其是亡千木死了后,她对整个仙界的素质都刮目相看了,觉得将他们灭个千千万万次也是不足为过的。[..info超多好看小说] 奈何雪女的这些思想感情亡春晖概不知晓,她只能一个人背地里黯然神伤,对着亡春晖时依旧要笑得甜蜜蜜像个幸福的小女人。如果没有那些事,其实雪女是真的很喜欢眼下状态,每天跟着他采花种花,雪山上的花,种类愈来愈多,全凭着亡春晖嫁接能手,有些花竟还能结出果子。雪女则是洗手作羹汤,雪山下的珍稀海鲜已经被他们吃了个遍。晚上的时候,雪山的景色更是怡人,天空缀满繁星,与白天大学翻飞很不同,夜里的浪漫常常能让雪女产生幻觉,好像身边睡着他们的一窝小孩,男孩子像娘亲,女孩子像父君。对于小孩子这个问题,雪女一直很苦恼,跟亡春晖在一起已经很久了,按照彼此的年龄来看,也都到了可以生一窝仔仔的时候,况且二人经常不知节制,醉生梦死,黑夜白天颠倒着过,怎么就一个娃娃都没有呢?雪女觉得自己不争气,亡春晖则觉得,如此甚好。 冒着鹅毛大雪,呼呼凛冽寒风将雪女的衣衫吹起,亡春晖从身后抱住她,吻住她紧紧皱起的眉头,笑道:“怎么不穿好衣服?可是对昨夜里里不满意?” 雪女焦急的脸上立刻显现出红晕,连连捂好衣服:“你你胡说!我不过是怕你丢下我一个人。”雪女声音极小,但也足够亡春晖听到。 “怎么会?有佳人相伴,我岂会偷溜出去。不过,我们是该回去看望哥哥了,他一个人,难免――” 雪女伸手堵住他的嘴,蹙眉撒娇:“哎呀,千木哥哥会照顾好自己啦,他那么大一个人了,再说,我们不该有了小宝宝再去看他吗?他肯定会喜欢小宝宝。”说完她煞有介事的摸摸平坦的小腹,说的像是真的有了小宝宝。 亡春晖憋住笑意,见惯了她的孩子气,竟也慢慢的没了脾气,顺着她的意思就答应了:“好。” 雪女满心欢喜的反身抱着他的胳膊,心里却已经是颤抖不已了,她越来越会伪装,也越来越不会伪装,总担心自己笑得不够真实,一定要看着他脸上全是宠溺才放心。 “父王,你真觉得把那个怪物关在雪山就没事了?”雷霆看着天帝,千年来的游说从未放弃。 天帝正跟太白下棋,轮到他吃对方的时候却发现这招吃下去必定会被对方反吃回来。正思忖着吃与不吃的问题时,雷霆的话让他很烦躁。 太白笑着打趣着对父子:“你们两个,只要见了面就是正事正事,一点点娱乐都没有。” 雷霆正愁无处撒野,这边迁怒于他了:“你倒是每天清闲,是嫌仙界太无聊了是吧。” 太白掳着花白胡须也不生气:“那倒不是,仙界有莫老仙人在,我太白怎么可能无聊,哈哈!” 莫老仙人是仙界掌管命薄的仙官,官品虽不大,但却德高望重,是以当年与上古之神颇有些交集,得了大神们一些真传,至今为仙界卖力只求安逸生活,乐得自在就好。他是当初少有的几个见证了雪山毁灭又见证了两代冥王离奇仙逝的老神仙,天帝虽不待见他却也不能拿他怎么办。只是在一次宴会上,莫老喝醉了酒,当着百官的面说了先前冥王是如何如何好,又说了雪山是如何如何不该灭族,虽未明着指出来一切是谁人操纵,但也让天帝愈发厌恶他,那次宴会上亡千木也在场,当初的一些事情,亡千木很多是通过莫老醉酒后知道的,天帝之后便不允许莫老喝酒,凡是宴会之类也不邀请他。不过这对莫老而言都是小事,他自己私下酿的酒不知比仙界的酒好喝多少倍。 仙界中虽大多崇敬莫老,但为了避嫌,没几个亲近他,太白是少数之一。太白生时曾是凡间的大才子,因学识修为实在了得,便被召回仙位,后来陆陆续续又下凡历了几世劫,在仙界的位子却始终是个文员,众人皆认为是因为他与莫老走的近。两人都是白发老者,第一眼看上去便觉不凡。 天帝见雷霆对太白不和,愈发焦躁:“你整日担心那怪物与那妖女,何不与他们一起活了去!” 这话雷霆听了很生气,巴巴盼着父王离位自己继承,盼了千年也没盼出个好歹来,他时刻担心着雪山那一对,以至于已经心里变态了。奈何天帝还与亡千木定了什么鬼约定,冥界上下都不知亡千木的死亡,好像还有个什么亡千木的残息萦绕在冥界,雪山里的亡春晖根本无法知道真相,更无法与雪女反目。如今雷霆早已想好了无数种让雪女与亡春晖两相隔绝甚至新生憎念的绝佳办法,只苦于自己差一步权位,得不到实施。看着太白目中无人得意洋洋下棋的模样,此刻更是觉得自己地位低下――一个太子有这般感想也实属不易了。再者太子素来瞧不起莫老,若不是当初莫老得薄子暴露了天机,也不根本不会有雪山灭绝,更不会让自己成为雪女仇人之子,当然,这些也只是听说来的。 因而雷霆对莫老,以及莫老得好朋友太白,都十分之厌恶。 但又有谁知,太白后来的下场并不好其实不是因为与莫老关系太好遭天帝妒忌,而是实质上他与莫老关系很差。这话说起来又是长篇大论,总的来说就是,天帝借着太白与莫老的关系,教唆太白去莫老那里偷看了许多次薄子,后来一次说什么这次看了就真的要进爵,结果忍无可忍一直装糊涂的莫老将他抓了个现形―― 将这同样白发的太白扔到大堂之上,当着百官面训斥了他。 天帝为自保,自然就将他贬下凡,在鸟兽中轮回,再无修仙可能。这一招,也是在是绝了。 当时雷霆还是很鄙视莫老,觉得莫老不过是为了加固自己的地位,掩盖自己曾经的过失,让好朋友陷入陷阱,拉来当了替死鬼。殊不知,真正卑鄙无耻道德无下限的人,其实是他的父王。 “你为何要将雪山加禁?”饭间,亡春晖闲闲吃着雪白米饭,停下来夹菜的时候,突然问了句。 雪女正剥一枚冰虾剥好的一次丢在亡春晖身前的白玉碗里,给他蘸这酱吃。听到这话时,她愣了愣,反应过来他问的什么,便随意答了句,似是娇嗔:“雪山本来就有封印,你又不是不知道。” 亡春晖默了默,顺手夹过她手中剥了一半的虾仁:“不用剥了,这样吃挺好。” 雪女心虚的瞟了他一眼,见他面无表情,也不知是不是生气,便讨好的夹起剥好的虾仁,蘸了酱递到他嘴边:“唔,到底是被你发现了么,我是有加固,我就想你留下来多陪陪我。”雪女说的有些委屈,撅着嘴看着他。 他抬眼迎上她,又望了望递过来的虾仁,张嘴吃了,许久后叹气道:“你啊,我若是要出去,定会携你一起,不必浪费气力。” 哦,原来他只是怕她加固封印时伤了元气! 雪女有些愧疚,但更多的是无以复加的感动,笑盈盈的看着他:“放心好了,这是千木哥哥教我的封印法,不会耗我修为。” 亡春晖凝眉片刻,随即恢复,之后便安安静静与身边傻笑不止的小女人吃饭。 据他所知,亡千木的封印法术是没有这般古怪的,小丫头骗他定是有什么原因吧。 第二十二章 一晃两千年 一千年过了,又一千年。 雪山看起来变得有些寂寞。瑞雪兆丰年在雪山是从来不适合的,大雪只会让这座雪白之地变得愈发冷寂,而这些年,甚至都看不到那些熟悉的脚印,积雪掩盖了他们走过的地方,也掩盖了那些甜蜜的岁月。 雪女早料到他会知道一切,前后态度的反差却是她没料到的。她只知道他会生气,但也许一天两天就会被她死乞白赖的讨好动摇,或者最长一年半载,慢慢慢慢的原谅她。五百年,整整过了五百年,孙猴子可以出世了,他也没原谅她,至今不愿同她讲多余两句的话,一天偶尔仅有的一两句话里也是嘲讽和厌恶居多。 她被深爱的人嫌恶了,被深爱的人惩罚到体无完肤。 终究是女孩子,哦,现在已经不是女孩子了――长久的僵持打破了少女内心的期盼,对爱情的渴求终变成了痴痴的等待和默默相守。她再也不向过去那样叽叽喳喳,五百年,她觉得算是说完了一生能说的话,唾沫星子少的可怜。如今只是静静呆在他身边,缝缝补补他们的衣裳,然后承受着他突然丢过来的炸弹―― 亡春晖相比之前真是活跃多了,时不时就要说话,也不管雪女是不是搭理他,难听的话就像是毒瘾,怎么都戒不掉,当然,他也从未想过戒掉。 从五百年前,他知道事情真相时,就已经戒不掉了,这突然来到的坏习惯,犹如外界突然传来的噩耗。 “亡春晖,你知不知道,雪女囚禁你只是为了仙界,为了不让你阻止我登基,为了抑制你的强大!” 雷霆取代了天帝,如愿以偿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借着天帝的穿音术向雪山注入疯狂的炫耀。不过穿音术并不好用,它需要使用者拥有强大的修为,以折修为来换取声音抵达无限之境。雷霆弱了些,没能传完关键,后面那句“亡千木早已死无葬身之地”并未穿进雪山,而此话一出口无疑就是破了天帝与冥王的约定,雷霆因此长眠不醒。 雪女下意识的将雪山封印加固时,亡春晖就在旁边,眼睁睁瞧着她慌张苍白的脸上尽是闪躲。亡春晖望了眼屋外无边白色,嘴边瞬的勾起一抹浅笑,那是雪女从未见过的笑,似是看破,似是决绝,似是失望透顶,也似是还有别的情愫。雪女当下就害怕了,哆哆嗦嗦迎上他骇人的目光,想要解释却觉得马脚尽露,最后还是亡春晖先开的口:“怎么?娘子可是受了什么惊吓?” 雪女愣愣的看着他,不知是真是假,那一刻,她真希望是真的,他真的什么都没有听到,那如雷声般滚滚的恶语,他真的没有听到。 “我,我没有,你没听到什么奇怪的声音吗?”雪女小心怀揣了一丝希翼。 亡春晖冷下脸,看着她时带着几分轻蔑:“你觉得为夫该听到什么?听到你是受谁之命关了我,还是听到你为了帮哪个男人关了我,或者看到你怎样施法更牢固的关着我?” 雪女害怕了,那样的亡春晖,变脸如变天,她一刻都不能忍受。 颤巍巍的震惊了半天,好不容易合上嘴巴,习惯性想要讨好他。他平时是很容易讨好的,比如今天她为了缝补衣服伤了手指,他气呼呼不愿理她,只要她卷着被子在床上左右翻滚加哀嚎,他马上就会败下阵来,说:我怕了你了,明明是你受伤了,傻。然后一把揽过她,心疼的握起她的手,使了法术愈合它,然后顺便将愈合术传授于她。这样事几乎是隔几天就要发生一次,二人乐此不疲,沉浸其中,在无数次小打小闹,误会原谅中更加依赖彼此。 大概也是因为那样,亡春晖才在知道真相后多待了这么久吧,虽说那些真相真的不是什么真相。与其让他知道更可怕事,倒不如就让他误会自己,只要他还肯陪着她,哪怕是每天骂她,她也是安心的。 只可惜对于雪女这种傻到没朋友的想法,榆木脑袋亡春晖是全然不知。一开始他只是盼着雪女能解释解释,不管她用多么拙劣的技巧,他都相信自己会原谅她,可她没有。不管他怎么怒骂她,糟践她,她都是全盘接受丝毫不知反驳,然后再厚着脸皮说自己错了,求他原谅她――这话在亡春晖听来极为可笑,他希望她解释,给他否定的答案,她却一味的承认错误,让他不得不相信那些白瞎理论是事实。要接受这样的事实,对他而言并不是简单的事,一直习惯与哥哥的简单亲近,稍复杂的模式他真的懂得不多。雪女是除了哥哥外,甚至说是比哥哥还要更亲近的人,他每每想到这一点就觉得无法原谅,渐渐的,雪女的忏悔在他看来就是可笑而可恶的做作,直到后来她终于知趣的闭了嘴,他才又觉得此时不声不响的她变了好多,或者,这样的女人,才是她本来的面貌。 两个人处的不欢,但始终没谁说要离开谁,夜间两人盖的还是同一张棉被,雪女睡得沉时还是会滚到他怀里,他也会跟往常一样,在静谧的黑夜里紧紧抱着她。只是,第二日醒来,雪女便看不到他,落寞的怔了一会儿后再缓缓穿好衣服,出了寝殿,发现桌子上已经摆好了饭菜汤。他连她下厨的机会都抹杀了,大概是怕她奉命下毒药害他?这完全是多虑了,雪女就不会多虑,他做的饭,她从来不会剩。以至于坐在角落里捧着诗书的某人瞥到这边,嘴里忍不住就冒出一句嫌弃:“一个女人那么能吃。”“嘻嘻,还不是夫君厨艺甚好。”雪女噙着笑脸的讨好怎么也落不进他眼里。 冥界异动,近日时不时传出些谣言――亡千木死了。 冥界之王其实死了很久,冥界外若游丝的冥王气息,如今剩不下多少了,整个冥界也要亡了。 而谣言的传出者,正是临越。 他也是不久前去了趟界外,为了寻找两位主子,也道听途说了关于仙界的传闻,说是仙界换了新主子,五百年前因为给冥界二殿下传了不该传的话,沉睡了整整五百年,不知道什么时候能醒过来。而他传话的内容违背了天帝与亡千木的约定――这一听说,就听说了两个主子的去处。临越说不上那一刹那的感受,只是突然觉得两个主子的消失对自己竟未透露丝毫,他傻傻呆在冥界等着主子回来,等来的却是噩耗。不是不甘心,是恨。恨谁?雪女。也说不上为什么,那一刹那浮现的就是两千年前那个女子的脸,嬉笑怒骂,俏皮可爱,却又暗藏杀机。 临越猜着,二殿下一定是不知道亡千木的死,否则绝不会置之不理,而二殿下之所以不知道,一定是因为那妖女的隐瞒――连整个冥界都瞒得住,更何况是一个二殿下了。 既然如此,那他就要让这事宣扬出去,用整个冥界的动荡换得二殿下的回归。 雪山今日难得有雾霾。 这在雪山可谓千年难得一见。雪女立在窗前看着屋外,身后人正品着新酿的酒,一屋子酒香,参杂着窗外飘进来的寒气,呼的人心里痒痒的,莫名悸动。 “窗外雾霾重,有什么可看的。”亡春晖转着手中白玉杯子,手心握的泛白。 雪女头也不回的叹了口气,微不可察,却也被亡春晖察觉了:“又叹气了,是不是后悔了?” 亡春晖语气平淡,眼里却已经汹涌了些许厉色。 雪女仍旧没有回头,只觉得全身都冷,裹了裹身上毛裘,双眼放空,呓语一般:“真有些想念他了。” “谁?”亡春晖笑问。 “没谁。”雪女淡淡答,回过头来正对上他眼里的血光。怔了怔,复低下眼看着地面,一步也挪不动。 “雪女,没有谁比你更冷了。”亡春晖喝了一杯热酒,满足的叹了口气,眼里却是嗜血,“你知道吗,我就等你自己说出来!我哥,你的千木哥哥!你要瞒我到什么时候!三界犯下的过错,你以为你区区一个女子能包的住?!” 雪女苍白的脸上血色尽失,抬起头瞪大眼看着他,满满的都是绝望和悲伤,惶恐之意早在那个她决口不提的名字被突然提及时消失殆尽。 亡春晖当然不信她脸上的一套,咆哮声响彻山谷:“我要杀了三界所有!我要三界所有人的鲜血祭奠他!还有你,雪女。” 远处的山峰发生轰鸣声,是雪崩。 这一年,所有雪山不曾出现的都出现了。雪山果然也有变天的时候。 眼泪肆意流淌在苍白小脸上,雪女只说了一句:“那好,留下你的灵魂,我就放你走。” 那句话,是千木哥哥教的。千木哥哥笑着告诉她,如果你怕他忘记你,你怕他有一天不来找你,你就说这一句。 雪女是真的怕了才会如此听话。 亡春晖被封印几千年的力量瞬间爆发。额间隐现过一抹幽蓝焰火,明灭后又只剩光洁的额头。但眸子里显然是与以往不同了,他冷冷看着她,就像看着一个最讨厌的陌生人,多大的仇恨都让他不能解恨:“好。” 雪女拿走了他的灵魂。可是,拿走灵魂就意味着死,意味着行尸走肉。她怎么会让他那样活着。 雪山是真的孤独了,因为又有人要离开。这一离开,也不知道会不会再回来。 第二十三章 等我来寻你 两千年,对神仙来说不算太长也不算太短,足以毁灭一段根基不固的爱情。 雪女自以为与他情深似海,也以为自己感动了冰山,爱情终于修成正果。可她不知的是,冥界中的人,生来就对情爱愚钝,对陌生人防备严谨,她的介入在他看来一开始就是个错误。后来顺从她的种种也只是步步试探,步步掌控,一旦无法探明他想知道的事他便要弃了她。然而,如果说一开始只是为了利用她,那两千年的利用难免就会产生些连他自己都不能明了的情愫。譬如,在他弃她于不顾时,他在愤怒之余也有心痛。 只是相比于哥哥的死去,那多余的心痛也被他以为仅仅是失去哥哥的痛。哪怕身后雾霾深重,雪花突然漫天狂舞,似人心底的绝望之姿――那是雪女的绝望,雪女对他们的爱情绝了望。 没有亡春晖的雪山彻底成了一座孤山,她像是守山的人,孤零零跪在雪地里,陪着一场孤雪,随时准备老去。然而,她终是舍不得留他一人,他有绝世力量,带着一身戾气与仇恨,出去后定是在腥风血雨里厮杀。她舍不得他杀光所有人再来杀自己,最后,他要一个人留在血光世间,也许不会老不会死,可庭前的花香再也不会有第二个人闻到。她喜欢他种的花树,拥有世间最奇异的芬芳,一定要有一个人和他一起才浪漫。 活在无止境的孤独与仇恨里,那是他的灾难,是她不愿预知的未来,所以,她要改变。 凌霄殿的王,沉睡了百年终于醒来。而他醒来之日,也是亡春晖出山之时。他为自己错过了一场大戏懊恼不已,总认为应该是由他来决定亡春晖的去处。 来报的人说,亡春晖回到了冥界,戾气充盈三界。 看来,亡春晖是要报仇来了。 而那个女人,也该来了。 “二殿下,你,你回来了!”临越匆匆赶到宴会,阎罗殿一派洋洋喜气,与前几年的萧条形成鲜明对比。(..info好看的小说) 他不过是出了趟远门,回来就感觉到冥界发生了明显变化,赶到殿内时,院子里灯火辉煌,酒肉飘香,不知道的人以为冥界又有什么喜事了。 临越以为亡春晖还不知真相,趁着众人吃的正欢,几步来到他跟前:“二殿下,你可知――” “你方才叫我什么?从今往后,我是冥界的王。”亡春晖拿起竹签戳了个鱼丸,塞进嘴里,又加了句,“我不想重复第二遍。” “......” 这榻上的风流姿势,这戳鱼丸的翩翩风度,这眉宇间的不凡英姿,这说话时的威严语气,这这这这!无一不让临越震撼,以前只觉得二殿下不务正业,从不关心冥界大事,只知道同花花草草打交道,还从未有过这样的态度。一时间竟看的他有些痴迷,呆呆看了良久才缓过神,神情肃穆的拱手:“是,王。” “你也别站着了,去同他们一起吃喝玩乐,今日后,我们要大战一场。”亡春晖挥挥衣袖,眸光瞬的冷冽。 临越微微打了个颤,突然觉得这二殿下变得好恐怖好森冷,比以前更恐怖更森冷了...... 至于明日开始的大战,临越也是懂得,说实话,他早就心痒难耐,跃跃欲试了。亡千木平白死去,整个三界也不能给出个交代,那该死的雷霆也在这时候醒过来。 雪女偷偷摸到冥界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副场景。 大鱼大肉?呵,他是嫌雪山的生活过于平淡拮据么,一回来就开始重口味。唔,不过说实话,许久不吃这些鲜肉的雪女,此刻闻到香味,也是十分嘴馋。但心里总装着愁绪,容不得她再塞下别的东西,哪怕是美食也无福消受。 她也不知自己为何会来这里,本来是想去找雷霆的,可在做某些事之前,总忍不住想来见见他,也许是最后一面呢。(..info)在这个问题上,她总存在着侥幸,这次见了他,他会不会又突然对她好了,之前的种种不过是他一时气极,然后离开了她又觉得想念,当她再次出现他又会重新找回爱她的感觉。但这种侥幸究竟有多么不可能发生,她也是清楚的。所以她还不会见他,只要远远看着便好。 事实是,没有她,那厮过的很幸福啊。哼! 那就在他们之前生活过得地方留下点什么―― 小院子好在,甚好。 外面如何嘈杂,这里的净土还是一如既往的安静。只不过,院子里的花早就枯死了,连根茎都风化,变得脆弱不堪,一触即碎,一如他们的爱情。嗯,对于他们之间是否有爱情这个问题,雪女从不怀疑,那些美丽幸福的瞬间,她都有过深刻的感受,那不是虚假,是发自内心的热恋。只能说现在的亡春晖被仇恨蒙蔽了眼睛――虽然这个借口真的很老套又拙劣。 走过杂草遍地的小拱桥,桥下的流水散发出荷叶**的轻微臭味,曾经的香气,如今一丝也无。但这些都不重要,这只说明他很久没来了,也或者是最开始建立这个院子的人,不见了。 千木哥哥,想起你,雪女也无法释怀啊,更何况是他,一定更不能忍受吧。 雪女小心翼翼的回忆着第一次来到这里的场景,千木哥哥很好很温柔,是这个世上她所知道的最好的王,他在这里的一个小房间抱过她,他亲自为她泡了热茶,他收留她在这里,不问缘由。亡千木,大概也是这世上最相信她的人了。就连死前也要见她最后一面,将天大的秘密告诉她,将重要的人托付给她。 可是,千木哥哥,无论如何,你的仇是一定要报的。 在雪山的日子里,她常常偷偷给他雪山秘术,趁着他熟睡时灌输雪山灵气给他,为的就是有一天他知道真相出去报仇时,能都一份力量,多一份她的力量,和她一起报仇。 虽然他不理解她,但最终的结果却也是她想要的。 “妖女,你还敢回来!” 暗角里,冷不丁传来一声低呵。 这声音雪女有太久没听过,竟也不觉陌生,蓦的听来只是对“妖女”二字有片刻怔愣,她果然还是不适应这个外号的。第一时间,脑袋里浮现出很久以前的一幅画面。 也是在黑暗的地方,也是她偷偷摸摸的来,也是一个暗角出来一个声音,说:“你难道不怕被发现?”唔,或许是别的一句?但意思大概是类似关切的。那人还给了她一串珠玉,说是可以让她不被发现。 今日,地点岁不大相同,人确实同一个。 “临越大――” “不要叫我!妖女,你可知我等这一天等了多久!”临越抽出冥剑,青色夹杂蓝色的寒光在夜里微闪,折射出的凛冽打在雪女的脸上,显得分外残酷,“若不是你,冥界何以至此!” 雪女不知道这里怎么还会有别人,这个地方,应该是只有亡千木亡春晖才能来的吧。如今看来,果然是人走楼空,人去茶凉的意思了,随意谁都能进来,说不定还有什么鬼魂在暗处游荡...... 来不及多想,临越的青冥剑已经刺了过来。 雪女怔怔看着蓝光绿光交相闪现,竟忘了要躲――迎面迎上刺来的剑,胸口突的一痛。 这次的心痛,比以往来的都要真实,因为鲜血很快就溢了出来,久未饮血的宝剑,在刹那间得到疏解,饥渴感使得它要进一步深刺。 临越没想到她会傻站着不懂,剑刺进去的时候,他甚至以为那只是假象,直到鲜血汹涌而出时,腥味扩散到周身,他才知道犯了大错。也说不上为什么就突然醒悟,觉得自己犯了大错,就觉得自己不该真的这么伤害了她。亲手刺她一身鲜血,这种场景,连梦里都不曾敢出现。 这个女子,是他曾经默默喜欢过并要守护的女子。 雪女拖着一身红白相间的衣衫来到凌霄殿,可谓落荒而逃来的。因为冥界闻到活人血,鬼魂们骚动不安。雪女怕惊扰了某人,忙后退几步,捂着汨汨留着鲜血的胸口,拼了全身气力默了诀。 身上的血还很新鲜,染在洁白的衣服上,有种别样的妖冶。 雷霆看见她时并未表现惊讶,只是快步上前扶稳了她,沉吟道:“我为你疗伤。” 雷霆在很多时候都是个有些做作的男人,以至于很多时候都不像个真正的男人,他说话的时候总喜欢强调他为了谁,生怕别人不知道他的伟大。这也是雪女一直不大喜欢他的原因之一,异性相吸,在很多方面来说,他还不算个真正的异性,所以对雪女的吸引度还差些火候。 “求求你,帮我。”雪女哆嗦着乌黑的双唇,背部因为正在疗伤也跟着哆嗦,整个人像是进入了某种异境,不能控制自己的肢体。 雷霆有些心疼,她在这种时候想到的依然是一件关于别人的事。 “好。”爽快的答应她,不为别的,只为她求了他,只为后来他提出的过分的要求。 在雪女看来那要求无疑是过分的,可在他看来,那就是一个小小心愿,只要她愿意,随时可以实现―― 愿望是,雪女在事成后要和他在一起。 他只是想要强扭的瓜,甜不甜不重要,重要的是,她是他的。 至此,雪女的魂魄分为六分,分作六次与亡春晖相爱,而雪女,将在寒冰之下沉睡两千年。这么做,只源于她对自己的信任,她觉得无论是哪一份的自己,都会对他全心全意。 第二十四章 荒唐一场 雪女破棺而出与许小六二合为一时,正是亡春晖和雷霆打得激烈的时候。 再后来莫老为了救她和他,死掉了。 雪女现在才知道,原来经历六世情劫后,会是这般痛苦――因为即使经历了那么多,两个人终是不能在一起。更苦恼的是,只有她自己记得这些,对方却忘的干净,不管是六世中,六世前,只要有关于她的,都忘个干净。以至于她希望有个叫亡春晖的绝世英雄来天庭拯救她的愿望彻底落空,每天对着一张无感的脸,半点兴趣提不起来,更何况,她爱了他两千年又两千年,怎么可能适应得了眼下这个心理极度变态除了疯狂说明爱意,毫无创意的天帝。 但天帝显然不这么想:“没关系,我们也可以在一起两千年又两千年,这样你就能完全喜欢我了。” 雪女听得清楚,他说的是喜欢,不是爱。看来他还算有些自知之明的。前些日子参加了冥王的新婚大典,虽说后来新娘子逃跑了,可那红红火火的阎罗殿始终是雪女心头一根肉刺。最后一世的许小六是唯一成功嫁给了冥王的女人,又带有现代人的前卫思想,雪女不受控的跟着这一世的她走――离开这里,回到桃花身边。 桃花是许小六给桃花的昵称,雪女每每想起都觉得很合适,慢慢的,她连说话语气和行为举止都变得有些像许小六了。她不排斥,因为许小六也是另一个雪女。 仙界是不用吃饭的,但许小六被桃花惯坏了,随时容易嘴馋,无聊的看着凌霄殿上批阅折子的雷霆,心里气鼓鼓闷的慌。雷霆很变态,真的真的很变态。他工作的时候也不让雪女乱跑,一定要她留在他十步以内。雪女不是没试过反抗,可结果是雷霆变本加厉加到五步以内,为避免到一步以内的肉麻痛楚,她果断答应了十步。仙界事情很多,雷霆披折子的时间也长,雪女记得雷霆好像没这么勤快的。 “内什么,你饿不饿?”雪女趁着他歇气喝茶的空挡速速交代。 他挑眉,放下茶杯,状似好奇的看着她:“饿?你我又非**凡胎,哪来的饥饿?” 雪女无趣的撇撇嘴:“是是是,你们牛!”说完了又低声嘀咕,“就算不饿也可以吃东西的吧,不然做神仙也太没意思了,连没美食都不能享受。” 他听得清楚,怔了怔后眼里浮现一丝笑意:“雪女,你跟以前不大一样了。” 废话,时代在发战呐!土包子,几千年了,怎么可能一成不变。 雪女当然没这么说,腹诽一阵后淡淡道:“哦?怎么不一样了。”她知道他希望她这么问,虽然事实上她完全不好奇。 他就像位解说家,兴致勃勃,两眼发光看着她:“你以前没有很喜欢吃,跟我说话的时候也不是这么有趣,你好像变了一个人。唔,有点像许小六。”他似乎是很不愿说出这个名字。 也难怪,许小六以前可没少唾弃他。 不过,貌似从许一一开始就没哪一个不唾弃他,不对,是从雪女一开始。 她笑笑:“说的什么话,我本来也是许小六啊!”其实她想说她本来是冥王大人的王后。 他不再说话,发了一会儿呆之后若无其事的继续批折子,只是速度明显快了不少。雪女想着他大概是有些生气了,暗暗窃喜后还是觉得无聊。他不比桃花,桃花对她是真的百依百顺,无论什么时候她说饿了他都会满足她,可以说,他们两人毫无可比性。 想了前世前世前前世,雪女越想越觉得荒唐,准确说,是许小六越想越觉得荒唐。可能是因为许小六是最后一世,而且并没有投入化魂炉死掉,深意识里总觉得自己就是许小六。而之前的雪女还有模糊的五世,都不过是场梦,许小六将梦境带到现实里,所以才觉得荒唐。 这想法很奇妙,许小六当然不敢说的。但,作为雪女,她还有一桩很重要的事情没有完成。亡春晖失忆了,那件事情就只能自己完成了。(..info好看的小说)也许完成之后就没有了雪女,也没有了许小六。所以这事,一直拖着。 后来雷霆还是带她去吃了好吃的。 雷霆说:“只要是你想要的,我都会满足你。” 许小六狐疑的看着他:“不信” “你可以试着提出任何要求,当然,不能太过分。”雷霆自我感觉良好的说。 “比如什么是过分的?” “......比如你要离开我。” 许小六想了想,说:“哦,那我没什么要求了。” “......” 至于好吃的,许小六之后再也没有提过,就算她实在嘴馋的不行了,也只是去蟠桃园里摘两只桃子止止。这对吃货来说显然很残忍,但她是一个有原则的吃货,她不愿跟自己讨厌的人提出这种亲昵的要求。嗯,没错,许小六已经正式讨厌了雷霆。 并且很快将这种讨厌付诸实践。 某天一大早,许小六破天荒没有赖床,昏睡诀也默的极短,醒来后发现天边的云霞还是灰色。蹑手蹑脚绕过某人的床榻――雷霆这变态,一个房间里放两张床,许小六一度认为是仙界太穷困了没有多的房间了才会这样,这是她给他找的唯一个让他不至于太变态的借口,要知道,和一个变态同处一个屋檐下,不能够再悲哀了。走到门口的时候,某人醒了:“去哪?” 许小六觉得,他很有可能压根没睡,说必定半夜三更还觊觎她的美色,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她,这种想法让许小六浑身一个激灵,心里凉凉的。极有可能是这样,不然根本不可能醒的这么及时。 她开了门,一只脚踏到外面,回头看着半支身在床上的他,好一个妩媚的姿势,大清早,这绝对是红果果的诱惑,奈何许小六对这种无感,言语间毫无激动只有谄媚:“你再睡睡,我随便逛逛。” “去哪逛,本君可以陪你一起。”说罢他便开始整理凌乱的衣裳。 许小六不明白一个根本没睡觉的人衣裳怎会这般凌乱,绞尽脑汁后得到的最佳答案让她觉得此男不仅是变态,更是暴露狂加龌龊渣渣......(至于最佳答案是什么,自由脑补吧、、、) “我想一个人去。”许小六收敛笑意,另一只脚也踏出门外。 雷霆整理衣裳的手一顿,眯着眸子警告:“你别忘了我们的约定。” 这话本该是句浪漫的话,可因为约定的内容和实现的背景以及说话的人,这句话也变成了丑陋的样子。他每次都这么警告她,料定她会遵守承诺一样。但这只会让自我感觉是许小六与雪女无几毛钱关系的许小六愈发讨厌他,眸光骤冷:“别总说什么约定约定,雪山一族是怎么死的,我还没有好好问过仙界。” 雷霆如遭雷击,呆呆坐在床沿边,不敢相信的看着她,手上理衣裳的动作也停了下来。 这是雷霆最不愿想起的事,虽然与他无甚关系,但主谋是自己的父王,整个仙界也逃脱不了干系。他一直以为当事人都不在了,这件事也不会再被提起,雪女更不可能知道。可如今,雪女的口吻分明就不止是知道,而且还了解的极为清楚。说白了,仙界一直欠她一个交代。之前的那些约定,相比于灭族之灾,也确实算不得什么大事。 可雷霆还是不甘心。辛辛苦苦经营了几千年,不过是希望她陪着自己。 “那,你去玩吧,早些回来。”雷霆低垂着头,有些颓唐。 许小六痛快的冷笑,这根软肋之所以一直不敢拿出来,是因为这也是她的软肋。她痛恨仙界,也痛恨那些她没有参与的灭族之痛。好在现在有了许小六,这根软肋于许小六而言,更像是武器,在合适的时间刺准讨厌的人,然后能收获讨厌之人灰败的表情。这无疑是件大快人心的事。 许小六一溜烟跑出去后,却并不知该去哪。她最想去的地方还是冥界,仙界再怎么华丽梦幻,也不抵那个有他的家。可他失忆了,居然忘了她,还差点娶了别人!许小六对未来充满惶恐,时时刻刻担心着再次收到冥界的请柬――冥界之后收到冥王大人娶妻的请柬,那不仅是可笑的事,更是可悲的事。许小六开始埋怨了,为什么自己要是什么什么六分之一转世?!偶遇了桃花也就算了,嫁给了鬼府老大也就算了,这些倒霉的都算了,可为什么在最后倒霉变成不倒霉时却突然被告知她只是个小小替身,幸福的权利被剥夺不说,连身体灵魂都得不到自由! 莫老,如果你还在多好。 仙界很无聊的,如果你在,一定会想办法帮我出去,一点会变出好玩的东西,一定会有很多很多好吃好喝的。最关键的是,你一定可以让他记起来。 许小六一边伤感着过去一边往凌霄殿外走,走着走着,便走到了仙界入口处。难道的戒备森严。许小六瞅着一群银色盔甲面无表情的侍卫,突然开始想念阎罗殿里的鬼士,他们虽都是死过的人,可也不至于这样呆板。那些打打闹闹的日子,还是挺快活的。还有许小黑许小白,虽然这个冥界之后做的不怎么样,可至少在冥界他们还是对她不赖。 哪像这里―― “侍卫大哥,有话好好说嘛,我就出去一小下,一小下就就回来。”许小六嘻嘻笑着望着架在脖颈不远处的大刀,寒光凛冽,早晨的霞光也衬不出它一丝温暖。 侍卫大哥依旧面无表情:“王后娘娘,请出示君上的令牌。” “嘿嘿,你也知道我是王后嘛,干嘛还要他的令牌,我这张脸不就是令牌嘛!”雪女退了退,小心翼翼看着大刀。 “王后娘娘,请出示君上的令牌。”......依旧面无表情。 “......” 果然,多无趣的王,就有多无趣的手下。 许小六蓦的放声大哭,蹲在浮云朵朵的地上浑身哆嗦起来。 第二十五章 亲爱的,我来与你道个别 接下来的一路上都很顺畅,甚至到了冥界也没人上前阻拦或者询问身份,一切就像事先约定好了一样。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79- 看来雷霆确确实实是有几分真心的,许小六一边想着一边往熟悉的大‘门’走去。毕竟是仙界的老大,行动起来比她方便许多。其实她早知道他跟了一路,虽然对这种略显愚蠢的行为表示不太理解――她是来会他的情敌的,他理应装作不知情并且躲得远远的才对。 许小六不知道的是,路边‘侍’卫不加阻拦的原因除了身后权利非凡的天帝,更大一部分是因为大家都觉得这个熟‘门’熟路白衣飘飘的‘女’子与先前王后有七八分相似。按理说雪‘女’不知道要比许小六好看多少倍,可向来反应迟钝的鬼士们偏偏这一次就是觉得哪里有些像。许小六也确实没把自己当外人,路过的时候甚至还嘻嘻哈哈极为友好的招了招手,也不管对方理不理,就这样一路闷闷笑着走了进去。 审厅,亡‘春’晖正审理一桩小案子。 冥界相比于之前已经安分了许多,三界的人似是都开始安守本分。只不过因了上次婚礼的失误,这才又隐现出一些‘乱’子。不用想也知道,是老山神没咽下年轻时与冥界老头争执未果的那口恶气,如今是变着法子要来找老头的儿子算账。说来这又是一笔前辈们的旧帐了。老山神什么都喜欢争,尤其是跟冥界――单凡自己死了几个族人,他都要来冥界闹腾一番,虽然最后都是失败告终。来的次数频繁了,自然也就见着后来美若天仙的雷鳐了,一见钟情的戏码给他狠狠感受了一番,也不管人家雷鳐公主是不是喜欢自己的,就是一心害上了单相思。所有的单相思通常都是没什么结果的,老山神也不例外,气恼之下将公主行踪告诉了天帝,然后就各种挑拨离间等等。 唔,要说老山神喜欢雷鳐公主,那怎么又和谁冒出了个‘女’儿?当然不可能是和雷鳐了,她可是两位帝王的宝贝。无非是在一次仙宴上喝的酩酊大醉,出‘门’后随便逮了个仙‘女’宫娥之类的‘女’子,二话不说只念着“公主!公主!”,活生生把那‘女’子就地正法了。说来这宫娥也不是普通的宫娥,竟是天帝的义姐,因思慕天帝已久才来做了宫娥。于是天帝怒了,恰逢当时雷鳐又‘私’自去了冥界且发誓永远不再回来,恼极的天帝只好将气一股脑儿的全撒在老山神身上,当下贬了他的仙位,千年内不得上天朝贡更不会有俸禄,地位低下连土地都不如。[..info超多好看小说]后来那宫娥生下一‘女’,也即衿然仙子后便自行死去,两人甚至都不曾了解对方到底是谁,只是皆种下怨念。 老山神当然不曾想过要责怪仙界,仙界于他而言一直是神圣不可冒犯的存在。冥界就相反了,老山神从未停止对冥界的憎恨。久而久之,他甚至都忘记了是为什么,甚至是已经无心追究为什么。 路过审厅的时候许小六停下来,守‘门’的‘侍’卫都眼生的很,穿着黑盔甲,整张脸只‘露’出眼睛部分两条黑黑的细线,许小六抖着胆子冲他们招招手,不自然的笑道:“我进去瞧瞧,保证不说话。” 许小六猫着腰走上前,两只粗壮的黑胳膊就拦下了她。 “” 相看两无言。 许小六觉得在身后的天帝面前很是丢面,迈出去的脚步也迟迟不愿收回。伸长脖子朝紧闭的大‘门’看了又看,这才幽幽顿住,抖着胆子伸出渗汗的两只‘玉’手淡定的拍拍两位黑甲兄的巨肩:“辛苦了,那我就在这儿等他好了。” 讪讪说完后便朝审厅大声咳嗽了数声。 说来也怪,一向注意力集中的冥王大人,今天竟也极难得的开了小差,总赶着快点结束案子,总觉着有人在等自己。当然,肯定不是自己那落跑的新娘了。 许小白一向最会看脸‘色’,见冥王眉间焦灼,便快步上前,倾身道:“老大,这案子也差不多了,你先去处理别的要紧事吧。” 亡‘春’晖眼都不眨一下就起身了,投以许小白赞许的目光后飞身来到审厅大‘门’。那种莫名的心绪也跟着越来越浓烈,就像是许久不曾有知觉的心跳突然如擂鼓一般震痛全身。是心痛,也是心动;是难过,也是欢喜。 ‘门’的那边就是一切情感起伏的源泉。 亡‘春’晖对着油光闪闪的黑‘色’铜‘门’静立良久。 ‘门’外,许小六觉得实在徘徊的没了意思,转身又恰看到天帝迎面走来,许小六白皙的小脸上又白了好几分,也不准备道歉认错,毕竟都是21世纪的人了,夫妻之间又何须计较,“那个,你先在这‘门’口等等,我有事待会儿再过来。” 许小六一溜烟就没了影,雷霆还真是一句话都未说出口就哽在原地,怔怔看着大‘门’,银拳微握。 所以满怀希望和悸动的冥王大人,开‘门’后见到的便是这样‘玉’树临风的一个白衣男子了。 “冥王大人好忙碌,审厅案子尚未完成,这就要急匆匆去哪里?”雷霆摇着手上的羽扇,面上笑的分外牵强。 亡‘春’晖也不知怎么才出‘门’就见着个自己最不待见的人,顿时觉得方才的心动之感应是一种本能的抵触之情。心里微微松了口气,眼风四下一扫也确实没看到别的什么可疑人物,这才面‘色’从容道:“审厅里那桩本就不是什么大案子,手下随便一个人便可处理得当。倒是雷霆神君大驾光临,我冥界万不能招待不周。” 雷霆见惯了亡‘春’晖对自己恶言相向,猛然听他说出这么些虚假乖顺的话来,竟一时有些难以下咽,更不知如何应对的好,只能兀自摇扇,等着雪‘女’走远再跟着一起离开。 额,这显然是不可行的。 雪‘女’此行本就是为了亡‘春’晖,无论他还记不记得自己,她都要最后一次再见见。两千年里,一直是自己不记得亡‘春’晖,而亡‘春’晖一直在重复着喜欢她。虽然明知亡‘春’晖喜欢的是许一一的灵魂,又或是许小六那个人,但总归都是自己,雪‘女’相比两千年前更加放不下这段‘交’错的恋情。 这一次,雪‘女’要一**一的姿态出现,以**一的姿态告别。 所有前尘往事,都从她这里终结。 卧室后的小院子又添了新‘花’,只是不似往日的素雅,更多的是与冥界想蚁的魅‘惑’,娇‘艳’。‘花’团锦簇的繁盛之态,让小院子更显的小了,有种拥挤的压迫感。 雪‘女’鼻子发酸,那顶装了雪水样了雪莲的冰魄水晶缸从树荫下转移到墙角,盆口处融化的清水溢在缸面上,所到之处有绵绵流淌的黛绿印迹。 不用想,那些雪莲一定早就不在了。 亡‘春’晖真的忘掉自己了吗?雪‘女’不信。一个人忘了另一个人,怎么可能还如此淡定的保留着那些与另一个人有关而与自己无关的东西,甚至都不曾有过疑问。 哦,也或许是有人一一解释了这些不同。 毕竟那段时间,陪在亡‘春’晖身边的都不是她。 “雪‘女’?” 那一声,如千年前传来,穿越时光和羁绊,只为攫人心的蛊‘惑’。 雪‘女’觉得有些陌生,听惯了这个声音唤许小六,却差点忘了这个声音也唤过自己。两千年前,她和这个声音的主人相爱过。 “你不要走过来哦,就站在那里听我讲几句话。” 雪‘女’正对着的是幽蓝‘色’的冥界‘花’后,在任何时候都会闪着淡淡光晕的一种栀子,还伴随无法描述和想象的香气。说起来冥界最多的‘花’当数曼珠沙华,可有时候最嚣张霸气的往往不一定是最好的。 不过显然,太过温吞矫‘揉’也是不行的。雪‘女’拿捏了许久才保持现在的异常淡定。 听身后安静下来,但依然充斥着熟悉的气息,雪‘女’的心跳也终于稳了稳:“你,真的不记得我了?” 问出这句话其实是需要很大勇气的。因为无论是记起了她还是彻底忘记了她,都不是好的答案。 记起雪‘女’意味着记起那段复杂痛心疾首的过往,彻底忘记意味着所有爱恋都是梦一场。 大概亡‘春’晖也是这么觉得,蹙着眉看了背影许久许久,久到心里的空‘荡’终于莫名填满,才斟酌着开了口:“不确定。我好像记得,又好像记得不清楚。你此番来可是要告诉我什么?” 好像记得,只是记得不清楚。 应该是这样吧。雪‘女’无声的笑了,两行泪光闪过冰凉的面颊。这一刻,她是真的很开心啊。两千年来,都差点忘了这么美好的情绪。 我此番来,是想告诉你,我爱你,一直一直爱你。 不管是哪一个自己,都是深爱你的自己。 雪‘女’的腹稿打得感天动地,眼前模糊一片。可那只是她留给自己一个人的悄悄话,她悄悄的说了很多年,悄悄的不敢告诉她爱的人。哪怕那个人就在身后,就在咫尺而已。 “我没什么事,就是最后再看看你。”眼泪消失之际,雪‘女’终于一脸灿烂的回了头,看着眼前‘挺’拔非凡的身姿,心里顿生一股暖意。眼前站着的这个神秘冷漠,其实温柔孩子气的黑衣男子,他是她爱的人。再也没有比这更骄傲,更美丽的事了。 亡‘春’晖触不到她的眼底,他看着雪‘女’笑得如同最美的栀子,可却不知道这么美的栀子是为什么而盛开。突兀?好像又有些理所当然。 总之一切都是好像的时候,谁都不敢妄下断言,哪怕是什么都无所畏惧的神。 然后,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许小六说,亲爱的,我来与你道个别,无关乎雪‘女’,无关乎许一一,甚至无关乎冥界或仙界,只是许小六对她亲爱的桃‘花’大人道得别。 没有人知道,其实亡‘春’晖心里一直有一个人,即便是失忆了,也记得很清楚,刻骨铭心的一个人。 只是他找遍了三界,翻遍了生死簿,也没有看见那个人的影子,和那个人的名字。 雪‘女’和那个人有一丝无法言喻的相似,可亡‘春’晖确信,雪‘女’不是她,不是他的许小六。 ...q 第一章 为他而战 不见还好,见了就思念个没完没了。.info.访问:.。 从冥界出来后,许小六是真的无法释怀了。尤其是临走前亡‘春’晖说的那句话―― 不知雪‘女’是否认得一名‘女’子,她叫许小六,是我的妻子。 我去!我特么就是你的妻子啊!亲爱的你睁眼瞎了吗! 许小六心里充满呐喊,可雪‘女’沉睡千年换来养成的隐忍‘性’格牵扯着她,不能说。大仇未报,说了又如何?仙界犹如豺狼虎豹,从前伤害过他,现在拆散了他和她。 许小六是雪‘女’最后六分之一灵魂,且是唯一没有被化魂炉烧灼的,骨子里延续着二十一世纪一贯有仇必报,恶人都得死的愤青思想。 所以,她要仙界,她要雷霆,血债血偿。 加注在他身上的痛苦,她要始作俑者一一还回来。 哪怕是让她粉身碎骨,拼尽最后一丝力气。 许小六沿着暗河逆流往上,这条路曾是一个死士带她走过的,那个人也为她而死。还有莫老,仙界最最可爱的老人家。细数下来,这世间竟是有如此多的人付出惨痛代价,只为她能好好活着。 许小六只觉得全身气血充盈,仿佛一股蓄积已久的力量终于要爆发,和着满腔怒气,最后化作一声――嗝――好煞风景…… 许是之前偷吃了冥界的藏品,加上愤怒引起的血气不畅,现在有些消化不良了。 许小六‘摸’‘摸’圆鼓鼓的肚子,心道冥界就是比仙界好上千万倍,起码冥界有她爱的人,还有她爱的食物,而仙界什么鬼都没有,就全凭子虚乌有的仙气。可怜她这些天百无聊赖,这才不小心吃撑了。 出了冥界便是一眼望不尽边际的苦海,腥涩的海风吹过耳边,竟像是人的哭声。 许小六‘摸’着肚子坐在岸边,凝望着深不见底的海水出神。 她不是雪‘女’,从今天开始,她只做许小六。 出神良久,许小六就得出了这么一个惊天地泣鬼神的结论。 明明是想要来告别的,最后还是落荒而逃,甚至他问到许小六的时候,用了“妻子”二字时,她不争气的哭了。..info 亡‘春’晖略显慌张,却又不知是哪里不对。 许小六便只狠狠咬着‘唇’,支吾不清道:我若是见到她,一定让她来找你。 说完就狼狈之极的跑了出来。 一路失魂落魄,却是终于说不出告别的意思。 许小六本来就是自‘私’的吧,放不下就是放不下,更何况她又不像雷霆那个臭不要脸的,她和亡‘春’晖是真正两情相悦,是合法夫妻。而雷霆所谓的放不下,其实就是二十一世纪可耻的第三者。 如此相通之后,许小六对雷霆的怨念就更深了。 以致雷霆的脸放大在眼前时,许小六毫不犹豫的就给了一拳。 可谓实实在在疼了一疼。 雷霆本就找她半晌,这会儿好不容易找打又是挨揍,脸上就有些难看:“你疯够了没有。” 许小六听这话里的火气,愣了愣,反应过来后便马上站起来,炸‘毛’嚷道:“这话该是我问你才对!雷霆,你堂堂一个天帝,能不能有点点廉耻,你到底疯够了没有,我是别人的妻子,你霸着我算怎么回事!” 雷霆面如菜‘色’,静静盯着她,不语。 许小六火更大:“瞪着我干嘛,说不出话就只能干瞪着是吧。别以为我怕你,大不了就是一死。” 雷霆这才松动,浓眉紧锁,柔声道:“不要这样,阿雪,我不会让你死。” “停!”许小六现在听到“雪”这个字,简直全身难受,“您消停会儿吧,一天一个称呼的我真心受不了,姑‘奶’‘奶’许小六,不是你的什么雪雪雪。还有,我若真是想死,你以为你会拦得住我?” 许小六甩甩额前‘乱’发,一口气说下来很有些喘。 雷霆不温不火,面‘色’柔和的可怕。 他将手中执扇放回腰间,毫不忌讳地伸出一只手来,神情自若地给眼前气喘吁吁的‘女’子抚平耳边散发。 那‘唇’边若有似无的淡淡笑意,彰显俩活生生的大字――欠揍。 许小六真是无语了。 一个人在任何时候都能伪装出这样可怕又无耻的淡定,试问这人不是变态是什么?答曰,神经病。 不过,通过此事,许小六也更加明白了一个事实。就是她其实不是百分百‘花’痴,至少眼前这个天帝其实也算长得不赖,而且爱她爱得死去活来,可她发誓她从来就没有一丝丝动心痕迹。 话又说回来,既然讨厌他了,必定就哪哪都是‘毛’病,而且是一天看着比一天丑陋。 无奈这人一向自我感觉甚好,完全没有对方可能很讨厌他的自觉。 为什么这么说呢?因为雷霆接下的口头禅往往是这样―― “阿雪,你又说胡话。你忘了我们约定的么?你求我帮你,我帮你之后你就和我在一起。我现在,不过是履行当初的承诺。” 好一副云淡风轻,有理有据,温柔绅士,果然道貌岸然伪君子的嘴脸。 许小六狠狠别开脸,迎着‘阴’凉海风,微微抬手―― 手起刀落般,刹那间,一头如瀑墨发利落斩断。 三千烦恼丝,随风飞扬,几乎是瞬间就消失在无涯苦海上空。 “你!”雷霆再顾不得压抑,停在半空的大手紧紧握成拳,咬牙切齿的模样竟是如厉鬼一般。 好极了。 许小六轻笑出声,大学初时她就留的短发,却没想到在这变态面前似乎是件极其可怕的事。 “这是我的头发,姑‘奶’‘奶’想怎么样就怎么样。你不说你喜欢我吗?其实不然,你只是喜欢你认为的我。就算我是雪‘女’,我也可以负责任的告诉你,我讨厌你,从小时候起便讨厌你,我又不是你的老妈子,我是被仙界灭掉的雪山族里幸存的后人,我雪山族其实甩你仙界几百条街,你其实该唤我一声神‘女’,而不是在毁掉我之后还妄想能得到我。” 头发短了之后,好像底气也足了。 不管怎么说,亲眼看见雷霆的吃瘪相,简直爽翻。 只是许小六完全忽略了一件事,那就是一时口舌之快极易招来杀身之祸,且眼前这个男人,内心又变态到一种境界。 于是剪完头发并感慨‘激’昂之后,许小六被打晕了过去。 没错,身为男人的天帝居然动手打‘女’人。 可他是变态,这么做似乎是一点也不奇怪。 许小六还没来得及缓口气,眼前就是一黑。 所以说,跟人斗嘴的时候一定要有实力,许小六吃过许多次亏,却总是学不会。 再度醒来的时候,周围空‘荡’‘荡’,什么都没有,只除了一扇透着微光的钛合金玻璃窗。 许小六头昏脑胀仍不忘骂骂咧咧,摇摇晃晃站起身来,踉踉跄跄走到窗边,本想喵喵窗外景象,无奈个子太矮,踮脚也不够,试着动用法术时,竟发现用不上劲来。 真是该死,‘激’怒了变态,然后被软禁了! 许小六急得直跺脚之际,蓦地一个‘激’灵――计上心头。 ** “君上,属下找了一圈,确未发现娘娘踪迹。” “啪――” 手中执扇粉碎。 这已经是近三天来碎的第三把折扇了。 雷霆是固执的人,身上总要带一把扇子,不是天气有多热,也不是扇子可以作为武器有多么厉害,只是因了某人曾经说过的一句话。 雪‘女’觉得我这把扇子如何? 雷霆哥哥的扇子自然是好的,越发英俊潇洒了。 呵,仿佛只要手中握着执扇,时光便还是原来的时光。 “继续找,找不到,提头来见。” 雷霆冷声吩咐,手中折扇碾成粉末,纷纷扬扬洒了一地。 那日后,雪‘女’突然不见了。 他眼睁睁看着她晕倒,然后……然后发生了什么他似乎是一点都不记得。 只知道浑浑噩噩回到仙界后,突然找不到她。 更可怕的是他只觉得心头麻木得厉害,仿佛不找她也好,她不见了便不见了,离开就离开吧,这样也省得终日不得欢乐,互相看了难受。 可他还是放不下,他发了疯地找她,命令三千万天兵同时出动,上天入地一定要找到。 却是唯独不去冥界。任何人,不得入冥界寻天后娘娘。 雷霆麻木着一颗心,漫无目的找一个人,却故意遗漏最最可疑的地方。 自欺欺人,也不过如此。 只苦了关在奇怪屋子里的许小六。 她所谓的计上心头其实就是――自残。呜呜,多么愚蠢的办法,她着实是高估了雷霆对她的重视,因为没有利器,她已经活生生在手臂上咬了足足十个血印。 可外头一丢丢动静都木有! 难道说非得自己死翘翘了,那雷霆才进屋来收尸吗。 之前也不是没有被禁足过,但这个地方确实是头一次来,墙壁坚硬如铁又不是铁,窗户像是钛合金又不是钛合金,质材十分的诡异,整体瞧起来活脱脱就是一密室。 雷霆果然很变态,之前把雪‘女’关在棺材里,现在又搞了个这么恐怖的地儿。 “啊!救命啊!啊!” 许小六扯破喉咙喊了两嗓子,竟连回音都没有。 太恐怖了……… 默默蹲下来,酸涩和难过一齐包裹着她。 “桃‘花’,你不是说你会保护我嘛,你不是在找我嘛,为什么你认不出我来。” 许小六紧紧环抱着自己,在无边际的空‘洞’里,蜷缩成一团。 此时此刻,她脑海里最想的人,无疑是他了。 那个总是在最危险时候凌空而降的男人,那个毫无保留宠着她的男人,那个会满足她所有愿望的男人,那个失忆之后还对她恋恋不忘的男人,那个男人是她的夫君。 是全世界最爱她的人,也是许小六最爱的人。 “对不起,我想要报仇的,所以我没有跟你相认,你那么痛苦,都是因为我,所以我一定要报完仇再去找你赔罪。” “可是,我好像从来做不成一件事。” “桃‘花’,我错了,我好想你,好想好想你。” …… 一句又一句呓语,是最深情的告白,也是最尖锐的利剑。 雷霆突然觉得心痛难耐,上一刻的麻木仿佛只是手术过程中一管强效麻醉剂,而再有效的麻醉剂都会有失效的时候。 他听到‘女’子的啜泣声,听到‘女’子深情唤着一个人。 像是一曲魔音,绞得他肝肠寸断。 ...q 第二章 爱如狂痴 如果说之前那场仙冥大战,双方平手,那么这一次,似乎就是注定要掀起轩然大‘波’。(..info好看的小说。wщw.更新好快。 上次有好些和事老,用感人肺腑的牺牲暂时压制了冥王的怒气,也让仙界在躲过一劫的同时重新安分。可千年来,曾经存在的恩怨,其实从未化解。 就像冥王体内的元力,封印再久也终有爆发的一天。 既是三界最为忌惮之人,也必定有着三界所无法预估的行事风格。 亡‘春’晖的行事风格就是没有风格。 人若犯我,我必铲除。 若非要说风格,那这边是他唯一的信条了。 小黑小白身为两大护法,时时刻刻守着痛苦不能自拔的冥王大人,心里焦灼也心疼。他是他们的王,是无所不能的神。 可却有着比寻常人更加惨痛的过往,有着一段求了几千年也无法顺利得到的爱情。 前些日子本是好了的,仙冥大战时伤了心魄,冥王丢失了一段本该刻骨铭心的记忆。其实小黑小白很清楚,他一直在不同时候丢失不同的记忆。 而所有记忆几乎都有关于某个‘女’人。 恍惚一阵,再冷漠一阵,依然会是那个云淡风轻邪魅张狂的冥王。 可这一次不同,他忘记了许小六,却摆脱不掉百般痛苦。 “六六,你在哪儿……” 在暗沉漆黑的寝殿,陷入昏‘迷’的亡‘春’晖唤出了她的名字。 小黑小白俱是一惊。难道说,他、他记起她了,他没有忘记? 小白撅嘴瞅着身边与黑暗融为一体的小黑,十分内疚。 若不是他俩‘私’做主张,也许一开始许小六就不会涉入这所有的事情中来。 可许小六并非一介凡人,她不是普通的许小六,她是雪山族的后人雪‘女’,是曾经伤害过冥王的人。 怎么做都是不对的,该发生的都会发生。 身为属下的他们,为今能做的就只有保守另一个秘密。 雪‘女’失踪了。 不管许小六是不是真的和雪‘女’合二为一,这件事都不能让他们的王知道。 仙界已经出动了所有人手,总会找到的。 ** “此事事关重大,王请三思!” 阎罗殿内,一零八死士,连同黑白两大护法,齐齐跪在殿前。 低沉压抑的鬼声,尖锐刺耳。 冥王眯着复杂的双眸,面‘色’森然。 “本王要如何做,何时轮到你们说教。” 血红锦袍曳地,黑‘色’邪魅的曼珠沙华绣满袖间,衬得这个叱咤三界的男人越发妖冶鬼魅,颀长之躯站在九层高台上,仿佛睥睨天下的王,让人只是看一眼便要被那骇人的气场所慑服。 但亡‘春’晖此刻的心境确实别样,他的目光转移至肩侧时,稍稍柔和。[..info超多好看小说] 肩侧处有一抹不易察觉的小字,正是绣这件衣服的人绣上去的,歪歪扭扭一团,仔细辨别方能看出,绣得是“桃‘花’六”。 这是亡‘春’晖压箱底的衣服,也是许小六在经历过无数次惨不忍睹的失败后唯一成功的一件。 “今此是我与雷霆的个人恩怨,尔等坐守冥界,若有谁不听本王之命,”他略一停顿,悠悠瞟了眼殿外漂浮的乌云,一手执起座椅边的金刚把柄,“犹如此物。” 金刚柄没入殿外上空漂浮的结界,瞬时化作一团火星,迸裂之后溅满周遭污浊冰冷的空气,殿内竟也出现了数秒闪光―― 此举无疑是说,若是一定要出去,便先在冥界挫骨扬灰。 小白抖着嗓子,压抑着心里的难受,头也不抬,涩然问道:“三界总还会有死亡,我和小黑出去索魂也不行么?” “生死簿上我已将今日终寿者延期,你们就只管好好享受假期,等我带她回来。” 说完,冥王便瞬时消失在大殿,独留一群沉默不语的死士闷闷跪在原地。 也许是命定,也许是他与她真的心灵相通。 亡‘春’晖在沉睡一晚之后,醒来就如同中了魔障。 他做了一个甜蜜的噩梦,梦里有他的许小六,一声一声喊着他的名字。 她有危险,他要救她。 至于三界之中,谁有胆子伤害他的妻,恐是除了雷霆再无他人敢找死。 ** 苦海遥遥,世人皆说这是天堂和地狱的距离。 人界今日不同以往,似乎向往天堂的人越来越少,当然更别说地狱了,人都在期待永生,哪怕天命降临,他们也要逆天而行。 甚至于雷霆也怪不得这群愚昧的物种,他们在日复一日的进化里渐渐扭曲了灵魂,就算是真的获得永生,也只能活在贪婪和狂妄里。 所以仙界几乎是放弃了人界,但凡有人生老病死,仙人们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放任自流。唯独冥界还一步一步履行着死神的职责。 当然,履行职责的同时,冥界在与时俱进。 这大概也是为什么雷霆不能接受许小六,亡‘春’晖却愿意毫无保留去爱的原因。 适者生存――人类的法则,还别说,很多时候,在别处也是适用的。 比如在爱情上,雷霆不能适应雪‘女’的改变,他也就注定要输了。呃,其实这也不是重点,就算雷霆完全接受也还是改变不了任何现状。 无论是过去的雪‘女’还是现在的许小六,哪一个都未曾喜欢过他。 也许是知道了这悲剧,又或许是想改变这悲剧,像当初他老子那样,强行扭转天命,现在的雷霆已经是视死如归的态度。 很久以前他便想过,若是最后他真的得不到雪‘女’,那便毁了她,然后再自毁。 所以当她深情垂泪说着那些无关于他的情话时,他就已经做好了决定。 他在等亡‘春’晖,那个一出生便注定要彼此仇恨的人。 许小六从雷霆的心魔回到现实来时,正对上的就是雷霆坐在台阶上咬牙切齿,讨债不成反被追债的便秘表情。 她是好半天才缓过来,明明自己刚刚还在思念自家老公来着,突然密室消失,她还以为是某人来救她了,没想到还是这破庙里。 “能不能麻烦告诉我,你刚刚把我关哪了?”许小六转过头瞧了眼殿‘门’,不出所料,紧闭状态。 神不知鬼不觉溜走是没戏的,虽然她十分不想跟眼前人聊天,但看在他的表情略惊悚,还是扯些话题缓和下气氛比较好,免得他一个不留神她当什么桌子椅子一掌击碎就不好了。 她是见过雷霆发起火来‘乱’砸东西的模样的,那简直就是‘精’神病院放出来的重症患者。 半晌,雷霆才将低垂的目光缓缓上移。 他方才只想着如何除掉她比较不痛,却是突然听到她的声音。 雷霆有些怔愣,他以为她逃走了,竟自己出现在他眼前了么。 雷霆不敢相信,紧紧盯着六级阶梯下的雪‘女’,然后静静起身,步子慢得像是小心翼翼般,一步一步走到她面前,直到感知到她的呼吸,她微凉的温度,才终于轻轻吁了一口气―― 所有的动作都是慢镜头,仿佛只要一个不小心,眼前的人就会消失了。 许小六呆呆瞅着他的一举一动,哽得半天说不出话,生生咽了口唾沫后,才稍稍缓解了内心撕扯的恐惧。 无疑,雷霆疯了。 她真不知道,原来仙人也是会疯的。 说实话,她突然有点可怜他了。身为三界中名义上的大佬,一生只爱一个人,却是从未得到过那人的一丝丝回应。 这多么像偶像剧里悲情的男二号。可惜许小六有种病,叫做非男主不爱。 所以即使是深情到疯狂的男二,她也只能说声对不起。 更何况,她不觉得自己是雪‘女’,而雷霆爱的却是雪‘女’,一切的一切,都该与她没什么关系。她只觉得他可怜,却什么也帮不上。 不过,许小六倒是不介意用语言感化他:“雷霆,其实你人很好。”许小六别开眼,心里有些虚。当人面儿说鬼话,这种事她并不常做。 雷霆依然是紧紧盯着她,一眨不眨的眸子里渐渐不再清亮,淡淡血‘色’蔓延开来。 “可是在我们人间有句话,叫**情是不能勉强的,勉强来的就不是爱情了。真的爱一个人就是给她想要的幸福,而不是拥有她。有时候没有爱情反而轻松,你可以继续当你无忧无虑的君上,坐拥三界,无人牵绊,自由自在。与此同时,你也给了你爱却不爱你的人一个解脱。于情于理,都是一桩美事,用你们仙界的话说,全算是积德了。” 许小六本来只想说一句,但脑海里有关爱情的台词实在太多,一不留神就总结了好几句。 这样也好,许小六庆幸自己看了那么多电视剧和言情小说,说起道理来简直是信手拈来仿佛一个情圣。但凡是有一点点心的人,都会感‘激’涕零吧。 何况还是这么爱着一个人的悲情男二。 不过很快,许小六就知道自己脑‘洞’过大,想太多了。 雷霆非但没有恍然大悟的意思,反而是双目赤红,一只手上长出了金‘色’爪牙,周身都泛起热腾腾灼人的火光。 宛如一条变异的恶龙。 许小六察觉到不对劲时,整个人已经傻了―― 她不过是讲了些道理,怎么就‘激’怒他了么,果然故事里都是骗人的。 在雷霆锋利的爪牙以闪电般的速度直刺向她的喉咙时,她终于找回迟钝的反‘射’弧―― “桃‘花’救――” 命字未说出口,眼前便是一黑。 不过没有刺痛啊? “这副德‘性’,却是与你父君相像的很。” 许小六凝神屏气,那熟悉的声音回‘荡’在大殿,不绝于耳。直到熟悉的气息行至身侧,许小六才终于捏着颤抖小胆,猛然睁开眼。 而那人已经挨着她,猿臂一伸,搂个满怀。 啊,这霸道的拥抱!啊,这鬼魅的气息!啊,这妖孽的男人! 许小六咧着嘴憨笑不止,热泪盈眶,两只手跟章鱼脚似得紧紧缠着眼前身着大红喜袍的男人。 今天真是太醉,若不是他的怀抱太过用力以致有了微微痛感,她都要觉得这一切是不是都是梦。因为只有梦才这么‘波’澜起伏,柳暗‘花’明一村又一村,只有梦才能肆无忌惮抱着这个人。 亡‘春’晖很满意她的主动,熟悉的感觉是如此美妙,可他又怨着她,离开了这么久竟是毫无解释。亡‘春’晖垂眸,面无表情瞥了她一眼,却正见了她的眼泪,不知不觉竟浸染了他‘胸’前一大片。 于是便心软下来,完全是不自觉地就伸出另一只手,细细摩挲她的脸,抚过她冰凉的泪。 许小六抓住他送来的手,抬脸便将鼻子凑过去,擦了擦后才满意地放开,然后得意地扬眉,抬头瞧着他。他好像瘦了,肯定是太想她了。但还是这么的帅啊! 许小六一脸羞赧,立马低下头去,将热乎乎红通通的脸颊紧紧贴上他“砰砰砰”跳得沉稳有力的‘胸’口。 不得不说,少‘女’心就是这个样子。 当喜欢的人出现了,其他一切就都变成不相关的浮云。 比如矜持,比如男二,比如大敌当前。 第三章 只记得你 c_t;被眼前种种刺‘激’到极限,雷霆的怒火毫无保留地燃烧起来。访问:。 所幸亡‘春’晖不是只顾恩恩爱爱的主,狭长眼角突然锐利无比—— 无数暗影,如棱角分明的利器,又如身披乌云的闪电,刹那间,自袖中飞出。 岔开迎面而来的雷霆之刃,悉数落在银白铠甲,发出刺耳尖利的“刺啦”声。 ‘精’准无误。 果然是她的男人,所向披靡,天下无敌。 许小六‘激’动地越发泪流满面,两只手揪着他‘胸’前的衣襟,止不住颤抖。 直到亡‘春’晖的目光里有了询问和担心,她才伸手擦了擦脸,不能让他分心啊!憋了良久才憋出一个哭笑不得的笑:“我没事,就是被你帅哭了。” 亡‘春’晖无奈一笑,微微颔首,凑到她额前,落下一枚轻柔的‘吻’。 “你们够了。”沙哑嗓音,满是隐忍与仇恨。 雷霆闭了闭眼,再睁开,眸子里的火光稍稍隐退。方才硬碰硬,确是伤了几分。 加之眼下过分虐狗的画面,他只觉得‘胸’口郁结的厉害。 亡‘春’晖这才分出一半眼神来,居高临下般,闲闲望着他,心里却是藏着一股子嗜血。一手紧搂许小六,一手扬起袖子遮了她半张脸,此时此刻,俨然一副近身者死的表现。 但说出来的话确实客气地吓人:“仙界待我冥界可谓三生福厚,本王近日思忖着如何涌泉相报,却是唯恐不周,做得不够。” 听了这话,许小六突然觉得全身血液凝滞,一股莫名寒意窜入心头。 她的男人,貌似是要大开杀戒呢。 不知道为什么,许小六明明是希望那变态赶紧被撕碎死翘的,可真正到了时候,她又觉得其实她更希望变态不得好死。 就是说这么让他死了实在太便宜他了。电视里的后宫酷刑,不是有砍掉手脚泡酒坛子么?死不掉,便只能痛苦的活着,宛如一个绝望的残破的人偶。 许小六略略设想了一下雷霆那个什么场景,全身立即就泛满了大快人心的‘鸡’皮疙瘩。 不能让罪人死得太爽快,应该给他惩罚,让他忏悔活着的罪孽,用更盛大的痛苦去忏悔。[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 感受到怀里人的僵硬,亡‘春’晖轻轻拍了拍她的背,用只有二人能听得见的声音安慰道:“不怕,我会让他死得好看。” 嘤嘤嘤,好甜蜜reads;! 许小六蹭着他的‘胸’口,悄声回应:“我不怕,怎么难看都不怕。夫君,我们不要让他死得好看,让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吧!” 雀跃的言语里,带着些微‘激’动和解恨。 当然,对某人而言,最受用的还是那“夫君”二字。 “好,依你。”亡‘春’晖‘摸’了‘摸’她的脑袋,嘴角微弯,“不过,你要暂时回避。” 许小六还没反应过来后面那句到底要怎么个回避法。 然后……然后许小六就变小了。 变小了!她居然变成拇指姑娘那个小模样然后被某人揣进了袖口! 黑暗来得太突然,以致许小六好半天才‘摸’出来此刻她嘴巴正抵着的‘肉’‘肉’居然是某人硬邦邦的肌‘肉’,而她的手居然短成了一截小米粒…… 也不知道亡‘春’晖用的什么法术,把她变小的同时还保证她的双脚紧紧贴着他的肌‘肉’,坐在动‘荡’的黑暗里,隔绝了外界的一切。 哼哼,居然掖着这么个好玩的法术,之前还只教她扫地之类的大妈科! 许小六暗暗咬着小牙齿,点大的拳头奋力戳着屁股下某人的‘肉’‘肉’,等她出去了一定要狠狠教训他。 许小六这么想着,便一直戳着他,虽然明知这么点大的力气,根本什么用都不会有…… 然后许小六就特别累地睡着了。 躺在某人的手臂上,闻着熟悉的味道,纵使变成一丁点大小,她也觉得安心呐。 ** “啊!” “啊啊啊啊啊!” 谁能告诉她,特么到底发生了什么。 她不过是睡了一觉,为嘛一觉醒来自己就被脱光光了…… 啪! 继大喊大叫之后,是一声清脆的巴掌声。 身后传来衣料窸窸簌簌的猥琐摩擦声,许小六想都不想,回头便是一掌。 使尽全身力气,果然,身后人结结实实挨了一掌,白皙的脸蛋上瞬间浮现出一只秀气的五指印。 氤氲的水雾笼罩周身,许小六和那人静静对视,只不过,一个是愤怒,一个是委屈。 呃,怎么好像是她夫君……这画风不太对。 许小六眨了眨眼,脸上腾腾怒气半晌才扭过来,变成略略尴尬——按理说,老公脱老婆的衣服完全是合法的,没有任何不对。 但她这么莫名其妙狠狠一巴掌就不对了。 许小六从来没真的打过他,这次纯属无心之过啊,堂堂冥王大人,被个‘女’人这么打,不会发飙吧,可她是他老婆啊,真的打了也没事的吧…… 不过她家冥王大人这副打扮真的很容易引起怀疑好嘛! 就在许小六陷入深深的手足无措和对眼前人身份的质疑时,提着水桶和‘花’篮的冥王大人,终于瘪了瘪嘴,走近了一些,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只剩巴掌宽—— “娘子,你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许小六还是觉得不太对。非常不太对。 “娘子,是不是我哪里做得不对……你抓着我的手不放,嘴里一直喊我的名字,小白说你肯定是想脱衣服睡觉觉。”冥王大人微微红了脸,顿了顿,“我想着若是睡觉,定要先洗个澡。” “……”许小六突然觉得身上好冷,默默低头瞧了两眼,咝——没穿衣服。 许小六默默伸手遮住了某些关键部位,然后僵硬问道:“你、你你是谁?” 冥王大人越发委屈了,雪白衫子被水汽透湿,此刻黏在身上正衬着完美肌理,凌‘乱’长发用‘玉’簪束起,显得清秀又‘性’感,不过,若是连着那唯唯诺诺的小表情一起—— 就全化成俩字,呆萌。 冥王大人顶着呆萌画风,放下手中‘花’篮和水桶,微微攥着拳头,闷闷道:“娘子不认得我了么,我是你夫君。”水亮的大眼睛,清澈而真诚,丝毫做不得假。 眨巴眨巴看向许小六的时候,分外撩人。 至少许小六是被那眼神看懵了,懵了半天也没反应过来什么状况。 她当然知道他是她的夫君,她只是不确定而已。 非常的不确定。 其实都怪她自己,那么关键的时候,竟抵不住睡意,没能给他加油。 所以就算是打赢了,估计见她大喇喇睡着也是很伤心的吧,然后身心经不住摧残,神经受到压迫,再然后就失忆了。 这么低概率的事情,怎么总在这么个神仙身上反反复复发生一次又一次呢。 且每次都跟她脱不了干系。 许小六幽幽叹了口气,‘摸’索着豪华浴桶的边缘,缓缓沉入水中,只‘露’出个脑袋,一双明媚小眼紧紧盯着桶边的男人,略有些心疼。 “你过来。”许小六对她男人招了招手。 他也听话,顺手提起手边的‘花’篮。‘花’是他刚在院子里采来的,都是她喜欢的‘花’。他挨着浴桶半跪在狐绒地毯上,一只手搭在桶缘,痴痴瞧着娘子。 他的娘子真的好漂亮啊,生气时候漂亮,说话时候漂亮,安静时候也漂亮。 娘子的皮肤也好,‘摸’起来嫩嫩的滑滑的,还暖暖的。 他觉得自己心跳有些快,尽量集中注意力,只盯着娘子的眼睛,不看水下其他地方。 许小六还在深深的自责中。她抬手‘摸’上那张熟悉的脸,想起曾经种种,内心又是‘波’涛汹涌,情绪免不了就上来了:“臭桃‘花’坏桃‘花’烂桃‘花’,你干嘛让我一个人洗澡!” 他愣了愣,似是没反应过来她在说什么。 只是觉得她的手‘摸’着他的脸,很舒服。 还有,桃‘花’是谁? “喂!你不要吓唬我不好,你是不是被打傻了啊,你到底记不记得我!”许小六见他怔忡的模样,心里一沉,手上止不住颤抖起来。 她双手捧着他的脸,慌张,惶恐。 她不要他忘了她,那种感觉,只是经历过一次就能痛不‘欲’生。 许小六是个怕疼的人,小时候打针她都要抱着外公的胳膊,从来不敢回头看。有时候只是手臂上轻轻的一针,她都能疼出泪来。 可自从跟亡‘春’晖在一起,她好像什么痛都有过了。 而最不能接受的,是失去他的痛,不被他记得的痛。 许是见许小六害怕,他忙不迭握着她的手,急切而小声地安抚她:“不不,我当然记得娘子,我……我只记得娘子。” “……” 这一惊一乍,一悲一喜,大起大落的,她小心脏真心不容易。 可不得不承认,当他说只记得娘子的时候,许小六感动地一塌糊涂。 咳,哪怕现在他很有可能是个傻子…… ... 神仙眷侣微型日常 神仙眷侣的日常 p.s.福尔摩斯看到一半被强迫关电视很忧桑……各种不被理解不解释……〒_〒 许小六:今晚我要吃饭。 桃花:储藏室你喜欢吃的很多。 许小六:你根本不爱我。 桃花:何以见得? 许小六:今晚死的人很多吗? 桃花:每天都差不多。 许小六:我去睡了。 桃花:你不吃了? 许小六:嗯。 桃花:那你睡。 许小六:你根本不爱我。 桃花:许小六,你够了。 许小六:为嘛我觉得你被夏洛克附体了??我思维跳跃这么快,你居然跟的上! 桃花:…… 《冥王大人来找碴》神仙眷侣微型日常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神仙眷侣微型日常2 失忆后的桃花大人表现出了其灵魂深处的呆萌,换言之就是可爱的呆子。 记忆带走了他的伤痛,作为交换,也带走了他的智商。我并不是嫌弃这样的他,只是对接下来会有的若干个肥仔靓妹心存歉疚,据说呆萌是一种病,存在遗传的可能性。 为此,我做了不懈的努力。 “桃花,我昨天教你一加一等于几来着?”临睡前,我都要考考他。 “我们睡觉吧,六六。”他闪烁着贼亮的小眼睛,透着哀求。 “一加一等于?”我恼着脸,小心提醒自己不要被呆萌的无辜蛊惑。 “二。”他突然微笑,宠溺的摸摸我的头,“我又不是小孩子了。乖,睡觉吧。” “……”我瞅着他眉开眼笑的拉被子,一时激动的说不出话。他终于恢复了! 为了确认,我揪着他的领子兴奋到:“那二加二呢?” 他看了我半晌,性感薄唇瘪成纸片:“你还没完了吗……胖胖安一直嚷嚷着要弟弟的……” “好了好了,我又不是不睡觉……最后一个问题,你答完了就有胖胖安的弟弟了。”其实不用答我也知道肯定没戏。但这么简单说不定就对了,我对着猪念叨俩月,猪也能哼四下了。 “六!”他一口咬定,孩子气的哼哼。 “答错了。你今晚不用睡了。”我用淡定按捺了内心的狂躁。 “六六自己说答完就睡的!没说要答对!”头抬脖子梗。 “我说了吗?” “你说了!” “说了就说了,你嚷嚷什么啊……” “……” “诶诶,你别哭啊,是你嚷我又不是我嚷你…” “……” 今夜无眠,没有好梦t^t。晚安。 《冥王大人来找碴》神仙眷侣微型日常2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神仙眷侣微型日常3 回归正常的现代生活,是我作为许小六一直以来的梦想。 既然决定只全心全意当许小六,我自然而然也适应了许小六的一切,包括愿望,梦想。许小六确实是被偶像剧荼毒了,总渴望着电视剧或者里的豪门恩怨或者灰姑娘逆袭能够发生在自己身上。直到连一个正常而普通的新世纪二货都做不成的时候,才渐渐打消了奢侈的念头。 现在,我又开始有了奢侈的念头。 既然已经决定在现代人间结婚了,那也可以继续生活下去,况且…… “咳,内个,夫君啊,你——” “是未来夫君。” “……哈?” “我们还没有正式成亲。” “……”呵呵,现在这副真人君子的嘴脸是怎么回事,我们的胖胖安已经三岁了,而且我很想说本姑娘早就是嫁过一次的人了,连婚都没离,详细点解释这算是二婚!虽然都是同一个人…… “你继续。”他扬了扬嘴角。 “好。未来夫君,以后你跟着我做一名现代人吧!还有,成亲已经不流行了,我们即将结婚,你是我的未婚夫,我是你的未婚妻。”我忍不住多说了几句,有些担心会不会把我的初衷淹没了。 “未婚妻,早些睡了吧。”他揉揉眼,温柔笑笑。 “……”这不仅仅是被淹没了,这完全是被无视了。他的大男子主义果然没随着王位的撤离而撤离,看来今后我任务艰巨,“商量完先。跟我一起成为现代人!”我语气稍稍霸道了些,近乎命令。 “就这样?”他提起精神,整理好了床铺。 “也许你还可以,嗯…唔…就是以你的仙术,可以成为大富豪,我跟着能成为大富婆,然后一高兴就可以帮你物色几个小老婆,我猜那种生活一定很甜蜜。我的意思是你可以用仙术活的更好。”我将利害挑剔透彻,让他看到最大化利益——也即我的梦想。 “不必了。” “不必了?你是指大富豪还是小老婆?” “想知道?” “想。” “那就睡觉吧,你睡着了我就告诉你。” “睡着了还说个p啊!”我火大心痒。 “你不是挺会装睡的嘛。”他熄了床头的鎏金灯。 “……”我在黑暗里戚戚。 无论智商如何,记忆有否,斗不过就素斗不过t^t。 碎觉了,晚安了,农奴总有一天会翻身哒! .最近有些忙,加更会有的。跪=_=安。~zz 萌萌哒胖胖安 胖胖安小时候最不喜欢的事情是睡觉。 这一点绝对是遗传了冥王大人。 连续三天没睡好觉的许小六神经衰竭:“宝宝,你咿咿呀呀的说的话我一句都听不懂。所以,表浪费口舌了,乖乖睡觉才能快快长大。” 胖胖安露出没牙的微笑,粉粉嫩嫩的小嘴巴里口水汪汪。手舞足蹈,愈加兴奋。 许小六无奈亲了亲胖胖安的口水:“睡吧,小胖胖,” 未果。 许小六发飙了:“我说你个当爸爸的到底有没有一点点责任心!”当然不会是对可爱的胖胖安。——身边某人一直撑着迷蒙泪眼注视着许小六,与其说是深情款款倒不如说是渴望妈妈喂奶的神态。 面对两个小孩子,许小六发飙是常有的事,脾气一天天长大。 关键某人被吼之后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的错误,瘪瘪嘴默默对手指。胖胖安安静了三秒,许小六差点以为是被吓傻了,不等反应过来胖胖安已经笑声如雷。于是,某人委屈的眸子里多了些哀怨,淡淡瞅着横亘在中间笑的花枝乱颤的胖小子。 许小六内心淌过无数黑线。 某人用尽各种弱弱眼神后终于在许小六彻底爆发前开口:“为什么六六更喜欢胖胖安一些……” 许小六无力笑道:“因为他可爱。”——实际腹绯不断:呆子,胖胖安是你儿子你到底造不造! 某人憋住眼泪,哽咽:“哪里……哪里就可爱了……” 许小六见他就要决堤,连连在他眼前挥挥拳以示警告,完了后又在他嘴边印一枚香吻以示安抚—— 噗!呸呸呸! “你干嘛啊!别太过分啊你,口水脏死了!”许小六万万没想到那厮竟然毫无征兆的…〒_〒 某人擦擦嘴,继续对手指,略略有些窘迫道:“你好像很喜欢胖胖安的……” “够了!少年,今晚表现极差,罚你去隔壁倒立,再见。” 胖胖安一直处于抽笑状态,麻麻发火了,真好玩。-.- 不久后胖胖安终于能用语言代替抽笑,他一直想说:麻麻打败了巴巴,巴巴是可怜的怪兽,麻麻生气的样子很丑,巴巴伤心的样子很美腻。 有时候,语言真的是很无能很粗糙的东西。~zz 萌萌的前世今生 你相信人有前世来生吗? 我问过一些人,没有一个确定的说信或者不信。 人大多数都觉得,这辈子就是这辈子,就算真的有前世今生,又怎么能奈何的了那些未知的东西。更何况,人很多时候是连这辈子都奈何不了。 所有的这些分析都很有道理,偶尔想到的诸如此类似乎毫无意义的无聊问题,充其量是娱乐娱乐。 可我经常陷入这样的娱乐里,我信前世今生,就像两部《我为宫狂》里面演绎的那样,很多时候我们无法预知的事也许真的就是前世今生注定了的事。这种任何人,包括自己都不了解的注定,想想就神秘。 在神秘的注定里,我又觉得最神秘的,是轮回中的爱情。 从我知道身边的人恋爱了开始,我就觉得爱情是存在的。唔,最早的启蒙老师,该是我的外公外婆,当我亲眼鉴证了相守到白发苍苍的两个人,我相信了爱情是存在的。后来我身边有很多人开始恋爱,甚至结婚,生子,一切都变化迅速,仿佛毫无章法,但又仿佛就该是那个时候,多一分少一秒,换个地方换个人,都不行。 奇怪的是,我从来不觉得我会遇到。 我写一个人和一个人爱得死去活来整整六世,两千年的日日夜夜。可我仔细想想,那么多个日日夜夜,一个人只爱着一个人,无论这中间出现谁,或者无论发生什么样措手不及伤心伤肺的事,都坚持着对一个人的爱情。这个时候,真的是成妖成魔了。这个时候,也就不再是单单由着命运操控了,爱情变成妖魔,相爱的人连命运都不能拆开。 《我为宫狂》里的第一个故事凸显了这种魔力,“我是坏人,但我真的很爱你”。前世没能在一起,今生到底是弥补了缺憾。 现实生活里烦恼总是很多,可真正称得上烦恼的其实很少吧。至少我现在还快乐。所以,我前世一定是个深闺怨妇,冥王大人的老婆大人好心肠,嘱咐我后来要坚持向阳生长。 稀里糊涂不知道扯了些什么,我是不矫情会死星人,大凌晨的没睡觉就莫名激动的抒写了心中杂碎。自娱自乐毕竟不好,适时还是要分享分享下下。 哈哈,晚安思密达! ——致世上所有萌萌的(这算不算卖了个萌,没吃药就是麻烦了点...) 说说许小六 许小六是我造出的第一枚形象颇丰的女子,其实说是女生更合适。 二十一世纪的女生,经常大大咧咧偶尔装装深沉,伤感和忧郁总是容易稍纵即逝。 许小六就是这样的女生。 她给人的感觉也许是笨笨的,但又不完全是。总体上甚至说得上是大智若愚。这样说她似乎抬高这娃子了,但她确实是最普通也最特别的存在。 她第一眼喜欢一个人会简单的凭着相貌,搞得自己像是外貌协会的一样,其实真正爱了,她会交付一切,无论对方后来会是什么样子。 这个故事里,许小六会从一无所知的呆萌傻成长为后来的魅力与智慧并存。 生活里的我们也是这样。 对待亲情,友情,爱情,我们总是要历经一些故事才能做的更好,才能将生命里的感情安置。 也许结局会雷同,但每个人的故事却是决然不同的。 许小六会经历她从未经历的,我们也会。 这一路,许小六会披荆斩棘,会到达她向往的。 《冥王大人来找碴》说说许小六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