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情，不期而遇》 第1章 灿若繁星1 可能是在这里的最后一个故事 今年七月份，京都鲜少有炎热的天气，偶尔几次阳光明媚，也被随之而来的暴雨淹没了。 “下面为您插播一条最新气象消息，受到第4号台风aphrodite的影响，全市范围内将出现大面积降雨，局部地区有暴雨，根据气象雷达实时监测数据显示本次降雨范围……” 简风驱车行驶在从医院回家的路上，天气预报播放着最近几天的恶劣天气，这个时候简易的电话打了进来。 “什么事？” 电话接通的第一时间，简易的声音就隔着蓝牙传了过来：“我这一个月要去ar参加电影节，简子昱下个周就要放暑假了，让他去你那里过暑假。” “……”简风的眉毛几不可闻的蹙了起来。 “别不说话。” “他是你儿子，你应该多陪陪他。”简风说道。 “我要是有那个时间跟精力陪他早就去了，再者说你带他也不是一年两年了，比我更像亲爹。” “他今年已经七岁了，你应该担负起作为父亲的责任。”谈话的时间简风已经到了自家门口，看着顺着房檐哗哗流成瀑布的大雨，简风觉得刚刚气象预报说的局部地区暴雨应该就包括他家小区。 “你那边什么声音，怎么那么吵？” “京都最近下大雨，我刚到家。”简风打开车门拿着伞下车，原本被车门隔绝的雨声更大了，他撑伞走向自己家门口，准备拿了文件就回医院继续值班。但是准备伸手开门的时候，前厅的人影引起了他的注意。 “你怎么了？”简风转身走向那个人，凑近一看发现是为身材有些丰腴的女士，面色苍白，眉头紧皱。 “我没怎么啊？”简易的电话还没扣掉，在那边嘁嘁喳喳，“就这样说好了，你帮我带孩子，我回去给你再介绍新的女朋友。” ……您可歇着吧！简风还没来得及挂电话，通讯就被那头的简易率先挂断了。 简易继续观察这位待在他门口的女士，“你还好吗？” 对方一直没说话，只是皱着眉头，轻轻的摇了摇头。 “你的脸色很不好，我觉得你需要去一趟医院。”简风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烧的很厉害，“你好像发烧了，我还是送你去医院吧。” 宋鸢觉得自己似乎是被人搀扶起来，她嗅到了对方身上淡淡的薄荷香味，隔着浅薄的衬衣能感受到对方身上的温度。这是宋鸢对简风最初的印象，温暖的薄荷味道，她甚至没有看清对方的脸，也不清楚关于他的一切，不知道自己的以后的人生会因为这场突如其来的热带气旋跟这个男人搅和在一起。 宋鸢的意识再次回笼的时候，感觉世界很花很乱，头很晕。 “医师，她好像醒了。”温和的女生说道。 “调整麻醉剂量。” 叮叮的手术器械碰撞的声音仿佛风铃，在她耳边环绕，她对这场手术没什么感觉，她觉得自己正陷入一场梦境当中，梦境飘的很远，回到五年前，她跟张晨开始谈恋爱的时候。 那个时候刚刚二十岁的宋鸢通过社团活动认识了隔壁机械系的张晨，对方有一双温柔的眼睛，谦谦有礼的性格，对女性很温柔，他对宋鸢有一种超乎于正常女性朋友的友好，这让宋鸢受宠若惊，张晨的殷勤持续到某一天。 “他们想让我来问一下，你有男朋友吗？”向来大方有礼的男孩子直接在她面前问出这个问题。 宋鸢先是一愣，再是摇摇头，“怎么，你们要给我介绍吗？” “那你看，我行吗？” 怎么不行呢？宋鸢觉得他们两个人算得上暧昧好长时间了，这个时候交往简直顺理成章，就这样，他们走到了一起成为人人钦羡的模范情侣，那是过去五年间宋鸢最美好的回忆，也是她对张晨现在仅存的好印象。 他们的矛盾似乎发生在大学毕业之后，毕业后他们合租一个房子。宋鸢在一所二流学校学的影视编导专业，大学时期忙着谈恋爱和社团活动没怎么参加过比赛，也没出什么惊为天人的作品。在这个靠人脉和能力说话的行业，一没人脉，二没能力……毕业之后找不到工作似乎是理所当然的事，于是张晨主动承担了全部的租金。 “你以后是要做我老婆的人，我为你花钱很正常啊。”他那么笑着。 宋鸢耳尖泛红，说实话她有些不好意思，毕竟被男朋友养着对现代女性来说似乎是一件并不十分体面的事情。 “而且你找不到工作也没关系，我可以养你一辈子的。”张晨敲敲她的额头，“小傻瓜，你就安心的在家里被我养着吧。” 宋鸢轻轻叹气：但是人都是有劣根性的，如果能混吃等死，谁又愿意努力呢？ 宋鸢的工作机会倒也不是没有，闺蜜陈诺曾经给她介绍过一个剧组，让她作为摄影助理去跟组，工资不高但好歹可以累积经验。然而留言说自己去跟组一个月之后，迎接她回来的却是张晨的分手请求。 “我不能忍受恋人离开我。”他这么说，“我只想过简单平淡的日子，希望每天劳累一天之后能有个人在家等我吃晚饭，仅此而已。”张晨的语气有些疲惫，“如果我们之间的生活是那种十天半个月见不到一次面，日常全靠电话和网络联系，对不起，我接受不了。我们分手吧。” 彼时张晨正在事业上升期，尽管同样是二流学校毕业，可是张晨毕业之后一轮顺风顺水，拼搏努力，称得上一声前途无量。 “我……”宋鸢犹豫了，不管是出于什么原因，她其实并不想跟他分手。 “又或者，你其实是不信任我。”张晨笑笑，“你其实从最开始就不相信我能给你稳固的生活。” “我没有，我信你的，我一直信你的，我只是觉得我应该有自己的工作，有自己的生活。” “你可以有自己的工作，有自己的生活。”张晨妥协了，“我只希望你那份工作不要离我太远。” “嗯。” “所以下次不要再出去那么久了好吗？我会担心。” 之后的日子宋鸢就成了半个家庭主妇，偶尔接一些网上的视频剪辑单子，赚不了多少钱，但是多少能补贴家用。可是这样的生活仿佛没有尽头，宋鸢忘记自己跟张晨之间的争吵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了，或许是因为某一次的晚饭不和胃口，或许是因为自己真的太久没有出过门了，跟不上时代…… 总之三年过去了，如今的宋鸢被张晨的新女友撵出家门。 “你要是还要点脸就自己走吧，赖着张晨已经三四年了，心里还没有点数吗？” 我没有。 “你是看他现在有钱有势买得起车买得起房。但说实话，这些跟你又有什么关系呢？这些都是他自己努力得回来的啊！你好意思觉得自己是人家的糟糠之妻？你给他提供过什么帮助？” 不是这样子的。 “你自己心里也清楚吧？其实你只是舍不得放弃这么优秀的一个人吧？可是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你配得上他吗？” ……是的，她现在已经不配了。 眼泪刷的就流了下来，她甚至不需要张晨主动撵她，他现女友的两句话就能让她无地自容默默离开。 “她怎么样？” 宋鸢在朦朦胧胧间听到一个有些清冷的声音这样问。 “简医生送过来的那个女孩子吗？手术很顺利，腹部的坏疽已经完全清除掉了，观察到现在还没有其他并发症，如果顺利的话半个月左右就可以出院了……” 他们是在说自己吗？宋鸢尝试睁开眼睛，但是没能成功。 “为什么还没有醒？” “可能麻醉剂效果还没过去，她体质比较差，耐受情况不是很好……” 啊，体质差吗？她曾经还一度以为自己肩宽体胖特是很能造腾的那一类人呢…… 等到宋鸢的意识彻底回笼的时候，她才意识到自己住院了，好像做了手术，具体情况不明。护士小姐看到她醒了，体贴的给她递上了一杯水，并且耐心的询问她感觉怎么样，也让她对自己目前的情况有了初步的了解。 “你说我是因为阑尾炎住院的？”宋鸢微微蹙眉。 “是呢，你以前的生活习惯怎么样？你的病情拖得太厉害了，炎症恶化的很厉害……” 宋鸢听她说了很多医疗词汇，一个字都听不懂，但是从她的语气和态度来看，应该是比较严重，如果不及时治疗会死的。 “多亏简医生救了你。”护士小姐最后说。 “简医生？”宋鸢回忆起那个说要送她到医院的人。 “对，你是简医生送过来的病人。”护士小姐认真打量了一下她轻轻摇了摇头，“好好休息吧，你现在还很虚弱。” “谢谢……”宋鸢对她说。 “你应该跟简医生道谢的，不过他上午有病人，还没能来看你。”护士小姐如是说道。 宋鸢点点头，她的确应当对这位救命恩人说上一声谢谢的，于是她一边翻着杂志一边在病房等自己的那位救命恩人。 然而宋鸢翻着杂志等了一上午都没有等到简医生，反而率先等到了另一个人。 属她直言，那位先生穿着看上去就很昂贵奢侈的套装，根本不像是院内医生，他走进病房后敲了敲门，“你好。” “你好。”宋鸢有些好奇的跟他打招呼。 “你就是简医生送过来的那位病人吗？”对方问。 宋鸢想说自己到如今都没有见到那位神秘的简医生，不知道为什么会有这么多人关注他，“应该是？” “我是这家医院的院长，尹辞。”他说道。 宋鸢受宠若惊：“尹院长您好。” 尹辞笑了笑：“不用这么客气，我就是过来探望一下你。” 宋鸢还是觉得很奇怪，她有什么好探望的。 “你是简风最近唯一捡回来的病人，这点让大家都很好奇。”尹辞说道。 宋鸢错愕。 “我想你知道原因？”他问。 “或许因为，我不小心倒在他家门口，又病的比较严重，如果不及时送诊会……会死？”宋鸢冥思了半天说道。 尹辞先是一愣，再是笑笑：“啊，原来是因为这样，看来是我想错了。” 宋鸢不知道他想的是什么样子，但是看他似乎笑的挺开心，只能顺着呵呵笑两声。 “你很可爱。”尹辞突然冒出这么一句，“不知道有没有兴趣帮我个忙呢？” 宋鸢觉得自己在这家医院醒来之后接收的信息量有些多，见到的人也都很奇怪，“什么忙？” “你不用那么一副担惊受怕的样子。”尹辞走到椅子旁坐了下来，“是这样的，简风医生是我挖角过来给我们医院镇场的医生，专业能力很强，工作也很认真。但是我觉得他在与人相处上存在一些问题。” “啊？”宋鸢不明白。 “他不怎么跟人亲近。”尹辞想了想，“神仙一样，不怎么接地气，似乎没什么值得他注意的事情。” 宋鸢不明所以的点点头，“所以呢？你的意思是他性格上有些缺失？那他或许应该去看心理医生……” “我有心理医生行医资格证，他并不是这种情况。”尹辞继续说。 宋鸢在心里“啧”了一声，完全看不出来您是一位医生。 “可是这跟我有什么关系呢？”说到底宋鸢还是好奇这个问题，“我只是一个刚巧倒在他家门口被他救回来的病人而已。” “嗯。”尹辞点了点头。 宋鸢想到一种可能，然后笑笑：“或许你们最开始觉得这种神仙一样的医生，突然送了个女患者过来是件不可思议的事情……所以产生了一些其他的猜想？” “是呢。”尹辞看着她的面孔笑着，“小姐你可真通透。” 宋鸢想说自己这可不是一般的通透，这是跟一个男人磨合了整整五年然后失恋分手被抛弃之后大彻大悟般的透彻。 “那你们想错了，我到现在都没有见过你们口中的简医生一眼。”宋鸢眨了眨眼睛。 “我想很快就要见到了。” 宋鸢叹了口气：“这都不重要，现在我想你已经明白了，你口中那个需要我来帮的忙，恕我帮不上。” “不，我觉得你很合适。”尹辞这么说。 宋鸢皱起眉。 “在进这间病房之前，我只是觉得你从身份上来说是合适的，但是跟你聊过几句之后，我觉得你在性格和人品上是合适的。”尹院长这么说道，“我也并没有一定要你帮这个忙，但是希望你能考虑一下。” 宋鸢“哦”了一声。 “简医生是很好的人，我不希望他因为这种性格上的小问题，影响自己以后的前途乃至感情生活。”尹辞这话说得有些感慨，宋鸢觉得自己能听出这位年轻的院长背后对自己员工老父亲一般的担忧和喟叹。 “……”宋鸢只能继续点头，“我会根据实际情况考虑一下的。” “那就谢谢了。”尹辞转头对她露出一个诚意十足的微笑，真的好看。 宋鸢在他离开之后笑着摇摇头，觉得这间医院的人都是妙人，清一水的俊男靓女，不化妆都可以去拍医疗电视剧，就是性格上有些奇怪，好比那个热切的有些过分的护士小姐，好比这位神神秘秘的院长先生。 但是这一切的冲击都没有传说中的简先生出现在她面前时候的冲击来的大。 “你好，我听说你醒了。”那位医生如他的名字一样，雷厉风行，说不上少言寡语但是语气平静到一种冰冷的程度，随便那一句话都让你觉得在炎炎夏日吃到一口冰碴。 然而最引入瞩目的是他那张俊美到惊艳的面庞…… 宋鸢开始明白为什么尹辞跟小护士讲到简风送她来医院之后语气里那丝暧昧的语气了，对方的确是太好看了，白色衬衣黑色西裤，胸前衬衣口袋上别了一只黑色印了金属花纹的签字笔，他穿着白色大褂显得格外高挑，肩宽腿长，整个人像是一块冷冽锋利的冰剑矗立在你面前，让你不由自主的喟叹神迹…… 那是宋鸢穷尽一生所能想象的顶好看的男性的容颜，轮廓是大理石雕像一般的刀削斧凿，五官拼接在一起有一种恰如其分的好看，唇色缨红，轻微上挑的凤眼不怒自威。宋鸢一直不太明白业内那种好看到会让人失语的容貌到底是什么样子，今天算是碰上了。 宋鸢原本挂在嘴边的“你好”转了几个弯，艰难的吐了出来。 “麻醉效果还没过去吗？”对方的眉头皱起来。 宋鸢发现他似乎经常皱眉，但是好看的人皱眉头都是好看的，宋鸢赶紧把色令智昏的自己从这种想法里抽出来，摇了摇头：“没有，我已经好的差不多了。” “嗯，别动。”叮嘱她乖乖在床上待着后，他走到她床边翻看病情报告，一边看一边点头。 近距离靠近简风的时候，宋鸢有种不敢抬头的感觉，但是还是忍不住悄悄瞥他两眼。 “那个……我叫宋鸢。”宋鸢想了想说道，“谢谢你……”今天救了我。 “我知道，你的行李里面有证件，不好意思为了给你办入院证明私自翻了你的私人物品，但是形势紧急。”对方说道。 宋鸢忍不住“嘶”了一声。 “怎么了？”简风觉得她的表情有些怪。 “没什么。”宋鸢觉得院长说的没错，简医生是个好人，但是脑子不太好，或者说他的脑回路跟正常人不在一条线上。 第2章 灿若繁星2 “谢谢你救了我。”宋鸢终于调整好情绪再次向他道谢。 “这是我应该做的。”简医生的语调稀松平常，就跟捡了猫猫狗狗送进医院没什么区别。 宋鸢认真观察了他半天最终的出结论，对方的确是医者仁心并没有指望她回报。 但是有的事情还是要问清楚的，比如她的医药费。 “医药费？”简风停顿了一下，观察了一下她。 宋鸢大概能猜到他这个动作的意思，这家医院不便宜。 从医生的着装和独立病房就能看出来，要么这是个医院的顶级套房，要么就是个比较高端私人医院。刚刚进门跟她谈过话的尹辞先生说自己是院长，那么十有八九是一家私人医院。 “你先好好养伤吧。”简风最后这么说。 宋鸢看他要走，伸手拉了一下他的衣袖，满脸真诚的说：“你不告诉我我不心安。” 简风思考了一会，给她说了个令人惊悚的数字。 宋鸢愣愣的松开了手，好久才问出一句：“你们医院，支持分期付款吗？” 简风似乎是笑了一下，但那缕笑容消失的太快，宋鸢以为自己眼花了。 “医院只支持全额付款，不能刷医保。”他断绝了她的后路。 宋鸢有点局促的抓着被单。 “是我把你送过来的。”简风这么说道，“所以你的医药费是我垫付的。” “嗯。”宋鸢点了点头。 “如果你现在的偿还能力有困难的话，可以以后有钱了再还给我。”他说完这句话就离开了。 宋鸢不知道他是过于自信，还是过于高傲，万一她选择就这么走了不还他医药费怎么办？ 事实证明，她不是这种人，而简风似乎也看出她不是这种人。尹辞院长虽然说简风这个人在性格上有点问题，但是这个人在智商上完全没问题，甚至超乎常人。 一直照看宋鸢的护士小姐姓冉，冉烟黛。 “你名字真好听。”宋鸢觉得她这个名字仿佛是从江南烟雨中氤氲出来的一缕烟气，迷蒙又美丽。 “上学的时候可烦写名字了，现在每天写表格也讨厌签名字。”冉护士跟她吐槽。 “可是因为名字好听还是选择签下去。”宋鸢冲她笑。 冉护士点了点头，跟宋鸢一起吃午饭的时候，冉护士问出了那个问题：“你真的不认识简医生啊？” “我们之前真的没有见过。”宋鸢笃定，如果真的见过这么一位极品大帅哥，她绝对不会没有印象。 “可是我总觉得，他对你似乎很熟稔的样子啊。”冉护士说道。 宋鸢举筷子的手一顿，有点疑惑的眨眨眼：“有吗？” “你昏迷的时候他每次休息都过来看你，你醒了之后他不也每天来一趟吗？” “可我不是他的病人吗？” 冉烟黛笑了起来：“醒醒啊！宋小姐，你是简医生送过来的病人，但是不是他手下的病人啊。” “啊？” “你是急腹症，走得急诊，现在住的是普外的病房。简医生是心内科医生，治不了你的。” 宋鸢这才明白其中的问题。 “这样吗？” “要不然我们怎么这么好奇你们的关系，连院长都来八卦了。”冉护士耸肩。 “对不起，我不知道。”宋鸢想了想也觉得奇怪。 “这有什么好道歉的，不认识就不认识咯，反正简医生有的时候怪怪的，他突然对什么人产生兴趣或者突然跟什么人交往，都与我们无关。” 宋鸢觉得冉护士这句话里有点怨气，“比如说，简医生突然对什么人感兴趣了？” 冉护士看了宋鸢好久，再次追问：“你真的跟简医生不熟？” “是真的。” “那我要跟你八卦一下。”冉护士在宋鸢住院的这几天已经跟她搞好关系了，而且她觉得宋鸢这个人身上有种莫名的亲和力，让人不自觉的产生倾诉欲望，“你知道简医生之前的女朋友是谁吗？” “我怎么会知道啊……”宋鸢笑了，她笑起来的时候眼睫弯弯的，嘴角上扬的弧度特别好看，整个人都是温柔和蔼的。 冉护士轻轻哼了一声：“他在我们医院工作好些年了，之前别人给他介绍对象没有一个成了的，结果上次突然跟自己的病人好上了。” “自己的病人？”宋鸢似乎明白为什么尹辞要过来找她了。 “对，他上一个女朋友是程林芝，就那个大明星程林芝，你知道吗？” “知道。”这下宋鸢倒是惊讶了，“程林芝也来你们医院看病？” “嗯……我们医院的保密系统比较好嘛……”冉护士突然想起什么，支支吾吾岔开这个话题，“总之，他一开始是给程林芝看病的，后来就突然跟人家好上了。” “哦。” “再然后突然就分手了。” “……” 这个中午简风再次来宋鸢病房看情况的时候，对上了宋鸢探究的目光。 “怎么了？”他被宋鸢的眼神看的有些不自在。 宋鸢摇了摇头，她单纯好奇简医生这个天然孤寡的性格是怎么泡上程林芝这种大明星的。 “再过一周左右你就可以出院了。”简风这么说道。 宋鸢点了点头。 一般人都会在这个时候问一下有没有人接你出院什么的，但是简风什么都没有说，他确认了宋鸢的身体情况一切正常之后，跟巡完房的医生一样就走了。 不怪宋鸢之前一直把他当做自己的主治医生，他这个架势的确跟负责他病情的医生没什么差别，每天定时来巡视一下，看完转身就走，没有一句客套，也不会询问过多的问题。 所以尹辞下一次来找到宋鸢的时候，宋鸢直白的跟尹辞讲：“我觉得简医生不需要做出什么改变。” “嗯？”尹辞听说这位患者要出院了，准备最后询问一下她的想法，听到她这种结论有些疑惑，“你怎么得出这种结论的？” “我觉得简风医生的行事风格跟你们医院很搭。你们医院本就是一个隐私性很强的医院，他不喜欢过多的过问患者的情况，没有过多的交流，在很大程度上是对患者的尊重和保护。我觉得他不需要如你所说的做出变化，变成那种刻意对病人嘘寒问暖的医生。” 尹辞挑眉。 “我觉得他现在这样子就很好。”宋鸢说。 “你对简风了解多少？” 宋鸢摇摇头，她完全不了解。 “你以为我单单是为了他作为一个医生才要他做出改变的吗？”尹辞双手交叉抱在胸前，“简风是我六年前从一个地方聘请回来的医生，工作能力很强。现在作为心内科医生能力也很出众，他作为一个医生、大夫没有任何问题。但是我所要说的是，他作为一个普通的人，这样子不近人情是不行的。” 宋鸢抿了抿嘴唇。 “最开始是我误会你们了。”尹辞讲到，“我以为他对你有意思，以为你们之间的关系暧昧。所以希望你能够站在女朋友的角度帮一帮他，改改他那个死脾气。” 宋鸢感觉到了一阵尴尬。 “但是后来观察，你们的确没有什么火花的样子。” “是你误会了，是我多嘴了。”宋鸢轻轻叹了口气，她希望尹辞不要继续说下去了。 “简风是个很好的人，如你一样对他产生好感的人不计其数。简风不是一个会被人讨厌的人，他甚至是一个可能会被很多人喜欢的家伙。但是没有人能一直陪着他……”尹辞看着宋鸢，语调有些无奈，“他注定是一个极度孤独的家伙。作为他的朋友，看着这样子的他，让我很不开心。” 宋鸢抬头看着尹辞。 “所以你懂了吗？我希望有那么一个人走进他心里，无论对方是谁，只要能陪着他一直走下去就好。” “那个人必不可能是我。”宋鸢失笑，“我们真的不熟，而且也没什么可能。” “嗯，我懂了。”尹辞点点头，离开了。 尹辞离开之后，宋鸢一个人在被子里思考了很久，觉得他说的很对，简风的确是一个不乏别人喜欢的人。但是简风孤独吗？宋鸢对这个问题表示怀疑，宋鸢想着如果自己站在简风的这个高度，事业上独孤求败，工作上一帆风顺……或许并不会觉得孤独，反而觉得挺好的。 宋鸢握着一枚戒指陷入了睡梦中，不晓得是这里医疗环境好，还是最近思考简风的问题思考的有点多，前男友已经很少进入她的梦境中了。 “简单来说，你现在是她的替代剂。”尹辞这么对简风说道。 “替代剂？”简风对自己这位喜欢研究精神病和心理学的院长上司有着十万分的不满。 “她因为跟前男友分手的原因，把你当做替代剂，如果这个时候从你身边离开的话，可能状态会继续恶化下去。”尹辞煞有其事的说。 “……”简风沉默了许久。 “所以……” 简风想了想问：“所以我应该怎么做？每天去看望她一次还不够吗？” 每天去看人家一次只会增加她对你的依赖感。尹辞在心里默默说，但是对着简风他还是要继续瞎掰的：“所以我觉得你不应该离开她。” 简风继续陷入沉默。 “你不是说她现在经济比较拮据吗？”尹辞翘着腿，“你那边没有可以收留她的地方吗？” 有。 他的小侄子简子昱马上就要来他们家过暑假了，简风这个月的排班刚刚下来，还是很忙的，他需要有个人来帮自己照看今年刚刚七岁的小家伙。 可是那个人是宋鸢的话…… “宋小姐跟我们讲，你们两个之前并不相熟。”尹辞说出这句话，认真观察简风的表情，果真，简风的眼睛暗淡了一下。 “嗯。”最后他敷衍的回了个单字，算是承认了自己跟宋鸢的确不熟的事情。 尹辞点点头，他觉得宋鸢跟简风之间肯定有些不为人知的故事，或许宋小姐不知道，或许简风不能理解。 宋鸢出院的那天，过来帮她拿行李的人是简风。 “简医生，其实我想跟你说……” “我们查过你的银行卡记录。”简风说道，“你没什么存款和余额了。” 宋鸢点点头。 “被男朋友抛弃的你现在无家可归。” 等等，你是怎么知道我被男朋友抛弃的？宋鸢瞳孔地震。 “我想说，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这边有一份需要你帮忙的工作……” 你这话我听着耳熟，是不是尹辞教给你的？ 宋鸢稀里糊涂的被简风带回了家。她觉得自己能够顺从的跟着简风离开，完全是出于他曾经救过自己，给自己垫付了医药费，而且还有一张看上去人畜无害的脸…… 人都是感观生物……简风这个人的外貌和职业加成的确很难让人对他产生恶意。 “二楼有房间。”简风给宋鸢录入指纹之后说道，“你可以在这里住到你想要离开的时候。” 宋鸢愣怔的点点头。 “我平常在医院休息，很少回来。”简风补充了这么一句。 宋鸢小声“哦”了一声。 “过阵子我哥哥家的孩子会送来我家，你到时候帮忙照看一下就好。”简风说道，“子昱很乖，话也不怎么多，不会妨碍你日常工作。” 宋鸢摇了摇头：“没问题的。” “那麻烦你了。” “是我麻烦了才对，毕竟我现在身上的钱的确不够在京都任何一个地方租房子。”宋鸢向简风鞠了一躬。 简风抿了抿唇，想说什么，但是没能说出口。 简风今天去医院值班，简单安置了宋鸢之后就开车离开了。 宋鸢在他离开之后，坐在客厅的沙发上，认真思考简风到底何许人也，在她之前二十几年人生里肯定没有对这位先生产生过印象的，但是正如尹院长和冉护士所说的，简风对她的种种表现完全不像是对陌生人的…… 这很值得人怀疑。 然而宋鸢皱着眉头思考了好久，没能想到答案。 最后把自己想饿了的宋鸢，拖着疲惫的身躯走向了冰箱，拉开了冰箱的一刻，宋鸢愣了愣。 你觉得医生的冰箱里会有什么东西？ 宋鸢不知道别的医生冰箱里会有些什么，但是看到简风的冰箱的时候，她有种果不其然的感觉：他冰箱里面放着矿泉水和各种颜色的代餐营养剂…… 唔，或许院长说的没错，简风的确挺孤独的。起码在饮食上，单调又孤独。 可是简风家不用招待客人吗？看简风那个样子不像是每天会叫外卖的人啊？再或者招待客人的时候都出去吃？ 去医院之前，简风先去了简易所在的凤栖娱乐公司。 “来说一下吧。”明明是简易求着他帮忙，结果这个男人的态度比他还拽。 “我来跟你确定一下简子昱什么时候放假的事情。”简风坐在简易对面说道。 “我不知道，这种问题你可以直接去联系他的老师。” “他是你的儿子，不是我的儿子。”简风每次来见简易都能被他这幅态度气的半死，但是简风不会发脾气，所以简易越发有恃无恐。 “你要的话可以自己去生一个。”简易慢吞吞的说，“上次介绍你跟程林芝在一起，怎么分了？” 简风没忍住攥紧了手。 “……”简易看了看他的表情，摇了摇头，“分了就分了吧，下次给你介绍其他人。” “我不需要。”简风的语气里掩着一点不易察觉的怒气。 简易是何等会察言观色的人，听到简风这么说当即就明白了，程林芝跟简风之间的事情肯定不简单，但是简风这个闷葫芦八竿子打不出个屁来，肯定探听不到什么消息，他只能抽时间去找程林芝问问。 “简子昱他们学校补了半个月课，应该明天就会放假了，我明天就要出发去ar了。” “你明天就走还不告诉我他什么时候放假？”简风觉得简易这个亲爹搞不好真的不是亲生的。 “现在不是告诉你了吗？我本来准备明天上飞机之前给你发消息的。” “然后你再让简子昱在学校门口等一个上午？” 简易做出这种事情不是一次两次了，每次都是简风跑去善后…… “正如你说，他是我儿子，我喜欢怎么管教他是我的事情。” 你这个样子以后是要上家庭伦理新闻版面的。 第二天一早，宋鸢就接到了简风打回家的电话：“我今上午有一个重要的病人预约走不开，可能需要你帮我去接一下他。” “啊，没问题。”宋鸢简单的收拾了下东西。 “我已经跟子昱的老师打好招呼了，你到时候直接报我的名字就可以了。学校地址跟子昱的照片已经发给你了，你查收一下。” “嗯。” 那所学校的距离简风家还挺远…… 平常不怎么出门的宋鸢，这趟出来倒地铁倒公交差点把自己搞丢，到了那所私立学校的时候已经临近中午了。 “你好，我找一下李老师。”宋鸢发现这所学校也没有她想象中那么金碧辉煌，就是一个掩藏在绿树林荫间的小学，虽然这个时候已经有些晚了，但是还有家长陆续接孩子回家。 宋鸢按照门卫说的位置走进了小学，转了一圈，终于找到了简子昱所在的班级。 “你是宋鸢吗？我姓李。”教室门口的女老师扎着长马尾，彬彬有礼问她。 “是的，简风让我来接一下简子昱。” “好的，麻烦来这边做一下登记。”李老师拉着宋鸢去家长签字区签名。 教室里仅剩的两个小孩子嘁嘁喳喳的在说话。 “简子昱，你爸爸的人过来接你了。”三岁的林嘉佳小声在简子昱耳朵边上说道。 简子昱没有说话。 “简子昱你知不知道他们都背后叫你小哑巴？”林嘉佳觉得自己为这个孤僻寡言的小哥哥操碎了心。 简子昱抬起自己那双凤眼轻轻瞟了她一眼，林嘉佳噤声了。 “你好，你是简子昱小朋友吗？我是你叔叔派来接你的。”宋鸢弄完证明签完字之后，匆匆走进小教室对桌子前的小男生说道。 “他为什么不自己过来？”小孩子说话声音还很稚嫩，但是语气里的埋怨还是能听出来的。 “他本来想要自己过来的，但是今天有很重要的病人。”宋鸢轻轻拍了拍他的头，“简医生是个认真负责的好医生，要治病救人的。” 简子昱的眼睛亮了一下，但是依旧板着脸：“是吗？” “是呢。”宋鸢边笑边给简风说好话，“他从昨天开始就叮嘱我要接你回家了。” “那你是我叔叔的什么人？”简子昱敏锐的留意到了她话语里的几个关键词，脑子转的飞快，“你是他的女朋友吗？” 这个……应该怎么形容他们的关系呢？ 房东和租客？医生和患者？或者……普通意义上的朋友？ 第3章 灿若繁星3 宋鸢在这边犹豫应该怎么定位自己的身份的时候，简子昱那边倒是已经想通了。 “我明白了。”简子昱小朋友站起来冲宋鸢点点头，“我们回家吧。” 你明白了什么？宋鸢觉得自己一头雾水，但是还没等到她开口问，自己已经被这个七岁的小朋友牵着手离开了教室。宋鸢觉得简子昱似乎有遗传简风的一些特点，喜欢给别人做决定，然后憨憨的带着人跑。 走出学校门口，宋鸢在打车回去还是坐公交回去之间犹豫了一下。 简子昱乖乖的站在学校门口，看着她翻地图。 过了一会，宋鸢忖度了这个时间京都拥堵的交通，想了一下打车的费用，最终还是决定带简子昱小朋友一起坐公共交通吧。 等到宋鸢回过神来看简子昱的时候，发现他手指扣在书包肩带上，乖乖的看着她：“看好了吗？我们出发吧。” 宋鸢一愣，然后笑笑，这个小朋友正如简风所说的，很乖很听话很懂事。 “你饿不饿？”宋鸢看了下时间，“你叔叔中午不回来，家里也没有什么吃的，我们先去吃个午饭吧。” “你住在我叔叔那里吗？”简子昱抓住了重点。 “……暂时借住，我的生活上出了点问题，他租房子给我。”虽然到目前为止简风也没有跟她提过租金的事情。 “哦。”简子昱点了点头。 宋鸢总觉得他语气里似乎有那么一丝失落，忍不住摸了摸他的头问：“你想吃什么？” “都可以。”小朋友表达了自己不挑食。 “那我们去吃小笼包吧。”宋鸢牵着他的手走向了学校巷口的那家餐馆。 简子昱坐在桌子上也就能够到汤碗跟包子，但是用餐礼仪没得挑，甚至带着点强迫症，筷子要并排放在碗的正中间，包子跟汤碗保持平齐，吃包子的时候板着脸一本正经。 宋鸢吃了两个包子看到他吃饭的样子没忍住“噗”的笑出声。 简子昱莫名其妙的抬头看她。 “没事，你继续吃。” 简子昱艰难的咽下一口包子，跟宋鸢强调：“食不言，寝不语。” 宋鸢的的更无奈了，不知道简子昱小朋友的爸爸妈妈是什么样的人，才能把他教导的这么乖巧懂事。 第一次坐公交的简子昱很激动，但是他不能把这种激动表现出来，于是他继续小大人一样抱着书包端着脸平静的坐在座位上。 宋鸢给陈诺发了消息，告诉她这个月的任务已经上交了，跟大导演预约下个月的单子。如果工资能够准时到账的话，她就可以开始给简风分期付款还房租跟医药费了。 “你在跟我叔叔聊天吗？”简子昱问。 宋鸢对上他那双好奇的大眼睛，摇了摇头。 “哦。”简子昱似乎有点失落。 “你为什么会认为我在跟简风聊天呢？”宋鸢有点好奇。 “电视上都是这么演的，你们现在住在一起，以后有了感情就会结婚了。” 宋鸢被逗笑了：“这样吗？” “他已经寡了好多年了。”简子昱毫不客气的说。 宋鸢笑出了声：“你这么关心他啊。” “是啊，我爸是指望不上了，我希望他能给我找个小婶婶。”简子昱昂首抬头。 宋鸢拍了拍他的头：“那你可能要再等等了。”总之能做你小婶婶的人不会是我。 但是这句话在简子昱看来有另外一层含义，他点点头，决定在这个假期为了让自己叔叔不再寡下去而努力。 不过简子昱的话倒是提醒了宋鸢，她给简风发了个讯息告诉他已经接到简子昱小朋友了。她本以为简风这个时候应该在会诊或者吃午饭，没想到信息刚发过去对面就给她回了个单字“好”。 唔，宋鸢有点好奇，就简风这个样子，什么样的女孩子能跟他聊起来啊？ 宋鸢预测的不错，带着小朋友走公共交通的确比打车的预计时间要快的多，一路畅通无阻的回到了小区。但是快到家门口的时候，宋鸢想起了简风那个寡然无味的冰箱，停住了脚步。 “怎么了？”简子昱问。 “我们去买点东西吧。”宋鸢弯下腰，“你叔叔的冰箱里没什么吃的，你要在这里住上一个月，不采办点吃的是不行的。” “好啊。” 宋鸢带着他走进了小区超市。 “宋小姐来买东西吗？”小区超市的导购笑着跟她打招呼。 “啊，是的。”宋鸢笑的有些尴尬，其实她原本没想到离开前男友之后还会继续在这个小区住下去，所以经常容易忽略自己在这里住过三年的事情。 “对了，你上次说想要的那款鸡枞已经到了，我带你去看看？”这个小区称得上是京都富人区，基础配套很全，小区内置超市的服务态度比平价超市好很多……而且来这里采购的都是有钱人家的主妇，超市的导购服务态度相当好。 曾经宋鸢享受过这种服务体验的，但现在面对热情的导购小姐，她只有尴尬和局促。 那款鸡枞是张晨喜欢吃的，因为之前家里的房租水电全都是张晨负责。宋鸢的工资一般就用来在这家专供超市里买各种高档新鲜的食材，为张晨准备三餐，这种情况下她是可着什么优质什么贵就买什么…… 那个蘑菇可是真的不便宜。 “鸡枞是什么？”简子昱听她们说了半天，对这个词有些好奇。 宋鸢这才把自己从跟张晨的过往中抽出来，低头跟他解释：“是一种菌类，嗯……蘑菇，你知道吗？” “哦，鸡枞是蘑菇。”简子昱点了点头，表示自己记住了。 “鸡枞是蘑菇的一种，蘑菇有很多种，除了鸡枞之外还有松茸、香菇……这些都是蘑菇。”宋鸢觉得自己快要代入简子昱生活老师这个身份了。 “蘑菇有很多种吗？” “是啊，我们这边新到的松茸也很好，宋小姐可以试一下。”导购笑着推销。 “我认识松茸。”简子昱对宋鸢说的时候不自觉的挺挺胸，似乎找到了展示自己的机会。 “啊，真棒。”宋鸢摸摸他的头。 导购的视线从宋鸢转向了简子昱：“小朋友真可爱，是你跟张先生的……” “啊，不是，这是我朋友的侄子。”宋鸢连忙打断。 “哦。”导购点了下头。 简子昱发现她们两个人对话中夹杂的另外一个人，但是不知道那个人是什么身份，跟这位宋鸢阿姨有什么关系。 到了蔬菜货架，宋鸢有些无奈的拿起了那包被导购再三安利的鸡枞，然后推着车子跟简子昱在货架边挑选别的蔬菜。 “你有什么喜欢吃的吗？”宋鸢问。 简子昱摇了摇头。 宋鸢觉得简子昱的确聪明伶俐，并且懂事乖巧，但是似乎乖巧的有些过头了。他似乎没有自己的喜好，对很多事情没有兴趣…… “有什么你不认识的东西吗？”宋鸢换了个说法。 简子昱的眼睛一亮，立刻化身十万个为什么儿童版。 果真，简子昱在这个方面还是比较像小孩子的。宋鸢一边推着车，一边跟他介绍不同种类的豆类、瓜类跟十字花科蔬菜的区别……顺便丢了好多蔬菜进去。 “我叔叔喜欢这个。”简子昱指着一颗球形生菜说道。 “嗯？哦。”宋鸢的眼睛快要被这些绿色的植物晃花了，她看到生菜的第一反应是，按照简风那个怕麻烦的性格，说不定是因为生菜可以直接洗了吃。 “你居然还在？”那道带着点惊讶语气的女声在宋鸢背后响起，让她手指不自觉的攥紧了推车的把手。 宋鸢沉默了一秒钟，转过头，对上了刘菁菁那张难以置信的脸。 “你好啊。”宋鸢对着自己的前情敌笑了笑。 刘菁菁就是张晨的新女友，跟张晨是一个公司的同事，也是他的下属。 “我以为上次你说离开就是真的离开了。”刘菁菁没忍住冷笑一声，“没想到居然还死皮赖脸住在这里吗？” 宋鸢的笑容僵了僵，歪了一下头，蹙眉，“我应该怎么跟你解释我现在住在这里只是个巧合呢？” “哈？巧合？跟自己前男友住在一个小区的巧合吗？真是缘分……” “是啊，真是缘分。”宋鸢喟叹一声，“但是我现在租我朋友的房子，他家住在这个小区，我也没办法。” “朋友？”刘菁菁笑了，“你家不是在即市吗？你不是一直攀附着张晨过日子吗？你这种地方出来的人会在这里有朋友？” “为什么你会觉得没有呢？”宋鸢漫不经心的靠在车子上，“毕竟你口中那个青年才俊张晨就是我的前男友不是吗？” “……” “是什么让你认为我的世界除了张晨就没有其他东西了？”宋鸢这么强撑着跟刘菁菁说，但是她心里知道，在过去五年间，她的世界除了张晨真的一无所有，现在只是为了在情敌面前挽回面子，才摆出这样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看来是我低估你了。”刘菁菁轻笑。 “是的，你的确低估我了。”宋鸢的眼神变冷，“我以前觉得你针对我是因为张晨的原因，但现在我离开他了，你还在针对我。那看来你是把我当做敌人了？”或者是把我当做一个可以欺负的对象。 刘菁菁蹙眉：“你也配做我敌人？” “那就请你让开我面前的路。”宋鸢笑着。 “……”你刚刚不是走我前面吗？ 宋鸢把手推车转了个弯，“现在我要走这边。”她露了个挑事的眼神。 刘菁菁被她的架势吓了一跳，不自觉的让开了。 宋鸢面无表情的推着车子走开了，简子昱在旁边亦步亦趋，一句话都不敢说。 等走出去好远，简子昱露着星星眼看着宋鸢：“姨姨，她是反派吗？” 噗。 “电视上女反派都是这样子的。”简子昱说道。 宋鸢有些抑郁的情绪被童言无忌的简子昱搞得乐没了，她一脸无奈，“她这哪算反派啊？” “她说话语气很尖酸刻薄啊。” 真难为你还知道尖酸刻薄这个词，也不知道从哪里学来的。 “真正的反派都不是这种把坏人两个字写在脸上的。”宋鸢想了想，“应该是那种会背地里向老师打你小报告的。” “啊？是吗？” “是的，能跟你正面硬刚的人，都不足为惧。”宋鸢鼓了鼓腮帮子，不知道是在给简子昱讲道理，还是在告诉自己，“君子之战，亮剑即是。” 但是君子走到付款台的时候，还是要忍不住为钱包哀叹的……为什么简子昱感兴趣的东西都这么贵啊？ 宋鸢心惊胆战的看着收银员一样一样打价格，付款栏上的数字越调越高，面上还不能露出局促，觉得自己真是太难了，下次出门绝对不要再带这个小家伙了。 但是随着数字不断上涨，宋鸢也慢慢接受了，就当这趟出门剁了次手吧，买的都是健康食材，全当给简医生和简子昱补充营养。 医药费跟房租什么的……等下个月收入到账之后在跟他谈好了。 简子昱从来没跟人出来逛过超市，对一切都充满好奇，看着扫完价格的东西顺着传送带传出来，认真的把它们装进购物袋里。 下次出门还是带上简子昱吧，活泼好动才是这个年纪小孩子的天性。宋鸢发现简子昱跟她在一起的几个小时人都活泼了不少…… “你好一共是……” 宋鸢拿出手机准备扫码付款，一只修长的手提着手机在她之前对上了付款的镜头。 宋鸢嗅到了熟悉的薄荷味，一转头果真看到了简风。 “你怎么在这儿？”宋鸢心脏直跳，她觉得自己给陈诺剪了那么多偶像剧镜头都没有此刻亲身经历来的直观。 简风“哦”了一声，把手上的两袋小包营养剂放上了付款台，“买吃的。” …… 再多的粉红色泡泡也抵不过对方是个冷若冰霜食风饮露的神仙。 “小叔好。”简子昱的表情一下子变了，拎着个小袋子，对着简风礼貌而僵硬的问好。 “嗯，你好。”简风回道。 宋鸢觉得此刻的场景有些凉飕飕的，她打破沉默，对简风说：“你的病人看完了？” “看完了。” “你是回来吃午饭吗？”宋鸢看了一眼时间，现在也不是吃午饭的点了。 “我吃过了。” “……”宋鸢艰难的说，“你是下午没有排班了吗？” “嗯，没有。” 宋鸢不知道自己跟他这段对话到底有什么意义，但是不可否认，简风绝对是个话题终结者，而且多数情况下，他也懒得去猜对方背后的话里到底想说什么，只会选择直面眼前的问题。 “那我们先回去吧。”宋鸢把东西打包好之后说道。 “好。”简风点点头，把付过账的营养剂随手丢在了购物袋里，然后拎起宋鸢跟简子昱刚刚买的大包小包走在前面。 宋鸢本来想帮忙拿个包，但是简风拎一堆东西似乎毫不费力的样子，打消了这个念头，只能转手拉起简子昱的小手，跟在他身后。 简风的车子停在超市门口，把东西放在后备箱之后就打开车门让简子昱坐儿童椅，然后转到前面给宋鸢打开了车门。 宋鸢保持镇静坐上了简医生的车，扣好安全带之后就两眼平视前方的景色。 “你是什么时候来的超市？”宋鸢问。 “刚到。”简风的回答很短。 宋鸢点了点头，想当然的相信了简风说的话。 其实简风说了谎，他在超市转了有一阵子了，他买营养剂的那个货架距离宋鸢买蔬菜的货架挺近，在他挑营养剂的时候，就已经听到两个女人的对话了。 但是简风选择说谎，多数情况下他的确是个看上去情商比较低的人，但那仅限于他懒得应付别人。简风不是傻子，他知道有的话说出来会让人尴尬甚至惊慌，他不太想看到身边这个女人露出那种难堪的样子。她是个很好的女孩子，应该开开心心毫无阴霾。 到家门口之后，简风去停车，宋鸢带着简子昱进了家门。 “他家怎么还是这幅样子？”简子昱一进门就忍不住皱眉。 “什么样子？”宋鸢问。 “没有人气的样子。”简子昱在简风不在的时候还是很放肆的，特别是跟宋鸢在一起的时候，“他这个样子活该寡一辈子。” 宋鸢忍不住笑：“那他家应该什么样子才不会寡呢？” 这个问题有点超纲，简子昱不吱声跑到一边去想了。 宋鸢摇摇头，收好了衣服，把居家拖鞋摆了出来。 “我也不知道应该是什么样子，但反正不应该是这样的。”简子昱最后这么说。 “嗯。”宋鸢点点头。 “你知道应该是什么样子吗？”简子昱觉得宋鸢是大人，应该能够解答这个问题。 “你说，怎么让这个家有生活气息吗？”宋鸢问。 简子昱点点头。 宋鸢轻轻眨了下眼，“那让我想想。” 简风进门之后，简子昱就抱着书包去自己的房间写暑假作业了，宋鸢陪着简风将大包小包的蔬菜和肉类分门别类的放在他的冰箱里。 “这些……”宋鸢看到简风把他的那些营养剂全都拿了出来。 “不要了。”简风面无表情的把那些昂贵的营养代餐们丢进了垃圾桶。 “……” 第4章 灿若繁星4 宋鸢坐在客厅的浅色皮质沙发上，长长的沙发另一头坐着房子的主人简风，收拾完冰箱之后他们两个这样分居沙发两侧坐了起码有五分钟……相顾无言。 宋鸢发现简风总能打破她对他的一贯印象，有的时候她觉得对方是个外冷内热的好心人，有时候又不得不承认这个人的确很孤独。尹院长的担忧是有道理的，简风这个人的确不怎么喜欢跟人交流。 是的，不喜欢。 简风不是一个不会跟人聊天的人，多数情况下他的言简意赅都是一种拒绝交流的表现，起码对宋鸢是这样的。 宋鸢在手机刷新闻的时候会不自觉的留意一下身边简风在干嘛，几次视线瞟过去发现对方都在发呆，他没什么事情做，也不是很想做什么事情的样子。宋鸢更愿意相信翘着腿两手交叠在沙发上坐着的简风是在发呆，也不愿意相信他是不想跟自己说话。 屋子里实在太安静了，宋鸢把手机收了起来，稍微向简风挪动了一小块距离，对方突然惊醒一样，眼神有些疑问的转过头来看她。 宋鸢觉得简风这个样子有点像被吓到了的猫…… “那个……你晚饭想吃什么？”宋鸢原本准备跟他讨论的时事新闻在他有些仓皇的眼神里变成了居家题材。 “都可以。” 这种人最讨厌了。宋鸢暗自叹气，不愧是话题终结者。 “刚刚简子昱跟我讲，你喜欢生菜球？”宋鸢笑着问。 简风想了想点点头：“比较方便做。” “简医生是不会做饭吗？” “不是。”他居然矢口否认。 宋鸢有点惊讶，或许是惊讶的表情有些过头，简风看着她的眼睛很认真的说：“我会做吃的，但是平时没时间。” “哦，你们工作很忙吗？” 简风轻轻点点头。 “也对，你说你平常都不会回家。”宋鸢突然想起来。 “嗯。”简风的手指在身侧敲了敲，突然说，“你可以在这里住下，不用介意。” “啊？” “我不会给你带来困扰。” 宋鸢失笑：“这是你家啊，一般来说应该我的到来不会给你带来困扰才对吧？” 简风紧绷的表情有些松懈，摇了摇头：“跟我一起住的确有些不方便。” “我目前为止还没看出什么地方不方便。而且老实说，简子昱小朋友说的不错，你家没什么人气，就是个样板房……” “嗯。”简风点点头。 宋鸢微微蹙眉：“其实有个问题我想问好久了。” “什么问题？” “简医生以前认识我吗？”宋鸢问道。 简风原本放松的情绪一下子紧绷了起来，他平静的摇摇头：“没有。” 宋鸢的眉头皱的更紧了。 简风似乎是思考了一下，然后继续对她讲：“我过去的确是不认识你的。但我对你的帮助也不算无缘无故的，毕竟你是倒在了我家门，毕竟我也大体了解了一下你的基本情况情况，我觉得你需要我的帮助。” “这个问题我也想问很久了。”宋鸢的表情更严肃了，“你似乎是知道我跟我男朋友分手的事情的。我可以冒昧的问一下，为什么你会知道这些事情吗？” 简风面对这个问题反而没有上一个问题那么紧张，他的语气轻飘飘的：“在办理你的入院手续的时候，医院就已经调查了有关你的所有基本情况了。” 宋鸢一愣：“医院？” “嗯，saint的调查系统可以查到。”简风补充道，“尹院长搞得。” 宋鸢开始对简风工作的那家医院的背景产生怀疑，尽管一直听说京都寸土寸金，随手一铲子掘下去就是个隐形土豪，但是她一直认为所谓的隐藏阶层距离自己很遥远。 “……我们走的是正规程序。”简风觉得宋鸢似乎是产生了一些误解。 “啊？” “有调查许可才可以进行调查。”简风的眉头又蹙了起来，“我的确不认识你，不知道你的身份，所以才进行调查的，你当时病的很严重，如果不取出你肚子里腐坏的组织做清创处理，很快就会死……” 这是宋鸢认识他以来，他话最多的一次。宋鸢一时忘记理解他话中的含义，只顾着感慨原来你会说二十个字以上的句子啊！ 简风说着说着发现宋鸢不做声了，他以为是自己太凶了，住了嘴。 “嗯，我知道了，谢谢你。”宋鸢在他那一堆健康宣教工作结束后礼貌的说，“其实我对这些事情没有那么多意见或者说想法，我只是单纯的好奇。” “哦。”简风又开始说单字了。 宋鸢哭笑不得：“简医生平常跟大家也是这么交流的吗？” “嗯？” “说话只会说几个字，长句子都不肯多一点。”宋鸢直白的说。 简风语塞。 “我没有怪你的意思，我只是单纯好奇。”宋鸢解释。 “我只是怕麻烦。”简风说道，“我的工作不需要说那么多话。”一个人的时候又没有人陪他说话。 “这样啊……” “这样子，很奇怪吗？” “也不是，毕竟有喜欢跟病人谈天说地的医生，也有习惯缄默箴言的医生。”宋鸢说，“很多情况下后一种还比较少见，我是说——稀有。” “嗯。” “是好事。”宋鸢对他笑着，“你是稀有物种，很珍贵。” 简风觉得自己的心跳错乱了一拍，在他过去二十多年的人生中，很少有人这么真诚的对他讲他很珍贵。毕竟更多情况下他存在的意义是被需要，被依靠，被信赖。 “谢谢。”他说道，嘴角不自觉的轻轻上扬。 宋鸢觉得自己跟简风的交谈可以告一段落了，主要是自己想要知道的几件事情已经差不多搞清楚了：真的是自己闲着没事想太多，人跟人之间相遇哪来那么多阴谋论。 当时的宋鸢并没有发现，自己所有推论正确的前提条件是，简风不会说谎。 然而在很久之后有人告诉她，简风是一个会说谎的人，并且他是一个很会说谎的人。 一般人骗人只是骗别人，而有一些家伙骗起人来连自己都骗。 简风习惯在没有事的下午四点多钟睡午觉，到了这个时间就会不自觉地犯困，但是今天屋子里有另外一个人，他平常喜欢睡觉的露台不能用了，要回到床上去睡觉，他又有些怕睡过头，只能强撑着在沙发上打瞌睡。 时间就这样慢慢过去……等到简风再次回过神的时候，发现已经睡到了晚上六点钟。简子昱正在电视机旁边看动画片，厨房传来饭菜的香味。他活动了下有些僵硬的手腕，发现自己身上盖了条灰色的毯子，温暖的触感恍若隔世。 “小叔你醒了？”简子昱不知道什么时候凑过来，“小叔你最近很忙吗？怎么随便就睡着了？” “还好。”简风缓缓的说着，抬手摸了摸简子昱的头，“你好像又长高了。” “我现在是我们班男生身高倒数第二……”简子昱对简风睁眼说瞎话的能力表示质疑，骗人都不会骗的更加有水平一点。 “哦。”简风冷漠的回了个单字。 简子昱觉得简风一点都不好玩，甚至没有他爸简易有趣，但是不可否认简风是这个世界上唯一会无私对他好的人，简子昱喜欢待在简风身边的安全感，一有时间就会催着他的便宜老爹把他送到简风这里来。 “你跟宋鸢阿姨……”简子昱想了想，“会在一起吗？” “在一起？” 简子昱一听简风这个语气就知道没戏了，年幼的他忍不住长叹一口气，觉得自己承受了这个年龄不应该承受的担忧。 “小叔。”简子昱语重心长，“你能多跟我一起看看电视剧吗？” “嗯？”简风的眉头皱的更厉害了。 “增长一下情商。”简子昱补充道，“学一下别人怎么谈恋爱的。” “我为什么要学？”简风觉得简子昱这个人跟他爸简易一样无理取闹，简易就是一天到晚想着给他介绍女朋友，简子昱就是一天到晚想着教他怎么谈恋爱。 “……你就这样过一辈子吗？”简子昱难以置信。 “不可以吗？” “嘶……”简子昱发现自己居然找不到什么话来反驳。 宋鸢在这个时候出现解救了思维混乱的简子昱，“简医生你醒了？吃晚饭了。” “哦，好。”简风点头，叠好了手上的毯子。 “啊，对了。”宋鸢看着毯子说，“简医生你下次困了还是回房间休息吧，在沙发上睡觉不舒服，容易感冒还……”她话说到一半才反应过来，对方才是医生，他应该更懂这些道理才对，自己管的未免有些宽了。 “嗯，我下次会注意的。”简风没有注意到宋鸢的尴尬，他乖顺的点头，表示自己记住了。 “那就好。”宋鸢也点了点头。 简子昱在旁边看到这两个人的互动，觉得有些奇怪，他长这么大，从来没看到他不食人间烟火的神仙小叔这么温柔乖顺的听一个人的话。按理说冷着个脸或者单字敷衍才是常态，单看简风对简易的态度就能看出来。 “晚饭有什么？”简子昱拉了拉宋鸢的袖子。 “我煮了虾，你喜欢吃吗？” “喜欢。”简子昱露了个大大的笑容。 “那就好。”宋鸢觉得跟小朋友沟通要比跟简风沟通轻松多了，简风小时候绝对是个问题儿童…… 晚饭结束之后，简风主动端着碗筷去清理了，宋鸢则陪着简子昱一起看电视。 “我们看电视剧吧。”简子昱把遥控器递给宋鸢让她选台。 “好啊。”宋鸢点点头，“你想看什么？” “爱情片。” “……”宋鸢握着遥控器的手有些僵硬，“啊，你喜欢看这个？” “生活必须。”简子昱一本正经。 宋鸢认真想了下，自己小时候也是喜欢看言情剧。虽然简子昱是个小男生，但是没人规定男孩子不能看言情剧的不是吗？ 但是把电视跳到爱情偶像片子之后，简子昱脸上那副严肃的表情根本不像是在看电视剧，像是在研究什么数学题…… 宋鸢在旁边看的有点楞，过了一会简风洗碗回来了，默默地坐在他们身边陪着一起看电视剧……其乐融融？ 其乐融融个屁。宋鸢觉得自己长这么大就没经历过这么尴尬的气氛，她觉得自己身边一大一小两个人根本就不是看电视的，整个屋子里认真看电视的人只有她一个。不对，她也没有很认真的在看电视，她看电视的时候还忍不住分神想：这两个人一副对肥皂剧不感兴趣的样子，为什么还那么精神的盯着电视看着起劲，电视里有什么好看的吗？ 直到宋鸢看到剧情里出现的女二，恍然大悟……这个片子的女二号是程林芝啊！ 程林芝是谁？当红小花，演技与颜值并存的大明星，也是简风的前女友。 宋鸢忍不住悄悄留意了一下简风的表情，果不其然看到简风脸上表情的变化，不过简风的表情变化似乎有点奇怪……宋鸢思考了半天没想到应该怎么描述，但是她猜测简风跟程林芝之间应该有故事。不过再借她十个胆子，也没有那个胆量上去问简风到底跟程林芝之间发生了什么，毕竟都是前任了……提起来难免尴尬。 就像是宋鸢自己，现在想起张晨也还是有种说不明的情愫萦绕在心头，那毕竟是她曾经喜欢过的人，交往了整整五年的人……尽管最近这两年，他们两个人之间的关系并不算多么融洽，这么想想，分开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给你。”宋鸢被简风冰凉的声音叫回了神，对方拿了几张纸巾递给她。 “啊，谢谢。”宋鸢这才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泪流满面。 “很感人？”简风的语气有些难以置信。 宋鸢闻言有些疑惑。 简风扯扯嘴角：“这个电视剧情……有什么值得哭的地方吗？” 宋鸢语塞，她看了看电视剧情走到了哪里，好像是女主因为女二的原因跟男主吵架…… “就……还蛮好哭的吧。”宋鸢想了想说。 “遥控给我。”简风凉凉的说道。 宋鸢双手为他递上遥控器，简风面无表情的换了个台。 “下面为大家插播一条简讯……” 啊，果真还是新闻频道比较适合他们这种成年人……不容易联想到前任，还能获取时事新闻，避免与时代脱轨。 其实简风家跟样板房的差距还是很大的，起码不是所有的样板房都会用全套智能家居跟高档家具。 但是当简风告诉宋鸢房子是院长送的时候……宋鸢不可避免的酸了，特别的酸。 这可能就是技术型人才的价值吧，尹辞果真很看重简风…… 简风给宋鸢准备的房间是次卧，宋鸢一开始觉得自己住别人家次卧会不会不好，但是这几天对简风有了一定了解之后，她开始有些能明白为什么简医生能够这么大方无私的收留她了…… 他或许正如院长所说的，是个很孤独的人。 洗过澡之后，宋鸢坐在电脑旁边给陈诺打了个电话。 “鸢鸢……”陈诺的声音有些疲惫，她最近为了拍新剧跑去了深山老林，据说吃不好睡不好，索性现在通讯技术比较发达，电话信号比较好，还能时不时跟友人诉个苦。 “你今天拍摄怎么样？”宋鸢体贴的问道。 “别提了，今天有个演员扛不住大太阳，中暑了，今晚上全剧组恨不得都在那个小诊所守着他。” “啊，是很重要的演员吗？”宋鸢问。 “演员不重要，但演员很宝贝……是最近那个很出名的流量演员顾铭夕。” 宋鸢蹙眉，“我记得他选秀出身粉丝很多的，怎么跟你一起去那么偏的地方拍剧？” “我怎么知道？还是凤栖娱乐硬要把他塞进我们这个小剧组的，而且这位少爷弱不禁风……今天刚拍第一场戏就晕了，顾铭夕可是我们整个剧组最大的腕儿了，他出个什么好歹，我们整个组都得被骂死。”陈诺一说起这个就气，“我怀疑他是为了躲粉丝或者躲什么事才来我这边给我添乱的。” “啊……说不定人家就是想体验生活呢？”宋鸢想了想。 “呵呵……” 好吧，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对了，你跟张晨终于分手了？”陈诺漫不经心的说。 宋鸢握着电话的手紧了紧，“嗯，分了。” “分得好，那个垃圾我早看他不顺眼了，本来你可以跟我一起做导演的，凭什么就因为他一句话就把你关家里，他算老几啊他！” “话不是这么说的，当时也是我自愿的。” “是他威胁你的！傻不傻啊，姑娘？” 宋鸢不说话了。 “你现在别跟我说什么他是个好人，你不许说他坏话之类的蠢话，你敢这么说，我们之间八年的友谊彻底拜拜！” 宋鸢失笑：“不会，我只是想说，其实我们两个都有点问题。” “你没问题！”陈诺在这方面特别双标，“问题都是那个狗男人的，跟你无关，你做错什么事情都是他哄骗你的。” 宋鸢听电话那头年轻的女孩子疯狂骂张晨是个怎么样的垃圾玩意。说不感动是假的，她抱着枕头默默地流泪，被甩了这件事情说不委屈也是假的。 “那你现在怎么样啊？”陈诺终于想起问这个问题。 “啊，我还好。”宋鸢抹掉眼泪，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正常一点。 “你现在不跟张晨在一起了，还有地方住吗？我在京都租的房子还空着，不然你可以先住我那里。” “我现在有地方住的。”提起这个宋鸢笑笑。 “你身上的钱不是都给渣男买东西了吗？还够租房子？” “嗯，一个朋友正在招租，我住他那里。” “啊，那就好。”陈诺说道，“不过，他房租贵吗？” “呃……”她还没问过这个问题，“这个……他现在还不急着收我房租。” “嗯？” 宋鸢看着房间的吸顶灯，轻轻叹了口气，“对方不是很缺钱的人，只是单纯的同情收留我。” “对方是好人吧？” “是的，是个很好的人。”宋鸢评价道。 第5章 灿若繁星5 宋鸢觉得自己对简风的了解还是太少了，不，或许她从来就没了解过这个人…… 今天早上就连简子昱小朋友都准时起来吃早饭了，但是宋鸢在餐桌前等了起码五分钟都没有看到简风的人。 “你叔叔出去了吗？”宋鸢好奇。 简子昱翻了个白眼：“他应该还在睡。” “……”宋鸢抬头看了看时间，“现在已经九点半了啊。” “是啊。”简子昱点头。 宋鸢看着一桌子的早饭，转身上了楼。 她先是敲了敲简风的房间门，没声音，然后轻轻推了下，门不仅没锁甚至没关……一推就开。宋鸢觉得简风搞不好是一个人住习惯了，自我领地意识没那么强烈。 “简医生，早饭已经准备好了，你要不要起来吃一点？”宋鸢在推开的房门前再次敲了敲，略微抬高了声音说道。 屋子里还是没有动静，她开始怀疑简风是不是早出门了。抱着这种想法，她在房间环顾了一周，看到了睡成一团的简风…… “简医生，起床了。”宋鸢有点无奈的走到他床边说道。 简风微微动了一下，缓缓睁开眼睛，有点迷茫的样子。 “早饭已经准备好了，再不吃早饭就要十点钟了。” 他对着宋鸢的脸呆了起码得有二十秒，才反应过来回了个“哦”。 宋鸢哭笑不得，“那我先下去了，你收拾一下过来吃饭吧。” 十分钟之后简风穿着棉布拖鞋走进了餐厅，似醒非醒的样子。宋鸢看到他这幅样子开始有点自我怀疑，或许不应该在人家好不容易休息的日子叫他起床。 “简医生几点睡的？”宋鸢问道。 简风用筷子夹了个包子蘸了点醋，“三点。” 嘶……果真是熬夜了。宋鸢想了想，“那下次我就不叫你吃早饭了？你再多睡一会？” “不用。”简风打了个哈欠，没睡醒的简风跟平常冷冰冰的样子完全不一样，看着甚至有点呆萌。 “嗯？” “他会自己找时间休息啦。”已经喝完皮蛋瘦肉粥的简子昱在旁边搭茬，“我小叔闲着的时候经常找地方睡觉的。” “是吗？”宋鸢疑惑。 “是的，平时都不跟我一起玩。”简子昱怨气颇深，吃过早饭饱饱的他擦干净自己的手指，凑到宋鸢旁边，“姨姨等下我们一起出去玩吧。” 宋鸢想了想点点头。 简风冲着简子昱丢去一个警告的视线，“你的作业写完了吗？” “写完了。”简子昱梗着脖子。 “可以就近玩一会，下午找个时间写作业。”宋鸢觉得简风对简子昱管的太严苛了，这个人本身就有点冷淡，凶巴巴的对着小孩子搞不好会把人吓出心理阴影。 在简子昱眼里，宋鸢阿姨简直是天使降临，他开开心心的陪着宋鸢去刷碗，表达了自己想要出去看花花草草最好去一趟游乐园的愿望。 “这些游玩地点都有点远吧？”宋鸢用带着泡沫的手指刮了下他的鼻子，“植物园跟游乐园什么的如果坐车去起码要走一个小时，一来一回午饭也赶不及吃了，你下午还要写作业……” “你不想去游乐园吗？”简子昱有点沮丧，但是还是努力说服宋鸢，“我爸爸从来不带我去游乐园，我长这么大都没去过。还有上一次去植物园已经是五岁时候的事情了！” 宋鸢听着他的话，忍不住愣神，其实她从小到大也没有去过游乐园。宋鸢家在即市一个很小的镇上，家境不算很富裕，她是家里的独生女，按理说应当得到父母更多的关爱，但是在并不算富裕的家里，父母只希望她尽早懂事，从小教育她要勤俭节约，买东西捡便宜的，以后要多赚些钱，因为家里只有她一个孩子，以后父母养老问题是个难题…… 游乐园对于没成年的宋鸢而言是个可望不可即的地方，而成年之后的宋鸢则全身心投入到张晨的饮食起居之中……她有的时候觉得自己不像是一个人而是一个工具，没长大之前是为父母活着的，长大之后是为了丈夫和家庭活着的。然而，这个世界对她并不仁慈，为别人而活的她甚至得不到别人的青睐和信赖。 “所以我们去吗？”简子昱歪着脑袋问。 宋鸢动容了，她盘算了一下自己这个月剩下的钱，带小朋友去游乐园玩一圈还是负担得起的。 “好啊，那我们去游乐园。”宋鸢对他笑着，她觉得自己不是对简子昱说这句话，而是对那个委屈自己了二十多年的宋鸢说：我们去游乐园。 “耶！”简子昱开心的蹦高，“我叫小叔去开车！” 宋鸢这才反应过来，自己现在不是单独带着简子昱玩的，简风今天也休息。 “他睡得那么晚可能精神不好，不然我们打车去吧。”宋鸢快速把碗收起来追上简子昱说。 “我送你们去。”简风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门口，看着宋鸢的眼睛说。 宋鸢被他郑重且认真的眼神盯得一恍惚，随后莞尔：“你别再疲劳驾驶把我们带到山里去。” “不会。”简风摇头。 “还有……”宋鸢拉长了调子，“我只负担我的成人票跟简子昱的儿童票。如果简医生要去游乐园的话，我是不会请你的，请你自费。” 简风反应了两秒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和背后的警告，喟叹的点头，“好的。” “简子昱，你换好衣服了吗？”宋鸢走出了厨房的门口去找简子昱。 简风的视线追着宋鸢的背影追了好一阵子。他昨天的行为的确不太礼貌，或者说，宋鸢其实是介意他为她付账这件事的。 简风在自己为宋鸢准备的性格分析表里面加了两条：自尊极强，渴望独立。 宋鸢觉得自己帮简风照看简子昱并没有比当初给张晨当保姆轻松多少……她是中了什么邪才会对这个狗都嫌的年纪的简子昱产生：他好乖好可爱的想法。 简子昱最开始在她面前表现得乖巧可爱只是为了博取她的好感，为他后面的放肆提供条件吧？小小年纪心机深沉…… 这是宋鸢在游乐园追着简子昱跑了两条街之后得出的结论。 但是这个世界上还是有人能治得了简子昱的，简风拎着两个装了冰淇淋球的纸袋子精准无误的出现在简子昱疯跑的路线上，简子昱普通一声撞在他大腿前，愣愣的抬头，然后对上了他小叔冷冰冰的眼神。 哈士奇吓得不敢动了。 宋鸢这才追上简子昱，捂了捂胸口，半天没说出一句话来。 “去道歉。”简风说道。 简子昱慢慢的转过身，可怜巴巴的拉着宋鸢的衣摆，“姨姨，对不起，我再也不乱跑了。” “你这么跑很危险的。”宋鸢抬手轻轻在他脑袋上敲了个栗子。 简子昱嘻嘻哈哈的躲在宋鸢身后，悄咪咪的看简风，他现在可是找到了可以投靠的对象。 简风皱着眉把冰淇淋球送过来。 “给我们买的吗？”宋鸢接过袋子，三个冰淇淋分别放在两个袋子里，一看就是三人份，她指着三种口味的冰淇淋问简子昱，“你吃什么的？” “巧克力。”简子昱毫不犹豫。 宋鸢把那个单独放了个巧克力的袋子整个递给他，简子昱拿了勺子乖乖接过去，哒哒哒跑到休息椅子那里去了。 宋鸢看着剩下的两个冰淇淋球，抬头问简风：“简医生你选什么？” “你选。”简风说道，“只有三个口味，我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 所以才买了剩下两种让她挑。 宋鸢伸出去的手再次缩了回来，觉得自己有点被感动到，她朋友不多，仅有的两个朋友都是那种自我意识过剩喜欢给别人做选择的人，会这么体贴的在吃的上面都让她自由选择的人，几乎只有面前这一个。 但是她在面对这两个冰淇淋球的时候，还是忍不住思考简风会喜欢哪一个。意识到自己的这种想法后，宋鸢发现自己的讨好型人格的确有些严重了。 “很难选择吗？”简风发现她已经选了好久了。 “没有，我喜欢香草口味的。”宋鸢笑着把自己的那份冰淇淋拿出来，对简风笑。 “嗯。” “你有讨厌牛奶吗？”宋鸢问，“其实牛奶我也蛮喜欢的，如果你不喜欢我们可以换。” “我没有很讨厌的口味。”简风接过袋子。 “那就好。”明明只是做了个选择题，但是宋鸢觉得自己心上压着的石头被挪开了，她应该在以后的日子为自己活着，做自己喜欢的事情，像这个年纪的女孩子一样。 宋鸢捧着自己的冰淇淋去找简子昱，顺便抽了张面巾纸擦掉简子昱脸上粘着的奶油。 简风端着牛奶口味的冰淇淋球，舀了一勺子放进口中，很香很甜。 宋鸢跟简子昱和简风一起坐摩天轮，她拿着自己的手机拍了不少照片，过了一会显示内存不足的消息。于是摩天轮下行的那段时间，她把自己跟前男友的所有照片通通删掉了。 宋鸢觉得认识简风是一件挺好的事情，简风的出现不光接济了她的生活，给她提供了一个可以栖身歇脚的地方，让她为后面的生活有足够的空间，也转移了她对张晨的注意力。 但是宋鸢觉得自己很难对简风产生什么旎念，简风对她而言更像是一个景仰和倾慕的对象。毕竟对方年纪轻轻，已经具备了自己将追求一生的生活：事业有成，经济独立，生活自由。 自己现在勉勉强强实现了生活自由吧，下一步希望事业有成再多赚一点钱……说不定也可以成为下一个成功人士，想到这里宋鸢忍不住笑出了声，然后手机啪的一声断电了。 “嘶……” “怎么了？”简风发现了她的异常。 宋鸢无奈的摊手：“我手机没电了。” “嗯？”简风思考了一会，把自己的手机递过去，“你可以先玩我的。” “……” “怎么了？”简风问。 宋鸢一言难尽的看着他：“简医生，你不觉得你对我有些过于不见外吗？手机毕竟是个很隐私的东西……应该跟你的钱包一样被你捂得严严实实的。” “我手机里面没什么隐私。”简风理所当然的说。 “啊？” “我们医院比较特殊。”简风平静的说，“手机这类通讯设备有监听系统，所以不会放什么隐私的东西，你不用介意。” “……”宋鸢再一次对简风工作的医院背景产生怀疑。 “手机对我来说只是个通讯工具。”简风把自己银白色的手机放在她手上，“还有钱夹。” “啊……”你后面一句加上去怎么感觉怪怪的。 “但是你可以拿来看新闻或者刷视频。”简风说道。 宋鸢点了点头，对方都这么说了，还主动交到她手上了，怎么也不好意思再拒绝。 “我给你拍照吧。”宋鸢想了想，“你往那边的窗户靠一靠。” 简风不明所以的靠到摩天轮窗边，按照宋鸢的要求单手撑着下巴凹了个造型，转头看向她，想问这样可以了吗。 宋鸢的快门按得飞快，她摄影技术很好，当时在学院里被称为编导系最好的摄影师，摄影里面最好的编导…… “很好。”宋鸢满意的笑笑，趁着简风不注意用他的社交账号把照片传到了她的聊天框里，准备回家之后接收。 虽然口头上说着下午就要回家写作业，但是宋鸢跟简风还是带着简子昱小朋友玩到了晚上，晚饭在游乐园附近的一家小餐馆吃了牛肉面，宋鸢请的客，味道意外的不错，称得上物美价廉。 “好的，为了这顿晚饭我花光了自己身上的最后一百块。”宋鸢揉了揉简子昱的头，“现在我们要回家了。” 在回去的路上，疯了一天的简子昱已经躺在后座睡着了，宋鸢在把今天的照片打包了邮件给自己之后，把手机递还给简风，“谢谢简医生。” “没事。”简风随手接了过来回答道。 “我是真的很感谢你。”宋鸢忍不住说。 “嗯？” “老实说，我不知道为什么你会对我这么好。”宋鸢说道，“但我能感觉到你对我的好是没有恶意的，很单纯的，所以难能可贵……” “是吗？” “简医生你真的就像天使一样。”宋鸢笑了出来，“以前别人跟我说医生都是白衣天使我还以为他们骗人的，但是感觉你跟天使大概就差了一双翅膀。” “……” “我没有在咒你死的意思。”宋鸢反应过来。 “我知道。” “好吧，总之从半个多月前一直到现在，我真的劳烦您照顾了。”宋鸢长叹一口气。 “没有很麻烦。”简风说，“你没有给我添很多麻烦。” “啊，我没有在客套或者在告别。”宋鸢对简风一摊手，“你也看到了，今天我把自己身上最后的零钱花掉了，现在身无分文的我只能在你家继续赖着了……” 简风转过头来看她。 “别看我，看路。”宋鸢指指前面。 简风把视线重新投回前方，眉毛微微蹙起，不太明白宋鸢到底是什么意思。 “认识你以后我思考了很多，觉得过去自己的生活方式有很大的问题。”宋鸢直言，“你只知道我跟前男友分手，知道我离开他之后既没有钱付医药费，也没有钱租房子，但是不知道我到底经历过什么吧？” 简风犹豫了一下，摇了摇头。 “可能你无法理解我过去的行为，其实我现在也十分质疑过去的自己，我居然可以为了跟一个男人在一起牺牲掉自己整整五年的自由。”宋鸢轻轻叹气。 “你跟他在一起并不快乐？” “曾经快乐过。”宋鸢想了想，“他曾经是我生活的全部。” 简风抿了抿嘴唇，“这样……” “但是一个女人为了他付出全部之后，得到的未必会是对方的全部回报，时间长了甚至会被当做一种理所当然，甚至是产生厌恶。我很不巧的就被自己的男人嫌弃了……” 简风还是没忍住侧目看了看宋鸢，她说出这些话的时候并没有多么难过，似乎正如她所说的，她自己其实也很厌恶过去的那个自己，所以现在能够冷眼看着。 “前两年我们就已经没什么感情了，仔细想想，我们之间感情淡了似乎正好是他事业上升期的时候，那个时候他在这里买了房子。”车子正好拐进小区门口，宋鸢这么说着，“他一毕业就被自己之前实习的公司聘用了，工作能力很强，担任了小主管，存了几个月的工资在这里租了套别墅，两年前屋主低价卖房，他就接了过来。那个时候他风光无限，我也以为他算得上苦尽甘来，以后可以一起过好日子了。” 简风点了点头。 “但是我们两个的差距更大了。”宋鸢对简风笑着，“他是京都本地人，家里小有积蓄。我只是即市一个小镇上的普通姑娘，家里甚至称得上拮据。” 简风的车子停在了他家门前的草坪前，静静地坐在座位上听她继续讲。 “家庭差距太大的两个人是不会有好结果的，我家父母本身是反对我们在一起的，但是后来看我跟了他那么多年，观念就变了。刘菁菁说的没错，在看到他飞黄腾达之后，我对他患得患失，甚至选择牺牲所有的自我去挽留这个人。”宋鸢转过头来看着简风的脸，“简医生你知道讨好型人格吗？” “知道。” “我其实并不是天生的讨好型人格，但是跟他在一起的日子，那些日子让我变成了奴隶变成了讨好主人的狗。” 简风没有说话，他觉得这个时候自己说什么都不合适，应该让宋鸢把自己心里一直想说的话说出来。 “当一个人自己都不珍惜自己的时候，别人更不可能会珍惜她。”宋鸢笑着流泪，“我自己轻贱了自己，所以不怪别人看轻我。” “我觉得，这不是你的问题。”简风抬手抹掉了她眼角的泪水。 宋鸢被他手指冰凉的触感惊了一下，愣愣的看他。 “没有人应该去责怪一个对自己好的人，这不是你的问题。”他这么说着，“是他的错误，与你无关。” 啊，虽然看上去冷冰冰的……但简医生真是一个很温柔的人。宋鸢想着。 第6章 灿若繁星6 花钱一时爽，事后火葬场。第二天宋鸢看着自己的钱包很想穿越回去杀了昨天那个自己。 简风昨天回家之后似乎是没有加班，今天很早就醒了，还去外面跑了两圈，洗过澡之后带着点薄荷味走进了厨房，围观宋鸢做早饭。 “早安，简医生。”宋鸢有气无力的说。 “早。”他看了看锅里煮的燕麦粥，随口说道，“加一点盐。” “嗯？” “会比较香。”简风说，然后在宋鸢惊讶的目光下捻了一小撮盐放了进去。 宋鸢看他的动作开始正视简风说他会做饭这件事了。 “怎么了？”睡醒没多久的简风是格外温和无害的，连身上那种拒人千里的冰山气质都远了不少。 “没怎么，今天你也休息吗？”宋鸢问。 “是不是我要把自己的排班表发给你一份？”简风问。 “倒也不必……” “我今天也休息。”简风不再打扰她了，出门之前说，“明天开始我要值班半个月，大概只有偶尔回来拿个文件。” 宋鸢觉得自己刚刚的话有些过分，或者可能伤害到了简风，毕竟人家休息两天挺不容易的。 “如果需要的话，我可以给你送过去。”宋鸢追着他说。 简风转过身，看着宋鸢，“你那么不希望我在吗？” “……”误会好像更深了。 “算了，这段时间麻烦你照顾简子昱了。”简风的语气似乎有些无奈。 “不是，我没有不希望你回来。”宋鸢皱着眉头拉住了他的手，阻止了他要离开的动作。 简风停在了原地。 “简医生，我觉得你对我的认知和理解有一些问题，你似乎在很刻意的要把这个房子让给我住，但这其实是不需要要的。”宋鸢说，“我不是那种不能跟别人共同生活在一个屋檐下的人。” “我只是怕会影响到你。”简风说道。 “影响我什么？最受影响的人明明应该是你吧？”宋鸢觉得简风有时候的思维逻辑就像是一个没有长大的孩子，或者说简风的思想观念里，不给人添麻烦的那种思想太过了，到一种不合理的地步，“这里是你家，需要尽量出去不给对方造车麻烦的那个人是我。” “你没有给我造成麻烦。” “同样你也没有给我造成麻烦。”宋鸢看着简风，突然想起一件事，“你真的每天忙到需要住医院吗？” “……” “你不会是在骗我吧？” “没有，我下面一段时间的确会很忙。”简风说道，“我最近在研究一个新药的课题。” “哦。” 研究课题是真的，但是强制住医院是假的……尹辞在医院休息室连续三天逮到简风之后，开始对简风目前的生活状态产生怀疑。 “你怎么在这里？”尹辞问。 “忙课题。”简风从毛毯里伸出只手来拿起桌子上的几张纸。 “怎么，你是在医院更有研究积极性吗？” “……” “你这个时候不应该在家里跟宋小姐相处感情吗？” “相处什么？” “没什么。”尹辞转移话题。 简风觉得对方的在糊弄他。 “别总是住医院，对身体不好。”尹辞努了努嘴，“各种意义上。” “我跟她之间没什么。”简风说道。 “嗯？” “我跟宋鸢之间，没有什么暧昧关系。”简风看着尹辞郑重的说。 “你何出此言，我什么时候说过你们关系暧昧了吗？”尹辞撑在课题桌前问，他轻轻挑着眉，神态像猫。 “院长，你自从结了婚之后，整个人都变得不一样了。”简风如是说。 “……活泼了吗？” “不是指性格上。”简风说，“你是结了婚之后，看谁都想给对方牵红线。” “……” “就跟我哥有了简子昱之后看到我就想给我介绍女朋友一样。尽管他已经离婚七年了。”简风忍不住冷笑。 “简医生，我觉得你这个人或许有情感障碍。”尹辞说道，“你从潜意识里就在抗拒恋爱、结婚这些东西。” “我也是交过女朋友的。” “你那些单薄的情感经历就不要拿出来说了，敢问你有哪一任女朋友交往超过三个月的吗？” “……” “哦，听说还次次都被人甩了。” “砰”的一声，是简风把保温杯重重磕在桌子上的声音。 “怎么，我说错了吗？”尹辞嘲讽道。 简风爬起来准备离开这间休息室去外面找点别的东西。 “你对宋鸢或许没有想要谈恋爱的心思，但是不可否认的是，对方的确很吸引你吧？”尹辞在他出门之前说道。 简风的脚步微微停顿了一下。 “她身上有你所缺乏的所有安全感，跟她在一起会让你轻松很多。”尹辞不愧是专门研究精神病和心理学的，几句话就让简风心头一凛。 “那又怎么样？” “我推荐你收留她，推荐你们两个住在在一起是有原因的，你们可以相互治疗，所以请不要抗拒。”尹辞说道，“还是说，你觉得跟她在一起时间久了，你会不自觉的爱上人家？” 简风握着门把手的手指收紧，“不会，我不适合她。” “请你不要率先从别人的角度去思考问题。”尹辞皱眉，“你应该先从你自己的角度出发。” “对不起，我的生活环境跟生长状态从来没有让我从自己角度出发这种意识，以后也不会有，所以请不要在这方面强求了。”简风冷冰冰的说。 “我把你从ax捞回来不是为了看你这个样子的。”尹辞的语气很严肃。 “对不起。” 尹辞知道这个话题不能继续下去了，他长叹一口气，拉开了挡门的简风，说：“这是你的办公室，该走的人是我。” “这是你的医院。” “我脾气不好，请你不要再呛我了！”尹辞冷笑。 简风抬了抬眸子，潜台词是：那又怎样？ “再惹我生气，我会扣你工资的。”尹辞丢下这么一句，匆匆离开了。 简风站在门口看着自家院长的背影，不由陷入沉默…… 工资问题是所有人都逃不开的问题，宋鸢这个月的工资结算时间还比较早，在月底陈诺终于成功从深山老林回到京都放两天风，顺道给宋鸢打了工资。 “谢谢陈导！”宋鸢也趁着陈诺难得回来的这两天跟她约见了一趟。 “看你现在的样子还不错我就安心了。”陈诺嗦着奶茶认真打量了宋鸢一圈。 “嗯，还不错。”甚至可以说很不错，离开张晨之后宋鸢觉得自己从身体到心灵都重活了一次。 “不过你最近在做什么？带的小孩是谁家的？还有你上次说的那个朋友，靠谱吗？”陈诺开口就是三联追问。 “小朋友就是那个朋友家的，我现在寄住在他家，他平常工作比较忙，家里的孩子没人照看，托我帮忙照顾一下，也是因为这个才让我寄住他们家的。” “啊？”陈诺想了想，“你那个朋友男的女的啊？你这么寄住在对方家帮人照看孩子不会不方便吗？” “朋友是男士，职业是医生，小朋友是他的侄子，他单身……”宋鸢觉得最后一句说出来感觉怪怪的，抬头对上陈诺恍然大悟的眼神，开始无奈，“我跟他没什么关系，就是普通的朋友。” “没有发展一下的可能吗？你现在刚分手，不是正好开启一段新恋情。”陈诺无所谓道，“而且尽早找个对象去给张晨那个渣男显摆一下，咱们也不是没人要。” 宋鸢苦笑：“你也得考虑人家看不看得上我的问题吧。” “你有什么不好的？” “应该说，对方太好了。”宋鸢长叹一口气，“我跟简医生，不可能的。” “你还没试试就提前不可能了？” 宋鸢放下手上的吸管，目光庄重的看着陈诺：“你知道我跟张晨的家庭背景就差了几条街吧？” “……还好吧。”陈诺家庭条件比较好，虽然不算富二代，但是父母都是知识分子，家庭关系能够支撑起她做个小导演。 “张晨之前住的那个小区，京都比较顶级的别墅区了，简医生在那里有一套房子，是他们医院院长赠与的。” “呃……” “对方是顶级私立医院的特聘医生，被院长从别处挖角过来镇场面的，心内科医生。”宋鸢掰着手指头给她细数，“长相甩出张晨几条街，工作勤勉努力，每个月得有半个多月的时间都在医院搞研究。性格不能算很好，但是人很好……这样的人，是不会缺女朋友的。” 陈诺皱起眉毛。 “而且在医院住院的时候，护士小姐跟我八卦过他的前女友是程林芝。” “程林芝？！” “能跟程林芝这种人交往的对象，背后的背景不用多说吧？”宋鸢自己都把自己说无奈了。 陈诺轻轻咂舌：“那我跟你的想法还是不一样，这种人不是更应该争取吗？” “啊……” “为了张晨那个渣男，你都能忍辱负重五年多，现在这人比张晨好出去多少倍，你伏低做小一下……”陈诺突然不说话了，她抬头对上了宋鸢的眼睛，“对不起，我说错话了。” “你没说错。”宋鸢无奈的笑笑，“在你们眼里我可不就是这样的人吗？为了巴着个张晨委屈求全到那种地步都能忍，最后还是被人赶出去的……” “鸢鸢我不是那个意思！”陈诺恨不得撕了两分钟之前的那个自己。 “我也只是说说，我知道你想为我好。”宋鸢的眼睛极度理智，“但是这么贱的事情我不会再做第二次了。” “嗯……”陈诺现在什么都不敢瞎说了。 “而且对方也不是我伏小做低就能争取到的人。”宋鸢说道，“简医生是一个对自己的未来有明确计划跟目标的人，他没有谈成的对象不一定是因为对方不够迁就他或者不够优秀，可能只是因为他不想谈而已。” “啊？”陈诺是个感情经历匮乏的女生，从出生开始寡到现在。 “如果我是他，站在他如今的位置上，我也不会很想找对象，自己活着不好吗？”宋鸢摊手，“省心，放松。” “倒也是……看了你们情路都这么坎坷，我觉得自己哪怕一直单身下去也挺好的了。”陈诺又嗦了一口奶茶。 “你有什么工作机会可以给我介绍吗？”宋鸢问，“我现在可是相当自由并且有时间。” “……” “如果没有也没关系，我在网上接单子也能养活自己。”宋鸢说道，“我只是想尽快还上简医生的医药费。虽然对方把我当做朋友处处迁就，但我不能理所当然的接受别人的善意，总要还上的。” “等我这个电视剧拍完吧。”陈诺锁着眉说，“大概还要一个半月，之后你可以进我的团队，帮着搞搞宣发什么的，也是在家里就能做的工作。” “我想跟你讲的是，我现在最不需要的就是在家里做的工作。”宋鸢看着在不远处跳床玩耍的简子昱说，“简子昱小朋友再过半个多月就要走了，到时候这个家里可能就只剩下我跟简医生了。” “啊？” “其实简医生说的不错，我们两个在一个房檐下生活的确会有很多不方便。”宋鸢的指甲划了划奶茶杯，“我希望找到机会尽快搬出去，或者跟着你出差，尽量不留在京都。” “嘶……你们这……你们不是好朋友吗？”陈诺越来越不能理解了，“我觉得，既然如你所说简医生对你没有什么其他的想法，只是单纯的心地善良收留你，那么你安心住着就是了，纠结这么多做什么？” “我不纠结不行啊！”宋鸢苦笑，“人家看上我的可能性的确很小，但万一我在这之前先喜欢上他怎么办？” “……” “我现在对他都有点敬佩和倾慕的意思了，而且这个男人撩而不自知……”宋鸢无奈，“我控制不了别人，但我不希望自己控制不了自己。” “姐妹，冷静。” “害……” 陈诺跟着宋鸢沉默了好一阵子之后，忍不住问：“对方到底有多好看？能让你纠结成这个样子……” 宋鸢放下了手上切蛋糕的餐叉，认真看了看陈诺：“真要看？” “嗯。”陈诺猛点头。 宋鸢拿出自己手机，把之前去游乐园拍的照片找了出来。 “嘶……”陈诺差点没从凳子上掉下去。 “你也不至于吧？”宋鸢好奇，“对方的确好看，但是也不至于让你这种见惯了俊男美女的大导演失态到这个地步吧？” “不，不是这个人颜值的问题，是这个人长相的问题！”陈诺郑重说道。 “他长相怎么了？” “……”陈诺组织了半天语言，表情极度扭曲的跟宋鸢说，“对方长得跟凤栖娱乐的老总好像啊！” “啊？”宋鸢一懵，“凤栖娱乐？” “对，业内第一的那个凤栖娱乐。”陈诺说道，“上半年在下不才有幸见过他们家老总一面，当时惊为天人，就记在脑子里了。” 宋鸢想了半天：“你确定没认错人？毕竟只是见过一面……” “确定一定以及肯定。”陈诺拍着桌子，“你要对陈大导演记忆美男的能力有信心。” “哦……” “你怎么一副不信的样子？” “因为简医生每天忙得的确不像是有时间去兼职凤栖娱乐老总的样子啊……”宋鸢说道。 陈诺想了想，觉得也是。 “或许只是长得像？” 陈诺点了点头，“可能吧。” 两个女人没有在这个问题上纠结很久，宋鸢甚至没把这个插曲当回事，如果她再稍微认真想一下简子昱是简风的侄子，或许就能猜到简子昱的父亲应该是谁了…… “简医生，早。”宋鸢今天起得有点晚了，看到简风一边打哈欠一边从楼梯上走下来，“你昨天又熬夜了？” “嗯。” “你为什么不多睡一会？” “来吃早餐。” 今天是连续在医院加班了整整半个月，遵循约定在半个月之后回家加班的简风回来的第一天。宋鸢不知道自己应该怎么评述简风这种说到做到的行为……只能无奈苦笑：“不至于吧……” “吃早餐对身体好。”简风困兮兮的靠在沙发上说。 宋鸢觉得这个人下一秒就要睡过去了，连忙冲进厨房去准备早饭。 简风在沙发上靠了好一阵子还是觉得困，最后打开电视看晨间新闻。 “下面为大家插播一条紧急气象资讯……” 进入八月之后，京都的天气热了起来。但是今年气候突变没过几天就会有热带气旋造访，尽管气流吹到京都已经是强弩之末，却仍然无法改变带来的降水和大风天气…… “又要下雨了啊……”宋鸢把粥煮上之后听到客厅的新闻消息，走了过来。 “嗯。” “今年下了好多场雨。”宋鸢说道，“听说南府已经被淹第三次了。” “嗯。” “简医生喜欢下雨吗？” “喜欢。” “唉？”宋鸢一愣，“是吗？” 简风歪头看着沙发旁边的宋鸢，呆呆的表情有点可爱，“下雨天适合睡觉。” 啊……简医生你有多喜欢睡啊？ 第7章 灿若繁星7 今天三个人难得一起聚在桌子上吃早饭，宋鸢担忧自己会率先喜欢上简风是有道理的，尽管她嘴上说着这辈子不要再像过去一样“无私奉献”做个家庭主妇了，但是过去几年间的生活让她潜意识里还想着拥有温馨稳定的一家三口生活。在简风这里安全舒适且稳定的生活很容易让她丧失斗志，毕竟人都是生于忧患死于安乐的生物。 宋鸢的叹气声被简风听到了，他有些好奇，“怎么了？遇到什么麻烦了吗？” 宋鸢摇了摇头，“也算不上什么麻烦，就是生活状态还没有彻底转换好。新工作还在待定状态。” 新工作？简风想起了上次一起出门时候宋鸢说自己花掉了最后一百块……是他大意了。 “我这里有一份工作，你或许能帮忙。”简风提议道。 “工作？” “你最近的薪资状态比较拮据，如果不是很忙的话可以给我做一下助手。” 宋鸢眨了眨眼。 “当然，照顾简子昱那一部分的薪资我也会给你结清。” “不，不用，我现在还没钱付房租，简子昱小朋友的托管费什么的请千万不要给我，我没脸收。”宋鸢坚决反对。 “好吧。” 简子昱的视线在这两个人身上转来转去，发现自己插不上话之后就安安稳稳的继续吃饭了。他年纪还小，没什么金钱价值观，对于两个大人清算的金钱利益关系丝毫不懂。 吃过早饭之后简风人看上去也精神一点了，其实他一贯给人的感觉很难跟懒散或者休闲这类词汇联系起来，任谁都想象不到这位精英医生是一个私底下喜欢抽空赶忙找地方睡觉的人。 宋鸢跟着简风走上了三楼。三楼对宋鸢来说是一个一直没有探索过的地方，因为通往三楼的入口是一部电梯，电梯的开启需要密码，颇有间谍大片里面总部大本营或者隐蔽办公室的架势。宋鸢之前也猜测过，简风这种搞医学研究的，三楼说不定是个实验室，里面存放了人体标本或者其他东西……从电梯上下来之后，宋鸢看着简风打开的第二道密码门觉得自己的猜测应该不错。 然而实际上的三楼跟宋鸢想象中差的有点远…… 呈现在宋鸢面前的三楼实际上更像是一个书房——简风专属书房。整个三层被几个巨大的书架分割开来，左半边是各种纸质文件和书籍，右半边是两台电脑跟两个投影显示屏，目前处于断电状态，还有三个嵌在墙里的柜子，不知道放了什么文件。沙发旁边的小冰箱上放着各种营养剂代餐，宋鸢估计冰箱里面还存着不少。休息椅子上摆了三个笔记本电脑，有一台磨损比较厉害，看上去已经用了很久了。 “这是你的私人基地？”宋鸢诧异的问。 “不是，平时用来分析数据的地方。”简风说道，“大部分研究还是要去医院实验室跟办公室做的。” “哦……”宋鸢对简风产生了莫名的敬意，直到这一刻她才真的意识到对方是一个医学专家，尽管这个医学专家的私人空间搞得跟黑客基地一样。 “我这里有一些研究数据需要录入。”简风从办公桌上翻找着文件，“我一个人弄不完，通常需要找别人帮忙，如果你有时间可以帮我录一下，按照正常助手的工资给你清算。” “嗯。”宋鸢观察完这个空间之后对简风点了点头。 “还有一些需要校阅的文稿。”简风整理了几个文件夹出来，“这些都是要等到两三个月之后才会送去审核的，处理的慢一点也没什么。” “我会尽快弄完的。”宋鸢说道。 “……”简风摇了摇头，“也不用那么赶。” “我知道你是不希望我太忙，不过本来我也有尽快转换新工作的想法。”宋鸢笑笑，“我不可能一辈子待在家里工作的。” “啊……是呢。”简风点了点头，“那这些……” “但是我现在的确很缺钱啊，先说明如果你给我的工资水平跟一般助理的薪资水平不一样的话我是会闹得。” 简风摇头：“不会，我会正常结算给你，按照处理文件的难度跟数量计算，绝对合理。” “那我就提前谢谢了。”宋鸢笑笑，“你们的数据有什么录入格式吗？用我房间的那台电脑可以吗？” “不，要用这个。”简风从她的笑容中回过神来，从茶几上捞了个还有电的笔记本电脑过来，“录入程序是这个，跟saint系统是连接的，录入就可以上传到医院的系统里去，如果数据偏差太大了ai机器人会有提示，可以在这里修改……”简风在宋鸢背后指导她录入了一组数据。 宋鸢感受到身后的温度，觉得脊背一僵，有点恍惚的顺着他的要求输入纸质文件上记录的数据。 “点击这里递交保存。”简风指了指左下角的键。 “嗯，好了。”宋鸢把笔记本往桌上一放，回过头来看着简风。 “怎么了？” “没怎么。”宋鸢再次认真的观察，确定简风身上没有一丝其他的情绪，觉得自己这阵子的确有点精神恍惚。 “对了，电梯跟房间的密码……”简风突然想起来，准备找纸笔写给她。 “我都记下来了。”宋鸢说道。 “嗯？” “就六位数，还是蛮好记的。”宋鸢说道，“以及，简医生，你下次带人上来的时候，输入密码好歹遮掩一下……”简风这个人仿佛完全没有个人隐私观念，也不知道是怎么活到现在的。 “啊……”因为他一开始就没想着要瞒着她密码来着，毕竟以后她人是要到楼上来处理文件的，但是简风没有跟她辩解，坦然接受了她的好意，“我记住了。” 宋鸢觉得自己对简风发不出脾气，简风本就是个没什么脾气的人，看上去冷冰冰的，实际上比谁都好说话，甚至可以说得上心软。对上这种人，很多时候你的责怪和埋怨仿佛打在了毛绒抱枕上，无所适从，甚至还要关心抱枕有没有被你打坏。 简医生说不上外冷内热，但是外冷内软倒是真的……宋鸢这么想着。 八月的暴雨来的比七月还要猛烈一些，今年南府被大暴雨淹了三次，这次的大暴雨直接让京都的交通体系都瘫痪了。而在暴雨最强烈的这几天里，简风倒是难得清闲的待在家里。 是之前半个月把要忙的全都忙完了吗？宋鸢在心里想，不敢直接说出来，怕简医生又误会她在撵人走。最近比较忙的人反而是宋鸢，毕竟在自己之前的工作基础上增加了给简风做助理的工作，说老实话，她录入数据的效率并不高，很多专业名词经常打错，最开始工作的时候还被查岗的简风纠正了好几次。 “再这样下去我要被扣工资了吗？”宋鸢打趣道。 “不会。”简风摇头，“你对这些东西不了解，能做到现在这样已经很好了。” 是个人都知道简风说的是安慰的话，宋鸢自然也不会当真，但是后来有一次跟冉护士交流起来的时候，宋鸢才知道简风要她录入的到底是怎么样重要的数据内容，所以一定要人工录入……也难怪他总要一天三遍的过来检查。 简风托宋鸢录入也是有自己的考量的，简言之宋鸢看这些数据完全看不懂不用担心她转头倒卖或者泄露，而医院内的同事或者实习生毕竟都属于一个体系下的，以后发生什么纠纷洗不脱。 在宋鸢忙的头晕眼花的时候，简风看到冰箱里存着的食物不多了，看了看外面阴霾的天预计下午还有一场大雨。 “我们出去采购点东西吧。”简风上楼对电脑旁的宋鸢说。 “嗯？冰箱里的吃完了吗？” “嗯。” 宋鸢放下手上的纸张，点了程序里的保存键，准备换个衣服下去买一些。 “我陪你一起去。”简风跟在她身后说。 “啊？”宋鸢有点惊讶。 “不可以吗？”简风觉得宋鸢似乎有点抗拒的意思。 “没，可以。”宋鸢点点头，实际上她有点担心。 担心什么呢？担心自己这个事故体质如果跟简风一起出去，搞不好会碰上前男友跟他的现女友……然后再引发铺天盖地的讨论…… “你们要出门嘛？我也要去。”简子昱站在门口眼巴巴的看着他们。 “马上就要下雨了，你乖乖待在家里吧。”宋鸢说道，“万一过会雨下的把小区淹了，我们回不来，你就去你小叔的储藏间里自己找泡面出来泡……” “别吓唬我，小区在山上怎么可能那么容易被水淹。”简子昱这么说着，但还是啪嗒啪嗒跑回了屋里，实际上他对自己泡泡面这个事情更感兴趣。 “我回来之后要检查你背古诗。”简风出门之前对简子昱说。 “我知道了，你好烦啊，你快走吧！” “……” 宋鸢看着成功被嫌弃了的简风笑到捂肚子。 山雨欲来的天气总容易让人心情不是很好，但是跟简医生在一起的宋鸢觉得自己心情还不错，起码身边这个家伙作为自己的房东兼债主兼老板给她的生活带来更多的是好消息而不是什么坏事情…… “简医生你没有什么想吃的吗？”宋鸢往推车里丢了不少的蔬菜跟水果，最后问正在推着车子的简风。 “没有，什么都可以吃。” 宋鸢觉得简风就像某种生长在沙漠里的植物一样好养活，可这个人明明长的一副很娇贵的样子…… “怎么了？”简风发现宋鸢一直盯着他看，开始反思自己是不是说错话了，思考了半天得出的结论，“我喜欢吃芦笋。” “嗯？” “嗯。”简风像是找到了终于可以应付她的答案一样说，“小时候妈妈经常做。” “哦……”宋鸢从货架上找到了一袋子泡着的芦笋丢进了购物车里，拍了拍手，笑眯眯的说，“还有别的吗？” “……”那我再想想…… 宋鸢发现简风似乎很少提及自己的家人，但是这并不是什么很奇怪的事情，他们两个现在并不熟，不要说简风在她面前提及父母跟其他兄弟姐妹，就连宋鸢自己也没有跟简风提过自己的父母亲人…… 宋鸢所担心的事情果真碰上了，在她跟简风去零食货架拿了简风经常喝的速溶咖啡跟她喜欢吃的巧克力后，转个头的功夫就碰上了跟刘菁菁一起逛超市的张晨。 冤家路窄啊！宋小姐忍不住感慨。 “……”四个人相顾无言。 简风的第一反应是看向宋鸢，宋鸢脸上的表情似笑非笑，带着点嘲讽的意味。 张晨在看到宋鸢之后第一反应是转移视线，反而是刘菁菁斗志昂扬的盯着宋鸢看。 “这不是宋小姐吗？”刘菁菁拉长了调子。 “你谁？”宋鸢问。 “……”刘菁菁一口气差点没上来。 “啊，不好意思，开个玩笑，好久不见。”宋鸢跟对面的两个人笑，“你们二位也来逛超市？” “啊，是啊。”张晨有点尴尬的说，“没想到能在这里见到你。” “在这里见到我不是很正常嘛？还是刘小姐没告诉过你我还住在这里的事情？” “啊？你还住在这里？”张晨这次是真的有点惊讶了，他这才回过神来看到宋鸢身边站着位男士，微微蹙眉，“这位是……” “哦，我房东。”宋鸢大大方方的说，“我租他家房子。” “……”张晨也说不出什么，只是眉宇间有些郁结。 “你们买了什么啊？”宋鸢笑眯眯的往他们车筐里一打量，“空的，看来是刚来，不巧我们已经买完了，就先走了。” 宋鸢说完简风配合她推着车子拐去了另外一条路，准备去结账。 “阿鸢！”张晨叫住了她。 宋鸢满不在意的回头，“怎么了？” “我……我不是故意要赶你走的，我只是……” “哈！”宋鸢这次是真的笑了，她把快要酝酿出的委屈跟眼泪往肚子里咽，嘴角勾起，“您说什么傻话呢？” “阿鸢，我……” “我们之间不是早就结束了吗？”宋鸢反问他，“你总不能这个时候还跟我说你心里还有我吧？” “……”刘菁菁在旁边看的眼睛都要冒火了。 宋鸢瞥了他们两个，“开什么玩笑，现在我心里可是没你了。” 撂下这句话的宋鸢转头就抓住了简风的手腕，脚步坚定的离开了他们的视线，不远处还能传来刘菁菁摔包跟吵闹的声音。 “真是沉不住气。”宋鸢说道。 简风转头看着她。 “不好意思拿你来挡枪了。”宋鸢说道，“烦劳您牺牲一下了。” “没事。”简风摇头。 “噗……”宋鸢突然停了下来，揉着眼睛笑了起来，“简医生你还真是……” “我怎么？” “怎么说呢？”不解风情的木疙瘩？总能用最简单的几句话把你从情感的漩涡里拉出来……最后宋鸢看着简风的眼睛，颇为无奈，“你找不到女朋友是有理由的。” “哦。”她不是第一个这么说他的，同样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但总归要谢谢你。”宋鸢长叹一口气，“你晚上有什么想吃的吗？我给你做……哦，你没有什么想吃的，那晚上把那个芦笋炒了吧，你喜欢清炒还是辣炒？” “都……” “好的，那就辣炒吧，我不太喜欢清炒芦笋。”宋鸢已经学会自己问自答了，这让简风觉得有些无语。 宋鸢发现简风看着她有一会没说话，好奇问他，“怎么了吗？” “不要太在意一个对你并不好的人。”简风这么说，“不值得。” “你这话说的，果真是没怎么谈过恋爱啊……”宋鸢说完反应过来简风也是有前女友的人，只能归因于简风是那种理智冷硬的憨憨，神仙根本不懂爱情中人的挣扎，他也不需要懂，但是宋鸢还是要跟他解释一下，“虽然从某种意义上讲，张晨算是个渣男，但是他曾经对我很好过。” “哦。” “我不能否认过去他对我的海誓山盟和对我的付出。”宋鸢说，“我们两个发展到今天这个地步，只是我配不上他了而已。他一直在进步，在发展，而我永远在原地踏步……我不能适应他的脚步。” “你为什么要去适应别人的脚步？”简风对这个问题表现出无法理解。 “嗯？” “你做你自己不好吗？”简风问道。 宋鸢趴在推车上，忍不住问简风：“那你觉得，我应该是什么样子的？” “……”简风没有说话。 宋鸢也没有继续追问，直到他们结了账，拎着东西走出超市，简风在潮湿闷热的长风中对她说：“我不是你，我没办法回答你的这个问题，因为你从来不应该是以我想想的样子去活着的。” 宋鸢一愣，随后问：“简医生也遇到过这个问题吗？” “自己应该是什么样子的？” “嗯，你是怎么做出的选择呢？” 简风停顿了好一阵子，长呼一口气，“我的选择不具有参考价值，因为我没得选。” “啊？”宋鸢觉得他的答案有点懵。 “所以我希望你可以好好选。”简风说，“有的时候，选择的权力并不是人人都拥有的。” 宋鸢觉得简风肯定是一个有故事的人，说不定简风在她身上看到了过去的自己，但是当年的他没有什么选择空间，所以现在希望同样面临人生选择的宋鸢能够做好自己的选择题。 “那么，我还是希望能做一名导演。”宋鸢说道，“其实我一开始选专业的时候选错了，随便填了个根本不明白的专业，后来发现自己走这条路困难重重……一度望而却步。” 简风点头鼓励她继续说下去。 “可是这么多年过去了，到头来我抱着的只有它了，我还是希望自己能够跟毕业时候一样，做一名导演。”宋鸢抽了抽鼻子，“或许不用多出名，也不用多赚钱，但我想做一个堂堂正正的导演，有自己可以流传下去的一部影片。” “这样很好。”他说。 有自己的梦想，并想要为之努力，这样很好。 第8章 灿若繁星8 回到家之后，宋鸢指挥简风把屋子里所有的窗户都关好，然后自己把采购回来的食物分门别类的放到储物柜子跟冰箱里。 吐司面包这类即食食品是最后放的，宋鸢刚刚把几种蔬菜用旧报纸包完放好之后，就看到简风正把吐司面包往冰箱里丢…… “住手！”宋鸢叫道。 简风手上拿着面包不知所措。 “这个不能放冰箱的。”宋鸢摇头。 “面包不应该低温冷藏吗？”简风皱眉。 “不是所有的面包都应该低温冷藏，你手上那款是要常温保存的。”宋鸢站起身来，从简风手上拿过那盒子面包放到零食箱里，“这个是买回来给简子昱当零食吃的，不拆封可以放二十天。” 简风给宋鸢让开了位置，表示自己不给她添乱。 宋鸢把零食分好之后，随手拿了一包玉米片给他，“你先去看电视？”话说出来之后，宋鸢觉得有点不妥，她现在对简风的态度跟对简子昱没什么区别，一抬头果真看到简风发愣的表情，她觉得自己有点过分…… 场面安静了一会，宋鸢讷讷开口：“不然，你来帮我准备下晚饭？”她在心里默默祈祷简风千万别生气！否则自己罪孽深重。 简风的脾气比外表看起来要好得多，“好啊，我要做什么？” 两分钟后，简风拎着一篮子蔬菜去厨房择菜了，宋鸢继续处理那一堆保质期跟性质不同的零食。 等到宋鸢到厨房的时候，发现厨房的整洁程度超乎她的想象，原本她只是要简风择菜削土豆皮就好，但是等真的过来之后发现，简风已经把蔬菜清洗干净整齐的码在盘子里了，土豆也细细的切了丝，鸡肉牛肉跟猪肉处理的很干净也摆在盘子里，宋鸢仔细端详了一会，发现简风的刀功跟她完全不在一个档次上。 她忍不住咂舌：“简医生你真的是内科医生吗？” “嗯？”简风正在焯芦笋，闻言转头，“怎么了？” “感觉你的刀功完全不像是内科大夫应该具备的。”宋鸢比划了一下，“庖丁解牛？” 简风的语气有点无奈，“我是会做饭的。” “那今天晚饭你来处理？” “但是我做饭并不好吃。”简风说道。 “哦，也就是你做饭的所有技能点都点在刀功上了吗？” “可以这么说吧。”简风低头继续看锅子里的芦笋。 宋鸢目光温柔的看着简风：“真好。” “嗯？” “就是感觉简医生果真是个很温柔很温暖的人。”宋鸢笑着。 简风摇摇头：“你大概是这个世界上唯一会这么评价我的人。” “那其他人都是怎么评价你的？” 简风拿着勺子的手顿住，似乎是在回想，片刻之后又摇头，“忘记了。” “猜想也应该都是悬壶济世之类的评价。”宋鸢自顾自的点头，“简医生，你的芦笋要老了。” 简风连忙关火，掩盖住自己晦暗的眸色，他的名声从来都不是悬壶济世之类的好名声，尤其是在七年前。尹辞最开始在炮火连天的ax找到简风的时候，看他的眼神跟看自己那些医疗器械没什么区别，器械是没有感情的工具，无所谓救助谁，谁有足够的能力工具就会为谁所用。他是个没什么原则的人，做医生也不是为了兼济天下。 “所以，你的芦笋果真还是清炒吧。”宋鸢看了看他焯水有些过头的芦笋，“你不会是故意的吧？” “……没有。”简风说道。 “你刚刚是犹豫了吧？” “你想多了。” 宋鸢认真打量了简风半天，“我觉得你是有一本正经骗我的潜质的。” “……” 简风有没有欺骗宋鸢这个问题姑且不论，宋鸢觉得简医生肯定有所隐藏，就如同他不为人知的好刀工一样。 但是宋鸢没想到简风居然会先对她的问题感兴趣，晚上八九点钟疯玩了一天的简子昱回到房间睡觉去了，宋鸢在客厅一边吃芒果干一边看没什么营养的肥皂剧。 简风原本在沙发的另一头用笔记本电脑敲文档，过了一会突然来到她附近。 “怎么了吗？”宋鸢觉得简风似乎有话要说。 “外面在下雨。”他不明所以的说道。 “嗯，热带气旋嘛。”宋鸢说道，“有什么问题吗？” “你似乎对这种天气一点都不意外。” 宋鸢拿着芒果干的手顿了一下，认真分析他话中的意思，恍然：“你一直在京都从来没碰到过这种天气吗？” 简风点点头。 “我不是京都本地人啊。”宋鸢笑着，“你之前不是有查过我的信息吗？怎么连我是即市人都不知道吗？” 简风这才想起这一茬。 “即市是个沿海城市，虽然维度比较靠北了，但是很多热带气旋都会从即市登陆的，我从小就具备足够的抗暴风雨知识哦。” 简风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心里在腹诽：所以，你怎么会在那个暴雨天倒在我家门口呢？ “简医生你居然会好奇这个。”宋鸢拖着下巴。 “没什么奇怪的。”简风靠着沙发坐下，“是个人都会有好奇的事情。” “吃芒果干吗？” 简风接过她手上的半袋子芒果，然后被打了下手背。 “我让你拿两个，没让你全拿走。” 简风无语的从袋子里拿走一片芒果干。 宋鸢看着他慢吞吞的嚼芒果干，似乎很无害的样子，也开始了自己一直想问的问题：“简医生是什么地方的人？” “京都。”简风说道。 “哦……”真是索然无味的答案，宋鸢觉得自己亏了。 过了一会，宋鸢觉得他们之间的气氛有点僵，而且作为同住一个房檐下的朋友，应该稍微了解一下对方的情况。 “跟你讲讲我家里的事情？”宋鸢问。 简风点头。 “我讲完了你要讲你的，你考虑清楚。”宋鸢说道，“我觉得我们需要相互了解。” 相互了解这个词，简风经常从尹辞口中听到，现在突然从宋鸢这里听到，还有些不适应，他想了想自己家里的事情，点点头：“可以。” “我家人挺少的，就我跟我爸妈三个人，爷爷奶奶什么的长辈都去世了，其他的亲戚都不怎么联系了……”宋鸢开始细数自己的家庭关系，“我爸妈是那种比较老实淳朴的普通人，即市也是个很小的地方，当年我来京都上学全家都觉得是挺厉害的事情，但是真的到了京都之后看到的世界跟我过去所认识的完全不同……” 宋鸢的过去乏善可陈，抛除她跟张晨那些狗血的爱情故事也没什么可讲的，基本都是跟父母在意识观念上的不同之类的……很快她就停下了，她有些期待的看着简风，“说说你？” “我家原本有四口人，爸妈去世了，哥哥还在，他有个儿子就是简子昱。”简风如是说。 “哦。” 简风看着宋鸢：“没了。” “……”宋鸢语塞了好一会，“我觉得你是在耍我。” “没有，我的家庭也没什么可说的。”简风一本正经。 宋鸢转过头磨了磨牙，“为什么我觉得跟你聊天的我显得这么智障？” “没有，是你的错觉。” “简医生，我觉得你这个人变恶劣了很多！”你的天使光环已经快掉下来了！ 简风一脸无辜。 宋鸢最后也不知是跟简风怄气睡着了还是看电视太无聊睡着了，总之等到简风再次回过神来的时候，宋鸢已经枕着抱枕在沙发上睡得呼呼的了。 宋鸢的长相不算很好看，长期居家的生活让她整个人都有些不修边幅，整天不是睡衣就是长体恤配阔腿裤，怎么舒服怎么来，但这样不讲究的女孩子是不会好看的。简风观察宋鸢前男友找对象的标准，觉得对方还是个会喜欢新鲜皮囊的男人，所以她被那种食色相的男人抛弃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宋鸢也并不特殊，这个女人其实很普通，随便从大街上揪一个女孩子出来，可能都跟宋鸢一样，家政全能，但是在工作上缺乏足够突出的能力，还需要继续成长，但是在这个成长的过程中，人就会慢慢的因为自己不够出众而变得平庸，最后泯于众人，成为芸芸众生中最普通的那个。 尹辞对简风说宋鸢是一个会很吸引他的女人，他不知道尹辞从何得出这种结论，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尹辞推断的结论是正确的。简风认真的看着这个女人，像是思考问题的大型猫科动物，慵懒但是充满威慑，他纤长的睫毛翩跹了一下，觉得自己应该不是喜欢她。起码不会像简子昱认为的那样跟宋鸢交往或者结婚，他对她的兴趣全无旎念，更多的是出于一种对弱者的同情，以及对她身边安宁祥和的气氛的向往，这是他今晚沉思到最后得出的结论，很主观，很片面……但是适合解释他现在表现出的各种不对劲。 宋鸢被简风叫醒的时候已经快要十二点了。 “啊，对不起我睡着了。” “没有什么对不起的。”简风放下手上的书，“是我刚刚忘记叫醒你了。” “哦……” “现在去睡吧。”简风说道。 “好的。”宋鸢点头，不知为什么，她总觉得自己一觉醒来，简风整个人都冷淡了不少。 宋鸢的工作开始步入正轨，尽管陈诺跟她说电视剧拍完还有一段时间，拍完之后还要后期处理，还要送审……但是宣发相关的东西已经可以开始准备了，陈诺给宋鸢寄来一些片场的花絮合集，让她剪些有意思的内容发到剧组的公众账号上去。 “你要把你们剧的账号交给我运营吗？”宋鸢期待的搓手。 “我是不会给你一个剪辑师运营的费用的……”陈诺冷漠的打破她的幻想。 “小气鬼。” “剧组宣发紧张啊……”陈诺哭兮兮的说。 “原来你是为了省钱才来找我的。”宋鸢冷哼，“我就说你怎么突然对我那么好。” “没有没有，我是为了考核你进入我们团队才给你压工资的。” 宋鸢才不会信她的鬼话呢。 “是真的，最近我们团队在准备拍个大制作的片子，制片那边要求比较严，但是利润比较多。”陈诺说，“如果你能正好接档过来的话，多捡的工资不香嘛？” “我总觉得你是在忽悠我。”宋鸢对电话那头的陈简吐槽。 “是真的啦，很火的那个小说ip九重莲，下一次就是我们拍的。” “哦……”宋鸢不关心陈诺能不能接下这个大制作剧本，她更担心的是陈诺接这种片子会不会被原著党骂。 “这才哪儿跟哪儿啊，我之前被骂的也不少……” 但是跟陈诺交流过工作相关的消息之后，宋鸢觉得未来可期，起码再过一个月，等到陈诺接档的时候，她就可以找个理由离开这里了。 想到即将离开，宋鸢觉得自己应该跟简风医生好好交代一下……大家毕竟在一个房檐下住了一个多月了，要走肯定是要多说两句的。 不巧简风今天送简子昱回家了，宋鸢只能在客厅等简风回来，再说一下自己可能下个月就要离开的事情。 简易从国外回来了，其实电影节老早就结束了，但是他不想回家带孩子，所以在外面多待了好一阵子才回国。结果一回来就被简风逮住，要把简子昱送回来。 “我说，你再多带他几天等到九月份开学不好吗？”简易翻了个白眼。 “然后你这个做父亲的整整一个暑假都没有跟自己的儿子有半句语言交流和肢体交流？”简风问。 “我们两个不需要这些交流。”简易这个不负责任的渣爹这么说。 简风才不听他的狡辩，总之人他是已经带过来了，现在简子昱正在简风办公室外面跟秘书小姐玩，问就是简子昱自己也不愿意见他亲爹，还不如跟秘书在一起比较开心。 “对了，我这次去ar看到两个不错的女孩子，要不要给你介绍？” 简风皱起眉。 “国内的你不喜欢，国外的美女你应该不排斥吧？”简易说话语气活像拉皮条的老鸨。 “我都不喜欢，我现在没有谈恋爱的想法。”简风说道。 “啧。”简易咂舌，“还有程林芝的事情我也问过了……” 简风冷眼看着他。 “程林芝居然说你们两个不合适……你是不是冷待人家女孩子了？程林芝的长相跟脾气成正比，有点骄纵……”简易猜测，“但是就你那个脾气，稍微关心一下别人，这么会到现在都找不到一个女人……” “我不需要你来给我找女人。” “难道你要去大街上找吗？” “我不需要。”简风再次重复，说完这句之后他看简易的眼神更冰冷了，“你有时间考虑我的事情，不如先给简子昱小朋友找个母亲。” “呵！” 这场谈话不欢而散。 简风不是不接受简易的好意，相反，尽管知道简易每一次给他介绍女朋友都或多或少抱着看戏的心态，简风每次也都坦然接受了。 可是这种相亲式的交往对简风来说是疲惫的，他没有那么多的时间和精力分摊出去爱一个女人，或者跟她共组家庭……这种疲倦在碰上程林芝这个大小姐脾气的女人之后上升到了一种定点，现在简风已经不想再应付简易介绍来的那些纷杂的对象了。 需要一个什么样的对象呢？简风在这个问题上显然纠结，他开着车思考了一路，最后推开门，看到宋鸢那一刻，突然有种安心的感觉。 “简医生，你回来了。”宋鸢对他笑着。 这个女人笑起来很好看，他说的不对，其实宋鸢也很好看，美人在骨不在皮，宋鸢尽管不怎么喜欢收拾自己，但是她骨相绮丽，笑起来的时候整个人都活了起来。 “嗯。”简风点点头。 “简子昱已经回家了吗？” “回去了。” “他没有闹吧？” “没有，他很乖。”简风说道，简子昱对自己应该跟谁在一起生活这个问题早有觉悟，尽管喜欢在简风这边待着，可是也并不排斥跟自己父亲一起。 “晚饭我炒了香菇跟小油菜，简医生你是吃香菇的吧？” “吃的。”他点头。 “对了简医生，我要跟你说一件事情。” 简风的视线一直追随者宋鸢，听到这句话的时候他顺口问：“什么事？” “下个月陈诺现在的电视剧收工，要拍新戏了，我会进入她的拍摄团队。”宋鸢笑着。 “好事情。”简风知道她一直想要做个真正的导演，应该先从接触剧组开始。 “那时候我就跟组拍摄，剧组会给我安排住处。加入陈诺的团队之后，我也算是有正式工作的人了，工资跟保险什么的也有了着落，可能就不在你这里寄住了。” “哦。”简风点头的动作蓦然停住，原本准备恭喜的话也僵在嘴边。 “谢谢你这段时间以来的照顾，关于房租和手术的费用，我过阵子会尽快还给你的。” 她刚刚，说了什么？ 第9章 灿若繁星9 宋鸢留意到简风在发愣，及时停住了自己的话题，“简医生，你怎么了？” 简风回过神：“没事，恭喜你。” “谢谢！” 她笑的很灿烂，但是这种灿烂的笑容在简风看来有些刺眼。有什么值得高兴的呢？他想。 简风的心情不太好，他觉得或许跟一天送走了简子昱跟宋鸢两个人有关系。啊，不，宋鸢现在还没有走，但是马上就要走了。 坐在餐桌上的简风难得关心起了宋鸢的事业。 “你的那个朋友靠得住吗？” “我们是大学室友，她一直都很关照我。”宋鸢的心情很好，主动提起了很多过去的事情，“那个时候我家庭条件不好，生活费少，京都物价又高，除了食堂从来不点外卖，经常是陈诺接济我带着我四处逛，请我吃饭从来不找我要钱。她是那种有点大大咧咧，但是很好很好的女孩子。” 简风在心里嗤之以鼻：说到底就是个缺脑子的粗神经。 “我朋友不多，从小到大也就那么三五个人，现在能在京都拉我一把的人也就她一个了。”宋鸢的语气有些感慨。 简风低头扒拉米饭不说话。 “啊……简医生也是。” “嗯？”他的手一顿。 “我朋友不多，简医生也是我很好的朋友。”宋鸢对他笑着，“认识你真的很好。” 简风郁结了一晚上的不良情绪终于得到了舒缓，但是他面上没什么反应，淡定的摇了摇头，“帮你对我来说不算什么大事情。” “有的时候你的举手之劳对别人而言可能是救命之恩，起码对我而言是这样的。” 简风轻轻“哦”了一声。 “最开始认识你的时候我经常有在想，世界上怎么会有你这种人，似乎对什么都不在意，救人就像是救了路边的猫猫狗狗……当然这不是贬义的，但是我还是想说，简医生你对人的好有些过头了。坏人还是很多的，你不能路边随便碰到什么人都去救……”宋鸢语重心长的教育他。 “可是如果我当时不送你去医院的话，你就死了。”简风淡淡的说。 “啊……”宋鸢停住了，她觉得简风这句话语气有些难言的落寞，“当然也是分情况的，十万紧急的情况该救还是要救的，我说的是一些平常的情况……” 简风想说：你误会我了，其实我比你想象中要冷血的多。但是他没去纠正宋鸢的话，只是安静乖巧的听着，他觉得在宋鸢那里维护自己一贯的好印象是挺不错的事情，毕竟从来没人这么崇拜过他。 “如果你想，当然有很多人可以崇拜你。”尹辞在听说宋鸢要离开简风家的事情之后这么对他说，“如果你针对对她没什么意思，又享受这种被喜欢被景仰的感觉，你只要老老实实看病不去搞那些乱七八糟的研究就好。” 简风开始后悔自己把心里的那些话告诉尹辞了，尹辞这个大嘴巴兼心理学专家总能精准的挖出他的痛点。 “但是就我的观察，你对宋小姐似乎不是那么没感情……”尹辞依旧坚持自己的观点，“还有，我真的很好奇，你是真的过去不认识她吗？世界上女人那么多，唯独对着一个……” “我不想再重复解释这个问题了，我真的不认识她。”简风咬定了这件事。 尹辞心想：你以为我会信你吗？ “我没有享受被喜欢这种事情。”简风皱着眉，“过去没有，现在也没有，被喜欢对我来说是一种负担。” “嗯？”尹辞轻轻眨眼。 “被喜欢会被寄托太多的情感，我不是那种适合托付这些情感的人。” “你是想说你适合做一个浪子吗？跟你的名字一样……” 简风冷眼瞥他：“不是，我只是懒得承担那些厚望。我喜欢过自己的生活……” “我发现你的矛盾点了。”尹辞翘着腿双手环抱说着，“你明明是一个甘于孤独喜欢独自生活的人，但是却不排斥自己的生活中有一个宋小姐，甚至享受她对你的景仰和爱慕。” “没有爱慕。”简风再次纠正他的措辞，“只是因为我救了她，她感激我而已。” “好吧，感激。”尹辞举手投降，“你不觉得这很矛盾吗？” “……”简风坐在椅子上思考着可以反驳尹辞的“或许”。 “不用再想什么话来反驳我了，我就全部按照你的说法来算，你不喜欢宋小姐，你出于同情和关心收留了她。但是你不应该否认你对这个人的好感，我是说很单纯的好感，你们两个在生活上是契合的，合拍的，所以才能让她无条件的侵入你的生活又不会让你产生厌烦感……”尹辞想了想，“我是想说，她的存在就好像是一种病毒，而你的防护屏障对她而言没有免疫作用。” “我好像明白了。”简风说道。 “可是现在她要走了，你反而有些不适应……” “我不应该不适应的，因为她本身就不是属于我的东西。”简风说道，“就像感冒结束会不适应一样，她的离开与我而言只是大病初愈的脆弱而已。” “……”尹辞觉得自己用错了比喻，他有点想回去掐死几分钟前想出这个比喻句的自己，当然他现在更想掐死面前这个男人。 “怎么了？”简风感觉到尹辞不善意的目光。 “你活该一辈子找不到女朋友。” 这个诅咒可是太恶毒了，简风不明所以。 陈诺这边遇到了一个不大不小的麻烦。 “你跟我说这个时候换投资商？”陈诺有些好奇，她跟这位制片人一起工作很久了，对方很少这样临时变卦。 “没办法，之前的投资商突然撤资……” “我们是签过合同的，突然撤资居然不去找对方要违约金而是接受对方介绍的另外一个投资商？”陈诺质问道，“张制片，我一直觉得你是个靠谱的人，你突然给我搞这么不靠谱的事情让我很难办。” “我也很难办，但是对方介绍过来的投资商来头很大，我不好拒绝。”张云成也很苦恼，“你不知道事情的经过。” 陈诺好整以暇的坐在椅子上，“那你给我好好讲讲。” 张云成也知道陈诺这个人导演当久了脾气大，而且陈诺家里关系众多，虽然不是什么大富大贵家庭，但是她家关系众多，不管是电影还是电视剧过审几乎一路绿灯，所以张云成是不好得罪陈诺的。张云成觉得自己这个制片人真是憋屈，还得在投资商跟导演两头当孙子…… “新来的投资商是凤栖娱乐刘总的亲戚。” “凤栖娱乐？”陈诺也忍不住皱眉。 “凤栖娱乐现在的执行总裁刘曦晨你知道是什么人吧？刘氏大少爷，京都现在数一数二的文娱企业家……” “你的意思是这次的投资商换了凤栖娱乐？” “倒也不是，但是对方是刘曦晨的叔叔。”张云成一时语塞。 陈诺扯扯嘴角：“裙带关系？” “不论是不是裙带关系，那是刘曦晨的亲叔叔，咱们不好开罪……” 谁愿意去得罪最大娱乐公司的老板呢？陈诺知道张云成背后的意思，如果对方是凤栖娱乐那边的背景，他们真的不好拒绝。 “所以之前的投资商就让他怎么走了？你们的酒会就是嘻嘻哈哈的应和别人吗？”陈诺挑眉，“违约金要不回来？” “我们上一个投资商因为之前一次电影投资已经资不抵债了，现在要不出多少钱来，违约金肯定是赔不起的。但是这次刘氏投资，同意在当初投资的基础上追加同等额度甚至更多的资金，这不是白捡的好事吗？” 陈诺皱着的眉头在张云成的开解下逐渐松开，最后又突然皱了起来。 “我的姑奶奶，你又怎么了？”张云成觉得自己快疯了。 “你对新投资商了解多少？对方不会干预我们拍摄制作吧？”陈诺开始思考这个问题，毕竟因为选角跟剧集问题已经跟之前的投资商谈妥了，现在突然换了投资商，之前那些合约搞不好都要作废，说不定还要签署新的“丧权辱国”的协议。 “这点我重点问过。”张云成松了一口气，“新投资商就是旧投资商找过来接盘的，所有合同之前的一样，包括要求塞进来的人都是一样的，对方也懒得继续改合同……” 陈诺终于松了口气，但是她还是不太了解：“所以为什么对方要这么做？不签署任何对自己有利的合同，只是单纯给之前的投资商抗祸？” “说到底是看好这部剧。”张云成说道，“还有我们的旧投资商还是很能说的，能说动刘先生给我们投资。” “……” “酒桌上的事，你不懂。”张云成笑着，“大导演还是安安稳稳的拍戏好了。” “说起来，新戏我要招一个新的副导演来帮我协调工作。” 张云成点点头：“没问题啊，你要什么样的？” “人我已经找好了，是我一直合作的一个剪辑师，也是我之前的同学。” “哦。” “但是她这个人没怎么在圈子里混过，可能很多人情世故不太懂，到时候我照顾不到的地方，你帮我照看一下。”陈诺一边整理自己的脚本一边说。 “没问题。” 再过两天就是宋鸢正式入组的日子了，她把自己的行李收拾了起来，发现数量有点多。 “你在京都还没有找好租住的房子吧？”简风端着杯绿茶在她门口说道。 “啊，还没有。但是我可以把东西先放在陈诺那里，等她回来……” “你这个样子，会让我觉得我是不是有什么地方招待不周。”简风喝了口茶慢悠悠的说。 “怎么会？”宋鸢把最后一个箱子扣好。 “你就这么急着走？” 宋鸢敏锐的觉得简风今天的语气不太好，“我只是觉得麻烦你太久了……有点不好意思。” 简风懒得去想自己重复过多少次收留这个女人对他而言并不算麻烦这件事了，他也不说话，就静静地在门口看着她。 宋鸢被看的有一丝愧疚，毕竟在她的印象里，简医生一直是个温顺纯良的人，她这样一幅急着要走的样子，对“本性纯良”的简医生而言可能是一种伤自尊的事情…… “我也不是……”分要走不可。 “随你喜欢吧。”简风突然说，他开始觉得自己有些无理取闹，没道理病毒离开自己还要依依不舍，又不是贱得慌。 宋鸢错愕的看着简风离去的背影，她觉得自己的行为可能真的气到他了，如果是几年前的宋鸢或许会冲上去拦住他道歉，但是现在的宋鸢已经过了那个冲动的年纪了，她开始学会妥协接受世界上一些无可挽回的事情。她跟简风本就是两个世界的人，或许这样离开并不算多么圆满，但他们本来也成为不了多么亲密无间的朋友。 自己的疏离和安静离开才是不对他造成打扰。 第二天宋鸢早早的准备好了早饭，看了眼时间，简风应该还在睡，轻轻叹了口气，拎着自己的行李箱离开了。 简风若有所觉的从三楼的办公桌上醒过来，用枕了一晚上有些僵硬的胳膊拉开三楼的落地窗帘，果不其然看到撑着伞在他家门口乘车的宋鸢。 简风抿了抿唇，看到她乘坐的车子消失在视野之后就拉上了窗帘，继续投身做完没有写完的报告中。 到了中午，他下楼之后，面无表情的把餐桌上那些东西丢进了垃圾桶。 “跟你的大帅哥房东道过别了？”陈诺对宋鸢吹了个口哨。 “昨天就说过了。”宋鸢无奈，虽然有点不欢而散的意思…… “唉，我觉得宋小姐你自从跟张晨那个渣男分手之后，整个人都透着一股子佛系。” “嗯？”宋鸢扣好安全带之后露出疑惑的表情。 “看破红尘心已老……” “滚啊！” 宋鸢把行李放在了陈诺家，陈诺现在住的房子是租的，因为距离传媒公司比较近，陈诺现在是星宏传媒集团的导演，星宏传媒是京都一个老牌的传媒公司，陈诺能进去其实有一半是托的关系……但是陈诺好歹也算是正经的导过几出好戏的导演了，最近这两年在京都一家老牌影视学校读硕士。 把自己跟陈诺相比，宋鸢觉得她们虽然起点差不多，但是终点差太远了，每次跟陈诺在一起，她都忍不住有点自惭形秽的感觉。 这种感觉，在自己搬到陈诺家之后尤为强烈…… “这台相机，我舅舅特意从ar带回来给我的！你站在那里我给你拍一下。”陈诺跟闺蜜住在一起之后特别开心。 “我又不好看，拍我做什么。”宋鸢苦笑。 “你怎么不好看了？你就是这两年没有管控体型，现在混娱乐圈的人从演员到化妆师再到摄影摄像，谁不希望把自己打扮成俊男靓女，你看看你现在都胖成什么样子了。”陈诺讲起这个话题就直皱眉。 “……其实也还好吧。”宋鸢再次笑笑。 “当然，我家妹子就是胖到两百斤也照样好看。”陈诺补上一句。 “你住口，我现在还没有胖到两百斤呢！”宋鸢冲上去扑她。 两个人打打闹闹一阵子之后累的在床上休息了。 “我真的很羡慕你。”宋鸢说。 “嗯？” “有爱你的爸妈，有自己的事业……”宋鸢说着。 “唔……” “我不是说我爸妈不爱我，但是他们的确不会是那种无条件支持我选择的人。”宋鸢失笑，“我长这么大，真正说无条件支持我做选择的人……”居然只有那么一个。 “他们只是考虑的多。”陈诺提宋鸢说道。 “我知道。”宋鸢说道，“我只是暗自羡慕一下。” 宋鸢没有说出口的是，她对陈诺除了羡慕之外，还有那么一丝不可言说的嫉妒……那并不是什么很好的情绪。但是宋鸢控制不住…… 跟陈诺在一起的压力，远比跟简风在一起的压力大，宋鸢不能很好的解释为什么会有这种压力，最后觉得或许是因为曾经的陈诺跟她那么接近，但是现在两人却有截然不同的结局吧。 “今天我们去认识一下剧组的人，我跟他们吹嘘你好久了。”陈诺一边开车一边对宋鸢说。 “嗯。” “你不要紧张，也别太腼腆，他们都是我合作了很久的伙伴，特别是这次的制片人……” 宋鸢认真的听着陈诺说，尽力记住她说说的每一个关键点。 车子在一家酒店停住，在酒店门口迎接她们的就是这次的制片人张云成。 “终于把你口中的大美人带过来了？”张云成笑着，视线转向宋鸢。 宋鸢面带微笑，但是一阵局促，或许对方口中的大美人只是一句调笑，但是宋鸢知道自己跟大美人三个字完全沾不上边…… “这位就是宋鸢吧？陈诺经常跟我提起你，说你是她的最佳助手，她从好多年之前就想把你拉进组了，这次好不容易有了机会……” 宋鸢长舒一口气，索性对方毕竟是制片人，别的能力或许有所欠缺，但是夸人的话一套一套的，很能跟别人套上近乎…… “陈诺也经常在我面前提起你。”宋鸢对他说，“说你是她合作最久最合拍的制片人……” “原来这个女人对所有人的介绍都是这一套敷衍的态度啊！陈大导演你这次可是露馅了，等下要罚酒的。” 陈诺才不搭理他，冲他比了个鄙视的手势，欢欢喜喜的拉着宋鸢走进了酒店。 “今天是开机仪式之前大家相互介绍认识一下，其实好多人你都认识的，比如这次的编剧就是上次跟你聊过消息的那个……”陈诺笑着。 “苏芸对吧？前几个星期我还有帮她做剪辑。”宋鸢听到了自己熟悉的名字开始没有那么紧张了。 “对，还有摄像小哥你也认得的，是我们学校的小学弟，大学时候还跟你一个社团的……” “哦哦，我记得的，原来他也在你们剧组……” 宋鸢觉得自己的新生活近在咫尺，触手可及。 第10章 灿若繁星10 “简医生，早。”小护士战战兢兢的跟简风问好。 “早。”简风走路飞快，面无表情的进入了会议室。 小护士在简医生进了会议室之后终于松了口气，转身跟自己同行的朋友说：“你有没有觉得最近简医生心情不太好？” “简医生什么时候心情好过？”对方问。 “……好像也是哦。”小护士自语，“可我总觉得前几天他还没这么冰冷的……” “对啊，前几天，他还主动帮我改了报表。”对方突然想起来。 “往常他都会直接把你怼出去吧？” “是的。” “可是这几天又恢复以前那副样子了……” “可能简医生和蔼可亲的时候才是不正常的。” 在外人眼中恢复正常的简医生此刻正在自己的座位上面无表情的转笔，他经常用一款黑色印金色花纹的水性笔，在他不碰手术刀之后一般用这款笔锻炼手指灵活性…… “这就是我们最近的计划，大家有什么意见吗？”尹辞带领自己的技术骨干们开过会之后发问。 “没意见。” “就这样吧。” “我觉得挺好。” 大家都依次发表了自己的感想，整个桌子轮一圈轮到了简风这里，大家的视线都飘向他。 简风是这里最特殊的存在了，尹辞是尹氏集团最高执行人尹齐晟的小叔，他管理着尹氏所有的医疗体系，saint的医疗体系在全球范围内都是顶尖的……简风是这个团队里年龄最小的。 几年前尹辞把他从偏远小国挖角过来之后，这个人就安安静静的在医院做个心内科医生，平常给一些中老年人看看病，做些学术研究。最开始大家都以为他是个没什么野心安安静静搞学术的年轻人，直到尹辞最近两年开始提拔他，直到简风的研究论文如雪花一样铺天洒下来，这些体系里的老学究们才意识到，这个年轻人是尹辞特意挖来培养对付他们的…… 总有一天，尹辞会用自己手下的人彻底洗牌换掉过去saint体系里的那些老人，整个医院氛围看似和谐友好实则围绕在一片波谲云诡之中。 “医疗援助？”简风停下手里转动的笔，瞥了尹辞一眼。 尹辞被他这一眼看的眼皮直跳：“嗯呐，你有什么问题吗？” “淄乡？”简风再次问。 “是啊。”尹辞不知道简风在搞什么幺蛾子。 “我记得那算得上全国最穷的地方吧？” 这话说的不客气，尹辞看到原本赞成这个计划的几位老医生脸上的表情发生了变化。 “你到底想说什么？”尹辞问。 “我觉得那种穷乡僻壤的地方不太适合年龄比较大的医生去，虽说就待两个月，但也是从盛夏到入秋了。”简风转了下眼睛，“而且环境恶劣，说不定医疗援助没搞好，人先送进去了。” “你这话说得……” “毕竟我们能保证基础医疗，但是保证不了基础设施吧。”简风轻轻笑了下，“没水没电没信号的……” 几个稍微年轻点的医生脸色也不太好看了，他们现在觉得尹辞这个计划是不是为了把他们丢到深山老林里折腾一番。 “你是来拆我台的吗？”尹辞虽说提拔简风，但是吵起来也是真的吵。 简风这次倒不是想跟他吵架，他慢悠悠的放下笔，“医疗援助嘛……你们没有经验，我有。让我去。” 大家这才反应过来，在这一票专家里面，简风虽然说年龄上跟资历上不算多，但却是实打实的战地医生出身…… 会议结束之后，简风被尹辞单独留下来了。 “你认真的？”尹辞的表情很严肃。 “我什么时候不认真过吗？”简风问他。 “你怎么突然决定去淄乡搞医疗援助？” “不是你说身为医生要为病人而行？那边医疗资源匮乏，过去提供点器材搞搞培训不是挺好的事情。”简风说道。 “……”尹辞的眼神充满了质疑。 “你不让我去？” “我没有不让你去，实际上你的确是最适合的人选，但是我不明白你这个平常只喜欢在京都混吃等死的闲散家伙为什么突然跑那么远。”在尹辞眼中简风就是个死宅。 简风没搭理他。 “难道是宋小姐离开之后让你整个人转性了？”简风冷着脸瞪了他一眼，尹辞闭嘴了。还说不在意不在乎，不在乎还不准别人在你面前说？ 总之saint的医疗小组在三天之后就出发去了西南山区的淄乡搞对口医疗援助，跟简风同行的还有冉烟黛小姐。 “我是真的不明白，我过来是为了评职称，这趟回去之后就可以晋升护士长了，简医生这个冰块过来干嘛的？”冉烟黛小声对自己身边的另外一个随行医生吐槽。 随行的另一位男医生姓纪，纪岚宇。 “不知道，当时开会的时候他就表现怪怪的。”纪岚宇是心外科医生，也是他们科室的吉祥物，三十好几的人了从来没谈过恋爱，一张清隽的娃娃脸特别显小，所有人都把他当儿子宠着。 这趟大家也是觉得简风这个凉薄的性格跟冷峻的外貌派别人同行搞不好会吓走人，才找了神经大条的纪岚宇跟着照应。 冉烟黛总觉得简医生的行为很奇怪，这种想法在到达淄乡之后，突然被一条线连了起来。 “冉护士你也在淄乡啊！”宋鸢的消息传了过来。 冉烟黛发现宋鸢点赞了她刚刚到淄乡的时候发的朋友圈。 “嘶……”冉烟黛看着这条消息陷入沉思，目光复杂的看了简风一眼。 “怎么了？”纪岚宇正在搬行李，看到冉烟黛在发呆有些好奇。 “我觉得，我发现了件很严重的事情！纪医生我不会被灭口吧？”她泫然欲泣。 “咳咳咳！有什么问题可以商量解决，但是你能放开我的领带吗……我快要被勒死了……” 宋鸢跟着陈诺的剧组在西南山区拍戏，淄乡虽然名义上是全国最穷的地方，但也是个有名有姓的地点，基础建设相比京都来说落后了不少。可是这些年科技发展，外加各种的对口援助，断水断电之类的事情少有发生，并且网络信号覆盖也很全面，并没有简风之前说的那么可怕。 虽然基础建设没有特别恶劣，但是这边的生活的确称不上好，淄乡风景秀丽并且鲜少开发，在淄乡基本上都是留守儿童和老年人，物流也不发达，在这边拍摄基本上每顿饭只能吃白菜土豆，肉类都很少。 宋鸢凭借着温柔和蔼的态度以及细致耐心的性格跟淄乡的不少老人孩子打成一片，在闲暇之余能收购一些鸡鸭鱼肉给摄制组打打牙祭。 “这种日子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是个头……”剧组的摄影小哥哀叹。 “我就想回家吃红烧肉……”化妆师amy如是说。 “学姐，你每次都是从哪里买到的东西啊？为什么我们组里的采办都采办不到……”摄影小哥是宋鸢跟陈诺的学弟，算是整个组里除了陈诺之外跟宋鸢关系最好的人了。 “一看你就是大城市生活惯了。”宋鸢戳戳任子桦的额头。 “痛。” “我家跟这边的民俗风情差不多，这些地方的人其实都很排外的，尤其这边生活的都是老人跟孩子，你得跟他们搞好关系，他们才能信任你主动卖东西给你。这是门学问，你还有的学……”宋鸢这么说。 任子桦看宋鸢的眼神充满了崇拜：“学姐你亲和力真好。” “你如果闲着没事去帮老人家在地里干活，人家也会主动邀请你去他们家吃饭的。”宋鸢笑着。 “算了算了，我平时扛摄像机已经很累了，恨不得回去就睡。” 天气预报说今天有雨，所以今天拍摄任务很早就结束了，宋鸢跟陈诺说了下自己准备出去见朋友就拿着折伞离开了旅店。 “什么朋友会突然出现在这里？”陈诺趴在桌子上自语。 “可能是来旅游的吧。”任子桦说道，“而且学姐这个性格不像是会缺朋友的人啊！” 陈诺闻言嗤笑一声：“她本来的确是不会缺朋友的人，奈何遇到一个傻逼。” “前男友吗？” “恋爱中的女人容易降智。” “……” 宋鸢带伞只是有备无患，毕竟山里的天气变化快，而且天气预报这个东西很玄乎，准或不准谁都说不好。 宋鸢循着导航地图脚步匆匆的去了诊所。 “宋老师！”诊所门口的小女生阿笙是跟宋鸢关系很好的女孩子。 “阿笙，你怎么在这里啊？”宋鸢问。 “我带阿婆来看医生。”阿笙说道，“听说最近城里来了很厉害的大医生，什么病都能治好！阿婆病了好久了，我想给她看看。” 宋鸢这才反应过来，冉烟黛这次是跟着医院的人一起来做医疗援助的，她是护士，那么随行的医生…… “鸢鸢，你到了吗？”冉烟黛的电话在这个时候拨了过来。 “我在诊所门口，你们现在忙吗？”宋鸢突然有些犹豫。 “那你直接进来吧，我们值班办公室在左手边第二个。” 宋鸢小声“哦”了一声，她没敢问冉烟黛这趟是跟谁一起来的。 “宋老师你朋友是医生吗？”阿笙眼睛里充满了星星。 “不，她是个护士。”宋鸢低头摸了摸阿笙的额头，“是个很漂亮的护士姐姐。” “哦……”阿笙还不是很清楚医生跟护士的区别。 在这里只要能治病的就是医生，过去诊所看诊的是个年纪很大的医生，有时候治病能治好，有时候治不好。大家很少责怪老医生，毕竟医疗条件不好是硬伤，缺医少药是大家都能理解的事情…… “阿笙为什么不进去呢？”宋鸢问道。 “阿婆说我进去会给医生添乱，让我在外面等。”阿笙边说边往里面看，其实还是很好奇的。 宋鸢想了想：“那我带你一起去见见我朋友吧。” “阿婆出来找不到我怎么办？”阿笙有点纠结。 宋鸢拉着阿笙的手走到传达室门口，对看门的大爷说自己带阿笙进去了。 “阿鸢啊，没事，等下阿婆出来我跟她说啦！” 淄乡是个很小很小的地方，但是只要你混个脸熟，那么全村的人都会记住你…… 宋鸢笑着道谢，然后拉着阿笙走进了诊所。 诊所虽然被大家叫做诊所，但是建造的时候是按照三层医院的模式建的，只是因为淄乡太小太偏，很少有医生愿意过来坐诊，所以很多办公室常年闲置……这趟saint主动承接了对口援助，以后这边的医疗条件会好很多。这些都是冉烟黛告诉宋鸢的。 “所以，以后这些医生会一直留在这里吗？”阿笙问道。 “不是一直留在这里。”宋鸢耐心的解释，“就跟阿笙有自己的家一样，医生的家在很远的地方，他们也要回家的。” “那……以后我们怎么办啊？” “但是医生是可以轮转的，这一群医生在这里问诊几个月，换下一批医生来问诊几个月，这样可以维持好多年……直到淄乡变成一个不再需要援助的地方。”宋鸢说。 阿笙似懂非懂的点点头。 宋鸢沉吸一口气敲了敲冉烟黛说的那件办公室的门。 “请进。”屋内传来一道男声。 宋鸢推开门，看到了屋子里两个值班的人。 “鸢鸢！”冉烟黛笑着跟宋鸢打招呼，“过来坐。” 宋鸢的视线飘向另外一位陌生的男医生。 “啊，这个是我们医院的外科医生纪岚宇。”冉烟黛介绍到，“这是我的好朋友宋鸢，你可以叫她鸢鸢。” 纪岚宇轻轻咳嗽一声，对宋鸢笑笑：“宋小姐，请坐。” “你这个时候客套什么，大家都是朋友。”冉烟黛觉得纪岚宇这个样子十分做作。 “我这叫礼貌！”纪岚宇两句话破功，平常因为娃娃脸的原因经常被医患觉得不够严肃，所以他在陌生人面前表现得都很礼貌稳重。 “哈哈哈……”宋鸢在旁边看着乐呵。 值班室的两个人都比较闲，宋鸢过来之后他们几个人一起嗑瓜子。 “你们工作这么清闲吗？”宋鸢疑惑，她想起阿笙的阿婆是过来看病的，但是值班室两个人的状态就不太像是在上班。 “我们现在是替补人员，主治医师嫌我们烦人，让我们在值班室坐班，等他忙不过来了再找我们帮忙。”冉烟黛翻了个白眼。 “所以，你们是被排挤了吗？”宋鸢问。 纪岚宇呛了口水，连连摆手，“也不是，是他工作能力比较强，而且还是个工作狂……” “最近还不知道发什么神经，可能等过会问诊累了就过来喝茶吧。”冉烟黛扯扯嘴角，看着宋鸢的眼神有点暧昧。 宋鸢不明所以。 “对了，刚刚跟你进来的那个小姑娘呢？”几个人说了一圈下来，突然发现阿笙不见了。 宋鸢把瓜子皮丢掉，四处找了一圈，没找到人，说：“她是跟阿婆一起来的，可能是跑去别的房间找她阿婆了，我去外面找一下，如果等下她回来了记得告诉我。” “好哦。” 宋鸢从值班室出来，顺着住院室跟开药处依次找过去，最后找到了问诊室的大门，轻轻敲了敲。 “请问有看到一个六岁左右的小女孩经过吗？”宋鸢在门口问。 “没看到。” 宋鸢整个人僵在门口，看到了问诊室那个熟悉的身影。 简风也凝视着她，半晌没有继续说话。 宋鸢只能自己打破僵局：“好久不见，简医生……” “唉，是阿鸢啊！阿鸢你跟大医生认识吗？” 宋鸢再定睛一瞧，坐在问诊室的人可不就是阿笙的阿婆，这下宋鸢慌了。 “阿婆，我刚刚带阿笙一起进来的，但是刚刚她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 “哦……”阿婆一脸淡定，“没事啦，阿笙就是那个样子的。你不要看她平时老老实实的，其实可爱跑了，我就是怕把她带进来她人跑没了，才让她在外面等着我的……” “我再继续去找找。” “不要紧的，阿笙认得路的，等她玩累了就会回去了。”阿婆摆摆手。 宋鸢一愣，这个时候电话铃声响起。 “鸢鸢啊，那个小朋友已经回来了，跟我讲刚刚自己出去找厕所了。” “……”不，她是自己跑出去玩了一圈累了才回来的。 现在宋鸢在简风的问诊室门口干站着，也不知道自己应该直接走人还是进去跟简风说两句话。 “这个药回去每天吃两次，每次吃一片，吃四个周。”简风叮嘱道。 “好好好。”阿婆笑着，“医生你好俊的，有没有对象啊？” 简风没反应，仿佛没听到阿婆说的话。 阿婆有些无措的回过头来看宋鸢。 “呃……”宋鸢想了想，解释道，“简医生不善言谈……” 阿婆明白了，就是腼腆嘛！ 于是阿婆开始疯狂跟简风讲话。 简风依旧充耳不闻，但是抬起头深深的看了宋鸢一眼，宋鸢觉得他那个眼神极其的不友善，透露着一种“你敢就这么走了试试看”的意味。 怪就怪自己多嘴。宋鸢欲哭无泪…… 第11章 灿若繁星11 最后走掉的人当然是阿婆，阿婆在游说简风医生半天要给他介绍对象无果之后，向宋鸢询问了阿笙在哪里之后就去接孙女了。所以现在屋子里的气氛更加僵硬了，宋鸢跟简风面面相觑。 过了一会，宋鸢主动认怂，她不能指望平时冷冷酷酷的简大医生跟她主动说话的，所以只能自己主动开口了。 “没想到简医生也会参加这次的医疗援助。”她面带微笑，“我可以坐下吗？” 简风的视线飘向附近的一把椅子，宋鸢无奈的坐了过去。 “院长组织的对口医疗援助，淄乡这种地方saint的很多医生不适合过来。”简风似乎有点倨傲，“我有相关经验，所以第一批参与援助。” “哦……”宋鸢点了点头，“简医生之前也参加过医疗援助吗？去的哪里啊？” 简风突然不说话了，安静的看着宋鸢。 宋鸢被他的态度弄得有些疑惑。 “你很想知道吗？”简风问。 “也没有……”宋鸢说道，“如果你不想说的话。” “之前在ax做医疗援助。”简风说道。 唔…… 宋鸢只在新闻上听过那个地方，战争区，已经打了好多年仗，到现在战火还没有平息…… “那，简医生好厉害啊……”宋鸢只能这么说，ax这种地方跟她的世界距离太远了，她原本计划跟对方讨论一下医疗援助所在的小城自然风光有多好的计划也告终了。 简风不愧是话题终结者。 宋鸢在座位上坐了一会，倒也没有离开的意思，现在的情况已经比她之前预料的好很多了，她以为自己那天早上的不告而别会惹得骄傲的简医生不满，可能一辈子不会再联系她了，但是现在看来，对方似乎只是闹脾气而已。简风在很多时候，有种孩子一样的天真和单纯。宋鸢这么想。 在办公桌前的简风还在忙，用他那支黑色的水性笔刷刷的在纸上不知道写着什么。 宋鸢找到了茶壶跟茶叶罐子，捻了点茶叶丢进茶壶里去饮水机接热水。 几分钟之后，一壶清茶摆在了简风的面前。简风被竹叶的香味打断了思绪，抬头对上了宋鸢那双温柔的眼眸。 “喝茶吗？”她问。 茶还是要喝的，简风停下了笔，从她手中接过茶杯，轻抿。 “一杯泯恩仇，就不要再生我气了。”宋鸢继续笑。 这个女人真是狡猾…… 在这一壶茶的功夫，酝酿了一整天的暴雨终于撒了下来。他们之间那些不愉快似乎也随着暴雨一起被冲走了，虽说本来也不是什么很大的矛盾…… 简风点着灯继续写今天的诊疗报告，宋鸢坐在窗边静静的看着雨水发呆，时不时打开手机跟陈诺聊上两句。 但是这场大雨似乎没有停下的意思。 “吃晚饭吗？”简风走到她面前问。 “啊？”宋鸢回过神来，发现已经晚上六点了。 简风走在前面，宋鸢跟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不知道为什么，宋鸢总觉得简医生似乎慢慢的有了些人气，起码现在会主动跟她介绍今天的菜色了。 “这边没什么好吃的，前两天有护士在附近找到了可以吃的菌子，采了好多被他们拿来炖烧肉了，味道还不错。” “那可得尝一下。”宋鸢说。 “还有这边的青菜很好吃，昨天医患送过来的，新鲜嫩芽，焯水之后淋热油味道很鲜。”简风似乎心情很好的样子。 “你喜欢的话，可以带点回去给你做。”宋鸢随口说。 简风停住脚步，回过头看她。 宋鸢这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她不知道是之前做了太久家庭妇女还是跟简风在一起的那几个月太过安逸，让她已经逐渐习惯了在这个人面前的全无防备……此刻宋鸢有点手足无措，她不知道对方会怎么理解她的话，她在努力思考一种不冒犯又能够解释清楚自己行为的托词。 但是简风似乎没有思考很多，他只是对上她的眼睛，很自然的露出个微笑，说：“好啊。” 宋鸢觉得自己的心脏停搏了……脑子空白了起码三秒钟。 简风，也是会笑的啊！ 第一批参与医疗援助的医护人员数量不算少，但是整个就餐室没人赶上来跟他们寒暄说话，宋鸢注意到，同行的医生护士看到简风恨不得绕道走。她开始怀疑简风在他们医院的人缘问题了……不过宋鸢住院那两个月也听说过，简医生跟大部分人关系不冷不热。 再联想到简风以前战地医生的经历……一切似乎都有了解释。 宋鸢安静的想，安静的吃饭，也不敢主动挑起简医生人际关系这个话题。 菌子如简风所说的一样香味浓郁很好吃，或许村民们对医护人员的好感更高，送来的肉类质量都要好上一个档次……宋鸢一边扒拉碗里的肉块一边感慨。 当然也不是所有人都不敢过来跟简风聊天的，冉烟黛就是少数敢直接来搭茬并且还不惧怕简医生冷眼的人之一。 “鸢鸢，你居然直接过来吃饭了。”冉烟黛看都没有看简风一眼，直奔宋鸢而去。 “冷静，松手，我要被你勒死了，我还在吃饭。” 冉烟黛无所谓道：“骗鬼呢，我就碰了你一下，都没有用力。” “不要在别人吃饭的时候搂对方脖子这是基本的礼貌。”跟个冰块似的简风在餐桌对面说道。 冉烟黛扯扯嘴角，她身边的纪岚宇已经快被这场面吓死了，恨不得直接把不知死活的冉护士拖下去，免得等下被简风杀人灭口。 冉烟黛无所畏惧，拉着纪岚宇打了饭之后主动跟简风他们拼桌，在餐桌上跟宋鸢聊得不亦乐乎。 纪岚宇感慨这个女人真是为了聊天跟八卦可以什么都不顾及，但是可不可以不要拉上他？他并不是很想跟简风坐一张桌子，尤其对方还杀气腾腾的在他身旁不到二十公分的位置。你以为我身边坐着的是谁？是死神啊！死神好吗？ “我估计这场雨一时半会停不下来了，今晚上跟我一起睡吧。”冉烟黛笑着跟宋鸢提议。 “啊？”宋鸢一愣。 “这边土路不好走吧，你回旅店附近还有山坡，这么大的雨搞不好山体滑坡，路上遇到什么危险可就不好了。”冉烟黛一脸关切。 简风眼皮都没有抬一下，纪岚宇原本在塞饭的动作突然吨准，瞪大了眼睛震惊的看着冉烟黛，他仿佛猜测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 “会不会不方便？”宋鸢问。 “不会，房间分到我这里的时候正好轮空了，我一个人住着单间。” 屁咧！纪岚宇疯狂腹诽：明明是你自己大小姐脾气一定要自己住一间房把别人家都给挤兑走了好吧？ 索性这边小医院是当年某届扶贫政府的面子工程，修的并不算小，很多房间收拾一下就可以住人了……也在某种程度上满足了saint医院这些精英医护的龟毛脾气，不少不习惯跟别人一间房的医生护士都申请了自己住。这意味着什么呢？其实医院空房间还是很多的，如果宋鸢要留下，完全可以自己住一间房，没必要非得跟冉烟黛住一起…… 冉烟黛心里打什么主意，纪岚宇抠脚都能想得出来。 晚饭结束之后，纪岚宇单独跟冉烟黛去刷盘子。 “冉护士，你之前好像没有提过你这位朋友跟简医生之间的关系吧？”纪岚宇语气严肃道。 “他们两个怎么了嘛？”冉烟黛有些不满纪岚宇兴师问罪的态度。 “是你故意把宋鸢小姐邀请过来的没错吧？你就是为了创造他们两个见面的机会……”纪岚宇越说越皱眉，“你不觉得你这种行为……” “你不觉得你这种行为很多管闲事吗？”冉烟黛反口问他。 纪岚宇被堵的一句话憋在嘴里没吐出来。 “你知道他们两个什么关系？你知道他们之前经历过什么？你知道他们对于彼此而言是什么？”冉烟黛挂着嘲讽的表情，“你才是那个什么都不知道的人。” “好，我或许不知道很多事情，但是我起码知道简风是一个很危险的人。”纪岚宇很生气，“你这样子把一个普通女孩子硬往他身边推是什么意思？” “我不明白你觉得简风危险的结论是从何而来的，也不知道你是听谁说了这些鬼话对他有这么大的意见。但是我跟简医生共事的三年，没有觉得他是你口中那种危险人物，他或许之前有战地医生的经历，所以在敏感性和警惕性方面有些另类，那些经历可能影响着他不是很喜欢跟人交朋友，也不是很喜欢跟人交流。但这都不能构成你还有你们这些人抨击他的理由，你也是经受过高等教育的人……” “你也是经历过高等教育的人！”纪岚宇咬牙切齿，“你得知道一个人的性格构成是复杂的，你不能只凭表面去评价一个人。” “凭借表面去评价人的明明是你。”冉烟黛推开纪岚宇的肩膀。 “我真是跟你说不通，你这样跟推羊入虎口有什么区别？” “你怎么就不认为她可能是简风的救赎呢？” 纪岚宇的表情嘲讽：“你以为你拍电影呢？救赎？你这种无意义的圣母行为只会伤害到一个普通的女人。” 冉烟黛从来没见过纪岚宇这么充满攻击性。 “你终归是个年纪不大阅历不足的小女生。”纪岚宇冷笑，“你根本不懂某一些人到底是怎么样的东西。” 纪岚宇的警告或许被冉烟黛选择性忽略，但是纪岚宇的话也的确让冉烟黛重新审视对简风的认知。 “简医生是个什么样的人？”宋鸢面对冉烟黛的这个问题有些无措。 “是啊，你觉得简医生是个什么样的人？”冉烟黛趴在下铺的床上问道。 “为什么问我这个问题呢？你们才是一起工作了好久的同事吧？” “我跟简医生一起工作三年了。”冉烟黛回忆道，“但是他是个很孤僻的人，我觉得我用了三年的时间都没有看懂他。” 宋鸢无奈：“那你怎么觉得我能凭借三个月的时间对简医生产生比你还多的认识呢？” “因为距离是不一样的啊。”冉烟黛说道，“虽然我们跟简医生认识很久，但是他对我们都是若即若离……不对，可能从来就没有接近过我们，全院他似乎只跟院长有着比较亲近的关系。硬要说的话，感觉简医生对我们缺乏信任……” “缺乏信任？” “但是你就不一样了，他跟你的社交距离是很近的，似乎他天然的就会信任你……”冉烟黛说道。 宋鸢这才明白，原来简风给她的那些过分的关切是简风性格里的信任。 “我没有思考过这个问题。”宋鸢直言。 “啊？” “我很少去正经的思考简医生是一个什么样的人，他在我面前就是一个很单纯的、善良的，甚至有些温柔的医生。”宋鸢说道，“我很少究根问底的了解他的过去，有的时候好奇想去问两句，但是他似乎不太愿意说，那就算了。” 也不必去强求，毕竟每个人都应该有属于自己的秘密。 冉烟黛若有所思：“可能你这种比较佛系的态度感化了他吧。” “是吗？” “你得知道，一个人越是努力想去探寻另一个人，对方就会越抗拒。但是如果你表现得是一种软性的好奇，等他心情好的时候或许就会主动告诉你。” 宋鸢认同这个观点，她跟简风的确是这个样子的。她问简风的家庭，简风敷衍的回答。她问简风去过哪里做医疗援助，简风反而很坦诚的告诉了她。所以，有的时候她想要更了解简医生，似乎只要挑选他心情好的时候随口问问就行了…… “简医生在医院的朋友很少，从我认识他起，他就一直一个人。”冉烟黛突然说。 “嗯？” “大家似乎都很害怕他。我来医院的时间并不算长，而且当时年轻气盛，有点初生牛犊不怕虎的意思。所以听说把我指派给医院最可怕的大魔王的科室的时候，我还是很撑着一口气的。”冉烟黛说，“但是后来我发现，简风似乎并没有他们传的那么可怕。” “他的确不是什么可以用可怕来形容的人。”宋鸢笑着。 “嗯，尤其是后来知道我们医院是分派系的，就更坚定这种思想了。” “派系？” “saint医院是尹氏旗下的医院，院长是尹氏集团老板的小叔叔。” “哦。” “尹辞院长接管了尹氏旗下所有的医疗产业，但是这份产业按照家族的要求原本是应该传给现在尹氏老板尹齐晟的。” “叔侄夺权？” “具体我不太懂，反正saint医院里面很多副院长跟老人更倾向于把尹辞院长弹劾出去，而简风医生属于尹辞派系的。” 宋鸢倒吸一口气：“你们医院关系这么复杂的吗？” “哪家医院没有派系之争啊，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 “哦……” 第二天，宋鸢醒的很早，然后被冉烟黛拉着一起去吃了青菜粥跟水煮蛋。 “我好羡慕你们医院的伙食啊。”宋鸢简直要泪流满面了。 “不然你干脆从剧组辞职来我们这里帮工好了。”冉烟黛咬了一口菜包子，边咀嚼边说。 “不不不，跟剧组是我实现梦想的第一步。”宋鸢坚定地摇头。 “有梦想是好事，不思进取才是坏事。”纪岚宇盯着黑眼圈从她们背后出现。 “纪医生早。”宋鸢跟对方道早安。 “早上好。”纪岚宇礼貌的回了她，然后转头看着冉烟黛。 冉烟黛不搭理他，继续吃自己的包子。 “昨天是我不好，对不起。”他这么说。 冉烟黛咬包子的动作顿住了，抬起眼皮看他。 “我不该那么凶的跟你讲话。”纪岚宇轻轻叹了口气。 宋鸢面露好奇。 “我……” “你可住嘴吧！”冉烟黛恨不得捂上这个死直男的嘴，说的什么乱七八糟的，整个餐厅的人都在看他们了好吗？明天冉烟黛跟纪岚宇谈恋爱的绯闻说不定就从淄乡传到京都去了…… “你原谅我了吗？” “没有，但是我清你现在闭嘴！否则我就把你丢出去！” 宋鸢在旁边哈哈笑，边笑边招呼纪岚宇坐下一起吃早饭。 早饭吃完后，宋鸢找到了简风坐诊的办公室道了别。 “我回剧组去了，谢谢你们这段时间的招待。”宋鸢笑着说。 “不客气。”简风头都没有抬，这么说。 “的确也没有什么很值得客气的事情，但是饭是真的好吃。”宋鸢歪头。 简风顿了一下，抬起头看她。 “除了饭好吃之外，简医生也很好。”宋鸢笑的很灿烂，“淄乡是个很小的地方，很多村民一辈子都没有去过大城市，更谈不上去很厉害的医院看病。你能过来真是太好了……” 简风继续去写自己的报告，轻轻“嗯”了一声。 “简医生是我这辈子遇到的最善良最温柔最可爱的医生了。”宋鸢一连列了好几个最字。 简风嘴角的弧度怎么也没压下去，只能继续装着写报告。但是过了两秒他反应过来，最可爱是什么意思？他跟可爱沾边吗？ 他质问的眼神被宋鸢看到后，对方发出更加响亮笑声，“对，就是这种可爱……” 啊！这个女人好烦啊…… 第12章 灿若繁星12 下过雨之后的山路并不好走，宋鸢回到剧组的时候紧急处理了一下鞋子上的泥土。 陈诺第一个过来迎接她，看到她一身狼狈皱着眉：“他们都没送你回来的吗？” “他们工作很忙的，再说我又不是什么需要救护车紧急接送的病人。”宋鸢冲她笑。 “你还笑，偏偏赶着大雨天把你叫过去叙旧，看着快下雨了还不让你走……” 宋鸢习惯性的听她叨叨，时不时辩解上两句，“冉护士是好意，而且你这话把他们那边说的跟什么龙潭虎穴一样。” “我明明是心疼你。”陈诺冷哼一声。 “这就沦落到心疼的地步了？鞋上沾了点泥巴而已。” “你是不知道现在的形势，今天另外一个副导演出去转了一圈，说外面环境太差了，走一步都能陷进去，设备跟不上，演员不肯拍，得等到太阳把地面晒干。” 原来陈诺是在这里置气。 “的确有点矜贵了……”宋鸢喟叹。 “本来剧组就因为那两个配角演员档期的问题得在这里多待半个月，现在又得因为下雨停上三四天……” 宋鸢能理解陈诺的焦虑，拍电影跟盖房子差不多，虽然最开始时间比较充裕，可以允许一点时间上的浪费，但是如果前期工期延误太多，为了赶上后续审核跟档期的问题，后续工期会紧，也容易粗制滥造……等到成品出来的时候，观众骂演员，粉丝骂导演跟编剧…… 世界上没人喜欢挨骂，陈诺尤其不喜欢。她是个性格飒爽的女孩子，不拘小节，脾气也大，与之相对应的，也具有极强的好胜心跟骄傲感。 很多人从执导开始就是被骂过来的，心理承受能力很强，陈诺不同，陈诺好胜心强，憋着一口气，虽然她经常说自己之前被骂习惯了。但是针对陈诺的那些谩骂说到底也是少数人，陈诺从当导演到现在为止受到的褒奖是多过贬义的…… 没有经历过失败的人，往往更加惧怕失败，也导致了陈诺会对自己执导的每一部影片认真负责，影视公司看到这一点，喜欢跟陈诺合作，会给她一些比较艰巨的任务。然而作为同行，作为陈诺的朋友，宋鸢能够看到陈诺风光背后的恐惧。 她能做什么呢？她只能尽自己所能的辅佐陈诺，起码让陈诺顺顺当当的拍完这部电视剧。 “把后面的剧情提前吧。”宋鸢说。 “你说什么？” 宋鸢赤脚踩在木制地板上，眼神澄澈，面带微笑：“我说，我们可以把后面的剧情提前拍，外景拍不了就拍内景。” “可是我们现在还在淄乡，内景都是要去影视城找人布局拍的……” “不是有几集剧情是主角落难吗？拍摄场景比较简单的地方，我们都可以翻出来拍。”宋鸢说道。 “可是……” “你不是想赶工期吗？”宋鸢问她，“那我们就能拍一条是一条吧。” “嗯……” “我先去跟编剧梳理剧本，如果时间比较快的话，下午就可以找道具老师布置几个场景，然后把那几个零碎的镜头拍出来。还有那个竹屋……” 陈诺眼睛一亮：“你也看到那个竹屋了？” “是的，很漂亮。得想个办法去找一下竹屋的主人。”宋鸢说。 “这个艰巨的任务只能交给你了，这里的人似乎都不怎么欢迎我们。” 提起这个宋鸢就皱眉：“因为之前那几个剧组的人当着人家村民的面说人家穷，没文化。这种素质表现，怎么能让人欢迎呢？” 陈诺一拍桌子：“谁说的？” 宋鸢拦住她：“好多人都说了。虽然是事实，但是这种城里人的鄙视态度太明显很招人反感。你得搞好团队建设工作啊，大导演！” 陈诺气鼓鼓的就要走了。 “别急着走。”宋鸢叫住她，“你记得把编剧老师叫过来一下。” “我知道了。” “还有，不要跟剧组闹脾气，起码不要这几天，我们还得拖人家办事呢！” 陈诺长呼一口气：“我不应该把你招过来给我做副导演的，我这是给自己找了个妈。” “乖女儿，路上小心点。”这种便宜宋鸢还是要占的。 “……” 《九重莲》的剧本其实是个比较老的玄幻小说，女主莲华是落花城的城主，男主凤烨是个云游散仙，某一天凤烨因为被诬陷杀害了某宗门宗主被三界追杀，莲华带着凤烨千里逃离追杀……两人在逃亡过程中产生了情愫，最后莲华为了掩护凤烨重伤，凤烨暴露出自己玄凤的身份……《九重莲》当年最引人注目的一点是结局不怎么完美，《九重莲》结局是尽管凤烨杀人的冤屈被洗刷，但是莲华的伤无药可医，在落花城慢慢死去了。莲华死去的那天，落花城所有的花凋谢，凤烨散去千片凤羽，前往三千世界寻找她的残魂。 《九重莲》拍摄的很多场景都是男女主逃亡的过程，环境恶劣，风景优美，淄乡这个小城完美符合拍摄要求，要竹林有竹林，要落花有落花……就是他们这次拍摄的条件不是特别好，天气多变，当地的居民似乎也并不怎么配合。摄制组跟村民的第一次碰头得出“穷山恶水出刁民”的结论，尽管在宋鸢看来这件事不完全是村民的责任。 跟编剧整理了几个简单的场景之后，宋鸢就紧急跟着道具去收拾了场地。经过一天的努力，室内布景已经在某家村民荒废的仓库搭建出来了，第二天就可以进行一些基础的拍摄了。 第二天，陈诺带着拍摄团队跟进拍摄，而宋鸢穿着雨靴向他们看好的那座竹屋行进。 那是一个跟淄乡这种地方格格不入的竹屋，开始宋鸢以为是上届领导留下的文旅建筑，但是打听了一下才知道是私人的。今天宋鸢决定继续打听下这个私人竹屋的主人到底是谁，能不能借用一下。 “那间房的房东每年七月份会过来住两天，之后就走啦，不过听说这几天有人去住呢！”附近的村民告诉宋鸢。 “有人就好。”宋鸢打听清楚了之后继续往里走。 走到那间两层竹楼的门口，宋鸢组织了一下语言，开始敲门。 宋鸢也不确定主人到底在不在家，她决定在这里等上半个多钟头，等到就等，等不到就算了。 她断断续续敲了十分钟左右门之后，里面传来了声音，宋鸢赶紧站好，做好对方发脾气的准备，继续酝酿自己的措辞。 “你来做什么？” 宋鸢人都傻了，她抬头看到简风那张放大的脸，目瞪口呆：“简医生？” “什么事吗？”简风似乎刚睡醒，神情倦倦的，眼睛里的情绪却有些莫名，“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的？” 我不知道你在这里啊……你不要乱说！ 宋鸢坐在茶桌旁边捧着热茶的时候人还在发呆：世界不会这么小吧？他们两个不会那么有缘吧？怎么走到哪儿都能碰到啊！ “所以，你是来借这个房子的？”简风皱着眉头。 “嗯……借用拍摄。”宋鸢回过神说道。 “房子不是我的。” 房子要是你的那才是真的可怕！宋鸢心想。 “不过我可以帮你问一下。”简风长呼一口气。 “那麻烦了……” “不算很麻烦。朋友拿来度假的房子，听说我刚好来这边，借我休息。” “哦……”这得什么样的朋友才会在这种地方盖这种房子啊？ 简风拿着手机去打了个电话，宋鸢竖起耳朵，但是没听到什么有用的消息，附近的蝉鸣声有点大…… 简医生在这种地方能睡着？宋鸢不由好奇。 就在宋鸢肚子里的疑惑跟猜测越来越多的时候，简风打完电话回来了。 “二楼不能上，一楼随便用，还有要我在这里看着。”简风说道。 “好的，没问题，你放心！”宋鸢没想到事情会这么顺利，道过谢就准备走了。 “等一下。”简风突然叫住她。 宋鸢闻言转身，简风从屋里拿了个竹杖递给她，“下山路不好走。” 简医生，你很不对劲…… 宋鸢再次认真道谢，感激简风的温柔体贴，然后心思复杂的离开了这里。 自从上次跟冉烟黛聊过天之后，宋鸢觉得冉烟黛跟她说过的一些事情是对的，简风对她的确很不一样……就简风跟别人的关系来看，简风对她好的有些不正常。 当然也可能因为简风这个人本来就有点不合群、孤僻，简风对她表现得稍微温柔体贴一点，稍微像正常人一点，就很容易让人遐想连篇…… 宋鸢回来之后，整个人都飘忽忽的。 陈诺端着自己跑了枸杞的保温杯过来，看到宋鸢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你怎么了，一副发春的表情。” “有吗？”宋鸢摸摸脸。 “双脸通红……” “啊……”宋鸢摇摇头，“不是，就是突然被撩到了。” “屋主那么厉害，能让看破红尘心已老的你这么沉迷？” 宋鸢摇头：“不是，就是……现在住那里的人是简医生啊！” 陈诺这次是真的皱眉了：“就你一直说的那个？” “对啊。” “怎么哪儿都有他？” “就是这么巧啊……”宋鸢感慨。 陈诺表示怀疑：“世界上哪来那么多巧合？你们之前也不认识吧？怎么自从他送你去医院之后，就突然成为你生活中隔三差五出现的人物了？” “啊？” “我觉得这个人不简单。”陈诺得出结论。 “没你想得那么复杂吧。”宋鸢说道，“你这样搞得好阴谋论……再说我有什么可图谋的？” 陈诺也想不明白：“你不能从加害者的角度去思考问题。” “……他也不是加害者。”宋鸢说道，“而且我说的是事实，我的确没什么对方值得图谋的啊？我又不是身负神秘背景或者血海深仇……” 陈诺把保温杯重重的拍在桌子上把宋鸢吓了一跳，“总之这位简医生出现在你生活中之后就把你的生活搞得乱七八糟，我觉得你应该跟他保持距离。” “啊……”宋鸢点点头，“我知道啦。” “真的吗？” “我现在跟他距离很远啦！”宋鸢说道，“他就是过来医疗援助，援助完了之后我们还是两个世界啊！” 陈诺不再为这个问题纠结了，她决定过几天去竹屋拍摄的时候直接去跟那个人对线，看看到底是什么样的人能把宋鸢这家伙的魂都给勾走。 在送走宋鸢之后，简风裹着毯子回到二楼继续睡觉，一直到下午四点多钟才彻底清醒过来。被他调成静音的手机上简乐然的电话打了十几通，思考了一下自己亲哥哥跟这个男人的上下属关系，简风长吐一口气回拨了回去，电话几乎是立刻被接通了。 “简风同学，你居然为了个女人求我……”简老板那边的幸灾乐祸的语气太过明显。 “我没求你，我只是问一下，而且你也同意了。” “要不是现在还在海外处理生意，我一定要去围观你的八卦。” “收起你八卦的心。”简风说道。 “这么多年过去了你怎么还是这么冷冰冰的，你战后应激性心理障碍还没治好吗？” 治你个头！ “还有什么事？”简风问。 “没事了。”对方说道。 “没事我挂了。”简风回他。 “等一下等一下，你跟这个姑娘真的没可能吗？”简乐然问。 “……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简风再次重复这个问题，“我们可以作为朋友相处，但是决计不可能成为恋人。” 竹屋外的风声吹响了挂在屋檐上的一排铜制风铃，发出叮叮的响声。 “那需要我给你介绍一个跟你同一个世界的对象吗？” “简乐然。”简风咬重了他的名字，“我再重复一遍，我已经不想再接受你跟简易给我介绍的对象了。” “……别这么抗拒嘛。” “我觉得累。”简风实话实说。 “……你是我认识的人里面第一个跟我讲和女孩子交往觉得累的男人。” “那你认识的人或许有点少。”简风想起了平常在他们面前吐槽自己又分手了的纪岚宇。 “行吧，可能你们这行工作压力大。” 空山新雨后，天气晚来秋。 已经逐渐步入秋季的天气没有前几天那么热了，清晨的露水甚至透着点冰凉。 简风一大早就给摄制组打开了竹屋的门，懒洋洋的坐在藤制椅子上看着他们摆弄机器。 宋鸢跟着一起布置灯光跟拍摄机位，忙过一会之后才想起来应该跟简风寒暄两句，结果转头就看到陈诺已经坐到简风对面跟他大眼瞪小眼了。 “你们在谈什么？”宋鸢拿着一卷白纸过来，视线飘向简风，“简医生这次真是谢谢了。” “不谢。”简风冷淡的说，其实他已经有点后悔了，来的人太多，他嫌烦。 “简医生今天不用补眠吗？”宋鸢问道，“如果放心的话，其实我可以帮你看着下面场景布置的情况，保证不会损坏一件家具。” “不用。”简风说道。 宋鸢后面要说的话被堵回了肚子里。 “我已经连续坐诊半个月了，这几天在放假。”简风补充道。 哦，是不用去睡觉的意思…… “对了，大导演，你觉得这边怎么样？”宋鸢转头看向陈诺。 “房子很好，但是简医生……” 宋鸢提起一口气，生怕陈诺把自己对简风的怨气口直心快的直接说出来。 “简医生你长得真的很像凤栖娱乐的老总。”陈诺说道。 “凤栖娱乐？”简风问。 “是的。” “你是说简易吗？”简风懒洋洋的掀了下眼皮，“他是我哥哥。” “……” 很难形容这种场面，但是室内一片寂静。 宋鸢表现得也十分惊讶，这点让简风有些不解，他看着宋鸢，问：“你不知道简子昱是简易的孩子吗？” “我不知道啊……” “……”简风无语了一阵子。 “咳，继续工作。”陈诺转身呵斥，“都愣着干嘛呢！” 这下陈诺也不敢继续在简风面前瞎转悠了，万一真的惹了凤栖娱乐的二东家，别说这部剧，说不定以后的剧本都没有她的份了。 宋鸢静静的坐在简风对面的一个小椅子上看手上那几张纸。 简风觉得自宋鸢走进他周围之后，空气都变得静谧了起来，原本因为太多人而产生的烦躁感慢慢消失。她就像一剂良药，只要放在他身边，就能分散掉他对这个世界其他东西的注意力，放松神经……尹辞说的不错，简风不应该放开宋鸢，宋鸢对于简风而言是有独特意义的。 简风自己也会思考，为什么是这个人，为什么是这个平常而普通的女人能给他带来这种宁静。不，或许正因为这个女人平静且无害，才会让他产生这种安全感。 “你在看什么？”简风问道。 宋鸢抬起头来，揉了揉眼睛：“在看整理的知识点。” “知识点？” “我要考京都电影学院导演系的研究生，十二月份考试，现在时间已经很紧了，需要好好准备。”宋鸢说道。 简风屈指一算，的确时间有点紧。 “需要我帮忙吗？”简风问。 “啊？” 简风想了想：“我的外语水平还不错，理解能力也还可以……” “我知道简医生你很聪明，但是我要考的是电影编导专业……你是个医科生。”宋鸢无奈的笑，“虽然知道你可能在研究和学术上有自己的骄傲，但是这不意味着你一定能成为我的好老师啊！” 简风似乎有点不开心了，在宋鸢看来简风生气的样子真的有点像河豚。 “当然，我觉得外语你还是可以辅导我的，谢谢了。” 简风轻轻点了点头：“好。” 这个男人真是喜怒无常。 第13章 灿若繁星13 宋鸢虽然在剧组担任副导演，但是正经的拍摄工作还是陈诺全权操刀的，她这个副导的主要工作是帮陈诺协调各方面工作，跟演员、编剧、摄像搞好关系。不过宋鸢是他们组的新人，对圈里的各种事情也不清楚，跟演员之间协调工作更多的还是靠另一位副导演，宋鸢平时是不跟这些演员有交集的。 可是今天在宋鸢协调完工作惯例拿着自己的考研资料背的时候，今天戏份不多的女配角揣着和蔼的笑容走过来给她递水。 “啊，谢谢。”宋鸢抬头对楚芹道谢。 “宋导每天都这么忙吗？”楚芹递完水也不走，开始跟宋鸢聊天。 宋鸢扯扯嘴角，心说：我每天都这么忙啊，你也不是第一次见。 “还好吧。”宋鸢打着哈哈，“你今天的拍摄任务比较少，不去摄像机前看看吗？” 楚芹的眼神轻佻：“韩子熙那个演技还不值得我去看吧？” 宋鸢倒吸一口气，觉得自己说错话了。整个剧组的演员数量众多，她对这些演员之间的爱恨纠葛并不清楚，陈诺也没想着要让宋鸢来帮自己跟演员协调，从来没跟她讲过谁跟谁关系好，谁和谁关系不好。 “宋导是不是不经常看我的电视？”楚芹眨着眼问。 “我平时看电影跟纪录片比较多。”宋鸢尴尬的说。 “娱乐八卦也不看吗？”楚芹笑着。 “没有太关注……” “宋导真不像是圈里人。” 楚芹这话在宋鸢听来有点像讽刺，她只能继续打哈哈，“我之前的确没正经的跟组拍摄过。” “以前也没听说过宋导的名号，不知道宋导以前在哪里高就？” “我之前主要是做剪辑相关的工作。”宋鸢脸上的笑越来越挂不住了，她已经从最开始的真切感谢别人送水，变成公式化的笑，视线几转，开始要跟人呛声了。 “唉？我记得看宋导的资料是正经科班出身的导演，不是半途出家的。” 楚芹话里有点质疑她专业性的意思，但是宋鸢想不通，为什么过来质疑她这个副导演能力的人不是跟她同一个岗位的副导演或者是助理，而是这样一个二号女配角…… “因为我自己的一些原因，之前的工作比较边缘化。”宋鸢弯了弯嘴角，“楚小姐还有什么想问的吗？” “宋导别这么见外嘛，叫我阿芹就好。”楚芹出身烟雨如画的水乡，平时温柔和蔼，说起话来柔声细语，说起好话来比宋鸢要温柔一百倍。 宋鸢自己被她那句“别见外”激的一身鸡皮疙瘩，瞥了下眼角，“那还是叫楚芹吧，你还有什么想问的吗？” “我想问的都问了呢，宋导不要表现得好像我有多么咄咄逼人一样。”她继续小声嘀咕。 宋鸢“唔”了一声，放下手上的纸笔，唰的站了起来。 楚芹被她吓了一跳，身影微晃，向着简风的方向侧了一步，“宋导有什么事吗？”她抬高了音量。 整个剧组都被她的声音吸引了过去，陈诺气的摔了话筒：“楚芹你给老娘搞什么？！我这边拍这戏呢，你吼那么大声找死吗？！” 楚芹整个人都躲到简风身后去了，听着陈诺的话瑟瑟发抖的样子：“是宋导突然站起来吓到我了，我刚刚好像说错了两句话。” “这就是你的不对了。”宋鸢语重心长，“我不过是站了起来，也没说什么，也没做什么，你那么大声质问什么呢？” 楚芹的声音带颤：“明明是你刚刚……” “楚芹，你刚刚那嗓子喊得太大声了，把简医生都吓到了。”宋鸢扯着嘴角笑，冲着简风伸了把手，“坐着干嘛？看戏呢？” 简风本来的确在看戏，突然被宋鸢点到名字顺其自然的递上了自己的手，然后被宋鸢拉了起来。 宋鸢转头有点抱歉的对陈诺说：“抱歉陈导，我发现简医生在这边容易打扰拍摄，先把人领走了。你好好约束一下组里的演员，下次别出这种幺蛾子了。”宋鸢语气颇为无奈，脸上对众人表现一副“你们都懂”的表情，拉着简风上了二楼。 楚芹发现自己楚楚可怜的神态似乎一点都没有打动那位简医生。 在宋鸢的身影消失在二楼之后，陈诺捡起自己的喇叭再摔了一次，“楚芹你搁我这儿钓男人呢？！” 楚芹先是被吓了一跳，然后软着嗓子哭：“没啊，我刚刚就是过来问了宋导拍摄上的两个问题，她突然拿简医生来说事儿，我根本都不认识他！” “演，你接着给我演！我今天要看看你是导演还是我是导演！”陈诺对着她吼，吼完楚芹之后继续吼别人，“愣着干嘛！接着拍啊！我今天叫你们过来是来度假的吗？” “还是这边清净一点。”宋鸢在二楼找了个位置坐下，发现匆忙之间上来忘记带上自己的资料了。 “你跟他们关系不好。”简风说道。 “总有那么几个人看我不顺眼，想把我挤兑走。”宋鸢长叹一口气，“楚芹指不定是看谁的眼色行事呢。” “为什么他们要挤兑你？”简风问。 “因为……”宋鸢失笑，“其实我也说不太清，可能是陈诺太提拔我了吧。其实我在组里也没做什么事情，也没什么大建树，他们不用这么防着我的。当然，也可能是我一无是处还当着副导演，所以他们看不过我这种借人上位的家伙。” “能力跟地位不符。”简风评价。 “你也这么觉得吗？” “我只是阐述他们的观点，我没做过导演，不知道你的能力到底如何。” “哦。” “但我觉得你运气很好。”简风说道，“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你有做导演的资格。” 宋鸢挑眉：“你这话说的，其实是在夸奖你自己吗？” “没有。” “你的言外之意难道不是你帮我借到拍摄场地是因为自己是我的福星吗？” 简风皱眉：“我是说你一贯的运气很好。你有关系密切可以给你帮助的导演朋友，在偏远地方拍摄也能碰到帮的上你的朋友，还有……” “哦……”这么说来的确是。 宋鸢不知道的是，简风说话的目的是为了把他们两个重逢的原因解释为巧合。 “人的一生会遇到很多机遇跟转折，你所遇到的每一个转折都能恰到好处的推着你前进。”简风说。 “我觉得简医生你可以做一个哲学家。”宋鸢摊手，“还有，我发现那么一个梨花带雨的女孩子在你面前哭，你居然都没有一点……同情。” “哦。”简风冷漠的回。 “你好直男啊……” 简风不明所以，他心想简易介绍给他的那些女人哪一个哭起来都比楚芹来的惊心动魄，时间一久他形成了免疫，之前程林芝在他面前哭，他都无动于衷的…… 但是宋鸢不一样，他不想看到宋鸢哭，简风蓦然发现这件事。别人哭起来，他会觉得与他无关，表现得无所谓，但是宋鸢哭起来，他会觉得不值得……宋鸢总能莫名其妙的牵动他的情绪，简风怀疑这个女人给自己下了蛊。 尽管楚芹说的话陈诺一个字都不信，那是因为陈诺作为宋鸢的闺蜜向来是无条件站在她这边的。剧组里其他人会对宋鸢有意见，特别是一些原本对宋鸢无感的人，开始觉得宋鸢是个表里不一的人，宋鸢跟那位身份成谜的简医生的关系，也被人津津乐道。 五天的拍摄计划完成后，前些天下过雨的地面已经可以重新适应摄制组拍摄了，陈诺带着摄制组跟简风道过谢之后就不再叨扰他了。 “这次真的麻烦你了。”宋鸢双手合十，诚恳的跟简风道谢，“这些天辛苦了，如果你的假期还有剩余的话，剩下几天请好好休息吧。” “嗯。” 宋鸢觉得简医生的确是百年难得一遇的大好人……但是道别结束后，她甚至不敢转头回望简风，生怕自己产生点什么不该有的心思。简风就像一块甜美的蛋糕，冰激凌蛋糕，冰凉但是极具诱惑色彩。 陈诺对宋鸢的心思全无所觉，拍完竹屋之后，她休息了一天在旅店里看拍出的成片，还拉者宋鸢一起看。 “我这次不要给你当剪辑师了。”宋鸢说道。 “你不干不行，把你叫过来又不是让你打杂的，是让你来增长经验的。” “你这样子根本不像是给我增长经验，而是让我拿着一份工资给你打两份工。”宋鸢看穿她的计划。 陈诺拉着她的袖子撒娇，最后宋鸢还是陪着她继续研究拍摄进程。 “对了，最近组里有很多关于你的绯闻。”陈诺说道。 “嗯。”宋鸢有感觉，尽管那些议论声从来没有当着她的面说出来，可是别人的态度跟排斥还是显而易见的。 “你不要在意，等回去我就把宋博伦那个家伙给开了。” 宋博伦就是剧组另外一位副导演，负责跟演员接洽工作。 “没必要。”宋鸢想起简风评价她能力跟职位不符的事情，“本来你这次的行为就有点偏颇，我刚入组的确应该先从助理和实习生做起。” 陈诺有些气不过：“你是什么人？凭什么要从实习生坐起？” 宋鸢终于发现了陈诺的不对劲，她眨着眼睛，有些不解的问她：“这个问题我也好奇很久了，为什么你这么肯定我够格去做副导演……虽然我们是这么多年的好朋友，但我的确没成功拍过一个代表作的。” 陈诺一愣，干涩的解释道：“我是觉得你有才华。” 宋鸢“哦”了一声。 “我们先看片子吧。”陈诺决定等回去再跟宋博伦这个家伙算账。 竹屋拍摄的是大结局，女主弥留之际的一些剧情，环境温馨幽静，外面天气压抑，反差的环境十分伤感。 “我想在这里插叙一点过去的回忆杀……”陈诺一边指着一边说，“还有这个地方的色调要调一下……” 宋鸢记下陈诺说的每一个时间轴，有的时候还会主动给一点建议。 等到她们两个谈的差不多的时候，天都已经黑了，陈诺懒得出去跟他们应酬，叫了两份晚饭在屋子里吃。 吃饭的时候，陈诺还是忍不住问宋鸢：“那个简医生对你真的没意思吗？” “没有。”宋鸢说道。 “可是看他跟你很亲密的样子。”陈诺皱着眉头，“你以前只是跟我说这个人天然撩，但是我这几天观察不对啊，他就是天然撩，撩的对象似乎只有你一个。” 宋鸢放下碗。 “你生气了？” “没有，其实我也认可你说的话。”宋鸢说。 “啊？” 宋鸢长叹一口气：“总之简医生给我的感觉很奇怪，可是又不是什么恶意的，所以也无所谓了。” “你不能无所谓。”陈诺对她说。 “嗯？” “简医生的哥哥是简易，你知道简易是什么人吗？”陈诺问她。 “我不知道……”宋鸢很诚实的回答。 “凤栖娱乐现在的二当家。凤栖娱乐现在分了两家，一家是刘曦晨为代表的的总裁委员会，另一家就是以简易为代表的凤栖娱乐实际管理者。至于凤栖娱乐是什么身份这个你总知道吧？” “嗯。”宋鸢点点头，“可是这跟简医生又有什么关系呢？” “你傻啊！他哥哥是顶级娱乐公司的大老板之一，他能有多少心眼跟花花肠子你没有点数吗？别人说什么你就信什么，我看你真的是每次跟他在一起智商都被带着走了。” 宋鸢失笑：“我觉得你可能有点误会，简医生根本不是那种人。” 陈诺面露嗔怪：“你居然选择信他不信我！” “……这不是信不信的问题，亲爱的……” “我不听我不听我不听！” “你爱听不听。” 陈诺委屈：“你不爱我了……” 该对上的人还是要对上的，宋鸢进组这么长时间了，很少跟自己圈子之外的人交流，宋博伦虽然跟宋鸢同为副导演，但是陈诺最开始就怕他们两个人因为工作上重合导致矛盾，所以特意分开了他们两个的工作范围。从入组到现在，宋鸢没有正经跟自己的另一位同事交流过几句话，最多就是招呼对方去吃饭。 宋博伦跟陈诺宋鸢的年龄一样，从届数上说，宋博伦跟他们是同届，但是宋博伦是名校毕业，而陈诺宋鸢不过是个二流学校毕业生，宋博伦从骨子里就瞧不起这两个女人。他一度认为陈诺是靠美色上位的，后来知道陈诺的家庭关系之后，才转变了观念，但依旧瞧不上她这个背靠父母的女人，单一个陈诺已经让他很憋气了，现在再加上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宋鸢…… 不要说陈诺决定回去之后就开了宋博伦，宋博伦自己都准备回去之后取消跟陈诺所有的合作关系，公司再怎么安排也不行。 今天宋鸢主动找上他，让他有些惊讶，但是随即就确定对方是来找茬的，他坐在位子上好整以暇的等宋鸢开口。 “宋师兄怎么这么如临大敌？” 宋鸢客套的称他一声师兄，宋博伦嗤之以鼻。 “我也不跟你说些阴阳怪气的话了，今天咱们就实事求是的讨论一下我们的之间的问题吧。”宋鸢说。 “我们之间的问题？”宋博伦挑眉。 “你不是看不惯我在剧组里指手画脚？”宋鸢问，“对我有很多意见。” “我可没有对你有意见。”宋博伦警惕的说。 “我也不是瞎子，我的智商没多低，情商也没有什么问题……”宋鸢看着他，“有些问题开诚布公的讨论一下说不定能有新结局。” “我不需要什么新结局。”宋博伦说，“我也不觉得我应该跟你讨论什么问题。我们之间没什么交集，何谈矛盾？” 宋博伦并不想跟宋鸢好好的聊天。 宋鸢长舒一口气，告诫自己，正常操作正常操作。能当导演的人往往都有点乖僻，一般来说跟脾气相对应的就是能力，宋鸢因为自己专业能力跟别人差了几年在各种杂事上表现得十分随和，而宋博伦本身专业能力就强，这几年积攒下的人脉也多，他擅长跟各路演员打交道，对付她这种初入职场的小导演还是很够格的。 从宋博伦的角度出发，宋鸢应该没什么资格跟他说话，也没什么资格跟他辩解，工作上给她穿小鞋不过是对方无伤大雅的小手段，说出去给别人听，摇摇头就过去了。 “我觉得还是得好好谈谈的。” 宋鸢手上端着今晚上旅店厨房煮的甜汤，咣当一声扣在了宋博伦的桌子上，宋博伦被她吓得一激灵，突然有点明白之前楚芹为什么说这个女人可怕了。 “哦？”宋博伦面上没什么变化，但是眼神一变，“你要说什么？” “宋师兄先喝个汤。”宋鸢慢悠悠坐在他对面，“你一边喝我一边说。” “如果我不喝会怎么样？”宋博伦怕这个恶毒的女人给他下毒。 “不喝？”宋鸢的视线往陈诺房间的方向瞟了瞟，“我去跟陈诺说你坏话。” “呵……”真以为他会怕那个女人？ “再让陈诺去告诉你女朋友申琦。” “？？？”全世界就那么几个人知道他女朋友身份的，对面这个从不看八卦新闻，没人脉没资历的女人是从哪儿知道的？肯定是陈诺那个混蛋！ 第14章 灿若繁星14 宋博伦抬了抬眼皮：“你想做什么？” “你觉得我能做什么？”宋鸢反问他。 宋博伦冷哼，他怎么会知道这个女人要搞什么。 “宋师兄向来看不惯我，我是可以理解的，如果我是你，勤勤恳恳那么多年，到头来在一个称得上大制作的电视剧里跟一个新人平起平坐。哪怕对方是打杂的，想来也不会开心。” 你知道就好。 “但是站在我的角度，我不觉得自己比你差多少。”宋鸢看着他。 宋博伦的眼神带着点鄙夷。 “不能因为我之前工作的地点在幕后不为人知，就否认我的能力。”宋鸢看着宋博伦，“宋师兄，大家都是姓宋的，千百年前是一家，我这里叫你声师兄是对你的尊重。我也希望你能给我提供一个获得尊重的机会。” “哦？” “我们来比一场。”宋鸢抿了下嘴唇，抬头看着他。 “比？” 宋鸢点头：“你既然觉得我不够格跟你在一个岗位上，那么我们就来比一场。” “我之前看过你剪得片子，我承认你做的不错。”宋博伦说道，“能看懂什么地方应该怎么运镜，什么地方应该搭配什么场景……但是影片不止蒙太奇。” “我知道。” “剪辑是一种炫技的东西。”宋博伦说道。 “一镜到底也是一种炫技的东西。”宋鸢笑着说，“你不能因为剪辑可以用简单的手法表现出的东西更多就瞧不起它。虽然我知道你们这些正统学院派都瞧不上这个……” “说这句话之前情别忘了你也是个学院派。” 宋鸢一愣。 “我觉得你对我的认知有一点问题，我从来不会因为我是京都电影学院出来的，你是华旗学院电影系出来的就瞧不起你。”宋博伦说。 “哦。” “因为归根结底，大家用的教材都是差不多的东西，学制也没有差很多。”宋博伦抬手指着宋鸢，“我瞧不上你，单纯是因为觉得你没有表现出跟我同台竞争的能力。” 我也是这么猜想的。宋鸢心想。 “你今天能来找我下战书，我高看你一眼。”宋博伦放下手上的汤碗，“你想怎么比？” “跟陈诺打声招呼，我们两个分别负责电视剧的两个单元拍摄，最后看哪个单元收视率高。”宋鸢说道。 宋博伦一挑眉：“你能说服陈诺？” “为什么不能？”宋鸢问他。 “哦，对，你们是朋友，她还准备提拔你，把你送进星宏传媒。”宋博伦点点头。 “我未必会进星宏传媒。”宋鸢说道。 “嗯？”宋博伦疑惑。 “我说真的，我未必会进星宏传媒。”宋鸢再次强调，“你得知道我跟陈诺师承一派，拍摄风格都差不多，如果进了同一家影视公司，基本可以确定会是竞争关系。” 宋博伦惊讶：“你居然还考虑这个？” “嗯。” 宋博伦双手交叉撑在桌上，“作为前辈我心平气和的跟你讲一句。以你现在的条件，想要进入一流的影视公司基本属于不可能的事情，除非你能拍出令人惊艳眼前一亮的东西。然而你一没资源，二没人脉，进入小影视公司之后也无非是拿着有限的资金根据投资人要求完成流水化的电视剧拍摄，出爆款的可能性很低。这是个死循环，无解。” 你也知道我一没资源，二没人脉，还这么针对我，你是不是个坏人？宋鸢努力忍住自己想要翻白眼的冲动。 “你现在唯一能用上的资源就是陈诺，不借着她的东风进星宏传媒，你是要去给别人打一辈子杂吗？或者是向圈子里那些老前辈一样，兢兢业业做几十年的助理和摄影，最后转行成为一个在公众看来不那么专业的导演。你对你的未来有什么计划吗？” 宋鸢沉吸一口气：“其实我还没有计划好。” 宋博伦扯扯嘴角。 “但是，即便你这么说，我也不会跟陈诺进一家公司。”宋鸢揉了揉自己的手指，长叹一口气，“这是一个原则问题。” “等你再长大一点，经历的事情再多一点，就会发现你所谓的原则，不值一钱。” 宋鸢抬头对上宋博伦凉薄的眼神。 “我从不会因为你是一个普通影视学院出身的同行而轻视你，我所厌弃的是你身上那股天真幼稚。”宋博伦这么说着，“我从不会因为别人托关系走后门就瞧不起别人，但是明明有可以利用的资源却不好好利用，装的一副冰清玉洁的样子才让人作呕。”宋博伦抬眼看她，“现在能理解我的心情，知道我为什么讨厌你了吗？” “既然如此，你为什么喜欢申琦呢？”宋鸢问。 宋博伦哽了一下，停顿了一会开口：“她是不同的。” 宋鸢疑惑。 “对我而言，她跟世界上所有女孩子都不一样。”宋博伦这么解释，“你曾经在组里说你有过一段不好的感情经历，所以我觉得你对爱情缺乏一些理解，你不会懂我为什么爱申琦。” “哦。”宋鸢无奈点头。 找到陈诺聊起这件事情的时候，陈诺一脸鄙夷，“那家伙就是被申琦迷得神魂颠倒，申琦说的什么都是对的，申琦是这个世界上最纯洁善良的女孩子……” “我记得申琦也是你的好朋友。”宋鸢说道。 “嗯。”陈诺点点头。 “所以……” “所以我才更生气，申琦是我一手捧出来的演员，最后却被死对头宋博伦扒走了，换你怎么做？” “祝他们幸福？” “祝个头！”陈诺气的敲她的头，“我不拆散他们已经算好的了。” “别那么霸道嘛。”宋鸢笑着。 “但是宋博伦的眼光不错，在这个圈子里申琦是个难得洁身自好的人。”陈诺说道。 “申琦圈内的评价不是很好。” “因为在这个世道，越是干净的人越是容易被人抹黑。”陈诺哂笑。 宋鸢愣了好一会。 “当然你是个导演，就我所知，圈子里没几个喜欢潜规则女导演的人。”陈诺摊手。 “哦。” “毕竟圈子里好看的女明星太多了，女导演也就那个样子吧。看我这么天生丽质，到现在也没哪个投资人肯让我抱个大腿，让我出卖肉体能够获得一份满意的投资。”陈诺捶桌。 “……别太难过。” “呸，我才没有难过呢！” “……”我只是象征性的安慰一下你。 宋博伦觉得陈诺这个家伙能来看他一眼还真是不容易。 “她怎么说？”宋博伦给自己沏了壶茶。 陈诺一脸不屑的看宋博伦从他自京都带过来的茶叶罐子里捻茶泡茶——这男的讲究的要死。 “还能怎么说？劝我同意你们两个比赛呗。”陈诺坐在宋博伦对面。 “她选哪个单元？” “她让你先选。” “我不做这种先手。”宋博伦垂着眼眸看自己茶壶里的颜色。 “你是想看着她选了哪个单元挑一个更容易取胜的吗？”陈诺对宋博伦这人的人品抱有十万分的怀疑。 “她不值得我用这种手段。”宋博伦明白陈诺的意思，宋鸢对电视剧收视规律并不了解，或许拍的东西在专业人士眼里能博得一点关注，但是在普通观众看来，再好的技术都没有剧情推进来得重要，在不错的剧情里，只要导演不把这个片段排成屎，就不会有人过分纠结。 “她说如果你不选的话，她就选莲华独自回落花城之后那段故事。” 宋博伦挑眉。 “我就知道你会是这种反应。” “我没有嘲讽她的意思，相反，这个人的确值得我高看一眼。”宋博伦笑。 “哦？你不是除了申琦之外看不上别人装的冰清玉洁吗？” “因为其他人装上一次两次也就那样了，但是如果能一直装下去，还是值得我高看一眼的。”宋博伦品了口茶，“宋鸢这个人，如果真的能一如既往的坦坦荡荡，我敬她是个女君子。” “那我呢？”陈诺问，“作为从进入公司起就跟你做对手的我，不值得你高看一眼吗？” “你？”宋博伦扯扯嘴角，“女汉子。” “给老娘滚！” 宋鸢在跟宋博伦同台竞技的拍摄片段里面挑了一段再平常不过的剧情，没有男主身份拆穿时那么引人注目，也没有女主被重伤时的惊骇，更没有女主弥留之际的撕心裂肺。其实宋鸢并不完全是为了让宋博伦觉得自己是个值得敬重的对手，在这种比拼中选择那么普普通通的片段，她也在为自己考虑——实际上如果挑选那些精彩的场景，她未必展现的比宋博伦要好，相反她觉得自己在细节处理上还是容易讨巧的。 宋鸢步行去了简风暂居的竹屋。 “打扰你休息了吗？”宋鸢敲开门之后问。 “没有。”简风心想我又不是猪，又不是每时每刻都在睡觉。 “其实你这种习惯不太好，工作的时候拼命消耗，恨不得劳累过度倒在办公室。不工作了就恨不得一连睡十天……”宋鸢拎着菜篮子走进屋子。 “你来做什么？” “之前说过给你做吃的。”宋鸢放下手上的篮子，“今早上跟后勤老师出门的时候正好看到有村民卖野菜。” “嗯。”简风看着她从篮子里拿出的那一把一把翠绿的菜头。 “趁着新鲜买回来给你做一下。”宋鸢把择好的菜叶丢到盆子里洗干净，“就不用回到京都再麻烦的跑一趟了。” 她笑的还怪开心，简风眼睛里的颜色却阴霾了起来。 “哦。”他轻轻回应了一句，不说话了，就站在厨房门口看着她。 “简医生。”宋鸢叫他，但是他没答应，想来是生气了。 其实她来之前就已经猜到了，他才是那个站在施舍位置上的上位者，她不过是个被给予帮助的贫民，的确没什么资格说：我不再接受你的帮助了，我们两个之间保持距离吧！ “其实我不是很想跟你做朋友的。”宋鸢实话实说。 “嗯？” “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你所在的那个世界距离我太远太远，我们两个在价值观念和人生观念上差的太多，根本就不适合做朋友。”宋鸢想了想，“跟你做朋友，我会很累。” “就因为我比你更有钱？”简风问。 “……你可以这么理解吧。”宋鸢回答。 简风沉默了好一会，宋鸢烹调的动作没有停止，她努力让自己表现得很平静，尽管这是他们的散伙饭。 “我从来没有对一个人这样子。”简风突然说。 宋鸢的动作停下了。 简风就站在门口，视线飘向她：“你是我第一个认真交往的朋友，尽管如你所说我们之间的社会地位和经济能力相差很大。因为性格原因我朋友很少，能主动跟我做朋友的人很少，我会主动接触的朋友更少。为了跟你做朋友我做出了很多努力，可是我不知道是我哪里做的不对，会让你产生我们不适合做朋友这种想法。” 宋鸢把野菜丢到煮沸的水里。 “医院这次派来做医疗援助的医生本来不是我。” “……” “是我主动跟院长说我更合适才过来的。我过来的原因，是因为知道你在这边拍戏。” 宋鸢觉得自己的呼吸随着他的话慢慢变轻，心跳的很厉害。 “上次你离开的时候，我说的话不好听，但我不希望你走，因为总觉得你走了之后跟我就不会再有交集了。”简风抿了抿嘴唇，“我不知道怎么挽留你，我从来没有挽留过人。” 宋鸢终于转过头，沸水煮着蔬菜的清香味道飘得满屋都是。 “其实你走的那天我亲眼看到你上车了，但是我没有去找你，因为我知道我没什么资格去挽留你。”简风说，“你就那么走了，我想你大概是因为我之前做的一些事情对我很失望，尽管当时我也不知道我哪里做得不对，可能是我之前跟你在一起的时候说的话不太好听，我天生不太会说漂亮话。” “唔……” “我是个不怎么会跟人交朋友的人，我也不知道应该怎么做才能表现出我真的很重视你。他们说我是个很高傲的人，我的确懒得理睬世界上每个人的想法，但是我觉得我应该关注你的想法，我应该让你看到我是的的确确很认真的在维护我们之间的关系的。” 宋鸢觉得自己有点眩晕。 “但是我做到这个地步，你还是要跟我说，我们不适合做朋友。”简风笑了，笑的有点自嘲的意味，“我从来没有为了一个人做到这个地步，所以是不是我天生就不适合跟人交往？” “……我不是这个意思。”宋鸢明白简风的意思了，他很认真的想跟她交朋友，为此付出了那么多努力，尽管很感动，但是宋鸢还是觉得什么地方有些让人窒息。 “那你是什么意思？你今天过来跟我绝交，原因是我比你有钱，我们社会地位不对等。” “简医生，凭借你的社会地位跟你的金钱，的的确确可以交到很多朋友。”宋鸢觉得自己快哭了，她应该怎么跟简风解释这个问题。 “我没有很多朋友。”简风看着她，眼睛里的意思明明白白：你说的不对，我的确有金钱跟地位，但是我没朋友。 “……”宋鸢很想上去拎着简风的衣领吼他：如果你把对我这个劲头随便找个人使下劲，就不会是这个样子了！你知不知道啊！ 简风给宋鸢一种很委屈的感觉，宋鸢跟简风之间相隔了几米的距离都能感觉到对方身上传来那种浓浓的沮丧跟抑郁。 是的，尹院长说的没错，简风这个人的确心理上有点问题……但是宋鸢表示自己一点都不想跟这个家伙绑上啊！ “我……”宋鸢在组织自己的措辞，想自己应该怎么说才能让简医生同意他们之间散伙的事情。 但是简风已经率先开口了：“你说我要怎么做。” “啊？” “我要怎么做我们才能继续做朋友。”简风问。 “……”宋鸢抿了抿嘴唇，“不是你的原因，是我的原因！” “如果不是因为我的原因，你会产生这种想法吗？”简风问。 …… “我们尽量保持比较远的距离吧。”宋鸢无奈的抬头看，“我不想跟简医生做关系太亲近的朋友。” “我们现在的关系很亲近吗？” “我不想再住在你家了。”宋鸢说道。 简风一愣，随即点点头，“好，我知道了。” 宋鸢愤愤转头把煮过头的蔬菜捞出来，“我也不想再这样为了报答你的恩情刻意的来你这里帮你做事情！” “好。” “朋友之间应该是平等的，可是我们两个之间并不平等，这种不平等已经伤害到我了。”宋鸢觉得自己说的很过分。 但是简风依旧点头：“你说得对。” “……” “以后你不主动联系我，我是不会主动走进你视线的。” 宋鸢捂着胸口：“我也不是这个意思……” “我占据你的时间太长，对你的生活造成了影响。”简风不是傻子，稍微点通一点事情，他能明白她的意思。 “……”宋鸢算是默认了。 “对不起。”他低头道歉。 “你够了……”真的够了。宋鸢觉得鼻子酸酸的，明明只是普通朋友而已，他话语间的礼貌跟尊重都让她萌生一种心动跟想哭的冲动。 他是一块冰凉的蜜糖，世界上最诱人的蜜糖，她就像无法抗拒这种诱惑的蜂，一遍遍告诉自己不要靠近，却被粘的死死的。 第15章 灿若繁星15 素色的餐桌布上放着一盘子蒸红薯，粉丝拌野菜，还有一份红烧肉。 宋鸢平静的扒红薯，对面的简风不说话。 自从刚刚厨房的一场对话之后，他们原本缓和的气氛重回僵硬，甚至死的更彻底了。起码宋鸢是这么理解的。 当然宋鸢不太清楚简风到底在想什么，她无法理解简风向她承诺的每一件事情。他为什么会同意？如简风自己所言，他的确为宋鸢做了很多，程度上委曲求全，作为一个施舍者，做到这个地步简直是不科学的……万事总应该有一个原因，宋鸢不知道那个原因是什么，而她认真的看了简风好一会，她觉得简风也未必肯说或者说的明白。 简风是一个缺乏感情的人。 宋鸢觉得简风不是一个低情商的人，他只是单纯的感情缺乏。很多事情他不是不知道应该怎么做，相反，他比很多人都清楚应该怎么做才能维系两个人的关系，怎么做能够跟同事搞好关系，更多的时候，他只是懒得去做。 是的，他是个很骄傲的人，骄傲的人只要过好自己的生活就可以了，从来不需要在意别人的想法。 如果他能一直这样该多好？如果他的生命中从来不曾有她出现，那么是不是她现在就不用陷入这种自我纠结的矛盾中了？ 宋鸢把自己剥好的红薯放在盘子里，长叹一口气。 可是如果她从来没有遇见过他，此刻的她又会在哪里呢？可能被赶出来的那一天就死在大街上也不一定。 “先吃饭吧。”简风听到她的叹气声，把自己面前的红薯推到她面前。 “我剥好了。” “嗯。”他眼里的意思大概是：你剥好了是你自己的，跟我剥给你的并不冲突。 宋鸢犹豫了一会，还是从他的盘子里拿走了一个红薯，然后把自己的交给他。 “这样就算我们换的。”互不相欠。 简风轻轻“嗯”了一声。 宋鸢边吃东西边皱眉，她觉得认识简风之后，她皱眉忧郁的次数比过去要多。 “给你造成困扰，我很抱歉。”午餐结束之后，简风坐在藤椅上再次跟她重复这个问题。 “……”宋鸢决定心平气和的跟简风说这个问题，“所以我能冒昧问一下，简医生这么想要跟我做朋友的原因吗？” “我不知道。” 哦，我就知道会是这个答案。宋鸢忍不住在心里笑。 “我真的不知道。”简风的眼睛诚挚的看着她，“你是一个很特殊的人，遇到你之后我的世界会很平静。” “嗯？” “尹辞把它归因于一种心理因素，所以让我尽量多跟你接触。”简风实话实说，“而且你当时的状态也不太稳定，所以我邀请你住我家。” “哦。” 简风没有说的是，尹辞早在最一开始就跟他讲过宋鸢当时会不自觉的把自己对前男友那些情愫转移到他身上，对宋鸢脑子里的那些纠结他心知肚明。 简风端着自己的茶杯，静静地看着宋鸢：“但既然你不喜欢跟我待在一起，我尊重你的决定和选择。” 宋鸢突然有点心虚和愧疚，毕竟简风的确没有做错过任何事情，只是她一个人为了让自己更舒服一点，不想跟简风有过多的牵扯。 “我会兑现我跟你说的每一个承诺。”他说的话一字一句如同碎玉敲在她心尖上，“以后我不会主动走进你的世界，再给你带来困扰。如有需要，我永远是你的朋友。” 我不需要你这种朋友，从此之后你大概就只是一个需要我去还房租跟医药费的债主了。 宋鸢终于松了口气，她想问问简医生应该怎么计算他们之间的债务关系，但是一抬头就发现简风的情绪不是很好。 “简医生……” “你可以走了。”他淡淡的说，“如果待在这里不自在的话。” “……” 那还是改天再说吧。宋鸢拎着自己的菜篮离开了。 简风在藤椅上坐了很久，最后打开窗子平复了一下呼吸，随后打通了尹辞的电话。 “简医生，淄乡的生活怎么样啊？”尹辞在电话那头好奇。 “还可以。” “怎么突然给我打电话？” “我遇到一些事情。” “什么事？”尹辞在电话里那头微微蹙眉。 “宋鸢，我放她离开了。” “啊？”尹辞一懵，“宋鸢？你见到宋鸢了？” 简风觉得自己今天这通电话打得有点错误，但是这件事除了尹辞没什么人可以说，尹辞再怎么算也是他的主治医生。 “是的，我来淄川是为了找她。”简风说道。 “……你确定了？”尹辞从抽屉里抽出自己的本子，找到了简风的那一页，拿起桌子上的笔刷刷记录下一行日期跟关键词。 “是的，你说的没错，跟她在一起我会很轻松。”简风说道。 “嗯，然后呢？”尹辞继续问，“你刚刚跟我说你遇到一些问题，所以你跟宋小姐吵架了？” “不算。” “你干嘛了？”尹辞问简风做了什么，因为他觉得宋鸢是个正常人，应该不会主动挑起话头。 “她不要跟我做朋友了，因为我距离她太近给她的生活带来了困扰。” “……什么困扰？”尹辞皱眉。 “她觉得我们两个不适合做朋友，社会地位和经济实力的差距让她觉得不平等，我对她的善意像是在施舍。”简风直言。 “等等，我觉得似乎什么地方有点问题……” “她觉得……” “我不要她觉得，你之前有没有听我说的话？”尹辞问。 “什么话？” “你都追人追到淄川去了，你不是要追求她吗？” “不是，我是想跟她重新做朋友。”简风看了看宋鸢留下的那些蔬菜，“最好重新恢复同居关系，我喜欢她在我身边。” “你想人家在你身边得给她个名分啊！”尹辞觉得自己要被这个家伙气死了，“我之前问你们可不可能谈恋爱，你跟我说没可能。但是现在你都确定她的确能让你开心，跟她在一起很放松了，你为什么不跟她处对象？” “她不是我会选择的那种恋爱对象。” “啊？”尹辞一愣。 “我不爱她，她也不是我理想的择偶对象。”简风说。 “我可以问一下你的择偶标准是什么吗？” 简风沉默了好半天。 “其实你自己也没有那个标准吧？你现在是不是又要拿之前那副借口来搪塞我，什么你不适合她，她也不适合你之类的……简风，你这个弱智儿童根本不懂得爱情，你……” 简风扣掉了电话，不想听对面尹辞继续骂他。 他只是不想明明把她当做一味治疗自己的药物，到头来却要用伴侣这种地位去引诱人家，太难看了。 宋鸢与他而言，像是一种成瘾的药物，他应该学会戒断。 “你回来了？”陈诺在旅店一楼的餐桌上等着宋鸢。 “嗯。”宋鸢点点头，“我跟简医生说清楚了，以后还了他钱就再无瓜葛了。” 陈诺“哦”了一声，说不出是放松还是有点遗憾。 “他对你真的没有那个意思啊？”陈诺问。 “没有。”宋鸢说。 “唉……这些人每天在想什么，真的是想都想不明白。” “干脆就不要去想了，跟简医生做朋友还是很难的。”宋鸢无所谓的耸了下肩，“但是跟宋博伦做竞争对手更困难，亲爱的，请问宋先生是怎么说的？” “他？他同意了啊。”陈诺说道，“他也随便挑了一个小单元，好像是女主跟男主刚刚流落霞界那个时候吧。” 宋鸢点点头：“挺好，对方比我想象的要好多了。” 与其把精力投到思考简风身上，宋鸢更愿意抓住自己现在的每一分钟去好好学习充实自己，认真拍戏努力形成自己的风格。 宋博伦说的话都很有道理，她现在没人脉也没资源，如果以后不走陈诺这条线进入星宏传媒，以后只能去小公司拍一些投资限制更多的剧本，可能永无出头之日。不过依照宋鸢现在的状态，她觉得自己就算是去小公司也算是不错的选择。毕竟可能有无出头之日，不意味着真的永远不能出头，现在网络传播这么发达，做视频主播都可以发家致富，她这种影视编导专业出身的人应该更有优势才对。 宋鸢想的单纯想的简单，但是世界上很多事情并不是想想就可以的。影视节目制作是一个很复杂的过程，其中任何一个环节都可能出问题，而随便哪个地方的问题，都可能把人压的再不能翻身。 张轶捧着自己的箱子离开了凤栖娱乐。 “张导！”曾经在张轶团队里的一个小助理忍不住叫住他，“真的没有别的选择了吗？” 张轶抬头看着她，“什么选择？” “如果你同意简先生的建议的话……” “不可能。”张轶说道。 “可是……” “而且就算这次同意了他的条件，以后还会有别的更苛刻的要求压在我头上。”张轶说道，“我的学姐是裴柑，也是刘曦晨的妻子，我理所当然的会被简易归到刘曦晨那一派去，他打压我理所当然。” “可是张导你那么重要……” “我并没有多重要。”张轶说道，“曾经我觉得自己是个很有才华的人，有恃无恐的拍着一些我自己根本瞧不上的剧本跟片子，觉得这些都不会拉低我的档次，觉得凭借我的能力早晚有一天能够成为很成功的导演。但是到头来是我错了……” “……” “我所认为的事情只是我认为的而已，别人对你的评价才是社会广泛认可的。到了现在他们对我的评价直接决定了我的价值……”张轶冷笑，“我所不承认的那种狗屁价值。” “张导……” “我不可能一辈子都在拍烂片，我不可能永远捡不到好剧本，而我想转型的第一步，就是离开凤栖娱乐这个地方。”张轶说道。 “可是离开凤栖娱乐您要去哪里呢？” “哪里不好？”张轶冷着脸。 助理这才想起来，她对面的张轶虽然在凤栖娱乐只是个普普通通的导演，但是归根结底也是京都电影系的知名人物……人脉、资源、金钱、地位都不缺。 “我想跟您一起走。”小助理说道。 “一起走？”张轶回过头来问她。 “是的。”任雪对着张轶笑笑，“我觉得您说的很对，留在凤栖娱乐我可能一辈子都是个寂寂无名的小助理，所以想要跟你一起离开。” 宋鸢在这个下午跟简风说了再见，不知道他们的再次相见会是什么时候。 张轶带着任雪一起离开了凤栖娱乐，转头进了朋友的一家娱乐公司，不知道自己未来将会怎样搅乱整个圈子。 “你有好好听我讲话吗？”刘菁菁摔了张晨面前的盘子。 “我听到了。”张晨无奈的把地上的一片狼藉收拾干净。 “为什么不跟我去a国？”刘菁菁最近被公司派去a国做考察，她想拉着张晨一起去，反正公司是她家开的，要调张晨这个小主管轻而易举。 “我要忙工作。” “你不要找这种垃圾借口了，我早就跟我爸爸说过把你的工作都推开了，你就是不想跟我一起去a国！”刘菁菁愤怒的说道，“为什么？” 张晨轻轻皱眉：“如你所说的，我只是不想去。” “你不喜欢我了！”她继续说。 “我没有。”张晨不知道刘菁菁为什么要每天争论这种喜欢不喜欢的问题，他从来没有不喜欢她，但是她就一天到晚说他不爱她了，他移情别恋看上别的女孩子了。 “你骗我！”刘菁菁抬手甩了张晨一巴掌。 张晨被她这一下整懵了。 “自从之前在超市看到你前女友有了新的男朋友之后你就对我冷淡了！你是不是还喜欢她？她有什么好？她那个肥婆有我年轻漂亮善解人意吗？” “……” “张晨，你说话！” “我无话可说。”张晨还是脾气好，他知道刘菁菁大小姐脾气，而且性格不太好，所以一直很包容她。 “你！” “我只是不想跟你一起去a国，哪怕我最近工作不忙，我也希望有自己的一点空闲时间。”张晨看着刘菁菁说，“菁菁，我也有的时候需要一个人待着的。” “为什么？”她无法理解。 “两个人在一起时间太长容易产生疲劳感。”张晨长叹一口气，“我需要找个合适的时间放松，在一个没有你的地方喝茶、钓鱼、休息，这样才能保证我再次面对你的时候依旧是能够温和的爱你的。” “你说什么？” 张晨抬手轻轻抚摸她的侧脸：“你之前的男朋友不是经常跟你吵架吗？” 刘菁菁愣了一下。 “如果在这个样子下去，我也会跟你吵架，可是我们不应该这个样子。”张晨说道，“我是爱你的，不应该因为你的骄纵任性就不爱你了。所以，我需要找点时间和空间去休息，调整下情绪……这样你能懂吗？” “哦……” 第16章 灿若繁星16 京都某间高层公寓里，简易刚刚洗过澡，随手披了件浴衣给简风打电话。 “喂，什么事？”电话那头简风的声音特别不耐烦。 “跟我亲爱的弟弟联络一下感情。” “有病。” 简易窝在沙发上哈哈的笑：“最近都没有听到你的消息，是我上次跟你聊天把你惹毛了吗？” “不是。” “那你最近在忙什么？”简易拨弄着茶几上的一丛花束，是一个喜欢他的小明星送的。 “追女人。” 咔擦一声，简易不小心掐断了花束上的一支玫瑰，他惊讶的眼睛都快掉出来了：“太阳从西边出来了？你也会追女人了？” “……”简风应该是被简易刚从梦里叫醒神志还不太清醒，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刚刚说了什么，他只能继续解释，“不是你想的那个样子。” “那是怎么样子？”简易翘着腿，挑着眉，“我从小一起长到大的弟弟，到现在为止没正经谈过一场恋爱，今天终于跟我说出去追女人了……孺子可教啊！看来我是不用操心你的终身大事了？” “滚！” 简风继续趴在沙发上笑，这次笑声没控制住，被电话那头的简风听到了，对方更炸毛了。 “我最近在淄川医疗援助。”简风正经的说，“大概半个月之后回去。” “我不关心你什么时候回来，我只关心你追的那个人怎么样了？追到了吗？” “没有，她走了。” “嚯！”简易这次笑的更大声了。 “我要挂电话了。” “别别别……”简易伸手抹掉自己刚刚笑出的眼泪，“我没想到你这次恋情结束的这么快，而且这次还是倒贴。” “我没有开始恋情，我不是追她做我女朋友。” 简易勾了勾嘴角：“我还不知道你吗？” “总之她不愿意做我的朋友。”简风喝了一杯冰水清醒一下脑子。 “那她是对的，做你的朋友没什么前途。”简易评价道。 “……” “对了，最近简子昱……” “我就是回到京都也不会帮你带孩子的。”简风说，“我最近在忙一个很重要的课题，没有三个月不能闲下来。” “你不是都闲的去医疗援助了吗？怎么就不能帮我带一下简子昱了。” “两者不是一码事。”简风有跟他絮叨了两句之后就扣断了电话。 他放下手中的电话，开始整理自己桌子上的各种文件和草稿，这趟回到京都以后他得忙上好一阵子，起码让自己重新回归过去的生活状态，摆脱名为宋鸢的病毒。 虽然不准备再跟简风联系了，但宋鸢跟冉烟黛还是有联系的，起码她得从冉烟黛口中打听出自己到底欠了简医生多少的医药费。 “这是你的医疗单子，我托朋友给你打出来的。”冉烟黛尊重宋鸢的每一个选择，尽管私心她的确希望宋鸢能够多陪陪简风，改善一下他那副糟糕的脾气，可是她同样也不希望宋鸢有太多的压力和痛苦。 “谢谢。” 冉烟黛撑着下巴趴在桌子上，“你真的再也不要理简医生了啊？” “也不是，我们又不会老死不相往来，我只是觉得，我之前跟简医生之间的关系有点过于暧昧了。”宋鸢轻轻咂舌，“暧昧的容易让我胡思乱想。” 冉烟黛疑惑：“是吗？” “是吧？” “算了，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吧。”冉烟黛轻轻叹了口气。 “我一直以为你是有点喜欢简医生的。”宋鸢对冉烟黛说。 “啊？相处时间长了就不喜欢了。”冉烟黛说。 “是吗？” 冉烟黛抬头看了看天：“简医生那个人啊，的确不是个适合交往和结婚的对象，性格乖僻，为人孤僻，不喜欢搭理人，跟他过一辈子怕不是能闷死。” “嗯……”宋鸢想了想点点头。 “你是不是怕自己跟简医生在一起时间长了就看不上别的男人了啊？”冉烟黛问。 宋鸢失笑：“可能有一点吧。” “那你真是多虑了！”冉烟黛翻了个白眼，“这点我最有发言权了，我跟简风认识好多年了，最开始觉得这个男人好帅好酷好厉害啊！时间长了他身上那些神秘感消失，你就会发现他不过是芸芸众生之中再正常不过的一个男人，甚至还是那种不招人喜欢，没什么优点的男人。” 宋鸢“哦”了一声。 “所以啊，你的担心真的是多余的，不过我觉得简医生搞不好是真的喜欢你也说不定。”冉烟黛说。 “嗯？” “因为，我的确从来没有见过他对任何一个人像对你这样。” 这话简风自己也说过。宋鸢心想。 “而且，跟你在一起的简医生真的有变的温和许多……”冉烟黛说道，“唉，我还是忍不住给他说好话，毕竟是认识了这么多年的朋友。” 宋鸢对着窗外发了一会呆。 “你有在听我讲话吗？”冉烟黛问。 “有的。”其实宋鸢觉得冉烟黛想的也有点多，现在她跟简风也称得上是朋友，只是往常跟他距离太近了让她有些不自在，现在她想让自己更舒坦一点。 摄制组离开的时间比医疗援助要早，宋鸢走之前把自己剩下的零食统统交给冉烟黛了。 “你不用给我这么多唉……”冉烟黛看着那一袋一袋的蔬菜干。 “吃不了可以分人，从城里带过来的零食早就被吃掉，这些是我在淄川自己做的。” “哇，你好厉害啊！”冉烟黛惊诧道。 宋鸢离开之后没一会，纪岚宇就一边用小扇子给自己扇风一边走进了冉烟黛的办公室。 “气死我了！”纪岚宇咬牙切齿的。 “怎么了？”冉烟黛正在咔擦咔擦嚼秋葵干。 “简风那个神经病！”纪岚宇指着门口大骂。 冉烟黛一抬头，煞有其事的对着大门说：“简医生，下午好啊，吃蔬菜干吗？” 纪岚宇吓得差点跳起来，慢吞吞的转过头，看到办公室门关着。 “啊哈哈哈哈哈哈哈！” “冉烟黛！！”纪岚宇觉得自己要被这个女人气死！ “别气了别气了，吃蔬菜干吗？” 办公室里面两个人像仓鼠一样坐在一起咔擦咔擦的啃蔬菜干，纪岚宇提起简风还是一肚子气。 这趟医疗援助本来就是简风临时起意过来参加的，而且走的特别急，根本没有安排好下一波过来顶替的人选，现在两个月过去了，saint那边还没有找到下一波合适的人过来，就要求他们再顶一个月。纪岚宇还没发话呢，简风自己先坐不住了，特别不负责任的表示自己有很重要的课题要赶，半个月之后必须回去，医院这边工作不忙可以让纪岚宇自己在这边顶着。 “我以前怎么没发现这个人这么混蛋呢？”纪岚宇气的又撕开一包混合蔬菜干，把香菇跟胡萝卜都吃了。 “很正常啊。”冉烟黛见怪不怪，“这才是正常的简医生，他一向都是只管自己不管别人的。” 纪岚宇“啊”了一声。 “向那种会无私奉献跑来淄川做医疗援助的简医生才是不科学的。”冉烟黛吃掉了自己手上的最后一点渣渣。 “可是……他也是个医生啊。”纪岚宇说道。 “简风是个医生，但是他跟一般的医生不太一样。”冉烟黛想了想，“我不知道你发现了没，反正我跟简医生一起工作的这些年觉得他其实并不是特别喜欢这个职业的。” “嗯？” “他做医生只是把它当做一个职业，岗位上要求他做什么，他会去做什么，别人要求他怎么做，他会怎么做。”冉烟黛的语气有些感慨，“与其说他是个医生，你不如理解为他是个医疗机器，他有着优秀的能力和极佳的素养，但是本身并不热爱这个职业。” 纪岚宇眨了眨眼。 “我不知道简风为什么做医生，但是我觉得他做医生并不快乐，他不是那种可以从治愈别人的过程中得到快乐或者满足的人。” 纪岚宇看到冉烟黛把桌子上的袋子一个个装回零食筐里，忍不住说：“给我留两包呗。” “留你个头，吃着你手上的就不错了。”冉烟黛回头瞪他。 “我又怎么了？” “不是你又怎么了，是这些东西就不是给你和我吃的。”冉烟黛噘着嘴。 “啊？” “你不懂啦！”冉烟黛离开了办公室愤愤的摔上了门。 “……”纪岚宇很无辜的抱着自己的零食袋子发愣，这个女人又发什么疯？ 虽然在跟尹辞的视频会议里表示自己不会继续在淄川待着了，半个月之后会准时离开，不管到底有没有人派过来，但是简风还是认认真真的把自己之前的病号跟最近可能来问诊的病号理了一遍。 简风坐在办公椅子上思考刚刚摔门出去的纪岚宇，觉得他真是沉不住气，而且脑子也不太好用。saint那群人都是养尊处优安逸惯了的懒蛋，现在能说让他们在这里多留一个月就能在一个月到期之后继续留着，所以这种商量从最一开始就不能打，只有最开始把saint那群人的后路堵上，才能逼得他们换人过来…… 简风长长的叹了口气：纪岚宇毕竟是个只知道看病做手术的小医生，以后想要接saint里他前辈们的班还差了老大一截。 想到这里，简风忍不住换了个思路，saint那群老东西不会就是因为看到了这一点才把纪岚宇分配到他这边搭档，想让纪岚宇从自己身上学点东西吧？ “咚咚咚”敲门声响起。 “请进。”简风端坐在座位上，以为过来的人是某一位病号。 推门进来的是冉烟黛。 “什么事？”简风脑子里飞速转过几个答案，觉得最有可能的是纪岚宇去找冉烟黛告状了。但是他觉得冉烟黛不会是纪岚宇那么没脑子的人，应该不会因为这个跟自己吵架。 “给你。”冉烟黛把包装好的蔬菜干统统倒在简风的办公桌上。 简风被冉烟黛这通操作搞得有点懵，不明白她什么意思。 “宋鸢要走了，留给你的。”冉烟黛这么说。 简风很有自知之明：“这是她留给你的。”宋鸢那个态度是不会在这个时候主动示好给他投递东西的。 “给我的四舍五入不就是给你送的吗！我一个人吃的了这么多吗？还让我四处分，我真的会分给纪岚宇那个二傻子吗？” 二傻子纪岚宇在办公室打了个大大的喷嚏，不知道又有谁在骂他。 简风抬手把零食收回到那个篮子里。 “你跟宋鸢到底怎么回事？”冉烟黛忍不住问。 “什么怎么回事？” “你做了什么很冒昧的事情让她排斥你吗？”冉烟黛问。 “没有吧……”简风想了想，“我都很规矩的。” 冉烟黛坐在简风对面，想跟自己的不顶头上司好好聊聊，“你应该是喜欢宋鸢的吧？” “应该是吧。”简风说道。 “那你们怎么现在闹得一副要绝交老死不相往来的样子……” “但是她不想跟我做朋友。”简风看着冉烟黛说。 “啊？”冉烟黛有点奇怪，“为什么啊？你有什么地方不好吗？” “我自认为已经做到自己能做的最好了。”简风掰着手指头数，“我给她提供住所，给她提供工作，帮她做心理复健……” 冉烟黛恍然：“我懂了。” “嗯？”简风身边很少有女性朋友，冉烟黛大概是其中为数不多能受得了他脾气并且愿意继续跟他做朋友的人。 “是你对她太好了。”冉烟黛如是说。 简风皱眉。 “简医生你是不想跟鸢鸢谈恋爱的吧！”冉烟黛对简风的性格很清楚。 “嗯。”简风点头。 “那你很多事情的确做得不对。” “我觉得我没有冒犯到她。”简风说。 “不是说你的行为上有没有如拥抱、亲吻、抚摸这类的冒犯。”冉烟黛说，“你从心理上冒犯了她。” 简风觉得自己有些委屈。 “你对她太好了，那种好让她无所适从，你能明白吗？”冉烟黛问。 简风不明白，他困惑的看着冉烟黛。 “打个比方，如果有人对你特别好，每天给你无微不至的关怀和慰问，给你送这么多蔬菜干，然后又不跟你谈恋爱你会怎么想？” “很好。”简风想当然的说。 冉烟黛想起来简风这个家伙不是个正常人，忍不住捶胸顿足，“你不要站在自己的角度来想，你站在一个普通女性角度来想！” 简风被冉烟黛陡然增大的嗓门吓了一跳，但是面色如常，并且认真的把自己带入了一下她口中的那种情景。 “想好了没？” 简风点点头。 “明白了吗？” 简风犹豫了一下再次点头。 “知道以后怎么做了吗？” “我不知道。”简风如是说。 冉烟黛想要掐死他。 简风收起桌子上的那一堆东西，把冉烟黛撵了出去，然后陷入自己的思考。冉烟黛说的不错，他对宋鸢好的有些过头了，他知道宋鸢对他而言或许不仅仅是一味良药，但是他主观上不想跟宋鸢谈恋爱，他觉得自己不应该把宋鸢作为那种可以狩猎的恋爱对象来对待…… 但是有的时候，他也控制不太了自己的行为。 “我的弟弟，我可是太清楚了。”简易举着红酒杯对程林芝说。 “你清楚什么？”程林芝冷若冰霜的看着简易。 “你以为是你甩了他？”简易摇头，“不，只是他看不上你而已。” 程林芝攥紧了手心：“哈！是吗？” “难为我一直以为你们两个挺合适的，之前给他介绍那种温柔善良的小女生他不喜欢，我本以为你这种野一点的能跟他脾气对付……” “事实证明，同类只会互相厮杀。”程林芝举起简易手上那杯红酒一饮而尽，目光迷离的看着他，“所以你现在是什么意思？我没能成功的收了你弟弟，现在要封杀我？” “不不不，你误会了。”简易摇了摇手指，“你的封杀令可不是我下的。” “你想说我的封杀令是刘曦晨下的吗？简易，别什么事情都往刘曦晨身上甩，我不是傻子。” “不，你的封杀令是裴柑下的。”简易笑着。 程林芝蹙眉：“你说什么？” “你以为裴柑这么多年不管凤栖娱乐的事情了，就彻底在这里失去控制权了吗？太天真了。”简易笑笑，“你以为自己在她的剧组里耍大牌的事情被抖露出去会不受惩罚？太天真了……” 程林芝咬了咬牙。 “现在能保你的人只有我。”简易把空了的酒杯重新倒上红酒，轻轻摇晃了一下，看着嫣红的酒液在杯壁上留下一层印迹，“乖乖听话，你还是过去的程林芝，甚至可以走的更远。” “你要我做什么？”程林芝问他。 “以后你会知道的。” 第17章 灿若繁星17 宋鸢跟着剧组回到京都的时候已经是十月底了，然而天气还是没有特别的凉快，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焦躁的气氛，这种气氛在宋鸢跟宋博伦之间尤其强烈。毕竟这趟回来，他们两个是要在众人眼皮底下打擂的。 “如果你赢了，我以后都会对你表现出应有的尊重。”宋博伦是这么讲的。 宋鸢对此表示感谢。她心里清楚既然宋博伦能说出这种给你一个机会的话，依照宋博伦那种老学究古朴的性格，只要她输的不是太难看，没有过分的虚张声势，他们以后都会是不错的伙伴。 人跟人之间交往是一件既简单又复杂的事情，简单在于有时候你不需要什么阴谋诡计谋划策略，就可以化解彼此的矛盾；复杂在于你要对一个人的性格有足够的了解和把握，并且知道你们矛盾的关键单在哪里，才能够找到那种简单的化解矛盾的方式。 剧组回到京都的第一件事就是聚餐，好不容易重归城市生活的一群年轻人从摄制组到演员无不欢呼雀跃。 “去哪里聚？”陈诺在车上问。 “都行。”宋博伦对此不发表意见，他从来都不是热衷聚会的人士，好不容易回来一趟，只想见见自己一个多月没见过的女朋友。 “饭馆酒吧随便选。”摄影师任子桦正摆弄着自己的宝贝镜头，虽然口头上说着饭馆酒吧随便选，可任子桦毕竟是个好动的年轻人，闭着眼都能猜到他更喜欢去酒吧。 陈诺不准备把这两个家伙的意见作为参考，索性这次剧组除了这两个狗男人之外还有宋鸢跟跟苏芸两个女生可以商量，陈诺先问了宋鸢的意见。 “聚会吗？”宋鸢有点疲倦，她这几天在车上没睡好，精神不济，现在说起聚会也没什么兴致，比起聚会她更想直接回家睡觉，看了看车窗外面晒得发亮的大地，宋鸢说：“其实我很想吃双皮奶。” “那不如去甜品店怎么样？”正在研究剧本的编剧苏芸一听这话把黏在剧本上的视线投向了陈诺。 “没问题啊，崔锦氏吗？”陈诺转头去问宋鸢。 “啊，可以啊。”宋鸢听到了熟悉的甜品店名字，点了点头。 车上其他人一阵哀嚎。 “我是导演我说了算，明天还要赶着拍摄呢，去什么酒吧！今天喝完糖水统统回家休息，明天一早开工谁迟到扣半个月工资！” 嚎也不敢嚎了，大家只能背地里诅咒陈诺这个男人婆一辈子没人要。 崔锦氏是挺大的甜品店，在京都有好几家店，除了做甜品还有小吃，店面一般有三层。 陈诺在二层订了包厢。 “是我孤陋寡闻了……”任子桦目瞪口呆的看着陈诺被引上了二楼，“陈导你什么背景啊，我怎么不知道这么个甜品铺子还有这么大个二层？” “你不知道的事多了，这家店是我二舅妈开的。”陈诺冷哼。 “嘶，陈导你还是个富二代？” “不是，我家没钱但是我家亲戚有钱。”陈诺大摇大摆的在座位上坐下来。 宋鸢是知道陈诺家世的，陈诺的爸妈都是很普通的教师，他们一家过着普通的日子，但是陈诺家的族谱很大，陈诺的叔叔伯伯乃至姨舅，随便往上数几个都是很有关系跟势力的人。 宋鸢还记得读大学的时候，同寝室有一个称得上白富美室友叫叶艳，吃穿用住都是名品牌，平时也不怎么在学校住，但是后来偶然知道了陈诺家的情况，每次都带回一堆东西跟陈诺套近乎，就是为了接近陈诺的堂兄。 京都，寸土寸金的地方，你永远不知道自己随便在街上踩了一脚的外貌普通人背后到底有多少房子跟车子……你也不会知道一个平平无奇的京都本地人背后的关系网会不会直接上达天听。这是一个适合年轻人逐梦的地方，处处都是机遇，处处都是人脉。这同样也是最不适合年轻人发展的地方，因为每一个圈子都有着自己的壁垒，不是你仅仅靠着自己的勤奋努力就能爬上去的。 刘菁菁喜欢崔锦氏的杨枝甘露，今天难得等到张晨休假，特意拉着他一起过来。 “为什么一定要来这家店？”张晨一进门就开始蹙眉。 “我喜欢吃这家，有什么问题吗？”刘菁菁问。 “没什么。”张晨摇了摇头，“你想吃什么？”他翻开菜单，一打眼就是自己熟悉的各种甜品名字。 “你有事瞒着我。”刘菁菁的眼睛微微眯起，“我再问一遍，这家店怎么了吗？” “读大学的时候在这里打过工，同学的亲戚是这家店的老板。”张晨实话实说。 “啊？”刘菁菁一愣，然后反应过来，“你还会做甜品啊！” 张晨微笑：“你想多了，我实在这里帮工的，按照菜单配料把东西装盘而已，做甜品的都是后厨师父，我可没那个手艺。” “我觉得你做的芋圆比较好吃。”陈诺无聊的舀着碗里圆子。 “没有吧。”宋鸢冲她笑笑。 “等回家我们煮点芋圆好不好？”陈诺突然想起来现在宋鸢是住在她家了，时隔这么多年，自己再一次跟好闺蜜住在一间房，怎么想都很激动。 “等下你回家就没有那个肚子吃了。”宋鸢用小勺把自己面前的双皮奶分成一块一块的，然后一口红豆一口奶块慢慢吃掉。 “我不管，我有肚子吃，你煮给我吃。”陈诺摇着宋鸢的手臂。 “行行行，好好好。”宋鸢被她缠的没脾气。 “宋导还会做吃的？”苏芸本来在一旁安静乖巧的吃东西，听到她们的讨论问了过来。 “会做一点。”宋鸢含蓄的说。 “你忘了你在淄川吃的那些蔬菜干都是宋鸢烘的了吗？”任子桦对宋鸢做吃的记忆印象尤深。 “对哦，宋导会做什么甜品啊？”苏芸来了兴致，“我男朋友喜欢吃，我想学个简单的做给他吃……” “我男朋友很喜欢吃甜品，我想学会了做给他吃。”五年前的宋鸢也是这么笑着对店里的厨房师傅说的。 “小妮有心啊！”那个满嘴外乡口音的师傅拉着宋鸢的手跟她讲，做给喜欢人吃的东西才是最好吃的，师傅每一份甜品都是抱着给自己孩子和丈夫吃的心思去鼓捣的，所以才能那么香甜。 因为爱意本来就是甜的。 “我会做好多呢，你想学什么？”宋鸢很快从自己记忆里抽出思绪，回过神来跟苏芸说，“不然就做双皮奶吧。” “好啊好啊。”苏芸猛点头。 “那你跟我和陈导一起回去，我教你做。”宋鸢说道。 “今天不行我得回去见男朋友，这么长时间没见过他了，那个狗男人搞不好要移情别恋了……” 宋鸢边听边点头，最后笑着说：“那就改天吧，反正大家都是一个组的，随时都能见面。” “这周末我再学吧，正好周天他休息可以给他吃。” 宋鸢看着兴高采烈地苏芸，觉得自己如同一个冷眼旁观的过客，就这样冷眼看着她脸上跟自己似曾相识的笑容……看着别人拥有跟自己截然不同的结局。 宋鸢觉得自己是放下了，宋鸢不太明白自己是怎么从心里放下张晨的，但是不可否认的是，自己一次次见到跟过去似曾相识的场景也不会产生多少的回忆跟眷恋，无爱也无恨。 但是在甜品店见到张晨是她所没想到的，宋鸢拿着陈诺的卡准备结账，一转头就看到了张晨陪刘菁菁一起吃甜点。 碰巧他们三个的视线还不期而遇的撞在了一起。 “好巧。”宋鸢跟他们打了个招呼，然后等着服务员清算账单。 “巧得很……”刘菁菁放下了手上的勺子，抬眼看着宋鸢，“宋小姐也来吃甜品？” “是啊。”宋鸢现在对刘菁菁也没什么敌意了，毕竟她跟张晨走到今天的地步完全是她的自作自受跟张晨的始乱终弃，于刘菁菁这个第三者又有什么关系呢？没有刘菁菁也会有李菁菁、沈菁菁…… “怎么今天你的新男友没有陪你来嘛？”刘菁菁挑眉问。 宋鸢扯扯嘴角：“没有。” “宋小姐今天一个人吃甜点？”刘菁菁继续问。 “没有，我跟剧组一起来的。”宋鸢长叹一口气，觉得自己得抽个时间跟刘菁菁聊聊，否则照她这个睚眦必报的性格，以后两个人还有的磨，同在一个城市工作，低头不见抬头见的，的确应该好好谈谈，起码证明自己对张晨没什么别的心思。 “剧组？”张晨听到这个词本能的皱眉，“你去跟了陈诺的剧组？” 宋鸢觉得他话里的语气有点奇怪，但还是点点头：“是的。” 张晨看着宋鸢，欲言又止的样子。 宋鸢懒得去管张晨想要说什么，这个男人做事从来都这么拖泥带水，当初撵她出去就是这样子，装的含情脉脉依依不舍，到头来还不是要抛弃她。 宋鸢回到楼上的时候，大家已经走得差不多了，只剩陈诺还在等她。 “结账的时候遇到个熟人，耽误的有点久。”宋鸢有些抱歉。 “没有，是那帮人一看结账了，一个个跟下课似的溜了。”陈诺收起手机，“我们回家吧！” “今天聚会的地点选的也不太好。”宋鸢失笑，“应该去ktv之类的的地方唱歌放松下的……” “你管他们，老娘就是喜欢陪你过来吃甜品，我是总导演我最大，谁说都不行！”陈诺拍着桌子说。 “噗！” “不准笑！” “你再这个样子真的要嫁不出去了。”宋鸢捂着肚子。 “你刚刚碰到谁了，耽误那么久？” “张晨。”宋鸢随口说道。 陈诺一下子就不开心了：“那个死渣男敢来这家店吃东西？！我要去门口立个牌子，狗都能进张晨不准进！” “你冷静一下，张晨是跟刘菁菁一起来的。”宋鸢继续说。 “呵！狗男女！”陈诺一脸不屑。 “我都不生气，你气什么？”宋鸢问。 陈诺转头看她：“我气你之前被他蹉跎的那些时间，你看你跟他之前什么样，你再看看你跟他之后变成了什么样子，我是替你不值的！” “我都没有觉得不值得。” “为什么？”陈诺不明白为什么宋鸢对这个家伙能这么佛系，她觉得宋鸢一直是个真性情有脾气的人，在张晨身边忍气吞声那么多年的宋鸢在陈诺看来简直是被下蛊了！ “有的人用几十年的时间才看透面前的男人不适合自己，我只用了五年，相比之下已经很好了。”宋鸢看陈诺又要跟她争辩了，继续说，“而且我们两个人已经是过去时了，现在因为他和刘菁菁的事情生气，反而才是不值得吧？” 陈诺想想也是，没必要因为这对狗男女发脾气，然后拉着自己的宋鸢宝贝离开了。 刘菁菁坐在张晨车上的时候忍不住问：“你刚刚想跟宋鸢说什么？你是不是对她余情未了？” “想什么呢？”张晨忍不住皱眉，然后声音又软了下来，“我跟宋鸢已经没有感情了，但是我们毕竟还是一个学校出来的，分手之后还是朋友。” “朋友？我不准你跟她做朋友！张晨你给我看清楚一点！我才是你女朋友，你要是继续跟你的前女友做朋友，那我们之间就拜拜吧！” 张晨觉得十分心累：“好好好，我不跟她做朋友。” “所以你到底想跟她说什么？”刘菁菁没忘了这一茬，“既然不是余情未了，你那副欲言又止的样子是要做什么？” “她又回去做编导了，而且跟的还是陈诺的剧组，我有点担心。”张晨说道。 “嗯？”刘菁菁不理解，“什么意思？” “陈诺这个人……”张晨一边开车一边跟刘菁菁讲了当年的一桩旧事。 刘菁菁听完倒吸一口气。 “所以我觉得，为了她好，还是想法子劝她离陈诺远一点吧。”张晨说道。 刘菁菁柳眉一挑：“你要去劝她？” “奉劝一句。”张晨改口。 刘菁菁想了想，冷哼一声：“我不准你去。” “那我就不去。”张晨长叹一口气。 “我去跟她说。”刘菁菁冷笑道。 张晨侧目看了她一眼，觉得她这个“说”应该不会发生什么好事情。但是这些都与他无关了，只要能把刘菁菁对他的矛盾转移出去，利用了谁，坑害了谁，其实都不是很重要…… 陈诺工作这些年没攒下什么家底，现在住的房子也是影视公司分配的，两室一厅，平常另外一间卧室被她拿来放她的各种收藏了，宋鸢过来住以后，陈诺就把那些乱七八糟的碟片跟书籍挪到了杂物间，给宋鸢收拾出一间房间。但是宋鸢刚搬过来也没来得及住上两天就直接跟着剧组一起去淄川了……很多东西还没收拾好。 “亲爱的！你想看什么？”陈诺赤脚踩在地板上，手上拿着三四部电影片子过来找宋鸢一起看电影。 “我要先收拾屋子……”宋鸢长叹一口气。 “改天再收拾啦！” “不是所有人都跟你一样能够在狗窝里生存的……抬脚。”宋鸢把陈诺脚边的储物箱拿出来，放好自己的纸笔。 “你嫌弃我！” “我嫌弃你不是一天两天了，等下收拾完我的房间我还要去把你的狗窝收拾出来，如果不想让我丢掉什么不该扔的东西，现在就乖乖回去处理一下你房间的东西……” “哇！你醒醒，你是我的室友，你不是我妈！！” “我没有你这种女儿……” 说归说，陈诺还是抓紧时间回自己的房间把自己珍藏的各种破烂收拾了起来，防止宋鸢过会来收拾的时候真的给她丢了。 等到宋鸢好不容易收拾完屋子之后，陈诺拉着宋鸢一起窝在沙发上看恐怖片。 “你不是胆子很小吗？”宋鸢不解的问。 “你才胆子小。” “你以前从来不看恐怖片的。”宋鸢说道。 “是啊。”陈诺点头，“但是现在你在我家嘛！” “原来是我陪你你才敢看恐怖片的……” “不要说出来！”陈诺气急败坏。 好好好，对不起。 十一月的天气终于变得凉爽了，简风回来的那天秋高气爽，持续了一整个夏日的高温终于消失了。 “简医生回去好好休息啊！”冉烟黛在saint的班车上跟简风告别。 简风摆了摆手算作回应了，然后拉着自己的行李箱往自己家门口走。 今年是他待在京都的第七个年头了，但是他对这个城市依旧有一种陌生感，经常产生找不到自己家门的错觉。 他一个人孤独的生活了很久，在过去很长一段时间甚至不跟医院以外的人说话，他就像是偶然流落在这个世界的，奇怪且不合群，处处格格不入。 简风不知道自己还会孤单多久，老实说他习惯这种孤单，但称不上喜欢。 很多时候他会觉得生命没有什么意义…… 什么情况下生命或者说生活是有意义的呢？ 简风的视线中惊鸿一瞥那个女人的身影。 多年前他第一次在超市的货架边看到她，女人脸上挂着温和的笑容，在跟手机那头的人讲电话，“我给你煮芋圆好不好？你想吃枣泥吗？那就煮糯米团子了……” 第18章 灿若繁星18 今天是宋鸢跟陈诺一起去面见凤栖娱乐投资人的日子。 “一起来见投资人这种事情不应该是宋博伦跟你一起的吗？”宋鸢在车上一边补妆，一边跟陈诺说。 “他去陪女朋友了，而且宋博伦早就留下话了，他跟刘家的人有仇，见面别说跟投资人爸爸喝酒了，不拿着酒瓶子把人脑袋抡了就不错了。”陈诺嗤之以鼻。 宋鸢忍不住好奇：“宋博伦跟刘家人有什么深仇大恨？” “好像是刘家有人睡了他之前的女朋友吧。”陈诺想了想。 “嘶……”宋鸢忍不住脑补了一万字八卦小报。 陈诺摇摇头：“我也不是很清楚，反正应该闹得不怎么好看。你也知道宋博伦那个人，才高气傲，心比天高，还总喜欢在圈里面找女朋友，女朋友被投资人睡了很正常……他又不喜欢戴绿帽子。” 宋鸢忍不住咂舌。 “不过如果不是他因为这个事情跟前女友分手，现在可能还不会勾搭上申琦。”陈诺冷笑。 宋鸢点了点头：“所以宋博伦是怎么认识申琦的？” “之前拍一个电视剧的时候。”陈诺翻了个白眼。 “怎么你是经常跟宋博伦合作吗？我记得你们两个是死对头啊？”宋鸢奇怪道，她印象中星宏传媒的人都知道陈诺跟宋博伦关系不好，所以恨不得把这两个人的剧组都一南一北分配的远远的。但是这次不一样，作为星宏传媒力捧的两位新生代导演，公司这次铁了心要把这两个人捆绑到一起合拍一部大片出来亮相，可以说《九重莲》这部电视剧打着新时代玄幻巨制的名头除了捧这几个经纪公司的花花草草以外，更主要的是为了给这两个新生代导演一个可以拿得出手的代表作，让他们逐渐转型。 “不是，我那阵子是为了申琦才去探班的，结果一来二去就发现了宋博伦那个臭傻逼在追她……” 哦……难怪整个娱乐圈都不知道宋博伦现在的女朋友是申琦，陈诺却知道。 “好了，你先好好准备一下等会见了投资人要说点什么，该讲笑话讲笑话，该喝酒喝酒。出了事我罩着，我罩不住的话还有张云成罩。”陈诺信誓旦旦。 宋鸢忍不住笑：“那如果张云成也罩不住呢？” “你跟人家投资人能有什么深仇大恨，考虑这么多的问题！”陈诺锤她肩膀。 宋鸢笑的手上的散粉都抖掉了。 面见凤栖娱乐投资人的饭店选的是京都排名第一的利林酒店。 “这还是我第一次进这家酒店的大门。”宋鸢感慨。 “以后会经常来，你别看这家酒店名头大，实际上花不了多少钱，而且会员可以打对折。”陈诺说。 “所以你是会员？”宋鸢忍不住侧目，没想到几年过去陈诺混的这么好了。 “不是。”小导演陈诺垮下肩膀，“张云成是这里的会员，内部关系挺好的，所以邀请投资人经常来这里。” “哦……”宋鸢对陈诺经常合作的这位八面玲珑的制片人报以相当高的敬意。 陈诺在跟宋鸢一起坐电梯的时候看着直升电梯玻璃外五彩斑斓的霓虹，说：“其实我在星宏传媒混的这么好，基本都是张云成的功劳。” 宋鸢轻轻眨了下眼睛。 “张云成是星宏的大股东，当时往那边投简历的时候，是他力排众议留下我的。”陈诺说道，“算得上知遇之恩吧。” 宋鸢张口问：“我记得张云成比我们大不了几岁吧？” “嗯。”陈诺点点头，“不得不说，这些搞资本的要比我们这些搞文艺的厉害多了，我在星宏算是他的直系下属，宋博伦跟张云成的关系也不错，等以后我跟宋博伦真的能够在星宏立稳脚跟，成了门面……整个星宏差不多就全在他手下了。”陈诺看着宋鸢说道，“我听宋博伦说你担心你进入星宏之后会给我造成压力。” 宋鸢有些手足无措，没想到宋博伦会这么快就把她给卖了。 “我想跟你说，你不用太担心我们两个的风格接近或者艺术发展流派相似什么的，按照张云成的意思，以后我肯定还是要转经营岗位的。导演充其量就是个爱好了……” 宋鸢听她这么说，虽然知道陈诺说的是实情，但是站在自己的职业上思考，总觉得陈诺以后从导演行业退出是一种遗憾。 “陈诺。”宋鸢想跟她再说点什么，但是电梯已经停在他们要去的楼层了，电梯员在电梯口冲她们道欢迎光临。 陈诺率先走出了电梯，脚步里带着点一往无前的意思。 宋鸢在她身后半步的位置跟着，时不时瞥向陈诺看她的脸色。如果陈诺真的要转经营岗的话，人脉关系就不仅仅是跟明星与经纪人了，其他娱乐公司老总之间的关系也应当搞好。因此陈诺对这次的聚会很重视，毕竟这趟合作关系到星宏传媒以后跟凤栖娱乐的长期合作关系。 星宏传媒作为一个成立不足五年的传媒公司，现在能够跟一流传媒公司凤栖娱乐接上头是一件很不容易的事情。从双方利益来讲，星宏传媒是一个侧重制片的娱乐公司，培养扶持了一批新的导演跟编剧，并且在新媒体时代广受大众好评，凤栖娱乐有着最强大的娱乐资源，从娱乐杂志到演艺明星，再到制片团队，两者合作算得上是互补的关系。可以想象这顿饭局谈妥，以后双方的合作绝不会少。 推开门的一刻，宋鸢脸上挂着习惯性的微笑，目光在餐桌上划过一圈，脸上的笑容差点就掉下来了。 “哦？宋小姐，好巧啊！” 宋鸢也觉得自己是见鬼了，怎么走到哪里都能碰上刘菁菁。 “怎么，这里有你认识的人？”坐在主位的投资人视线一转。 宋鸢这才想到，这世界就是这么巧，刘菁菁姓刘，他们剧组的投资人也姓刘，这俩人就会是亲戚……简风姓简，凤栖娱乐的那位简总也姓简，这俩人就是兄弟。 啊，这个操蛋的世界。 宋鸢觉得这段饭算是吃不成了，如果宋博伦是怕过来不小心拿酒瓶子敲了投资人的头，那宋鸢这趟过来，怕不是要被投资人打爆头…… 陈诺跟刘菁菁并不相识，但是她作为导演的先天直觉让她能在短时间内读懂很多情绪跟气氛的变化，萦绕在宋鸢跟刘菁菁之间的气氛并不算融洽。陈诺兑现了自己到酒店之前说过的承诺，一步挡在宋鸢跟刘菁菁中间，对着投资人刘先生就是一个鞠躬问好自罚三杯，客客气气的说：没想到投资方来的这么早…… 投资人刘坤挺喜欢陈诺这种耿直不做作的风格的，也没有详细追究自己女儿跟陈诺身后那位女孩子之间有什么瓜葛，大家围着桌子落座等菜，然后开始海阔天空的讨论投资的下一步计划。 刘菁菁的视线自从宋鸢进来就没有从她身上收回去过，宋鸢被刘菁菁盯得有点不自在，但是也不好说什么，只能继续装着大方自然的样子时不时在大家话题上随口掺和两句，既不热络也不算孤僻。 但是刘菁菁不放过她：“之前阿晨跟我说你是个导演，我居然不知道你参加的第一部电视剧就是我们家投资的呢！” 这不是巧了嘛？宋鸢在心里哭，面上还得笑着：“我也没想到。” “宋小姐现在有什么感想？”刘菁菁一脸无辜的看着她。 宋鸢轻轻闭了下眼睛，反思了一下自己之前对刘菁菁称得上挑衅的行为，觉得出来混迟早是要还的，现在对方代表着投资人爸爸，整个剧组都开最不起…… 宋鸢面带微笑的给自己斟了三杯白酒：“先惯例自罚三杯吧。” 陈诺在旁边皱眉，刘菁菁嗤笑出声。 喝酒这种事情开了个头，后面就停不下来了，但是在饭桌上喝酒是最能表现诚意的一种行为，宋鸢现在是真诚的向刘菁菁道歉，为过去不怎么友善礼貌的自己还债……所以这一顿饭下来，酒就没停过，无非是喝的快一点或者慢一点的事。一边喝宋鸢还在想，陈诺来之前说的话还真是一语成谶，她真出了点什么事情得让陈诺来兜着…… “你少喝点吧。”陈诺一把夺过宋鸢手上的酒杯，脸上有些挂不住了，她直面刘菁菁问，“刘小姐，我想冒昧的问一句，你跟我朋友之间有什么过节吗？” 刘菁菁眨巴着眼睛：“没什么过节啊！” 宋鸢揉着额头笑：“是的，我俩没什么过节，我这是见到刘小姐一见如故忍不住多喝了点。” 酒精是个好东西，喝了之后脑子昏昏的什么乱七八糟的事情都不会想了，宋鸢觉得自己现在头脑有点兴奋，但是还能控制住自己。起码控制住自己不上去跟刘菁菁这个小婊砸对撕……如果真的控制不住，宋鸢觉得自己搞不好会直接上去拉着刘菁菁的领子问她：你有完没完了，是你抢我男朋友不是我抢你男朋友，一顿饭下来这么阴阳怪气的腻不腻得慌？ 刘菁菁是不觉得腻得慌的，她挺乐得看宋鸢在那边灌自己的，她甚至不用多说两句话，那个原本见面就喜欢在她面前耀武扬威的丑女人就得主动吃瘪，自罚三杯……刘菁菁开始觉得她爸爸带她来熟悉生意这事情挺好玩，比她去a国旅行好玩多了。 在宋鸢觉得自己再喝下去说不定就要忍不住吐刘菁菁一身的时候，她借口去卫生间主动离席了。 宋鸢借着哗哗的流水洗了把脸，不仅没有清醒，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反而还带重影的…… 这样不行，不管自己走了会不会惹得刘菁菁不开心，继而让投资人发脾气，她都不能继续留在这里了。 就在这个时候陈诺的电话也打了过来。 “陈诺……”宋鸢的语气倦倦的。 “你就直接走吧，那个刘小姐也不知道发的什么疯，今天晚上各种找茬，你在留下我怕你们两个吵起来。” “嗯。” “我给你叫了车子在酒店门口，你等下直接下去……” 宋鸢迷迷糊糊的听她说，一边听一边“嗯”。 “你可别倒在酒店里啊，你现在能走吗？你如果一个人走不了的话我先过去送你。” “我没事。”宋鸢说道，尽管她觉得自己脑子有些发昏，看人还带重影的，但是口齿还算清晰，陈诺也相信了宋鸢的话。 挂断了陈诺的电话后，宋鸢就扶着墙面慢慢准备离开。 利林酒店的侍应生也是经验丰富，一位女接待看到宋鸢状态不好，直接把人送上了电梯，还替她打听了门口接人的车子。 “宋小姐是吗，我联系了前台，来接你的是一辆白色……” 宋鸢晕晕乎乎的听这位小姐说的话，她每太听清对方具体说了什么车子，就听到个白色…… “告诉柳梦曦，下次这种烂摊子我不给她收拾。”简易正在车上给公关部的人打电话，今天晚上处理柳梦曦的绯闻害得他晚饭都没好好吃。 “咚咚咚”敲车窗的声音响起，简易以为是酒店的人来找，放下了车窗对上一张陌生的面孔。那位小姐似乎是喝醉了，视线半天没对上焦，但是在看清他的那一刻那双好看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简易以前是学摄影的对好看的东西有着敏锐的触觉……他觉得这个人的这双眼好看，是那种不染纤尘般通透澄澈的好看。 不过他并不认识这个人。 宋鸢才是真的有点懵的人，她拖着高跟鞋踉踉跄跄的找到了停在酒店门口的白色轿车，敲开车窗之后对上的那张脸过分熟悉…… “简风？”她讷讷开口。 简易闻言挑眉，两秒之内他就想明白对方是认错人了。但是她认错的对象让简易万分诧异…… “好久不见。”简易熟稔的说。 “啊，好久不见……”宋鸢说道，算起来也应该有半个多月了吧，她没跟他联系一句，虽然说着距离他远一点，但是作为朋友，还是债主关系，自己对简风这种避之不及的态度实在刻意的过头了。 “要我送你回家吗？” “哦，谢谢。”宋鸢揉着额头上了车。 “你家在哪里？”简易问。 “在……”宋鸢怎么也想不起来，她有些头疼，“你等我想想。” 简易了然，看来是喝的不少，有断片的预兆。 “你慢慢想。”简易跟她说，转头挂断了公关部那边的电话，努力控制住自己不要笑得太大声开始给简风打电话，然而电话“嘟”了一声就被简易扣断了，他侧过头问宋鸢，“你想起你家在哪里了吗？” 宋鸢反应了两秒才弄懂他问了什么，摇了摇头。 “很好。”简易点点头，发动了车子，“你慢慢想，不要急，想不起来也没关系。” 他的话说的语气温柔的过分，宋鸢点点头，觉得这个样子的简风称得上少见。 简易轻轻吹了个口哨，驱车离开了酒店。 三更半夜简风被嘈杂的门铃声吵醒，他在床上愣了好一阵子才反应过来这个门铃声的确是他家的，问题是这个时间有谁会来敲他的门？ 简风锁着眉头走下楼，看了一眼门廊的视频影像，敲门的人是简易。 他脑残了吗？简风忍不住想要不要带自己的亲哥哥去一趟神经科，但是也猜简易大半夜敲门搞不好真的有什么事情，就打开了门。 “过来一下。”简易看到简风开门话也不交代一下，直接拉着人就往外走。 “你干嘛？”简风被他扯得有点懵逼。 “给你送人。”简易把人扯到了门口，打开车门把宋鸢揽了下来。 简风看到宋鸢的那一瞬间表情一下子就绷不住了，一把把人从简易手上捞过来护在怀里。 “她怎么在你那里？！”简风质问。 简易举起双手，“与我无关，我是在酒店门口碰到她的，她过来敲我车门，还把我当做你……” 简风的表情更难看了。 “我是好心把人给你送过来的。”简易挑眉，“这就是你追到淄川去追的人？” 简风没回他话，抬手试了试宋鸢的额头，戳了戳她的额头，小声叫她的名字。 “算了，不打扰你了，做完好事我走了。”简易深藏功与名，留下这么句话就离开了。 简风叫了半天终于叫醒了宋鸢。 宋鸢在他怀里慢慢睁开眼睛，努力看清自己面前的人，“简风？” “嗯。”简风回应。 宋鸢小声“哦”了一句，闭上眼睛继续睡了。 皮肤上的温度和柔软的触感都是真实的，她就这么一脸安心的在他身边睡着……简风站在寒风里，感觉自己的胳膊有些僵硬。 宋鸢的房间一如她离开的样子，除了保洁阿姨进来打扫之外，简风并没有再进过这间屋子，脱下了她的鞋子和外套，把她轻轻放在柔软的床褥上之后，简风想了想自己还能做什么…… 嗯，简风拿着遥控器打开了屋里的空调，调整好了温度。 然后简风看都没再看一眼，转身离开，继续回自己房间里睡觉去了。 不过可能因为房子里还有另外一个人的缘故，今天简风觉得自己睡的格外香甜…… 第19章 灿若繁星19 宋鸢是被自己手机铃声叫醒的，她迷迷糊糊的拿起手机，闭着眼睛接通了电话。 “宋鸢你跑到哪里去了？！”陈诺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了出来。 “啊？”宋鸢脑子还不太清醒，一时没反应过来，而且宿醉的疲惫跟被窝的柔软形成鲜明的对比，让她忍不住往枕头里又缩了缩。 “宋鸢！”陈诺的声音把她拉出了梦境。 宋鸢终于睁开眼，顶着头痛开始活动自己的思维，她看着熟悉的吸顶灯，看着床头柜子上的猫头鹰摆件，有种不知今夕何夕的错觉。 “你昨天晚上起就失踪了，电话打不通，你到底在哪里？” “我在……家。”宋鸢犹豫了一下。 “你在哪个家？！我今早上回家根本没看到你人！” 宋鸢脑袋有点痛，她从床上下来，围着屋子转了一圈，觉得自己头更痛了：“我在简风家。” “啥？” 这件事情宋鸢比陈诺更加懵逼，她死活想不起来自己昨天离开酒店之后到底发生过什么事情了，怎么就莫名其妙的跑到这里来了。而陈诺昨天也不知道忙什么去了，今早上才收到司机的电话说自己昨天在酒店根本就没有接到人。 但是人还是要面对现实的，宋鸢洗漱完了之后决定主动去找简风问一问情况。 走下楼，客厅没人，宋鸢看了看手机上的时间，发现现在是早上九点，如果简风今天不上班的话这个时间应该还在睡吧？她有点纠结。 就在这个纠结的空当，从厨房飘来一阵食物的香气。宋鸢动了动鼻子，有点好奇，但还是走了过去，拉开厨房的推拉门发现简风在煮汤。 “简医生，早。”宋鸢有些尴尬的跟他打招呼。 “嗯。”简风依旧不怎么言语，熄了燃气灶的火，盛了碗汤给她。 宋鸢双手接过，嗅到了碗里的味道，有些诧异：姜糖水。 “喝了。”简风面无表情。 宋鸢总觉得简风的语气里带着七分怨气三分怒气，乖乖的低头喝掉。 简风把空碗接过来送到洗手池洗干净，继续不说话。 宋鸢在厨房有些无所适从，她不太清楚简风在生什么气，难道昨天是他把她接回来的？可是怎么想都不科学啊…… “那个，简医生，我想问下……”宋鸢说道一半，简风就回过头来看着她，宋鸢被他这个眼神看的毛毛的有点不太敢继续问下去了，但缓了一下还是继续问道，“我为什么会在你家？” “你昨天晚上做什么去了？” 宋鸢总觉得这话从简风嘴里说出来有些违和，就感觉，他不应该是会关心这个问题的人，也没什么资格关心这个问题，但是宋鸢还是回答他：“陪投资商喝酒了。” 简风的眼睛暗淡了一下，没有继续问什么。 宋鸢觉得自己有必要解释一下：“我是跟陈诺还有星宏传媒的领导一起去的，主要是借着这次的跟投资商讨论后续两家公司合作的问题……” “然后就喝得烂醉？” 宋鸢总觉得他话里有浓浓的责备的意味，还有那么点关心，自知理亏的宋鸢默默低头：“我也没想到……” “你知道你手术刚做完吗？” ……我手术不是做完快要半年了吗？ “还喝那么多你是嫌上次还不够吗？” 宋鸢不敢回话，低着头听他继续凶人。 简风说了她两句之后揉了揉额角，觉得自己被这个女人气的脑溢血，“是谁给你的勇气大晚上出去在酒桌上喝那么多？你考虑过自己的安全吗？你知道有多少人就那么死在马路边上的吗？” 我又不会死在马路边上。所以我到底是怎么跑到你家来的啊？ 宋鸢感觉到简风是真的在生气，不敢说话更不敢争辩，过了会看他又不吱声了，低头去给简风倒了一杯姜糖水，“消消气……” 简风扭头：“我不喝，那个是给你解头痛的。” “哦。”宋鸢觉得他语气终于软了下来，再次询问，“所以我是怎么在你这里的？” “你昨天喝多了，在酒店门口把简易当成了我。” “……” “他不知道你家在哪里，就把你送过来了。” “啊？”打死宋鸢都想不到真相居然这么戏剧化，不由得目瞪口呆。 “你觉得我在骗你？” “不，不是……我只是没想到会这么巧……”简医生怎么可能骗人呢！ 简风冷哼一声回过头去看自己锅里煮的蔬菜粥，还剥了两个鸭蛋黄丢了进去。 两个人之间的气氛缓和了不少，宋鸢看简风锅里的粥，心想应该是有自己的一份…… “话说，你们兄弟两个长得很像吗？”宋鸢在边上看他煮饭，随口问道。 “不像。” “啊？”宋鸢疑惑，“不是说双胞胎吗？” “异卵双生，从小就长得不像。”简风说道，“就没有人会认错过我们两个，你也是很能。” “……”那真是不好意思哦。 简风跟简易的确是截然不同的两个人。在简易的印象中，自己这个弟弟从小就是个蔫坏的闷葫芦，在学校无人敢惹，也没有人敢接近，跟简风相比自己要平易近人多了，所以简易的朋友总是一堆。 哪怕到现在那么多年过去了，简风身边依旧没有几个朋友，合作伙伴倒是不少。简易身边的人要多得多，简易身处娱乐圈这个驳杂的圈子，结识的人多，碰到的事情更多，造就了他一副八面玲珑的性格。 “说说，这次又怎么回事？”简易把桌子上的一本杂志丢了出去，“我让你把柳梦曦的绯闻压下来，结果张蕴的又压不下来了？” “这个……”公关部的主管急得满头汗，“张蕴这次的绯闻我们事先没有接到任何通知。” “糊弄谁呢？”简易冷笑，“张蕴跟人家小姑娘一起去crs旅游度假睡了七八天，我都知道你不知道？他背后乱七八糟事情那么多，出了问题不第一个去搞定，你昨天还跟我哔哔柳梦曦？” “我……主要是柳梦曦这边的事情比较大，再晚一步说不定全网都知道了。” “所以你就选择不管张蕴了？”简易哈哈一笑，“你可真是护着柳梦曦，为了掩着她那丁点破事儿打扰我的晚餐，让我托关系给你找人摆平，今早上让我一眼就看到我自己手下的男明星因为跟小演员谈恋爱的事情被全网嘲。” “简总，我是真的不知道……这个事情完全是那个女演员自己口风不严暴露出去……” “给我洗。”简易吼道，“让网上的人先把张蕴那个白痴骂个三天让他感受下什么是网络暴力，看他下回还敢随便去勾搭人！之后再给我洗干净！” “好的！” 吼完自己人，简易终于有时间给简风打电话了。 “喂？”简风放下了自己盛粥的勺子，接起了简易的电话。 “昨天过的怎么样？” “还好。”简风重新拿起勺子搅拌自己面前的蔬菜粥。 宋鸢在简风对面，发现他突然瞥了她一眼，有些莫名其妙。 “你是不是应该做点什么表现一下对你亲爱的哥哥的尊敬。” “谢谢。” “嘶……”简易在电话那头做了个夸张的表情。 “没事我挂了。”简风说完也不管简易到底有没有事，直接扣掉了电话。 宋鸢对简风这通电话十分好奇，眨着眼睛看了好久。 “我哥的电话。”简风说道。 宋鸢不想好奇了，一点都不想了，埋头吃粥。 “要我谢谢昨天把你送回来的他。” “哦……哦……”宋鸢讷讷点头。 “以后不要喝那么多了。”简风说着。 “嗯。”宋鸢继续点头。 “酒精不是什么好东西，如果别人非要你喝的话……”简风想了想。 宋鸢抬头看着陷入思考的他。 简风举着自己的勺子想了有一阵子说：“你们是跟什么公司谈合作？” “凤栖娱乐……” “我把简易的电话给你，下次你直接叫他去接你。” “……”嘶！虽然十分感动，但是这位大佬我不敢叫！ 吃过早饭之后，简风主动送宋鸢回去。 “简医生今天休息吗？”宋鸢问。 “嗯。” 宋鸢又想了想，简风似乎刚刚医疗援助回来，医院理所当然应该给他安排一阵子休假……再反观自己，她忍不住长叹一口气。 “怎么了？”简风问。 “羡慕有假期的你。”宋鸢说道，“我们从淄川回来之后马不停蹄的拍了半个月的戏，昨天陪投资人参加了个饭局，今天下午又要继续去影视城那里赶拍摄进度了。” “那么忙吗？”简风好奇。 “淄川那边的剧情拍摄进度有点慢，环境不好，而且演员也不是特别能吃苦耐劳的那种，拍摄进度拖延了好久……” 简风听她回忆淄川拍摄的那些事情，最后说：“我觉得你这样子很好。” “嗯？”宋鸢不知道简风怎么突然发表这种感言。 简风只是觉得自己应该肯定宋鸢的能力，宋鸢对他说他们两个作为朋友却处于不对等的关系，这种认知让简风觉得自己应该认真反思。给予别人更多的肯定能够让对方保持信心，并且提升自我认知感。 “你现在有自己的工作，有自己为之奋斗的事业，并且能够为此而努力，这样很好。”简风说道。 “哈！”宋鸢忍不住笑，她觉得简风这个人真的是没什么人气，随口说出来的话就跟她高中教导主任一样。 “我很认真。”简风以为她觉得他在开玩笑。 “我知道。”宋鸢无奈的笑，“但是简医生你说话的方式总是有一种……诡异的成熟感。” “我比你年纪大。”简风说。 “哦。” “见过的事情也比你多。”他继续说。 “这样……” “可能我理解事情的方式跟你不太一样。”简风说。 “嗯……” “但我说的每一句话都是很认真的忠告。” “简医生你这个样子像七老八十的老头子。” “……”简风住口不说话了。 宋鸢被简风送到家门口之后准备解安全带的时候，简风叫住了她。 “还有什么事情吗？”宋鸢问。 “你做的蔬菜干很好吃。”简风说。 宋鸢点点头，心想冉烟黛果真把那些零食分给了简风，也算是一种弥补。 “如果你喜欢的话，我下次可以再给你做一点寄过去。”宋鸢说道。 “谢谢。” 这就算是一笑泯恩仇了吧？宋鸢心想。 宋鸢走进了单元门，回过头去看，发现简风的车子还在原地停着，过了大概一分钟左右才离开…… 上了电梯的宋鸢想：其实他真的是很认真很细心的人，人也蛮好的。 但是宋鸢却不太想跟简风有着太多瓜葛，她说不好其中的原因，大概是怕自己心动，但是对简风这种人心动是没有什么结果的。 简风跟张晨不同，张晨是她努力可以触及到的人，简风或许是她伸手再怎么努力也够不到的星星。跟简医生做朋友是件多好的事情啊，平时有什么问题可以去问问，碰到什么好东西可以给他分享。但是如果对简风抱有不切实际的幻想，大概会很惨吧？ “保持距离，保持距离。”宋鸢轻轻拍了拍自己微红的脸颊，她觉得自己还能扛得住。 陈诺在家里等了好一阵子，才等到推门回来的宋鸢。 “你回来了？”陈诺问。 宋鸢点头：“是呢。” “简风送你回来的？”陈诺皱眉。 “是的。” “你怎么被他接走了？”陈诺回想起去酒店前台确认宋鸢是上了熟人的车才离开的这件事情。 “不是被简医生带走的……事情比较巧。”宋鸢想了想说，“昨天停在酒店门口的车子是简易的，据说我把简易认成了简风，简易猜测我是简风的朋友才送我去他那里的。” “你碰到简易了？”陈诺的声音一下子拔高了。 “啊，怎么了？” 陈诺觉得自己的情绪过分激动，但是还是得警告宋鸢：“简易这个人在圈内的风评很不好。” “啊？”宋鸢一愣。 “你的简风医生是白衣天使，纯洁无瑕。但是简易在娱乐圈里就是混世魔王，你在报纸上跟网络上能看到所有明星的绯闻几乎都是他一手炮制的。” “嘶……” “圈子里只手遮天的大佬。” 听了陈诺对简易这个关键词进行了一顿系统的科普之后，宋鸢开始能理解为什么简风想了半天就想出个把简易的电话号码给她的解决方法了，她对简易的认知还是不全面的，在宋鸢相当匮乏的娱乐圈常识里面认为简易作为凤栖娱乐的大股东，应该跟刘曦晨或者刘坤这类人差不多，是坐着吃分红的大老板……没想过对方是权力这么大，让人生让人死的人物…… “所以，如果你只是单纯的当一个小导演，我觉得你得离简医生远一点。”陈诺已经看清了简风对宋鸢的好有些蹊跷，哪怕宋鸢一次次强调他们两个不是以交往为目的做朋友的，但陈诺可以确定简风对宋鸢的兴趣，绝对不止目前的当朋友。 “我知道，简医生那边的环境比较复杂，我也跟简医生说过我们应该保持距离了。”宋鸢耐心解释。 “哦？” “这次只是巧合，而且就算是保持距离，我们也算是朋友，不可能一辈子不交流不说话的。”宋鸢认真思考了这个问题。 “好吧。”陈诺长叹一口气。 刘菁菁对宋鸢昨天临阵脱逃的事情表现出了嗤笑，回家之后在自己房间里开心了好久，越想越觉得这个女人有什么值得她生气的呢？ 宋鸢跟她根本不在一个世界里，现在宋鸢要做导演……而自己的父亲最近正在忙着搞影视投资，如果她接手父亲在这方面的生意，一辈子压着宋鸢抬不起头也不是什么难事…… 不过宋鸢怎么值得她动手？ 刘菁菁又开始思考自己对付宋鸢这种小人物会不会掉份儿的事情了，不对，宋鸢虽然是个小人物，但毕竟是张晨的前女友……对付男朋友的前任还需要什么理由吗？尽可能打压就是了。 刘菁菁冷哼一声，在心里七七八八的把下次怎么找宋鸢茬的事情盘算了一下，蓄势待发。 宋鸢回到房间睡了个回笼觉，下午准备继续跟组拍摄了。 “我说，你下午就不要过来了。”陈诺突然敲响她的房门。 “怎么了吗？”宋鸢疑惑。 “你跟宋博伦要对垒的那部分拍完了，后面的事情也没有特别需要你来帮忙的……”陈诺说道。 “嗯。”宋鸢点头，“但是……” “我实话实说，昨天刘菁菁对你的态度我都看到了……如果我是她的话，知道你在这个剧组里搞不好要来找茬的。” 宋鸢点了点头：“说的也是。” “所以……” “没事，你继续去拍片子吧，后面这部分有我没我差别不大。”宋鸢冲陈诺笑着。 陈诺点点头，但是心里还是有些不太好受。 然而最不好受的人是宋鸢，宋鸢在送走了陈诺之后独自在房间里发了会呆，她是得找个合适的时候跟刘菁菁好好谈谈了，否则照着刘菁菁这个样子，她以后搞不好真的会在娱乐圈混不下去…… 起码各个公司在招聘她的时候会犹豫一下，值不值得为了她得罪一个投资人。 第20章 灿若繁星20 陈诺下午离开之后，宋鸢也没有在房间多待，她决定自己去做一点什么事情来挽回一下现在的局面。 简风说的不错，她现在正在开始自己的事业，并且为之而奋斗，任何拦在她前进道路上的阻碍，都应当想尽办法挪开。现在摆在她面前的是一个刘菁菁而已，以后可能会有更多针对她的人或者事情，如果每一件都选择放任回避的状态去应对，那么她将永无出头之日。 宋鸢拨通了那个熟悉的电话，在过去的五年间，这串数字她铭记于心，然而现在她特别想割舍掉这个号码在自己肌肉里的记忆。 “喂？阿鸢，有什么事情吗？”张晨温柔的声音在电话那头响起。 “有点事想请你帮忙。”宋鸢说道。 “什么事？” “我想要一下刘菁菁的电话号码。” “……” “不方便吗？” “你要找菁菁做什么？”张晨问。 宋鸢犹豫了一下要不要跟张晨告状，张晨这个人虽然做事拖泥带水优柔寡断，但是掌控欲也很强，特别是对于自己的女朋友，总有种当监护人的既视感。宋鸢回忆自己过去被这个男人掌控的人生，又想了一下刘菁菁的小公主脾气，估计现在也差不多。 “不方便说吗？” “没有。”宋鸢觉得自己不应该纠结这个问题，现在是刘菁菁给她找茬，刘菁菁是个睚眦必报的性格，她也未尝不是，“剧组的新戏是刘菁菁的父亲投资的。” 张晨在电话那头皱起了眉。 “我觉得我跟刘小姐之间有一些误会，所以决定跟她好好谈一谈。” 张晨在电话那头很果断的给了宋鸢电话号码，还说了不少刘菁菁的好话，宋鸢敷衍的回应了一下，转头就给刘菁菁发了消息准备约这个女人出来谈谈了。 宋鸢约刘菁菁的店铺就是上次他们聚会的那家甜品店。 崔锦氏的老店员还是有认得宋鸢的，宋鸢之前在这里打工的时候跟着他们招牌甜点师傅学了一身好手艺。 “鸢鸢啊，你什么时候替米阿婆来我们店里撑门面啊，最近经常有客人说糖水变味道了。”老经理在宋鸢点单的时候刚好看到她凑过来说。 “我最近跟诺诺一起拍电视呢，等我什么时候失业了就来你这里帮工啊。”宋鸢笑眯眯的。 “那可说好了。” “好的呐。” 宋鸢有时候觉得自己如果不做一个导演真的来甜品店打工做个糖水师傅也不错的选择，导演这门行当算是误打误撞进来的，但是米阿婆说她在厨艺上还是有天赋的。这个世界上能做吃的，会做吃的的人很多，但是能把东西做的好吃是要靠天分的……老师傅米阿婆说宋鸢有这种天赋。 就在宋鸢发呆的这一会功夫，刘菁菁已经在她对面的座位坐下来了。 “你找我？”刘菁菁穿着光鲜，妆容明艳，一幅年轻靓丽的姿态。 宋鸢觉得自己明明只比这个女孩子大了三岁，但从心态上看仿佛比她大了三十岁还不止……宋鸢一直不明白为什么张晨会喜欢上这样一个骄纵任性的小公主，但是现在宋鸢觉得自己可以理解了。你能从这个女孩子身上找到自己曾经拥有过的青春年华跟锐气自满，那是完全不曾被社会打磨过的美好而又鲜活的东西…… 二十五岁常年在家中工作的宋鸢死气沉沉又与社会脱节，完全不懂流行时尚相关的事情；二十三岁家境富裕并且喜欢探寻新事物的刘菁菁光鲜亮丽，跟着她能接触到的是一个全新的世界…… 张晨喜欢刘菁菁身上的青春与活力，刘菁菁身上同样有张晨所需要的势力与背景，哪怕他们最后不一定真的结婚生子，但是这段感情起码会是美好的经历。 而宋鸢深知自己不同，她从始至终都是一个说好听了踏实务实，说难听了就是死板沉闷，很容易让人丧失新鲜感，因为新鲜感这种东西跟宋鸢是完全不沾边的，包括宋鸢的拍摄风格都是偏向保守、古朴、稳重的，一板一眼，照本宣科…… “我想跟你好好谈一谈。”宋鸢对刘菁菁这么说。 刘菁菁挑眉：“你想谈什么？我不要在剧组再找你茬？” “嗯。”宋鸢点点头，“我觉得你跟我之间可能有一点误会，关于张晨。” “我误会什么了？” “我跟张晨已经彻底结束了，我希望你能清楚这件事情，我没有也不会再去跟你抢张晨了……” “你以为我是因为张晨找你麻烦？”刘菁菁大笑。 宋鸢一愣。 “别傻了姐姐，张晨算什么人，充其量是本小姐最近比较感兴趣的人而已。”刘菁菁看着宋鸢冷笑，“我针对你，就是因为你惹得我不开心了，我得报复回来。” “……” “你不是有了新男友吗？对方看起来很厉害的样子，怎么不让他给你出头？”刘菁菁耸肩，“总不能只是为了在我们面前撑门面随便找的凯子吧？” 宋鸢觉得刘菁菁年纪轻轻说话的难听程度却足够令人咂舌，不由思考这位大小姐到底是从什么地方学的这些。 “那么，如果我有什么地方惹得你生气了，我希望能在这里跟你郑重的道歉。”宋鸢对刘菁菁说。 “嚯！”刘菁菁有点夸张的捂了下嘴，“现在跟我道歉？我还没干什么呢，你道歉会不会太早了点？” “如果是我们两个人的事情，我希望你不要牵扯到我们剧组……如果等你做了什么事情或许就晚了。”宋鸢直言。 “姐姐你还挺能想，不愧是做编导的。”刘菁菁翻了个白眼。 “你是个成年人了，我觉得我们应该用成年人的方式来讨论我们之间的问题。” “你怎么说？” “单从利益关系来说吧，如果因为我们两个人的事情牵扯到剧组或者你们公司后续的投资，都是得不偿失的事情。” “哦，很有道理。”刘菁菁点头，但是转言，“可这只是你担不起这个责任吧？” 宋鸢一时哑言。 “剧组今天有拍摄任务吧？是的，我已经去调了你们剧组的拍摄时间表了。但是今天你没跟剧组拍摄……怎么？导演怕因为你的事情耽误拍摄？” 宋鸢微微皱眉。 “哟，还真的被我说中了！”刘菁菁一拍大腿，眼睛笑的狐狸一样，“姐姐啊，不是我说，我是真的可怜你……前脚被男朋友抛弃，后脚找了个凯子，现在好不容易报上个闺蜜的大腿……” 宋鸢轻轻闭眼，告诫自己忍住忍住，这个时候跟刘菁菁吵架之前那些软话跟道歉都前功尽弃。 “你不知道你什么地方惹到我了？我今天全都告诉你。”刘菁菁喝了口茶，弯着嘴角一副要好好谈的样子，“我喜欢张晨，是真的很喜欢。张晨跟我之前交往过的对象都不一样，不是绝对的服从，也不是绝对的傲骨头，张晨像是棵松木，你压迫他他也会弯腰低头，但是一转身还是那样一副冷傲清高的样子。你说这么优秀的男人，怎么就找了你这种又土又穷又没本事的前任呢？” “是啊，他怎么就找了我呢？”宋鸢自嘲。 “我不知道你们的故事是怎展开的，但我真的是看不上你，我对你跟张晨之间有没有感情这个问题并不关注，只是单纯因为你是张晨的前女友而不开心。”刘菁菁相当自傲的说，“哪怕你之前是你们学校的风云人物、校花或者你再有那么点人格魅力，我都会不会这么讨厌你。但你平庸到让我难以忍受……跟你这种女人竞争张晨，赢得让我很没成就感。” 宋鸢失笑：大小姐的脑回路果真与众不同。 “你懂了吗？哪怕你再优秀一点，我也不至于这么针对你，但是你不够优秀，还敢在我面前一而再再而三的挑衅……还敢出现在张晨跟我的面前寻衅滋事。” 宋鸢觉得寻衅滋事这句话描述不准确，他们之前总共就碰过两三次面，每次碰面还都是凑巧去了同一间超市…… “跟你做竞争对手，让我太掉价了。”刘菁菁这么讲。 真是骄傲啊…… 但是对方的骄傲是建立在践踏她的尊严的角度上的，宋鸢不说被刘菁菁讲的无地自容，但她之前二十五年的人生被人批评的一无是处。 宋鸢觉得鼻尖有些反酸，但还是开口说：“既然如此的话，你就放过我吧。反正我也不配跟你竞争，或者我以后不再出现在你们两个面前……” “你听不懂人话吗？”刘菁菁双手抱着胸，“我的意思是，你的存在就是个错误，这个错误已经发生了，除了搞你我没有别的可以解气的法子。你想让我放过你，不存在的。看你难受就是我现在的快乐，对不起，我的快乐就是这么简单且幼稚……” 宋鸢攥紧了手。 “不服气吗？有本事你就来跟我硬刚啊？但你好像除了靠男人之外也没什么本事了。” 宋鸢沉着气问：“你的意思就是，我们之间没什么可解的了？” “对，无解，你想要道歉，想让我同意，面谈。”刘菁菁说道。 宋鸢哈哈笑了两声：“那好吧，算我又贱了一回。” 算我自惭形秽。 宋鸢不想跟这个大小姐费口舌了，收拾了自己随身的背包准备离开。 “说实话，我还是挺同情你的。”刘菁菁突然说。 宋鸢冷笑：“从你的态度里我可以看不到一点同情。” “我是觉得人做到你这个份上真的值得同情。”刘菁菁无辜的说，“你看你前半段人生靠男人，后半段人生靠闺蜜……可是你的那位闺蜜靠不靠得住，还真的很值得怀疑。” “哦？”宋鸢反问她，“我的闺蜜又有什么小把柄被你拿住了吗？” “说出来显得你太可怜了……”刘菁菁笑，“但是我觉得不告诉你，说不定你还得被人骗一辈子。你以为陈诺大导演真的对你很好吗？” 宋鸢侧目，示意她继续说。 “只是因为我给你找了点茬，她就把你丢家里不让你去剧组了……你不会还以为她以后会全心全意的对你好吧？”刘菁菁问，“你的那位导演闺蜜当年怎么进的星宏传媒你知道吗？” “怎么进的？” “拿着你的作品进的。”刘菁菁张口说道。 宋鸢着实愣了一下，但是很快回过神，“那又怎样？” “如果当初投星宏传媒的人那个人是你，你觉得你会有怎么样的机遇？” 宋鸢没想过这个问题，她也不知道自己应不应该去思考这个问题，她只是突然想明白了过去一直没想通的一些事情。 “鸢鸢，我们这里正在招收摄影助理，你要不要过来试试啊？” “可以吗？” “你一定可以的！” 陈诺作为大学同学，其实毕业之前跟她关系一直不冷不热，但是不知从何时起，陈诺以她闺蜜自居。在她找不到工作的时候给她推荐各种的工作，当她决定在家中工作的时候，给她介绍新媒体运营给她提供影视剪辑的各种单子…… 每次回到京都，陈诺都会以好朋友的身份约她出去，开开心心玩上好久。 人不会无缘无故的对另一个人好，哪怕是喜欢跟欣赏也应当是有原因的……陈诺在一夕之间突然对她那么好的原因，找到了。 “鸢鸢，你这个片子没有参赛吗？” “没有呢，前阵子跟张晨一起出去玩，没有网，所以错过了参赛时间。” “这是我们毕业之前的最后一个比赛季了，你能不能认真一点啊！” “……反正我这种人以后也不会做导演了，要关系没关系，要人没人的，片子都是拖了张晨那边的朋友帮忙演的……” “你真的是，你既然不要的话我拿走了。” “你拿去看吧，其实还挺好看的……我跟你讲哦，我这里运镜……” 宋鸢不需要过多回忆，就知道陈诺进入星宏传媒投的是哪个片子，那是她为数不多拍成功过的作品，但是机缘巧合，没有外传，最后送给了陈诺。 既然是送的，现在也无所谓陈诺拿去怎么用了……或许陈诺是拍了一个跟她差不多的，或许是陈诺直接把片子投过去了。 刘菁菁是怎么知道这件事情的……大概是张晨说的吧。那个片子除了宋鸢之外，张晨是最熟悉的，拍摄的人是张晨帮忙联系的，拍摄地点也是张晨沟通的，张晨如果看到一定能知道是谁的作品…… 但是张晨没有告诉过宋鸢…… 可能有很多原因，告诉宋鸢之后宋鸢会因为被自己好朋友背叛而伤心难过，告诉宋鸢之后万一她借着正名的机会去了星宏传媒从此之后再不能出现在他的生活中…… 宋鸢在走出店门之后哑然失笑。 至于当初投了星宏传媒的人是她的话，她现在会不会有不一样的际遇？ 这是她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陈诺晚上回来的时候，宋鸢似乎已经休息了，陈诺试探的敲了敲宋鸢的门。 “鸢鸢，你睡了吗？我带了x记的卤肉饭回来。” 过了一会宋鸢拉开了门，有点抱歉的对陈诺说：“刚刚看了会专业书，一不小心睡着了。” “哦……” “专业书有点无聊，看的容易犯困。”宋鸢笑着。 “的确。”陈诺点了点头。 “你当时是怎么想到去考研的？”宋鸢问道。 “就，觉得自己能力不足吧。”陈诺拎着卤肉饭的盒子走进了宋鸢的卧室，坐在了榻子旁，“当时还是张云成敦促着我的……” “嗯？”宋鸢扒拉着卤肉饭，有点疑惑，“你跟张云成很早就认识了吗？” 陈诺今年研究生毕业，如果是张云成督促她去读研的话，那可能张云成真的是在她一进入星宏传媒就在培养她了。 “算是很早认识吧……他是我的面试官嘛。”陈诺喟叹。 “哦。”宋鸢点了点头。 “不过专硕考研没有你想的那么难，你外语学的还不错，其他的内容硬背几个月了，没问题的……”陈诺说道。 “嗯。”宋鸢笑笑。 “而且你进入京都影视学院之后，会有自己的同门师兄弟，还有老师，对你未来的发展很有用处……” “嗯。”宋鸢一边听一边点头。 聊了有一阵子，宋鸢突然开口问：“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时候的事情吗？” 陈诺闻言一愣，摇了摇头：“我记性比较差，忘记了……” 宋鸢也笑了笑：“不巧我也忘记了，我还指望着你记着的话能跟我讲一下呢！” “我怎么可能记得那么久远的事情啊！” “哈哈哈……” 宋鸢觉得自己笑的眼泪都要下来了，她一直都记得自己第一次见到陈诺时候的事情。 那是宋鸢第一次离开自己生长的那个小渔村到京都来上学，她母亲给她铺了床褥，当时宋鸢住在陈诺的上铺，陈诺一回来就给宋鸢定下了约法三章，第一条就是把她母亲铺的那套土了吧唧的老粗布床单撤走。 “你如果没有的话我可以给你买，但是这个的确妨碍到我了。”陈诺苛刻的说道。 “没有，我还有别的床单，这个是我妈妈比较喜欢，她觉得这种夏天用比较舒服凉快。”宋鸢歉意的笑笑，“可能是有点土，不好意思……” “我拜托你是导演系的啊！基础审美没有吗？这种东西出现在宿舍就很违和好吗？你换个图案好看一点的也好啊，那个红绿搭配真的……我看了头痛，我受不了……” “不好意思……” 第二天，宋鸢给陈诺留了一封书信离开了。 “简医生，虽然这么说很冒昧，但是我想问，你可不可以收留我一阵子？”宋鸢拉着行李箱在马路边打了个电话。 “发生什么事了？” “我……我遇到一点处理不了的事情，可能需要找个地方避一避，我怕留在陈诺那里会给她添麻烦。”宋鸢一边说，眼泪一滴一滴的砸在马路上，“我不知道自己还能找谁帮忙……” “我去接你。” 第21章 深渊如海1 简风的车子在十几分钟之后停在了宋鸢面前。 “啊，简医生。”宋鸢揉了揉脸颊。 “走吧。”他没有再具体的询问她到底遇到了什么事情，抬手就拎起了她的行李箱，然后给她打开车门，“外面冷，进去等。” 宋鸢无言的上了车。 简风车子里空调的温度开的刚好，宋鸢一坐下就感觉到一股温暖沁入心脾，简风身边的东西常年自带薄荷味，宋鸢怀疑简风不喜欢消毒水的味道，所以身边的东西会选择用其他香味取代掉。 “我们走吧。”简风放好东西之后上了车，身上卷挟着冬日的寒风的气息。 “麻烦你了。” 简风侧目看了宋鸢一眼，她那双往常灵动通透的眸子第一次失去了光彩，眼眶泛红，眼底一片鸦青，有点让人心疼。 不窥探别人的秘密跟隐私是简风难得铭记的职业道德，他对宋鸢经历了什么事情并不感兴趣，他只关注什么时候自己身边的人能够恢复正常。 “你不问发生了什么事情吗？”车行一半的时候宋鸢问道。 “你不想说。”简风这么回答。 “你想错了，我很想说的。”宋鸢揉了揉自己的眼眶，“但是我不知道应该跟谁说，因为很多事情说出来并没有意义，于事无补，只会增加我的痛苦。” “那么说出来会好受一点。”简风这么说道，“我可以听你讲。” 宋鸢静静地看着简风。 “我跟你身边的人都不熟悉，不会告诉他们，跟你之间没有利益瓜葛，不会增加你的痛苦。”他这么说道。 宋鸢别过头。 “你不想跟亲人朋友说的话都可以告诉我。”简风的语气平静且冷淡，风轻云淡的说着这些话。 “告诉你增加你对我的同情心，好让你对我更好一点吗？”宋鸢问道。 “你不需要靠这些来博取我的同情。我一直在这里，不会离开，你有需要可以来找我。” 宋鸢觉得自己跟简风之间的交流一直隔着一层她不明白的东西，她沉默了很久，“简医生，你可以认认真真的告诉我，你为什么可以这么无条件的对我好吗？” “我之前给你的答案是不知道。” 宋鸢点点头。 “之后我又想过，我觉得你说的是对的。” “什么是对的？” “我比你富有，认识的人更多，所以我接触到的世界跟你是不一样的。” “啊，是的。” “所以给予你的这些所谓关怀，对我而言无足轻重。”简风说道。 宋鸢攥紧了自己的手心，简风的意思大概是，他给予她的好跟富人施舍一个乞丐没什么区别。但是他们两个人的关系又不同于单纯的施舍跟给予。 宋鸢潜意识里更惧怕的是简风想从她身上得到什么……可是她又有什么值得对方索取的呢？ “张晨现在的女朋友是我们剧组最大投资商的女儿。”宋鸢单手撑着头说道，“她很看不惯我，想要我从剧组离开。” “这样。” “上次聚会喝的那么多也是为了给她赔礼道歉，但是对方并不接受，并且放下话来以后有我的剧组都会给我找麻烦。” 简风轻轻瞥了她一眼：“她有那么大本事吗？” “有没有姑且不说，但是因为我的原因耽误现在剧组的拍摄是我不希望的事情。星宏传媒对这部剧给予厚望，因为我一颗老鼠屎坏了一锅粥的行径得不偿失。”宋鸢说道。 “你决定这次规避她，离开剧组？” “是的。”宋鸢这么说。 “那你以后怎么办？”简风问。 宋鸢一顿：“先好好准备考试，再多进修两年，之后看情况决定。” 简风点头：“很好。” 宋鸢哂笑：“简医生，你发表的意见除了好与不好以外还有别的吗？” “因为世界上绝大多数的事情只用对与错来评判就足够了。”简风说。 宋鸢最开始会讶于他的这种思维方式，但是相处时间久了就接受了这种逻辑模式。的确，世界上事情那么多，最终得到的结果无非对与错，判断一件事情是好是坏就足以为自己的选择做出评判了。 “实际上我这种行为方式并不好。”宋鸢忍不住把自己阴暗的想法说出来，“刘菁菁讲我过去的人生靠着张晨，现在的人生靠着陈诺，未来的人生或许需要依靠你。” “是吗？”简风漫不经心的说了一句。 “你还是觉得你给予我的帮助根本算不得什么吗？” “是的。”简风说道。 宋鸢笑笑：“简医生，你未免太过骄傲。” “你把自己的位置摆放的太低。”简风评价道。 “哦？” 简风的视线看着公路，开始回想自己见过的一些人一些事，“因为过往的经历和缺乏足够的社会阅历让你觉得自己一事无成，所以会对自己不自信。当别人开始否定你的时候，你的第一反应就是她说的全部都对。” 宋鸢默认了。 “但是这个世界上最不应该否认你的人就是你自己，因为你的辛苦跟努力，那些旁人不知道的事情没人比你更清楚。你是在否认自己过去二十五年以来的所有认真跟努力，你应该对你自己道歉，而不是那些说了你不好的人。” 宋鸢有些豁然开朗。 “然而世界上绝大多数人都会把别人的意见跟评价作为自己行动的准则，更多的人不懂得爱自己。你是一个不懂得爱自己的人，很典型。” “这样……”宋鸢忍不住自嘲的笑笑，“看来我真的是做人有点失败。” “你做人并不失败。”简风说道，“我不会跟所有人做朋友。” “嗯？” “你是我觉得我应该认可的人，我觉得你很好，从始至终。” “谢谢。” 简风觉得宋鸢的心情似乎好了一些，原本提着的那点担心终于落了下去，但是重新恢复冷静之后，简风才意识到自己刚刚算是充当了宋鸢的心理调节师…… 他什么时候是这么热情的人了？ “你跟鸢鸢在一起的时候很有人情味的，或许你自己没感觉出来。”冉烟黛曾经这么跟他说过。 或许冉烟黛说的是对的，他跟宋鸢在一起的确会更像正常人一点。尽管简风觉得自己从不以别人的标准作为自己生存的原则，可是有的时候自己跟这个世界的关系更紧密了一点会让他减少那么一点孤独感，有种活着是有意义的感觉。 宋鸢的房间一如她离开时的样子，把行李箱里的东西梳理好后，宋鸢围观这个通透的房间，仿佛从未离开过。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你要改变自己了。”宋鸢对着镜子里那个看上去普普通通的女人说道。 其实宋鸢一直也觉得自己很好，很优秀……但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她慢慢丢掉了自己的优越感，开始变得跟芸芸众生一样，每天得过且过的活着。 宋鸢曾经觉得爱情使人变得富有才华，爱情也使人变得平庸…… 那么什么可以让人重新生长起来呢？ 是现实。 陈诺扣响了简风家门的时候，简风正在用摩卡壶煮咖啡。 陈诺是来兴师问罪的，但是推开门对上简风那张冷若冰霜的脸之后，卡了壳。 “宋鸢在你这里吗？”陈诺重新组织了下语言问道。 “是。”简风双手环抱站在门口，居高临下的看着陈诺。 “我……”陈诺觉得这个人身上传来一股莫名其妙的敌意，她不明白自己跟这位简医生往日无怨近日无仇，为什么他会对她抱有敌意。 简风自己能读懂自己的情绪，他对陈诺那些根本算不上敌意，只是一点报复心理，毕竟上一次宋鸢是被这个女人从自己身边带走的，现在算是轮转回来了。 “我可以见见她吗？”陈诺问。 “她不想见你。”简风懒洋洋的说道。 “……我有些事情想跟她说清楚，我觉得我们之间有一些误会。” 哦，误会啊，不需要解释，最好能误会一辈子。 简风继续拦着门：“这里是我家。”我不欢迎你，你就不要想着进门。 陈诺觉得这个人真的是在针对她，她错愕的抬头：“我要找宋鸢，简医生你不能阻止我跟宋鸢的谈话。” “我可以。”简风抬了抬下巴。 “你说什么？” “我说我可以阻止你们两个谈话。” “？？？”宋鸢，这就是口中那个天使一样的简医生？ 就在陈诺以为自己发现了简风不为人知的恶劣行径的时候，那位英俊异常的先生又开口了。 “宋鸢很不开心。”他说，“我见过她之前被人抛弃最落魄的时候，她都没有像现在这样不开心。她跟我讲她被人封杀，要求她不再进入剧组，这些都是真的吗？” “……”陈诺点了点头。 “我记得你是你们剧组的总导演，你也护不住她对吗？” 陈诺无力的点了点头。 “那你去找她做什么呢？”简风斜靠在门边，他穿着深蓝色针织坎肩跟纯白色的羊毛衫，整个人斯斯文文的，“她是已经看清了想透了现在的结果，才决定离你远一点，免得你被牵连的，你现在去找她又能改变什么呢？” “……”陈诺有些不服气，“那她跟你在一起又能改变什么呢？” “我？”简风突然笑了。 简风这个人笑起来的时候自带一种滤镜，他跟简易长得七八分相似，简易是娱乐圈出了名的蓝颜祸水，简风这个人的妖孽程度比起他哥哥不逞多让，笑起来的时候格外的引人注目，让人忍不住多看两眼。 “我可以改变很多东西，只要她想。” 陈诺的手不自觉的抚上胸口，她觉得简风话里有话，她再次认真看着简风，他依旧平静且冷淡的一张脸，仿佛刚刚那个目眩神迷的笑只是她的错觉…… “你走吧，等到宋鸢冷静下来了，她会去找你的。”简风这么说。 “你……” 回应陈诺的是一个闭门羹。 宋鸢收拾完东西从楼上下来就听到咖啡煮好后滴滴的报时声音，一转头却看到简风站在门口。 “简医生，你的咖啡煮好了。” “嗯。” “你在门口做什么？” “刚刚有人快递送错了。”简风说完抬手悄悄切断了门铃跟显示屏的电源。 “哦……” “咖啡煮好了，你要喝吗？”简风走过来问。 宋鸢总觉得今天简医生的态度很奇怪，但是简风这个人本来就与众不同，奇怪一点很正常，她来不及深究简风到底跟哪里有些不同，点了点头：“我觉得我是应该喝点咖啡提提神。” “好。”简风转头去厨房倒腾咖啡。 宋鸢拿着客厅的抱枕，看着简风家里的钟摆发了一会呆。 过了一阵子，简风拿着两杯加了奶泡的咖啡走过来，轻轻放在她面前的茶几上。 “在想什么？”他问道。 宋鸢依旧抱着抱枕，对着钟摆玻璃上反映的自己的影子说道：“在思考我是不是真的不好看。” “嗯？”简风一愣。 “刘菁菁觉得我是丑八怪。” “那是她胡说八道。”简风冷漠的评价。 “这样吗……” “对一个人的外貌进行评价，是最肤浅最没有教养的评判方式。”简医生冷艳高贵的说道。 “可是现代人看到最多的依旧是好看的皮囊啊。”宋鸢说道，“简医生你觉得我如果去做个整容，再换个名字，是不是就能像小说或者电视剧里那样回去复仇了？” “……”简风揉了揉额角，“你说认真的？” “啊……挺认真的。”宋鸢又思考了一下，“现在整容贵吗？” “以你的经济能力来算，你是做不起的。” “这样啊……” “你很漂亮。”简风如是说。 “谢谢你安慰我。”宋鸢放下抱枕，准备端起咖啡杯，但是手指被简风挡住了，“简医生？” “你骨相很漂亮。”他认真的看着她这么说道。 “啊，是吗？” “如果你只是单纯的想要让自己变得让别人一眼看上去好看的话，我可以帮你。”简风的眼睫毛翩跹了一下。 “唉？” “是的。”简风抬起眼睛继续看着她，“其实很简单。” 宋鸢对简风的话产生一定怀疑，但在他询问是否确定的时候，仿佛被诱惑了一样点下了头。 “好。” 宋鸢觉得简风的嘴角几不可闻的上勾了一下，但是时间太短了，让她觉得是错觉。 “那今天这杯咖啡就不能喝了。”简风把她的那杯咖啡转到了自己的面前。 “嗯？” “从明天开始你将有一套严苛的营养健康计划。”简风喝掉了自己拿杯咖啡，慢吞吞的说。 “？？？” “计划的实施时间从三个月到半年不等。”简风想了想，“具体根据你的情况来……” 宋鸢觉得自己好像点开了智能ai机器人简医生一项很神奇的功能菜单…… 简易在凤栖娱乐对自己新签下的人气女星直皱眉，旁边的助理斟酌着简易的脸色有些不解：“老板，这人不行吗？” “人气还行，底子太差。”简易评价道。 “啊？我看着挺好看的啊……” “这种人去做个网红糊弄一下网民还可以，真要搬到荧幕上面，根本看不过眼。”简易一连翻了好几张表格，最后还是对着这张无奈的叹气，“这已经是这个季度最好的了吗？” “是的……现在好苗子不好挖掘。” “我建议你除了影视学校跟网络直播间之外，多去图书馆跟博物馆转转。”简易根据过往的经验说道。 “啊？” “比较容易挖掘到好苗子。”简易最后抽出两张表格，“把这两个人的资料汇总一下，找形体老师准备上形体课，我去联系人做膳食营养计划。” 小助理诺诺的点头。 简易在下班前打通了简风的电话。 “喂，在做什么？”简易问道。 “在忙。”简风拨了一下漏勺里的蔬菜。 “今天没去上班？” “我最近在休假。” “帮我手底下的人做个健康表格。” “你自己去联系营养师。” “你是我能联系到的最好的营养师了，这个资源不用白不用不是吗？” 简风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阵子。 “怎么了？” “我不是很想给你的人做这些。”简风说道。 “哈？” “我最近在给我的人忙，不是很想给你手底下的人开小灶。” “等等？” “没别的事情我挂了。” “简风，你……” 简风扣掉了简易的电话，把五彩缤纷的水煮蔬菜放到盘子里，给刚刚上完瑜伽课程的宋鸢送了过去。 “简医生我觉得你是在喂兔子……”宋鸢一脸痛苦。 “嗯。” “简医生，我觉得你真的……很恶趣味。”宋鸢总觉得简风看着她啃蔬菜叶子受苦的时候心情似乎还不错。 “是吗？”简风弯弯嘴角，“真是不好意思。” 你居然就这么承认了？ “多吃一点。”简风把餐盘往她面前推进了一点。 “……” 尹辞在招聘简风工作的时候问过他以后的发展方向。 “内科。”简风这么回答他。 “我记得你外科手术技术很高超，不考虑一下吗？” “不考虑。比起动刀子这种体力工作，我更喜欢调节人类机体的过程，觉得这是我应该继续发展的方向。” 简风觉得自己很难控制自己这种操纵欲，这是他的——劣根性。 第22章 深渊如海2 清晨，宋鸢睁开眼睛看到的第一件东西就是简风给她制定的每日训练计划。 太难了，好累……不想起床…… 宋鸢把自己往枕头里埋了埋，想逃避现实，但是手机上第二个闹钟响起的时候，宋鸢还是不情不愿的起床去准备早饭。 今天的早饭依旧平淡无奇，让人毫无食欲，水煮青菜配了点盐，主食是两片全麦面包。 值得一提的是自从开始给宋鸢做运动锻炼计划跟膳食营养餐之后，简风就跟着宋鸢一起啃菜叶子了。 “简医生你每天吃这些不会饿吗？”宋鸢漫不经心的咀嚼着自己的面包，顺道问。 “不会。”简风拿着餐刀把自己的面包切成一小块一小块，再用叉子戳了蔬菜跟面包块一起吃掉。 “是吗？” “我不用做手术，没什么体力消耗，吃这些坐办公室足够的。”简风这么说道。 “哦……”宋鸢看他的眼神有点幽怨，“我真的其他什么都不能吃吗？” “不要逼我在家里看着你。”简风警告道。 宋鸢觉得自己现在的状态跟暑假留在这里做作业的简子昱差不多，被简风监视着完成自己的练习计划…… 减肥塑形真的好痛苦啊！她开始后悔自己之前在简风面前夸下海口了，安安心心做一个混吃等死的土肥圆导演不好吗？她又不是演员要靠颜值吃饭，而且也不是所有演员都要靠颜值吃饭的。 “如果今天的训练计划能顺利做完的话，会有奖励。”简风用餐巾擦了擦嘴角，留下这么一句。 “嗯？”宋鸢放下了手上的酸奶，“真的吗？” 简风看着她点头，“真的。” 突然有了一点点期待。 宋鸢跟智能ai小姐打过招呼，今天的ai小姐很温柔的跟她汇报了昨天的训练情况，并且给她展示了今天的训练计划。 “你今天的训练计划强度很大的，鉴于你目前的身体体质，我给你推荐……” 宋鸢边听边点头，简风家的ai管家智能化程度很高，名字叫somi，据说是成长型ai，跟他们医院的医疗系统同一批次出来的产品……有的时候somi说出来的话，会让宋鸢觉得自己不是在跟一个人工智能讲话，在电脑屏幕里的就是一个真实存在的人…… 以及，宋鸢觉得简风这个人抵抗孤独的能力实在有点强，不跟人类讲话就算了，宋鸢一个人待在家里无聊的时候都会跟ai小姐somi聊天，但是根据她的观察，简风作为屋子的主人反而很少跟ai管家聊天。 今天中午简风在医院值班，宋鸢累了一上午到了中午却没什么食欲，喝了点水就回到屋子里洗澡去了。 简风家空调的温度永远调整在一个特别适宜的数值，宋鸢洗过澡出来的时候发现外面飘下了今年冬天的第一场雪，她曾经很喜欢下雪天，宋鸢的家在即市，那是个冬天下雪很少的地方，她长这么大都没有见过鹅毛大雪。京都是一个下雪很好看的地方，雪花能下的很大，积在房顶上，挂在树梢上，落在人的头发上，把整个世界染成一片纯白。 看着满天飘下的白雪，宋鸢才恍然，今天是冬至日，一年中白天最短夜晚最长的日子，冬天彻底到来了。 冬至日惯例应该煮些饺子，但是宋鸢看了看自己称得上苛刻的饮食健康表，再想了想简风这段时间的魔鬼训练，并不是很想给简医生煮饺子吃。 但是说归说做过做，宋鸢在完成下午的训练出了一身汗之后，还是忍不住拿上自己的包包准备出门。 买点速冻水饺凑活一下吧。宋鸢心想。 当然，希望今天在超市买东西的时候不要碰到前男友跟他的现女友，宋鸢由衷的祈祷着。如果不是因为这个小区距离市区的距离有点远，宋鸢觉得自己肯定会找个别的超市买东西，而不是选择在这个四处碰熟人的地方待着。 然而宋鸢没想到的是，她这次祈祷居然起作用了，在超市逛了起码有半个小时，都没有碰到前男友跟他的现女友。 在付款台的时候，宋鸢忍不住摇头，这才是正常的情况吧？世界那么大，世界上人那么多，怎么可能那么巧的次次都碰上。 不过从这个角度来说，宋鸢托着腮想，她跟简风之间的缘分或许是有那么点注定的意味，每次因为各种原因发生分歧，最终却还是能住在一起…… 啊，也不能说是住在一起，宋鸢想到这里有些沮丧，就目前的情况来说应该算她抱简风的大腿。现在蹭简风的房子住，要简风帮她健身塑形变好看，以后可能还要拖简风摆脱他那位厉害的娱乐公司老总哥哥帮自己解除刘菁菁对自己的封杀…… 宋鸢忍不住叹气。拍在宋鸢前面的男生同样深深叹了口气。 “怎么了？”售货员小姐问道。 “我手机没钱了……”那人这么说着。 “……”售货员小姐一阵无语。 “我可以刷脸吗？”他突然摘掉自己套头衫上的兜帽，露出一张分外眼熟的脸。 “很抱歉，不能。”售货员小姐一脸淡定。 “啊，为什么？” “因为不巧我是顾先生你的黑粉。”售货员小姐面无表情。 “……” 宋鸢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认出了这个人——顾铭夕。 最近很火的那个人气明星。 顾铭夕在售货员面前碰壁之后回头看了看宋鸢。 宋鸢轻轻眨眼。 “你不会也是我的黑粉吧？”顾铭夕问。 “不是。”宋鸢看着顾铭夕突然想起一件事情，“你想要我帮你结个账吗？” “可以吗？”顾铭夕今年刚刚成年，一副软弱可欺的样子。 “可以是可以，但是我想问你一件事情。”宋鸢说道。 “是什么私密的事情吗？” 宋鸢轻轻摇头，“实际上我是一个导演，我之前好朋友跟你拍过戏。” “啊？”顾铭夕看着天认真思考自己之前拍过什么戏，突然反应过来，“你说的不会是那个喜欢一天到晚往深山老林里跑的导演吧？” “是的，我是陈诺的朋友。”宋鸢点头。 “哦。”顾铭夕点了点头，“那行，你想问什么？” “我想问，你前几个月为什么会去拍陈诺的新戏。”宋鸢问。 顾铭夕的失笑：“你这算什么问题？” “好奇。”宋鸢看着顾铭夕，“而且我心里有一个猜测，可能你只需要回答我是或者不是就可以了。” “嗯？你有什么猜测？”顾铭夕抱着胸好整以暇的看着她。 “你去拍陈诺的戏，是因为她的制片人张云成的原因。”宋鸢说道。 顾铭夕挑眉：“你知道？” “我猜到的。”宋鸢笑了笑，“是这样的吗？” “姐姐，你可以给我付钱了。”顾铭夕笑而不语。 那就是了……宋鸢沉吸一口气，给顾铭夕结了他那几包零食的钱，然后拎着自己的速冻水饺离开了这里。 张玉成对陈诺的好并不简单……这次的偶然事件宋鸢证实了自己心里的那个猜想。 宋鸢对陈诺的人品有信心，刘菁菁跟她讲陈诺拿着她的作品进了星宏传媒，宋鸢一直觉得这其中应该还有一些不为人知的事情。有谁能够影响甚至操纵陈诺？宋鸢第一个想到的人是陈诺现在的顶头上司张云成…… 这么想着心里突然好受了一点。宋鸢在寒风中吸了吸鼻子，起码证明了自己一直信赖的人并不是故意骗她的，起码证明了陈诺也不是真的想要抛弃她的。 简风在医院值班的时候冉烟黛来找他汇报工作。 “简医生最近心情很好？”冉烟黛突然问。 “是吗？”简风反问。 冉烟黛掐指一算，自己已经差不多半个月没有见到简风训人了，不管是对自己还是对其他同事，冉烟黛直觉这中间有问题。 “是呢，往年冬天再暖和的火炉也暖不热你那颗冰凉的心，今年还没有人试图温暖你呢，你自己反而和蔼了很多。”冉烟黛夸张的说道。 简风轻轻点了点头。 冉烟黛觉得更奇怪了，她抱着怀疑离开了简风的办公室，半路上碰到了院长。 “院长你知道简医生最近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尹辞疑惑：“怎么了？” “他这几天心情都不错。”冉烟黛这么说。 “怎么个不错法？”尹辞拿出手机跟手写笔开始刷刷做记录。 “……”冉烟黛突然不是那么想说了。 送走了自家医院的护士长，尹辞表情凝重的敲开了简风办公室的门。 “什么事？”简风正在看最新的文献资料。 “听说你最近转性了，过来慰问一下。”尹辞这么说着，但是脸上的表情没有过往的玩世不恭。 “还行。”简风敷衍他。 “跟宋鸢有关是吗？” 简风抬眼看了他。 “肯定是跟宋鸢小姐有关了，我出差这半个月之中你们两个到底发生了什么？”尹辞蹙眉，“你一边跟我说不想跟她发展关系，一边跟我讲对方想要远离你，现在你这个样子……她还是回来了？” “对。” 尹辞站在他桌子前：“我觉得我应该认真的跟你讨论一下这件事情。” “什么事情？” “关于你身边的宋鸢小姐。”尹辞双手撑着桌子，带着莫名的威严，“你不是抱着跟她共度一生的思想去交往的。” 简风没有说话。 “但是她现在回来找你了，对吗？” 简风轻轻点点头。 “请把她送走。” “为什么？”简风问，“你不是要我跟她多接触吗？” “我要你跟她多接触的前提条件是你们两个可以发展为情侣恋人甚至是夫妻，而不是现在这个样子。” “现在是什么样子？” “她对你有了感情，而你只把她当做内心平静的一副药剂。”尹辞说道。 简风的眼神微微有些变化。 “简风，我知道你的性格受到过去一些经历的影响，跟正常人有一定差异，但是你一直在努力做出改变，这让我觉得你并不是无可救药。”尹辞长叹一口气，“我最开始把你带回来的确是有很明确的目的性，但是随着接触时间的增加，我觉得你跟我想象中有很大的差别。或者说，你本身跟你所认知的自己也存在很大差别。” 简风轻轻挑了下眉毛。 “你是个很温柔的人，请不要伤害到自己身边那些单纯美好的人。” “我不会伤害她。”简风收拾了下东西准备离开。 “你现在这个样子早晚会对她造成伤害。”尹辞眉头紧锁。 “我不会。”简风拎着自己的公文包回过头认真的对尹辞说。 因为惦记着给宋鸢准备的奖励，简医生今天准时下班，很快离开了医院。而尹辞在简风办公室窗口站了很久，尹辞对简风的这种盲目自信表示怀疑，他同样也对简风的话表示出深深的纠结。 年轻俊美的院长轻轻敲击着玻璃窗，看着扑到窗子上的雪花，喟叹：“所以，他不会真的恋爱了吧？” 这很难说…… 尹辞随即否认了自己的猜测，简风是一个很奇怪很复杂的家伙，他的思维方式不能用正常人来评判，他的情感阈值高到不可思议。然而一般人走不进他的世界，走进他世界的人，很少有能够触及到他阈值的能力…… 尹辞轻轻眨了眨眼睛，看着简风车子消失的方向，他不太清楚宋小姐在简医生的心目中到底处于一个怎样的地位，他也不清楚宋小姐能不能过打动简风，但是宋鸢对简风的影响是显而易见的。 如果说世界上每一个人都缺少另一半，活着的意义就是为了寻找另自己的半身，那么尹辞觉得宋鸢极有可能满足简风另一半的很多要求……甚至比简风过去交往过的那些女朋友们更加符合，但是宋鸢同时也有着一些简风不会选择的条件……所以简风可以坚定地跟他讲不会把宋鸢作为自己的女朋友。 然而，人是会变的。不管是自己的原则标准，还是过去未达到你标准的那个人…… 简风推开家门后，迎面而来的温暖把他包裹起来，他真切的感受到了冉烟黛跟她讲的冬日被温暖是什么感觉。 “简医生，你回来了？”宋鸢在客厅露台边的鹅黄色布艺椅子上背书，带了副金色框的眼镜，手上拿着他习惯用的那一套笔。 “嗯。”简风放下手上的东西向她走来，“复习的怎么样？” “还不错。”宋鸢点点头，“背过名词解释一类的东西之后，剩下的东西理顺思路就可以作答了，我刷题的进度已经做到去年了考试卷了，我觉得今年的考试我能拿高分……”宋鸢一边跟他讲，一边用红色的水性笔在自己刚刚作答的卷子上圈关键词，身旁的薄荷味道突然变得浓烈，宋鸢还没反应过来，就被简风整个圈起来，“简医生？” “辛苦了。”他的手臂虚虚的环过她的肩膀，给了她一个很绅士的拥抱。 “啊，谢谢。”宋鸢有些惊讶，“这是奖励吗？” “其中之一。” 宋鸢讷讷的点点头，“谢谢……我会努力的。” “我买了蛋糕。”简风松开手，转身去拿自己带回来的东西。 “唉？”宋鸢这次是真的惊讶到了。 她看着简风拎着一个不算很大的蛋糕盒子走到了餐桌旁，似乎心情很好的样子，抬手打开了蛋糕盒子。 “过来吃。”他冲她招手，宋鸢一头雾水的放下手上的东西，走了过来。 简风买了一个七寸的小蛋糕，松软的戚风上裹着马卡龙色的奶油，五彩缤纷的有些可爱。 “今天是什么特殊的日子吗？”宋鸢好奇的问。 “也不算很特殊。”简风脸上的表情变化不大，但是跟过往比起来明显是有些愉悦的，他把蛋糕刀递给宋鸢，“切一下？” “我不会……”宋鸢觉得自己切蛋糕的水平差的很。 “很简单的。”简风换了个位置站到了宋鸢身后，握住了宋鸢的手，“这样……” 宋鸢觉得自己全身的毛孔一下子砰开了，脸上的热度十分不自然，简风的手心冰凉，可能是因为刚刚从外面回来的原因，他的手指骨感且修长整个笼住她的手，操纵着蛋糕刀的力度平稳的切出一个匀称的三角。 “你看，很简单的。” 宋鸢觉得简风一定当过外科医生，或者动过刀子，他手上的那种力道跟操纵感绝对不像是个一天到晚坐办公室的医生能掌握的…… “你自己试一下。”简风松开了手。 宋鸢差点没握住蛋糕刀，在圆滑的奶油层面上留下一道不和谐的印子。 简风轻轻眨眼，“手给我。” 他说的是手不是刀，宋鸢觉得自己的脑子转的有些超负荷，但是还是顺从的迎上了简风的动作。 “从这边起刀……”简风的声音平静而柔和，“在这里落下……手上的力道有一个微弱的变化……” 宋鸢小声地“嗯”附和他。 “这样就好了。”简风带着她切完了一整个蛋糕。 “简医生，我想说……”宋鸢的表情有些纠结，她转过身准备跟简风说些什么的时候，天不知道什么时候完全黑了下来，而屋子里的灯一层一层的暗了下来，宋鸢的心提了起来，她满脸震惊的看着简风，简风的脸色依旧没什么变化。 从外围逐层熄灭的灯到了餐厅顶灯的时候骤然停了下来，智能ai管家somi小姐轻轻放了一首生日快乐歌。 “今天是冬至日，我的生日。”他说道。 第23章 深渊如海3 宋鸢原本忐忑的心情突然一下子平静了下来，甚至柔软了起来。宋鸢认真的看着简风此刻的神情，终于从他一贯波澜不惊的面色里读到了一丝落寞跟寂寥。 怎么可能有人真的喜欢一直孤单下去。 宋鸢伸出手拥抱住他，用自己最真诚的语气对他讲：“生日快乐，简风。” 简风举着蛋糕刀，一时之间有些无所适从，他甚至不太敢动。这个拥抱持续的时间并没有很长，大概只有几秒钟，但是一种从未感受过的暖流从他的背脊划过，让他有些贪恋这种温度。 “谢谢。”简风微笑着回答她，“吃蛋糕吗？” 宋鸢点点头，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举着叉子安静的吃蛋糕，她觉得自己刚刚的行为似乎有些唐突，但是又觉得一个简单的抱抱而已似乎并没有什么……她一个人过生日的时候也想要一个抱抱。有的时候拥抱比亲吻和交欢更加适合安慰彼此，尤其是在这种寒冷的冬日，静谧的空气里。 生日快乐曲子并没有一直放下去，循环过几遍的生日快乐歌慢慢消失，除了桌子上散落的餐盘跟蛋糕盒子，今天似乎跟往常也没有什么不同的。 宋鸢揉了揉吃的有些撑的肚子忍不住想，难怪简风要求她今天完成所有的训练计划，否则照这个吃法，明天可能就会胖回来…… “简医生……” “你现在不是我的病人了。”简风正在喝白水，闻言这么说道。 “嗯？”宋鸢一愣。 “你可以不用叫我医生。”简风瞥向她，“我们不是朋友吗？我一直叫你宋鸢的。” 好像是……但是宋鸢并不是很理解简风跟简医生这两个称呼之间有什么差别。 “那么，简风，我想问……”但是真的叫出口之后，宋鸢还是感觉有一些差距的。 “什么事？”简风顺着她刚刚的话问道。 “我想问，你明天有事情吗？”宋鸢说。 “明天下午没事，要做什么吗？” “是这样的，我明天想要去剧组一趟。” 简风放下手中的水杯，有些疑惑的看着宋鸢。 “唔……叫上你去壮壮胆子。”宋鸢解释道。 “我不是疑惑你要我陪你去剧组，我只是在疑惑你为什么要去剧组。”简风微微垂下了眸子，他并不是很想让宋鸢去剧组，准确来说不是很想让宋鸢见到陈诺，而且照着陈诺那个女人的性格，看到他指不定要在宋鸢面前告状。 “主要是交代一些之前没有交代过的事情，还有好好跟陈诺告个别。”宋鸢释然笑道，“我之前跟她的确有一些误会。” 简风轻轻叹了口气，看来是逃不掉了，他心情沉重的点点头。 宋鸢倒是不知道简风的纠结，她正在思考明天应该怎么跟陈诺解释自己之前不辞而别的事情。也不能算不辞而别，毕竟她有留下书信，可是那么多的事情一封信根本解释不清。 “宋鸢。”简风在睡觉之前突然叫住她。 “怎么了？”宋鸢准备上楼的脚步一停。 “跟我住在一起，有让你觉得不自在吗？”他问。 宋鸢一愣：“没有吧……” “那你可以……在找到合适的发展方向之前一直住在这里吗？”简风仰头很认真的问她。 宋鸢轻轻抿了抿唇。 “我知道你很纠结跟我之间的相处……”简风斟酌着用词，“我可以尽可能的不给你增加麻烦，我只是觉得……” “所以，对简医生来说一个人果真还是很孤独的对吗？”宋鸢看着他问道。 “……”简风沉默了很久，最后“嗯”了一声。 宋鸢失笑：“你有什么话就说出来啊。” 简风继续看着她。 “可以啊，我现在也没有别处可以去，你可以收留我何乐不为呢。”宋鸢冲着他笑，“冉护士曾经跟我讲，你跟我在一起的时候比较有人气，虽然不知道原因是什么……但是如果能帮到你，我多多少少会有点安慰，毕竟你的确帮助过我很多了……” 简风提着的心松了下去。 “不过简风，有一件事情我希望你能知道。”宋鸢认真的看着他，“人的一生很漫长，并不是所有人都可以陪伴你一生。” 简风的手指微微蜷曲，他开始思考宋鸢后面可能提出的要求和建议。 “你应该在这个过度时间中，找到那个可以陪伴你一直走下去的人。到那个时候，我也就会离开了……”宋鸢耸了耸肩。 简风的瞳孔扩散。 “当然，我也会努力找到属于自己的那个人的。可是鉴于你这种寡王的天赋，我觉得我得在你找到合适的人之后才能开始去寻觅……” 宋鸢说完就离开了，也没有关注简风有什么反应，或者说她完全可以想象简风会有什么样的反应。极端缺乏情感的简医生应当对这个问题十分费解才对，而且在相当长的一段时间内，简风这种得过且过的性格，并不会让他那么积极主动地去寻找恋爱对象……不管是简风或者是她自己，他们两个都没那么快脱单，这种安静平淡的同居日子可以过上很久。 实际上简风的反应要比宋鸢想象中复杂的多，在感情问题上他从来是走一步想一步的状态，从来不会积极主动地去思考什么未来跟以后。但是宋鸢的出现，让他不自觉的去思考以后，他们两个以后要怎么办？ 他过去一直认为，自己对宋鸢是一种心理上的依偎和眷恋，他们两个没有男女之情，谈恋爱的两个人归根结底是要有相似性的，他跟宋鸢从生长环境到性格特点完全没有相似性……他们两个根本不具备恋爱的条件。 可是当宋鸢亲自在他面前说着这种诸如以后找到恋人后就各奔东西的话的时候，他的心里有种落空的感觉。 宋鸢是他曾经钦羡过的人，是的，钦羡。他从小到大的生长环境让他缺乏健全的家庭观念，他本身在性格上也是个孤僻的性格，不喜欢跟人有太多的联系。但是宋鸢身上那种通俗来理解的家的感觉，让他分外着迷，那是他从来没有感受过的温暖，他不知道应该把宋鸢的那种温暖理解为什么样的感觉……只是单纯的渴望和向往。 当有一天，他真切的握住了这一缕阳光的时候，他开始迷茫到底应该把它归结于什么。 又长了一岁的简风对着窗外的皑皑白雪陷入沉思……他或许应该更加认真的为他跟宋鸢拟定一个合适的关系。 第24章 深渊如海4 第二天宋鸢跟往常一样完成自己的训练计划，一边压腿一边思考今天应该怎么跟陈诺说以后的事情。其实对宋鸢来说，这阵子无非是一个蛰伏期，先规避一下刘菁菁，借着读书的功夫笼络自己的人际关系，等到一两年之后再重新踏入这个行业…… 但是对陈诺来说，宋鸢此刻的退缩可能是对她的不信任。宋鸢想到这里忍不住笑了。 这么多年来，不管是最初的陈诺还是现在的陈诺在宋鸢眼中永远都是那个智商跟情商都不太高的傻大姐，她不太会算计别人，只会被别人算计和利用。 宋鸢反复思考陈诺为什么要拿着她的作品投星宏传媒，最后终于找到了一个合适的答案。或许陈诺最初投递那份作品的时候就是代表她去投递的，只是不巧碰上了张云成……宋鸢对陈诺身边的那位制片人可没有那么多的信任跟好感，尤其在详细了解了星宏传媒的构成以及张云成最近这些年的计划之后，今天要去找陈诺谈话的另一个重要目的就是提醒她警惕张云成。 如果陈诺一直都作为星宏传媒的一个导演，那自然没有那么多可以被利用的价值。然而通过陈诺之前言语透露，宋鸢基本已经确定张云成想让陈诺转为管理岗位，如果陈诺依靠自己的作品跟资历成为管理层面的人，陈诺手下的势力越大，张云成在公司内的地位越稳固。而陈诺握在他手上的把柄越多，越隐秘，就越容易被操控。 宋鸢忍不住沉吸一口气…… 时代已经变了，现代资本操纵下的影视节目制作行业，作为其中任何一环的从业人员都可能成为资本利用的工具。 简风说的自己下午有时间，就是真正的下午两点钟之后才能到家，中饭都不会回来吃的情况。 宋鸢收拾好东西在沙发旁等着简风回来载她一程，表针到两点，大门准时打开，简风风尘仆仆的赶了回来，从进门就开始解领带。 “不用那么着急的……”京都的马路有多么堵，宋鸢心里还是有点数的。 “你不懂。”简风随手把领带跟钢笔丢在客厅的凳子上，蹬蹬蹬上楼换衣服去了。 宋鸢无奈的摇头，好吧，她的确不太懂简风这个对时间极度苛刻甚至偏执到强迫症的习惯到底是因为什么，或许医生这个职业的时间观念就是比较强。 不到十分钟简风已经换了套衣服下来了。 “我们可以出发了。”他说道。 宋鸢点点头，简风快步走过她去开门，宋鸢从他身上嗅到熟悉的薄荷味……哦，简医生不止换了套衣服甚至还新喷了香水，他肯定是讨厌医院的消毒水。 宋鸢无奈的笑笑，跟在他身后上了车。 “今天路上不好走，耽误了点时间。”简风在发动汽车之后忍不住跟她解释道。 “我知道，昨天刚下过雪嘛。”宋鸢很理解，说着她看了看外面的景色，马路上的雪层撒了融雪剂已经化掉了，但是花丛跟树梢上的雪积攒了不少。 “下雪天很漂亮。”简风注意到她出神的表情，说道。 “嗯，是很漂亮。”宋鸢喜欢京都的雪景，容易让人沉溺其中能够把一切思绪掩埋的大雪。 “雪天也很适合睡觉。”简风实在酝酿不出什么其他的话题，干干巴巴的说道。 “嗯？”宋鸢闻言哈哈一笑，“所以你是认为我今天叫你出来耽误你休息的时间了吗？” “……”简风摇头，“不是。” “所以你为什么那么喜欢睡觉？”宋鸢好奇道，“一开始我以为是你工作太忙，但是后来发现即便没有那么忙的时候……”他没有那么忙的时候睡的时间更长了。 “因为无聊。”简风这么说。 哦……宋鸢明白了。 “我觉得，简风你或许需要寻找一些兴趣爱好。”宋鸢想了想说。 “我没有什么兴趣爱好。”简风闻言蹙眉，如果说做研究报告也能算是一种兴趣爱好的话，那么这是他唯一的兴趣了。 “不是，我的意思是一些可以放松心情的事情，比如说逛街、烹饪、画画甚至是看书……”宋鸢想了一些比较常规的兴趣爱好。 “我都不喜欢。”简风摇头。 “你现在需要的不是喜欢，而是尝试着去接触一样东西，把它培养成你的兴趣爱好。” 简风有些疑惑：“我一定要有一个兴趣爱好吗？” “是的。”宋鸢点头点的很认真。 简风不是很想反驳她，但是还是忍不住问：“为什么？” “因为你太孤独了。”宋鸢讲。 简风沉默了。好吧，这个他的确无法反驳。 “简风，世界上很多事情并不是你没兴趣就不需要的。”宋鸢抬手指着他面前的一条路，“在人生这条路上，所有人都在向前奔跑，但是奔跑并不是无意义的。每个人都有自己想要追逐的目标。” 简风静静地听她讲。 “可是你没有那个目标……你是一个心理欲望很低的人，没有什么想要的。但是没有什么想要的并不意味着你就什么都不需要，别人拥有的，别人实现的目标你也应该具有。” “我并不……” “并不是你需不需要，是你应得的。”宋鸢那双深色的眸子看着他，温柔中透露着坚定，“别人都拥有的东西，你那么优秀你也应该有，无论是喜欢还是爱意。” 简风觉得周围的空气慢慢凝滞了。 “你能懂吗？并不是要你迎合其他人，顺从这个世界。而是这些东西本就是世界应该给予你的。” 或许过去因为一些原因，你并没有接收到，但是亏欠了你的东西，总归还是要还给你。 “兴趣爱好是一种可以帮你抵御孤独的东西，孤独感会让你不开心，丧失安全感，那么你就需要把兴趣爱好找回来。”宋鸢摊手，“现在从各种选项之中挑一个吧！” 简风踌躇了一会，摇了摇头：“我不知道自己喜欢什么。” 宋鸢沉默了。 “对不起。”简风轻声说。 “你不需要道歉。”宋鸢又想了很久，“那么我们就一个一个试下去吧。简风你喜欢看电影吗？” “嗯？”简风一愣。 “因为我是个导演，所以我在这方面的涉猎比较多……你不用强求自己，我们可以从容易培养的东西入手，比如看电影、听音乐、看综艺节目或者电视剧，总之一个一个来。” 简风边听边点头：“好。” 陈诺今天在京都西郊拍电视剧，因为昨天下了雪，室外场景不能拍了，他们选了室内拍摄场景，但还是很冷。 中途休息的时候，陈诺一个人缩在大衣里对着监视器发呆，外面突然一阵热闹的笑声，陈诺被打乱了思绪，转头往门口望了一眼。 “打扰了，陈导。”宋鸢拎着热咖啡跟她打招呼。 陈诺抿了抿嘴唇，不说话，眼神有点委屈。 “大导演怎么啦？”宋鸢笑着。 “你过来做什么？！”陈诺原本想发脾气的，但是话到了嘴边酸溜溜的，活像被抛弃了的怨妇。 “给你送喝的，暖暖身子。”宋鸢笑眯眯的，“顺便来赔礼道歉。” “呸！”陈诺气的像要跳起来打她的头。 宋鸢无奈的叹了口气：“明明最惨的人是我，你怎么比我还委屈的样子。” “因为你这个傻子受了委屈什么也不会说只会跑！然后我又没本事，没那个本事去把欺负了你的人撵跑！”陈诺觉得自己简直要被气死了，她直到看了宋鸢的信才知道原来刘菁菁就是一直被她骂的那个小三！ “不要气了。”宋鸢把拿铁咖啡放在陈诺身旁的桌子上，在她身边坐了下来，“我过来跟你说一点正事，你要好好听着。” “你要说什么？你这趟过来不就是为了跟我说，你在简医生那里过得很好，不让我担心吗？”陈诺提起这个更气了，“长点心吧姐妹！你的简医生根本就不是什么好人！” “哦，我知道了。”宋鸢敷衍的点头，“你先听我说。” “你都不听我说话，你还想让我听你讲什么？”陈诺觉得自己是真的被抛弃了！ “很关键，关于我为什么会选择离开剧组的问题。”宋鸢看着陈诺说。 “不是因为那个刘菁菁吗？” “刘菁菁又是怎么进入剧组的呢？”宋鸢问她。 “因为她是投资商的女儿啊。”陈诺皱着眉头，“这种垃圾富二代最讨厌了！我一早就跟张云成说不要随便换投资商……” “我今天来找你除了像你说我现在过得很好，你不用过分担心之外，就是要跟你谈张云成的问题。”宋鸢戳戳她的脸颊，“那个男人很危险，你尽量离他远一点。” 陈诺一脸茫然：“啊？” 宋鸢深吸一口气，视线飘向一个角落：“你是怎么进入星宏传媒的？” 陈诺一愣。 “有人跟我讲，你进入星宏传媒投的那份作品是我的。”宋鸢看着陈诺说道。 陈诺的手指纠结在一起，她张口想说什么，但是最后低下头去。 “我并不在意这个。”宋鸢轻轻摸了摸她的头，“你听我说，我认真想过这个问题，你进入星宏传媒可能就在某些人的算计中。” 陈诺疑惑的抬头：“你是什么意思？” “最开始知道你被星宏传媒选中是因为我当时那份作品的时候，我是有些不甘的。但是后来了解到一些事情，分析了一下，觉得不管你当年用了谁的作品，都有应该会被录进去。” “啊？” 宋鸢单手撑在桌子上：“你在星宏传媒的直系上司张云成，是他一手促成你进入公司的吧？” 陈诺点了点头。 “他应该是知道当初作品弄错这件事情的吧？” 陈诺继续点头。 “但是，他当时给你的解释应该是，虽然我们是因为这份作品从众人之中选出了你，但是我们录用你是因为看中你的才华和真正属于你的东西……”宋鸢微笑，“他会给你解释，这件事情就当做一个不大不小的乌龙过去就好了。” 陈诺没有点头，但是也没有反驳，算是默认了。 “这样，你从最一开始进入星宏传媒就已经被他牢牢地攥住了把柄。”宋鸢说道，“不管这件事情在公司内部大家会怎么认为，不管这个事情当年的真相到底是什么样子的，只要这个事情捅出去，公众不会真的相信你，而娱乐资讯只可能更加哗众取宠的编造一些污蔑你名声的话，从此之后无论是作为导演或者是作为一个公众人物，你都毁掉了。” 陈诺的身体僵住了。 “张云成很捧着你，他欣赏你的才华，希望你借助才华走得更远。他同样喜欢你，因为你身上有一辈子可以被他攥着的把柄，有了这个无论你走得再远，飞的再高，也在他的掌控之下，只要他想，毁掉你轻而易举。”宋鸢轻轻攥住了陈诺的手，“到时候你会不听他的话吗？” “我……” “离他远一点，张云成不是什么好人。”宋鸢抿唇，“他现在把你碰的越高，把你在权利中心放的越重要，就意味着他越看重你。但是他的这种看重是基于你绝对不会背叛他的基础上。也就是，你是一个他可以绝对掌控的对象。” 陈诺突然觉得心尖在颤抖：“其实你想的太多了吧……” “作为几乎同时进入星宏传媒的两个名导演，你现在走得路已经比宋博伦要高上一截了，张云成捧着你们两个，但是他在你身上的倾斜明显更多，如果不是爱上你，那就只能因为你更好操纵。”宋鸢说道。 陈诺挣脱了宋鸢的手指：“你怎么会突然想这些？” “我在给当年的你找理由，找一个合理的背叛我却又一直不说出口的理由。”宋鸢冷静的说，“最后我只能把这些罪责全部归因到张云成头上。” “我……其实当年是我……” “不，你不是那种人，是张云成蛊惑了你。”宋鸢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她。当年陈诺才多大，二十出头刚出校园，又是从小被知识分子父母培养出来的清高孤傲的性格，要多好骗有多好骗。 陈诺的表情十分纠结，她摇摇头：“我觉得张云成不是那种人。” “那你可以继续观察，毕竟我说的话只是基于我自己掌握的一些信息做出的推断。”宋鸢冷静的说。 “我……”陈诺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了，她想了想决定告简风的状，“不要只说我，你的简医生真的也不是什么好人，你知道他在别人面前都是什么样子吗？” “我知道。”宋鸢看着陈诺说道。 “啊？” “我知道简风在别人面前是什么样子的，我知道简风在我面前跟其他人都是不一样的，这一点我已经看得很清楚了。”宋鸢这么说道。 陈诺欲言又止，最后还是问出口：“那你现在选择跟他一起住，是因为喜欢上他了吗？” “不，我选择跟简风一起住，是因为现在我们各取所需。”宋鸢的眼睛十分淡定，“我最开始在saint医院住院的时候，那里的院长找上我希望我帮忙给简风做一些心理上的辅导，但是被我拒绝了。” “啊？” “我从最一开始就知道简风这个人有问题，几番拒绝。但是最后不得不承认，人跟人之间是有缘分的，最后的最后我还是得帮他找回他应有的情绪。”宋鸢说道。 “……” “我们现在各取所需，我大概能够了解简风所需要的是什么东西了，正如我所想的，他对我的那些帮助和善意一方面是出于同情，另一方面是因为我能够给他提供一种他所缺乏的安全感。” “安全感？” “对，我不知道应该怎么形容那种安全感，但是我是这么认为的。他需要我在他身边，只是单纯的陪伴，不沾任何感情色彩。”宋鸢说道。 “……”陈诺闭了闭眼睛，“那你说你们各取所需，你从他身上又能获取什么呢？” “很现实的东西，他能帮助我重新回归这个行业。”宋鸢说道。 陈诺张了张口：“你的意思是，你要靠着简风接近简易？” 宋鸢摇了摇头：“不需要。” “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我不需要刻意接近简易，我只要借助在简风这段时间对我短暂的帮助和庇护，我能够凭借自己的能力重新回到这个行业。”宋鸢说道。 陈诺忍不住想她的海口会不会太大了，但是她看着宋鸢，点点头：“我相信你，你会的。” “嗯。” 简风虽然被宋鸢叫过来壮胆，但实际上只是个司机的身份，宋鸢甚至连拿咖啡都不让他上手，目送宋鸢拎着大包小包的咖啡进入剧组后，简风只能无聊的在车上看着外面的雪景发呆。 “咚咚咚。”敲击玻璃的声音响起。 简风摇下了车窗，对上了一双熟悉的眼睛。 “我看到这车子有些眼熟就过来看看，果真是你。”程林芝瞪着那一双灵动的猫眼，嘴角上扬起一个好看的弧度，她毫不见外的趴在他的车窗前，“简医生这个时候在影视城做什么？” 简风歪了下头，没有回答她。 “你还是这么一贯的沉默寡言。”程林芝也不在意，“我最近在附近的剧组拍戏，你要是没事做，可以来找我玩。” 简风并不是很想找她玩。 “能在这里看到你其实我还挺开心的。老实说为什么这段时间一直没有跟我联系？虽然分手了，但是我们也算得上是朋友对吗？”程林芝像个小喇叭一样叭叭叭的在他耳边一直说话，之前交往的时候也是这个样子，这个女人不管他在做什么，在想什么，总能自顾自的说上好久的话——吵得他脑壳痛。 “我助理在催了，改天再聊。”程林芝看了一眼不停震动的手机，忍不住蹙眉，从车窗伸手想要碰一下简风，被他侧身避过了，程林芝的手指有些尴尬的停在那里，“我这是，被讨厌了吗？” 简风依旧没有说话，但是也没有摇上车窗，安静的看着前方，当她是空气。 “好吧，当初提分手的确是我一时冲动……但是我没想到你居然连一句软话都不肯说。”程林芝失笑，“直到简易在我面前问我为什么跟你分手之前，我还一直以为我们之间依旧是情侣……” 原来是她想错了…… 第25章 深渊如海5 场面一时有些安静，简风继续沉默的看着前方。 “简易跟我说，我们分手的原因是你看不上我？”程林芝问。 简风闻言看了她一眼。 “看来是真的……”程林芝豁然大笑，“所以你其实早就想着怎么跟我谈分手了对吗？所以你对我的那些冷淡其实都是你的冷处理对吗？” 简风开始思考自己应该怎么跟这个女人解释，他没想的那么复杂，他只是单纯的不想搭理她，所以凭着本心随心而走，没想到她能想的那么多。 “我现在想问问，你能告诉我为什么看不上我吗？”程林芝咽下一口气。 简风认真的思考了一下这个问题，摇了摇头。 程林芝冷笑一声：“行，算我自作多情。” 程林芝走后简风继续在车里无聊的坐着等宋鸢回来，左等右等不见人，车窗又被人敲响了。 简风皱着眉拉下车窗来，对上了一双更加熟悉的眼睛。 “我刚刚就看到这辆车眼熟，果然是你的。”简易笑眯眯的。 “你今天带着程林芝来影视城拍戏？”简风问道。 “你见到程林芝了？”简易惊讶，“还挺有缘分。” “她过来敲我车窗。”简风说道。 “哦……”简易拉长了音调。 “你怎么了？”简风觉得他语气怪怪的。 “没想到你还挺有魅力，程林芝对你恋恋不忘。”简易语重心长。 简风冷笑一声。 “怎么了？” “你在程林芝面前说我那么多好话……是要做什么？”简风对简易这个人看的很清楚，“为了给我找不痛快？” “这话怎么说的，我是为了你的终身大事考虑……” “我不需要。”简风冷着脸。 简易举了举手，“你这样子不行的，我跟你说……” “简风，喝咖啡吗？”宋鸢这个时候刚从剧组回来，简风开了个suv有点高，她第一眼没看到对面有人，直到开门上车之后，对上了简易那双含笑的眼睛。 “……你好。”宋鸢一看到那张跟简风有七八分像的脸，就大概能猜到对方是谁了，陈诺说的不错简易的确有娱乐圈蓝颜祸水的资本，简风也说得不错他跟简易的确不会被人认错，虽然长相几分相似，但是气质天差地别…… “你好，我是简风的哥哥，简易。”简易友善的跟宋鸢打了个招呼。 简风的眉头皱的更紧了，他看简易的眼神里第一次带了点警告。 “啊，我知道，你是简子昱小朋友的爸爸。”宋鸢礼貌的回他，“简子昱最近还好吗？” 简易一愣：“简子昱？” “嗯。”宋鸢想了想，“简子昱上次走的时候我答应他下次过来给他烤小蛋糕的，马上就快放寒假了，寒假他还会来玩吗？” 简易没忍住扯扯嘴角，他习惯把简子昱丢给简风教养，简风养成了简子昱的半个老爸，但是没想到简风旁边的人比简风还适应简子昱家长这个身份…… “会。”简易想了想，“正好我不想带他，今年冬天准备去ar滑雪来着。” “你到底有多喜欢ar？”简风问。 “以后还想去那里养老来着，不行吗？”简易笑着。 宋鸢直觉这两兄弟之间的气氛不算好，但也不敢开口搭茬。 简风懒得搭理简易，回过神来问宋鸢：“事情都处理好了？” “嗯……都说的差不多了。” “走吧。”简风连句告辞都没跟简易说，抬手升上了车窗开车就走了，留下简易在原地跳脚。 宋鸢从后视镜看到简易似乎很生气的样子忍不住问：“这样放着他真的没事吗？” “没事，他习惯了。”简风无所谓的说。 “……”习惯了……看来简风不说在别人面前态度有多差，在自己亲哥哥面前的态度都不算好。 今天难得出来一趟，简风在一家餐馆订了鱼，紧压着饭点到了餐馆。 宋鸢抬头看了看这个小小的私房菜馆，对简风的印象又多了一分。 “他们家鱼很好吃。”简风介绍到。 “在我印象中你一般是懒得出去吃饭的，怎么还知道这种餐馆？”宋鸢有些好奇。 “病人请客。”简风随意的在雕花椅子上坐了下来，一边翻看桌上的报纸一边说。 “哦。”宋鸢点了点头，saint作为私人医疗体系，在病人请客吃饭这类事情上应该没什么严苛的要求。 “简先生，这是您今天的菜单，看一下有什么需要调整的吗？” 简风接过菜单看了看，摇了摇头，正准备把菜单递回去的时候，手上突然转了个弯。 “嗯？”宋鸢有些诧异的看着递在自己面前的菜单。 “看一下，有什么想吃的或者不想吃的。”简风说。 宋鸢双手接过那沓菜单，她已经很久没有碰过这种实物菜单了，信息化时代下大家更习惯扫码手机点餐，单张纸质菜单已经快成为上个时代的遗留产物了，而这种定制的厚重的撒了金箔的菜单簿子更是少见…… “我没什么忌口的，就这样吧。”宋鸢看了半天没看出什么名堂来，那些繁复的诗一样的名称看的她有些头大，觉得不如酸菜鱼来的简明大方。 “那就这样上。”简风说道。 “好的。”侍者收回菜单离开了。 宋鸢跟简风两个人坐在一张桌子上发呆，过了一会，宋鸢才想起来应该找些话题谈下。 “那个，你哥哥今天来剧组？” “嗯。”简风回了她一个单字。 宋鸢了悟，对方不想谈论这个话题，抓紧时间转移了话题，那说说自己的事情吧。 “我已经跟陈诺说清楚了，未来的一阵子我会努力读书，好好充实自己，让自己变得不再那么软弱可欺。” “很好。”简风对此表示赞扬。 “实在很感谢你这段时间的关照……” 简风觉得自己有些神经过敏了，一听到宋鸢这么客套的跟他说这些话脑子突突的疼，总觉得她下一句就是，所以接下来我要搬走自己发展了…… 但是他们昨天刚刚达成了共识，宋鸢会一直陪着他直到他的生活不再那么需要她的陪伴，宋鸢不是那么缺乏契约精神的人，所以现在说的感谢也只是单纯的感激。 简风听着宋鸢口中感谢的话不由有些愉悦，称得上开心。他能开心的事情很少，但是宋鸢对他的一些夸奖跟感激，会让他有种如沐春风的感觉，暖洋洋的…… 或许是因为这样，才有些喜欢跟这个女人在一起。 简风忍不住把宋鸢跟自己之前的对象程林芝进行对比，觉得她们两个果然是截然相反的两种生物……程林芝是极度娇气傲慢且任性的人。宋鸢则不然，宋鸢是那种蒲草一样坚韧的人，可是这个女人身上有着一种极其柔和的温度，让人不自觉的想要亲近。 饭菜上来的时间有些慢，简风就在饭桌上听着宋鸢讲她遇到的各种事情。 “所以，你觉得张云成这个人才是幕后黑手？”简风问道。 “嗯。”宋鸢点点头，“不能说幕后黑手，但是张云成的确是抱着利用陈诺的心思……我已经提醒陈诺离他远一点了，希望陈诺最近这段时间可以找到更好的落脚处，不要在这里继续被这个男人所操纵。” 简风点点头，随手夹了一筷子鱼肉放在碗里，一边思考一边说：“你这趟跟陈诺说清了陈诺面临的情况，那你自己呢？” “我？” “是的，你不是要做导演吗？”简风想起宋鸢最一开始跟他说的梦想。 “啊，是的，我要做导演。”宋鸢长叹一口气。 “你这段时间以来的思考和纠结都是为了陈诺思考的，你自己呢？”简风问，“你有考虑过自己的后路吗？” “考虑过啊……”宋鸢说道，“但是我能选择的并不多，我现在的计划就是安安稳稳走学术发展的路，从理论派入手，做影评人或者摄影师……” 简风一直听着她说话，在最后问：“你想拍东西吗？” 宋鸢觉得简风话里有话，她停下自己的话题，问简风：“你想说什么？” “如果你想拍东西的话，我可以帮你。”简风说道。 宋鸢一愣：“啊？” “等你考完试之后，可以直接拍戏。”简风这么说。 宋鸢思考了很久，她觉得简风这种帮助或许是因为昨天的谈话，她决定帮简风完成他的心理干预什么的。 “简风，我应该跟你说明一件事情。”宋鸢认真的说，“你能够帮忙我很开心，你愿意思考怎么帮我我也很开心，但是，能够依靠我自己能力完成的事情我并不想麻烦你。” 简风静静地看着她。 “尤其是，我刚刚看到你跟简易之间的关系似乎也并没有特别好，不需要因为我想要拍戏或者我想做导演，就去劳烦你动用简易那边的关系。”宋鸢说道。 “哦……”简风拖长了调子，然后吃掉了自己碗里的鱼肉跟蔬菜，继续听宋鸢说。 “本身欠你人情已经是一件让我很纠结的事情了，如果因为我的原因，再要你去欠别人的人情，我会更加难受。”宋鸢说道。 简风看着她突然笑了一下。 “怎么了？”宋鸢问。 “我是想说……”简风用手背掩着嘴努忍笑，但是实在没忍住。 “你在笑什么？”宋鸢问道。 “对不起，我的笑点有些奇怪。”简风放下筷子，给自己倒了杯水。 宋鸢看他拼命喝水，生怕他一个不小心把自己呛到。 “你说……”宋鸢认真思考自己刚刚说的话里面有什么值得笑的，但是死活没想到。 “我是想说，我们医院要拍摄一组纪录片，需要找导演。”简风努力平复了一下情绪，“我觉得如果你想试试的话，可以去参加。” 宋鸢没忍住磨了磨牙：“你就想说这个？” “是的。”简风说道，“我可以帮你引荐。” “哦？” “是的，虽然虽然主选人就是我跟尹辞。”简风笑的眉眼弯了起来，分外好看。 宋鸢冷眼瞪他：这个狗男人！ 第26章 深渊如海6 宋鸢觉得今天跟简风一起出来算是赚到了……起码东西没少吃。吃饱了之后，简风居然主动问她要不要去逛街。 “啊？”宋鸢一愣。 “冉烟黛说最近京都某条街上有新开的夜市，很热闹，你想去看看吗？” 宋鸢自己的兴趣其实比较一般，但是她真切的觉得简风这个蘑菇的性格的确需要去夜市转转，于是点了点头。 不放过这个陪着简医生接触人间烟火的机会的后果就是，宋鸢被简风带着静默无声的逛街。夜市开在京都某条人来人往的街道上，之前白天没见到多少人，现在晚上的人倒是不少。 逛着逛着简风从附近的摊位上捡了个檀木簪子。 “怎么？”宋鸢心想你这个不是要送我的吧？ 简风给她比划了一下，摇了摇头：“这个不好看。” “哦。”宋鸢松了一口气。 简风站起身来拍了拍手，“我朋友那里有个挺好看的，下次我给你带过来。” “不……不用了。”宋鸢摇头，她对简风朋友的身份抱有十万分的怀疑，指不定是什么地方的大佬，这种人情她有些担不起。 “之前看你们剧组拍戏的时候，女主人公的那个造型很好看，我觉得很适合你。” 宋鸢想了想简风唯一可能见过的电视剧拍摄现场，纵观对比了一下女主演的颜值，觉得自己跟人家女演员之间差了十万八千里，实在担不起这个比较。 宋鸢连连摇头：“不用了，我平时不弄这些东西。” 简风不解：“你不是想要更引人注目一点？” “那也不用古装扮相上街……”宋鸢满头黑线。 “我是真的觉得那样会很好看。”如果简风再会说话一点，就可以直白的说，你穿古装要比在家里穿居家服好看得多，奈何他天生表达能力成谜，再怎么说也只是收到对面女孩子的拒绝。 过了会，简风独自一个人生闷气走到前面去了。 商业街车水马龙，宋鸢举着手机跟在简风后面半步路，偷偷拍那个男人在前面小吃摊买兔子棉花糖的样子。简风抿着唇一丝不苟的看着面前的中年大叔用小棍缠棉花糖，表情十分纠结。宋鸢猜测他可能强迫症犯了，毕竟那个兔子的脑袋左右两边不一样大，而且耳朵大小也不是特别的正好…… 但实际上简风只是因为自己想要送个礼物送不出去憋屈的，他在摊位上等了起码有十分钟才等到那个棉花糖做出来，然后举着棉花糖对上了宋鸢笑嘻嘻的表情，一下子又不开心了：“给你。” 宋鸢看他不情不愿的递了个棉花糖过来，笑吟吟的接下了：“简医生要吃两口吗？” 简风扭头去看街道旁边的红色灯笼，“不要。” 然后一只手拈着一块粉红色糖丝递到了他面前，简风侧目看了她一眼。 “尝一下嘛……毕竟是排了那么久队买到的，不试下味道吗？”宋鸢问他。 简风微微一低头，张口咬掉了那一块糖，不小心碰到了她的手指尖，有点凉。 宋鸢烫到了似的收回了手，瞪着眼睛看他：“属狗的嘛，直接叼！” 简风颇为无辜，糖丝黏成的棉花糖没有多少软绵绵的感觉，更像是棉花纤维，跟医院的纱布差不多的触感，但是甜度远比他之前接触过的任何一种甜品都高，容易让人心生满足感。 宋鸢随口说了句就没有继续纠结这个问题，举着兔子棉花糖走在了简风身前半步的位置。 “最近街上真热闹。”宋鸢咽下一口棉花糖对他说。 “嗯。” 宋鸢开始自顾自的说话：“我家不是在即市嘛，那是个很小的城，虽然最近几年开发旅游了，但是平常街上的人不多。每年最热闹的时候是正月十五花灯会，那个时候街上没几盏灯全是人，人山人海人挤人，让你怀疑这个小城居然有那么多人……” 简风不知道应该怎么接宋鸢的话，他知道宋鸢说这些只是因为无聊，因为他话太少，所以她经常会说一些自己的事情来缓和两个人之间沉默的气氛。过去他只是习惯听她说这些，并没有主动掺和进去的想法，因为在他一贯学习的礼仪中打断别人说话是不怎么礼貌的一件事情。 但是不知道什么时候起，他开始想要走进宋鸢的话题里，似乎只听她的故事已经不能满足他的需求了。 “京都的人也很多。”这句话说出来，简风就已经在心里摇头了，感觉自己中断了一个话题。 “啊？是啊，京都的人也很多。”宋鸢点头，“京都比我们家人多多了。” “嗯。”简风这次是真的不知道应该说什么了，轻轻咽了口气，视线飘向街边看看有什么可以买的东西。 “简风你喜欢人多的地方吗？”宋鸢突然问。 “还好。”他一愣，然后回答。 宋鸢眨了一下眼睛，表情疑惑：“其实我一直以为你是一个习惯孤独喜欢一个人待着的人。” “嗯……”简风抿唇，“还好吧。” “但是认识的久了，觉得你似乎也并不是特别讨厌热闹的一个人。”宋鸢已经啃完那根棉花糖了，找了个垃圾桶把杆丢了进去。 “嗯。” “你这样很好。”宋鸢丢完东西用纸巾擦了下手指，看着简风说道，“这个样子很有人情味，比你过去一个人带着家里闷头睡觉要好。” “为什么？”简风问。 宋鸢想了想：“你看，对你来说无论是在人群中还是一个人都无所谓的。” “嗯。” “可是跟人群站在一起……” “跟人群站在一起对别人会更好吗？”简风冒出这么一句，眼底的情绪平静，不像是生气或者幽怨更像是不解，“尹辞之前这么跟我说过。可是我为什么要为别人活着？” 宋鸢觉得他的言外之意是别人不值得…… “并不完全是这样，实际上做一个合群的人很困难，而简医生你从最开始就并不是一个合群的人，我想这一点你应该比我更清楚。”宋鸢笑了笑，“站在人群中，并不意味着你一定要为谁而活着或者迎合别人。” “那我要做什么？” “看尽人间百态不也很好吗？”宋鸢的眼睛在灯火下发着光，像是星星又像是火焰，“我想做个导演，因为想要看尽人间百态，了解我所不知道的世界，把那些不为人知的故事都排演出来……让不同的人接触到不同的世界。” 简风点点头。 “同样，简医生，不对，一时没改过口……”宋鸢拉起他的手，认真地说，“你作为简医生存在于人群中的时候是为病人为世人而存在的。而你作为简风存在的时候，应该学会站在人群中感受世间百态，应该去探寻世界上你所感兴趣的东西。” “我……” “我知道现在可能并没有多少东西是让你感兴趣的，但是兴趣是可以培养的，我不介意当你的兴趣爱好导师。”宋鸢笑笑，眉眼间晕开山岚湖波的色彩，简风觉得透过她眼神就仿佛能够看到山河人间。 真好。他想，已经很久没有人这样子跟他讲话了，也很久没有人用这么认真的态度来陪他分析这些问题了。 宋鸢参加考试的那天，京都飘着小雪。前一天很冷，街边单层玻璃的窗上结上了一层薄薄的冰霜……她此刻的心情也跟天气一样拔凉拔凉，虽然说不上完全没底，但起码也不像之前想象的那么轻松。 而且宋鸢旁边的这个男人，还根本不懂得安抚考生这一码事。 “我参加过这种考试，很简单。” 来自学霸的嘲讽。 “你准备的已经足够了，不会考不上的。” 压力骤然增加。 “我下班过来接你，中午记得吃的好一点，养精蓄锐。” 勉强还算句人话。 “宋鸢……” 宋鸢忍不住侧头对简风求饶：“我求求你了，你不要再说了。” 简风把嘴边的话咽了回去，等到送她到考场门口，她下车的时候才重新说：“加油，不要紧张。” 宋鸢回头冲他摆摆手，无奈道：“我知道了，你快点上班去吧。” 简风默不作声的离开了。 宋鸢沉吸一口气，拿着自己的档案袋走进了考场，一边走一边轻拍脸颊：不紧张不紧张，没事的，没事的。 宋鸢从考场出来的时候第一眼就看到了简风的车子，或许是因为他有轻微的洁癖，在一票裹了点白雪的车子中间，简风那辆车整洁的过于亮眼。 宋鸢小步挪到他车窗旁敲了敲。 “考得怎么样？”降下车窗的简风开口就是这么一句。 “考砸了。”宋鸢面无表情。 简风抿抿唇，过了一会说：“没事，明年还可以继续。” 宋鸢苦笑：“我开个玩笑，你不用那么认真。” 简风升上车窗打开副驾驶车门，不跟她讲话了。 好吧，简医生生气了，开不起玩笑的男人，呵！ 但是简风觉得自从跟宋鸢住在一起之后，自己的脾气已经磨炼提高到了一个新的水平，在宋鸢扣安全带的时候，他就已经忘记刚刚的不愉了，转头问她想吃什么。 “都可以吧。”宋鸢歪头想了想。 “考完试不是应该吃一点图吉利的……” “我想吃烤鸭。”他们两个的话同时说出来。 简风心想烤鸭算不上什么图吉利的食物，宋鸢接着解释：“图吉利的东西早上出门的时候我已经吃过了，水煮鸡蛋和油条。” “哦。”简风回了个单字，然后在宋鸢的指挥下，绕了很大一个圈去了火车站附近一家小烤鸭店排队等着买烤鸭。 瑟瑟寒风中，宋鸢裹着棉绒外套，简风穿着自己单薄的呢子大衣…… “唔，你冷吗？”宋鸢问道。 简风冷漠的摇头。 “不然你回车上我在这里等吧！”宋鸢看了看简风呢子大衣里面穿着的是他们私立医院常年的西装三件套，怎么都不像抗冻的样子。 “不用。”他坚定地摇头。 “今天实在太冷了，你这样子万一感冒怎么办？”宋鸢有点担心。 简风的眼神已经快要杀人了，“我陪你一起等。” 宋鸢长叹一口气：“成吧。” 最后她还是抱着同情友人的心理，把简风冰凉的手指抄到自己棉绒大衣的口袋里。 “早知道就不过来买烤鸭了，这家店生意未免太好。”宋鸢一边说一边摇头。 简风不说话，只觉得手心的温度格外灼热。 其实他觉得，这家烤鸭店的队伍可以排的再长一点。 终于排到宋鸢的时候，他们已经在外面冻了差不多半个小时了，宋鸢刚张口还没来得及说话，烤鸭店的老板先认出了她。 “妮儿又过来买烤鸭？”店老板是鲁地人说话带着点口音。 “嗯呐。”宋鸢点头，“一只鸭子分两份，鸭架炸一下，葱和饼都要。” 老板点点头，去准备了，过了会绕过来片鸭子的时候瞥了宋鸢一眼笑出来：“这回终于把你对象带来了？” “嘶……”宋鸢倒吸一口凉气。 简风不明所以，他没反应过来对方刚刚叽里咕噜说了一串什么。 宋鸢悄悄留意了一下简风的表情：很好，不食人间烟火的简医生应该是听不懂方言的。 “哎呀，我跟你讲我们家鸭子好吃嘛，你们家女朋友每次都一个人过来买一只分两份，问她另外一份是不是买给男人的她就笑，傻子都猜到是买给你的，然后这么多年没从来没见过真人……” 宋鸢听的头皮发麻，她还没想好应该怎么跟简风瞎掰老板刚刚说了什么，那边简风已经反应过来了。 “嗯，买给我的。”他的标准音在鱼龙混杂的小店门口特别格格不入。 店老板本来在片鸭子的手一下子停了下来，意味深长的看了看简风：“难怪她总不带你过来，可能怕你嫌弃我们这种小店不干净，我跟你讲我们店的卫生条件可好了，之前市领导都来我们这边买鸭子的……” “可能因为职业问题，我是个医生，所以她觉得我比较在意这个。”简风解释道。 “哦哦！难怪……我就说嘛！”店老板想明白了，一边点头一边看宋鸢，“你看你，你应该跟人直说的嘛，真喜欢你怎么会嫌弃你经常去的店嘛！一副小媳妇样子，吃了几年的烤鸭遮遮掩掩的……” 宋鸢拼命低头，恨不得把脖子埋进衣领里，简风这个人都在瞎讲些什么呀！！ 几句话的功夫鸭子终于收拾好了，宋鸢提着包就跑，简风在窗口安静乖巧的扫了付款码，还打包了店里的两份火烧。 “下回再来啊！”店老板热情的招呼。 “嗯。”简风点点头，慢悠悠的走开了。 简风刚一上车，迎面对上宋鸢质问的目光。 “怎么了？”他疑惑。 “你刚刚……为什么那么说？”宋鸢对这个用词纠结了很久。 “不然呢？”简风皱眉，“你之前经常在这里给前男友买烤鸭。” 宋鸢低头。 “他从来没陪你来过这里，老板认错人了。”简风说，“我难道应该跟老板说对不起你认错人了吗？” 宋鸢一时语塞。 “你不是让我更有人情味一点吗？”简风疑惑，“我不是在给你解围吗？” 简先生，你这个围解得妙啊…… 第27章 深渊如海7 回家之后，还没来得及把刚买的鸭子摆盘，简风就被宋鸢推回房间了。 “做什么？”简风一脸莫名。 “回去换衣服啊！”宋鸢气的掐腰，“你真的要感冒吗？” 简风“哦”了一声，大门砰的一声被宋鸢摔上了。简风对着自己房间纯白色的木质门板发了会呆，而后突然轻笑出声。 外面天气那么冷，但也没有一丝要下雪的迹象，宋鸢把简风送回房间之后就哼着歌去准备晚饭了，她中午因为考试的原因都没什么心情吃东西，现在考试告一段落，终于可以心平气和的吃个晚饭。 烤鸭有一点凉了，但是宋鸢并不介意把烤鸭放进微波炉里加热，还能顺便去打个豆浆。 在厨房里忙碌的时候，宋鸢难得感受了一把无债一身轻的感觉，闲适而松散，考试结束了，自己跟陈诺的关系也缓和了。就算这次考试没有成功上岸，但是未来的日子也正如简风所说的，怎么样都可以过去…… 宋鸢放下了量杯，单手撑在料理台上思考：的确未来怎么都可以过，但是她或许应该给自己找个更好的活法。 否则她目前的生活状态跟当初在张晨身边并无区别，依旧是依托别人的荫蔽苟且求生，追求着并不遥远的未来，没有什么波澜和激情可言。 平淡的日子或许并不适合她。宋鸢最后得出结论。 简风从楼上下来转了一圈没有看到宋鸢的人影，最后终于在料理台发现她，有点无奈：“不是买了吃的吗？你还在做什么？” “打点豆浆。”宋鸢回过神来。 “在想什么？”他问。 “思考人生。” “哦？”简风发现宋鸢不亏是个文艺工作者，似乎每时每刻都在思考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简风轻轻挑眉，态度松懈了很多：“你思考到了什么？” “思考我以后应该走怎么样的路子。”豆浆机开始滴滴响之后，宋鸢切断了电源，把豆浆倒进了玻璃皿里。 简风看着她忙东忙西，没有上去帮忙，只是跟在她旁边。 “你在这里做什么？”宋鸢反而奇怪了起来。 “看你在忙。”简风说道。 宋鸢轻轻叹了口气，她有时候不是很理解简风在想些什么，总喜欢跟在她旁边转，但也并不说明原因，或许他自己也说不明白原因，毕竟简风就是这样一个情感缺乏的人，他的愉悦点跟其他人都不一样。 “你最近有什么想要做的事情吗？”简风想着宋鸢考试结束后等待录取结果的时候似乎会闲很久。 “没有什么要做的事情，我刚刚也在想这个问题。”宋鸢端着托盘向餐厅走去，“怎么，你有什么事情需要我帮忙吗？” 简风犹豫了一会说：“上次跟你讲的那个纪录片。” “啊？” “你忘了吗？” 宋鸢摇摇头：“并没有，但我以为你在开玩笑。” 简医生又不开心了：“我从来不会拿这种事情开玩笑。” 宋鸢觉得简风有的时候情绪就像是孩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因为一些奇奇怪怪的点生气。但是这种生气状态下的简风并不可怕，甚至有点软糯可欺，因为过一会自己就会好起来。 “唔，那我是不是应该先给尹院长投个简历？”宋鸢犹豫道。 简风瞥了她一眼，无所谓道：“你可以直接投给我。” 宋鸢很想问：简风你在你们医院到底是个什么职位？ 简风在saint医院里到底占据了什么样的位置，这个问题不等到简风来告诉宋鸢，就已经有其他朋友友情透露给宋鸢了。 “邀请我吃饭吗？”元旦过后的某一天，宋鸢突然接到了冉烟黛的电话。 “是啊，我思来想去在京都没有什么可以请的人，干脆请你一起吃饭了。”冉烟黛在电话那头说着。 “可以啊……”宋鸢说道。 “好哦，你报下地址我等下去接你。” “嗯，好。”宋鸢挂断电话之后，犹豫了一下要不要跟简风打个电话说自己出门中午不在家，但是想了想简风并没有说自己今天中午会回家吃饭，那么干脆直接走吧。 冉烟黛顺着宋鸢给她的地址越走越觉得心惊，最后找到门牌号的时候恨不得下巴都掉下来了。 “我在你家门口了。”冉烟黛觉得知道了这么多秘密的自己早晚有一天会被简风灭口的。 宋鸢收拾好了东西拎着手提包出门，看到了冉烟黛那辆鲜红色的跑车。 “冉护士……”宋鸢没想到冉烟黛私下居然是这么张扬的一个人。 “酷吧！”冉烟黛笑着。 “超酷。”宋鸢给她点了个赞。 等到开车走出小区大门之后，冉烟黛终归没能压下自己心里的好奇：“鸢鸢你跟简医生住一起？” “啊，我最近在他家寄住。”宋鸢说道。 “唉？” “我遇到点事情，京都没有人可以投靠了，借住在他这里比较不容易给人添麻烦，毕竟大家不是一个圈子里的。”宋鸢简单解释了一下自己跟刘菁菁之间的爱恨情仇。 冉烟黛有点纠结的点了点头。 “你想说什么？”宋鸢觉得冉烟黛欲言又止。 冉烟黛看着她眨了眨眼。 “别看我，看路。”宋鸢指着前面。 “我看看你究竟是怎么样的傻白甜。”冉烟黛忍不住吐槽，“你是不是对简医生的过去一无所知啊！” 宋鸢一愣，随即摇了摇头：“我知道一部分。” “比如说？”冉烟黛的语气突然庄重了起来，“把你知道的都告诉我，我们对一下。” 宋鸢总觉得自己陷入了冉烟黛八卦的套路，但是还是告诉了她：“知道简医生的父母已经去世了，他还有个哥哥和侄子，还有简医生以前当过战地医生。” 冉烟黛微微蹙眉。 “怎么了？这些有跟你了解的有出入的吗？” “没有，但是你似乎并不知道这些东西背后的事情。”冉烟黛说道。 “嗯？” 冉烟黛翻了个白眼：“一个很直白的例子，你觉得战地医生是什么？” “就跟着红十字一起去战争地区进行医疗援助的医务人员……” 冉烟黛嗤笑出声：“那你想的真是太简单了。” 宋鸢一头雾水。 “或许有那种医生，但那绝对不是简风。”冉烟黛平视着前方说，“据说简风刚进我们医院的时候没人敢跟他说话的，因为他之前在ax是给当地反叛军头子做私人医生的。” “？？？” “你知道ax的反叛军头子是什么人吗？军火商人，杀人魔头，总之天底下所有描述坏蛋的词都可以用在那个人身上，就是个彻头彻尾的恐怖分子。”冉烟黛无辜的看着宋鸢，“这样的人，简风能给他当几年的私人医生完好无损。” 宋鸢微微张口，到是不是觉得这件事情有多么可怕，只是突然找到了简风拿一手好刀工跟近乎无欲无求性格的缘由…… “虽然相处久了，觉得简风是个挺不错的人。作为上司不说鞠躬尽瘁，但起码不会给手底下的人找麻烦。作为医生本身能力高超，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冉烟黛的语气一转，“但是作为朋友，你并不能因为他此刻的温和无害而对他丧失警惕。” 宋鸢失笑：“我觉得你似乎误会了什么，我跟简风之间的关系没有你想的那么复杂。” “不，你跟他之间的关系已经比我想象中复杂的多了。”冉烟黛的车子停在了商店的停车场。 “我……其实在我的认知里，我跟他似乎连朋友都称不上。”宋鸢想了想，“我并没有那么想要跟简风做朋友，但是他似乎因为之前战地医生的经历产生了一些心理障碍，需要我在他身边帮他复检。” “我知道这件事情。”冉烟黛说道，“我之前也抱着这种心态让你多跟简医生接触。” “那么现在……” “但是现在我不是那么想让你跟他接触了。”冉烟黛皱着眉头。 宋鸢讶异：“为什么？” “因为……纪岚宇跟我说过的一些话。”冉烟黛说道，“我认真思考了，我觉得他虽然是个不折不扣的保守派，但是说的还是有道理的。对你来说，简风其实是个定时炸弹，你不知道他在什么时候会突然炸裂，对你造成怎么样的伤害。” “他能对我造成什么样的伤害呢？”宋鸢笑了，“你看我这条命都是他捡回来的。” “你不要这么说！”冉烟黛的声音提高了，吓了宋鸢一跳。 “我……” “你可以这么想，但是你不能在简风面前这么说！”冉烟黛认真的看着宋鸢。 宋鸢被冉烟黛坚决的态度搞得一懵，但还是点了点头。 “你认识他那么久了，想必对他的性格也有一定了解了。”冉烟黛认真的组织了下语言跟宋鸢讲，“你可以把简风理解为一个封闭的盒子，你不知道盒子里有什么，但是你往里面投入什么东西，他会反馈给你什么……所以，永远不要把一些可能让盒子里阴暗东西冒出来的诱饵丢进去。” “你这样子把简风说的像个变态。” “……” “好的，我会记住的。”宋鸢无奈。 冉烟黛满意的点头，然后拉着宋鸢愉快的吃火锅去了。 宋鸢在餐桌上说起纪录片拍摄的事情，冉烟黛居然也知道这个事情。 “嗯，据说要拍微型纪录片。”冉烟黛说，“院长的意思是便于传播。” “你们医院最近缺钱吗？”宋鸢第一反应是这个。 “不是，纪录片的受众还是医院的相关客户，不是对大众的。”冉烟黛摇头，“院长只是单纯的觉得saint不需要拍那么长的宣传纪录片而已，他自己比较喜欢碎片化记忆的方式，所以在这方面就比较……” 宋鸢陪着冉烟黛吃了一顿火锅，已经把尹辞想要的纪录片拍摄模式摸得七七八八了，准备回家之后写个脚本。 冉烟黛吃了半天的火锅才发现对面的宋鸢从头到尾都在清汤锅涮青菜，有点惊讶：“你最近是在当兔子吗？” 宋鸢摇了摇头：“没有，最近在减肥，吃的比较清淡。” 冉烟黛有些困惑：“你还需要减肥吗？” “嗯……大概还要瘦个十斤左右。”宋鸢掐指算了算。 “嘶……”冉烟黛认真对比了下，发现宋鸢比起去年七月份刚见的时候瘦了差不多二十斤的样子，“我记得你是做导演的，不是做演员的吧？” “嗯。” “需要这么严苛吗？”冉烟黛好奇。 “唔……就是行业内大家都差不多是这个样子的。” 冉烟黛想了想，摇摇头：“不是很懂你们娱乐圈，演员节食缩食就算了，连当个导演也要跟着一起……” 宋鸢失笑：“是哦。” 冉烟黛隔着水蒸气认真的打量了一下宋鸢，眼睛一亮：“不过鸢鸢真的很好看。” “嗯？” 冉烟黛耸肩：“我没你们那么敏锐的美人雷达直觉，看电视上的大美人也觉得都差不多……” “哦。” “但是你的确是很耐看的那种人啊。”冉烟黛说道，“第一眼看上去并不惊艳，但是五官组合在一起恰如其分的好看。”说到这里冉烟黛忍不住摇头，“或许你最近减肥是对的。” 宋鸢不太好意思说自己的营养膳食计划跟运动计划都是简风一手操办的，估计说出来冉烟黛会拎着她的领子让她醒一醒，不要跟简风保持那么近距离的接触，早晚会被带进沟里的。 但老实说，跟简风在一起的感觉还不错，起码作为房主跟租客，两个人不仅相安无事和平共处，甚至还能互利互惠。 “对了，简风跟我讲你们医院这次纪录片宣传的事情是他全权负责的，可我记得他不是你们医院的心内科医生吗？他换职位了？”宋鸢好奇。 “啊，这个。”冉烟黛用纸巾擦了擦嘴边的油渍，“最近saint在内部整合，我跟简风都属于尹院长这边的人，很多原本控制在老院长那边的势力被尹院长收回来了，一些杂七杂八的事情交到我们手上了。” “唔……” “我们医院是这个样子的了，拉帮结派程度，堪比宫斗大戏。”冉烟黛冷笑一声。 “哦……那冉贵妃你注意安全。” “谢谢，我会注意的。” 吃饱之后冉烟黛把宋鸢送回了家，告别之前再次跟她强调：“记得在简医生面前别总是那么傻乎乎的，小心自己被卖了还帮人数钱。” “你是在我面前说你的顶头上司……” “他被我说不止一天两天了。” 宋鸢认真点头表示自己记住了，然后拎包下车跟她告别。 打开大门进入门廊的时候，宋鸢发现简风居然回来了。 算是不告而归？宋鸢想着。 “简风，你回来了吗？”宋鸢换好鞋子之后在门口喊了一声，但是没有人回应。 宋鸢有些疑惑，把手提包挂好，拿着手机坐在了沙发边上，翻了翻自己的通讯记录，简风没有给她发消息，也没有给她打过电话。 简风是突然回来的吗？宋鸢越想越觉得奇怪，转头看门廊处简风放在那里的外套，刚刚一眼看过去并没有发现什么，现在认真研究了一下，发现了袖口跟衣摆处有暗红色的污渍…… “他之前在ax是给当地反叛军头子做私人医生的。” 简风是一个风险系数很高的人…… 哒哒的脚步声从楼上传来，简风穿着深蓝色的浴衣从楼上走下来，头发上滴着水，冰凉的眼睛里一片晦暗。 “你回来了？”他问。 第28章 深渊如海8 宋鸢的视线刚刚从衣服上那块碍眼的红色上挪开，对上简风那双眼睛的一瞬，有点不知所措，结结巴巴的说：“是的，你今天下午休息吗？” “嗯。”简风点点头。 “怎么突然回来了？”宋鸢问，“我的意思是，你今早上好像没有跟我讲中午会回来……你吃饭了吗？” “吃过了。”简风说道。 宋鸢抿了下唇：“所以，你是为什么突然回来了？” 简风的视线偏移了一下，这是他不想回答问题的表现，可是今天宋鸢格外的执著，一定要刨根问底的追问这个答案。 “去朋友那里了。”简风最后说道。 “啊？”宋鸢一愣。 “去他家吃了午饭，刚刚回来。” 宋鸢肚子里的疑问没有减少反而更多了，他去跟什么朋友吃饭了？去了哪里吃饭？为什么这么狼狈的回来后第一件事就是回房间洗澡…… 或许是今天冉烟黛跟宋鸢说的话的确警醒了她，宋鸢觉得现在自己没办法特别淡定的看着简风了。 “我去煮点糖水。”宋鸢低着头从他面前走过。 “对了。”简风突然伸手拦住了她。 “怎么了？”宋鸢努力让自己表现得自然一些，抬起头来看着他的眼睛问。 简风组织了一下语言，才开口问：“你喜欢什么颜色？” “啊？” “红色、蓝色还是绿色……”他问。 宋鸢想了想：“绿色吧，今年绿色挺好看的。” “好。”简风问完之后就离开了。 宋鸢在原地站了一会，觉得简风莫名其妙的操作又增加了。算了，还是先去准备糖水吧。 打开冰箱之后，宋鸢认真的翻腾了好一会，发现冰箱里糖的种类明显增多了，这些都是简风买回来的。宋鸢发现了，简风其实是一个挺喜欢甜食的人，但是那种喜欢并没有表现得十分明显，或者说因为对所有东西都没有表现出特别的喜欢，但是他对甜食的那种喜欢就显得难能可贵……好歹算是达到了正常水平线。 宋鸢把速冻黄桃放在一旁解冻，去拿冰箱顶上的椰肉。 其实仔细想想，简风对她的关照似乎跟甜食差不多。或许只是因为对其他人表现得太过冷淡，漠不关心，所以简风对她表现出的关注和帮助都显得格外特殊。 宋鸢从刚刚起忐忑不安的心跳慢慢缓和了下来，她对着厨房里的椰肉和椰奶发了会楞，觉得自己想这些在做什么呢？简风从来没有把她当做可以交往的女性对象，她又不会一辈子跟简风在一起，他们两个只是需要相互依靠的两个人。 “唔……”宋鸢斜靠在料理台上，觉得自己现在跟简风的心理医生差不多。 这么想想还有点厉害，可以充当简医生的医生……但是从冉烟黛那边了解到简风过去的事情之后，宋鸢觉得自己对简风的开解和辅导或许应该再去咨询一下专业人士。比如说过阵子如果有机会，应该去saint一趟，问问尹院长之前说的那些话还作数吗？详细咨询一下自己应该怎么帮简风。 “咚咚”敲门声从外面传来。 宋鸢拉开了厨房的门，看到了正站在门口的简风。他换了米白色的高领羊毛衫，穿着松松垮垮的墨绿色长裤，头发似乎刚刚吹干，带着点薄荷洗头水的味道。 “有什么事吗？”宋鸢问道。 “我看到你关着门。”简风说，“有点好奇你在做什么。” 宋鸢“啊”了一声，简风那双纯黑色的眸子似乎有些不解：过去你明明不会关着门的。 “我……”宋鸢觉得自己这顿午饭不应该去吃的，吃过一趟饭回来以后自己跟简风之间多了一些不可避免的隔阂。 “我只是有点担心你。”简风说，“我觉得你今天有点奇怪。” 好吧，宋鸢也觉得自己今天有点奇怪，主要是奇闻异事听得太多了……想到这，宋鸢觉得自己或许应该主动问一下简风，让他自己告诉她那些过去，起码从当事人口中得到的真相要比道听途说来的好。 下午四点钟，阳光透过玻璃窗洒进了房间，宋鸢跟简风面对面坐着吃煮好的黄桃糖水。空气静谧，气氛良好，宋鸢觉得这是个谈话的好时机。 “今天我去见了冉护士。”宋鸢说道。 “嗯。”简风点头。 “冉护士升职了。” “嗯。” 宋鸢从简风的话语里感受到了对方对于冉烟黛的不在意，忍不住摇头：“作为冉护士的顶头上司兼好友，你这个样子会不会不太好？” “会吗？”简风用勺子搅了搅糖水。 “冉护士很关心你。”宋鸢说道，“她今天知道我们住在一起了……” “然后呢？”简风手上搅拌的勺子突然停住了，他直觉冉烟黛应该会跟宋鸢说一些不利于他的事情，毕竟对世界上绝大多数人来说，他都属于怪咖。尽管冉烟黛这么多年以他的朋友自居，但那种朋友之间的好感是不是叶公好龙还不好说。 “她跟我讲了很多……” 简风开始思考自己应该怎么警告冉烟黛少管他的事情，或者直接找个机会把这个女人送离京都，随便发配到哪里都好。地理位置上当然越远越好，总之减少冉烟黛直接在宋鸢面前说他坏话的机会。 “我觉得你能有这么个朋友挺不错的，简风，你应该多发现身边对自己好的人。” “呵。”简风没忍住笑了出来。 “怎么了？”宋鸢微微蹙眉。 “没怎么。”简风摇摇头，“冉烟黛还说什么了？”刚刚宋鸢在他面前说的都是好话，但是冉烟黛绝对不可能只在宋鸢面前说这些。 “她跟我讲你之前去往ax医疗援助，那边的环境很恶劣，所以造就了你现在不怎么喜欢跟人交往的性格。” 简风的眼睫垂了下来：原来是这个。 “这个话题可能有点冒昧，但是我还是想知道，简医生在那里到底经历过什么……”宋鸢放下了手上的勺子，抬起头看着简风，“当然，你有权利不跟我讲，我也不是非知道不可。我只是觉得，对你多一点了解，能让我们以后交往更顺利一点。” 简风不知道听到哪个词突然觉得心情还不错，左手食指在桌子上轻轻点了几下，然后迎上了宋鸢疑惑的目光：“你真的想知道？” “……说不好奇是骗人的。” “事情有很多，一时不知从何说起。”简风说道。 啊，这是拒绝回答的意思吗？ “但是也有不少有趣的事情。”简风又开始低头吃桃子，一边吃一边跟她讲，“ax那边打仗并不像战争电影里那样的炮火连天，ax是个相当富裕的地方，更多的都是小规模武装冲突，还有一些大街上掀人家水果摊的暴力事件……” 宋鸢听的目瞪口呆。 “我感到ax的时候年纪不大，没什么经验，正在街边买午饭的时候突然出现了个暴力分子……整条街全部戒严，政府军跟暴力分子打起来的时候把烤饼的炉子掀了，第一天中午就没饭吃。” “唔。”宋鸢不知道这个故事的笑点在何处，但是简风似乎很乐在其中的样子。 “之后我就跟暴力分子一起被请去喝茶了，还关在同一件牢里……”简风突然笑了。 宋鸢认真的听简风讲故事，这些故事在简风口中都是很日常很普通的故事，基本都是今天出去问诊被邻居家的小妹妹送了花，隔壁的阿婆做饭很好吃之类…… 从这些故事里，完全感受不到任何跟战争相关的阴霾…… 冉烟黛值夜班的时候找到了尹辞，告诉了他现在简风跟宋鸢同居的事情。 “我知道啊。”尹辞单手撑在桌子上，另一只手慢吞吞的敲击键盘打报告。 “你知道？宋鸢就这个样子跟简医生住在一起，会不会太危险？”冉烟黛皱眉。 尹辞把自己的视线从电脑屏幕上挪下来，认真看了看冉烟黛：“你多虑了。” “啊？” 尹辞轻轻咂舌：“医院里很多人都觉得简风是从ax回来的，还因为他之前雇主的原因，觉得他也是个冷血无情的大魔王，恨不能茹毛饮血的那种……连你也这么认为吗？” “……没有。”冉烟黛反驳，“我只是觉得，虽然对于我们来说简医生风险性不高，但是宋鸢毕竟每天跟他住在一起，说不定会受到一些事情的影响……” “所以我说你多虑了。”尹辞平静的说，“简风的心理状态评级是优良。” “嗯？” “我亲自做的测试，这个世界上不可能有一个心理变态能够糊弄过我去。所以医院里很多人对简风的排斥和厌恶，只是因为刻板印象而已，索性简风这个人向来不在意这个。” “哦……你刚刚说到简医生的心理测评是你做的？” “是的。”尹辞点点头，“如你所想，我当初在ax的时候认识简风，很欣赏他，想把他捞回来给我的医院坐镇。当时我得对ax战区回来的人做心理测评，简风是唯一一个测评等级优良的人。” “嘶……”冉烟黛倒吸一口气。 尹辞笑了笑：“对，我们亲爱的简医生心理承受能力就是那么强，是天生的。他天生就不会被战争里那些生死别离，残肢腐尸什么的影响。” “你的意思是，简医生这幅冷淡的性格是天生的？” “跟生长环境也有一定关系。”尹辞看了看自己给简风单独建立的小本子。 “那么……现在宋鸢跟他在一起。” “我可以向你保证，宋鸢跟他在一起绝对不会有涉及身体健康危险。”尹辞四指并拢指着天。 “哦。”冉烟黛点了点头。 “但是，我更关心的是，宋鸢跟简风这个样子，会不会生出什么感情纠葛。”尹辞长叹一口气。 “啊？” “我已经警告过简风很多次了，但是正如他不容易被外界情感因素影响一样，他自己本身也是个极度冷淡的家伙。”尹辞托着腮，“如果宋鸢真的爱上他，他未必会同样爱上宋鸢。” 冉烟黛恍然：“这就是你之前一直拉拢宋鸢跟简医生接触的原因？” “是啊。”尹辞大言不惭，“就是想让他们两个处对象嘛。” “……” 宋鸢一跟简风打听他的过往，就听了足足几个小时简风在ax的经历。没有她想象中的暗黑系，也没有她想象中的把人逼疯，反而更像是去了一个社会治安相对紊乱的地方救死扶伤…… 简医生果然是天使。 “就先这样吧。”宋鸢打断了简风的话。 “嗯？” “我们要吃晚饭了。”宋鸢无奈，“再说下去只能吃夜宵了。” 好不容易打开了话匣子的简风无奈的收住了口，可怜巴巴的跟在宋鸢身后准备蔬菜。 “对了，我最近好像又瘦了，我的训练计划是不是在未来两个月可以提前宣告结束？”宋鸢问道。 “你最近已经放松很多了，不觉得吗？”简风问她。 宋鸢看了看下午煮过糖水的锅子，默默闭上了嘴。 “不过的确可以提前结束了。”简风也没有打消她的积极性，“到了夏天的时候人自然而然会瘦下来的，你现在的体脂率已经很正常了，不易太过度……” 宋鸢歪了歪头。 “怎么了？”简风觉得她这个动作有点可爱，喉咙一干。 “没事，就是想着过阵子简医生也不用陪我吃菜叶子了，算是天大的好事……”宋鸢边说边点头。 “对了，月底春节你要回家吗？”简风眸子一暗。 “啊，我不回家好久了。”宋鸢说道。 “嗯？” “我爸妈之前因为我跟张晨的事情闹得有点僵……”宋鸢说道。 “可是你们现在不是分手了吗？” “分手之后反而会更加僵硬。”宋鸢失笑，“他们本来就不看好我们两个，拼命反对我为了张晨辞掉工作。后来张晨升职买房之后又跟我提了很多要求，要我套牢他……再然后某一天突然吵了一架，就再也不联系了。” 简风在她面前站了好一会，觉得自己说不出什么安慰宋鸢的话，因为他本身就亲情缺失，没什么跟父母联络感情或者沟通的经验，最后只能轻轻拍拍她的头：“总会好的。” “嗯。” “这里就是我家，我一般一个人过年。”简风说道。 “啊？那简子昱跟简易……” “他们是一家人，他们自己过年。”简风说道。 哦，对。好像也的确没有自己一家三口过年还要单独叫上小叔的道理…… “所以你今年可以陪我吗？”简风问她。 “嗯？”宋鸢一愣。 “我好久，没有跟别人一起过年了。”他这么说。 简医生的形象一下子软糯可怜了起来……宋鸢觉得心脏砰砰跳：“可以啊！” 晚上一个人躺在床上的简风觉得今天算是很好的一天，尤其宋鸢跟他讲可以陪他一起过年。 但是不知道是不是下午讲ax的事情有点多的缘故，晚上的梦境居然难得飘回了几年前那个战火纷飞的地方。 向宋鸢讲ax的事情的时候他说的半真半假，很多事情直接省略或者一笔带过…… 好比他干到ax的第一天就碰上了当地反叛军头子被警方抓捕，他面前的摊子被掀了，反叛军头子richi被抓了还中了两枪。而他因为是个医生，直接被一起带了回去，那是他第一次为这个传闻中的大佬做手术，手术很成功，之后richi离开的时候也就顺手把他一道带走了。 “简，要不要尝试跟我合作？” “如果你能开足够的筹码的话。” “哦？”richi有点好奇这个医生跟他想象的有些出入，但却更加有兴趣了，“你要多少？” “十亿。” “可以。” 在简风的故事里，他只字未提那个送过自己花的邻居小女孩被人奸杀，从那之后他拒收了任何患者花束的事情；也没有提过那个做饭很好的婆婆后来死在一场武装冲突里，从那之后他很久没有吃过甜食的事情。 ax并不是一个很好的地方，但那也并不是一个完全没有美好回忆的地方…… 人生要走过很长很长的路，碰到很多很多的人，并不是所有的景色跟人物都能留在你的生命里，大部分事情都是过眼云烟。 简风并不喜欢ax，不喜欢那里的动荡，不喜欢那里的很多人……这是情感阈值极高的简医生第一次发现，原来自己并不喜欢动荡不安的生活，他更想找个平静的地方待着。 尹辞冲他伸出手的时候，他毫不犹豫的接受了。尹辞问他以后想要往什么方向发展的时候，他说自己想要做学术研究…… 在两个星期之后的某一天，宋鸢突然收到了简风递给她的一个盒子。 “这是什么？”宋鸢举着那个楠木盒子问道。 “打开看看。” 宋鸢打开木盒，发现里面躺着一只红漆的木簪子，簪头的位置坠了碧玉。 “这个太贵重了，我不能收。”宋鸢果断退了回去。 简风似乎早就料到她会这么说：“不贵重。” “啊？” “这个是我去朋友那里自己做的，漆料都是我自己上的，不是什么很贵重的东西。”简风把它推了过去，“你可以收下。” 宋鸢张了张口。 “这个红漆还毁了我两件衣服。”简风一本正经的说。 啊？ 第29章 深渊如海9 过年的那天外面一片热闹，靠近京郊的地方正好不属于烟花爆竹燃放区，做好申请的各家各户门口都噼里啪啦的放烟花…… 宋鸢透过一楼的玻璃窗子已经看到不下三场告白烟花会了……真是美好。 然而这一切跟她没什么关系，今天年三十，家里依旧只有她一个人包饺子准备晚饭。 简风？ 简风被医院叫去值班了。 今天路过简风办公室的人都远远地绕着走，生怕被里面的低气压给压死。 “大过年的简医生怎么突然过来值班啊？”不明事理的护士问身边的同事。 “心内科另外一个女医生生孩子去了，原本值夜班的人换成了简医生……” “天呐，他得在这边值班值多久？” “起码得七天吧……因为另外一个可以过来值班的医生放年假去了，怎么也得十天半个月才回来。” “我记得原本说好过年值班的老主任呢？” “心梗现在还在重症监护室里躺着呢……” “真是不幸啊！” 这个不幸不知道是说给谁的，但是简风觉得自己算是挺不幸的，过年几天的排班明明都没他，他难得开心的陪着宋鸢一起去采办了过年要吃的各种东西，准备安安稳稳在家里宅着看电影聊聊天，突然被尹辞一通电话叫过来值班。 值尼玛的班！ 现在尹辞都不是很敢往简风的办公室走，问就是觉得心里愧疚有些昧心。 能在大年三十住院的人还是少数，但也并不是说没有，因为某位客户病情突然加重，今年要在医院过年了，saint安排了心内科医生二十四小时值班，就为了保证客户的安全。 时间走到十一点半，简风收拾了一下自己的本子，准备在十二点之前再次去查一下老先生的病房。 跟他一起值班的护士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不过本来他也不需要让她们过来帮忙，简风孤身一人推开了病房大门，迎面而来的是一片欢腾。 “咳咳。”简风轻咳两声。 病房内的一群人看了过来。 “啊，是简医生啊！”老先生的妻子第一个认出来，“这是来查房吗？” “是的。”简风礼貌的点头。 “真是辛苦你了，大过年的还要过来帮我们家老头子看病。” “没事。”简风摇摇头，走上前为老先生听了心音，做好了相关记录，离开之前再次叮嘱，“不要熬夜太晚，伤身体。” “我们知道的，守岁完了就好了。”老先生笑眯眯的，“过了今天我又多活了一年，值得庆祝。” “祝您长命百岁。”简风说道。 “谢谢，谢谢。”老先生道谢之后问道，“简医生要不要留下来吃个年饭？” “不了，我还有工作要回去做。”简风摇头，随后就离开了。 简风走后，老先生对身旁的孩子说：“你们一天到晚嫌简医生冰块脸，人家其实是很好的人。” 大儿子第一个不服气：“你看他那个心比天高的样子，换了谁会喜欢？” 不管谁会喜欢，起码有人喜欢…… 第30章 深渊如海10 宋鸢这一觉睡得有点沉，第二天被简风叫醒的时候人还有点不清醒，茫然的跟他对视了半天，没反应过来今夕何夕。 简风轻咳一声，“新年快乐，再长一岁。” 啊，对，已经是新的一年了。 宋鸢晃了晃，终于反应过来自己是在医院，她伸出手碰了碰简风的脸颊，简风就乖乖的在她面前由她动作。 “怎么了？”简风问。 宋鸢只是想确认一下自己面前的到底是不是真人，收到这样的回复让她心里一惊。 “没事！以为自己在还做梦。” “啊？” “你值班完了吗？”宋鸢抓紧时间收回了手，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过。 简风点头：“可以回去了。” 宋鸢跟着简风一起离开了办公室，然后突然好奇道：“你说的那位老先生需要有医生二十四小时轮班照顾，可是现在你们科室只有你能来值班……那今天是谁来跟你轮班？” 简风拉着宋鸢在原地站了一会，宋鸢不明所以。 “来了。”简风说道。 急匆匆赶着打卡的纪岚宇从楼梯口冲了上来，一路疾走狂奔。 “纪医生，早。”简风跟他打招呼。 “早早早。”纪岚宇昨天晚上熬太晚，今早上睡过头了，差点赶不及过来值班，一时之间没看清刚刚跟他问候的人到底是哪一个，等到了办公室门口才回过神来，转头看到简风，过年第一天活见鬼了！ “嘶……”纪岚宇觉得自己开始牙疼了。 “怎么？”简风轻轻挑眉，“还需要我跟你做温先生的病情交接吗？” “不需要。”温先生本就是他们心外科的病人，因为年纪大了不方便做手术，所以才转到心内科接受保守治疗的，纪岚宇就是之前心外科负责温老先生病情的责任医师。 “纪医生，新年快乐。”宋鸢笑着跟他问好。 “啊，宋小姐，新年好。”纪岚宇终于打上卡了，有心情观察自己面前这两个人，然后惊讶的发现……简风身边跟着宋鸢的感觉居然毫不违和。 纪岚宇忍不住轻轻皱眉，毕竟他对简风的印象一向不怎么好，而且简风在医院跟他分属两派……两个人虽然算不上死对头，但是利益冲突还是有的。 而宋鸢…… 恕纪岚宇直言，他觉得任何女人跟在简风身边都是在往火坑里跳。 “宋小姐是来找简医生的？”纪岚宇问道。 “是的，她昨天陪我值了会班，现在正准备回家。”简风没等宋鸢回答，率先跟纪岚宇说道，然后不管纪岚宇那副目瞪口呆的样子，牵着宋鸢的手离开了医院。 宋鸢觉得自己被简风的一系列操作搞得晕乎乎的，她很想问简风为什么要这么跟纪岚宇说，但是可能不用简风回答她，她自己也能够给简风找到理由：纪岚宇是他现在的对手，让对手不开心是他现在应该做的事情。毕竟不是所有人在新年假期值班的时候，都有人陪的。 想到这里，宋鸢忍不住长叹一口气。 “怎么了？”简风发现宋鸢今天叹气的次数明显有些多。 “没怎么……突然想到一点很纠结的事情。”宋鸢揉揉太阳穴。 “昨天没睡好吗？”简风问她。 “还好吧……” “休息室是不容易睡好，我们先去吃点早饭，然后回家补觉。” 简风这个人刚睡醒或者熬夜结束的时候都是倦倦的，说话语气也懒洋洋的，莫名的透着一股子暧昧。宋鸢是知道直男简医生口中的回家补觉就是单纯的各睡各的，但是从他那个不再冰冷的音调里传出的声音活像是邀请她回去一起睡…… 不行，宋鸢觉得自己太龌龊了，抓紧时间停止了自己不切实际的瞎想。 “你想吃什么？”简风的车子一掉头，转去了美食街。 “大年初一应该不会有什么早餐铺开门吧？”宋鸢打了个哈欠，“找不到的话就回去吃吧，我昨天准备了吃的还在冰箱里，放到微波炉里叮一下就可以吃了。” “有店开着。”简风的语气透着一股莫名的自豪。 “啊？”宋鸢第二个哈欠没来得及打出来，好奇简风在这方面有什么值得骄傲的。 简风口中大年初一也开业的店，就是他过去七年间经常吃的一家中餐馆，老板是个孤家寡人，所以会在大年初一照顾跟他一样孤家寡人没地方吃饭的人。 然而今天，中餐馆老板骆先生惯例等来了每年都会来自己店铺里吃饭的英俊帅哥，却没想到对方这次带了人一起过来。 骆先生没什么好气的把粥和包子放在他们的桌上。 “我怎么觉得老板的脾气不太好，是因为年初一也要开业吗？”宋鸢小心翼翼的问。 简风摇摇头：“他平常就这个样子，世界上所有人都欠了他八百万，跟我们无关。” 宋鸢想：如果世界上所有人都欠了老板八百万的话，那我们也是那欠了老板钱的人，称不上无关啊…… “这么多年过去了……连你身边也有人了。”简风去结账的时候，骆先生喟叹道。 “我们是朋友。”简风说道，“只是住在一起的朋友。” “哦，同居人。”骆先生见多识广，但是眼里还是感慨，“是个好姑娘，别辜负人家。” “我们没有在一起。”简风往骆先生的账号里赚钱。 “多给我不要。”骆先生冷笑，“你口中的在一起跟现在和人家住一起有什么本质的差别吗？” 好像是没什么差别的，但好像差别又很大……简风一时不知道应该怎么解释，这种感情相关的东西他一向是描述不清的。 “我来问你一个很实际的问题吧，如果她对你而言没有任何意义，你为什么要带她来见我呢？”骆先生拍了拍自己的手，“毕竟从小到大，你都没有带过哪个女孩子来我面前给我看。你现在带她来见我，是什么意思呢？” 简风张口：“只是碰巧，她昨天陪我一起值班，今天带她来这里吃早饭。” “你心里也是这么想的吗？”骆先生轻轻瞥他，“如果她跟过去你交往过的那些女孩子一样的话，你为什么同意她来陪你值班，还顺理成章的带她来吃早饭呢？她对你而言就没有一点特殊而言？” “她是特殊的，但不是那种特殊关系。”简风坚定这一点，“没别的事情我先走了。” 骆先生眉头紧紧皱在一起：“简风，你姑且还得叫我一声舅舅。” 简风听都不听他叨叨，转身离开准备去找宋鸢了。 骆子琦一个人在收银台生闷气：简风这个不开窍的闷葫芦！ 宋鸢在店门口站了有几分钟了，不知道为什么简医生结账结了这么久，但是看到人来了，还是很开心的。 “你终于出来了，我还以为你没带够钱被老板扣下了。”宋鸢笑着。 “没有。”简风摇头，十分自然的拉起宋鸢的手去停车点开车。 宋鸢觉得耳朵有点红，脸颊也有点热，口中那句其实我可以自己走死活没有说出口……宋鸢不知道简风出门拉人手的习惯是怎么养出来的，但是被他这样牵着手，并不觉得尴尬，甚至有点暖洋洋的。 色迷心窍吧，或许是。 第31章 深渊如海11 吃过早饭后宋鸢已经精神了，可是转头看简风一副蔫头耷脑的样子。 “我们快点回去吧。”宋鸢说道，“你累吗？如果很累的话，可以我来开车。” 简风摇头：“还好。” 宋鸢点点头，突然想起来：“对了，今天初一，有人来你们家拜年吗？” 简风没有跟宋鸢说自己刚刚见的人就是他亲舅舅，摇摇头：“没人来。” “简子昱跟简易也不来吗？”宋鸢好奇。 “过年是简易工作最忙的时间之一，他不过来。”简风说道。 “哦。”宋鸢认真想了想，的确，新年期间各种庆祝活动都会扯上娱乐公司，所有人都可以休息，但是娱乐公司的经纪人跟艺人们还要赶各种直播晚会，简易作为凤栖娱乐的实际管理者，应该很忙的…… “你要跟家里拜年吗？”简风想起来从昨天到现在宋鸢似乎都没有给家人去一个电话。 “发过短信了，不敢打电话回去，怕被我妈凶。”宋鸢叹气。 如果她家里知道自己现在跟张晨分手了，估计会很生气。 不管是埋怨她当年识人不清，还是埋怨她同居之后没有留住那个男人的心，再或者是因为在他身上浪费了自己那么多年的青春…… 今年她已经二十六岁了，四舍五入一下，已经正式踏入奔三的道路了，年华老去，韶光易逝……有人说当你的年龄开始步入后五年的时候，一旬已经过半，会逐渐失去最开始的闯劲跟信心，人开始逐渐变得平庸…… 宋鸢抬头看了看简风，同样是长了一岁，但是简风算得上步入理想三旬……事业爱情都在上升期。哦，简医生或许没有爱情，但是现在的简医生似乎已经在尝试慢慢学习正常人的感情了。 宋鸢把视线投向窗外，透过自己的倒影看京都一片寂寥的街景。她现在是什么呢？是简风的调剂师，负责心理调剂……可是在这个过程中，她不可避免的对自己身边的人心动了。 这并不是一件好事情，起码对于宋鸢来说，在过去的三年中她为了一个男人为了自己所谓的爱情抛弃自尊，失去前进的方向，整日浑浑噩噩。现在，尽管那个让宋鸢觉得心动的人是简风……或许简医生并不是一个跟张晨一样优柔寡断的人。不，现在情况只会更糟糕，尽管简风不优柔寡断，但是简风那副糟糕的性格比优柔寡断还可怕。 宋鸢哑然失笑，觉得暗恋简风怕不是炼狱级别的暗恋。 但是喜欢是一件可以克制的事情，尤其是对成年人来说。炼狱级别，那就当挑战一下自己好了。 挑战在简风身边三个月不心动，她已经失败了。 挑战在简风面前不显露自己的喜欢，宋鸢开始在心里给自己倒计时。 “你在想什么？”简风问。 “想新一年的计划。”宋鸢打了个哈欠。 “是应该提前做好规划。”简风想了想。 “你新的一年有什么规划吗？”宋鸢问道。 “勤勉认真工作，平安顺遂生活。”简风回想起凌晨那几位朋友对自己的祝福。 “啊，挺好的。”宋鸢点头，就是听上去有点官方。 “还有什么吗？”简风觉得宋鸢欲言又止。 “其他方面呢？”宋鸢问，“生活方面。” 简风微微蹙眉。 “我也没有别的意思，只是觉得你的确应该为自己以后的人生做出准备……简风你已经三十岁了哦。”宋鸢掰着手指给他算，“虽然现在大家结婚都挺晚的了，虽然你现在的感情上的确有一些问题，但是，你应该认真地考虑这些事情……而不是一味地抗拒和逃避。” “我没有一味抗拒逃避。”简风说道。 宋鸢觉得他说话的语气有点冲，不敢吱声了。 “我在京都生活的这么多年来一直没有抗拒别人给我介绍女孩子，在认识你之前一个月刚刚跟女朋友分手。”简风抿唇，他觉得这话说出来容易引人误会，但是还是想跟宋鸢说清楚，“我是在遇到你之后这半年才进入空窗期的。” 宋鸢的手指纠缠在一起，有些失措：“啊……这样吗？” “认识你之后，让我找到了一种新的可能性。”简风说道。 “什么可能性？” “……”简风认真思考。 “好吧，你不用解释了，我知道你的意思，认识我之后让你产生了一种以后可以做个人的可能性。”宋鸢冷漠的评价。 简风低头轻咳，虽然话说的有点难听，但是差不多是那个意思。 宋鸢就知道，根本不能相信这个垃圾直男简风口中说出的任何让你感觉到暧昧的话，毕竟他是个没有感情不懂爱情的怪咖。 简风直觉宋鸢生气了，但是话题已经进行到一种他不知道应该怎么弥补的状态了，只能安安静静的继续开车。 简风去停车的时候，宋鸢站在他庭院的空地上发呆，等过了一会，简风回来看到宋鸢还在原地。 “怎么不进去？外面不冷吗？”他问。 “春天的时候要不要在这里种点花？”宋鸢突然问。 简风一愣，然后点点头：“可以。” 宋鸢笑了。 “不过你想种什么？”简风有点担心，“你放在屋子里那些花我就照顾不了，你以后还要带走，种在花园里的……” 言外之意是花园里那些花等她走了可能就真的彻底死了。 宋鸢已经不会对这个男人抱有什么希望了，提出这个建议她也只是单纯的想要以后留给他一点记忆而已…… “那就养点好活的花吧，月季、鸢尾草什么的在京都都还挺好活的，你不用给它们浇水，自己吃雨水也能活下来。”宋鸢想了想。 简风回过头去看宋鸢，裹着厚厚棉衣的宋鸢站在庭院里认真的思考什么样的植物比较抗造腾，阳光洒在她的长发上，安静而温柔。 “随你喜欢。”简风说道。 “嗯？” “你看着种，不用非得考虑我能不能养活。”简风突然觉得有点伤感，“就算你走了，打不了就是在保姆的基础上再多找个园丁过来照料。” 啊，对，宋鸢把这茬给忘了。 “好哦。”宋鸢点点头，不再认真的考虑简医生亲自去照料那些可能被栽上的花的可能性了，开始思考什么样的花比较配这个房子。应该选择更好看一点更匹配一点的花，这样哪怕以后这个房子有了真正的女主人，说不定也会因为这片花园好看而选择保留她种下的那些植物…… 她觉得自己真是一个心机颇深的女人。 不过，她只是单纯的想要留给他一点什么东西，毕竟有的人一旦在生活中消失了，可能就再也没有交集了。 她跟简风之间的那点点缘分，说到底是这个人对她别有所图……当有一天，简医生真正慢慢的了解感情是一种什么样的东西，学会了去跟别人正常的交往，那就不需要她了。 甚至不用他抛弃，她回自己主动离开的。 在两个人的约定还没有完成的时候，宋鸢已经开始给自己找全身而退的道路了…… 如果我再好一点，说不定还会尝试着去追求，去努力一下。但是现在的我一无所有，拿什么去追求那颗星星呢？躺在床上的宋鸢忍不住想。 徒手摘星辰终究是先人的梦而已。现实中根本不存在这种事情的…… 宋鸢在床上并没有睡太久，快到中午的时候就爬起来了，随手梳理了下头发，准备去做午饭。 午饭应该煮什么是一个问题，在满当当冰箱面前的宋鸢这么想着。 等到简风睡到被饿醒的时候，宋鸢刚好把午饭准备好。 “我正准备去叫你。” “没事，我自己醒了。”简风坐在餐桌旁，视线盯着桌子上的糖醋小排。 “我记得你还挺喜欢吃的，特意做了一份，炒好的青菜还在厨房等下我去拿，不要偷吃。”宋鸢说道。 简风点点头，在宋鸢离开之后悄悄捻了个摆边的山楂球吃掉。 宋鸢回来之后认真观察了半天，没看到排骨少了，但是总觉得依照简风不像是会那么乖乖听话的人。 没有被发现的简风面色如常，往自己的碗里挑了几块排骨开始慢慢啃。 宋鸢思考了一下，面色凝重：“老实跟我讲，你到底偷吃了什么？” 简风看着她。 “我在很认真的问这个问题，我们之间需要一点信任。你说是吧？” 简风不太清楚宋鸢为什么执着这个问题，但是跟宋鸢在一起时间长了之后渐渐地把她当做自己人了，而且他其实挺乐忠于给宋鸢聊天看电影吃东西的。如果说信任的话…… “山楂罐头。”简风咽下一口饭说道。 宋鸢倒吸一口凉气：“简风！” “它摆在桌子上为什么不能吃？”简风觉得奇怪。 “……”不是说不能吃，而是你这种行为就很离谱。 简风有一些比较奇怪的习惯，这是宋鸢自己慢慢发现的。 其实简风并不是一个严格意义上严谨严苛的人，或者说跟简风混熟了之后，简风会在她面前露出一些所谓本性的东西……就比如说偷吃她准备的零食或者是做好的菜品。 第一次发现简风偷吃掉她刚做出来的糯米糍的时候宋鸢整个人都惊呆了。 她反反复复数过去，自己做了二十个糯米糍只剩下十八个了，甚至一度怀疑自己是不是只做了十八个。 “我吃了。”简风看宋鸢那么纠结，最后说出了实情。 “……所以你为什么要吃掉它？等一下一样要吃的啊？” “等下一样要吃的啊。”简风理所当然。 “……” 所以，总结下来，简风这个人其实有调皮捣蛋的潜质。宋鸢觉得简风跟简子昱还是相像的，起码在这些小习惯上，简子昱也是一本正经的说瞎话，大错就道歉，小错根本被脸不红心不跳，或许都是遗传…… “说起来，简子昱怎么一个寒假都没有过来？”宋鸢好奇问道，“简易不是很忙吗？会有时间带简子昱吗？” “马上就会来了。”简风说道。 “啊？” “简子昱放假之后会去上辅导班，课程排到昨天，过年之后辅导班放假，没人管他，大概明天就会被送过来。” “这样吗？” “往年他是跟我一起在医院加班的，今年烦劳你继续照顾他了。”简风说道。 “啊，不要紧的，正好帮你做点事情，全当还人情。”宋鸢说道。 简风摇头：“如果你不想带他我可以带他一起去医院。” “我不是……” “小孩子很烦的。”简风突然说。 “啊？”宋鸢一愣。 “带简子昱的时候我经常会失去耐心，所以我觉得你有时候也会觉得烦。你本来不需要有这种烦恼，所以如果你觉得烦了的时候，不要硬撑着……” “亲爱的简医生，你说这话是在关心我吗？” 简风愣住了。 “你下次直接这样说出来就好。”宋鸢说道，“说我不想你太累，我想帮你做点事情，我在关心你。” 简风没有说话。 “你似乎总是在惧怕别人发现你本就不怎么多的关心和温柔，所以刻意回避，不选择用语言的方式表现出来，有的时候甚至说话很难听。”宋鸢忍不住说，“这或许是你的一种自我保护机制。但是简风，现在你已经不需要这种自我保护了。” 他现在处在一个绝对安全的环境下，不需要那种冷漠的情感保护机制了。 简风攥紧了手心。 “你不要惧怕别人看到你的心。”宋鸢隔空指了指他的心口，“人跟人之间交往本就是真心换真心，只有把自己的内心展现给别人看，才能够得到别人同样的回馈。” “我不想给别人看到我的内心。”简风说道。 宋鸢一顿，“我说这个话，不是要你一定要把自己的隐私跟秘密展现给别人看，而是一些比较常规的事情，你的想法，你的看法，你的观点，把这些完整的告诉别人。” “我为什么要告诉别人？” 他又开始了，宋鸢在心里给自己擦汗，“你要跟人做朋友的。” “我不需要跟别人做朋友。” 那就活该你孤寡一辈子！宋鸢的暴躁人格在她脑子里疯狂怒吼，不要管这个家伙了，惯的他！ 你得好好跟他讲，他现在还处在情感应激状态，直面剖析他的问题肯定会被怼的，他只是不明白，你要讲给他说。 你得告诉他，过去他不知道的道理，或者别人没有成功教给他的道理。 “你需要的。”宋鸢看着简风，语调温柔，“你现在觉得我很好，是吗？” 简风点头。 “以后你还会遇到跟我一样的很好的人，甚至比我更好的人，但是你不会讲话的话，未必能跟他们成为朋友，所以，你应该改一下自己的风格。” “如果他们是因为我现在的样子而不喜欢我，不跟我做朋友的话，我为什么要去迁就他们？” “这不是迁就。”宋鸢觉得自己快被简风气死了，“是喜欢。” “嗯？”简风的眉头皱的更厉害了。 宋鸢觉得自己这个比喻有些大言不惭，但是还是得拿出来说，“你总会遇到你喜欢的人，为了喜欢的人才会去做出改变。” 简风抿抿嘴唇，“我不会。” 说不通了…… 但是宋鸢还是想再努力一下，“当你真的遇到那个人的时候，你会的。” “我不会。”简风依旧坚持。 “好吧，那就当你不会……”宋鸢觉得自己真的失败，“可是……” 简风等着她那句可是等了半天，但是都没能等到宋鸢继续说下去。 “可是什么？”简风看着她。 “没有可是了。”宋鸢叹气，“我们改天在讨论这个问题吧。” 事实证明，教简风比教简子昱还累……简子昱顶多是年纪小喜欢跑东跑西，在教他的时候身体上疲惫而已，简风年纪倒是挺大，跟他说话的时候经常能被气死……身心俱疲。 “好吧。”简风也觉得自己这幅抬杠的样子有些不礼貌，吃过午饭之后他甚至主动去刷碗了，虽然只是丢进洗碗机…… “我一直以为你们会觉得洗碗机洗得不够干净。”毕竟简风是个医生，有点洁癖很正常。 “不可能，洗碗机只会比人工洗得干净。”简风一本正经，“这套洗碗机系统跟我们医院清洗手术器械的系统是同一家公司产的。”质量有保证。 “好吧。”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女孩子都不喜欢洗碗吗？”简风突然问。 “怎么这么说？” “我身边的女性似乎都不怎么喜欢。”简风斟酌了一下说道。 宋鸢没有特别在意简风口中的其他女性具体代指什么人，只是说：“其实这是一个家庭地位的关系，有的时候女性不做家务可以表现出在家庭关系上的主导地位。” “主导地位？”简风对这个词表示怀疑。 “这是社会性的说法。”宋鸢在沙发上伸了个懒腰，“现实情况是，不用洗碗的女孩子是被宠着的，很幸福。” “不洗碗就算是被宠着了吗？” “唔……算是被宠着的第一步吧。”宋鸢思考了一下，“但是不需要去洗碗的女人起码是被爱着的。” “我觉得你这话说的不对……” 宋鸢右手平放在左手指尖，比了个暂停的手势，“我知道我说的不对，但是你不要再跟我犟这个问题了，我要生气了。” 好吧，简风觉得自己还是没什么家庭地位的，现在他不太敢惹宋鸢生气……但是你要他说为什么不想让她生气，他也说不清。这或许是凌驾于他现在理解之上的一种东西…… 是喜欢吗？ 是爱吗？ 简风并不知道，思考这些问题会破坏他现在难得获得的平静祥和的生活氛围，所以简风选择不去细究。 现在这个样子已经很好了，至于宋鸢口中的以后会出现的那个人，等到以后什么时候出现了再说吧。 简子昱果真在第二天被送了过来，值得一提的是，这次简子昱是被简易亲自送过来的。 简风刚刚值完夜班回来就看到了简易的车子停在他家，脸色不是很好，每次简易来他家都能给他找半天的气受，他其实并不是很喜欢这个哥哥，哪怕现在他们是彼此唯一的亲人了。 但是今天似乎有些特殊，简风推开门之后，并没有看到简易坐在客厅用那张恶毒的晚娘脸对着他，他视线一扫，目光所及之处没有发现简易跟简子昱的身影。 人都到哪里去了？ 简风脱掉外套换好鞋子，开始寻找宋鸢，看了看时间宋鸢或许在准备早饭，他向厨房走去。 打开推拉门的一刻，简风不可否认自己的心里抽搐了一下。 “你们在做什么？”他冷眼看着在厨房忙活的三个人。 “包饺子，年初二应该吃个饺子。”宋鸢这么说。 “我知道你在包饺子。”简风看着简易跟简子昱，“我是问你们两个在这里做什么？” “帮忙啊。”简易理所当然，“早上出门太急我还没吃早饭，既然还在准备就顺手帮下忙。简子昱都会包饺子了，来给你小叔看看。” 简子昱乖乖的举起自己手上一个没有破皮的饺子。 “……”简风觉得他们一家三口在自己面前的样子分外刺目。 简风明确表示自己绝对不会吃这父子俩包的饺子的，问就是怕药死。 宋鸢对此表示无奈：“大家都是一个锅里煮出来的饺子，你能分清哪个是哪个吗？” 强行加入厨房煮饭队伍里的简风把竹帘上的饺子按照外貌分出来，“把他们两个的单独煮一锅。” “……”宋鸢觉得简风好幼稚。 简风一本正经，“我去煮水饺。” “……”那真是谢谢你哦！ 今天大概是简风家饭桌上人最多的一天，四个人围着桌子排排坐，捧着瓷碗吃水饺。 “你今天怎么来的这么早？”简风特意对比了下时间，发现今天简易来的时间明显不对头。 “我今天有飞机要赶，吃过早饭就要走了。”简易说道。 “哦。”简风点头，他如果信了简易的话就有鬼了。 依照简风对简易的了解，他肯定是听说了他家里有人才特意早早过来窥探敌情的……虽然简风也说不好简易对自己的这种窥探的好奇心到底从何而来，但是他觉得自己跟简易之间的矛盾其中之一就是简易凡事管的太宽。 如果简易能够听到简风心里话的话，肯定第一个炸毛。什么叫管得宽！作为这个问题儿童的亲哥哥，对问题儿童的关心慰问能被叫做管得宽？这是为了社会跟问题儿童做出的双重贡献，如果可以颁奖的话，简易绝对要给自己颁一个最佳好哥哥奖。试问世界上几个人会对自己弟弟的大小事宜这么关心？他哪里是养弟弟，他养简子昱都没有这么上心过。 宋鸢对这兄弟两人之间的矛盾和纠结丝毫不清楚，而简易作为关心简风身边一举一动，并且事无巨细的保姆哥哥，对宋鸢的身份抱有十万分的好奇。 第一次见到宋鸢的时候，简易以为宋鸢是简风的暗恋对象，但是简风说不是。在简风家里看到宋鸢的时候，简易以为宋鸢是简风的床伴，但是看着两个人间隔距离样子也不像是发生过关系。吃到宋鸢做好的水饺的时候，简易觉得，或许简风是给自己找了个厨娘吧！ 但是厨娘到底是什么来历，还是要问清楚的。 简易第一个吃完饭，他是食不言寝不语的典型代表，但是当他收好碗筷擦完嘴之后，就要开始自己的八卦时间了。 “宋鸢小姐是做什么工作的？”简易问道，“上次我在利林酒店碰到你的时候，你好像是陪着剧组一起的……但你似乎并不是演员。” “啊，我姑且算是个导演吧。”宋鸢说道，“不过现在已经离开剧组了。” “嗯？是有什么问题吗？”简易知道宋鸢加入的是哪个剧组，剧组最近正在忙着宣发，从导演导编剧无疑不在抛头露面搞宣传，如果不是因为特殊事情离组的话，简易想不到宋鸢此刻闲在他弟弟这里的原因。 “我本身就是陈诺叫过去帮工的，剧情拍完就没我什么事情了，而且在忙着复习考研，所以没有精力继续搞剧组的事情了。”宋鸢解释道。 简易轻轻眨了眨眼，很少有人能够骗过他，他总能第一时间觉察到别人的谎话，对面的小姐在说谎，他清楚。 他选择不拆穿，这是他为人的礼貌。 但是他很好奇…… 这是他作为简易的劣根性。 他会好奇一切能够引起他兴趣的任何事情。 第32章 深渊如海12 然而简易这次没能从宋鸢身上探听太多的消息，因为他真的急着赶飞机，而且刚吃过饭不久就被简风撵出去了。 “我跟你讲，我是你哥哥，你得对我放尊重点。”简易对简风的这种态度表示不满。 “我已经很尊重你了，是你每次都要来挑战我的底线。”简风双手抱在胸前没好气的看着他。 “好吧，我承认过去很多地方我做得不对，可是这次我还没干什么挑战你底线的事情呢，你这么急着撵我走做什么？”简易说到这里嫣然一笑，“难道说你对宋小姐有什么不可告人的想法，怕被我看出来？” 简风要被简易这个家伙烦死了，普天之下他最烦的人除了简易没有之一，不知道是不是一母同胞的原因，简易每次总能精准的找到他的痛处。 “没有。”简风恢复了一贯的冷淡。 简易就简风的表现认真思考：“你确定？” “是的。”简风一本正经。 “老实说，你们一直劝我给简子昱找个母亲。”简易低吟，“我看简子昱似乎挺喜欢宋小姐的，如果你们两个没什么感情纠葛的话，我或许可以尝试追求她，给简子昱找一个更容易接受的后妈。” “你是认真的？”简风当然知道简易这话是玩笑。 “没，随口说说，试试你的反应。”简易耸肩，“你果真一如既往的无趣，难怪程林芝会跟你分手。” 简风默不作声。 “你跟程林芝之间到底有什么问题？我记得之前你正常交往的那些女孩子也没有冷淡到这个地步……”简易认真回想，“程林芝对你做了什么事情，让你对她如此反感？” “没有，我只是单纯的不喜欢她。”简风说道。 “哈？程林芝人挺好的啊！”简易觉得不可思议。 “她是第一个让我产生明确反感情绪的人。”简风觉得这也挺不容易的，当初跟着反叛军头子richi见过那么多天怒人怨的事情也没能让他厌烦的这么彻底。 “那，或许就是天生的气场不和吧。”简易只好承认。 “总之，以后不要给我介绍女人了，我不需要。”简风这么说道。 简易笑笑：“瞧你这话说得，不知道的以为你有了宋鸢小姐就找到了一生的归宿，然后可以不用再为日后终身大事犯愁了一样。” 简风被堵的说不出话来。 “但是你不是啊。”简易看简风看的很明白，“你根本就不爱人家，只是单纯的赖着人家……你也知道这样是不好的吧？” 简风明白。 “你这么做，耽误了人家以后找到自己的归宿要怎么办呢？”简易一脸担忧的样子。 “我会处理。”简风强说道。 “我对你口中的处理表示怀疑。”简易撇撇嘴。 “你为什么，那么笃定我没有爱上她？”简风最近对自己也产生过迷茫，有那么一瞬间他觉得自己就这样子跟宋鸢凑活着过下去也未尝不可，而且周围但凡认识他的人都在劝他跟宋鸢试一试……可是这个世界上看他看的最清的简易开口就说出这样的话。 “为什么？”简易认真思考了一下，“大概因为我们两个都是没有心的人，所以我觉得你不可能那么无私的爱上一个人。” 没有心？简风一愣。 “你看我游戏人间，交往过的情人连成排能把整个京都绕过一圈，但是要说真正爱上谁，我可以笃定的说并没有。我对女人的喜欢有点类似集邮……” 简风抿了下唇。 “当然，你跟我不一样，你不喜欢这种东西，甚至是厌倦的，你对世界上的一切东西都是厌倦的……与我相反，我对世界上一切东西都是喜欢的。” 他们两个就像是两个极端，一正一反，一黑一白。 “所以我不会爱上她？”简风问。 “这不是你应该问我的问题，这是你应该问你自己的问题，毕竟连我都不知道我爱上一个人会变成什么样子，也无从猜测你。”简易说道。 “那你觉得如果我真的爱上一个人可能会变成什么样子？” 简易认真想想了想：“反正不会是现在这样。” “嗯？” “你绝对不会像现在这么安静宁和。”简易意味深长的留下这么一句坐车离开了。 简风在门前的庭院站了有一会，最后随着体表的温度逐渐降低，回到了房间里。 屋子里一片暖融融的，电壁炉的温度如同影像上透出的火苗一样炙热，客厅里宋鸢正在跟简子昱对着巨大的液晶显示屏看电视剧。 “姨姨，我觉得这个男主好傻……” “剧情需要。”宋鸢一边吃鱿鱼干一边跟他说道。 简风明白简易的意思，此刻的宋鸢对他而言并不能说是钟爱的人，他喜欢宋鸢，喜欢跟宋鸢待在一起，更主要的是因为这个女人身边有一种家一样的关怀跟温暖，他赖着她，但是并不爱她，也不想在短时间之内失去她。 爱情跟亲情相去甚远……有人说不是所有的爱情都可以成功转化为亲情，死在转化道路上的情侣不计其数。而同样的，也不是所有的亲情都可以转化为爱情，更多情况下没有那种荷尔蒙波动下的亲情关系……更近似于负担。 简风并不是一个欠缺逻辑推理能力的人，他情商挺高的，但是习惯于用理性去思考问题，这就导致了，在多数情况下，简风能够清楚的看到宋鸢所经历的人情世故。他猜测，宋鸢之所以跟张晨分手，也是在亲情转化爱情这条道路上失败了…… 宋鸢不是一个会给人很强烈感情冲击的女人，张晨跟她在一起很容易失去冲动回归于水，并不是所有人都喜欢平静如水的生活的……波澜不惊的日子对多数人来说，过于寡淡，寻求刺激才是多数男人的本能…… 他们分手真是不足为怪。 简风在简短的时间里思考完这些问题，但是宋鸢已经发现了还在客厅站着的简风。 “简风你怎么还不去睡？”宋鸢问他。 “……马上。”他没有好意思说刚刚在想一些问题，他觉得这些问题不应该跟宋鸢解释，因为哪怕再怎么直，他也知道明明白白的跟宋鸢讲：尽管我现在对你很好，但我不爱你，我希望你能继续做我的租客和同居人。这样会被一耳光打出去的。 “你听说过星辰吗？”宋鸢的导师曾经问过她这个问题。 “星星怎么了吗？”宋鸢不明白自己这位多愁善感的论文导师想要表达什么，因为很多时候这位老先生都过于感性。 “行星跟我们之间的距离是很遥远的，多数的行星也不容易被观测到。” 可是这跟我的毕业论文有什么关系吗？宋鸢心想。 “在汉语里，星辰是所有行星的总和……当诸多的行星汇聚到一起的时候，你可以看到满天的星辰，才能发现它的存在。” “嗯。”宋鸢点头。 “你在剧情里表现东西的道理跟这个是一样的。”导师说。 “嗯？”宋鸢疑惑。 “你手上的素材零零散散，好比一颗颗行星，只有把它们按照一定的规律汇总起来，才能表现出你想表达的东西。”导师笑笑，“平时积累你生活中遇到的那些灵感，把它们串联起来，记录自己身边所有你觉得美好或者悲伤的故事，这些都是以后你进行拍摄时候需要保持的感觉。” “啊？”宋鸢不明白他的话题为什么转的这么快，但还是点头。 “一个优秀的导演人是要有情感的，你在拍摄欢愉的时候，自己不能是悲伤的，你在拍摄悲剧的时候，情绪是不能特别愉快的……”导师敲敲她的头，“你要比演员更加熟练的掌握共情，因为很多情况下，你的情绪是带动整个剧组走向的导向标。” 宋鸢继续点头。 “我听说你最近在拍一个爱情片子？” 宋鸢点点头，这是她最近找张晨合作拍的片子。 “听说你有男朋友了。”导师这么说，“你在拍片子的时候，多想想平时你自己是怎么谈恋爱的，拍出来的片子会比较好看。” 宋鸢表示自己记住了。 时间一晃好多年过去了，宋鸢依旧保持着记录自己日常见闻的习惯，今天碰到的简易，包括和简子昱一起看过的电视，都被她用关键词的方式记下来了。当她的便签写到简风的时候……宋鸢忍不住勾起嘴角，在简风的名字后面花了一朵小花。 她不喜欢写日记，但是她会用一种近似写密码的方式记录自己每天的行动轨迹，当闲着没事的时候翻出来，看看自己的密码本，中间隐藏着的是只有她自己知道的事情。 今天是简风值班的最后一天了，简风一觉睡到中午，迷茫的爬起来吃午饭。 宋鸢看简风困成那个样子生怕他吃饭的时候把筷子戳到鼻孔里去，宋鸢忍不住叹气：“这次值班结束之后，你会有休息吗？” “有的。”简风点头，这趟值班结束后，去国外旅游的那位医师就应该回来接班了，简风也可以顺理成章的摆脱最近昼夜颠倒的悲惨生活，在家里休息三五天，然后再投身到工作中去。 “那就好好休息一下吧……”宋鸢喝了口汤。 “你有什么想做的事情吗？”简风问，他觉得宋鸢突然问他休假的事情应该是有什么想做的。 “没有什么事情，我只是看你最近太累了，如果有休息的话可以好好休养一下。”宋鸢摇头，然后突然想起来什么，认真的跟简风说，“我这么说是表示关心你。” 啊？这样吗？简风举勺子的手微微一顿，发现自己很久没有被人这么关心过了。别人很少在这种小事上关心他，起码尹辞不会，简易不会，其他朋友也不会。 自从上次简易跟他做过一次分析之后，他似乎明白了自己为什么这么喜欢跟宋鸢待在一起。宋鸢这个人完美的弥补了他生活中的空白，他生活在一个格外严肃且正规的环境下，身边的朋友都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冷淡矜持的人，大家习惯用理性的思维去思考世界上的一切问题，不喜欢用宋鸢所谓的真心换真心这种方式生活…… 而且最主要的是，简风身边的人只会因为简风这种冷淡的性格而选择离他越来越远，像宋鸢这么傻的，明明知道他冷漠不近人情却还是黏上来尝试温暖他的人，几乎不存在。 “他最应该思考的问题是，平时也有别人试图粘着他，可是都被他拒绝了。”冉烟黛搅拌着面前的珍珠奶茶，“而宋鸢是能被他接受纳入他世界的那个特殊选项。” 纪岚宇没想到自己新年值班刚结束，第一个约出来一起喝茶的同事冉烟黛居然从头到尾都在跟他叭叭简风和宋鸢的事情。好吧，虽然他自己也挺喜欢八卦这个事情的，但是…… “简风其实，并不是什么好人。”纪岚宇这么说。 第33章 深渊如海13 “嗯？”冉烟黛一愣，“你怎么看出来的？” “好吧，我应该这么说，简风不是传统意义上的那种好人，简风他骨子里是极端自我自私的人，不懂得无私奉献，也没有什么同理心跟共情能力……” 冉烟黛微微蹙眉：“我觉得你这是偏见。” “可是他在saint这么多年的表现以及给我的感觉就是这样子的。”纪岚宇说道，“我也想跟你一样认为简风是一个很好的人，认可他作为一名优秀医生的职业道德。然而事实情况是，他只有职业道德，没有人伦情怀。” 冉烟黛不知道应该怎么反驳，但是她坚定地摇头。 “你们在说简风吗？”一道男声从一旁传来。 冉烟黛惊讶的抬起头来，“院长？！” “院长早，过来喝早茶吗？”纪岚宇问道。 “嗯，过来给我老婆买点茶。”尹辞在他们身旁坐了下来，“我觉得你的话不对。” 纪岚宇叹了口气，“好吧，我的确没有你了解他。” “不过你能说出来想要了解他这种话我很感动。”尹辞微笑，“纪医生不愧是我们医院的宝贝医生。” “……”这话听着怎么都不像是在夸人，更像是在嘲讽他傻白甜。 “你说简风没有人伦关怀我是不认可的。”尹辞随手拆开自己刚刚打包的一杯茶，嗦了一口，“简风过去在ax的经历一直被你们交口相传，什么惊悚恐怖的经历都编造的出来，你怎么不想简风对人和事情的高度容忍是从战场上练出来的呢？” 纪岚宇哑口无言。 “你还是抱有恶意的去揣度他，所以看不到事情的真相。”尹辞笑笑，“简风在我心中一直是很好的医生，他从战场上下来尽管没有什么严重的战后应激创伤，但是他的心已经被那些战争跟苦难磨砺的远非常人了……他可以更加敏锐清楚的感受到被人身上的情绪。” 纪岚宇小声“哦”了一声。 “你不要以为这是什么很简单的事情，对我们来说揣摩别人的心理只是为了更好的了解医患，而对跟着反叛军头子混迹丛和林海岸的战地医生来说，敏锐的觉察到身边人情绪变化和揣摩别人的心理是保命。”尹辞挑眉，“他是在生与死之间练就了这种能力的。” “这样……” “所以，宋鸢为什么可以走进他的世界的理由还是很简单的，这个女人安全且无害，并且心地善良毫无私心，很容易被简风接纳。”尹辞翻看自己给简风记录的小本子总结到。 “哦……”冉烟黛点点头。 “简风也是一个很注重人伦跟人文的人。”尹辞耸肩，“知道为什么简风一直对程林芝爱答不理，并且说分手就分手吗？” 冉烟黛摇头。 “因为程林芝一开始是他的病人……” “啊？” “医生跟病人之间是一个伦理关系。”简风这么解释。 “嗯？所以呢？”宋鸢有些好奇。 “老师和学生，医生和病人，父与子，长与幼，都是伦理，这个循环关系中产生爱情是不伦。”他一本正经的说。 宋鸢皱着眉头看着他。 “就是这样子。”简风点头。 “这就是你跟程林芝分手的原因？”宋鸢简直要被他这幅论调惊掉大牙。 “原因之一。”简风说道。 “……” “不是你问我为什么要跟程林芝分手的吗？” “啊，是的。” “为什么我说了，你好像一副不信的样子？”简风好奇，“你不会觉得我在骗你吧？” 不是，从你的态度和你的性格来判断，我觉得这有可能是你真实的想法，而不是在骗我，但是的确有点难以接受。 “你怎么突然八卦这个问题？”简风好奇。 “好奇，好奇而已……”宋鸢打着哈哈，她怎么敢告诉简风，自己是想打听一下自己之前的情敌到底是怎么在简风面前铩羽而归的…… “还有你那副表情到底是几个意思？”简风皱眉。 “没什么，就是没想到你还这么封建保守……” 简风觉得自己要生气了，不，他已经开始生气了。 今年的春天来得很早，春雨伴随着春雷噼里啪啦的从天而降，浇的人措手不及。 宋鸢就是被今年春天的第一场雨淋在了外头的人。她本来准备出来采景拍个小片子练手的，结果刚在外面转了没几分钟，大雨瓢泼而下。 这怕不是春天到来，而是夏天来了…… 不过自从全球变暖之后，气候一年比一年奇怪了，现在出现什么样的天气，宋鸢都觉得不足为奇。但是尽管如此，现在被大雨留在外面的宋鸢心情还是有些不愉快，她出门没带伞，附近也没有商业街，放眼望去这一条古董街都不像是有卖伞的样子……而距离这里最近的公交站，差不多要步行十几分钟。一场雨，把她困在这里了。 虽然外面雨下的大，但是古董街里依旧人来人往，宋鸢拿着上个月新买的相机四处拍摄了一圈，光线不是特别好，但是也有种别样的质感。 相机是上个月她笔试成绩出来后简风送的，简医生在别的方面或许并不很好，但是在送礼方面从不手软……起码他送的这台相机，宋鸢收到的时候已经不能用受宠若惊来形容了，六位数的相机她真的不太好意思就这么拿下。 “这个我……” “收下。”简风依旧面无表情。 “你可能不太清楚这个东西的价值，但是我得告诉你，这个相机已经可以去搞商业摄影了，不适合我现在用……” “你不是做这个的吗？”简风问。 “啊？” “你可以用这个去搞商业摄影，以后赚到钱还给我。”简风这么说，“如果实在觉得不好意思拿，就当我借你的，反正我也不会用。” 既然你不会用，从最开始就不应该买！！ 宋鸢那天跟简风认真谈了很久，最后简风话都没有留下一句去医院住了，留下宋鸢一个人对着相机发呆。 尽管她的目标是做导演，但是对镜头和摄影也是有追求的……碰到这种昂贵奢侈的玩具说不喜欢是不可能的。在圈子里混的人可能觉得六位数的相机比不过跑车比不过房子，可是对于宋鸢来说，她其实并不想跟简风产生太多的金钱纠葛。 虽然现在的情况看来，她跟简风之间似乎金钱纠葛远比感情纠葛来得多，住着人家的房子，收了人家的礼物……虽然她也有给简风的论文修订打零工，但是这之间差的太多了。 宋鸢轻轻抚上相机一侧落下的她名字的印记，不光是买了个相机，还专门定了字……看的出这事他精心准备的礼物。 不过当人情债欠到一定程度的时候，也就债多不压身了，而且对于宋鸢来说，她的确需要一份收入远比过去高的工作或者说兼职来为自己未来几年的学费和人脉积累提供帮助…… 四月份成绩下来之后，宋鸢还是抄上相机开始自己的商拍道路。 简风一边吃早餐一边悄悄瞥她。 “怎么了？”宋鸢好奇。 “你今天要出去？”简风问。 “是啊，出去拍点东西，回来做点片子参赛，万一得奖了有奖金。”宋鸢说完咬了一口鸡蛋三明治，她最近的塑形计划已经很见成效了，走在街上也会被人问社交账号了。 宋鸢觉得自己或许应该更新一下自己的社交号的主页面，做一个摄影美食博主……不过听说这类博主最近两年同质现象太严重，不怎么好赚钱了，想到这里宋鸢又忍不住叹气：成年人的生活永远离不开金钱困扰…… 实现财富自由还是过于困难。 “唔。” 宋鸢等了半天，没有等到简风那个很好出来，一时有些奇怪，“你有什么事情吗？” “你今天中午回来吗？”简风问。 “你今天中午有事吗？”宋鸢反问他。 “也没有什么事情。”简风蹙眉，他就是单纯的值班一上午，中午就回来了，下午没什么事情，想要跟她一起吃午饭。 宋鸢想了想，“应该会回来的，我就去西边古董街那里拍点素材，回来还要剪片子，如果你中午回来比较晚的话，我们可以晚点吃午饭。” 是的，简风中午下班回到家基本都要一两点钟，这个时间点吃午饭算得上晚，但是简风平常又不留在他们医院吃午餐。宋鸢已经发现了简风这个人对医院的午饭有种天然的嫌弃，宁愿冲营养代餐喝也不愿意留下吃营养餐，不知道为什么。 而此时此刻，宋鸢再一次绕到了古董街的道口，发现雨不仅没有停甚至有越下越大的趋势，这个样子，她要怎么从城西回到城东去准备午饭呢？ 而且古董街这个地方计程车似乎都开不进来…… 宋鸢觉得自己在街口第一百零一次叹气了。 “你是摄影师吗？”一道男声从背后传来，宋鸢闻声回头，对上了一位身材瘦削，斯斯文文的先生。 “啊，业余摄影师。”宋鸢解释道。 那位先生的眉毛轻轻一挑，“相机不太像是业余的。” “这个，朋友借我用的。”宋鸢失笑，“我本身并没有特别专业，他借我用还有点暴殄天珍。” 简风把这个东西买回来就是暴殄天珍的典型做派。 “看你似乎在等雨停？”他又问。 “嗯，是的，坐公交过来的，现在不方便走去车站。”宋鸢抬头望望天。 “你是学生？” “唔，算是吧。”宋鸢回想自己复试成绩应该算得上十拿九稳了，过一段时间或许可以收到录取通知。 “哦，哪家学校？” 宋鸢认为这个人刨根问底查户口的行为有些不礼貌，但是她脾气比较好，别人只是单纯好奇，而且她也没什么不可告人的，“京都电影学院。” “挺好。”对方莞尔。 “谢谢。”宋鸢只能把对方的话当做夸奖。 “你刚刚讲你是业余摄影师，可以给我看下你的作品吗？”他继续问。 宋鸢微微蹙眉。 “我没有别的意思，实际上我是一名导演。” 宋鸢认认真真把这个人从头到尾打量了一遍，他身上导演的气质并没有特别浓厚，书卷气息倒是挺浓重的，像个教书先生。不过京都向来是卧虎藏龙的地方，宋鸢觉得此人的确有大佬气质，比较干脆的把自己的相机交了上去。 张轶接过这个女孩子手上的相机，一抬一接的过程中第一个看到了刻在相机侧边的明显属于女性的名字。 朋友借的相机，或许有故事…… “我叫张轶，之前也在京都电影学院读过书，你可以叫我一声学长。” 宋鸢瞳孔地震：张轶！ “你知道我？”张轶看了一小段视频之后，发现了宋鸢表情的变化。 “久……久仰大名。”宋鸢说话有点结巴。 张轶笑笑：“你也不用这么一副样子，据我所知，你这个年纪的孩子应该更喜欢裴柑的片子。”特别是女孩子。 “裴柑是我女神。”宋鸢毫不掩饰。 “哦……” 可是张轶是跟裴柑同名的导演界的大佬啊！宋鸢在心里呐喊，裴柑跟张轶两个人真的比起来还说不好谁比得过谁，具体一点就是裴柑更加偏向文艺，而张轶拍的商业片比较多…… 张轶把相机还给她，“是这样的，我最近在组建自己的工作室，正在招聘，如果你有兴趣的话，可以来我们这里试试兼职……可以累积工作经验。” 宋鸢一愣，然后反应过来，“好的，但是那个我想说……” “嗯，你想说？” “我想说，我已经不是本科生了……所以我应该有足够的时间去应聘你们工作室的工作……” “啊，这样。”张轶一笑，“很好。” 宋鸢猛点头，她开始理解那些演员在街头被娱乐公司的星探挖掘的激动了。 “这是我的名片，你可以来找我们的hr谈谈。”张轶说道，“对了，你的名字是……” “我叫宋鸢，纸鸢的鸢。” 张轶的眉毛几不可闻得上挑一下，如果自己没记错刚刚相机侧边印着的名字就是这个…… “好，等你有时间的时候可以来试试，我随时欢迎你的到来。”张轶说道。 “好的，没问题，谢谢！”宋鸢感激三连。 然而还没等宋鸢激动多久，她的电话就率先响起来了。 “喂？简风，你已经回家了吗？”宋鸢突然想起来自己被大雨困在这里的事情，原本喜悦的心情一下子被浇灭了，碰到识马伯乐固然很开心，但是更现实的问题是，简风小公主中午的午饭应该怎么办？ “外面下雨了。”简风的声音从电话那边传来都凉冰冰的。 “嗯，是的呢。”宋鸢叹气，“我中午不一定能回去……” “你在古董街哪里？”他这么说道。 “我在……”宋鸢一愣，握着电话的手有点僵硬，停顿了一会说，“我在西边出口。” “好的，我等下走过去了，你在原地等我。” 宋鸢“嗯”了一声，挂断了电话。 “男朋友？”张轶有些好奇。 “不算是。”宋鸢笑笑，“但是有人来接我了，还是很开心的。” “嗯，看得出你很开心。”张轶说，她从刚刚接到那通电话起喜悦溢于言表，一副恋爱中少女的样子，但是这样观察下来，如果对方不是男朋友的话，或许是暧昧对象也不一定，“也挺好，我原本想问如果你急着回去的话我送你一程的。” “谢谢，不过现在不用了。” “嗯，那我们有缘再见。” “再见。”宋鸢笑着跟自己的前辈挥手。 送别了张轶之后，宋鸢并没有在原地等多久，就等到了拎着伞过来的简风。 “这里！”宋鸢朝他招手。 简风拿着自己惯用的黑色雨伞来到她身边，自然的牵起她的手，撑着伞走向雨中。 不知为什么，宋鸢觉得今天简风的似乎不怎么开心。 “今天拍摄还顺利吗？”简风在宋鸢开口之前问道。 “还算顺利……”宋鸢说道。 “相机好用吗？” “嗯！”宋鸢笑的很开心，眼睛都跟着弯了起来，“很好用，等晚点我弄完片子给你看！” 简风被她这个笑容晃得心都跟着软了下来，轻轻点头：“好。” “对了，你是心情不好吗？”宋鸢直接问道。 “没有。”他摇头。 “真的吗？”宋鸢不太相信。 “嗯，我有点饿了。”他这么说。 是这样吗……宋鸢轻轻眨了眨眼睛，姑且相信了简风的说辞。 简风是绝对不会说自己看到她跟别人站在一起有说有笑的样子让他有些吃味的。 第三十四章 深渊如海14 其实雨中漫步是一件挺让人开心的事情——本来或许是。 但是当宋鸢身边站着的人是简风的时候，这种开心……不说打折扣吧，但是会变得有点奇怪，起码一般异性之间雨中漫步的那种暧昧荡然无存。 他们两个人在雨中漫步更多情况下是安静无声的走路，仿佛走回去只是为了完成任务而已，觉得周围的空气有点过于寂静了，宋鸢主动打破沉默。 “你吃过午饭了吗？”宋鸢问他。 “还没有。”简风摇头。 “我们要不要先在外面找个店吃点什么？”宋鸢继续问。 “可以。”简风回答。 宋鸢点点头，她现在已经可以说完全适应简风的这种冷淡了。这是她在自己脑子里一遍遍洗脑的结果，正常人碰到简风这种什么话题都聊不起来的人，普遍都会感觉失礼或者认为对方并不喜欢自己的。但是宋鸢自认为跟简风认识已经挺长时间了，将近三百多天的相处数下来还是有很多回忆的，每当宋鸢觉得简风今天说话挺过分的，或者小公主有哪点又做的不像个人了，她就开始拿公主殿下曾经对自己怎么好的记忆来自我催眠，说服自己应该更加爱耐心细心一点，不要跟他生气。你能跟他一般见识吗？你又不是他那种技高人胆大的怪咖。 而且更多情况下，虽然这个人是冷淡了一点没错啦，但他还是很温柔乖巧的，简风可是个从来不发脾气的人。 就拿简易来说吧，简风对简易的嫌弃已经快到骨子里了，好几次简易打电话说要过来拜访，简风都是直接开溜的，就留下宋鸢一个人胆战心惊的招待这位娱乐界的大佬。 “他做什么去了？”简易喝了口新泡的茶问宋鸢。 “去医院拿文件。”宋鸢囧的不知该怎么解释，端着茶盘掩着半张脸，“反正就是这个样子。” “哦，现在已经烦我烦到这个地步了吗？”简易在座位上唉声叹气。 “你们的关系，似乎有一点点纠结。”宋鸢思考了很久得出这么个结论。 “你们认识多久了？”简易问。 “挺久了吧。”对现代人来说一个朋友认识超过半年还能有联系就称得上是认识挺久的好朋友了，宋鸢掰着手指头算了下，“我们是去年七月份认识的。” 简易点头：“那是挺久了。” 宋鸢眨了下眼睛。 “他朋友很少，平常生活中交往更多的一般都是同事。”简易这么说着，目光审视着宋鸢，“你应该知道的吧？” “嗯，知道。”如果说简风身边交往比较多的人一般是同事的话，的确是这样的，根据宋鸢的观察简风的社交圈子不是过往的病患就是医院的同僚，而且老实说跟简风这个问题儿童玩的比较好的同事也很少。比较常见的比如冉烟黛吧，另外如果尹院长也能算一个的话，他也是简医生还不错的朋友。 “那我就直说了。”然而简易口中的“你知道吧”跟宋鸢所想的相差甚远。 “啊？”宋鸢一时懵逼但是并没能阻碍简易继续跟她讲述简风的事情。 “我弟弟的性格是从小养成的，天生的，怎么改都没有用，站在亲人的份上我当然希望他能适当融入正常人的生活圈子，这样对他的人生无疑会有更好的帮助。”这话说的跟尹辞讲的差不多。 “但是，我得跟你说明一件事情，你算得上是简风主动认识并且认真交往的朋友中时间最长的一个了，我希望你能跟用更加温和的方式潜移默化的转变他的性格，而不是采取什么应急疗法。” “这个，我不会，实际上我并不是医疗相关专业的，对心理学的内容也没有很了解，而且老实说最开始找上我帮助简风做心理调节的人是尹院长，我到现在都还没有再跟尹院长有联系。” “尹辞吗？”简易轻笑，“他管的还挺宽。” “看得出尹院长是很关心简风的。”宋鸢说道。 “那你觉得你是什么？”简易挑着眉毛看着她，“从最开始，你就被尹辞看中定位为我弟弟的心理咨询师，啊，不对，调节对象。这是你最开始接近他的目的？” 看得出简易是亲哥了，这话说的极其刺耳，偏生他长得好看，说些再过分的话也只会让你觉得美丽的玫瑰都是带刺的，美人都是脾气不好的。 宋鸢看在简易颜值的份上绕过他这一次，呼了口气才继续说：“不是，我跟简风碰上完全是一场巧合。”宋鸢简单的讲述了那天简风在自家门廊下捡到自己的事情。 “我不相信。”简易笑的更加嘲讽了，“这个时间上不会有比我更了解他的人，打死我都不相信他会因为一面之缘就那么顺理成章的收留你在他家寄住，还给你提供工作，你以为你……”简易越说声音越发有点轻，他开始觉察到事情有些不对劲。 “你爱信不信。”宋鸢是有脾气的，都说当导演的人脾气一般都不会好到哪里去，宋鸢已经算是导演届里的清流了，不容易跟演员、摄像或者后期人员发脾气，但是也是有自己的脾气的，简易这样子三番两次的挑她的话茬，很难不让人生气。 简易住了嘴，认真的看着宋鸢，恨不得能把她看出个洞来。 宋鸢原本涨上来的怒气值被简易这样子看的有点下降，“做什么？” “没什么。”简易语焉不详。 然后没过多久简易就准备走了，简易临走之前，宋鸢已经彻底消气了。说到底他们两个人的出发点都是为了简风好，但是他们两个作为两个不同的个体，或许在信任关系上有些缺乏。 但是再怎么说，简易都是简风一母同胞的亲哥哥，无论是从血缘关系上还是从亲疏远近上，都比宋鸢的关心和照料来的名正言顺以及无私。 “我想跟你说一下。”宋鸢在门口送简易的时候忍不住叫住他。 “说什么？”简易回头看着她，眼神里带着点疑惑。 “我会对简风很好，我不会用一些很强硬的方式要求他一定要怎么做或者一定要跟什么人交往。尽管我觉的从实际角度出发，我也并没有改变简风思维方式的能力。”宋鸢说道。 “哦。”简易点头，“你最好是能对他很好。” 宋鸢觉得简易这句话说的莫名其妙，最主要的是，他说话的语气不太像警告而像是提醒。简易会那么好心的提醒她吗？对此宋鸢表示怀疑。 时间轮转回今天，跟简风一起撑伞走在雨中的宋鸢尽管能感觉到简风今天的不愉悦，但是也没有感觉到简风对她发脾气，或者说简风发脾气的方式就像是平时逃避简易那个样子，退避三尺，再好比上次简风一个人去医院待着不听她逼逼叨。这已经是极限了。 古董街周围没什么停车的地方，因为整条街都被大大小小的古董商铺占据了，偶尔能进来的也只是古董商人们自己的小三轮，简风的车子停在古董街外面的商业街停车场，走路需要走上十几分钟。 “你想吃什么？”简风直接领着她拐进了商业街，然后开口问她。 “吃面吧。”宋鸢认真看了看周围的店铺，大雨之下有不少人滞留在店铺里，很多店面都是满满当当的，只有几家面馆的生意比较冷清，不知道是单纯的没人吃还是不好吃。 “好。”简风带着宋鸢继续往前走。 “你来过这里吗？”宋鸢觉得简风对这条街称得上熟门熟路。 “嗯，之前来过几回。”简风这么回答。 宋鸢“哦”了一声，没有详细问他陪谁一起来的，从女人的直觉来说，宋鸢觉得对方是带着女朋友过来吃东西的，毕竟简医生这种人这种身份不太像会跑来这种店面找吃的的人。 简风走的路线很长，那家面馆的位置有点偏僻，宋鸢七拐八拐之下觉得自己已经迷路了，不知道简风是怎么记住这么长的路径的。 “这里。”简风在一个木质牌匾下停住脚步。 宋鸢站在他身边，看了看周围冷清的街道，如果说刚刚商业街入口的几家面馆可能是因为面不好吃没有人去的话，这家店面这么冷清的原因或许只是因为太过偏僻。 “你之前经常来这里吗？”宋鸢有些好奇。 “吃过几次，还不错。” 哦，能被简风成为还不错的面馆一般差不到哪里去。宋鸢心想。 在门口说几句话的功夫，店老板已经推开门欢迎他们进去了。 “我刚刚看外面穿西装的人那么板正，一猜就是你。”店老板是个五十岁左右的大叔，体态匀称，态度和蔼，看着像是个很会做生意的人。 “这次带人来吃面啊？”老板看到宋鸢之后一脸惊讶的样子。 “是的。”简风点点头，“带朋友过来，她想吃面。” “唉，好啊，姑娘想吃什么面？”老板一口京都本地口音，颇为自来熟。 “那个，炸酱面？”宋鸢对着菜单看了半天最后选了个家常的。 “好的，有什么口味偏好吗？跟小伙子一样吗？” 宋鸢有些好奇跟简风一样会是什么样子，摇了摇头：“没什么特别的偏好。”她回忆了一下平常在家跟简风一起吃饭的口味，似乎也没太多差别，又点了点头，“跟他一样就可以。” “哎，好的。”不知道是不是宋鸢的错觉，她觉得老板笑的更加灿烂了。 简风面无表情的对老板说：“一份炸酱面。” “嗯嗯，你就不用说了，好像普天之下只有这一种面条一样……”老板吐槽了一句离开了。 简风带着宋鸢找了个靠窗的位子坐下，透过竹制帘幔听外面的雨声。 宋鸢摆弄了一会筷子，发现对面的简风又开始发呆了，忍不住想找点话题谈，宋鸢原本不觉得自己是话很多的人，但是跟简风在一起的时候，总会觉得环境太过安静空旷。 “简风你喜欢吃炸酱面吗？”宋鸢想起这个。 “还可以。”简风回答。 “因为这家的炸酱面好吃？” “嗯，比较合我的胃口。”简风说道。 宋鸢点点头，算是明白了。 下雨天的简风其实很温柔乖巧，他就像是个蘑菇，不太喜欢阳光灿烂的日子，更喜欢在雨雪天安静的窝在角落，一副温柔祥和的样子。 “这家店的炸酱面的味道跟我妈妈做的有点像。”简风解答了她心中的疑惑。 宋鸢原本在研究纸巾的手指突然停了下来，抬头看着简风，片刻之后露出了悟的样子，“原来是这样。” 似乎是跟宋鸢在一起时间长了，简风觉得自己越来越喜欢跟她讲一些自己的事情了。 “我妈妈是个不怎么会做饭的人，小时候我跟简易吃饭很挑剔，总要找最好的保姆阿姨才能搞定我们的口味。” 宋鸢在他对面静静的听他讲话。 “但是她会不开心，不知道她为什么会有那种孩子一定要吃母亲做的饭才会健康成长的想法，尤其我比较孤僻，不合群，朋友很少，她觉得我是缺乏亲情关怀，所以经常给我做东西吃。很多年过去了，简易吃饭一样挑剔，我已经没什么忌口的了。” 这么残酷的嘛……宋鸢在肚子里狂笑。但是笑着笑着，她开始怀疑这家店老板的炸酱面味道了。 简风似乎看出她的疑惑：“炸酱面是我妈妈唯一能拿得出手的吃的，是京都一位很有名望的老师傅手把手教着她做的。” “哦……”宋鸢觉得自己之前的想法实在是太过阴暗了。 没过多久，面条上来了，蔬菜种类繁多并且口感清爽，酱汁入味，面条筋道可口，正如简风说的，这家面馆的炸酱面真的很好吃。 “他过去经常一个人过来吃面。”店老板看到宋鸢对他竖起的大拇指后忍不住笑，“问他什么时候给我拉客他一句话不说，要不是看他给的小费多，我才懒得招待他呢！” “哈哈。”宋鸢笑了。 “吃你的面。”简风抬头看她。 宋鸢继续埋头吃东西。 “姑娘跟他认识多久了？”店老板突然问。 “快一年了。”宋鸢笑着。 简风有些惊讶：已经这么久了吗？ “那还挺久的。” “所以这么长时间以来，简风都没有过来吃过面吗？”宋鸢问道。 “没来过，他这个人一年半载不来很正常，但是每次过来都印象深刻。”店老板喟叹，“毕竟长得比大明星还好看的医生可没几个。” “是的，是的。”宋鸢对此表示赞同。 “差不多得了。”简风冷哼。 得，小公主不希望别人评价他的外貌。 “就你这个脾气，活该总是一个人来吃面。”店老板哼了回去。 宋鸢在心里笑的好大声。 简风对店老板的话置若罔闻，吃光了自己碗里的面条，还多喝了两碗汤。 吃过午饭之后，简风整个人都懒洋洋的，柔和了很多，放佛刚刚过来时候气鼓鼓的样子是宋鸢的错觉。 “这雨也不知道要下到什么时候。”宋鸢屈指一算，下了起码有几个小时了，“再这样下去京都不会被水淹了吧？” “淹不到家门口。”简风认真思考了一下跟她讲。 “我就是夸张一下说一说，你不用这么认真。”宋鸢苦笑。 “哦。”简风承认自己很多时候的确不太能跟上宋鸢的笑话。 “下次带你去吃我觉得很好吃的店。”宋鸢收拾了一下自己的包包，笑着跟简风说。 “嗯。”简风点头，然后再坐了一会就去结账了。 “这就要走了？不多坐一会吗？外面雨下的那么大。”店老板的语气还有点不舍。 “不了，下次有机会再说，我车子停在外面，雨下的这么大路上会堵车，再耽误一会可能晚上回不去。”简风说道。 “唉？”店老板觉得简风这次来吃饭的话明显变多了，“成啊，那下次再来。” “老板再见！”宋鸢笑着跟老板道别。 目送两个人的身影消失在雨中，面馆老板喟叹：“真好啊……” 真好啊，再孤独无依的人都能找到可以陪伴自己的人。 那个经常半夜或者凌晨下班的年轻医生孤独一个人在这里吃面，看的他心里一抽一抽的。 “年轻人怎么不找个对象一起来吃饭呢，每次只能卖出去一份面条我好难受的。你下次给我多拉点顾客来啊……”他忍不住叨叨那位医生。 “……”对方不说话，自顾自的吃面，只是在结账的时候多付了他好多的钱。 “你不会以后都不来了，所以多给我这么多饭钱吧？”他是个性格比较活泼的中年大叔，尽管快要步入老年，但是依旧不服老，看到谁都要怼上几句。 “多给的小费，你家的面很好吃，我很喜欢。” “这话说的，有本事应该跟电视上的霸道总裁一样开口甩给我五百万让我以后不要再开面馆了。” “你不开面馆我就没得吃了，还请您继续经营下去。”简风这么说。 “……”对面这个小医生是对他开了个玩笑？还是这人就是很认真的这么想的？ “不过你如果想要投资的话，我其实可以……” “拉倒吧，知道你一副不缺钱的样子，但是我也不缺钱，我开面馆就是个爱好，我家财万贯！”他呵呵呵的笑。 “哦。” “你下次找个人一起来吃饭吧，总是看你一个人，怪不舒服的。” “是吗？” 是啊，就像是被世界抛弃了一样，明明是那么漂亮那么好的一个孩子，怎么混到这个份上…… 今天小医生终于带人来吃饭了，可喜可贺，可喜可贺。 店老板带着笑容提早关店回家了，为什么提早关门？看到太阳从西边出来这种事情能不回家跟老婆孩子说一说嘛！ 第35章 深渊如海15 简风估算的不错，他们回家的路上果真在立交桥上堵了几十分钟，最后成功在晚饭时间赶回了家。 “今天真是太背了……”宋鸢换了鞋子就抱着相机冲到了茶几旁，认真检查宝贝相机的袋子有没有被淋湿。 简风在门廊处梳理雨伞，看了她一眼：“那个袋子是防水的。” “不，这么宝贝的东西不管外包装号称再怎么厉害，也还是要怀着敬畏之心去宝贝的。” 简风想说一个相机而已又不是多宝贝的东西……但估计这话说出来宋鸢会有好长时间不想搭理他，还是算了。 “我先去洗澡，等下再给你看今天的成果。”宋鸢认真检查了一边确认没什么问题之后，把相机放在桌子上匆匆离开了。 简风放下雨伞，走到了她的宝贝相机旁边，不知道为什么突然觉得这个死物的存在感比他还要强。 她都没有这么关心过他。 简风觉得自己有点问题，揉了揉额角决定回房间冲个澡换下衣服。 看着换下来的有些狼狈的衬衣领带，简风陷入了沉默，他今天其实是可以不用去古董街的。但是一种莫名的情绪驱使他顶着大雨从医院直接去接宋鸢…… “她对我很好。”镜子里那个他这么说。 是的，所以我也应该对她再好一点，只是去接送一个忘记带伞的小马虎而已，并没有什么值得纠结的。 同样的时间宋鸢没有那么多纠结，她泡在浴缸里玩泡泡，虽然原本计划快点洗漱完去收拾相机里的素材来着，但是真的钻进水里之后，整个人都懒了下来，根本不想动弹…… “呼……”宋鸢把自己埋在温水里，沉淀自己脑子里那些属于简风的事情。 她没有想过简风会跟她讲他家人的事情。这是不是意味着这个男人已经开始慢慢信任她了？不对，简风其实一直都是信任她的，但是这种信任表现得不能说很明显…… 简风很少跟她提及自己的私事，但是简风的那种不说有时候又是建立在觉得她应该知道或者应该能猜到的基础上的，比如简风跟简易之间的关系。 宋鸢对此表示不理解，她想我又不是你肚子里的蛔虫，之前跟你毫无交集，凭什么能知道你那么多事情？ 可是时间是一剂良药，尤其是关系磨合过程中，相处时间久了，你总会不自觉的接收到一些从简风那里传来的信息，比如他父母家庭的事情。 宋鸢也没有想过简风家到底是什么情况。简风只是讲他爸爸妈妈已经不在了，没有具体说明他们是怎么不在的…… 而且如果简风是当年在ax给人做私人医生…… 他为什么要去ax，又为什么一定要给那种人做医生？ 简易的态度也很奇怪，简易并不像是那种真的很随便的人，相反，凭借简易简历和在娱乐圈的轨迹都能够知道简易是个很强势的人，看简易对简子昱的态度就能觉察到简易这个人平时在生活中不可能是真的和蔼可亲的人。可是简易对简风的态度绝对称得上放纵和宠溺……十分的关心。 宋鸢又想起简易警告她的那些话。 哼，简医生不愧是小公主，一直生活在所有人的保护和关照中。宋鸢忍不住想。 宋鸢下楼的时候简易已经在客厅摆弄那个相机有一阵子了，他不太熟悉这种数码电子产品，有那么一点小心翼翼的意味。 “你来了？”简风听到脚步声回过头来看她。 “嗯。”宋鸢点头，“会用吗？” “可以调出照片，但是看不出什么门道。”简风说道，“简易会搞这个。” “嗯？”宋鸢一愣。 “相机是简易挑的。”简风坦诚的说，“他大学的时候学的摄影，我说相送朋友一个相机，他就推荐我送这款。” 啊，她就说简风怎么会突然准备这么专业的礼物。 “你喜欢拍照吗？”宋鸢从他手上轻轻松松的拿过相机，“这种相机通过自带显示屏看到的东西画质比较一般，需要放在显示器上看。” 简风点头，掉头就去找客厅液晶电视的连接线。 “不用那么麻烦，用平板电脑就可以。”宋鸢叫住他。 “好。”简风老老实实的捧着电脑过来。 宋鸢连接好设备之后把数据考过去，然后分类完成后给他看。 “这是我今天拍到的好看的瓶瓶罐罐。”宋鸢一张照片一张照片的翻。 “很好看。”简风对这种年代感比较重的古董文物很有好感。 “是的，你看这个，老板说是上个世纪留下来的新物件，但是风格独特，价格也很便宜。” “你想要吗？” “不，我不想要。”宋鸢及时比了个叉。 “哦。” 宋鸢总觉得他语气里有那么点遗憾的意思，“你不会每天想着送我点什么吧？” “还好。”简风说道。 “你真的什么都不要再准备了，再这样下去我们朋友没得做了。”宋鸢表情严肃。 简风觉得有些奇怪：“为什么？” “你送的礼物让我觉得有点……不合时宜。” “是因为这个相机吗？” “老实说它的确有点贵重。” “可是这个是简易选的。”简风理直气壮。 宋鸢恍然，难怪简风刚刚要跟她提这茬，原来是在这里等着她呢！ “那你也……”宋鸢想找点什么反驳他。 “而且你也很喜欢。” 行吧，的确很喜欢。 “所以你不应该因为这个相机的事情继续跟我闹脾气，你之前已经闹过一次了，差不多够了。” 宋鸢觉得她被他绕进去了。 不行，简风这个人还是很可怕的，当他下定决心要让你往东的时候，你根本找不出往西的理由。宋鸢觉得自己在潜移默化中摸索到了简风的恶魔属性…… “那个……”宋鸢还想说点什么。 “我们继续看相片吧，你刚刚说到哪里了？对，近现代文物……”简风学术气息浓厚的样子，一本正经的跟她谈文物古董。 宋鸢心想：简医生你不光学会了推卸责任，还学会了转移话题。 第36章 深渊如海16 风和日丽的五月，宋鸢来到京都影视学院广播系踩点，看看能不能蹲到合适的配音演员。为什么不直接去影音工作室找人？问就是她现在启动资金不多，只能过来坑一下涉世未深的学生仔。 宋鸢的学校报的是隔壁京都电影学院，并没有填报京都影视学院。在选择学校那阵子她的确是有些私人情绪在里面，陈诺选的学校是京都影视学院，宋鸢直觉上并不想跟陈诺在一个学校进修。尽管现在寂寂无名，但是宋鸢已经为自己以后的道路做铺垫了，如果以后她成为跟陈诺旗鼓相当的导演，那么两个人由于相似的风格跟过往交情肯定会被放在一起比较的，宋鸢并不想两个人之间那种同质化过于明显，会直接影响她的竞争力。 宋鸢突然想起那张放在抽屉里的名片，突然觉得自己选择京都电影学院也不是什么坏事，起码跟最近正火的两位导演前辈张轶、裴柑是校友，而且现在搭上了张轶的风……张轶在影视界的名声其实是比裴柑大的，张轶毕业后一直都算是高产型导演，从电视剧到电影，从通俗喜剧片到战争正剧，几乎没有他不涉猎的，涉及多且杂。但是裴柑是影视界的巨佬，裴柑作为导演或许资历尚浅，但裴柑的家庭背景摆在那里，裴柑所在的裴家在过去几个世纪从事影视娱乐行业，当前最大的娱乐公司凤栖娱乐算是裴柑的家族产业……但是现在凤栖娱乐的实际所有人好像已经变成裴柑的丈夫刘曦晨了，这其中的八卦不足为外人所知，但是裴柑这个人在整个影视界的地位可见一斑。而张轶是裴柑的直属学弟，两个人的关系向来很好，被张轶欣赏，四舍五入等于跟裴柑搭上关系。 然而那张名片，宋鸢一时半会并不准备动用，或许可以作为保命底牌来用。 自从跟陈诺的裂痕产生之后，宋鸢开始习惯于给自己留一些可以用的底牌，虽然不知道有没有实际的作用，但起码可以当做救命稻草。 但是，宋鸢一直不知道自己把简风当作救命稻草这件事情到底是对是错…… “我今天中午可能不回家。”宋鸢查看了简风的这条短信，然后默默的关掉。她觉得自己现在的情绪已经被简风牵着走了，并且这种情节越来越严重。 哀叹一声之后，宋鸢继续把视线放在课表上，她看到播音系的几节大课，到时候或许可以去旁听一下，趁机寻找合适的配音人。 这个节目会火吗？宋鸢也不能确定，但是如果用文物爱好者的名义来鼓动人来参与这个项目，宋鸢觉得自己还是没问题的。 她现在要为自己以后搜集尽可能多的合作伙伴，培养尽可能多的可塑之才…… 如果加入影视公司这条路或许会好走很多，但是导演这种职业跟演员具有相似性，一个不知名没人际关系的导演，很难拍出什么好片子，普通的片子根本得不到足够的认可，只能继续没落下去。想要摆脱这个死循环，追随大流是不行的，要成为潮流的引领者。 “同学，这边有人吗？”宋鸢捧着一本空白的本子在教室不前不后的地方找了个位置。 “没有。”对方一开口，宋鸢的眼睛就一亮，这位同学的音色很可以。 宋鸢在男生旁边坐下，翻开一片空白的本子，然后好像听到身旁人传来一声嗤笑。 行吧，可能还是个学霸，看不起她这种满书空白的渣渣。 十五分钟之后，上课铃敲响，宋鸢板板正正的坐好，恭恭敬敬的等讲师讲课。 这节课是播音系的课程，但是内容比较枯燥无味，课上到一半课间休息的时候悄悄溜了不少人，宋鸢收起自己做了几十分钟的笔记，目光平静的看着周围离开的人。 “你没有课本吗？”身旁的人突然问她。 “啊？”宋鸢转过头来看他，发现对方是个长相清隽有型的男生，“嗯，我没有课本。” 对方一愣，“你不是我们系的学生？” 甚至不是你们学校的，宋鸢轻轻摇头：“我是隔壁电影学院的，过来蹭两节课听。” “电影学院？”对方把她上上下下打量了一圈，“你不会是表演系的吧？” “不是，是导演系的。”宋鸢一本正经。 “哦……” “你是播音系的学生吗？”宋鸢睁大了眼睛看着他。 对方莞尔一笑，摇摇头：“我也不是。” “……嗯？”宋鸢微微蹙眉，“这样……” “你要找播音系的人做什么？我有朋友是播音系的或许可以帮你忙。”他这么说道。 宋鸢点点头，“我在做一个小栏目，发在互联网公共平台上的，需要找配音演员来配个旁白。” “哦……”对方拉长了声音。 宋鸢认真的看他，希望他能够说说自己播音系朋友的事情，然而对方没有再搭理她了。过了一会宋鸢才反应过来自己可能被耍了，对方只是单纯的套她话，她却乖乖的把自己的目的跟企图全都说了出来，失策了。 宋鸢转过头，再次扭头看了他一眼。 “怎么我很好看吗？”对方冲她挑眉。 嘶，这种熟悉的台词通常会出现在她的言情剧本里，所以对方是把她当成对他心生好感的小女生了吗？ 说话这么轻佻且油腻，简直浪费她最开始因为这个人声音产生的好感。 宋鸢冷着脸翻看自己刚刚记的笔记。这个人只是因为无聊所以逗她玩，关键这种玩的方式让她十分不适，她已经过了会因为好看的男孩子一两句逗弄脸红心跳的年纪了，现在碰到这种人，只会产生一种浓浓的违和甚至是厌恶感。 “笔记记得还挺认真，你们导演系还要学配音？” 我们导演系什么都学。宋鸢在心里想。 “怎么，生气了？” 不，我不是生气，我只是单纯不想搭理你。 宋鸢用沉默表现出对这个哄骗自己的小孩子的厌恶和尴尬感。 “我刚刚不过是逗你一下，怎么这就生气了？” “怎么”这两个字是你的口头禅吗？宋鸢在心里冷哼，但是看都不看他一眼。 “我真的认识播音系的人啦，我给你介绍啊。”他继续说。 宋鸢已经不会再信任他了，她是很认真的思考怎么给自己找配音演员的，但是他只是看到个有趣的异性用自己不成熟的手段尝试接触而已。 人类的雄性是一种很奇怪的生物，你越不搭理他，他反而会围着你转，这种情况在这种年纪不大的小屁孩身上表现的尤为明显。在剩下的半节课时间里，宋鸢充分领悟了选错座位顺便找错搭讪对象带来的不良后果。 一堂课终于结束了，宋鸢长舒一口气，收起了自己的笔记。 “要不要我送你走啊？”对方问。 宋鸢默不作声的低头跟着人群往外走。 “别不搭理人嘛。” 最后宋鸢走到学院喷泉广场，对这个跟了自己一路的人说：“你这个样子，活像纠缠别人的变态。” “我承认我刚刚做的有些不太对，但是你也不用这么不经逗吧，我在很认真的跟你道歉啊。” “你需要先去跟你的语文老师好好学习一下怎么做人以及怎么说话。”宋鸢一口气说，“还有，不要再跟着我了。” “这么冷淡的吗？”对方的表情有些无辜，“我开始还以为你是很温和的人呢。” “老实说，你的想法与我无关。”宋鸢说道。 “不过我就喜欢你这种人的……” “可是我不喜欢你这种人。”宋鸢说道。 “我觉得你可以多接触一下。” “我……” “宋鸢！”熟稔且带着笑意的声音把宋鸢从这场纠缠里拉扯了出来。 宋鸢循着声音看到了简易。 “简易？”宋鸢惊讶。 “你怎么在这里？”简易脸上笑容加深，“我记得你考的学院是电影学院吧，怎么这个时候是来死对头学校来感受下环境吗？” “没……我……”宋鸢一时语塞。 “这位是？”简易站在宋鸢身后，抬眸看着这位小同学。 “刚刚一起上课的同学。”宋鸢长叹。 “你好，我叫蒋奕。” 简易对这个名字表现出兴趣：“啊，我知道你。” 蒋奕抬头对上简易的眸子，语调中有些疑惑，“你知道我？” “你投过我们公司的简历。”简易微笑。 “你们公司？” 简易单手撑在宋鸢的肩膀上，懒洋洋的开口：“凤栖娱乐。” 蒋奕的瞳孔放大：“你是凤栖娱乐的人？” “我是凤栖娱乐的经纪人，平常负责给公司招收新人，看到过你的简历，表现其实还可以，考虑来我们公司吗？”简易微微笑。 “我……” 简易抬手递给他一张黑底金箔字的名片，“考虑好了可以联系我。” 蒋奕有些懵逼的接过名片。 简易侧头问宋鸢：“吃过午饭了吗？” “还没……”宋鸢觉得简易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才是最奇怪的，但是她还没来得及问出口，人就已经被简易拉着走了。 “那一起吧，好不容易逮到个熟人能借口离开，否则等下又得跟那群家伙喝的烂醉。”简易边走边说。 蒋奕看着那两人消失的背影陷入了沉默，过了会，他低头看看手上那张烫金名片微微蹙起了眉毛。 凤栖娱乐？经纪人？ 宋鸢不仅被简易拉走了，甚至还被简易拉去跟他的朋友们打了个招呼混了个脸熟。 “这是？”简易的狐朋狗友们发出疑惑。 “宋鸢——我们凤栖娱乐未来的大导演，现在还在上学中。”简易笑着介绍。 宋鸢倒吸一口凉气，然后迎来了一票人的慰问和恭维，短短五分钟内被套的祖宗八代都交代出去了，简易就在旁边笑着看戏，宋鸢严重怀疑这个男人这次出现也是为了整她。但是根据上次两人的交流来看，她应该没什么地方招惹到这位大佬啊？ 宋鸢表示深深不解…… 这种不解在餐桌上终于得到了答案。 简易邀请宋鸢进食的午餐地点选的很高档，一家小众会员制的西餐厅。偌大一个餐厅只有他们两人一桌，主厨亲自出来接简易的单子。 点完餐之后，简易单手撑着下巴，若有所思的看着宋鸢，宋鸢被他盯得发毛。 “简先生有什么事情吗？” “怎么这个时候叫起简先生来了？”简易挑眉。 “因为场合太正式了。”宋鸢微微蹙眉。 “不习惯？”简易笑了。 “不是很习惯。”宋鸢觉得简易跟简风还是不一样的，她每次跟简易单独说话，都会感觉到对方有种说不上来的揣度，虽然说不上是恶意，但是也绝对称不上善意。 “你总要习惯的。”简易轻轻啜饮自己面前的一杯特调饮品。 宋鸢觉得简易这话有言外之意。 “最近跟简风还好吗？”简易没有继续自己刚刚的话题，而是转头问起了简风。 “还好。”宋鸢总觉得简易问她的问题更像是在问自己的下属。 “五月是个好季节，遍地花开，你可以多带他出去走走。”简易如是说。 “……” “我知道他更多情况下喜欢待在家里，但是总待在家里并不太好，你总得带他多感受下社会生活。”简易的语调有些轻松。 “我不是你的员工。”宋鸢说道。 “嗯？”简易发出疑问。 “我也不是你的下属。”宋鸢继续讲。 简易眨了眨眼。 “所以，请不要用这种命令的语气要求我应该怎么样对待简风。”宋鸢定定的看着他，面色冷淡。 简易勾起嘴角：“这样啊……” “是的。”宋鸢点头。 “你是不是……爱上他了？” ！！！！ 第37章 深渊如海17 宋鸢面上没什么表情，内心慌得一批，她故作镇静的喝了口白水，放下杯子，用自己坚强的心理素质对上简易的眼睛。 “您可真会开玩笑。”她说。 简易的笑容加深：“这样……” “简风是我的好朋友，也是我现在的……房东。”宋鸢斟酌了下自己的用词，“当然我们之间的关系除了房东跟租客外，还有那么一点像医生跟病人，不过这次是我跟他的角色互换。我是医生，他是病人。”宋鸢觉得自己真是装的一手好逼。 “哦……”简易拉长了调子。 宋鸢不管简易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怎么猜的，总之她是不可能在简易面前说出自己爱上简风这种事情的。 因为她很清楚的一个问题是，简风肯定是无法爱上她的，起码不会爱上现在这个样子的她。而且简易这个人极度在乎简风身边的人和事，想的多管的也多，指不定会怎么掺和简风的事情。 宋鸢轻轻呼出一口气：“你怎么会产生这种想法呢？” “嗯？为什么不能？”简易对她的话感到好奇。 宋鸢的语气中有一点自嘲，“因为我们两个怎么看都不相配的样子。” “嗯。”简易点了点头。 “简风的前女友都是程林芝之流，你觉得我身上哪一点跟她们有相似性吗？”宋鸢笑。 “没有相似性。”简易摇头。宋鸢跟他身边的任何一个女人都不同，她是个聪明、清醒、冷静的女人，但同时又有一种不可思议的天真。宋鸢身上有一种迷人的矛盾性，像她这样冷静聪明的女人不应该那么单纯善良，然而她却可以在看透一切的基础上，继续保持自己那种天真和真诚——是朵奇葩。 “所以你应该相信我是有这种自知之明的。”宋鸢一摊手，“我不会去勾引你弟弟，你放心。” 简易笑出声：“话不用说的那么严肃，我没有斥责的意思。” 宋鸢觉得简易的态度跟上次相比似乎有些改变，但是不知道他这种态度上的变化来源于何处。这让她开始思考，如果刚刚她实话实说自己真的喜欢上了简风，他真的会为她争取机会吗？ 但是话已经放出去了，该骗的人已经骗完了，现在再说这些未免太可笑。 菜品一道一道端上来，精致的餐点，好看的摆盘，鲜美的食材，无一不宣告着这场午餐昂贵的价格。 宋鸢其实不太习惯吃西餐，规矩多，而且环境安静到压抑，总容易让人感觉不自在。 但是不得不承认，每一道菜都很美味可口，是那种能让人味蕾发出惊叹的好吃。简风说过他们兄弟两个人口味挑剔是很真的，宋鸢觉得自己跟简风和简易这两人吃过的每一个餐馆都能在味道上做到顶级。这也证明，他们两个人的眼光的确高。 宋鸢用勺子舀了海鲜浓汤慢慢喝，边喝边思考，思考这顿饭简易叫她过来到底有什么目的。她虽然算不上精明，但是起码的聪明还是有的，这辈子唯一一次不机智是因为错信了张晨那个男人，这也造就了她现在更加小心谨慎的性格跟态度。所以，如果说简易真的是单纯的叫她来吃顿饭，她是死都不信的。 然而简易这个人真的很规矩，从简子昱的用餐礼节就能看出简易这个人平常严苛的礼仪。饭桌上说话是绝对不可能的，所以他们两个人平静无声的吃了顿午餐，西餐的上菜繁琐，时间消耗长，在这漫长的时间中，宋鸢把自己所能做出的所有合理的不合理的猜测统统在脑子里过了一遍，一顿饭吃的心事重重，最后差点自己把自己吓死。 等到简易终于吃掉自己的最后一块餐点，有心情分神给宋鸢的时候，宋鸢果断放下自己手中的小蛋糕。 “没事，你可以继续吃。”简易示意她。 不，不了。 宋鸢如临大敌的看着简易，简易呵呵的笑：“不用那么紧张，好像我要突然找你什么茬儿一样。” “哦。”宋鸢努力让自己放松一下，但是精神根本放松不下来，不知道为什么每次跟简易对话都像是在下棋，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就会失掉半边江山。 “说点轻松的事情，你今天去京都影视学院做什么？总不能真的刺探敌情吧？” 宋鸢想了想，摇摇头：“没有，我最近在准备一档微型纪录片节目，准备去京都影视学院找人配个音。” “不去工作室找人吗？”简易问。 “资金预算不是很充裕，准备找学生棒棒忙。”宋鸢说道。 简易又笑了：“那我不推荐你去京都影视学院找人。” “为什么？”宋鸢疑惑。 “你之前是二流影视学院毕业的？”简易问。 “嗯。”听到简易这么说，宋鸢没有觉得尴尬，反而有一种对方是真的在跟她探讨问题的感觉。 “实话跟你讲，名声比较小的艺术院校学生比较单纯善良，没有那么多利益纠纷。但是一流的影视院校不一样的，他们每个人都是天之骄子，他们本身就是在几万人竞争中胜利的成功者，而且京都影视学院老师学生的关系很多，每个人清楚自己在市场上的定位和价值。你想要从这里挖掘到价格低廉的配音？不太现实。”简易称得上犀利的说。 宋鸢一愣，她到没有思考过这个问题。 “你以后准备进哪家公司？”简易继续问。 “公司？” “怎么，你作为一个导演，没有想好自己以后的东家吗？” “不是，有想过，但是我现在的条件去哪家公司的机会都不太大，所以我觉得我可以先自己做点东西，再慢慢考虑投简历的事情。”宋鸢喝了口冰水，沉淀了下情绪，“一个代表作都没有的我，现在去考虑投哪家公司其实不太现实。” 简易的表情有些玩味：“考虑凤栖娱乐吗？” 宋鸢这次是真的呆住了：“啊？” “我看到简风关注了你的公众账号。” 宋鸢点了点头，“有什么问题吗？” “你的小视频里，简风也出镜了？”简易继续笑。 宋鸢警惕，“出镜了一句台词和半个身子。” “哦。原来这不是你计划好的。” “如果你需要我现在就去删了。”宋鸢说道。 “倒也不必，我不是为了这个来警告你的。”简易晃了晃自己手上的杯子，“不过，你跟简风关系那么好，怎么对我就这么小心谨慎的样子。” 因为你不像个好人。 “可能因为不太熟。”宋鸢说道。 “那么我邀请你进凤栖娱乐你怕也不会同意了？”简易问。 宋鸢皱眉，“你说什么？” “我说我邀请你加入凤栖娱乐。”简易笑着。 “……我能问问原因吗？”宋鸢深吸一口气，张轶之类的前辈看了她的作品想要邀请她加入娱乐公司是因为艺术上的认可，但简易只是单纯知道宋鸢这么个人以及她和简风之间的关系，就这样邀请她加入凤栖娱乐，怎么想都觉得背后有问题。 简易不像是那种会无条件帮她走后门的人。 “没什么原因，给凤栖娱乐招个人而已，于我来说无足轻重。”简易单手放在桌子上，语气平平，“况且看你现在的状态，就是进了凤栖娱乐也不会想要跟我有太多的瓜葛，更想跟我撇清关系吧？” 的确。 “事出必有因，我想要知道这个原因。”宋鸢看着简易。 “知道了你就会同意吗？” “知道了我可以考虑。”宋鸢也不把话说的太绝对。 “嗯……”简易点点头，“我稍微打听了一下你的事情，你之前从陈诺剧组离开是因为刘菁菁的排挤。” 宋鸢点点头。 “刘菁菁的父亲刘坤是凤栖娱乐的人，但是他不巧是刘曦晨那一派的。”简易这么说。 宋鸢开始皱眉，“所以？” “不知道你听说过凤栖娱乐内斗的事情，凤栖娱乐现在分了两派，我跟刘曦晨。” 宋鸢了悟：“所以……” “敌人的敌人就是我的朋友。”简易冲她伸手，“既然刘菁菁他们排斥你，来加入我的阵营，是你最好的选择。” “可是娱乐圈那么大，那么多公司，我也未必一定要加入凤栖娱乐吧？”宋鸢笑了。 “不，你必定要加入凤栖娱乐。”简易对着她笑的很灿烂。 宋鸢皱眉。 “你觉得就凭借你跟刘菁菁这个情敌关系，她处处针对你，娱乐圈里有几个人能罩得住你？” 宋鸢觉得简易这话说得太夸张了，“刘菁菁她……”她不过是个小公主而已。 “最近刘菁菁开始接手她父亲在凤栖娱乐的相关事宜了，或许你没有把你们之间的矛盾当回事，但是这位小公主，似乎是准备欺负你到底了。”简易用中指关节轻轻敲击着桌子，“再或者，你可以考虑转行。” “……” “但是看你现在的样子，还是想继续在圈子里混的，总不能以后真的一辈子在你们学校里搞学术研究吧？”简易问她。 “你容我再想想。”宋鸢知道简易话里面十句有五句是夸大其词吓唬她，但是他说的一些事情是确确实实真实摆在那里的。 “你可以好好考虑，其实我也只是给你提个建议，对我来说，把你招进凤栖娱乐跟刚刚给那个大学生名片一样，不过是举手之劳。”简易最后轻飘飘的落下一句，“给张名片而已，不过是给个机会，没什么大不了的。” 宋鸢心头一凛，不知道是不是简易这个人平时过于高深莫测，宋鸢总觉得他话里有话，而且她也不知道这个男人对她的调查和了解到底在怎样一个深度…… 宋鸢坐简易的车回的家，到家的时候，简易再次提醒她好好考虑，然后就让司机开车离开了。 宋鸢站在庭院里，思考了很久。 她春天在院子里种上的花花草草已经冒头，一地的红花酢浆草，细小的粉紫色花开了一地，碧绿的叶子一团一团的。简风踩着石板路走过来的时候，带着一阵清风拂过，团团草株统统倒向一个方向。 “你回来了？”宋鸢仰头看着他。 “嗯，怎么在院子里？”简风问她。 “在想一些事情。”宋鸢坦然到，“我今天碰到了简易。” 简风轻轻皱了下眉，随后点点头，“然后呢？” “他邀请我去凤栖娱乐工作。” “哦。”简风继续问，“你同意了吗？” “我还在考虑。”宋鸢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想问简风，“你觉得我应该去吗？” “你可以去也可以不去，没有什么应该不应该去的说法。”简风这么说。 “哦。”宋鸢轻轻叹了口气。 “所以简易开出了什么让你很为难的条件吗？”简风突然问。 “啊？没有，就是单纯的递了个名片给我。”宋鸢连连摆手。 “哦。”简风打开了门，“我们先进屋？” “好的。” 简易的司机是跟着他工作很长时间的助理，兼职保镖，知道简易不少的事情。此刻助理先生对简易今天一天送出两张名片表现出好奇跟疑惑。 “嗯？”简易听了他的问题之后笑了笑，“这有什么好纠结的？” “感觉你的名片不应该这么轻易的送出去。”助理谭夙这么说道。 “也没那么夸张。”简易摇头。 “你知道你简易的一张名片在娱乐圈意味着什么吧？”谭夙问。 “我知道啊。”简易笑着，“敲门砖嘛。” “所以这两个人的名片，你果真不是随随便便给出去的吧？” “的确，算不上特别随便。”简易翻着自己手机上的消息，“去年张蕴的绯闻事件闹得沸沸扬扬。” “哦……” “我知道蒋奕，他是我今年看了今年新人里面最有潜力当歌星的，所以在这里简单示好，挖掘一下，以后接张蕴的班。” 简易口中的接班可不是简单的接班，一般能让简易说出接班这种话，基本意味着他要用后者取代前者的地位了。 “唔……”谭夙点头，“好吧。” “至于宋鸢，宋小姐……”简易露出个微笑，“我是个习惯把有风险性的东西放在身边时时留意的人。” “这个我知道，可是宋小姐怎么看都跟风险不挂边吧？”谭夙就是好奇这个。 “对，她本身很安全，很温和，不会给人惹麻烦……”简易托着下巴，“但是她对我来说无害，对绝大多数人来说无害，不意味着，她对简风而言也是无害的。” “啊？” “这就是你不需要知道的问题了，总之我得把这个女人放在我眼皮底下好好观察。”简易点头。 “……”行吧，您说什么就是什么。 坐在客厅沙发上的宋鸢跟简风四目相对，场面一度十分寂静。 “……你想问什么？”简风这次率先开口。 “那你认为，我去凤栖娱乐是好还是不好？”宋鸢认真的看着简风。 简风纠结了一会，“你这么问……我也不太清楚你们圈子里的事情。” “单从你的角度来说，你觉得我去到底好不好？”宋鸢问，“我需要你给我提供个建议。” 简风心想，你这不是想要我给你提供个建议，你其实是想从我这里拿到个保障跟保险，毕竟现在邀请你进凤栖娱乐的人是我的哥哥。 “单从我的角度来说，其实你是想问我简易可靠不可靠对吗？”简风问。 宋鸢猛点头，“是的，其实我对简易的好感值一直都不高，每次他出现在我面前我都很紧张。”觉得这个男人随时随地会挖坑埋她。 “……”简风失笑，“怎么说呢，简易平时的确有些轻佻。” “注意你的措辞，不是有些！”宋鸢纠正他。 “好吧，看上去很不可靠。”简风有点想去摸摸宋鸢的头，好让她不要那么紧张，“但是他在专业性上面还是很强的。” “嗯？” “简易之前是学影视编导的，跟你算是同源。”简风说，“但是他在国外的一所学校读书，可能学的东西跟你不太一样。” 宋鸢点点头。 简风回想起自己之前看到递给宋鸢名片的张轶，脸上带了点笑，用一种有点蛊惑的语气说：“所以，简易如果给你名片，在一定程度上是对你专业水平的认可。” “可是他没看过我的作品吧？” “你上次拍的那部电视剧已经上映了吧？”简风说道。 “啊？”宋鸢自己都没太注意。 “里面有你的拍摄剧集，如果简易想要了解你的话，必然会去看的。”简风轻松的说，“所以不用想那么多，他可能只是单纯的欣赏你。” “这样吗？” “是的。” 那宋鸢就安心了，她在沙发上又想了一会，“如果我加入凤栖娱乐的话，是不是我节目的后期配音跟人员协调什么的都可以更方便的找人做了？” “可能吧，你不是跟我讲凤栖娱乐已经是最大的娱乐公司了吗？”简风轻轻歪头，“简易在那儿的职位还蛮高的。” 宋鸢觉得他话语里有一股莫名的自豪感，忍不住笑他：“那到底是你在saint医疗体系的职位高，还是简易在凤栖娱乐的职位高？” 简风没忍住敲她的头，“打击我吗？” “我是在激励你，冉烟黛跟我讲你最近疯狂升职，再升就要到副院长了……”宋鸢揉了揉自己的额头。 “嗯。”简风点头。 宋鸢有点好奇，“听说你们医院的内部斗争也很厉害？会不会影响到你的相关研究。” “还好，这些事情大部分都是尹辞在操作的。”简风说道。 “哦。” 简风笑了一下，“今天我准备晚饭，你想吃什么？” “酒酿团子跟小笼包！” “你这个填空题填的倒是很快……”简风感慨。 “毕竟跟我的生存息息相关。”宋鸢认真的说。 简风点点头，走向厨房。 所以这个女人有想过要跟在一起生存吗？简风提出这样的疑问。 不可否认，他想。 第38章 深渊如海18 在宋鸢筹备自己的微型纪录片的时候，突然想起来之前简风跟她提过的saint的纪录片。 简风正坐在躺椅上看一本专业医科杂志，听到她的话，抬起头来，懵懂的看着她。 “所以，果真是逗我玩的吗？”宋鸢对简风这幅态度有些无奈。 “不是，因为我看你似乎一直没有准备好的意思，而且似乎也不想拍的样子，就没有把它提上议案。” “议案？”宋鸢对简风这个词表示怀疑，“你们纪录片拍摄还是只是个雏形吗？” “不，那只是尹辞的一个念头，跟我提了一下。”简风说道。 “所以，我可以理解为那是没有影子的事情吗？” 简风摇头：“不，那是你一句话的事情。” “啊？” 简风认真的看着她，语气不像是在骗人，“我在等你的一句话，如果你决定接这个纪录片的话，随时可以立项筹备。” 宋鸢忍不住问：“那如果我不准备接呢？” “那这个计划将永远会是尹辞脑子里的一个念头，它将不会有浮出水面的一天。”简风语调平常。 “你这么说是不是有些过于任性了。”宋鸢哑然失笑，“那毕竟是尹辞的医院。” “从经营角度来讲，saint的确是一家私人医院没错，但是这件事情是归我管的。”简风说。 “有什么是我不知道的吗？”宋鸢觉得简风对于saint而言或许并不是一个心内科医生。 “应该问，有什么是你想要知道的吗？”简风的身影被午后的阳光镀上一层金色，初夏的光线真是好看，宋鸢从这个角度看他仿佛在看一副油画。 “我想知道的你都可以告诉我吗？”她问。 简风似乎是思索了一下，然后点头：“可以。” 宋鸢温和的笑了笑，坐在了椅子上，没有继续问简风问题。 简风似乎没料到她的动作，看了她好久没有等到她提出的问题，不免有些疑惑：“所以，你现在是不问了吗？” “我现在没有什么好问的了，问了也不过是徒增你的烦恼。”宋鸢如是说。 “我的烦恼？”简风诧异。 “虽然表现得无所谓，但你其实还是很在意跟我说的那些话可能暴露自己隐私的。”宋鸢说。 简风一愣。 “你其实并不希望有人走进你的世界，对每一个接近你的人都抱着怀疑跟猜测，所说的每一句话都要经过深思熟虑，要么说假话，要么就一笔带过。”宋鸢的手在桌子上撑着自己的下巴，做思考状，“你看，简风，其实你是这么一个小心翼翼像刺猬一样的一个人。” “……” “你的心比海还要深。”宋鸢偏头瞅了瞅他，“我从你的眼睛里看不到底。” 简风放下了手中的书。 “其他人这么故弄玄虚拐弯抹角的说话，我会觉得他是在显摆自己的身份跟地位，让别人自己猜测。” “哦？”简风挑眉，“所以我不是？” “你不是，你只是单纯的不想直接告诉我。”宋鸢说道。 简风轻轻抿了下唇，她这次猜错了。 他这次只是像一个普通人想要在自己朋友面前炫耀自己的身份地位一样，拐弯抹角的跟她说那些话…… 他已经慢慢堕入凡尘，但是她却没有看到。 她总是在说，他猜疑心强，不信任身边的人，喜欢把自己缩在壳子里。但却没有思考过她本身也是一个喜欢思考跟猜想的人，她总是用自己的方式去猜测他要做什么，他在想什么。 “简风，你应该学着跟人做朋友。” “嗯。”简风在发现自己心里慢慢发生的那些变化之后，开始有些消极，他很想直接问她：在你眼里我到底是什么样的人？就是那样一个把自己蜷缩在世界里的刺猬吗？ “所以，下次碰到这种问题，你可以直接跟别人讲，这个项目是我在负责的，你想要什么时候开始都可以。”宋鸢语重心长的说，一道阴影笼罩在她面前，宋鸢后面的话停住了，她仰起头来迎上了简风的视线。 “我不需要别人来教我应该做什么，不应该做什么。”他用平缓的语气说这句话，不像是生气了，更像是在告诉她。 “……”宋鸢这才反应过来自己似乎有些不礼貌，点点头，“不好意思。” “但是我想听你说。”他抬手虚虚的触碰她的脸颊，没有真的碰上去，只是想跟她靠的近一点。 “说什么？”宋鸢不知道为什么简风突然靠她这么近，他指尖的温度仿佛能隔着空气能够传到她的皮肤上，实在过于暧昧。 “说说你的看法。”简风最终还是问了出来，“说说你对我的看法。” “……”宋鸢沉默了一会，再次抬头看着他，“可你刚刚说你不需要别人教你做事。” “但是我可以听别人怎么评价我。” “……恕我直言，你之前并不是一个在意别人评价的人。” 简风笑了笑：“但人总是会变的。” 宋鸢被简风的那个笑容惊的心一颤一颤的，勉强咽下一口唾沫，迫使自己开口问：“你是想说，你变了吗？” “你觉得呢？”他留下这么一句，没有再跟她说话，回到自己刚刚的位子上拿了书上楼了。 宋鸢总觉得自己是被他耍了……可是找不出理由。他为什么要这么吓唬她？因为无聊？简医生怎么看都不像是那么无聊的人啊？ “对了，既然你都说了。”简风在楼梯拐角处停住了脚步，侧身靠在栏杆上跟她说：“这个项目是我在负责的，你想要什么时候开始都可以。” “……”艹！ 冷静，冷静，杀人犯法，而且你也不一定打得过他。 宋鸢强迫自己冷静，尽管她现在很想冲到楼上拽着那个男人的领子问：你到底几个意思？ 在工作上的事情却有了转机，虽然宋鸢现在还没有正式同意简易加入凤栖娱乐。但是她的微型纪录片配音却有了着落。 “我这里有个小朋友，在播音学院读书，正好在找兼职，你看看行不行。”上次拍电视剧时候合作的编剧苏芸听说了她的难处，主动给她介绍了一位配音演员。 “那真是太感谢了。”宋鸢对苏芸道谢。 “你不要谢我了，其实……”苏芸在那边犹豫了一会，“其实是陈诺问我的。” “啊……”宋鸢的笑容僵住了，她就说自己跟苏芸的交情一般般，怎么对方这次会这么主动联系她。 “陈诺还给你联系好了录音室。”苏芸小声说，似乎生怕被人听到。 “她都没有告诉我。”宋鸢说。 “可能是因为上次的事情耿耿于怀吧。”苏芸说的是上次陈诺看着宋鸢离开剧组的事情。 “我之前去找她谈过一回，我以为已经过去了。”宋鸢对苏芸这么说。 “唉……陈诺毕竟是个责任心很强的人。” 挂断电话之后，宋鸢看着自己的手机发了会呆。 她去年冬天给陈诺送了咖啡，但是两个人之间的关系并没有像之前那么紧密。陈诺从外地回来的时候，只会送来礼物，但是永远看不到人。通讯信息上也只是简单的节日问候。 她跟陈诺之间的事情的确不是说过去就能过去的，虽然大家见面依旧可以嘻嘻哈哈，仿佛还是跟过去一样亲密无间的朋友。但是裂痕已经出现，再怎么样也不可能完好如初了。 这些是宋鸢知道的事情，但还有一些宋鸢不知道的事情……或许宋鸢永远也不会知道的事情。比如陈诺有几次来找宋鸢，被简风拒之门外的事情。他每次给陈诺的理由都是，等到宋鸢有心情去找她的时候，再来谈。 然而宋鸢没有经常去找陈诺……因为她潜意识里认为，在这件事情里自己其实也有一些问题，如果不是自己跟刘菁菁之间的过节，也不会给剧组带来这种损失，宋鸢也不是很好意思主动去找陈诺。 可是这次因为配音的事情，宋鸢觉得自己还是应该主动约陈诺出来喝个茶，起码道一声谢谢。 在跟陈诺身边的人确定了陈诺最近在京都，没有跑去那个深山老林拍戏之后，宋鸢给陈诺打了电话。 “喂？”陈诺的声音有些疲倦，似乎在睡。 “今天下午有时间吗？一起出来喝个茶？” “……”陈诺沉默了好一会，似乎调整好了情绪，对她吼，“喝个鬼的茶！你以为人人跟你一样喜欢喝茶！我要去吃火锅！” “好好好……”宋鸢觉得陈诺还是很有精神的。 她们的午餐定在一家人气火锅店，大夏天人来人往的热闹非凡。 “我已经好久没跟人来这么热闹的地方吃火锅了。”宋鸢感慨。 “嘁！”陈诺嗤之以鼻。 “等到开学之后，不用一天到晚待在家里，说不定我也能感受点烟火气息、”宋鸢把羊肉卷丢进了锅里。 “既然不想待在那里，走就是了！”陈诺轻哼。 “我觉得我现在有了牵绊，不能说走就走。”宋鸢托腮。 “什么牵绊？简风那个腹黑医生除了脸长得还不错，脾气不好、性格古怪还有情感障碍，你跟他能有什么牵绊？你喜欢上他了？”陈诺说起这个就来气，噼里啪啦说了一堆，然后往自己碗里捞了几个肉丸子，当把丸子放进嘴里的时候才猛地反应过来，宋鸢刚刚并没有反驳她。 陈诺震惊的抬头看着宋鸢。 宋鸢轻轻点头，“是的，我喜欢上他了。” “卧槽！”陈诺差点被一口汤呛死。 “你冷静一点。” “我冷静不下来！”陈诺觉得自己的情绪在风中凌乱，“你还记得之前跟我怎么说的吗？简风这个人跟你地位差距大，你不可能喜欢他。” “我说的是我不应该喜欢上他。” “但你现在喜欢上了。” “对。”宋鸢大大方方的承认了，还捞了几筷子羊肉卷。 “……”陈诺缓过气来，皱着眉头问她，“你怎么突然就喜欢上他了？” “也不能说是突然喜欢上的。距离我发现自己喜欢他，已经过去好一阵子了。”宋鸢这么说。 陈诺想了很久，不太明白宋鸢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喜欢上简风，或许不是在这个时候喜欢上的，但是她一直认为宋鸢是个极度理智的人，既然觉得不可能跟简风产生结果，那么理智克制的宋鸢是绝对不会让自己动心的。 似乎是猜到了陈诺在想什么，宋鸢继续对她讲：“爱上一个人这种事情，往往是不受你自己控制的。” “啊？” “我有时候觉得我爱上简风，没有什么理由，爱情本来就是个不期而遇的东西，没有由来。”宋鸢解释。 “虽然我没谈过恋爱，但是我想说，你之前跟张晨在一起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陈诺记得宋鸢跟张晨在一起的时候，她也是拼命反对，然后宋鸢恨不得说出一百条张晨的好来反驳她。 但是现在落到简风头上……难道是因为简风的确没有什么优点，所以宋鸢这次都不准备反驳她了吗？ “人都是会变的。”宋鸢举着筷子虚空一指，“二十岁的宋鸢跟二十六岁的宋鸢，对爱情的态度不可能是完全一致的。” “……” “我觉得自己已经沉淀了。” 不，我觉得你是更加随心了。陈诺不知自己应该怎么跟宋鸢继续这个话题，她只知道一件事，不管自己在宋鸢面前再怎么抹黑简风，在这个女人眼中简风也是那个所爱之人。 “那你想过以后的事情吗？”陈诺问，“我记得你之前说过，简风是不会爱上你，跟你结婚生子的吧？” “嗯。”宋鸢点头，“我不是他喜欢那类型的。” “你知道他喜欢什么样的女人？”陈诺表示奇怪。 “看他过往的交往对象就能看出来吧，年轻漂亮，脑袋要比较灵光，最好再大智若愚一点。”宋鸢想了想。 陈诺越听眉头皱的越深，她其实很想说：我觉得你挺符合的啊？ “我单从年龄上就超标了。”宋鸢自己做了个死的手势。 “……”你跟我说你儿十六岁就不算年轻了？开玩笑吗？ “你那副表情是什么意思？”宋鸢问。 陈诺喝了一口柠檬汽水，打了个嗝：“我觉得你这个女人很成问题。” “什么问题？” “从读书那会我就觉得了，你是个自我菲薄很厉害的人。通俗点说就是太看轻自己，对自己没什么信心。” “哦。”宋鸢点点头，“可能有一点吧，毕竟你们都是天之骄子嘛。” “天个蛋！”陈诺笑了出来，“我跟你是同一所大学出来的混子，你再看隔壁名牌大学毕业的宋博伦还不是跟我们站在同一条起跑线上，现在混得还不如我。” 宋鸢静静的看着她。 “人生在世，才华、能力、运气缺一不可。”陈诺指指自己，“我只是在过去几年里比你更早获得这些东西而已。” “啊……” “我曾经以为自己能成为你的运气，但是现在看来，是我还不够格。”陈诺再次打了个嗝，觉得一肚子柠檬味，“你对简风不管是喜欢也好，爱情也罢，其实我都不是很关心。” 宋鸢放下了手上的筷子。 “他背后关系多，但凭一个简易就能让你飞黄腾达，如果他能为你的成功创造足够的运势，我其实并没有那么在意你们两个的关系。”陈诺说道，“但是，说是这么说。” 宋鸢轻轻抿了一口白水，觉得陈诺突然伤感起来。 “你还是一个很温柔的女孩子，你应该找一个你爱的也爱你的人共同生活下去。”陈诺长叹一口气，“简风怎么看都不够格。” “我喜欢他，爱他，只是我自己的问题。”宋鸢说，“我并没有一定要获得什么回报。” “那是因为你从最一开始就觉得自己不可能成功。”陈诺直白的点名了宋鸢的心思，“你其实从最一开始就抱着绝望的情绪，手拿着悲剧的剧本去爱着你的简医生。” “……” “我觉得，虽然简风在我看来不是一个合适的情人，但是你起码应该让他知道，让他知道你是爱他的。”陈诺说，“就当是给自己一个机会。” “时机合适的话，我会告诉他的。”宋鸢笑笑。 “你就像一个所在壳子里的蜗牛。”陈诺说。 “唔……” “以为不出门就可以逃避一切，背着自己的伪装和壳子生活，但是你那个壳子脆的跟纸一样，根本不足以让你逃避一切。” 到头来该受到什么样的伤害，还是受到什么样的伤害。 第39章 深渊如海19 虽然宋鸢整顿饭都在被陈诺数落，但是她没觉得对方烦人，反而久违的感觉到了对方的关心。 这种想法一说出来，陈诺就对她翻了个白眼，“你没什么问题吧？” “没有，可能就是这段时间没怎么接触人，所以看到你嘁嘁喳喳的感觉分外的开心。” “你要是想出来就出来啊。简风还能把你关家里不让你出门吗？”说到这里，陈诺开始回忆起那个腹黑医生的种种恶劣事件，顿时气不打一处来，“你要在他家住的不开心，就来我家住。” 这个话题似乎在几个月之前也谈过，但是今时不同往日，宋鸢还是挺乐意在简风那里继续待着的。 “你上次不是跟我说不想一辈子待在家里的嘛？”陈诺好奇。 “我跟简风之间的关系，跟我和张晨是不一样的。” “有什么不一样？你不还是心甘情愿的待在家里给人家洗手作羹汤？”陈诺恨铁不成钢，“你已经吃过一次亏了，这次请不要再犯了，我求求你了姐妹！” “真的是不一样的，他没有强行要求我一定待在家里，我只是自己不太想出去。”宋鸢轻轻叹气。 陈诺愣住了：“你自己不想出去？开什么玩笑？” 宋鸢点点头，“我之前半封闭的生活过得太久了，你让我一下子回归热热闹闹的社会生活，我会不适应。” “我没觉得你不适应啊，我觉得你适应的可好了，你在剧组的人缘可比我好多了，宋博伦那个家伙在跟你一起拍过戏之后都对你改观了，觉得你是个新时代好女性……”陈诺巴拉巴拉说了好多。 “那是不一样的。”宋鸢揉了揉头发，她又拿了一盘青菜丢进锅子里，重新开了火，尽管她已经吃饱了，却还是想找点什么事情给自己做。 “怎么不一样？而且距离你摆脱张晨那个家伙已经过去将近一年了，这一年你还没有缓过来？” “我缓过来了，但是这种缓过来是依托于简风缓过来的，我现在陷入他的深渊里面不知道应该怎么把自己拔出来。而我也不想把自己拔出来！”宋鸢的情绪突然激动，眼睛被火锅里的水汽熏的生疼。 “……对不起，我不知道。”陈诺小声说。 尹辞已经忘记自己这是第几次接待简风了，其实自从过年之后，尹辞已经不怎么主动了解简风的情况了，他觉得简风的状态在慢慢变好，不管简风自己承不承认，跟宋鸢接触久了之后，他的的确确是变得更加像个人了。 所以，尹辞在很多情况下都是选择性忽略简风自己的感受的。简风这种近似情感功能障碍的家伙，能有什么感受？他的感受自己都说不清楚，信他不如信个狗。 “今天过来说什么？”尹辞给自己的心腹简医生沏了壶茶。 “讨论一下上次你说的纪录片的问题。” “纪录片？”尹辞一愣，他忘记自己什么时候说过这个问题了。 “对。”简风开始跟尹辞讲，他在去年几月份的那一场会议上讨论过这件事情。 “你的记忆力这么好的吗？我就是随口说了一句吧？”尹辞对此表示怀疑，“你就真的记下来了？”他不信这个家伙居然这么体贴，主动记下他说的每一句话。 “因为我觉得这件事情有我关注的必要。” “你关注的必要？”尹辞眼睛转了转，他是何其聪明一个人，联想到简风身边为数不多的人和事，一下子就猜到了，“你是想让宋鸢来拍这个片子嘛？” “是的。”简风点头。 尹辞还是觉得奇怪：“那你直接发消息说一声就行了，为什么这么郑重的找上我？” 尹辞口中的郑重是有依据的，saint系统经常说简风目中无人。这种目中无人不光是在对待患者上除了问诊治病什么都不管，对同一所医院的同事表现的更加明显，整个saint医院里面几千个人，除了冉烟黛和尹辞，没几个跟简风关系好的。 今天简风居然专程挑了个休息的日子，不待在家里看书睡觉，而是跑来找院长，怎么看都很奇怪。 “还有别的事情吗？”尹辞的语调有些怀疑。 简风愣了愣，摇摇头。 “真的没了？” “没有了。”简风皱眉，“就是说这件事情。” “简医生你变了，你甚至开始对我尊重了……士别三日啊。” “这也算尊重？”简风疑惑。 尹辞原本一边感慨一边给自己倒茶的，现在听到这句话，突然反应过来什么，“所以，难道你只是因为这件事情关系到宋鸢才这么认真的沟通上下级，来我面前跟我汇报嘛？” “……”简风没说话。 但尹辞已经开始跳脚了，“你这个忘恩负义的白眼狼！” 简风懒得继续待在这里听尹辞骂他，迅速离开了院长室并主动关上了门。 尹辞在简风走了之后生了好一会的闷气，喝了好几杯茶水才平复了自己的心情。 他其实也没什么好生气的，简风现在这样子虽然有那么一点惹人生气，但起码比过去死气沉沉好多了。 尹辞长叹一口气，他现在只是在想，简风变成如今这个样子之后应该怎么办。 宋鸢把简风的性格扭转过来了毫无疑问是一件好事，但这并不是结束，简风的性格发生变化才是新的开始。 尹辞把自己手上的那杯水放在桌上，静静的看着水平面。 简风会跟宋鸢在一起吗？ 他对此表示怀疑。 简风是一个冷淡无情的人，哪怕现在情况有所改变，但也并不能说就可以很好地融入这个世界，简风像是一只在深海潜行了太久的鱼类，让他骤然浮游于潜水不说他能不能跟同一片海域的其他人适应，但是浅水的空气就足以令他窒息。 他们拼了命的把这个人从水下捞上来，如果因为不适应的原因就搁浅在这里，未免太过可惜。那应该怎么做呢？ 简风不能离开那个帮助他从深海漂浮上来，让他能够逐渐适应如今环境的氧气瓶子，宋鸢就是那个瓶子。 可是新的问题又来了。 如果简风一直不能离开这个瓶子，他又要怎么样自己生活呢？ 或许对于简风来说，他从来就没有想过自己生活，他从最开始就想要跟那个瓶子相依为命。 但是他明确的知道他们不是同类，他需要她却不能爱上她。 以需求为导向的爱情，在尹辞看来是自私并且没有结果的。 “长路漫漫，一路好走。”尹辞轻轻笑了出来。 简风回到家的时候，宋鸢似乎还没有回来，屋子里只亮着两盏廊灯。 简风对宋鸢出门的事情并没有表现出过多的抗拒，因为他其实是一个喜欢推己及人的人，没思考别人行为的时候，首先会带入一下自己。偏生他这个人的性格跟习惯都比较奇怪，带入他自己之后很多在常人看来不合理的事情，都能得到相对合理的解释，他总习惯把别人复杂的情绪简单化，习惯用好或不好来评价事情，喜欢用复杂跟矛盾评估人。 简风换掉自己的西装三件套后，走去了厨房，开火煮了一锅牛骨汤，加了点奶粉，熬成浓浓一锅，然后用牛骨汤煮了蔬菜和鱼肉丸子吃。 宋鸢没有比简风回来多晚，陈诺晚上有应酬，两个人在七点多就决定离开了，然后快要八点的时候把宋鸢送回了家。 “要进去坐坐吗？”宋鸢问。 “我是想进去，可这不是简风的房子吗，他要撵我出去的。” “是简风的房子，但是我是这里的租客嘛，有一部分使用权。”宋鸢笑着。 “算了算了，见到那个狗男人我少说得折寿十年。”陈诺嗤之以鼻，“我还得去赶九点多那趟晚会，先走了。” “再见。” 送走陈诺之后，宋鸢打开了房门，稍微一转头，就看到了简风坐在餐厅吃东西。 “你回来了？”简风开口问。 “嗯，今天跟陈诺出去吃了个饭，晚上聊了会天。” “吃过晚饭了吗？” “还没。” 简风放下手中的碗，转身去了厨房，过了会等宋鸢收拾好自己的东西以后，发现餐桌上已经多了她一份丸子汤。 “谢谢。”宋鸢冲他笑。 “不客气。”他现在已经不会用单字来回应她了。 或许是跟简风距离太近了，宋鸢并没有十分明显的觉察到简风的这些变化。 两个人跟过去几百天一样坐在同一张桌子上吃饭，没有过多的交谈，但是周围的气氛十分温馨。 “你跟陈诺聊了什么？”简风在吃完东西之后好奇的问她。 “没什么，聊一下我最近筹备的那个微型纪录片的事情。”宋鸢用勺子搅着碗里的汤。 “她也掺和进去了？” “陈诺加入那可不叫掺和，陈诺加入我的纪录片制作是友好合作。”宋鸢说道。 简风思考了一会，“那我加入你的纪录片制作算什么？” 宋鸢看着简风认真思考了半天，觉得符合简风的职位似乎只有，“投资人？” “……”简风冷若冰霜的收了自己的碗去刷了。 吃过饭后，两个人分居客厅的两个角落各干各的，简风在写自己的报告，宋鸢在剪辑自己的片子。 但是今天简风写着写着报告，停下了敲击键盘的手，来到宋鸢身边。 “做什么？”虽然简风在她电脑旁边待了好一阵子，但是她才不信这个家伙是为了看她工作的。 “陈诺帮你的纪录片做了什么？” “你是关心陈诺呢？还是关心我的纪录片呢？”宋鸢问。 “……”其实我是关心你。 “你有什么想说的话，可以直接说。”宋鸢也停下了手上的工作，认真的看着他。 “关于saint的纪录片。”简风说道。 “嗯，怎么了？” “我今天已经跟尹辞汇报过了。” “啊？” “尹辞同意了，所以如果你想的话，已经可以开始准备了，需要什么记得告诉我。”简风说道。 第40章 深渊如海20 天气渐渐热了起来，今天宋鸢要去录音室跟配音演员交流工作，一大早就爬了起来。 但是她下楼之后，看到了坐在客厅一边打瞌睡一边看报纸的简风。 “！！！”宋鸢整个人都清醒了，“简风？……早。” 简风从报纸间露出个半张脸看她，“早。” “你今天怎么起这么早？”宋鸢诧异的看了下表，差点以为自己记错时间。 “送你。”他状态不太好，继续单个词往外蹦。 宋鸢一时语塞，“也不用吧。” 简风仰头看她。 “就……”宋鸢面露难色，“你突然起这么早送我出去，我怕你在半路上疲劳驾驶出车祸。” 简风不说话，把报纸放下，挪了个地方生闷气去了。 宋鸢在厨房把之前买的速冻包子放到蒸锅里蒸着，顺道熬一锅青菜粥，等东西准备差不多的时候，已经过去十几分钟了。 宋鸢悄悄从厨房探了个头，简风已经不在原来的位置上了，这个男人有时候会有种莫名其妙的幼稚，说起来有些反差萌。 宋鸢洗过手之后溜出来，准备看看简医生到底跑到哪个地方发牌气去了，然后没走两步，在客厅露台发现了他，简风正站在巨大的落地玻璃窗前发呆，视线飘向她今年种上去的那些花苗。 “在看什么？”宋鸢走了过去，确认了下对方的脸色，应该是已经气过了，现在表现平静。 “开花了。”他轻声说。 宋鸢闻言一愣，“这就开花了嘛？” 那块空地是她精心挑选的玫瑰花苗，但是播种的时候实在是太小了，她也没有请专门的园艺师父处理，在某一个气候比较温和的午后就直接拿着铲子把一从花苗种在了那里，临近傍晚简风回家之后，就看到原本的大理石雕像从那块土地上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淡绿色的灌木，只有那么弱弱的几片叶子，也不知道能不能活下来。 “你种了什么？”简风有些好奇她会选什么花卉播撒在那里，因为据他观察，除了他平时喜欢在露台午睡以外，宋鸢其实也挺喜欢在那边工作的，按照宋鸢那种文艺还有一点矫情的性格应该不会随便种些乱七八糟的花。 “玫瑰。”宋鸢说道。 “嗯？”简风有些好奇，“你喜欢玫瑰？” “还可以，感觉种在这里会比较好看。”宋鸢当时给他比划了一下，“一片玫瑰园。” 简风想象了一下那片花卉完全盛开的样子，突然觉得这个选择还不错。 然而那片花如同宋鸢最开始设想的一样，放在哪里就没有再认真照顾过，根本不知道那些娇贵的玫瑰花能活多久。所以，宋鸢死都没想到这些花居然真的能开，而且还开在这个时候。 “很漂亮。”说话间，简风已经凑近了那几朵乍开的玫瑰，隔着玻璃窗认真的观察，他单膝跪在露台的板子上，精致而美丽的脸庞跟窗外香槟色的玫瑰特别的撘，宋鸢觉得自己这次的花果真没有买错…… “谢谢夸奖。”宋鸢心想，我是替玫瑰来谢谢你的。 简风偏过头去看她，轻轻眨了下眼睛。 “好的，我知道，等下你送我去录音室，我想问问你有什么想吃的嘛？”宋鸢问道。 “你已经把早饭煮进去了，我的意见毫无意义。”简风说道。 所以，果真还是生气了。宋鸢忍不住长叹一口气。 “我没什么很想吃的，什么都可以。”简风又附带了这么一句，在这种环境下说出来有种莫名的委屈。 “那我们就一起吃包子吧。”宋鸢现在对简风的大部分撒娇情况已经完全抵御了，基本不会在乎简风在这种情况下说话的语气，简风这个人在很多情况下就是个小骗子，生气都不一定是认真生气，所以很多时候忽略他的感受跟想法反而能让生活过的更轻松。 简风在露台愣怔的看着宋鸢简单问了他一下就回厨房继续看着煮粥的锅子了，一种没由来的茫然袭上心头。 这顿早餐是简风这几个月来吃过最郁闷的早餐了，倒不是说包子或者蔬菜粥有多么不好吃，关键是他觉得宋鸢对他的样子并不是很好。 过去宋鸢多么重视他啊，每天都会细细的问他想吃什么口味，昨天有没有加班，今天有什么工作。 现在宋鸢似乎已经逐渐习惯了他的生活状态，在这种情况下每天跟他的对话大多集中于，今天吃这个行吗？今天没什么大事吧？ 所以说，两个人在一起时间太长各种暧昧因子的存在感不断削弱。 宋鸢对简风心里面的碎碎念没什么感觉，她只是单纯有点担心今天的配音，毕竟那位配音演员神秘得很，到现在都没什么消息透露出来，让她有些惶恐。什么，你要问简风今天送她去录音室的感想？很开心啊，还有什么感想？但是宋鸢从来都不是一个会将喜悦溢于言表的人，所以，宋鸢表达感谢的方式，似乎也只是早饭多给简风一个鸡蛋。 当然，我们的简医生看到那个鸡蛋的时候，其实是并不明白这中间包含了今天厨娘小姐心理怎样复杂情绪的，他两口就吃掉了，还跟没吃没什么区别。他其实不是很喜欢这种水煮鸡蛋，相比之下，他更喜欢煎蛋或者炒蛋。 等到宋鸢上了简风的车，才突然想起来问：“你知道我今天要去哪个录音室吗？” “知道。”简风理所当然的回答。 宋鸢这就觉得奇怪了，“你怎么知道的？” “录音室是简易手下人开的，听说你的名字预约了工作室之后，简易就通知我了。” “……”宋鸢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简易在娱乐圈的势力到底有多大？” “不是很清楚，但他认识的人比较多比较杂。” 说到这里，宋鸢忍不住继续好奇，“你跟简易是一起长大的吗？” “读大学之前一直在同一所学校。”简风大概能猜到宋鸢的意思，这么回答。 “所以，你们两个的生存环境是一样的，为什么性格跟人际交往差这么多？”宋鸢好奇。 “天生的。”简风只能这么回答她。 好吧，这话似乎简易也曾经跟她提过一会，不得不感慨造物主的神奇。 车子在一家纯白色装潢的看上去很雅致的小楼下停住了，这也是宋鸢第一次参观这家录音室，没想到外面装修这么典雅，不像录音室倒更像是画廊。 简风对上了宋鸢充满疑惑的表情，举三指表示，“我是第一次来。” “为什么我感觉你对这里似乎不以为怪的样子？” “……”简风不说话了。 “简风？”宋鸢觉得简风的状态有一点奇怪，如果她解答简风的表情没有出错的话，那么那种表情姑且可以理解为——尴尬？ “这里的老板……”简风第一次欲言又止。 “嗯。” “是我的前前前任女友。”他视死如归。 简风的话音刚落，传说中的老板就从楼上下来了，浅栗色长卷发，身材高挑，起码有一米七的大美人。 “哟，好久不见。”老板姚淘小姐对着简风轻轻一笑，风情万种。 简风的脸色一片默然，“你好。” 宋鸢楞在原地，一时之间不知道到自己究竟应该身处何地…… 是的，简风并不是个感情经历为零的家伙，相反，因为简易那些人的原因，介绍给简风交往的女友数量绝对称不上少。可是当这样一个人真正出现在宋鸢面前的时候，宋鸢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蔓延到心头，她之间冰凉在颤抖，不知道自己应该说些什么缓解现在无声的表情。事实上她什么都不想说，什么都不想做。 不对，她想立刻转身就走，录音都不要录了，最好立刻从简风的房子里搬走。 陈诺说的不错，她在简风这里住不下去的，她对他的好感和爱意会滋生自己的欲望，而那些欲望最终会让她万劫不复。 宋鸢开始认真回忆今天早上简风在自己面前的一举一动，的确简风从今天一大早起就不正常，平常晚上加班，第二天没工作可以睡到中午的人，现在居然选择那么早起床，怎么想都觉得不科学。 可是，如果把简风今天的怪异行为跟录音室老板是他前女友联系起来，那么似乎也不是那么难以理解了，或者说，一切都解释的通了。 宋鸢觉得自己有点窒息的感觉，单手抚上自己的胸口，顺了两口气，然后微微侧目小心的瞥了简风一眼简风。 简风平静的迎上她审视的目光，冷淡且自持。 有的时候，或者说很多时候，他身上流露出的那些暧昧跟关怀，说到底也不过是自以为是的错觉吧？宋鸢心想。 “这位就是宋小姐吧。”第一个打破场面僵局的反而是姚淘。 “你好，我叫宋鸢。”宋鸢顺着她的话接上去。 “你好，我是姚淘。”对方笑着朝她伸手。 宋鸢跟姚淘轻轻握了下手，其实有时候不得不感慨，简风的前女友质量真的高。姚淘不属于绝对的娱乐圈的人，她长相好看，气质上佳，但本质上是个事业型女性，不涉足影视歌行业，只是单纯的喜欢开一些专业的配音工作室或者建一些影视基地。 姚淘在娱乐圈的地位跟简易有的一拼，这种情况下简风跟姚淘的交往就多了点不明的意味了。宋鸢想，简易在给简风介绍女朋友的时候，或许也不单单是冲着对方是长相极佳或者性格较好的明星去的，可能简易觉得自己身边质量不错的女孩子都给简风介绍了一个遍，其中有如程林芝那样的当红女明星，也有如姚淘这样志趣相投的朋友。 宋鸢这么想，但是面子上没有给简风什么不好看的脸色。毕竟喜欢简风这件事情，世界上除了她没有几个人知道，况且哪怕别人知道了，宋鸢也是那种，喜欢你是我自己的事情，与他人无关的人。宋鸢是那种自控力很强并且具有极强自我意识的人，唯心主义，对爱情这种事情的看法简单且纯粹，与她而言爱或不爱是一件只与自己有关的事情，哪怕爱的痛了，痛得要死，也不会去怪罪那个害得她痛苦的对象。 当初张晨是这样，如今简风亦是如此。 简风这辈子都不会想到宋鸢在短短几分钟里，就已经在脑子里过了这么多剧情了，他还沉浸在刚刚一见到姚淘的懵逼当中。他之前特意问过简易，姚淘会不会在录音室。简易给他的回答是姚淘最近去国外看时装周了，没有半个月不会回来的。为此简风还特意去查了一下，的确有那么个展会，简易这个国际骗子这次似乎真的没有骗他。 但是现在的情况明显跟他预计的不一样！ 简风默默地跟在这两个女人身后，也不说话。他潜意识里安慰自己，宋鸢并不是他的女朋友，如今这种场面说不上尴尬，甚至哪怕宋鸢是他的女朋友又能怎么样呢？跟之前交往对象一切出门的时候，也不是说没有遇到过别人，除了姚淘之外还有很多女人在他的生活中存在过，难道要他一个一个列在禁止见面名单里嘛？这简直不可理喻。 简易今天难得准时进了公司，还跟一路上碰到的各种人认认真真打招呼，最后，简易在自己办公室接通了内线。 “怎么样了？”简易懒洋洋的问。 “什么怎么样？”助理先生听到简易这个声音就怀疑他在搞事情，但是又不知道他具体在搞什么。 “我问你姚淘从国外回来的事情怎么样了。” “已经收到你的消息回来了啊。”助理觉得莫名其妙。 “简风今天带着宋鸢小姐去了录音室了吗？” “去了吧？”助理的语气有点不确定。 “去了就是去了，没去就是没去，你不要随便加语气词来扰乱我的判断。” 助理心想，谁知道你这个家伙是打算判断什么。 “简风今天跟姚淘碰面了吗？” 果真，这才是简易兴风作浪的鬼点子。助理忍不住叹气，“那我去给你查查。” “仔细查查，如果能要到摄像头记录最好。” “老板，我们就算是能要到摄像头记录也保存不下媒体音频文件。”助理冷漠的回答他。 “怎么保存不了？”简易觉得奇怪。 “因为姚淘小姐为保证录活动的隐私性，已经把摄像系统所有收音装置全给拆了。” “这个女人……”简易忍不住吐槽，“都在干什么事情啊！” 姚淘想要干什么事情简风是不知道的，简风哪怕对周围情感和气氛变化的敏锐度再低，也发现了此刻气氛的不对。 宋鸢跟姚淘两个人之间有一种很奇怪的氛围，虽然她们面上都带着笑，但绝对称不上友好。 “宋小姐这次来录什么音？”姚淘作为这家公司老板颇有职业意识的问她。 宋鸢却一点也不觉得姚淘问这些是多么体贴的表现，老实说开这种提供专门器械和场地的娱乐公司老板对自己手底下的场地有多少，器械什么属性基本不会知道太多，你想要问些专业的音频设备使用购入情况，问老板还不如问责任经理来的有效，姚淘在她面前这么问，无非就是想打听下宋鸢的底细，看看如今简风身边的人到底是怎么个背景。 如果宋鸢还跟过去一样对简风敬而远之，或者说没觉得自己爱上这个男人，自然是无所谓的笑笑，实话实说，可是自从觉察到自己对简风的那些心思之后，再联想到简风跟自己截然不同的世界……宋鸢此刻即便是笑也只能是勉强而苦涩的笑。 这对于未来的宋大导演来说是不可能的。 宋鸢把事情的始末在自己脑子里过了几过，最终稍稍走慢了几步，这样原本在她们身后有两步距离的简风正好走到了她身边。 简风对刚刚还对自己释放冷气，现在却突然接近的宋鸢表示出了疑惑，但是乖乖的跟在她身边，两个人状做亲密样。 “简医生一年前托我帮saint拍纪录片。”宋鸢在简风身边笑的含蓄，眼睛微微眯起来，斜瞥了简风一眼，带了点警告的意味。 简风被她看的一凛，心中有疑惑，但是什么也不敢反驳，只能继续平静自如的说：“是的。” “但老实说，我在这方面经验比较少，所以准备先拍个其他的纪录片练练手，这次来处理的就是我新拍的内容。”宋鸢对着姚淘说，“这次需要借用一下你们家的录音棚，听说你们新进了一批ax6800的录音器材，特意来感受下。” 姚淘果真对自己家公司有什么器材并不了解，她点点头：“等下我给你联系。” 宋鸢脸上的笑意加深了，“那可真是太麻烦了。” “这算什么麻烦。”姚淘笑，“宋小姐如果以后有什么拍摄上需要的，欢迎随时找我们合作。” “那就提前谢过了。”宋鸢抬了下眼眸，“如果有老板的话在这里，相信以后我借拍摄场地和拍摄设施的时候会更顺利吧？” “自然。”姚淘的语气里还是有一点骄傲的意思的。 简风跟在宋鸢旁边听她们两个人对话，觉察不到里面的腥风血雨，努力让自己变成一个更加合格的背景板。 但是这种前女友跟现同居人一起的场合中，背景板想要独善其身是不可能的。 第41章 深渊如海21 简风觉得从入口走到录音棚这短短的几百米他们走了得有一个世纪那么长了，他有种备受煎熬的感觉，他一边走着，一边留意着指示标，看着他们现在距离录音棚还有多远距离，终于在看到最后一个指示标牌的时候，姚淘又说话了。 “刚刚我助理给我发消息，说你们这次约的配音演员还没到，不如我们先四处逛逛吧？”姚淘笑着。 简风凉凉的扫了她一眼。 宋鸢对此没什么异议，“可以啊，那我们四处参观一下。” 简风在这两个女人面前是没有人权的，只能继续跟着她们“四处转转”。 “这里是二号录音棚，刚刚我们要去的是一号。”姚淘指着前面的一个房间说，“二号录音棚里的器械更新一点，不过今天二号录音棚被一个电视剧剧组借去用了。” “哦，不知道是哪个电视剧。”宋鸢有些好奇。 “哪个来着？”姚淘也想了想，然后一拍大腿，“想起来了，程林芝新拍的那个《赤蝶》来着。” 简风听到程林芝这个名字，眼皮跳了两跳，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去看宋鸢，但总之他看了一眼。好吧，宋鸢似乎没什么反应，一副状态外的样子。 “哦，我大概是太久没出来了，都不知道程林芝拍了新剧。” “不是你的问题，程林芝前几个月怕不是被冷藏了，一直没消息出来。”姚淘说这话的时候视线不自觉的飘向了简风，似乎是想要从简风脸上得到什么消息，但是这个男人一如跟她交往那个时候一样，冷漠自持，一丝情绪都没有显露出来。她只能继续说：“不过没想到今年程林芝的消息一出来就是接拍了《赤蝶》这个片子。” 宋鸢轻轻眨了眨眼睛。 “宋小姐听说过《赤蝶》吗？”姚淘对宋鸢的一切都充满了好奇，毕竟在她跟简风交往的那一个多月里面，从来没有感受到这个男人是个温柔耐心的人，但是今天居然看到简风亲自送一个女人来录音棚。姚淘也悄悄打听过关于宋鸢的消息，知道她是当红导演陈诺的好朋友，在圈内算得上有天赋，但是时运不济。可是宋鸢跟简风是怎么遇上的，宋鸢又是怎么成为简风的同居人的，这些问题，她都无从得知。 对姚淘来说，简风是一个极为特殊的存在。简风本身算是医疗体系的人，尽管saint属于全球最顶尖私人医疗，客户包括商业大亨、娱乐巨星……但是简风终究不属于娱乐圈这个世界。 如果不是因为简易。 或许是因为简易是娱乐行业巨头，而简易又是简风的亲哥哥，所以给简风介绍认识的女人普遍都是圈内人…… 然而宋鸢明显不属于简易介绍来的。 然而宋鸢四舍五入也算是圈子里的人。 姚淘对这两个人之间的关系和故事更感兴趣了。 “知道。”宋鸢点头，“我很早之前听老师说起过那部书。” 姚淘有些诧异，“你的老师？” “嗯，我还在读书的时候，导师喜欢《赤蝶》，估计他有生之年也没能想到那么简短的一部小说，会被改变成电视剧。”宋鸢笑笑。 “哈。”姚淘也跟着一起笑，“这不是巧了嘛。” 宋鸢点点头。 简风听她们的话云里雾里，根本不知道她们在讨论什么。 “所以今天配音，程林芝会来吗？”宋鸢有些好奇。 简风一愣。 姚淘摇了摇头，“应该不会，程林芝最近正在忙新戏的事情，还有《赤蝶》正式发布之前的宣传活动。” 简风不自觉的松了口气。宋鸢悄咪咪的留意着简风的表情动作，忍不住轻哼一声。简风发现了，微微锁眉。 姚淘没有发现他们两个的互动，继续跟宋鸢介绍这里的构造，带着简风跟宋鸢在外面逛了差不多半个小时，他们重新溜达回了一号录音棚，这次门口有了等候的人。 一个肩宽腿长穿着连帽衫带着黑色棒球帽的男孩子正靠在录音室外面的墙壁用一个巨大到夸张的耳机听歌。 宋鸢心想这怕不是苏芸给她介绍的传说中播音系的学生仔。 “你好，我是这次纪录片制作的导演，我叫宋鸢。”宋鸢走进之后冲那个少年人伸手。 他站直了身子，抬起头来，对上宋鸢的眼睛，用纤细瘦削的手指跟宋鸢握了下手，“又见面了，姐姐。” 宋鸢微微张大了口，是真的惊讶了，“顾铭夕？” “你们认识吗？”姚淘在他们后面一步的位置问。 “有过一面之缘……”宋鸢回她。 “哦。”姚淘的视线转移到顾铭夕身上。 “我们住一个小区，上次出门买零食没带钱，姐姐给我付过账。”顾铭夕脸上的笑容很甜。 甜的简风觉得有点刺眼。以前怎么没发现他那个小区有这么多人？ “这位是……”顾铭夕抬手指了下后面的简风，老实说简风这个人的外貌过于醒目，身上的气质凛冽，属于很难让人忽略的存在。 “这是我的……房东。”宋鸢想了想这么说。 “房东？”顾铭夕有些疑惑。 “嗯，今天顺道送我过来的。”宋鸢轻描淡写的。 简风对宋鸢的语气有些不满，他算是顺道来的？他明明是今天特意起了大早过来送她的。 “对了。”姚淘四处看了一圈，没看到助理跟其他人，“既然人来的差不多了，我们先进去再说吧，在外面杵着算什么。” “好哦。”顾铭夕点头。 宋鸢跟着一起点头，简风全程当自己是个空气。 进了录音棚之后就更没简风什么事情了，宋鸢跟顾铭夕一起去隔壁讨论剧情，简风在等候区的一角随便找了个椅子坐着等人。 姚淘终于找到了时间单独跟简风待在一起，她有些忍不住嘴角的笑意，“没想到这次又见面了。” 简风默不作声。 “在我面前你倒也不用这么装闷葫芦吧？我又不是程林芝，会对你死缠烂打。”姚淘嘴角的笑变得有点讽刺。 “你有什么事？”简风干脆直接问出来。 “什么事？”姚淘失笑，“你觉得我有什么事？” “我不知道。” “哈！”姚淘觉得自己笑的眼泪都快出来了，“你这个人，一直都是这副样子。” 简风承认。 “我只是有点好奇能被你亲自车接车送过来的到底是什么样子的女人。” 简风看着姚淘，“你知道我今天会过来？” “我不知道，我只是赌一把。”姚淘脸上的笑容消失，“我宁愿你今天不会来。” “……” 姚淘很长时间没说话，过了会嫣然一笑，“吓到你了？” 简风继续不说话。 “放心，我不是那么没品的人，又不会真的对宋小姐做什么。”姚淘的目光透过玻璃窗看着在录音室聊配音细节的那两个人，“我觉得她还挺可爱的，难怪你喜欢。” 简风对她的话不置可否。 “或者你要跟我说，你也没有喜欢她？”姚淘突然想到这个，嘴角的笑意又蔓延上来，“简医生，看在我们之前和平友好交往了一个多月，也没有吵过架，分开之后也互补干涉的份上。你能告诉我，对你来说宋小姐算什么吗？” 简风不解的看着她。 姚淘是了解简风的情感缺失的，虽然大多数是从简易那边了解到的，她跟简风交往的时候真的很认真的想要温暖感化这个男人，所以从简易那里探听了很多的消息。包括他们家的情况，包括简风读书和去ax之前的事情，包括简风从ax回来之后的事情……所以她可以简单地推断简风每一个行为背后表现了什么样的情绪，就比如他此刻听到这个问题时的迷茫和无措。 “刚刚宋小姐说你是她的房东，那么你觉得她是你的什么呢？”姚淘换了种简风方便理解的方式问。 “租客。”简风这么说。 姚淘这次是真的愣住了，愣了几秒钟之后爆笑出声，“不愧是你！” 宋鸢在跟顾铭夕讲配音细节的时候，一直在悄悄留意简风跟姚淘的情况，看到他们两个有说有笑的样子，有点刺眼。 “你在看什么啊？”顾铭夕发现原本认真讲东西的宋鸢居然有些走神。 “没什么。”宋鸢回过神来继续跟顾铭夕讲。 “宋导你家房东人好帅啊。”顾铭夕说道。 “是吧。”宋鸢敷衍道。 “而且觉得你的房东好眼熟啊。”顾铭夕继续说。 “像简易吧。”宋鸢继续道。 “啊？”顾铭夕反应过来，认真看了看简风，“真的唉！宋导，你跟简易什么关系啊？” “我跟简易没有关系啊。”宋鸢用纸卷敲了顾铭夕的头，“你给我认真听，认真背，现在八卦这些东西做什么？” 顾铭夕抱住头，一边跳一边说：“好奇嘛。” 宋鸢叹了口气，目光沧桑的看着顾铭夕，“这有什么好奇的，我更好奇的是你到底是什么人？一会做演员一会去唱歌，结果现在跟我说你是配音专业的学生。” 这个问题顾铭夕会答，他清了清嗓子认真解答自己的“身世”，“首先，我是京都电影学院学配音的，然后去年一月份的时候有个选修节目去我们学校海选，参加海选有钱拿的，然后我那个月的零用钱拿去买耳机了，正在每天啃馒头咸菜，所以就去参加选秀了……再然后，莫名其妙进了前十，再然后因为唱歌还不错，就被出道了。” 被出道可是太真实了。宋鸢双手环胸一边点头一边听。 “出道之后发了两张单曲，也有了粉丝后援团，但是出名之后我的生活一团乱。我爸妈就让我去跟着陈诺到深山老林去拍电视剧了嘛……” 宋鸢一愣：“你爸妈？” “嗯。”顾铭夕点头。 宋鸢想了想：“你现在住的房子就是你爸妈留给你的？” “是啊，他们在国外嘛。”顾铭夕继续点头。 “……”宋鸢把顾铭夕认真看了一遍，“你家应该不缺钱吧？” “不缺……的吧？”顾铭夕想了想，然后点头，“不缺。” “那为什么你会一天到晚没钱用？”宋鸢表示质疑。 “唔……” “嗯？” 顾铭夕犹豫了一下，“因为我爸妈觉得我乱花钱，还容易被人骗，所以每个月给我的都是固定的零用钱。” “啧，那可真是太惨了。”宋鸢摇头。 “可不是。”提起这个来顾铭夕就一肚子气，“尤其是我签约之后，我爸妈把我托给了简易那个混蛋。” “哦……”宋鸢冷漠的点头，然后醒悟，“简易？” “对啊。” “你现在的经纪人是简易？”宋鸢挑眉。 “对啊。”顾铭夕不知道宋鸢怎么好端端的问这个。 宋鸢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顾铭夕从她的眼神里读到了点什么东西，但是他从来是个单纯无心机的傻白甜，只能看出她有心事，却看不出是什么心事。 “那个……”顾铭夕想说，如果没有别的要交代的我们就开始配音吧，早点配完早离开，这个导演姐姐有点可怕。 “铭夕啊！”宋鸢突然亲切的叫他的名字。 顾铭夕被吓得一个机灵，“我就是出来用自己老本行赚点零花钱，还特意拖了远房学姐，瞒过了我爸妈，卖艺不卖身的！” “滚！”宋鸢狠狠地在他脑门上敲了一个栗子。 “嘶。” 宋鸢没忍住翻了个白眼，“我还没说要你做什么呢。” “我看你的表情不像是要托付给我什么很轻松的事情。” “也不是什么很难的事情。”宋鸢轻轻凑到他耳边说了几句话。 顾铭夕边听边点头，眼睛滴溜溜的转。 “懂了吗？” “懂了。” “同意吗？” “好的，好的没问题。” 简风在回答完姚淘的问话之后，继续看着录音棚里的两个人。 “宋小姐也不在你的狩猎范围内？”姚淘问。 “我们不是一类人。”简风这么说道。 “哦？”姚淘看了看宋鸢，“你从哪里看出你们不是一类人的？” “……”总之哪点都不像。 “我倒是觉得，你的想法未必是对的。这位宋小姐也未必是你所认为的那个样子……”姚淘想了想宋鸢在自己面前的种种表现，略微靠近了简风，在他身旁说道，“如果宋小姐并不如你所想像的那样纯洁完美无瑕，你还会对她这么感兴趣吗？” 简风诧异的看着她。 “认真回答我这个问题。”姚淘的眼睛冷冰冰的。 “她从来没有纯洁完美无暇过。”简风这么说。 “嗯？”姚淘疑惑。 “她是一个很复杂的人，不是单纯完美无瑕。”简风想了想，“我不会因为她单纯无暇喜欢她，也不会因为她不再单纯而厌弃她。” “那么，对你而言，她到底算是什么呢？”姚淘觉得自己的心提了起来。 “我不知道。”这个问题向来都超出他能解释的范畴。 简易在办公室枯坐了一上午，终于等到下班的时间，打电话订了几份高级盒饭去了姚淘的工作室。然后决定绕开助理去录音工作室那里探探消息，结果被助理谭夙抓了个正着。 “简先生，你要去哪里啊？”谭夙的语调阴沉沉的。 “出去吃午饭。”简易整了整自己西装的领结。 “你今天下午还有两个会议要开。” “我知道。”简易的手微微停顿，然后装作无事发生，“我就是去吃个饭。” “员工食堂不好吗？” “你居然让你们的简总吃员工食堂吗？”简易挑眉。 “你吃过也不是一次两次了。”谭夙继续看他。 “这样吧，我肯定能在下午两点之前赶回来。”简易看了看时间，做出许诺。 “如果你回不来呢？”谭夙继续问。 如果回不来当然是你代替我去开会了！ 简易用最快时间摆脱了自己的监工谭夙，在京都中午最堵的时候驱车十几分钟赶去了姚淘的工作室。 他还正好跟外卖员碰上了。 “我定的，我拿进去吧。”简易笑着拿自己的订单跟外卖员做了交换，穿着今年刚从时装周上淘的高定西装拎着一堆外卖盒子进了工作室，熟门熟路的找到了第一录音棚。 他面带微笑的推开门，对屋子里的一干人等说：“大家忙了一上午辛苦了，过来吃午饭吧！” 态度极度亲切和蔼，根本不管在场有多少人想要杀了他。 第42章 深渊如海22 午饭？ 姚淘抬眸瞄了简易一眼，心想这个时候居然还有心思吃午饭？以及你真的不是过来凑热闹的吗？幸灾乐祸的样子也太明显了吧！ 宋鸢拿下耳机，回过头来就看到休息室里因为简易的到来而团成一个圈，她对着录音棚里面的顾铭夕招呼了一声：“出来吃饭吧。” 简风冷漠的坐在方桌前，监工一样看着每个人到他面前这个桌子上拿盒饭，简易早早的吧姚淘拉去了另外一处地方不知道谈什么去了。 宋鸢在大家休息之后稍微整理了一下东西，过来的时候方桌前空空的只剩了被挑剩的两盒饭，还有一个冷着脸不知道在想什么的简风。 宋鸢一上午没怎么跟简风说过话，也没有很认真的就他今天陪她来录音这件事情表达谢意，其实有些说不过去。 她长吐一口气，在简风身边坐了下来，把两个饭盒并排放在面前，转头问他：“你吃哪一个？” 简风的表情有些松动，看了看她，“你先选。” 似乎也没什么可以选的，总共就两个饭盒。 宋鸢把两个盒子打开，两盒套餐都差不多，都是排骨饭的套餐，唯一的区别大概是有一盒子里面有卷心菜，一盒子里面有豆芽菜。 简风更喜欢卷心菜。 宋鸢毫不犹豫的把绿色卷心菜那盒子推到他面前，简风掰开筷子之后夹了两筷子卷心菜丢到了宋鸢的饭盒里面。 “唔。”宋鸢有点无奈的瞅他。 “吃吧。”简风装作无事发生，慢条斯理的吃饭。 简易隔着两层玻璃静静的看着他们两个的互动，姚淘觉得自己手心被指甲隔得生疼。 “你问我宋鸢是什么人？”简易突然笑了，“我只能跟你说，我也不清楚。” “是吗？”姚淘侧目，“那么你把他们两个叫到我这里来做什么？” “简风跟我讲，宋鸢需要借一个录音室，我第一个想到的就是你。” “那你又为什么要把我从国外叫回来？”姚淘笑的有些讽刺，“要看我的笑话吗？” “不不不，我是在主动坦白。”简易说道。 “坦白什么？” “就算我不主动把你从国外叫回来，宋鸢用了你录音室的事情还是会被你知道，随便查一查这个女人的情况，你就知道她现在是简风的同居人了，跟我现在主动告诉你的结果并没有任何区别。” “诡辩。” “我是实话实说，你看我早告诉你，还省了你查的功夫。”简易耸肩。 “你知道我对你弟弟抱着什么样的心思吧？”姚淘的目光很冷。 “知道。”简易笑笑，“其实你跟简风才是一类人。” “是吗？” “我一直以为你们两个那么像，是可以走到最后的，奈何……” “奈何我不对他的胃口？”姚淘冷笑。 “不，简风自己也不是很清楚自己的胃口。”简易认真的说。 “那现在又算什么呢？”姚淘抬起手指了指休息室并排坐在一起吃午饭的两个人，“你现在想让我做你弟弟的感情催化剂？” “我像是那么过分的人吗？”简易笑。 “像。”姚淘对简易这个人的人品还是深有体会的。 “好吧，我就是这么过分的人。”简易摊了下手。 “你还真敢说！”姚淘被简易气得笑出了声。 “这有什么不敢说的呢？当初隋茜跟程林芝不也是被你搞下去的吗？”简易歪了歪头，“现在摆在你面前的不过是个宋鸢而已……比隋茜如何，比程林芝又如何？” 姚淘哑然失笑，“你居然都是知道的？” “一开始是不知道的来着，但是程林芝的事情你做的有些过火，不巧就被我听说了。”简易敲了敲窗台，“我最开始还以为是程林芝大小姐脾气惹到了裴柑，直到某次跟裴柑遇上随口问了一句才知道不是。如果排除了裴柑，那剩下的人大概就只剩下你这个蛇蝎美人了。” 姚淘笑了：“这样你还敢把这两个人往我面前送？” “感情催化剂嘛。”简易大言不惭，说完这话之后又转头看了看跟平常没什么区别的简风，“老实说，我也好奇在他心里那位宋小姐到底是什么样的存在。” “你千里迢迢跑过来要我做恶人，你以为我会听你的吗？” “我就算不千里迢迢来找你，你自己也会找上她的，都说了，我不过是来凑个热闹，节约你一点时间。”简易抬了抬下巴，“而且万一你不喜欢简风了，这事不也没有继续下去的必要了吗？” “……”姚淘神色一冷，“我可以得不到他。” 简易点头：“哦。” “但是别人也别想得到。” 简易笑而不语。 姚淘有点疑惑他的表现，“怎么你都不反驳我的吗？” “有什么可反驳的吗？” “我可能让你弟弟一辈子都找不到对象。” “那是他的事情。我甚至是乐得见到他那个样子的……” “你就这么对待你弟弟的？”姚淘好奇。 “不，你不了解他。他像是个蜷缩在自己洞穴里的刺猬，跟这个世界跟所有人都保持着一个安全的距离，独自生活让他感觉安全。”简易的语气有些感慨，“不刺激他一下，他永远不会探出头来，也永远不会尝试跟别人沟通。” “哦？我就是那个刺激源？” “嗯哼。” 姚淘又不说话了，静静地不知道在想什么。 简易并不关心姚淘想些什么，做些什么，他想说的话已经说出来了，他的目的已经达到了。简易并没有说出自己知道的所有事情，简易并没有告诉姚淘，对简风而言虽然宋鸢不一定是那个爱情狩猎对象，但宋鸢的确是第一个能够成功把简风从洞穴里拉出来的人。 单凭这一点，宋鸢跟简风之前认识的所有人，所有女人都不一样。 简易同样也乐得见到宋鸢享受这种差别待遇，搞不好哪天他们两个人的感情就真的变质了，从房东租客，从好朋友，变成恋人或者此生不复相见的仇人。 都有可能嘛…… 简易掐着自己跟谭夙约好的时间离开了姚淘的录音室，把时间继续留给这个三角关系的三人。 但是三角关系中的几个人，并没有如他想象中那样大打出手或者冷嘲热讽。 宋鸢吃过饭之后就继续回到录音机器旁边工作，顾铭夕也尽职尽责的开始下午的录音内容。简风在休息区域安静的用平板电脑看医疗文献。 姚淘呢？姚淘下午并没有继续陪着他们，简单吩咐了助理好好招待客户，就离开了录音室。姚淘觉得自己还有很多事情要做，还有很多事情要准备，也还有很多事情需要去思考。 结束今天的录音工作之后，宋鸢才发现姚淘已经不见了，简风一个人坐在休息室等她。 简单的跟顾铭夕道别之后，宋鸢走到简风面前，轻轻躬下腰来看着他。 “忙完了？”简风抬头问她。 “嗯。”宋鸢点头，她觉得简医生的眼睛是真的好看，虽然像隔着万年冰雪，但是这种异常的沉静跟漠然反而容易给人安全感。 有的人眼里的冷漠是高傲和骄纵，而有人眼里的冷漠只是单纯的没有情绪，可是并不是世界上所有人在没有情绪的时候都能表现出这么鲜活的美丽的。简风就是这么神奇的一个人，他明明没什么感情，明明一副冷冰冰的样子，但却比谁都要鲜活都要引人注目。 宋鸢不晓得是因为简风这个人本身好看的原因，还是因为简风那些封藏在内心深处不为人知的情绪在潜滋蔓长的缘故。 简风正在慢慢的变得有人情味，慢慢的习惯这个世界。这是宋鸢这么长时间来的直观感受，但是这种习惯变化并不明显，很多时候宋鸢自己都忽略了这回事。 “你在想什么？”简风起身准备回家，看到宋鸢似乎在发呆，好奇的问她。 “在想你跟姚淘的事情。”宋鸢直言不讳。 “哦。”简风点点头。 宋鸢不知道自己应不应该继续八卦下去，简风似乎没想说，只是安静的在前面走着，不得不说简风的认路能力要比宋鸢好多了，这条路大家都是第一次走，第一次记，他却能够不问任何人的情况下带着宋鸢按着今上午走过的路线原路返回。 到了停车位，简风打开了副驾驶的车门，宋鸢愣了一下，然后坐上去。 简风开车掉头之后，突然开口说：“我跟姚淘就是那个样子。” “嗯？” “我哥哥给我介绍的女朋友之一。”简风说。 “哦……”宋鸢似乎懂了，“所以，你们也算是相亲认识的？” “或许算。”简风想了想，“她很早之前就认得我。” “嗯？” “简易说姚淘是他的学妹。” 宋鸢一愣。 “所以姚淘四舍五入也是我的学妹，但是我并不认得她。”简风沿着大路开向了京郊的别墅区，“姚淘对我似乎也就是上学时候的印象。简易大学毕业之后回到了京都从事娱乐行业，碰巧遇到了同在一个行业发展的姚淘，之后我回国，姚淘就成了他介绍给我的对象之一。” 宋鸢觉得这有些纠结，从简风简短且片面的对话里，她觉得姚淘应该是好多年前就对简风有好感，但是简风之后去了ax，回国之后也是因为简易的原因才认识了姚淘……简风在过去对姚淘并没有多少印象，然而姚淘或许喜欢简风好多年也不一定。 “你……你们交往过一阵子？” “一个半月。”简风对这个时间记得很准。 “啊，这么清楚吗？”宋鸢诧异。 简风抿了抿嘴唇。 宋鸢觉得自己似乎说错话了，但是不知道自己哪句话有问题，道歉都不知道应该怎么道歉。 “我都会记得。”简风说道。 “嗯？”记得什么？ “跟每一个人交往的时间。”简风转头看了她一眼，眼睛里的情绪有些莫名，“我会统计自己跟每一个女孩子交往的时间。” “……”宋鸢不知道自己应该说什么，但是简风的这句话让她有些不舒服。 “就像尹辞统计我能够跟人聊多少句话，跟一个人交往多久一样。”他自己也会有记着。 宋鸢失笑：“你们……都搞得这么专业吗？” 简风不说话了。 宋鸢突然好奇，“那你记得跟我认识多久了吗？” “三百四十六天。”他说。 “……”宋鸢哑口无言。 简风知道哪怕是为了让这个女人能够继续安稳的待在自己身边，也不应该把这些事情告诉她，这会加重她的恐慌和焦虑，增加她对自己的反感。 但是他不想。 他觉得，宋鸢对他而言还是特殊的。一方面，他拼命的想要让这个女人一辈子待在自己身边，考虑过所有可行的手段和策略；另一方面，他也拼了命的想要让这个女人离他远一点，因为他知道，跟他在一起生活并不一定会多幸福…… 这种矛盾同样让简风困惑。 其实他已经在不知不觉中开始为身边的人做考虑了。 而他没想过的是，早在见到宋鸢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开始为她考虑一切了：他们两个之间应该维持怎么样的关系，怎么样才能让这个女人更加平安幸福顺遂的活下去。 他会不自觉的考虑这个女人需要什么，她应该过怎样的生活，自己能够为她提供什么样的帮助，才能让她更舒服一些。而这些实际上都不是他应该去考虑的事情，无论是当初作为一个陌生人，或者现在作为一个同居人……他都不具有那个义务去考虑这些。 但这一切，简风并不清楚。 他对宋鸢的善意跟温柔，是连他自己都无法理解的东西。 “你还真是，记得清楚啊。”宋鸢在长久的沉默之后这么说道。 简风轻轻点了点头，“嗯。” “所以，我也是个计量单位吗？” “计量单位？”简风不解。 宋鸢抬眼看着他，“就是用来记录你能跟一个人生活多久的计量单位。” “不是。”他说。 宋鸢觉得心头一颤，然后装作漫不经心的问：“哦？那我是什么？” “……” 你大概，是个奇迹。 如果按照尹辞的说法来说的话。 宋鸢被简风昨天的一番话搞得一晚上没睡好觉，第二天早上睡到九点才醒过来，眼看就要九点半了，宋鸢急匆匆冲下楼。 “小心……”简风一把接住了差点从楼梯上掉下来的宋鸢。 宋鸢心脏乱蹦，有些尴尬的抬起头，“早……早啊。” “早。”简风扶正她，然后拉着她的手往外走，“你要迟到了。” “是呢……”宋鸢苦着脸，今天要让全员等她了。 “走吧。”简风拉起她的手。 宋鸢一脸懵逼的被简风逮到了车上，然后被塞了一个三明治。 “大概二十分钟就到了，能赶上。”简风一边开车一边说。 宋鸢傻傻的啃着三明治，时不时侧头看简风两眼。 “怎么了？”简风问她。 “我觉得你今天温柔的有点过分。”宋鸢艰难的咽下一口三明治。 “哦。”简风冷漠的回单字。 好吧，宋鸢老老实实的继续啃面包。 京郊位置没什么限速要求，简风的车子开得飞快，到了城区之后车速变慢，但是之前的时间已经追回来了。 宋鸢眼看着自己在九点半赶到了录音室，解开安全带下车，赶走了一步，突然想起来，跑回来对停在原地的简风说谢谢。 “快上去吧。”简风冲她摆摆手。 “嗯。”宋鸢猛点头。 “晚上我来接你。”简风说。 “其实我可以自己回去的。”宋鸢闻言说道。 “我来接你。” 简风留下这句话之后，头也不回的走了，宋鸢平白吃了一肚子尾气，她觉得今天的简医生怕不是吃错药了。 宋鸢顺着昨天的路找到了第一录音棚，虽然现在是开工时间，但是人来的也不太齐。虽然说九点半集合，但是机器调试和录音准备也要好一阵子，等到正式开始工作也等到了十点。 顾铭夕就是掐着十点准时过来的。 “你可真是卡点啊。”宋鸢忍不住笑。 “噫。”顾铭夕满不在乎。 “你这样子下次可是不敢找你去拍戏了。”宋鸢继续笑。 顾铭夕先是一愣，再是满不在乎，“我主业是配音，副职业是歌手，我才不要演戏！” “这么抗拒吗？”宋鸢笑他。 “才不是。”顾铭夕皱眉。 “上次拍戏被人凶了？还是拍完之后被网友喷了？” 顾铭夕一撇嘴，两者都有。 “但是人总得克服自己嘛。”宋鸢说道。 “唔……” “你本色出演的话还可以。”宋鸢评估了一下。 “嗯？” 宋鸢想了想，“比如这次《赤蝶》的男主，就蛮适合你来演的。” “有眼光啊。”一道男声从宋鸢身后传来。 她回头，对上了一双阴柔的眼。 “你好。”宋鸢礼貌而不失温和的跟对方打招呼。 “你好，我是隋远，《赤蝶》的导演。” 第43章 深渊如海23 宋鸢对隋远这个名字有些印象，对方算是跟陈诺同期出名的导演，但是隋远的境遇跟宋博伦更像，典型的名校毕业，众星捧月培养起来的导演。据说凤栖娱乐培养隋远是为了接裴柑的班，裴柑结婚这两年日渐淡出，不怎么拍戏了，但与此相对应的是隋远为凤栖娱乐接的戏越来越多了。 隋远就代表着凤栖娱乐的明日之星啊！ “大导演。”宋鸢冲隋远微微笑。 隋远眼睫翩跹，“不敢当。” “礼貌性的客套一下。”其实就是商业互吹。 宋鸢觉得隋远出现在这里算是意料之外情理之中的事情，隔壁第二录音室就是《赤蝶》正在用的，隋远作为总导演出现在这里情理之中，可是隋远绕了那么远一条路来到第一录音室转悠，这的确是宋鸢意料之外的事情。 “我听说过你。”隋远解释了自己的来意，“凤栖娱乐导演这块挖人一向都是我来做的。” “哦……”宋鸢点了点头，明白了这果真还是简易给她埋下的伏笔。 “你既没有往凤栖娱乐投过简历，似乎也没有什么代表作品，但是简易亲自把你挖过来，这让我有些好奇。”隋远笑笑，他生的阴柔美丽，但笑起来却毫无阴霾，一副好说话的样子，“虽然在公司上我跟简先生算是对立阵营，但是对他的专业性还是信服的。” 宋鸢心想：你要是真的信服简易，就不会今天特意来这里试探我的深浅了。 “但是你更像是横空冒出来的，我对你很好奇。”隋远如是说。 “嗯，我的确像是横空冒出来的。”宋鸢点头，“实际上简易挖我过去的原因，我也不好说。” 她讲的是不好说，就是不方便说的意思。隋远心知肚明。 “那真是……”隋远的眼神微变，“但我还是更愿意相信你的专业性的。” “谢谢。”宋鸢心想自己如果真的进入凤栖娱乐，隋远可能是她的同行兼同事，两个人之间交流或者说矛盾肯定不会少，现在打个照面混个脸熟还是很有必要的。 但是对方跟她想的似乎一样，所以今天的话题反而是由隋远挑起来的。 “你在拍纪录片？” “是的，现在正在做一个微型纪录片，放在网络上。”宋鸢整理着自己面前的一些资料，说道。 “看上去并不是什么大生意。”隋远评价，“虽然简易挖了你，但你似乎还没有正式加入凤栖娱乐，这档节目不是为了凤栖娱乐做的？” “不是，实际上在简易向我抛出橄榄枝之前，有另外的人邀请我拍一档纪录片。”宋鸢抬头看着他，他个子有点高，宋鸢看他得仰着头，“这档微型纪录片是为了给自己练手用的，顺便等这个片子做好之后，再去往别的地方投。” “哦？”隋远轻轻眨了下眼，“也就是说，你本意不在凤栖娱乐？” “……可以这么说吧，我一开始的确没想过会去凤栖娱乐。” 隋远盯着宋鸢看了良久，最后轻飘飘的说了一句：“从前辈的角度来讲，我不推荐你来凤栖娱乐。” “嗯？”宋鸢疑惑。 “尤其不推荐你是靠着简易的关系进凤栖娱乐。”隋远继续看着她，“你应该懂我说的是什么意思吧？” 凤栖娱乐的内斗是出了名的，如果因为简易的缘故进了凤栖娱乐，那么她就是跟简易在同一阵营的。老实说宋鸢现在见到的大部分人都是简易敌对阵营的人，这些人表现出的都是这个圈子里传统而经典的形象，钟爱艺术，欣赏晚辈，一副功名利禄不相干的样子。 简易不同，简易这个人从上到下都弥漫着一股颓靡的艳丽，仿佛生来就是要在圈子里翻云覆雨的。宋鸢想，简风跟简易的家世应该很好，他们看上去跟普通富贵人家的孩子不同，有一种与生俱来的傲气。 “我明白。”宋鸢点头。 隋远微微蹙眉：“所以，你是为什么加入凤栖娱乐？”他觉得对面这个姑娘并不像是为了功成名就才选择凤栖娱乐，更像是因为一些其他的原因。 “我有一位朋友，跟简易私交甚好。是他托了简易帮忙的，我得承这个人情。”宋鸢说。 “承这种人情？”隋远被逗笑了，“你们感情真好。” “我欠他良多，帮简易做一点事情似乎也能从侧面还他的一点人情……”宋鸢想了想，“这些我考虑过。” 隋远的笑容收了起来，“你说的这位朋友，是谁？” 宋鸢一愣。 隋远思考了一会，“简风吗？” “你认识他？”宋鸢觉得简风在圈子里有种不正常的知名度，仿佛凤栖娱乐所有人都知道这么个人了。 “碰巧听说过。”隋远耸肩，“我妹妹跟他交往过一阵子，然后把他甩了。” “啊，这……” “他性格有一点问题。”隋远看着宋鸢说，“隋茜跟他交往的时候对这个人的条件说的千般好，但是最后受不了他那副冷冰冰的性格离开了。” 似乎……也在情理之中。宋鸢心想。 “你跟简风是朋友？”隋远随口问道。 “嗯。”现在宋鸢已经可以毫不迟疑的回答这个问题了。 隋远好奇的东西更多了，他开始想要跟这位小导演好好交流一下，了解到底是什么样的女人能够跟简风那种冰块成为朋友。但是他今天的时间不多了，本来就是临时起意看一下简易在搞什么幺蛾子…… 说到简易。隋远虽然搞清楚了这次简易为什么要往导演这边塞一个人进来，但是又萌生了新的问题。 “以后大家就是同事了，提前认识一下，遇到什么不懂的事情可以来问我。”隋远说道。 “那就麻烦了。” “不麻烦，你看上去温和好说话还有礼貌的样子，不卑不亢很招人喜欢。”隋远评价道。 “谢谢，你过奖了。” “圈子里像你这么可爱的人不多，遇到一个少一个。”隋远笑笑，然后告别离开了。 宋鸢送了隋远两步，回到了录音室，迎面对上了顾铭夕那双八卦的眼。 “做什么？”宋鸢继续用手里的卷轴敲他的头。 “没做什么，觉得好奇。”顾铭夕捂着头，“这里对你好奇的人似乎很多。” “那么你不好奇吗？”宋鸢问。 “我不好奇，在我看来你有什么好好奇的。”顾铭夕轻轻哼了一声，满不在乎的样子，“他们好奇你的身份，好奇你跟简易之间的关系，好奇你能跟那个冰块脸医生做朋友。无非是这些跟他们的利益相关而已，可是你跟我又没什么利益相关的事情，我对你一点都不好奇。” “你很通透嘛，少年。”宋鸢说道。 “我很聪明情商很高的。”顾铭夕说道。 “看不出你情商高，如果你再聪明一点就会知道，这些事情知道就好，不应该说出来。”宋鸢讲。 “不一样，我说出来证明我自己的立场，我喜欢开局亮明牌。姐姐你喜欢玩狼人杀吗？” 宋鸢摇摇头。 “我是每局都是赢家，从未见敌手。”顾铭夕十分骄傲的样子。 “开局亮明牌成为最后的赢家吗？” “是的。” 那还是挺棒的。宋鸢对这个人耿直的人设又多了一重认识。老实说，顾铭夕这种人才能在圈子里走的更远，聪明敏锐不好骗，但偏偏是个无心机的人。不，应该说顾铭夕在这个圈子里没什么特别想要得到的东西，圈子里的利益对他而言可有可无，所以才懒得耍心眼。 宋鸢看正在专心致志演练台词的顾铭夕，忍不住好奇什么情况下这个聪明伶俐的少年会表现出属于他的那些心机。 今天中午没有简易定的盒饭，宋鸢拿着外卖软件把录音室内的工作人员挨个问了个遍，定了一圈的外卖。 “导演大方啊。”录音室笑着说。 “大方一点让你们好好干活。”宋鸢笑。 “老实说，你们做导演的很赚钱吗？”顾铭夕把视线从手机上挪开，看着宋鸢。 “老实说，没有你们演员赚钱。”宋鸢歪歪头。 “我觉得你似乎并不缺钱的样子……”顾铭夕好奇。 “因为我的房东并不急着要我的房租，我省掉了自己生活中最大的一笔开销。”宋鸢坦言。 “哦……”顾铭夕点点头，“你的房东就是那个冰块脸医生？” “嗯。”宋鸢用外卖软件下了单，现在已经收工了，没什么事情做，她就坐在休息区跟顾铭夕聊天。 “那个医生看起来好酷，昨天我悄悄看了他在看的论文，一个字都读不懂。”顾铭夕说道。 “他是心内科医生，研究的东西可能比较深奥。”宋鸢说。 “好吧，你们是怎么成为朋友的啊？” “说来话长。” 顾铭夕深谙语言艺术，知道宋鸢并不想说这个问题，但是他还是好奇，“你跟那个冰块脸在一起不会很累吗？” “还好吧。”宋鸢认真想了想。 “不会心累吗？我之前选修节目有一个编导就是个冰块脸，冷冰冰的谁都不愿意靠近，我开始还主动找他说话，后来觉得跟他说话好累啊，就再也不搭理他了。” 宋鸢沉默了一会，拍了拍顾铭夕的头。 “做什么？”顾铭夕好奇。 “那么你说的那个编导可能会有点难受。”宋鸢说。 “啊？” “如果你想要跟他讲话，就应该一直讲下去。性格比较冷淡的人虽然看上去冷冰冰的，但是骨子里比谁都渴望温暖跟关怀，只是看你能不能坚持到那个时候。”宋鸢说，“但不管你坚持了多久，中途放弃都会让人产生一点难过的情绪。” 顾铭夕一愣，“我没想过。” 他想不到是正常的。顾铭夕是那种从小娇惯长大的孩子，没受过委屈，他是因为从小到大享受的爱护太多了，所以看到别人孤单寂寞会不自觉的分一点过去。但是你想要他理解那些孤单寂寞的人，他永远也无法理解。悲观主义者跟乐观主义者是两种完全不同的生物…… “如果你们两个的关系没有太僵，可以断断续续的再跟那位编导联络一下，日常问个好，就当交个朋友。”宋鸢说。 “你是在教我怎么交朋友吗？”顾铭夕问。 宋鸢反应过来自己似乎是在说教，面带歉意，“不好意思。” “你不用道歉，我挺喜欢听你说的。”顾铭夕摊手，“我家就我一个小孩，我爸妈不怎么管我，没有教过我应该怎么跟人交往。” “哦……” 顾铭夕抬头看着她，目光温柔，“我从小就很想有个姐姐的。” “是吗？” “是呢。”顾铭夕点头，“不过，你是我姐姐的话，下次在超市捞我的时候可以直接给我结账吗？姐姐给弟弟买零食天经地义吧？” “对不起，我没有你这种弟弟，不要乱认亲戚。”宋鸢冷漠道。 “嘁！” 简风今天准时下班来接宋鸢。 “冰块脸你来了？”顾铭夕叼着个西瓜雪糕在录音室门口看到了简风。 简风瞥了他一眼，没有说话，推门去找宋鸢。 “你怎么都不跟我说话的吗？”顾铭夕埋怨了一句，埋怨完之后发现简风回过头来看他，“怎么了？”顾铭夕略微有一点慌。 “宋鸢呢？”简风问他。 顾铭夕才想起来自己为什么待在这里，“啊，对了，宋鸢姐刚刚跟姚老板一起去谈一个后续合作的事情了，让我碰到你说一声。” 简风的眉头微微蹙起：宋鸢跟姚淘在一起。这个情况让他产生些莫名的担心，他不知道自己在担心什么，但总之预感不是很好。而还没有来得及认真想宋鸢跟姚淘之间会发生什么事情，顾铭夕这个聒噪的小喇叭依旧在简风面前叨叨。 “冰块脸你不会只跟宋鸢姐说话吧？好歹搭理我一句啊，简易对我都没有那么忽视的。” 简易被顾铭夕的声音打断了思绪，只能抬头看这个熊孩子，他从小就不怕这种熊孩子，往往一个眼神过去对方就安静了，但是顾铭夕跟他往常遇到的熊孩子不一样，顾铭夕顶着他的目光一边怂一边继续问问题。 “你跟简易是亲兄弟吗？你们长得好像啊！我听经纪人说你其实经常去凤栖娱乐的……听说你交往了半个娱乐圈的女人是真的吗？” 简风觉得他好烦。 “是的。”他回答。 “啊？”顾铭夕一愣，“你回答的是哪个问题啊？” 简风又不说话了，找了个座位坐下，准备打开手机继续看论文。 顾铭夕一把拦在简风的手机屏幕前。 “你要做什么？”简风问。 “我想问你点问题啊！”顾铭夕四处瞅了瞅，没看到人。 “雪糕。”简风提醒道。 顾铭夕低头看到自己雪糕化掉的奶油滴到了简风的皮鞋上，尴尬咳嗽，随手把没吃完的雪糕丢进了垃圾桶，然后给简风递了张纸巾。简风无语的接过纸巾，擦净了鞋子上的奶油。 “从今天起宋鸢就是我亲姐了……” “她跟你没有血缘关系。”简风纠正他。 “我是说情感上！不是血缘上。”顾铭夕觉得简风在故意呛他。 “嗯。” “对于我姐的一些事情，我想跟你说明白。”顾铭夕双手环胸。 “说什么？” “我一直觉得你不像什么好人。” 简风扭头不想搭理他。 “当然也不是说你是坏人，就是觉得你这个人不可靠，不值得托付终身。” 简风想了想说：“宋鸢不必托付终身给我。” 顾铭夕一愣：“啊？” “我们不是恋人。”简风说，“我们也不会交往。” 第44章 深渊如海24 顾铭夕整个人都懵了，他用一种奇怪的眼神打量着简风，随后开口说：“你这是什么意思？” 简风纤长的睫毛翩跹了一下，“就是我刚刚说的那个样子，我不会跟宋鸢交往，也不会成为恋人。” “所以，你们就是单纯的房东跟租客？”顾铭夕要被逗笑了。 “还是朋友。” “你是想告诉我你们两个人是这个世界上最纯洁的男女友谊关系？” 简风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看顾铭夕的眼神就像看一个不懂事的孩子，他想了想，然后说：“我跟宋鸢之间的关系要比普通朋友更亲密一些，但是我们不会成为恋人。” “为什么？”顾铭夕笑的有些嘲讽，“不是我说，简医生，是个人都能看出你喜欢她，你现在告诉我你是只撩不娶？” 简风短暂的沉默了一会，“不。” “嗯哼？” “我跟宋鸢现在的关系很好。”简风看着他，他觉得与其说是在跟顾铭夕对话，更像是在跟自己强调，“我跟宋鸢现在的关系很好，是我心满意足的状态。如果我们成为男女朋友会破坏掉我们现在维系的这种关系，得不偿失。” “去你妈的得不偿失！”顾铭夕看明白了，简风简易这两兄弟骨子里都是一样的渣男，简易睡了半个娱乐圈，简风泡了半个娱乐圈……到头来还要打着理所当然的名号。 “……”简风觉得自己跟他讲不通。 顾铭夕现在只恨刚刚那支雪糕没全丢到简风的鞋子上，现在看他那张脸再好看都是丑陋的，坏到骨子里的渣男，占别人便宜欺骗人感情还要立牌坊。 简风发现顾铭夕不跟他继续谈了，也没有再去解释什么，对他来说过多的解释与掩饰无疑。他是一个习惯用自己的方式处理问题的人，只是他处理问题的方式一般都是比较冷漠的。 顾铭夕一个人在角落里生了半天闷气，他是个天生的乐观主义者，看不惯自己身边的人受委屈，也看不惯自己喜欢的人被欺负。他口头上说着是个人都能看出简风喜欢宋鸢，但与此相对应的是个人也能看出宋鸢倾慕着简风…… 但是简风的态度决定了这场暗恋是无果的。 顾铭夕觉得心脏有点抽疼，他想那位笑起来温柔又好看的姐姐，好像是全世界最温柔的人却喜欢上这么一个冰块……为什么人都要自虐呢？他越想越想不通。 “喜欢上简风是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情，我并不会因为这个找你的茬。”姚淘在办公室这么对宋鸢说。 “哦。”宋鸢点点头，她觉得姚淘找上她在意料之中，毕竟姚淘喜欢简风了好多年，哪怕两个人交往的时间很短暂，但是也不免会对简风现在身边的人产生好奇。 “可是我会因为别的事情找你的茬，你信不信？” 宋鸢笑着，“这个是信的。” “他从来没有让任何一个女人靠的他那么近。”姚淘的语气与其说是警告和怨恨，不如说是困惑，这是一件让她无法理解的事情，“你凭什么？” “我也想知道。”宋鸢坦言。 “嗯？” 宋鸢收起了自己的笑容，平静而郑重的跟姚淘说：“我喜欢简风，爱上简风，这都是在情理之中的事情。但是简风为什么会允许我的接近，甚至配合我，这是我跟他都无法理解的一件事情。” “你是想说你是特殊的吗？” “虽然这么说很俗，但是这就是事实。”宋鸢说道。 “如果我让你离开他。” “不可能。”宋鸢冷着脸。 “哦？”姚淘笑了起来，“你这么有底气？” “我已经不是那种会为了爱情不顾一切牺牲所有的人了。”宋鸢说，“但是，我还处于那种会为了一件事情不断努力不断尝试的阶段。” “所以？” “喜欢简风对我来说是一件可以一直尝试的事情。”宋鸢说道。 “……我是不是可以认为，是简风给了你这么任性的底气。”姚淘冷笑。 “是的。” “但愿你能一直保持这样的底气。”姚淘说，“我希望你离简风远一点，不管是为了他好，还是为了你自己。” “谢谢你的忠告。” “这不是忠告，这是警告。哪怕我不对你下手，也会有其他人等着对付你。而有一天，你丧失了那个男人对你的偏袒跟宠爱，你要怎么办呢？导演小姐……” 宋鸢准备离开的脚步停顿了一下，头也不回的开口说：“如果有那么一天，所有的后果我可以自己承担。” “我欣赏你的自信。” “这不是我的自信，这是我在最开始做出选择的时候就已经形成觉悟。”宋鸢轻笑，“成年人总要为自己的选择负责。” 话虽这么说，但是宋鸢推开录音室的门的时候还是忍不住苦笑：她就要开始为自己的行为负责了。喜欢简风这件事情……岂止是炼狱级别！ 录音室里两个男人的表情都不能算很愉快，特别是顾铭夕，仿佛刚刚跟人吵了一架正在生闷气。 怎么了这是？ 宋鸢用疑惑的眼神问简风，简风不出声，看了她一眼，默默地站起来，拉着她的手就要往回走。 “你不准跟他走。”顾铭夕一把抓住宋鸢的另一只手。 “怎么了？”宋鸢问。 顾铭夕皱着眉头想了半天没想出个所以然，不知道应该怎么说，他觉得这话当着他们两个人的面说出来肯定让宋鸢丢面子，其实可以明天录音的时候单独跟宋鸢说，但是他现在就是看简风不顺眼，不想让宋鸢跟他一起走。 “放开。”简风对顾铭夕说。 顾铭夕更生气了，“凭什么？” “我们要回家了。”简风的语调凉凉的，是他一贯对付小孩子的那种语气，“快要过晚饭时间了。” “……” “你是没家吃饭吗？”简风问。 “……”顾铭夕好气啊，尤其是宋鸢一直在用眼睛问他发生了什么事情。 “我们走。”简风从宋鸢身边绕过，捏着顾铭夕的手腕让他放开了手。 顾铭夕觉得手臂一阵发麻，回过头来他们已经走在几步之外了。 “我是没地方吃饭啊！你收留我吗？姐姐？”顾铭夕在原地说。 宋鸢闻言回过头。 “我经纪人去带别人了，这个月零用钱又花光了。”顾铭夕大言不惭的说，“我回家就只能吃泡面了。” “那你是怎么过来录音室的？骑单车吗？”简风冷笑。 “……” 宋鸢被顾铭夕逗笑了，“要来一起吃饭吗？” “好啊。”顾铭夕愉快的答应了。 简风的温度降的更低了。 “哪怕是作为租客，我也有邀请自己朋友吃个晚饭的权利吧？”宋鸢问。 简风低头对上宋鸢的眼睛，她眼睛里仿佛有一万年的星光和雨露，永远亮晶晶的温柔的看着他。 “好。”简风在心里警告自己一万次，他不是这么小气的人，他是为了宋鸢才请那个讨厌的小子来自己家做客吃饭的。 顾铭夕如同一只骄傲的孔雀趾高气昂的蹭上了简医生的车，大摇大摆的走进了简医生家，还对简风品头论足…… 简风这次忍住了揍人的冲动。 宋鸢觉得顾铭夕虽然跟个小喇叭一样哔哔哔说好多，但是却理所当然的给这个冷寂空旷的空间平添了一丝热闹跟人气。 宋鸢哼着歌择菜的时候，简风端着咖啡停在了厨房门口。 “这么开心吗？”他问。 “有人做客嘛。”宋鸢抬头看他，“你家平常的人太少了，按照简子昱的说法就是完全没有一丝人气。” “你不是人吗？”简风问。 宋鸢觉得简风生气的毫无缘故，放下了手中的小白菜，“你是在怼我吗？” “不是。”简风知道自己不应该这么对宋鸢说话，他很少对别人发脾气，哪怕简易每次做的事情让他那么愤慨，他都没有很认真的跟简易吵过架，但是此刻面对宋鸢……他不得不承认自己有些怨气。 凭什么把对我的好和关照分给别人呢？你不是这个世界欠了我的应该还给我的东西吗？ 简风手上的咖啡杯突然晃了一下，如同他不平静的心绪。 “顾铭夕只是个没有长大的孩子，很多时候做事并不成熟。他似乎不太喜欢你，但是这是个无伤大雅的事情。”宋鸢解释道，“你不应该因为他对你的偏见而跟他置气。” “为什么不能？”简风一懵。 “……你不是小孩子了。”宋鸢有些无奈，“而且你以前也没有因为这种原因跟别人生过气吧？” 的确没有。 “在我看来，顾铭夕跟简子昱没有什么区别。” “简子昱比他乖多了。” “所以今天顾铭夕到底跟你说什么了？”宋鸢还是好奇这个。 简风不说话。 “是我不能知道的事情吗？”宋鸢问。 “你今天跟姚淘说了什么？”简风问她。 “啊，这……” “是我不能知道的事情吗？”简风用同样的问题来问她。 宋鸢被简医生的幼稚逗笑了，“没有，是你可以知道的事情呢。” “是吗？”简风有种自己斗嘴输了的尴尬，喝了口咖啡。 “姚淘以前女友的身份要我离你远一点。”宋鸢侧过头说。 “……”简风的眉头又蹙了起来。 “你猜我怎么回的？” 简风放下咖啡杯子问她，“你怎么回的？” “我说我不同意。” 简风心里压着的石头突然轻松了，嘴角不自觉的上扬了几个角度。 “我们之间可是奠定了良好的合作关系，如果我这个时候说离开，是不是还有大额的医药费跟房租等着我付啊？”宋鸢絮絮叨叨的说，“现在我是没有那个说走就走的能力的……毕竟还是要靠房东大人过日子的……” 宋鸢后面说了什么，简风已经不是很在意了，他最担心的一件事情已经尘埃落定。 这次，宋鸢不会再主动离开他的世界了。 这让他很轻松，连带着对顾铭夕的那点怨气都跟着烟消云散了。 晚饭的时候简风甚至主动给顾铭夕夹了小白菜，顾铭夕差点一口饭吐出来。 吃过晚饭后，宋鸢要去送顾铭夕回去。 “他是个男孩子，还怕走夜路？”简风冷笑。 “他还是个孩子……再说男孩子怎么了，你性别歧视吗？男孩子在外面也不安全。”宋鸢想了想顾铭夕那张标志的脸，觉得自己的担心更重了一分，“不行，我一定得送他回去。” “我跟你一起去。”简风从衣架上拿了外套。 “你跟他走一起我怕你们打起来。” “那你也不要去了。”简风冷酷道。 “……” 最后简医生开车送熊孩子顾铭夕回家，顾铭夕原本准备回家路上好好跟宋鸢聊一聊的计划破产了，他觉得简风绝对是个心机男。 “回家早点睡，明天早点来，不许迟到。”宋鸢透过车窗跟顾铭夕说道。 “好了，我知道了，大导演！”顾铭夕摆摆手，走进了自己的家门。 简风的车子在原地停了好一会。 “怎么了？”宋鸢问他。 “你不是担心他吗？看他走进去。”简风的车灯照的挺远，直到估计顾铭夕进门了，才换了灯光开车离开。 宋鸢觉得简风也并没有她想象中那么讨厌顾铭夕。 “你想知道我跟顾铭夕谈了些什么？”简风这么问她。 “也没有特别想知道。”宋鸢说，“如果你想说自然会告诉我，如果你不告诉我，证明你不想跟我说。” 简风想到尹辞曾经告诉他的话，不要总是从别人的角度出发去考虑问题，有的时候应该从自己的角度去想事情……其实简风是一个很自我的人，但是在很多时候，他也会关照别人的情绪，他知道人跟人之间交往的基本礼貌。 他其实并没有觉得自己跟宋鸢在一起之后有什么变化，但是这个时候，他突然想抛弃自己一贯的礼貌，看宋鸢知道这件事情之后的反应…… “顾铭夕问我会不会跟你交往。”简风敏锐的留意着宋鸢的一举一动，宋鸢听到这个问题的时候整个人愣了大概有一秒种，然后脸上挂着点无奈的笑。 “我回答他……”简风突然说不下去，他回答是不会……但是他对着宋鸢说不下去，简风觉得自己心头发慌，手指冰凉。 “你回答他什么？”宋鸢等了半天没等到他的下文，有些好奇的问他。 “没什么。”简风努力平复自己的心跳，他不知道自己因为什么产生这种情绪，也不明白为什么在别人面前永远保持理智的自己面对宋鸢会是这么感性，他会因为担心这个人不开心而不想说出这些想法。 其实说出来也没什么的，宋鸢已经说过不会离开他了，他明明白白的告诉宋鸢，她也不会离开…… 可是她会很难过。她为什么会难过？ 是个人都看出她喜欢你……是个人都觉得你是喜欢她的…… 为什么不能在一起？ 车子突然停在了半途，宋鸢有些诧异。 “简风？” “我想问你一个问题。”简风不知道是今天的夜色过于阴暗让他产生一种安全感，还是因为今天顾铭夕的话真切的触碰了他的心。 宋鸢一凛，端正坐好，她总觉得简风的那个问题是个很严肃的问题，应该认真对待。 “你有没有……喜欢我？”他问。 宋鸢觉得自己的心脏冰冰凉，果真还是被发现了吗？ “我……”宋鸢努力让自己表现得正常一点，“喜欢你才是很正常的事情吧？” “嗯？”简风疑惑。 “老实说，你的性格实在太差太难以亲近了。如果不是喜欢你的话，我想我应该没有那么多自虐心理来跟你做朋友。” “哦。”简风点点头，“好吧。” 宋鸢看着简风重新发动了车子，继续往家走，总觉得什么地方有点问题。 有种，她准备了很多的话，结果“就这？”的感觉。 简风决定放弃问那个问题，正如自己今天跟顾铭夕所讲的。他习惯现在的生活状态，如果一时冲动问出宋鸢是否对他产生爱情这种问题。他没办法承担这个答案背后的结果。 他从来没有一段，跟一个女孩子走到尽头的爱情。 爱情对他来说，是无望且迷茫的。 他不希望自己跟宋鸢最后陷入那种迷茫没有未来的结果。 他希望自己可以一直跟宋鸢在一起。 哪怕得过且过，过一天算一天，他享受跟她在一起的每一分钟。 刺猬并不想从自己的洞穴里离开，他希望那颗星星能够永远陪着他，永远照耀着他。 八月中旬，宋鸢跟凤栖娱乐签订了一份合同。 “我就算是这里的挂名导演了。”宋鸢吹了吹刚刚签下的名字。 “以后你就可以借助凤栖娱乐的力量来拍摄自己的影片了。”简易坐在老板椅上转了个圈，“有什么想要接的戏吗？我可以给你做制片人。” 宋鸢挑眉：“这么厚爱吗？” “我最近闲着也是闲着，做个制片也不错。圈子里没有人敢给我脸色看，还能帮你一把。”简易笑。 “然后我就彻底成为你这一派的人了。”宋鸢说。 “你对我们凤栖娱乐的内斗是不是有什么错误的理解？”简易问。 “哦？” “我们凤栖娱乐的内斗从来是对人不对事的，这样才能保证良性竞争。而且老实说，虽然我跟刘曦晨是竞争关系，但是我跟刘曦晨的老婆，也就是凤栖娱乐的原东家裴柑，并没有多少的反感，我们甚至私交不错。” 宋鸢有点迷惑，“所以为什么你要跟刘曦晨形成对立关系？” “历史遗留问题。”简易笑了，“凤栖娱乐是由两家人实际控股的，其中一家是刘曦晨，另外一家是简乐然。” “简乐然？”宋鸢对这个名字似曾相识，而且对方姓简，难道是简易家的亲戚？ “另外一家跨国公司的大老板，我们是朋友兼上下属的关系。简乐然跟刘曦晨作为这家公司的两个控股人，只有形成良性竞争才能让凤栖娱乐更好的走下去。” “这样……” “所以，你不用担心在凤栖娱乐得罪了刘曦晨那一拨人会混不下去的问题，你也不用担心你跟刘曦晨裴柑那边的人私交甚密，我会看你不顺眼的问题。”简易意有所指，似乎已经知道了宋鸢跟隋远的短暂交流。 “好。”宋鸢觉得自己从简风身上学到了一点对话艺术，很多时候回答别人的问题不用解释很多，只要简单的表明自己的一个态度就好。 简易满意的点头，“总之你初来凤栖娱乐还不熟悉这里，我这边有一个合作比较好的导演可以推荐给你做师傅。” “唉？” “你先跟着穆奇导演合作。”简易打了个内线，“叫穆奇上来一趟。” 宋鸢在座位上等了一会，听到了有人推门趿拉着凉鞋邋邋遢遢的走进来。 “叫我什么事？我刚刚拍了个综艺忙了两天，还在睡。”对方怨气颇大。 “这是新来的导演，宋鸢。”简易抬手一指。 穆奇揉了揉自己乱成鸡窝的头发，侧头看了宋鸢一眼，惊讶，“大美女啊！” 宋鸢觉得他过奖了，“你好，我是宋鸢，以后大家就是同事了。”她伸出手。 “不用，我这里不兴这个。”穆奇摆摆手，“以后大家就是同事了，你叫我上来什么事？” “宋鸢初来乍到，凤栖娱乐的各种情况还不是很清楚，知名度也一般，我准备让她先跟着你做副导，积累下人脉。” “让我带徒弟嘛，没问题！”穆奇爽快的答应了。 宋鸢觉得这位大哥虽然看上去邋遢，但是为人豪爽……是个可以深交的人。 哦，那是宋鸢还不知道穆奇这个人在圈内的外号：大喇叭。 第45章 深渊如海25 宋鸢上班的第一天，简风惯例过来车接车送。 其实凤栖娱乐的诸位对简风的车子并不陌生，如同顾铭夕描述的，凤栖娱乐有一半以上的人都知道简风的存在，毕竟跟副总裁是亲兄弟，两个人虽然气质南辕北辙但是长相还是有几分相似的，远看认错的情况也是有的。 简风的车子是很低调的黑色车子，看上去跟普通路过的车子没什么区别，但是来的次数多了，也会让人觉得眼熟。今天发现简风来到凤栖娱乐的人不在少数，但是大家打眼一看，出了名的冰块脸简风似乎并没有上他们副总裁办公室去跟简易撕逼。是的，凤栖娱乐对这两兄弟之间的感情也是十分了解的，相当一部分人都知道他们兄弟两个称得上塑料的友情，简易名义上在给简风介绍女朋友，但是哪有像简易那么不靠谱满世界找人塞给弟弟的。 “简医生今天过来做什么啊？等简先生下班吗？”第一个过来问的反而是公司保安。 简风对这位保安先生有些印象，知道对方只是单纯的八卦，所以勉强搭理了一下，摇了摇头。 保安没有得到简风的回答，但也没有特别在意，随便叮嘱了两句注意停车安全就离开了。 第二个发现简风车子的人是程林芝。 程林芝对简风的车子可是太熟悉了，虽然他们两个人在交往的时候真正见面的次数不算多，但是简风的所有行头程林芝都记的清清楚楚。 程林芝跟很多娱乐圈的大小姐们不一样，她脾气大，教养也不能算很好，因为她本身就不属于家世很好的那种孩子，甚至称得上很差。程林芝的身家背景都是经过凤栖娱乐重新包装的，程林芝的原生家庭是父母离异，母亲是个赌徒，父亲早早的跟别的女人再组家庭了。程林芝最早没有签约凤栖娱乐，是签在了隔壁一个很小的娱乐公司，后来因为一次选秀活动，被凤栖娱乐的某位经济人看上，从此一飞冲天，成了娱乐圈的当红明星。 程林芝属于心狠手辣的典型，成名之后的第一件事情就是通过威逼利诱堵住她母亲的嘴，不让她四处乱说。 程林芝把母亲带去了自己新买的公寓，准备了一桌丰盛的晚餐，用晚餐之后，她面带微笑的问母亲现在的生活怎么样。对方回答她很好，很满意，觉得女儿出息了。程林芝说，现在拥有的一切都是靠骗人得来的，如果有一天这个谎言戳穿，不仅会没有钱，甚至她们现在所有的一切都要被凤栖娱乐拿去填补违约金。 程母虽然是没什么文化的人，而且嗜赌成疾，但是所有关系自己利益的事情都十分在意。就这样，程母好歹没有拖程林芝的后腿。 程林芝进入凤栖娱乐之后，第一个看中的人就是简易。 简易是她一直想要搭上的线，简易背后的势力深不可测，并且简易这个人游戏人间，交往的女友数量众多。程林芝综合对比了简易的口味和喜好，时不时在简易面前露个面，希望自己能够取得简易的注意。 但是没想到简易的确注意到她了，却没有把程林芝纳入自己的邮票册子，而是把她介绍给了简风。 简风是程林芝这辈子认识的男人里面最特殊的一个了，他冷冰冰的，与世隔离的样子，仿佛全世界都与他无关。但是当程林芝自己的心脏病跟哮喘发作的时候，第一个出现在她病床前的人永远是这个名义上的男朋友，他们交往的日子里没有发生过关系，没有亲吻甚至没有牵手，但是程林芝却能够感受到对方在不经意间散发的温柔。好像是万年冰山里面绽放的一缕雪莲花，让人惊叹不可思议。 简风就是那么一个能让人觉得不可思议的家伙，简风有一种独特的气质，所有接触他的人虽然会因为各种原因对他表示不认同，但不会讨厌他。 哪怕他具备很多让人不喜欢的性格，但是你总会因为他身上的特质觉得这个人还不错。 程林芝就是这么告诉自己的。 她跟简风在一起的时候，无论自己多么无理取闹，对方从来没有跟她翻过脸，最多就是互不搭理。她总是尝试用语言或者动作去激怒他，但是一般都以失败告终，简风很少跟她说话。 跟简风分手是程林芝从来没想到过得事情，只有当简易叫她过去，跟她说明了简风的意思之后，她才意识到，自己跟简风之间的游戏彻底结束了。 她没有去继续纠缠简风，因为那阵子自己得罪了人，尽管简易说她得罪的人是裴柑，可是程林芝清楚，裴柑那种虚伪的老好人不会在明面上针对她。她知道自己得罪人是因为简风的原因…… “下午好。”程林芝对车窗里的简风露了个微笑。 简风没有回应她。 “你还是这么冷淡……”程林芝干笑一声，但是态度并没有往常那样骄纵，反而带了点释然，“你说，如果我最开始对你这么真诚这么温柔，是不是你会多喜欢我一点？” 简风没有回答她，他也不知道应该怎么回答，因为没有经历过，没有接受过，所以并不知晓结局。 “但是你现在好歹是愿意听我说话的，这样已经很好了。”程林芝轻快的吐了口气，“我最近日子过得还不错，上面对我的封杀令似乎解除了，我也能拍到新戏了。” “那很好。”简风说道。 “你是不是知道什么？”程林芝突然问。 简风依旧没有作答。 “我在想什么……你会知道什么？”程林芝自问自答，然后笑了出来，“总之我日后星途坦荡……”程林芝不太清楚自己为什么要对简风这么说，但是她觉得自己或许应该告诉他一声，是的，应该告诉他一声的。在自己记忆力，哪怕这个男人再冷漠，再不开心，但是对于她也会有一种出于人类的同情和关爱，这是她在圈子里猫爬滚打这么多年从来没有体会过的温柔——冷淡矜持，但又有一点温暖。 “那很好。”简风重复了一次，这次抬头看了看她，眼睛里一贯的没什么情绪，恍若神祇。 程林芝原本放在嘴边的话突然就顿住了，她原本是要告简易的状来着，她准备告诉简风简易现在要她去接近隋远，顺便打入刘曦晨阵营的内部做眼线……可是现在突然不想说了，说了有什么用呢？只是平增添他的担心而已。等等，她在想什么？简风担心她？她自己都觉得这是个笑话。 程林芝自己随便说了点告别的话就离开了。 简风看着程林芝的背影，在心里重复了一遍：这样已经很好了。 他自然知道姚淘对程林芝做的那些事情，早在隋茜离开的时候他就意识到了一些事情。正是因为意识到了这个问题，所以他在很早之前就跟程林芝保持了足够的距离。他并不是优柔寡断的人，但是在处理跟程林芝的问题上，他觉得自己应该表现得更加符合自己的人设一点，所以没有很生硬的直接跟程林芝谈分手的事情，而是从头到尾的冷处理…… 假装自己不喜欢一个人对简风来说轻而易举，况且他本来也没有特别的喜欢程林芝。 程林芝跟他或许是适应的，如果放在过去，简风觉得自己会喜欢程林芝那样的女孩子。坚韧而美丽，是一朵从泥泞中艰难爬出的野花，但是散发着绚烂的光彩。可是现在，简风自己也说不清，自己对程林芝的那些感情到底是欣赏或者赞叹，还是喜欢或者爱。 他在情感上的所有空洞，因为宋鸢走进他的生命已经被慢慢填补上了。 他觉得宋鸢说的不错，世界曾经亏欠了他很多东西，他应该在以后的日子里慢慢的重新拿回来…… 他现在已经有了自己的爱好，一个人的时候不会一直看书，而是放一部电影或者放一张唱片，拿着一本厚厚的本子开始画画。他画画的方式很独特，喜欢用一些干花或者铅笔木屑拼一些画，或者是小房子，或者是树木，偶尔是人。他觉得这种生活方式十分放松并且解压。 他开始重新尝试吃甜食，他喜欢那种软糯的团子，比较普通的白糖馅或者红豆馅。 他开始喜欢出去走走，看看风景，尽管只是在小区里四处转转，他发现自己周围有很多人都在留意他，出门散步的时候经常碰到一些人跟他打招呼，他们似乎都知道他是个医生。而他自己却忘记了自己在什么时候帮助过他们什么。 自己记忆中最近的一次救人，大概就是那个雨天碰到宋鸢。 那天他穿了白色衬衣深蓝色长裤，撑着黑色的伞，在自己家门廊下发现了倒在那里的宋鸢……她当时已经说不出话了，生命似乎随着时间在慢慢流逝。并没有什么一见钟情式的想法和冲动，他当时的感觉甚至是平静的，尽管有一种注定的既视感。他冷静的检查了宋鸢的病，然后送她去医院，除了送人去医院之外并没有过多的解释他们之间的关系…… 所有人都不知道简风跟宋鸢之间有什么关系。 实际上他们两个也的确没有什么关联，唯一的关联只是他自己主观上的，他默默地注视了那个女人好多年，从某一次在小区超市里面遇见之后。 简风的车子不知道在楼下停了多久，凤栖娱乐的人来来往往，他就一直坐在车子里回忆自己过去一年中的点点滴滴，总结自己碰到宋鸢之后这一年之中发生的点点滴滴。 现在他们已经可以称得上朋友了，并且是关系很好的朋友。他能够在很多情况下用完全放松的状态面对宋鸢，喜欢笑就笑，不喜欢笑的时候就平淡的看着她。宋鸢的存在让他很有安全感，他觉得自己已经让这颗星星在自己的巢穴里住下了…… 她应该是属于他的。 占有欲在心底一个细小的角落里潜滋暗长，没有被人觉察。 宋鸢从凤栖娱乐离开的时候，距离正式下班已经过了二十多分钟了，她急匆匆的踩着高跟鞋跑了出来，下台阶的时候还不小心崴了一下，最后忍着疼跑到了车子旁边。 “等了很久吗？”宋鸢皱着眉头揉了揉脚腕。 “没有。”简风语气有一点无奈，然后给她打开了车门，把人扶了进去，“你不要着急，又不急着吃晚饭。” “是我出来的太晚了，没想到凤栖娱乐下班人那么多，赶不上电梯，等电梯就等了有十分钟……好热，简风你都不开空调的吗？”宋鸢奇怪。 简风这才反应过来打开了空调。 “唔，突然发现你并不需要空调。”宋鸢忍不住说。 “嗯？” “你已经够冷的了，开空调实属浪费。” “……” 第46章 深渊如海26 宋鸢坐在客厅露台的白色长毛地毯上敲键盘，显示屏上是最近这段时间纪录片获得的各种点赞和评论。 宋鸢其实很白，肤色跟那块昂贵的毯子有的一拼，简风端了杯热可可过来，盯着她白皙的手指看了半天。 “怎么了？”宋鸢留意到他的视线。 “看你在忙。”他把热可可推到她面前。 “谢谢。”宋鸢捧着杯子喝了一口，有点诧异的抬头，“不用管控饮食热量了吗？” “今天是你第一天去上班，破例。”简风如是说。 “哦……”宋鸢小口喝着自己的热可可，简风是一个很会做饮品的人，他似乎从来不喝白水，喜欢煮咖啡、打果汁、冲营养粉…… 跟其他人喜欢在家里放酒柜藏酒不一样，厨房有很大一块区域是简风的饮品调试区，那个区域放着各种款式的研磨机器、烘焙机器以及无数的陶瓷杯和玻璃杯。简风的可可粉跟咖啡粉都是买了新鲜的豆子自己炒自己磨的…… 宋鸢想这些想得出神，回过头来发现简风看着她的电脑。 “你想看看吗？”宋鸢以为他想要看纪录片，把显示屏转了个面，面带笑容的跟简风说，“收到的评价很好，如果我再买个版面说不定可以做个网红导演。” “那就买个版面。”简风长舒一口气，把视线从她的电脑上转到她脸上，“买一个吗？” “啊？”宋鸢一愣。 “我帮你买一个？”简风问。 “不用不用……” 简风的视线垂了下去，宋鸢这才发现，简风一直在看的是她笔记本电脑前那个外接键盘…… “你喜欢吗？”宋鸢有些好奇，那个纯白色的静电容键盘手感很好，她想到简风经常写论文，或许需要换一个键盘。 “我记得你最近没有买过键盘。”简风说。 “唔，这个是别人送的。”宋鸢坦白。 “顾铭夕？” “嗯。”宋鸢点点头，“说是还我零食钱。” 简风在心里冷笑，那些零食钱加在一起不过几百块，他送键盘送的倒是很大方…… 宋鸢好奇的看着简风，“怎么了吗？” “没怎么。” 宋鸢总觉得简风的情绪不算愉悦，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自己收了顾铭夕的礼物却不准备收他的……简风应该不会这么小气吧？ 事实证明，他会。 晚饭之后简风带着宋鸢上三楼去写论文。 “这个我帮不上忙吧？”宋鸢有点头疼的看着那一堆数据。 “你念给我听。”简风说道。 “我念错了怎么办？”宋鸢问。 “我能听出来。”简风好整以暇的坐在自己办公桌前，“开始吧。” 宋鸢心想你都这么厉害了，叫上我陪你一起写论文根本就是拖你后腿，你图什么？ 论文资料相当枯燥无聊，中间穿插了大量的数据和研究报告，宋鸢觉得自己读错了好几个词，但是简风也没有纠正她，只是看她一眼，示意自己知道了她的错误。 大概过了两个小时，宋鸢念得越来越慢，最后靠在软趴趴的沙发上睡着了。 简风直到宋鸢睡了十几分钟，才反应过来念文章的人已经没声音了。他揉了揉指关节，推开椅子走到宋鸢身边拿走了她手上的资料，然后给她盖上了毯子，轻声道：“晚安。” 宋鸢枕着手臂睡得很熟，简风用视线描摹她的脸庞，然后在她脑袋下垫了靠枕，把她的手腕放下来。 他其实就是看不惯最近这段时间宋鸢每晚上跟顾铭夕一起打游戏，所以今天叫人来陪自己写论文。 简风整理了一下自己需要的几个文件夹，继续回到电脑旁边写论文。 宋鸢迷迷糊糊醒过来一次，看到简风依旧在工作，然后在一种莫名的安稳感驱使下继续睡了。 这一觉睡得时间有点长，等她睁开眼看到已经凌晨两点了，周围的灯光暗了下去，沙发旁边亮了一盏昏暗的落地灯，简风的书桌旁白色的台灯照着散乱的文件纸，简风带了眼镜在研究资料，手上的签字笔在本子上刷刷的写着什么。 宋鸢思维放空了好一阵子才彻底清醒过来，掀开身上的毯子，揉着额头走到简风的书桌前，一手拍在了他的文件上。 简风被吓了一跳，蓦然抬头，对上了宋鸢那双眼睛。 “怎么了？”他轻声问。 宋鸢不说话就是看着他。 他觉得宋鸢这个样子有点像猫，那种软软糯糯的蓝白小猫，看上去很精明，实际上总做傻事……就比如此刻按着他的文件不让她工作。 “吵到你了吗？”简风继续问。 “已经两点了。”宋鸢咬重了时间。 “嗯。” “要睡觉了。”宋鸢用中指敲了敲桌子。 简风往椅子后面一靠，耍无赖一样，“我还不困。” “滚去睡！” “……” 简风被宋鸢拉着袖子拽起来往楼下走，简风无奈的跟着她走，他觉得这个女人最开始跟他住在一起的时候果真还是局促的，现在相处久了就越来越放肆了。 但是他纵容她的这种放肆。 宋鸢熟练地打开了简风的房门把他推了进去。 “你太凶了。”简风吐槽。 “你快点睡吧，再这么熬夜下去我怕你猝死。”宋鸢双手掐腰在门口说。 简风扯掉了自己的领带，揉了揉太阳穴，“如果我现在熬夜算是慢性自杀的话，那之前的怎么算？” “之前的可以不算，珍爱生命从现在开始做起不好吗？”宋鸢问。 也不是不好，就是没什么意义。简风想着。 “你得好好地生活下去，现在还有我看着你，等以后你一个人的时候怎么办？”宋鸢皱着眉。 “嗯……”简风敷衍的点点头，换了睡衣，转过头对她说，“那我去睡了。” “你不要总这么敷衍我。”宋鸢说。 “我没有敷衍你。” “你是不是觉得我说的不对？” “没有。”我觉得你说的太对了，对的我都不太想去思考以后自己一个人的时候应该怎么办。 宋鸢只能长叹一口气准备离开。 “宋鸢。”简风突然在门口叫住了她。 “怎么了？” “你也早点睡，晚安。”他说。 “我刚刚已经睡过一觉了，但是为了明天准时上班，我回去就睡了的。”宋鸢冲他摆摆手。 “好。”简风关上了门。 宋鸢一个人走了两步，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顾铭夕最后给她发的哭泣猫猫头的表情在聊天框上闪过。 宋鸢给顾铭夕回了个消息：我要睡了，晚安。 顾铭夕几乎是秒回消息：怎么这么晚才睡？ 宋鸢敲了一行：刚刚帮简风改论文，刚刚已经睡了一觉了，论文资料太无聊了。 顾铭夕：他是故意的吧？ 宋鸢：啊？ 顾铭夕：故意去找你改论文，就是不让你跟我在一起。 宋鸢：……没有吧。 顾铭夕：很难不让人觉得他不是故意的。 宋鸢：简风一向都是这个样子的。 顾铭夕：你很了解他嘛！ 宋鸢：还好啦。 顾铭夕：哼！ 宋鸢：老实说，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顾铭夕：怎么了？ 宋鸢：上次你跟简风在录音室到底讲了什么事情？那天之后我就觉得你们两个怪怪的。 顾铭夕：讲了什么都不可能是我们俩人在一起的，你就不要瞎操心了。 宋鸢：不要扯话题，老实告诉我。 顾铭夕：本人已死，有事烧纸。 宋鸢：…… 顾铭夕把手机扣在了枕头上，不再去看聊天频道了。他无聊的看着自己家打的天花板，觉得自己也是很无聊……早就做好决定要告诉宋鸢简风的恶劣行径的，但是他却一直没有说出来。 为什么呢？ 顾铭夕觉得自己可能是怕伤害到宋鸢。而且他觉得，宋鸢对简风的了解肯定比他对简风了解的要多，他都能看出的事情宋鸢没理由不知道，但是宋鸢还是一副自己骗自己的样子，那么他说出来又有什么意义呢？他说出来只不过是让宋鸢更没面子而已。 说到底都是简风那个家伙不好。 顾铭夕不知道简风有什么情感缺失的问题了，在他看来简风是个很矛盾且神经病的家伙，喜欢人却不说出口，想要什么拐弯抹角……怼人都阴阳怪气的。真不愧跟简易是一母同胞的兄弟……也不知道他们家之前是怎么样小孩的。 宋鸢发现顾铭夕半天不理她了，也无奈的关掉了手机，躺在床上酝酿睡意。 但不知道是不是刚刚睡的太沉了，现在怎么也睡不着。 她一闭上眼睛，满脑子都是简风…… 感觉自己像是中了简风的毒，对这个人的倾慕和喜欢并没有随着时间而慢慢变淡，反而因为跟他在一起时间延长，那些感情像是生长的藤蔓一样笼罩了她整个心脏。 宋鸢经常猜，简风是不是觉察到了她的喜欢跟爱意，因为她觉得自己有时候表现得挺明显的…… 可是简风似乎并没有跟她想象中那样，因为她的接近和靠近而变得疏远。那么她是不是可以认为，自己是有可能跟简风在一起的？ 宋鸢在床上打了个滚，睁着眼睛看着外面的月亮，她搞不懂简风怎么想的，而且她凭直觉猜测简风自己也不了解自己的内心。 放在过去，她肯定不会觉得自己配得上简医生的。 但是现在一切都不一样了，她在这一年间飞速成长，进入凤栖娱乐之后她才意识到，自己或许并没有自己想象中那么菜。 她好歹也是刚毕业作品就能被星宏传媒录取的导演，她作为影视节目幕后制作好多年，自己的作品也被宋博伦和张轶等人认可…… 特别是这次制作的纪录片，在网上得到了很多人的点赞和评论，这些都增加了她的信心，她开始觉得自己一年前给自己定下那个“成为一个导演”的目标也并不是不可实现的，她可以成为一名导演，一个优秀的导演。 导演和医生……还是挺般配的吧？ 宋鸢睡着之前这么想着。 简易在书房收拾自己散乱的文件，跟简风的习惯差不多，简易也是一个喜欢把东西乱丢的人，经常在自己文件海洋里找不到东西。 今天他难得有心情开始收拾东西，而在收拾的过程中还真被他翻出来不少有意思的东西，比如很早之前跟某个明星签订的合同合约，或者是某家公司的对赌协议…… 是的，这些东西他都是随便乱丢的。 在简易把各种文件简单分类之后，重新拿起了自己桌子上那份新的合同。 那是宋鸢今天签订的合同。 宋鸢跟凤栖娱乐签订的是合作约，宋鸢不算是凤栖娱乐严格意义上的员工，只能算是合作导演。这种合作约比较宽泛，凤栖娱乐不用给宋鸢付工资，但是可以根据一些需要来邀请宋鸢进行一些节目或者影视作品的拍摄，双方互利互惠。 但是附加条款还是简易惯用的风格…… 他其实不太在意简风跟宋鸢之间的关系变化。 他们两个人从房东租客，从好朋友，变成恋人或者此生不复相见的仇人。 这些都不是简易会在意的。 他在意的东西从始至终只有一件，他需要有一个人或者一件事，把自己的弟弟从深渊里拉出来…… 除此之外，什么都不重要。 “我希望你能做到。”简易用食指轻轻戳了戳宋鸢的那份合同。 第47章 斯人若虹1 阳光从窗台倾泻而下，金子一样洒在她的长发上，她手中捧着一杯拉花咖啡，面容严肃的盯着电脑屏幕。 “宋鸢。”简风叫她。 “什么事？”宋鸢转头看向他的位置。 “笑一下。”简风说道。 宋鸢无奈的用手指抵了下额头，再次抬头对他微笑，“好了吗？” “好了。”他说道。 版面有了。 周末下午，宋鸢还在睡午觉就被简易的电话吵醒了。 “大老板，什么事？”宋鸢用手指梳理了下头发，尝试让自己更清醒一点。 “你上了热搜。”简易的声音平静。 “嘎？”宋鸢懵出了鸭子叫，“你说什么？” “你跟你的月光宝鉴节目一起上了热搜。”简易说道。 “等等……你说清楚一点。”宋鸢一手拿着电话，一手去开桌子前的电脑，准备打开个人空间看看到底怎么回事。 “你之前的节目并没有跟你的公共账号挂钩，但是就在今天上午，有人给你买了版面，把你的身份讯息全部穿起来了……现在，你成功成了个网红导演。” “……” “怎么？”简易那边的语气有些玩味。 “我何德何能啊……”宋鸢打开热搜界面一看就知道发生了什么。 “你看到了？” “看到了……”宋鸢觉头更疼了，“这……” “你很有本事。”简易嘴边的笑压都压不下去，索性自己这次没有视频通话，不然容易暴露自己情绪。 “简风到底准备干什么？”宋鸢觉得自己要疯了，不，她觉得简风怕不是疯掉了，她随口说了一句版面的事情，这个男人就真的找了媒体公司给她搞了版面和热搜…… “我怎么会知道？”简易轻咳了两声，“或许你可以去问问他的意思。” “……” 宋鸢挂断电话之后，觉得自己整个人都不好了，她能感觉到简风最近有变化，但是没想到简风的变化会是这个样子的…… 他到底准备干什么？ 晚上简风回家之后，对上的就是一个人在沙发上发呆的宋鸢。 “怎么了？”他问。 “你做了什么？”宋鸢锁着眉毛问他。 “给你买了版面增加知名度。”简风这么说道。 “你没有跟我商量过。”宋鸢觉得这一点自己无法接受。 “我没有跟你商量。”简风承认了，“我以为这是你的愿望。” “愿望？”宋鸢一懵。 “你想做一个导演。”简风一步一步的走近她，他没有换衣服，穿着黑色的三件套西装，皮鞋踩在大理石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响声，每一声都敲在她的心尖上。 宋鸢的视线追着他的身影，语调干涩，“然后呢？”你想说什么？ “我在帮你。”他停在她面前，居高临下对她说，“增加你的知名度，让你被世人所熟知，拍摄医院的纪录片，增加在上流社会的曝光量，凤栖娱乐会因为你的名望给你更多的资源倾斜，良性循环，你会成为一个很好的导演。” “导演……”宋鸢觉得简风说的不对，她想反驳他，“并不是这样当的。” “这是最快的一种方式。” “你怎么会这么想？”宋鸢总觉得这套行事方式跟简风的风格完全不同，她面前的这个人陌生的似乎从不曾相识。 “……”简风沉默了一下，微微躬身靠近她，“这样不好吗？” “这样不好！”宋鸢提高了音量，但是终归不是吵架的语气，她觉得简风似乎对这个圈子有一些错误的认知，她必须纠正简风的这种思维，“我是要做一个导演，是依靠我自己的能力成为一个好的导演……我并不想托关系，也不想通过这种方式成名，你能明白吗？” “嗯。”简风点了点头，有一种你说什么就是什么的意思。 “你真的明白吗？” 简风深邃的眼睛看着她，他明白，他一直都能明白。但是这并不妨碍他想要怎么做。 “我知道了，这种事情以后不会有了。”简风说道，“让你不开心了，很抱歉。” “……我也没有在生气，我只是觉得，你在做这种事情之前应该跟我商量一下，不是吗？” “这是给你的惊喜。”他想了一下补充道，“是礼物。” “……”宋鸢重重的叹了口气。 “变成惊吓了，很不好意思。”他有点无奈。 “你下次不要这么吓我了……”宋鸢趴在沙发的靠椅上，再次长叹一口气，“我没有这样子出名的心理准备啊！” 简风用手指轻轻梳理了下她的长发，柔软而轻盈的质感，跟他想象中的一样。 “好，不会有下次了。”他再次重复。 “我不是在怪你，我就是觉得……” “我懂。”简风依旧一副什么都知道的样子。 你懂个毛线！宋鸢觉得自己愁的头发都快掉光了。 “不过你是找谁做的这些啊？”吃饭的时候宋鸢捧着碗有些好奇的问，“简易下午给我打了电话，他都不知道的样子。” “嗯，朋友。”简风说道。 “噫？”宋鸢眨了眨眼。 简风吃掉一截青菜，对她说：“跟简易无关的朋友，所以他不知道。” “跟简易无关？”尽管一直知道简风和简易之间的关系不能算特别亲近，但是她听着这话总觉得简风的意思是自己跟简易的社交圈子是不一样的，简风的朋友未必是简易的朋友…… “类似，你上次做簪子的时候，去找的那个朋友吗？” “嗯。”简风点点头。 “这样……”宋鸢点点头，这个时候她觉得自己似乎才真的距离简风更近了一点，起码他会跟她谈起自己的社交圈子了…… 不过简医生这么孤僻的人，能被他称为朋友的或许也都是些离群寡居的大佬吧？宋鸢忍不住想。 “你有想过接下来做什么吗？”简风问。 “唔。” “最近有拍摄计划吗？”他继续问。 “还没，我要先办一下入学相关的手续。简易把我在凤栖娱乐的工作托给了一个前辈，但是那个前辈最近在忙一个综艺节目，还要拍摄一个多月，正好……” “那刚好。”简风打断她。 “嗯？” “医院的纪录片，你入学事宜准备好之后就来拍摄吧。”简风说道。 宋鸢拿筷子的手一顿，“说是这么说，但是拍摄是需要团队的，我现在还没有自己合作比较好的团队成员，我觉得……” “我找好了。”简风说道，“你直接过来熟悉一下人就好。” “啊？”宋鸢这次是真的懵了。 所以说，简风背后到底有多少关系啊？ 这个问题宋鸢觉得自己无法回答，她想了半天，在睡觉之前拨通了简易的电话。 “什么事？”简易那边的语气不是很愉悦。 “那个，老板，我想说关于简风……” 简易听到简风的名字之后没有那么不耐烦了，他似乎想到了今天简风给宋鸢添的麻烦，良心发现了一下，语调和缓了一些：“他怎么了？” “简风给我推荐了拍摄saint医院的纪录片的资格……” “哦，我听说过这件事情。”简易说道，“你去拍就好。” “你知道？”宋鸢一愣。 “是的。”简易回答，“还有别的事情吗？” “简风说他给我找好了拍摄团队。” “哦，那就更好了，我之前还做好了你来我这里找人的准备。” “你也不知道简风找的团队是谁吗？” “我大概能猜到。”简易说道，“你是想来问这个？” “嗯。”宋鸢回答。 简易在那边轻笑出声，“突然被他吓到了？” “……”宋鸢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应该是被吓到了，但是他就是那样子的人。”简易舒了口气，“这是好事情，他已经把你纳入他的世界里了。” “他的世界？” “是的，从现在起，你就是他的自己人了。”简易想了想，“这种资格，我都没有。” 宋鸢觉得自己心脏怦怦直跳。 “你不是想知道简风给你介绍的拍摄团队的事情吗？”简易在那边翻了翻文件，“找到了，简风给你介绍的团队是京都电影学院的，你的校友组织。” “校友组织？”宋鸢好奇。 “听说你之前是准备考京都影视学院的，后来是谁让你换了京都电影学院呢？” “……”是简风。 “现在明白了吗？” 宋鸢半天没说话，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她觉得自己似乎明白了什么，但是好像更糊涂了。 “总之，你顺着来就好。” 这一切都不能说是顺着来就能来的吧？ 跟简易的通话结束之后，宋鸢仰躺在床上，觉得一阵天旋地转。 事情似乎从什么地方起变得有些不对劲，她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形容这种不对，但是她觉得自己被一张巨大的网子牢牢网住了，这张网在什么时候悄悄蔓延在她脚下的，她完全没有意识…… 然而这张网的主人已经开始慢慢收网了。 “什么事？”尹辞接到简风的电话的时候语气有些不耐。 “上次跟你谈的纪录片的事情。”简风一边打论文一边跟他说。 “哦，已经准备拍摄了吗？找宋小姐？” “嗯。” “好的，有什么要我筹备的？宋小姐应该是一个人吧？我去找朋友联络下拍摄团队和制片方？” “我已经弄完了。”简风戴着耳机噼里啪啦的敲击键盘，“就是跟你说一声，纪录片准备拍摄了。” “……”尹辞皱起眉，“你都准备好了？” “嗯。” “怎么这次这么积极？”尹辞好奇道。 “因为突然有想要做的事情。”简风说道。 尹辞凭借第六感觉得简风似乎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你是想要做些什么？” “……” 尹辞突然想起来今天冉烟黛聊天的时候偶然说道宋鸢的热搜板面，“宋鸢的那个版面不是她自己搞的？” “是我做的。” 尹辞快速打开自己的本子，找到简风记录的最新的一页，“说说吧，你想干什么？” “我想让她留在我身边。” “……”尹辞轻轻叹了口气，合上了本子，“然后呢？” “留在我身边。” “不管用什么方式？” “我不会伤害她。” “你确定？” “我确定。” 尹辞笑出声：“但是我不信你。” 第48章 斯人若虹2 宋鸢觉得简风最近似乎是在试探她的底线，疯狂的在她生气和纠结的点上横跳。 今天又是简风的休息日，但是他起床之后发现宋鸢居然没有出门，而是专程坐在沙发上一副等着他妥谈的样子。 简风回顾了自己这段时间的所作所为，他最近对宋鸢的关注多的不可思议，触碰到宋鸢的雷区也是有可能的。 “早。”简风率先跟她打招呼。 “不早了。” 语气不是很好，怕不是要跟他吵架，简风很有危机意识，眼珠一转。 “你今天休息嘛？”他问。 “我专程在等你。”宋鸢说道。 “休息多久？”简风跟没听到一样继续说。 “……” “我们出去转转吧。”简风笑笑。 宋鸢满脸的问号，但还是被简风拉出了门。 “我们要去哪里？”扣安全带的时候宋鸢有些好奇的问。 “之前不是说要给你介绍我的朋友，这趟出去见见。” 宋鸢双手抓着车门，恨不得直接跳车：“简风！” “我在。” “你又不跟我商量！” “这个有什么好商量的嘛？你是不是一直在拒绝我？”简风问道。 “……” “好像是这样的，送你的礼物也不要，给你买版面跟我发脾气，就连现在领你去见我的朋友都……” “你怎么突然话这么多？”宋鸢梗着脖子问。 简风轻笑一声，“是我话多了。” 宋鸢红着脸看着前面，“我不是不接受你的好意，但是我觉得你的这些好意来的无缘无故……” “无缘无故吗？”简风问。 “……” “我们不是认识一年多了吗？”简风继续问，“我还不够作为你的朋友为你做点什么吗？” “你是我的朋友也不必为我做这些……”宋鸢说道。 “陈诺不是可以这么做吗？”简风挑眉，“甚至简易都可以这么做。” 问题是陈诺是我的闺蜜，简易是我的上司，可你是…… 简风是什么呢？ 宋鸢在飞速行驶的车子中陷入沉思，简风是什么呢？ 简风是她的暗恋对象，房东……可是现在简风是…… “网上谣传你是我的暧昧对象。”宋鸢想到简风为数不多在她短视频中出场的桥段，这个男人生得一副好相貌，身材也好的没话说，偶尔露个手指露条腿都能让人浮想联翩。 “嗯。”简风点点头。 宋鸢诧异的看着他。 “增加话题度，有利于你成名。”他一本正经。 “……” “但认识你的人都知道我的身份，所以不会想歪。” 不会想歪吗？ 宋鸢突然一口气梗在喉间不知道应该怎么吐出来。 所以他现在到底是什么意思？是跟她相处时间太久了变成好兄弟了，还是真的默认了暧昧对象这个存在了，或者以上两者都有？ 宋鸢不知道应该怎么讲，她真的不知道。 简风把宋鸢的纠结看在眼里，并没有去解释什么，现在这种情况什么都不需要解释，对，什么都不需要解释，她胡思乱想的越多越好。 简风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也不知道自己在赌什么，总之他就这样静静的看着宋鸢。 车子在京都一家顶级私人会所停下了。 宋鸢看着那个低调而典雅的门牌号，一时之间有些不知道说什么。 “简风，你可以告诉我你的朋友到底是什么人吗？”宋鸢靠着车窗说道。 简风停好车，侧身帮她解开安全带，“不是什么坏人。” “但你这个样子让我觉得，他们也不是什么好人。”宋鸢突然这么说。 简风失笑：“你这么说……” “你告诉我，实话实说。”宋鸢有一种你不说清楚我就不下车的架势。 “他们在某些情况下的确有点像坏人。”简风打开车门，侧头看她，“但是你愿意信我吗？” 我信他什么呢？ 宋鸢也说不好，总之稀里糊涂的跟着简风下了车，然后走进了会所。 这家会所跟宋鸢想象中的还是存在很大差距的，起码她想象中那些乌烟瘴气或者阴郁昏暗的场景并不存在，出现在宋鸢面前的是一片热带雨林一样的景象，她目光所及之处除了树还是树，全都是树。 “这是……” “那些朋友的爱好。” “他们的爱好是种树吗？” “的确是环保主义者来着。”简风一本正经。 宋鸢的目光充满了怀疑。 她看着简风领着她熟门熟路的走过一道道拐弯，最后停在一间温室前。 “总觉得打开这扇门会碰到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宋鸢说道。 “唔，没那么严重。”简风从钱夹里抽出一张磁卡刷卡进了门。 宋鸢跟在他身后走了进去，温室里面是几个人盘坐在一套茶具前面冥想。 简风进去也不说话，就带着宋鸢找了个位置坐下，从柜子里拿了一套茶具给宋鸢冲茶。 宋鸢全程不敢说话，默默的坐着，生怕打扰了这群人的冥想。 终于在简风的茶泡到一半的时候，为首的人率先睁开眼，转头怒视简风。 “简风你敢把我今年新买的茶叶泡坏了我把你撵出去做化肥！” 简风置若罔闻，继续往壶里倒水。 “简哑巴！”对方放弃了冥想几步走到了他面前，等走进了才发现简风对面的宋鸢。顿时一愣，“这是……” “女朋友。”简风看着他认真道。 啪的一声是宋鸢手中的杯子摔碎在地上的声音。 第49章 斯人若虹3 简风十分淡定的新推了一个杯子过去，对一脸紧张的宋鸢说：“没事，赔得起。” “赔得起你个鬼！简哑巴！劳资的茶具是无价的！无价！” 简风分给他一个眼神，“她是我女朋友。” 对方登时不做声了，目光复杂的打量着宋鸢。 宋鸢被他看得有些局促。 “你好，我叫张明宇。”他伸出一只手来。 “宋鸢。”宋鸢准备跟他握个手，但是刚伸到一半就被简风拍了回去。 “好了，相互认识了就够了。”简哑巴今天的话特别的多。 张明宇一脸鄙夷，宋鸢彷徨的不知道该说什么，她只敢静静的坐在简风对面装腼腆，话比传说中的简哑巴还要少。 过了一会简风四处看了看问：“裴允呢？” “今天没来，不知道跑去哪里了。”张明宇一边说一边给宋鸢沏茶，“简哑巴懂个鬼的茶道，白瞎我一壶好茶。” “刚刚不好意思。”宋鸢说的是摔了他一个茶杯的事情。 “没事，这边东西都是我自己做的，说值钱很值钱，说不值钱也真不值钱。”张明宇屈指算了算，“我自己心情不好摔掉的茶具差不多能填满一个储藏室了。” 简风拿出手机发了两条消息，这个动作被张明宇逮到了。 “你这就打电话叫人过来认人了？”张明宇问。 “嗯。”简风用一种理所当然的语气回答。 宋鸢的眉毛皱着就没有舒开过，简风发完短信之后看到了，覆上了她的手背，“别怕。” 我不是怕，我是慌！宋鸢觉得最近简风已经不能用吃错药来形容了，他怕不是直接疯掉了，简风到底在干什么？她越来越看不懂了。 “裴允怎么说？”张明宇八卦道，“我之前给他发消息来参加我的茶会，结果他说自己在国外颁奖，问他什么时候回来，他跟我说半年？！敷衍到底。” 简风轻轻侧头，对张明宇说：“半小时之后过来。” “凑，这个差别对待！”张明宇快要气死了。 宋鸢在旁边依旧不敢说话，张明宇生完裴允的气之后又想起来今天另外一位主人公宋鸢了。 “简哑巴，你女朋友怎么话比你还少？” “因为跟你说不起来。”简风轻轻抿了一口茶。 “真的吗？”张明宇看着宋鸢，眼神有些不解，“我很好说话啊，我起码比简哑巴好说话多了吧，你跟他在一起话也这么少吗？” “……” “我叫张明宇，是个艺术家，你或许对风韵这个名字更耳熟一点。”张明宇笑笑，“风韵是我的艺名。” 宋鸢恍然大悟：“久仰大名。” “不敢当不敢当。” 在林氏拍卖行上拍卖史上最贵陶瓷器的现代艺术家，谁能说不知道呢？ 宋鸢在心里默默感慨，然后想起来自己也应该做个自我介绍，“我叫宋鸢，是个导演。” “哦，导演。嗯？”张明宇终于明白了为什么简风一定要把裴允叫回来了，“难怪……” 宋鸢对张明宇口中的难怪是什么意思并不清楚，她只是突然想到一件事情，张明宇是个艺术家，喜欢搞些艺术作品，除了陶瓷器之外，其他的工艺品也做得不错。 “他就是你上次说做簪子的那个朋友吗？”宋鸢问。 “嗯。”简风点点头。 “哦，你就是简风那个送簪子的人？” “嗯。”简风继续点头，看张明宇的眼神里带了点赞许：快点把我当初做簪子的艰辛说出来。 “我跟你说，简哑巴做簪子那个手艺差到令人发指！我好不容易从ac带回来两块那么名贵的木头，他给我削烂了四分之三！最后剩下的那点还不够给我雕个摆件！” 简风满头黑线：果真不能指望这个男人给自己说什么好话出来。 “哦……”宋鸢点点头，“简风说他几件衣服也被红漆给染了，可能是报应吧。” “报应个鬼！我还没怪他糟蹋我的漆料呢！你知道那个红木漆有多贵吗？贵不是最重要的，你知道它有多难搞吗？”张明宇越说越生气，“你说……” “啪”的一声，简风失手摔了一个杯子，看着张明宇，“手滑。” 张明宇希声了。 宋鸢在旁边笑出声。 “我跟你说你这样子会遭报应的！”张明宇小声哔哔的后半句消失在简风拿起他新的杯子的时候，“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张明宇就是话太多，简风就是话太少。宋鸢坐在椅子上嗅着周围空气里的花草香气，觉得这个地方的确很适合冥想。 “啊，我知道你，前阵子那个古董文物的月光宝鉴节目是你做的吗？”张明宇一拍大腿想起来了。 “嗯。”宋鸢点点头。 “我就说！”张明宇这才把面前的宋鸢跟自己脑海里的形象联系起来，“我就说看着有点眼熟。”然后他视线一转飘向简风，“所以，你镜头里出现的那个狗男人果真就是这个家伙吧！我就说怎么那条腿那么眼熟。” 简风冷哼一声。 “唉……这个世界上好女人果真都有主了，太难了。” 宋鸢在旁边尴尬的不知道应该说什么，只是觉得简风这段时间搞事情的本事明显增加了，实在太过分了。 简风老神在在的在一旁听张明宇瞎说，并没有什么实际性的发言，整个人如同张明宇说的那样是一个小哑巴。 宋鸢听张明宇说了一阵子八卦之后反而觉得这人有些意思，想要多跟大艺术家聊两句，但是每当宋鸢准备开口的时候，就收到了简风警告。宋鸢其实不太明白为什么简风对自己的朋友们都这么冷淡，冷淡的比她这个认识了只有一年的新朋友还要冷淡。 大概是他们的交流方式吧，宋鸢只能这么想。 在会所里等了好一阵子之后，裴允姗姗来迟。 裴允这个人长了一张比女孩子还精致的脸庞，但是全身上下散发着冷气，也是一个冰块脸。 宋鸢觉得简风跟裴允两个人成为朋友果真是有惺惺相惜原因的，这两个人在待人接物的方式上格外的相似。 “你来了？”简风看到裴允之后问。 “嗯。”裴允点点头，他与其说是冰块脸不如说是有一种看透世间万物的冷静，这个人给人的感觉其实并不冷。 “我女朋友。”简风指了指宋鸢。 裴允楞了一下，然后才想起来伸手，“你好，我是裴允。” “我叫宋鸢。”这次简风没有阻止宋鸢跟裴允的握手，这种差别对待让张明宇气死了。 “我是个导演。”裴允继续介绍到。 “我也是个导演。”宋鸢觉得他们的对话似乎充满了诡异的气氛。 “我知道，简风之前又提起过，你想要做一个导演，希望我能帮你。”裴允点头，“但是你跟我想象中的不太一样。” 宋鸢一愣：“他什么时候提起过我？” “前不久，问我怎么成为一个知名导演。” “所以我上热搜这个馊主意果真是你出的吧！”宋鸢脱口而出。 裴允短暂的沉默了一下，然后点头：“对，我出的。” “……” “我以为你是简易他们介绍给简风的女孩子，但是跟我想象中的不太一样。”裴允说道。 “你怎么看出我不是简易介绍给简风的？”宋鸢好奇这个。 “简易看人很看脸。” 言外之意就是她不够好看，够不上简易他们介绍的标准。 宋鸢不知道自己应该生气还是应该开心。 “所以你今天过来到底是为了干什么？”张明宇在旁边被忽视了大半天，现在特别好奇这个问题。 “讨论saint的纪录片拍摄。”简风说道，然后指了指张明宇，“没你什么事。” “怎么说话呢！”张明宇气炸了，“这是我的会所我的公司，你跟我说没我的事？有本事你们滚出去谈！” 简风起身就要走，张明宇认怂，“好了不用走了，我原谅你了。” 宋鸢：大艺术家，你这又是何苦呢。 第50章 斯人若虹4 简风叫裴允过来是讨论关于saint医疗记录片的事情，那么宋鸢觉得就合情合理了，简风很早之前就跟她讲过要带她认识一下拍摄纪录片的团队。 对方是裴允，虽然宋鸢并不记得圈内有个叫裴允的名导演，但是简风的朋友想来不会是什么无名之辈。抱着这样的想法，裴允说出自己身份的时候，宋鸢反而并不觉得意外了。 “我是裴柑的堂弟，一直在国外活动，不怎么接国内的单子。这趟saint的纪录片原本也是计划找我的。”裴允对宋鸢说。 “啊，这样……” “我并没有打算找你。”简风冷着脸看他。 裴允轻轻一笑：“你认识的导演就我一个，尹辞找你拍电影，你不找我要找谁？” 简风扭头看着宋鸢：“我认识的导演并不只有你一个。” 裴允想了想：“你们一年前就认识了？” 宋鸢被裴允看得有些尴尬，轻轻点了点头。 “难怪。”裴允小声嘀咕，“原来是早有预谋。” 宋鸢一时没听清裴允说了什么，正准备侧起耳朵继续听的时候，裴允已经不再讨论这个问题了。 “我之前并没有看过你的片子。”他实话实说。 “我看过，我看过，我看过！”张明宇连忙举手。 “你看过管个屁用。”裴允把张明宇重新按回去，继续一本正经的对宋鸢说，“但是这次简风要我配合你完成拍摄，还要给你组建个团队。” 宋鸢觉得简风这次搞得事情真的是太大了，她没压下自己的一口气，站起来对裴允说：“给你添麻烦了，不过这个片子我不准备接手了。” 简风举茶杯的手一顿。 裴允那张冷冰冰的脸上难得多了点笑，而且笑得弧度越来越大，“你确定？” “是的，本就是尹院长的一时起意跟简风的一时兴起，我觉得……” “你知道为了这个事情，你对面的这个男人忙了多久吗？”裴允笑得有些幸灾乐祸。 宋鸢没说话。 “他从去年冬天开始就给我打预防针，说saint医疗要搞个纪录片，要我搜集相关资料跟人员。” 宋鸢攥紧了自己的衣袖。 “之后，我忙里抽闲给他弄了个大纲，问他怎么样。他说要换人来拍。” “这个倒没什么，我已经习惯这个家伙这么过分了，钱到位一切都好说……但是，前提是钱要到位。”裴允笑得有些恶劣，“你知道他在你身上砸了多少钱吗？” “说够了没？”简风把茶杯磕在了桌子上，看得旁边张明宇一阵肉疼。 “……”宋鸢不知道说什么。 “怎么，你都没告诉她？”裴允冲着简风挑挑眉，“装什么情圣呢？” “其实我们……”宋鸢艰难的开口想说些什么，其实他们并不是情侣…… 不是情侣，住在一起，吃住相同，互为依靠，这种关系说出去谁会信？ 宋鸢不知道自己应该继续说什么，她茫然无措的看着简风。 “你不想拍那就不拍。”简风说道。 “他说的都是真的吗？” “你问什么？” “为了这个片子你筹备了很久耗费了很多资金和精力。” “一部分。”简风说道。实际上他真的只是耗费了一部分，这个纪录片拍摄是自从上次跟宋鸢讨论过之后才决定正式开拍的，资金什么的也是从那个时候开始往里面投的。 宋鸢抬起手来，很想打这个人一巴掌，但更想揪着他的领子问问他到底想要做什么，可是当着这些人的面，不知道到底应该怎么说。 “鸢鸢……”简风抬起头来看着她。 “……”她心软了。 “你生气了吗？” “……”快要气死了。 “还拍吗？” “……”拍尼玛！ “给。”简风把自己的手送到她面前。 “做什么？”宋鸢问。 “给你打。”简风突然一笑，“消消气。” “滚呐！”宋鸢狠狠的拍在他手背上，他白皙的手背立刻开始泛红。 “疼吗？”简风继续问。 “……” “力的作用都是相互的，你手不疼吗？” 老天爷，快收了这个妖孽吧！简医生是彻底疯了吧？！ 宋鸢不知道简风疯没疯，她觉得自己快要疯掉了。 离开会所的时候，宋鸢在车上半天没说话，等车子开到一半，她才突然开口：“你为什么要这么说？” “说什么？”他又开始了。 “说我是你女朋友。”宋鸢转过头瞪大了眼睛看他，不放过他脸上的每一丝表情，她想要知道些什么，想要确定点什么。 但是那个男人依旧是说：“你想要做个很好的导演。” 是啊。 “可你不想依靠简易的帮助。” 对啊。 “那么让裴允来教你，会是个不错的选择。” 哦。 “如果你是我的女朋友，他会用心教你的。” 这样啊…… 宋鸢觉得自己的眼睛生疼，心脏从突突的跳变成了一片死寂。 “你还真是为我着想。” “你是我很好的朋友。”他说。 宋鸢转过头去，看着车窗上自己的倒影，眼睛通红。 “我为你做这些是应该的。”他又说。 可我不想跟你做朋友。宋鸢心想。 “你怎么了？” 宋鸢压下自己嗓子里的一口气：“你说什么，做什么都可以，我管不了你。” 简风“嗯”了一声。 “但是不要叫我鸢鸢。”宋鸢说道，“那是只有很亲密很亲密的人才能叫的名字，上一个这样叫我的男人是我交往了三年的男朋友。” 简风的心脏挑错了一拍。 “你不应该，也不能这么叫我。”宋鸢看着他说，“你还记得之前许诺过我的话吗？” 简风认真的思考他都许诺过什么。 “我不想跟你做关系太亲近的朋友。” 他想起来了，他当时说的话：以后你不主动联系我，我是不会走近你的视线的。 “现在，你已经超过我心中的那个界限了，简医生。”宋鸢冷冰冰的说。 简风握着方向盘的手攥的有些紧。 “我要怎么做？”简风问她。 “我想搬出去。”宋鸢说。 “……”简风这个时候才想起来为什么宋鸢要住在他这里，因为之前被娱乐圈的人排挤，但是现在她已经签在简易手下了，有人可以做她的后台给她撑腰了。 车子在郊区的马路上飘逸出一道深深的车辙，简风在路边临时停下车。 “你想要什么？”简风看着她，眼底一片阴霾。 他以为自己把洞穴的门锁死了，他以为给星星布置了漂亮的巢穴，但是那颗星星还是会离开的…… “你说什么？”宋鸢问。 简风熄火拉起手刹，转过身问她：“你想要什么？” “应该是我问你要做什么！”宋鸢真的生气了，她提高了音量对他说。 简风没有说话。 宋鸢终于找到了话茬：“你到底要做什么？！” “我想帮你。” “我不需要！”宋鸢叫道。 简风继续沉默。 宋鸢看着他。 “你不想拍纪录片的话，可以不拍。”简风说道。 “这不是问题的关键！” “那么问题的关键是什么？”简风抓住了她的手，一字一句的问，“你为什么要这么威胁我？” “我在威胁你？”宋鸢哑然失笑。 “……” “你倒是说说，我威胁你得到什么了？”宋鸢问。 “我……” “我求求你。”宋鸢闭了闭眼睛，“要么你告诉我你到底做什么，要么你放我走。” 放她走。 这三个字不停地在他脑子里盘旋。 “简风，我觉得我们之间有一些问题。”宋鸢说道。 “什么问题？”简风觉得自己的情绪在爆发的边缘，他的情绪就像一个阴暗的盒子，盒子打开之后里面到底会放出什么来，他自己都不能确定。 他想要让宋鸢更好更快乐的活着，他想要实现她的所有愿望，他想要的一切……他并没有资格。 “简风，我只是你的朋友。”宋鸢用另一只手推开了简风的手指。 简风的喉咙微动。 “或许，我对你的一些帮助，或者是情感上的疏导，让你觉得我们之间的关系有些暧昧……”宋鸢觉得自己笑的无奈，她明白自己的心意，但是她觉得自己更明白简风的心意，“你不应该把我对你的好或者温柔当成一种救赎。” 他手上属于她指尖的温度渐渐散去。 “更不应该因为这些对我心怀感激，想着要怎么报答我。” “为什么？”他不明白，他深吸一口气，“为什么我不能想着怎么报答你？因为我不够资格？” “不，是我不够资格。”宋鸢对他说，“我不够资格你这样对我。” “……” “我们只是普通朋友。”宋鸢说道，“你这样子对我，会让我产生压力。就像我最一开始跟你说的那样。” “最开始？” “其实我当时骗了你，我不想跟你做朋友不仅仅是因为我们的社会地位或者经济实力相差太多，而是对我太好。”宋鸢捂着眼睛，努力把自己的眼泪收回去，“让我产生很严重的负担感。” “你可以不用产生。”他给予了什么安心的收下就好。 “我不能不产生。”宋鸢揉了揉眼睛，“你不是我，你不懂，更不明白。” “……” 他第一次，想要了解，想要知道她到底在想什么。想要弄明白为什么她会有那样的负担感，为什么他对她越好反而会让她更加想要离开。 “你可以不走了吗？”简风软软的问。 “嗯？” “我不会再叫你鸢鸢，你可以不走了吗？”简风问她。 “……”宋鸢觉得简风似乎抓住了问题的关键，但又似乎什么都不知道，一时失笑。 “宋鸢……” “你为什么，那么不想要我离开？”她问。 简风重新抓住她的手腕，指节逐渐收紧，“可以不走吗？” “如果我一定要走呢？”她继续问。 简风没有说话，默默地垂下眸子，掩去自己眼底的阴暗幽深。 “好，我不走。”最终宋鸢长叹一口气，“我起码应该看到花园里那些冬天种下去的花，开够一季。” 简风松了一口气。 第51章 斯人若虹5 尹辞发现最近简风过来上班的积极性明显增加了，平常准时准点下班恨不得一秒钟都不多待的人，这些天积极主动加班不说，甚至在研究室里一待一整天。 这很不科学。 尹辞在研究室门口堵到了简风，抱着手问他最近在忙什么。 “研究新药。”简风面色如常。 尹辞觉得更奇怪了：“什么新药？” “一种生物碱。”简风说道。 尹辞一愣，他对药剂学相关的东西并不是很感兴趣，生物碱种类那么多，他一时也没想到什么，顺着简风的专业往下想以为他在研究新型抗血栓药。 简风送走尹辞之后，接到了宋鸢的电话。 “喂？”他一手握着电话，一手震荡手中的试剂管。 “你今天还回来吗？” “哦。” “哦是什么意思？” 简风轻轻笑出了声，“你是想我回去还是不回去？” “……”宋鸢似乎是压下了一口气，简风听到她的喘息声，“这里是你家，不是我家！” “嗯。”简风放下手中的试管，背靠着桌子讲电话，“那是我的房子。” “简风？” “那是我的房子，不是我的家。我随时可以不回去住，你也可以一直待在那里。” “……” “怎么？” “你到底要怎么样？”宋鸢在电话那头很生气，“你一边不让我搬出去，一边自己离开，是为了给我腾地方吗？” “不。”简风耸肩，“我是在兑现自己的承诺，给你跟我之间的距离和空间，让你不那么有压力。” “你够了！你到底要怎么样？”宋鸢觉得简风绝对是在报复她，她之前到底是怎么样轻信了这个人是个天使的？ “我能怎么样呢？”简风看着自己试剂瓶里幽蓝色的药剂，“我只是不想让你离开而已。” “……我可以不走。” “哦。” “我说真的我可以不走。” “好。” “所以……” “你想让我回去吗？”简风轻声问，“你还愿意跟我待在一起吗？” “简风，我必须跟你说明白这件事情，我可以暂时不走，但是我不可能永远陪着你！” 简风突然弯起嘴角笑了，拿起了那瓶子幽蓝色的液体，“为什么？” “我现在陪着你是因为你现在心理上还有问题，但是你早晚有一天会正常，会回到正常人的生活中，那个时候你就不再需要我了，也是我应该离开的时候。” “是不是我一辈子不正常，你就可以一辈子陪着我？” “你醒醒！你不会一辈子不正常！”宋鸢焦虑的来回踱步，“你最近到底怎么了？我怎么觉得你最近有点走向偏执症的迹象？” “我不知道啊。”简风抬手把自己新提炼出的生物碱打碎在水池边，蓝色的液体顺着水池流进了下水道。 “你那边什么声音？” “刚刚必须小心打碎了一瓶子试剂。”简风说。 “……你在做实验吗？” “是的。” “那你小心一点，不要跟我讲电话了，我……” “是你打电话给我的。”简风静静的看着那些蓝色的痕迹从白色陶瓷上消失。 “对不起，我不知道你在忙，如果忙的话你下次可以不接我电话。” 简风深吸一口气，“好。” “简风。” “嗯。” “你要是有什么事情，可以跟我讲，不要自己扛。我觉得你最近似乎有一些问题……” 简风失笑。 他最近所有的问题都因她而起，但是她并不知道。不，也没有人知道。 “我不会走，你回来吧。”宋鸢在电话里那头轻声的说。 “好。”他笑了。 “但是我下个月要跟穆奇导演去外地拍摄了。”宋鸢看着自己的备忘录，“可能会离开半个月。” 简风脸上的笑容消失了，“这样吗？” “我觉得我离开之前应该跟你好好聊一聊，化解矛盾。我觉得我们的问题不应该留到我回来以后。” “很巧，我也这么觉得。”简风缓步走到自己的柜子前，打开了玻璃柜门，对着满满一柜子同样颜色的药剂笑出了声，“我们应该好好解决问题。” 挂断了电话的宋鸢终于舒了口气，简风的语气听上去没什么问题，今天应该可以回家跟她好好谈谈。 等等，如果简风今晚上回来的话，她是不是应该准备些东西？宋鸢看着空空如也的冰箱，决定去超市买些东西。 她想发个短信问问简风今晚上有什么想吃的吗，但是想了想今天的电话似乎也不算特别愉快，估计问了他也不会觉得很开心。 唉……大少爷还真是难伺候。 宋鸢拿了自己的包包准备去超市买些吃的。 宋鸢推着小推车往车里丢各种的甜品和水果，抹茶蛋糕、虎皮蛋糕、奶油泡芙、牛奶巧克力……一边丢一边想：怎么简风吃这些东西都不会长胖的？ 当走到牛奶区的时候，她不凑巧的碰上了故人。 “鸢鸢……”张晨站在宋鸢对面。 “叫我宋鸢谢谢。”其实宋鸢之前没有认真纠正过这个问题，但是自从跟简风上次吵过一架之后，她觉得自己还是应该在乎称呼这个问题的。 “我……” “你跟刘菁菁分手了？”宋鸢有些好奇。 “嗯。”张晨点了点头，“她毕竟是大小姐，不是我这种穷小子配的上的。” “哦。”宋鸢就说怎么觉得今天张晨的态度这么温和。 “你跟那位先生呢？” “那位先生？”宋鸢先是一愣，然后才能反应过来对方说的应该是简风。 “你还住在这里，你们关系应该还好。”张晨哑然失笑。 “……”不怎么好，最近甚至在吵架，但是对方不想让她离开这个房子。 “还是你们也出了什么问题？” “即便是有问题，也与你无关了。”宋鸢冷漠的对他说，抬手捡了两袋子酸奶丢进筐里。 “他对你好吗？”张晨突然问。 宋鸢原本走出去两步，听到这话回过头，好奇的看着他。 “我就是单纯好奇，我不希望你过得不好。”张晨笑笑。 宋鸢觉得对方还真敢说，仿佛去年把她撵出大门，让她差点疼死在暴雨里的始作俑者不是他。 如果不是他，她就不会遇到简风，不会陷入这样的纠结。 “你所谓的好是什么意思？”宋鸢问。 “什么什么意思？” “如果你所谓的好，是对方给了我多少钱或者说帮我做了什么，那么他算是好得没边了。”宋鸢笑笑，“他把我从暴雨中救起，陪我做心理辅导，给我买几十万的相机，把我引荐进入业内一流的影视公司，投资我拍纪录片，无条件支持我做的每一件事情。” 张晨哑然。 “你看，你一样都办不到。” “我……” “我过得很好。”宋鸢歪头，“比过去跟你在一起的时候好得多。现在你放心了吗？” “……” “离开你，我过的很幸福。”宋鸢最后留下的话，停在张晨耳边良久，他觉自己似乎失去了很多。 宋鸢觉得自己现在真的可以冷淡的面对张晨了，她甚至怀疑自己之前跟张晨在一起的感情到底算不算是爱情。因为很真实的一点，她只是一个春心萌动的少女被追求了，然后顺理成章的跟追求者在一起而已。 在那段感情中甚至没有自主权…… 她觉得自己现在算是主动的喜欢上了简风。 喜欢上简医生是一件令她感到开心和幸福的事情，尽管她看的很清，对方并没有那么喜欢她。 “唉……”宋鸢长叹一口气，然后推着自己的小推车去结账。 拎着两包东西回到家的时候，天色已经渐晚，宋鸢顺着灯光一路走向厨房，准备收拾零食。 在厨房门口看到了简风，他穿着纯黑色衬衣和柔软的黑色休闲裤，踩一双咖啡色拖鞋，懒洋洋的站在那里。 “简风……”宋鸢的语气里有些无奈，“你终于回来了。” “不欢迎我吗？” “我在欢迎你啊，你看我给你买的大包小包，过来接一下手啊！”宋鸢对他说。 简风笑了一下，走上前帮她拎了零食袋子，“买了什么？” “蛋糕点心巧克力……”宋鸢一个一个数过去。 “嗯。”简风说，“我煮了薄荷茶，要喝吗？” “好啊。”宋鸢无所谓的说。 简风给她倒了一杯茶。 “你要什么口味的蛋糕？”宋鸢举着抹茶跟巧克力的蛋糕卷问他。 简风手微微抖了一下，很快稳住，“都可以。” “那给你抹茶吧，我喜欢巧克力。”宋鸢说道。 “那下次要给你冲可可粉吗？” “简医生你今天人好的有些不可思议。”宋鸢感慨。 简风无奈的笑笑，“饮品而已。” “你不喝吗？” “给你煮的。” 半个月之后，宋鸢收拾行李准备走了。 “我送你。”简风打着哈欠走下楼对宋鸢说。 “你还好吧？昨天又熬夜了？”宋鸢拉着自己的行李箱，有些好奇。 “嗯，忙着研究东西。”简风揉揉太阳穴，“你走了之后我也要住实验室了。” “那么辛苦吗？你也稍微注意一下身体啊。” 简风敷衍的点点头，“你的行李就这些？” “嗯呐。” “那边有些冷了。”简风说道。 “还好吧。” “过今天要到十月了，你住山上会很冷。”简风皱着眉。 “我们这次住的房子是保暖很好地旅店，不会那么冷的。” “也要出外景的。”简风说着重新上了楼，“等我一下。” 宋鸢在楼下等了一会，简风拎着两个袋子下来了。 “这是什么？”宋鸢有点好奇。 “两件厚外套。”简风放在她的箱子上，“比较暖和。” 宋鸢瞄了瞄袋子上自己看都看不懂的品牌logo。 “最小码。”简风强调，“你能穿。” “哦……”宋鸢恍然。 “还有，这个罐子里是给你准备的咖啡粉，挂耳袋子在这里，这边是中药冲剂，三五天记得喝一次。”简风头也不抬的给她一个一个的介绍。 “好……” “你那什么语气？”简风觉得宋鸢的语气里充满了敷衍。 “……大概是应付老父亲的语气。”宋鸢叹气。 “一定要记得喝。”简风想了想重复，“不喝可能会头疼。” “你能不能不要叮嘱我喝个冲剂都跟叮嘱小朋友吃药一样……”宋鸢继续哀叹。 “……” 简风送宋鸢到了凤栖娱乐门口，看着她把自己加上的衣服跟食品盒子装进了行李箱，满意的点头。 “我就不上去了，你自己注意安全，手机记得随时保持畅通。”简风说道。 “我觉得你今天话特别多，就很像送女儿上学的老父亲。”宋鸢说道。 “……” 总之简风送走宋鸢之后就开车离开了凤栖娱乐。 宋鸢把行李箱寄存在门卫处，上楼跟穆奇他们开了个早会就坐车走了。 简风并没有离开凤栖娱乐，他围着凤栖娱乐绕了个圈，在宋鸢跟摄制组走了之后就重新回了凤栖娱乐，停车之后盯着一众人的目光，一直上了顶楼总裁室。 简风敲了敲门，听到里面传来一声：“请进。” 简风推开门，对上了裴允的笑脸。 “果真是你。”简风靠着门懒洋洋地说。 “你还是第一个知道凤栖娱乐换总裁的人，你哥哥都没猜到。” “他只是没时间关注这个而已，毕竟你们凤栖娱乐不是一天到晚开董事会，即便开董事会他也懒得过来。” “所以你是什么时候猜到我已经顶替了刘曦晨成为凤栖娱乐的执行总裁的？”裴允好奇。 “上次你去李明宇的茶会。”简风想了想，“他说你之前拒绝参加他的茶会，你借口自己在国外推了半年。但是我找你，你立刻就过来了，只能证明你在半年前就已经知道自己半年后会回国发展。作为裴氏的人，裴柑的亲堂弟，你只可能出现在凤栖娱乐。” “你这么会猜，怎么就偏偏去学了医呢？” 简风无视裴允的嘲讽，平静的看着他。 “所以你现在要干什么？把我的情况告诉简易？” “没必要，这是你跟简易的事情。” “那你来找我是为了什么？” “你跟简易之间的事情，请不要扯上宋鸢。”简风冷冷的看着他。 “哈？”裴允哑然失笑，“怎么，你是真的要当情圣？” “……” “你真的爱上她了？” “没有。” “那你凭什么这么命令我？”裴允笑得讽刺，“你是她的谁，还要这么护着她。” “我不是她的谁，但是我想要这么护着她。” “哈！”裴允觉得这是自己今年一年听过最好笑的笑话。 第52章 斯人若虹6 宋鸢这次拍摄的地点是在最北边一个边远小城，虽然刚刚十月份，但是气温逼近零下，天气预报说最近几天还会有降雪。 所以剧组到达凉城的第一件事情就是集体购置防寒设备跟防寒服。 穆奇被这次的剧务气得要死，一边打着哆嗦一边气的蹦高，“你是缺心眼吗？防寒服这种东西不准备好？” 场务是个二十出头的女孩子，被穆奇凶的差点哭了，更别提剧组里其他冷眼旁观的演员跟其他工作人员。 宋鸢披着简风塞给她的纯黑色皮草外套，虽然已经是简医生口中的最小号，但是宋鸢还是裹得严严实实，艰难的露出个手指尖给穆奇递了杯山楂汤，“前辈，消消气。” 穆奇转过头看到她更生气了，“你准备的到是全面。” “出门的时候被人硬塞的。”宋鸢一脸傻笑。 穆奇轻轻哼了一声，作为娱乐圈出了名的包打听，穆奇的八卦能力不是一般的强，他知道宋鸢跟简易有些关系，但具体是什么关系还不太清楚。初步估计宋鸢应该是跟简易的某一位好友关系密切，简老板就是为了朋友的面子才委托穆奇照看宋鸢的。 老实说，在照顾关系户这方面，穆奇算得上圈子里熟手。他经常被老板托付照顾各种各样的人，女孩子居多，男的也不是没有，演员居多，幕后人员偏少。不过照顾个导演后辈，这还是头一回，对方看起来没什么脾气对自己还挺尊敬。 “你要吗？我还有一件。”宋鸢看他冻得实在可怜，好心问道。 穆奇看了看宋鸢的衣服，眼光极其挑剔的从上到下扫了一遍，“算了吧。” “嗯？” “我不要，我等着过会场务买防寒服回来。”说着打了个喷嚏。 剧组在旅店大厅办理入住，大厅的温度算不上高，对人特别不友好，尤其是穆奇这种怕冷的，宋鸢摇摇头就要去翻自己的箱子，但是手被拦住了。 “别，你别害我！”穆奇瞪着眼睛。 宋鸢有点懵。 “你这套衣服是去年lousy时装周上的高定，我是个穷导演弄坏了赔不起。”穆奇说道。 “？？”宋鸢一愣。 “你不知道吧。”穆奇傲慢抬头，“你的朋友什么身份你也不知道吧？” 宋鸢只能跟着摇头。 “我谅你也不知道，他们这号人都喜欢搞这个，扮猪吃虎，一个个富的跟什么似的，还装的跟什么似的……”穆奇越说越觉得气愤，“潜规则还潜到导演头上了。”说完了才反应过来自己大嘴巴的属性又没管住，说漏了嘴。但是他转头看宋鸢，只对上一双平静无波还带了点随和的眼睛。 “你大概是想多了，我没什么潜规则。”宋鸢把衣服收回了袋子，“你不要就算了。还有，他也没有什么对我藏着掖着的事情。他有钱有人脉有关系，我都知道。”宋鸢无奈一笑，“我们是好朋友，认识时间比较长了，所以关系比较好。” “哦……”穆奇寻思这还玩出花来了。 “朋友之间相互借个衣服没什么吧？可能这衣服对他来说算不上昂贵，他本身也不太看重这些东西。”宋鸢想了想简风平常也没什么很奢侈的爱好，最大的兴趣大概就是泡在实验室做实验或者写论文，再就是睡觉。就算是看电影跟画画也是认识她之后才慢慢培养的，而且也不是什么油画国画之类的，就是用签字笔跟小玩意画一些随意的简笔画。 “没什么。”穆奇眼巴巴瞅着装衣服的带子。 “给你。”宋鸢豁然一笑，给他重新拿了出来。 然后就是正副导演坐在板凳上端着山楂汤看着剧组里来来往往的人。 “说起来，这趟拍摄演员都来的齐吗？”宋鸢好奇地问。 “你觉得咱们怎么个来不齐法？”穆奇吃了个山楂，有点酸，吐着舌头问。 “明天就要正式拍摄了，我看主演们一个都没到……”宋鸢好奇。 “你进组时间比较晚，所以不太了解我们剧组的习惯。”穆奇说道。 “嗯？” “我们是出了名的速成剧组，所有演员跟剧本在正式开拍之前提前沟通完成，开拍之后速拍速过。”穆奇又喝了一口汤，“基本不会卡档期。” 宋鸢听这话，有些好奇的翻了翻演员表，都是她不认识的人，而且之前查资料发现也不是什么特别知名的流量明星，如果这么开拍的话，演员之间的磨合应该很成问题才对。 “他们都是合作过很久的演员了。”穆奇说道。 “嗯？”宋鸢一愣。 “他们是我合作了三四年的配角，跟大家混了个眼熟。”穆奇戳了戳演员表，“我决定把他们组织起来拍这样一个网络电视剧给他们。” 宋鸢一愣。 “就是情怀之作，不过天长日久也会有一波固定受众。”穆奇笑笑，“这次准备来这边拍个凉城的古装片，爆笑情景剧，这是第一季。” “哦……”宋鸢点点头。 “大概拍几个月就可以了。”穆奇看了看宋鸢，“我说，你这趟是个吉祥物，跟着学就行了，没什么特别需要你办忙的。” 宋鸢点点头。 “所以，你如果受不住的话，可以提前回京都。”穆奇看着宋鸢。 “嗯？”宋鸢眉头一皱。 穆奇轻轻叹了口气，“我看你是后辈跟你提个醒。” 宋鸢竖起耳朵。 “简易把你托付给我，从头到尾都没有什么让你积累经验或者成名的想法，就是让你过来混日子的。”穆奇喝了口汤。 “……”宋鸢沉默了一会。 “我不知道你跟简易或者简易的朋友是什么关系，但是吧，你如果想认真做个导演，在凤栖娱乐对你来说并不算是什么好的选择，在这里你学不到什么。” 宋鸢点了点头。 “当然，作为你的前辈，我还是会尽可能的让你学东西，帮你忙。”穆奇目光复杂的看着宋鸢，“现在想认真做导演的人并不多，大家更喜欢赚钱，更喜欢出名，所以每一个新入行的人，我都想尽可能的拉一把，能成功多少，全看天意。” “我会成为一名合格的导演的。”宋鸢冲穆奇笑着。 穆奇差点被她的笑容晃瞎了，推了她肩膀一把，“傻丫头！” 等到所有人正式入住之后，已经到晚上十点多钟了，宋鸢单独住一间房，洗过澡之后给简风发了一条通话。 “你已经到了？”简风穿着黑色睡衣在他卧室那张楠木桌子的前端坐着。 “你不会是就坐在那里等我给你打电话吧？”宋鸢擦头发的手一顿。 “没有。”简风随手从桌子上拿了个本子，“我在画画。” 宋鸢有些好奇，“你画了什么？你不是说这段时间你忙的要死还要去睡实验室吗？怎么现在又有时间画画了？” “这个。”简风给她看自己的新作品，各种颜色的蘑菇。 “唔。” “好看吗？” “好看，就是看着像毒蘑菇。”宋鸢思考了半天。 “是毒蘑菇。”简风指着自己画本上的伞柄蘑菇一个一个介绍过去，“这种是黄斑蘑菇，这个是毒蝇伞菇……” 宋鸢迷迷糊糊听了半天，“怎么你最近是在研究这个吗？” 简风的手一顿，摇了摇头，“没有。” “哦，你是单纯觉得它们可爱吗？” 简风看了看，觉得这些似乎也并不算可爱，摇了摇头，“就是随手画的。” “那你还很有天赋。”宋鸢已经擦干了头发，撑着下巴看着画面对面的蘑菇，“你当初怎么没去学个画画？” “我没得选。”他还是那句话。 宋鸢对简风口中的没得选一直不是很明白。 但是这个问题似乎很快就要被解开了，尽管简风没有跟宋鸢讲过他家的事情，可是不妨碍别人会八卦简家的事情。 第二天穆奇来给宋鸢还衣服，两个人奠定了良好的革命友谊。 “今天拍摄吗？”宋鸢好奇。 “不急，今天去看场地，我来还衣服，顺便问问你要不要去。” 那宋鸢肯定是要去看的。 宋鸢随便收拾了一下就跟着穆奇一起去看拍摄场地了，这次拍摄场地就在距离旅店不远的一个小院子里。 他们过去的时候，十几个人正围着拍摄场地搭场景，宋鸢跟着看了半天。看够了之后发现穆奇一直在看着她。 “怎么了吗？”宋鸢好奇问。 “我在好奇你。”穆奇是个八卦的人而且从来不遮掩自己的八卦兴趣，“好奇你跟简易到底是怎么认识的。” “嗯？” “因为你完全不是简易会接近的那种女人。温和无害，良家妇女。”穆奇笑笑，“简易喜欢那种毒罂粟一样的女人，你是个白莲花，纯白纯白的。” “你这话说的。”宋鸢想了想，“我跟简易的确不算熟，勉强算是做过他儿子的家庭教师一个暑假。” “哦……” “我跟简易的弟弟比较熟悉，他是我的房东。”宋鸢说道。 “简风？”穆奇从自己脑海深处找出这个名字。 “嗯。” “不是圈内人，胜似圈内人。”穆奇想了想，看着宋鸢，“你说的哪位朋友不会就是简风吧？” “是。”宋鸢点头。 穆奇犹豫了一下。 “简风有什么问题吗？”宋鸢对穆奇的欲言又止有些好奇。 “我对简风不熟悉，也不知道他有什么问题。”穆奇坦率道。 “那么……” “但是简易的事情我知道不少，简风是简易的弟弟，那么人生轨迹可窥一斑。”穆奇笑笑。 宋鸢的眼睛里充满了好奇。 “你不会真的以为简易那身贵族气质是演出来或者装出来的吧？”穆奇说道。 宋鸢一愣：“啊？” “简易家以前可是富豪家庭。”穆奇努嘴，“他是跟我同一所大学的学弟，影视编导出身。” “……”这是宋鸢没想到的，甚至可以称得上瞠目结舌，“那他怎么没有做导演？” “你得知道，这种富豪家庭虽然有钱，但同样也要承担投资失败的风险。”穆奇小声在宋鸢耳边说，“简易大学的时候他们家生意出问题了，很大的事情，据说牵扯了黑白两道，他爸妈被逼到绝路上，集团申请破产保护之后，两个人也相继自杀了。” “自……自杀？”宋鸢被惊呆了。 “当时简易好像还在读大二。”穆奇轻轻叹了口气，“本来应该是以后成为名导演的顶级富二代，最后沦落去给人当经纪人。” 宋鸢的眉头微微蹙起：“给谁？” “京都双林知道吗？”穆奇继续八卦，“林氏的小少爷林乐然放着小少爷不做，一定要去做明星，他家里人就找了简易给他做贴身经纪人。” “……” “林氏是什么样的人，能调动简易去给他们家小少爷做保姆。”穆奇咂舌，“反正据说简易家欠的外债被林氏摆平了，后来黑白两道也没有再追查他们家……” 宋鸢的表情越来越凝重，她开始思考一个问题：简易是简风的亲哥哥。 简易当年在读大学的时候，简风应该也在读书，如果说简易在当年家庭变故中放弃了自由，卖身给林氏做保姆……那么简风当年又经历了什么呢？ 这都是她不得而知的事情。 简风这个人如同他的名字一样，安静随意的仿佛距离你很近，但实际上你抓不到他身上的一丝一缕。 宋鸢捧着的保温杯里是简风给她准备的中药方剂，据说是驱寒的。方剂没有多难喝，甚至还有点清甜，宋鸢经常冲一杯放在保温杯里保暖，但是此刻她觉得自己保温杯里是凉丝丝的。 她似乎，从来没有认真的了解过简风…… 她似乎，也从来没有给他介绍自己的机会。 虽然她总是说着自己等着简风告诉她自己的事情，她作为一个外人不会主动去过问。但是如同简风说的，他们已经认识一年多了，很多的事情，如果她想知道，对方未必会瞒着她。 甚至，在彼此熟悉了之后简风从来没有隐瞒过她什么事情…… 她总是觉得简风的世界距离她很远很远，但那么长时间以来，她似乎也没有那个勇气真正走进他的世界，去看一看他的心里在想什么，他究竟是一个怎么样的人。 宋鸢长舒一口气，“这样……” “你有何感想？”穆奇问道。 “没什么感想，就是觉得，我应该对他更好一点才对。”宋鸢笑笑。 “谁？简风？” “嗯。” “……”醒醒吧，傻姑娘，你觉得世界上想着对简风好的人还缺你一个吗？ 第53章 斯人若虹7 两千一百三十一、两千一百三十二、两千一百三十三、两千一百三十四…… 简风在一片绵羊的海洋中醒过来，外面天已经亮了。 他觉得自己或许应该去睡一段实验室，尽管实验室的环境并不太符合他睡觉的要求。 一脸疲惫的洗漱完之后，简风也没有吃早饭的兴致，独自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发呆。 他已经很久没有失眠过了，更不要提失眠这么厉害，褪黑素都没有用。 今天是宋鸢离开的第三天，昨天晚上没有跟宋鸢通视频，一种莫名的心慌感让他怎么也睡不着。或许今晚上他应该自己去跟宋鸢打个视频通话？ 简风就这样一直纠结着，纠结到了上班的时候。 今天他坐门诊，一上午没什么病人，最近的论文都写的差不多了，没事情做的简风无聊的在桌子前转笔，转着转着，尹辞就走了过来。 简风觉得尹辞这个人每天一副很忙的样子，实际上闲的要死，要不然怎么总有时间来他面前逛游。 “做什么？”简风抬头问。 尹辞的目光慈爱，“好久没问候你了，这趟过来看看。” 我一点都不想你的问候。简风满眼都是这句话。 尹辞对简风的低气压熟视无睹，在他对面的椅子上直接坐了下来。 “最近怎么样啊？” 还能怎么样？吃得饱穿得暖，除了最近几天有点失眠。 “昨天没睡好？”尹辞观察精神病观察久了，对精神上有点不好的人都能一眼看穿。 “失眠。”简风皱着眉头，开始怀疑自己的褪黑素是不是过期了，不然怎么没有作用。 “宋小姐最近怎么样？”尹辞状似不经意问道。 “出去拍电视剧了。”简风说道，“在凉城。” “哦，难怪。”尹辞见怪不怪。 难怪什么？我是因为她离开才睡不着的吗？ 看穿了简风的眼睛，尹辞的目光更加随和了，“我觉得你应该多跟宋鸢联系联系。” “我们一直有联系，我不是那种没有一个人就睡不着的家伙。”说出这句话的简风自己的都楞了一下。 “承认吧，她不在你根本睡不着。” “没有，她不在我也睡的很好。” “睡实验室用工作填满自己空虚的内心吗？”尹辞笑着摇头。 简风不知道应该怎么说。 “你到底在纠结什么？”尹辞不解。 “我在纠结什么？”简风看着尹辞。 “你纠结自己爱不爱她？”尹辞看着他。 简风没有说话。 “现在能告诉我，为什么不想爱上她吗？”尹辞随手带上了门诊室的大门，翻开了自己的小册子，认真的问对面英俊的医生。 简风抿着嘴唇。 “你没有什么心思是能够逃过我的眼睛的。”尹辞这么看着他，平静的说。 简风觉得自己认识尹辞就是个错误，这个男人仿佛生来就是为了克他的，而且尹辞这个人对他的克制跟宋鸢不同，尹辞是一个充满了攻击性的家伙，简风并不是很想面对尹辞。 “说说吧，我们的时间还很长，你可以选择一直不说，我也可以选择一直守着你等你说出口。”尹辞翘着脚，语调轻飘飘的，“就像你刚回国的时候不想跟我交流那样。” 简风知道对面的人会一直等下去，等到他开口，他最初不配合尹辞的治疗，尹辞也没有做什么，就是一直粘着他烦着他，烦死为止。简风只是情感有些匮乏，平常不爱搭理人，并不意味着喜欢被人烦着，相反因为安静的性格，他最讨厌别人来烦他了。 “我觉得……” “我不想听借口。”尹辞的毛病还挺多。 简风停顿了一会，继续开口，“我没爱上过一个人，不知道自己会怎么做出什么事情。” “怎么说？你想做什么事情？” “如果真的爱上她，我可能控制不住想让她永远留在我身边。”简风说道。 “你的爱情是占有欲，但是大家都有这种心理，这很正常。” “不择手段。”简风看着尹辞，眼睛里有妥协，“你说的没错，我会伤害到她。” “为了留下她选择伤害她？” “对。”简风回想着自己的那些计划，藏在抽屉里的药剂，爱情其实是一种瘾症…… “那么你现在选择怎么做？”尹辞有些好奇，“哪怕不爱她，你也表示不想让她离开。” “对。”简风承认了。 “这又有什么区别？”尹辞想了想，“你的爱与不爱之间，有什么区别吗？” “……”简风往背后的椅子上一靠，皱眉一笑，“以爱为名的占有欲，不仅仅表现在想要她留在我身边。” 简易曾经跟简风讨论，他爱上一个人的样子会是什么样子的。 现在简风已经可以想象和触碰到那个样子了。 “我不想变成那个样子，我不想让我们的感情陷入那样的深渊。”简风看着尹辞说道，“你说的很对，或许我的天性就是冷漠的，我的兽性就是嗜血的，所以我真的爱上一个人，不可能像一个普通人一样，喜欢她对她好。我会索取她得以一切，让她融进我的骨血里，永远不能离开我。” “……” “这样我才能获得那种——安全感。” 尹辞凝视着简风，他已经很久没有这样子跟简风交谈了。但是今天的对话并没有让尹辞感觉陷入新的困境，相反，他有种自己养了那么多年的儿子终于长大了的感觉。还挺好…… “你有没有想过，既然你已经思考到了这个地步，觉察到了自己的问题。真正靠近她的时候，未必真的会落入那种深渊。”尹辞对着他的眼睛，“同样，人不仅仅拥有兽性。你的本能或许是阴暗可怖的，但是你长期以来的人格，这么多年来养成的性格，并不是一朝一夕能够改变的。” “可是，爱一个人必然是要直面内心的。” “你其实还是想要占有她的，对吗？” 简风不说话了。 “那种占有跟喜爱已经到了一种你无法控制的地步，所以才会这么纠结，才会在她离开之后陷入这种困境中。” “……” “你为什么不能直面自己的心呢？” 简风看着他：“你要我怎么直面它？” “……根据自己的想法去做一些事情？” “那只会让她永远离开我。”简风说道。 “宋鸢喜欢你，你知道吗？” “……可能有感觉。”简风想了想，“但是很模糊，而且有的时候……” 尹辞再次坐了下来，认真听简风讲。 “有的时候我会觉得她对我的那些喜欢，只是喜欢上了那个虚假的表象的我，如果她知道了我是一个怎么样的人。”简风的目光有些悲哀，“她未必会真的喜欢我。” “你自己都没办法准确评价自己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尹辞说道。 “我想尽可能的对她好一点，我不想失去她。我总觉得，如果我对她再好一些，那么她就不会离开我。” “你脑子里那个温柔善良的简医生是这么想的。”尹辞得出结论，“那么你脑子里那个阴暗孤僻的简风是怎么想的呢？” “把她锁起来，让她永远生活在我的囚笼里面。” “……”尹辞皱着眉头想了想，“我是不是可以理解为，你已经构筑了那么一个囚笼？” “那是一个，她很容易觉察的，张开翅膀就能飞走的囚笼。”简风失笑，“我只是想让她看到……” “你想让她看到那个暗面的你，让她自己来做决定？” “嗯。” 宋鸢从穆奇这里知道了不少简易的事情，同时也约等于知道了不少简风的事情。 不得不说，还是很惊心动魄的…… 第54章 斯人若虹8 宋鸢在穆奇那里得知了简易跟简风之前在京都的那个家族，一个极为知名的家族，但是人丁称不上兴旺。简家上一辈传下来的之后他们父亲一人，这一辈有了简易跟简风两个。简风的母亲姓骆，所在的家族也因为简家的事情被牵连……现在简风简易似乎已经不跟母亲那边的亲人们联系。 宋鸢一直不太明白简风明明教养极好，但是情感却那么淡漠，觉得一切都有些不可思议。但是经过穆奇的解释，宋鸢觉得或许简风的性格跟家庭变故有一定的联系……如果家里没有出事，或许他也会是一个意气风发，朝气蓬勃的人。 昨天跟穆奇导演边吃零食边聊天到凌晨两点才睡，今天宋鸢难得睡过头。 一觉醒来才想起昨天没有跟简风通消息，一则都没有。 之前每天不论事情大小都会给他报个信的，现在突然中断，总让宋鸢觉得有些不太好。 然而现在也没有那么多时间给宋鸢纠结这些问题，今天拍摄任务很紧，宋鸢早起刷牙洗脸之后饭都来不及吃就跑了，即便如此，宋鸢赶到拍摄现场的时候大家还是已经到齐了。 但是正如穆奇说的，整个剧组里宋鸢就是来做吉祥物的，多她一个不多，少她一个也不少。然而穆奇越是这么说，宋鸢越觉得自己今天迟到辜负了穆奇对她的期望。她一边往前走一边想自己等下应该怎么跟总导演道歉，但是真的走到最前面的时候，发现穆奇在监视器前睡大觉，呼噜打得震天响。 宋鸢：…… “副导，你可算来了。”场务小心翼翼的把一个暖宝宝递给她，态度亲昵，“冷不冷啊，先暖和暖和。” 宋鸢四处看了一圈，虽然人是来齐了，但是大家就跟出来郊游一样，各玩各的，几个女演员聚在一起喝茶聊天，男演员围着个小土堆不知道说什么。 “这是？”宋鸢一懵。 “穆导刚过来就在椅子上睡着了，说睡醒之前谁都不要叫醒他。” “那拍摄怎么办？”宋鸢对上场务无措的眼神，她也很无措啊。 “穆导说交给你啊，我们都在等你过来呢。”场务边说边去联系其他人，“醒醒了大家都，干活了干活了！” 宋鸢不知道被谁塞了一把分镜剧本还有一保温杯红糖姜茶，裹着大衣坐在了另外一台监视器前。 “……”她侧过头去看了看穆奇，对这个男人睡觉质量表现出了敬佩。这样太牛逼了吧？ 这还是宋鸢第一次从头到尾被剧组的人捧在手心上，大家似乎都对穆奇的不靠谱有一定觉悟，都对宋鸢抱以厚望，看宋鸢的眼神跟看救世主没什么区别。 宋鸢轻咳一嗓子，然后开始准备今天上午的拍摄。 “二号机摇过去，三号机就位。” “鹏哥，你这个面部表情太僵硬了，是冻着了吗？再自然一点，是自然不是放松，还得绷着一点……休息！鹏哥你过来我跟你讲一下……” “倩倩啊，你等下这表情应该控制一下。控制不住没关系，就稍微表现一下就行，或者我们给你加个动作。手，你手上加个动作，等下摄像机对着手给我来张特写。” “一号机呢？画面呢？！人都没了你在给我拍什么？” “上个空镜，那边那片鸟等下会飞起来。” 宋鸢忙了一早上口干舌燥，喝掉了场务小姐姐送来的两杯姜糖水，接过一杯刚刚换的茶喝了一口突然整个人一愣。 “怎么了？”场务觉得宋鸢的样子有点奇怪。 “啊，没什么，这个茶是……” “啊，刚刚崔助理从你的桌子上拿的，看你平常总喝这个，就给你冲了。” 宋鸢点了点头，正好中场休息，几个演员在交流后面的剧情，她捧着中药饮片小口小口的抿。 “这是特调的中药方剂吗？”场务小姐好奇。 “嗯，朋友是内科医师，听说我出来拍摄专门给我调的。” “真好闻，居然是薄荷味的。”场务感慨。 “嗯。”宋鸢笑笑。 是薄荷味啊，毕竟简医生可喜欢薄荷味了…… 宋鸢在导演的椅子上伸了个懒腰，结果对上了穆奇的眼睛。 “唉？穆导你醒了？”场务问。 “醒了有一阵子了，看你表现怎么样。”穆奇抬起手敲在了宋鸢的椅子上，“还不赖。” “你要是觉得我拍不下去那可是太低估我了。”宋鸢趴在椅子背上笑，“我可是专业的，而且我也不是没拍过电视剧。” “那么电影呢？”穆奇问。 “电影？”宋鸢一愣。 “圈子里的人都想要转型，从电视剧往电影转型尤为困难。”穆奇看着宋鸢，“你现在拍电视拍的还挺得心应手，游刃有余的，有考虑过以后往电影发展吗？” “……”说没有是不可能的，但是宋鸢总觉得那个世界距离她有些遥远，她最开始就决定成为一个电视剧导演，多累计一点剧组经验。 “你知道张轶吗？”穆奇问宋鸢。 宋鸢点点头，她当然知道，给她递过名片的大前辈，裴柑的师弟。 “张轶之前是凤栖娱乐的名导演，你知道吗？” 宋鸢想了想似乎是有那么回事来着。 “张轶给凤栖娱乐干了五六年，这五六年见，他靠着凤栖娱乐的人脉、自己的能力和各种交际成功混到了如今的地位。但是去年突然离职了……” 宋鸢突然想起那个雨天给她递名片的张轶，他当时递给她的是他工作室的名片并不是凤栖娱乐的名片。 “所有人都在猜测他是因为跟裴柑或者简易意见不合才离开的凤栖娱乐，实际上……”穆奇喝了口自己的茶水，表情一下子没绷住，“场务，你今天冲的什么这么难喝？” “红糖姜茶。” “那不是女人坐月子喝的嘛？”穆奇问。 “别没常识了……” 等穆奇跟场务小姐斗嘴过了好一阵子，才反应过来自己刚刚要说什么，他重新清了清嗓子，“实际上……” “实际上他是因为不满足公司让他拍摄的那些片子，想要自己执导拍摄自己想要拍的电影才离开的。”宋鸢说道。 “……嗯。”穆奇点了点头，“我觉得你跟张轶挺像的。” “像吗？” 穆奇点头，“张轶最开始也是没什么关系没什么人脉，但他是裴柑的学弟，跟裴柑关系很好。裴柑看他毕业之后没找到很如意的工作，就把他拉来了凤栖娱乐，之后张轶为了报答裴柑的知遇之恩，在凤栖娱乐拍了很久的片子。虽然说也靠着凤栖娱乐在圈内积累了人脉和资源，但是他跟凤栖娱乐其实并没有什么感情。他只是看在裴柑的面子……”穆奇指了指宋鸢，“你也是。” 宋鸢疑惑，“我？” “你也是因为简风的原因才加入凤栖娱乐，对你来说凤栖娱乐并不是你实现梦想的地方，或许凤栖娱乐能够帮你实现人脉跟资源的积累。但你早晚有一天会离开的……” 宋鸢沉默了一会，问穆奇：“这难道不是很正常吗？” “你要这么说也可以。”穆奇说，“或者说，你们跟我是不一样的。我对凤栖娱乐……” “你对凤栖娱乐有感情吗？” “老实说也没有，我最开始是想去星辉娱乐的。”穆奇说道。 “那怎么？” “没去成，来了凤栖娱乐。”穆奇毫不避讳，“但是我后来有机会去星辉娱乐的时候也没有选择过去，因为我发现凤栖娱乐才是适合我的地方。” 宋鸢不明白，“这还有什么适合不适合的吗？” “自然是有的，无论是导演还是演员总会有自己适合跟不适合的地方，凤栖娱乐适合我这种得过且过，不靠天赋吃饭的导演。我擅长拍摄商业片，娱乐片，搞笑电影，欢欢乐乐，艺术性跟名垂青史对我来说并不重要。”穆奇看着宋鸢突然笑了，“但你们不一样。” 宋鸢懂了，她自己还是想成为一名真正能够名垂青史的导演的。 “你是那种很有天赋的人，哪怕没拍过几部片子，但是对于导演应该做什么，应该怎么处理各种事情，你都很清楚。你其实很优秀，但是还缺少一定的经验积累。”穆奇指着宋鸢的监视器，“你看，你拍出来的东西，不比那些从业三五年的导演拍出来的差。” “你这就过誉了……” “可是你缺乏自信，或许是之前没怎么在这行混过的原因。”穆奇笑笑，“你这种自信的缺乏会直接导致自己的能力被制约，我想帮你一把。” “哦？” “电视剧前半部分的拍摄都交给你了，我要回去睡会。”穆奇打着哈欠走开了。 宋鸢目瞪口呆：你真的是在鼓励我，不是为了给自己偷懒找借口吗？ “宋导，今天的拍摄全是你来吗？”场务小姐过来再次确认一下。 “大概就是了吧。”宋鸢对穆奇的不负责任简直惊呆了。 老实说，拍摄其实是一件很耗费心力的事情。宋鸢在晚上七点半钟，完成今天拍摄收尾工作的时候，天都黑了。 “大家辛苦了。”宋鸢觉得身心俱疲，越发觉得穆奇这人绝对是在坑她。 “导演辛苦了。” 大家互相道别之后，宋鸢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了酒店，什么都不想说，躺在了大床上滚了几个滚，什么都不想吃，什么也不想干。过了大概半个多小时，她被视频电话吵醒了。 “晚上好。”画面对面的简风对宋鸢说。 宋鸢先是一愣，再反应过来，今天简风居然主动给她电话。 “晚上好……吃过了吗？”宋鸢问回去。 “嗯。”简风点点头，看着宋鸢，“你看起来很累，没睡好吗？” “没，是今天工作太累了，我的上司罢工了，今天的拍摄任务都是我一个人干的。”宋鸢说道。 “辛苦了。”简风有点心疼她，“你先休息吧。” “那个……”宋鸢看着对面的简风，突然说道，“你主动给我打电话，是有什么事情想要说吗？” 简风顿了一会，他其实并没有什么事情想说，他只是单纯的想要看看她。 “我想去找你。”简风脱口而出。 “啊？”宋鸢愣住了。 简风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他的视线看了看自己墙壁上的钟表，估算了一下时间，“听说今年的第一场雪会降在凉城。” “啊，这……” “大概就是最近今天，我想去凉城跟你一起看雪。”简风终于把自己刚刚的话圆过去了，但是觉得自己仿佛犯了一个更大的错误，他能看到宋鸢眼睛里燃起来那些像花火一样的喜悦。 “我就想问，你突然这么浪漫要过来看雪，你们院长能同意吗？” “能的。”尹辞巴不得他离开。 “那好啊。”宋鸢笑了，“你准备什么时候过来？” 答案当然是随时可以，第二天简风就去saint办了请假手续。 尹辞满脸的黑线：“你要造反吗？” “我起码存了五年的假期没有用。”简风比尹辞还义正言辞。 “……”尹辞不知道简风这个家伙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聪明了，不，或许简风一直都很聪明，但是他从来没有把自己的英明和机智用在这些地方。 “我去凉城过几天就回来。”简风亲自动手写自己的请假条，还动用了权限改了自己的排班表，“当然，你要是有什么紧急事情也可以随时叫我回来，我过去就是为了看看雪。” “就是为了看看雪？”尹辞冷笑。 “还有人。”简风的表情特别正直。 尹辞一时不知道应该说什么。 “凉城的气候不算太好，这几天全国大降温。宋鸢走的时候没带多少厚衣服，我这趟过去给她送一些。” “……”尹辞觉得自己输了，对面这个男人爱干什么干什么去吧，跟他无关，他现在只想做个闲着无聊的散人，颐养天年。管这些熊孩子的感情纠葛有什么好处吗？没有任何好处。 总之又过一天，简风就拎着行李箱去京郊机场准备登机去凉城了，可是他没想到在机场自己也能碰上熟人。 “简风。”姚淘笑着跟他打招呼。 “早安。”简风点点头。 “你这是要去哪里？”姚淘看着他拎着巨大的行李箱一时好奇。 “去外地。”他没有详细说出自己的去处。 姚淘一挑眉，“你最近跟宋鸢怎么样？” “嗯？” “你们两个有进展吗？”姚淘的语气中透露着朋友的关心，不知道的或许以为她是真的在关心简风的感情生活，事实上她的确一直很关心简风的感情生活。 “哪方面？”简风问。 姚淘沉思了片刻，豁然笑了，“你果真是看上她了吗？” “你为什么觉得？”简风有些好奇。 “你跟别人不一样。”姚淘看着简风，眼睛里一片通透，“别人是越喜欢的东西越要藏着掖着，生怕被别人知道。” “那我？” “你是喜欢一件东西或者一个人，巴不得全天下都知道她是你的。”姚淘攥紧了手心，“对于你不在乎的，你反而会考虑怎么让对方更好的生活下去。对于你在乎的……你却从来不会考虑她怎么被世人看待的问题。甚至可能会主动创造出一些困境，把人圈起来。” “你好像很了解我的样子。”简风说道。 姚淘微微低头，“我认识你很久了。” “我认识你并没有很久。”简风说。 “我知道，但是这不妨碍我已经猜测和揣测你很多年，全天下找不出任何一个比我还关注你还了解你的人，你……” “那又怎么样呢？”简风看着姚淘。 “你说什么？” “我从来都不需要一个多么了解我的恋人或者妻子。”简风微微弯起嘴角，“你说是吧？” “……”姚淘失笑，“是啊。” 他从来都不需要那个跟他在一起的异性多么聪明或者多么愚蠢，不需要那个人多么了解他或者永远不理解他。简风是个极度骄傲的人，他只会对自己感兴趣的人和事付出全部的热情…… 那个值得他付出热情的人从来都不是她。这种认知让姚淘一阵彷徨，她甚至有一瞬间不知道自己应该怎么继续下去。 “但我还是想问，宋鸢哪里好，值得你这么对她？” 简风拉着行李箱准备去过安检，听了这话停住了脚步，认真思考了一下，“这很重要吗？” “对我来说在，这很重要。”姚淘抿了抿唇，“看在我注视了你十多年的份上，请你给我一个答案。” “关于这个问题其实我也思考了很久。”简风有的时候特别睿智，有的时候又迟钝的像个傻子，但是此刻他面对姚淘这十多年的苦涩而艰难的暗恋，表现的完全是个感情上的主宰者的样子，“跟她在一起会让我产生一种安全感。” “安全感？” “她是一个对我而言全然无害并且容易亲近的人。”简风摇了摇自己的登机牌，“跟她在一起会让我产生安全感。” 爱情或者是婚姻，就是靠两个人建立起的安全感慢慢维持下去的。 第55章 斯人若虹9 宋鸢最近几天的拍摄算得上不功不过，但是相比变脸比变天快的穆奇来说，宋鸢已经很亲近人情了，剧组里大家都挺喜欢她的。 “宋导今天有约会吗？”场务小姐姓薛，叫薛珍，平时工作能力还是很强的，上次御寒服的事情只能算得上是意外中的意外，她一个从小到大都在南边长大的姑娘，来京都的日子甚短，更别说来凉城这么靠北的地方了。 “嗯？”宋鸢好奇她是怎么看出来的。 “宋导今天化妆了啊。”薛珍笑了笑。 宋鸢用手扇了扇脸颊，“很明显吗？” “常人看来不明显，可是剧组可是身经百战，你妆面涂得再淡都能看出来。”薛珍笑眯眯的抱着一堆东西准备离开了，“既然宋导今天有约会，那我们就准备快一点，我去帮你催一下。” “不着急的，他的飞机要晚上才到。”宋鸢想了想，“可以等到拍摄结束。” “最近天气好，万一飞机提早到了呢？” 宋鸢觉得这种可能性有点小，但是剧组今天紧赶着天黑之前收工的时候，她居然真的收到了简风的消息。 “你已经到了？”宋鸢惊呼出声。 薛珍就在宋鸢旁边，笑的合不拢嘴，“我说什么来着？” “等等，说好我去接你的……”宋鸢皱着眉头。 “可别了，凉城的机场距离我们酒店差不多一小时的车程，你去接人的一个小时，人家都可以赶过来了。”薛珍拍了拍宋鸢的背，“宋导先回去吧，我们自己慢慢收拾。” 宋鸢举着电话，有点不好意思的跟她道歉，“那就麻烦你们了。” “不麻烦不麻烦，本来就是我们应该做的事情，倒是你每次拍摄完了都要跟大家一起走，搞得我们不适应。”薛珍耸肩，“毕竟穆导从来不做这种事情，他每次拍完第一个走。” 好吧…… 宋鸢是觉得自己回到酒店应该也要等一个小时才能等到简风到，结果没想到等她刚刚打车回酒店，就看到了在酒店大堂拎着行李箱的简风。 “你怎么在这儿？”宋鸢的第一反应是对方在行程时间上骗了她，但随即又觉得这方面似乎没什么可骗人的，她只能继续问，“怎么来的这么快？” “坐飞机来的。”简风松开行李箱，朝她走来，然后伸手就是一个熊抱。 “我当然知道你是坐飞机来的，我没以为你是坐火箭来的。” “直升机。”简风长叹一口气。 “嗯？” “从机场到酒店顶层停机坪，直升机飞过来的，我一直都在晕机，你让我靠一会，不要动。”简风说着就整个人攀在了她身上，嘴唇在她柔软的头发旁边说。 “……”宋鸢不知道自己应该回什么话，只能静静的在酒店大堂的小角落里跟他抱在一起，听他平稳的心跳声。 过了好一会，宋鸢觉得自己的手臂有些僵硬了，推了推他，“我说，差不多可以了吧，你不会睡着了吧？你吃晚饭了吗？有什么想吃的吗？” “没有。”简风放开了她，脸色平静的撒娇，“我晕机，上飞机之前什么都没有吃，现在也没什么胃口。” “唔……”宋鸢正准备给他点一些吃的，听到这话一愣，“那怎么办？你总不能就这么饿一晚上吧？” “也不是不行。”简风完全不当回事。 “你的胃会受不了的。”宋鸢拎着他的行李去酒店前台，“你办入住了没有？住几号房？” “还没有。”简风安静乖巧的跟在她身后，“订了房间。” 宋鸢抬手要了简风的身份证，帮他去办理入住登记，毕竟看简风一天到晚宅在家里的架势，不像是会经常住酒店的人，他电子摄像拍照都拍了半天。 “不要乱动！”宋鸢放下电子笔指着简风，“看镜头！” 简风乖乖的站在自助登记摄像头前面，“可是我找不到摄像头在哪里。” “看这里！”宋鸢用手指点了点那个小的摄像头。 “好。”简风莞尔一笑，被摄像机记录了下来。 宋鸢被他笑的一晃神，过了会才反应过来：他看个摄像头笑什么鬼？ 房卡钥匙从机器里吐出来之后，宋鸢拉着简风一起上了电梯，看了一眼楼层：很好，顶层。 “我觉得……”宋鸢想起来最近被穆奇科普的简风家过往经历，开始对简风少爷的身份产生认同感，“你就普通过来看一场雪，不至于那么奢侈的定顶级套房吧？” “不普通。”简风说。 “嗯？” “这是凉城唯一的一家星级酒店，凉城本来就是个很适合看雪的地方，顶级套房有最好的观景台。”简风双手撑在她肩上，眉眼温柔，“你想跟我一起看雪吗？” 等下？宋鸢一懵。 一起看雪？ 去你房间吗？ 总感觉什么地方怪怪的，但好像又是我想歪了…… 总之宋鸢没有给简风回答，简风似乎也并不纠结于这个问题，目光越过宋鸢的身影看着楼层一层一层升高，他原本因为晕机不开心的心情也在一点一点变好。 电梯叮的一声到达楼层，宋鸢拎着他的行李落荒而逃，简风落后两步跟在她后面，看她刷开门卡，打开室内灯。 “钥匙门卡你记得收好，室内入住登记在这里，你可以在这里电子呼叫管家。”宋鸢耐心的给他介绍，仿佛她才是酒店的服务人员。 “嗯。”简风在沙发上坐了下来，看她打开冰箱拿饮料，“其实我知道怎么住酒店。” “唉？”宋鸢转过头，有些好奇。 “我以前经常一个人住酒店，知道怎么办理入住，知道应该怎么叫管家。” 宋鸢的指尖有些僵硬，“这样……” “我并不像你想的那么五谷不勤。”简风笑笑，“或许我去过的地方比你走的路都要长。” 宋鸢这才发现，自己因为平常在生活上对简风的照顾，理所当然的把他当做一个四时不通五谷不勤的医生或者学者，经常忘记这个人其实是个比她大五岁的社会经验丰富的成年男性。 “我知道，我就是单纯的给你说一下。”宋鸢说道，随手从冰箱里拿了两罐茶出来，“要喝什么？” “绿茶。”简风指了指宋鸢右手的那个罐子。 “好。”宋鸢拿了餐桌上的玻璃壶烧水，目光在套房里转了一圈，其实这家酒店的环境很不错，顶级套房也就是价格更高一些，房间更大一些，家居等级更高几个档次，基础设施各个房间都差不多。 “但是我觉得你跟我讲酒店入住的时候，会让我产生一种很安心的感觉。”简风对宋鸢讲。 “嗯？”宋鸢刚刚打开了烧水键，闻言抬头，“有吗？” “已经很久没有人这么照顾过我的感受了。”简风站了起来，走到了宋鸢身边，“谢谢。” “不客气的。”宋鸢一脸郑重，“我们是好朋友，你也帮过我很多事情，我只是因为平常看你也不怎么出门，也不怎么喜欢电子产品，所以猜你可能不喜欢跟外人接触也不太喜欢人工智能，所以我才……” “你不需要解释什么。”简风看着她的目光格外悠长，仿佛能透过那双眼睛看透她的心。 “……”宋鸢也觉得自己不管怎么解释都是错，毕竟误会已经产生。不，或许不是误会，是她长期以来隐瞒的情愫被人所觉擦，宋鸢越想越觉得心惊，她看向简风的目光也变得复杂，总觉得下一刻对面的人就会跟她摊牌，把一切扯开来讲。 “那么，你想陪我一起看雪吗？”简风问。 宋鸢被简风这个问题问的有些莫名其妙，她微微皱起眉，“这个……很重要吗？” “嗯？” “谁陪你看雪，这个问题很重要吗？或者你也可以一个人看今年入冬的第一场雪……”宋鸢想了想说。 简风嘴角的笑容慢慢消散，片刻之后有些无奈的叹了口气，“我只是想过来陪你看一场雪。” “这个……”宋鸢有些纠结，“为什么呢？” “怎么？” “你总得给我个理由吧？”宋鸢觉得自己越来越看不懂简风了，他大老远忍受着晕机的难受，就为了跑来凉城陪她看一场雪？ “理由？”简风认真想了下。 “对，做事总得有个理由。”宋鸢抿抿嘴唇，下定决心要问出自己想知道的，“你为什么一定要来这里陪我看一场雪呢？” “没有理由。”简风看着她。 “没有？” “世界上很多事情并不需要什么理由，就好比我来找你看雪。”简风抬手揉了揉宋鸢的头发，“我这么想了，这么做了。并没有理由，没有任何理由。” “……” 玻璃壶里的水烧开了，咕嘟咕嘟的顺着圆柱型的壶壁冒泡，宋鸢此刻的心情也跟沸腾的开水一样，咕嘟咕嘟的冒着泡泡。 时至今日，她才觉得自己其实一点都不了解简风，从来没有看懂过他。她所认识的理解的那个简风，或许并不是真实存在的，也或许，此刻她面前的这个家伙才是真正那个神秘莫测的医学博士…… “所以，这样你愿意陪我看今年冬天的第一场雪吗？” 你看，他约人一起看学的语气活像在探讨今晚要一起睡吗？ 抬头看着对面那张神祇一样俊美的面庞，听他低沉的对她讲话的声音，宋鸢觉得自己真的输了。 她觉得，自己喜欢简风未必全然是因为这个人的人品和性格，或许是看上了这张脸也不一定。毕竟，他现在说话做事的风格跟过去有着天壤之别，可是她觉得自己对这个男人的喜欢并没有变性或者减少。 也或许，在她心里一直潜意识的认为简风并不是她最开始认识的那个老实巴交的样子，毕竟这个男人的魅力连同他的神秘感一样，在最一开始就是让她觉得危险和风险的存在。 缘分或者说命运让他们两个人绑在了一起，让她慢慢喜欢上甚至爱上对面这个男人。她如同最一开始一样，依旧看不透他的内心，猜不透他的行为…… 在这种情况下，在宋鸢这么百般纠结的时候，他还固执的一遍又一遍的问：要一起看雪吗？ 那她还能回答什么呢？ “好。”宋鸢觉得自己大概是被他那双深色的眼睛蛊惑了，说出这种话。 简风在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之后，眼角都染上了笑意，“那后天一起看雪。” 她除了“好”还能说些什么呢？ 宋鸢忍不住想要知道，简医生到底想要搞些什么幺蛾子，他脑子里到底在想些什么。就他们两个人目前的暧昧状态来说，就算有一天真的睡在一起，谁占谁的便宜还说不好吧？宋鸢自暴自弃的想。 第56章 斯人若虹10 凤栖娱乐的副总裁办公室比总裁办公室还要豪华，这是所有在凤栖娱乐任职的员工公认的事情。每次进入简易这间处处透露着昂贵跟奢侈的办公室，姚淘总会产生一种闪瞎眼的错觉。 其实这间办公室单从外表来看并没有多么土豪。但是细究每一处装潢跟配套设施都是当前能够做到的顶尖，目光所及所有金色的装饰都是纯金打造，大漆工艺的木制座椅跟长桌，各种质地的皮革跟几近天然的缎面…… “其实这个问题我想问很久了，你这间办公室是自己搞的？”姚淘问。 简易微笑：“怎么可能？我像是会专门研究这些装饰艺术的人吗？” “……”的确不像，简易是个顶级奢侈的贵公子，但是简家的人都有个毛病那就是懒得出奇。就像简风把所有的勤奋努力都点在了医术上一样，简易所有的脑子也都用在了娱乐圈的勾心斗角跟商业斗争上。一般人在专心经营一门事业的时候很难分心出来搞别的东西，除非那件事情在这个人来说并不是工作而是一种乐趣。 然而室内装潢这种事情并不是简易的兴趣…… “在我之上的一任副总裁是林氏的少夫人。”简易笑笑，“这间办公室是我们老板林亦然准备的。” 哦……姚淘略有耳闻。 “你跟林氏的合作关系是真的？” “不然你以为呢？”简易挑眉，“背靠大树好乘凉，当初简家不就是因为少了个隐蔽才落得那种下场吗？” “……”姚淘没有说话。她当初调查简风的时候把简家的事情翻了个底朝天，简易作为简风的同胞哥哥这两个人二十岁之前的人生际遇几乎是一样的，十年前简家的事故让他们的人生一夕之间天翻地覆，她知道简易其实并不是很想聊这个话题。 “怎么不说话了？你不是很好奇我跟林氏之间的合作吗？”简易这个人仿佛一朵毒罂粟，笑起来摇曳生姿，眉宇间都是风情。 “好奇归好奇，但是如果戳到你的痛点并不是我所愿意的。”姚淘大方的在他对面的沙发上坐了下来，“毕竟我能查清你二十岁之前的人生，可是对你二十岁之后的人生……你和简风二十岁之后的那段人生几乎都是空白的。” 姚淘说的是实话，简风跟简易两兄弟在简氏出事的第一时间就仿佛人间蒸发了一样，大家都猜测他们两个人是被简家动用暗线送走了，但是送去哪里无人知晓。两年之后，简易再次出现在众人视线中已经是林氏的附庸了，而简风则是依附于尹辞的荫蔽下。 那两年的时间，他们兄弟两个经历了什么无人知晓，但是那两年里，曾经害的简氏倾覆的人的下场，不可谓不凄惨……要说这些事情跟他们无关，肯定是没人信的。 “哦？”简易突然向前倾身，单手撑在茶几上，低着头问她，“那么你想知道吗？” 姚淘根本不敢抬头看简易的眼睛，视线落在他撑在桌上的手上，厚重的黑色大理石洒金纹饰大理石上那只的手显得格外瘦削且苍白，这个男人长了一副极度艳丽的模样，但鲜少有人看到他美丽背后到底承担着怎样的压力。 “我想知道。”姚淘呢喃，“但是我不想从你身上知道。”她这么说完，终于敢抬头看着简易，对面这个男人号称睡过半个娱乐圈女星的男人，谣传他私生活糜乱，大大小小的聚会派对上都有他的身影，各种肮脏龌龊的事情他也沾染了不少。可是在姚淘的记忆里，对面这个男人二十岁之前都是个娇嗔矜贵的大少爷，挑食且洁癖，他嫌脏。 如果说简风是那种不食人间烟火的仙，那么简易就是那种傲视天下的神。一般人表现出这个样子难免让人心生反感和厌恶，但是简易不同。简易生得一副好相貌，他甚至比简风还要贴合很多人的审美，简易拥有那种一眼就能让人惊艳的美貌，无论周围再怎么繁花似锦，人群中第一眼看到的永远是他。 姚淘跟别的女人不同，她的人生轨迹跟简易一直有着多多少少的交集，无论是最开始上学的时候同校学妹，或者是后来大家先后进入娱乐圈捞金，再到她下定决心追求简风，顺手捞了一把简易身后的故事……所以她其实比很多人都要清楚简易的人生，简易的事情以及简易的性格。 可是简家兄弟两个人对于整个京都来说都过分神秘，她绞尽脑汁的调查，也就到此为止了。想要知道再详细的事情，只能去咨询当事人本人了。 所以，在姚淘看来，简风是因为家中的变故被迫拉下神坛，整个人跟过去相比其实没有太多变化。但是简易确称得上堕入凡间，换掉了皮囊，剃掉了骨头，只有举手投足之间改不掉的是他二十年间的生活习惯。简易这个人的堕落，对她而言除了震惊之外，更多的是惋惜和心痛…… 她得承认，自己是有那么一点心疼对面这个男人的，尽管他完全不需要她来心疼，哪怕他再怎么堕落，哪怕简家毁的再彻底，简易和他背后所代表的的势力，也是她无法匹敌的高度。 况且简易这个人，危险的很。 “为什么？”简易反而有些好奇了，他嘴角含笑，看上去很亲昵的样子，“整个京都的上流家族不是都很好奇我的事情吗？你就不想知道？” “我当然想知道，但是我觉得从你嘴里说出来的，不会是我想要听的。”姚淘往后移了移，“我觉得我没有那个必要委屈自己。” 简易的手指一顿，轻轻眨了下眼睛，“好吧。难得我今天有兴致跟人絮叨一下，既然你不想听那就算了。” 姚淘有一瞬间后悔，但是在触及简易的眼神之后，果断收回了自己的后悔，这个男人口中的任何话都不能轻易相信。如果说简风简易都是两个危险的家伙，那么招惹简风的后果怎么也会比招惹简易要好得多，这也是从最开始姚淘就在他们之间选择简易的原因。 “你今天过来是想要说什么来着？”简易收回了手，摆弄着自己身旁装饰帘子上的穗子。 “简风对他身边那个宋小姐有意思。”姚淘说道。 “我以为上次你已经看的很清楚了。”简易笑。 “我看清不重要，关键是简风能不能看清。”姚淘冷静的看着简易，“简风是个情感缺失严重的人，一般的感情波动不会被他所觉察。” 简易边听边点头。 “但是现在他已经有所觉察了。”姚淘不想承认自己失败了，但是她知道自己眼睛看到的骗不了人，“他的感情要深到一种怎样的程度，才能被他自己所觉察？” 简易笑了：“你更像是被他的爱情故事打动的小女孩。” “不，我虽然很感动，但是更多的是愤怒。” “哦？” “为什么那个人不是我？明明我才是世界上最了解他的人！” “然而爱人并不一定是要选择一个最了解或者最爱你的。”简易说这话的时候，难得的语重心长，眼睛也不像是在骗人，更多的带着点感慨，“只是在恰当的时候，碰到了对的那个人，仅此而已。” 姚淘觉得简易不愧是简风的兄弟，这两个人的话都说的差不多。 “哈！”她忍不住自嘲，“所以我这么多年的经营跟心力都白费了？” “如果你的经营跟心力都是用在拆散简风和他之前的交往对象上面，那么可能是白费了。”简易摊手。 “那我不妨，再拆散一次？”姚淘挑眉看着简易，“我这趟来，就是想问问你对此有什么意见。” 简易先是一愣，然后笑了起来，“我能有什么意见？怎么折腾都是你们的事情，难不成这次你还需要我配合你不成？” “是的，我需要你的配合。”姚淘对上简易的眸子，认真的说。 简易扯了扯嘴角，“那你觉得，我又凭什么要跟你合作呢？” 姚淘丝毫不虚，她笃定简易对此也很有兴趣，毕竟对面的这个男人除了工作之外，最大的兴趣就是看热闹，而她接下来的计划，将会是一场大热闹。 宋鸢在酒店的床上翻来覆去好久，总觉得简风最近的状态改变了不少，不知道是自己这一年以来的辅导效果，还是简风自己突然开窍。宋鸢总觉得，随着冬季的来临，简风整个人都变得没有那么冷酷无情了，这个人更有温度了，无论是对她还是对周围的人……或许，一月份种下去的那些传说有祈愿作用的花草真的发挥了作用，她的那些暗地里的祈祷和爱意，真的有回馈的一天。 总之宋鸢今晚上睡不太着。 这种情况下，找个人聊天是最好的选择。最近跟她聊得不错的是顾铭夕，她毫不犹豫的给顾铭夕发消息。 “弟弟，我好像快要恋爱了。” 收到消息的顾铭夕一脸懵逼，正在熬夜打游戏的他对着手机发了一会呆，然后才想起来回她，“好事情啊，你终于不在一个树上吊死了？” “没有，我觉得自己吊死的那棵树开始开花了。” “……”顾铭夕倒吸一口凉气，觉得这不是铁树开花，这是太阳从西边出来了，是不祥之兆。 “你怎么不说话？” “我没什么可说的。” 宋鸢想了一会，“你是觉得不可思议，还是觉得我想太多了。” “说实话吗？” 宋鸢看着顾铭夕发来的消息，心里的热情褪去了一半，她自然知道当局者迷旁观者清的道理。有的时候从旁观者视角了解一下事情也并不是什么坏事，宋鸢回他：“那你说吧。” “我觉得你们两个不太可能。”顾铭夕摘掉了游戏耳机，专心致志的趴在柯基抱枕上给宋鸢发消息，“你对简风的喜欢跟爱意就像是流水，细水长流，时间长了石头都会被滴穿，这点我可以认同。” “嗯。” “但是，你要知道不是所有石头穿透之后都是玉珏的。更多的石头穿透之后，你会发现他的心里不是白玉无暇，而是一片污秽。” “唔……”宋鸢犹豫了一下。 “你对简风的所有喜欢和爱意，起源于你对他的感激和感恩，加深于日久天长的习惯。但是实际上你并不了解他，我并不介意你把简风作为一个喜欢的对象。他的确满足很多女性的喜欢和倾慕标准，但是我不觉得你们两个适合谈恋爱或者在一起，你们是两个完全不同的人。” “我觉得，你是不是对简风有什么误会？或者说，他做过什么让你觉得天怒人怨的事情，才让你对他这么偏激吗？”宋鸢有些好奇这个，“你跟简风在录音室最后到底说了什么？是不是因为这个……” “不是因为那个，那天其实我们没有聊什么。”顾铭夕觉得自己这段时间真是长大了不少，已经可以给自己的小姐姐做情感顾问了，“我跟你说这些，只是出于一种对男人的了解和对简风的第六感。” “你的第六感灵吗？” “这么说吧，我上一次第六感是我参加选秀的前两天，我猜这次参加节目能让我赚到不止导演组跟我说的那部分奖金，然后我火的一塌糊涂。” “……” 聊天聊到最后，宋鸢在被子里叹气，老实说，她觉得顾铭夕真的是小朋友，但凭借自己的想法跟看法，理所当然的觉得简风是个坏人，不可靠。但是这个世界上谁又能非黑即白呢？谁又能说自己是绝对纯粹无暇呢？ 宋鸢觉得，自己如果真的敲开了简风的心，看到里面是一片空洞跟乌黑，那么她也能够在他的心上种下一片鲜花田。 或许，她对简风的喜欢，从最一开始就带了点自我牺牲和自我奉献的意味。 毕竟第一开始，她就是抱着救人的心态去跟简风在一起的，她希望这个冷冰冰的家伙能够跟世界靠的更近一点。如同尹辞对她说的：简风是个很孤独的人，但他也是那么好的一个人，不应该这么冷漠孤寂的走下去，他应该有更阳光璀璨的人生。 起码应该然他温暖一点啊！宋鸢睡着之前这么想。 简风对着窗外发了会呆，他知道自己现在做的每一件事情，但是对这些行为背后的目的解释不清，他现在全凭一种直觉和本能在靠近宋鸢的生活。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他开始觉得宋鸢跟他之间的距离其实并不如他们住的那么接近。宋鸢会理所当然的拒绝所有她觉得不必要的帮助，哪怕那些帮助在他看来无关紧要，算得上举手之劳。宋鸢会质问他凭什么这么做。资格，是他一直欠缺的东西。 一个人在实验室的时候，他认真的思考过这个问题。 他需要一个资格，一个能够成功挽留宋鸢，让她继续待在他身边的资格。 “我不会爱上她……”他其实并不明白爱为何物。 “但是我想要拥有她。” 那种渴望在她想要离开的时候触底反弹，疯魔一样从他的心中涌现出来，不管理智告诉他这样做不对，他不应该用这些去绑住她，不管他再怎么挣扎…… 那些他享受过得属于她身上的温暖，是他这辈子都不想丢掉也不想失去的东西。 在阴暗中待过太久的人，不会不向往光明，哪怕可能刺瞎他的眼睛。同样在寒冰中待过太久的人，第一次感受到属于外界的温暖，也不会想要再次放手。 哪怕对他而言，现在已经可以感受到外面的其他温度，可是宋鸢身上的是他依旧不愿意放弃的。 那是他手中的第一缕光，是他的执念…… 那个可以让她等待回家的男人是多么幸福，每天可以看到她的笑容，每天能吃到她煮的糖水，她会因为那个人的开心而欢笑，她会因为那个人的低落而伤心…… 那种平淡而温暖的幸福，他也想要…… 第57章 斯人若虹11 简风的到来并没有给宋鸢在凉城的生活带来什么本质上的变化，她的拍摄计划依旧平稳进行，穆奇依旧做撒手掌柜。简风到达凉城之后除了偶尔陪她去街上逛一圈买点伴手礼之外，更多的时间还是待在酒店对着电脑屏幕，这么长时间以来简风从来没有去过剧组。 所以今天拍摄结束后在大门口看到简风的时候，宋鸢整个人都惊讶了。 “你怎么过来了？”宋鸢手上还握着一卷剧本，刚刚跟最后一个演员说完戏，再过两天拍摄导演就要变成穆奇了，她得肩负好这个交接任务。 “看你。”最近几天凉城开始下雨了，简风撑着把伞站在细雨中，身姿挺拔，十分惹人注目。 宋鸢陪他在雨中站这么几分钟就已经有不少人侧目过来了，他们眼神中带着点好奇和八卦，但是没有一个主动走上来搭话的，甚至在剧组跟宋鸢关系最好的场务小姐都没有走上前来。 “这样下去，我可是要出名了。”宋鸢环顾了一圈对简风说，“你怎么今天想起过来看我了？” 简风表情没有任何变化，“我这几天在忙的工作忙完了。” 言外之意是之前几天没过来是因为还有工作在忙。 宋鸢跟简风撑着伞在雨中走了两步，突然觉得这次雨中散步，跟半年前的雨中存在着天壤之别。 “怎么了？”简风注意到宋鸢突然停下的脚步，有些好奇。 “没怎么。”宋鸢抬头看着简风，“就是觉得，你有些变化。” “什么变化？” 她也说不好，有的时候她甚至不知道他们两个人之间改变的那个人到底是他还是她自己。 “变得更有人情味了？”宋鸢想了想，“我记得上次你撑伞送我的时候，走得还没有这么慢，我那天穿运动鞋还跟了你半天。今天穿了有高跟的鞋子，你走路速度跟我差不多。” 简风一愣。 “你看，有的时候你跟别人拉近距离，可能就是因为你稍微慢了那么半步。”宋鸢继续往前走，边走边说，“这样别人就不用那么努力地追赶你了。” 其实无论是在工作上还是在生活上，过去的他都太过一马当先，不把别人当回事了。 简风承认这一点，但是从来没想过做出什么改变，宋鸢的话提醒了他，或许他潜移默化的那些变化并不仅仅表现在宋鸢身上，在他跟别人的关系上表现得也比较明显了。只是他对宋鸢的关注度过高导致他忽略了那些…… 简风的手在风雨中稳稳的支撑着那把摇曳的伞，视线瞟下，看到宋鸢的侧颜跟露在衣领外的小半截脖颈，突然有点想给她披件衣服，他觉得自己的确是很关心宋鸢…… “你冷吗？”简风问道。 “还好。” 但是简风这趟出门只带了伞，没有带上多余的外套，于是他指着街角的一家咖啡店问：“去前面坐一坐？” 宋鸢点了点头。 今天的拍摄计划结束比较早，虽然因为阴天下雨光线昏暗，但是现在确实是白天没错。在咖啡店坐下这几分钟，外面的雨已经越来越小了。等待咖啡跟甜点送上来的这个时候，雨已经停下了。 雨过天晴的城市透露着一股被洗刷过的洁净，柏油路面上没了扬尘和浮灰，落叶乔木的叶子被洗刷的干干净净，整齐的叠在道路两边，有的枯黄有的还带着点绿色。夕阳终于从云层中露了半个脸出来，不光照耀了一下地面，还难得的见到了晚霞。 宋鸢双手撑着下巴看着外面的风景，突然觉得凉城是个挺好看的地方，难怪穆奇想要来这边拍戏。 “好看吗？”简风问她。 “很好看。”宋鸢点点头。 “其实我也很喜欢看霞光。”简风端着咖啡馆赠送的白水，平静的说，“喜欢雨天只是因为雨天适合休息。雨过天晴之后的气氛才是真的能让人觉得放松的好时候。” “的确。” “我是一个很喜欢放松和减压的人。但是平常没有那么多给我减轻压力的机会，所以更多的时间被我拿来休息了。” 宋鸢点了点头，“你平常的确太忙了。” “可是认识你的这段时间，让我觉得很放松。” 宋鸢笑笑，“是吗？” “你说，我缺少一个理由，一个让你留下的理由。但其实那个理由一直都在，只是我心照不宣的以为你能接受。” 宋鸢的笑容僵在脸上，她心里有一种不祥的预感，总觉得简风接下来要说的话会让她把自己最近的暧昧因子重新打散。在她刚刚认为对方对她有那么点除了朋友之情以外的暧昧情愫之后，他再次打消她所有不切实际的想法。 宋鸢端起了侍者刚刚送上来的一杯咖啡，喝掉了半杯，面上带了点视死如归，“你继续说。” “跟你在一起让我产生一种安全感和安稳的感觉，这也是我一直想要你在我身边的原因。” 宋鸢撤了一个不怎么好看的笑容，“嗯，的确是这样。”她一直知道这件事。 “所以，我想问。” “你想问什么？”宋鸢带了点呛声的意味，她觉得自己的眼眸中有那么点责怪跟委屈。 简风看着她的眼睛觉得有些揪心，他低头把自己面前的咖啡一饮而尽，就着那点苦味，有些自嘲的问：“我想问，你是否愿意跟我建立一种在友情之上的感情关系。” “嗯？”宋鸢失笑。 “直白一点说，你是否愿意成为我真正的女朋友？” 宋鸢的大脑一片空白。 “我知道这对你有些不公平。毕竟至今为止，我没有任何一位超过三个月的女朋友。爱情于我而言是一种奢侈品，昂贵而不可求。” 宋鸢沉吸一口气。 “而且……”简风破罐子破摔一样丢出最后半句话，“即便到这个时候，我也得坦诚的告诉你，我并没有觉得自己对你产生我认为是爱情的那种情愫……” “……”宋鸢半口气梗在喉咙里，“所以？”既然不爱我，为什么要说出这种话？就是为了我继续留在你身边？ “所以，我也不能确定，我们以恋人身份在一起之后，会走向什么样的结局。”简风抿了抿嘴唇，“那个结局未必会比现在更好，甚至可能更糟糕，甚至可能是你想象不到的糟糕。” “嗯。”宋鸢舒了一口气，点了点头，“还有吗？” “如果你能接受这些的话，你是否愿意同意我的请求？” 宋鸢仰着头对他笑，“那如果我拒绝了，会怎样呢？” 如果被拒绝了……简风的眸子一片灰暗，但是他说，“那我还是希望我们维持现在的良好合作关系。” “这样……” 简风看到她在犹豫，看到她的彷徨跟顾虑，但是他并不明白宋鸢的犹豫跟彷徨跟他完全是两种不同的东西。 大概过了能有一个世纪那么久，宋鸢开口问：“可以给我一点时间思考吗？” “三天。” “三天？”宋鸢问。 “三天之后凉城会有一场雪，如果你同意的话，可以来找我一起看雪。”简风把伞推到她面前，起身准备离开，“如果你没有来的话，第二天我会直接离开，在京都等你。” 这是他所能想到的，解决他们两个此刻问题的方法。 宋鸢对着简风离开的背影发了好一会呆，突然开始理解为什么简风之前的感情之路都算不上顺畅了。 这个男人冷若冰霜且极度理性，碰到任何的事情都可以用简单的对与错，黑与白来进行划分。放在感情上也是很纯粹的成与不成……根本不给对方留任何后路和选择的余地，所有的选择路线跟主导都紧紧握在他的手上。 很容易让人反感，很容易让人倦怠…… 毕竟感情这种纯粹感性化的东西，不能单单靠着理性和科学去分析。他或许是科学的东西研究太多，把脑子研究坏了吧？ 宋鸢笑到最后把剩下的半杯咖啡喝掉了。 当然，对她而言，同意或者不同意都是一件需要认真思考的问题。需要很认真很认真的考虑…… 她觉得自己此刻就像一个垂涎了一块糖果很久的孩子，突然被人赠送了一栋巨大的糖果屋，根本谈不上开心，全身上下都是惊讶和恐慌…… 她跟简风在一起，除了需要承担跟他在一起之后的心理上的压力和属于简风那部分生活之外，还需要承担他离开她的那部分风险。 毕竟正如简风所说，他感情淡薄，从来没有一个超过三个月的女朋友。在过去相当长的一段时间以来，她能够一直待在他身边也是因为她普通朋友的身份，骤然转换的身份会带来什么，他都说不准，更不要提她。 但或许是这个下午的霞光过度绚烂，也可能是这家店的气氛过度温暖，宋鸢觉得自己心底对简风依旧有着万分的柔软。 她还是愿意给彼此一个尝试的机会，不会从最开始就想着否定他们两个的。 她已经开始考虑三天之后应该带一份什么样的甜品去配简风看今年的第一场雪了…… 第58章 斯人若虹12 冉烟黛在医院走廊的小角落找到纪岚宇的时候，发现对方像个蘑菇一样蜷缩在墙角，满脸的生无可恋。 “你怎么了？”冉烟黛有些担心的问。 “……”纪岚宇没说话，抬头看了她一眼又继续发呆了。 “你没事吧？出什么问题了吗？”冉烟黛继续问。 纪岚宇依旧不说话，一动不动的装死。 “发生什么了？”冉烟黛越来越担心。 “没你什么事。”纪岚宇开口说。 “你在这样我去问院长了。” “他把我调去简风他们组了……”纪岚宇说。 冉烟黛轻轻一眨眼，“啊？你不是心外的吗？他把你调去心内科干什么？” “科室合并……”纪岚宇焦虑的揉了揉头发，“院长要心内心外用一个办公室共同研究课题。” “哦，好事情啊，很多医院不都这么干吗？” “可是他把我分去了简风的组啊！” “你跟简医生的合作不是也挺多的吗？”冉烟黛问，“有什么问题吗？” “……”纪岚宇长叹一口气，“你不懂。” 冉烟黛的确不是很懂，纪岚宇跟简风之间到底有什么问题，能让纪岚宇纠结成这个样子。 同样觉得纠结的还有简易，简易对姚淘跟简风之间的问题也表现出了好奇，老实说，他对这个女人有一万分的不解。 “我记得上学的时候是我比较受欢迎吧？”简易端着自己的酒杯，轻轻的瞥了姚淘一眼，“怎么你对我弟弟这么感兴趣？” “各有所爱。”姚淘说道。 “唔……”简易沉吟，“我还是觉得有些匪夷所思，虽然我知道简风是个挺不错的对象，喜欢他的人也不少。但是照他那个死性格，你能惦记他十年之久也是超乎我想象的。” “证明我有毅力。”姚淘并不是很想跟简易一起出来吃饭，奈何他们两个之间的合作比较多，不光是对感情上的，还有工作上的。姚淘现在开的工作室被凤栖娱乐收购了，四舍五入下来简易算是她的顶头上司，还是直系的，平常不好开罪不说，还要掂量着简易的一言一行。 “如果你的毅力能够放在工作上，也就不会给我添这么多麻烦了。”简易长叹，“你真是比我儿子还容易给我找事情做。” 姚淘没忍住瞪了简易一眼。 “怎么，不服气吗？那你跟我详细讲讲程林芝的事情？”简易挑眉。 “……” “好了，我们今天不聊程林芝，但说说felix的下一步计划。” 姚淘也不是很想跟他说这个。 简易在跟姚淘说了两个提案之后，发现对方并没有什么反应，忍不住叹息，“你果真还是想要给简风找事情？” “我只是看不惯。”姚淘说。 “哦。” “我知道你虽然明面上跟简风关系不好，但实际上还……” “实际上我们两个的关系，你也知道？”简易挑眉。 姚淘的眼睛里露出了迷惑，她在几天前跟简易提议过对简风的计划，但是这些天来简易的态度一直模棱两可，这让姚淘产生了疑惑，她开始觉得简易并没有谣传中那样对简风冷漠无情，甚至一天到晚想着看简风的笑话。可是今天简易这么说，姚淘又忍不住多想了起来。 “我不知道你们的关系，我所需要的只是你的一个态度。但你从几天前到现在都一直没有表态，这让我有些焦虑。”姚淘说道。 “你需要我的一个态度？要我帮你一起针对我弟弟？”简易笑。 “……”听上去的确有些不合情理，姚淘觉得自己来找简易的确是一种错误，把面前的红酒一饮而尽，准备离开。 “听起来好像也不错。”简易说话大喘气，差点让姚淘呛死。 “你！” “不然我今天叫你来吃饭就只是为了吃饭吗？”简易笑的很开心，“我这不是来给你一个态度吗？你上次的提议我觉得很不错，我同意了。” 他们应该奠定一个很好的合作关系。 三天的时间不长不短，简风最近每天起床都要看一下天气预报，确定那场雪的确不会延期。同时他也观察了宋鸢最近在剧组的动向，宋鸢这几天正在跟穆奇做交接，后面半个多月的拍摄都是穆奇来进行的，没有宋鸢什么事情，宋鸢甚至可以有一周左右的休假时间…… 简风觉得自己不可避免的想入非非了。 如果宋鸢同意来陪他看雪的话，他们顺理成章的成为男女朋友，然后…… 然后或许可以一起去旅行？ 简风已经很久没出去玩了，被尹辞挖角回来之后，他有大概两三年的时间都是泡在实验室里的，整个saint医院的人知道他存在的都不多。后来他正式从幕后站到了台前，成为了尹辞左右手一样的存在，工作也比较忙，闲下来的日子除了睡觉就是睡觉，没什么事情可做。 这么算下来，他七八年的人生真的是乏善可陈。 如果跟宋鸢一起去玩的话，可以去哪里呢？ 简风第一个想到的就是ar，简易一直很喜欢往ar跑，时尚之都，不少的电影节跟时装秀都是开在那里的，宋鸢说不定会喜欢。但是考虑到宋鸢喜欢什么这个问题之后，简风开始转换思维，宋鸢跟一般娱乐圈的人不一样，她似乎更文艺清高一点，喜欢那种自然纯朴的风光。或许他应该带宋鸢去crs看看热带雨林？带她去拍摄一些自然风光也是不错的选择…… 简风的一整天都是在胡思乱想中度过的，但是随着时间一点一点的流逝，到晚上六点的时候，他还是没有收到宋鸢的任何一句回应。 心开始一点一点的凉了下去。 简风捧着一本厚厚的外文诗集坐在布艺沙发上，不想去看时间，但是外面的天色越来越黑，留给他跟她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他其实也考虑过宋鸢拒绝的可能性，但是老实说，被拒绝的后果，是他自己都没有很认真去设想的。如果有可能，他当然是不希望那种事情发生，而且他其实也一直知道，宋鸢对他有着起码的倾慕的感情，他被拒绝的可能性并不大。 如果真的被拒绝了呢？ 简风的眼前划过实验室那一瓶一瓶的蓝色试剂，那是他从菌类和植物中提炼的一种生物碱…… 简风揉了揉自己的额头，打消了自己那些阴暗的想法。但是脑子里那个声音已经带着那些阴暗的念头从匣子的深处发出声音：你早就做好了准备不是吗？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简风眼底的颜色越来越深。 就在他觉得自己紧绷的情绪快要撑不下去的时候，轻微的开门声在他耳边响起。 他转过身，对上了一张笑颜。 “你喜欢冰糖雪梨吗？”宋鸢提着一盅糖水问他。 “还好。”简风觉得自己的嗓子有些沙哑，他猜宋鸢绝对猜不到就在几分钟之前，他想了些什么阴暗的念头，他也宁愿让她永远都不知道。 第59章 斯人若虹13 夜色逐渐转浓，屋子里的气氛反而有些温馨，边几上摆了个汤盅，周围放了各色的水果跟点心，虽然已经过了中秋，但此刻却比简风这些年过得任何一个中秋更有团圆的意味。 “怎么了？”宋鸢拿了个小夜灯走过来，发现简风在发呆。 “怎么突然想起做这个？”简风指指冰糖雪梨的甜水。 宋鸢不明所以，“突然想起来做的。” “哦。”简风其实是在没话找话，他越平静的时候越不想说话，这点跟宋鸢不同，宋鸢平常话比较少，但是气氛好的时候可以拉着他说上半天。而他在觉得安心平和的时候八竿子打不出一句话来，不得不说有点煞风景。 “这个甜水不是我跟店里师傅学的。”宋鸢在简风身旁坐了下来。 简风觉得她跟自己的距离并没有特别接近，但是骤然拉近的温度让他产生一瞬间的恍惚，仿佛这个人就这么住进他心里了，“嗯。”他用简单的话掩饰自己的彷徨无措。 “我爸经常给我煮雪梨汤。”宋鸢的视线放在远处的一片阴云上，“我小的时候家庭条件挺差的，感冒发烧之类的小病通常是吃药扛的，有一年感冒咳嗽的很厉害，连吃了一个星期的药片都没有用。他终于有时间带我去医院问诊的时候已经发展成支气管炎了，开了对症的药之后，他听工友说煮梨汤润肺止咳，就买了不少的梨子回来煮。那个时候的梨子蛮贵的，但是他还是每天一盅不间断的煮……” 简风觉得宋鸢讲这个故事的时候很悲伤，他不知道这种悲伤从何而来，在他的不断推演中，有太多的可能性，或许是思念父亲，或许是因为曾经困苦的生活，也可能是因为委屈和愤懑……哪一种他都不好过度揣测，他想了想，拍拍宋鸢的背，没有说话。 宋鸢从回忆中抽出情绪来，对着简风一笑，“其实我爸对我很好，当初知道我跟张晨在一起之后特别反对，说我斗不过人家那种心眼多的……” 简风不是很喜欢从宋鸢嘴里听到前男友的名字，但是他能控制自己的情绪，最近他情绪增多了，但是情绪的自控能力与之对应的也提高了几个等级。如果简易知道了，大概会感动哭吧？ “后来我妈妈劝我好好跟人家过的时候，我爸甩了我一个耳光，说以后没有我这种女儿……”宋鸢半张脸埋进抱枕里，语气说不上难过，但是有点感慨，“老人家看待事情的长远度要比我广阔多了……” “嗯。”简风点头。 宋鸢听到简风这么回应有一瞬间的无语，抬起头来对上他那双无喜无悲的眼睛，“你什么意思？” “没有。”简风一本正经。 “……你也是想表达我之前看走眼吗？” “……”简医生面不改色，“不。” “真心实意？” “不是所有人都能保证自己的选择是正确的。”简风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然后顺手抚上了她的脸颊，靠近她说，“我只能保证你这次的选择是正确的。” 宋鸢有点迷茫，“啊？” “我会尽可能的保证你这次做出的选择不会后悔。” 宋鸢觉得此刻深情万分的简风是她无法理解的，她那句：我们不是建立在没有爱情的基础上谈恋爱的吗？被她吞回肚子里……这个时候说出这种话怕是有些不合时宜。算了，简医生开心就好。 “我父亲……”简风回忆了一下简老先生的生平种种，很遗憾的并没有找出什么或温情或感人的事迹来，本想到此为止的，但是看到了宋鸢的眼睛闪着光，一副很想继续听下去的样子。 “他是个少言寡语的人。”简风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往下讲了，从他为数不多的单调且乏味的对于父亲的记忆中扒拉，“他很少说话，往常家里话最多的那个人是母亲。所以他通常都扮演着一个倾听者的角色，他是个很懒的人，除了工作之外更多的时间就是钓鱼跟睡午觉……”简风的记忆越飘越远，从过去到现在，慢慢的说，“他习惯什么事情都自己一个人扛。” 是的，什么事情都喜欢自己一个人承担，一个人硬扛。 宋鸢没注意到简风眼睛颜色的加深，她听简风这么说着随口感慨一句，“那你跟你爸爸的性格好像啊。” “嗯？”简风被打断了思路。 “听你这么说，你应该比较像爸爸，简易好像更像妈妈一点。”宋鸢得出结论。 “这样……”简风想了想点点头，“是有一些。” 简易跟姚淘在一张桌子上吃晚饭，尽管姚淘并不是很想跟简易在饭桌上讨论什么问题，她这趟过来只是想获得简易在未来她行动上的支持，对于听简易的故事…… 不，她还是很好奇简易的故事的，前提是他不说谎话糊弄她。 “我听说你刚回京都就结婚生子了，然后闪婚闪离。”姚淘试探着问。 “嗯。”简易面不改色的喝了口汤，他不喜欢在吃东西的时候说话，但对面这个女人明显对此无所觉。 “是真的？” 简易无奈放下刚切了一半的食物，抬起头看着姚淘，“要我把简子昱的出生证明跟亲子鉴定给你看吗？” 姚淘发觉了简易的怒气，不敢作声，继续安静的吃饭了。 简易终于落得清静，开始继续享用美食。 这一餐时间结束的不早不晚，到了饭后水果时间简易才有了继续谈下去的兴致。 “你好奇我为什么那么早结婚？”简易吃了个提子。 姚淘点头：整个京都就没人不好奇的吧？ “没什么原因，刚好跟人睡了，有了孩子，之后对方不想跟我继续过了，就离婚了。”简易说道，语气中对故事的另外一位主人公毫无感情。 姚淘一愣，她试探着询问，“所以，当年那个女人是什么样的人？” “跟我一样的人。”简易挑着眉笑，“我们都不属于能对彼此的人生负责的家伙，并且相比于共度一生，更倾向于自己过得好。所以不能和平友好的生活在一起。” “哦……” “因为这个，我给简风介绍对象的时候，都会刻意避免跟他差不多的人，不管是经历类似还是性格相投。”简易一副操碎了心老父亲的样子，“因为没有未来，我就是个很好的例子。” “你怎么就知道？” “因为归根结底，我们是一母同胞一起长大的人，性格上可能有不一样的，但骨子里的价值观念还是一样的。”简易用指尖又给自己剥了个提子，“所以，你问我简风会不会跟宋小姐就这样一直过下去……” 姚淘提起了心，认真听简易接下来的话。 “我说不出来，因为我没遇到过那种能让我一见倾心再见倾情的人。”简易笑的像个混蛋，“可是如果简风真的如你所说的觉察到了这些，那我的确是应该恭喜他来着。不过，我恭喜不起宋小姐就是了……” “你什么意思？” “跟我们这类人谈恋爱，或者组建家庭，并不是一件很好的事情，甚至可能是个悲剧。”简易单手拈着那个提子，语调平静，“看看我不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吗？” “……” “想要能够一直共同生活下去，并不是件容易的事情，也并不是一件值得开心的事情。”简易笑。 姚淘觉得简易笑的像个魔鬼，她觉得简易笑容中并没有祝福甚至带了那么一点诅咒的意味，她觉得自己这趟找合作伙伴还真是找对人了。 “你确定今天会有雪吗？”宋鸢已经喝了半天糖水，吃点心吃的昏昏欲睡，但是外面一点要下雪的架势都没有。 简风原本正在听宋鸢讲她那些童年往事，都已经忘记看雪这档子事情了，这么一提起来愣了好一会，拿出手机查了一下最近已经被翻烂了的气象频道。 “还有一个小时。”简风说道。 宋鸢无奈的长叹一口气，“再过一小时都快要到十二点了。” “嗯，半夜下雪。”简风说道。 “说起来，这个问题我还挺好奇的，你为什么一定要看这场雪？”宋鸢问道。 “为什么？” “是我在问你啊。”宋鸢认真的看着简风的眼睛。 简风与她平静的对视，脸上的表情比宋鸢还要无辜。 “……”宋鸢盯了他半天没有得出结果，无语的收回了视线，觉得自己又被摆了一道，或许本来就没有什么一定要赶在雪天确定恋爱关系的说法，仿佛一切的费解都是她自己一个人凭空幻想出来的……实际上今天她来与不来根本不重要。 “你生气了吗？”简风问。 “我在跟自己生气，与你无关。” 简风觉得第一天把女朋友惹生气是一件不太好的事情……他想设法挽回一下，但是宋鸢已经对这空气生气了。 简风伸手戳了戳宋鸢的脸颊。 “做什么？” “其实，下雪的时间并不一定那么准……”简风沉吟，“说不定下一秒就有雪花飘下来了。” 想要看雪的人，一直对雪花这么执迷不悔的人是你不是我啊！宋鸢觉得自己要抓狂了。 “我只是比较喜欢下雪的那种感觉。” “什么感觉？” 有什么东西落在了她嘴唇上，清清凉凉的，带了点柔软，触感像果冻，又有点像冰。他唇齿间的温度偏低，没有炽热的感觉，带了点薄荷水的味道…… 真是奇怪啊，明明刚刚大家喝光了同一份雪梨的小甜水，这个男人怎么还是薄荷味的呢？宋鸢迷迷糊糊的想。 “类似这种。”他噙着她的耳朵低声说。 宋鸢的脸色红的不正常，失语了好一阵子，简风把她拥在怀里，他的声音就在距离她耳廓一公分的位置，他呼吸间的气息均匀的打散在她脖颈间，有点柔软又有些痒。 “你……”宋鸢觉得自己有点想骂人，但是又不知道应该骂谁，又或者有什么可骂的。 今天所有的事情都超乎她的想象，简风这个人就根本不按常理出牌，他所有的行为都跟宋鸢长期以来的认知存在着不小的偏差，偏差到宋鸢觉得自己要被这个男人开车带到海沟里去了！ “下雪了。”简风略微侧头对她说。 下你妹！ 宋鸢有些不自在的转头看向窗外，那场传说中今年第一场会飘在凉城的大雪果真落了下来了，开始只有几片雪花飘下来，后来鹅毛一样粉纷扬扬的洒下来，被北风卷携着打着旋撞上了玻璃窗，然后要么拍在窗面上形成一道水渍，要么没有四散的冰晶被风卷携着去往下一处…… 闹钟的铃声叫醒了宋鸢，她睁开眼睛发现已经天明了，脑子还有点迷糊，可能昨天吃东西吃的太多了，还有点不舒服。等她终于从枕头的不知道哪个角落把手机翻出来的时候，发现这已经是第三个闹钟了，时间标记在九点半，还真是一觉睡到天亮…… 宋鸢无奈的叹气，准备抬手揉揉额角，才反应过来自己的左手被人握着，她有些困惑的挣扎了一下，睡着的简风没有任何松手的迹象…… “醒醒！” 简风睁开了眼睛，看到了对他有些不满的宋鸢。 “怎么了？”他还没睡醒，语调软绵绵的。 宋鸢的心跟着一下子就软了下来，“放手啊，我要去剧组了。” 简风没听清，也没有那个心情去思考她说了什么，伸两只手把宋鸢重新捞回了怀里，下巴抵在她发顶，“好困。” “……”你困不意味着我也困啊！我要去工作啊！ 半小时后，宋鸢拉着一脸没睡醒，但是还要跟她一起去上班的简风冲进了电梯，电梯在十层停了一停，另外一个打着哈欠的男人走了进来。 “早啊，宋鸢。”穆奇眯着眼跟她打招呼。 “穆导演早。”宋鸢战战兢兢。 穆奇迷茫的点头之后盯着楼层号发了一会呆，两秒钟之后才重新反应过来，震惊的转过身指着宋鸢，“你你你你！你们两个！” “我们。”简风把宋鸢往身后拉了一下，难得提起了精神对着穆奇。 “你们怎么一起坐电梯下来？”穆奇觉得自己的话语苍白且无力，他明明记得宋鸢住在七层来着。 “昨晚一起看雪，然后她睡着了。”简风如是说。 “哦，我就说。”穆奇点着头转过了身，过了两秒又转过头，“可是你你你你！你们……”你们手牵在一起啊！ 简风看都没有看穆奇一眼，电梯楼层到了之后拉着宋鸢就走了出去，留下穆奇一个人目瞪口呆，眼瞅着又跟着电梯上去了。 宋鸢边走边回头，“我们是不是不太好？” “你不是我女朋友了吗？” “不，我不是说公开不太好，我是说穆导演好像被电梯又送上去了，本来就已经快迟到了……” “他迟到已经成习惯了，就我来的这几天都没有看他哪天准时到的。” 宋鸢听掉简风的话点了点头，“也是。”过了一会她反应过来，“可是你是怎么知道他每天都迟到的啊？” 简风的脚步一停，片刻恢复正常，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喂！”宋鸢觉得自己似乎知道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你怎么知道我们剧组每天什么时候开工的啊？” 简风装作没听见。 “你说话唉，不要走了，要么你就放开手，你在拽着我跑我也要问的啊！”宋鸢笑着，“你是不是经常跑去剧组探班啊！我就没有逮到过你几次，你都躲在哪里？” “……” “我跟你说了，你不要跑了啊！” 第60章 斯人若虹14 老实说，宋鸢已经忘记恋爱到底是一种怎么样的感觉了，对于秀恩爱也没有特别的感觉，尽管穆奇对此嗤之以鼻。穆奇最近经常吐槽她一个拍过爱情片的导演居然不知道谈恋爱是什么样子的！宋鸢只能说她的职业是个导演不是编剧，对具体流程不明确很正常。 但无论怎么说，穆奇最近被宋鸢身边的粉红色气氛熏得眼睛疼，而一个酷似简易的监工一天到晚在他的剧组里走来走去也让他感觉到十万分的不适。不出三天，宋鸢就跟简风一起被穆奇打包丢出剧组了。 “回京都好好谈恋爱，别在我面前碍眼！等你什么时候分手了再来找我。”穆奇凶巴巴的说。 “你这话说的……”宋鸢哭笑不得。 “我不是在咒你，我只能跟你说和那位在一起，得做好心理准备。”穆奇语重心长。 “好的，我知道。”宋鸢眼睛笑的眯起来，总觉得穆奇神似她的老父亲。 “不，你不知道。”穆奇的视线盯着监视器，语气有些看透沧桑，“你以为自己是个大导演，能够导演各种剧本，没有你掌控不了的节奏。但是在感情里归根结底也不过是个戏中人，戏里的事情你控制不了。” 宋鸢收起了笑容，有些疑惑，“这么说是不是太严重了？” “普通人的情感道路尚不能算一帆风顺的平坦，遑论你跟简医生呢？”穆奇转过头看着她，“宋鸢，你是一个有才华有想法的女人，不要被感情迷昏头脑。” “我没有吧……” “我是说你的以后。”穆奇嗤笑，“爱情开始的日子总归是甜蜜和美好的，但谁也不能保证以后会怎样，你说对吗？” 这个道理宋鸢可是熟的不能再熟了，她当然明白，放眼望去上一场情感的ptsd还在她潜意识里印着，或许这也是她近一年来不敢再去找别的恋爱对象的原因。选择简风，除了他自身的优越条件跟两人密切的关系之外，不得不说他的出现填补了她创后的心理空洞。 我对他的感情真的是爱吗？还是我对他的爱意，其实跟他现在离不开我一样只是一种单纯的情感寄托？ “对的，我知道的。”宋鸢终于冷静了下来，无奈的闭闭眼睛，“我不是小孩子了，你说的道理我都懂，但是我还是想给我们一个机会。” “嗯，这样也很好。”穆奇点头，“我无非是给你提个醒。” “谢谢。” 穆奇看了宋鸢好一阵子，叹出一口气，“你不用谢我，我是真的觉得你们两个在一起不会有什么好果子吃。” “所以简医生到底有什么地方招惹到你了？还是你单纯的把对简易的偏见挪到了他的身上？”宋鸢说到这里已经开始质疑简易在娱乐圈的人缘了。 穆奇像是想了一会，摇了摇头，“他没有招惹到我，我也没有把自己对简易的不满移加到他身上。但是简风身上有一种危险感，我觉得这是你无法掌控的。” 宋鸢的眼神意味深长。 “我看人向来很准。或许他是个好人，但是不意味着他对你而言一定是个好恋人。”穆奇摊手，“这种例子太多了，不需要我一个个跟你举例吧？” “嗯，我知道了。” “光知道不行啊，你得记下来，记下来懂吗？”穆奇边说边跳脚，“为什么我作为你的行业导师没在指导剧本上给你多少建议，反而要一天到晚操心你的感情生活！” “大概是天性使然吧。”宋鸢默念。 “你是不是在说我八卦？” 原来你心里也有点数啊！ “滚出我的剧组啊！！” “好了好了，你消消气，我回京都会记得给你寄零食的，以后记得开拍不要迟到啊。” “不要你管啊！” “再这样下去你的剧组会散掉的……” “呸！” 直到坐上飞机，宋鸢脑子里还是穆奇导演声嘶力竭的咆哮体，她觉得穆奇这个人不光八卦有一套，跟人斗嘴的时候也很能进行精神干扰。 “没休息好？”简风从手中的杂志上分神看宋鸢。 “最近交接有点疲惫。”疲惫主要来自于穆奇的大吼大叫跟各种忠告。 “那纪录片的事情就继续延后吧。我跟裴允说一声。”简风说着就准备打开记事本写下来，但是抽出的签字笔被一只手拦下了。 宋鸢的手指搭在他的黑色签字笔上，对他摇头，“不用，纪录片的事情我回京都的第一时间就可以准备。刚好最近电视剧那边没我什么事情，可以先赶半个月左右的工期。” 简风一愣，“你不是最近比较累吗？” “还好，总之可以先把片子拍完。”宋鸢注视着他的眼睛说，“纪录片的事情拖了很久了，再拖下去即便你可以跟裴允解释，我也不好意思继续顺延。” “……”简风没有把自己预定的旅行计划说出来，只能点头，“好，那回去之后我就安排saint的相关事宜。” “没问题。”宋鸢笑笑，“但是我真的累了，昨天给穆奇做了一晚上的剧情分析，现在头都要炸了。” “你睡，到了京都我叫你。” “好。” 宋鸢就这样靠着他的肩膀睡着了，简风把杂志轻轻翻过一页，但是心不在焉。 他觉得现在的感情生活跟他预计的不太一样。他想要从宋鸢的身上得到什么，这是一个值得思考的问题。过去简风对宋鸢给予他的关心和慰问都欣然接受，并且由于人的劣根性，总是不自觉的思考后面会的到什么，想要从这个人身上得到更多的爱跟善意，是不可避免的东西。但是他对宋鸢的索取，或许不仅仅那些。 简风合上手中的杂志，老实说，他一早就觉得他们两个人的关系有些变化。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他不再是一个单纯的索取者……他想要给予宋鸢一些东西。除了想要占据她的生活的空间跟时间外，他同样也希望对方多依赖自己一些。可是让宋鸢彻底的依赖一个人是一件很难的事情。她似乎总能在他想要表达对她关心和照料的时候，自己扛下一切。特别是在这几天，他发现宋鸢对他的依赖变得若即若离……这就有些纠结了。 有点不可爱。 但是又有点让他心疼。 简风放下手中的杂志，侧身撩起她的一缕长发绕道她耳后，认真的看了她很久。 很少有人能让他体会到心疼的感觉，很少很少。 宋鸢再次睁开眼的时候，发现飞机已经停下不知道多久了。 “醒了？”简风朝她伸手，“走吧。” 宋鸢没有去嗔责简风为什么没有准时叫醒她，她已经开始适应简风的一些习惯了。正如这个男人在最一开始认识时候给她的感觉一样，他是一个极度自我的人，有自己的行事风格，并且喜欢用自己的方式来与人交往。 跟简风之间的关系亲近了之后，你会发现他经常在一些方面擅自为你做决定，这些决定的出发点都是为你好，但是某些决定却并不一定是你所接受的…… 宋鸢觉得自己能继续跟简风交往下去的一个很重要的点就在于，她能够适应简风给她做出的决定。两个人在处理问题上达成共识，才能保证事情继续进行下去。 就比如这次的纪录片。 “我是不是要先去跟尹辞院长问候一下？”宋鸢在车上的时候问道。 简风刚回到京都什么事情都不想处理，只想回家睡个觉，闻言疑惑，“问他做什么？” “毕竟纪录片拍的是他家的医院，他是我们工作的甲方。”宋鸢沉吟。 “哦。”简风想了想，报出了一组数字。 “啊？”宋鸢一愣。 “尹辞的电话号码，你可以跟他联系。” 宋鸢觉得简风似乎并不是很喜欢尹辞的样子，“我直接这样拨电话过去不会被当做骚扰电话拦截吗？” “不会。”简风这么说道。 回到家之后，宋鸢趁简风收拾房间的时候打通了尹辞的电话。 “宋鸢小姐，有什么事吗？”电话那头的男人彬彬有礼。 宋鸢愣了好一会，“尹院长有我的电话？” “啊？有吧。”尹辞一愣。 宋鸢开始思考自己之前在他们医院住院的那一趟到底留下了多少的个人信息，然后开口对电话那头的人说：“我最近要开始筹备saint的医疗纪录片了，你有什么要求吗？” 尹辞半天没说话，最后开口的时候声音里染着笑意，“怎么，终于下定决心来接这个单子了吗？” “……听说简风已经筹备很久了。” “的确。”尹辞的声音悠闲，“但是我跟你讲，不管别人说简风为了这档片子忙了多久付出了多少，你都不要放在心上。” “啊？”宋鸢不明白他是什么意思。 “或许对你而言，简风付出的时间、人情以及财力都是你所没办法偿还的东西。但是这些对于简风，对于我们而言都是不足挂齿的一些小事，所以，你不要把这些当做你们两个之间的负担。” “啊，我知道了，谢谢。”宋鸢说道。 “好的，另外我要对你说一声谢谢，这一年多以来简风的确正常了不少，越来越像个人了。”尹辞这次笑的真心实意，“感谢你这段时间以来的陪伴。” “啊，不客气，这些是我应该做的。”宋鸢想了想。 “不，你没有义务跟责任做这些，对于你这段时间以来的善意，我表示诚挚的感谢。” 尹辞反而比简易更像简风的长辈，不对，他作为简风的领导也算是半个长辈了吧。宋鸢在脑子里想着，她听简风在电话里怎么夸奖她温柔善良，善解人意，听的挺不好意思的，还不知道应该怎么打断对方的话。 “在跟谁聊什么？”简风端着热可可走了过来，神态散漫，但是瞟电话的眼神莫名的有些寒意。 “啊，在跟院长讨论纪录片的事情。” 简风微微蹙眉，“其实也没有什么需要问他的。” “……你也不要把情绪带到我的工作上啊。”宋鸢捂着手机话筒小声跟简风说，简风递给她一杯可可，宋鸢抬手接过，然后手机被空出手的简风抽了出去，他动作快的宋鸢半天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你说够了没？”简风对电话那头的尹辞说道。 宋鸢觉得简风对尹辞的态度活像叛逆期少年对自己的父亲。 “你发那么大脾气做什么？我有没有说你的坏话。” “我跟宋鸢已经在交往了。”简风轻轻抿了一口热可可，“所以，我希望你可以少跟她说几句话。” 宋鸢诧异的睁大了眼睛，然后被简风给了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电话那头的尹辞说了两句话，然后就挂断了通话。 “尹院长说了什么？”宋鸢不免好奇。 “没什么，说下个周再去saint医院拍摄纪录片，这段时间好好休息。”简风把手机还给她。 “我怎么觉得你的话这么不可信呢？”宋鸢呢喃自语。 “唔。” 宋鸢歪头看着简风，“你应该不会在这个问题上糊弄我吧？” 简风抬了下眼镜，“没有。” “那最好……”宋鸢长叹一口气，吨吨吨喝掉了半杯热可可，摸了摸嘴角说，“跟你认识久了才发现，你是个经常骗人的家伙。” 简风不置可否。 “但是我希望你不要欺骗我太多的事情，否则等有一天我知道了真相会很生气。”宋鸢想了想。 “比如什么事情？”简风问。 “比如瞒着我偷吃光了冰箱的果冻跟点心？”宋鸢想起了自己刚刚翻找半天没找到的零食。 “那些到保质期被我丢掉了。” “你又在骗我了，我买每一样东西都有认真看过保质期的！” “……” 挂掉电话的尹辞在自己家阳台上寂寞的抽了支烟。 “怎么了？”他的妻子刚刚练琴回来，看到尹辞沉思的样子有些好奇。 “遇到了点棘手的事情。”尹辞微微一笑。 “怎么说？” “大概就是，自己家叛逆不听话的死孩子终于听了你一次话。”尹辞灭掉了那根烟，“有种受宠若惊的感觉。” “应该是好事的。” 尹辞摇摇头，“可是这个人叛逆太久，冷漠太久了，骤然这么善解人意，总不能让人很安心。”他看着天无奈的说，“总让人担心，他故态复萌怎么办？他不小心伤害到别人怎么办？他真的能像正常人一样平淡的……” 尹辞的话被一只手指抵住，妻子对他摇了摇头，“你担心的这些问题都是无望的，这些问题都是他自己要面对的，你可以做引导者但永远不能提他做决定。” “唔，的确。” “你这两年操心的事情未免太多。” “毕竟做了爹。” “也没有见你带过女儿几天。” “周末带她去游乐园？” “她现在的年纪不能去游乐园！” 简易收到简风回来的消息之后难得沉默了一阵子，助理谭夙进来的时候就看到大老板在办公室发呆。 “你怎么了？”谭夙问。 “没怎么，在思考怎么给别人的恋爱之路使绊子。”简易说。 谭夙蹙眉，“你每天都在想什么东西啊？” 简易摇摇头，“你有什么想法吗？” “棒打鸳鸯的想法吗？你不应该问我，你应该去楼下随便找个编剧问。”谭夙把文件往简易的书桌上一丢，“周末之前处理完。” “为什么还有这么多啊……”简易哀叹。 “都是你这段时间出去鬼混攒下来的遗留文件。” “我没有出去鬼混，我只是正常应酬。”简易说道。 谭夙冷笑：“你这周跟姚淘小姐去了三家酒店吃了三顿晚饭，告诉我不是在泡妞？” “那你可误会我了，我对姚淘没什么特殊想法，我是在跟她谈合作呢。”简易笑着。 “你们两个能谈什么合作？她的工作室专攻音乐制作，你最近忙着带的都是影星，你要让谁转型吗？”谭夙信他个鬼。 “谈怎么棒打鸳鸯的合作啊！” 谭夙觉得简易这个人疯的越来越厉害了，快点找个人收了他吧。 第61章 斯人若虹15 saint医院里，护士小姐脚步匆匆冲进护士站。 “怎么了？”值班的同事好奇问她。 “简医生今天变性了！” “啊？他又怎么了？” “我刚刚去给他送文件，他居然嘴角挂笑！” “唔，简医生平常笑的还是太少了哈。” “就很不正常！”小护士愤慨。 “怎么？不过他刚刚休假回来，心情好很正常吧？” “他心情好了把别人吓一跳。” “哈哈哈哈，你多虑啦……” 整个saint都知道这趟旅行回来简风的心情变好了，就连性格也跟着一起变好了。但是仍然有人对他抱有偏见，这个人就是不情不愿被调过来的纪岚宇。 “你最近怎么了？”尽管心里再怎么嫌弃这个同事，纪岚宇对他的身心健康还是比较关心的，“这趟出去撞到头了？” 简风难得带了点情绪嫌弃的瞥他一眼。 “嘶，你居然嫌弃我！”简风居然光明正大的嫌弃他，纪岚宇觉得太阳要从西边出来了。 “有什么问题？”简风依旧话少，但是跟人的交流明显变多了。 “……你最近是不是吃错药了？今天一早上过来就在笑，看的人心里发毛。” 简风对纪岚宇的嫌弃更多了，恨不得把这个人赶出自己的办公室，不过想到这里他也不免好奇，“为什么你要跟我一个办公室工作？” “这话你去问院长，我还好奇心内心外那么多医生怎么就单单把我们两个划了一组。” 简风听了他的抱怨，点了点头，大概明白尹辞是怎么想的了，不再继续纠结纪岚宇要跟他共同工作几个月的事情，转手去翻阅今天的病历。 “唉，我中午有一场手术，等下帮我定个外卖？”纪岚宇对着手表说。 “你吃什么？”简风问。 纪岚宇眼睛瞪大了，他刚刚的话是对手表电话那头的冉烟黛说的，没想到被简风听到了，还应允了。纪岚宇觉得场面有些尴尬，简风一脸好奇的看着纪岚宇，似乎还在等他的回答。 “那个，我要一份卤肉饭，就医院对面那家快餐店的就好，等下我把钱打你。”纪岚宇匆匆挂断了冉烟黛的电话，生怕简风发现刚刚的尴尬。 “好，就不用付我钱了。”简风随口说道。 纪岚宇也不在意，今天是他刚刚搬过来的第一天，蹭简风一顿饭也挺正常的。这么想着，纪岚宇为了自己以后的工作顺利想问简风要不要一起吃个晚饭。 “今天不行。”简风拿着笔在本子上写化学公式。 “怎么了？”纪岚宇听简风的意思看起来想要约改天，这也称得上两个人认识以来的跨越式进步了。 “要陪女朋友。”简风嘴角又忍不住上扬。 “嘶！”纪岚宇忍不住捂着牙吸了一口凉气，“你什么时候又有女朋友了啊？” “几天前。”简风回答。 纪岚宇没有再问下去，快要到他手术时间了，他得去准备。 但是前往手术室途中碰到冉烟黛，他还是忍不住拉住她说了两分钟。 “你刚刚怎么挂我电话？”冉烟黛觉得莫名其妙。 “突发情况，突发情况。”纪岚宇对这位人缘极佳并且性格洒脱的护士长称得上敬畏了都。 “所以你要不要吃午饭了？” “已经有人给我订了。” “谁？”冉烟黛微微蹙眉。 “简风。” “啊？” 纪岚宇难得捂住了冉烟黛的嘴，“嘘，小点声。” 冉烟黛眨眨眼，纪岚宇松开了手，冉烟黛正正自己的衣领，有些好奇：“你跟简医生什么时候关系这么好了？前两天听说他回来你不还要死要活的吗？” “我怎么知道他这趟旅游回来变了个人一样……”纪岚宇终于想起来要跟冉烟黛说什么了，“对了你知道吗？这个家伙出去一趟有了新女朋友！” “啊？！”这次不用纪岚宇动手，冉烟黛自己捂上了嘴巴，小声的说，“什么情况？” “我怎么知道什么情况？我手术快到时间了，没详细打听，你自己去打探一下！”说完纪岚宇就匆匆离开了。 冉烟黛看着纪岚宇飘扬的白色大褂，忍不住想：这个男人不会是为了想八卦简风才特意来找她说话的吧？真是狗啊！ 但不得不说，纪岚宇透露的消息很让人好奇，简风又有了新女朋友？而且这次恋爱的情况似乎更过往不同啊？冉烟黛联想到刚刚从护士站听到小护士们讨论简风这趟出行回来之后的种种反常…… 不对，简风有了新女朋友！那宋鸢怎么办？他们是不是还住在一起？还是宋鸢已经离开了？ 冉烟黛从自己的脑子里拼命地挖掘最后一次跟宋鸢聊天说了什么，然后想起来宋鸢说自己要去跟组拍戏了。等等？宋鸢要去哪里拍戏来着？ 冉烟黛飞速跑回自己的办公桌，从手机上翻出自己半个多月前的聊天记录，扒拉了一下其中的细节。然后惊恐的发现宋鸢拍戏的地点是凉城…… “茶茶！简医生这次旅行去的是哪里来着？”冉烟黛随手抓住身边一个小护士问。 “凉城啊。”对方回答她。 冉烟黛这次的表情比起上次发现简风跟着宋鸢一起去了淄川更崩溃，“完了，我这次不会真的被灭口吧？” “冉护士，你没事吧？” “有事，有大事……”冉烟黛觉得自己快要猝死了。 简风刚刚把手上的报告处理完，看了下时间快到中午了，打开外卖软件给纪岚宇订了一份卤肉饭。看了看店铺评论，给还在家里的宋鸢也定了一份。正准备跟宋鸢讲中午不用准备午饭的时候，办公室的门被叩响了。 “请进。”简风收起手机，注视着进门的人，“冉护士，什么事？” 冉烟黛长吸一口气，还是决定跟简风问个清楚，“我们还是朋友吧？” 简风点头。 “我平常对你还算不错吧？” 简风继续点头，“你想说什么？” “听说你又谈恋爱了？” 简风挑眉，“纪岚宇告诉你的？” 冉烟黛抓了一把自己的头发，随便找了个座位坐下。很好，看到简风这幅态度就知道今天还有的谈。 “是的，你都告诉纪岚宇你都不告诉我？”冉烟黛的语气中带了点埋怨。 “我告诉他就等于告诉你。”简风说完这句，把手机重新翻了出来，给宋鸢发消息。 “你这话什么意思？”冉烟黛忍不住蹙眉。 “全院都在传你们在交往。” “这你也信？” “我不信，但是我知道你们关系很好。”简风伸手指了指冉烟黛，“你们即便不是恋人，也是关系很好的密友。” “谈不上密友那么好的关系啦，就是平常一起喝喝茶……”一起聊个八卦什么的。 但是这都不是重点，今天的重点是简风的恋爱对象。 “我跟宋鸢在交往。”简风说话没有任何拖泥带水，甚至堵住了冉烟黛后面准备问的一连串问题。 冉烟黛被回了个措手不及，说不上出乎意料，甚至这个答案一致在她的猜测之中，但她还是忍不住好奇，“你为什么跟宋鸢交往？” 简风的手指微微停顿，“我也不知道。” “你不知道？” “我想跟她交往。”简风也觉得刚刚那个答案有些牵强，于是这么说道。 冉烟黛眉头皱的更紧，甚至觉得有点胸闷气短，“你不要随随便便去招惹人家。” 简风不知道冉烟黛口中随随便便招惹的结论从何而来，明明最开始让他跟宋鸢试试的人是冉烟黛和尹辞，结果现在他真的跟宋鸢交往之后，这两个人的表情却并不轻松。 “我没有很随意。”简风忍不住反驳，“我们认识很久了。” “你是想说，你跟宋鸢的交往经过深思熟虑吗？”冉烟黛继续问。 “是的。”简风很清楚这一点。 “哈！”冉烟黛忍不住扶额，“简风，你到底知不知道爱情是怎么一回事？” “……”简风觉得自己没有必要知道爱情是怎么一回事，因为他现在跟宋鸢交往就是一起搭伙过日子，不涉及所谓情爱。 “简风，你知道为什么我在之前的日子都那么努力的想让你跟宋鸢以交往状态做朋友吗？”冉烟黛认真的看着简风。 简风摇头，他是真的不知道这个女人在想什么。 “因为你跟宋鸢刚刚认识的时候，就表现出了对这个女人的特殊对待。这种特殊性，让我们觉得宋鸢对你而言是不一样的存在，她或许是那个你命中注定的女人。”冉烟黛说。 简风微怔，他从来没有考虑过什么命中注定的问题，他只是感觉到疑惑和困惑。 “但是你跟我们的解释是，不会跟宋鸢在一起，她不是你会交往的对象，不在你的狩猎范围内。”狩猎范围对简风这类人来说还是十分重要的一个衡量标准，冉烟黛对此深表同意，她继续说，“我们都默认了你们作为同居人，作为好朋友还是可以继续维持良好关系。并且事实证明，你们这种朋友关系的确比恋人更加稳固，起码你跟宋鸢住在一起快要一年了，都没有发生过你之前谈恋爱那些三个月魔咒……” 三个月魔咒是什么鬼？简风忍不住蹙眉。 “可是现在，你跟我讲你跟宋鸢交往了。”冉烟黛定定看着简风，“你告诉我现在你爱她吗？” “……” “回答我。” “我不知道。” 他从来都不是很清楚，爱情到底是怎样一种东西。 第62章 斯人若虹16 冉烟黛离开之后，简风一个人对着手机屏幕发呆，半天不想说话。但是一通电话打破了他的平静，简风看着来电显示上简易跳动的名字，一瞬间有种不想接通来电的冲动。 “什么事？”简风语气有些不耐烦。 “我以为你最近应该心情不错，怎么今天还发脾气呢？”简易总能从自己弟弟的言语中品味出他寡淡的情绪，在很长一段时间甚至把此当做兴趣，不得不说，简风这个弟弟要比简子昱好玩得多。 “与你无关。” 简易在电话那头笑出了声：“不想说就不说吧。今天有时间吗？出来吃个饭？” “我约了宋鸢。” “那刚好，我们四个一起吃个饭。”简易在电话那头说。 “四个人？”简风敏锐的觉察了简易话语中的关键点。 “嗯，带你们认识一下我的女朋友。”简易笑。 “……”简风沉默了好一阵子。 “怎么了？” “我并不是很想认识你的女朋友。”简风说着就打算挂电话。 “但是我对你的女朋友很感兴趣。”简易在电话那头说。 简风微微蹙眉。 “好奇我是怎么知道你有女朋友的事情的？” “不好奇。”简风的声调冷冷的，“穆奇是你的人，定期跟你汇报我跟宋鸢的事情很正常，哪怕在剧组表现得对我爱答不理，但我去了哪里，做了什么，这些你不是一直都知道吗？” “你这话说的，我哪有那么灵通。当年你一个人跑去ax我就不知道啊！”简易也渐渐收起了笑容。 “所以，你其实是因为我之前去了ax的事情后怕，才监视我的一举一动吗？” “说话不要火药味那么浓重，监视这个词并不好听。”简易从办公桌上拿了块牛奶糖吃，觉得自己跟简风接下来的话题很可能影响到自己的血压。唔，不过吃牛奶糖是补充血糖的？算了，这些都不重要。 “那就请你离我的生活远一点。我给予了你足够的尊重，从来不插手你的私事，也请你不要总来管着我。” “我是你的哥哥。”简易嚼着牛奶糖，“我不管你谁管你呢？” “我是一个成年人，不需要你这样的看管。”简风觉得自己每次跟简易聊天都能刺激到自己的情绪，现在他已经想要挂电话了。 “谈恋爱之后别的没变，脾气倒是涨了不少。”简易又笑了，“你这个样子，宋鸢知道吗？” 简风一下子收住了口。 “怎么？看来她不知道。”简易视线偏向玻璃窗外的云，“宋鸢对你很特殊。” “你不需要一遍又一遍的提醒我这个。” “我是在提醒我自己。”简易站了起来，慢慢踱步，“她是个很特殊的女人，你是我从小看着长大的弟弟，天生有点情感缺失，无欲无求的神仙一样，突然有了那么点执念的想要抓住的东西，而且因为这个东西能够让你从孤僻的世界走出来……” “你想说什么？” “我有点不甘心。”简易轻轻叹了口气，“家人给你那么多关怀都没见你给过多少正向反馈，一个宋鸢就能把你迷成这个样子。” “你说话才是真的难听。” 简易勾起嘴角，“生气了？” “你不是一直以让我生气为乐。” “我还好奇你生气起来会做出什么样的事情，很好奇，非常好奇。”简易伸手点了点透明的玻璃，“以往你生气也只是生气而已，从来没做过什么。” “你是不是真的欠揍？” “我觉得作为一个高级医师，你应该不会用这种暴力手段来收拾我。” “有的时候觉得你这种人揍上一顿就会老实了。” “那你可是太小瞧我了。” 简风从来不敢小瞧简易，他认真思考了一下简易的种种表现，“你到底想要做什么？” “你不妨猜上一猜。” 如同简易对简风的了解一样，简风想要知道简易肚子里揣着什么坏水也是很容易的，他几乎立刻想到对方要给自己找茬，而且联系着自己刚刚跟宋鸢奠定的恋爱关系，瞬间就不愉悦了。 “你离宋鸢远一点。” “啊，虽然简子昱小朋友很喜欢宋小姐，但是我是不会对她下手的。” “我是说你各方面都离宋鸢远一点！” 简易这次是真的笑了，“你不至于为了一个宋鸢真的跟我发脾气吧？” “因为我能猜到你可能做什么事情。” 简易咂舌，“亲兄弟之间的心灵感应真是一种神奇的东西。” “我不说宋鸢这个人是否无辜，但我可以告诉你现在宋鸢身边站着的人是我。”简风的语气冷的可以冻死人，“任何可能伤害到她的事情，都是我不想看到的。” “你爱她吗？” “我爱不爱她并不重要。” “不，亲爱的弟弟。”简易笑的像个魔鬼，“这个答案很重要。” 简风还没来得及继续问简易是什么意思，电话已经被挂断了，他立刻回拨过去，收到的是无法接通的提示音。 简风把手机重重的扣在檀木桌上，沉吸一口气，大概过了三分钟，他重新拨了一个电话。 “什么事？”裴允的声音在电话那头响起。 “最近简易在干什么事情？” 裴允对简风的话感到疑惑，但还是看了一下最近关于简易的调查档案，“跟往常一样，参加饭局带新人，哦，还在准备一个新电视剧的制片。” “……没别的了？” “你想要知道什么别的东西？”裴允的语气好整以暇。 “比如他新交往的女朋友，或者他又让谭夙去做了什么事情之类的……” “那些是私家侦探才会调查的事情。”裴允这么说道。 简风闭了闭眼睛。 “但是不巧，打击商业对手是我习惯干的事情，我找了私家侦探调查他。” “你说话能不能不要大喘气？” “你能不能直接告诉我你要知道什么？” “……”简风想了想还是告诉他，“我担心简易对宋鸢做出什么事情。” “哦……”裴允拉长了调子，“巧了，你如果问简易最近交往的女朋友是哪一个，这个消息还没爆出来。但是他最近联系比较多的女性朋友，你应该很熟悉。” “谁？” “姚淘跟程林芝。” “……” “你说，他不会准备拿你的前女友跟宋鸢对冲吧？” “不要把你搞经济的那一套放到感情问题上来。” “你现在居然跟我谈感情了？” 简风觉得全世界似乎都在看他的笑话，他跟宋鸢这段感情在他的朋友圈子里就是一道飓风，掀起了整片海域的海啸。 不怎么愉悦的挂断了跟裴允的电话之后，简风第一次觉察到了自己感情路线的坎坷。 他想见一见宋鸢，不明原因的就是很想见一见她。 “我觉得你最近请假早退的时间有点多。”尹辞在办公室收到简风的请假条的时候发出这样的感叹。 “因为我在谈恋爱。” “你以前谈恋爱也没这样的。” “这次跟以前不同。”简风把自己的假条往他桌子上一扣，转身就走了。 尹辞目瞪口呆：他居然说这次跟以前不同？ 这个木头终于开窍了？ 宋鸢在家里一边翻剧本，一边等着简风定的外卖过来，但是外卖铃声没等到，先等到了开门的声音。她有些疑惑的转过身，看到了拎着外卖盒子的简风。 “你怎么回来了？”她问。 “惊喜。”简风平静的说。 的确是有点惊喜，但是你这个惊喜的意义何在呢？宋鸢有点想问。 不可否认的是，看到简风回来，宋鸢还是很开心的，她接过简风手上的外卖盒子，给他挂起来外套，然后跟他一起走去了餐桌准备吃午饭。 “你怎么突然知道了这么一家卤肉饭的店面？”宋鸢打开外卖盒子嗅到了浓郁的香气。 “纪岚宇最近跟我一起工作，他要我订这家的外卖。” “哦？” “纪岚宇是个吃货，喜欢挖掘各种好吃的店面，一般不会差。” 宋鸢发现简风一本正经的说出这个结论的时候意外的搞笑，忍不住笑出了声。 “怎么了？”简风不觉得自己讲了什么笑话。 “没什么，没想到纪岚宇还有这种技能。” “嗯。”纪岚宇总是在奇奇怪怪的非专业的地方有着天赋，比如说八卦，比如说订外卖。 午饭吃完之后，宋鸢发现简风还没有要收拾东西上班的意思。 “你今天下午不上班吗？” 简风本想说的不上到了嘴边变成了，“请假了。” “？？？”宋鸢有点惊讶，“发生什么事情了吗？你不舒服吗？还是跟纪岚宇吵架了？还是……” “都没有。”简风把她伸过来试他额头的手抓住，“只是想你了。” 宋鸢一下子愣住了，有大概十秒钟脑海里一片空白，完全不知道该做什么。 “这就……”宋鸢哭笑不得，“你想我可以跟我发消息给我讲电话嘛。” “我想见到你。”简风侧身把她整个拥入怀中，下巴抵在她的肩膀，“想拥抱你……” “嗯。” “想跟你一起睡。” “……” 啊？ 第63章 斯人若虹17 还是一起睡了。 午后的阳光透过玻璃窗撒了进来，简风揽着宋鸢在飘窗前睡着，日渐转凉的风被隔绝在了窗外，纯白色窗帘静静的矗立在原地，细碎的风卷起花圃里细碎的花草叶子，轻轻打了个旋。空气中弥漫的是平淡而温和的气息，整个屋子仿佛笼罩在一层纯粹的白之中，无人打搅。 宋鸢这个午觉睡得时间有些绵长，因为等她醒过来的时候发现往常应该一直睡到晚上的简风居然已经醒了，她对上他已经清醒的眼睛，一瞬间有些迷茫，“几点了？” “三点半，你还可以再睡会。” 并不是所有人都跟你那么能睡得。宋鸢在心里埋怨，挣扎着想要爬起来，但是她一个常年不睡午觉的人，骤然睡了一觉醒来脑子不清醒不说，肢体也不是很协调，从榻子上下来的时候一脚踩空差点摔下去。 “要继续睡吗？”简风扶了她一把，语气温和的问。 “再睡下去人都要睡傻了。”宋鸢觉得自己现在就已经快要睡懵了，脑子里一团浆糊，看简风都像是在梦里，她转过头看着简风，“你还没说呢。” “说什么？” “怎么好端端的请假跑回来……”宋鸢踌躇了一下，“就为了陪我睡午觉？” 简风没有回答，从身后抱着她，靠在她身上耍赖。 “说话哦。” “没什么。”简风轻轻叹了口气。 “果真是有什么事情吧？”宋鸢不相信简风是那种会无缘无故跑回来跟她耳鬓厮磨的人，而且在宋鸢看来，他们两个人的感情进展就很奇怪，从时间段上来分析似乎根本就达不到耳鬓厮磨你侬我侬的状态，但是自从确定了男女朋友关系之后，简风就变了个人一样，黏黏黏，跟他喜欢吃的那款糯米团子一样。 “简风，你老实跟我讲，你是真的对我没什么感觉吗？”宋鸢转过头问他，简风靠着她很近，在她转头的时候嘴角不小心靠近脸颊，简风顺势就吻了上去。 宋鸢本就迷糊的脑子更加晕眩了，这个男人明明应该是提神醒脑的薄荷味的吧？为什么谈起恋爱来之后整个人转化成了猫薄荷？ 搂着宋鸢再次滚到了床榻上的简风轻轻点着她的鼻尖，“可能不是。” “……”宋鸢总觉得自己上当受骗了，她的眼神中流露着不解，也有一些困惑。 “我没试过我不知道。”简风单手撑在她身旁，“现在试过了。” “是……是吗？” “我觉得可能不是。”他如是说。 “你这个……” “所以你会讨厌我吗？”他反问。 “……”可能会有一点。 “我跟你道歉，原谅我可以吗？” 宋鸢经常不知道自己面前的简医生到底哪个是真哪个是假，毕竟简风经常在她面前表露出两种态度，要不是这个人有人格分裂的话，那就是他有什么事情瞒着她，而简风瞒着她的事情可太多了，她一时之间竟不知道从何问起。 “想出去玩吗？”简风突然问。 “去哪里？”宋鸢跟随着简风跳跃式的话题转换了思绪。 “可以去ar看时装周，或者去crs度假，都可以。” “这些地方会不会有些太远了？”宋鸢一愣。 “出去玩嘛。”简风说道，“应该挑一个气候宜人、风景好的地方。” “可问题是，我们有那么多度假时间吗？”宋鸢皱着眉头，“不说我最近的拍摄计划，但说你的假期……”简风平常忙成那个样子，怎么都不像是有时间四处去玩的人吧？ “纪岚宇被调到我办公室了。”简风说道。 “所以呢？” “我的工作可以分给他做，安心去休假。” “……”纪岚宇听到你这么说怕不是会直接气死吧。 总之简风的旅行计划在宋鸢看来也就是临时一提，根本没被她当一回事，而且宋鸢对旅行计划的时间和空间长度也是抱有很大质疑性的。 “最近是没时间啦，事情要一件一件的解决，首先解决的是saint的纪录片，我这几天已经在跟裴允的团队熟悉了。”宋鸢跟简风讲，“下个周一不出意外就可以顺利开拍。” “哦。”简风开始觉得自己预约了将近一年的纪录片计划并没有给自己带来多么大的快乐或者满足感，甚至耽误了他此刻的计划。 “你要是真的想出去旅行，可以等忙过这阵子之后再去嘛。”宋鸢笑着。 你不懂，这阵子针对你的事情会有很多……很麻烦。简风在心里想着，但是面上不显，顺从着宋鸢的笑点点头，“好，那就以后再谈。” 目送宋鸢回卧房之后，简风难得开始正视此刻面临的问题。 其实姚淘说的不全对，他的确在喜欢上宋鸢之后恨不得全天下都知道这件事，然而对他而言，并不希望宋鸢因为他的关系承担那些无谓的责怪或者怨恨。 不过老实说他都已经这么冷漠无情的一个人了，还是可能招惹各种烂桃花……大概也是未解之谜之一。 “你要跟我说什么？”视频电话那头的简乐然一脸微笑。 “希望你最近给简易多安排一点工作。”简风说道。 “啊？你这是什么奇怪的要求？”作为简易的顶头上司，现在凤栖娱乐大股东之一的简乐然目瞪口呆。 “就是这种要求。”简风不想跟简乐然细说其中的原委。 简乐然挑眉，好整以暇的靠在老板椅上，“现在是你在求我做事情，应该拿出点求人的态度来吧？” 得寸进尺的能力，对方作为一个资本家倒是很在行，然而他对面的是出了名的铁板钉子户简风，简风当年可是能硬生生拒绝了尹辞好多回的人。 “那我去找别人。”说着简风就要挂电话。 “等等！”简乐然愤愤的阻止了他，“你多给我点面子不行吗？” “没必要。” “你这个人真的很过分，非常过分！” “嗯。” 简乐然没什么好气的摆头看着集团的下一步计划，“给简易的工作是吗？有，挺多的，我这边好多工作都想分配给他，但是他一直不接我能有什么办法？” “你是他的老板，真的分配给他不会不接。” “啧，你们真是亲兄弟吗？” “是的。”简风承认。 第64章 斯人若虹18 简风最近休息的时间似乎特别多，宋鸢觉得自己有种被简风盯着无处可躲的感觉。 “你可以不要一天到晚看着我吗？”宋鸢停下了手上的工作，转过头看他。 “不可以。” 宋鸢皱起了小眉头，有点奇怪，“你这个样子有点奇怪……” “我觉得很正常。”简风对她讲。 “我觉得你应该是一个无欲无求的家伙才对。”宋鸢认真思考简风的种种表现，重要发现了自己一直觉得不对劲的地方，“但是为什么觉得你现在控制欲明显上涨……” 简风不置可否。 唔……宋鸢再仔细思考了一下，她想的不对。简风对很多事情称得上无欲无求，但是简风在她的世界里还真是关注颇多。她跟简风之间的距离矛盾也不是一天两天了，简风喜欢待在她身边，喜欢粘着她，似乎从两个人最一开始认识就这样了。这么想来，的确如此啊…… “你是不是……”宋鸢犹豫的开口，“在我去年刚住院的时候就一天到晚盯着我了？” 比那还要早。简风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选择直接解决问题。 宋鸢看着向她走过来的简风，不知道对方准备做什么，一时心虚，“我跟你讲你不要吓唬我。”虽然她胆子很大，但是最近简风的确让人觉得毛毛的，而且她觉得自己跟简风距离近了之后头晕目眩的感觉也增加了，这个男人是有什么魔药吗？一靠近他就能让人放弃思考，大脑宕机。 “我让你觉得害怕了吗？”他低下头来，与她平视。 “……”的确是有一点，但是他这么说反而让宋鸢觉得有些歉意，宋鸢摇头，“我只是希望你对我坦诚一点。” “嗯。” “我觉得你有很多事情瞒着我，我把什么都跟你讲，从小到大事无巨细……但是你从来什么都不对我说。”宋鸢看着他距离自己很近的脸，这个男人有着可以说惊天地泣鬼神的美貌，这种男的怎么就被自己遇上了呢？而且怎么就被自己稀里糊涂的追上了吗？等一下，她有追过这个人吗？哦，如果默默陪伴也算是追求的一种的话，自己大概还蛮励志的吧？ 简风抬起手绕到她的耳后，轻轻揉捏她的耳垂，“你感觉我们的距离如此之近，但是心的距离却很遥远？” 这话诗情画意的简直不像是简医生这种直男说出来的。宋鸢愣了一会才摇头，“不是……我只是想更了解你一点。” 她在说谎。简风感受着手下的温度，在心里默默摇头。 “你可以给我列一张单子。”简风松开了手，温和的对她讲。 “单子？” “你想知道关于我的什么事情，想要我告诉你什么，列一张单子，我全部都跟你说。” “……” “不可以吗？” 宋鸢有点纠结，“也不是。” “为什么你好像很为难的样子？”简风问，“我并没有在生气。我知道你对我的一切都很好奇，我也想告诉你很多。可是我天生是个不怎么善于介绍自己和表达自己的人，不知道从何谈起，所以……”简风直起腰来，语气有些无奈，“你有什么问题直接列出来，我回答给你，这样比较好解决问题。” “不是所有的事情都能用这种流程化的方式解决的。”宋鸢觉得自己即便列了这么个清单，让简风照着回答了她所有的疑惑，也并不能改善他们两个心灵上的距离。直到此刻，宋鸢才明白简风口中那句，他可能并不爱她是一种什么意思，“我觉得，或许我们两个人之间缺少一些信任。” “你不信我吗？” “相信的。”宋鸢苦恼地说，“但是不是那种信任……” “我也信任你。”简风拉起宋鸢的手，扣合两人的手指，“我可以把自己的一切都交给你。” “……” “你又要说我这不是爱了。” “嗯。” 简风笑笑，他很少笑，现在的笑难免有些自嘲的意思，“你看，爱情是一种多么难以理解和表达的事情。” 宋鸢点头。 “仅凭借我对你的喜欢还不足够，总是差了点东西，对吗？” “对的。”宋鸢觉得，简风根本不是感情上缺根筋，或者是感情缺失，而是他对世界上所有的情感都看的太通透了，一眼就能看出别人眼中的亲情爱情和友情到底应该是什么样子……他能够清晰的了解他对于她的依赖，但这不完全等同于爱。 “所以，知道我为什么要做你的男朋友吗？”简风问她。 “不知道。”宋鸢真的很疑惑。 “我想试一试。”简风说道。 “试一试？” “你已经是我所能触及的最接近的距离了……也是我所能触及的最接近爱情的距离了。我想试一试，我会不会爱上你。” 他这话说得可真自大，但是他的确有说这话的资本。 “那你的尝试有结果了吗？”宋鸢忍不住问。 “现在才刚刚开始。”简风歪头笑。 “简医生……你现在恶魔属性暴露的越来越明显了，这样很不好。” “有吗？” “我之前有没有说过你跟天使只差了个翅膀跟光环的话？” “有说过。” “但是现在……” “但是天使跟恶魔本来就是一体双生的……”所以一个人可以有多么光明，同理就可能有多么黑暗，这才是一个正确的不能再正确的现实。 你是承认了吧？果真是承认自己很魔鬼了吧？宋鸢忍不住想。 宋鸢接到顾铭夕电话的时候有种恍若隔世的感觉。 “什么事啊，弟弟？”宋鸢夹着手机敲键盘。 “你在干嘛？打游戏吗？” “我在改脚本啊！”宋鸢说道。 “你居然还会改脚本？”顾铭夕咂舌，“这么厉害的嘛？我不记得你会编程啊……” “你打游戏打疯魔了吗？我改的是拍摄脚本啊！” “哦哦哦。”顾铭夕恍然大悟。 宋鸢对顾铭夕身为偶像明星的职业道德表示怀疑，并且深深地叹了口气，“找我什么事啊？” “好久没见到你了，听说你回京都了，一起吃个饭呗。” 宋鸢从顾铭夕状似无事发生的语气里敏锐的嗅到一股酸意和严肃的气息，“有什么事情吗？” “出来吃饭！” 对面很暴躁，而且似乎不想跟她在电话里聊的意思，宋鸢只好妥协，“吃饭是不能的了。” “宋鸢！你有了男朋友就忘了弟弟！” 你又不是我亲弟弟……我是独生女谢谢！宋鸢无奈的揉了揉额角，“我最近要陪简医生一日三餐的……” “他中午不上班的吗？从城市尽头跑回来陪你吃饭？” “……”宋鸢对自己的话被打断表现出了郁闷，并且对顾铭夕的智商和暴躁脾气表现出了无语，“你不知道世界上有种东西叫视频通话吗？” “……”对方小声，“哦。” “还有你不要打断我说话，我说吃饭没时间，但是明天下午可以一起喝茶。”宋鸢看了看时间，“就明天下午去崔锦氏吃个甜点吧。” “我不喜欢吃甜的。” “简风喜欢吃甜的，我要给他打包回来。” “……”顾铭夕还是没憋住，冷着声音跟她强调，“我有很重要的事情要跟你说，你做好心理准备。” 第65章 斯人若虹19 宋鸢到甜品店的时候，顾铭夕已经在店里坐着了，他选了个靠窗的位置，带一副金丝框茶色墨镜，穿着米白色毛衣，纯白色休闲外套搭在椅背上，长手长脚的缩在就餐桌里，有些无所适从。不得不说这个男人能作为新一代少女偶像，颜值跟气质还是很能打的。 注意到宋鸢到来的顾铭夕终于舒缓了表情，抬起手来冲她挥舞。 “你为什么一定要约我出来说？”宋鸢把手提包放在一旁的座位上，问顾铭夕。 “因为所有包含了简风的空间，都让我觉得不安全。”顾铭夕扒拉下半截墨镜状似认真的跟她说，出门在外他还是不敢直接摘墨镜，毕竟是半个人气明星。 “唔。”宋鸢蹙眉，“你到底想要说什么？跟简风有关？” 顾铭夕扯扯嘴角，“是的。” 宋鸢双手合十，表情十分无奈，“我真的不是特别想听。” “你认真一点，我很认真的在跟你说这件事。” “老实说，我不知道你对简风的厌恶感从而来。”她这么说。 顾铭夕撇撇嘴，“或许是天生气场不对付，他不也讨厌我吗？觉得我是小屁孩。” “嗯。”你们两个人算是相看两厌。 顾铭夕拿着手机在桌子上敲了两下，成功引起宋鸢的注意，“不管你想不想听，这些事情我都要告诉你，至于听了之后你选择如何，都与我无关。” 顾铭夕这段话说的十分冷硬，宋鸢也不自觉的开始严肃对待这次会面了。 “你知道简风的前女友吗？”顾铭夕抛出这么个问题。 “知道。”宋鸢掰着手指算了算，“程林芝、姚淘，或许还有一些我不知道的名字。” “是的。”顾铭夕弯弯嘴角，“或许你对这个男人过往的感情经历并不感兴趣，但是你应该知道这些人的存在。” 宋鸢点头。 “然后知道她们都是怎么离开简风的。” 宋鸢捏了捏自己的指骨，“这些你都知道？” “我并不清楚每一个，但是最近这几个我还是知道的。”顾铭夕好看且张扬的眉毛挑起，“从你往上数简风的第三任女朋友是姚淘，就是上次我们一起去录音的那家录音室的背后老板。现在她跟简易是合作的上下属关系。” “我知道。” “有你不知道的事情。”顾铭夕说，“简风跟姚淘短暂交往过一阵子，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分手了。但是姚淘并没有想着放弃你的简医生，在姚淘之后简医生的交往对象叫做隋茜，她跟简风的关系就是姚淘搞黄的。” “你是怎么知道这些的？” “你听我说完。”顾铭夕看着宋鸢，“隋茜跟简风的交往时间也并不常，分手原因确是简风所有分手女友里最不走寻常路的一个。隋茜自杀了……” “你想说这跟简风有关系？” 顾铭夕很想这件事情跟简风有关系，但是从隋远的口中得知，这件事的始作俑者并不是简风，“隋茜自杀未遂，去国外疗养了，等到隋茜的情绪稳定下来之后，才查到隋茜那阵子在娱乐圈的事情是姚淘搞出来的。” “……”宋鸢抿抿嘴唇。 “程林芝跟简风交往之后的日子也不太好过。”顾铭夕把一杯白水推到宋鸢对面，“之前聊天你跟我讲，最开始住在简风那里是因为刘菁菁的封杀。现在我可以告诉你，姚淘如果想要针对你，对你的封杀力度绝对不会比刘菁菁弱。而且姚淘背后站着的人是简易，简易在娱乐圈或者说在整个京都有多大的地位，你应该有所耳闻。” “老实说，我觉得简易并没有什么理由来祸害我。”宋鸢耸肩，“我进凤栖娱乐都是他的拉拢。” “简易这个人，你不能指望他有良心，他只会讲利益。” 顾铭夕冷冰冰的话把宋鸢镇住了。 “这话不是我说的，是我爸讲的。”顾铭夕的表情松了一点，怕吓着宋鸢，“我爸妈之所以让简易做经纪人带我，最主要的是看重他冷血无情并且极高的专业性。他们玩资本的都喜欢这幅调调，所以理所当然的让简易带我飞。” 宋鸢经常容易忘记，顾铭夕这个人并不是单纯意义上的明星弟弟，他有万贯家财，自家企业开在国外，父母不经常回国，但是对他的教育跟培养绝对不会跟普通家小孩完全一样。顾铭夕所能够接触到那个层次的人，也是宋鸢并不了解的。 “你是想说，现在姚淘会针对我，并且简易也未必真的会如同我想的一样护着我？” “是的。”顾铭夕点头。 “我知道了。”宋鸢点点头。 顾铭夕发现但凭一个姚淘并不能吓到宋鸢。好吧，这其实也在他的意料之内，他开始继续打牌，“你知道裴允吗？” 宋鸢心中有疑惑，但是还是点头了，“知道的。” “我知道你最近在跟裴允手下的团队一起拍摄简风他们医院的纪录片。”顾铭夕想了想，“但是裴允的背景你应该不很清楚。” “他是裴柑的堂弟，裴柑跟刘曦晨代表了凤栖娱乐跟简易相对的那个阵营，所以裴允跟简易的关系不好，我能猜到。”宋鸢说。 “对。”顾铭夕觉得宋鸢这个女人的推理能力很强，可是她表现给他的样子却并不能跟她理智的思考一样，她总是喜欢得过且过的生活，拒绝继续思考一些问题，喜欢回避很多的事情。 “裴允怎么了？”宋鸢想听顾铭夕说完。 “裴允现在是凤栖娱乐的执行总裁。” “凤栖娱乐的执行总裁不应该是刘曦晨吗？” “之前换了人，瞒的很严实，估计简易都不知道。” 宋鸢忍不住皱眉，“既然简易都不知道，那你又是怎么知道的？顾铭夕你背后难道还有什么一直瞒着我的背景？” 顾铭夕觉得自己的心渐渐冷了下去，他看着不远处的一盏灯长呼出一口气，“简风有那么多瞒着你的事情，你从来都不过问不追究。我为了让你看清楚自己现在的状态，暴露了自己的一点身份跟立场，就让你这么质问我？” “我不是那个意思……对不起。”宋鸢反应过来自己刚刚的语气不太好。 “我一直很珍惜你，对你很好。”顾铭夕看着宋鸢，眼睛里装着满满的悲哀，“你离简风远一点吧，继续跟他在一起对你没好处的。” “你到底知道了些什么，想要告诉我什么？” “我知道的事情不能告诉你。我这趟约你出来只是想告诫你，如果继续跟简风在一起，你会在这个圈子里混不下去。”顾铭夕冷着一张脸，表情格外肃穆，语气特别庄重，“你只会成为他们手中一个微不足道的炮灰。” “简风并不是什么坏人。” “这件事情跟简风是好人坏人并没有关系。只要你跟简风之间有关系，你就必然会被牵扯到他们的战争中去。”顾铭夕看着宋鸢，“而你不懂他们之间的战争到底意味着什么。” “……” “我知道你们正在谈恋爱。可是借由隋茜跟程林芝的前车之鉴告诉你，你跟简风之间谈恋爱的那点情意，并不足够让他护住你。”顾铭夕的视线一偏，略微轻声的说了一句，“或许他也并不一定会护着你。” “我觉得……” “看清你现在所处的位置，简风不适合你。”顾铭夕站起身来，“你不愿意跟我多谈，我就不跟你继续讲了。” “顾铭夕……”宋鸢觉得自己刚刚对顾铭夕说的某一句话可能真的伤到了他的心，他是个很好很善良的孩子，善良到有些莽撞。 “你不用跟我道歉，我情绪不好不是因为你的问题。”顾铭夕披上外套对她笑笑，纯白色的长外套称着他那张年轻漂亮的脸蛋，原本应该阳光的毫无阴霾，但是他的笑容怎么也有一层阴影，“是我自己的问题。” 说完之后，他头也不回的离开了。留下宋鸢一个人对着桌子上的一排甜点。 柠檬蛋黄酱的蛋糕，香草巧克力冰淇淋，还有服务员刚刚端上来的奶茶……顾铭夕不知道在什么时候收集了她的喜好，并且在此刻把这些摆在了她面前。 他喜欢她，从不作伪。 但或许是因为那种喜欢来的太突如其来，让他在极短的时间内随便找了个理由去解释，才一直被忽视。 那些甜品跟奶茶她没有吃也没有打包带走，直接转手送给了跟她交好的店员。 回到家里的宋鸢心情有些沉重，金秋好看的庭院风景也不觉得那么美丽了。 简风有很多秘密，简风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向她说明这些事情。宋鸢再回想到不久之前向简风询问他掩藏的那些事情的时候，简风那种看似合作，实际上拒绝的态度……她或许从来都没有成功走进过这个男人的心里。 他们之间的感情不能称之为爱情的原因，归根结底还在简风身上。 他真的爱我吗？总觉得还是差了一点点，但宋鸢跟简风都无法很明确的说出到底差了些什么。此刻宋鸢突然明白，爱这个概念对于她来说，很好解释，她能够清楚的了解自己对一个人心动，爱上一个异性的感觉。爱情这个概念对顾铭夕来说也很好诠释，给够时间，他足够发现爱情跟亲情和友情之间的区别。但是，爱情对于简风来说是不一样的，简风不会单纯的把异常的生理反应或者心理作用当做爱情，简风是一个情感阈值很高的人，能够被他认可的称之为爱的情绪，到目前为止或许并不曾存在。 那是一种突如其来的挫败感，自从跟简风确认了男女朋友关系之后，宋鸢从来没有产生过这么难过且绝望的情绪。顾铭夕对她说的那些关于在简风身边可能会耽误她在娱乐圈事业的话，顾铭夕说的那些简风周围的人际关系会对她造成伤害这些话，都没能够吓唬或者说伤害到她。但是顾铭夕离开时候，那一瞬间落寞的表情，让宋鸢骤然发现了简风在感情问题上的异常。 跟简风谈恋爱，做简风的女朋友，就好像是游戏一样，是一场简风在哄她玩的游戏。 或许之前选择跟简风分手的女朋友也是这种感觉吧？ 简风并不知道自己的感情经历了怎样的两级飞跃，他正忙着解决宋鸢身边的问题。正如顾铭夕所言，凤栖娱乐之中，简易跟裴允的争斗正在缓缓拉开帷幕，作为他们棋局或者说战场上的任何资源都是可以被利用的，简风作为简易的亲弟弟，裴允自小一起长大的发小，首当其冲。但是简风毕竟是他们两个人生命中都比较重要的存在，而简风不在凤栖娱乐内部任职，在整个争斗中还是比较安全的。 宋鸢则不同。宋鸢在凤栖娱乐的位置是很微妙的，一方面凤栖娱乐内部跟宋鸢关系还不错的导演，比如隋远之类，都属于裴允这个阵营的；另一方面，宋鸢是简易招来的人，宋鸢的工作也是由简易直接布置的；最后，宋鸢是简风现在的女朋友。 宋鸢作为简风女朋友这个身份，不仅没有给宋鸢带来任何的庇护，甚至可能成为接下来她在凤栖娱乐或者整个娱乐圈受到攻讦的重要原因。 简风不能允许这种事情发生，他解决掉简易的方式比较简单，可以直接找简易的上司简乐然去对付简易。但简风对付裴允的方式做不到那么简单粗暴，因为裴允的顶头上司裴柑和刘曦晨简风都不是特别熟。所以简风只能自己去跟裴允谈。 “欢迎光临，喝点什么？”裴允在自己办公室里欢迎简风的态度十分悠闲。 “我不知道你什么时候改行去做服务生了。” “你似乎一直改不了自己毒舌的习惯。” “你也一直改不了自己阴沉的习惯。” 所以他们两个才能成为朋友，因为喜好上相似，因为性格上相投，因为都很了解彼此是什么样子的人。 第66章 斯人若虹20 裴允的办公室在他来之前重新装修过，刘曦晨也是借着重新装修的借口经常性的不来办公室，并且完成新总裁不知不觉的交替的。 “你现在应该还是代理总裁。”简风虽然不参与公司管理，但是一些基本常识还是知道的，正式的执行总裁怎么样都得开一下股东大会，刘曦晨换了裴允上台无非就是为了杀简易一个措手不及，瞒简易和他背后那两个大股东一手，会议是不可能开了。 “嗯。”裴允点头，给简风倒了杯茶，“所以你要告诉简易吗？” “不会，这是你们两个的事情。” 简风这话说得无情无义，但是也符合他一贯的习惯。裴允正是知道这点，才一直没有对简风发现他现在商业计划的事情采取任何措施的。 “所以，你这次来找我就不是为了简易的事情了。”裴允给自己倒了杯茶，“那是什么事？” “关于宋鸢。” 裴允听到这个名字挑了下眉，“怎么？” “宋鸢现在是我的女朋友。” 裴允做了个打住的手势，“你不是为了不让我拿宋鸢跟简易开战才特意做她男朋友的吧？” 简风没有回答他这个问题。 “的确像是你会做出来的事情。”裴允耸肩，侧目看了简风一眼，“在你身边的女孩子真是悲哀。” “我跟她交往不单单是因为这个。”简风对裴允说，“我想尝试一下跟她恋爱到底是一种怎样的体验。” “奇怪的想法。”裴允嗤笑，“但也是你会干出来的事情。” 简风看着裴允，面露不解，不知道这个男人什么时候也变得这么了解他了。 “但是不得不说，宋鸢真是个可怜的姑娘。”裴允作出定论。 “为什么你们都这么说？”简风其实不是很了解他们的想法，“似乎所有人都不看好我跟她在一起。” “打住，并不是所有人都不看好，应该说只有我们不看好而已。”裴允指了指自己，“娱乐圈这边这群人不看好，你医院的同事跟上司应该还挺为你开心的吧？” 简风心想，尹辞对他的情感道路也不能说完全乐观。 “从个人角度来讲，我并不看好你跟宋鸢。”裴允讲，“毕竟你是个冷血无情的家伙，宋鸢好歹是我的后辈，感情丰沛，想的越多受到的伤害越多。你适合跟那种满不在乎的二傻子一起生活，不会注意到你对她到底是什么感觉。或者跟那种同样无情的女人在一起，用金钱或者物质维系生活就行了，不会在意你给她多少爱。” 简风轻抿嘴唇。 “宋鸢不行。”他说，“宋鸢是得用爱来养的人，这种东西你没有。” 在裴允看来，简风是一个既不知道怎么爱自己，更不知道怎么爱别人的家伙。简风对你好很简单，简风帮你的忙很简单，但如果你想要让他爱你，那真的很难。 简风离开凤栖娱乐的时候没有路过简易的办公室，裴允对他说的话始终在他耳朵边回响：“你最应该担心的不该是我会对宋鸢下手，而应该是你那位哥哥会不会用宋鸢作为凤栖娱乐内战的筹码。” 的确，简易才是对宋鸢威胁最大的那个人。简易对宋鸢从来就没有什么好的态度，自己跟宋鸢的交往只会让简易对宋鸢的好奇心更重，并不会让简易对这个可怜的女人手下留情…… 他当然不仅仅是为了给宋鸢提供保护才跟宋鸢交往的。如果他想让宋鸢不卷入这一切，只要离开她就够了。可是对简风来说，离开宋鸢是他不愿意去想或者去做的一件事情。 他尝试让她离开，结果不容乐观。 “你回来了？”宋鸢给简风打开门，有些惊讶，“怎么好像心情不是很好的样子？” “遇到了一些事情。”简风看着宋鸢，敏锐的留意到她眼角有些泛红。 宋鸢是得用爱来养的人，这种东西你没有。 宋鸢会因为他没有给她对等的爱或者感情反馈就离开他吗？ “你有什么想吃的吗？”简风没换衣服直接在门口问她。 “啊？” “带你出去吃东西好不好？” 简风不知道应该怎么样去爱一个人，他更不知道应该怎么去爱宋鸢，当他被提醒应该用爱去关怀这个女人的时候，他只能茫然无措的选择一种学习性行为。 学谁呢？ 周围人都学一下吧，简易经常带女孩子出去吃饭来着。 简风在宋鸢去换衣服的时候，打电话给经常听简易提的那家酒店订餐。 “会员卡……”简风想了想自己似乎是没有的，如果报简易的卡号肯定会被简易知道，脑子转的飞快的简风毫不迟疑的报上了尹辞的手机号。 事实证明saint医院的院长不愧是京都名流，名字好用的不得了。 当尹辞几天后知道简风拿自己的会员请宋鸢吃饭的时候，越发有了“孩子长大了”的老父亲一样的情绪。 这些都是后话了，现在简风正在为了晚饭应该怎么点餐而苦恼。 “怎么了？”宋鸢看简风对着那份菜单纠结了半天。 “没怎么。”这家餐馆的菜单是小语种，宋鸢看不懂直接把点餐权交给了简风，但是这个时候简风才发现，自己似乎并不知道宋鸢的口味…… 应该问吗？一起吃饭肯定是要问一下的吧？如果不小心碰到食物过敏是要出大问题的。 可是应该怎么问呢？话废简风陷入了深深的纠结。 “你吃鱼吗？”简风终于问了一句。 “吃啊。”宋鸢有些奇怪，“这家店只有鱼吗？” “不。”是我想问你喜不喜欢吃…… 问她喜欢什么怎么是这么一种艰难的事情呢？简风在心底长叹一口气。如果被知道了自己从来没有留意过她喜欢什么讨厌什么，一定会被讨厌的吧？起码会让宋鸢对他的那些喜欢打折扣……肯定是了。 “柠檬呢？” “还好。” “酸辣口味的鱼怎么样？” “还不错吧。” “甜点要鸡蛋布丁怎么样？” “可以。” “蔬菜的话……” 简风开始斟酌自己的用词，小心认真的打探宋鸢的喜好，用尽自己毕生的理解能力从宋鸢口中思考她在饮食口味上更倾向于什么口味。 宋鸢觉得今天的简风有一点奇怪，但是又说不上什么地方奇怪。 等到晚饭上桌之后，她接过简风递过来的餐具才反应过来，对方今天表现得格外小心翼翼……是的虽然这个词有些不可思议，但是简风的确很小心。 发生了什么？难道他知道自己今天跟顾铭夕出去吃饭了吗？ 应该……不会吧？ 第67章 斯人若虹21 简风留意到宋鸢这顿饭上经常对着餐点发呆，觉得莫名的忐忑，她总不能是发现了他在悄悄了解她喜好的事情了吧？ 宋鸢被简风的轻咳声打断了思绪。 “晚饭不好吃吗？” 这话听起来有那么一点兴师问罪的意味，这么长时间相处下来，宋鸢不得不承认简风在很多时候的确是记仇又小心眼，而且这个男人会一直记着…… 真是麻烦又可爱说难听了还有点可怕的习惯。 “很好吃。”宋鸢舒缓了下自己的情绪，决定像简风学习，只要对方不主动提起，她绝对不坦白。毕竟大家都是成年人了，有些事情心照不宣足以，说出来还会让两个人丢面子。等等，她什么时候把自己跟顾铭夕之间的关系搞得这么复杂了？ “那为什么总在发呆？”简风问。 宋鸢这才反应过来简风话题的关键点，“啊，这……” 简风视线往窗外飘了一下，语气中带了点淡淡的落寞，“还是我让你觉得无聊了？” 嘶……简医生这个家伙平常一贯不会说情话，但是撩起人来简直大杀四方。传说中的天然撩大概就是这种男的吧？宋鸢觉得自己对他心动一点都不出乎意料，这个男人凭借那张精美绝伦的脸跟天然冷淡的性格就能吸引她的注意力，平时多分她一点关注就足够让人觉得自己是被特殊照料的了，偶尔落寞一下简直就是天神下凡…… 宋鸢拍了拍自己差点被噎到的可怜的气嗓，轻轻呼出一口气，“没有，是我下午遇到了点事情。” “嗯。”简风轻轻点了下头。 “唔……关于你的。” 简风的眼睛不经意眨了一下，然后继续点头，“然后。” “就……有人提醒我跟你在一起我可能会遇到点事情之类的……”宋鸢的话没说完，简风突然放下餐具起身走到了她面前，“做什么？” 简风静静的看了她一会，突然单膝跪地拉起她的手。 这幅求婚的架势简直是要吓死宋鸢了，她不知道自己应该怎么继续这个话题。 “我会保护好你。”简风在她手背落下一记亲吻，“我有很多不会或者说不懂的事情，但那仅局限在感情问题上。任何涉及到你安全或者发展的事情，我都会竭尽全力的保护你，无论给你带来威胁的那个人是谁。” 宋鸢抿抿嘴唇，“你果真知道简易跟裴允之间的事情的，是吧？” 简风点点头，他没有问宋鸢是从何而知这些消息的，那些是宋鸢的人际关系，就如同宋鸢从来没有过度询问他的隐私一样，他也并不想过度的追究宋鸢的隐私。 这点上简风跟很多人都不一样，简风是一个特别能够推己及人的家伙。他对世界上的很多东西关注度不高，同理的，能够让简风感兴趣和产生好奇的东西并不多，很多时候他并不会在意宋鸢想了什么做了什么，他只关心这个女人过得好不好，每天开不开心……不过度的插足宋鸢的生活是他最大的优点，却也是他所不了解的感情上最大的败笔。 “那……”宋鸢回想着顾铭夕的话，“他们真的会对我造成那么大的影响吗？” 简风想了想，没有否认，“有可能。” “……”那我应该怎么做呢？宋鸢有点想问简风，可是她觉得简风或许也拿不出答案来，毕竟简风是个医生，不在娱乐圈混，现在凤栖娱乐的事情跟简风全无关系，而且说到底，是她自己同意加入凤栖娱乐还签了合同的，现在落到简易手上简直是自作自受的典范。宋鸢已经快忘记自己当初之所以选择凤栖娱乐是因为对简风的信任附带给了简易。 “有我在。”简风攥着宋鸢的手指轻轻摩挲，感受着那份柔软的触感。她就好像一朵棉花糖，柔软而甜美，如果可能，他希望宋鸢可以融化在自己口中。 “嗯。”宋鸢豁然笑笑，“我不怕的啦。” 简风也跟着她轻轻笑了，“嗯，你不怕。” 其实你应该恐惧的。简风心里的那个声音说着。你永远不知道在你对面这个男人脑子里在想着什么，你也不知道自己将会面临怎样的境遇…… 开车回家的时候已经很晚了，宋鸢在副驾驶的位置缓缓睡着了，她睡眠质量一向很好，睡着了之后直到简风停车都没有醒过来。 车库的光线是昏暗的，在晦暗的灯光下，简风轻轻梳顺了她的长发，小声的念着她的名字，“鸢鸢”。叫了一会都没能把她叫醒，简风轻轻眨眼，纤长的睫毛垂下，落下一道好看的阴影，他闭眸低头吻在她的嘴唇上，或轻或重的衔磨，手指从她耳后顺着脖颈锁骨一直滑落到腰背。宋鸢在睡梦中发出细碎的嘤咛，后续的声音被他的唇舌吞下…… 现在他拥有念那个名字的资格了。一种近乎疯魔的执念袭上心头，简风低头在她侧颈咬出一小块牙印。他不想放开她的，也不能够放开她。他从来都不是什么温柔善良的人，除她之外，也很少有认识他很久的人会用温和善良这个词来评价他…… 宋鸢从最开始就不应该遇上他，她不应该出现在这里，不应该落入他的眼，不应该倒在他家门口。而当这一切都发生了，命运的轨迹转动的同时，他自己也陷入了深深的梦魇当中。 “你要继续在凤栖娱乐待下去。”他的嗓音低沉，带着笑意，“继续做简易手下的导演，继续跟裴允保持合作。只有这样……”只有这样才会在那个圈子里被逼到刀尖上，才会继续待在他的身边。就像当初遇到刘菁菁那时候一样，他可以给她提供庇护跟保护。他才是她唯一可以依靠的人。 将她囚困在身边的方式有很多种，他不会像张晨那种人一样简单的说“我不喜欢你跟别人交往，不喜欢你出去工作”，他会给她制造很多的条件，让她生活在他营造的环境跟空间中，无限放大这个笼子的位置……牢牢的将她掌控在手中。 “你在乎的……你却从来不会考虑她怎么被世人看待的问题。甚至可能会主动创造出一些困境，把人圈起来。” 他就是姚淘口中所说的那种人，但是这样的他肯定是不符合宋鸢心目中那个理想恋爱对象的标准的。阴冷孤寂又无情无义，宋鸢知道了他的本性肯定不会喜欢他的，他需要营造一个在宋鸢面前不那么阴森可怖的形象。 现在这样，很好。 简风发完疯之后，冷静把宋鸢上衣的扣子一颗一颗细细的扣好，眨眼间又是那个平淡无波的简医生。他从储物箱拿了一小瓶蓝色的香水，在车子里喷了几下后重新收起来。 宋鸢醒过来的时候，觉得时间似乎过了很久。 “醒了？”简风按灭了手机问她。 “我睡了很久吗？” “没多久，半个小时，你再不醒我也要叫你了。”简风笑笑。 “嗯。”宋鸢揉了揉太阳穴，清醒了一下，才跟着简风一起下车。 “精神还好吗？”简风问。 宋鸢点头，“睡了一觉神清气爽嘛，我觉得晚上可能都不会再睡着了。” 简风继续笑，“晚上还是要乖乖睡觉的，否则第二天没什么精神。” “你白天黑天都在睡，也没感觉你每天有多少精神……”宋鸢小声嘀咕。 “唔，我有特殊的清醒方法。”简风漫不经心这么说道。 “是什么？” “那你没必要知道。”简风把宋鸢送回房间之前在她额角轻轻落下一记晚安吻，“好梦。” “晚安安。” 第68章 斯人若虹22 今天又是宋鸢去saint拍摄的日子，她一早搭简风的车跟他一起到了医院。 “那我们中午见。”宋鸢先下了车。 简风在车子里点点头，“你来我办公室找我。” “好的，没问题。”宋鸢拎着自己的包包跟简风道别。 等到宋鸢目送简风离开之后，有人从背后拍了她一下，把她吓得跳起来。 冉烟黛拿了一盒饼干满脸无语的看着她，“看他车尾巴都看得那么认真。” 宋鸢冲冉烟黛笑笑，“好看嘛。” “醒醒，你也是阅尽千帆的导演先生，比他好看的人多了去了。”冉烟黛轻哼。 比简风好看的人，宋鸢不免想到了顾铭夕，但是这个名字短暂的在宋鸢脑海里停留了一瞬就被她刮掉了，相比之下自己还是更喜欢简医生一点，“可能他最合我眼缘，所以在我眼中最好看。” “别夸了。”冉烟黛长叹一口气，“我都不想站你们两个的cp了，亲爱的简医生最近工作上给我找了不少事，烦都烦死了。” “这样终于看出你们是上下级了。”宋鸢跟着冉烟黛一起往医院里走。 “他以前不是事儿这么多的人，能自己干的都自己干了，现在做个表格都要吩咐到我头上了……”冉烟黛冲宋鸢挤眼睛，“就为了早点下班回家。” “哦……” “甜到牙酸。”冉烟黛笑了。 宋鸢抬手去戳她的脸，被冉烟黛躲开了。 “但是老实说，你们两个在一起还真是意料之外情理之中。” “怎么这么说？” “因为没想到真的能成。”冉烟黛猛点头，“你给了我个新启示。” “嗯？” “有志者事竟成嘛。”不过这话说出来冉烟黛先皱起了眉。 宋鸢转过头发现冉烟黛落后了几步，不知道在原地思考什么，“怎么了？” “我在想一个问题。”冉烟黛跟了上来，凑到宋鸢身边小声问，“问个比较冒昧的问题，你们两个确定关系的时候是谁先提出的？” “简风啊。”宋鸢自己是没那个胆子先去告白的。 冉烟黛的眉毛皱的更厉害了。 “怎么了？”宋鸢这次成功戳到了她的脸，“你又想到什么很纠结的事情了？” “我突然想起来，你最开始是没打算跟他交往的来着……” 宋鸢回忆了一下，点点头。 冉烟黛后半句话却没有说出来，她随便换了个话题继续跟宋鸢一起走。 宋鸢没太在意冉烟黛在想什么，她今天工作很多，而且不出意外，裴允作为制片人今天是要过来视察的，她还得收拾一下应付这位临时上司。 把宋鸢送到剧组专用的办公室之后，冉烟黛脚步匆匆的走向了院长办公室。 “院长！”她气势汹汹的推开了尹辞的办公室，这位史上最年轻的院长先生大早上的正在泡早茶。 “什么事？来喝茶吗？”尹辞好整以暇的问她。 “你知道宋鸢跟简风在交往吗？” “知道。”尹辞点头。 “是简风提出来的。”冉烟黛拍在他的桌子上。 “虽然听起来不太像简风能干出的事情，但是似乎也合情合理。求交往这种事情让女孩子提出来怎么也不太合适吧？” 冉烟黛摇头，“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觉得……” 尹辞端着自己的茶杯，无辜的看着冉烟黛，“你觉得？” “宋鸢跟简风这段关系有点奇怪。”冉烟黛坐在尹辞对面的会客椅上细细分析，“我认真想了一下，宋鸢之所以跟简风住在一起，他们之所以能够这么长时间都绑在一起……都是简风的要求啊！” “嗯。” 冉烟黛跟简风共事时间比较长，简风的一举一动包括行为习惯都被她看在眼里，简风对其他人的态度和其他人的安全距离明显跟宋鸢不一样，“宋鸢去年刚出院的时候没地方去，是简医生主动收留她的啊！” “嗯。”尹辞点头，“那个是我提出来的，我觉得宋鸢跟简风有戏嘛。” “可是去淄川的时候，简医生是为了宋鸢才过去的啊！” 尹辞一顿，点点头，“相处出感情舍不得离开嘛。”也不是不可以理解。 “可是在淄川的时候宋鸢并不想跟简医生有过多的接触啊！”冉烟黛回想起宋鸢离开淄川前对简风的态度，“我当时拉他们两个的红线，宋鸢明显是拒绝的。” “……他们回来之后不是又在一起住了嘛，相处出感情很正常啊。”尹辞局促的喝了杯茶，说出来的话不知道是在安抚冉烟黛还是在安抚他自己。 “宋鸢对简风安全距离一直是比较远的，从什么时候靠着什么把她拉到简风身边的？”冉烟黛抿着唇说了这么句，“从最开始就是简医生在拉着宋鸢往前走吧？” “哈？”尹辞失笑，“你说什么？” “我是说，简风从最开始就给宋鸢设置了那么个圈套，要她往里面跳，顺理成章的跟她在一起的吧？” “……从情商的角度来讲，我不觉得简风有这个本事。”尹辞轻咳一声，“快到上班的时间了，你要去查房了，护士长。” “从智商的角度来讲，我觉得他完全做得到！”冉烟黛再次拍了一下尹辞的桌子，瞪大了眼睛看着尹辞，“院长，你认真的跟我讲，当初简风从ax回来时候的心理测试你真的认真做了吗？” “认真的不能再认真了。”尹辞收起了自己脸上戏谑的表情，郑重的回答她。 “那有没有可能……” “我只能说，简风如果心理不正常瞒过我的可能性很小。”尹辞笑笑，“而且这七年间他在saint的表现你也是看到了的，的确没什么风险性，你不要因为他做过一阵子细菌病毒专家就对他的人格和人品产生怀疑。” 冉烟黛咬了咬嘴唇，“我知道凭借一个人曾经的遭遇去怀疑他是不对的。但是，我觉得简风并不一定是宋鸢想象中的那个样子，如果宋鸢有一天知道了他的过去，她还能毫无芥蒂的待在他身边吗？那个时候伤害的不是两个人吗？” “我们那么讳莫如深简风的过去，不就是希望他能够安稳的过现在的生活吗？”尹辞认真的说，“让他抛弃过去，忘记曾经受过的伤害，安于现状不好吗？” “……” “这不是我们这么多年来努力做的事情吗？”尹辞看着自己的茶杯，呢喃自语，“不然我为什么看到个跟他有些亲近的女孩子都要主动上去打探一下呢？” “院长我现在支持他们在一起，完全是出于对你专业能力的信任，你是我所知道的最好的心理学和神经科专家。”冉烟黛离开之前说，“但是如果真的被我知道简医生是危险的，出于朋友的角度我还是会奉劝宋鸢离开的。无论是作为简风的朋友还是作为宋鸢的朋友。” 院长室大门合上的悄无声息，尹辞却像是突然被惊醒了一样震了一下，他对着杯子水面上反射出自己的倒影，“我怎么开始有些怀疑我自己了呢？” 他把茶具收起来，慢悠悠的从上锁的抽屉里翻出属于简风的记录簿，这份记录档案简风从离开ax到saint医院任职这七八年以来的心理档案。这份档案在没有宋鸢出现的七年间毫无异常……宋鸢就像是简风生命中一颗不可预见的流星一样，自她出现的那天开始他的生活有了新的重心。 尹辞曾经认为宋鸢是简风生命中不期而遇的爱情，但是冉烟黛的话引发了他的反思，他无论怎样都解释不通简风最开始会对宋鸢那么照顾的原因……哪怕是不期而遇，简风也不应该是那样一种状态。 “他还是骗了我对吧？”尹辞失笑。偶然间第一次捡到的病人怎么会在人家昏迷的时候每天掐着点去探访呢？简风果真还是之前就认识了宋鸢的…… 那种认识，或许宋鸢本人并不知晓。 如果那样的话，简风的心理状态就跟他一直记录的有出入了。 “潜在性精神失调”尹辞在记录簿上记录下这么一个词。这是这八年来，他第一次在简风的心理状态上找出除了情感功能障碍以外更倾向精神疾病的的东西…… “护士长可以相信我，那我又能相信谁呢？”尹辞突然不是那么想相信简风了。 第69章 斯人若虹23 saint是宋鸢见过最高端的私立医院，根据宋鸢的了解，saint在世界范围内也相当知名，简风作为saint的二把手地位也很高。如果不是对简风这个人的性格习惯有一定了解，宋鸢很有理由怀疑他要她来拍这个片子纯粹是为了显摆自己的地位。 但是宋鸢知道，简风不是那样子的人。简风这个家伙，冷傲且孤高，按照穆奇的话来说他属于那种“从小被众星捧月”长大的小少爷，从小到大受到的表扬和赞誉不计其数，追捧他的人能从城东排到城西，不差她那一点的赞誉。 简风要她来拍这个片子的初衷只是想给跌落低谷的她提供一个工作机会，让她能够找到新的生活重心。现在她的生活已经有了新的重心，无论是事业还是爱情，都在缓慢的步入正规。虽然事业上笼罩着简易跟裴允两个人争斗的阴影，感情上简风的表现有些反复无常，但是一切都在向着好的方向发展。 不过宋鸢刚想到裴允，裴允就正好出现在了她的视线中，宋鸢现在拍摄的团队是裴允在a国的团队，摄制组的人跟裴允都很熟悉。 但是摄制组的诸位对裴允的熟悉似乎并不热络，这跟裴允本身不是一个热情的人有很大关系，同时也跟裴允的身份有一定联系，大家对裴允或多或少都有那么点敬畏。 相比之下，宋鸢跟裴允好歹算是站在了同一平面上，当然宋鸢心里清楚，她能够跟裴允平等的谈话聊着制作，完全是裴允看在简风的面子上给她的资格。 “我觉得你这个地方不应该这样，镜头从后往前拉的效果会更好。”但即便他们两个的地位算是平等，也无法改变制作人先生对她的拍摄内容指手画脚。 老实说宋鸢跟裴允的运镜习惯不一样，她能够理解裴允的做法和想法，但是并不想把他的意见用在自己的拍摄里，况且裴允也不是经常过来慰问她拍摄进程，这种建议她通常是左耳朵进右耳朵出。 “从后往前的递进效果的确会好一点。”但宋鸢跟简风那种孤僻不同，她还是很会说话的，哪怕肚子里装着一堆的不情愿，她在面子上还是会附和裴允的拍摄建议，当然最后用不用又是另一码事了。 裴允点了点头，认为宋鸢孺子可教。 宋鸢对裴允这趟过来监工并没有太多的感受，两个人在专业上面有共同话题，但是并不意味着他们两个能成为多好的朋友，相反，宋鸢听了顾铭夕的话之后，对裴允的理解和认识产生了更深的警惕。 “你最近跟简风怎么样了？”聊完工作裴允还是难掩自己的好奇心，过问一下他们两个人的感情问题。 “还不错。” “怎么个不错法？”裴允觉得宋鸢有些敷衍。 “一起吃饭看书睡午觉……”宋鸢掰着手指想。 “唔……”裴允四处看了一下，工作人员都在各忙各的，没人关注他们两个的对话，便小声在宋鸢耳边问，“有个问题我好奇很久了，简风真的是性冷淡吗？” 宋鸢差点跳起来，瞪大了眼睛看着裴允，满脸的疑惑。 “虽然我人在国外，但是对他那些感情史了解的还挺多的。”裴允的表情很认真，“这些年打听下来，他好像真的有点问题。” “……”宋鸢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她并不想回答裴允这个问题！而且这种问题不管怎么答，都有损简风的颜面吧？ “如何？”裴允不死心继续问。 “我觉得，你去问简风比我靠谱。”宋鸢憋了半天说了这么一句。 “哦。”裴允轻飘飘的，“你们还没睡过。” “在女性面前说这种话题还是很失礼的，裴先生！” “你这种说法已经不是保守而是封建了。”裴允摊手，“朋友之间闲聊几句嘛。” 你有本事去找简风闲聊这个啊！ 宋鸢被裴允最后打听的两句八卦搞得一上午心神不宁，中午端着饭盒去找简风的时候，还没能顺利的理清思绪。 “怎么了？”简风问她。 “没什么！” 简风觉得宋鸢今天神情十分戒备，并且跟他在一起还有点心不在焉，着实很奇怪。他把宋鸢今天可能遇到的各种情况思考了个遍，最后想，“裴允跟你说了什么吗？” “没什么！” 反应这么激烈，那肯定还是裴允搞得事情。简风在心里给裴允比了个叉叉，然后安抚宋鸢，“不管裴允跟你说些什么，你听一半丢一半就好。他看上去冷静又克制，实际上是个相当情绪化的家伙。” “……”宋鸢知道简风在跟她跨服聊天，简风以为裴允是因为工作上的事情给宋鸢找了麻烦，根本没往自己身上想。所以，亲爱的简医生，你真的知道你的朋友们到底有多好奇你的私生活吗？ “那个……我有个问题。”宋鸢悄悄凑近了简风。 简风顺势把手搭在了她的肩头，亲昵的摩挲她的耳垂，“什么事？” 宋鸢认真的看简风，怎么也不觉得对方有性冷淡的倾向……或许是简风在女朋友面前跟在朋友面前的确不一样，或许是裴允自己想太多，或许…… “你跟你之前的女朋友们，也这么亲近吗？”她仰头问，问出这话宋鸢就后悔了，简风的动作明显停了一下，她一下子低下了头，不太敢去看简风的表情。在现任面前提及对方的前情人，怎么都不是一个礼貌并且恰当的话题…… “你在好奇这个？”简风的语气还是很平和的。 “……”多少会有点好奇，宋鸢觉得简风在谈恋爱之前和谈恋爱之后的反差过大，让她产生一瞬间的怀疑。 “你是我尝试接近的人。”简风这么说。 宋鸢在他温和的语调中慢慢抬起头，看他平静而温柔的对她微笑。 “我很少跟人靠的这么近，不管是朋友、家人还是恋人，你是我第一个尝试接近的人。”他说。 “所以……” “所以答案是没有，我没有跟其他人靠的这么近过，也没有跟别的女孩子拥抱、亲吻或者发生关系。”他的鼻尖触碰她的额头，轻声说，“我只喜欢靠近你。” 深秋的风带着凉意从窗中吹了进来，但是吹不散宋鸢脸上的热度。 这也太要命了…… 他真的没谈过恋爱吗？ 第70章 斯人若虹24 “简风跟你谈恋爱的时候是在谈恋爱吗？”姚淘端着酒杯在程林芝面前笑，“不过是在应付公事罢了。” 程林芝看着那个微醺的女人，面露不解，“他跟你谈的时候就有很认真吗？大家都是一样的机遇，你有必要对我这么大恨意？” “恨意？” “你不会以为我不知道你都做了什么吧？”程林芝虽然脾气不好但是性格直率，原本就是从一无所有爬上来的她根本不在乎得罪姚淘的问题。 “哦？那你说说我都做了什么？”姚淘笑的更开心了。 程林芝没有开口。 “说不出来？”姚淘挑眉。 的确是说不出来，尽管程林芝在私下查过之前整她的人的确是姚淘，可是真到了摆证据的时候却什么都没有。姚淘在娱乐圈翻腾这些年，公司经营的本事没学多少，内斗的知识学得不少。 “呵！”程林芝嗤笑出声，“姚小姐好本事，我挑不出错来。” “也不必把我当仇人，我也没对你做什么过分的事情。” “对比隋茜吗？”程林芝坐在高脚椅上冲她点点头，“你就不怕得罪隋远？” “我为什么要怕隋远？” 程林芝暗自点头，“好吧，你不怕隋远。” “再说隋茜的事情跟我也没关系啊，是媒体把她逼到那个份上的……” 程林芝心想如果不是你去跟媒体爆料，隋茜也不至于会被逼到抑郁症自杀，最后要出国去疗养。 “老实说娱乐圈就没有你怕的人吗？”程林芝好奇这个问题很久了。 “有啊。你可以猜猜是谁。”姚淘觉得程林芝也是个妙人，难怪圈子里那么多人喜欢跟她做朋友，这种心直口快的性格的确比其他人来的随和得多。 “简易。” 姚淘点头。 “简易是我们所有人的大老板……但并不会对我偏厚，所以还有别的我可以争取的靠山吗？”程林芝得寸进尺的问。 “你别总是那么一副我要害你的样子啊，妹妹。”姚淘笑的迷幻，“娱乐圈卧虎藏龙，那个人当然是有的，但我肯定不会主动告诉你的。” 程林芝觉得姚淘今天喝醉简直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此时不多探听点消息抓对方的小尾巴是天理难容，“那我可以再多问一句，对方是公司管理层还是娱乐明星吗？” “明星，大明星，不是幕后哦……” 程林芝皱起眉。 “你看，你这种人就是这样，哪怕进到圈子里，连应该抱谁的大腿都不知道。”姚淘放下酒杯，“可怜的女孩，并不是每一个人都能跟剧本里写的那样随便在街上就能碰到个大佬带回家养成的。” 程林芝满不在乎，“我不用靠别人，靠我自己也能成功。” “但是你成功之前的绊脚石，很可能就会把你直接消灭掉。比如说我？”姚淘笑吟吟的指着自己。 “你刚刚不是还说我的事情与你无关吗？” “这不是喝high了吗？”姚淘放肆的像个女妖，“你觉得我刚刚跟你说的话，哪些是真，哪些是假呢？” 程林芝很想把这个女人从这家酒吧丢出去，可是这是简易的店，而且是简易指名要她今晚过来陪姚淘喝酒的。简易这个家伙自己没时间陪她，居然还要让手下的艺人来陪姚小姐吃酒，这等体贴，简直要让程林芝心生嫉妒…… 同一个夜晚，顾铭夕也没睡觉，他最近忙着打排位赛。 “god，你今天怎么这么晚还不睡？”大洋彼岸的网友发来语音通讯问顾铭夕。 “排位赛。”顾铭夕冷若冰霜的回他。 “你那边是深夜吧？这么拼？准备打世界赛吗？”大洋彼岸的网游id叫做king，跟他的god一样装逼。 “睡不着，玩一会。”顾铭夕说话间完成了自己一挑二的斗争，还用鼠标给对面发了个挑衅的表情。 “哦，你这个赛季分很低嘛，之前几个月都没打，赛季末冲刺？” “之前陪人玩别的游戏去了。”顾铭夕提起这个就气。 “玩什么？” “rpg。” “啧！” 顾铭夕觉得对方的语气很微妙，“我玩rpg怎么了？” “一般你这种只喜欢打人不喜欢打怪的moba大神跑去玩rpg游戏只有一种可能，泡妹。” “呵！”顾铭夕看着电脑屏幕上地方水晶中枢毁掉的碎屑发出一声嘲弄。 “怎么我说的不对？” “不对。”顾铭夕把甩开的鼠标重新捡了回来，语气有些沧桑，“我从来没想过追求她。” “嗯？” “我以前不能理解她身边那个男人为什么只看不下手。现在反而是明白了。” “什么意思？” “有些人并不需要你去追求或者占有，看着她过得很好就已经很幸福了。”顾铭夕边想边说，“跟她在一起我很开心，她总能照顾我的感受，像姐姐又像母亲，能够弥补我从小缺失的家庭关怀。” king在语音那头笑的更大声了，“不愧是小少爷！” “你从小跟你哥哥们一起长大的，体会不到一个人时候那种恐惧感。”顾铭夕对king说。 “但是你说的那种人我倒是能理解。” “人？”顾铭夕从来都没觉得对面这个二中病网瘾少年能够理解他的情绪，还是这么复杂的情绪。 “我也是有自己曾经认真尊敬过的人的好吗？” “哦，看不出来。” king在网线那头跳脚，“我的少年时期就是被这个家伙带入正途的，可是他后来一走了之了。” “我记得你说过你这辈子唯一干过的正经事就是坚持上学，然后成了你们村唯一一个上了大学的人。” “喂！” “对方不会是个老师吧？”顾铭夕啧啧赞叹。 “不，对方是个医生……” “哦，白衣天使啊。” “收起你那股暧昧的语气，他是个男的。” “那你以后离我远一点。” “我说了是尊敬！不是爱情啊你个混蛋！还有你果真是暴露了自己喜欢你那个姐姐的事实吧？” 顾铭夕扶正了自己的耳机，语调认真，“我从来没否认过自己爱慕她。” king一时没有说话。 “虽然我这个人看起来有些不正经，但是对自己的感情一贯看的很透彻。”顾铭夕单手敲着桌子，仿佛在回答课上老师的问题，“如果不是她身边站了个人，我不太喜欢当第三者，我一定会去追求她。” “原来你是这么有原则的一个人。”king感叹。 “不，我只是不想让她为难。” “那如果有一天，她跟她男朋友分手了，你会上位咯？” 顾铭夕笑了：“我会争取。” “那你在争取成功上位之前，可以先争取下别的。”king说道。 顾铭夕又开了新一局的游戏，漫不经心，“加入职业队成为世界冠军吗？我现在是大明星，没那个时间陪你追梦。” “不不不，过段时间我要去你那里，你可以欢迎我。” 顾铭夕手一抖差点送了个人头，操纵着自己的小人慢悠悠回到自家塔下清兵，开口说：“你来这里做什么？” “发展事业啊。” 顾铭夕蹙眉，“我们这里可没有你家能发展的生意。” “发展我自己的生意，不是发展我们家的生意。你说我去当明星怎么样？” “哈？”顾铭夕楞了一下。 “你不是你们公司当红明星吗？拉我入行啊！”king也不知道是认真的还是在开玩笑。 “我想说……”顾铭夕斟酌了一下，“不是人人都能当明星的。” “你是在瞧不起我吗？” “不是。” “你是在质疑我的颜值！god，开视频！” “不不不，我不能让你看我的的脸。”顾铭夕成功送掉了几个人头之后见大势已去，准备收拾收拾睡觉，也没时间跟king贫嘴了，挂了通讯。 他最近跟着隋远的剧组，每天累死累活……即便熬夜也不敢熬的太过头。 京都影视拍摄基地，一大早剧组里的人都忙忙碌碌的，所以根本没人关注角落里睡了个人。除了隋远。 “昨晚没好好睡觉？”隋远用手机戳醒了裹着衣服睡得香甜的顾铭夕。 “啊？”顾铭夕睡眼惺忪，“开拍了吗？” “还没有。” “那我再睡一会。”顾铭夕翻了个身把脸埋进了衣服里。 “挺奇怪的。”隋远说，“我记得刚开拍的时候你就台词功底还不错，演技完全跟不上。但是最近这几天，反而开始吃苦耐劳了起来。” 顾铭夕不想搭理他，自顾自的继续蜷缩，恨不得把耳朵也堵上。 “你是突然遭遇了什么变故吗？”隋远好奇，“感觉你最近演技都开始变好了。” “我想开了。”顾铭夕觉得自己不说点什么这个事儿逼导演是不会放过他的。 “想开了什么？” “横竖公司都要我去做靠脸吃饭的演员了，那不如就好好演，少受点罪。” “你要是少受罪的话，现在还用睡在剧组的试衣间？翡翠湖别墅的床上不香吗？” “你到底想说什么？”顾铭夕愤愤的把衣服拉下来，睁开眼睛怒视他。 “我没什么想说的，就是有点好奇你最近到底怎么了。”隋远仿佛一个贴心的大哥哥，在顾铭夕面前笑，“你最近心情不是很好，专业能力倒是强了不少，作为导演我还挺开心。” “那不就好了？你还在纠结什么？” “但是作为朋友的话，我不是很愿意看到你现在这个颓废的样子。”隋远说道。 顾铭夕一顿，然后抬起头来冷淡的看着隋远，“你是不是想错了什么，我不是很想跟你做朋友。” “哦？” “虽然我在业内公认的性格好，但是我也不是跟所有人都能做朋友的。” “那刚好了，我也是在业内公认的性格好，朋友多，不知道我是哪点让你觉得我不适合做朋友呢？”隋远笑着。 顾铭夕嗤笑了一声，“我不是傻子，智商情商具备。你跟简风之间的纠葛事情，现在想牵连到宋鸢头上，你觉得我会看不到吗？” “你这么护着她吗？”隋远意味深长。 “我那不叫护着她。”顾铭夕想明白了隋远的目的之后重新拉上了衣服，蜷在墙角闭上了眼睛，“她有人护着，不需要我多此一举。” “那你现在这幅样子是给谁看？”隋远冷笑。 “……” “你觉得你的宋鸢姐姐现在眼睛里还能看得到你吗？” 隋远这个人真的很烦人……蚊子一样嗡嗡嗡的。顾铭夕心想。 “所有人都觉得她跟简风在一起不合适，你觉得呢？” “我也觉得他们两个不合适。”顾铭夕说道，他回想起最后一次见宋鸢时候对方脸上的神情，有那么一点心疼，“但那是她的选择，我无权过问。” “啧……”隋远咂舌，“我不知道该说你聪明还是说你蠢。” “我还是很聪明的，从来没人认为过我蠢。” 隋远在原地站了一会，看着缩在被子里那个大男孩，沉思了好一阵子，“你的选择很聪明，但你的确是蠢人做法。” “嗯。” “真那么喜欢的话，哪怕是以别的身份分摊她的一点关怀和爱意也是值得高兴的一件事情，总好过你现在一个人睡沙发。” “我知道。”顾铭夕的声音闷闷的，“但你不懂爱情。” 隋远愣住了。 “那是一种饮鸩止渴的东西，如果注定得不到，那不如从最开始就不要接触，不要动心。”顾铭夕长呼一口气，“我已经走错了第一步，不想后面继续错下去。” “你觉得自己争不过简风？” “我不是争不过简风，我是争不过宋鸢，她认定了喜欢那个人不会轻易放弃，我也不忍心看她被迫放弃。”顾铭夕伸出一只手来，有气无力的指着隋远，“现在起不要吵我睡觉，我从凌晨到现在总共才睡了三个小时，很影响后续拍摄状态。” 娱乐圈里没几个人真惹得起这位大少爷，隋远认命离开。 简风隔天碰到裴允的时候忍不住问对方：“你前两天跟宋鸢说了什么？” “说什么了？”裴允正在saint医院的花园里散步，感受秋日的最后一抹自然气息。 “我在问你。” “没说什么，讨论了一下拍摄的情况，顺便谈了一下你的感情问题。”裴允笑眯眯的。 “别对我摆出那副样子，我不是你的客户。”简风跟裴允是一起长大的朋友，深谙对方冷漠沉静的性格，这家伙只要笑起来肯定没什么好事。 “没有，我现在笑你绝对不掺杂任何的不怀好意。只是单纯的想起那件事有点想笑而已。”裴允笑的更大声了。 “什么事？” “我问宋鸢又没有跟你发生过关系，坐实你性冷淡的事实。” 简风的眼神已经可以杀人了。 “老实说，我到现在都对你和宋鸢谈恋爱的事情无法接受。”裴允收起了笑，态度十分认真，“你是真的想要尝试爱情才选了她吗？” “嗯。” 裴允微微蹙眉，“但是以我对你的了解……” “我已经不想再从你们口中听到你们对我的了解了。”简风冷着一张脸，“所有人对我的了解都是片面的。” “啧。”裴允看着站在那片枯萎的花藤下面的简风，阳光洒在那个男人身上，他全身镀着层神一样的光，但简风的神性很值得怀疑，一直习惯在救世主跟死神之间反复横跳。 “我想跟宋鸢一起生活。”简风看着裴允，“不希望受到任何人的打搅。” 裴允沉默了一会，点点头，“我知道了。” “谢谢你。”简风板着的表情松动了，轻轻呼出一口气，诚挚的跟他道谢。 “你这句谢谢来的有些晚。”裴允轻笑。 “以前觉得语言表达没什么意义。” “现在不这么觉得了？”裴允眉眼弯的更厉害了。 “现在觉得有些事情还是得说出来。”简风沉吟，“当年的事情谢谢你。” “是我应该做的。”裴允接受了他的道谢，但是转念一想，斜眼看他，“你这个时候跟我搞好关系，不会是又出了什么幺蛾子要我给你收拾烂摊子吧？” 简风不说话。 “喂！简哑巴你够了啊！” 第71章 斯人若虹25 “你说什么？” 简风坐在餐厅等宋鸢做早饭，然后就听到了宋鸢的这声惊呼。对方似乎是接了通电话……是什么电话？ 简风走到厨房门口，对上的是宋鸢无措的眼神。 “怎么了？”他轻声问，怕吓到她。 “我……”宋鸢欲言又止。 “你说。”简风一副很可靠的样子。 “我爸妈来京都了。” “？？？” 宋鸢坐在车上十分不好意思，“麻烦你今天请假了。” “不麻烦，我最近没什么事情。”简风平静的开车。 “其实我自己去接也可以的。”宋鸢忙着在手机上订酒店。 “你在做什么？”简风视线一瞥，看到了她手机页面上的图片。 “订酒店。”宋鸢想了想，“我这几天可能跟我爸妈一起住，你到时候……” 简风微微蹙眉，“你不是我女朋友吗？” “啊？”宋鸢一愣，然后点头。 “住我家不可以吗？”简风看着她问。 “这不合理。”宋鸢义正言辞。 简风方向盘一甩，熟练地把车子卡在了临时停车点上，转头看着宋鸢：“你说什么？” 宋鸢双手攥着安全带，艰难的咽下一口唾沫，等等这是在威胁我吗？ 这有什么好威胁的啊？ “我爸妈过来，不适合住在你家。”宋鸢戳了戳简风的肩膀，“我们先接人去酒店吧。” “然后你要跟你爸妈一起住酒店。”简风看着她，“我一个人守着那个房子。” 不然呢？你要跟我们一起住酒店吗？这似乎更不合理吧？ “你听我说……”宋鸢在想应该怎么跟简风解释，“虽然你是我男朋友，但是我爸妈还是……” “你不希望我见到他们。”简风作出定论。 “不是。我如果不让你见他们，今天就不会让你来接人了啊！” “那是我争取的。”简风一脸傲慢。 “……”宋鸢觉得牙疼，“所以，你为什么那么执著要接我爸妈去你家住？” 简风一愣。 宋鸢终于找到了在他面前翻盘的机会，“我爸妈来京都，我肯定是要照顾他们的，虽然你是我男朋友，但是你没有这个义务一定要跟我一起陪他们。况且你喜欢安静，我们一家人住你家先不问合不合适，首先就会对你造成困扰。” “不会给我造成困扰。”简风这几分钟之内反而想明白了，他冷哼一声重新启动了车子，继续往机场的方向走，“我没有不习惯跟别人一起生活。” “你！” “我也没有不习惯跟长辈或者你的朋友一起生活。”简风沉吟，“况且你之前讲过，这两年你跟你爸妈关系并不好。” 宋鸢这次不做声了。 “你一个人去面对他们的话，我不放心。” 这话真不像是钢铁直男简风能说出来的。宋鸢觉得简风最近的情商指数直线上升……不，或许正如尹辞所说的，跟她在一起之后简风更愿意当个人了。 “我现在是你的男朋友。”简风右手的指关节轻轻敲着方向盘，自动驾驶人工智能滴了两声，“我有这个责任和义务去陪你面对这一切。” 宋鸢闭上了眼睛，长呼一口气，“简风……” “你似乎从来都没有想过思考我们的未来。”简风伸手轻轻触碰她的脸颊，他指尖的温度冰凉，但是让人格外清醒，“可我在很认真的筹谋我们的未来。” 宋鸢睁开眼，视线里夹杂了一点惊讶。 “是的，我很认真的在对待我们之间的关系，我希望你能给予我同样的期许。”简风问她，“你愿意相信我吗？” “我……” “我知道现在的我并不值得信赖，但是从跟你交往的那一天起，我下定决心先让自己相信自己。”简风笑笑，“你可以慢慢等，慢慢看……最后决定要不要跟我一起走下去。” 宋鸢一路沉默到了机场，简风也没有逼着宋鸢一定要做出决定或者说点什么，只是打开了音乐播放器，让车内的空间显得不过分尴尬。 “还有，我想如果今天陪你来这里的人不是我。”下车之前，简风突然叫住了宋鸢。 宋鸢愕然回眸。 简风眼睛里的情绪晦暗不明，“如果今天来的人是你的前男友，或许并不会出现纠结让你的父母住酒店的问题。” “……” “起码他是不用纠结的。”简风轻笑，“但是，鸢鸢你得知道。你觉得他们住在我那里不合理，不礼貌。可出于我的礼貌，出于我从小到大的教养，我不会让他们住到你定的酒店里去。” 宋鸢咬着嘴唇。 “你看，其实刻意保持我们两个人之间距离的那个人一直都是你。”他语气淡淡的，“你从来都不信任我们之中的任何人。” 宋鸢不知道自己应不应该下车，她找不到什么理由反驳简风的话，因为他说的是事实。如果今天来接人的是前男友，宋鸢也会为了不跟给对方添麻烦，也会给父母订酒店，让他们住在酒店。她曾经那么依恋和依赖的那个人，都没办法让她获取绝对的安全感，她有对人的天然的不信任感。 可是现在站在身旁的人是简风，她出于一贯的情绪要跟他保持着所谓的礼貌和客套，然而这种礼貌跟客套在简风看来是完全没必要的…… 宋鸢突然嗤笑出声，无奈的看着简风，“好吧，你是最有理的那个，我说不过你。” 简风微微笑。 “我爸妈是普通工人，在我们镇上生活了一辈子，很少出门。所以我也不是特别热衷去旅游，习惯了京都的生活状态之后也就一直待在京都。” “爸爸对我有些无条件的好，但是我做错事情的时候会很生气。” “妈妈平常是个比较严厉的人，有些好面子，但是很容易心软。” 简风之前仅仅从宋鸢的话语里知道那对夫妻的性格，但是真的见到了，才有一种此前种种认知完全不同的感觉…… 宋鸢有些局促的跟爸爸妈妈打了招呼，宋爸爸跟宋妈妈并没有像简风想的那样子上来就对宋鸢喊打喊骂，这对年过半百的夫妻对上宋鸢的第一反应是红了眼眶。 “怎么瘦了这么多？”宋妈妈拉着宋鸢的手柔声问。 “因为最近一年在减肥……变好看了，不是饿瘦的。”宋鸢忍着眼泪说。 “这位是？”简风的存在感实在是太强，宋妈妈看了一眼就微微皱起眉。 “这是我男朋友，简风。”宋鸢单手拉过简风过来做介绍，“心内科医生。” 宋爸爸点点头。 宋妈妈也跟着点头，“啊，医生啊。医生好……这次靠谱……” “……叔叔阿姨好。”虽然见人之前简风理直气壮，但是真的面对他们的时候，他还是难掩社恐本质，不怎么说话，秉承着少说少错的原则，简风只有在回答问题的时候会尽量组织好语言回答，剩下的时间都是在帮人搬运行李，捎带土特产。 看简风对着辣椒酱的玻璃瓶发呆，宋爸爸解释，“这是我家自制的辣椒酱，味道很好，鸢鸢很喜欢。” 简风点了点头，“我妈妈也喜欢做。” “啊，是吗？” “不过她做的不好吃。” 宋爸爸笑笑，“没关系，以后有机会可以交流一下，我做菜还蛮在行的。” 简风点点头，知道宋鸢的厨艺天赋应该继承自家爸妈。 趁着简风去取车的功夫，宋鸢小声跟爸妈解释了简风父母已经去世了的事情。宋爸爸跟宋妈妈都是很朴实的劳动人民，听说这种悲剧之后，再看简风的眼神都带了点怜爱，这让简风有些无所适从。 “我觉得我回来之后气氛就有点奇怪。”车子走到一半，简风小声对宋鸢说。 宋鸢闭目养神，闻言轻笑，“你不是想跟他们沟通感情吗？我在帮你啊。” “你做什么了？” “没做什么……就是尽可能让两位老人家对你印象好一点，讲你好话。”宋鸢默默在心里演算，简风还有多少悲惨可怜的黑历史可以拉出来刷好感。 简风想了半天没想明白，但是不妨碍他带人回家。 宋鸢看着前方笔直的公路，身旁坐着自己此刻的爱人，身后是她的父母。 “简风。”宋鸢轻声问，“你是真的有认真的考虑我们的以后吗？” “嗯。” “结婚吗？” “嗯。” 宋鸢转头看着简风，似乎想要从他寡淡的表情中找出一丝说谎或者犹豫的情绪，但是没有，对方坦然的面对她的审视，仿佛要把自己整个剥开给她看。 “简风，我喜欢你。” 简风点点头，回应她，“我也是。” 从城北走向城西的路上，后排的老夫妻沉沉的睡着，身边的女人时不时跟他说两句话，在几平米的狭小空间中，这几个人仿佛构成了一整个家庭。简风觉得，这或许就是他所追求和向往的平淡的人生，是值得他守护下去的东西。 在这一天，心中石头悄然落地的那个人不只是宋鸢，简风也找到了自己人生的重心…… 一切都伴随着新一天的阳光缓缓升起，他冰冷的世界开始有了新的温度，深海的鲸终于看到了海面上浪花跟泡沫，阳光跟白云。 第72章 浅笑而安1 应付宋爸爸跟宋妈妈比简风想象中要容易的多。其实看宋鸢的性格就能猜到，宋氏夫妻并不是那种很严苛的父母，他们对女儿的宽容是很高的，但是正如宋鸢所说的“爸爸只会在她做错事情的时候变得严厉”，宋鸢跟张晨之间那段恋情他们是反对的。 宋鸢跟宋妈妈去小区超市买食材，留下了宋爸爸跟简风四目相对。宋爸爸跟这个年轻人对视了好一会，发现对方没有率先开口的意思，他只好自己开启了这个话题。宋爸爸也就是宋玺先生并没有自己女儿那么敏锐的触觉，他也不清楚出简风的过去还有简风的性格，他把简风当做一个沉默寡言的后辈来看待。 “你跟鸢鸢认识多久了？”宋玺问。 “一年多。”简风一板一眼的回答。 “是怎么认识的啊？” 简风犹豫了一会，“她生病了，我送她去医院。” “哦，对，你是医生。”宋玺反应过来，然后才意识到，“她生病了？严重吗？” “不是很严重的病情，阑尾炎。”简风解释，“恢复的很好。” 宋玺听笑了，“也就是你们因为这个认识，并且成为了朋友，之后变成恋人的吗？” “嗯。”简风点头。 “你不用这么拘谨，我们没有很反对你们交往的意思。”宋玺轻轻叹了一口气，“如果她最开始遇到的那个人是你就好了。” 简风一愣。 “啊……”宋玺的情商突然竖起讯号，微微皱眉，不知道自己暴露宋鸢之前的恋情到底是对不对。 “我知道她以前的交往对象。”简风冷静的说，“我们住一个小区。” 宋玺看着简风，突然说：“你之前就认识鸢鸢吗？” “有的时候去超市买东西会碰到，对她有印象。” 宋玺点头，的确，哪怕是医生也不会随随便便跟一个随便捡到送去医院的女孩子成为朋友，但如果是经常看到的邻居的话，还是合情合理的。 “我不喜欢那个男人。”简风直言。 “啊？”宋玺错愕，“张晨他……” “他不是一个很会照顾人的男人，宋鸢为她付出很多，却没有得到应有的回报，最后她的那些付出在他看来一文不值。”这些话闷在简风肚子里很久了，他一直没有跟宋鸢说，但是此刻他觉得抹黑自己的前情敌，在宋爸爸面前树立自己的良好形象十分必要，他的情商远比一般人来得高。 “这我知道。”宋玺落寞的点点头，“当初她要跟张晨一起留在京都的时候，我们就吵过一架。见的人多了，知道那种男孩子是看不上她的。” “……”简风突然有些危机意识，如果张晨那种可以说看不上宋鸢的话，那么比张晨条件好出一大截的他是不是也可能因为这种原因被宋家排除在外？ 宋玺看到简风紧张的眼神笑了出来，“你真的不用这么紧张……我没有说你不好。” “我很喜欢宋鸢。”简风说，“我能够陪伴她一辈子。” “嗯。”宋玺点点头。 简风觉得对面老先生的态度和蔼的让他手足无措，不知道他说的话到底有没有博得对方的欢心。 “你是那种不太会说话的孩子。”宋玺笑笑，“我年轻的时候也这样。” 简风觉得心里略微安定了一些。 “单从感觉来说，我觉得你是个老实可靠的人，情绪写在脸上……” 简风微微低头，隐去自己眼底一丝复杂的情绪，再次抬头看着宋玺的眼神依旧是清澈平静的。 “鸢鸢能遇到你这种人，是很好的。但是，我还是对你们的未来抱有质疑，我不觉得你们能够走到最后。” 简风的指甲扣进手心里，“为什么？” “你们太年轻……不懂感情和家庭是不一样的……”宋玺自顾自的说。 “我比宋鸢大五岁。”简风突然觉得有一点纠结。 “啊？”宋玺一愣，“……看不出来啊。” “……”简风咽下一口气，“我必须跟您承认，我在感情上称得上一窍不通，但是我能够确定自己喜欢宋鸢，能够保证自己跟她一直生活下去，我会对她的余生负责。” “嗯。” “我会照顾她，保护她，不让她受到一点点伤害。”简风的声音如同冷冽的冰泉，莫名的透露着一种值得信赖的感觉，恍若催眠。 宋玺听简风在他面前说的话，觉得他虽然话少，但是意外有种可靠感。 “我听鸢鸢讲，你父母都去世，现在还有什么亲人吗？”宋玺问。 简风停顿了不到一秒，回答：“我还有个舅舅，嗯，还有个哥哥。” “哦，这样……” “我舅舅是开餐馆的，如果你想交流厨艺也可以找他。”简风想了想骆子琦那副样子，认真的点头，“他应该会很喜欢你。” “哈哈，是吗？” 宋鸢回来的时候，发现简风已经开始跟她爸爸下象棋了，一种莫名的自豪感油然而生。简风现在不光像个人了，而且是越来越像人了……没有跟她爸爸把天聊死，真的是谢天谢地。不过也可能简风真的跟他所说的那样，还是比较会应付长辈的。 总之宋鸢比较轻松地拉着宋妈妈进了厨房。 “你这次的男朋友……”宋妈妈姓孟，单名娴，此刻孟娴女士对宋鸢这几年的际遇表现出了十万分的好奇和纠结，“你们怎么走到一起的？” 宋鸢把择好的菜丢进盆子里放水慢慢清洗，“机缘巧合吧。之前生病他送我去了医院，之后出院的时候听说我无处可去，就收留了我一阵子。再之后我遇到点麻烦，也是他帮我解决的……然后他成了我的房东，再之后就交往了。” 一切看上去顺理成章，但是孟娴听着总觉得自己家女儿有点迷糊，“听你这么说着，我怎么觉得你一直是被人牵着鼻子走？” “啊？” “……”孟娴从上到下认真打量了自己女儿一遍，实在找不出简医生可以从她身上谋求的利益，无奈的叹气，“算了。” 宋鸢对宋妈妈突然偃旗息鼓表现出了疑惑，这次居然这么轻易就放过她了？ “我以前觉得，你年纪也不小了，是该找个合适的人过了……”孟娴这么说，“但是这两年觉得，张晨也好，简风也好，相处的来就慢慢处下去，能结婚最好……成不了，也就那个样子了，不用给自己太大压力。” “亲爱的妈妈你终于转性了吗？”宋鸢诧异。 孟娴抬起头，红着眼睛看着宋鸢，“你已经三年没回过家了。” 宋鸢心脏一抽，骤然心痛，“对不起……” “我们凶你那是为了你好，你哪次回来没有给你准备好一桌子的菜！你为什么就能这么狠心，这么多年一通电话都不打！” 宋鸢的嗓子有些疼，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三年前没有回去，只是因为日子过得不太好，不敢跟他们说。这一年是因为工作和事业还没有很确定，想着等功成名就之后回去给他们一个惊喜，但是眼看她进入凤栖娱乐之后的电视剧即将杀青，纪录片拍摄刚进展到一半，没有曝光之前的自己一无所有，她也不好意思回去。 “如果我们没有来京都，连你这个人是死是活都不知道。” 宋鸢张了张口，眼泪划下，“对不起。” “人总是要长大的，你也早晚会离开家的。”孟娴长叹一口气，摇着头，用沙哑的声音对她讲，“但是你不要用这样一幅态度离开，或许有些话说的不好听，但是我们从来没有想过抛弃你，或者觉得你很丢我们的脸。” “妈妈……” “你为什么不能多站在我们的立场上想想问题呢？”孟娴觉得自己也要委屈的掉泪，但是她已经是个成熟的女人了，只是眼睛有些红，“你从小大都是一个乖孩子，突然之间说走就走……” 宋鸢伸手抱住了她，靠着她的肩膀啜泣。 “这些年我一直在想，你在外面受了委屈怎么办？你真的死在外面怎么办？你为什么不回来呢？” “但是我又不敢去找你，你是个乖巧懂事的孩子，我们年纪那么大了，从来没出过远门，去找你可能会给你添麻烦……” 孟娴拍拍宋鸢的肩膀，“从年初开始往家里打钱，我就猜你现在应该有了稳定的生活了……我想在过年之前见见你，跟你说说话。” “我现在有稳定的生活了，有朋友，有工作，有人关心我……”宋鸢闷声说，“以后我会成为很厉害的大导演，你们在电视采访上都能看到我。” “那可真是很厉害啊……”孟娴柔声，“鸢鸢是最棒的。” “嗯！” 吃过晚饭之后，宋氏夫妻就去客房聊天了，宋鸢跟简风坐在客厅的桌子前忙着各自的事情。 “你今天跟我爸爸聊什么了？”宋鸢有些好奇。 “你跟你妈妈聊什么了？”简风抬手轻触她的眼角，“哭的那么厉害。” “没什么，追忆了一下往昔，承认了自己过去的叛逆和错误。” 宋鸢一脸做检讨的样子把简风给逗笑了。 “你笑什么？”宋鸢瞪着眼睛。 “觉得你很可爱。”简风点点头，“的确，人人都有叛逆和犯错的时候。” “你也是吗？” “嗯。”简风继续点头。 说到这个她可就不困了，宋鸢丢下手上的本子和笔，凑到简风身边，“你做过什么叛逆的事情？” 简风歪头看着宋鸢，“我为自己的叛逆付出了代价。” 唔……能用上代价这种词。 “很严重的吗？” 简风刮了刮她的鼻尖，“是的很严重的代价。” 宋鸢抓住他的手，“说话就说话，不要动手动脚，干扰我的思路……” “我做过最叛逆的事情就是在所有人给我安排好了未来的时候，独自一个人去了ax。”简风对着宋鸢笑，“之后遇到了很多事情。” 宋鸢咽下一口唾沫。 “当然上次跟你说的那些ax的事情只是一部分。”简风伸了个懒腰，“真正的ax很残酷，很残忍，没有绝对的意志跟超高的智商是活不下去的。” “我怎么觉得你是在变着法的夸自己？”宋鸢突然想到。 “有吗？” “有的！” 第73章 浅笑而安2 送走父母的那天，宋鸢静静在沙发上坐了好久，整整两个小时什么都没有做，仿佛在发呆。 简风一开始并没有注意到宋鸢的异常，直到他终于反应过来的时候，房子里已经安静好久了。他有些歉意的走到宋鸢身边安慰她，“如果你舍不得她们的话，我们可以去即市看他们。” 宋鸢摇了摇头，“我不是舍不得。” “哦。” 宋鸢抬头看着简风，“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不会再像过去那样依赖他们，安心的待在他们给我提供的温暖和庇护里了。” 简风的视线微微垂下，抬手摸了摸她的头，“你已经可以做自己了。” “我一直都是我自己。”宋鸢说道。 简风点头。 “我只是有点感慨。” “感慨什么？” “我也不知道自己在感慨什么。”宋鸢想了想，“只是觉得自己需要这样子安静下来思考一些事情。” 简风十分好奇宋鸢在思考什么问题，其实在现在这个时间节点上，简风并不希望宋鸢独自面对一些问题，但是此刻他又感受到过去时不时产生的那种体会，宋鸢距离他很远，她在努力把他排除在她的世界之外。 “你可以慢慢想。”简风在她身边坐了下来，“我可以做你的听众。” 宋鸢瞪大眼睛看着他。 “怎么？”简风有些疑惑。 “就是，不知道你什么时候突然这么善解人意了。” 简风轻轻眨眼，“我一直都很热衷于听你的故事。” “但是你每次都不给我什么反馈，似乎从头到尾只有我一个人在讲故事，最后得出的结论就是我的故事你并不感兴趣。”宋鸢摊手。 简风抓住了她的手，扣住她的指节，宋鸢被简风的动作搞得有些莫名，简风无视她眼睛里的困惑，擒着她的手凑上前，对她说：“我想走进你心里，更深一点的位置，所以我需要更了解你，你可以给我这种机会吗？” “可……可以啊。”宋鸢有些结巴，心跳的很快。 简风低头亲吻她，将她的腕子死死的锁住扣在她身后，那是一种不容挣脱的力道，宋鸢甚至感觉到一丝疼痛。 “等等，我想说这个姿势真的……”宋鸢未说完的句子被他温柔的亲吻吞噬掉。 等到宋鸢终于从窒息感中回过神来的时候，简风已经平静的梳理她的头发了。 “简风，我觉得你似乎有些……”宋鸢想了很久没有想出一个合适的词来形容简风的种种行为，最后只能恶狠狠的拍了他的手背一下。 “报复我？”简风噙着笑问她。 “……” 宋鸢有的时候会思考，这个样子的简风到底是不是真实存在的，简风一直以来给她的感觉都很梦幻，有种很不现实的感觉。简风这个人就好像他的名字一样，忽如一阵风，不知什么时候就会像风一样悄然溜走，或者说宋鸢自己也不能确定自己可以成为一个能够抓得住风的人…… 京都降下今年冬天第一场雪的时候，宋鸢为saint的纪录片拍摄已经接近尾声了，宋鸢有把握在元旦新年的钟声敲响之前完成片子的收尾工作。但是最近这几天除了拍摄工作之外，她还要准备一些节庆用品，庆祝一下新一年的开端。 简风今天要值班，宋鸢在提早结束拍摄工作之后，打车去了一家综合性大型购物商场，准备开始扫荡。 不得不说，人跟人的缘分是很微妙的，就好比宋鸢没想过自己将近一个月没见过的顾铭夕会在这个时候出现在她视线中，而且是直面对上根本没有给她任何缓冲的时间。 顾铭夕见到宋鸢的第一眼也诧异了一秒，但是最终在宋鸢之前反应过来，“下午好啊，姐姐。” “下午好。”宋鸢冲他绽开一个微笑。 宋鸢虽然觉得顾铭夕的态度有一些变化，但是这个男孩子不知从什么时候起突然之间长大了，他开心的时候眼睛里满是阳光，安静的时候却似幽潭。屈指一算，这个变化也就最近几个月…… 顾铭夕留意到宋鸢打量他的目光，忍不住笑：“看我好看吗？” “不，我看你最近似乎……” “最近憔悴了不少。”顾铭夕大言不惭，“都是你的错。” 宋鸢倒吸一口凉气。 “如果不是为了给你的节目配音，我就不会去录音室，不去录音室就不会碰到隋远，不碰到隋远就不会受到现在磋磨。”顾铭夕一边说，一边把旁边货架上的巧克力盒子一层一层的扫下来，然后举起一盒在宋鸢面前晃晃，“所以，你要补偿我。” 宋鸢错愕。 “我说认真的。为了给隋远拍新戏，我瘦了差不多二十斤。”顾铭夕长叹一口气，“你是不是真的一点都不在乎我？” “……没有。”宋鸢知道对方在给她找台阶下，果断又抽了两盒子巧克力，“还要什么？” 顾铭夕弯腰撑在推车上，好整以暇的看着她，笑着摇头：“不要了，还有你拿的那个口味不是我喜欢的。” 宋鸢的动作一顿。 “当然，你给我的，都会欣然接受。”顾铭夕自顾自的说，随即被一个盒子狠狠地敲了脑壳，他抬头看到了脸上带着无奈和气愤的宋鸢。 “有的吃就不错了，你是这趟片酬赚多了是嘛？” 顾铭夕抽吸了下鼻子，“才没有，隋远那个抠门导演，定个盒饭都给我偷工减料。” 宋鸢的视线扫过顾铭夕裸露在外面的手指，发现他最近的确瘦了不少，指节分明，二十斤不像是一句空话。 “你也不用这么拼……”宋鸢虽然不知道隋远最近在拍什么剧，但是作为一流的导演，隋远应该会让自己的演员在拍摄过程中保持最好的状态，无论是心理还是身体。 “最近突然找到了拍戏的感觉，趁着这一把博一下，说不定还能给我捧个最佳新人奖。” 宋鸢气的直摇头，“你以为新人奖是那么好拿的吗？” “你不应该拿个最佳新锐导演奖项吗？”顾铭夕好奇的问。 “不应该。”宋鸢跟他并排走着说起自己的事业，“我现在的片子还是以商业片为主。” “你不是拍纪录片吗？”顾铭夕想了想。 “那也是商业性质的。”宋鸢歪头，“你应该好好回学校上一些专业课。” “我拍完这部戏还要回去赶期末考。天晓得，为什么我一个播音主持专业的人要来混迹演艺圈……”顾铭夕长叹。 “大概是能力越大，责任越重吧。”宋鸢笑他。 顾铭夕点头，“没想到你这么看好我。” “我对你的认可度很高，虽然最开始从陈诺那里得到的最初印象是不谙世事的小少爷，可是真正接触了之后发现你是个很可靠的人。”宋鸢认真的跟顾铭夕讲，“你有才华，台词功底很好，感情丰沛，适合去拍戏。” “嗯。” 宋鸢突然想到，“所以你其实最开始就不想当演员的是吗？” “对啊。”顾铭夕笑笑。 “我可以冒昧问下为什么吗？”宋鸢不确定顾铭夕是否愿意给她讲这些事情，但是还是十分好奇。 “我们家族有那么个人是个知名演员，我从小不太喜欢他，所以对演员这种职业很抗拒。后来家里发现我艺术才能不错，还是让我去学艺术相关专业。这种情况下……我选了播音专业。”顾铭夕耸肩。 宋鸢问：“那你后来怎么又突然开始拍戏了呢？” “因为穷的没饭吃。”顾铭夕理直气壮。 宋鸢满脸懵逼。 “我去参加了选秀成功出道之后，签约金被我爸妈拿去存了基金，不准我碰。”顾铭夕皱着眉头盘点，“懒得找他们要钱的我需要吃饭，所以就接受了张云成的建议去剧组混日子。” 宋鸢点了点头，“哦。” “当然，还有个主要因素促成我跟你好闺蜜陈诺合作。”顾铭夕冲宋鸢眨眨眼，“就是我当时人气太高，私生饭一堆一堆的探查我的消息，消失一段时间收敛热度有利于我的安全。” 宋鸢失笑，别人都是费尽心思想要出名，想要红，到了顾铭夕这里则是想尽办法让自己曝光率不那么高的情况下赚到钱…… 两个人在超市门口分别的时候，宋鸢跟顾铭夕礼貌的道谢。 “你谢我什么？”顾铭夕问。 “谢谢你提醒我那些事情。”宋鸢说道。 顾铭夕没忍住嗤笑一声：“我以为在你心里一直坚信简医生是光明正义的代表，我说的那些话都是在抹黑跟污蔑他。” “你知道我一直没有这么想过。” 顾铭夕闭了闭眼，点点头，“的确，正因为知道所以才觉得难受。你明明对他是一个怎么复杂怎么纠结的家伙心知肚明，却还是义无反顾的选择他。”怎么想都有种自虐的情绪在里面，顾铭夕有些不能理解她的选择，但是又在某些时候能够感同身受…… “我并不是义无反顾的选择简风。”宋鸢拎着自己的购物袋子，嘴角挂着温和的笑，“实际上我跟简风之间还有很多的问题需要解决，还有很多的矛盾需要化解。” 这是不是意味着他有可乘之机呢？顾铭夕反思自己所处的境遇，看向宋鸢的眼神微变。 “但是爱情是一种很奇怪的东西，有的时候你明明知道前面是火坑，却还是想要去尝试一下。”宋鸢说道。 “哦。”顾铭夕点点头。 “我跟简风是彼此觉得十分恰当的那个人。”宋鸢苦恼的说，“有的时候带着一种命中注定的意味。” 顾铭夕不想说话。命中注定？这种荒唐的想法在顾铭夕脑海中一晃而过，随后被他抛掉。 顾铭夕离开超市之后没有回家，而是去了机场，他今天有个朋友要接。 在京都机场，顾铭夕认真的比对着king给他发送的消息，对过往的来客一一排查，最后实在找不到人，一通电话打过去。 “你人到底在哪里？我看了半个小时了都没找到你人！” “我就在航站楼底下啊！我也没有看到你啊！” “你知道我长什么样吗？”顾铭夕一边凶巴巴的骂着一边在人潮拥挤的机场找人。 “我知道你长什么样有什么用？你个大明星来这种公众场合还不是全副武装帽子墨镜一起上？”对方突然顿了一会，“唉，等等，这么一说我好像看到你了。” 顾铭夕也终于在人潮中找到一缕黄毛，眉头一皱，“我好像也找到你了。” 两个年纪相仿的男孩子在机场人潮中紧紧的拥抱在了一起，周围路过的人都微微侧目。 “你特么给老子放手！！！”顾铭夕压抑着低吼。 “你先松开我的头发！”king毫不示弱。 “一二三一起放！” “好！” 然后三个数结束，这两个人小孩子一样没有一个人成功履行约定放手。 最后终于坐在休息室上的两个年轻人疲惫的看着对方。 “你真是个狗。”顾铭夕吐槽。 “你也没好到哪里去。”一头金色长发的king对顾铭夕冷笑。 顾铭夕叹了口气，“你好，我是god，中文名字顾铭夕，是个明星。” king也冲顾铭夕挑眉伸手，“我是king，真名aric，你可以叫我卡卡。” 顾铭夕对他这个昵称表示好奇。 “我之前认识的那个哥哥，他经常叫我卡卡。”aric这么说。 “你好，卡卡。”顾铭夕重复了一遍。 对方满意的点点头，“很好，从今天起我们就是朋友了。” 顾铭夕也一起点头。 aric十分有气概的说：“以后你有什么麻烦跟问题都可以来找我，我会为你摆平。包括但不仅限于让某人消失在这个世界上。” 卡卡用天使一样的面庞对着顾铭夕笑笑，单手横在脖颈上比划了一下，然后吐舌头做了个嗝屁的动作。 顾铭夕先是爆笑，但随后从卡卡的眼睛里捕捉到一丝情绪——他说的很认真。 对啊，可爱的卡卡自ax那个地方过来，身上带着暴力分子的纯朴…… 简风在saint的值班室坚守岗位，他今天不光值班还要加班，但是最近他没有那么焦虑了。跟宋鸢在一起的时间，让他日益学会了怎么作为一个普通人平静的生活，这次宋爸爸和宋妈妈的到访，让简风觉得这种平静和安稳的感觉更充足了。 咚咚的敲门声打断了简风正在工作的动作。 “请进。”他说道。 推门进来的人是尹辞，对方脸上的表情并不好。 “怎么了？”简风问。 “我刚刚接到消息。”尹辞认真的盯着简风的表情，“你在ax的前任老板……” 简风突然攥紧了指尖。 “他去世了。”尹辞说道。 简风提着的心突然一松，一种平静到无措的情绪袭上心头，毕竟那个一直笼罩在他头上的阴影消失了。 “但是他去世之前留下了自己的继承人。”尹辞说道。 简风微微蹙眉，知道这才是尹辞今天要跟他说的问题。 尹辞的表情没有戏谑没有温和，是一种极其认真的冰冷，“可是那位拿着他继承者信物的托孤者却消失不见了。” 简风懂了：“卡卡离开了ax。” “ax的线人联系我，说他原本应该作为辅佐继承人的左膀右臂，却突然从ax消失了，并且走得时候带着上一任家主的信物，这直接导致他受到了那位继承人的通缉。没人知道他去了哪里。” “你这样跟我说……”简风坐回到自己的座位上，表情不明，“是觉得他会来找我吗？” “不是我觉得他会来找你。”尹辞的声音冷漠且无情，“是ax的那些故人觉得他会来投靠你。毕竟你是唯一一个从那个地方顺利脱身的人。” 是的，唯一。 第74章 浅笑而安3 如果卡卡想要离开ax，来找简风会是个不错的选择，虽然除了richi没几个人知道简风是怎么顺利离开的。 时至今日，简风想到ax，依旧是那些灰色跟红色交织的回忆，能够轻易让他的血压跟心率升高。但是他一直很克制，他能够表演的让尹辞都看不出他的情绪波动。 所以现在面对尹辞对他讲述的这些事情，简风的表现简直可以说理智克制到了一种怪异的态度。 “你想要我做什么？”简风平静的开口问。 尹辞的心一点一点沉入谷底，他知道自己的那个猜测很可能是真的，简风从八年前被他从ax捞回来起就是不正常的，但是简风表现得太正常了，一度让他怀疑自己的判断。 尹辞没有把自己的情绪写在脸上，论掩饰情绪这种事情，尹辞自己也是祖宗级别的。他是真的没想到自己会被小自己好几岁的简风骗了，尤其当时简风只有二十二岁，在他看来就是个孩子。 “我不希望ax的那些事情扯到华国来。”尹辞抬眉对简风说道，“我可以协助ax的人找到他们想找的人，但是需要你的配合。” 简风手指微动。 “我想你跟那个卡卡应该是旧识，了解彼此的行为习惯，你应该知道他可能藏在哪里。” “同样也知道他的危险性。” “希望你配合我们的工作，至于你的事情，我们等这这些事情结束之后再来算账。” 简风脑子里反复回荡着尹辞离开前说的那些话，没有谎言被拆穿的恐慌或者焦虑。曾几何时，应该说最开始回国的那几年，他还是很焦虑自己被拆穿的。但是那天真的到来的时候，反而有种心头大石落地的感觉，压在他身上那么久的担子一下子变得轻松了。 简风看着窗外的绿树甚至感觉心情很好。 “看着纪岚宇的手术，他手术结束之后，叫他宇来一趟我办公室。”尹辞出门之后给冉烟黛打了电话。 “好的。”冉烟黛回应，随即觉察到了尹辞不悦的情绪，“不过院长你有什么事情吗？” 她也就是随口问问，没想到尹辞真能回答她：“我跟简风摊牌了。现在把简风列入二级危险分子，你以后也离他稍微远一点。” 冉烟黛一愣，“啊？” “你说的没错，简风的精神状态其实一直不对劲。这么多年来我都没有觉察到。”回到办公室看着自己这些年记录简风的那些档案，尹辞感觉到莫名的讽刺，他的专业水准其实一直没有丢掉，哪怕真的把简风的危险等级归到安全上，他依然没有放弃对简风的监控，但是这种监视是在一种相对宽松的状态下进行的，接近于无…… “那现在？”冉烟黛突然紧张了起来。 “我这几天调查了简风，确定了他有比较严重的精神功能失调，具体程度不明，他不配合的情况下不好测定。” 尹辞这么跟冉烟黛说了之后，冉烟黛心中的圣母心又泛滥了，“那还有好的一天吗？” “不好说。”尹辞把笔一扔，长长的叹了口气，“简风最大的问题在于他是简风。” “什么意思？” 尹辞其实没有那么多时间来生气和愤怒，或者说实际上他也没有必要那么责怪简风，他活到现在见识过的精神病患者和危险分子那么多，比简风疯的厉害的，比简风危险度高的多了去了。只能说客观上尹辞作为一个领导、一个医生能够理解简风的所作所为，但是主观上作为把他当朋友，当儿子养了这么多年的老父亲，尹辞无法接受对方一直以来对他的隐瞒。 而且这样隐瞒他的人是简风…… “简风就读的那所医学院是我的母校，是我往下数几届之中最有天赋的全能型人才。简风本身有很高的专业能力和技术能力，但是他在实习期选择去了ax。”尹辞轻叹一口气，“我收到我老师消息的时候，他说一个天才医学家被扣在ax了，如果让简风继续待在ax是一件很危险的事情，不管对于简风还是对于ax。是的那个时候richi那个魔鬼已经开始不干人事了，简风是他手下的首席研究员。” “简风以前不是外科医生吗？” “那是他去ax的第一年。从第二年开始，他就要帮着richi研究那些细菌武器了。” “……” “求救信号是他主动发出来的。”尹辞的声音低了下去，“他不想留在ax。” 冉烟黛一时失语。那种情况她还是能想象的，哪怕再怎么淡漠没感情的人，长期生活在ax那种环境下都会崩溃的，更不要说简风以前只是个学医的大少爷，有天赋有才华，原本拥有光明的未来。他会找一切办法逃出来…… 尹辞或许是他后来能找到的最好选择。 “我跟他们交涉了很久，把简风捞出来。”尹辞看着窗外，思绪飘到很远之前，“其实不过是换个地方囚禁而已。” “啊，这……”冉烟黛这才明白了为什么简风一直都很少出门，回国这么多年除了医疗任务很少出京都，甚至一般都是直接住医院。 “是的，他配合我的这种监视跟软禁。这么长时间以来，我甚至有些愧疚。七八年的时间他已经完全取得了我的信赖。” 而现在，这种信任突然之间土崩瓦解。 宋鸢在家等到很晚才等到简风回来。 “吃过晚饭了吗？”简风走上前问宋鸢。 “嗯。”宋鸢困得头一点一点的，但还是强撑着问他，“你要吃点宵夜吗？值班很累吧？” 简风笑笑：“也没有。” 宋鸢“哦”了一声，抬头对上了简风温和的眼睛，觉得有点奇怪，“是错觉吗？我怎么觉得你今天似乎心情很好？” “嗯，不是错觉，的确心情很好。”他说。 “是有什么好事情吗？” 简风摇头，“并不是什么很好的事情。糟糕透顶……” “那为什么还会有好心情？”宋鸢疑惑。 “因为虽然是糟糕透顶的事情，但是回来看到你，就觉得世界又充满了希望。”简风低头碰碰她的鼻尖，“谢谢你。” “不客气。”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他这么诚恳的跟她道谢，但是宋鸢喜欢这样子毫无阴霾的简医生。 “如果我早一点遇到你就好了。”他说道。 如果可以选择的话，他希望遇到宋鸢的那天是一个刚下过雨的午后，要在初秋，空气清新，树上还有绿色的叶子，他踏过草坪，看到站在玫瑰花田前的她。 “你在笑什么？”宋鸢问。 “在想一件很好的事情。” 卡卡跟顾铭夕回了家。 顾铭夕发现卡卡对京都的表现似乎并没有他想象中那么热情。 “我记得你以前很好奇京都的景象的。”顾铭夕说，“怎么现在见了实物一点都不激动？” “你梦中的女神骤然出现在你面前，第一秒会是激动，但是后来你发现她跟你所见到的其他女人没有什么太大的区别，甚至还没有你见到过最美的女人好看，这种惊喜感就会荡然无存。”卡卡说。 顾铭夕恍然，随后笑笑，“看来我们的king眼光很高嘛，我以前以为你是ax穷酸的网瘾少年还是看错你了。” 卡卡冷哼一声：“我哪点表现的像网瘾少年了？” “通宵打游戏还不算网瘾少年吗？”顾铭夕一边说一边把车子驶进了小区。 “如果我通宵打游戏是网瘾少年的话，那你还不是一样的。”卡卡不服气。 “我不一样，我有自己的工作，我是个明星网瘾少年。”顾铭夕毫不客气。 “说到工作，我到这里来还没有工作呢。”卡卡说道。 “去找一份啊，对了你的转学工作做得怎么样了？”顾铭夕好奇问。 “转什么学，我是偷渡过来的。” 刺耳的刹车响彻寂静的夜。 “喂，你别吓我啊。”顾铭夕转头看着卡卡，“你……” 卡卡挑眉看着顾铭夕，“怎么，被吓到了？” “你跟我说老实话，你到底怎么来的京都？从ax到京都应该有很多限制吧？你要是真的偷渡过来的……”顾铭夕锁眉，“你得告诉我，我需要帮你遮掩。” 卡卡一愣，大笑：“你要怎么帮我遮掩？” “京都人那么多给你提供个假身份也不是很难的事情。”顾铭夕想了想，“但是需要你的配合。” 卡卡摇摇头：“我可是从ax过来的人，你给我提供个住的地方已经很够兄弟了，没必要给我做那么多。” 顾铭夕神色复杂的看着卡卡。 “你怎么了？那副眼神。”卡卡直皱眉。 “因为你之前给我的人设一直都是穷苦贫寒的网瘾少年，又是从那么混乱的一个地方逃到这边来的，我觉得就这样放你不管不太好。” 卡卡瞠目结舌。 “就这样吧，明天你跟我去见个人，我帮你搞定工作的事情。对了，你想当明星吗？” 卡卡问：“我可以当明星吗？” “你那张脸是没问题了。” 卡卡一脸兴奋，“那不是很好。” “嗯？” “我一直梦想着当明星，让所有人都看着我。”卡卡笑的很甜，天使一样，“包括我那位在天上的哥哥。” “啊？”顾铭夕记得卡卡的家庭关系并不是很好来着。 “让他看看即便他不在了，我也能活的很好。”卡卡这么说。 第75章 浅笑而安4 顾铭夕给卡卡找了拖鞋，对刚刚卡卡的豪言壮志并没有多少的兴趣。 “所以你到底有多少个哥哥？”顾铭夕端着牛奶咖啡问卡卡。 “我不要喝咖啡，我要喝可乐。”卡卡苦着一张脸。 “没有可乐了，只能喝这个。”顾铭夕心想你在我家还这么挑食。 “放屁，我刚刚帮你搬东西还看到你买的大桶可乐呢！”卡卡不服气，“好几个呢，血缘关系最近的那个上个月刚刚嗝屁了。” “我记得你来京都也是要找你哥哥的吧？”顾铭夕想了想。 “嗯。”卡卡小口啜饮着热咖啡，“找那个最冷酷无情的哥哥，求个靠山。” 顾铭夕不懂了：“你既然有人可以依靠，为什么不直接联系他，要来我家求收留。” “我在你家住着，不意味着我的活动会牵扯到你，你可以放心。”卡卡说道。 “我不是担心你牵连我。”顾铭夕摇头。 “我不能直接去找他。”卡卡的眼神有点缥缈，“毕竟我也不知道他在京都到底过得怎么样，万一他混的还没我好怎么办？” “你们这么多年都没联系？” “没有。”卡卡很果断。 “那你还不顾一切的来京都投奔他？” 卡卡笑了：“因为我没有别的选择啊！” 顾铭夕皱眉。 “我留在ax也是等死，为什么不能出来拼一把呢？”卡卡挑眉，“况且我没想到我的好哥哥们靠不上，居然是你这个兄弟最靠谱，不止能收留我，还可以帮我转正。” “喂，话别那么说，你到底有多少事情瞒着我？” “你如果再问下去我就立刻离开，露宿街头。” 顾铭夕是不忍心让友人露宿街头的，顾铭夕哪怕再小少爷，也是从小被父母放任养大的，独立生活能力很强。卡卡虽然只比他小一岁，但上面的兄弟比较多，生活能力为负，性格上跟没长大的小朋友一样，简单而纯粹。 甚至残忍。 “你知道他们想要怎么找卡卡吗？”简风在书房联系了裴允。 “怎么，急了？”裴允在电话那头的语气甚至很轻松，好像看简风着急是一件让他愉悦的事情。 简风对裴允的死脾气和恶趣味心知肚明，但还是要解决问题：“说。” “你是不是真的把我当万能的？” “你是不是万能的我不知道，但我知道这是你可以搞定的事情。”简风说道。 “我当初帮你联系尹辞就是个错误，暴露了自己的底牌，以后还要被你劳逸一辈子。”裴允哀叹。 “说。”简风的态度坚决。 “老实说，你到底是要帮着尹辞抓住卡卡呢？还是准备让尹辞一辈子找不到？” “你觉得呢？” 裴允想了想，“不好说，我觉得你做出哪种行为都很合情合理。” “那你就不需要想那么多，因为到时候我选择怎么办都可以。”简风的态度十分恶劣，“现在我需要你告诉我尹辞的计划，或者说他现在准备怎么做。” “我记得你才是要配合尹辞工作的那个人才对，怎么他都没有把计划告诉给你吗？”裴允问。 “你觉得他可能告诉我什么？” 裴允想了想，尹辞不是傻子，在了解简风跟卡卡的关系之后唯一的可能就是从简风嘴里套卡卡的行为习惯和生活经历，根本不可能让简风配合参与追查卡卡下落的活动。 “好吧。”裴允叹了口气，“可是跟尹辞关系好的那个人是我姐又不是我。” “但是你能知道。” “我姐姐只是个导演，尹辞不可能把这种事情告诉她的。” “裴柑跟尹辞一起长大的，你一天到晚粘着裴柑，跟尹辞没有合作我是不信的。” 裴允被简风的话堵得脑子疼，他再三被警告不能跟简风说这些事情，但是看简风并不准备罢休的样子。 “我帮你打听一下。”裴允对简风没什么辙。 “辛苦。” 裴允一肚子气，“你哪怕多加个语气词都能稍微可爱一点。” 宋鸢有些无奈的接过简风递过来的饼干。 “怎么？”简风有些疑惑，“影响你打游戏了吗？” 宋鸢叼着饼干摇摇头，“就是觉得你今天是真的心情好。”甚至闲到来敲她房门给她送饼干。 “有些事情放开了，豁然开朗。”简风站在一旁看宋鸢玩游戏，做出如下结论。 宋鸢困惑的转过头，“你到底今天碰到什么事情了？” 简风想了想，觉得还是要告诉她：“我以前认识的一位小朋友来京都了，需要找到他。” “从偌大一个京都找一个孩子这种事情似乎并不容易。”宋鸢说，“但看你这么开心，你们两个关系应该很好？” “还不错。” 宋鸢笑了：“这是你第一次跟我讲你跟一个人关系还不错。” “我认识他的时候他还没成年，把他当半个儿子养的。”简风说着找了个座位坐下，“之后带简子昱的经验有一半是从他身上学到的。” “哦……” “否则我对小孩子真的没办法。”简风回想起当年照看卡卡的时候真是头疼，“都是练出来的。” “噗！”宋鸢没忍住笑了出来。 简易一大早就收到了顾铭夕的约访消息，感到十分的好奇。 顾铭夕是简易手底下一个很特殊的艺人，顾铭夕的父母跟简易关系很好，在顾铭夕决定进入娱乐圈的时候就直接把人丢到了简易手底下。平常简易对顾铭夕这类小少爷艺人都遵循着放养原则，几乎称得上不闻不问。简易唯一的作用就是在顾铭夕闯祸的时候负责收尾，或者是在顾铭夕被人欺负的时候去撑场面。当然顾铭夕跟其他人不一样，他很自主很独立，并且称得上天赋异禀，不仅工作上能自谋出路，而且平常不惹是生非，很省心。 所以这趟顾铭夕主动约他，并且还很急迫的样子，怎么想都觉得有些奇怪。 “他总不会是突然给我惹了什么惊天大祸要我去收尾吧？”简易喝了杯咖啡之后转着椅子晃到谭夙面前问。 “我觉得你想太多了，顾铭夕是个很乖的孩子，不会比你不省心的。”谭夙把一沓子档案拍在简易大腿上。 “嘶！” “这个季度的人，你自己挑。” “你这个样子活像老鸨。”简易苦着一张脸拿着新人档案转了回去。 “你认真一点，今年一整年你都没有再接收一个艺人。” “因为没有好资源。”简易说道。 “你不接新人就算了，之前合作的明星也没有跟你续约的打算。” “我现在主要是管理层，不怎么当职业经纪人了，你不是很清楚吗？”简易挑着眉毛。 “你放着你手上那么多资源不给自己家艺人用，存着生崽吗？”谭夙不理解。 “唔。”简易低头看资料，没回答这个问题。 “搞不懂你在想什么……” “我只是不太喜欢给别人当保姆。”简易突然笑了。 谭夙疑惑的看着简易，“谁敢把你当保姆？” “可是经纪人本来就是个保姆的工作，不是吗？”简易头也不抬。 “经纪人做到你这个份上说是合伙人更恰当一些，请你不要过度贬低自己好吗？大老板……” “我现在在凤栖娱乐也没什么地位。” “那是因为你自己不努力！”谭夙觉得气血上涌，“如果你把自己每天吃吃喝喝的时间放在认真办公提升业绩上面，你早就超过刘曦晨成为凤栖娱乐大股东了好吗？” “话别这么说嘛，我也很努力的。” “你的努力就是跟俊男美女出去吃饭。”谭夙冷哼一声，“然后把你的这些工作丢给我来处理。” 简易抬起头，对谭夙笑笑，“看来你对我积怨已深啊。” “因为你每天来上班要么什么不干把自己关办公室里，要么干脆就不过来了！” “我以后会努力帮你分摊一些工作的……或者我再给你招收个助理？”简易问。 “算了，不需要。”谭夙对于简易新招收助理这件事情表示十万分的抗拒。 “你看，你能力摆在那里不用白不用嘛。”简易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当然，你的苦日子也过不了多久了。” “嗯？”谭夙好奇。 “我以后会离开凤栖娱乐也不一定。”简易说道。 “什么？！” “不要那么惊讶，我离开凤栖娱乐是理所当然的事情。”简易安抚他，“我在凤栖娱乐内斗斗不过裴家，老板已经在考虑把我换其他岗位了。” “……可是你在凤栖娱乐这么多年……” “这么多年我积累的资源已经够用了。”简易说道。 “……” “当然，这只是个计划，现在我还是要跟裴家斗争到底的。”简易从桌子上的玻璃罐里捻了个棉花糖吃，“而且总的来说，越激烈越好。” 谭夙不太明白他们领导层每天到底想什么，争来争去，鸡犬不宁。 “把隋远最近的情况发给我。”简易离开之前跟谭夙说道。 顾铭夕约的咖啡馆在一家保密性很好的私人会所，对外是一家钟表店，里面是咖啡会所。简易走进这间咖啡馆的时候感慨顾少爷真会挑地方，高端低调有内涵。 “等很久了吗？”简易面带笑容的跟顾铭夕打招呼。 “没有，我们刚打完一局游戏。”顾铭夕放下手机，跟简易摆了摆手，“易哥午安。” “快中午了，等下要一起吃午饭吗？”简易视线一扫就看到了吧台旁边的另一位少年。 “不了，我来是求你办事的，能办成最好，办不成我再找别人，就看你一句话。”顾铭夕说道。 简易疑惑：“什么事？” “这是我的朋友aric，中文名字卡卡。卡卡，这是简易，我的经纪人。” 卡卡对简易笑的很灿烂：“简易先生你好。” “你好。”简易总觉得卡卡的笑容有些过于灿烂，好像见到他是一件很开心的事一样。 “卡卡是从ax过来的，我想帮卡卡在京都找个合适的身份和……” “你说他是从什么地方过来的？”简易的语气一下子冷了下来。 顾铭夕被简易骤变的表情吓了一跳，觉得今天事情怕不是要糟，声音都不自觉的放小了：“ax来的。” 简易转头用审视的目光认真的打量着卡卡，从上到下，从内而外，恨不得能从卡卡的眼睛里看出他现在想着什么。 顾铭夕尴尬一笑，“易哥，有什么问题吗？” 简易看完卡卡之后，视线瞥向顾铭夕，“你要帮他做什么？” “就是，因为他是从ax偷渡过来的，所以我想……” “办个假身份，好的，还有什么？”简易熟门熟路。 “……在娱乐圈给他找个工作。” 简易笑了：“你还真敢想。” 顾铭夕不知道简易到底是什么态度，看他脸色虽然冷淡但是并没有生气，于是壮着胆子继续说：“成为明星是卡卡一直以来的愿望。” “很多人的愿望都是成为明星。” “他希望自己能成为一个万众瞩目的明星，让他在天国的哥哥也看到。” 简易一愣，转头看卡卡，“你还有个哥哥？” “已经死了。”卡卡面无表情。 简易失笑：“不好意思，我没有调侃的意思，只是单纯的问问。” 卡卡白了简易一眼：“是的，那是跟我差了十岁的哥哥，如果还活着应该跟你年纪差不多。” “这样……那你今年多大？” “二十岁。”卡卡说道。 简易瞳孔微微放大，大概过了两秒钟，扯着嘴角对顾铭夕说：“这个忙我帮了，不用去找别人了。” “啊？”顾铭夕没想到他变脸比变天还快。 “希望你能成为一个，让你哥哥看了能够觉得欣慰的，万众瞩目的明星。”简易抬起咖啡杯，对着卡卡敬了一下，笑的很真诚，“cheers.” 第76章 浅笑而安5 “你说什么？”简风接到裴允电话的时候整个人有点懵。 “是的，我说我在尹辞之前找到卡卡了！”裴允现在比简风还要懵，“你说要怎么办？” “等下，他现在在哪里，你是怎么找到的？”简风一边讲电话一边拿衣服，“这件事情电话里不方便说，去张明宇的会馆谈。” 宋鸢在楼下看电视，一眨眼看到简风匆匆忙忙的下楼一副要出门的样子，抱着薯片袋子的宋鸢有些好奇：“你要去哪里？” 简风看到宋鸢呆呆的坐在那里，披好衣服走到她身边低头亲了下她的脸颊，语气十分的温柔：“出去一趟，等我回来。” 宋鸢目送简风出了家门，半天才回过神来，他最近是吃错药了还是受了什么刺激？ 简风最近的确是被刺激的不轻，天知道短短几天之内他的人生经历了怎样的多层反转。从有了女朋友到老底被解，再到眼看要跟顶头上司大老板起冲突。遥记得他上次跟自己的老板起冲突还是八年前。那真是很遥远的一段回忆…… 二十二岁的简风在ax生活了整整两年，这期间他跟国内的联系几乎完全中断。richi的势力范围在林区或者沙漠，都是通讯不良的地方。简风作为richi的私人医生，跟richi的生命安全息息相关，他们更不可能让简风跟外界有太多的联系。 “最近上头准备跟我们谈判，你怎么看？”richi嬉笑着问简风。 简风捧着一本厚厚的药学典籍，过了半晌他像是才反应过来一样抬起头看向richi。坐在藤木椅上的青年背后是碧绿的剑麻，阳光透过落地玻璃窗照进来洒落在他跟他身边的绿色植物上，这个人就如同那种凛冽而苍翠的剑型植株，他语调冷淡：“我的看法？” “是的，我想看看你的看法。” “如果投诚有用的话，两年前你就不会被追杀到那个地步了。”简风低头继续看书，没有想要搭理richi的意思。 “哈哈哈哈哈！” richi笑的很开怀，简风知道自己这个答案回答对了。很多人都好奇简风是怎么跟这个大魔王保持如此良好关系的，想要咨询简风的窍门。对此简风表示没有什么窍门，他自己在跟richi相处的过程中，很多问题的回答都是在做选择题和判断题，但硬要说什么地方不一样，就是他的选择很少出错。 当然也不排除richi不给他算错的机会，richi对他有一种超乎常人的忍耐跟信赖。但这或许是每一个大佬的习惯，会跟自己的私人医生保持不错的关系。 richi最近的心情不算好，一直跟他打仗的军队最近突然起了和解的念头，这一举动不仅会对richi以后的计划产生影响，也暴露出了组织现阶段的问题——安逸日子过太久了，没人想要继续打下去。 richi是个战争狂热分子，他喜欢美酒、美人跟金钱，在简风看来完全属于会英年早逝的昏君人设。但是richi安安稳稳的活了四十多年，并且这种张狂在这些年没有任何的改变。 那个时候卡卡还是个十几岁孩子，整天不想去上学。 “我为什么要去读书？”自从简风过来之后，richi就习惯性的把自己最小也是最麻烦的弟弟丢给他处理。这个男孩子简直是个问题儿童，虽然现在十六岁的卡卡已经没有两年前那么烦人了，却依旧改变不了他的麻烦。 简风长这么大从来没有考虑过人为什么不读书的问题，他思考了一下，开始问卡卡：“你哥哥能负担的起你的学费吗？” “能啊。” “你今年十八岁了吗？” “没有啊。” “你哥哥想要你读书吗？” “或许吧。” “那你就要去读书。”简风说道。 卡卡不开心了，表情紧紧地皱在了一起，“可我不想去读书！” “为什么呢？”简风是真的不理解，“课本上的题目你不会做吗？” “不会。”这是简风第一个见到不会做题不仅理直气壮并且还引以为豪的学生。 “我可以教你。” “去上学我会不开心。” “活着本来就不是为了开心的。”简风平静的说。 卡卡被简风冷漠的态度戳到了敏感点，恨不得跳起来把这个人打一顿，但是他刚刚跳了一半，就被简风一眼瞪了回去，他斟酌了一下自己的武力值的确打不过这个私人医生，最后沮丧的趴在了桌子上。 “为什么我哥要我去读书我就要去读书，我又不是为了他活着的。” “他是你的监护人，他要你做什么，你就应该做什么。” 卡卡讽刺一笑：“他要我去杀人，我也要去吗？” 简风翻页的手指停顿了一下，然后才翻过书页。这一幕被卡卡看到了，他有些恶劣的扑到简风身边，低声问：“老实说，我哥让你杀过人吗？” 简风嘴唇轻抿，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他们都说我哥对你比对我还好……” “哦？”简风冷笑，“那他从来没有叫你去杀过人吧？” 卡卡认真的想了想，摇摇头。 “他还是最爱你的。”简风把手上的书扣在桌子上，发出砰的一声，“richi虽然没有直接让我去杀人，但是被我间接害死过的人加起来……大概跟gui处理过的数量差不多。” 卡卡被简风突然的怒气吓了一跳，他茫然的瞪着眼睛看简风。 “你看，你其实很怕我。”简风说。 卡卡尝试张口，但是没能说出话来。是的他一直都很怕简风，他不知道自己对简风的这种恐惧是什么，整个营地他唯一惧怕的两个人，一个是gui，richi身边的头号保镖，另一个就是简风，richi的私人医生。如果简风说的话是真的，那么卡卡觉得自己对他的恐惧或许来源于他身上自带的血腥气…… 他或许没有直接杀死过人，但是因他而死的人的命债也都算在了他的头上，足够把这样一个看上去纤尘不染的白衣天使变成地狱修罗。 “我不怕你。”卡卡最后憋出来这么一句，“我是richi的弟弟，我谁都不怕。” “你不需要把自己当做richi的继承人。你比richi的儿子还小了两岁。”简风看着卡卡，“在这里你就是个吉祥物，安安稳稳做好吉祥物的本职工作就好。” “吉祥物的本职工作是什么？” “哄richi开心。”简风冷笑一声。 卡卡气的踹了他两脚，简风没有躲，这让卡卡有些好奇：“你怎么今天这么随和？” 简风懒洋洋的看着他：“我觉得我应该在我离开之前对你的态度稍微好一点。” “离开？”卡卡有些惊讶。 “是的，我要走了。” “richi准你离开？” 简风点点头：“现在看来，谈判的结果是他同意了。” 卡卡抓着简风的手：“比起这个来，我更好奇的是什么人能把你带走？” “很厉害的人。” “比我哥还厉害吗？” 简风想了想：“他们的厉害是在不同领域上的，没什么可比性。” “可是你走了我怎么办？”卡卡突然想到。 “什么你怎么办？” “你走了就没人教我做题了。” “你不是都不想读书了吗？”简风重新回到这个问题上。 “我就是一说啊，你不是说不读书的人没有前途吗？” 简风认真思考他什么时候说过这种话。 “不读书会被人看不起啊。” 简风确定了，这肯定不是他说的，于是他继续看着卡卡表演。 “我总不能做一个文盲吧！” 简风想说：你才不是个文盲，你明明天赋异禀，精通六国语言并且还能随时随地跟别人打交道，社交能力强到不行。但是简风静静地看着他表演，先是自顾自讲故事，然后开始哭，最后沉浸在自己营造的氛围里难以自拔。 “如果不是确定了你就是这样一个人，我会怀疑你人格分裂。”简风做出这种判断。 “你是真的不会教我读书了吗？”卡卡问。 “我是你哥哥的私人医生，不是你的私人老师。” 但是在卡卡眼中，简风明明比richi之前给他专门找的那些家庭教师更加像一个人生导师。简风有着超高的智商，极强的教养和文化素养，甚至有一套称得上严苛的道德礼仪体系……哪怕是在战场上，他也要坚持把所有人收殓起来。 “在这里我没权力决定他们的生死，但我希望他们可以体面地离开。” 这是卡卡对简风最深刻的回忆，因为说这句话的时候，简风穿着白大褂站在夕阳里，眼神无喜无悲，整个人像是一尊冰冷的神像，那个场景让卡卡牢牢的印在了脑子里。 现在卡卡在凤栖娱乐副总裁办公室的桌子前，透过自己的合约看着对面那个长的跟简风神似的家伙。 他不记得简风有提过自己的亲人。不对，简风从来没有在他们面前提起过自己的身世，或许richi是知道的，毕竟简风是他的私人医生。但是卡卡这么长时间以来，都以为简风是父母双亡的孤儿。他自认为跟简风是掏心掏肺的好朋友了，然而简风从来没有跟他谈论过属于自己的事情…… “怎么了？”简易留意到了卡卡的目光，“合同有什么疑问吗？” “没有，我只是在想事情。”卡卡说。 “什么事情？” “如果有一个朋友，你们认识好多年了，但是他离开你之后没有再跟你联系过，也从来没提起过自己有什么亲人的事情，这说明……” “这说明，对方没有认真的把你当朋友。”简易说道。 “哦？”卡卡突然嗤笑出声，他挑了挑眉毛，“那我还好奇一件事情，简易先生。” “什么事？” “你为什么突然决定要帮助我？” 简易的目光变得有些复杂，表情却十分平静：“为了完成一个曾经没有实现的愿望。” “？？？” 第77章 浅笑而安6 张明宇一收到会所负责人给他发的消息就快马加鞭赶过去了，但是等他推开房门的时候，对上的却是两张同时向他投来十分有企图的脸，他被吓得一机灵，常年的风险意识让他在门口定住了，并且犹豫要不要关上门。不过，作为认识了十几二十年的朋友，张明宇还是决定开口问问：“你们两个怎么了？” 怎么了？ 那事情还要从二十分钟之前说起。 简风到了会所的时候裴允已经到了好一会了，估计也组织好语言怎么跟他解释。 “卡卡在哪里？”简风开门见山的问。 “在一个你死都想不到的地方。”裴允说出这句话，看到简风皱起了眉毛，继续回答，“卡卡在凤栖娱乐。” “你说什么？！”这是真的让简风惊讶了。 裴允认真的点头：“就是这样。” “他怎么会在你那里？” 裴允伸出手指晃了晃：“注意，我只说卡卡在凤栖娱乐，没说卡卡在我手底下。” “什么意思？” 裴允难得一笑：“我在这个季度公司新人档案里发现了aric的名字，认真核对了一下，确定是你的卡卡小朋友。” “然后？”但是裴允说卡卡不在他手下，简风在这几秒钟想了很多，卡卡是从哪里知道京都复杂的人脉关系，并且能够精准的找到那么一个距离这么近又不容易找到的地方栖身的呢？ “卡卡的合约在你哥哥手下。”裴允丢出重磅炸弹。 简风人都要给炸傻了：“你说什么？” 屋子里一时寂静，裴允看简风起码用了几分钟才消化了这个消息，之后对上简风困惑的眼神。 “不光你疑惑，我也疑惑，不知道卡卡是怎么跟简易联系上的。”裴允说道。 简风抿唇。 “但是你应该祈祷，卡卡不是通过ax的人知道简易是你哥哥这件事的。” 简风僵硬的点点头。 “所以，你在ax生活的那阵子有透露过自己的消息吗？” 简风果断摇头：“没有。”他什么都没说，只说了自己去世的父母，但是richi对他的调查到底有多少简风并不清楚，现在richi撒手人寰，ax乱作一团，卡卡继承了richi的人脉关系网也不一定。 “这就奇怪了……” 简风心想这不是奇怪，这是有些恐怖，他坐在椅子上给自己倒了杯凉茶冷静情绪。 “你想怎么做？” “你帮我看好他。”简风说。 “你不要去跟他谈谈吗？”裴允问。 “我现在不能跟卡卡有接触，任何接触都不行。”简风想了想，“还不知道尹辞的调查到底到什么程度。” “哦……” 说到这里简风瞥了裴允一眼：“你说呢？” “说什么？” “尹辞的调查进展到什么程度了。” “你才是尹辞的手下，我只是他一个不远不近的朋友。”裴允回答。 “但是在这件事情上你知道的明显比我多。”简风说道。 裴允沉默了很久：“我有的时候会想，你都已经这么过分了，为什么我还要跟你做朋友。” “大概因为世界上跟你一样的同类并不多。” 的确，世界上能相处的来的朋友并不多，尤其当年龄上去之后，找到一个兴趣相投的人少之又少，正因如此他才能跟简风、张明宇他们两个成为朋友。 “尹辞现在知道的东西不会比你多。”裴允说，“起码尹辞不知道卡卡在凤栖娱乐的事情。” “瞒下来。”简风果决道。 “这不是我能瞒下来的事，卡卡现在在简易手下，根据我最新打探的消息简易准备帮卡卡做一个身份……” 简风皱眉：“简易不知道卡卡的真实身份。” “毫无疑问。” “……简易准备走谁的线？”简风好奇。 “很可能是两国大使馆之类的。”裴允说道，“简易这方面还是谨慎官方的，但是问题来了，如果简易去走大使馆的路线，那么卡卡的身份肯定会曝光在简易面前。到时候……” 他们摸不准简易的态度。 “那就瞒下来。”简风说道。 “简风。”裴允拉长了语调，“这个事情我管不到。” 简风点点头，“但是有人能管到。” 正说着，张明宇就推门而入了，他们两个同时侧目过去，把人吓得后退了一步。 于是有了我们开头的一幕。 “你们两个怎么了？” 听到这话，裴允先笑出来：“遇到点事情。” “裴冰块我告诉你，遇到事情可以解决，但你不要那么笑。”每次裴允冲他笑，张明宇都觉得自己要倒霉了。 “就是需要你解决一个小问题。”简风在旁边帮腔。 简风的话让张明宇略微安慰了一下，但是随后他们两个提出的要求让张明宇炸了。 “你们说什么？！”张明宇又想要摔茶杯了，但是两个杯子都是简风跟裴允的，还装着水呢，摔起来没什么气势。 “辛苦了。” “麻烦了。” 这两个人还异口同声。 宋鸢在家里接到了穆奇的电话，有点惊讶。 “穆导你回来了？” 穆奇的语气恹恹的：“回来了，有时间出来吃茶吗？” 宋鸢看了下时间：“有啊。” 等宋鸢打车到了穆奇约好的地方，发现这是一家门帘很小的茶馆。 一下车气温有点低，宋鸢没带手套，冻得缩着手，寒寒颤颤的走进了店里，刚进门侍应生就十分熟稔的接待宋鸢往里走，“穆先生在里面等你。” 宋鸢乖乖的跟着人往里走，绕了不知道多少个圈子，终于听到了有人交谈的声音。 “人来了。”说话的是穆奇，他还是一副没什么精神的样子，看到宋鸢到了跟她打了下招呼，“过来见见前辈。” 宋鸢带着好奇转头看向那人，还算有过一面之缘，“张轶导演。” 张轶微微笑，“记性不错。” 宋鸢含蓄的摇了摇头，“过奖了。” “这两年深居简出了，就你这个通讯那么不灵光的女人都能认得他不认得我，也是很神奇……”穆奇语气有些酸。 “我们之前见过一次。”宋鸢解释道，“之前我拍纪录片的时候有过一面之缘。” “所以说她记性还不错。”张轶给穆奇倒茶，“你最近脾气怎么越来越臭了？” “因为你人走了，凤栖娱乐的烂摊子全落到我头上了。”穆奇嗤笑，“你不是好奇我为什么这么早回来吗？” 宋鸢点点头。按照计划来说，穆奇要在凉城待到快过年才会回来，现在距离过年还有半个多月，穆奇算是提早回来了。 “老板喊你回来休假？”宋鸢调笑。 “放屁！”穆奇气的拍桌子，“还不是程林芝那边事情解决不了把我叫回来！” 张轶继续给穆奇倒水，“消消气。” 宋鸢疑惑，“程林芝出事的话不应该找她的经纪人解决吗？为什么要叫你回来？” 穆奇咽下一口茶水，嗤笑，“因为程林芝的经纪人是简易，他没那个鬼时间处理她的事情。” “那还有助理吧？” “你不知道程林芝出了什么事吗？”穆奇惊讶。 宋鸢认真的摇了摇头。 “亏你人还在京都，张轶都知道的事情你不晓得。” “我这阵子在忙工作……就saint那个纪录片，每天两点一线，逛街都没时间，更不要提看娱乐版了。” “认真工作是好事。”张轶附和着。 “你少说话！”穆奇转头瞪张轶。 张轶乖乖闭嘴。 宋鸢觉得穆奇跟张轶两个人有种严母慈父的既视感…… 第78章 浅笑而安7 “所以程林芝到底出了什么事情？”宋鸢有点好奇。 “程林芝罢演了董钰的新戏。”穆奇轻轻叹了口气，“本来不大不小的一件事，演员耍大牌罢演，她自己也要负违约金，董钰白赚一笔。但董钰这个人小心眼，在背后把事情捅出来了。” 宋鸢边听边点头：“那这跟你又有什么关系？” “凤栖娱乐给出的解决方案是堵死董钰的话，说程林芝自始至终都没准备去演那个戏，而是在为了别的戏做准备。”穆奇嗤笑。 宋鸢懂了：“他们准备把程林芝安排到你的新戏里？” “不，他们准备让我在这两个月内给程林芝搞个新戏！”穆奇的杯子“咚”的一声落在了桌子上，声音有点重，看得出来是非常生气。 宋鸢继续点头：“所以你在凉城的戏就姑且耽搁了。你这趟叫我过来是要我继续帮你拍凉城的戏吗？” 穆奇掀起眼皮看了看宋鸢，“不是。” 宋鸢心想：你有话能不能一口气说清，这样真的很烦人。 “我知道你最近在跟人谈恋爱，离不开京都，所以准备叫你跟我一起拍程林芝的新戏。”穆奇冲着张轶努努嘴，“旁边这位大导演也是我喊过来的监工。” 宋鸢皱眉：程林芝这场新戏是得有多隆重，还得请出两位名导外加她一个新锐。 快要到饭点了，穆奇跟张轶两个人肩并着肩点餐，宋鸢默默的掏出手机点开了自己一个多月没有打开的娱乐版。 这一看，原来程林芝的事情闹得这么大…… 程林芝新戏罢演之后不仅是跟董钰之间产生了矛盾，程林芝自己的粉丝也不甘愿一直被董钰戳脊梁骨，网络上围绕着程林芝的讨论分了粉丝和路人两拨。客观来讲，大部分人都认为作为一个签了合约的演员，你在这个时候罢演就是违反契约精神，是耍大牌，应该被业内封杀……凤栖娱乐想要洗白程林芝的方式就是给她找一个比董钰那部戏更重要更需要准备的戏，合约档期之类的锅可以推给经济人……当然程林芝的经纪人是简易，简易肯定不会主动背锅，这个锅最后可能是要推给代理经纪人的。 宋鸢瞥了一眼程林芝的代理经纪人——谭夙。 她对这个人的印象不深，似乎潦草的在公司见过两面，但她平常也不怎么去公司，除非顶头上司找，所以现在连这个背锅人的容貌都想不起来。 一切串联起来之后，宋鸢似乎有点明白了，但似乎又更糊涂了。既然程林芝本来没有那么一部重要的新戏要筹备，为什么要罢演董钰的戏呢？ 宋鸢再跑去查董钰的事情，随便一检索，翻出来的都是董钰的黑料，诸如业内风评不佳、喜欢潜规则女艺人、拍戏的时候不把人当人之类……这些东西半真半假，宋鸢也说不好，她只知道董钰的戏还是好看的，她自己看过不少。 “看得怎么样了？”穆奇点完菜把菜单往宋鸢面前一递，“看看有没有什么不吃的。” 宋鸢认真端详了一下，没什么禁忌口味，摇了摇头，“就这样吧，没什么忌口的。” 穆奇按铃召来了侍应生上菜，然后继续跟宋鸢叭叭。 “所以程林芝到底是为什么罢演？”宋鸢问穆奇。 穆奇撇了撇嘴。 “真的是因为董钰风评不好？” 张轶笑了笑：“不是。” “那是……” “这件事情从最开始就是凤栖娱乐给董钰下的套。”张轶跟宋鸢解释，“程林芝只是个幌子，简易想通过这件事情炒一下，把董钰搞黄，然后在收到凤栖娱乐去。” “嘶……”宋鸢倒吸一口凉气。 “董钰现在做的这些事情，跟程林芝在网上骂战，都是正中简易下怀的。”张轶的眼睛十分纯粹，表情柔和，但是说出的话看得出是久经沧桑，“这是简易的一点商业手段。凤栖娱乐这两年缺导演，不少老牌导演退休或者转公司了，公司想要维持业内统治地位必须扩充，除了招一些你这样有才华的新锐演员，获取一些成名导演也是有必要的。” “可是这样搞黄董钰……” “是为了压低董钰的身价，签约费可以给的少一些。”张轶想了想，“按照简易的风格，应该会少给很多。” “那如果董钰进了凤栖娱乐，以后岂不是要跟程林芝同家公司？”宋鸢问，“见面的话……” “凤栖娱乐的内斗是出了名的。”张轶慢悠悠的，“简易只是要让董钰进凤栖娱乐而已，具体进公司之后他会倒向那一拨，这个简易其实并不在乎。” 宋鸢一愣。 “简易虽然挂名凤栖娱乐的金牌经纪人，实际上做的工作很杂。更多是在经营管理方面的，公司股份他也拿很大一部分……”张轶继续说，“他只需要让公司得到扩充，整体实现大目标就够了。” “你还小，这些事情慢慢总会遇见的，见多了就见惯不怪了。今天好好吃顿饭，我们来讨论下那部给程大影后量身定制的新戏怎么拍。”穆奇戳着桌子说。 宋鸢轻轻点了点头。 吃饭的时候，穆奇跟张轶围绕着这部新剧讨论了很久，宋鸢边听边记，思绪却飘得有点远。 她不是不清楚业内的事情，相反她的导演生涯也是开始于一连串的阴谋诡计中的。无论是毕业时陈诺用她的作品进了影视公司，还是终于决定进入娱乐圈之后第一次出师就被刘菁菁封杀，再或者被招进凤栖娱乐……哪一件事说起来都不能算顺利。其实她的人生充满苦难，但似乎又总能逢凶化吉。年幼的时候家人带宋鸢去海边的一个小镇上玩，算命先生刚告诉宋鸢她命中逢贵人。 宋鸢用筷子挑着鱼肉，眼睛轻轻的眨，如果照这个理论来推断，她的贵人还是蛮多的。就连放眼望去，在餐桌上就餐的这两位名导演，也是难得的对她一见青睐，她似乎合乎很多人的眼缘。 穆奇看到宋鸢心不在焉的样子，安慰她：“不要想太多，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交给你的前辈我们来处理，你就安安稳稳的做你的副导演拍戏就好。我算了算，到现在为止你挂名的戏数量也上去了，过阵子老板可能给你一个新团队，让你独立去拍两部新戏，之后你就可以自立门户了。” 张轶跟着点头，“我觉得你拍的戏都很正，纪录片之类的东西尤其好，闲暇之余可以再搞一个小系列。如果你手上缺资源的话，我这边可以给你提供一些。” 宋鸢受宠若惊。 穆奇嗤之以鼻：“不用那么谢他，他这是在谋划着挖墙脚呢，刚刚他还准备把我挖到他那个工作室去。” 张轶呵呵笑。 宋鸢好奇，张轶这么刚的吗？ “可不是呢。”穆奇眉毛一挑，“你知道张轶现在背后站着的是谁吗？” 宋鸢摇摇头，她不知道。 “凤栖娱乐的正牌大老板，裴柑。” 宋鸢这次是真的愣住了。 “裴家是凤栖娱乐的最初创始人，但是这么多年过去了股份占比越来越少。索性裴家一直在娱乐圈活动，裴柑现在想要搞分品牌策略。那个词是这么用来着吗？”穆奇戳戳张轶。 张轶点点头：“可以这么理解，裴柑的确有这个想法，她想多资助一些工作室，把影视拍摄分级处理。也就是，电视剧、电影、纪录片、综艺节目制作都分新的公司……不再像凤栖娱乐那样作为一个单独的部门存在，而是独立公司运营。” 宋鸢恍然。 “我是裴柑的合伙人，现在有资金但是缺人才，如果你过来跟我们一起合作的话……” 穆奇打断了张轶的话，“你别听他忽悠你，他才不是叫你去合作的，他是叫你去做苦力的，合伙人这种工作是他做的，你过去就是换个地方打工，而且还要肩负起一个公司团队磨合的事情，烦得要死。” “你自己不想出来也不要阻碍我拉拢别人嘛。” 宋鸢听他们两个吵吵闹闹，一顿饭吃的并不算尴尬。 “总之，事情就是这样，你可以再考虑一下。”临走的时候张轶再次说。 宋鸢点点头，“我会再考虑的。” “别听他瞎说，凤栖娱乐很好的，乖乖留下跟你师父我好好学拍戏，不要想着那么早去他那个没人没关系的小破地方。”穆奇上车前跟宋鸢说道。 宋鸢捂着嘴笑，点点头，穆奇这都开始以师父自居了…… 穆奇刚一离开，宋鸢就接到了简风的电话。 “你在哪？”电话那头男人的声音能听出不愉。 “穆导回京都了，刚刚邀我出来吃个饭。”宋鸢解释。 “在哪？” 宋鸢报了个地名。 “吃完了吗？” “吃完了，正准备往回走。”宋鸢温声细语的说道，“你不要太担心我。” 简风在电话那头半晌没说话，然后宋鸢听到了车门关闭的声音，“原地等我。” 宋鸢有点无奈的捂着手，在地上跺了两脚，顺从的说：“好。” 第79章 浅笑而安8 简风来的很快，快到宋鸢以为对方就跟她隔了两条街。 宋鸢回过神来的时候，简风已经抽走了她的手机，面带嗔责的看着她。 “来的好快。”宋鸢感慨。 “怎么在这里等？”简风把外套脱下来给宋鸢披上。 “今年冬天不怎么冷，我没有冻到。”宋鸢冲他笑，“我听你电话里生气了，特意站个醒目的位置，让你一过来就能看到我。” “看到你挨冻？”简风锁着眉，把她的手握在掌心，他常年体温低，现在手心的温度都比宋鸢高了不知道多少，“先回车里。” 宋鸢点点头，暗自在心里笑：这就是策略。 如果不在外面冻几分钟，这人过来的第一反应就是“你为什么不说一声就出门”，但是冻这么一会，这人过来的第一反应肯定是先把人焐热了，反而没那么多时间去考虑她不告而别的事情了。 想到这里，宋鸢在车上捂着暖手宝突然有些愣怔。 “怎么了？”简风问她。 宋鸢歪头看着他：“没怎么，就是突然觉得你对我很好。” 简风笑出了声：“我不是一贯对你很好吗？” 宋鸢点了点头。 是啊，他一贯对她很好。 宋鸢深究自己爱上这个男人的原因，除了那些有的没的荷尔蒙吸引，更多的或许就是他一直对她很好。只是最初简风对宋鸢的那些好来的很突然，突然的让宋鸢不知如何是好。但是当在他身边待习惯了之后，宋鸢已经能够适应简风的种种行为了…… 而现在，宋鸢可以把简风对她的那些好归因于一个特殊原因。 “我开始觉得你是真的爱上我了。”宋鸢说道。 “嗯？”简风疑惑。 “剧本里都是这样的。”宋鸢转过头看着他的眼睛认真的说，“你对我很好，帮我忙前忙后，是因为喜欢我的缘故。” “……”简风的心脏跳漏了一拍，如果是过去，他可能会矢口否认，但是在承认了宋鸢对他的吸引力之后，他更想问的是，“这就是爱吗？” “一部分吧。”宋鸢把虎鲸造型的暖手宝翻了个面，用手指摩挲着它白色的肚皮，“爱分很多种，爱情是其中很特殊的一种，没种都说不清……” 简风侧身凑到了宋鸢面前。 宋鸢被简风靠过来的动作吓了一跳，但是看他什么话没有，又有些好奇，“怎么了？” “我在看我是不是真的爱上你……”简风在她面前笑出来。 搞得好像她有多自作多情一样……这个男人笑的真讨厌。宋鸢一下子就脸红了。 简风低声笑着用嘴唇轻轻触碰她的耳廓，小心的啮噬着她的耳垂。 “你做什么？”宋鸢被脊背后过电一样的感觉刺的一股激灵。 “看你的耳朵熟透了没。” 擦！ 宋鸢气的推开他，摆正态度：“你这是性骚扰！” “嗯，我对我女朋友性骚扰。” “……” 简风笑着看宋鸢，宋鸢这才发现，简风其实笑起来远比简易那个家伙祸水的多……简风这个人平素端着一张脸，看上去冷清又高傲，笑起来眉眼生动，格外的让人心动。 “你又怎么了？”简风发现宋鸢傻傻的。 “没怎么。”宋鸢别扭的转过头去，她觉得简风如果每天这么对她笑，她怕是要把自己一辈子都搭上。 回去的路上简风带宋鸢去逛小吃摊。 这个时间街上人不算特别多，宋鸢边逛边吃烤鱼丸，还能跟简风聊天。 “所以，我马上就要去接拍你前女友的新戏了。”宋鸢说道。 “嗯。”简风点了点头，脸上表情不辨悲喜。 宋鸢扫了简风一眼，“如果我跟程林芝打起来，你帮谁？” “帮你。” 宋鸢豁的笑出声：“这么偏心的吗？” “嗯。”简风心想程林芝发脾气都是没有理由的，一般情况下吃亏的肯定是宋鸢……这样一想他突然有点担心宋鸢。 “你要吃吗？”宋鸢发现简风一直在看她。 简风张口咬掉了竹签上的一颗丸子，丸子烤的时间有点长了，口感并不算好，索性世界上任何食物裹了孜然跟辣椒粉都不是那么难以下咽。 宋鸢在一家卖炸豆腐的摊位前排队，眼睛亮晶晶的，简风忍不住提醒她，“高油高脂的东西吃多了不健康。” “我就吃这么一顿。”宋鸢反驳。 简风觉得这个女人在他面前越来越放肆了，以前她都有很认真的听取他的建议，并且将之奉为金科玉律吧。 如果宋鸢能听到简风肚子里在说什么，或许会直接跟他吵起来，她才没有听他的每一句话，只是多数情况下他的话还是比较正确的。更多的时候，这个男人是不会说话的，毕竟简哑巴的外号不是平白而来的。 “所以你今天急匆匆出去是做什么？”宋鸢疑惑。 “之前跟你说要找的那位小朋友已经找到了。”简风回答她。 “这么快？”宋鸢有些惊讶。 “机缘巧合。” 宋鸢“哦”了一声，然后想起来，“所以你今天是去见那位朋友了吗？” 简风摇头：“没有，我今天是去跟打探到他消息的人通一下风，顺便考虑什么时候正式跟他见面。” 宋鸢反应过来：“你跟你的那位小朋友之前闹过不愉快吗？” “算是不愉快吗？”简风也不能很确定，根据他现在的推论来说，卡卡肯定在生他的气，或许卡卡一到京都就已经开始生气了，现在卡卡知道简风有个哥哥简易之后，可能更记恨他了，“他应该在生我的气。” “这样。”宋鸢见简风不是很想跟他详细说明那些事情，也就没继续问，她一边排队一边帮他想办法，“那你去见他应该准备好一些赔罪礼物才对。” “嗯。”的确应该负荆请罪，不管是出于礼貌还是出于情谊。 “他有什么喜欢的东西吗？” 简风想了想，哑然失笑：“他喜欢吃。” “啊？” “是真的。”而且很能吃。 “aric你是猪吗！”顾铭夕发现自己的零食全都不见了，气冲冲的去找卡卡质问。 “干嘛，你不是也吃了一半。”卡卡叼着最后一包虾条打网络游戏，他在玩之前简风玩的那款rpg网游，美其名曰学习中文博大精深。 “我？” “对啊，每一包我都分了你一口。”卡卡下着副本呢还能分过神来看顾铭夕一眼，单手敲着键盘，把虾条袋子展示给顾铭夕，“这个刚刚不是也分你了吗？” 顾铭夕憋了一口气，就是因为刚刚吃了根虾条他才想起来自己还有零食可以吃，结果翻遍了里里外外没有找到一条漏网之鱼，全被电脑前面这个家伙吃掉了。 “你是不是没钱了啊。”卡卡记得顾铭夕经常跟他哭穷，“我卡里还有钱，你拿去买零食呗。” 卡卡的银行卡是不缺余额的，这点顾铭夕知道。顾铭夕其实很好奇，卡卡明明在ax有诸多人际关系的样子，为什么要选择偷渡来京都。 “怎么啦？我是真的不愿意出门，我就是个死宅。”卡卡对顾铭夕说道。 “懒死你算了！”顾铭夕戳着他的额头，扭头就走了。 “你干嘛去？” “买零食！” “不拿卡吗？” “卡你妹！我有钱！”顾铭夕回过头来冲他比了个中指。 卡卡“嘁”了一声，继续吃着虾条刷副本。 这个时候，卡卡的密聊框突然响了，他低头看着那个是顾铭夕游戏好友的人给他发消息：在家吗？ 顾铭夕刚刚出去了，卡卡想说，但是他突然之间反应过来对方应该是认识顾铭夕的……否则不会直接问顾铭夕是否在家。 “在！”卡卡快乐的回过去一个笑脸。 “我刚从外面回来买了点零食，简医生这里放不开了，要不要分你一些？” “要要要！”卡卡爽快的答应了。 “那我等下去你家。” “好的，没问题！”卡卡完全不见外的收下了。 大概十几分钟之后，卡卡听到了敲门声，他放下鼠标，趿拉着猴子棉拖鞋去开门。 宋鸢被金色长发的异国少年惊到了，“你是……？” “我叫aric，是顾铭夕的好朋友，你可以叫我卡卡。”卡卡笑着对她说，“姐姐进来坐？” 宋鸢还没回答，就被卡卡热情的邀请进了屋子里。 宋鸢其实没来过顾铭夕家，有时候给顾铭夕送点小礼物也是门口给完就走了，顾铭夕喜欢她，顾铭夕知道她有恋人，所以哪怕两个人私交甚好，也不会做一些可能让简风误会的事情。不得不说，顾铭夕很了解简风，尤其了解简风的掌控欲…… 但是卡卡并不了解，卡卡觉得这位好心过来送零食的仙女姐姐很顺眼，人美心善，看着是走路过来的，鞋子上还黏了雪花，应该进来暖和一会再走。 “这个我放这里了。”宋鸢也没有很往里走，她把满满一袋子零食放在了茶几上，四处看了一圈，“顾铭夕不在家？” “家里的零食吃光了，他去超市采购了。”卡卡毫不见外的从袋子里拆了一包蔬菜干，“这个好吃。” “嗯。”宋鸢笑笑，“好吃就好。” “对了你是……”卡卡这才反应过来他似乎并不知道对面来送零食的人到底是谁，顾铭夕是个大明星，万一对方是他的脑残粉可怎么办？ 索性对面的人笑着回答他：“我是顾铭夕的姐姐。” “哦哦。”卡卡恍然，然后问，“你有话跟顾铭夕讲吗？他过会应该就回来了。” “不了，我就是来送一波东西，马上就要走了。” “这么着急吗？”卡卡问。 “家里有人等。”宋鸢笑着，天晓得知道她要给顾铭夕送吃的的时候简风态度有多么复杂，口头上说着“多拿两份，那个孩子没人照料怪可怜的”，脸上的表情阴冷的恨不得下一秒去杀人。 卡卡在门口亲切的跟仙女姐姐道别，不得不说，他对这位姐姐的第一印象实在是很好。他喜欢每一个给他食物的人，比如曾经的简风，比如现在的宋鸢。 第80章 浅笑而安9 那部新戏计划在年后开拍，临近过年这几天宋鸢都在看剧本。简风见她看的认真，忍不住问：“讲什么的？” “爱情故事。”宋鸢把剧本往简风面前一翻。 简风对爱情故事并不是很感兴趣，他对宋鸢更加有兴趣一点，或者说他对认真研究剧本的宋鸢有些好奇。 宋鸢被他看了半天，有点不自在的抬头，“所以，你到底有什么事情吗？” “这些剧本很有意思吗？”简风问。 “说实话吗？” 简风点点头。 “并不怎么有趣，起码不是我喜欢的剧本。”宋鸢叹了口气，但这是工作啊。 “你喜欢什么样的剧本？” 宋鸢想了想，“冒险、悬疑、科幻，有新意的剧本。” “可是我记得你拍摄风格都是节奏舒缓的文艺片。” “正因为我一贯的风格是这样的，所以才想着要改变。”宋鸢突然想起来，认真的看着简风的眼睛，“我最近在跟张轶接触。” 简风听到这个名字几不可闻得皱眉，“嗯。” “他问我要不要去他们工作室……” “你想去吗？”简风问她。 “说不上很想去，但是也没有很想拒绝……”换言之她在犹豫。 简风想到简易。最初他把宋鸢送去凤栖娱乐是因为简易在凤栖娱乐，他跟凤栖娱乐的关系比较接近，方便进一步掌控宋鸢的动向。但是他没有想到的是，简易会对宋鸢产生想法。这种想法可能威胁到宋鸢的事业和人生…… 从这种角度来说，他的确应该劝说宋鸢尽早离开凤栖娱乐。不过，他还是应该再跟简易谈一谈。 这是最近几个月以来，简风第一次来凤栖娱乐找简易，相识的前台接待和秘书为他一路开绿灯，进入了副总裁办公室。 简易甚至没有猜到简风的到来，他正在办公桌前戴着眼镜处理文件，听到门响，抬头瞥了他一眼，瞬间就惊讶了，“你怎么过来了？” “探望你。” “你以为我会信吗？”简易随手收起了眼镜，端坐在办公椅上看着简风，“来找我什么事？” 简风对简易如临大敌的架势不以为意，“来找你谈一谈。” “哦？时代变了，我的孤独症弟弟现在都学会跟别人谈一谈了。”简易微笑，“看来宋小姐教导你教育的不错。” 简风皱眉。 “听我这么说她不开心了？”简易扯着嘴角。 “你对她的敌意到底从何而来？” “我有什么理由不讨厌她吗？”简易双手交叠，“我的儿子，弟弟，都被这个女人莫名其妙的拉拢过去了……她一副即将成为我准弟妹的架势……” “我以为你是希望我跟别人恋爱，并且结婚的。” “我希望，并不意味着我能够接受。” 简风哑然。 “简单点说，我就是心里不平衡。”简易的眼睛里没有笑意，语气很认真，“凭什么？” “凭什么？” “十几二十年我没有把你从深渊里拉出来，她一朝一夕之间就拯救了你，凭什么？” 简风有些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简易的目光飘向简风身后的那盆芭蕉叶，“当年你一声不吱的去了ax，有考虑过我吗？” 简风沉默了。 “你决定离开ax的时候，有想过投靠我吗？” 没有。 “我在你的生命中就是那么不可信任的人吗？” …… “我是你的哥哥，是这个世界上唯一跟你有血缘关系的亲人，不会再有人比我跟你的关系更紧密。但是，在你心里或许并不是这样想的。或者说，我从来都不知道你心里在想些什么。”简易的语气平和，没有悲伤难过，没有怨恨愤慨，仿佛只是平淡的叙述着他看清的一个问题。 “对不起。” “现在甚至学会道歉了？以前你可是直接摔门走的。”简易笑了，“看来我真得好好谢谢宋小姐。” “我希望你对我的意见不要转移到她身上。” “哦……”简易拖长了调子，一副没当回事的样子。 “我认为你不是那么幼稚的人。”简风说。 “幼稚？”简易嗤笑，“你觉得我这是幼稚？” “十分幼稚。”简风冷漠的站在他对面，“你现在这种行为就跟十岁时候把我一个人丢在学校自己回家没有两样，一样的没理由并且幼稚” 简易看着他，“你还记得那么久远的事情？” “我记忆力一向很好。”简风继续说，“我是你的弟弟，不是你的玩具或者手中其他的物件，你没有对我的掌控权。” “啧。” “我从不干涉你的人生，同样，我也希望你不要过多的来干涉我的生活。”简风说。 “我干涉你什么？我对宋小姐做了什么吗？”简易笑的隐晦。 “……” “你倒是说说，凭空捏造个罪证出来扣我头上，是不对的……” “你最好是什么都没有做。” 简易看着他那张冷清如雪如月的脸庞，有些好奇，“如果我真做了什么圈套，你打算怎么对付我？” “……” “其实你也说不好怎么对付我。”简易摊手，“你一向对我都没有什么办法。” “也因为如此，你才一贯的恶劣。” “哦。” 简风压下一口气，“我熟知你的为人，虽然拿不出证据，但是我知道你已经针对宋鸢开始做些什么了。” 简易笑而不语。 “我再提醒你一遍，我跟你的事情请让我们自己来解决，不要把无关的人牵扯进来。” “你想怎么跟我解决？”简易眨了下眼睛。 “这要看你想我怎么做。”简风说道。 简易扯着嘴角，“你是要告诉我，为了那个女人你什么都愿意做吗？” “我不会为了宋鸢什么都做。”简风说道。 “的确，你做不到那么卑微。”简易冷笑，“毕竟你是我弟弟。” “但是我会为她竭尽所能的做我所能做到的事情。”简风单手扣在他的桌子上，居高临下的看着简易，“我最初把她安置在你身边，是因为觉得你身边的势力可以保护好她。我没想过你反而会成为她此刻最大的威胁。” 简易轻轻咬着牙，“所以？” “如果你真的威胁到她的人生，我会选择扫清她的威胁。” “你这样说，我更生气了。”简易说道，“你果真还是要为了个女人跟我反目吗？” 简风突然笑了出来，“你反咬人一口的习惯永远改变不了，明明是你因为宋鸢的原因要跟我为敌吧？” “哈？” “觉得宋鸢是阻碍我们两个人之间关系的那个人一直都是你。”简风冷冷的说，“毕竟有没有宋鸢，我对你的态度不曾改变。” “……” “可是宋鸢出现之后，你对我的态度……” “我对你的态度也没有变过吧？” “既然一切都没有变化，那你为什么一定要针对她呢？” 简易发现自己的弟弟虽然平常话少，但是真吵起架未必会输，他说起话来来条条是道，诡辩论足以把你绕进去。 宋鸢从沙发上醒过来的时候，发现简风正坐在她身旁，他原本正在静静地看一本画集，突然之间感应到一样，转过头来对上她刚刚睡醒的眸子。 “醒了？”他问。 宋鸢被简风话里的温度刺激的打了个机灵，回忆起刚刚他似乎出了趟门。 “怎么出去一趟回来心情不好了？” “因为去见了简易。”简风说道。 “哈？”宋鸢不知道该怎么讲，简风现在已经可以明确的说跟简易碰面让人心情不悦了吗？ 宋鸢保持原本的姿势坐了一会，突然想起来问：“所以，你跟简易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嗯？”简风放下画集。 “你们是亲兄弟，但是感情似乎很拧巴……” 简风抬手拖着下巴想了一会，“拧巴这个词真贴切。” 第81章 浅笑而安10 宋鸢抱着个抱枕，一脸认真的听简风跟她讲述他和哥哥简易的那些事情。 “我怎么觉得你好像很期待的样子？”简风捧着咖啡杯倏地笑了出来。 “八卦是人类的天性。” 他用手指刮了刮她的鼻尖，似乎有点无奈，“你以后少跟穆奇混在一起。” “哦。” 如果排除掉简易的恶劣和简风的冷淡的话，他们两个或许是这个世界上再正常不过的一对兄弟。 简家父母两人本身就有些奇葩，简爸爸是个沉默寡言的人，简妈妈思维活络话多随和，但是他们两个的性格遗传到简风跟简易身上成了两个极端。具体表现为，简风比父亲更加沉默寡言和冷淡，简易比母亲的思维更活络并且喜欢搞事情。他们两个小的时候没少给简家父母添麻烦。 简风的麻烦主要是不合群，容易被同学孤立，但是这对于幼时的简风而言都不是什么问题，他一贯是个乐于跟别人保持距离的人，他的世界因此还清净了不少。 简易的麻烦就比较多了，明明是亲兄弟，一个在学校自闭症一样不跟别人聊天说话，另一个却一天到晚拉帮结派。简易的朋友圈子十分广泛，并且乐于站队，经常跟其他小团体起冲突。简易作为他们圈子的中流砥柱，势必冲在前头，每次出了事情叫家长也是把简家妈妈叫过去…… 宋鸢听到这里忍不住眨眼。 “怎么？” “没想到你们的童年还这么有意思。”宋鸢几乎可以想象简妈妈被自己两个儿子的班主任一天到晚叫办公室的场景，说不定回家之后还会揪着简易的耳朵痛骂两顿。 “还好吧。”简易喝了口咖啡。 简易是个智商奇高并且不安于室的家伙，读书时候的生活称得上腥风血雨。简易在学校跟其他人乱闹是因为生活无聊，但是跟简风之间的“恶作剧”总是带着一点恶劣的意味。 简风其实不太清楚当时的简易在想什么，但他们两个感情不算好的起始阶段就是在一起长大的过程中，简易的那些不算过分但是有些恶心人的恶作剧。小的时候，简易跟简风在学校几乎是不讲话的，甚至简易可能会组织身边的人一起排斥简风。再长大一点，他不会那么幼稚了，开始给简风的工作和学习找其他的麻烦。 简风去学医本身就是一个由于简易造成的误会，当年简易填报了国外一所知名戏剧学院的志愿，瞥到简风填报了跟他同一城市的金融管理专业，暗地里去给他改了志愿，把他的志愿投到了差了十万八千里的某所医学院校。 于是简风阴差阳错的走上了学医的道路，收到意料之外的通知书时，简风没有向父母坦白志愿不是自己填的，也没有告发简易背后的那些小动作。他最初准备跟简易去同一个城市读书，本就是因为长期听父母叨叨，担心简易一个人在外面闯祸。简风虽然性格不好，但是如果能够作为一个监视人看着简易，应该不至于让他玩的太过火……不过既然简易那么抗拒，那一切就随他吧。 简风跟简易离开京都的时候不过十八九岁，那个时候的他们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二十岁的人生会遭遇怎样的变故。 二十岁那年除夕，他们两个人都没有回家，也错过了见父母最后一面的机会。他们那对恩爱了二十多年的父母，在那个雪夜里双双离世…… 宋鸢注意到简风讲到简易去上学话题就顿住了，没有继续往后说。 “吃晚饭吧。”他冷硬的转移了话题。 宋鸢先是一愣，随后点了点头，“好呢。” 既然他不想说，宋鸢也不会逼迫他讲什么。宋鸢心里冥冥中有一种直觉，简风读大学时的日子应该并不愉快，那些年发生的事情应该是他心里的一道坎，并且到现在都没有迈过去…… 吃过晚饭刷盘子的时候，宋鸢又想到这件事情，脑子里的念头不停轮转。她到底要不要去探寻简风并不想讲述的那些往事？ 如果是过去的话，宋鸢肯定不会去探寻的。但是现在宋鸢已经跟他在一起了，不管是出于什么心理，宋鸢都想要更多的分摊一点他的压力和痛苦，如果能让他从过去的困境中走，那最好。可是如果走不出来的话？她会不会因为探究他的过去而被排斥？ 宋鸢刷盘子的动作停了下来，手指在水流下冲了好久。 这对于宋鸢来说，是一个可能会断送掉自己爱情的选择。 那个晚上宋鸢拨通了尹辞的电话。 “尹院长，我想跟你谈一下saint纪录片的事情。想问下你最近有时间吗？”宋鸢在电话里问。 “好，我正好也有些事情要跟你说。” 宋鸢听到这话有些恍惚，她觉得尹辞的语气格外的冷若冰霜，一点都不像之前接触的那么儒雅随和。 他们约了这周六在一间咖啡馆见面。 宋鸢并不是很喜欢喝咖啡，之前在家工作的时候，她大部分的影视剪辑工作都需要靠着浓缩咖啡续命，咖啡对她而言是一种提神醒脑的工具，她并不能品尝其中的美妙滋味。所以当她接过尹辞拿着法兰绒给她做的手冲咖啡时，有种受宠若惊的感觉。 “我不太懂咖啡。”宋鸢坦诚的跟尹辞说，因为偶然之间听到服务生叫尹辞店长，才知道尹辞除了医院之外还经营着这么一家咖啡馆。 “没关系。”尹辞轻轻摆手，“再怎么精致的东西都是做出来给人喝的。” 宋鸢小口抿了一口，的确很香，她形容不太出到底什么地方好，只能说这是她喝过很好喝的咖啡。 “味道怎么样？” “很好喝。”宋鸢实话实说。 “那就好。”尹辞的表情不辨悲喜，“如果我给你做的这杯饮品难喝到让你皱眉，今天我们的话题可能就无法继续下去了。” 宋鸢有些好奇，“其实，尹院长，我今天来找你是想问你一些事情。”但是看他的意思，似乎是想要跟宋鸢说一些事情。 “嗯。”尹辞淡淡的看着她，“你问。” “……我怎么觉得你一副知道我要问什么的表情？” “因为我的确能猜到你想问我什么，saint医疗的纪录片根本不是你现在最关注的事情。你叫我出来，应该是想要询问关于简风的一些事情。”尹辞双手交叉放在桌上，平静而温和的说，“你尽管问，我知无不答。” “……” “想从哪里开始问？如果你找不到想问的话头，我可以给你按照时间顺序讲述。”尹辞说到这里失笑道，“但这样显得你在这场谈话里太被动了，毕竟今天是你叫我出来，应该遵循你的意志来开启话题。” “为什么？” “为什么要那么遵循你的意愿？”尹辞终于恢复了点轻松地状态，“大概是为了表示我并不是硬性的给你灌输什么想法，我今天不是来给你洗脑的。” 宋鸢懂了尹辞的意思，等下尹辞会跟她讲的事情并不会很轻松，甚至可能颠覆她一直以来的思想和观念。而且这种情况下说出这种话，证明这些事情跟简风相关。 第82章 浅笑而安11 “那我先问。”宋鸢做好充足的心理准备后对尹辞说道。 尹辞点点头。 宋鸢在来之前就已经把自己想要从尹辞这里了解的事情罗列了清单，此刻她手指轻轻点着桌子，盯着桌子的一角开始组织语言。 “关于简风过去的事情，你知道多少？”宋鸢想先了解一下尹辞对简风的了解。 “从他出生起到他如今所有的人生轨迹。” 宋鸢着实被震撼了一下，惊讶的抬起头来看着尹辞。 尹辞轻轻笑了一下，“你要对我的情报网络有信心。” “……” “人的一生离不开生老病死，所以你从出生到死亡的记录，都储存在医疗系统中……” 宋鸢点点头，但是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却从心底升起。如果尹辞真的了解简风那么多事情，那么简风这个人在尹辞面前几乎可以说是全部透明的……她突然回想起很早之前跟简风一起坐摩天轮的时候，简风把手机交给她时候讲的话——“我们医院比较特殊，手机这类通讯设备有监听系统，所以不会放什么隐私的东西”。 但是从常理来讲，一个单位不应该对自己的员工进行那么严密的监控。当时宋鸢的理解是简风作为saint的核心研究人员应该有相应的保密协定，但是现在看来，或许不仅仅是因为简风本身的能力因素，还有简风的背景因素…… 长期生活在这种环境下的简风会是什么样子的？宋鸢走神了一会之后，开始了自己的问题。 “我想知道的其实没你想得那么多。”宋鸢觉得嗓子有些干涩，喝了口咖啡，刚刚香气扑鼻的饮品此刻萦绕在唇间的只有酸苦，“我只是想知道，简风他家当年到底遭遇了什么样的变故，让简风变成现在这幅样子。” “你觉得简风变成现在这个样子完全是因为他家的变故吗？”尹辞轻飘飘的问。 宋鸢摇了摇头，“我懂你的意思，简风天生有些情感淡漠，或许有先天性的情感缺失。但是这并不重要……” “了解他家的事情对你而言比较重要？” “了解他家的事情，对于以后我应该怎么跟简风相处比较重要。”宋鸢长呼一口气，“或者说，正如你最开始找上我想的一样，只有知道简风到底遭遇过什么样的事情，我才能去救赎他。” “你现在已经开始使用救赎这样的词了。看来你是真的爱他爱的很深。”尹辞说，“我记得最开始你并不想跟他扯上关系的。” “嗯，最初我觉得我们两个不是一个世界的人，而且他有那么一点……危险。”宋鸢最终还是把那两个字说了出来。 “宋小姐的第六感很强。” 宋鸢摇了摇头，“谈不上直觉和感觉，更倾向于一种经验。我就是觉得，简风最开始对我其实有些不正常，正如你们说的，他太过关注我了。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不会相信什么一见钟情，命中注定之类的故事了。” 尹辞脸上的笑容逐渐消失，他有点无奈的看着宋鸢：“你这样子让我很难办，总感觉我接下来说的话，似乎不会对你起到什么影响了。” “你最开始也不是来给我洗脑的吧！”宋鸢笑笑。 “虽然不是来催眠你或者给你洗脑的，但是看你这么心甘情愿的栽进简风的坑里，还是会有些心里抵触。” “嗯。”宋鸢点头，“我的确是沦陷在他身上了。” 尹辞长叹一口气，有些困惑的开口：“我能问问你为什么吗？” “啊？” 尹辞“啧”了一声，继续说：“没有别的意思，就是好奇，以及想要知道你跟简风变成如今这个样子到底是不是我的责任。” “啊，不是的。与你无关，是简风这个人比较吸引我。”宋鸢在桌子上比划了一下，“说起来，简风完全是我会喜欢那个类型的男人，他的一切特质都很吸引我。” 尹辞蹙眉。 “可能你们觉得我是一个很温和的人，我拍摄影片是很文艺清新的风格，我的生活节奏很缓慢也没什么野心。但是我的确会喜欢上简风，他代表着一种神秘的异质化的美感，理智会告诉我要远离他，但是会不自觉的被吸引，想要去探寻更多。”宋鸢又喝了一口咖啡，“其实今天来找你之前，我认真思考过我应不应该来问你这些问题。因为我过多的关注简风过去那些想要隐瞒我的事情，可能会给我们的感情关系带来不可逆转的后果。但是我认真思考后觉得，我跟简风之间的关系开始的本就不是那么正常，也不能按照正常或者说平和的关系来对待。” “你跟简风像是两个极端。”尹辞如是说，“他是生活在漩涡之中，疯狂的想要找寻平静的生活。而你在平静如水的生活中安稳了二十多年，却一心想要卷入漩涡之中。” “嗯。”宋鸢继续笑，“我觉得人是应该有一点冒险精神。另外我得跟你说明，我其实并不想卷入你口中的旋涡之中。毕竟我二十多年以来的人生轨迹都是平和无波的，所以我一切行为的出发点，都只是想把简风从那个旋涡之中拉出来而已。” “你觉得你办得到吗？” “如果我办不到的话，那又有谁能呢？”宋鸢说，“毕竟他之前三十年的人生之中也没有人成功的走到我这一步，不是吗？” “……”尹辞沉默了。 “说说吧，尹院长。简风二十岁的时候，他们家到底遭遇了什么事情？我只知道他父母突然自杀，但对具体的事情并不清楚。然而我现在可以确定，其中的细节应该是简风如今会在我面前讲话时三缄其口的原因。” “简家父母去世的事情，或者说简家破产，是一个很复杂的事情，牵扯到的人很多，牵扯到的势力也很多，你知道了并没有什么好结果。”尹辞这么说。 “那就让我当成一个故事听好了。”宋鸢把那一杯咖啡全部喝掉了，认真的抬头看他，“你不告诉我，我什么都不知道，永远都会生活在困惑跟焦虑当中。” “恕我直言，我只看到了你的疑惑，没看到你的焦虑。”尹辞觉得宋鸢理智的简直不像正常人。 “总之，能说就说，不能说的话，我可以去问别人。” 尹辞觉得她是下定决心要知道这些了，长长的叹了口气。 “你知道京都顶级名流家族都有哪些吗？” 宋鸢摇头。 “很少。”尹辞伸出手指比了个数字，“不超过十个。而能够在京都称得上名流的家族，在国内乃至国外的地位都很高，尹家经营的医疗，邵氏经营的电子产业，这些都是京都名流之中知名度比较高的家族产业链了，一提起这个姓氏，你的第一反应是代表了这个行业。” 宋鸢恍然，点点头。 “但是在京都最出名的那几个家族，并不代表着所有的顶级。有那么几个家族，因为种种原因已经默默转换了形态，消失在众人的视线中，也就是平常人口中的隐藏富豪……当然这种顶级名流家族会比普通人口中的那些隐藏富豪更加有钱一些。简氏是这样的家族，而简家转入隐形家族的原因其实比较简单，只是因为这个家族人少。”尹辞的语气有些无奈，“这在京都的家族中几乎是无法想象的，一个极度富有并且掌握着重要产业链的家族企业，通常由几个嫡系管理者以及数不清的旁系管理人员共同架构而成。但是简氏那么大一个企业，几乎完全由简家控股的企业，真正姓简的人只有简启荣一个，还有他的两个儿子。” 宋鸢第一次从尹辞口中得知了简风父亲的名字，有些陌生又熟悉…… “你知道这会发生什么后果吗？”尹辞问。 宋鸢认真想了想，“容易被人夺取地位？” “夺取这个词用得不好，准确来说是觊觎……”尹辞讽刺一笑，“简氏的股份几乎完全由简家人掌控，也就是简启荣单独掌握，简风跟简易那部分股份在他们成年之前也在简启荣手上。这个男人完全可以在公司内独断专行，横行霸道……但是他偏偏不是那么个独裁的家伙。” 宋鸢似乎猜到了故事的进展。 “因为简家自己的人少，简风跟简易的状态你也看到了，成年之后的这两个人在职业规划和选择上都压根没有往金融管理方面考虑，一个去学了医学一个去学了影视……所以简启荣就没有将公司ceo转手到自己儿子们身上的意思，他手下有一堆职业经理人……那阵子疯狂乱斗，最后甚至斗到他的头上。” 宋鸢知道并不是的。简风在最初填报志愿的时候，其实是选择了金融管理相关的专业……所以，如果当年的情况真的如尹辞所说的那么混乱的话。简风的志愿修改，或许并不一定是简易下手做的？ “简单概括就是，简启荣手下最信任的一个人，联合了当时简氏的竞争对手，把简氏搞破产了……”尹辞抿唇，“这是件很严重的事情。” “严重？”宋鸢不太理解。 “很大的企业，代表了一个行业的企业，说破产就破产，背后需要承担的压力是很大的。不管是简家人自己承担的压力，还是上面给的压力……”尹辞咬重了上面两个字。 宋鸢微微瞠目，她记得穆奇跟她八卦过简家破产的时候招惹上了黑白两道的人……她一度不解其意，并且以为是危言耸听。 “简启荣将会面临很长的牢狱之刑。”尹辞给自己倒了一杯水，喝掉了半杯，继续讲，“从简风身上的某些特质，你大概可以猜测简启荣先生是一位怎样的先生。所以，你能理解他跟他的夫人为什么会自杀了吗？” 宋鸢僵硬的点了点头。 “但是死并不意味着一切问题都解决了，相反他们的死亡仅仅是简家悲剧的开端。简氏夫妇一死，关于简氏的所有责任和压力都压在了简风跟简易身上。巨额的债务，牢狱之灾，以及各方的通缉……” 通缉……宋鸢好像明白为什么简风会选择去ax跟着那位传说中的大反派了。 “简易当时选择接受了陈简的帮助。”尹辞微微抬头，“所以直到现在，简易还在给林氏的人打工。” “这样……”宋鸢不太关心简易，她更关心简风，而且她也知道，接下来尹辞就要讲述简风当年的选择了，尽管她已经能够大致猜到，但是尹辞给她的解释会更加详细。 “简风在父母去世之后的下个学期，没有回学校上学，一声不吭的去了ax。简风是我同一所学校的学弟，虽然当时我们并不相熟，但是因为他的天赋，学校里关注他的同学和教授不在少数，他们那个时候都猜他是去ax寻死的。” 宋鸢哑然失笑。 “说出来有些可笑，但是当时那种情况的确是这样。有传言说简风离开之后，他的导师冲到办理医疗援助登记的办公室大闹一场。”尹辞轻轻呼出一口气，“他们通知我去ax捞人的时候，我甚至没想过那小子能活着。” “……” “但事实证明，他不光活着还活的好好的。”尹辞尽量用一种平和的语气跟宋鸢说，“然而就在这短短两年的时间里，京都发生了很多的事情。” 宋鸢看着尹辞的眼睛。 “当年迫害过简氏的那些企业，一个接着一个破产了……当年把简氏夫妇逼上绝路的人，一个一个消失了。”尹辞再次强调，“消失了。” 宋鸢哑然。 “你应该知道简风当时跟谁在一起，能够猜到简风当时在做什么。”尹辞也认真的看着宋鸢的眼睛，想要看透她的所有情绪一样专注，“但是他所从事的工作，所经历的生活，只会比你想象的黑暗千百倍。你的简医生，并不如同你看上去的那么温柔随和，他是一个随时可能会杀人的恶魔。” “啊……”宋鸢回应了一下，很轻的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带简风回国之前我为他做了心理检测，检测他的心理状态，检验结果是良好。”尹辞笑出了声，“现在想来，这才是最可疑的地方。我明明已经掌握了他在ax所有的活动轨迹，知道了他做的所有事情，怎么能够相信手上有那么多人命官司的人能够心理状态良好？或者说，我当时其实太年轻，觉得外国人的命不是人命？” 宋鸢不知道该说什么去回应尹辞，索性尹辞也并不需要她的回应，他只是沉溺在自己的忏悔跟自责中。 “他当时在撒谎骗我……全世界不会再有人比他更会说谎了。别人说谎是为了骗人，他说谎不光骗过了我，也骗过了他自己。”尹辞扯着嘴角，“真可怕啊，这么长时间以来一直隐瞒自己，只有在一些特殊的情况下才会让恶魔显露出来……” 宋鸢继续沉默。 “他有的时候会有一些很矛盾的行为和性格表现，不知道你察觉了没有。” 她有一些感受。 “这么多年来他的生活其实一直都是在表演，扮演着二十岁之前的自己，或者说十八岁之前的自己……” 宋鸢静静地听尹辞说完了所有关于简风的故事，她想知道的简风的那些往事，以及他自己对简风这么多年来的错信。最后宋鸢都不知道应该安慰他还是该安慰自己，因为看上去尹辞比她更伤心的样子。 宋鸢走到尹辞身后轻轻拍了拍他的背，“你不要太难过。” “……我不是难过。”尹辞只是有些挫败，没想过自诩天下第一的他会被一个简风骗过去。 “我想知道的今天已经知道的差不多了。”宋鸢说。 “那你有什么感想？” “脑子一片空白，没什么感想。”宋鸢说。 “你还敢继续跟他交往下去吗？” 宋鸢沉默了一会，尹辞侧目看着她的表情，这个女人的表情有一瞬间的困惑，但是没有恐惧或者焦虑之类的神态。 她用一种带着小心的疑问的语气对尹辞说：“为什么不呢？毕竟他从来没有伤害过我。” 她回答他这个问题的状态像极了应付老师提问的学生，把尹辞给逗笑了。 是啊，她说的没错。尹辞在心里乐观的想着，简风的确从来没有伤害过她。 “我不知道自己应不应该继续相信简风的话。”尹辞说，“但现在看来，他那么多谎话之中，起码有那么一句是真的。” 那时候他们的对话是什么来着？ “我不会伤害她。” “你确定？” “我确定。” 第83章 浅笑而安12 冬日的风景苍白且荒凉，特别是在下雪的时候。 宋鸢准备离开的时候外面飘起了雪，尹辞撑伞站在她身边，“要我送你回去吗？” “不用了，我可以打车回去。”宋鸢说道。 “这边不准停车的。”尹辞把伞递给宋鸢，“你可以出了商业街再打车。” 宋鸢并没有收他的伞。 “这么谨慎？你来见我的事情简风未必不知道。就算他现在不知道，以他的性格也会打听出来。”尹辞想了想，“你不需要刻意隐瞒什么，他本身就能猜得到你在打探他的事情，同样，他也能猜到我会对你说些什么。” 宋鸢轻轻叹了口气，“能够猜到是一码事，但是选择隐瞒，有时也是感情中的一种尊重。” 这是尹辞不理解的东西了。 “尹院长觉得我聪明吗？”宋鸢突然问。 “挺聪明的。”尹辞心想宋鸢不愧是文艺工作者，整天脑子里想的东西多，思维活络，接受能力也强。 “简风也觉得我很聪明。”宋鸢留下这么句话之后，拉拢了衣领，走了出去。 尹辞看着她的身影逐渐消失在雪天里，半晌没回过神来。 简风也觉得她很聪明。正如尹辞说的，简风能够猜到宋鸢最近接触的人，可能知道的各种消息，不管是对他有利还是没有利的。简风虽然在感情上有些迟钝，但是智商上远超平均值。简风跟宋鸢之间经常会有一些心照不宣，彼此都明白的事情，有些事情也不需要直接说出口……这就是宋鸢给予简风的一种情感上的尊重。 出租车停在小区门口的时候，雪已经更大了，宋鸢匆匆的顶着雪花跑回了家。一推开门，就看到了在客厅站着的简风。 “你去哪里了？”简风看到她满身雪花，眉头一下子皱起来了，但是还没等他走上前去拍掉她身上的雪花，宋鸢已经跌跌撞撞的扑到他怀里了，简风措手不及的搂着她后退了半步，原本准备说出口的话被屯了回去，软软的问，“你怎么了？” 宋鸢抱着他的腰，头在他胸口蹭了蹭，“没怎么。” 她埋在他胸前，声音闷闷的，简风不知道她是心情不好还是单纯的压住了声音，他抬手轻轻拂去她头发上的雪花，沾了一手水，“你这样子会感冒的。”屋子里的温度太高，外面太冷了，他想。 宋鸢就抱着他，也不说话，等到觉得身子稍微暖和了一会之后，仰起头来看着他。 “做什么？”简风注视着她的眼睛，觉得自己的耐心不断提高。 宋鸢也说不清自己想要做什么，她只是觉得自己回来一路上的所有彷徨跟寒冷，都在见到他之后慢慢消却了。今天听了那么多的故事，说心里毫无波澜是不可能的，但是宋鸢也说不清自己心里那些波澜到底因何而起，以后应该怎么办。 她唯独确定一件事，那就是她不会因为面前这个人过去经历过怎样黑暗的事情而厌弃他，不会因为他可能跟全世界为敌就抛弃他。不管他对别人如何，对她，他永远是那个善良又体贴的简医生。 这或许是他人生中为数不多能够自己选择的事情。 宋鸢伸手勾住了他的脖子，踮着脚尖吻上了他温凉的唇。她的简医生不明所以的愣了好一会，直到她站的有些累了，才被他箍住腰压向了一旁的沙发，加深了这个吻。雪花从她发间跟衣领融化，简风身上薄荷的气息压住了冰雪消融后的寒意，这让她有些情动。 宋鸢很少在亲昵的事情上主动，但是这次她难得的想要触碰什么。还没有恢复到正常温度的手指贴在他皮肤上的时候有种被灼到的刺激感，她觉得自己是真的不怕死，在这种时候撩拨他。 这是宋鸢第一次在简风的房间里醒过来，全身酸痛，感觉全身的筋骨都断掉了一样，手指都不想动一下，但是身体有种异样的满足感。睁开眼睛四下看了一圈，并没有看到房间里另外一个人之后，宋鸢只想闭上眼睛继续睡。简风的床并不柔软，但床单跟被子都是浓重的墨色绸缎，会给人以浓重的沉沦感，宋鸢觉得自己能在他床上睡得安稳的主要原因应该是这个屋子里四处都是简风的味道，那种浅淡而干净的薄荷香，虽然并不温暖甚至有点凉冰冰的，但是很有安全感。 宋鸢是被拨弄醒的，她挣扎着把自己面前晃动的那只手拍掉。 “你醒了。”他说。 “我没醒，我要继续睡。”宋鸢笃定了他不可能把她撵出去，脸埋在被子里继续睡。 “吃点东西。” 宋鸢不吱声。 “起来吃点东西。”他轻轻叹气，“你睡了快一天了。” “我为什么睡了快一天希望你心里有点数。” “那不好意思。” 宋鸢听到他的道歉，然后被从温暖的被窝里薅了出来，她面露不满。 “吃点东西。” 宋鸢对着他那双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眼睛，最终选择妥协。 不得不说，吃了点东西之后，宋鸢觉得自己精神了不少，之前醒过来恹恹的感觉完全消失，这让她一度怀疑简风是不是在粥里放了什么提神醒脑的药材。 “怎么了？”简风刮了下她的鼻子。 “我觉得你煮的粥很好吃。” 简风失笑，“那是因为你饿过头了。” “哦。” 这个时候的宋鸢乖得不像话，简风一时迷茫这个女人到底有多少面是自己不知道的。他其实没想过会跟宋鸢发生关系，直到昨天为止，他一直认为他们两个人的爱情是水面上的浮冰，充满了不确定性。他之于她，或许是一种依赖跟向往，她于他则是一种慰藉跟救赎。 他不确定恋人以及爱情这种关系的亲密程度到底应该到一种怎样的地步，但是根据他的人生经验来说……性爱的确是其中最主要的表现形式。 他对她有欲望，由不得他否认。 第84章 浅笑而安13 临近新年的几天反而是saint最忙的几天，不少长期疗养的患者要办理出院，准备阖家团圆。简风所在的科室是全院患者最多的几个科室之一，年底忙的要死。 “不可以。”简风挂断了一个申请出院的电话。 冉烟黛在简风对面的桌子刷刷刷的签文件，听到简风一上午冷漠的挂了不下十通电话，忍不住侧目。 “怎么了？”简风问。 冉烟黛缩着脖子摇了摇头，“没什么。” “有事就说。”简风继续问。 “怎么你最近似乎心情不好？”冉烟黛问。 “没有啊。”简风疑惑。 “那怎么今年这么不近人情？”冉烟黛说出这话之后，自己也愣了一会。 “今年是我最有人情味的一年了。”简风懒洋洋的甩出了一张单子，“这个也帮我签了。” “你今年怕不是一个出院通知都没有签，真的是有人情味吗？” “是的，因为今年我是认真的希望他们能健康长寿。” “？？那以前呢？”冉烟黛突然有种不祥的预感。 “管他们去死，不要来烦我。” “……”她觉得自己突然明白了简风的可怕。 简风看到冉烟黛无语半晌，有些疑惑，“很难以理解吗？” “不，完全可以理解。”冉烟黛点头，“就是理解归理解，没想到你现在这么坦诚。” “哦。” 不过冉烟黛也知道，简风自从被尹辞揪出底细之后，很多事情由不得他不坦诚。 “最近你跟院长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 冉烟黛想了想，“他没有找你谈话吗？” “谈了。” “那……” 简风似笑非笑，“但是不管他决定怎么处置我，我现在依旧是他的左膀右臂，工作上要帮他忙，生意上要跟他统一战线。” “生意上？”冉烟黛留意到这个词，“怎么，我们院长除了saint之外还有别的生意吗？” “唔。”简风想了想，“他是大财团的掌门人，多几个生意很正常。” 冉烟黛对此表示好奇，但是也不敢多问。 过了会纪岚宇敲门进来。 “你们审批的怎么样了？” 冉烟黛对纪岚宇摇头，“他一个都没批，我白送了十几份单子。” 纪岚宇扫了下那些单子，摇了摇头，“保险起见这些最好不要批了。”他抬头看简风，“不过怎么你这里的都是这么麻烦的病号吗？” 简风点点头。 “看来我一直以来看错你了。”纪岚宇说道，“我以前以为你是徒有虚名的混子……” 简风掀起眼皮看了他一眼。 “没想到还挺有本事。”这是这段时间纪岚宇跟简风同事最大的感触。 “你这是要跟我和解吗？”简风问。 “嗯。”纪岚宇点了点头。 简风思考了一会，跟纪岚宇握了下手，“虽然并不觉得我们之前有过什么矛盾或者冲突，但是我接受你的和解。” “……”纪岚宇想揪着简风的领子让他对过去的自己道歉。 到了中午，他们三个人在办公室里商量着订外卖。 “卤肉饭吧。”纪岚宇说。 “你怎么每次都点卤肉饭？” “好吃管饱还便宜。”纪岚宇的回答十分朴实。 冉烟黛忍不住问纪岚宇，“你是有什么外债吗？” “啊？”纪岚宇困惑，“为什么这么问？” “你年薪那么高，为什么还每天对自己那么抠门？”冉烟黛花钱的习惯是赚多少花多少，在金钱观念上跟纪岚宇南辕北辙。 “我金牛座，比较喜欢存钱。”纪岚宇说道。 “……” “话说，冉护士你什么星座啊？”纪岚宇突然问。 “天秤座。” “唉，你生日过去了啊，下次你过生日我给你送礼物啊。” 简风无聊的听他们两个对话，自己在手机外卖订单上勾了三分卤肉饭。 “我想不出你能送我什么生日礼物。”冉烟黛想着纪岚宇平时那个抠门样子。 “我只是喜欢存钱，也没有很抠吧？”纪岚宇觉得冉烟黛的眼神有待锻炼。 “他只是在某些奇怪的地方会比较抠门。”简风这么说。 “话说，简医生你是什么星座的啊？”纪岚宇好奇。 这个问题涉及简风的知识盲区了，他愣了好一会，“怎么算？” “你说下生日。” “十二月二十二日。” “哦，摩羯座。”纪岚宇果断，“宋鸢小姐呢？” 这个知识更涉及简风的知识盲区，他一脸茫然。 “哈哈哈哈哈哈！”冉烟黛发出爆笑，趴在桌子上锤了两下，“他不知道了！他居然真的不知道了！我就知道！” 你又知道什么？简风有点烦躁。 “唔……”纪岚宇无奈的摆手，“算了，当我没问。” “过生日是很重要的事情吗？”简风屈指算算，“我这辈子都没过过几次生日。” “你今年没有过生日吗？”冉烟黛笑的意味深长。 ……今年是过了。简风记得。今年的生日是宋鸢筹备的，给他买了蛋糕，送了礼物，还做了一桌子的菜。 “你的生日礼物还是鸢鸢问我挑的呢。”冉烟黛耸肩，“结果你居然不记得人家的生日。不过鸢鸢怎么知道你生日的？” 她怎么知道的……似乎是去年他自己说的。 简风认真的思考为什么当时自己要准备那么一段话去跟宋鸢讲……然后想到，没有那么多为什么。他那个时候跟宋鸢相处全凭本能，喜欢跟她在一起，喜欢她关心自己，喜欢给她礼物…… 如果这些都是爱情的话，他从什么时候起开始喜爱上宋鸢的呢？ “所以，你笑的那么开心，你知道宋鸢的生日吗？”纪岚宇觉得简风是没有那个脑子想到这些的，主动帮简风问了。 “知道啊。”冉烟黛笑的眼睛都要没了，“二十号嘛！” “哦，也是摩羯座啊。”纪岚宇一拍桌子，冲简风笑，“那你们两个很般配嘛！” 简风在他们两个人一惊一乍之间回过神来，“二十号？” “对啊。”冉烟黛意味深长，“后天哦。” “……”简风没有说话。 “生日对普通人来说很重要的。”纪岚宇提醒他。 “那我应该……”简风想说我应该做点什么准备吗？ “快点去挑礼物啊！你个木头！”冉烟黛恨不得锤他的头，“这个时候网上买东西肯定来不及了，你去店里面挑吧。” “不过他知道宋鸢喜欢什么吗？”纪岚宇好奇问。 “……不知道吧？” 简风发现这两个人就这样当着他的面讨论了起来。 “唉，你要不要我去帮你问一下啊。”冉烟黛问。 “不需要。”简风板着脸，“我自己会问。” “哦……”冉烟黛笑，“那你很有出息嘛！” “哦，那你自己去问好了。”纪岚宇也跟着点头。 第85章 浅笑而安14 事后简风总觉得自己是被冉烟黛跟纪岚宇给阴了，否则现在自己怎么会如此狼狈的站在商场的玻璃橱柜旁边忍受周围人状似不经意透来的视线。 “先生，您看这个怎么样？”导购小姐已经把镇店之宝挨个摆出来了，但是这位帅哥看上去依旧不满意。 简风低头扫了一眼那条缀满钻石，星星一样的手链，继续摇头，这种东西宋鸢应该戴不出去，搞不好都不会收。他已经开始思考要不要给宋鸢新添一台相机了，可是总觉得送相机这种事情过于敷衍，根本不是给她准备生日礼物，只是为了应付她生日随便挑了个必需品…… 手链这种东西是简风问过宋鸢的父母后收到的信息。 “她从小就喜欢那些小饰品，家里放了好多，很好挑的。” “款式有什么偏好吗？” “什么样的都有，好像喜欢亮晶晶的吧。” 然后简风就开始在各大珠宝店转悠了，现在看来这简直是一个错误。 “简风？”就在他纠结的时候，一声惊呼从简风背后传来，他听出了声音的主人是谁，他不是很想回头。 “你居然来逛珠宝店？”姚淘装作没看到简风的冷漠，面带微笑的走了过来，“女款……挑礼物啊？” 简风轻轻瞥了她一眼，没有回应。 “怎么这么冷淡？我们不是朋友吗？”姚淘笑的灿烂但心里还有些慌张，她开始思考自己跟简易之间的合作是不是已经被简风知道了。 “这条给我包一下。”简风从那一排闪烁的首饰之中闭眼选了一个。 “好的，不过先生……”导购话锋一转，“这款是纪念品，购买有会员限制……” 简风微微蹙眉。 姚淘又能在简风身旁保持微笑了，“要我借你他们家的会员卡吗？” “不用。”简风皱着眉看了她一眼，转头打了个电话给裴允，“你姐的会员卡借我用一下。” “……”姚淘的脸上逐渐有些挂不住了。 在简风刷完卡准备离开的时候，姚淘终于伸手拦住了他，面容平静，“我们谈一下吧。” “我跟你有什么可谈的？” 简风你不要太过分！ 虽然最终两个人还是一起坐在了甜品店的卡座上，但是这个结果跟姚淘预想的差太多了。她觉得简风或许不是真的低情商，她总觉得简风在某些方面表现，跟他一贯的人设并不相符。如果简易知道姚淘的想法，或许会大声称赞这个女人终于开窍了，因为简风本来就不是那种读不懂阴谋诡计的家伙，简风可是在被简易从小耍着心眼阴着活到现在的人。所以简风从不主动开口问姚淘准备做什么，因为本身就是对方对他有所图，在谈判席位上他需要化被动为主导。 如果简风没有做医生，他会是一个很不错的企业家，这也是现在尹辞把更多与医院无关的其他东西交给简风去处理的原因之一。不可否认，简风在某些方面独居天赋，除了他天然的绝对理性以外，无论是他那张让人第一眼就足以惊讶的好容貌，还是那副冷冽如冰不近人情的性格，在商业谈判上有着天然优势。 此刻被简风这种冰冷而无情的天赋对上的人是姚淘，那个喜欢了他很多年近乎成魔的女人。姚淘的心理已经在亲眼见到简风选择别的女人后变成一种“我得不到的东西，你们也别想碰”的极端思想。所以姚淘对于简风的历任交往对象，都没有什么好感，极尽打压…… 不过换作之前，她的确没想到简风会选择宋鸢那么一个默默无闻，平平无奇的女人。 “你最近跟宋小姐过得还好吗？” 简风没有回答她。 “你不说话，我就当你默认过得还不错了。”姚淘自问自答的能力已经锻炼的很强了，她之前跟简风交往的时候，也经常习惯这样自问自答。她甚至怀疑，简风的每一任交往对象，都具备这种能力。 简风有些无聊的转动着手链的包装盒子。 “没想到你会来给宋小姐选礼物……”姚淘感叹一样，“跟你交往的时候我过生日，我记得你什么都没有表示……现在看来，你不是学不会温柔，只是那个对象不是我。” 简风不记得姚淘过生日这回事，正如他对冉烟黛和纪岚宇所说的，他是一个自己生日都不怎么过的人，偶尔想起来自己要过生日，要么是简易的提醒，要么就是别有所图……比如对宋鸢。 姚淘兀自说了半天，没有收到简风的任何反馈，终于有些沉不住气了，“你就什么都不想问我吗？” 简风莞尔，“你想要我问什么？” 姚淘被他的笑晃的一惊，“我怎么知道……”她还是忍不住心虚。 简风不说话，静静地看着她。 姚淘被他看了半天，冷笑出声，“那看来你是什么都知道了。” 简风不语。 “这是你逼我的！”姚淘的音调提高了三个度，进门起保持的温柔贤淑荡然无存。 简风漠然的看着对面的女人冲他发脾气。 “我有哪点做的不好？！我就问你我有哪点比不过宋鸢！凭什么你选她不选我！”她似乎很委屈的样子。 简风无法理解姚淘的气愤、无奈或者怨恨，他也没办法设身处地的站在姚淘的角度去思考姚淘的做法和姚淘的情绪。因为这个女人打从最一开始，就不是他所喜欢的那种人……她身上的情感太过炽烈，还来不及触碰，就足以灼伤别人。 “我不喜欢你。”简风坦然说。 “不喜欢？不喜欢你为什么要同意简易跟我交往？！”姚淘咬着牙问。 面对这个问题，简风思索了一下，视线飘向远处的景观树，然后再飘回来，决定告诉姚淘一些她应该知道的事情。 “我同意跟你交往，不是因为我，而是简易的原因。” 姚淘原本滔天的怒意突然被简风这一句莫名其妙的话浇灭了大半，她感觉自己脑子懵懵的，短时间内甚至没反应过来简风刚刚说了什么。 “你知道简易之前结过婚。” 姚淘越听越困惑，她努力让自己放平心态，听清简风要跟她讲的简家兄弟跟她之间的纠葛到底是什么。 “关于简易之前的妻子……”简风皱起眉。 简易七八年之前曾经隐婚，关于简易前妻的所有消息无人知晓，所有人只知道简易有一个儿子叫做简子昱，整个京都几乎没人知道简子昱的母亲是谁。姚淘听到这里竖起耳朵…… “我不知道应该怎么跟你解释。”简风说，“简易认为你很像他的前妻。” “你说什么？”姚淘这次真的愣住了，但片刻之后反应过来，“他觉得我像他前妻，跟想要你跟我交往有什么关系？！” “因为他跟那位小姐没有一个好的结局。”简风认真的说，“他觉得你跟那位小姐很像，所以想要给你寻找一个好的结局。” “好的……结局？”姚淘嗤笑，“然后他知道我喜欢你，就让我来体验跟你交往的感觉？” “只是其中一种可能性。”简风看着姚淘很认真的讲，“事实上，只要是你的要求，简易都会极尽可能的为你实现。” 姚淘的眼睛里充满了疑惑，她认真的看简风的表情，试图从他脸上找到一点说谎的迹象，然而并没有。 “你说的是真的？”姚淘觉得不可思议的同时，更多的是荒唐，“那他前妻呢？他只是因为我跟他前妻在某些方面有些像，就能为了我委屈你这个弟弟，他那么钟情，怎么不去找他前妻？” “你觉得是因为什么？”简风问她。 姚淘顿了一下，她答不出来……在她一贯的认知里面，简易跟简易的前妻应该是因为感情不和分开了，那位小姐可能生活在国外或者哪里，但是简易那么薄情的人并没有去找过她。 简易他…… 姚淘从简风的话里突然得到了一个与她一贯认知不符的信息，简易并不是一个多么薄情的男人，相反他对于自己的妻子钟情得不得了，甚至有疯魔的迹象…… 那么…… “那个女人早死了。” 姚淘觉得不可思议，“死了？” “是的。”简风平静的说出这个在简易心里埋藏了将近十年的秘密，“死了。” “怎么死的？”姚淘结合了一下时间线继续问，“难产，还是……” “不是难产。”简风看着姚淘，“她跟简易的离别方式很决绝，她葬于一场大火，烧的灰都不剩。” 姚淘觉得自己的心脏跳的错乱了节奏，“你没有骗我？” “没有。”简风把话留给她，转身准备走了，“所以你没有必要继续纠缠我，毕竟你跟我之间本就没有什么联系，也没有什么必须付出和获取的东西，你应该先理清自己跟简易之间的纠葛。” 简风离开之后，姚淘在座位上坐了好一会，她用了很长时间消化完了简风告诉她的消息，又用了很长时间思考简风说的到底是不是真话，最后才是最疑惑的地方。为什么简易会觉得她跟他前妻像，甚至会为了她做一些匪夷所思的事情……对此她百思不得其解。 第86章 浅笑而安15 简风回家的时候，宋鸢还在看剧本。从宋鸢那里得知这是个无聊的爱情故事之后简风就没有再关注这个东西了，但是他发现，尽管这个故事在宋鸢口中说着是个无聊的爱情故事，她仍然选择继续研读下去。 把手中的新买的东西放在桌上之后，简风慢悠悠的逛到了宋鸢面前，伸手在她眼睛前晃了一下。 “啊，你回来了！”宋鸢这才回过神来。 “看的那么入迷？我回来了都没发现。” 简风的语气里透着微微的酸味，不过宋鸢似乎并没有感觉到，她刚刚还沉浸在剧本的世界里，现在满脑子想的都是到时候镜头应该怎么组织。 “吃过晚饭了吗？”宋鸢看了看外面已经黑下来的天，这才意识到已经到了晚上，今天中午简风说晚上会加班来着，所以她也没急着吃晚饭。 “没有，在外面买了点东西带回来跟你一起吃。”简风把剧本从她手中抽走，一本正经的说，“洗手吃饭了。” 宋鸢乖乖的去洗手，等到回来的时候发现简风正皱着眉头看她正翻到的那段台词。 “怎么了？”宋鸢噙着笑，“你不是不喜欢看爱情故事吗？” “我对这个无聊的故事并没有兴趣。我感兴趣的是为什么你会看着种剧情看的这么入迷……”简风沉吟，指尖轻轻的戳在那几句话上，“这台词写的真露骨且肉麻。” 宋鸢笑出声来，“我之前跟你说过了，这是个感情线极度狗血的爱情片，你就不要看了啊！” “说了，我对你为什么这么着迷感到好奇。” “亲爱的，我那并不是着迷。”宋鸢温吞的说，“我这是在进入状态认真工作。” 简风很喜欢这个调调的宋鸢，宋鸢在跟他解释一些事情的时候，语气总是忍不住放软，让他有一种很舒服的亲近感。 “嗯，认真工作。”简风弯起嘴角，“看男女主上床。” “……”宋鸢尴尬一咳嗽。 “怎么？我说错了？” “我是在很认真的思考这段剧情应该怎么表现。”宋鸢已经坐在餐桌前拆简风刚刚带回来的晚餐盒子了，“毕竟这种剧情是要审核的，稍有不慎就会宕掉。” “哦……”简风意味深长。 “怎么，你不信？”宋鸢看着简风的眼睛，觉得他似乎真的不信，“喂，我是很正经的人，当然是要做正经的事情，才不会因为……” “不会因为一时兴起跑去看剧本里的男欢女爱。”简风平静的给她补上了后一句。 宋鸢闷头吃东西。 “嗯，我信你的。” 但是你这话怎么听都不像是信任的语气。 “那我就是认真的看了半天男欢女爱怎么样？”宋鸢破罐子破摔，“你还能把我撵出去嘛？” 简风歪头看宋鸢生闷气的样子，倏的笑出来，“我是在逗你。” 宋鸢轻轻眨了眨眼睛。 “嗯，我在很认真的逗你。”简风把丸子汤推到宋鸢面前，“你现在这么开不起玩笑了？” “……谁能知道你哪句话是在开玩笑？”宋鸢用筷子戳了个丸子吃。 “你的这种表现……我可以把它理解为，我们发生关系之后你对我存在的抵触情绪吗？” “咳咳咳咳咳！”宋鸢差点被丸子汤呛死。 “换句话来说，是你在害羞。”简风面色如常，“这是一种很正常的心理现象，我知道。” 宋鸢轻轻磨牙。 “但是即便如此。”简风咬了一口饭团，慢吞吞的吃掉，“我也不会让你重新回去住的。” “……” “我们现在是正式交往的男女朋友，我觉得你应该适应我们现在的这种关系。”简风继续咬一口饭团，“你现在种种不自然的表现，都是初期的不适应而已。” “你能不能，不要在饭桌上说这种话题了。”宋鸢愤愤的放下筷子。 “嗯。”简风点点头。 宋鸢知道，他现在是在逗她而已。但是越想越不服气，总觉得简风这个人恶劣了很多。不对，这个男人本身就比较恶劣，而且跟其他人不同，简风每次都是一本正经的…… 吃完晚饭之后简风自顾自的去刷了个碗，宋鸢继续看着她的剧本。 等到简风收拾完回来的时候，突然想到下午挑选的那条手链，此刻他并不是那么想送出去了。 “你有什么喜欢的东西吗？”简风突然开口问。 “喜欢你啊。”宋鸢随口回答。 简风失笑。 “啊，你刚刚问什么喜欢的东西？”宋鸢放下手中的剧本，“是准备送我什么礼物吗？” “我想更了解你一些，所以应该知道你喜欢什么东西。”简风在宋鸢对面坐了下来，与盘坐在沙发上的她平视。 “嗯？”宋鸢对简风此刻的认真表现出了不解，但是想了想，“我喜欢的东西可多了。” 简风现在觉得询问宋鸢喜欢什么，似乎并没有他想象中的那么困难，跟宋鸢交流，跟她生活在一起，也没有自己曾经设想的那么复杂。宋鸢是一个很简单纯粹的人，带着一点单纯善良……跟他完全不同，但是会不自觉的吸引到他的视线。 “我知道你喜欢电影，喜欢零食，喜欢看一些无聊的书……”简风从自己记忆力努力回忆宋鸢在他面前的种种表现。 宋鸢反而十分惊讶，“你居然都知道吗？” “我记忆力很好。”简风说。 “啊，的确。”宋鸢点点头。 “在遇到你之前，我没有见识过什么人会直白的把自己的喜好贯穿进自己的生活中。”简风靠近宋鸢，伸手揉了揉她的发顶，“但你似乎很喜欢过自己喜欢的日子。” “我记得是你告诉我，我应该坚持做自己的。”宋鸢拨开他的手。 “原来我说过这种话。”简风恍然。 “你不是记忆力很好吗？” “我的记忆力仅限于记住别人的事情，对于自己……”简风认真的思考了一下，“我自己并没有什么很值得去记忆的事情。” 宋鸢觉得心脏骤然一停，刚刚那一瞬间的简风，似乎又回归到了过去那种无喜无悲无感情的状态，但是只有短短的一瞬。 “傻瓜。”简风突然笑了。 “干嘛啊！”突然骂人。 “觉得你傻傻的。”简风把宋鸢整个搂进怀里，亲吻她的额头，“怎么会有你这种人。” …… 这个男人，有的时候就很莫名其妙。 “所以你到底喜欢什么东西？”耳鬓厮磨之后，简风再次提出这个问题。 “好多……世界上很少有我不喜欢的东西。” “那你想收到什么礼物吗？”简风在宋鸢睡着之前，认真的再次询问。 “想要星星。”她似乎是随口说了那么一句，说完人就睡着了。 简风没有再次摇醒她，侧身单手搭在她的背上，静静地看着她的睡颜。他突然觉得，如果宋鸢的愿望只是要个星星的话，似乎也不错……起码比他今天下午在珠宝专柜面对那些根本看不出名堂的首饰要好得多。毕竟现在认购一颗星星的流程，还是比较简单的…… “不过到底是什么样的星星才能够做一个生日礼物呢？”简风拉开了窗帘，看着午夜的星辰，呢喃自语。 第87章 浅笑而安16 隔天宋鸢要出门。 “你今天要去公司？”简风睡眼惺忪。 “是的，穆导要我去公司汇报下工作。”宋鸢换好了衣服，戳了戳简风的脸颊，“你继续回去睡吧，难得今天有休息。” 简风把手中的咖啡灌了下去，焦苦酸涩，终于让他稍微清醒了一点，他长呼一口气，转头看向宋鸢。 “怎么？你还是要送去公司？”宋鸢问道。 简风摇了摇头。 “好好在家里休息吧，我很快就回来了。”宋鸢顺手抄了他的车钥匙离开了。 简风在宋鸢离开之后放下咖啡杯，对着空气发了会呆。老实说让宋鸢一个人去凤栖娱乐他还是有些担心，但是距离准备那份生日礼物只剩下一天，他必须得单独行动。 虽然挂名在凤栖娱乐，但是宋鸢平常并不经常来公司。而且她本身知名度也没有特别高，前台小姐反应了好一会才想起公司有这么个人来。 “穆奇导演今天应该是在顶楼开会。”前台认真的回答道，“宋小姐可以在会议室外的休息区等候。” “好的。”宋鸢笑着道谢后，直接按电梯去顶楼。 但是等宋鸢走到电梯口的时候，在电梯等候区看到了一缕熟悉的金毛。 “aric？”宋鸢还记得这个男孩子的名字。 “姐姐。”aric把视线从手机上抬起之后，对着宋鸢露出个大大的微笑，一点都不意外在这里看到她的样子。 “你在这里工作？”宋鸢一愣，随后想到aric那张好看的脸蛋，签约凤栖娱乐似乎也不是什么不可想象的事情。 “对的。我是顾铭夕的同事。”aric这么说道。 “哦哦。”难怪跟顾铭夕住在一起。 “简先生最近要我跟顾铭夕组个组合。”aric跟宋鸢简单说了一下自己的工作近况，“姐姐你过来是做什么的？” “我的导演前辈要我过来做工作汇报。”宋鸢失笑，“不过他正在开会，我可能要上去等一会。” “你去顶楼吗？”aric眨眨眼睛。 “嗯。” “很巧啊，我要等简先生，我们一起吧！” “好的。” 直到上了电梯，宋鸢才反应过来，aric口中的简先生应该是简易。 “你今天是来跟简易商量你跟顾铭夕那个组合的事情的？”宋鸢问。 “嗯。”aric点头。 宋鸢有些疑惑，“你跟顾铭夕住在一起，怎么没有跟他一起过来？” “哦，他不愿意载我，自己先走了。”aric耸肩。 “这样……”宋鸢点了点头。 “他最近可嫌弃我了，以前他还很心疼我的。最近嫌我吃的多不干事……”aric长叹一口气，“非得逼着我来公司工作。” “公司没有给你分配经纪人吗？” “经纪人是简先生啊。”aric歪着头，“但是他似乎没有那么多时间给我安排工作。我查了下，我这种刚刚签约什么都不会的人应该先去进行演技培训或者歌手培训的。” “的确是这样……” “但我似乎没有那个时间。” “你们就直接这样出道了？”宋鸢有些疑惑，虽然简易已经不怎么带艺人了，但是在工作上还是称得上认真负责的。 “照简先生的说法我是托了顾铭夕的福。”aric嘿嘿笑着，“顾铭夕想要作为歌手出道好久了，现在可以顺道捎上我。” “唱歌吗？”宋鸢微微蹙眉。 “哦，我是唱歌，顾铭夕可能三栖也不一定。”aric这么说着，电梯就在顶层停了下来。 电梯大门刚一打开，他们两个人就对上了顾铭夕那张黑黢黢的脸。 “卡卡！！”顾铭夕压着嗓子磨着牙一把揪出了aric。 “停停停！冷静冷静！god冷静一下，还有人！” 宋鸢拎着手提包，张大了口看着他们两个人。 “咳咳咳。”被松开的aric拼命咳嗽，努力朝顾铭夕眨眼，“我就说了还有人在，你不要破坏自己的形象。” “滚呐！”顾铭夕气冲冲的戳aric的脑壳。 “你们两个是怎么了？”在宋鸢印象中顾铭夕应该是个温和脾气好的青年才对，突然一下子发这么大脾气明显不正常。 “……”顾铭夕磨了磨牙，没有回答她。 “咳咳，因为我跟你说的那个组合出道……” “我没同意过！”顾铭夕觉得自己把卡卡拉过来就是给自己挖了个大坑。 宋鸢“哦”。 顾铭夕锁着眉，转头问宋鸢，“你觉得我适合跟这种家伙一起出道吗？” “……”宋鸢觉得自己不应该插进这个话题里。 “跟我一起出道有什么问题嘛！” “你个鬼东西，之前不是说自己要进军演艺圈当演员嘛！”顾铭夕拎着他的领子。 “松手松手，再不松开我要还手了啊！”aric好不容易缓过一口气，“我想去当演员也得有适合我的片子啊，最近流行古装玄幻片子，你让我一个外国人去演什么？狮子王吗？” “噗！”宋鸢没忍住笑出声来。 顾铭夕愤愤的松开手，“那你就过来坑我！” “我怎么是坑你了，组合出道嘛。”aric松了口气，“我很好带的好嘛。” “你学过几天声乐？”顾铭夕嗤之以鼻。 “我是我们镇上唱歌最好的……” “你也是你们镇上唯一一个考上大学的……” 宋鸢找了个座位一边等穆奇开会出来，一边听他们两个相互拌嘴。在这个过程中，宋鸢不免知道了aric的背景。 “你是从ax过来的？”宋鸢在他们停下来之后问aric。 aric闻言点头：“不过你不要怕，ax没你们想象的那么可怕，我也不是什么暴力分子。”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男朋友之前也在ax生活过，所以我有点好奇。”宋鸢说道。 顾铭夕在一旁嘴巴撇的老高，并不想多说。 “啊，那不是巧得很！我跟你说ax很好玩的，你如果想去ax旅游的话我可以给你当导游，我跟你讲哦……” 原本忙着跟顾铭夕嘴贫的少年开始给宋鸢科普ax的自然好风光跟风土人情。 “ax那么好你干嘛还非得来这里？”一道男声将大家的注意力拉了过去。 宋鸢抬起头来，看到那张跟简风颇为相似的面孔，有种异样的熟悉感。 “哟，你也在。”简易微微笑。 “老板早上好。”宋鸢向简易问好。 “早上好，来找穆奇的吗？他还得过一会才能出来。”简易也在休息区找了个位置坐下来，他对宋鸢笑笑，“最近跟简风在一起还好吗？” aric听到这个名字，手指不自觉的抽搐了一下，状似不经意的把视线投向了宋鸢。 “还好，他年底加班有点多，这两天忙的不可开交，今天倒是难得有休息。”宋鸢一边想一边说，却突然想到一件事，“你是不是好久没有来找简风了？” 简易用休息室的茶具给自己沏了壶茶，“你们果真是最近小日子过得不错，居然现在才想起这回事。” “……”宋鸢突然有点心虚。 “我过去做什么？打扰你们生活吗？”简易笑的温和，“我应该远远地看着你们幸福才对啊。” “……也不是这样的。”宋鸢觉得简易的话酸溜溜的，想也是，毕竟简易才是简风的亲哥哥，他们才是这个世界上关系最亲近的两个人，自从她跟简风开始谈恋爱之后，不自觉的就把简易抛在脑后了，明明简易还是她的老板来着吧？ “日子过得还不错就好。”简易一副欣慰的大家长样子，“有你陪着他，我很安心。” “老板你今天忙吗？要不要过来吃个饭？”宋鸢越想越觉得愧疚，尤其上次听简风讲述他跟简易的过去，虽然简易在读书期间似乎总是欺负简风的样子，但是这么多年来，他们两个还是相互扶持一起走。而且宋鸢总觉得，照常理来说，简易在简家出事的那阵子里，应该也遭遇了不得了的事情……简易未必如同简风所想的那样恶劣。 “吃饭？”简易轻轻抿了口茶，“我倒是想去看看，就怕某人不欢迎。” “……”这的确也是个问题，但是宋鸢转念一想，“简子昱放寒假了吗？” 简易对这个话题猝不及防，从头脑的某个小角落吧简子昱的上学时间表翻出来，想了想，“放假了，最近应该在补习。” “嘶……”现在小孩子补习时间都这么长了吗？ 似乎是读懂了宋鸢的疑惑，简易轻轻笑着，“他自己要求补习去的。” “这么好学的吗？”宋鸢小声道。 “没，他只是不愿意一天到晚看到我。”简易笑的更灿烂了，“看来在对付自己家孩子上，我一贯是这么惹人嫌的角色。” ……这话听起来更可怜了呢。 “不然，等简子昱下课之后，你带他一起来吃饭吧？顺便还能出去玩……”宋鸢想了一下，“联络感情。” 简易心想，我哪有那个鬼时间去联络感情。但是对上宋鸢那双眼睛，他还是点了点头。简易突然想到自己第一次见到宋鸢的那个晚上曾经暗自喟叹过，这个人的这双眼真是通透澄澈的好看。反正去吃个饭对他又没有什么损失……还能给简风添堵。 给简风添堵才是比较关键的，想到这里，简易的笑容加深了，“好啊。等会我就去给简子昱请假。” “他如果还要补习上课的话……其实也可以约改天。”宋鸢没想到简易答应的这么爽快。 但是简易不光给简子昱请了假，掏出手机给谭夙拨了个电话，“我今天下午要参加的那个会，推掉。” 宋鸢跟简易隔着半米远都能听到电话那头助理先生暴躁的怒吼，她不免有些瑟缩，“真的没问题吗？” “没问题，家庭聚会比较重要。”简易果断扣掉了电话，对宋鸢微微一笑，“是的，家庭聚会。你跟简风，我跟简子昱，一家人。” 宋鸢一怔。 “好久没有那么多人聚在一起了，不对，其实今年初我们四个也一起吃过年饭来着？当时煮饺子了……”简易陷入回忆，“其实也不错。” 宋鸢无奈的听简易自言自语。 简易也没有自言自语多久，跟宋鸢寒暄了一阵子之后，他就开始拉着aric跟顾铭夕讨论他们那个组合的问题了。 “没有回旋的余地了吗？”顾铭夕不死心。 “没有了，要么不给他安排工作，要么让他跟你捆绑销售。”简易往沙发上一仰，一副撒手掌柜的样子。 “我不信你没别的法子。” “有，但是麻烦，把你们两个绑一起，方便省事，流量还高。”简易坦诚道，“最短时间内利益最大化。” “你真不该当个经纪人。”顾铭夕冷哼。 “我已经不带新人好久了，不是正在转型嘛……”简易摆摆手，“总之就这样了，我今天叫你们过来就是正式通知一声，没别的事情了，你们可以走了。等下我跟宋小姐去接简子昱，然后回家吃饭。” 宋鸢突然被点到名字，坐的笔直。 “现在还没你的事，喝茶。”简易随手把一个茶杯推到了宋鸢面前。 哦。宋鸢端起茶杯，慢吞吞的喝茶。 “喂，今天特意把我们叫过来就说这个？”顾铭夕脸色更黑了几分。 “嗯，郑重通知一下，对了下个星期过来签合同。”简易完成了一件大事一样伸了个懒腰，“这样计划是为你们好，再说你们两个本来就是好兄弟，感情不错，不容易出现团内矛盾，何乐不为。” “我不想跟这个家伙绑定组合。”顾铭夕嫌弃的甩aric攥着他的手，甩了半天没甩开。 “god你变了！”aric可怜巴巴的。 “我变了，你能奈我何！” 简易看小孩子打架一样看他们两个，突然想起来什么，“再不然给你个选择吧，选择跟卡卡一起组团出道还是选择跟蒋奕一起出道。” “蒋奕？！”顾铭夕踩到蟑螂一样叫了起来，眉头皱得更紧了。 “怎么样，这么一对比，卡卡还是不错的吧。” “哼！”顾铭夕没有继续这个话题，拉着aric准备离开了。 aric离开之前还给宋鸢送飞吻，“姐姐改天来找我玩啊！” “拜拜……”宋鸢对aric的热情不知所措。 简易安静的翻着手上的杂志，准备等宋鸢跟穆奇汇报完工作之后按照计划接简子昱放学，然后再去蹭饭。 宋鸢透过茶杯悄悄观察了一下简易。 认识这么久了，宋鸢跟简易正式坐在一起的次数少之又少，她对简易的认知也是一个关心简风但是不善表达的哥哥…… “很无聊吗？”简易转头问宋鸢。 “没有。”宋鸢摇头。 “哦。”简易继续看自己的杂志。 “其实……”宋鸢想到有些话还是想问简易的。 “想问什么？”简易会读心术一样头也不抬的问她。 “……我之前听简风讲过跟你的一些事情。” “哦，他跟你讲我的事情？很难得，他自己都不跟我讲。”简易的语气平淡无波，但宋鸢听着总觉得有些酸。 “也没有什么很特别的事情，主要是觉得你们两个人是不是在某些问题上有些误会。” 简易放下手中的杂志，面无表情的看着宋鸢，“什么问题？” 宋鸢张了张口，没有把那个话题说出来。 “有的时候我真的很欣赏你的勇气。”简易似乎是觉得气氛有些尴尬，笑着说，“能毫无顾忌的跟简风在一起，你的确很有勇气。” “……也没有。” “不是所有人都能完全不在乎选择接纳他的。”简易轻轻呼出一口气，“我们就是这样的人，容易给人距离感，很容易吓到人。” 宋鸢一边听一边眨眼。 “简风有吓到过你吗？” “可能有。”宋鸢认真的想了想。 “但是你没被吓走。”简易弯着嘴角，“不知道是你的运气好，还是他的运气好。” 宋鸢想了想，还是问出了自己很想知道的那个问题，“你是真的赞成我们在一起吗？” “嗯？”简易嘴角的弧度上扬了几度，“什么意思？” “我总觉得，你似乎不是很喜欢我成为简风的女朋友。” “这都能感觉到吗？”简易笑笑，“不过我的意见不重要。” “……” “简言之，其实我不喜欢任何人作简风的女朋友。”简易摊手，“这个角色不仅限于你，所以我的意见不重要。换了谁，我都没有很喜欢。” 宋鸢沉默了。 “但是，其实也不错。”简易说道，“你跟简风这样子，也不错。” 嗯？ 第88章 浅笑而安17 简易看着宋鸢微微笑，“你只需要凭借你自己的感觉来跟简风相处就好了。别人的想法跟意见并不重要，我的不重要，尹辞的不重要，至于裴允他们的，更不重要。” 宋鸢错愕。 “你想问我跟简风之间有什么误会？”简易悠闲地翘着腿问。 宋鸢点点头。 “我跟简风之间没什么误会，他只是单纯的反感我，但却不得不因为血缘关系绑在一起而已。”简易说，“我不是什么好人，没什么朋友，也不需要别人多么喜欢我。” 宋鸢倒吸一口凉气。 “怎么，你有什么想说的？”简易挑眉。 “我觉得，你似乎并不像简风想象中那样对他莫不关心，或者总想着怎么给他找麻烦。”宋鸢说道。 “宋小姐把人想的都太单纯善良了，我不是良善之辈。”简易弯着嘴角，“你要是知道我做过什么事情，就不会这么看我了。” 宋鸢最开始认识简风的时候他们也是那么说的，简风不是什么好人。但是相处这么长时间，宋鸢并没有感觉到自己受到了伤害，她现在看简易也是一样的，尽管这个男人说自己很危险，自己不是善良的人，可是归根结底，他没做过什么对不起她的事情。在凤栖娱乐这段时间，宋鸢不说承蒙关照，但是简易也给她安排了不少的机会。 “不过你要说简风因为什么讨厌我的，我觉得或许是几年前的那件事。”简易说的模糊，“当时我闹出来一件荒唐事，死了老婆，他因为那个很讨厌我。” 宋鸢微微张口。 没人注意的是，顶层的电梯轻轻合上了，有人乘电梯到了顶层，在听到简易的话后，侧身躲在了景观树后面。 “你说的，是简子昱的母亲？”宋鸢思考了一下，“她已经去世了？” “嗯。” “……难怪简子昱那么安静乖巧。”宋鸢暗叹。 “他安静乖巧吗？”简易笑笑，“他很喜欢给人添麻烦的，跟我小时候一样，看着很乖，实际上一肚子坏水。” “跟同龄人比起来，简子昱的懂事程度有些过头了。”宋鸢直言，“我之前没有考虑过简子昱是单亲的问题……只是以为你的夫人深居简出不喜欢出来。” “她去世好久了，就在简子昱出生的那年。” 宋鸢微微锁眉。 “你有什么想问的？”简易继续笑。 “有些好奇那位夫人是什么样的人。” “所以说，我很欣赏你有话就问的勇气。”简易喝了口茶，“她是个很傲慢的人。” 宋鸢点头。 “跟我是青梅竹马。”简易继续说。 “唉？” “想不到？其实我们是一起长大的好朋友，她跟简风的关系也不错，但是后来发生了一些事情，我们的立场对立。”简易说道，“所以我们之间产生了矛盾，然后她选择死亡。” 宋鸢听的云里雾里，但是只能点头。 “因为她的缘故，我给简风介绍女朋友的时候都会朝着这个方向找。”简易认真的看着宋鸢，“我没想过他会喜欢你这个样子的。” “啊？” “老实说，我跟简风在很多方面的性格比较相似，我认为我喜欢的类型同样吸引他。”简易敲了敲桌子，“这么说吧，我老婆是一个跟你截然相反的女人，性格乖张，行事张扬，做事极端。” “好像可以想象。”宋鸢继续点头。 “还想问什么？” 宋鸢还想问那位夫人到底跟简易之间发生了什么事情才做出这种选择，但是根据点到为止的原则，简易今天给她说了这么多，已经足够了，再多问下去是一种不礼貌。 “没有了，我比较好奇穆导演怎么还没出来，再等下去要到中午了。”宋鸢说道，“可能赶不上午饭。” “嗯……可能讨论的事情比较复杂。”简易说道，“毕竟他们不光要讨论让你执导的那部新戏，还要考虑下一年的计划。” “这样啊……” “你对跟程林芝合作有什么感想？”简易问。 “程林芝……”宋鸢哑然失笑，“能有什么感想，勤奋努力，认真拍戏。” “哦。”简易回应她，“但是我得提醒你，程林芝并不是一个很好相处的人。” “这样吗？”宋鸢疑惑。 “程林芝是一个小气记仇并且足够阴险的对手。”简易把话说的挺狠的，“你跟她一起拍戏，应该得注意点事情。” “您这是在提醒我吗？”宋鸢问。 “算是提醒吧。” “所以，程林芝跟我一起拍戏，果真是你搞出来的事情是吧？” 简易笑笑，“怎么突然这么说。” “就算不是你直接搞出来的，也跟你有很大的关系，对吗？”宋鸢问着话，但是语气里满满是笃定。 “别这么讲嘛……” “我知道简风为什么会讨厌你了。”宋鸢说道。 “你现在也开始讨厌我了？” 宋鸢想了想，摇摇头，“倒没有。” 简易笑出了声，“真的吗？” “但是有时候你真的很烦人……” 临近中午的时候，穆奇终于从会议室半死不活的滚了出来，也没有心思听宋鸢汇报工作了，把手上的会议记录抽两份丢给宋鸢，说这是她明年的任务，转身就走了。 宋鸢捧着那几张纸不知所措，“所以我今天上午过来就是来跟你闲话家常，顺便拿这几张纸的？” “目前看来是这样的。”简易点点头，“要跟我一起去接简子昱吗？” 宋鸢把文件收起来，点点头，“那我们走吧。” 离开了凤栖娱乐的简易明显温和了很多，那种温和是在周身气氛上的。宋鸢总觉得简易是一个在工作上严阵以待随时有所动作的猎手，而在日常生活中，简易跟简风倒是有点像，一副懒洋洋对谁都爱答不理的样子。 “简子昱很喜欢跟简风在一起玩。”简易单手开着车，“简风比较疼他，会给他买玩具买吃的，还会教他做数学题。” “这些原本应该是你的工作吧？”宋鸢好奇。 “是的，但是我没有那个时间去带他。” 宋鸢更为疑惑，“你的工作很忙吗？” “很忙。”简易转头瞥了她一眼，“并且容易情绪混乱。” 这是宋鸢没有想到的。 “我的工作不止凤栖娱乐一家公司，在凤栖娱乐处理事情的时候反而是难得轻松的时候。”简易说，“不知道简风跟没跟你提过我们家之前发生过一些事情。” “嗯。” “我现在还是要处理历史遗留问题的。”简易说道。 宋鸢疑惑，“时间拖得这么久吗？” “是的。”简易转了个弯，拐进了一个小胡同，“但是随着时间的延长，需要我处理的事情已经没之前那么多了。我最近还是很清闲的，有时间来给简子昱报辅导班。” “你之前不是说他自己选择报辅导班的吗？” 简易停了车，趴在方向盘上歪头笑，“我提的出建议，他没反对。好了，宋小姐麻烦你进去接一下简子昱，最近有个女老师一天到晚想要我电话号码，我不敢随便给。” “……” 这个场景有些似曾相识，宋鸢报上了简易的名字，登记了自己的信息，然后在老师的引导下，看到了教室里正在听其他小朋友说话的简子昱。 宋鸢觉得几个月不见，简子昱更加安静了，或者说长大了…… 听到门外的声音，大家的视线都投了过来，但是简子昱低头在自己本子上写写画画，不知在忙什么，直到老师叫到他的名字，他才懒洋洋的抬起头来，眼睛在看到宋鸢的那一刻瞬间亮了起来。 “姨姨！”他叫她。 “我来接你去我们家吃午饭。”宋鸢笑的很灿烂，“有时间吗？” “有的。”简子昱飞速的收拾了自己的书包，没几分钟就跑了出来，“小叔过来了吗？” “没有，他在家等我们。”宋鸢在等简子昱的这两分钟给简风发了消息，没有看回复就直接关掉了通讯界面，拉着简子昱的手走出了辅导班。 “那你是自己过来的吗？”简子昱问。 “唔……”宋鸢弯腰掐了一下简子昱的脸颊，“跟你爸爸一起过来的。” 简子昱愣住了，一副“你怕不是在逗我！”的表情。但是等出门看到简易的车子之后，也由不得他不信。 “午安，说好来接你的。”简易冲简子昱打招呼。 “你什么时候说过来接我的？”简子昱冷哼一声，“你早上出门明明说让我中午自己订外卖。” “生我气了？”简易弯弯嘴角。 “哪敢？” 宋鸢看简子昱熟门熟路的做坐到了后座上，板着一张脸，可以确定他生气了。怎么说，就希望今天的一顿饭，真的能跟她想的一样，联络感情吧。 简风在宋鸢离开之后没多久就出了门，他今天得准备给宋鸢明天庆生的各种工作。首先打电话订了零点整的烟花表演，订烟花的时候因为时间赶得太急了，被张明宇一顿喷。但是扣断电话之后，简风凭借自己良好的记忆回忆起，宋鸢还是很喜欢烟花的。 然后是准备生日礼物，既然礼物已经被人看到了，先不说是被什么人看到的，都失去了新意，他决定另换一份。既然决定选择星辰做礼物，直男思维的简风第一反应除了认购小星星，就是去淘一块陨石回来…… 不过这两个计划都被他自己否决了，别的不说，天上掉下来的真星星可没有多好看。 他漫无目的地开车在外面转了好久，终于在看到拿着气球在广场上乱跑的小孩子的时候有了新的想法。为了实现这个计划，简风又跑去准备了一堆新道具。 而当简风收到宋鸢消息的时候，正抱着一堆东西往家走，骤然发现宋鸢不光自己回家，还带了两个拖油瓶，整个人都不好了。他瞥了一眼自己准备的庆生道具，脸黑了好久。 不行，得想个办法藏起来。 但是有些东西现在藏似乎也藏不了，得想个新办法，比如尽早把简易跟简子昱送走什么的。 抱着这样的想法，简风面色阴沉的准备搞一场鸿门宴。 只是鸿门宴并没有搞成。 因为简风刚刚开车进了车库，就发现了简易的车子已经到了。 失策！ 他只能把道具丢在车上，一边酝酿台词一边往楼上走，电梯停在了一层，电梯门刚一打开，简风就对上了简易那张脸。 “你来做什么？”简风问。 “吃午饭，吃饺子吗？”简易举着双手。 “？？” 宋鸢听到动静也走了过来，“你出门了啊，去买菜了吗？我刚刚发现冰箱里没什么东西了……” “没。”简风不自然的偏开视线，没好意思说冰箱里的东西是他丢掉了，为了今天找个机会月宋鸢出去吃饭。谁会想得到她要叫上简子昱跟简易过来聚餐。 “那怎么办？”宋鸢有些为难，“家里没吃的了。” “照我说的，包饺子吧。”简易跃跃欲试。 “包饺子也要有菜。”宋鸢看了看时间，戳戳简风的肩膀，“你跟大哥一起去超市买点食材回来吧。” 哥哥？简风疑惑的抬头看着简易，不知道这个男人又搞了什么幺蛾子，以前宋鸢都叫他老板或者boss的，再次也是简先生，现在居然直接叫大哥？ 但是没等到简风想到简易的阴谋，他就已经跟简易一起被打包赶出了家门。 站在门口被寒风狠狠吹了个透心凉的简风终于回过神来，再次提问，“你过来做什么的？” “吃饭啊。”简风往前走了两步，“怎么，前面带路啊！我又不知道你们小区的超市怎么走。” 简风心想你不知道怎么走不会自己手机导航吗？但是他懒得跟简易叨叨这些，默不作声的走在前面，带着简易去了经常逛的那家超市。 “我突然发现你们小区基础设施建的不错。”简易拿起一份厚切牛排，“不然干脆我也在这里买个房子跟你做邻居吧。” 简风瞪大了眼。 简易没关注简风的反应，一边挑东西一边说：“我现在住的那边荒郊野岭的什么都没有，每天接送简子昱上学放学也不方便，搬到这边来你们两个人还能帮我带孩子……” 停止你危险的想法！ “好像也不错。” 不错个鬼！ 第89章 浅笑而安18 简风推着车子漫无目的在货架旁挑东西。 “你半天没说话是做什么？无声抗议吗？”简易好脾气的问。 “没有，不知道应该说什么而已。”简风看了半天终于拿了一盒子牛奶。 “你上次来找我不是还说了很多，怎么现在没话说了？我都已经入侵到你们的生活范围里了，你不应该更有危机意识才对吗？” “我已经危机很久了，脑内疲劳了。”简风看都不看他一眼。 “啧。”简易继续挑着蔬菜。 “但是我还是很好奇一件事情。” “什么事？” “你跟姚淘的关系。”简风问，“我开始以为你是因为姚淘跟魏玉像才接近她的。” 简易抬起头来看着简风，半晌没说话。 “但是现在又觉得，你没有要正经跟姚淘谈情说爱的心思。” 简易微微笑。 “你到底想做什么？”简风一边说一边觉得背后一定有问题。 “你好像很了解我的样子。” “你当初也是觉得自己这么了解我的。”简风抄着手斜靠在购物车旁，背后压着个牛奶货架，把简易拦在了这个小角落，“我不相信你跟姚淘这么高调就是为了给我和宋鸢添麻烦，或者是为了帮着姚淘针对我。” “嗯。”简易吸了口气，“的确不是。” “所以你到底是打算做什么？”简风好奇。 “想知道？” 简风点头。 “我凭什么告诉你？”简易笑。 简风眉头一皱。 “告诉你也没什么，但是有点丢我的脸。”简易的笑容渐淡，表情难得有点落寞，“你都把那个女人的名字说出来了，能猜到我想做什么了吗？” “你怀疑她还活着？”简风的表情很奇怪，与其说是吃惊不如说是惊吓。 “嗯。”简易轻轻点头，“我怀疑她活着，这么多年来一直在我身边，或者在我附近。” “不可能的。”简风突然不知道自己应该怎么劝简易。 “怎么不可能？一个人还能真的在火里烧的尸骨无存不成？”简易嗤笑。 “可是那间公寓的火情就是有可能。”简风语气认真，“而且没有人能从二十八层逃出来的，况且她根本也没有想要逃的意思。” “……” “我没想到你居然是因为这么可笑的一个原因来做这些事情。”简风觉得不可思议，“你，因为魏玉，去做这些？” “我有时候也觉得不可思议。”简易呢喃，“但是事实证明，我的确这么做了。” 简风没有回话。 “觉得我很丢人？” “不，我觉得你有点受虐倾向。”简风推开车子，主动让出了路，走向收银台。 “我记得之前你明明是站在她那边的，怎么现在我为她要死要活的你反而一副难以置信的样子。”简易跟在后面慢悠悠的说。 “因为我熟知你的脾性，你不是会为了一个女人做出这种事情的性格，如果你这么做了……”简风停顿了一下，“我只会认为你疯了。” 简易也慢了一步，过了两秒笑出来，“那就当我是真的疯了吧。” 简风回头看他一眼，“这么多年来你不会一直到生活在她死亡的阴影下吧？” “是啊。” 简风抿了抿唇。 “怎么，想不熬我是这么专情的一个人？” “神经。”这是来自亲弟弟的嘲讽。 宋鸢发现这兄弟两个人去了一趟超市回来，气氛融洽了不少。或者说简风跟简易之间的气氛好与坏主导权一直都在简风身上，以前简风对简易爱答不理，不管简易做的事情好还是不好，道保持一种淡然处之的状态。但是现在简风意外的开始分散自己的注意力给简易了……这是个好迹象，虽然不能说简风彻彻底底的恢复兄弟情了，但起码证明简风比过去在乎简易了。 “所以，你们为什么买了这么多菜回来？”宋鸢皱着眉头给蔬菜分类储存。 “冰箱里不是什么都没有了嘛，多买点回来吃。”简易说道。 “我们家就两个人，几天吃不完会坏的。”宋鸢说道。 简易伸出手指摇了摇，“不，以后不会是两个人了。” “啊？”宋鸢突然有种不祥的预感，“你不会要跟简子昱过来常住吧？” 简易摇了摇头。 宋鸢松了口气。 “我决定在你们家对面买个房子，到时候大家都是邻居了，会经常来你家做客。每天过来吃个晚饭不是什么大问题吧？” 宋鸢倒吸一口凉气。 简风闻言摔了个碗。 “你看，我就知道会是这个后果，搬到你们家住我是不能想了，但是做邻居还是不错的。”简易边说边拨电话，“我今天就通知谭夙帮我去谈。” “你确定要搬过来住？”宋鸢有点担心这两兄弟成邻居最后变成仇家。 “你到底要干什么？”简风维持着相对稳定的脸色问简易。 “我觉得我家的环境不适合我进行下一步计划，所以换个新家，方便做点手脚。” 宋鸢注意到简风突然不说话了，过了一会简风转过头去处理今晚上的食材了，似乎是默许了简易搬过来的事情。他们两个之间到底有什么问题？ 这个疑惑一直到火锅摆上桌，宋鸢都没能弄清楚，一张方桌上四个人，似乎只有简子昱吃得很开心，其他人心中都或多或少的萦绕着各种疑惑。 “简子昱以后想搬过来跟你叔叔阿姨一起住吗？”简易在吃完饭后问。 简子昱快速吞下一口丸子，用力点头。 “你是特别嫌弃我，还是特别喜欢他们？”简易笑道。 简子昱认真的想了下，“两者都有。” “词用的不错，我们这周就搬过来。”简易这样做出了决定。 简风的脸色越来越凝重，宋鸢决定等到收碗筷的时候好好问一下。 吃过饭后，简易拉着简子昱去二楼休闲区玩了，宋鸢则暗搓搓的凑到了简风身边。 “做什么？”简风看到宋鸢过来问。 “你跟简易，发生了什么事情吗？” “没有。”简风说。 “哦。”宋鸢有点失落的点头。 “我们两个是真的没有发生什么事情，都是简易自己在发疯。”简风继续说。 “嗯？”宋鸢不解。 简风把手中厚厚的书一合，“你知道简子昱的母亲吗？” 宋鸢摇头，她哪里知道，但是她今天才知道简子昱的母亲居然去世了。 “她已经走了七八年了。”简风说道，“简子昱出生后没多久，她就自杀了。” 宋鸢倒吸一口凉气，“自杀？” “最终官方的调查结果是自杀。”简风似乎并不是很想讲述她的死亡过程，“她跟简易之间是一段孽缘。” 宋鸢坐在简风身边，不知道自己应该怎么插话，只能听他用特别单调的呃语调陈述那个或许曾经惊天动地的故事。 “她跟我们从小一起长大，或者说跟简易一起长大，是个喜欢简易到疯魔的女人。”简风无聊的翻着书本，“但是简易的脾性不定，没有特别喜欢哪个女孩子，自然也不会多么喜欢她。这件事情一直持续到简家破产。” 宋鸢知道简家破产之后简易去投靠了林家的人。 “那个时候……把我们家搞破产的那个人，就是她父亲。”简风自嘲式的笑笑，“那时候所有人都以为我们两家关系很好的，但是没想到最后黑手就是距离你最近的那个人。” 宋鸢觉得这个剧情有点窒息，“然后？” “她要简易跟她结婚，可以放我们父母一马。”简风轻哼，“然后简易同意了。” “……” “后面的事情你应该已经知道了。” “但是他们还是死了。” “是的。”简风弯着嘴角，“我们应该对我们父亲的性格有一点自知之明，或者说简易应该对父亲的选择有点想法。他不是那种可以跪着活下去的人，一点委屈都受不得。” 宁折勿弯。 “所以他们两个人的婚姻也不可能多幸福。”简风轻轻叹了口气，“他们两个人到最后我都不知道应该去同情谁。” 这两个人似乎都不是什么好人，但似乎都可怜得很。 “但是因为魏玉死了，所以最终我还是选择偏袒她一些。毕竟那个女人除了疯狂的爱着简易，没有做过其他的恶事。而且，复仇成功跟她有很大的关系。”简风的眼神深沉，“被利用的人总归是很值得让人同情的。” 宋鸢觉得周围有些冷。 “她在自己家破产之后选择自杀，也不是什么很难理解的事情。”简风揉了揉手指，“可是现在摆在我面前的事情是……” 是什么？ “简易居然觉得魏玉没有死，甚至用跟其他女人暧昧的方式想要把那个他认为还活着的女人逼出来。” 嘶…… “他在搞笑吗？”简风像是自问自答，“我不觉得他是那么情圣的人。” “唔……” 简风觉得自己态度不太好，轻轻咳嗽了一声，“这是我跟简易的往事，你不用想太多。而且坏事都是简易做的，与我无关。” 你这脱罪脱得太快了，颇有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架势。 “我就想说，我曾经以为你也不是多么情圣的人……”宋鸢小声说，后半句话被简风贴上的唇压了下去。 “再说一遍，嗯？” 第90章 浅笑而安19 一阵轻咳从楼梯上传来，宋鸢寻声望去，看到了似笑非笑的简易，有些窘迫的拉开跟简风之间的距离。简风处变不惊，面色如常的对上简易的目光。 “你在我背后说我坏话被我听到了。”简易噙着笑。 “我记得你以前不是习惯听墙角的人。”简风抬头望着他。 “以前不是，不代表现在不是，娱乐圈的事情那么多，背后的弯弯道道也那么多。”简易一边说一边往下走，“我这些年来听到的小道消息可真是不少。” “看你好像很自豪的样子。” “的确蛮自豪的，因为发现很多小事情都可以拿来利用，挟取更大的利益。”简易走到他们两人面前。 “你想做什么？”简风看着他。 “我能做什么？你不是好奇我的事情吗？直接问我本人，我一定知无不言，如果我有什么地方说谎骗你，这边还有个简风能直接拆穿我。”简易看着宋鸢，眼底的笑意十分明显。 宋鸢听简易的话惊出一身冷汗，不知道这话接下来应该怎么回。 简风伸手揽上了宋鸢的肩膀，“不用管他发疯。继续做你的事情。” 宋鸢原本准备今天继续整理分镜头脚本的，但是在他们两个人的监视下完全没有灵感跟构思。或许今天原本应该选择搞个恐怖片的脚本才对…… aric跟顾铭夕回家之后陷入一种诡异的沉默之中。 “你怎么了？”顾铭夕拎着外卖盒子，走到了这个已经沉默了一个多小时的男人面前。 “我在想，人为什么会栽进一个坑里两次。”aric比了下手指。 “你栽了什么坑？” “识人不清的坑。”aric眨了眨眼睛。 “嚯！”顾铭夕拎着外卖盒子就朝自己的房间走，“今天没你午饭。” “哎哎哎！冷静冷静，我不是说你啊！” 最后两个人面对面坐在一张餐桌前吃饭，顾铭夕还是有些好奇aric的事情。 “你今天到底怎么了？” aric一顿饭吃的心不在焉的，“那个宋小姐就是你一直喜欢的女人？” “我一直拿她当姐姐。”顾铭夕面不改色。 “嘁！” “我发现自己喜欢她的时候，她就已经跟别人交往了，我没有那个必要去做第三者。而且跟她做朋友我很开心，也很舒心。我们不是那种做不成情人，就一定要一别两宽的人。”顾铭夕给自己舀了一勺子粥，“而且说不定，我这样在边上站着，也能给那个家伙增加点危机感，让他一辈子对宋鸢好呢。” aric翻了个白眼，“这么无私奉献？” “不能说无私奉献，我只是觉得宋鸢在爱情这个问题上傻的天真，钻进一个坑里撞了南墙也不会回头，不是什么好事情。”顾铭夕有些烦躁的丢掉自己的勺子，“说起这些事情午饭都没胃口了。” “哦。”aric眨了眨眼，“你对宋小姐的男朋友十分没好感？” “称得上厌恶。”顾铭夕嗤笑。 “怎么说？就因为你们是情敌？” “这个人本身也不是什么好人。”顾铭夕轻哼，“看着一副自闭症性冷淡的样子，背地里阴谋诡计倒是不少，心眼也没少到哪里去，跟他过一辈子怎么想都会吃亏。” “的确是这样的。”aric认同的点点头。 “怎么，你见过简风？” aric久违的从顾铭夕嘴里听到那个人的名字，犹豫了一会摇了摇头。 顾铭夕没有发现aric的异常，而是自顾自的继续说起来，“简风跟简易是亲兄弟，你单看简易这个人的种种行径就能猜到简风是个怎么恶劣的家伙。这两个人骨子里都是师出同源的阴损。” “你似乎很了解简风？”aric好奇。 顾铭夕没说话。 “似乎你们除了宋小姐之外也没有什么其他交集，你怎么这么反感？”aric认真想了想。 “因为一些事情。”顾铭夕捡回勺子重新开始喝粥。 “现在又有心情吃东西了？”aric好奇。 “我吃东西是因为不想回答你的问题。”顾铭夕长叹一口气，“好吧，我承认，我的确之前跟简风不熟。但是我知道一些关于他的事情，所以不觉得这个家伙是个好人，也不是很希望宋鸢跟这么复杂的人在一起。” aric继续眨眼，“请详细说说？” 顾铭夕掀了下眼皮看他。 “你看我一个外国人，在这里无亲无故，跟你们没有利害关系，说不定哪天我就回ax去了，就是单纯的想听听八卦。”aric一脸真诚，他天生会演戏，真的演起来没人能够看出他在骗人。 顾铭夕自然信了他的鬼话，在他心里aric是一个单纯善良的叛逆少年，是个比他年纪还小需要照顾的弟弟一样的角色。 “我们家之前跟简家有一些关联。”顾铭夕说道。 aric点点头，“猜得到嘛，不然你爸妈不会把你托付给简易。” “我爸妈当年是简易的合作伙伴。”顾铭夕想了想，“其实并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 “嗯？” 顾铭夕记忆中顾家是个很大的家族，族谱众多，人也分布天南海北。顾氏的人以在京都的两支发展最好，顾铭夕家所在的这支是在海外发展的，他爸妈常年在国外居住做生意，一年到头不会来京都几次。但是他们选择把顾铭夕养在京都，就是因为京都那两支顾氏的企业中，有一家并没有继承人。另外一家是有继承人的，那个女孩子叫顾妤，算是顾铭夕名义上的堂姐。在京都的这两支顾氏家族说不上势同水火，但是也不能说很和谐。 顾铭夕一直在京都长大，但是父母不在身边，常年跟独居的大伯一起生活，他的大伯顾源生手下又继承了大笔的属于顾氏的资产。但他的大伯并不是传统意义上的商人，反而是个很著名的演员，本身职业就很赚钱，而且手下又有那么多资产，所以他在物质条件上没有任何的追求，他把自己的一生都放在演艺事业上了。 “哇哦！”aric听到这里发出一声惊呼，然后被顾铭夕白了一眼，“我表示一下惊讶嘛，没想到有钱人的生活是这样的。” “并不是所有有钱人的生活都是这样的，只有顾源生是这样的。”顾铭夕阴着一张脸，“经常有人问我演戏为什么这么有天赋。如果你从五岁开始就跟一个每天表演不同角色的戏痴一起生活，你也会被同化的。” “哦……” 所以顾铭夕很讨厌演戏。但是为了得到顾源生的认可，以后成为他顺理成章的继承人，全家人都让他朝着演艺业发展。 顾铭夕偶尔还能回想到顾源生知道他大学志愿填写的是播音系的那个表情，那大概是他们两个人相处十多年来顾源生对他展露的最真实的表情了。顾铭夕想过收到录取通知书之后，会被顾源生暴揍一顿，或者直接赶出家门。再不然就是被顾源生改掉遗嘱…… 但是都没有，顾源生当时笑了，笑的很恣意，他生得一副好相貌，笑起来的时候摇曳生姿，最后他跳着眉毛看着被吓到了的顾铭夕，笑得上气不接下气，“你小子很好。” 这下大概要挨揍了。顾铭夕心想，他飞快回忆着老宅哪里藏着棍子，哪里可以躲起来并且顾源生没有钥匙。 但是顾源生笑过之后上前挑着顾铭夕的下巴，他已经好些年不演戏了，头发跟指甲留的很长，轻轻一戳指头，就在顾铭夕雪白的脸颊留下一道刮痕，顾铭夕更不敢动了。 “这么多年，也就今天我高看你一眼。” 顾源生的状态不像是在生气，说的话也不像是生气。顾铭夕敏锐的感觉到了，然后目光有些困惑。 “但是小家伙，你知道我到底有多少钱吗？”顾源生歪头笑，“你可是错过了数都数不完的家产。” “我不知道你有多少钱。”顾铭夕挺直了脊背说，“我只知道那是你的钱，与我无关。” “哦？” “我可以凭借自己生活，可以过得很好。”顾铭夕这么说。 顾源生笑的更大声了，“很好，有志气！” aric听的目瞪口呆。 “然后我就过上了现在的日子。”顾铭夕叹气。 aric慢吞吞咽了下口水，“我感觉你大伯好帅啊。” “所以我现在跟你哭穷是我真的穷。”顾铭夕哭笑不得，“他一点都不帅，他就是个死疯子。我刚上大学他就通知我父母这件事情，表示他十分生气，从那以后断了我所有的生活费。” “也不错啊，你现在还有房子住，也有工资拿。” “你以为为什么我父母要收走我赚的每一笔钱？房子是我名义上借了他们的钱买的，贷款利息比银行还高。”顾铭夕哀叹，“他们就等着我哪天跟我大伯跪地求饶，巴不得我吃不上饭。” “……”这么看是有点点惨。 “而且你以为我的经纪人为什么是简易？” aric疑惑，“不是你爸妈跟他关系好，让他来照顾你的吗？” “没有，简易是我大伯安排过来看着我的。”顾铭夕冷笑，“当年跟我大伯一起把顾妤所在的顾家搞垮的就是简易本人啊。他跟我大伯，我爸妈都是很好的合作伙伴。” “嘶……” “哦，对了，我那位远方堂姐是他的妻子。也是他现在儿子的亲妈。”顾铭夕笑笑，“所以知道我为什么不喜欢简风跟简易了吗？我很早之前就见识过这两个人的卑劣。” 第91章 浅笑而安20 卑劣的简风盯着卑劣的简易盯了整整一下午，虽然他们两个人一个在看书一个在看综艺，但随便个人都能看出这俩人之间气氛诡异。 宋鸢陪着简子昱玩了一会，一转头就看到简风又侧过头去看简易了。 “啧。”宋鸢轻轻叹了一声。 简子昱飞快的拼着拼图，听到宋鸢的声音有些疑惑的抬头。 “没事。”宋鸢摸了摸简子昱的脑袋，“你拼拼图好快，有什么技巧吗？” “没有，就是知道这块应该在这里。” 简子昱的图像速记能力特别强，宋鸢简直怀疑他们一家子智商都跟正常人不太一样。 “你……”宋鸢突然想问问简子昱对自己母亲有什么想法，但是她回想起简风跟她提起的时间线里，简子昱的母亲去世很早。 “你有什么想问的吗？”简子昱看出她的疑惑，一本正经的问她。 “我想问，你爸爸跟简风一直都是这个样子吗？” 简子昱闻言转头，然后“嗯”了一声。 “啊……”宋鸢长叹。 “他们这个样子不是很好吗？”简子昱继续低头拼拼图。 “怎么说？”宋鸢问。 “我见过别人家叔叔跟伯伯吵架，还会打起来。”简子昱托着下巴，不是在思考拼图应该怎么摆，而是在认真思考简风跟简易之间过去的相处过程，“可是我爸爸跟小叔就是一直互瞪，吵架都没吵出过多大声音，更不要说打起来了。这样很好。” 宋鸢觉得简子昱在某些地方真的是继承了简易的风格，习惯用还不错或者都很好来描述事情。 如果是简风的话，简风的风格大概…… “所以你不用担心他们。”简子昱一副很明白的样子，“这两个人就是这副样子。” “哦。”宋鸢点头。 “宋鸢阿姨跟我小叔以后会一直在一起吗？”简子昱突然问她。 宋鸢停顿了一会，说：“应该会的。” “真好。”简子昱嘴角咧开一个笑容，“那我以后可以经常过来玩吗？” “可以啊。”宋鸢点头。 “你不会因为我爸爸是个讨厌的家伙，就……” “我不觉得你爸爸是个很讨厌的家伙，我同样也没有把对你爸爸的意见转移到你身上。”宋鸢飞速打断了他的话。 “哦。” 宋鸢觉得简子昱应该是一个很缺爱的小孩子。她一直没有思考过简子昱单亲的问题，但是现在看来，简家一群人之中，最需要照顾的反而是这个小家伙。毕竟简风跟简易两个人已经成年，而且他们童年时期也并不缺爱。一个人能否拥有一个完整幸福的童年，对未来影响很大，宋鸢深以为然。 “你以后可以经常来我家玩，你爸爸说想要搬来这边住。”宋鸢想了想，“或许过去你小叔经常需要加班没办法照顾你，但是我的工作时间比较稳定，以后我可以照顾你。你有不会的作业也可以来问我。” 简子昱听着宋鸢的话，慢吞吞的回应着。 “不会给我添麻烦的。”宋鸢对他笑，“我很喜欢小孩子的。” 简子昱终于抬头，目光懵懂的看着宋鸢，“真的吗？” “是的。”宋鸢继续摸他的头。 被简风瞪了一个下午都没能够成功瞪走的简易大摇大摆的在他们家住了下来。简风整个人都要疯掉了，他踌躇了好半天，最后在临近半夜的时候把简易一个人丢在客厅看综艺，自己拉着宋鸢上了三楼。 宋鸢被简风拽着走了好一会，问他什么也不说，简风打开了三楼自己实验室的大门，转头锁了大门。 厚重的电子门滴的一声锁稳了。 宋鸢在一片昏暗中看不清简风的表情，这个气氛有些紧张，视线稍微适应了一下，宋鸢借着星光看站在自己前面半步远的简风。 “是……怎么了吗？”宋鸢试探着问。 简风没说话，拉着宋鸢的手往窗边走，下弦月光线晦暗，星光不足以照亮这间屋子，宋鸢觉得自己可能不小心碰到了简风堆在墙边的文件夹，走得很小心，但是简风并不在意。 “你好歹说句话……这个样子有点吓人。”宋鸢无奈的说。 “再等一等。”他终于开口了。 宋鸢更加疑惑，她陪着简风在窗边站了大概有五分钟，冥冥中似乎听到了叮的一声，窗外有烟花升腾而起。 “生日快乐。”他讲。 宋鸢整个人愣在了原地，借着火光看到了简风脸上的表情，啊，这个男人居然脸红了。 第92章 浅笑而安21 新年钟声即将敲响之前的两天，简易不知道是靠着什么法子成功住进了简风他们小区，并且成功把别墅买在了简风对面。 “以后大家就是邻居了，要好好相处啊。”简易站在自己家门口冲着简风笑。 简风脸上的表情一言难尽。 “嗯嗯，好邻居……”宋鸢笑的有些勉强，她倒是真的没想过简易说什么就真的做什么。 “大家低头不见抬头见的，以后看到你们家做饭我可是回去蹭的哦……”简易笑的意味深长。 简风摆了下头，表情挤在一起，“你家大门跟我家大门隔了一百米，中间还夹着两个花园庭院，你能够看到我家在做饭？” “……咳，他开个玩笑，不要当真。”宋鸢拉了拉简风的袖子，“今年过年大家一起吃年饭。” 然后宋鸢没等简易继续挑衅简风，拽着身边人的袖子就回家了。 简风一副不开心的样子。 “简易住过来也不错，热闹。”宋鸢坐在桌边给自己沏了壶茶，“正好调节一下你的生活状态。” “哦。” “其实你跟简易之间的关系也没有那么不好调和吧。”宋鸢问。 “哼。” “虽然简易这个人在某些时候的确有些恶劣，但是他本性还是好的，起码对你是很好的。”宋鸢语重心长。 简风掀了掀眼皮。 宋鸢正在想着怎么继续说，就被简风扑面抱了个满怀。 “不要继续说他了。” 她张着手，过了会才揽了上去，总觉得这个男人在跟她撒娇啊…… “好哦。” 新年之前要准备的东西还不少，虽然简易已经成功搬了家，但是需要采办的新东西还有一堆，过年之前又是简易最忙的一段时间。简风最近也开始在医院加班了，为的是新年能成功不加班。因此简易家那些没有备全的东西就委托给最近在家准备剧本的宋鸢……还有简子昱了。 “我记得你明明有助理的吧？”简风对此表示不满。 “谭夙跟我一起忙，你以为呢？”简易是真的忙成陀螺，都没时间跟简风拌嘴。 “一个助理忙不过来你就去多聘几个啊！” “你以为我没有聘过助理吗？”简易冷哼一声，“能混到现在的十七八个助理就剩谭夙一个了。” 这么看来谭夙先生还真是不容易……宋鸢暗自感慨。 “那就继续聘！” “过完年我就要招新助理了，你快滚吧！”简易懒得跟简风继续说，然后酷酷的甩给宋鸢一张单子跟一张卡，语气真诚，“麻烦了。” “不麻烦不麻烦……”对方好歹也是自己的老板不是吗？ 离开之后简风对于宋鸢的行为表示不满。 “他是你哥哥啊……” “不用惯着他。”简风冷酷的说。 哦。 总之，现在跟简子昱一起逛百货商场就是宋鸢最近几天的生活。 “如果过年之前筹办不起来，你就直接住到我们家来吧。”宋鸢认真的把单子上的记录一条一条勾掉，跟简子昱说。 “好哦。”简子昱正忙着从货架上找自己喜欢的零食，但是他个头有点矮，够不着，这个时候一只纤长的手给他拿下了饼干。 “你要这个吗？”那个人声音的质感像是寒潭周围的冰，带着不近人情的凉薄感但又通透明亮。 宋鸢闻声侧身看了一眼那位不知道何时跟他们逛到一个货架的先生，对方头发很长，眉眼是极为好看的颜色。 第93章 浅笑而安22 的确是好久不见，宋鸢跟姚淘之间自从上一次她借了姚淘的工作室给纪录片配音之后，两个人可以说毫无交集。 但是再次见到姚淘，宋鸢再次回忆起当初跟这个女人交流的那些话。面前这个人作为简风的前女友，绝对算比较难缠的那种存在…… “现在我可以说，你的尝试是已经成功了？”姚淘的笑意未达眼底，满目冰霜。 “……” “那么，我是不是可以问一下，你准备好承担当初自己说的后果了吗？” 宋鸢不动如山，看简子昱一脸我们并没有在听你们说什么的样子，她略微安心，然后转头对上了一脸挑衅的姚淘。 姚淘看宋鸢一副要发难的样子，好整以暇。 “你点餐了吗？”宋鸢问。 “哈？” “要不要过来拼个桌，当然过你吃了的话，当我没问。”宋鸢礼貌温和的说。 …… 姚淘抱着要看看这个女人准备出什么幺蛾子的心态跟宋鸢拼了桌，现在餐厅人已经坐满了，摄制组还在跟店长交涉，姚淘的确没什么事情。 “姚小姐这次过来是要拍什么综艺吗？”宋鸢等到饭上来之后，把筷子在桌上磕了两下，对齐，然后一边扒饭一边问。 “……”姚淘觉得自己一口气憋在胸前出不来，宋鸢这幅淡定的样子不在她预想的范围内，而且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姚淘总觉得宋鸢这幅样子越来越像简风，她平常拿简风也这么没辙。 “是临时决定过来的吧，我看摄制组讨论好久了。”宋鸢继续问。 “没什么太大问题。”姚淘虽然不开心话题被宋鸢牵着走，可是现在的形势也不能她们两个有吵架的机会。 “如果需要帮忙的话，我可以帮忙协商。”宋鸢说。 “怎么，你跟这家店老板很熟吗？”姚淘不明白宋鸢为什么突然这么说。 “没，我跟这家店老板关系一般，但是有个朋友跟他们家的关系很好。”宋鸢说道。 “哦？”姚淘在脑子里把宋鸢的朋友过了个遍，没有想出什么头绪来。 这个时候，负责人走到了姚淘身边，小声跟她说老板不肯配合，不想接受这档综艺拍摄。 如果是其他的制片这个时候可能就自己上去跟老板协商了，但是姚淘不同。姚淘在圈子里混，很少有自己主动去做什么事情，她的大多数工作都有专属助理去帮忙处理，这次的综艺是她手下一个工作室接的单子，但是她的助理不巧休产假去了，合同约定了必须要有他们的人看着，其他人没空的情况下，姚淘闲得无聊就自己过来了。她其实没有什么处理这种纠纷的经验，也没有这个闲心，当然她也不同于刘菁菁那种大小姐，尽管很想直接用钱去敲开老板的门，可是如果钱管用的话，负责人刚刚过来就不是直接说不行，而是讨论价格问题了。 姚淘转眸瞥了宋鸢一眼，“宋小姐说的关系呢？” “嗯？”宋鸢饭吃了一半听到她的话笑了，“真要我帮忙吗？” “要的啊，我们摄制组导演脾气大得很，我不敢开罪，还是要看同行的你怎么来处理。”姚淘用一种夸张的口气说道。 宋鸢没有在意她语气里的阴阳怪气，从情感角度来讲，姚淘现在不给她好脸色看正常得很，姚淘如果一见面就对她笑语晏晏握着她的手喊姐妹才奇怪。 宋鸢看了下时间，给纪岚宇打电话。 “喂？”纪岚宇在那头接起电话，有气无力的。 “你在忙吗？” “还好，刚刚结束了上午的手术，正在半死不活等吃的。” 纪岚宇一副快死了的样子，宋鸢突然有点不好意思开口了。 “什么事情吗？”纪岚宇问。 “的确有点事……” “说！快说！上刀山下油锅什么事情但凡我能处理的绝对办到！”纪岚宇一下子恢复了活力。 “……”如果不是知道纪岚宇有时候跳脱的性格，宋鸢真的怀疑纪岚宇暗恋她。 “到底什么事啊？”纪岚宇问，“虽然很好奇你为什么不直接找简风，但是要找上我解决的问题……不会跟简风有关吧？我跟你说他最近的工作近况……” 如果简风知道纪岚宇每时每刻把自己当做监视他的监控摄像头，估计会直接辞职。宋鸢及时打断了纪岚宇的内心戏，“不是跟他有关的。” “哦。”纪岚宇的语气似乎还有点沮丧。 “想请你帮个忙。” “什么忙啊？”纪岚宇手术完了还很无聊。 “你之前跟我讲你跟那家卤肉饭老板的关系很好……能说一下，帮忙争取一个拍摄机会吗？” “啊，你要搞拍摄？”纪岚宇有点惊讶。 “朋友要拍。” 姚淘听到朋友两个字没忍住嘴角抽搐了一下。 “直接拍啊，我等下给店长打个电话。”纪岚宇的语气稀松平常，不光是觉得这件事情不是事儿，甚至还有点无所谓的意思。 “唔……能冒昧的问一下，你为什么答应的这么快吗？”宋鸢突然小声了问。 “那是我投资的店，我是老板啊。”纪岚宇说道。 “……” “那个卤肉饭店长原本是街边摆摊的，我喜欢他家的饭，正好那阵子科里流行搞投资，我没有什么买股票的天赋，就帮他搞了个店，我负责出钱，他负责技术。虽然店里的经营管理都有专门的经理人打理，但是我是老板啊。”纪岚宇想了想补充道，“全权控股的那种哦……” 宋鸢总觉得纪岚宇言外之意是他还蛮厉害的……怎么这些医生不在其他地方努力，喜欢在这些奇奇怪怪的地方搞投资？ 宋鸢简单客套了两句之后挂断了电话，跟姚淘点了点头，“可以了。” “哦？现在宋小姐的朋友倒是多得很。” ……虽然原本是想让姚淘高看她一眼的，但是现在宋鸢反而有种莫名的局促感。她发自真心实意的跟姚淘说：“只是碰巧认识这家店的老板。” 她说的是实话，但是说出来之后反而更加招人恨了。宋鸢觉得或许对面的女人会更讨厌她了也不一定。但这些都没所谓了。 “我之前跟你讲，我做好了承担那些后果的准备。”宋鸢顿了顿，“的确，我一直都做好了那些准备，而且现在是真的已经准备好了。” “嗯？”姚淘有些烦躁的拨弄桌上的点单纸，听到这句话抬起头来看宋鸢。 “时光匆匆，年复一年，一年前的我跟一年后的我，拥有的资本是不一样的。”宋鸢伸出手，手掌朝上，“你看现在的我是凤栖娱乐的导演，手下有自己的关系和自己的作品，朋友不算多，但关系也不算少，如果你真的想要跟我谈什么打击报复的话。我觉得我可以承受。” “你知道我之前打击报复过谁吗？”姚淘突然问。 “不巧正好知道。”宋鸢淡定的看着姚淘。 姚淘蹙眉。 宋鸢的确不巧知道姚淘之前的所作所为，而且是托了顾铭夕的福。 然而宋鸢不知道的是，就在今天，顾铭夕跟简风进行了一场世界级的摊牌。 顾铭夕跟简风没什么联系，在认识宋鸢之前，顾铭夕甚至从来没见过简风，他只是听闻简易有一个弟弟，从未见其人，虽然简风经常去凤栖娱乐，但是顾铭夕不怎么去公司，在公司见到简风的频率实在低。而在顾铭夕有限的记忆里，的确从来没见过简风来过顾源生家。 所以这次，不光顾铭夕是第一次在顾源生家见到简风，也是简风也是第一次来拜访顾源生。 这两个人一碰面，都惊讶的要死。 顾铭夕正端了冰激凌隔着暖房的玻璃看外面的雪景，骤然抬头就看到了同样一脸懵逼的简风。 相比于顾铭夕只是惊讶，简风是完全想不通为什么会在这里遇到顾铭夕。 其实他今天来找顾源生只是为了简易跟顾妤的事情，没想到现在会坐在这里跟顾铭夕讨论自己跟宋鸢的事情，而且对面那个人还一本正经，尽管在吃雪糕。提起这个来，简风觉得似乎每次这个人跟自己谈话，都是在吃雪糕。 “你不可以不爱宋鸢。”顾铭夕冷眼看着简风。 简风微微蹙眉，“你什么意思？” “我不希望你是跟简易一样的人。”顾铭夕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我对你的第一印象其实并没有多差，你冷静、矜持、理智，看上去完全不像简易那种疯子。” “……” “但是当我问你跟宋鸢的以后的时候，你回答我，你不会爱她。这是不可以的。”顾铭夕抿唇，“你永远不知道那个不被你爱着的女人到底会走向怎样的深渊，你根本不知道。” 简风想对顾铭夕说他现在没有不爱宋鸢，他已经在悠长的时间里渐渐产生了感情，懂得了如何去爱一个人，如何接受宋鸢的爱情。但是他此刻更想听顾铭夕的话，他总觉得，顾铭夕接下来要说的事情跟他息息相关，甚至可能…… “我从小就很想有一个姐姐，一个跟自己血脉相连的，亲生的姐姐。”顾铭夕突然说，“但是我没有，我是我父母唯一的孩子，他们两个感情不好不是很想再要孩子，同时也不是特别想要抚养我。我的大伯顾源生跟我们家算是远方亲戚，他没有孩子，我父母就把我送到了他身边。” 简风的手指微颤，他只听说简易跟顾铭夕父母的关系很好，但是没想到他们之间会牵扯到顾源生。如果顾铭夕这个人跟顾源生扯上关系的话……简风突然明白了为什么简易那么坚定的猜测顾妤还活着了。 “顾源生的兄弟或许你很熟悉，就是当年跟简氏打的不可开交的顾源启。所以我有一个名义上的堂姐……” “顾妤。”简风努力维持用平静的调子念出那个名字。 “堂姐平时对我很好。但是她不是我的亲姐姐，所以不经常来看望我。只有偶尔家族聚会的时候会带我一起玩，即便如此，我也很喜欢她，所以那个时候我的愿望就是希望有一个亲姐姐。” “你对宋鸢……” “没有。”顾铭夕似乎是猜到简风在想什么，辩解道，“我对宋鸢没有什么恋姐情节，最开始叫姐姐只是开玩笑。我只是觉得……” 简风若有所觉，“你觉得我跟宋鸢之间很像简易跟顾妤。” “原来你都知道。” “没人比我更清楚他们两个的事情。”简风站起身来，“你或许也并不清楚。” 顾铭夕一愣。 “你只是站在顾妤的角度觉得简易辜负了她，但是从简易的角度来说，他已经竭尽自己可能的，在他还没有爱上她的时候给予了他所能给予的一切。” 顾铭夕冷哼，“就他？” “……”这中间似乎有故事。 第94章 浅笑而安23 简风觉得自己此行不虚，物有所值，他气定神闲的在顾铭夕对面坐着，表情松动了很多，“如果顾妤是你的堂姐，那么并不妨碍你站在她那边。可是简易毕竟是我的哥哥，在他们两个的感情问题上，我更偏向于简易的付出。” 如果简易本人在这里或许会气的骂人，这个家伙再说什么屁话！简风从来就没有给过简易什么好脸色看，这个时候说的冠冕堂皇明显是骗人的。 但是顾铭夕并不知道简风是在骗人，简风这个家伙满肚子黑水，最可怕的就是骗人的时候波澜不惊，看不出跟平常有什么区别，顾铭夕很明显就被他唬住了，更不要说本来顾铭夕就对简风有偏见，听他这么说直接破口大骂。 “简易那什么垃圾玩意！把顾妤坑的还不够惨吗？好端端一个人嫁了他之后笑都不会笑了，每天回到家就是愁眉苦脸的，问什么都不说！你跟我说简易对她好？好在哪里？” 简风边听边点头，然后问顾铭夕：“你知道顾妤的父亲，也就是你的另一位伯父顾源启抢了我们简家生意的事吗？” “那是顾源启跟你父母的事情，跟顾妤有什么关系？她那么单纯炽烈的爱着简易！” “可那是她的事情，跟简易有什么关系呢？杀父仇人的女儿躺在你身边，你不下手直接勒死已经算是仁至义尽了，更不要说简易当时似乎并没有亏待过顾妤……”简风面不改色。 “那些……”顾铭夕突然语塞。 “说不出来了？”简风笑着问，他很少笑，笑起来的时候格外具有讽刺意味。 顾铭夕被他笑的心拔凉拔凉的，突然明白为什么顾妤跟简易结婚之后会那么难过了，明明一切都是她要求的，明明她自己心里做好了充足的思想准备，她甚至打算用自己的一生去弥补属于她父亲的那份罪过，但是简家兄弟两个人似乎根本就没有给她机会。 “顾妤只是个被你们所有人利用了的棋子而已，她从头到尾都没有做错过什么。你们为什么，一定要因为她父亲的过错去憎恨她？”顾铭夕咬着牙说。 “我们利用她……”简风摇摇头，“可能只有简易利用了她，说实话，她跟简易在一起的时候我还在ax，对这一切都不清楚。” “如果不是顾妤你以为你为什么能回来！”顾铭夕愤怒道。 简风视线一颤，然后继续挂着那样的笑问：“我回来是托了裴允的关系，跟顾妤又有什么关系？” “……” 简风沉吟：“我跟你不熟，你不可能从我这边知道当年那些事情。那些连简风都不知道的事情……那么，顾铭夕，你是从谁口中知道我是怎么去的ax，从ax回来又是怎么一回事呢？” 顾铭夕惊觉自己不小心说漏了嘴。 “顾妤跟你说了什么？”简风挑着眉，“顾妤这些年来跟你说了什么？” “叮当”清脆的响声从前厅传来，顾铭夕解脱了一样回过身，简风微微蹙眉，见到了这位数年没有联系过的长辈——顾源生。 “好久不见，小风。”顾源生面上带着慈爱的微笑，“这么多年不见，长大了不少，说话都开始咄咄逼人起来了。” 简风扯着嘴角，“哪里。” “以前你不是这么多话的人，也不是对不相熟的人这么多话的人，怎么现在转性子了？”顾源生说话慢吞吞的，虽然脸色没变，但是言外之意怎么都有些威胁的意味。 简风起身直视着顾源生，脸上的表情依旧是一贯的平静淡然，仿佛刚刚甩给顾铭夕一连串问题，差点让主人把人赶出去的不是他。 “这次过来做什么？”顾源生好整以暇，“过来问候我侄子？” “没有，在今天之前我甚至不知道顾铭夕是你的侄子。”简风看了看顾铭夕，“毕竟长得一点都不像。” “哦，我们是远亲，领养关系。”顾源生说道。 “难怪他对我一贯没什么好感。”简风微微一笑，“看来也深受您的影响。” “我觉得，你对我没什么好感，也是受到你父亲的影响。”顾源生在顾铭夕身边坐了下来，给自己倒了杯茶，“坐，我没有不欢迎你过来的意思，大家也算是世交，无亲无故的，难得快过年了碰上一面，坐下来喝喝茶聊聊天。” 简风顺着顾源生的话坐了下来。 “对了，你们刚刚在谈什么来着？”顾源生故作疑惑，“哦，想起来了，谈你当时去ax的事情是吧。” 简风端着茶杯不动声色。 顾源生翘着脚，慢悠悠的，“你当年去ax不是听了顾妤的推荐来着，出国的手续是我给你办的。” 简风没有反驳。 “我告诉顾铭夕了，有什么问题？” “没什么问题。”这是个标准的此地无银三百两。 “你从ax回来的时候……顾妤的确也出了力。”顾源生叹了口气，“那孩子命苦，摊上这么个父亲。后来她知道让你去ax原来是害了你，一直想着补救来着……但是没想到什么办法。” 简风抿抿唇。 “顾妤那个时候有什么本事啊？除了来求我，或许也找不到别人可以依赖了……”顾源生笑笑，“她傻傻的以为简易不喜欢她，是因为当年她把你送去了ax。所以她在简易眼里，跟她那个亲爹一个德行。但是啊，简易不知道顾妤是什么样的人，你也不知道吗？” 简风放下了手上的杯子。 “我知道。” “嗯。”顾源生满意的点点头，“你知道就好，以后不要在别人面前抹黑已去之人了。” “嗯。”简风点点头。 “你今天过来是要找我说什么？”顾源生问。 “没什么。好久没来了，过来拜访一下。”简风这话说得敷衍至极，如果不是今天有时间，他才懒得在过年之前跑到顾家试探顾源生。 “留下来吃个饭？”顾源生热情的邀请，“简易前几年还时不时过来，这两年似乎忙着谈朋友，都很少过来看望我了。” “他最近比较忙。” “哦，我知道，快过年了，他们公司的确很忙。对了，凤栖娱乐最近还缺投资吗？小夕托他照料了这么长时间，我都没给过什么谢礼……” “我不清楚。”简风说。 “哦。”顾源生暗笑，这才是正常状态下的简风，跟简启荣那个老家伙一模一样，甚至更能把天聊死。 “不打扰了，家里还有人等。看您没什么事情我就安心了。”简风最后留下这么一句客套，然后转身就走了，都没有等顾源生回话。 顾铭夕对简风的不礼貌目瞪口呆，从来没有人敢在顾源生面前这样子。 顾源生在简风离开之后长长的叹了口气，转过头看着顾铭夕，“小夕啊……” “……在。” “不用那么紧张，有事托你去做。”顾源生笑笑，“过完年之后，找个地方重新安顿你妤姐，跟她现在的居所差不多就行，记得别给她让她上网，别给她报纸杂志。” “我知道。” “嗯。”顾源生继续叹气，“简家这群人，简直是不放过她……” 顾铭夕听着顾源生的叹气，总觉得有种莫名的违和感，但是他说不上来。虽然他大伯经常发疯，但是在他看来对自家人一向是很照料的。当初顾妤疯成那个样子，也是他慢慢拉回来的，顾源生胳膊上有一道长长的疤痕，就是当年顾妤留下的…… 告别了顾源生之后，顾铭夕去了一个偏厅看望顾妤。顾妤住在顾宅，完全是古代那种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大小姐生活，每天看看书，画画设计图，身边没有电子产品，没有期刊杂志，一切跟娱乐相关的，一切可能与简易和简家相关的东西，都不会让她有所接触。这样的日子已经过了好多年了，这几年，顾妤发病的次数越来越少了，似乎也很久没有从她口中听到那个名字了。 的确，在顾妤的生命里，简易才占据了多少的时光，她人生中更多的时光，都是跟顾家，跟他们在一起的。 顾铭夕推开偏厅的推拉门，扑面而来一阵香风，是顾妤养的腊梅开了。香风迷眼，顾铭夕缓了好一会才从那片花丛中，看到穿着白色衬衣黑色长裙的顾妤，她头发很长，梳的板正，见到顾铭夕来了，微微笑着打招呼：“好久不见，小夕。” “好久不见，妤姐……”他讷讷地说。 他实在不明白，简易为什么会不爱她，她是那么美好又纯粹的一个人。 第95章 浅笑而安24 “顾妤不是已经……”去世了吗？ “简易认为顾妤没死。”简风也不卖关子，直接说道。 “……”啊，这…… “我今天去见了顾妤的大伯。”简风叹了口气，“因为一些私人原因，我已经很久没见过他了。这次突然去拜访，被我找到了些蛛丝马迹。” “什么蛛丝马迹？” “顾妤可能真的还活着的蛛丝马迹。” 宋鸢的表情也变得凝重，她说，“顾妤是简子昱的亲生母亲。” “嗯。” “……如果顾妤还活着的话，我不相信她不会来看望简子昱。”宋鸢这么说道。 “是的。”简风笑笑，“所以，你大概可以知道，为什么简易认定顾妤还活着了吧？” “……从简子昱身上？” “我觉得简子昱自己都未必知道自己的母亲来看望过他。”简风说，“但是简易放在简子昱身边的人绝对不算少，中间如果除了什么差池，他肯定会知道。” “那么多年……” “应该是最近顾妤的状态也不对，过来探望简子昱的频率增加了，才被简易发现。” 宋鸢捧着抱枕，半天没有说话。 简风疑惑的看着她，“怎么了？” “简易当年到底是因为什么，跟顾妤闹成这个样子？”宋鸢问。 “你真的想要知道吗？”简风的语气不明。 “想知道。”宋鸢点点头。 简风笑了一下，他今天叹气的频率似乎有点高，“你听说过……”简风的声音里有点无可奈何，“思觉失调症吗？” 宋鸢摇了摇头。 “通俗点说就是精神分裂症。” 宋鸢点头。 “顾妤有家族遗传性的思觉失调症，先天性的。”简风说道，“主要表现是思维障碍。” 简风为了表述清楚顾妤的详细情况用了很多词，宋鸢听的懵懵懂懂，但大致上能明白。顾妤的精神状态有点问题，而且是遗传性的。 “那么……她跟简易在一起，简易知道吗？”宋鸢问。 “知道的。”简风说，“我都知道的事情，作为她丈夫的简易怎么会不知道。” “那顾妤自己呢？” “不记得。”简风如是说。 “……” “不知道是处于自我保护还是出于自我谴责，顾妤并不会记得自己发病时的样子。” “所以，简易是因为这个跟顾妤分手的吗？” 简风摇了摇头，“顾妤是因为简易要跟她分手，才出现了这种病情。” 宋鸢瞠目结舌。 “简子昱出生后没多久，顾妤的父亲顾源启，也就是我跟简易的仇人就破产了。” “嗯……”宋鸢能想象到他们兄弟两个肯定回去寻仇，寻仇的结果，大概就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顾源启没有什么好下场。这一切跟简易脱不了干系，简易当时不知道是出于对顾妤的愧疚还是为了自己解脱，选择跟顾妤离婚。” “可是简子昱……” “当时简子昱刚出生没多久，顾妤对这段婚姻有着绝对的控制权，如果顾妤不同意，这个婚就离不成。”简风的表情一言难尽，“可是当时顾妤同意了，所以顾妤成了简易的前妻。” “……”宋鸢迷茫的眨眨眼睛。 “顾妤是一个很优秀并且骄傲的女人，她的自尊不允许她在一个男人决定抛弃她的时候继续苦苦挽留……这是我对她当时做法的猜测。” “那么……” “按照原本的计划，顾妤跟简易离婚之后，会出国，远离简易，远离这里的一切。这是简易的计划，也是当时对顾妤最好的选择。”简风揉了揉额角，“这么多年来，我们也是这么哄骗简子昱的。” “不止简子昱，我们这些不知道的人也是这么认为的。” “但实际上顾妤并没有离开京都，她的精神状态自跟简易离婚那天起就有了很大的变化。思觉失调，她有的时候会对简易十分执著，分裂出另一个人格跟简易谈情说爱，有时候会陷入父亲死亡的痛苦中，有时候会……” “你知道的这么清楚，你是不是……” “我刚回国的那阵子，曾经被简风请来给顾妤看病。”简风抿唇，“那时候我从ax带回来一种药，能帮顾妤压制一下精神问题。” “……” “顾妤自杀的那间公寓，就是简风最后关着她的地方。” “……” “她在那里，选择了死亡，选择了解脱。” 周围悄无声息，宋鸢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话语去安慰简风，她甚至不是很能理解简易到底是因为什么要这样对待顾妤。 “我一直认为简易做的不对。当时顾妤那种状态应该送去saint或者其他医疗机构接受正规治疗，而不是把她关在一个地方，靠着镇静药物去维持她的清醒平和。”他劝过简易无数次，但是当时的简易无动于衷。 简易对顾妤的冷漠之中透露着一丝报复的意味，毕竟当年他们两个人的婚姻，是顾妤强求得来的。简易是顾妤的战利品……如今两个人身份地位互换，简易不可能对顾妤怎么好。 听完这个故事的宋鸢沉默了很久。沉默到简风开始怀疑自己这样把实情全部告诉她到底是对是错，按照他一贯的行为准则，他是不应该告诉宋鸢这些的，那些事情接连成串，每一件拼凑到最后的结果都是…… “如果有一天我变成了顾妤，你也会这样对待我吗？”宋鸢开口问。 这才是他今晚一直想要引导她问出的问题，也是他无数次在心里问自己的问题，很多人问过相似的问题，甚至凭借着对他的了解得出过答案。简易问过他，尹辞问过他，顾铭夕问过，他自己也给过各种各样的答案。 但是每一个答案都不是他发自内心的答案，或者说，他还没有走到那一步，他自己也…… “我不知道。”简风掩着眼睛，声音疲惫，“对不起，我真的不知道。” “……” “我不是简易。”简风放下手，黑历史被揭开的后果就是那些不堪的记忆纷至沓来，他这段时间被过往的回忆折磨的疲惫不堪，此刻眼睛里没有光泽，是一片浓郁的黑，“哪怕你觉得我跟简易在很多方面很像，我要对你说我不是简易。” 宋鸢抬头对上他的眼眸，真心实意的想要听他倾诉情绪。 “我不喜欢那种绚丽的色彩，不喜欢那种动荡波澜的生活。我有时候也搞不清楚自己到底喜欢什么东西，但是看到你的时候，我觉得我喜欢你。” 喜欢贪恋着那种平静和安宁，哪怕只是他创后应激心理的一种慰藉。 他迎来了一个带着淡淡草木香的拥抱，拥抱着他的女人温和而柔软，说话声音平静而郑重，“我相信你。” “嗯。” “我相信你喜欢我。”所以如果真的走到那一天，她也会选择相信他。 简易回到家的时候已经凌晨两点了，他没有去新家，而是回到了这个居住了接近十年的地方。这套房子是跟顾妤结婚时候购入的，装潢摆设是顾妤按照他的喜好布置设计的。 顾妤是个设计天才。在他们最开始认识的时候，顾妤对他表现出的那些好感就如同她对自己设计表现出的那种狂热一样，他从来没有体会过那么炽烈的感情。哪怕这么多年过去了，喜欢他的人形形色色，为他做过疯狂事情的人也不在少数，但是再没有一个人向顾妤那样纯粹炽烈的爱着他。 在顾妤病了的时候，他才真的意识到，这个女人爱他爱到疯了……然而他一无所觉，或者说，在顾妤正常的时候他从来没有关注过顾妤到底是一个怎样的女人。直到她需要照料，需要关怀了，他才意识到自己一直以来的错误。 他最后一次跟正常的顾妤争吵，是在离婚之前的一天，他气急败坏的对她讲：“我不是你的收藏品！” “你不是……”顾妤的脸上满是错愕，她从来没意识到简易会这么想。 “但在你眼里我就是。”他的眼神冰冷而锐利，“你看我的神情跟看你那些设计没什么区别。我不过是你觉得一个美丽而漂亮的藏品，为了这件东西你可以付出很多，你可以说你爱我，但是你这种爱让我无法接受。” “……” “让我觉得很痛苦。” “所以，你现在要离开我？” “失去我，你会发现世界上比我好看比我漂亮的人多了去了。”他平复着自己的心情，呼了几口气，“我给你选了新的定居地，艺术之都ar，你很喜欢的那个城市。” “……” “在哪里你可以拥有新的生活，开始新的人生，没有我，没有简氏和顾氏的纠缠和纷争。这对你来说很好。” 简易说完这些话留下那张离婚协议书就离开了，第二天他回到家，找到了放在桌上签好了字，摆放整齐的协议。顾妤的字迹签的潦草，厚厚的一沓纸叠的整整齐齐，想来她也没有认真看他到底如何认真的划分给了她大部分财产。 但是艺术家嘛……总是不计较这些的。 如果顾源启也能够像顾妤那么不计较金钱利益，说不定一切的悲剧就不会发生了。 简易拿起协议书的时候手有些颤抖，他甚至没想过事情会这么顺利，或许自己一直以来的观点是对的，顾妤真的一直把他当做一个物件来喜欢。 “顾叔，顾妤离开了，嗯，她签字了，但是我不知道她去了哪里，我总觉得……”他总觉得顾妤不会按照他的计划，去ar养老安度一生，“你帮我找一找顾妤，我……”他有点担心她。 整个人埋进浴缸的简易感受着熟悉的窒息感，但是这种窒息跟压迫都没有在他找不到顾妤时候的窒息来的强烈。当然也没有当他真的找到顾妤的时候来的那么惨烈。 所以，如果当初没有要她签那份协议，一切会不会不一样？ 他不是那种对爱情绝对感性的人，爱情这种东西对他来说可有可无，并没有所谓。跟顾妤在一起的日子虽然没有多么开心，但是也称不上多难过。 在过去很久很久之后，在看着简子昱慢慢长大的那段时间，在他一次又一次去顾妤向往的那座城市的时候，他才开始慢慢理解自己的爱情观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东西。 洗去一身烟酒味的简易换了套睡衣，在客厅起了一瓶红酒，倒了两个杯子，然后给简风打电话。 “这么晚了你才到家？”简风那边的声音听不出疲惫，可能是在加班。 “半小时之前就到家了，洗了个澡。这么晚了你不是也没睡。” “被你的事情烦的睡不着。” “我听闻你今天去了顾源生那里。” “是的。” “怎么样？” “……你想听到什么样的答案。” “顾妤还活着。”简易平静的盯着自己面前的高脚杯，折射出自己冷峻的面庞。 “是的。” “哈！” “你知道顾铭夕是顾源生的侄子吗？” “知道啊。”简易笑了。 “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跟你说这个做什么？跟你说了你就对顾铭夕敬而远之？还是找个机会杀了他？” “……” 简易突然玩味的笑了，“或者，你是觉得顾源生会像当初迫害我一样去迫害你跟宋鸢？” “滚！” “别自作多情了，弟弟。”简易放下手中的杯子，强忍着自己把它摔了的冲动，“顾源生怨恨的憎恨的自始至终都是我们的母亲。” “……” “因为我跟她很像，所以他会附加的把那些怨恨转移到我头上，你对于他来说只是个可有可无的人而已。”简易冷笑，“一家子的疯子！” 简风在电话里那头轻轻叹了口气，“所以你现在要怎么办？” “把顾妤逼出来。”按照他计划中那样。 “利用姚淘？”简风还是觉得不可思议。 “姚淘只是一部分。”简易说着，“姚淘是最好的合作伙伴，毕竟她喜欢的人是你不是我。” “……” “如果不是因为程林芝的不确定性太高，程林芝其实必姚淘更合适。” “你跟姚淘到底做了什么交易？她能这么听你的话？” “这你就没必要知道了。” 简风攥紧了电话，“你是不是又拿我去做交易了？” “唔……” “简易你这个人渣！” “啧……” “简易我再跟你强调一遍，如果我们之间的所有事情牵扯到宋鸢……” “我会尽可能的保证宋鸢安全的。” “你这样说我根本不会信任你。”简风觉得他跟简易之间的信赖关系早就走到尽头了。 宋鸢半夜睡不着，睁开眼睛看到简风不在身边，他是跑去加班了吗？宋鸢穿上拖鞋推开门，准备去三楼看看。 简子昱的房间里似乎有光亮起，宋鸢好奇的推开他的房门。 “简子昱？” 简子昱似乎没想到进来的人是宋鸢，前抬起头看着她。 “怎么这么晚了还不睡？”宋鸢走到他面前。 “睡不着。”他摇了摇头。 宋鸢看到简子昱手上捧了本书，一本童话书。 “要我给你讲故事吗？”宋鸢笑笑。 “可以吗？”简子昱的眼睛黝黑而灵性。 “可以啊，小时候我爸爸经常给我讲故事的。” “你妈妈呢？” “她工作比较忙，所以我们家讲故事的人都是爸爸。” “我爸爸不会给我讲故事。” “唔……可能因为他比较忙。”宋鸢敏锐的绕开了简子昱母亲的话题，“你想听哪个故事？” “我想有颗星星。” “嗯？”宋鸢翻遍了整个童话书都没有找到那篇故事。 “在书架上，正数第二排，一本绘本。”简子昱说道。 宋鸢点点头，去书架上找到了那本绘本。 讲完了故事的简子昱依旧没有睡着。 “是不是我讲的不太好？”宋鸢有些尴尬的问。 简子昱摇摇头，“不是。” “那……” “宋鸢阿姨很好。”他这么说，“我很喜欢你。” “啊，谢谢。” “我只是晚饭吃的有点多了，有些睡不着。”简子昱说道，“你回去吧，过一会我就睡着了。” “要不要去给你找点健胃消食片？” “不用了。”简子昱继续摇头，“现在已经好多了，我已经开始有点困了，姨姨晚安。” “晚安。”宋鸢摸了摸他的额头。 宋鸢替简子昱关上了阅读灯，房间的壁灯光线昏暗。 “宋鸢阿姨。”简子昱叫住了准备开门离开的宋鸢。 “还有什么事情吗？” “你知道关于我妈妈的事情吗？” 宋鸢的心咯噔一声…… 简子昱等了很久没有等到她的回话，自顾自的说：“我只是有点想她了，没别的什么。我睡了，晚安。” 第96章 浅笑而安25 因为简子昱的话，宋鸢一晚上没睡好，第二天醒过来人还有点懵。简风对上她呆呆的表情，没忍住揉乱了她的头发。 “怎么，昨天没睡好？” “放手啊……”宋鸢反抗无效后顶着微散的头发瞪他，“你昨天睡得倒是很晚，今天精神充沛的样子。” “嗯。”他大言不惭的点头。 “呸！”她狠狠地唾弃了一下这个男人，然后被狠狠地嘲笑了。 吃早饭的时候，宋鸢忍不住想，简风之前到底是怎么一种工作状态才能把自己熬到恨不得每天睡二十六个小时的。 “在想什么？”明天除夕，今天是简风去工作的最后一天，今年可以安安稳稳的放几天年假的他心情相当不错。 “我在想你之前到底有多忙，才那么能睡。”他现在的确一副精神头很好的样子，跟过去那个随处乱瘫，半死不活的样子差太多了。宋鸢心想。 “主要是压力大。”简风模棱两可了自己的用词，“现在没那么多事情，比较轻松，所以会有些精神。” “……” “怎么了？” “所以你有精神之后就开始折腾我了吗？”宋鸢忍不住吐槽。 简风笑的趴在桌子上直不起身。 宋鸢无语的看他大早上发疯，但是却不得不承认，这个家伙笑起来真是好看。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简风在她身边开始有了不一样的颜色，是那种更加鲜活的样子…… 他也是一个正常的人，会开心、会难过、会大笑、会落泪。 哦，当然简风的笑点很奇怪的，就比如此刻他在桌子上笑到去上班还没能缓过来。 “你差不多够了啊！”宋鸢把他的手提包丢过去，再见都不想跟他说一声。 “我今天中午不回来了，晚上早点回家，等我。”说完在她脸颊轻轻落下一个亲吻。 “再见。”结果还是这么说了。 宋鸢看着他离开的背影，久久不能回过神来。他们两个人的关系从什么时候发生了这么多变化呢？她努力回想，认真的思考，却没能够找到一个确切的日期。 简风上班走的很早，简子昱八点半钟从楼上下来的时候，就只看到了宋鸢坐露台边用几支笔写分镜。 “姨姨，早。”简子昱也没精打采的样子，“小叔去上班了？” “嗯，已经走了一个多小时了。”宋鸢把剧本一合，对简子昱讲。 “哦。”简子昱慢吞吞走到餐桌旁，等着宋鸢给他热一下早饭，但是等了两分钟，没看到宋鸢有任何动作，他有些奇怪的转过头，发现宋鸢站在原地，有些纠结的看着他。 简子昱心中涌起无数的猜测，但是最后被他压在心底，他跟所有自己这个年纪小孩子会做的一样，试探着开口问：“宋鸢阿姨？” “我在。”宋鸢对他说，“我在想事情，你让我想一下。” 简子昱觉得自己心跳很快，他昨天做的事情果真是有用的，起码对宋鸢是有用的。这么想着他突然有些唾弃自己，毕竟宋鸢对他的了解并不多，宋鸢只把他当做一个普通单亲家庭长大的小孩子，对他到底想要什么，想做什么一概不知，他只是很单纯的在利用这个人的同情心…… 宋鸢是一个很好的人，对小叔很好，对他很好，甚至对他父亲都很好。 他这么做，或许并不应当。 “简子昱，你想知道有关你妈妈的事情吗？” 简子昱楞了一下，然后心情复杂的点下了头。 “我……”宋鸢不想让简子昱知道太多，但是根据简风昨天晚上告诉她的那些事情来看，“我得告诉你，你的母亲，应该还活着。” “哦……” “在此之前，我们曾经一度以为她已经去世了。包括你父亲也是这么认为的。” “嗯。” “但是现在我们有了新的线索，她可能还活着，所以简子昱……”宋鸢轻轻叹了口气，“如果你母亲还活着的话，她在过去那么多年的时间里不可能没来看望过你的。” 简子昱轻轻点着头，眼泪不受控制的从眼眶滴了下来。 宋鸢想让他不要难过不要哭，但是她设身处地的思考了下之后，上前抱住简子昱，“哭吧。” “她为什么这么久都不来认我？” “她也有她的苦衷。”宋鸢想到顾妤那种不稳定的精神状态。 “她是不是很讨厌简易？” “没有，她一定很爱他。”宋鸢说道。 简子昱红着眼睛有无限的困惑。 “只有真的不爱了才能做到相忘，才能毫无顾忌的出现在对方面前。如果选择一直用死亡掩盖自己还活着的事实，只能证明她放不下简易。”宋鸢轻轻刮了简子昱的鼻子，“她不敢来见你，也是因为在乎你。” “你没有骗我吗？” “没有。”宋鸢摇头，“我说的都是真的。” “可是电视里……” “简子昱，生活跟电视剧是不一样的。”宋鸢摸了摸简子昱的头发，“每个人都有各自的人生，各自的经历，人之所以不同，就是因为他们所经历的事物是不一样的。你的妈妈不能来见你，是因为她自己遇到了一些麻烦，现在的你还不能理解她的痛苦，但是等你长大了，你会明白她的。” 这段话在简子昱脑海里记了好多年，直到他真的长大了，他才明白到底要多么柔软多么善良的人才能用宋鸢那种思维方式去看问题……他也终于明白，为什么那个从小到大感情匮乏到极致的小叔为什么会让这个女人走进他的心里。因为在她面前，人心的防御机制形同虚设。 “简子昱，我们出去吃早饭吧。”宋鸢对他说。 “唉？” 宋鸢给简子昱换好外出的衣服，拿上了自己的车钥匙，认真检查了下没有别的疏漏了，带着简子昱离开了家。 “我们为什么要出来吃早饭？”简子昱总觉得宋鸢不是单纯的带她出来吃个饭而已。 “我总有种预感。”宋鸢认真的看着前方的路，语气淡淡的，“我总预感，你的母亲就在你身边，快要过年了，她总会想办法来见你一面。” “……”简子昱认真的看着宋鸢，“你想做什么？” “我们来做一个小实验。”宋鸢说，“今天我们在外面逛上一天，统计一下身边的人，看看能不能碰到她。” 简子昱觉得不可思议：这种事情是说碰上就能碰上的吗？ 宋鸢的心里其实很纠结。简风这段时间对她说了很多事情，关于简家的，关于简易的，关于顾妤的，以及简风自己的。但是简风说这些的目的绝对不是为了让宋鸢插手到这些事情里，相反，简风是想把所有的事情都说清楚，让宋鸢知道这些事情的复杂性，让宋鸢离他们这些人远远地。 简风心里或许更希望宋鸢跟saint医疗的那些人一起玩，或者安安稳稳的跟穆奇他们那些导演拍电视拍电影。他不希望宋鸢掺和到简家过往的事情中去，不希望宋鸢进入到简易跟顾妤的事情当中，他甚至不需要宋鸢来拯救他自己，他正在努力自己调节自己。关于简风在ax的那些事情，是他所有情报中透露最少的。 宋鸢能够理解简风的苦心，但是宋鸢做不到去忽视这一切。 就像当初她没办法全然放弃跟自己全无关联的简风一样，如果她真的什么都不做，那么她现在也无法心安理得的面对简子昱的眼睛。 她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也不知道如果真的进入到简易所布置下的局之后会发生什么事情。她并不在意这些，她只想凭借自己的本能去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比如带着简子昱出来，尝试偶遇一下顾妤。 “你有什么喜欢吃的东西吗？或者简易有什么喜欢吃的？”宋鸢问道。 “有一家红豆饼……”简子昱说道，“简易很喜欢。” …… “但我不知道她喜不喜欢。”简子昱的语气十分颓废，“简易那个讨厌鬼，正常人都不会在乎他喜欢的东西的吧？”他知道简易曾经对顾妤做过很过分的事情，否则他的母亲不会用诈死这么多年的方式来掩盖自己的踪迹。 宋鸢很想说，但顾妤不是正常人…… 可即便顾妤真的会来简易喜欢的那家店，他们也不好确定到底会在什么时候遇到她。更不要说，现在街上这么多人，及时真的碰上了，宋鸢跟简子昱两个对顾妤一概不知的人根本无从辨认。 宋鸢忍不住思考自己到底在做什么。 “没关系，我们去吃早饭吧。”简子昱说，“不要管这些了。” “不，我们去买红豆饼。”宋鸢听到简子昱的话之后果断否认。 “可是……” “简子昱，我得告诉你，有的时候，人跟人之间是有一些缘分的。”宋鸢打开了导航，“是哪一家店？” “岔路街。” “好的。” 顾妤最近精神状态都很稳定，而且恰逢新年，仆人说顾妤为了画那份设计图已经有接近半个月没出过家门了，顾铭夕决定带着顾妤出去转转。 顾源生听了顾铭夕的提议之后脸色不能说很好，他有些犹豫。 “每年我都要带妤姐出去买烟花的，你总不能今年连烟花都不准卖了吧？”顾铭夕理直气壮。 顾源生听了他小孩子似的发言，忍不住扯扯嘴角，嫌弃的摆手，“去吧去吧。”他连注意安全这类敷衍都不想说了。 顾铭夕一蹦三尺高带着顾妤出门了。 “我们先回一趟我家。”顾铭夕对顾妤说，“昨天我出来是为了给他买吃的，结果中途听到了大伯的消息，连人带吃的一起留在顾宅了，昨天晚上他在通讯软件上对我狂轰乱炸。威胁我再不回去给他送吃的就吊死在我家门口……” 顾铭夕说了好多，顾妤只是笑着点头。 总之顾铭夕带着顾妤离开了顾宅，车子驶向了他别墅所在的小区。 虽然昨天睡得很晚，但是今天简易还是得早起去一趟新家，他把几份合同忘在新家了。 开门之后，看着空无一人的别墅，他才恍然，简子昱已经寄住在简风那里了……简风家好歹有些家的样子，不像他，不管是哪里的房子都空空荡荡的，跟鬼屋没什么区别。 找到了文件之后，简易懒得多留，直接开车走了。在简易快要走到小区门口的时候，一辆有些熟悉的车子跟他会车，他认出来那是顾铭夕的车。 会车很快，他只是视线撇到了顾铭夕的车子，没有仔细看车里的人。 但是简易无端的心悸了一下。 有的时候，人跟人之间是有一些缘分的。 第97章 浅笑而安26 宋鸢到了那家红豆饼店，带着简子昱在门口排队，顺便看过会可以找个什么地方坐下吃。 “冷吗？”宋鸢拉着简子昱的手问。 “不冷。”简子昱摇摇头。 今年过年的时间不算特别早，气温其实已经没有一个月前那么冷了。 “你跟在我身边，不要乱跑。”快排到宋鸢的时候，她再次叮嘱道。 简子昱乖乖点头，视线四望，他不自觉的想着宋鸢说的那些话，开始思考他是不是真的能巧合的碰上他的母亲。 宋鸢买了四个红豆饼，打包了一份礼盒准备带回去给简风做零食。回过头来，发现简子昱的视线所在不远处的一个街灯旁。宋鸢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发现那里有一男一女在说话，那位男士……还有些眼熟。 “他们好像在吵架。”简子昱刚刚无聊四顾的时候发现的。 宋鸢忍不住有点牙疼，“那边好像有我的朋友，我们去看看？” “好啊。”简子昱心想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宋鸢走进了一看，街灯旁这两位之中，果真有一个是昨天还给自己通过电话的纪岚宇。 “早啊，纪医生。”宋鸢带着简子昱顺着步行街走过去。 纪岚宇转头看到宋鸢，表情有一瞬间尴尬，“早啊。” 宋鸢不明所以的眨眨眼睛，如果按照简子昱的说法，纪岚宇在跟这个女人吵架，她过来应该是解围才对，为什么纪岚宇反而一脸心虚，好像她撞破了他什么事情一样。这么一想，宋鸢再看对面这位小姐，妆容精致，气质出众，神态似乎还有些疲倦。 “我就说到这里了，纪岚宇，你是个很好的人，但我们两个真的不合适。你也不要再为我做那些事情了。”她这么开口说道。 宋鸢在心里咂舌：不该过来的。她这一来，让纪岚宇难堪了。 正在宋鸢不知道该找个什么借口快速离开的时候，一道红色的身影走进了他们的视线。 “纪岚宇！我叫你给我看包，你看到哪里去了？！”冉烟黛的声音很是气愤。 “啊，我？”纪岚宇人一懵，然而还没等他开口，冉烟黛就又开始了。 “我东西呢？”冉烟黛抬高了下巴，倨傲的问他。 “……”纪岚宇心想我怎么知道你东西在哪里？他不知道该怎么接话，也不知道冉烟黛在说什么。 宋鸢反应的很快，“冉护士，早啊。” “啊，鸢鸢。” “你们也来这边逛街吗？”宋鸢微笑着。 “是啊。” “我带简风的小侄子来买红豆饼。”宋鸢几句跟冉烟黛聊了起来，三句话里面夹带着一个纪岚宇，仿佛纪岚宇跟冉烟黛的关系很好，现在正在交往。 纪岚宇情商再低，也明白了冉烟黛是过来做什么的了。 他们差不多攀谈了足足五分钟，被晾在一旁的小姐，终于脸上有些挂不住了，“你今天是陪你朋友来逛街的？” “不然是来做什么的？跟踪你吗？”冉烟黛笑得肆意。 “……”那位小姐默不作声。 “人贵在有自知之明，自作多情的事情还是不要做了，怪尴尬的。”冉烟黛一手挽着纪岚宇的胳膊，跟他靠的很近，“我知道你的。” 对面的人微微错愕。 “纪岚宇喜欢好多年的那个人嘛。”冉烟黛边说边笑，“本来以为是什么天仙。”然后吐出最后一句，“不过如此。” “不过如此”可以说是对一个自我感觉良好的女人最大的侮辱了，别人说出这话来或许都会考虑一下，但是对于冉烟黛来说，信手拈来，她长相张扬明媚，光鲜亮丽，不在saint工作的时候全身上下的奢侈名牌，鲜红色的跑车就停在街角，她有资格，有资本，有底气。 纪岚宇恨不得以手捂脸离开这个是非地，他今天就不应该早起出来吃早饭，好不容易轮班放一天假，明天就要开始连续七八天的值班了，老老实实在家睡觉不好吗？ 宋鸢跟简子昱在一旁目瞪口呆：比电视剧精彩。 冉烟黛还没完，她自认吵架从来没输过，“我记得你三年前就应该嫁人了啊？怎么现在还在纪岚宇面前乱逛？” “……”纪岚宇小声在她耳边说，“她订婚的时候跟男方吹了。” 纪岚宇的本意是让冉烟黛不要戳人家痛处，但是冉烟黛可不是纪岚宇那么善解人意的老好人，“总不能是被甩了，现在看到纪岚宇好了吧？” 对面人脸气得通红，“纪岚宇，你说！你说你这些年都做了什么？” “……”纪岚宇没说话，头低的很低。 冉烟黛狠狠的掐了纪岚宇的胳膊一把，咬着牙，“说啊，你这些年都做了什么？” “……” 宋鸢觉得自己有必要打圆场，她跺了跺脚，“那个，我们换个地方说话吧，外面挺冷的。”几个人转头看她，宋鸢抬手一指，“那边有个糖水店，走吗？我们这儿还没吃早饭呢。” 宋鸢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把这几个人带到一张桌子上的，一路上几个人都没有说话，宋鸢在收银台订了个隔音效果还不错的包厢，要了几份甜品，特意叮嘱了半个小时之后送过来。 走得这一路，那位小姐情绪倒是缓和了不少，转头问纪岚宇：“这是你现在女朋友？” “冉烟黛。”冉烟黛抬头看了她一眼。 对方态度也不甘示弱，“刘沁雨。” 这两个人名字都挺文雅的，但是脾气都挺大的，宋鸢捧着桌上自带的大麦茶轻轻抿了一口，暗自想。 “今天的事情只是个巧合。”纪岚宇说道，“我只是出来……”他被冉烟黛掐的倒吸一口凉气，立刻改口，“陪女朋友逛街，没想到会碰到你。” 刘沁雨恍然，点了点头，“好吧。” 冉烟黛收回了手，给自己抓了把瓜子，放在纪岚宇面前，纪岚宇习惯性的给她扒皮。 刘沁雨觉得呼吸一窒。 “你刚刚说，纪岚宇这些年都给你做了什么？”冉烟黛挑着眉，“我挺好奇的。” “……也没什么。”刘沁雨有些疲惫，“我是最近才知道自己现在的工作是他引荐的。” “哦……”冉烟黛拖长了调子，“还有吗？” 刘沁雨不说话了。 “我是他女朋友，享有知情权吧？”冉烟黛笑的明媚，“这个男人自己不告诉我，你倒是说说，他除了给你介绍工作之外，还做过什么事吗？” “没有了。”刘沁雨摇摇头。 “啧。”冉烟黛咂舌，“我还以为自己头顶青青大草原，结果你就为这？” 刘沁雨没有在房间继续带下去，转头就走了。 刘沁雨走了之后，纪岚宇摸了摸额头不存在的汗，受了惊吓一样对冉烟黛说：“你从哪里突然冒出来的？吓死我了。” “我就在你隔壁的烧烤摊子等烤串来着，听你们说半天了。”冉烟黛冷笑，“挺长情啊，纪医生。” “……没有啦。”纪岚宇说，“你听了半天应该也听出来了，我已经好多年没见过她了。” “工作的事情。” “她前阵子原公司破产了，我正好有朋友的公司在招人，就介绍了一下。”纪岚宇说道，“虽然已经很多年没联系了，但是我还希望她过得很好。” “但是看来，她不希望你过得很好啊。”冉烟黛抱着胸。 纪岚宇觉得冉烟黛今天的火气格外的大，微微蹙眉，“你怎么对她那么大敌意？” “她刚刚把你怼在街上细数你们的过往，说你曾经为她逃过多少次课，为她放弃出国留学，为她做这个做那个的……” “都是事实。”纪岚宇笑笑，“当时真的很喜欢。” “我看你现在也很喜欢！”冉烟黛啪的一声掀翻了他刚刚剥好的瓜子，诅咒一般说，“你活该一辈子找不到女朋友！” 纪岚宇一脸懵逼。 宋鸢眨了眨眼，目送冉烟黛同样窘迫的冲出了门。 “你不去追吗？”宋鸢拢了拢桌子上散乱的果盘，问纪岚宇道。 “我追她做什么……我都不知道她为什么这么生气。”纪岚宇蹙眉，“就因为我曾经做的那些事情？” “唔，有可能。”宋鸢点点头。 “爱一个人对她很好难道不是正常的吗？”纪岚宇无法理解。 “是很正常。” “那么……” “那么你现在为什么要对冉烟黛好呢？”宋鸢反问。 纪岚宇突然一怔。 “你不会真的以为，她无缘无故跑来装你女朋友给你解围，是看在平常办公室同事情分上吧？”宋鸢笑着，“如果真是那样，她应该像我一样留下来听你继续追忆过往才对。” “……”纪岚宇揉了揉太阳穴，“我觉得你想的太多了……” “我觉得你这样子有些懦夫。”宋鸢把果盘重新摆好，看着纪岚宇给冉烟黛剥好的瓜子，“你真的不喜欢她吗？” “谁敢不喜欢她啊？”纪岚宇有些烦躁，“谁又敢喜欢她啊！” “唔……” 纪岚宇依在椅子上，“冉烟黛啊！saint医疗董事会股东的独生女，我没加入尹辞这一系之前，就是在她爸爸手底下混的。” “……”倒是宋鸢孤陋寡闻了。 “她家世好，自己又努力，他爸爸当年要她去学画画，她非要去学医，医生考不上就去做护士，基层岗位一做三四年，然后应聘进了saint。”纪岚宇失笑，“她一进saint我就被她爸爸安排看着她。” 宋鸢目瞪口呆。 “她是心脏科的护士，她从入院起一直跟着简风工作。他父亲觉得简风很危险，一直想把她调来我们科，但可能尹辞因为权力牵制的问题一直没有把她安排在我们的办公室下面。为了她女儿的安全，他需要个人去照看他女儿，我就是那个人选。我在一直医院很照顾她，在她不知道的地方，在她不知道的时候，她刚跟简风他们办公室的时候压力挺大的，我加班到半夜给她点外卖，装成医患给她送花。”纪岚宇说道，“后来她工作上手了，还跟简风成了朋友。我只能一再跟她强调简风身边很危险，简风的身家背景跟人际关系很复杂，跟他做朋友什么时候被害了都不知道。” 宋鸢觉得自己短时间内摄取的信息量有些大。 “我挺烦简风的，是真的烦。”纪岚宇实话实说，“如果不是他太危险了，冉烟黛他爸爸就不会让我去帮他看女儿，我也不会跟她有过多的交集……” “纪岚宇……” “老实说，我觉得她是把我对她的照顾和好当成了一种爱情。”纪岚宇长舒一口气，“我们两个不合适，真的不合适。” “……” “我在她身边，对她好，陪她闹，只是完成任务而已。”纪岚宇惨然一笑，“我不配。” 他不配喜欢她，不配接受她那么真挚而美好的爱情。 离开糖水店的时候，简子昱拉了拉宋鸢的衣袖。 “嗯……不好意思没有第一时间陪你找到你妈妈。”宋鸢有些抱歉。 “大人的感情观念都这么复杂吗？”简子昱问。 “嗯？” “喜欢上了，去追求，不就好了吗？”简子昱说道。 宋鸢摇摇头：“现实比我们想象的要复杂得多，并不是所有的喜欢都能那么理所当然去追求。” 简子昱默不作声。 “但是也并不是所有人都选择不去追求。”宋鸢想了想，“你以后可以做那个真诚坦荡去爱别人的人。” “嗯。” 宋鸢跟简子昱出来的时候已经十点多了，街上的人多了起来，她带着简子昱重新回到了红豆饼铺子旁边。 “感觉自己像是个傻瓜……”宋鸢笑笑。 “我们……” “我们是在碰运气呢。”宋鸢勾勾他的鼻子，“我们在这里等到中午，然后就去吃饭。” “好哦。” 顾铭夕的车子离开小区的时候已经挺晚了，他边开车边问顾妤，“妤姐，你想去哪里？” 顾妤自己也说不清楚自己想去哪里，她其实都不是很想出门。 “不然我们先去岔路街买烟花吧。”顾铭夕说道，“京都好像只有那边有售卖点了。” “好。”顾妤对这个地方莫名的熟悉。 顾铭夕的车子停在了停车场，跟顾妤一起走进了步行街，他看顾妤对周围都很感兴趣的样子，忍不住想让她自己逛逛。 “我又不是大伯，会一天到晚把你当小孩子一样禁锢在身边。有事就叫保镖。”顾铭夕说道。 顾妤终于笑了，“嗯。” 顾妤这些年来多数情况下都是清醒且正常的，只是在某些时间段还可能陷入记忆混乱和情绪暴躁。 顾妤已经学会了不在旁人面前提起简易那个名字。她知道，顾家的大多数人都会把简易当做她人格分裂引子，其实不是的。她默默地把那个刻进灵魂的名字压在心里，不向别人提起，假装自己忘记他。顾源生不喜欢她提起简易，顾源生可以说是很反对她跟简易的结合的。 原因…… 顾妤的眼睛颜色暗淡了下去，原因大概是出于一种怨恨。顾家人都很疯，顾源生甚至比顾妤疯起来要严重得多，毕竟顾妤只是生理性的病情，而顾源生是心里的病态。当然顾铭夕不一样，顾铭夕或许是跟他们亲缘关系比较远，所以没有遗传到这种疯病。 顾妤顺着记忆去找那家红豆饼的店面，发现那家店门口排满了长长一条队，忍不住叹气。 “姨姨，你要吗？”一个稚嫩的声音在顾妤耳边响起，她的手有些颤抖。 顾妤满脸震惊的低下头，看到了那个孩子…… “我不是坏人……”简子昱有点苦恼的样子，“宋鸢阿姨买的太多了，我只吃了两个，剩下的只能分出去了……” “送给我吗？”顾妤的声音有些哑。 “嗯。”简子昱笑笑，“因为你最好看。” 实在是太像了…… 顾妤看着那双眼睛，她曾经一见钟情的那双眼，浸蕴了世间所有瑰丽色彩的眼睛，几乎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谢谢你。”她说道。 简子昱无措的看着滴在他手上的泪水，一阵心疼，“你别哭啊……” 顾妤抹掉泪水，冲着简子昱笑笑：“很久没有人对我这么好了，我很感动。” “以后一定会有人对你更好的。”简子昱把点心送到她手上之后，被拉住了手，“唉？” “陪你来的大人呢？”顾妤突然问。 简子昱“啊”了一声。 “她怎么把你一个人丢在这里？”顾妤蹙着眉。 简子昱小声叫了一下。 顾妤松开了手，“对不起，我不是在质问你，我只是觉得……” “她就在那里。”简子昱指了指不远处的长椅，一个身影站在那里，似乎随时都要过来。 “……”顾妤抿抿唇，“不好意思，是我误会了。” “没事，我知道你是担心我。”简子昱跟她挥挥手，转身离开了。 宋鸢等到简子昱回来之后，轻轻摸了摸他的头。 “有什么心电感应吗？”宋鸢笑笑。 “……”简子昱摇头，“我不知道什么是心电感应。” “我让你在我们吃午饭之前，找一个最面善的人去送点心，本身就是碰运气的一种测试……”宋鸢长吟，余光瞥向拿着点心袋子在原地发呆的女人，“现在我觉得似乎是撞到了大运……” “是她吗？”简子昱突然激动。 “那我们就来用测验来试一下吧。”宋鸢拉着简子昱的手，走了两步。 “我们要去找她吗？”简子昱问。 “不，我们要走开，看她会不会来找我们。” 简子昱莫名，但是被宋鸢带着在这条街上逛了两圈。 最后他们成功在一家章鱼小丸子的店面前，再次碰到了顾妤。 “这位小姐，你好。”宋鸢对顾妤笑着。 “啊，你好。”顾妤伸手将自己耳侧的一缕头发捋了上去。 “我们家小朋友看你很面善，不知道你有没有兴趣陪我们一起吃个午饭呢？”宋鸢真诚的送出了自己的邀请。 顾妤抿唇。 “我知道这么问有些冒昧了，如果打扰到你，那真的不好意思。”宋鸢边说边往后退了一步。 “好的。”顾妤说。 宋鸢嘴角的笑意更深了，“那真是太好了。” 第98章 浅笑而安27 顾妤不清楚面前这个女人跟简易和简子昱的关系，但是不免萌生出很多猜测。虽然简易行事乖张，但是在重要的事情上从不马虎，也就是他不太可能放任一个普普通通的女人来照看简子昱。但宋鸢无论从哪方面来看，都似乎只是个普普通通的女人。 不，其实宋鸢也并不普通。 顾妤握紧了手上的茶杯，看宋鸢的眼神微微转变，一个普通的人不会这么轻易的靠近简易，也不会那么轻易的带着简子昱四处转……她现在甚至不能很确定，宋鸢带着简子昱碰上她是不是一个巧合。 午饭定在了一家挺热闹的中式餐厅，宋鸢点了三盅招牌鱼堡，然后开始接受顾妤的审视。 “我叫宋鸢，是个导演。这是我男朋友的小侄子，简子昱。”宋鸢在顾妤看了半天之后做出介绍。 “……”顾妤没想到对方这么自报家门，她认真的看着宋鸢。 “不知道可以冒昧的问一下你的名字吗？”宋鸢问。 顾妤踌躇了一下，“catherine，我是个设计师。” 宋鸢一愣。 顾妤反而笑了起来，“简子昱很可爱。”她很认真的夸奖了简子昱。 简子昱觉得顾妤的亲切感越来越强，如果这就是宋鸢所说的心电感应的话，那么自己的确是感受到了。 老实说，这位catherine小姐给宋鸢的感觉很神秘，宋鸢这一顿饭吃的有些魂不守舍，但是简子昱跟catherine很亲昵的样子，这让宋鸢开始怀疑自己搞不好真的碰到真人了。 宋鸢申请留个联系方式的要求果不其然被对方拒绝了，catherine吃过午饭就离开了，临走之前在餐厅的前台给简子昱买了一堆的零食。 简子昱捧着礼物停在原地，静静地看着她离开。 宋鸢拉起了简子昱的手。 “我觉得她就是。”简子昱固执的看着她的背影。 “我们等回去再说。”宋鸢弯下腰跟简子昱讲。 “她为什么不来找我？”简子昱木木的看着远方，“这么多年为什么不来找我？” “她也有她的苦衷……” 简风回来的时候，宋鸢一个人在沙发上叹气，平常习惯跟宋鸢在一起的简子昱不见踪影。 “怎么了？”简风低下头来问她。 “我们好像碰到顾妤了。”宋鸢抬起头来看着他。 简风明显一愣，“你说什么？” “我好像做错事情了。”宋鸢继续说。 简风心想你连顾妤长什么样子都不知道，说什么遇上…… 简风在宋鸢身旁坐了下来，问：“你做错什么事情了？” 宋鸢把今天跟简子昱出门包括遇到catherine的事情从头到尾说了一遍，再看简风的表情，果不其然对方已经有些生气了。尽管没有明显的表现，宋鸢可以感觉简风周围的温度降了不少。 “我……”宋鸢小声说，“对不起。” 简风没有说话，眼神凛冽。 宋鸢轻轻抿唇，“我知道你不想我掺和进去。” “但你还是要走进来，你……”简风的话被宋鸢打断了。 “我觉得有些事情我如果不做心里难安。” 简风叹了口气，“但是你掺和进来我更难安定。” 宋鸢看着他。 “你要相信，无论是我的事情还是简风的事情，我都可以处理好。你不要插手，这是为了你的安全。”简风伸手顺着她的脸颊摸了上去，诚挚而温柔的样子，“相信我好吗？” 宋鸢点头。 她会相信他，但是她绝对不会把所有的事情放任的交给他去做。 信任跟放手是两回事，起码对于宋鸢来说。 顾铭夕跟顾妤回家之后，顾妤直接回了自己的房间，没有去跟顾源生打招呼。 顾铭夕一个人面对着顾源生，心里有些发憷，他觉得今天单独行动的妤姐似乎情绪上有点不对劲，但是他也不敢去问，更不敢告诉顾源生。现在如果大伯要跟他兴师问罪，他也没什么办法。但是顾铭夕没想到顾源生连提都没提他们今天出门的事情。 直到跟顾源生一起用完晚饭，顾铭夕才被询问了两句以后对顾妤的安排。 “京郊的那处别墅，增派点人手就让你堂姐住过去吧。”虽然名义上说让顾铭夕安排顾妤的住处，但是现在顾铭夕手上没有顾家的半点资源，手下房产也只有城西那一处，顾源生听说最近简易搬去跟简风一起住了，也就是顾铭夕城西那个小区。他总不会真的让顾妤住到顾铭夕城西别墅去。 “哪里？”顾源生名下的房产很多，顾铭夕一时没想起来顾源生口中那处别墅的具体位置，直到被大伯看了好久才反应过来，“哦，我想起来了。” 顾源生点头示意，让他离开了。 顾铭夕离开之后，顾源生才抬手找来了人问清了今天的情况。 “你说顾妤跟简子昱见面了，还吃了午饭？”顾源生笑眯眯的。 “是的。”对方点头。 “简子昱跟谁在一起？上次那个女人吗？” “据说是简风的女朋友，一个不怎么出名的导演。” 顾源生一愣，随即笑了，“简风又有女朋友了？” “据说刚交往没几个月。”言外之意再过一段时间说不定又变了，毕竟照着他们这些年来观察简氏两兄弟的情况来看，简风的手下女友的更迭速度很快。 顾源生摇了摇头，“未必。” 对方不解。 顾源生弯着嘴角，笑的肆意，“不是人人都能帮着简易带简子昱的。” 对方恍然。 “这次……搞不好简风找到了合适的人，以后会结婚也不一定。”顾源生笑着笑着，突然收敛了笑意，表情平静的可怕，“真是好事情。” “顾先生……” “去给我查一下那位导演小姐的资料。”顾源生瞥了他一眼，“既然同是圈子里的人，我们应该好好结交一下。” “是。” 冬夜的顾宅格外空旷，偌大的厅廊总共没有几个活人，这让顾源生感觉格外的寒冷。 顾源生时常会想，自己为什么这一辈子只对骆萱羽一个人心动。 后来的出的结论是，从小到大倾慕他仰慕他的人太多，那些爱意跟追捧接受的太多就不再能够打动他了。他习惯孤独，一个人住大房子，不需要亲人，不需要朋友。 骆萱羽是一个意外，她是那种天仙下凡般美丽的女人，拥有让人一眼惊叹的美貌，她是那种极为自然亲切的性格。当然她也有矜贵娇嗔，尽管她的骄纵从来不曾对他展现过。但并不妨碍她成为他此生见过最钟意的女人。 然而二十多岁的时候，他钟意的那个人却嫁了旁人。 他是个不容易动情的人，自然也没有再考虑成家的问题。反正继承人可以领养，他的后半生也不需要与谁为伴。但是得不到的东西，在他心里成为了一种魔念。 顾源生承认简启荣是难得一见的古板正直并且极为有能力的人，除了性格上有点冷傲之外，没有任何缺点。但抢走了骆萱羽，那就是他的原罪。 新年的钟声即将敲响，顾源生却一点都开心不起来，每到了这个时候，他都会想起很多年前的那天—— ——“顾源生。”她似乎就在他耳边这样说，“我把这条命送给你，你帮我照顾好他们，好不好？”她还是恨他的，如果不恨，怎么会做出这样的事情。 他匍匐在已经干涸的血迹旁，雪白的脸颊紧紧贴在地面，这是她最后遗留在这个世界上的一点东西。 他曾经在镜头前表演过无数场哭戏，那些都是出自一种职业性的演绎，他从来不懂得真正的伤心。 知道此刻他才明白，人真正心死了的时候，是不会哭的。 他能感觉到自己很难过，很悲伤，那些痛苦的情绪已经灌满了他整个大脑，剩下一切都没有能力去想了。 他的世界一片苍凉。 原本明亮的火焰，原本可以触碰的那些温度，在一夕之间全部消散了。—— ——顾源生的回忆被一道骤然闪现的焰火打断了，他有些困惑的看着不远处天空中炸裂的光束，明亮而鲜艳，似乎还有笑声从前院传过来。好吧，他不应该费心去想是谁在放烟花的，只要有顾铭夕在的地方就不会有半分消停，他在把这个熊孩子叫过来过年的时候早应该有所觉悟。 被打断了回忆的顾源生衣袖一摆，准备回屋子睡觉去了。 但是即将关上房门的时候，他又想起了骆萱羽留给他的那封绝笔信。 “你帮我照顾好他们，好不好？” 自然是好的。顾源生在晦暗的光线中勾起一丝笑，他可是一直都有很好的关照简氏那兄弟两个人。从过去到现在，不会改变观点跟态度。 简易没有参加电视台今年的跨年晚会。 “你为什么不去？”坐在沙发上的简风一边把橙子切成八瓣，一边问。 “我为什么要去？”简易坐在他旁边毫不客气的把他刚切好的橙子扒了吃掉，“每年给他们忙这些浪费时间还赚不到什么钱，为什么我一定要干这种事情？” 简风瞥了他一眼。 “看什么？”简易回望他。 “你是明年不准备在凤栖娱乐干了吗？” “bingo！”简易给他比了个手势。 简风蹙眉。 “怎么我不在凤栖娱乐你还一脸不开心的样子？我不在娱乐圈混了你不应该更安心才对吗？”简易笑，“这样我就没办法给你的宋小姐下什么套，让她吃亏了。” “所以你果真还是干了什么吧？” “哎哎，空口无凭你不要乱说。”简易自然不会把跟姚淘合作的细节跟简风说的，他还需要利用姚淘把顾妤和顾妤身后的那些势力牵扯出来，一时半会不能谈崩。 简风气的放下了橙子，水果刀在他手上转了几个花。 简易被他的银色的刀光晃得眼睛一跳一跳的，“我说你削个水果，没必要搞得跟做手术一样那么花哨吧？” “看在我们还是兄弟的份上，我最后再问你一次，你到底跟姚淘做了什么交易？姚淘又给宋鸢准备了怎么样的大礼？” 简易觉得自己如果在不说实话，简风下一步可能真的会把刀子架在他脖子上，最后轻咳两声，“也没什么，就是宋鸢那个新剧的剧本。” “嗯。” “可能会被程林芝找点麻烦。”简易避重就轻，“小麻烦，女人那点事情嘛，你懂得。” 简风表示自己并不懂，但是不妨碍他理解简易的意思。 “你是说程林芝可能跟姚淘一起找宋鸢的麻烦？” “她们两个具体有什么计划我真的不知道。”简易举起双手，“我只负责给姚淘搞剧本，给宋鸢他们布置任务，后续的事情与我无关……” 简风在怀疑简易的话。 “你看我现在都住你们家对门了，低头不见抬头见的，以后我肯定会护着宋鸢的。”简易很真诚的样子。 简风收起了刀。 “当然，如果你能打听到顾妤的消息，我也会很开心的。” “宋鸢跟简子昱见过顾妤了。”简风如是说。 简易先是一愣，然后点头，“啊，这样子。” “你似乎并不惊讶。”简风看向他。 “的确不算惊讶。我本来就是从简子昱那边了解到顾妤消息的。” 简风想了想问：“你是什么时候开始猜测顾妤还活着的？” “大概一年多前。”简易给出的时间很长。 简风有些疑惑，“你一年多前就开始有猜测，到现在才有所行动？” “这一年以来一直在布局。”简易笑笑。 “你的布局不会跟我和宋鸢也有关系吧？”简风发现简易所谓的布局跟他和宋鸢正式同居的时间完全对得上。 “从这点来说，我还是蛮感谢宋小姐的。”简易侧身躺在沙发上，一派闲适的样子。 “怎么说？” “如果不是你安排宋鸢去照顾简子昱，我不会留意到顾妤可能在简子昱身边出现过。”简易说。 简风挑眉，“哦？” “是的，我的确是因为对宋鸢这个来历不明的女人不放心加大了对简子昱身边的监控力度，才发现顾妤的踪迹的。” 简风冷哼一声。 “的确很奇怪啊。”简易笑笑，“她就像是从石头缝里蹦出来一样，一出现就吸引了你所有的注意力和关注……不惜追到淄川也要跟人家做朋友。” 简风面无表情。 “我们来说点掏心窝子的话，你真的，在送宋鸢去医院之前对这个女人全无所知吗？”简易靠近简风一字一句的问。 “不是，我早在几年之前就留意她了。”简风摆弄着包好刀套的刀具，手指从皮革纹路上细细划过，“有一天早晨值夜班回来的时候在超市碰到她，那是我第一次见到她。” 简易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 “她跟我认识的人不同，她跟世界上任何人都不同。”简风低头看着手上的水果刀，“我那阵子精神状态很差，只能靠srir1强制保持睡眠，但是遇到她的那天晚上，我睡得很好。” 简易弯弯嘴角：“这么玄乎？” “她像是我的一种药剂……”简风单手捂着眼睛，不自觉的笑出来，“终于找到的应该属于我的灵药。” 简易正准备说些什么，但简风话锋一转，“然而当时，她不是属于我的人。” “我像一个小偷，每天都在觊觎不属于自己的东西。” “可是我的理智告诉我，以我当时的状态，得到了未必会有好结果。” “她是让我尝试接受这个世界的引子。” “我一直一直，想要跟她共同站在同一片天空下。” “现在我差不多做到了。” 简直励志…… 第99章 浅笑而安28 这大概是宋鸢在京都过得最热闹的一个新年了，从半个月之前就开始准备年货，昨天去采购了一大批瓜果零食，原本她今天应该早早起床收拾一下准备年饭的…… 原本…… “醒醒啊。”宋鸢无奈的推推简风的胳膊，“起床了……” 简风并不想起床，昨天跟简易喝酒喝到半夜，今天不说脑子有多么的不灵光，不想动是认真的。 “要吃早饭的。”宋鸢率先从被窝里挣扎起来，然后还没来得及说下一句，又被按了回去。 简风眼皮都没有掀一下，“别动。” “……”宋鸢戳他的脸，“你自己不想起床也不要拦着别人啊。” “别人也没起。”他这么说。 “哦？” “简易睡得比我还死，你叫不醒他吃早饭的。” “我管你们兄弟两个死活啊！我要给简子昱准备早饭的你放手啊！” 宋鸢好不容易摆脱了赖床鬼简风，洗漱完毕后出门就碰上了顶着一头乱糟糟头发的简子昱。 “早啊，简子昱。”宋鸢笑着跟他打招呼。 “早……”简子昱很疲惫的样子。 宋鸢想到简风那副睡不醒的样子，“如果你还没睡醒可以回去睡个回笼觉……” “我不是简易那种猪。”简子昱一脸嫌弃，然后抬头看着宋鸢，“我小叔也没起来？” 宋鸢点点头。 “啧。”简子昱哼了一声，看着简风的房门十分鄙夷的样子。 宋鸢笑出了声：“他们昨晚上喝太晚了。” “是哦，直接喝死一了百了。”简子昱随口吐槽一句，走在了前面，“我想吃酸菜面。” “好的。”宋鸢跟在他身后温和的说。 简子昱走了两步，才突然想起来一样，回过头来对宋鸢说：“谢谢。” 他似乎有些不好意思，宋鸢无所谓的笑笑。 准备早饭的宋鸢抽空看了一眼在沙发上看电视的简子昱，他板着一张脸，看着狗血而老套的电视剧，仿佛是在研究什么学问。 其实这样子的简子昱才更像他应该有的样子，成熟早慧，冷静睿智。之前在宋鸢面前表现出的乖乖可爱的样子才更像是演出来的…… 现在的简子昱更喜欢用真实的状态面对宋鸢了，毕竟他们两个有了一个共同的秘密，关于顾妤。 简子昱肯定在心里谋划着怎么再见顾妤一面，而且简子昱肯定已经猜到顾妤会时不时来探望他，在他并不知道的时候，默默的注视着他。 宋鸢把白水倒进炒好的酸菜里，注视着逐渐煮沸的汤底。她觉得简家这一家子人都太过于坎坷。宋鸢又撒了一把香葱到煮好的面条里。继续想着，而且搞不好是遗传。 虽然之前怎么叫都叫不醒，但是等宋鸢端着锅子从厨房出来的时候发现餐桌前还是乖乖的坐着三个人，尽管简易还在疯狂打哈欠，简风脑袋一点一点的随时都要睡着的样子。 “你们两个这是何必呢？”宋鸢十分不理解。 简易招了招手，“家族礼仪。” …… 讲究。 吃过早饭之后，简风跟简易两个人也没有回去睡回笼觉的意思，两个人在沙发上大眼瞪小眼了好一阵子。 等宋鸢刷碗回来之后一脸疑惑的问他们：“你们在干嘛？” “好久没有这么安宁的跟他坐一起了，有点不适应。”简易转头看着宋鸢，觉得这个女人还是有点东西的。 简风懒得搭理简易，但是也一起转过头来看着她。这两个人这么并排坐在一起有点像两只懒洋洋的猫，给人一种莫名的治愈感。宋鸢觉得简家的父母一定很喜欢自己家这对双胞胎，起码从颜值上来看绝对的赏心悦目。 “我们今天有什么计划吗？”简风开口问她。 “收拾一下屋子……”宋鸢看了一眼屋子，好像没有什么可收拾的，“布置一下准备晚上迎接新年？” “……”简风迷茫的发愣。 简易跃跃欲试。 十五分钟之后，简风被简易塞了一手的纸片。 “做什么？”如果不是今天的节日气氛很浓厚，简风会怀疑这个哥哥准备加害与他。 “看你手巧，安排你去剪窗花。”简易一本正经。 你去死吧！ 当然简风没有真的被安排剪窗花，这种东西早已经有现成的了，简风跟简子昱还有宋鸢三个人一起把装饰纸片展开，过会架梯子挂起来。 “小心一点，虽然是塑料纸，但是也很脆弱的，你最好拿出自己动手术的技术去认真对待它。”简易大摇大摆的坐在沙发的另一边。 “你在那里做什么？为什么不过来帮忙？”简风瞥他。 “我是策划，你见过那个策划跟着员工一起准备新年晚会的吗？” 宋鸢觉得简易是筹备晚会筹备出职业病了，现在这么指使他们。 但是不管简易态度如何，今天过年，大家都忙得乱七八糟，过没一会，简易就嫌弃他们收拾的慢亲自下手了。 从上午忙到下午，终于把简风原本单调空旷的别墅装扮的喜气洋洋。 “唔……”简子昱认真的看着大门上那个倒挂的福字。 “怎么样？”简易笑的灿烂。 “很想把你丢出去。”虽然东西是宋鸢采购回来的，但是布置计划全是按照简易来进行的……简风严重怀疑这个男人公报私仇把他家搞成这幅鬼样子。 “你们来个人帮我起一下锅！”宋鸢的声音自厨房传出。 简风快速冲了进去，帮宋鸢把煮好的牛肉捞出来，顺便切了几盘蔬菜。 这也是简易这么多年来第一次这么有氛围的过年，往常他的新年是请星级酒店主厨布置晚宴，一帮认识的不认识的人一起吃吃喝喝，简子昱早早离席新年夜窝在屋子里写作业…… 像如今这样子，大家举着饮料隔着玻璃看烟花，不可想象…… “有什么新年愿望吗？”宋鸢好奇的问桌上的几个人。 简易一愣，简风点了点头，简子昱想要张口。 宋鸢比了个“嘘”。 “说出来就不灵了，对着烟花许个愿吧。” 简风觉得宋鸢就是他这辈子最好的礼物…… 第100章 浮生若梦1 “你确定要跟我一起去上班？”简风再次确认了一遍。 “嗯。”宋鸢给自己打好围巾仰着头看着他，“走吧。” 简风眼睫微微一颤，想了想，没有说什么，拉着她的手一起走了出去。 “今天冉护士和纪医生还在值班吧，我给他们准备新年礼物，这趟正好送过去。” “我也可以带给他们。”简风说道。 宋鸢坚定地摇头，“你带的跟我带的不一样。” 有哪里不一样？简风觉得很困惑。 “我带过去的是新年伴手礼，你带过去怕不是加班补偿。”宋鸢认真地说。 “……” “怎么，所以其实你是不想我去saint的意思吗？” “没有。”简风摇头，“我就是觉得……” 宋鸢把礼物盒子往后座一放，打开手机开始写备忘录，顺便开口说：“你不会觉得我应该一直老老实实待在家里面看剧本，没有社交没有生活吧？” 简风的手微微一顿，摇了摇头。 “简风。”宋鸢语重心长的跟他说。 “嗯。” “我现在是你的女朋友。”她一本正经的。 “嗯。” “我参与你的生活，以后还可能会跟你组成家庭。” “嗯。”不是可能，是一定。尽管理性在他人格中占据了绝对的位置，但是在这个问题的选择上，他并不希望以后自己身边的那个人不是宋鸢。 如果失去宋鸢，他可能会疯。从很久之前他就已经有这种觉悟了。 但是宋鸢在他身边到底应该处于一个什么样的位置，简风自己也说不出来。他没有这种经验。 简风瞥了一眼身边忙着用手机打备忘录的女人，宋鸢对他来说是一个特殊的存在，在她之前，自己的生活中从来没有这样走入一个人，也没有什么人能让他尝试主动去接近。 宋鸢一边打工作日志一边跟他讲：“我们在生活中要相互磨合，给予彼此足够的自由和尊重。” “嗯。” “我觉得你对我的尊重还是足够的，但是关于自由度这个问题上，我觉得我们有争议……”宋鸢头都没有抬一下，一边打字一边说，“我觉得我们还有很多需要继续磨合的地方。” “好。”简风点头。 虽然的确还有很多需要继续磨合的方面，但是他愿意无条件的配合她。跟宋鸢在一起能不自觉的缓解他焦虑抑郁的情绪，能让他不自觉的开始喜欢这个世界。 这一切对于简风来说都是一种很新奇的体验。 并且，还不赖。 宋鸢拎着礼物盒子跟在简风身后一起进了值班室。 办公室里的纪岚宇正在翻文件，一脸倦容，跟他们打了个招呼，看到宋鸢的时候还惊讶了一下。 “新年快乐。”宋鸢把礼物盒子递了过去，然后四下看了一圈，“冉护士呢？” “谢谢。”纪岚宇接过礼物道谢，“她去睡了。” 宋鸢“哦”了一声。 简风在自己堆满了文件资料的桌子前给宋鸢收拾出一块空地，然后对她说：“你可以在这里玩。” 宋鸢心想：我又不是过来玩的。 纪岚宇拆开了新年礼物的盒子，发现是点心零食，直接拿出来吃了。 “纪岚宇！”值班室的大门被猛地推开，冉烟黛气势汹汹的冲进来。 纪岚宇吓了一跳，被点心渣呛到了，拼命咳嗽。 冉烟黛这才发现办公室里还有别人，安静了下来。整个办公室只剩下纪岚宇的咳嗽声…… 宋鸢冲冉烟黛使了个眼色，冉烟黛才反应过来给纪岚宇端了杯水。 “你做什么那么心虚。”冉烟黛的语气不自觉的放低了很多。 “我不是心虚，是被你吓的。”纪岚宇好不容易缓过一口气，对冉烟黛已经没什么脾气了，“又发生什么了？” “……没事。”冉烟黛别别扭扭的，看到宋鸢在了也不去搭理纪岚宇了，拉着宋鸢去别处转悠了。 “你记得早点回家。”纪岚宇在她出门之前皱着眉说。 “我回不回家跟你有什么关系？”冉烟黛回头瞪他。 “……好吧，没关系。”纪岚宇无力的扶额头。 冉烟黛觉得自己一股气发在了棉花上，气哼哼的走掉了。 简风看着宋鸢跟冉烟黛离开，才明白为什么宋鸢今天突然要跟他一起来saint，果真是有别的事情。想到这里，简风转头看着纪岚宇，“你跟冉烟黛怎么了？” 纪岚宇第二次被点心呛到。 简风很善解人意的把水杯再次递了过去，“你心虚什么？” “……我没有心虚！” “那你在害怕什么？” “……” 简风点了点头，再次询问：“你跟冉烟黛怎么了？” “我们两个没什么！” “哦。”口是心非，简风懂了。 saint作为一家顶级私人医院，不光医疗设施一流，医院环境也好的没话说。冉烟黛在saint混了好多年，熟知saint的每一个角落，此刻她就拉着宋鸢在自己的秘密基地说悄悄话。 宋鸢坐在布艺沙发上，静静的看冉烟黛操作那边的咖啡机。 “这里是我们院长休息室，不过尹辞那个家伙一般懒得往这边走，闲着没事的时候就归我们用了。”冉烟黛这么解释到。 “哦。”宋鸢恍然，心想尹辞作为一个年轻的院长的玩心还是很重的，休息区建设的一个比一个精巧。她之前待过简风办公室的休息室，几乎相当于一个小型公寓，生活小家电一应俱全。据说简风在saint有一个专人实验室，里面的配置比他家三层的那个秘密实验室面积更大，并且还要更高级。 宋鸢时常会觉得自己的男朋友跟她似乎并不在一个世界里。但是现实就是如此的玄幻，她自己有时候都会困惑，自己到底是怎么跟简风走到如今这一步的。 事实证明，她跟简风走在一起的问题，不光宋鸢自己好奇，其他人同样好奇，但是冉烟黛好奇的地方跟其他人不太一样。 冉烟黛熟练的打了奶泡拉了花，把拿铁咖啡递到宋鸢面前，一脸郑重，“可以跟我讲下，你是怎么跟简医生交往的吗？” 宋鸢有些手足无措。 “我没有别的意思……我其实就是有些好奇。”冉烟黛的语气有些沮丧，“虽然最一开始我是鼓励你跟简风多接触多交往的，但老实说没想到你们两个会这么顺利……” “嗯。” “我有时候觉得自己是个很卑劣的人，不配跟你做朋友。” “……没那么严重啦。”你们怎么都喜欢这么自我贬低自己，动不动就是不配不配的。 “有的时候我的确会因为背景原因瞧不上你。”冉烟黛失笑，“你可能不知道，我最开始鼓励你去跟简风交往，有一半是抱着看热闹的心态的。” 宋鸢笑笑：“可以理解。” “……简风这个人不怎么讨喜，尽管我们认识好久了，我也是他为数不多的朋友，但很多时候……看他跟人交往也是我们乐于见到的一种乐趣。”冉烟黛抿抿唇，“其实不太好。” 宋鸢好脾气的看着冉烟黛：“可以理解。” 冉烟黛单手捂着眼睛，轻轻叹气，“你啊……” “你如果真的从第一眼见到我就把我当成一见如故的好朋友，凡事从我出发，事事为我着想，才会让我觉得很奇怪。”宋鸢端着咖啡啜了一口，继续说，“你现在这么坦诚，我反而觉得你是一个真正可以交往的朋友了。” “有没有人说过你对人心看的很透彻。”冉烟黛放下手，没办法的看着宋鸢，“如果我是简风，我也会爱上你。” “哈，不用这么恭维我。”宋鸢笑笑。 “是真的，你是那种……似乎是个被生活磨平了棱角很普通，但实际上却很澄澈的人。”冉烟黛想了想，“一开始以为自己碰到的是一块锆石，但凑近了才发现你像钻石一样耀眼。” “嗯？” “你本身的身价反而无所谓，起码对于我们来说是无所谓的。而你所能带来的温度和那些情感，是我们求都求不来的东西。”冉烟黛这么说，“你对简风来说是这样。” 宋鸢哑口无言。 “纪岚宇对我来说也是这样。” 宋鸢终于明白了冉烟黛想要跟她聊什么。 “你想跟我聊聊纪医生？”宋鸢问。 “嗯。”冉烟黛点点头，“我想问你，如果真心追求一个跟自己身份地位不相符的人，那么能够打动他，让他跟你在一起的可能性会有多少。” 宋鸢没有立即回答她这个问题，她手指在咖啡杯上点了几下，语气无奈：“我觉得这个问题对不同人来说是不一样的。” 冉烟黛蹙起眉。 “如果你要问我和简风的话，我可以告诉你，我们之间有很多机缘巧合的事情……”宋鸢歪了歪头，“但如果你要问你跟纪医生的话，我可以告诉你，你不能完全拿我们两个人的故事去套。” “我知道具体问题具体分析，我只是想问，如果我自己努力去追求纪岚宇的话，你觉得他会被打动吗？” “啊……”宋鸢托着下巴，“这么说吧，你跟纪岚宇能否在一起，完全不取决于你去追求他是否努力。” “那取决于什么？” “取决于你能为纪岚宇放弃多少，以及在你心里纪岚宇到底是一个怎么样的地位。”宋鸢说。 “什么意思？” “你知道纪医生过往的经历吗？”宋鸢问。 “知道。”冉烟黛跟纪岚宇认识的时间也不算短，而且纪岚宇是他们医院公认的憨憨直男，感情经历透明，“他父母早亡，但是医疗天赋很强，大学吃国家补助和院校津贴过活，读书的时候就被一路报送到博士学位，然后出国游学几次，差不多跟我同期进入的saint，是个很好很优秀的人。” “嗯。”宋鸢点头，“其他的呢？比如性格上……” “他性格很好啊，脾气软软的，很少发脾气，被惹急了也只是一个人默默生闷气。认识他这么多年，从来没见他气急败坏过，他是那种没什么心眼也不懂得给人使绊子的人呢。有的时候甚至觉得他很需要保护……”冉烟黛说着说着就说到自己对纪岚宇的看法上了，“我没见过比他更傻更憨的人了。活到现在三十好几的人了，没跟人谈过恋爱，有那么一个心心念念的女神惦记到现在，做了那么多啼笑皆非的事情。那个女人怎么配？！” 果真是情敌见面分外眼红啊……宋鸢心想。 “我……”冉烟黛焦虑的咬手指，“我觉得我爱上他了，我希望能伴他左右，陪他一生的那个人是我。想到以后他跟别人在一起，我会觉得无法接受，如果可能，我想要得到。” 这果真是上流社会的通病吗？喜欢什么，爱上什么，都要以拥有为前提。 宋鸢摇了摇头，“我还是说你们两个能不能在一起，不取决于你有多么的爱他，你想怎么得到他，而取决于你能为他做什么。” “我可以为他做任何事情。” “包括放弃他？” 冉烟黛一下子愣住了，“为什么？” “你想到了可以为他做的所有事情，为他生，为他死，为他付出自己的一切。这些都是你觉得自己真的可以做到的事情，但是跟他在一起的条件跟你这些浪漫而不切实际的想法恰好相反。”宋鸢叹息，“纪岚宇是一个看似马虎大意，但实际上活的很真实的人，他需要现实的活着……从他的过往经历你就可以看出来，他不仅仅是一个从苦难的深渊中爬出来的优秀的人，他同样也是一个不断在跟生活抗争的人。” 冉烟黛点头。 “他没有你那么浪漫的情愫……”宋鸢其实有些同情冉烟黛和纪岚宇，“你是他向往的人，是他可望不可即的天上月，但他只能生活在凡尘间。” “……” “所以我说，你们两个能在一起，不取决于你有多么喜欢他，或者他能否爱上你。而取决于，你是否能够客观理智的处理你们以后的问题。” “你的客观理智就是让我放弃他？” “不是。”宋鸢伸出手指点了点冉烟黛的额头，“我是要你站在随时放弃和失去他这个出发点上，去经营你们的感情关系。” 冉烟黛有些失语。 “你要的不是得到，而是避免失去。” “我好像懂了……”但又好像什么都不清楚。 宋鸢没有说出纪岚宇跟她讲过自己是冉烟黛父亲派来照顾冉烟黛那件事情，她只是从侧面让冉烟黛珍惜纪岚宇在她身边的时光，让冉烟黛以现在拥有的作为前提条件去追求他。 “有没有人说过你适合去做一个哲学家。”冉烟黛瘫在沙发上思考了很久之后说道。 “认识了简风还有你们之后，我觉得自己应该改行去做心理专家。” “我觉得你可以试试，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我觉得你比尹辞要更适合开导别人……”冉烟黛哼唧着。 “哈，我觉得我跟尹辞是不一样的。” “嗯？” “的确是不一样的。”宋鸢靠在沙发上想着自己曾经跟尹辞的对话。 “你能给简风带来的东西，跟我给他的是不一样的。”尹辞在宋鸢最开始向他咨询应该怎么给简风提供心理调节的时候这么说。 “所以，我应该怎么做？”宋鸢知道尹辞是最优秀的心理专家，她迫切的想要解决简风的问题，但是不知道应该如何下手，想要从他这里获得一些理念和技术上的支持。 “所以，你不应该来询问我的建议。”尹辞冷静的说，“你所能提供的心理调节最大的优势就在于你的自然性，你跟我们这些专业的心理专家不同。听说过心理测量吗？” “好像听说过。”宋鸢想了想。 “人心是可以测量的，我们这些所谓的专家都有自己的一套测量方法，测量准确率姑且不说，但有一个实际存在的问题就是每一次测量都会给被测量者带来影响，无论好坏，都有影响。” “啊？” “你不同。”尹辞说，“你不会用心理评估和心理测量的方式去跟人交往，你就站在自己的角度出发，通过自己的理解和看法去给他影响，这种影响是潜移默化的。” “我……” “简言之，对心理调节人来说，身份其实是一个很关键的方面。我本身的职业决定了简风不可能对我产生绝对的信任，但你不同，你是他的同居人，是他珍稀的好朋友，他对你有一种无条件的信任……不知道你发现了没有。” “好像……”是这样的。 “你现在最不需要的就是专业的培训和指导。越不专业越好，越自然越好，任何所谓专业的指导只会增加他的焦虑和痛苦，你只要保持自己的初心。”尹辞顿了顿，没有把后半句说出来，“就足够了。” “好，我知道了。” 宋鸢其实一直不知道简风身边的朋友跟上司，最开始对她身份的定位到底是什么。对冉烟黛来说，宋鸢是一个看热闹的背景人物。而对尹辞来说……尹辞其实认为宋小姐是那个最适合简风心理复健的工具…… 尹辞知道宋鸢对简风有好感，甚至能猜到对方未来会爱上简风，可他需要利用宋鸢的那些好感和善意，只有这样……才说不定能够打动那个冷酷无情的人。 世界上从来不存在什么绝对的祝福跟童话，人跟人最开始的交往，或许只是一些利益相关的东西…… 但是人性其实是一种可以衡量的，美好的东西。 每个人都有各自的尺度，大家都想要尽可能的在自己的尺度里获得更加幸福完美的结果。在尺度之间的事情，会被默认许可，超过尺度的事情，会被人性所禁止。 第101章 浮生若梦2 办公室的两个人面对面发呆。 简风有点疑惑：“你不回去吗？” 纪岚宇恍然“啊”了一声。 简风发现对方似乎魂都丢掉了，想了想说：“你想去找冉烟黛？” “没有，我就是在想她这个时候回家了么。” “没有回去。”简风回答他，“宋鸢还没回来，冉烟黛肯定带着她在医院里转，你要去找就去找。” 纪岚宇摇摇头。 简风蹙眉，“你想找就去找。” “我不想找。”纪岚宇长呼一口气，“我只是关心她什么时候回家，但我并不想这个时候去找她。” 简风不知道该作何评论，但是纪岚宇这个样子的确影响到他工作了，于是他转头对纪岚宇说：“如果你不想去找冉烟黛的话，那去找尹辞吧。” “做什么？你不会是想让我主动交辞职报告吧。”纪岚宇一脸警惕。 简风简直不知道这个男人每天脑子里在想些什么，“我觉得你需要找尹辞去咨询一下问题，没有要你交辞职报告。” 纪岚宇有点赌气的转过头，“我不想去找院长。” “如果你不去找，我下次就直接要你交辞呈。” “……” “有病就去治。”简风面色平静。 “你才有病！” “没错，我有病。”简风大大方方的承认了，对着纪岚宇那双惊诧的眼睛继续说，“但我积极接受治疗。” “……”好吧，你赢了。 纪岚宇不得不承认简风走到今天这个位置除了实力过硬之外，跟人打交道的能力也十分强悍，虽然让他有些不知道该如何吐槽。 尹辞倒是没想到今天敲响他院长室咨询的人会是纪岚宇，着实有些受宠若惊，毕竟在他医院的这群怪咖里面，纪岚宇可以说市里面最乖最温和的正常人了。 “你想问些什么？”尹辞眯着眼轻轻笑。 纪岚宇其实很少跟尹辞打交道，他最开始进入saint的时候，尹辞还不是这幅某样。早些年的尹辞杀伐果决，冰块脸没人性，比现在的简风有过之无不及，然而自从他结婚特别是这两年有了孩子之后就变成恶这样一幅老好人的样子，院长室的大门也向大家打开了。 “我……”纪岚宇要把自己的事情跟尹辞说还是有些心里抵触的。 尹辞微微点头，“其实你推开我的门，我大概就能猜到你想跟我说什么了。” “……”纪岚宇抬头看着自家院长那张高深莫测的脸。 “虽然你一直都是站在saint那群老古董那边的，但是你的调令是我亲自下的，在调你去简风那边的时候，我也是对你做了充分调查的。” 啊，原来是这样。纪岚宇长吐一口气，有种果然如此的感觉。 “其实从进入saint的那天起，你就应该已经有这个觉悟了吧。” “我个人隐私荡然无存，所有的生活、工作甚至性格，都在saint的监视之下。”纪岚宇笑笑，“这点觉悟我还是知道的。” 尹辞给他倒了杯茶，态度十分温和关切，努力让自己看上去不那么像一个反派。 “其实，我还是很好奇你为什么会进入saint的。”尹辞这么说，“虽然你选择加入saint等于加入了超一流的医疗科研中心，但是同样的保密协定和隐私协定……” “很难被理解吗？”纪岚宇没想到他会对这个好奇。 “是的，saint最早是我父亲，也就是尹齐晟的爷爷建立起来的，他是一个极度保守固执的人，在某些方面很极端，saint的核心部门就是这样的。”尹辞顿了顿，“加入saint核心部门的成员，在很大程度上都被剥夺了自由。他们中很多人接受这种监督和管理，是因为自身的问题，好比简风，他本身的存在就是个很大的威胁。但是你……” “嗯。”纪岚宇点点头。 “你从各方面来说都是个正常人。”尹辞皱眉，“有的时候我无法理解，你作为一个正常人为什么要这样舍弃自由。毕竟这种控制，对很多普通人来说是无法忍受的。” 纪岚宇失笑，“我觉得你想的太复杂了。” “复杂？” “或者是我太普通了……”纪岚宇轻叹，“我选择加入saint的原因很简单，只是因为大学毕业之后这里给出的工资最高，而且环境也是最好的。” “可是如果你只是单纯的因为钱的原因的话，saint普通的职位就足够让你过上很好的生活了，你没必要跟董事会他们走的那么近。” “所以，这才是你最好奇的问题对吧。”纪岚宇笑着。 尹辞点点头。 “不巧，我今天来找你的事情，也跟这个也有关。”纪岚宇这么说。 尹辞看着他的微笑，觉得他着笑的很温柔，笑的很悲伤。 如果把每个人的一生都比做一部电影，那么纪岚宇人生胶卷的前半截还是很幸福的。 纪岚宇出生在京都一个很普通的工薪阶层家庭，父亲是个普通工人，母亲是小学教师，他的成长很大程度上受到了父母的影响，勤勉务实，并且认真好学。他从小都是老师眼中典型的好学生，智商奇高，还在学习上格外认真。纪岚宇是他们同届生中所有人的噩梦，比你聪明还比你好学，谦虚谨慎，性格上还有点憨。 然而这种光环笼罩的人生在十四岁那年骤变，父母因为车祸去世。 纪岚宇的家庭关系十分简单，父母是独生，祖父辈的亲人也已经离去，很远的远方亲戚都在外地，并不愿意收养他。 他名义上的监护人是在遥远南府的一位表叔，表示自己既不会贪他父母的钱，同样也不会抚养他。十四岁的纪岚宇已经能算作大孩子了，应该学会自己照顾自己。 他开始了长期的独居生活，一度被学校老师想要送去福利院。 父母去世之后的纪岚宇生活很是平淡，在学校独来独往，周围很少有人跟他讲话，除了课堂经常被老师提问和参加各种数学竞赛赚取奖金之外，他没有朋友，没有亲人，没有任何社交。 这种背景下的纪岚宇没能长歪，不得不说是一种奇迹。 他读大学的时候，倾慕过刘沁雨。那是个极为优秀的女孩子，隔壁法学院的院花，性格骄纵，气质优雅，是他向往的那种自信而美好的人。 读大学的纪岚宇终于有了自己的社交圈子，在一次真心话大冒险里他说出了自己倾慕对象的名字，没想到隔天就被传的人尽皆知。 “我说，你喜欢谁不好，去喜欢女神。”同宿舍的另外一个影像科同学恨铁不成钢，“人家能看上你这种父母双亡没车没房的人嘛？” “我只是喜欢而已，只要不给对方造成困扰，没有什么问题吧？”纪岚宇小心的问。 对方摇摇头，“肯定会有影响的啦。” “唉？” “你的人气很高的好吧！而且最近刘沁雨刚好跟她的富二代男朋友分手了……” 这并不在纪岚宇预想的范围内，但是关于纪岚宇和刘沁雨的绯闻的确被传得不像样子。他对她的喜欢，正如舍友所说的，对她造成了影响，还是负面的。 毕竟在众人眼中纪岚宇是一个正直诚实的善人，人缘好，性格好，成绩优异，马上就要被报送去国外进修了。 “因为你，都是因为你！”刘沁雨愤怒的把给她撑伞的纪岚宇推开。 纪岚宇一个踉跄，勉强站住，雨伞被狂风卷到了地上，他只能说：“对不起。” “你说对不起有什么用！”刘沁雨怒极反笑，“你以为这样子我就会跟你交往吗？” “我没有……” “因为你一句话，我成了大家口中的婊子，脚踩两条船，勾搭着富二代还吊着全校第一的学霸！”刘沁雨笑的很大声，“不愧是学霸！好心机！” 纪岚宇不知道这个时候自己应该说什么，但是刘沁雨对他的憎恶让他很难受，这毕竟是他喜欢着的，想要看着幸福的女孩子…… 他问了她一个问题：“我是真的没有机会吗？” “你算哪根葱？！” 纪岚宇也不知道她说的到底是真心话还是气话，但是那场大雨中道别之后，纪岚宇转身就为她澄清了名声。 为此他虽然勉强保住了学位，但是出国留学的机会被取消了。 “已经很庆幸了。”纪岚宇抱着毕业证这么对舍友说。 “……” “就是这样子，不知道以后还有哪家医院可以接收我。”纪岚宇笑的有些无奈，“毕竟公立医院还是很看个人风评的……” “你这样子只能去私立医院了。” “不是很好吗？私立医院的薪水很高，刚好弥补我这二十多年的贫苦生活。”纪岚宇苦中作乐。 “可你更喜欢搞研究吧？”舍友有些心疼。 “嗯……的确有些可惜呢。”纪岚宇叹气，大部分私立医院还是更倾向于临床医疗。而他这个样子，哪怕是私立研究所也很少有会接纳他的。 “我这里有一个推荐……”能跟学霸做舍友并且成为朋友的人，也不会是什么泛泛之辈，他是他们那一届里影像科最具潜力的新星，也算得上名门贵胄的小少爷。 对纪岚宇来说，加入saint是一个十分意外并且巧合的事情。但是正如舍友所说，saint是他当时最好的选择了。 这个故事听到这里，尹辞才开口：“但是我在你的资料里没有找到任何不良记录……” “嗯。”纪岚宇笑着，“因为被消掉了。” “……”尹辞没想过居然是因为这么简单的一个…… “还我一份干净清白的履历，是我加入saint核心层同意的条件。”纪岚宇说道，“这个契约达成之后，除非我主动说，否则其他人，都不会再提起或者再知道这件事情，连你也不会知道。” 尹辞懂了。 “这么多年过去了，我对刘沁雨还是很愧疚，她原本是一个会幸福美好生活下去的女孩子……却因为我的一句话，世界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尹辞再次蹙眉，“但是，如果你从最开始就那么在乎这份名誉，那么最开始就不会为了让她能够摆脱学校那些流言蜚语选择这种自我牺牲的方式去……” “怎么说，当时还很年轻，总以为这种自我付出能够让她喜欢我一点，或者说减少一些对我的怨恨。”纪岚宇依旧笑的温柔。 “那么后来……” “我那个时候是真的喜欢。”纪岚宇看着窗外寂寥的景色，“但是后来，我喜欢上别人了啊。” 他希望在自己喜欢的那个人面前，他永远是那个纯白无瑕之人…… “你喜欢的那个人……”尹辞想问。 但是纪岚宇没有给他答案，他慢慢的站起身，向尹辞鞠了一躬，“谢谢院长，我现在感觉好多了。” “……” “我已经知道接下来应该怎么去做了。” 虽然能够猜到为什么纪岚宇会有这样的表现，但是尹辞还是一点都不爽，他这个心理咨询师当的很憋屈，八卦八卦到一半就走十分是没有人性的！ 离开了院长室的纪岚宇心情很好，回办公室收拾了东西还跟简风道了别。 简风看着纪岚宇颇为轻快的背影有些疑惑，尹辞真的那么管用吗？ 宋鸢陪着冉烟黛聊了好一会，吃点心喝咖啡觉得自己都快要吃撑了。 “对了，你是怎么跟纪岚宇认识的？”宋鸢突然问道。 “唉？”冉烟黛闻言认真回忆了一下，“好久之前了……” “嗯。” “他差不多跟我同期进的saint，好像比我早一点吧……”冉烟黛想着，“saint在我从小的记忆里就是一个特别神圣的地方，我一直想着进来，但是我爸爸不准我过来……他更想我学画画或者别的什么适合淑女的工作。” 宋鸢敏锐的发现了一个问题，如果她的记忆没出错的话，纪岚宇曾经对她说过，冉烟黛刚进saint，他就被她父亲指派来照顾她。那么，纪岚宇当时应该已经在saint工作很久，并且得到冉烟黛父亲信任了……可是在冉烟黛口中，他们是同期。 尹辞再次翻开属于纪岚宇的那份档案…… 纪岚宇读书期间专攻的是生物医疗药物研发，档案里记述了他毕业之后在几家公立医院的心外科工作，期间出国游学几次，并且在八年之前进入了saint的心外科…… 那年他二十五岁，冉烟黛二十一岁。 纪岚宇读书期间疯狂跳级，二十岁从一流医学院毕业。而此刻印在他档案上从二十岁到二十五岁这五年的时间，全然是伪造出来的。 “你是这里的医生吗？” 纪岚宇在一个晴朗的午后从实验室走出来晒太阳，突然被人叫醒。 “是的。”他本来在睡午觉，此刻被叫醒有些不适应阳光单手捂着眼睛。 “我想问下，护士站怎么走……” “啊，你走错方向了。”纪岚宇坐起身来，适应了下阳光，然而看到她的一瞬间，他愣了一瞬，过了一会才淡淡的开口，“护士站在医院东边，你走到北边了……你顺着这条路一直往前走，看到影像室，然后沿着地上粉色的贴纸走……” “你能再说一下吗？我没记清。”对方有些苦恼。 “唔，我给你画一下。”纪岚宇从口袋里拿出纸笔，给她画了地图，还细心的做了标记。 “啊，你写字真好看。”对方感叹。 “过奖了。”纪岚宇笑着。 “上次跟你提过的关于saint核心区的问题……”一直照顾纪岚宇的那位长辈来问他。 纪岚宇点头，“我同意加入。” “条件呢？” “我希望以后可以干干净净的活下去……”他这么说，“我好像遇到了喜欢的人，我不希望以那样不堪的形象出现在她面前。” 但纪岚宇并不清楚自己惊鸿一瞥的女神到底是什么背景，什么身份。 “我的女儿冉烟黛，在心脏科工作，我希望你以后在心脏科可以好好照顾她。” 纪岚宇看着那张资料表，笑的温柔而惨淡，“好的。” 你对一个人的喜爱和眷恋可以持续多久？纪岚宇也不是很清楚…… 曾经的纪岚宇认为，喜欢一个人并不是错误，只要不给对方造成困扰和麻烦，喜欢只是他一个人的事情。然而现实狠狠地打了他一记耳光…… 那个现实太过残忍，让他差点断送了自己的一切，从那之后，他觉得，既然喜欢只是他一个人的事情，那么不妨一直放在心里……不必言说，如此才能真的不给对方造成任何的困扰。 “纪医生，你这么长时间都没有谈过恋爱？” “谈恋爱只会影响我做手术的速度……”他一本正经的。 纪岚宇啊，在他们科室是出了名的钢铁直男，根本不懂感情为何物，也从来不会爱上什么女人。 听说他读书的时候有喜欢过一个女孩子，可能是这么多年都放不下吧？ 听说几年前那个女孩子遇到了点问题，还是纪岚宇帮忙解决的……什么问题？不清楚，好像是得罪了什么大人物…… 那真是爱得深沉啊！ 是啊，他爱的很深沉…… 爱的不被任何人所知。 第102章 浮生若梦3 中午的时候，宋鸢被过来找人的简风带走，有些恋恋不舍的跟冉烟黛道别。 “你怎么找到这里的？”宋鸢有些好奇。 “只剩这里没有找了。”简风说道。 宋鸢有些愧疚，“你可以直接给我打个电话的。” “怕打扰你。”他说。 唔……宋鸢脑子转的飞快，她想可是即便你自己照过来，如果我们真的在说话，还是会被打扰到啊？这家伙总不能是专程为了增加她的愧疚感吧？ 宋鸢认真仔细观察他的面部表情，好吧，什么都看不出来。 “你想吃什么？”简风侧头看她。 “员工食堂？” 简风轻轻眨了下眼睛。 “对，我还很好奇，为什么你们从来不去员工食堂吃饭。”宋鸢回忆着自己似乎从来没跟简风他们一起去过saint的食堂。 “……” “是有什么问题吗？”宋鸢回忆自己之前在saint拍纪录片的时候团队工作人员跟她讲saint的员工食堂一绝。 “没问题。”简风一脸平淡。 宋鸢再次认真观察，毫无破绽……那只能到食堂再看看是有什么问题了。 saint作为超一流的医疗服务系统，同样有着一流的餐厅。 “哇哦！”跟简风走进食堂大门之后，宋鸢小声惊叹了一下。 saint的员工食堂是四层回字形建筑，中空是喷水池和花卉景观园林构造，精致的不太像员工食堂，更像是某某酒店。 简风一进门就停住了，转过身来问她：“想吃什么？” “你对食堂熟悉吗？”宋鸢问道。 简风摇头。 “那我们走走看？” 简风似乎犹豫了一下，随后点头：“好。” 宋鸢觉得简风的表现很迷，但是并不妨碍她餐馆saint食堂的兴致。她拉着简风的手在餐厅里转了一圈，一层是自助餐点区，中餐西餐整齐罗列在餐盘罩盅里，自带保温灯。顺着玻璃扶梯走上二层有食堂窗口，零零散散的几位医生在点餐。 “三层四层有观景台，可以提前预约……”简风似乎是拿手机现查了一下，对宋鸢说。 “哦，这样。”宋鸢觉得这一路走过来，总有视线落在她身上，但当她去探寻视线主人是谁的时候，却一无所获。 “你想吃什么，我们直接带走吧。”简风说道。 宋鸢点了点头。 简风拿着手机去前面刷卡取餐，宋鸢在不远处等着，隔得远了些，才发现那些视线其实并不完全是落在她身上的，更多的是对简风的一种窥探…… 似乎每个来食堂取餐的人都或多或少的看他那么一眼，但是真的靠近简风的时候，大家都会不自觉地把视线转移……就连他去点餐的时候窗口师傅都不多看他两眼的。 唔……这就是他基本不来食堂的原因吗？ 拎着打包盒子回到办公室的宋鸢提出了自己的疑问。 “不是。”简风把蔬菜整齐的码在白饭上，摇摇头，“我不去员工食堂只是没那个时间去享受午饭，跟别人看我的目光无关。” “是吗？” “我并不在意别人到底怎么看待我。”简风抬起头来。 “这样……” “但是我会在意你对我的感受。”简风认真的看着她。 宋鸢一愣。 “我可以不受欢迎，大家可以讨厌我，但是我不希望让你看到别被人讨厌的我。” “简风……” “对不起，我就是这样的人。”简风微微垂下视线，“我会在意你。” “你没有必要做到这个地步，我也不是会因为别人对你的好恶而改变自己看法的人啊。”宋鸢努力让自己维持心平气和的状态。 “我知道，但是有的事情无法控制。”简风轻轻笑，有那么点点自嘲的意思，“我知道你是什么样的人，我知道你不会在意……但是我会在乎。” “……” “你就当做，是我爱你的一种表现好了。”简风给她拆开食品的打包盒，“总不能这个世界上只有你在乎我，而我对你毫无付出，也并不在意。” “没有……”宋鸢给自己填了口饭，“我觉得我在逐渐理解你，并且深深地感知到你的确是在意我的。”甚至比在意整个世界还要在意她…… “谢谢。”简风笑笑。 “你不要给自己太多压力啊，我真的不是那么小心眼的人。”宋鸢给自己正名。 “嗯。”简风点头，“我没有给自己那么多压力。” 他知道她的想法，重视她的看法，尊重她的做法，但同时，他觉得自己现在对宋鸢的付出或者说关照远远不够，再换种说法是还有很大进步空间。 “对了，你今天跟纪岚宇聊过天了吗？”宋鸢问。 “嗯？”简风对这个饭间话题表现出了疑问，“你指什么？” “纪医生跟冉护士现在都在你这里工作吧，你对他们两个的关系，有什么看法吗？”宋鸢问道。 “你说他们相互喜欢的事情吗？” “……啊？你看的这么透彻吗？”宋鸢一愣。 “我不是瞎子。”简风把饭盒里自己不喜欢的吃的一一挑出来，自从跟宋鸢在一起之后，他挑食的不良习惯有重新回来了。 “那么……”宋鸢本来想问他知不知道纪岚宇怎么看待冉烟黛，但是回想简风刚刚的话，似乎他知道的要比她想象中的更多，“关于他们两个你都知道些什么？” “你想问哪方面？”简风好整以暇的看着她。 “……都说说。” 简风笑了：“让你不要跟穆奇混得太近。” “我不是单纯在八卦，我是真的很关心他们两个。以及为什么你一个看上去屁事不管的家伙会知道他们两个那么多事情啊？” “唔……”简风果断回避了自己从何得知纪岚宇跟冉烟黛之间关系的事情，直接向宋鸢说，“纪岚宇是冉烟黛的父亲那一系的。” 这个宋鸢有所耳闻。 “所以大概受到冉董事的安排负责照顾冉烟黛，冉烟黛对此了解多少我并不知道，但是纪岚宇在转入我们组之前跟我关系并不好。”简风把吃完的饭盒分门别类收起来，给自己倒了杯水，“saint有个核心区，核心区除了负责医疗服务和药物研发之外，还会配合董事会来制定saint下一步发展计划，能进入核心区的医生都是自身实力很强，并且在saint任职多年老资历……” 宋鸢眨眼。 “在我之前，核心区最年轻的医生就是纪岚宇，据说他进入时候的年龄是二十五岁，比我还要早一年。” “纪岚宇这么厉害的吗？”宋鸢惊呼。 “你不要被他那张脸骗了……”简风侧目，“纪岚宇的专业能力很强，称得上天才的那种。” “唉？唉？” “他是那种可以光明正大看不上我那些研究和手术操作的人。”简风咂舌，“如果不是因为我背靠的人是尹辞，而他背后只是个董事，以他的资历和实力现在这间办公室的负责人是谁还不是很好说，当然主要是他比我早进saint太久。” “……”你们两个背后的关系可以说的这么冠冕堂皇吗？ “所以，他对冉烟黛……”简风继续笑，“重视跟喜欢是很正常的吧？” “是吗？” “不过他们应该不会在一起。”简风很快得出结论。 “为什么？” “稍微有点脑子的人都不会跟自己顶头上司的女儿结婚生子。” 第103章 浮生若梦4 纪岚宇觉得自己怕是没脑子……否则就不会明知故犯的跟冉烟黛离得这么近。 远远地喜欢就好了，靠的那么近，都彼此都没什么好处。 跟很多人喜欢清雅静谧的环境不同，纪岚宇住市中心的高级公寓，最顶层，几乎是整个京都最高的地方。酒店化管理，每天三个点送餐，当然他不在的情况居多，所以很多情况下这份餐费都是浪费了的……纪岚宇对此表示心疼。 为什么选择在这里居住？纪岚宇也有一瞬间的迷茫，可能是当时选房的时候听信了置业顾问的谗言，也可能是一瞬间的心动。事后纪岚宇有无数次后悔，毕竟从市中心往saint跑的距离也听遥远的。但是自从跟简风一组之后，纪岚宇得到了很大的宽慰，简风他们家在城市最西边，而医院在城市最东边，简风要跑的距离大概比他还要多一半。 这些都是题外话，纪岚宇今天回家的时候，偶然看到了一辆汽车在他的停车位附近，总觉得那辆红色跑车有些眼熟。 等他上楼之后，果不其然看到了那道倩影，他不自觉的往后退了一步，有点想退进电梯里直接逃开。 但是对方听到声音已经转过身来了，态度平和甚至有点委屈。 “冉护士……”纪岚宇讪讪的打招呼，“来我家做客吗？” “……”冉烟黛没说话。 “那个……下班挺早啊。”请原谅他真的不能在这个时候特别坦然的面对冉烟黛，毕竟上午刚刚在尹辞面前像牧师祷告一样倾诉了自己的罪孽，此刻他思绪还没完全从那些情愫中抽离出来，紊乱而复杂。 “开门。”冉烟黛的语气硬邦邦的，甚至带了点怒气。 纪岚宇心想自己不过是吃了个午饭，似乎也没有耽误太久，她就算是一下班就往这边赶应该也不会在门口耽误太久吧？为什么这么大怒气？ 女人的心思不好猜，他也猜不透，只能听从冉烟黛的话，开门邀请她进入。 纪岚宇家跟酒店套房没什么区别，干净整洁是因为有保洁定期清扫，房子里属于他自己的东西少到可能只有那么几件衣服。 冉烟黛环顾四周，不要说看到其他异性生活的痕迹，连纪岚宇的生活痕迹都很少。如果不是真的在这间公寓堵到了纪岚宇，她会怀疑自己走错了门。 这个房子跟纪岚宇的风格完全不搭…… 冉烟黛心目中的纪岚宇是一个温和懦弱，甚至有些蠢的人，但是这间公寓无不诉说着主人的冷淡跟孤寂。 纪岚宇去备餐区给她倒水泡茶，冉烟黛坐在沙发上认真观察纪岚宇…… 纪岚宇在他们医院算得上是青年才俊，早早进入了saint核心区，院方对他的重视程度比简风还要高，当然也不排除简风只跟尹辞一个人混，而纪岚宇是那帮老董事们一手栽培出来的…… 但是纪岚宇跟医院其他同级别的医生比起来，存在太低了。冉烟黛轻轻眨了眨眼睛。 “你要是无聊的话，可以看电视。”纪岚宇发现她在看着他，原本就有些紧张的心情更加忐忑了。 “我不无聊。”冉烟黛心想我现在能做的事情多了去了。 纪岚宇茫然无措的继续等着水烧开。 冉烟黛总是怀疑纪岚宇有点社交恐惧症，不过表现得并不明显，纪岚宇是那种看上去跟谁都能玩得起来，但是认真观察下来并没有跟谁的关系特别好的那种人…… 也不一定，听说纪岚宇跟影像科的一个前辈是大学室友，但是那位前辈去海外研发团队好多年了，不经常回京都。 那么纪岚宇在saint的好朋友似乎更少了。她在辞别宋鸢之后试图找人询问纪岚宇家在哪里，辗转了一大圈，才动用权限从人事档案上找到他家。 没人去过他家，哪怕是认识多年的同事或者好友……今天能成功进他家门，不得不说算是一桩伟业。 “你喝什么茶？”纪岚宇终于烧开了那壶水，酝酿了好一阵子才开口问她。 “我不喝茶，我喝可乐。”冉烟黛粲然一笑。 纪岚宇被她的笑容晃得一愣，然后飞速反应过来，自己白烧了一壶水，但他也不敢争论什么，长舒一口气去冰箱给她找可乐。 冉烟黛想，自己或许就是喜欢他这样无条件宠溺她的样子吧。 宋鸢陪着简风在医院吃过午饭之后就安静的在他给自己规划出的那一小块地方看自己的工作内容。简风今天工作比较少，除去几次查房，多数时间都在电脑前整理资料。宋鸢其实有点好奇他在研究什么，但是怕打扰他工作，只是偶尔抬头看看，没有细问。 简风投入工作之后基本处于六亲不认的状态，除了中途给自己倒水喝之外，更多的时间不是拿着笔写写划划，就是噼里啪啦敲键盘。 等到他工作告一段落之后，回过神来看宋鸢，才发现宋鸢已经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冬天天黑的早，四五点钟太阳已经逐渐落下了，橘黄色的夕阳洒在她身上，镀上一层金色的光辉，显得格外温柔纯粹。 简风站起身想要叫她去休息室睡，但是走到她身边之后，不自觉的低头浅啄了一下她的脸颊。她安静的时候真的很乖巧可爱，有属于她这个年纪女孩子应有的轻松，不像平常时候那么成熟。 的确，宋鸢给人的感觉其实过分成熟了……不像一个二十几岁女孩子应该有的性格，或许跟她的家庭教育观念有关，也或许跟她性格特点有关，再或者跟过往经历有关。 简风对宋鸢的过去并没有多深入了解，在他看来宋鸢的所有过往与他相比都不算多么波澜壮阔。但是宋鸢是一个特别擅长反思的人，她对于自己过去生活和工作上的不如意跟挫折，都会铭记于心……如果说别人吃一堑长一智，那么宋鸢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这也让他的感情之路产生了一部分挫折。 当然，简风自己拒绝跟宋鸢生命中其他重要的朋友或者前男友进行比较。简风也拒绝将宋鸢跟他之前交往过的女性，或者认识的其他女性朋友相比较。 简风戳了戳宋鸢，没有叫醒她，略微犹豫了一下，他打开抽屉，抽出一小瓶香氛一样的东西在空气中喷了两下。 宋鸢睁开眼睛就看到简风那双古井无波的眸子，似深潭，似迷雾。 “午安……我睡了很久吗？”宋鸢揉揉眼睛，看到已经晚了的天色。 “没有多久，我还要过几个小时才下班，你要去休息室睡一会吗？”简风问。 宋鸢摇摇头，看了看自己手机的电量，“充电器在哪里？我充电看一会电影。” 简风把自己的手机递给她，拿着她的手机去一张桌子前充电，“你先用我的。” “哦……”宋鸢点点头。 简风在某些方面真的有些与众不同，正常男人都是把手机、电脑、记事本收的干干净净，掩藏自己的秘密，生怕被人挖出来，简风似乎在她面前毫无秘密的样子，无论是自己的卧室、书房、手机还是电脑，都光明正大的摆在她面前，向她诉说自己的坦荡跟真诚。 但即便简风做到这个地步，宋鸢还是得承认简风的秘密有很多。 或者说，那些放在手机、电脑、记事本里的秘密对于他们这种人而言都算不得什么秘密，真正的秘密是铭刻在心里，旁人无从得知的东西。 宋鸢觉得起码简风是这样的…… “你有需要等的电话吗？”简风查好充电头之后转身，眼睛里是询问的意思。 “没有。”宋鸢摇摇头。 简风点头，突然想起什么来，问她：“最近顾铭夕有跟你联系吗？” “顾铭夕？”宋鸢有些好奇简风平常跟顾铭夕不对付，怎么现在突然想起问她。她还不知道顾铭夕跟顾妤的关系，也不知道简风试图从她这里打探关于顾妤的相关消息。 “嗯，他没有跟你拜年吗？”简风问道。 “你这么说……”宋鸢想起来了，“似乎除夕晚上发了短信问好，之后就再没有过联系了。” 简风心下恍然。 “嘶……”宋鸢这么想着，觉得有些不对，“顾铭夕是遇上什么问题了吗？不对，如果他遇到什么事情你又是怎么猜到的？”一切都有些说不通。 “我随便问问，因为你有一阵子没提到顾铭夕了。”简风一本正经。 好像是这样子的。宋鸢在京都的朋友很少，谁有什么消息她都会第一时间告诉简风，但是最近因为简子昱跟简易的事情忙东忙西，她有些忽略这些没有主动联系她的人都怎么样了…… “有时间可以给他回个消息，问下他到底怎么了。”简风轻轻扯了下嘴角，似乎在笑，“我不介意。” “真的吗？”宋鸢表示怀疑。 “嗯。”简风认真的点头，“但是现在，请你拿着手机去休息室玩一会，再过两个小时你的男朋友才能下班。” “我知道休息室怎么走啦，你不用拉着我。” “我喜欢拉着你的手。” ……嘁，肉麻。 第104章 浮生若梦5 顾铭夕这几天忙得很，顾妤要搬家对顾家来说绝对不是一件小事情，排除顾妤本身精神状况不稳定外，顾妤的私人物品很多，并且每个都是珍品。 “等等！这个不能跟家具一起装！”顾铭夕没想过搬家是个这么麻烦的事情。 顾妤的精神状态不是很好，陌生的环境需要适应很久，为了最大限度的让她状态稳定，顾源生给出的建议是把她整个别院原封不动的搬过去。 “啊？”刚听到这个消息的顾铭夕有点懵，显示屏上的游戏小人吧唧一声被刺扎死了。 “看你最近怪闲的，正好活动下筋骨，顾妤搬家的事情就交给你全权负责了。”顾源生老神在在的。 “佩叔做什么？” “放年假。”顾源生说。 “啊？” 顾源生上下认真打量了一下顾铭夕，似乎对他的能力有些不放心，附带了一句，“那我让顾甄佩看着你搬家。” “……”顾铭夕有些头疼，“你既然信不过我，那干脆直接让佩叔去做不就好了？” “不好。”顾源生躺在沙发上，“顾甄佩干那么多年了，我得让他尽早退休。培养你上位。” “！！！”顾铭夕整个人都不好了，您老还真是躺着说话不腰疼！ “瞪我做什么？” “佩叔今年都不到五十！你让他提前退休？” “不可以吗？” 佩叔知道会哭的。 顾铭夕脑子飞速的反应过来另外一件事情，“我不要继承你的家产，也不会继承你的事业。” “哦？”顾源生微微一笑，“我还以为这两年你想清楚了。” “我是想清楚了，我靠自己可以过活，我也不想要做你的继承人。” 顾源生的眼睛有一瞬间凌厉，但随后整个身体放松了下来，他转过头来看着顾铭夕，“你去给顾妤搬家，没有人帮你，自己筹划好。” “……” “明天就开始。” 就这样，顾铭夕这几天都忙着照顾顾妤和给顾妤搬家，根本没时间跟自己朋友聊天，唯一给他打电话的就是在他家寄住的卡卡，吐槽过年期间自己喜欢吃的外卖餐点都关门了，要让顾铭夕给他订餐。 “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就是想吃顾宅保姆的私房菜。” “你这么清楚就省的我白费口舌继续说了。”卡卡大言不惭，“再过一个月我们就要组团出道了，应该保持良好的合作关系。” 出道你妹！良好合作个鬼！ 顾铭夕刚刚挂了电话，就看到搬家公司的人把顾妤的建筑积木整个搬到了卡车上，连忙拦下。 “这个内含细小部件，不能直接搬走！给我包好了转走。” 搬家公司的人只能秉承着有钱是大爷的心态细细的给那个大个积木打包，足足用了两盒子泡沫，打包完了还要吐槽这家主人真是事儿多。 顾铭夕也不想这么多事，但是顾妤他真的是惹不起，也没那个胆子不细致对待。他此刻在前厅跟卡卡斗完嘴，叮嘱完搬家公司，等下还要去给顾源生回话，汇报今天的进度。 顾妤老老实实的坐在温室的椅子上守着自己的梅花，看着周围忙忙碌碌的人，她在这里住了好几年，真要离开的时候反而一点都不留恋，甚至有种摆脱了顾源生这个神经病的庆幸感。 但是顾妤不得不说……顾源生现在的种种做法，都让她产生了新的担忧。顾源生做的每一件事情都有自己的目的跟理由，当年顶着她爸的阻拦，要她嫁给简易是有目的的；在她结婚后，让她知道简易对顾源启的种种作为也是有目的的；后来在她火烧公寓的时候，把她带回顾家也是有目的的…… 尽管还有血缘亲情夹杂在顾源生跟顾妤之间，但是顾妤对顾源生真的信任不起来…… 毕竟他是个疯子，真正的疯子，已经疯掉了那种疯子。 “妤姐，我去前厅跟大伯讲会话，你看一下他们搬东西，小心不要弄坏了你的积木和拼图。”顾铭夕离开之前特意叮嘱。 “嗯。”顾妤点了点头。 顾铭夕最后跟搬家公司负责指挥的那位女管理交代了一下注意事宜离开了。 顾铭夕走了之后，整个团队的人都松了口气，毕竟那位从搬家工作一开始就静静坐在那里看上去温柔善良的小姐，似乎并不像刚刚那位小少爷那么苛刻。 如果顾铭夕或者简易知道他们的想法肯定会嗤笑出声，那可是顾妤！ 简易说过顾妤是个性格骄纵的大小姐，那是有理有据，真心实意的。毕竟简易这种人，也不是人人都能强拐回家的，顾妤不仅跟简易强行绑定了婚姻关系，也让妖孽简易消停了两年多。 要是让简易评价自己跟顾妤在一起的日子，那可真是卧薪尝胆…… “这个，打包。”顾妤在顾铭夕走了之后，走进了庭院，简洁干练的指挥他们搬东西。 “好的。”他们一开始态度还是很好的。 但是在顾妤三次要求重新打包之后，终于有些不耐烦了。 “怎么？”顾妤疑惑。 “小姐，你说的那种要求根本就不可能达到，这已经是我们这里减震效果最好的打包方式了，绝对不会出问题的。”那位女管理这么说道。 “这个建筑模型是两年前从ar带回来的，孤品，全世界只有三个，设计师签名，几百万的东西，空运过来的时候都要买保险……你现在要这么打包这个跟顶级珠宝首饰同等价值的东西，你觉得合理吗？” 嘶…… 打包工人的手微微一抖。 “掉了一个零件都要赔偿的。”顾妤眼睛都不眨一下，语气也没有多么尖锐，但是莫名压得人喘不过气来，她只是在客观陈述这件东西的价值，但是这份价值对普通人来说实在有些承受不起。 “还有，刚刚顾铭夕要你们打包的那个积木，大概就比这个便宜了一百万吧。”顾妤轻声说，“他让你们认真点打包是为你们好。” “……” 说到这里顾妤微微一笑，“拿稳，真的摔了不够赔的。”看到整个团队的工作都停滞了，顾妤继续笑，“好了，刚刚说的都是吓唬你们的。” 搬家公司的经理眉头微微蹙起，看着负责协调工作的女管理似乎想上去争执，伸手拉了一下对方。 “毕竟真的弄坏了有保险赔，放松点。”顾妤轻飘飘的补上了后一句话，视线直指着那个从一进门就对顾铭夕献殷勤，并且对她选择性忽视的女管理。 被经理拉住的管理心下一沉，快速低下头。 “我希望能在今天晚上之前完成交接，小姐，能办到的吗？刚刚你好像跟小夕允诺过的吧……但是照着这个工作进度有点困难啊！”顾妤站在她的梅花旁笑着，眼睛里明明没有一点挑衅的意思，但却让人觉得她就是在光明正大的挑衅。 “啊，我最近在帮朋友搬家。”顾铭夕还没走到前厅，就接到了宋鸢的电话，“啊，不用你帮忙。我能搞定的，你信任一下我啊！我也不是真那么不靠谱的人。” 顾源生原本正在修建自己花盆里的杜鹃，听到顾铭夕的话，停下了手上的动作。 顾铭夕的电话没有讲多久，几乎是刚进入前厅就挂了。 “女孩子？”顾源生脸上带了点兴致。 “女性朋友。”顾铭夕咬重了这三个字。 “啊，岁月蹉跎，几年前你还是个满地乱跑的小孩子，现在都有女朋友了……” “是女性朋友，我们是好朋友，没有暧昧关系。” 顾源生扯着嘴角，“是吗？” “……硬要说的话，我比较喜欢她，但是她有喜欢的人了。”顾铭夕垂头，“我来晚了。” “哦……”顾源生的笑意收了，有些不解，“他们两个结婚了？” “还没有，但是已经在计划中了。”顾铭夕轻轻叹了口气，“我想要祝她幸福。” “你看来对她这段感情并不是很赞同的样子。” 顾铭夕知道顾源生跟简风和简易他们名存实亡的关系，但是他不可能直接吧简风的名字说出来，只能含沙射影讲：“因为她男朋友是个很复杂的人……我怕她跟他在一起会受伤。” “哦……”顾源生点点头，“还挺痴情。” “不是你想的那样！我们两个的感情就是朋友以上，充其量我多喜欢对方一点，比一般的女性朋友要喜欢……”顾铭夕想了半天补充，“像喜欢妤姐那样喜欢。” 顾源生继续点头，“你小时候说过想要娶顾妤来着。” “……”顾铭夕感受到了顾源生的恶趣味，“那都多少年之前的黑历史了！” 顾源生觉得逗顾铭夕玩是一件很愉悦的事情，直到他从顾铭夕口中听到那个名字。 “再说硬要说宋鸢跟妤姐真的完全不一样……” “宋鸢？”顾源生念着这个名字。 顾铭夕觉得他语气有点奇怪，疑惑的看着他。 “我听说过这个人。”顾源生笑笑，“凤栖娱乐的新锐导演，年初正准备跟穆奇他们一起拍戏？” “啊，是的……” 顾源生笑意更浓了，“你跟隋远的那部戏拍完了吗？” “快要拍完了……”顾铭夕心中有种不祥的预感。 “既然你跟你这位姐姐关系这么好，她的新戏你不加盟一下吗？” “……”倒也不必…… “我去联系下简易给你签合同。”顾源生自顾自的说，继续剪他的花枝。 “这个……”顾铭夕有些犹豫，“可是简易安排了我今年以歌手身份出道……” “歌手？”顾源生嗤笑出声，“推了。” 合同都签好了！大伯！ “再说看你那么闲，一边当歌手唱歌，一边接拍个戏似乎也不是什么问题。”顾源生继续点头，“对了，顾妤在京郊的房子怎么样了？” “别墅那边已经准备好了，就是你要让妤姐一个人住那边？” “有保姆陪着。”顾源生笑笑。 “我还是有些不放心……” “顾妤这些年情况很稳定，不会出问题的。”顾源生放下了剪子，认真的打量自己的花，“你要是真的担心，也可以去陪她，但我不会继续跟顾妤在一起生活了。” 顾铭夕其实一直对这个问题很好奇，“为什么？” 顾源生没有回答，冲他摆摆手，让他离开了。 顾铭夕离开之后，顾源生才把剪子捡起来，沿着自己的手掌细细的划出一道红色的血痕。 “顾先生。”顾甄佩作为顾源生的贴身管家，几乎时刻看着他。 “我没事，就是有点好奇。”顾源生看着自己掌心的血珠，“好奇死亡到底是一种怎么样的感觉。” “需要我叫医生过来吗？” “不需要，我没什么问题。”顾源生轻轻眨眼，妖精一样冶人的美貌有些炫目，“我听说，当年简风从ax回来的时候，带回来很多奇奇怪怪的研究……” “顾先生……” “你说，如果我真的死在他们两兄弟的手上，算不算是冤有头债有主？” “……” 卡卡在家里吃着棒棒糖，顾铭夕说自己最近几天都不会回来了，他彻彻底底把顾铭夕的房子当做了自己家，大摇大摆的吃着零食打着游戏，当然偶尔跟ax的人通个电话。 “小叔，你什么时候回来？”视频电话那头的rinn戴着眼镜，一副斯文败类的样子。 “不是你把我送走的吗？这么快叫我回去？”卡卡满不在乎。 “我让你去华国是让你隐姓埋名，低调生活，等我忙完组织内的事情之后再把你接回来的……”rinn的语气有点无奈，“可不是让你在华国成为举世闻名的明星的。” “怎么，我出道你不开心？”卡卡看到他纠结就很开心。 “别给我添乱了。”rinn皱着眉头补充，“我并不想让你被那么多人看到。” 卡卡嗤之以鼻，“屁！我就是要出道当明星，让你死去的父亲看看我也是有本事让全天下的人都认识我的。” rinn轻轻叹气。 “你要是怕我出道影响了你在ax那边的计划，那就快点搞完，一晃眼都要半年了，你还没搞完，能力堪忧啊！” rinn愤愤的挂断了电话，卡卡办了个鬼脸，原本咬着饼干的动作突然停了下来，他最近忙着凤栖娱乐的事情已经快要把简风抛在脑后了…… 宋鸢跟顾铭夕讲完电话之后就跟简风随口说了一句，“顾铭夕最近在帮人搬家。” 搬家两个字似乎印证了简风的某种猜测，他眸子微动。 “怎么了吗？” 简风摇头，微笑，“没什么，那就等他忙完之后抽时间请他吃个饭吧。” 宋鸢觉得奇怪，“你什么时候对顾铭夕这么多善意了？” “因为最近才知道顾铭夕跟我的一个朋友是亲戚。”简风靠在宋鸢肩上说，“既然是她的弟弟，那我也把他当做弟弟来照顾就好……” “唉？” “照顾小孩子，我最在行了……” 简子昱，卡卡，顾铭夕三个人几乎同时打了个喷嚏。 第105章 浮生若梦6 你知道吗？糖分除了能够给人带来饱腹感之外，还有随之而来的幸福感。人在获取糖分的过程中得到的不仅仅是生理需求得到的满足，还有双重的心理作用。 以上，宋鸢都清清楚楚。 “请你跟我解释一下，饼干呢？”宋鸢抓着罪魁祸首问。 “……” “你跟简子昱抢零食吃会不会太过分了一点！”宋鸢指着坐在餐桌另一旁面无表情的受害者简子昱。 “……” “说话！” 对方并不想说话，并一本正经的看着宋鸢，一副完全不知道她在说什么的样子。 “简风！今天晚饭没你的份！” 简易甫一进门就听到这句话，鬼鬼祟祟的凑到了房门边准备偷听，但是他的身影被简风敏锐的捕捉到了。好家伙，终于能找到个分散宋鸢注意力的机会了。 “简易回来了。”简风戳戳宋鸢拉着他领带的手，言外之意是不要丢人丢到外人面前去。 宋鸢愤愤的放下手，转头看到了面带尴尬打招呼的简易。 “嗨，我是打扰了你们什么活动吗？” 你的脑袋瓜子里每天都在想些什么？ 餐桌前坐着四个人，简子昱一副司空见惯的样子，简风旁若无人，简易拼命忍笑，宋鸢气的血压升高。 “有什么问题吗？”简易听完来龙去脉之后笑着问。 “……偷吃不是个好习惯。”宋鸢瞪简风。 “那要看偷吃的是什么，如果只是简子昱的零食的话……我想简子昱自己都不在意的，是吗？” “驳回，我在意的。”简子昱举起了自己面前的故事书，冷淡的陈述自己的意见。 简易一副惊讶的样子，简风也有些惊诧。 宋鸢仿佛找到了什么支持一样，再次开口把简风凶了一顿。 餐桌会议结束之后，简风被扣掉了今天晚餐的用饭权，简易看着在客厅沙发上可怜巴巴坐着看电视的简风毫无怜悯，甚至违背食不言寝不语的习惯，难得的在餐桌上大谈特谈时事政治。 晚饭过后，宋鸢叫上简风一起离开了简易家，并挥手跟简子昱告别。 简子昱送完小叔跟宋鸢之后，迎面对上了一副想要跟他好好谈谈样子的简易。 “你想问什么？”简子昱抬高了下巴，有些倨傲的问他。 “你这个样子……”简易想起了什么一样，微微笑，“有点像你妈妈。” 简子昱原本镇定的眼睛突然之间颤抖了一下。 “现在就不像了。”简易摸了摸他的头，“习惯利用别人同情心是我的风格习惯，至于你妈妈，那是一个永远保持倨傲和庄严的女人。” “……” “你似乎很喜欢宋鸢？” “嗯。” 简易笑的依旧灿烂，“那你能接受她作你的继母吗？” “不可能！”简子昱震惊的看着简易。 “哈哈哈哈！”简易笑的很大声，“这么明显的玩笑你都看不出来了吗？看来是真的很在意……” 简子昱攥着手。 “我说宋鸢这个女人抢走了我的弟弟跟我儿子，居然真的成了一句谶言。” 简子昱真的烦透了简易，为什么这个讨厌的家伙会是自己的父亲…… “你想知道你母亲是个什么样的人？”简易坐在高脚椅上好整以暇。 简子昱努力压着脾气不跟他吵架，这样会显得自己格外幼稚，只会让简易更加开心。 “小小年纪不要那么压抑阴沉。”简易的眼神里难得有那么一点慈爱，“你是我的孩子，骨子里就继承了属于我的偏执……你做不到你小叔那样的冷情寡欲，你什么都想要，什么都想得到，这是与生俱来的……” 是原罪。 回到家的宋鸢被简风抱了个满怀。 “怎么了？”宋鸢偏过头去问，不小心擦到了他的脸颊，“唔。” 简风顺势蹭蹭她的脸，语调慵懒，“对不起。” “嗯？” “让你生气了对不起。” “……”宋鸢沉默了一会，抬手扣住了他的手背，“其实我也没有很生气。” “嗯。”但是这并不妨碍他跟她道歉。 “你既然知道不对，就不要去跟简子昱抢吃的啊！你好幼稚啊。”宋鸢哭笑不得，“这是什么诡异的坏习惯嘛！” “我想让他活的轻松一点。”简风没有放开手，而是喟叹一声，搂着宋鸢一起倒在了沙发上。 “唉？”宋鸢一愣。 简风侧躺着跟宋鸢面对面，眼神里满是温柔，“我对付小孩子很有一套。” 这个倒是听说过。 “因为我知道他们想要什么渴望什么……” 宋鸢眨眨眼。 “简子昱太老成了，没有人跟他玩游戏……我只是在陪他玩。” 宋鸢微愕。 “简易并不是一个合格的父亲，当然也不是一个合格的丈夫，也未必是一个合格的哥哥。” “你是不是对他有些误会，我觉得简易似乎并不是那么恶劣的人……” “那是因为最近这些年的改变而已。”简风抬手摩挲宋鸢的脸颊，“但人是不会因为他后来改过自新，就那么简单原谅一个人过去的错误，以及他所造成的伤害的，不是吗？” 宋鸢想了想，轻轻点头。 简风微笑。 “但是，每个人都有改过自新的机会。”宋鸢认真的看着他，“简易有，你也有。” 简风的笑僵在脸上。 “简风，我希望你能干净纯粹的活在世界上，不管你过去经历过什么，现在脑子里在想些什么。我想你以后可以干干净净的活下去……”宋鸢说道。 “那如果，我没有做到呢？” “……” 简风收敛了笑，语气里带了点咄咄逼人，“如果我达不到你的要求，你会怎么样？”抛弃我？离开我？还是干脆杀掉我？ “如果你做不到……” 听到后半句话的简风把宋鸢牢牢地抱在怀中，全身颤抖。 “你会哭的啊……” 其实简风的人生与宋鸢根本无关，他的所有痛苦、阴霾、绝望，自始至终造访的都只有他一个人，承受这一切的自始至终也只有他一个人啊！ “我不想看到你难过，不想看你痛苦。所以你现在能努力一点，尝试开心幸福的活下去吗？我会陪你解开你所有的心结，不管能走到哪一步。” 世界曾经亏欠他很多东西，无论是情感还是追求，他一概没有。好不容易得到的关怀和亲情转瞬即逝，好不容易获得的友谊跟情谊都掩埋在阴谋跟刀光之下，好不容易获得的爱情…… “我现在觉得自己是在谈恋爱了。”简风的声音闷闷的。 “嗯？” “我好像，真的已经爱上你了。” 那是一种与他过去心理上的占有欲不同的东西，是一种更纯粹的灵魂上的契合，仿佛她的出现跟存在就是为了弥补他灵魂上的空缺一样。 顾妤在一个夜里骤然惊醒，她赤脚走下床，拉开窗帘，看到外面冷清夜里飘散的冬雨，神情冷淡。 “我们都是极度自私的人，在一起并不会幸福。”他曾经这么说过。 “我不需要你为我做出什么改变。我能理解你的所作所为，所以我也希望你能理解我。” “你对我说爱？” 是啊，她曾经对他说爱，她曾经为他做出改变，她曾经只想做一个相夫教子平凡而平庸的女人。但似乎对方并没有给予她足够的信任，甚至利用了她对他的信任，做出那些过分的事情。 哪怕再次相遇，他们两个之间也不会有信任的。顾妤对此心知肚明，这也是她这么多年来从未再见过简易的原因。 她精神状态好一些的时候，会打听一下简子昱的消息，绝口不提简易。 简易是她心里的一道伤，出现的时候鲜血淋漓，哪怕伤口被时间治愈了，也会留下永不磨灭的疤。然而更为可悲的是，她这个疯子还是疯狂迷恋着他，飞蛾扑火般认定了那个男人是她一生所追求的对象，可怜而可悲，甚至有些可怕。 或许正因为如此，简易才会把她认作是同类吧？ 顾妤无聊的躺回到床上去，屋子的吊顶是极为繁琐的艺术品，在漆黑的夜晚也有星光一样柔和的色彩，这让顾妤因为下雨而产生的抑郁情绪得到了一些舒缓。她开始回忆一些幸福美好的记忆。 然而那些幸福美好的记忆，似乎也不可避免的与简易相关。 她跟简易的初遇是在学校里，他们两个是同级生，初中三年级的时候，她转校刚巧落在了简易的班级，用一眼误终身这个词来形容她绝不为过。 那个时候的简易真是太过耀眼……钻石一样。 “这次的分组，你跟我一组。听说你绘图很好，我演讲能力还不错，所以技术相关的事情就交给你来做了，我负责讲演，相信能够拿高分的。”那个时候少年感十足的简易笑着对她说，“我弟弟在隔壁班，如果我们这次不够努力，怕是会输给他，那家伙的智商不能用常理来评比……” “好。”顾妤回答他。 常青藤下，简易的侧颜精致而美好，不苟言笑的样子格外清冷，但是他笑起来，你会觉得你是他的全部。 “听说你很钟意我。”简易坦白而直率的说。 “啊……”顾妤还是第一次碰到这种情况，愣了一瞬，然后点头，“是的。” 简易笑出了声，“我们还真是同一国的唉！” 她跟简易是相似的，虽然她平素比简易低调一些，但是骨子里是一样的骄纵傲慢，并且惺惺相惜。简易能够理解她的行为和言语，她跟简易也有着寻常人难以比拟的默契…… 天生一对……并不一定是互补的，也可能是完全相似的两个人潜意识里对彼此的认可。 然而正是因为太过了解，当她变了的时候，简易才会产生迷茫…… 简家的人，似乎骨子里都有一种感情的匮乏跟缺失…… 真是悲哀。 顾铭夕在某一个清晨来探望顾妤，看一下自己亲爱的妤姐最近一个人生活如何。 然而当他的视线落在顾妤手中那份报纸上的时候，整个人差点跳起来。 顾妤脸上的神情不辨悲喜，她平静地喝了口牛奶，但顾铭夕总觉得对方像是在喝红酒。 “简易要结婚了？”顾妤侧头问他。 “啊……啊？哈哈哈，假新闻吧？”顾铭夕脸上带着尴尬的笑容。 “姚淘，是谁？”顾妤看着顾铭夕。 “啊，这个……” “简易的新女友？”顾妤继续问。 “简易的绯闻女友很多啦……大部分都是假的。” “那少部分呢？”顾妤勾起一丝笑，“是真的？” “……我不知道啊！妤姐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哦？” 败了…… 顾妤自然也没想过，昨天晚上分析反思了一夜自己跟简易之间的爱恨纠葛，不仅没能成为自己冷静的筹码，反而被重新唤回了斗志。在今早上看到这则新闻的时候气血上涌，想要直接杀进凤栖娱乐看他见到她气死而生是什么反应。 “你确定这样能行？”简易的贴身秘书谭夙先生对他的爱恨纠葛有那么一丁点了解，但还是觉得不可思议。 “哦，以我对她的了解，如果她真的知道我再婚的消息，大概会气的直接从棺材里跳出来砍死我。”简易笑的一脸灿烂，“我之前那么久的感情空窗，说到底也是为了祭奠她啊……” “啊？” “她作为我的妻子，虽然我并没有给予她足够的爱，但我应该给予她起码的尊重……她是那样一位，值得我用尽一生尊重的女人。” 无关爱恨。 第106章 浮生若梦7 宋鸢前几天刚刚参加了新剧的发布会，这部集合了姚淘、程林芝、顾铭夕等等等角色的狗血电视剧终于要开拍了。 “你说什么？”简风原本昏昏欲睡的，听到顾铭夕的名字一下子打了个机灵。 “我说，男主被换掉了，顾铭夕要去演。”宋鸢语气莫名，她打量着简风，“你要做什么？” 简风无聊的趴在抱枕上，“我不做什么。” “哦？” “就是觉得有些奇怪。”简风挑眉，“你不奇怪吗？顾铭夕不是很讨厌拍戏来着？” 的确…… “那……”宋鸢想了想，“就当他是为了跟我合拍新戏才过来参演的吧，你不要想太多。” “……”这一点都不会让他感到愉悦。 已经进组的顾铭夕也并没有多么的兴奋，或者说他此刻激动地情绪没有一点正面状态，满是紧张和惶恐。 “妤姐，我跟你说，这部剧是简易一手搞出来的。”顾铭夕认真的说。 “哦。”顾妤躺在酒店的床上，毫无形象的打了个滚。 “虽然名义上的制片人是姚淘，可是实际策划者是简易没错的。” “否则我来这里干什么的？”顾妤问顾铭夕。 顾铭夕被堵的半天没说出话。 “还是你担心顾源生找你麻烦？” “……” “你多大年纪，顾源生多大年纪，你怕他？” “你不怕吗？” “呵呵！” 两个人一起怂在套房的小吧台旁边，吃着冰淇淋吐槽顾源生。 “大伯绝对是魔鬼转生。”顾铭夕咬了口草莓味的冰淇淋愤愤的说。 “嗯。”顾妤已经不记得自己从小到大骂过顾源生多少回了，淡定的吃着朗姆酒口味冰淇淋头都不抬一下。 “你小时候也被大伯欺负过吗？”顾铭夕问。 “呵。”她何止小时候被欺负，长大了还不是一样活在这个魔鬼的阴影下。 不过顾源生…… 顾妤视线一垂，她也不知道应该应该怎么评价，“总之他是个很矛盾的人，自己矛盾，别人看他也矛盾。” 顾铭夕对此认同。 “他的人生就像是一出戏，唱完就结束了。”顾妤莞尔，“然而谁都不知道他什么时候能把自己的戏唱完。” 顾铭夕总觉得顾妤说这话的时候神态有些奇怪，但是他脑子比较笨，不太明白顾妤到底想要表达什么，吃完自己的冰淇淋球离开之前告诫顾妤不要随便出门就走了。 顾妤默默地挖完了自己面前的甜品，把空了的碗丢到一旁，发了好一会呆。 她这趟跟着顾铭夕一起来影视城拍戏，也不全是为了简易，还有她自己的生活。 顾妤跟顾源生在一起时间很长，有时候她甚至会产生一种他更像自己亲爸的错觉。的确，从小到大顾源生管她的频率比顾源启要多得多，顾源启是一个专注事业，不顾家庭的人……顾源生虽然嘴上说着讨厌小孩子，但实际上也算一手养大了她跟顾铭夕两个人。虽然很多时候顾妤也不是很能确定顾源生对他们到底是亲情的陪伴，还是单纯无聊的生活调剂。 宋鸢第一次正面对上顾源生先生，有些茫然不知所措。 “顾先生。”她礼貌的向他问好。 顾源生穿着黑色皮草外套，肩宽腿长的往摄制组门口一站，所有人的视线都投了过来。 “张轶呢？”顾源生微微低头看着她。 “他今天休息，我跟穆奇导演接班。”宋鸢觉得自己回话有些紧张，毕竟这是简风简易他们父亲辈的……姑且也算是长辈吧？ “那么紧张做什么？我会吃人吗？”顾源生笑了。 “……您是前辈，第一次讲话，受宠若惊。”宋鸢觉得自己的断句都有些结巴。 顾源生盯着宋鸢看了很久，摇了摇头，“一点都不像。” “唉？”宋鸢一愣。 “你跟简风的母亲，一点都不像。”顾源生似乎在埋头苦思，“不是说孩子的择偶标准都会有些父母的影子在里面吗？怎么到简风这里这么大变化？” 唔…… 宋鸢茫然无措的时候，穆奇裹着自己的军绿色大衣走了过来，谢天谢地这个迟到成性的家伙今天难得准时了一回，虽然是卡点来的。 “都杵在这儿干什么呢？”穆奇开始骂骂咧咧，把整个剧组都训了一顿，大家开始各忙各的了，等到穆奇转过头，一脸冷淡的看着顾源生的脸，“顾先生早。” “早。”顾源生对穆奇的态度称得上很好。 宋鸢不明所以，这两个人之间还有什么渊源吗？ 不过这一切跟宋鸢关系不大，顾源生在穆奇来了之后不久，就离开了，道别都没有留下一句。 “你怎么跟这个家伙扯上关系的？”穆奇在顾源生离开之后问宋鸢。 宋鸢摇摇头。 穆奇想起什么似的，恍然大悟，“哦对，那位先生跟简家两兄弟关系有点纠结。” 宋鸢人都惊呆了，天底下还有什么穆奇不知道的八卦吗？ “你想知道？”穆奇好整以暇的挑眉。 宋鸢连连点头。 “其实也没什么好说的。”穆奇想到这里有些无聊，“顾源生是简易的合作伙伴，据说他们两个联手整垮了顾源生亲弟弟的公司，也就是当年搞垮简家那个。” “嗯。”这个宋鸢是知道的，但是她不清楚的是，“那为什么，顾先生似乎对简易跟简风并没什么好感的样子呢？” 穆奇四处张望了一下，确定没人听墙角之后对宋鸢说：“这是一个不知道真假的消息，不过我觉得可能是真的。” “据说顾源生当年追求过简易简风他们母亲，但是没成功。” “所以你是怎么知道的？”宋鸢瞪大了眼睛。 “小瞧我？”穆奇的眼神中充满不屑，“圈子里那些人那些事很少有我不知道的。” 宋鸢严重怀疑穆奇在说大话，但是她也知道穆奇这么说是在岔开话题，他并不想告诉她为什么他会知道这些，但是他选择把这些告诉她，就意味着，这些事情她有必要知道。 “你跟简风交往很久了？” 宋鸢掐指算了算，“起码是超过三个月了。” 穆奇嗤笑出声，“你也不用这么绝望吧。” “最开始劝我不要太认真的似乎是你吧？”宋鸢眨着眼睛。 穆奇想起来了，点了点头，“的确。” “现在你怎么改变想法了？”宋鸢问。 穆奇坐在自己的导演椅上，慢吞吞的说：“过年的时候去见了一位朋友，他是简风的长辈，跟我谈了一些事情，我开始觉得简风这家伙不是那么无药可救。” 宋鸢一愣，“长辈？” “嗯。”穆奇看着宋鸢，“简风没跟你提过他们家虽然亲戚少，但也是有长辈的吗？” 宋鸢认真回忆，脑子里终于亮起一个灯泡，“对了，简风还有个舅舅。”等等，舅舅？ 穆奇点了点头。 宋鸢恍然，所以穆奇是认识简风简易的舅舅吗？难怪知道简风母亲的八卦…… “如果世界上还有人有那个闲工夫去操心他们两个，可能就是他了。”穆奇用剧本掩住半张脸，一副睡不醒的样子，“他希望你们两个好好的。” 宋鸢静静地站在穆奇身旁，没由来的感觉到一丝压力，“那你呢？” “我？” “你算我半个师父了，虽然没教过我什么，但的的确确算领我入行……在你看来，我跟简风应该是什么样子的？” 穆奇把剧本从脸上扒拉下来，认真的看着宋鸢，“真想知道？” “嗯。”宋鸢点头。 “其实我说什么都不会影响你们两个的以后。但是你硬要问我的想法的话，我只能说你们是两个完全不相配的人搅和在了一起。” 宋鸢呼吸一沉。 “但是搅和出的化和反应还算不错。”穆奇说话大喘气。 “喂！” “别急着骂我。”穆奇挑眉，“简风之前的名声其实并不好，薄情寡义说的就是他这种人。相比于很多人来说，简风只是胜在社会关系少这一点上，能让他薄情寡义对待的对象算不上多。” 宋鸢一愣。 “你们两个最开始在一起的时候，我担心你被他抛弃。”穆奇喝了口热茶，“这种事情我见得太多了。冷面大少爷碰上个治愈系的普通人家女孩子，开始会被她的温暖感动，后来就会因为忍受不了那种灼热的痛苦，选择抛弃人家。反正他从小到大众星捧月，抛弃的人多了去了，不差她一个，但是被抛弃的那个人日子未必好过。” “我觉得你不应该去做导演，应该去当编剧。”宋鸢感叹。 “看，今天我们这儿不久站了个被简风薄情寡义对待了的女孩子吗？”穆奇笑着，宋鸢顺着他的视线向门口看去，果真看到了那道倩影——程林芝。 有一说一，程林芝是业内出了名的美人，最开始出道也是因为那张柔情似水、美丽动人的脸蛋。美人总容易第一时间抓住别人的视线，但是在演艺圈混，如果没有好的业务能力那么基本等于死亡。 程林芝的业务能力很强，出道几年间接拍影视剧数量有十多部，无论主角配角还是龙套，都在大众面前混了眼熟。程林芝的巅峰时期应该是一年前，也就是她跟简风交往的那段时间前后。后来突然消声灭迹了一阵子…… 宋鸢现在是知道程林芝当初因为跟简风交往招惹到了姚淘，被姚淘带人封杀了…… 提到姚淘，宋鸢看了看这部新戏的制片人，长长的叹了口气。也不知道这部总导演副导演加起来那么多的剧真正拍起来，穆奇跟张轶能不能护她一护…… 毕竟当年的程林芝都被封杀了。姚淘要真想对付她，或许也不是什么很难的事情。 程林芝这个人长了一张清秀可人的脸蛋，娇艳动人，但是她脾气并不能算很好。虽然她脾气比较暴，但程林芝却也是公认的工作能力强，吃苦耐劳，甚至拼命。 宋鸢并不知道程林芝的家庭背景，只当她是个普通人家的女孩子，因为非科班出身进入了娱乐圈，所以选择勤能补拙。 在今天之前她是这么认为的。今天之后，就未必了…… 宋鸢听说过程林芝跟姚淘合作的事情，这件事情还是从简易那边探听的口风，临要开拍之前简易好心提醒她在组里注意一下程林芝。 宋鸢今天是避免跟程林芝单独碰上的，但是事与愿违，如果麻烦想要找你，想躲一般是躲不开的…… 宋鸢趁着大家都在忙的时候去接杯水，结果就在茶水隔间碰到了堵在门口的程林芝。 看着程林芝那张的脸，宋鸢忍不住笑了。 “你是在躲着我？”程林芝也笑了。 “没有，只是觉得赶巧。”宋鸢装傻道，“我们赶巧在一个剧组。” 程林芝视线一转，“你是真的觉得巧？” “嗯。” “姚小姐跟我讲，你是个极其聪明的人。”程林芝微微抬了抬下巴，“但我没想过你的聪明就是落荒而逃。” 宋鸢看程林芝的眼神活像看不懂事的小孩子，“那不然呢？我要正面跟你在剧组里起争执吗？” 程林芝勾勾嘴角。 “我觉得自己还蛮有情商的，但是我觉得我那些情商手段不应该对你用。”宋鸢想了想。 “为什么？” “怎么说？直觉吧。”宋鸢看着程林芝，“直觉你是那样的人，不应该像对姚淘那样拐弯抹角的对着来。” “哦？” “当然我也不想正面跟你吵些什么。”宋鸢握着自己的保温杯暖手，“所以我希望我能避开我们之间的矛盾。” 程林芝嗤笑，“你这算什么？佛系战争？” 宋鸢摇摇头，“我们之间本就没有什么战争可言。” “你是简风现在的女朋友，我是他的前女友，我们两个之间没有战争？” “自然是没有的，你们两个分手与我无关……”宋鸢揉了揉额角，“我跟简风恋爱也与你没有干系。” “这话说的真招人恨啊！难怪姚淘那么恨你。” “其实我觉得她的怨恨也有些莫名其妙。”宋鸢眼底含笑，“毕竟你喜欢别人是你的事情，要别人一定喜欢你未免有些强人所难了。” “嗯哼？” “如果还要为了让别人眼睛里看到你，就去拆散他现在的恋人，那未免更加过分了……”宋鸢看着程林芝，“你说对吗？程小姐？” 程林芝心里咯噔一声。 第107章 浮生若梦8 “你这是什么意思？”程林芝反应了一会才接上这句话。 “我觉得你没有必要在我面前装傻。”宋鸢对程林芝说。 “我不在你面前装傻？难道就要因为你这么两句话就被成功策反然后成为你的朋友吗？”程林芝笑出声，“你会不会太天真了一点。” 宋鸢摇头：“我不是天真，我只是想在最开始就跟你点明，我跟你并不是绝对的敌对关系。” 程林芝点头：“哦，摆个态度，宋小姐还挺赶潮流。” “所以，如果我跟姚淘之间发生什么冲突，从道理上来说，你是没有必要偏帮她的。”宋鸢看着程林芝。 “哈？”程林芝惊讶。 “你没有那个责任跟义务去帮助她。”宋鸢转换了角色，“毕竟从一开始，你们两个才是彻头彻尾的敌对关系，她因为一己私利封杀你的资源，把你逼到走投无路……” 程林芝的眼神越来越锐利，“宋小姐知道的蛮多。” “所以，你没有必要去帮她。”宋鸢笑笑，“当然，你更没有义务来帮我。” 程林芝扯扯嘴角：“你是想让我退出你们两个战争的意思吗？” “倒也不必。” 程林芝原地站着思考了好一会，“我会考虑一下。” “走好。”宋鸢恭送走了程林芝，一转头就在隔壁门口看到了张轶，人差点吓没了。 张轶举起了自己的烟盒，“别误会，我不是有意偷听你们讲话的。” “我发现每次都能在一些奇奇怪怪的地方碰到你。” “你的言外之意是我经常出现在一些奇怪的地方吗？”张轶笑。他长了一张清隽的脸，其实年纪并不大，但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性格变得越来越沉稳，与他而言的几年或许等于别人十数载的时光，那些经年的情绪全部沉淀在那一双眼里。 宋鸢对张轶这个人的生平并不了解，她只清楚的记得面前这个人是出了名的商业片导演，片子叫座又叫好，电影、综艺、电视剧没有他办不来的。在真正接触张轶之前，宋鸢并不知道他为人如何，性格如何。他们这个圈子是这样的，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一层假面，如果对方不想，没人知道面具之下到底是怎样的面孔。甚至于哪怕真的接触了，你也不能确定对方给你看的那张面孔就是他真实的，只能说明那是他想显露给你的。 不过张轶觉得宋鸢这个人很神奇，会让人不自觉的想要用最真诚的状态去面对她。 “也不是，可能我们就是比较凑巧吧。”宋鸢找了个座位坐下，“你怎么今天过来了？不是休息吗？对了今早上顾源生先生在找你。” “哦，我知道了。”张轶点了点头，满不在意的样子。 宋鸢眨眼。 “你对简风的过去知道多少？”张轶靠着她身旁的一张茶水桌慢悠悠的开口问。 “我觉得我知道的还蛮多的，但似乎每次跟你们碰上都会接触到一些我不知道的往事。”宋鸢说道。 张轶笑了，“那你不会觉得自己的恋人对你不够坦诚吗？” 宋鸢摇了摇头，“我觉得可能只是不同人看问题的角度不同而已，所以每个人的结果都是不同的。” “很有道理。”张轶把自己手上未点燃的烟放在桌子上，“我跟顾源生并不熟，但是之前有过合作。” 宋鸢点点头。 “你离他远一点，对方不是什么很好相与的人。他这趟说是过来找我的，实际上有可能是冲着你来的。”张轶看着她的眼睛说，“简风他们家跟顾源生之间的关系很复杂，爱恨情仇纠缠不清，听说你现在跟简风正在交往，那么顾源生来找你麻烦也不是不可能。” 宋鸢一愣，“穆奇跟我讲，顾源生以前喜欢过简风他妈妈，但是追求失败了……” “这只是其中很小的一部分。”张轶摇着头，“中间还有很多别的事情，所有的事情累加在一起才会造成这两家几个人现在的样子，你不要想着单凭自己就能够化解他们之间的矛盾。” 宋鸢点点头。 张轶看着宋鸢，“你是个好孩子，善良的女孩，应该拥有幸福美好的未来。” 这话说得像是诀别。 “你跟简风在一起还好。我没有穆奇那么看不惯简风，硬要说的话，我只是对简易有点意见。”张轶笑笑，“穆奇不一样，他听的八卦多了，看谁都不像好人。” 宋鸢仰头看着张轶，“那你觉得简风是个好人吗？” “怎么说呢？这个世界上是没有绝对意义上的善与恶的，从这个观点上看，简风已经算是很好的人了，你也这么认为不是吗？”张轶说着。 宋鸢点点头。 “但还是那句话，世界上没有纯粹的对与错，正义与邪恶，在其他人看来，简风未必是个好人。”张轶话里有话。 宋鸢很想问清楚，但是她知道他们肯定不会跟她直接说清楚，现在穆奇、张轶包括尹辞他们旁敲侧击给她的各种忠告和奉劝，都是让她做好接受简风另一面的心理准备…… 宋鸢觉得，或许那是一个她未曾见过，或者说她偶然之间一窥的简医生……她自己也有那种觉悟。 “相信你自己的直觉跟判断，走下去，起码不会后悔。”张轶的眼神带着怜悯和哀叹，“不要像我一样。” 宋鸢瞪着眼睛看向张轶，有些好奇他怎么样。 “我的故事在没开始的时候，就已经结束了。”他笑的坦然，“像你们这样在一起勇敢接受未来，很好。” “……”宋鸢过了好一会，上前拍了拍张轶的肩膀。 “做什么？” “你不要太伤感。”宋鸢望向他的眼睛，“人的一生还很漫长，你的故事未必就结束了。” 张轶释然，“我知道，我也在等。” 但是没人知道属于自己的幸福会在什么时候到来，当然也有人从最开始就没准备等那种幸福。 宋鸢回到家之后，简风已经在准备晚饭了。他最近沉迷上一款烹饪游戏，开始照着游戏上的菜谱布餐，虽然样子有些惨不忍睹，但还是可以下咽的。 “怎么样？”简风问宋鸢吃掉那个肉卷的感受。 “还可以，有点咸。”宋鸢说道。 简风点点头，在后面的玉米蔬菜汤里少放了一点盐，宋鸢觉得如果不是出于时间考虑，他或许真的能拿个天平称出每一克食盐的重量。 虽然简风最近很能折腾，但是这种表现很好，显得这个人更有人情味了。他现在这样子总比每天不是对着电脑就是对着论文，吃饭只吃营养代餐来的好。 宋鸢陪简风把餐点端上了桌子，开始好奇，“简子昱开学之后怎么不经常来了？” “忙着写作业。”简风说道。 “哦。”宋鸢点点头，“那他的晚饭……” “简易有请阿姨照顾他的餐点。”简风解释。 宋鸢继续点头。 “如果你实在担心，可以去看看他。”简风觉得自己说的太过僵硬了，附带了这么一句。 “哦。” “虽然我觉得他并不需要别人看望。”简风给自己舀了一勺子蔬菜汤，“他从小的独立能力很强，每年夏天参加独立的夏令营，自己一个人足够活的很好。” “我觉得你说的不对。”宋鸢微微蹙眉。 简风抬起头来就对上了她嗔责的目光，一时不敢继续说话。 “哪怕简子昱再怎么坚强认真努力……也不应该成为让他一个人独自生活的理由，更不应该是你们可以忽视他，让他一个人的借口。” “……我们没有忽视他。”简风轻轻叹了口气，“他可以自己生存下去，不需要我们过多关心，也不需要你过多的担心。” “他是应该在爱里生长的孩子。”宋鸢直直的看着简风的眼睛，“但是过去的他似乎并没有那个条件。” 简风语塞。 “我希望，简易渴望顾妤回来的原因不是因为他跟顾妤之间有什么未了结的恩怨。是因为他需要她，是因为简子昱需要她，是因为没有她的家庭是不圆满的。”宋鸢捂着自己的胸口，“是因为爱，而不是利益。” 简风没有说话，他明白宋鸢的意思。事实上他也不能确认简易这么努力寻找顾妤是突然回心转意发现自己爱上顾妤了……作为简易同生的弟弟，他都不能猜到简易到底是因为什么理由去找顾妤。他自然也不能确定顾妤回来之后，简易会用什么态度，什么方式对待她。 而无论这个结果如何，顾妤总是站在劣势的一方…… 毕竟现在的简易跟八年前的简易已经不一样了。 “吃完饭我们一起去看简子昱吧。”宋鸢端起碗来，“你给他辅导一下功课。” 简风豁然笑了，“好。” 这个他可太在行了。 顾铭夕正无聊的发呆，老实说他不知道应该怎么去应对面前的情况：顾妤跟顾源生在酒店的套房里对视，两个人已经足足五分钟没有说话了。 最终是顾源生率先开口，“你确定要这么做吗？” 顾妤笑而不语。 “我希望你不会后悔。”顾源生继续说。 “我以为这一切都是您的意思。”顾妤平静的说。 顾源生笑笑，“我怎么了？” “当初要我嫁给简易的人是你，后来要我离开他的人也是你，现在默默把简易的消息透露给我，设法让我重新回到他身边的似乎也是你。”顾妤说，“这么看来，我的一生都是你的提线木偶。而且如果不是我们确实是血亲，我会怀疑你是简易的大伯而不是我的，怎么似乎凡事你都是从他的角度出发的。” 顾源生侧了下头，“你真这么觉得？” 顾妤摇了摇头，“只是有时候这么觉得，毕竟你虽然凡事都是从简易的角度出发，但是带给他的后果并不好。” 顾源生咧了咧嘴角。 “让我嫁给简易，锁断了他跟别人幸福共度一生的可能性，事实证明我们两个并不适合在一起生活，会有各种矛盾。要我离开简易，让他陷入纠葛跟悔恨，虽然我没有看到这些年他是怎么过来的，但是以我对他的了解和认知，他应该也不会选择别人。”顾妤攥紧了手心，用疼痛让自己情绪冷静下来，继续平和的对顾源生说，“就连现在，我试图重新回到他的视线范围内，回到属于他的世界，也是在你的一手操纵之下……这种情况下，我亲爱的大伯，你让我怎么相信我重新回去之后他会幸福？” 顾铭夕努力削弱自己的存在感，甚至想离开这个房间，让他们两个自己聊。 “为什么要让简易得到幸福呢？”顾源生哂笑。 顾妤突然笑出了声。 “你说是吧？”顾源生站起身来，慢慢踱步到门口准备离开之前留下最后一句话，“我有什么责任跟义务要让简氏那两兄弟得到幸福吗？” 顾源生离开之后顾妤脱力一样的仰躺回床上，好半天没有说话。 顾铭夕这次不能继续装哑巴了，毕竟顾妤的精神状态随时有犯病的可能性，如果她突然人格变化，做出什么自残的事情来也很难说…… “妤姐。” “不用担心我，我没事。”顾妤冲他摆摆手。 顾铭夕乖乖坐会自己原来的座位。 “唉……这就是我们的大伯啊！这就是顾源生……”顾妤的声音听起来似乎有些难受。 顾铭夕轻轻“嗯”了一声，他已经习惯了，顾源生是个很恶劣的人，他从来没什么好心眼，也绝对不是什么好人，用老变态形容他真的再恰当不过了。 “但是有时候，他人又挺好的。”顾妤呢喃说道。 “嗯。”这个顾铭夕也承认。 顾源生其实很难用三言两语来说清楚，他一生中做过很多损人不利己的事情，但同样也救过不少人与水火之中…… 人性没有绝对的善恶，顾源生更是一个善恶一身的矛盾综合体。但是顾源生跟别人不同的是，你很难用普世的利益关系和价值观念去评判他做事情的结果，也不能明白他这么做的原因…… 喜怒无常，阴晴不定，大概就是这样子吧。 第108章 浮生若梦9 早晚都要碰上的，宋鸢接到这个剧的时候就意识到，她得跟姚淘掐一架。 啊，虽然早有觉悟，但是真的碰上的时候，宋鸢还是觉得生活有点操蛋。算了，毕竟美人只配强者拥有……选择跟简风在一起之后，她就应该有面对情敌的觉悟的。 简风在医院打了个不大不小的喷嚏。 “简医生你感冒了？”纪岚宇问。 “没有。”简风摇头，“对了，你上次跟我讲你之前是研究药学的。” “嗯呐。” “这个分子式，帮我分析一下……”简风毫不客气的把自己的课题丢了过去。 “唉？你怎么突然研究这个东西。” 简风睫毛轻颤，“之前一直有研究，最近被尹辞发现了，他要我按照他的研究方向去搞。” “这是什么里面提炼的？镇静效果怎么样？”纪岚宇好奇。 “一种ax的蘑菇里提炼的生物碱，镇静效果是我目前了解到最好的。”简风坐在桌上，看纪岚宇的脸色。 “成瘾性呢？” 简风没有搭话。 纪岚宇疑惑的抬头。 “其实我之前……”简风认真的盯着纪岚宇，“在ax，是跟那边毒枭一起研究这个的……” 咣当一声，纪岚宇连人带椅子一起摔倒在地。 “但是没研究成功。”简风补充。 “你说话不要大喘气啊！很吓人的好吗？！”纪岚宇扶正了椅子，但正要重新坐回去的时候突然反应过来，“卧槽！我就说尹辞为什么突然把我一个心外科医生分配到你的科室！他不会一早就打算好了吧？” “没有，那时候他还不知道你以前是制药的，那时候他也不知道我研究了这个东西。” “那他为什么把我调过来？”纪岚宇困惑。 简风微微翻了个白眼，“闲的吧！” 喷嚏传染到了院长办公室。 “院长你感冒了？”冉烟黛问。 尹辞微微蹙眉，“可能最近季节交替，气温变化吧。” 哦…… 姚淘进剧组的时候已经是新戏开拍一个月之后的事情了，天气开始转暖…… 宋鸢一边吃自己带来的小饼干，一边感慨姚淘果真是大小姐，之前一直没来找她麻烦不会就是因为天气太冷懒得出门吧？ 这么看来，姚淘甚至还有点可爱…… 不知道是不是最近安逸日子过太久了，宋鸢看谁都觉得对方怪可爱的，就连反派女配姚小姐也一样。有一说一，姚淘的确长了一张好看的脸，起码比她以前见到刘菁菁更有大小姐的样子……当然，如果大小姐不找她麻烦就更好了。 “下午好啊。” 你看，姚淘还会主动来找她聊天。 “下午好，姚小姐。” 姚淘在宋鸢对面笑着，“我们也算是熟人，你可以叫我姚淘。” “好呢，姚淘。”宋鸢伸手递给她饼干，“吃饼干吗？” 姚淘微微一愣，四周看了看，大家都各忙各的，丝毫没有看到她们两个的交互。 两分钟之后，姚淘跟宋鸢坐在了一起咔擦咔擦吃饼干。 虽然姚淘自己憋了一肚子气，自从上次综艺片到这次的剧组，她就没成功找过对方的麻烦，怎么想怎么憋屈。但是宋鸢做的饼干还是挺好吃的，她默默吃光一把之后，没忍住又伸手从袋子里抓了一把。 宋鸢看破不说破，静静地看着他们布置场景。 “你们拍到哪里了？”姚淘实在没事干，开始跟宋鸢说话。 “第一个案子都快拍完了。”他们这次的剧是个单元式律政剧，第一个单元的主要拍摄场景都在这座影视城，第二个单元要去隔壁影视城拍摄，那边更远一点。想到这里，宋鸢的语气里带了点喟叹，“你还真是撒手掌柜。” “我不是负责拉投资的吗？怎么你们平常拍摄还要我管着？”姚淘把手缩了缩，斜眼瞥了宋鸢一眼，“没用。” 好的。骂过了一句，姚淘觉得心里安慰了许多。 宋鸢有点哭笑不得：你是个制片人不是投资方啊！除了投资还有那么多事情需要你协调……她开始怀疑姚淘之前根本就是打着制片人的旗号干着投资商的事情，难为她这么长时间来还能在圈子里混的风生水起。 姚淘能在圈子里混的还不错自然离不开别人罩，那个人就是简易。不管简易处于什么目的罩着姚淘，听说姚淘来剧组之后，已经在影城附近酒店住了将近一个月的顾妤终于来活了。 “妤姐！今天没我的拍摄任务，你不要想着去剧组！”顾铭夕一本正经的挡着门口。 “让开。”顾妤带着鸭舌帽，穿着羽绒服，露出半张白皙的脸，倨傲的看着顾铭夕。 “妤姐，别闹了！”顾铭夕叹气。 “我要去看看简易现在什么眼光。”顾妤冷哼，“怎么你现在是要帮着简易一起对付我吗？” “我怎么敢？我是怕你过去看到那对狗男女发脾气……” “你是怕我碰到他们两个你侬我侬发疯吗？”顾妤问。 ……原来你也知道啊？ “你觉得你能拦得住我吗？”顾妤继续问。 “妤姐！”你就别难为我了……顾铭夕觉得自己都要哭了。 正在顾铭夕觉得自己快撑不住的时候，一道声音打断了他们的僵持。 “让她去。”顾源生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了这边。 顾铭夕满脸震惊：“大伯，你怎么最近一天到晚往剧组跑？” “我投资了这个戏，不能过来看吗？”顾源生好奇。 你特么只是一个投资方，又不是剧组工作人员，一天到晚跑这么勤干什么？看别人有没有浪费你的钱吗？真是够了！顾铭夕觉得自己要被这两个人烦死了……顾家除他之外就没有一个正常人。 顾铭夕是斗不过这两个疯子了，只能让他们自己出去撒欢。 目送顾源生跟顾妤前后脚离开酒店之后，顾铭夕有些不知道该干什么。今天没他的拍摄任务，他也不太想去剧组看拍摄进度，一想到顾源生跟顾妤可能在剧组里搞出各种乱子，他就忍不住头疼。算了，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都交给简易他们去处理吧，他管不了。 电话铃声响起，顾铭夕接通电话后听到对面那个熟悉的音调。 “king啊！我是卡卡！” “我知道你是卡卡！你又出什么幺蛾子了？”顾铭夕问。 “没什么幺蛾子……就是……”卡卡那边的声音突然压低，“我家里人过来找我了，现在已经在你家了，你今天没事的话，能回来帮我解释一下吗？” “你说什么？”顾铭夕一愣，“你之前不是跟我说你唯一相依为命的大哥已经去世现在无依无靠吗？”说完这句话之后，顾铭夕似乎听到电话那头有人发出一声嗤笑。 “咳咳咳，虽然我大哥不在了，但是他儿子还在，我侄子就是我现在唯一的亲人！” “……” “但是现在这个家伙有些信不过我在华国是做正经事，你回来给我做个证！” 你那个语气活像是要我回去给你收尸……顾铭夕无奈的揉了揉额头。 挂断电话之后，顾铭夕长呼一口气，处理不了顾源生他们的烂摊子，现在还要去处理卡卡的烂摊子……他的生活还真是有些难过。 顾妤出酒店之后直接打车去了剧组，她在剧组打着顾铭夕助理的名号，跟剧组不少人混了个脸熟，跟顾铭夕玩的比较好的人几乎都知道她这个不怎么露脸的小助理。 顾妤现在的样子跟她平常优雅端庄矜持的样子相差太大了，有几次跟宋鸢对面经过，宋鸢愣是没认出对方就是曾经一面之缘的catherine。 这次顾妤出门其实也打着暗搓搓出去转一圈的念头，她其实没那么强烈的想要去捉奸的兴致了，她现在已经不是二十了，简易从她生命中消失都快十年了，那些感情在午夜梦回的时候令人喟叹，但是现在大白天的，谁有那个鬼时间去感慨。顾妤其实就是想出去透透气，见识下娱乐圈现状，反正听顾铭夕说跟姚淘有仇的不止她一个…… 顾妤倒是没意识到顾源生一直不远不近的跟在她后面。 “顾先生，如果实在担心就劝她回去吧！”顾甄佩对顾源生说。 “我不担心她。”顾源生拿着刚刚从街角买的奶茶杯子，“难喝……”他开始只是看中了这个长得好看。 顾甄佩笑出声。 “我担心她失控伤到别人，等下看到她发脾气记得把人带走。”顾源生吩咐道。 “好好好。” 但是顾妤在剧组转了一圈，并没有见识到传说中的撕逼现场，感觉自己这趟白来了。 “妤姐吃饼干吗？”顾铭夕真正的助理最近在剧组打零工，听说面前这个顶了自己最近工作的小姐是顾铭夕的姐姐，努力想要跟她打好关系。 “谢谢。”顾妤接过那一袋子动物饼干。 “宋导发的，听说是她自己做的。” “唔……挺好吃。”顾妤点头。 “是呢，我们都说她不当厨师当导演太屈才了。”小助理哈哈笑。 顾妤回想着自己为数不多见到宋鸢的场景，附和着点点头。 但是有的人是不能念叨的，哪怕想一想也不行，顾妤这厢刚刚认真思考了一下宋鸢具体是长什么样来着，就看到宋鸢跟姚淘一起巡视剧组了…… 嘶…… 顾妤差点被饼干呛到，把饼干袋子往旁边一放，对小助理说自己有事先离开了。看热闹这种事情，这个角度肯定不行，得不远不近的跟着。 宋鸢其实并不是很想带着姚淘围着剧组四处转，但是姚淘本来就不是为了跟宋鸢过来玩的，她过来就是尽可能的给宋鸢添堵，场景还没搭好，现在只能让她带自己四处转了。 “这是室内拍摄区。”宋鸢指着正在布置幕布的工作区域。 “这里看着挺齐全啊。”姚淘觉得这个影视城的布局跟她的工作室有的一拼了。 “嗯，虽然只有两层，但是该有的都有。”宋鸢想了想，“甚至有食堂伙房。” 姚淘忍不住扯嘴角，“我没来之前以为这里就是两层小破楼。” “的确是很早之前的工厂改的，但是重新改过局部了。”宋鸢想了想，“这边是楼梯，我们可以去二楼。” “哦。” “对了左边数第四个房间是盥洗室。”宋鸢说道。 “怎么这么偏？”姚淘疑惑。 “因为隔壁就是道具室跟化妆间的人比较多，盥洗室在附近方便使用吧。”宋鸢说道。 “哦。”姚淘点点头。 总结下来，今天一整天姚淘除了跟着宋鸢围着剧组拍摄现场转了一圈之外，并没有什么收获。 “怎么样？”宋鸢问。 姚淘似乎犹豫了一下，“就，你们拍摄条件还挺简陋的。” “……”宋鸢没忍住“呵呵”两声。 “怎么了？”姚淘问。 “这次拍摄场地是你制作方安排的哦。” “我怎么没印象？”姚淘疑惑。 “可能是你手下人干的吧。”宋鸢回到了自己的导演椅子，打开保温杯喝了一口姜糖，“你都一个月没来过剧组了，不清楚很正常。” “我也是管事的我警告你。” “好哦。” 姚淘似乎有些不服气，她想了想，“等你们开始拍第二个单元的时候我给你们组别的拍摄场地。” 宋鸢差点一口姜糖呛到，看姚淘的眼神有些匪夷所思。 “怎么？你不信我？”姚淘问。 “没……”宋鸢一时不知道对方是真性情，还是打算在新场地给她找茬。 算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所以她就这么走了？”简风听到宋鸢讲述自己这一天的经历之后有些疑惑。 “是的。”宋鸢笑笑，“我觉得姚小姐没你说的那么可怕。” “……” “她可能只是单纯的看不惯我……”宋鸢的后半句话被简风封在了口中。 简风并没有放心的样子，“你不知道她之前做过什么，就不要这么理所当然的认为对方是好人。” 宋鸢微微蹙眉。 “世界上没有那么多好人，也不是人人都能善意对你。”简风认真的看着宋鸢，“你也不要对人人都那么好。” 宋鸢忍不住长叹一口气，“道理是这样的没错……但是别人没有真的谋害你之前，你不要轻易用阴谋论来揣测别人啊。” “……”简风觉得自己说了等于白说，“我是在关心你。” “我知道的。”宋鸢认真点头，“但是……” “没有那么多但是。”简风决定认真跟宋鸢讲清楚，“当初隋茜发生意外的时候我就特意查了一下，的确是姚淘下的手，她派人找了隋茜之前的黑料，让人大肆宣传，最后逼到她抑郁症发，整个人都跑到国外去了。到程林芝的时候，她又如法炮制……现在你……” 宋鸢静静的看着简风。 简风突然停住了。 “这些你都知道的。”宋鸢说道。 由不得他否认。 “你知道姚淘的所作所为，从最开始就知道，从你跟程林芝交往的那个时候就知道……” “是的，我知道。”简风突然觉得手心冰凉。 “所以跟我交往的时候，你也知道……” 简风没有回话。 “但是你从一开始就没有告诉我，最后还是顾铭夕跟简易跟我讲的。”宋鸢歪头，“为什么？” 为什么？ 因为他最一开始……没有像宋鸢想的那么美好。他想如果姚淘这次封杀宋鸢的方式跟过去一样，引导舆论，让宋鸢离开凤栖娱乐，离开娱乐圈…… “鸢鸢……” 宋鸢像是突然猜到了什么一样，眼睛里全是失望。 简风的心抽痛了一下，“你听我说……” “我现在不想听，你给我点时间。”宋鸢走上楼去，“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我也知道你的本意，但是……你让我一个人难过一会。” “……” “让我冷静一下。”宋鸢语气很复杂，“我需要整理一下自己的思绪，才能继续用积极的状态面对你。” “我希望你能听我说完。” “我真的……我也是有原则的，简风。”宋鸢从楼梯上往下看他，“我可以接受很多事情，你的乖张、孤僻、焦虑、恐慌，但是我不能接受你这样子干预我的人生。” “……” “因为最一开始要我努力成长，让我独自坚强的那个人，就是你。”宋鸢说着说着哭了起来，“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跟你形容我现在的心情。我很难过，很失望……” “宋鸢……” “请你让我冷静一下。” 简风无措的被宋鸢关在她的房门外，脑子一片空白。 第109章 浮生若梦10 今早上简风出门果不其然又没有早饭…… 这些天来，简风觉得宋鸢生气跟小孩子没有任何区别，就是不吃早饭，当然也不给他做饭了……当然他还有员工食堂可以吃。可是宋鸢最近工作的剧组，食堂的伙食似乎不怎样。 宋鸢今天继续跟小助理一起吃食堂。 “宋导你不定个外卖吗？”宋鸢现在的临时助理叫蓝依，说起来跟她是同校的校友。 “最近刚跟朋友还了钱，没钱订外卖。”宋鸢说话间看了看手机，对方果真一条消息都没发过来，她更生气了。 “还钱？”蓝依疑惑。 “嗯，之前住了朋友的房子一直没给房租，最近几个剧的片酬结了，被我拿去还钱了。”宋鸢想到这个就生气，她一口气把自己所有的流动资金和固定资产都转给简风当做自己这一年来的房租，对方屁都没放一声就这么默默收下了。 擦！ 现在宋鸢全身上下的资金加在一起勉强够这一个月的交通费跟日常开销，只能在伙食上克扣一下了，这个拍摄基地似乎因为伙食不怎么样，价格相当便宜，五块钱一荤一素主食自助……宋鸢觉得自己可以在这里撑够一个月，下个月靠月薪度日。 生活变得有些艰难，但是索性未来光明。宋鸢要用实际行动向简风证明自己一个人可以活得好好的。 “所以你就这么收下了？”纪岚宇惊的勺子掉进了汤里。 “嗯。”简风点头。 纪岚宇的表情一言难尽。 “怎么了？” “你好歹推诿一下啊！”纪岚宇盘算着简风住的那地方房租均价是多少，然后有点头疼的揉了揉自己的额头，“难为宋导最近拍戏还能拿出这么多钱来了……” “她想要靠自己。”简风说道。 “……” “我拒绝等于侮辱她的尊严。”简风推了推自己的眼镜，继续看手头上的检测报告。 “……”要不是最近跟冉烟黛的关系有些异常，纪岚宇特别想拉着冉烟黛一起继续吐槽简风。 但是简风认真思考了一下，问纪岚宇，“可是我查了一下她的银行账户，似乎真的没什么结余了，我要不要给她买点东西帮她度过这一段日子再说？” 纪岚宇“呵呵”了两声，“不要，千万不要，你这个时候给什么都是侮辱她的人格！” “哦。”简风点点头，轻轻叹了口气，“其实我也是这么想的。” “……”他就知道！ 顾铭夕一大早对着自己餐桌前的两个外国人犯愁。 “这几天我已经基本知道了aric的生活情况，今天我希望能够了解一下他在这边的工作状况。”rinn一本正经的说。 顾铭夕戳了戳卡卡的手肘，“他真的是你侄子，不是你监护人吗？” “老子成年了！”卡卡气的早饭都没吃下去，“从年龄上说，他比我还要大几岁。” “噫……” “你那副鄙夷的眼神是干嘛？” “没什么。”顾铭夕摇摇头，“今天不能带你们去凤栖娱乐，今天我有拍摄计划。” 卡卡视线一转，转向了rinn，原本正在吃早饭的金色短发年轻人感觉到了卡卡的目光，抬起头来，看到卡卡跟他使眼色。 “我想找aric说点事情。”rinn叫走了卡卡。 顾铭夕继续吃自己的面包，没有在意他们出去说什么。 到了外庭的rinn问卡卡，“你想说什么？” “你之前跟我说你来华国是为了找简风？” rinn伸出手指摇了摇，“我没想过你来这边这么久都没跟他碰上面，我过来跟我之前说的一样，是为了提供暗中保护。” 卡卡踢了rinn一脚，“我为什么这么长时间没跟简风联系你心里没点数吗？要不是你最开始下的什么傻逼指令，我会躲得这么严实，到现在都没跟简风联系？” “我觉得即便没有我的指令，你也不会这么快跟简风有联系。”rinn看着卡卡，“你根本不敢见他。” “难道你就敢吗？” rinn犹豫了一下摇摇头。 “简风是不是现在还不知道ax有人来华国抓他的事情。” “……我们只是怀疑，还没有肯定，毕竟没人知道rise现在的下落。”rinn继续说，“当然他来到华国抓简风的可能性很大，所以我这次亲自过来了。” “ax的事情呢？” “交给gui处理。” 卡卡深深觉得自己哥哥的保镖gui明明是个保镖却一直做着保姆的工作。 “ax那边已经没什么事情了，我们的国际安全公司已经正式挂牌运营了。”rinn摊手，“我们现在是合法的公立企业。” “呵呵呵，现在改行做安全公司。” “战争已经结束了，上头都换人了。”rinn点头，“ax的未来会更好。” “等你先把rise抓到再说吧。”卡卡冷笑。 “所以你是想说什么？” “简风的女朋友是顾铭夕那个电视剧的导演。”卡卡对rinn讲，“你有派人去跟着她吗？” rinn一愣，“唉？简风有女朋友。” “你不是一直找人跟着简风吗？” “只是看着他上班的一路而已……他生活中完全没有女朋友的存在感啊？”rinn奇怪，“他们都不一起出门的吗？” 他们是不知道最近简风跟宋鸢吵架冷战的事情…… “总之，我今天要跟着顾铭夕去剧组。”卡卡说道，“你如果想要见识一下简风的女朋友，建议你跟我们一起去哦。” “说不好奇是不可能的。”rinn笑着，“一起啊。” 卡卡满意的点头，准备去找顾铭夕搭便车。 顾铭夕听说卡卡要带着侄子一起去剧组的时候，整个人都是拒绝的。 “怎么？我们都是要一起出道的人了，你还不让我去看你拍戏吗？”卡卡瞪大了眼睛，“你看别的偶像练习生都是吃住在一起，活动搞应援的！你连工作都不带上我？” “我怕工作带上你会出岔子。”顾铭夕比了个大大的叉叉，“而且你现在还要再带上一个人……” “你们剧组人那么多，带我过去就当是助理啊。”卡卡已经在rinn那里许下承诺了，今天一定要带上人一起去剧组。 “好了，我可以不用去了。”rinn在外面接了个电话进来跟他们讲，“助理那边有了那位先生的消息，我要去碰运气了，祝我好运，小叔叔。” “哦，祝你好运。”卡卡瞬间领悟了rinn的意思，继续回过头来看着顾铭夕，“你看，他不去了，我自己去总可以了吧？” 顾铭夕想说我是从一开始就不想带你这个麻烦精去剧组，你听不懂吗？ 但是最后顾铭夕还是妥协了，他让卡卡在十点钟之后再出门。 “为什么？你顺路捎上我有什么问题吗？” “我不想让人看到你这个傻逼跟我认识的。”顾铭夕凶巴巴的。 “哦，可是我进剧组还是要报你的名字啊。”卡卡在后面笑。 “你报简易的名字！说是简易手下的艺人过来学习拍戏的！”顾铭夕对卡卡玩票性质的工作状态十分不满，也对自己以后要跟这个家伙绑定在一起成为组合表现出十万分的不满意，多数情况下对方并没有什么用，就是个黏黏黏的鼻涕虫。 顾铭夕开车走了之后，rinn吹了个口哨，“这就是你口中对你很好的朋友兼同事？” “是啊，他对我很好的。”卡卡回过头来看着rinn，“你看，他哪怕嘴上再怎么嫌弃我，最后还不是同意了我的所有要求，也没有把我从他的房子里撵出去。” rinn一愣。 “而且你来了，他的第一反应也不是把我送回ax去，而是极力跟你证明我在华国活得很好，有自己的工作和朋友，能够养活自己。”卡卡笑着，“顾铭夕其实是个嘴硬心软的家伙。” “你好像很了解他。” “我们认识好多年了，在网络上一起打游戏的时候，更多的是灵魂与内心的接触，不牵扯我们的背景、家庭、金钱。”卡卡去顾铭夕的宝贝匣子里挑车钥匙，准备过会出门，“我们两个在性格上就是无拘无束能玩到一起的好朋友。” “损友。” 卡卡耸了下肩，“随你怎么说吧，如果有一天他想要去ax玩，我也很欢迎的，你记得跟阁下把ax改变的更好一点。” “没问题。”rinn点头，“但现在我要去找rise那个魔头的消息了。” “等等。”卡卡突然叫住了rinn。 “怎么了？” 卡卡想了想问rinn，“所以，从简风离开ax起，你们就跟他现在的工作单位，也就是saint有了联系是吗？” “这么说吧，当年saint带走的不仅仅是简风一个人，只是简风被saint背后的老板带走了，当年研究所的其他人也都归入了saint在其他国家的分部。”rinn说，“当年我父亲放走的不仅仅是一个简风，他放了研究所里所有人的自由。” “……” “但是简风的身份比较特殊，大家才一直关注他。”rinn认真的说道，“richi是一个很伟大的人。” “可是rise不是。”卡卡冷静的看着rinn，“所以，你现在要把rise处理掉，不要让当年的悲剧重演。” rinn点头。 “当年如果不是rise把简风也拉进了研究所，或许我们一辈子都不知道他在背后搞得事情。” “嗯。” “我想问的是，所以其实这么多年来简风在saint过得如何，你们都是清楚的吗？”卡卡继续问，“但是你们没一个人告诉我。” rinn摇摇头，“并不是这样的。” “嗯？” “实际上简风离开ax之后，我们能够给予他最大的保护或者说关照就是远离他的生活，不去打听和窥探他的生活。”rinn说，“这是对他最好的帮助。” 卡卡默不作声。 “所以，如果不是你这次来到了华国，如果不是我们在这里发现了rise的踪迹，可能我一辈子都不回来打扰他的生活。” “……” “父亲也是这么想的。”rinn摸了摸卡卡的头，“所以，aric你也应该记得，你不在他的生命中重新出现，才是让他的人生恢复正轨的最好方式。就让他在ax那两年的生活变成一场梦境吧，这里才是他的家，他应该享受的平静生活。” “可我想见他。”卡卡固执的看着rinn，“他曾经救过我，我想见他。” “还是那句话，你不出现在他生命中，才是对他最好的报答。” “……” “也不要去过多的打扰简风的女朋友了。”rinn轻轻笑，“我后面会派人去保护她的。” 卡卡没有再搭理他。 姚淘最近都没有来剧组，虽然人没来，但是送的东西还挺多。自从被宋鸢提醒了自己制作人身份和参观了这个拍摄场地的简陋之后，姚小姐似乎被打通任督二脉一样，充分发挥了自己器材商的作用，不断地往剧组运送新设备。 “好家伙，这个东西国内还没有吧？”摄影小哥看着新来的拍摄轨道跟摄像装置夸张的说道。 “直接从原厂拉来的新型号。”负责交接的员工笑眯眯的，“打了九折优惠，试用价格。” “我们试用他家新机子还只给九折，不给我们多补贴点吗？”摄影继续问。 “补贴就是九折的价格。”对方无奈耸肩，“太抠。” “是的，太抠。”摄影继续研究设备，“不过这东西跟之前系列有什么区别吗？不会使用方法上有什么问题吧？” “不是有说明书嘛。”对方指了指另外一个箱子，“对了，这里面是新来的灯光，一起附赠的。” “哦。” “记得按照说明书安啊，别短路了。”对方再次提醒。 “我们都是老员工了，还不知道这个吗？” “今天又是晚上拍，这几个演员时间真是不好协调。” “顾铭夕不是早来了吗？” “来了看到最新的拍摄计划又走了。” 剧组里一边安装器械一边聊天，气氛相当融洽。 宋鸢今天早上起得有点早，又没有跟简风说话，看到今天排班之后整个人都不好了，决定趁着演员们还没就位之前在道具室睡一觉。 “蓝依，我在道具室休息，午饭就不用给我带了，最近有点累，我想一觉睡到晚上。”宋鸢跟蓝依说道，“不要叫人打扰我。” “嗯，记住了。”蓝依点头。 蓝依前脚刚走出道具室门口，还没出剧组场地就被人拦下问宋鸢在哪儿，蓝依看了看对方工作人员的衣服，也没仔细看脸就直接告诉他，“宋导在道具室休息，嘱咐了开拍之前都不要去找她，你有什么事情可以直接跟我讲。” 对方摇了摇头，“也不是什么要紧的事情。” 蓝依看着对方匆匆离开，觉得有些莫名其妙。 宋鸢是被一阵烟呛醒的，她疑惑的睁开眼睛，就发现周围烟气弥漫。 起火了？！ 宋鸢快速从道具室休息的床上起身，准备跑出去，但是握上把手之后，恐慌在心头蔓延——门被锁住了！ 第110章 浮生若梦11 危险真正来临的时候，有人想要她死的念头在脑海里一闪而过，但比起追究是谁想要她死这个问题，此刻更关心的应该是怎么逃出去。 事后宋鸢曾经无数次感激过自己睡的是道具室而不是隔壁的化妆间，毕竟道具室的工具齐全，品种多样，她有足够的条件破门而出。 宋鸢在浓烟中努力寻找能帮助破门的工具，脑子里无数念头扑闪而过，不能死在这里是唯一盘旋在她头脑中的。 锤子、剪刀、扳手、螺丝刀被她一一扔到了门口，开始她想尝试撞门，但是发现这个可能性对她来说有点艰难。缺乏力量的她只能从那个破旧的门锁入手了，无比感谢这个年老体衰的拍摄中心属于对大门之内各个房间的管理，宋鸢听说年初的时候老板因为失窃问题打算换一批新门窗，但是因为种种原因搁浅了。 在熏人的烟气中想要拆门锁是个极度艰巨的任务，哪怕这个门锁再怎么年老体衰，也是个a级锁具，宋鸢没有什么特殊开锁技巧，只能粗暴的用螺丝刀跟锤子尝试拆锁。虽然平常看电视上用斧头开锁似乎很简单，真实行动起来，尤其在火灾中行动起来还是颇为困难的。 门锁终于锤开的那一刻，宋鸢收回了激动地手，先找了毯子把自己整个保住再拉开门，果不其然火浪顺着门口呼啸而至…… 好不容易冲出道具室的宋鸢放眼望去全是火焰，烟气熏的看不清道路…… 她能从这几百米的路途中逃出去吗？ 宋鸢的犹豫没有超过五秒钟，然后披着毯子一头冲进了隔壁盥洗室打开水龙头。 外面同样忙翻了天，蓝依出去买了个奶茶的功夫回来就听说剧组起火了的消息。她跑到人群中，看到大家急急忙忙清点各自损失。 “宋导呢？”蓝依四处看了一圈并没有看到宋鸢。 “宋导不是已经回家了吗？”人群中的摄影小哥说道。 “你们看到宋导回去了吗？”蓝依心下忐忑，开始给宋鸢打电话，但是她电话还没拨出去，就先接到了宋鸢的电话，“宋导！” 宋鸢在电话那头声音微弱，“我在……” “宋导你在哪里？！”蓝依继续对着电话大声喊道但是已经没有了声音。 “消防车呢！”大家开始急急忙忙的，“还有人在火场里！” 顾铭夕来到剧组的时候就看到了这样一幅场景，厂房里是大片的浓烟，周围人尝试从外围扑火。 “怎么了？” “设备突然出了问题起火了。”有人对他说。 “设备出问题起火？”顾铭夕觉得匪夷所思，然而没有给他继续思考这件事情因何而起的时间，他就收到了下一个消息：宋鸢还在火场里！ 顾铭夕心下一提，但他知道干着急解决不了问题，“消防什么时候到？” “打电话已经过去好一会了，估计这几分钟就到了，就是不知道宋导能不能撑到那个时候……” 顾铭夕心越来越沉。 “刚刚电话里已经没声音了……”大家七嘴八舌的，每说一句都让顾铭夕觉得血液冰凉。 他上一次碰到这种情况，还是十几岁的时候听说他的妤姐葬身火海…… 怎么跟简家的男人谈恋爱都得被火烧一次吗？ “哟吼！”一道戏谑的声音跟大家的焦虑呈现截然相反的调子。 卡卡一到剧组就看到了一脸狼狈的顾铭夕，顾铭夕刚刚第一次从火场冲出来，进去根本什么都看不到，鬼知道这次起火到底是什么地方出的问题，能烧的这么厉害。 “兄弟你怎么了？”卡卡笑着。 “救火！”顾铭夕一点都笑不出来，“救人！” 卡卡迷惑，“怎么你们安全防范意识那么低吗？这么大的火还有人没跑出来？” “宋鸢还在里面！她当时在道具室休息！”顾铭夕气急败坏，“我怀疑有人蓄意纵火。” 卡卡没关心顾铭夕后面说了什么，他看着漫天的大火，转头问顾铭夕：“你刚刚说谁还在里面？” “宋鸢！”顾铭夕眼睛被烟熏的不停流泪，声音焦急，“宋鸢还在里面！消防什么时候到？” “马上就到了！”场务一边疏散人员一边说。 “现在怎么办？”卡卡豁然笑出声。 “什么？”顾铭夕一时没听清，他好不容易抹掉生理性泪水，重新对焦之后就对上了卡卡那张笑脸，他为什么在这种情况下还能笑得出来？ “宋鸢还没被救出来吧？如果我救了她，那简风得欠我一个很大的人情吧？”卡卡一脸天真。 顾铭夕的第一反应是拉住卡卡的手臂，“你等等！” “放开，如果你还想救你姐姐的话。”卡卡的眼神冷了下来。 “卡卡你不能进去！” “你进去的胜算比会比我大吗？就你那个弱鸡身板。”卡卡脸上笑意不减，“再者说，大明星你还要靠你那张脸吃饭的。” 顾铭夕的手被挣开，他踌躇了一下要不要喊人拉住卡卡，但是卡卡在火光前转过头，“我不一样，虽然我长了张蛮好看的脸，但还一直挺烦这个娘兮兮的造型的。况且即便破了相，落了残疾，回到ax我还是有大把遗产可以继承，还有侄子能养我一辈子呢。” “卡卡！”顾铭夕要被这个麻烦鬼气死了。 “拜拜！”卡卡随手从旁边拽了别人逃出来裹的道具毯子，略带嫌弃的披上冲进了火场。 顾铭夕往前追了两步，停在了门口，他刚刚好像听到了消防车的声音……他立刻转头跑去门口联系救援人员，“还有两个人在火场里！” 外面有明火，越往里反而是浓烟熏得人睁不开眼，卡卡耐受力很强，但是周围光线实在太昏暗了，他不太确定宋鸢会躲在哪里，只能莽撞的往里找，自己的长发反而成了这次救援最大的阻碍。空气太窒息了，他不敢开口说话，敲着地面弄出声响希望宋鸢能听到，这个时候也没什么时间担心共振的问题了，卡卡谨慎的把自己走来的一路全都做了标记。 这里房间并不多，连着找了几个房间没看到人之后，终于找到了盥洗室。 啊……那个女人不至于聪明到这个地步吧？ 盥洗室周围一般都直接连着外面，他现在开始有点纠结宋鸢是不是早顺着窗户逃出去了。 但是撞开门之后，他还是松了口气。 “卡卡？”宋鸢倒在水池旁边，沙哑的嗓子几乎发不出声音来，手机跌在不远处，她没力气去捡起来。 “我来救你了。”卡卡对宋鸢说出这句话，这一瞬间他的鼻子有点酸，很多年前，那个男人也是这样站在他面前对他说出这句话，那个时候年幼的他认为对方就是自己的英雄，是可以相处一辈子的导师跟亲人…… 但是那个人也有自己的亲人，他不过是那人生命中一个过客，甚至整个ax带给那人的回忆都不能算十分美好。 “快走！”卡卡用水池的水重新打湿了毯子，把宋鸢拉起来，视线一转才发现这间盥洗室的窗户都被防盗窗锁住了，宋鸢只能打开窗户透气，但是又怕外面的空气助长火势，用外套蘸水掩住了窗框。 相当不专业……相当想活命。 如果宋鸢死在这场火里，简风会怎么样呢？卡卡想着前阵子看到那个人温和的笑。大概会疯掉吧？ 宋鸢很虚弱，只能靠着卡卡一路跑出去，行进速度很慢，但所幸卡卡过来的一路都对周围做了标记，还清理了不少杂物，逃出去的路线相对安全。 “你还好吗？”跑到一半的时候，卡卡问宋鸢，他呼吸道被熏得时间有点长，此刻说话哑的厉害。 宋鸢用力点点头。 卡卡摸了摸她的头。他能感觉到宋鸢其实并不很好，她身上似乎没什么力气，只能靠他的力气继续往前走，而且精神也不是很好……这个时候跟她说说话，说不定能够防止她等下直接晕过去……他见过太多在路上倒下的人了，并不希望宋鸢也那样失去意识。 宋鸢是简风的救赎，卡卡觉得哪怕是看在那人照顾了自己那么多年的份上，他也有那个责任把这份救赎重新带回去。 快到门口的时候，卡卡终于看到了正在消防的救护员……用力摆了摆手，跪倒在地上，还顺手托了一下宋鸢，宋鸢在看到救援的那一刻就晕了过去。 “他们出来了！”周围是纷杂的声音，吵闹且不真实，脸上被套上了呼吸罩，还有救护车的声音……这样算是得救了吧？ 如果这次醒过来……她再也不要跟简风置气了。 没有什么比活着在一起更重要了…… 她想好好活下去，想再见他一面，哪怕只有一面。这是在火场里濒临死亡时，脑子里唯一的想法。她也靠着这个念头，强撑着等到了卡卡。 卡卡？ 宋鸢突然惊醒，头顶是有些熟悉的蓝白色，身边有心电监护的声音，呼吸也恢复正常，她试着深吸一口气，嗓子生疼，但还是问：“卡卡怎么样了？” 周围一片安静。 宋鸢有些困惑，视线重新聚焦，试图看清周围的情况，一只手轻轻覆在她眼睛上，“卡卡没事，烧的最厉害的可能是他的头发，你不用担心他。” 啊，这个冷淡的调调，她不用分辨声音都知道是谁。 “简风。” “我在。”简风的声音听不出情绪，但宋鸢觉得他越是生气和难过的时候，反而越没什么脾气，简言之就是克制。 “简风对不起。” “……”对方没说话。 “简风我爱你啊。” 回应她的是一个拥抱，他俯下身子抱住了她，双手似乎有点颤抖。 “简风我活下来了。”宋鸢傻笑。 “傻瓜。” “简风我们不要吵架了好不好？” “谁跟你吵架了？” 宋鸢“嗯”了一声，“是我自己在发脾气。” “……” “你没错，错的是我。” 简风深吸了一口气，在她耳朵边声音闷闷的，“对不起。” 宋鸢笑笑，“没关系。” “结婚吧。”简风突然松手，低下头来俯视宋鸢的眼睛，冷静认真到可怕。 宋鸢心脏扑通一声简直停跳。 “我们结婚吧，好吗？”简风继续问。 最初的那种悸动跟震惊变成了一味难以形容的酸涩，宋鸢伸出手来，抚上简风的侧脸，眉眼温柔的问：“你又怎么了？” “我求你。”他固执的继续讲，“我们结婚好不好？” “太突然了。”宋鸢寻找着平和状态下自己的声音，让自己更加正常，“能给我一点时间考虑吗？” 简风没有立即回话，他执拗的盯着宋鸢看了很久，最后撑在她耳侧俯身亲吻，属于简风那股熟悉的薄荷味裹挟着彷徨跟不安落在宋鸢的唇上，宋鸢越想越觉得心酸，他可能是真的被吓坏了。 简风的气息逐渐离开之后，他低声回应她：“好。” 宋鸢目送简风离开，看他小心翼翼的关好病房的门，松了口气。 把视线重新收回到蓝白色天花板，宋鸢开始细细的理清自己的思绪。她觉得自己有一点后悔，虽然没有玫瑰、灯光跟戒指，但是劫后余生的求婚看上去也合情合理，为什么她的第一反应是拒绝呢？ 宋鸢抬起自己输液的手背，她伤的其实并不算重，输液输的都是葡萄糖，如果说卡卡的头发被火烧得厉害，那么她真的是被保护的头发丝都没掉一根……她不知道那个少年到底什么身份，但是身手了得。而且现在看来，卡卡跟简风应该也有些关系。 又是她不知道的隐秘…… 简风有太多太多的秘密，虽然宋鸢没想过主动去窥探那些东西，但是正如身边人告诫她的，那些麻烦会主动找上她。 但是简风的态度是一个远比风险和危机更需要考虑的问题。 起码现在宋鸢从简风的眼睛里看到的是一种执拗的疯狂跟恐慌，收到结婚请求的时候，她感觉到最多的甚至不是惊喜和高兴，而是担心他会做出什么可怕的事情来。 这样不行……这样不对的。 “起码，不应该让他再这样下去。”宋鸢轻轻叹了口气，还是有点担心简风。 离开了病房的简风一扭头就看到了在病房外面的简易，简易几乎是跟简风同时到的医院，但是没能进去宋鸢的病房，只能在外面等着，硬要说他这趟过来主要需要应付的也不是宋鸢，宋鸢有什么需要应付的呢？你道歉她就会听了，真正需要认真处理的是面前这个人。 “小风，对不起。”简易知道这次的事情跟他有直接责任。 简风没搭理他。 “但是我也没想到……” 简风反手就甩了简易一个耳光。那巴掌来的太突然，简易整个人都被打蒙了，他用手背轻触唇角，开始思考有多少年没见过简风打人了。 简风看着他，眼睛里一片寂静。 那是他发脾气的预兆，简易知道，但是有些话他还是要说，“我觉得姚淘不会做得那么绝。” “你有那个时间跟闲心推诿，不如直接告诉我姚淘现在在哪里。”简风拎着他的衣领说道，“你知道她在哪的对吗？” 简易闭了闭眼睛，“简风，宋鸢没出什么事情，她只是在火场里受了轻伤……” “如果不是卡卡！”简风最终还是没能抑制住自己的情绪，吼出了声，“如果不是卡卡碰巧去剧组探班！你觉得宋鸢还有命活下来吗？！” “……” 简风把视线调到一边去，试图让自己不对亲哥哥发泄情绪，他收起自己颤抖的指尖，难过又压抑的对简易说：“如果这次卡卡没有把宋鸢救出来，如果她就这样死在了火场里。今天我找的人就不只姚淘一个了……” “小风……”简易轻轻叹息。 “你也要去给她陪葬。” 简易看着简风疾步离开了医院走廊，这个样子的简风他没有见过……但是他猜测，或许简启荣跟骆萱羽去世的时候，简风也是这样悲伤难过又绝望的吧？ 唯一的区别大概是，当年的人是真的离开了，现在命运起码给予了他一丝转机。 但是不管命运如何对待简风这个疯子，简易还是要认真做人，或者说彻头彻尾不做人的。 简易拨通了谭夙的电话。 “老板，怎么了？” “安排送姚淘离开华国，随便哪里都好，不要让她出现在简风可能找到的地方。”简易吩咐道。 “好的。”谭夙没有追问原因，应允了他的要求。 挂断电话的简易对着宋鸢的病房深鞠一躬，“对不起。” 对不起，他知道自己做得不对，他知道他的整个计划里宋鸢都是那个无辜的受难者。简风想杀他的心，他是可以理解的，但是他必须履行自己跟姚淘定下的契约。而且这件事情里，虽然目前的起火调查结果是那批器械的问题，但是简易总觉得姚淘不应当做出这种事情。 简风一路走，一路气的眼睛发红。简易跟姚淘是合作的关系，自己这趟不把简易杀了，简易肯定会找机会把姚淘送走，如果不能第一时间在京都或者说国内把姚淘找出来，以后再找她无疑海底捞针…… 但是他不能对简易下手。越想越气！ 这样一路想一路气，最后他在卡卡病房门前停住了脚步。 简风抬头看着那个熟悉的人名，一瞬间觉得世界上是有因果报应的…… 如果当年他没有那么用心善待卡卡，如果他没在ax救过卡卡，那么今天宋鸢未必能活着出火场……老实说，他觉得卡卡并不欠他什么，他只是在庆幸，自己最不堪的那段日子里，没有把卡卡教歪。 推开门，卡卡一个人躺在床上，孤零零的玩着手机，看到他推门进来，手机无声的掉在了被子上。 “卡卡。”知道他来华国好久了，但是从来没想过正式跟他碰面，今天简风才真正开始这么多年来第一次跟他说话。 卡卡半天没说话，简风也不知道应该怎么继续说下去，他并不擅长应对久别重逢，尤其这次…… “这次谢谢你。”简风终于想到了自己这趟过来的目的，深深跟他鞠了一躬。 “啊，不客气啊。”卡卡看着简风笑起来，一如十多岁那个无忧无虑的天真少年，“这次是你欠我人情了呢！” “是的，这次是我欠你了。”简风笑的无奈。 第111章 浮生若梦12 简风坐在卡卡病床前，静静的听这个永远长不大的孩子在他面前讲述自己这些年来的辛苦人生还有来到京都之后的诸多见闻。 “唉，老实说，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我来京都了？”卡卡问他。 “嗯。”简风点头。 “为什么不来找我？”卡卡视线有点暗淡，“是真的不想搭理我吗？” “不是。”简风摇头，“你来京都之后，院长找到希望我配合ax那边帮着找到你。我以为你又闯了什么祸躲过来，我身边监视太多，贸然见你肯定会直接让你暴露。” “嘁！”卡卡愤愤的看着窗外。 “这次救人害得你暴露了，不好意思。”简风长呼一口气，“我会想办法帮你转院，不让尹辞他们找到你的踪迹。” “不用了。”卡卡烦躁的揉了揉自己剪短了的头发，生生把自己揉成一个乱蓬蓬的金毛犬，“本来就是rinn自导自演的事情，现在他跟我住一起呢，不用再考虑这个问题了。不信你去问你们院长，看他怎么说。” 简风一愣，“自导自演？” “是的。”卡卡看着简风，“我哥去世之后ax的事情乱成一锅粥，rinn准备在最短时间内让我们转型，所以搞了那么一处内斗，拨乱反正，现在已经尾声了。对了那个死小子开了个国际安全公司。” “……”简风不知道说什么好，最后得出结论，“这样很好。” “的确很好。”卡卡冷哼一声，“但是rinn那个蠢货放跑了最大一只老鼠。” “谁？”简风突然有种不祥的预感。 “你的老熟人——rise！”卡卡对简风说，然后肉眼可见的看到简风的脸色变得难看起来。 “rise？”简风的声音压低了几个声线。 “是的，就是那个疯子。”卡卡声音弱了下去，“rise现在好像逃到京都了。” 简风就觉得什么地方不对！他抓着手机夺门而出，临走之前跟rise说：“我有点事情急需处理，等下再来看你。” 简风一边给简易打电话一边往宋鸢病房跑，简易的电话一直在通话中，气的简风想要摔手机，最后打开宋鸢病房的门，发现宋鸢正坐在病床前吃水果。 “简易有没有来过？”简风急切的问。 “来过。”宋鸢语气有点惊讶，“他跟我道了歉，还觉得这件事情不一定是姚淘的锅，但是你……好像很生气的样子，他就先把姚淘送走了。” “他把姚淘送去哪里了？！”简风问道。 宋鸢抿唇。 “他有没有说姚淘在哪里？”简风继续问。 “简风，你冷静一下，我也觉得这次的事情跟姚淘之间……” “我已经知道这件事情跟姚淘关系不大，但是现在我必须找到她！否则会出大问题！”简风眼睛泛红。 “啊？”宋鸢越听越懵。 “……具体事情我不能跟你讲，但我肯定不会去找姚淘的麻烦，刚刚生气只是因为你的事情气糊涂了。现在我必须知道姚淘在哪里。” “……可是我也不知道啊。”宋鸢哭笑不得，“简易没有说。” “简易去哪里了？”简风电话那头只能听到简易一直通话中的播报音，他甚至怀疑简易把他拉黑了，等等！简风突然冷静下来，“你电话给我一下。” 宋鸢乖乖交出手机，看着简风用她的手机拨通了简易的电话。 “喂，宋鸢什么事情吗？” “是我。”简风凉凉的开口。 “啊……” “你果真拉黑我了。” “这个……等等我这边信号。” “姚淘在哪里？” “我信号不好。” “我跟你说姚淘现在情况很危险，你快点告诉我她人在哪里！”简风拿着宋鸢的电话走出病房，关门之前宋鸢遥遥听到这么一句。 姚淘现在有危险？宋鸢满脑子萦绕着这句话。 京都机场的候机厅，姚淘拎着行李端着饮料皱着眉。 怎么什么事情都能找上她？剧组失火，宋鸢受伤怎么都能牵扯到她头上？ 好吧，就算她跟宋鸢有仇，但是也不至于这么蠢的去剧组放火吧？况且那些器械都是她提供的没错，可是那都是钱换来的啊！她哪根筋不好了用几百万的设备去谋害宋鸢？几百万的资金请什么公关团队不够把宋鸢从娱乐圈炮轰出去？ 越想越气，姚淘开始觉得简易刚刚说的有道理，简风就特么是个脑残。她当初到底是哪点想不开喜欢上这种弱智的？宋鸢都比他可爱一百倍！ 等等……她怎么突然对宋鸢有了好感？ 姚淘越想越气，最后厌倦的把饮料瓶子丢进垃圾桶。 姚淘看着航班信息，觉得简易这个人简直脑子有毛病，自己喜欢去ar感受艺术熏陶，就自以为所有人都喜欢，现在把她发配走都是发配ar。 哼！狗男人！ 姚淘综合自己最近打听到的消息，似乎顾妤已经沉不住气真的跑出来了，估计简易是看她没什么用了工具人价值都没有了才开始把她撵走的。 呵！男人！翻脸无情！ 她就是个工具人也有自己的尊严呢！简家两兄弟都是狗！有机会一定要报复回来！姚淘暗搓搓的想着，就在这个时候一道声音传入她耳畔。 “姚小姐你好。” 外国人？姚淘抬头看到了一个金发碧眼跟指名道姓跟她打招呼的人，提起警惕，“你是谁？” “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拥有一个共同的敌人……” 共同的敌人？这种听上去就像是反派说的话，让姚淘更加警戒了。 “我觉得我们可以搞个合作。” 对方笑的很和善，但是姚淘总觉得心里发毛，“我连你是谁都不知道，谈合作会不会有一点早了？” “关于我是谁这个问题，这种地方不太适合谈，当然如果你想的话，我们可以换个地方聊聊。” 姚淘面对突然包围过来的人面露惊恐，然而还没等她尖叫出声，已经有人提前捂住了她的口鼻，乙醚的刺激性气味闯入鼻翼。 “唔……”男人面露为难，“我开始没打算用这么粗暴的手段的，但奈何小姐你一直不开窍，这样我们要怎么共同对付简风呢？” 卡卡在病房里等了半天，没等到简风，先等到了闻讯而来的rinn。卡卡笑着跟自己的侄子打招呼，“嗨！” “嗨个头！”rinn满脸怒色，“我就出这么一会你就把自己给折腾进医院了！” “打住，我这次没闯祸，我是去救人了。”卡卡郑重道，“你应该赞扬我。” “……”他不一把攒死他！还赞扬！ 卡卡最后只能缩着脖子被rinn一顿骂，骂到最后还得给rinn递茶，毕竟这个男人气的连母语都飚出来了，中途有过来查房的护士听到他们病房的声音，进门愣是没听出卡卡在单方面挨骂…… 等到rinn终于骂累了，卡卡托腮问他：“所以你去追rise怎么样了？” 提起这个rinn又想骂人了，他凶狠的抬头瞪了卡卡一眼。 “又让人给跑了？”卡卡笑的幸灾乐祸。 rinn翻了个白眼，“跟耗子一样会打洞！烦死了！” 卡卡先是大笑，然后深沉的叹了口气，“看来简风这阵子是不得消停了。” rinn这才想起来，四周看了一下saint的病房墙面。 “怎么了？” “突然想起件事情，这次简风的女朋友遇到火灾……不会是rise那个老鼠搞的鬼吧？”rinn皱起眉。 卡卡若有所思的点点头，“很有可能哦，所以我说让你给宋鸢指派保镖你不听。” “我不是不听，我是不知道简风有女朋友！”rinn提起这个就生气，“所以我今天能收到rise的消息还是因为他在京都有所行动，我才能听到风声？” “应该是的。”卡卡哈哈大笑，“就你这样子还开国际安全公司！自己人的安全都保护不了，抓个老鼠对方不出洞你都找不到人！” 简风进门的时候就听到了卡卡的笑声，他敲了敲门，然后看到了rinn，礼貌的问候：“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rinn也笑着跟简风打招呼。 但是简风此刻一点都笑不出来，“一个不幸的消息要告诉你们。” rinn心下一沉，“什么消息？” “rise抓了我们身边的人。”简风无奈的揉了揉额头，“虽然跟我关系并不算紧密，但她是简易的合伙人。” “啊，简易我老板。”卡卡拉了拉rinn的袖子。 “……”rinn其实并不是很想管这件事情，他此刻关心的是，“那个人的死活与你有关吗？” 简风坚定地摇头，“无关。” “哦……”rinn觉得简风还是他认识的那个简风。 “但是出于人道主义，我的确应该帮忙把人救出来。” “哦……”卡卡觉得简风还是他认识的那个简风。 姚淘醒过来的时候，感觉周围摇摇晃晃的，似乎是在船上……船？ 嘶！ 她立刻反应过来自己被人绑架了，姚淘从床上爬起来，第一反应是检查自己身上有没有什么损失，很好除了钱包和通信工具被收走之外，似乎没受别的虐待。不过这也就意味着，对方别有所图。 他图什么？ 姚淘翻来覆去把自己的对头跟她家族的对头想了个遍，没想出个所以然来。她家生意主要还是集中在京都，几乎不出国，也就到她手上的时候开始做一些外国进口设备的生意……难道是进出口上的问题？ 然后姚淘继续咬着手指思考自己在娱乐圈的对头，数量太多了一时排查不过来。 咚咚，门被礼貌的敲了两下。 “请进。”姚淘说道，然后严阵以待的坐在床上看着游艇的门被打开，进来的是那个金发碧眼的外国人。 “姚小姐你好，我是rise。” 姚淘心想我知道rise是谁啊？ “你好，我是姚淘。”姚淘冷静的跟对方进行自我介绍，“我似乎并不认识你。” “现在我们认识了。”rise笑着。 姚淘没有任何好脸色，“不知道rise先生有什么想要跟我商量的，需要把人绑到船上。” rise不急不忙的，坐在了会客桌旁边，给自己倒了杯茶。 姚淘被这份沉默搞的心慌，忍不住再次发问，“我不希望我们在这些事情上浪费时间。” “你说的很对，不应该浪费时间。”rise总是笑眯眯的，“我这次找姚小姐是想请你帮忙找一个人。” “谁？” “简风。” 擦！！擦擦擦！！ 她就知道！跟简氏两兄弟沾上边果真没好事！ 姚淘深吸一口气，然后叹出去，“我想你找错人了，我跟简风不熟。” “根据我的调查，你应该是简风的前女友。”rise的笑意渐凉，“姚小姐，我不喜欢不说实话的人。” 姚淘攥紧手心，“的确跟他交往过一阵子，但是简风那个性格分手等于绝交，我们平常也并不熟悉。” “哦，但据我所知，你跟简风的兄长关系也不错。” “我们是凤栖娱乐的同事，私交只能算一般。” “但是公开的杂志上貌似在谣传你们两个在交往。” 姚淘笑的咬牙切齿，“你也说了这是谣传，娱乐小报就喜欢这样瞎写乱写，我们其实并不算很熟。” rise笑着，“这样啊……” 姚淘松了一口气，“好的，我实话实说我的确跟简家两兄弟不是很熟，他们也不会因为我同意跟你的约谈之类的……”姚淘的声音卡了壳。 rise毫不客气用桌子上的水果刀抵上了她的脖子，一道血痕瞬间割了出来，语调冷酷，“既然如你所说抓了你没用处，那干脆直接处理掉好了。我们在海上，这里抛尸，想来不会留下什么痕迹的。” 姚淘听着外面的海浪声，眼泪如同断线的珠子一样掉下来，悄然无声。 rise很新奇的看着姚淘，手顿了一下。 姚淘感觉到对方手停了，仰起头对上了他的眸子，然后一道阴影落下，温热的气息打在她眼睑上，“但我觉得，你或许还可以留一下。” “……”姚淘指甲扎破了自己的掌心，全身不住颤抖，“不然你还是杀了我吧……” “哈哈哈哈哈哈！”对方放开姚淘，毫无形象的大笑起来。 姚淘想死的心更强了。 第112章 浮生若梦13 宋鸢觉得自己伤的并不严重，充其量是被烟熏到了嗓子，养了几天已经好的差不多了，但是她这趟在saint待的时间并不算短，而且总觉得简风要她继续待在这里的感觉。 虽然saint的医院单间的确跟家里区别并不大，但是宋鸢并不想真的把医院当家……况且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最近简风明显的忙了起来。这种忙是肉眼可见的忙，他会每天定时过来探望她，之后的时间就不知道去忙什么了，而且相当仓促。 今天宋鸢卡简风过来的点出去了一趟，回来果真在病房门口看到了简风，简风发现她人不见了，这个人都有些焦躁。 “午安。”宋鸢有种被抓包的尴尬，举起右手朝他摆了摆。 “午安。”简风沉沉的看了她一眼，宋鸢很能读懂他背后的意思“你去哪里了？”，这就有些说不过去了…… 宋鸢有种自己自由受控的感觉，尤其在简风上次求婚之后，宋鸢能够感觉简风对她的封锁似乎更多了，尽管知道这是他内心的不稳定造成的，但是落在人身上依然会很难受。宋鸢觉得简风有种保护过度的感觉，她其实并没有很了解简风的那些焦虑跟担心。 宋鸢轻轻叹了口气，走到简风面前，跟他一起走进了病房，“你过来多久了？” “刚到。” “我在病房里待的时间太久了，想出去走走，就在楼下，你不要太担心。”宋鸢尝试安抚他的情绪。 “嗯。”简风似乎也接受这样的安抚，但是效果并不佳。 简风带了午饭套餐过来，是纪岚宇名下那家店的香菇滑鸡套餐，宋鸢拿着碗筷，看着午饭，突然有些食不知味。 “怎么了？”简风问她。 “没什么。”宋鸢抬起头来对着简风笑，摇摇头，“可能就是在医院待时间太久了，有点想家了。” 家这个词似乎触动了简风的某根神经，他紧绷的精神状态终于松了下来，他拔了吧饭，然后对她说：“你两天之后就可以出院回家了。” “唉？” “嗯，主要是观察一下你有没有什么问题，没有想着把你拘束在医院里。”简风耐心的解释。 宋鸢面露不好意思。 简风抬手拍了拍她的头，“傻瓜。” “唉，这就过分了。”不带骂人的啊。 “但是短期之内，你不要去剧组。”简风继续说。 宋鸢的笑容一僵，所以果真是换了个地方继续蹲着。 “也不光是出于安全考虑，你们剧组因为火灾的问题拍摄进度也受到了影响，现在没办法继续拍下去了。”简风想了想，“不信你可以联系穆奇他们。” 宋鸢微微蹙眉，“这样……” “过了这段时间就好了。”他讲。 宋鸢其实很想问简风这段时间到底是什么时间，但是她不敢问出口，因为她能够感觉到简风的焦虑，她也知道自己过多的问题只会增加他的焦虑。简风此刻的焦虑更多的是一种她并不明白的恐惧…… 午饭过后，简风又匆匆离开了。 宋鸢想了想，决定按照今天上午去找冉烟黛问到的病房号去找一下卡卡。眼看自己都要出院了，总不能不去见自己救命恩人一面。但简风似乎病不是很想让她见到卡卡…… 宋鸢敲响了卡卡的病房门，门内传来少年慵懒的声音，“请进。” 宋鸢打开门，发现病房里除了卡卡还有一个年轻的金发男人，他跟卡卡五官有几分相似，似乎是亲戚。 “这是我侄子。”卡卡指着rinn说道，然后他又笑着指着宋鸢，“这是宋鸢，简风的女朋友。” 宋鸢有些诧异的看着rinn，然后冲他伸出手，“你好。” “宋小姐，你好。”rinn礼貌的跟她握手。 虽然手掌一触而过，但是宋鸢能明显感觉对方手上的茧子和力量感，似乎并不像表面上看上去那么文弱，宋鸢联想到卡卡从ax而来的背景。是的，这次简风终于无法隐瞒自己跟卡卡的关系了，他讲了卡卡是他之前在ax认识的朋友。 “宋鸢姐姐来看望我吗？”卡卡歪着头一脸天真。 “是呢，顺便过来道谢，这次真的十分感谢你。”宋鸢冲他深深鞠了一躬，“以后有什么我能帮的上忙的，我一定会无条件帮助你。” 卡卡一愣，旋即笑着摆手，“不要那么严肃啦！又不是什么大事。” “的确是性命攸关的事情，我希望你能接受我的谢意。另外这是我给予你的谢意，并不是代表简风。”宋鸢定定的看着卡卡，“我希望你能明白，是我想要感谢你。” 卡卡拖着下巴点头，“嗯。” “他想要做什么事情，或者觉得自己为此亏欠了你什么，那是他的事情。”宋鸢一本正经，“但是我同样有我需要予以的回报。” 卡卡弯起嘴角，“你这样说……” rinn突然开口，拖了拖自己的眼镜，“你知道你这次遇到危险跟简风有直接关系吗？” “我并不知道。”宋鸢笑了，“但是现在知道了，我觉得rinn先生似乎可以跟我展开讲讲。” rinn视线一顿，觉得宋鸢有些不按照常理出牌。 “我这次来找卡卡不光是道谢的，同样也是想要询问一些事情。” “这个……”rinn犹豫了一下。 “不是关于简风在ax的事情，是现在与我息息相关的事情。”宋鸢指着自己。 rinn点点头，“你问。” “这次的火灾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宋鸢看着rinn，希望这位先生能给自己一个明确的答复。 “你确定你可以接受背后的真相？哪怕会影响你跟简风之间的感情？”rinn试探着问。 “如果我们两个人的感情容易被这些事情所干扰或者影响，我想它的存在或许是有问题的，你说是吗？”宋鸢笑着反问。 rinn点点头，“似乎很有道理。” “其实我觉得简风这样子做并不太好，他在极力掩藏自己的过去，不想让我窥探，也禁止别人告诉我。”宋鸢比划了一下，“我就像被封在一个薄薄的罩子里，明明能够朦胧的听到、看到甚至触碰到他的那些过往，但是只能胡思乱想，并不能得到真正的结果。” “……” “这样我得出的结论也并不是真的。”宋鸢说，“不过，索性我并不在意这些，我是一个得过且过的女人，如果可以的话，我能够在他给我营造的罩子里生活一辈子。” “宋小姐……” “但是似乎有一些不可抗力尝试打破他给我营造的罩子。” rinn觉得宋鸢这个女人还是有些水平的，她似乎什么都懂，又似乎什么都不知道，他不知道应该从何反驳她，因为他知道，不管自己说什么对方都会有话等着他。正因为她什么都不知道，所以猜想了解一切，正因为她似乎什么都懂，他不好拒绝对方的问题。 “我可以不了解罩子之外的事情，但我起码应该了解是谁在破坏我的罩子。”宋鸢说道，“这场火灾，因何而起？” rinn笑了，“这真是个很难说的问题。” “那就长话短说。” “不是它有多么复杂，而是这牵扯到简风过去在ax的一些黑历史。” 宋鸢环抱着胸，坐在卡卡病房前，居高临下的看着rinn，“哦，你觉得我会不信任简风？” “不是信任不信任的问题，而是背后的黑暗可能跟你想的并不一样。”rinn叹了口气，“但你说的有道理，如果你们两个的感情因为这些事情产生裂痕，那证明它也长久不了。” 宋鸢点了点头，卡卡侧头认真的看着宋鸢的神情，宋鸢身上有一种莫名的自信和强大，这根他过往认识任何女性都不同。 “简风在ax是做什么的？宋小姐有了解过吗？” “听说是卡卡哥哥的私人医生，对方是你们那里的一方枭雄。” rinn笑了，“是的，简风一直是我父亲的私人医生。”他附加了一句，“名义上。” 宋鸢脑神经一跳。 “ax是个动荡不安的地方，这里有大量的金钱、药品、违禁品之类的生意……”rinn认真的看着宋鸢的眼睛，“简医生同样也在我父亲名下的药品研究所工作，而那个研究所的总负责人，后来也负责一些黑色产业。” 宋鸢轻轻咬了咬牙，咧出个有些纠结的笑，“这样啊。” “简风当时也在那个研究所工作。虽然最开始是被我父亲派遣过去的，但是后来也参与了很多不是很好的实验的研究……”rinn想了想，“总之，不是什么很好的研究，起码在你们的国家甚至是违反法律的，甚至也是违反他的职业道德跟人性下限的。” “嗯。”宋鸢能够想象。 “简风也是因为这个，迫切的想要引渡回国。”rinn失笑，“后来他联系上了saint的院长，然后借助saint的手，回了国。” “哦。”宋鸢点头。 rinn多说了一句，“事实上，简风本人回国对ax的我们来说已经是很惊讶的事情了，但是没有想到的是，我父亲会因为简风的原因，让整个研究所解散。” 宋鸢看着rinn。 “同样，这也是简风在ax传奇的地方，毕竟他再怎么聪明，睿智，也不过是个医生。这样的医生走了一个，以后还会有很多，可是为了他把整个产业链从组织剥除出去……这才是大家看不懂richi的地方。因此，简风在ax也就有了敌人。”rinn给自己倒了一杯水，“因此，你这次遭遇的火灾，也是那个人的手笔。” “那位先生，也就是那个研究所曾经的总负责人，现在被ax通缉，目前流亡华国，我们称呼他——rise。” “你说当初影视城那场火灾是你一手策划的？！”姚淘整个人都弹了起来。 “啊，说漏嘴了。”虽然这么说着，但他看上去没有丝毫后悔的意思。 姚淘甚至读懂了rise背后的意思——干脆灭口算了。她敏锐的后退两步，坐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小心而警惕的捧起茶杯，“你继续。” rise觉得面前这个女人像兔子一样好玩，她跟自己在ax碰到那些女人都不同，一个真正生长在富贵家庭的小公主，有些小聪明和危机意识，但是还不够看的。怎么说呢？傻的有些可爱。 以及她哭起来的样子可真是动人…… 姚淘觉得rise的眼神有些不对劲，她装作无事发生，对着桌子上的茶具做文章，一会换一壶茶，一会倒个水，她现在无心关注rise到底想跟她说些什么了，只想让今天这场谈话尽快结束，以及通知她转移的简易能够尽快找到她。姚淘并不对简风抱有什么希望了…… 或者说，她并不太敢对简风抱有什么希望。 所有人都不明白姚淘对简风的执念因何而起，她就这样默默地被简风吸引，从高中时期喜欢到了现在，那么多年……从来没有过改变。 只有姚淘自己知道。 简易之前曾经问过她，明明读书的时候最受女孩子欢迎的应该是他才对，把简风作为自己梦中情人的女孩其实很少。简风跟简易的少年时光，虽然从经历上很像校园小说里的黑白王子，但是简风那种孤独乖僻的性格在哪里都不会受人欢迎的。 或者说，简风当年读书的时候其实一直是遭遇校园冷暴力的，他的与众不同，性格差，导致了大家不喜欢他，孤立他，而对他这种孤立似乎也从另一个方面影响了他的性格。 简风跟其他遭遇冷暴力的人不同的是，他本身真的可以无所谓……他在班级年纪考第一名，靠着显赫的家世也没人敢真的去找他麻烦，大家只能在学校里尽可能的孤立他，不跟他讲话。 姚淘曾经观察过，简风在学校的生活除了书本就是书本，他不喜欢手机，不钟爱任何电子设备，也不喜欢跟别人交流……喜欢解题和看书。他在他们学校没有任何的朋友…… 就是这样的简风……在别人眼里冷酷的像魔王一样与世隔绝的简风，在那一个黄昏救下了她。 “走吧。”简风的语调依旧是冷冰冰的，“你家的车什么时候来？” 姚淘抱着自己的书包，头发散乱，半天没说话。 简风也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站在巷子口，似乎是怕刚刚那伙人再回来。他并没有问为什么那些人会来找上她，也没有继续问她家人什么时候来接她。 “谢谢你。”姚淘把自己脸上的尘土擦掉，用手梳理好自己的头发，努力让自己不那么狼狈，然后强忍着泪水跟他道谢，“但是我希望，今天的事情，你不要说出去……” “……”简风没说话，看了她一眼。 姚淘读懂了他那个眼神之后的意思，他没那么无聊，也不会跟别人过多的交流。姚淘自嘲的笑笑。 “我陪你等。”他没头没尾的这么说。 姚淘却觉得一阵心安，简风说陪她等她家的车子，她有种莫名的安全感。 大概十几分钟之后，姚淘家里的人才姗姗来迟，姚淘上了车，离开之前探出车窗再次跟他道别，然后转过头，继续维持着自己大小姐的样子，“刚刚路上遇到了一点小麻烦，现在我们回去吧。” 少女总是容易深陷一些老套而俗气的情结当中，虽然不是很想承认，但是姚淘的确是因为这次的事情一直把简风看做自己的英雄和可以托付终身的那个人。 她静静地看着他，那么多年……她觉得如果按照正常的剧情来算，等到简风继承家业之后，她或许会出现在他某一次相亲会上面，伸手跟他重新介绍自己，然后两个人顺理成章的相处感情，最后可能会走到一起。 但是多年之后，他们两个真的坐在了相亲的席面上，对面那个人，却已经不是当初那个她心心念念的少年了。 姚淘在害怕，她潜意识里不希望简风这次过来救她，就让他做自己一贯的冷酷无情大魔王好了，不要再搅和到她的人生里了…… 她那些曾经的少女情结，应该结束了，早应该结束了。 再来一次，她不知道自己会怎么样。 “你还记得姚淘吗？”简易在别墅里问简风。 “嗯？”简风疑惑。 “姚淘曾经跟我讲过你们两个的初次相遇……”简易踌躇了一下，“她从那个时候起就很喜欢你……” 简风看着简易，“你是说什么相遇？” “就是在相亲之前……” “高中的时候，有一次我在回家路上救了一个被校外人员纠缠的女孩子。”简风说道，“那个女生是姚淘。” “……”简易错愕，“你……” “那是我们名义上第一次有交集，我有印象。”简风曾经说过自己记忆力很好，“但是我不觉得这足以构成她喜欢我的原因。” “啊？” “这是爱情吗？”简风觉得不可思议。 “……” “起码对于我来说并不是。”简风手指在平板电脑的坐标图上来回点，“所以没有跟她继续交往下去，她不是我要找的那个人。” 简易突然觉得有些想笑，对面这个男人，其实一直以来对爱情的界定都十分明确……他或许感情淡漠，或许并不知道爱情到底是什么东西，但是他深深的知道自己需要什么样的感情…… 宋鸢离开了卡卡的病房之后，脑子里回想起rinn的叮嘱。 “在之后的一阵子，你身边或许会出现保护你的人，我希望你不要太惊讶。” “嗯。” “另外，由于rise实在是藏得太严实了……所以如果有可能的话，我希望你能够在一定程度上配合我的们的计划引蛇出洞。” “好。” “宋小姐……” “我只有一个问题，姚淘是不是遇到了什么危险？” “……” “请告诉我，不然我没办法配合你们。” “根据我们的情报，姚淘小姐现在已经被rise抓住作为人质了。” “好，我知道了。” 宋鸢站在走廊旁边的一扇窗户前，对着下面正在萌新的绿色植物长呼一口气。 其实姚淘，还是个挺可爱的女孩子吧？ 第113章 浮生若梦14 宋鸢没想到过来接自己出院的人居然会是程林芝。 “简易叫我过来的。”程林芝跟宋鸢打招呼，她还是有点高冷，但是老实说并不十分像坏人。 宋鸢跟着程林芝一起走，有些好奇，“为什么简易叫你来接我？”毕竟程林芝是个公众人物，进场被记者偷拍。 “我也好奇这个，现在想来，可能跟姚淘有关。”程林芝开着车说。 “唉？” “姚淘失踪了，你知道吗？”程林芝问。 宋鸢一愣，然后点点头，没想到这件事情已经人尽皆知了。 “……我不知道这件事情跟你有没有关系，但是猜你应该也被牵扯其中。”程林芝看宋鸢的眼神有些许同情，“我觉得简易的想法应该是，毕竟我是个公众人物，跟你在一起时间比较长，能带动周边舆论朝你倾斜……” “我被新闻媒体盯着，比较不容易像姚淘一样突然失踪？”宋鸢明白了。 “大概是那么个意思。”程林芝长呼一口气，“你们到底碰上什么麻烦了？是简易的事情吗？” 不，是简风的事情。 “我听说，简易一直怀疑自己前妻回来了。”程林芝并不清楚简风的事情，但是她在凤栖娱乐久了，最近跟姚淘接触也比较多，对简易的私事了解的还算多，“是不是简易的妻子觉得姚淘是个威胁，所以把她……”但是程林芝想不通，“可是这跟你又有什么关系呢？” 宋鸢扯出一个笑容，“啊，这……我也不知道呢。” “……我听说简易他前妻是个很危险的人物。”程林芝煞有其事，“你要小心一点。” 宋鸢认真的听程林芝给她讲，然后更加认真的附和。不得不说，当人心里有秘密的时候，总是特别喜欢这种可以自己给自己脑补出一套完整剧情的人。程林芝也算是神人……可能是各种剧拍多了，还原剧情能力超一流…… “不过我不能每天陪着你，简易的意思是有人跟我换班，我想……”程林芝跟宋鸢下车之后，对上那个简易说的跟她换班的人，眉毛微蹙，“顾铭夕？” 宋鸢对看到顾铭夕并不意外，但是觉得程林芝对顾铭夕的态度很意外。 “哦，程林芝。”顾铭夕轻轻挑眉，看着程林芝，面色也不能说很好。 “你们……”宋鸢想问什么，但是他们两个人相看两厌的样子，决定还是不要这个时候抛出问题了。 “总之，我这阵子会跟你住一起。”程林芝看都没再看顾铭夕一眼，转头跟宋鸢说道，“我不在的时候由这个人陪你出行……”程林芝说到这里，特地伏在宋鸢耳朵旁边小声说，“但是这个家伙信不过，你要是遇到什么问题直接打我的电话，我叫助理过来帮你。” “……”顾铭夕用脚趾头想都能猜到程林芝在说他坏话，脸色更差了。 “我觉得你们两个之间似乎有什么误会。”宋鸢认真回想程林芝跟顾铭夕这两个主演在剧组的表现，似乎并没有什么太大问题，或者他们在剧组表演的太好了，现在私下接触反而直观知道了他们的问题。 “你可以走了。”程林芝指着顾铭夕说。 “我为什么要走？”顾铭夕觉得自己被这个女人仇视的有些莫名其妙。 “你跟我们两个女人在一起不合适。”程林芝抱着胸说道。 “……”顾铭夕只能皱着眉头走到宋鸢身边，“那等我回去跟你讲。” “好……”宋鸢哭笑不得，然后带着程林芝回了家。 程林芝对这座房子还是有着十万分好奇的，但是进门之后反而没有那么好奇了。 “我给你准备下房间。”宋鸢对程林芝说，“简风最近不会回来……” “其实我跟简风之间基本等于没开始过。”程林芝坐在沙发上跟宋鸢说。 “唉？”宋鸢一愣。 “或许你听别人说过我跟简风相过亲甚至传言交往过。”程林芝的眼神有些轻蔑，“但是都是瞎说的，我没对你男朋友做过什么，他也没对我做过什么。我们谣传交往的那阵子充其量算我一厢情愿，或者说……” “程林芝。”宋鸢打断了她。 “嗯？” “你没必要解释那么多。”宋鸢摇了摇头。 程林芝抿了一下唇，笑了，“你怎么这个样子？” “什么样子？” “我以为你会在意的。” “可能有一些吧。”宋鸢想了想，“但是我觉得，这不应该成为你自我贬低的理由。” “哈！”程林芝笑出声，“你可真是个好人。” “你也不是个坏人。”宋鸢说道。 程林芝摇摇头，“那你可想错了，我是很多人眼里那种坏女人。” “别人眼里的坏女人。”宋鸢坐在程林芝身边，“我是一个导演，我知道你在这个圈子里需要游走于利益集团之间，需要牺牲自己的尊严和原则，但是我认可你是一个好演员，同样作为有一定交集的认识的人，我也认可你是一个很好的同事。虽然跟你交流并不算多，但是我觉得你应该不是我认为的那种坏女人。” 程林芝无奈看着宋鸢，“我怎么觉得是身上有一种圣母属性？” “没有，我不是多么容易宽恕别人的人，我只是在意的事情并没有特别多，所以想的也没有别人那么多。”宋鸢对程林芝讲，“在刚认识简风的时候，他们跟我讲他的前女友是程林芝。” 程林芝弯起嘴角，“你什么感觉？” “感觉这个男人我高攀不起啊！”宋鸢笑出来，“但是后来跟简风相处久了，我觉得……” “嗯？” “程林芝未必看得上他……”宋鸢笑着。 当然，简风也未必看得上程林芝。程林芝笑出声来，她觉得宋鸢是一个温柔的过头的女人，不管对别人还是对自己都过分的温柔，但是并不讨厌，甚至很招人喜欢。起码在条件允许的情况下，她会很希望跟这种人成为朋友。 “简风是个怪咖。”晚饭的时候程林芝习惯性的给自己倒了酒，喝得醉醺醺的。 “嗯。”宋鸢对程林芝的评价不置可否。 “我就没见过比他奇怪的男人。”程林芝对着宋鸢傻笑，“我很喜欢他，我觉得跟他在一起会幸福，曾经设想过跟他结婚。” “嗯。”宋鸢依旧带着点笑，轻轻跟程林芝点头。 “但我不爱他。”程林芝打了个酒嗝，“他只是那种对女人来说，或者说对我这样的女人来说最合适的一个选择而已。他冷淡，没有感情，不会爱上别人，同样也不会爱上我。” 宋鸢伸手摸了摸她的脸颊。 “我似乎能明白他为什么会爱上你。”程林芝看着宋鸢，“你不一样的。” “是吗？” “嗯，我很久之前就见过你，圈子里人知道简二少找到新女友的第一反应都是来问我，因为觉得我是个脾气火爆并且不好相与的人，觉得我会找你的茬。” 宋鸢失笑，“可是好像……” “不要说我，姚淘那个大小姐都没去找你麻烦。”程林芝垂头丧气。 “为什么呢？” 程林芝在沙发上打了个滚，“因为没必要啊。” “没必要？”宋鸢第一次对这个理由感觉到了疑惑。 “对我来说是没必要，对姚淘来说……鬼知道，可能她当时忙着跟简易斗智斗勇吧。”程林芝看着宋鸢，“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你跟陈诺在一起拍戏。” 宋鸢没想到程林芝那么早之前就见到过她了。 “你是那种有种柔性的魅力的女人，似乎没有你处理不了的问题。”程林芝想了想说，“很温柔，很强大。” 宋鸢失笑，“你想得太严重了。” “简风在你身边跟个鹌鹑一样。”程林芝坦言。 “哈！” “是真的，虽然他在其他人身边也不说话，但是跟你在一起的时候，他的所有注意力都投在你身上的，那种在意跟关注，很难被人忽视，一眼就能看出来。” 宋鸢听程林芝说了很久，在程林芝的认知里面，简风是一个她所向往的，但是触不可及的理想型。程林芝没有姚淘那样的资本，没有姚淘那样的野心，当发现自己触碰不到，并且持续接触可能会威胁到自己的利益之后，她就选择了放弃，在不触碰。 “说我不嫉妒你是不可能的。”程林芝睡着之前对自己床头的宋鸢说。 “是吗？” “但我是一个习惯把自己情绪直白表达出来的人，我必须坦白的跟你说，我承认这个世界上有些人羡慕不来的。”程林芝转过身，声音闷闷的，“你就是我羡慕不来的那种。” “……”宋鸢摸了摸她的头。 “做什么？” “你没有必要跟我说那么多的。”宋鸢说。 “可能是面对你我想说这些。”程林芝闭上眼睛，“有种奇怪的感觉，如果面对你许愿的话，愿望会实现的吧。” 宋鸢哑然失笑，“是吗？” “嗯。” “那你的愿望是什么？” “我可以许愿吗？” 宋鸢笑：“当然我不一定会为你实现。” “想要有一天从这个圈子里彻底独立，不用看别人的脸色活着。” “你真是事业心很强的女孩子啊，我还以为你会许愿找到白马王子什么的呢。” “如果我不用看别人脸色活着了，还会犯愁男人吗？” 似乎是这个道理。 第二天醒过来的程林芝恨不得原地自杀，但是下楼碰上的却是对她笑的一脸温柔的宋鸢，原本的窘迫和尴尬瞬间消失了一大半。 “下次不要喝那么多酒了。”宋鸢给了她一份蔬菜粥。 “哦。”程林芝说道。 “只要我跟着你就可以出去吗？”宋鸢问道。 程林芝点点头，“简易是这么安排的。” 宋鸢想了想rinn他们也说过有给她身边安排保镖，于是继续说：“那我想去一趟剧组。” “唉？”程林芝疑惑，“可是剧组的工作已经暂时停了，穆奇跟张轶似乎在这阵子准备筹另一个剧……” “我想去一趟火灾发生的原地。”宋鸢说道，“看一看情况。” 程林芝对此表示不赞同，但是宋鸢似乎有自己的想法，于是只能叫上助理陪她跑一趟。 但老实说，宋鸢没想到自己会在这片狼藉的火灾现场碰到顾妤，顾妤似乎也看到了她，还冲她点了点头。 “你们认识？”程林芝在宋鸢身边问。 宋鸢轻轻眨眼，程林芝或许并不知道，对面那个看上去优雅美丽的女人就是她口中那个可怕的简易的前妻…… “顾妤小姐。”宋鸢冲着顾妤走过了过去，并且叫出了她的名字。 “宋鸢。”顾妤对宋鸢微微一笑。 “有时间谈谈吗？”宋鸢问她。 “你到这里做什么？”顾妤有些好奇。 “我们可以找个地方坐下来谈谈，另外我其实也很好奇你怎么会来这里。”宋鸢做了个请的手势。 顾妤身边跟着保镖，宋鸢身边也跟着程林芝和助理，乍一看两个人似乎都有些故事…… “可以去我酒店房间谈。”顾妤想了想。 宋鸢没有想到简易满世界找顾妤，顾妤居然就住在他经常跑的剧组旁边的酒店里。 被允许进入顾妤房间的人只有宋鸢一个，程林芝跟助理都被安排在了酒店的休息区，宋鸢让程林芝不要担心，然后说明了自己跟顾妤是认识的，并且对方是简风的朋友，才顺利摆脱程林芝。 “那位小姐似乎很关心你。”顾妤进门之后说。 “有人托她来看着我。”宋鸢说道。 “简易吗？”顾妤笑着。 宋鸢有些惊讶，但是点了点头。 “呵！”顾妤虽然表情在笑，但是宋鸢觉得她背后是全然的不屑。 “顾小姐为什么会在火灾现场？”宋鸢抛出自己的疑问。 “好奇起火的原因，怀疑简易，所以去看一下。”顾妤十分坦然，“你呢？” “我知道起火的原因，所以去看一下。”宋鸢说道。 顾妤的笑容收了起来，目光投向宋鸢，“你知道起火的原因？” “那场大火是为了烧死我。”宋鸢对顾妤说，“跟简易无关。” 顾妤没有说话。 “我不知道你跟简易之间有什么误会或者问题。但是我觉得自己有必要替简易跟你解释清楚，那些跟他无关的事情。”宋鸢说道，“这件事情跟简易无关，你可以不用以此来揣测简易的心思了。” 顾妤挑眉，“你知道我在想什么？” “我大概能猜到你在想什么。”宋鸢坐在小沙发上，态度认真，“你之前跟简易之间有一些问题，那些问题让你不得不以假死的方式离开他的世界，并且隐姓埋名这么多年。哪怕关心简子昱，也没能够一直待在他身边。” 顾妤攥紧了手心。 “简易对你来说，是一个不可信任的对象。现在他知道了你还活着的事实，想尽办法想要把你逼出来或者找出来，你不想被他找到，但是又知道简易的种种事情……”宋鸢失笑，“所以，你理所当然的会怀疑简易身边发生的每一件事，是不是他构思出来的新阴谋，对吗？” “我听说你是个导演。”顾妤表情淡淡的，“现在觉得你或许是一个很好的编剧。” “我没有在构思剧本，我实在陈述事实。”宋鸢没有问顾妤自己说的对不对，她只是单纯碰到了顾妤想要跟她好好谈一谈，“在这种情况下，我希望能跟顾小姐好好谈一下。” “你想要跟我谈什么？我记得你应该是简风的女朋友，老实说我跟简风之间并没有什么瓜葛。”顾妤看着宋鸢。 宋鸢站起身来，对着顾妤鞠了一躬。 “做什么？” “我希望，你在跟简易进行各种博弈的时候能够考虑一下简子昱的情绪。”宋鸢说。 顾妤一愣。 “简风曾经跟我提过，简易假借跟姚淘恋爱订婚的名义，想要把你引出来。” “嗯。” “现在看来，他成功了。”宋鸢说，“你已经成功来到他身边，重新出现在他的世界里，哪怕没有正式碰面。而且圈子里的人也都知道简易的前妻回来了，这个事实。” 顾妤没有说话，权当默认了。 “既然你已经决定重新活过来……那我希望你能够多去看望一下简子昱，并且给他一个合理的解释……” “你知道我有病吗？”顾妤问宋鸢。 宋鸢犹豫了一下，轻轻点头。 “那你可能并不知道我的病到底是怎么样的。”顾妤说。 宋鸢继续点头。 “简风曾经是我的主治医生，你可以去问他。”顾妤继续讲，“这个理由，足够让我不能正式出现在简子昱面前。” “顾妤……” “我不希望，简子昱有一个疯了的母亲。”顾妤说，“我在他的记忆中，要么从不曾存在，要么就永远美好。” 简易曾经说过，顾妤是他认识的所有女性中，最值得尊敬的。那个女人，永远优雅端庄，永远不曾狼狈，哪怕疯了，也不想让自己的颓然浮现在别人面前…… 第114章 浮生若梦15 宋鸢安静了很长一段时间，顾妤觉得她似乎是想要找些话来反驳，但是不知道该怎么去反驳，这位导演小姐似乎有着别人难以企及的温柔和善良。 “你的想法我大概能够理解。”宋鸢终于还是开口了，“但是我想问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顾小姐你知道简子昱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吗？” 顾妤听到这个问题的时候，整个人一僵。 宋鸢得到了自己满意的反馈，摇了摇头，“简子昱今年已经要九岁了，我不知道你对十岁以下的小孩子有什么样的认知，但是我必须告诉你，作为母亲，你缺席了他一整个童年。” “……” “简易是什么样的人并不需要我多说。”宋鸢回想着，“他或许是一个成功的企业家，合格的上司，但是他并不是一个足够合格的父亲。” 顾妤知道的。 “两年前我第一次碰到简子昱的时候，惊讶于这个孩子的乖巧。现在时间过去两年，我再次诧异他的成长……尽管简风无数次告诉我这对于简子昱来说是正常的，这个背景下的孩子有着这样的成长速度跟成长能力是完全正常的。”宋鸢继续摇头，“可我觉得这对于简子昱来说并不算好。” 顾妤的指甲掐进了掌心。 “如果你跟简易还是处于躲猫猫的状态，那么我并不会像今天这样劝你什么。但是现在不管是简易、简风、我、简子昱，甚至很多圈子里的人都知道你已经回来了。”宋鸢笑道，“我实在想不通，你有什么理由不去见简子昱。” “你这样说，有什么目的？”顾妤的声音有些沙哑，“简易要你过来做说客的吗？还是简风要你来的？” 宋鸢摇摇头，“不是简易要我过来跟你讲的，也不是简风要我做些什么，实际上简风甚至不愿意我过多的掺和进你跟简易的事情里。” “哦。”顾妤哂笑一声。 “跟我做出约定的那个人是简子昱。”宋鸢沉吸一口气，“你或许不知道简子昱是一个什么样的人，但是这些时间以来，我对简子昱有了一些新的理解和认识。在很多方面他是一个纯粹的孩子，但是在某些方面，他也有独立思考的能力，有自己的想法和选择权。我尊重简子昱的选择权利，所以我愿意当他的说客来跟你讲这些。我有责任跟义务去帮简子昱唤回她的母亲。” “因为你是简风的未婚妻？”顾妤挑着眉毛。 “因为我是简子昱的朋友，因为你是简子昱的母亲。”宋鸢定定的看着顾妤。 “……” 顾妤发现自己才是找不到什么合适的话来反驳宋鸢，因为对面那个女人看上去温柔无用，但却永远站在道德制高点上俯视着她，她的确做错了事情，无法反驳宋鸢提出的每一个要求。 “另外。”宋鸢拎起了自己的包包，一副要走的样子，“我不知道你跟简易之间有什么问题，但是我还是很好奇你跟简风之间是否如你所说的毫无瓜葛。” “你什么意思？” “你的字里行间都流露着一种对简风的警惕和在意，这很难不让我多想。”宋鸢说道。 如果程林芝听到这番话估计要惊讶死了，昨天自己跟宋鸢怎么解释对方都不愿意多听，今天顾妤简单几句话就引起了宋鸢的好奇心。 “我跟简风之间不是你想的那样。”顾妤的神情疲惫，她其实精神状态一直不太好，这些年来保证自己不犯病的主要方式就是尽可能维持平和的心态，不发脾气，不调动过多的情绪，尝试让自己保持乐观，可是说真的，谈到简子昱跟简易很难不让她情绪激动。 “那是……” “是我亏欠了简风，我对不起他，所以我觉得他未必会真心想要帮我什么。”顾妤说。 宋鸢渐渐皱起眉。 “估计他那种人也不会跟你说这些。”顾妤轻笑一声，她觉得在这个时候聊起简风或许是个不错的选择，起码自己跟简风之间的纠葛不需要调动过多的情绪，更多的是客观陈述，“当年他前往ax完全是我的手笔。” “！！！” 顾妤看到了宋鸢惊讶的表情，“是的，估计你也不会猜到，估计简风也不会告诉你。当年他家出事之后，需要找个合适的地方避祸，但是他跟简易关系不好，所以就没有跟简易一起选择顾源生……” 宋鸢再次听到顾源生这个名字，在顾妤的话里她才真正明白了简易、简风跟顾源生之间到底是怎样一种复杂的利益关系。 “当时我听说ax的局势比较乱不容易被追到，就动用关系把简风送去ax了。” “可是……” “ax在打仗。”顾妤也说了这个问题，“简风最初到ax之后，都一直是跟着国际救援组织参与医疗援助的，那是当时最稳妥也是最合适的方式。” 宋鸢重新坐回了沙发上，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顾妤。 “但是我低估了战争的力量，我没想到简风刚到ax不久，就跟我们断了联系，一断就是两年。” “……” “我跟简易之间有很多的矛盾跟问题，简风的事情是其中冲突最为严重的一个。” 宋鸢有些疑惑。 “简风在相当长一段时间里认为简易不喜欢他，简易厌恶乃至讨厌他……但实际上简易才是那个最为关注和关心他的人。”顾妤看着自己的手指，“我跟简易和简风是同学，曾经也是比较好的朋友。” 宋鸢点点头。 “在学校里有一些传言，简易跟简风针锋相对，关系不好。”顾妤对宋鸢笑着说，“但是少年人心中的想法和弯弯绕绕有时候是你想不到的……” “所以简易其实……” “你可能不知道简风在读书的时候是一种怎样的状态，超然物外，哪怕下一秒死掉也无所谓的那种。我认识简风的那阵子怀疑他有抑郁症，尽管他表现得并不像。” “简风只有在什么时候会有点感情呢？按照简易的说法是生气的时候，如何惹得简风这个对世界都无所谓的家伙生气呢？那就要简易去下手了……他搞了很多很多的恶作剧，给简风找了不少的麻烦……” “有的时候，厌恶跟喜欢一样也是一种能够证明活着和存在的表现。” “简风是有感情的，他会对一些人和事产生厌烦，不喜欢，讨厌。惹得简风生气，让简风讨厌，是比让简风喜欢上什么更简单的一种做法。在相当长的一段时间里，简易是这么做的。” 离开顾妤的房间之后，宋鸢在走廊上站了很久，久到程林芝来找她，问她发生什么事了。宋鸢摇摇头，然后跟程林芝一起回家。 简易真是一个不招人喜欢的人。 简风今天跟宋鸢通视频的时候，明显感觉到她情绪低落。 “怎么了吗？”简风问。 “没事，有点想念你。”宋鸢摇摇头。 “……我很快就回去。”简风看了看自己手头的工作，他可以理解尹辞说saint是一个相对安全稳定的地方，但是他不能理解为什么尹辞一定要把他锁在这里，老实说这段时间见不到宋鸢让他很焦虑。 这种焦虑甚至直接反应在了工作上，相信如果简风知道了宋鸢跟rinn他们的合作，会更焦虑，甚至直接撂挑子不干了。 纪岚宇碰到了从院长办公室出来的简风，语气愉悦，“又请假失败了？” “我很想去法院告他。”简风满脸冰碴。 “唉，这不是为了你的安全吗，据说不法分子正在满世界找你，说不定你前脚刚出saint大门，后脚就被抓了。”纪岚宇打趣他。 “冉烟黛最近在忙什么？” 纪岚宇的笑容一下子消失了，有点头疼的样子，“你好端端的问她做什么？” “宋鸢在家里，虽然有简易跟rinn的人陪着，但是我总是不放心。”简风说，“我需要找个信得过的人帮我去探望一下宋鸢。” “你要真的那么担心，让宋鸢来医院找你不就好了吗？”纪岚宇觉得简风奇奇怪怪的。 说起这个就来气，简风看着院长室，“不知道尹辞他们跟宋鸢说了什么，宋鸢不肯过来。” “唉？”纪岚宇疑惑，随后表情不是很好，“那我帮你去找一下冉烟黛。” “你知道什么事情吗？” “没，就是觉得有一点奇怪。如果宋鸢是因为院长的叮嘱不来医院，怎么看都很奇怪。” 事出反常必有妖。简风的担心加重了几分。 第二天冉烟黛值完班之后按照简风的要求去找宋鸢，临行之前他跟冉烟黛交代了很多事情，然后看她离开了医院…… “不要那么担心了。”纪岚宇在一旁安慰简风。 “不对，我还是觉得什么地方有问题。”简风看着时间越想越觉得有问题。 直到时针指向中午十二点。简风收到了冉烟黛的电话：没有见到宋鸢。 简风丢下手上的文件转身就朝外跑。 “简风！”纪岚宇大声喊他，但是没能叫住他。 宋鸢的电话一直打不通，简风觉得自己这段时间的预感还是应验了：宋鸢会出事！ 简风的车子被拦在了医院门口，他给尹辞打电话要求放行。 “你不能离开saint。”尹辞在电话那头的声音冷若冰霜，“rise的人正在满世界找你……” “rinn也在满世界找rise！然而他也找不到！” “但是那个做饵的人不应该是你。” 简风的心一下子凉了下去，他过了好长时间才找到自己的声音，“所以，那个做饵的人就应该是宋鸢吗？” 尹辞没有回答。 简风倏地笑了出来，手机摔在了地上。 “给我拦住他！”尹辞急忙扣断了电话给警卫室打电话。 “简医生，他的车子已经冲出去了，撞断了护栏……” “通知rinn派人去找他！”尹辞开始给其他人拨电话，“送掉一个宋鸢已经很麻烦了，要是这次把简风也给送了得不偿失！” 岂止是得不偿失，简直是后果不堪设想…… 简风一直在思考，为什么rise要抓姚淘。尽管姚淘跟他有一些关系，但毕竟关系不大，即便姚淘真的死了或者被rise用作威胁，也不一定会发挥什么作用。现在简风已经想通了，rise抓走姚淘或者是顺手，再或者，只是为了成功让他们将宋鸢做那个诱饵。 你看，姚淘在我手上都没有什么事情，宋鸢肯定也不会有什么问题…… 简风的车子从医院开往自己家，但是他突然在半路上停住了。 有点事情，从一开始他就做错了，现在不能继续错下去。世界上真的可供相信的人并没有多少，尹辞跟rinn或许不了解rise，但是作为一起朝夕相处将近一年的同事兼上下级，简风觉得自己还是比较了解rise那个疯子的…… 他用车载电话重新载入了自己的手机号，然后把尹辞的电话拉黑，就这样静静的在原地等。 从中午到下午，日落黄昏的时候，他终于等到了那通电话。 “简风，好久不见。”熟悉的调调在他耳边响起。 “好久不见。”简风说道。 “看来你已经恭候多时？” “只是觉得我应该能等来你的电话。”简风说道。 “这么多年过去了，你还是一样的冷静睿智，一如当初在战场上一样。” “实际上我并没有上过几次战场。”简风强调。 “哦，好的。是这样的，我今天出门，本来没准备做什么的，但是那么赶巧的在街角边碰到一位小姐，对方很眼熟……” “宋鸢应该并不认识你。”简风看着后视镜里自己的眼睛，冰冷而无情。 “嗯，的确，宋鸢小姐并不认识我，但这并不妨碍我邀请她来我家做客。毕竟我们曾经也算是好友……” “你是不是想太多了？” “哦？你是说宋小姐……” “我是说，我的好友名单里应该不包含你。” 回答简风的是一串爆笑。 “你想要什么？”简风没那个时间跟rise叙旧，简单直白的发问。 “我想要什么？”rise笑的张狂，“不不不，你还没听我说完。我今天出门碰到了宋小姐，宋小姐正在会客，所以我就把宋小姐跟宋小姐的那位朋友一起请了过来。” 宋鸢的朋友？简风蹙眉，冉烟黛给他的电话说没有在他家找到宋鸢，那么证明宋鸢的确是出门之后被rise带走的…… 宋鸢为什么出门？她出门又遇到了谁？ 朋友…… 她是出去见朋友了吗？ 那么……陈诺？穆奇？还是…… “对了，宋小姐的那位朋友的名字好像是……顾妤？” “很好。”简风咬着牙说，“rise，你很好。” “是吗？我也这么觉得……” 是的！你自掘坟墓的本事一等一的好！ 第115章 浮生若梦16 “要见见你的宋小姐吗？”rise在电话那头的声音愉悦的很欠揍。 “不需要。”简风说道。 “哦？”rise的笑容微微收敛，“我可以问一下为什么吗？” “见了有什么用吗？”简风语气没有任何变化，“你只需要直白的告诉我你想要我做什么，我们两个谈判就够了。” “那宋小姐呢？哦，宋小姐是我的筹码，我现在很乐于看到你愿意为这个筹码付出多少。” “她是你的筹码。”简风轻笑出声，“但是我希望你也要搞明白一件事情，无论是在ax还是回国，我本人的自由都不能算是绝对的自由，所以很多时候我愿意为这个筹码付出多少，并不等同于他们允许我付出多少。” “有道理。”rise停顿了一会，“如果我的要求只是你加入我的研究室，你会同意吗？” “如果你用宋鸢作为筹码的话，我想我会同意。”简风说道。 “但是，他们并不会同意，所以抓住宋鸢的我只是解决了第一个难题，也就是你这边的配合问题。第二个难题就是如何顺利的，把你从他们身边带走，是吗？” “你很聪明。”简风说。 “谢谢夸奖。”rise笑着，“你这样子配合，我都不好意思对这几位小姐做些什么了。” 简风其实并没有很担心rise做些什么，无论是出于什么样的目的，rise都不会轻易对手下人质下手，这是一个绑匪的基本素养，对于rise这种一流的绑匪来说更是如此。 但是，想归想，明白归明白。挂断电话的简风还是趴在方向盘上咬着牙无声的哭泣。 他不愿承受失去宋鸢的结果，对于那个绑走了他心上人的家伙更是无法原谅，不要说现在跟他谈合作，哪怕多说一句话，都是一种痛苦。 对于把宋鸢拉入如此境地的每一个人，他同样都没办法接受…… 简风的车子掉了个头，向着一个陌生的方向驶去。 尹辞收到了今天除了宋鸢被rise带走之外，另一个更加令人恐慌的消息：简风不见了。 “他可能去哪里？”rinn在院长办公室提出疑问。 “我不知道他可能去哪里，我现在很不想见到你！从最一开始我就不应该听你的话！”尹辞愤怒的指着rinn，“这就是你对我说的给予宋鸢的全然牢固的保护？” “……”rinn无话可说。 “我从最开始就不应该对你们ax的武装产生什么信任！”尹辞怒不可遏的发脾气，在办公室不停地踱步，“把人弄丢了，连一个可追踪装置都没能放上去，你到底是做什么用的？就你这个样子还建什么国际安全公司？！” rinn漠然的被尹辞骂了半个多小时，最后看这位院长先生终于骂够了，才淡淡开口，“这一切都是必然要进行的流程。” 尹辞喝水的动作一顿，“必然？” “是的，把宋鸢、简风甚至一些无关人等送到rise手上，这一切都是我计划的一部分。” “去你妈的计划！”尹辞摔碎了自己昂贵的杯子，“你跟我说你的计划是把简风送到rise手上？！你知道当年我们一锅端了那个研究所花了多少精力吗？” “但是你端完了吗？” 尹辞沉默。 “当年研究所的事情处理就有很大的隐患，如此才导致了rise远走高飞，现在研究所重建。” “所以你想要简风做什么？”尹辞猜测rinn的计划，“你跟简风说过想要获取他的配合吗？” rinn的眼神冰冷且无情，“没有，我从最一开始就没有跟简风商量过任何事情。” “你说什么？” “需要配合我的人不应该是简风，简风或许是rise重建研究所不可或缺的一个人，但是他永远不会得到rise的信任，足够的信赖。”rinn看着尹辞，“因此需要配合我工作的那个人，不应该也不能是简风。” 尹辞突然觉得毛骨悚然，“你不会说，要在rise老巢配合你的那个人是……” 宋鸢醒来的时候觉得周围的环境跟自己想象的有很大差别。 “你好像很惊讶。”金发碧眼的异国人坐在房间边几的凳子上，面上带着和蔼的笑容。 “很惊讶。”宋鸢点头。 “为什么？” “我以为自己会在一个封锁的仓库或者其他更适合人质所处的位置醒来，没想到……”没想到自己会在邮轮上醒过来。 “老实说，我们对待人质的待遇一向很好。”rise看上去并不像一个恐怖分子，相反他有着艳丽逼人的美貌，还有一副看上去就很和蔼的态度。 宋鸢觉得rise跟她想象的也并不一样。 “你跟我想的也不一样。”rise率先开口。 “是吗？” “我曾经跟简风一起工作过很久，对他的了解和认知让我不免猜测他会钟情于什么样的人……”rise似乎在追忆往昔，“我觉得可能是个单纯幼稚的女孩子，或者是个冰冷睿智跟简风一样的女人。” 宋鸢认真的听他讲。 “但我从来没想过，他真正的选择会是你这样的女人。”rise继续笑，“看上去平凡而普通，既不机灵也不睿智……你完全像是一个，跟我们不在一个世界的人。” “啊……”宋鸢难得笑笑，“是呢。” “但是依简风那种外星人一样的性格，喜欢不属于自己国度的人也理所当然。”rise笑的明媚，“而且跟你谈过几句话之后，我似乎能够明白他为什么会爱上你。” 宋鸢没有说话。 “你有一种很奇怪的魔力，在你身边的人会不自觉的很轻松……”rise说着走到宋鸢面前，视线逐渐变得冰冷，最后冷酷的说道，“你就好像一个全然没有威胁的东西一样。” 宋鸢觉得身上一阵鸡皮疙瘩，努力克制自己不要发抖，跟这位绑匪对视，对方的眼睛是她有生以来见过最可怕，最冰冷的，不只是没有感情，里面还藏着疯狂、血腥跟杀戮。 “但也只是看上去而已。”rise近距离看着宋鸢，“所有看上去没有威胁的东西，反而才是危险最大的那个，rinn选错了对象。” 宋鸢紧紧咬着牙。 “我是一个危险意识很强的人，他可能认为我不会对你产生过多的关注或者在意。你能够顺利配合他完成抓捕我的计划……但是他低估了我的警惕性。” “这样啊……”宋鸢咽下一口口水，努力放松自己尝试跟rise继续对话。 “嗯？你还有什么想说的？” “没什么，只是觉得你说的很对。”宋鸢点点头。 rise静静看着她。 “不过不管我是什么样的人，我可能对你有什么威胁，你今天也不会下手杀我的对吗？”宋鸢对自己的价值认知明确。 “哦？” “甚至于，简风真的为了我投入你的麾下，你也未必会对我做什么，对吧？”宋鸢突然笑了。 rise的眼睛微微眯起，“我收回前言，你是一个很睿智的女人，同样也有着自己的勇气。我很欣赏你。” “那，谢谢。”宋鸢笑着。 “但是，你这么信任简风的吗？”rise话锋一转，“你真的知道他都对你做过什么吗？” 宋鸢的心跟着提起来，但是面上只是礼貌的露出个疑惑的表情。 rise笑的一如他在电话里那样欠揍，“你醒过来之前，我手下的研究室给你做过一些小检测……不要紧张，是一些无伤大雅的检测而已，都是为了以后做准备的。” 宋鸢忍不住攥紧了手心。 “主要是为了测试一下你的身体对于我们研究药品耐受情况，得出的结论很令人惊讶。”rise像个魔鬼一样在宋鸢耳边说，“你深深信赖的简医生，很早之前就为你注射过那些违禁药品，你都知道吗？” 宋鸢瞳孔地震。 “看来是不知道的。”rise终于做成了一件事情，心情愉悦的离开了宋鸢的房间。 宋鸢一个人坐在床上，全身冰冷，牙齿跟指尖止不住的打颤。她脑子里有两个声音，一个义正言辞的指责rise，毫无疑问rise是个坏人，他说的任何话，做的任何事情都不可信赖。另一个声音冷静而冰冷的告诉她，rise说的没错，简风的确是会干出这种事情的人，你早有觉悟，并且早有觉察。 最后宋鸢茫然的把自己放倒在枕头上，锁眉闭目思考接下来应该怎么办，强行把简风从自己脑子里驱逐出去，但是那些矛盾跟恐慌还是止不住的在她脑子里乱窜…… rise的作死能力不仅仅体现在给简风找麻烦，同样也在于他招惹到了称得上黑恶势力的顾源生。 “你说什么？”顾源生听到简风的叙述之后整个人都阴霾了起来。 “顾妤跟宋鸢一起被人绑架了。”简风说道，“几个小时之前，你可以联系一下你手下的人，问一下顾妤的情况。” 顾源生一方面惊讶于自己手下的那群家伙真的是吃干饭的吗？另一方面惊讶于简风居然会第一时间来找他。 听完电话之后，顾源生沉默了很久，最后默默吐了个“滚”字。 放下电话之后，顾源生将视线看向了简风，这个自始至终都跟他关系很微妙的后辈。 “你有什么计划吗？”顾源生问简风。 “rise的目标是我，不管他在京都搅起多么大的风波，最初目的都是是为了让我加入他的研发团队。”简风说道，“但是他抓了顾妤。” 顾源生沉默了。 “他知道顾妤的身份，这就说明他现在的计划不仅仅是我了。”简风指着顾源生，“你同样也在他现在的目标之中。” 顾源生冷笑一声，“我真是讨厌你这个态度。” 简风不解。 “跟你父亲一模一样。”顾源生冷冰冰的说着，“招人厌烦的态度。” 简风没有说话，他知道顾源生不喜欢自己，当初跟简家合作的时候，顾源生找上的也是简易，丝毫没有考虑过联系他。 “被绑架的那个人是你爱的女人，对方是十恶不赦的混蛋，不知道下一秒钟会做出什么事情来。你却能够依然这么冷静的跟我谈我应该怎么做？”顾源生仿佛是把自己对简启荣的怨气撒在了简风身上，“我不知道该敬你一句强者还是该骂你一声畜生！” 简风看着顾源生的眼睛，看到他眼底的怒意，自己却依然用那种波澜不惊的语气开口问他，“你当年也是这样厌恶我父亲的吗？” 顾源生哈哈笑了两声，恶狠狠地说：“是的！我当年也是因为这样才讨厌他，所以没有第一时间对你们家施以援手。” 简风轻轻抿唇。 “你们简家的人都是冷血无情的怪物！” 这句话简直是一句诅咒。跨越了几十年的时间，让顾源生从二十年前骂到现在。 宋鸢还是从纠结简风跟自己的事情之间抽离了出来，或者说，rise先生在囚禁她的过程中似乎找到了别的乐趣。 rise总是习惯给自己找各种乐子，就好比现在他把宋鸢跟姚淘拉在了一起，说要在她们两个之间留一个。 “我是简风的未婚妻，你要留的话，留我就好。”宋鸢看着rise，言外之意他应该把姚淘放走。 “据我说知，你应该知道姚小姐上次差点失手杀了你的事情吧？”rise笑的灿烂，“宋小姐这么心慈手软肯放自己仇人一码？” 宋鸢一犹豫。 “今天我可以在这里帮你杀了她！”rise说着抬起了手。 “不要！”宋鸢出手阻止。 姚淘一愣。 “我只是不巧，知道了一点隐情。”宋鸢定定的看着rise，“不巧知道了上次剧组的那把火有您的一份。” “好。”rise转手就指上了姚淘的头。 宋鸢眼神一震。 “既然你已经知道了，那留她也没什么用了，现在你已经在我手上了，简风循声而来是早晚的事……”rise一脸天真无邪，“那她可以直接去死了。” “等等！”宋鸢站在了姚淘的面前。 “做什么？” “请你留下她。”宋鸢艰难开口。 “给我个理由。”rise看着宋鸢笑，“我很想看导演小姐会给我什么不一样的答案。” …… “所以你从一开始就只是在逗我玩不是吗？”宋鸢努力放松情绪，心平气和的跟rise谈，跟这种恐怖分子交流，最重要的就是不能气急败坏，暴露自己的主观情绪，应该尽可能的……引起对方的好奇心和兴趣。 “哦，是有这个意思。”rise点头，“然后呢？” “所以你从最开始就没有真心实意的想要杀掉姚淘不是吗？”宋鸢看着他。 “你在赌。”rise仿佛会读心术一样，凑近了看着宋鸢的眼睛，“在赌我会不会下手……” “反正你一时半会已经不会对我下手了。”宋鸢攥紧了姚淘的手，“她今天能不能活还是要看我的表现，我觉得这个赌局对你来说，很有意思。” “我就是直接杀了她，又能怎么样呢？” “不会怎么样。”宋鸢答话飞快。 “哦？” “但是你不杀她，同样也不会怎么样。”宋鸢感觉到她们两个人之间渗出的冷汗，但是哪怕此刻手再抖，她也要跟rise正面对峙。 “很有道理。”rise点头，“还有什么？再给个理由我今天就不动她。” 宋鸢已经想不出什么理由了……她现在只恨自己跟顶级心理学专家尹辞认识那么久没有多学一点点的谈判技巧和心理分析，导致现在陷入这种境界。 “你为什么要救我？”姚淘讷讷的开口。 “啊？”宋鸢讶异的转过头。 “我曾经那么对你，你为什么现在要护着我的命？” 宋鸢咬了咬牙。 “你不会真的圣母吧？” “请你看清楚！”宋鸢忍不住跟姚淘发脾气，“我之前被困在火场里的罪魁祸首站在这里，是你对面的这个家伙！你是一个无辜的替罪羊，你现在还要问我为什么帮你？” “即便如此，我之前对你也并不好，你是不是有毛病？” “你对我的不好就值得你去死吗？！”宋鸢吼她。 “……” 说到这里，宋鸢突然有了底气，转过头理直气壮地对rise说：“对我们普通人而言，抢别人男朋友破坏别人感情虽然不道德，但不至于去死！” rise一愣。 “姚淘跟我是一个公司的同事，虽然不是很要好的朋友，但大家起码也是认识的，换言之我们之间的关系起码比跟您的关系要更近一些。我护着她理所当然。” “唉？”rise继续惊讶。 “而且我已经确定了今天不会死在您的手上，那为什么不用这个好机会帮自己的同事多捡一条命？” “哪怕她曾经害了你？” “她即便是破坏我工作，抢我男朋友，甚至找人黑我上头条，都不过是正常人生活中的矛盾和问题，都罪不至死。”宋鸢看着rise，“我不知道你之前接受的教育有什么问题，但起码对于我来说，姚淘没有存心害死我，我今天就理所当然的应该保下她。” rise看着宋鸢。 “这些够了吗？先生？” rise弯起嘴角，丢掉了枪支，笑的直不起腰来。 宋鸢不敢放松，依旧看着他。 过了一会，rise揉了揉鼻尖，“你们可以离开了。” 宋鸢终于舒了口气。 “我没有真的想要跟简风闹掰，毕竟还要靠他去研究digi。” 这已经不是宋鸢第一次听说这个词了，之前她在rinn那里简单的了解了digi-ce，知道了那是种新型镇静药物……而与之相对应的digi作为digi-ce的一代，则是……成瘾性极强的违禁药品。 得想办法逃出去……宋鸢微微眯起了眼睛。 她不能也不应该成为简风的拖累。 不管自己跟简风之间有再多的问题，再多的矛盾，都是他们两个人之间的事情。从这里离开之后，rise的事情结束之后，他们有大把的时间可以去讨论协商，甚至一拍两散，但是这个时候，她应该站在他身边。 第116章 浮生若梦17 宋鸢已经在船上待了好些天了，多数情况下她都是被关在自己的房间里，偶尔rise会放她跟姚淘一起聊天说话。但说实话，她跟姚淘并没有多少可聊的，尤其是在rise的监视下就更没什么可聊的了。rise好像闲得很，每天都试图给自己找些乐子，简风没有光临之前，她就是rise的乐子，在她没来之前，姚淘就是他的乐子。 宋鸢觉得姚淘应该是很想跟她辱骂rise那个变态的，但奈何自己在别人家地盘，安全没有保障，这种情况下很难说自己下一秒会不会嗝屁。所以大小姐姚淘只能憋着一肚子气，在房间里跟宋鸢大眼瞪小眼。 而宋鸢一直很关心的顾妤，她却一直没有见到。不过即便自己见不到，她也不敢主动跟rise提及，万一rise突发奇想把顾妤跟她们聚在一起……会发生什么样的事情就难说了。 顾妤不稳定的精神状态简直是一颗定时炸弹，不知道会发生什么样的后果。 今天宋鸢跟姚淘继续大眼瞪小眼了几个小时，难得的是rise今天似乎没有兴致看她们两个发呆，去忙自己的事情了。宋鸢看着时间，觉得差不多是时候了，跟姚淘道别准备回自己房间去。 “我发现你在这里的适应性还挺好。”姚淘瞪大了眼睛看她信步闲庭的逛回去。 “努力说服自己适应而已。”宋鸢回过头来看着姚淘，笑的别有深意，“看来你在这里是一惊一乍了好久。” “你不害怕吗？”姚淘问她。 “怕什么？”宋鸢想了想，“他一时半会不会对我怎么样。如果我站在你的位置上或许会有些担心，但是现在我还有利用价值，自然不会很怕。” “……”姚淘觉得自己膝盖中了一枪。 宋鸢继续笑：“我说你还真就信了，我也是怕的。” “是吗？”完全看不出来。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最近越紧张反而睡得越好了，心理负担也减轻了不少。”宋鸢摊手，“所以你看上去我好像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嗯。” “放宽心。”宋鸢定定的看着姚淘的眼睛，“我们对于rise来说都是有价值的东西，否则无论是直接处决或者放走，都好过在这里浪费他的粮食。” “是吗？” “是的。”宋鸢点点头，“吃好睡好，养足精神，说不定哪一天……我们就要一起越狱了。” “越狱去哪里，这里是海上。” “姚淘小姐，一看你就是平时电影看得不够多。”宋鸢笑的灿烂，“对我们导演来说，海上逃生的冒险片永远比狗血三角恋要来的激情。” “……”姚淘感觉自己又中了一枪。 离开姚淘的房间之后，宋鸢才发现，今天的rise真的很奇怪，没有派人跟着她，也没有给她什么警示，仿佛是特意放她自由一段时间，想要看她怎么做。 宋鸢站在自己房门前一阵子，没有开门。 千载难逢的机会，不去勘测下地形可真是太可惜了，不管rise在想什么，她都应该充分利用自己目前掌握的资源。 宋鸢可以确定，自己现在在一艘豪华游艇上，游艇巨大，功能区也很全面，自己房间空间都相当大。 她不知道rise在哪一间客房里，也不知道顾妤在哪里，现在盲人摸象一样一扇门一扇门的尝试推一下。潜意识里，宋鸢更希望这是rise给她提供的一个寻找到顾妤的机会，能够让她跟顾妤碰上一面，哪怕不说话，起码让她看一看顾妤现在怎么样，保持安心。 宋鸢一扇门一扇门的尝试，最后终于推开了一扇门，门内的人却不是顾妤…… 宋鸢僵硬的站在门口，门内的人似乎听见了动静，转过身来。 深色的眼睛，淡色的唇，俊美的脸庞，白色风衣，黑色西裤……简风。 宋鸢的鼻尖一酸，眼泪瞬间上涌。 简风在看到她的一瞬间，快步走上前，脚步声有些急促，他伸出手来，紧紧把她拥抱进怀中，拍着她的背轻声说：“别怕，我来了，你别怕。” 宋鸢难以抑制的哭出声来，抓皱了他的衣服。 “我在。”简风在她耳边说道。 “你过来做什么啊！”宋鸢眼泪掉在他衣服上，一边骂，“你有点脑子吗？这里是你能来的地方吗？” “因为你在这里，所以我来了。”他这么说。 因为你在这里，我不可能不过来。 宋鸢呜咽出声。 简风没有说话，静静地抱着她，过了一会才松开手，认真的把她从头到脚看了一圈。 “我在这里没受什么苦。”宋鸢抹掉眼泪，努力挤出一个微笑，“毕竟rise先生还要靠我把你钓过来。” 简风没有说话，握着宋鸢的手，拉起了她的袖子，看到她手腕上的黑色手环。 宋鸢发现简风的眼神有些不对，把手往回缩了一下，但是很快被抓住。 “这个是……”宋鸢想说自己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戴上的。 “我会取下来。”简风的语调冷淡，眼神认真，“你不要怕。” 宋鸢不怕，但是她突然想到什么，反手拉起简风的衬衫袖子，果真在他手上也看到一样的手环…… “这个是做什么的？”宋鸢问。 简风沉默了一下，“监视用的。” 肯定没有那么简单，宋鸢肚子里有疑惑，但是咽了下去，她不想让简风太担心。 人真是一种奇怪的生物，在简风来之前，她曾经想过无数种兴师问罪的方式，要认真跟甲方能谈一谈那个所谓的药剂是怎么一回事，为什么她身上会有耐药性。搞不好两个人要一拍两散。 但是等真的看到简风的那一刻，宋鸢发现自己还是舍不得，舍不得问责，舍不得放开他。 她敛了眉目间的担忧，转换了温和的态度问简风这些日子还好吗。 “我很好。”尽管知道这样说毫无用处，但是简风还是如此回答。 宋鸢笑了，能说出这种话，证明简风现在还是正常的，起码没有被rise逼疯。不过简风的确永远是这样子，冰冷而理智。 “我是没有想到你会这么快就来到rise这里。”宋鸢无奈，“你起码应该再谈谈什么的……” “我不敢耽搁。”简风抬手抚上她的脸颊，他想说，你不了解rise，不知道这个喜怒无常的男人下一秒会做出什么事情来，甚至于连他也不清楚rise会怎么做，所以从宋鸢被抓走的那天起，他一分一秒都耽搁不起。 “尹辞他们怎么说？”宋鸢想起来，尹辞应该不会允许简风来这里的。 “没有跟尹辞说，顾源生带我过来的。”简风说道。 “顾源生？”宋鸢一懵，为什么这个事情会跟顾源生扯上关系？ “rise把顾妤也一起带走了，顾源生会被牵扯过来。”简风冷笑一声，“rise除了需要我，同样需要顾源生的资金支持。” 宋鸢心头一凉，“所以这次是……” “顾源生把我送过来，他去跟rise谈放掉顾妤的事情。”简风看宋鸢的眼神有些许忧郁，“也得想办法把你送出去，这是我跟他谈的条件。” “那你呢？” “我会有办法离开的，不要担心我。”简风的声音永远安全可靠，似乎没有什么事情能够难得倒他。 但是宋鸢知道，简风今天在这里的种种表现，都不像是能够全身而退的样子。 “我当年就离开过，顺带配合他们完成了对研究所的……” “简风！”宋鸢打断了他的话。 简风低下头来看着她，眼神温柔，“好，我不说了。” “……”宋鸢第一次真正意识到自己的错误，她觉得自己不应该这么轻易的就答应rinn他们的计划，自己进入rise的老巢，还把简风也一起拖下水。 “对不起。”她说。 “没事的。”简风笑着拥抱她，“真的没事的。” “简风，我觉得我这次做错了……我把一切想得太简单了。” 简风伸出手指抵住她的唇，“没有。” 宋鸢抬眸看向他。 “上次我只是为了自己逃出去，这次我还有你，我们身后站着很多的人，你不要怕，我也不会怕。”简风哄她的时候眼神格外温柔，简直像换了个人一样。 第117章 浮生若梦18 宋鸢依依不舍的跟简风告别之后，特别想去抡rise一锤子。 宋鸢觉得简风的到来似乎并没有给自己增添多少乐子，相反rise跑去找她男朋友玩了，这就直接导致简风跟她在一起的时间少的可怜，她还得担心自己男朋友跟恐怖分子之间发生什么冲突。 当然这也导致rise对她的看管弱了一大截，宋鸢现在自由活动空间和时间都得到了极大的扩展。今天在看到依旧没人看管自己之后，宋鸢决定延续自己的探险之路，尝试在游艇上找到顾妤。 虽然简风说顾妤没什么事情，而且现在又顾源生跟rise周旋，顾妤应该更安全了。但是宋鸢还是不放心，因为根据她的观察，姚淘就住在她隔壁，可是顾妤的房间她在这里这么久了都没能成功找到，可见rise应该把顾妤单独关在跟她们距离很远的地方。不过简风来了也有好处，rise对简风的优待甚至直接反映在告诉他人质具体位置上，宋鸢现在知道了顾妤应该是在自己这层回廊的另一边，504号房间。 知道了具体门牌号的宋鸢毫无畏惧，她唯一需要担心的就是顾妤房间门口会不会有人看守。毕竟简风去看望顾妤的时候，rise派去跟着的人和顾妤单独在房间里时应该是不一样的。而且老实说，顾妤更需要的反而是陪护和看护…… 知道了目的地跟自己此行的目的，宋鸢准备出发了。 鲜红色的地毯，扶手上的金色线条都为这艘游轮平添了典雅跟贵气，然而这一切都没有那个人出现在你面前时的震撼。 宋鸢之前两次见到顾源生都是在他便装出行的时候，似乎是为了防止被记者认出，他的穿着都相当低调，不认真观察很难认出对方是谁。而这次，宋鸢猜测顾源生是来跟rise谈合作的，正装出席，纯黑色西装外套，笔直工整的黑色西裤，白色衬衣配墨蓝色暗金波点领带，长发微卷，配合他那张精美的面孔，压迫感十足。 宋鸢停顿了几秒才反应过来，认真的跟对方打了招呼：“顾先生。” “宋导演。”顾源生还是习惯用圈内的方式跟宋鸢打招呼，“你也来这儿了？” 他的语气平淡的像是在问她今天也来这里喝茶。 宋鸢轻轻扯了下唇角，“是啊。” “来找顾妤？”顾源生抬着下巴问她。 “对。”宋鸢点头，她直觉顾源生来者不善。 “请你离顾妤远一些。”顾源生敛了嘴角那丁点笑意，面容沉静的说，“你跟简风混的太近了，我担心你会影响到她。” 宋鸢微微张口，犹豫了一下才问：“请问你说的是哪方面的影响？” “简易。”顾源生不跟宋鸢绕弯子，“我想简风应该多多少少跟你提及过简易和顾妤的事情，我希望你能不要过多掺和到他们两个的事情中去，不要干扰顾妤的判断。虽然之前我对你并没多少好感，但同样也没有多少的厌恶。甚至因为顾铭夕挺喜欢你，我对你的态度属于中立偏好。” 宋鸢突然意识到一个自己从来没有认真思考过得事实，顾源生跟顾妤的关系！她视线颤动了一下，现在才明白，顾源生不仅仅是顾铭夕的大伯，同样也是传说中顾妤现在的监护人……也就是说，顾铭夕跟顾妤之间是堂姐弟？ “可是我们之间的良好印象，仅仅维持到你拿简子昱来跟顾妤谈判为止了。”顾源生走到宋鸢身边，“如果不是你拿简子昱的事情跟顾妤谈，那么今天我或许不会出现在这里，也不回来掺和简家的事情。” “恕我直言。”宋鸢抬头认真的看着顾源生，“顾先生作为顾妤的长辈你是否管的太多了。” “哦？”顾源生挑眉。 “我听说顾妤当年是在长辈的撮合下跟简易结婚的。”宋鸢看着顾源生，“那个人应该是您吧？” “猜得不错。”顾源生视线暗了下去。 “后来顾妤离开简易，是以那种诈死的方式毅然决绝的离开，也是您的手笔吧？” “对。” “顾先生是这样喜欢掺和别人人生的人，有什么资格来说我呢？”宋鸢问。 顾源生轻轻眨眼，“你还是第一个敢这么说我的人。” “我为什么要怕呢？”宋鸢直视他的眼睛，“我没有做过亏心事，无论是跟简风在一起还是跟顾妤谈简子昱的事情，都是我自己的选择，顺应本心，是我觉得自己应该这么做才去做的。” “嗯哼？”顾源生轻笑，“你是想说你劝顾妤跟简易复合跟简易无关？” “我从来没有奉劝顾妤跟简易复合，我跟顾妤谈简子昱的事情也是受到简子昱之托。”宋鸢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补充似的填了一句，“如果我是顾妤的话，我就带着简子昱远走高飞，走去简易这辈子都找不到的地方，他死活与我无关。” 顾源生笑出了声，“你这样子，简风知道吗？” “不知道你问的是什么样子？” “无情无义远走高飞这种话能从你嘴里说出来。”顾源生耸肩，“简风到底是为什么选择了你的？” 宋鸢想了想，“我也不清楚，而且我问过简风，他也不清楚。” “真好。”顾源生叹了一句，“你跟顾妤完全不一样。” 宋鸢觉得顾源生已经把她跟很多女性做过对比了，简风的母亲，顾妤，下一个还不知道会是谁。 “简风跟简启荣那个家伙很像，我一直不是很喜欢他。同样，我也好奇跟简启荣如此相似的一个人会选择什么样的女人作为妻子。”顾源生凝视宋鸢，“没想到他选择了你。” “我觉得这并不是一个需要纠结的问题。” “不，这是一个很纠结的问题，因为我万分好奇。他能够为你做到什么程度。”顾源生收回自己的视线，“但是我现在发现，与其关心简风每天在想什么，会为你做什么。我首先应该担心的是宋导演你会做出什么事情来。” 宋鸢心下一沉。 “你这趟过来只是为了找顾妤吗？”顾源生笑，“那为什么要跟我谈上这么多呢？” 宋鸢表情困惑。 “我以为，你应该做更多的事情才对。”顾源生在她耳边留下一句，若有所思的看了一眼顾妤的房门转身离开了。 宋鸢总觉得顾源生那一眼别有深意，她在握上顾妤房间门把的那一刻想到。 顾妤比宋鸢想象的要好一些，对顾妤来说长期待在一个房间里，没有网络，没有社交，做自己的事情是习以为常的事情，这次无非是把房间从陆地换到了船上…… 宋鸢陪顾妤说了一会话。 “你刚刚跟我大伯讲过话了吗？”顾妤问。 “嗯。”宋鸢点头，“他担心我做简易的说客，让我离你远一点。” “你不要管他。”顾妤撇了撇嘴，“他是个疯子，疯病比我还厉害，经常精神不正常，他说什么你都不要放在心上。” 宋鸢微微错愕。 “他年轻的时候喜欢过简风的母亲，因为简风跟简伯父很像，所以一直有针对他，对你应该也好不起来。”顾妤说道。 “嗯。”宋鸢点点头，表示自己记下了。 “所以，他说任何怀疑你，诋毁你的话，你都不要当一回事。”顾妤这么说。 “我觉得……你跟我想的不一样。”宋鸢抬手小心的碰了碰顾妤的手，“在简易他们的描述里，你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大小姐，骄纵任性，并且脾气不好。” “哦？”顾妤笑了出来，“难道我不是吗？” “我觉得你比我想象中要温柔很多。”宋鸢看着顾妤，“你甚至没有姚淘那么大小姐脾气。” 顾妤眨眨眼，“我觉得可能只是你没有碰到我大小姐脾气的时候。” 宋鸢“哦”了一声。 “实不相瞒，在船上第一次见到rise的时候我就扇了他一个耳光。”顾妤面无表情的说。 宋鸢倒吸一口凉气。 “然后被饿了两天。”顾妤冷笑。 啊这…… “但是我又不出门，少吃两天饭也死不了。这人真幼稚。”顾妤轻笑，“比简易还幼稚。” “……” “我挺喜欢在海上的。”顾妤的视线透过舷窗看向大海，“这里的不稳定和波折中和了我心里那些不稳定。” “顾妤。”宋鸢看着顾妤的眼睛，“讲讲你跟简易的事情吗？” “哦？”顾妤好奇，“你不怕我突然发病吗？” 宋鸢摇摇头，“你不会。” 顾妤沉默了好一阵子。 “而且我觉得你需要跟一个人谈谈。”宋鸢说，“顾铭夕、顾源生，包括简风他们都会带着自己的主观判断和刻板印象，但是我不会。” 顾妤看宋鸢对她说：“我不会。所以你可以跟我说，把所有你想说的告诉我。” “我为什么，要跟你说这些呢？”顾妤讷讷开口。 “没有比现在更合适的时候了，我们同舟共济，生死与共。”宋鸢说，“你想要问我什么问题，我也可以告诉你的，想要听什么故事我也可以说给你听。” “……”顾妤何等冰雪聪明，“你果真，还是想要充当我跟简易之间的传声筒吧？” “……我觉得所有事情不能全部由简易一个人说。”宋鸢委婉的表示，“我知道你肯定不会把这些想法告诉简易的。” “是呢。”顾妤笑出声，然后再没有了声音。 宋鸢坐在顾妤对面，周围一片寂静，游轮隔音效果好的外面风吹海浪的声音都听不到。直到宋鸢觉得自己有些困了，才听到顾妤那边发出一声喟叹。 “该从什么地方说起呢？”顾妤很苦恼的样子，“从我喜欢上简易开始吧。” 宋鸢觉得顾妤的眼睛灿烂且璀璨。 “简易是我见过最好看的人，一直到现在为止，在我眼中再没有比他更闪烁更耀眼的人。他就像是一颗美丽的珠宝，以我的习惯来说，是我见过最美的杰作，我一见钟情喜欢他，简直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那个时候我的父亲跟简家是合作竞争关系。但是这跟我没有太多的关系，我父亲那个人从来不怎么管我的，我算是大伯一手带大的。哦，听说你跟顾铭夕关系不错，顾铭夕算是跟我一起长大的。” “当简家出事之后，大伯没有第一时间给予简家援手……其实也跟我有关系，他知道我喜欢简易，想要以为简家提供资金援助作为代价，让简易娶我。简易同意了，怕简易转头反悔，我们领取结婚证明的时间特别快。这件事情也没有跟简家父母商量过……” 宋鸢觉得当年的人和事似乎比她想象的还要复杂。 “大伯的说法是，先不要透露给简老先生，以防简家因为我父亲的事情反悔。但是这个不透露的时间拖了有接近一个月了……简家双亲在自家公司跳楼自杀……” 宋鸢攥紧了自己的手心。 “从那之后，简易看我的眼神就不一样了。”顾妤笑笑，“我们结婚后最开始过得其实还是不错的，但是呢，这一切都没有伯父伯母去世的冲击大。” “顾妤……可是这跟你没有关系啊？” “嗯。”顾妤点点头，“而且你是不是觉得，简家夫妻死的很蹊跷？” 宋鸢点头。 “简易也是那么怀疑的。”顾妤扯扯嘴角，“所以后面几年，简易一直忙着复仇和报仇的事情。” 宋鸢愕然…… “我的父亲，导致简家破产的直接祸首，就是这样消失的。”顾妤摇摇头，“其实他消失在哪里，是生是死我完全不在乎。知道当年为什么大伯要把我嫁给简易吗？” 宋鸢沉重的摇头，但是直觉不会有什么好事情。 “我父亲当年想要我嫁给他另外一个合作伙伴，巩固双方的合作关系。然而对方大我很多，大概二十多岁的样子。” 宋鸢觉得指甲掐着自己手心生疼。 “我经常啊，会思考他真的是我的父亲吗？为什么对我的在乎还没有远方的大伯来的多？”顾妤笑的肆意，“后来啊，我才明白，因为在他的世界里，没有什么比金钱和利益更重要的。” 宋鸢不知道自己应该说什么。 “你讨厌顾源生吗？”顾妤笑着问宋鸢，“好多人都讨厌他，简风简易不喜欢他。我也没有特别喜欢他，但是他也经常会因为一些奇怪的情绪和想法，做出一些让你意想不到的事情。” “我不知道。”宋鸢摇摇头，“我不知道应不应该讨厌顾源生……我知道简风父母的亡故应该跟顾先生有关。可是如果没有顾先生，似乎简易的复仇计划也不会那么容易成功……” “人啊，是很复杂的。” 在宋鸢忙着为顾源生的事情纠结的时候，简风的形势也不容乐观，他就知道rise会动歪脑筋。果真在知道srir1存在之后，rise的第一反应并不是srir1镇静作用本身，而是另外的用途。 srir1跟digi最大的区别就在于，srir1虽然也有微弱的生物毒性，但是可以通过解毒剂高效解毒，因此那种解毒剂是跟镇静作用相反的兴奋作用。 “相信我，它的销路绝对会比digi更好。”rise笑的猖狂。 简风默不作声的继续自己的试验。 他需要等一个机会，等一个顾源生跟简易相互配合完成的一个出逃机会，如果尹辞他们能够配合，说不定这个活动不只是出逃，而是将这座游艇完全清除掉。当然在此之前，他还需要再摸一摸rise的底细，知道他还有没有后手…… 他的担心一时半会不会消散，毕竟只要rise不是个傻瓜，绝不可能把自己所有的资源全都倾注在这一艘游轮上。简风的计划更倾向于，先把rise在境外的势力全部清缴，最后把他逼死在这里。然而rise在外部损失的越惨重，在核心区的他们危险性也会更高。这种情况下能不能顺利的活下来，就只能看顾源生是怎么跟rise谈的了。 如果顾源生能够按照简风的想法，稳定rise的心态，那么rise一时半会还不会发疯。可老实说，自从在顾妤那里听说顾源生的种种事迹之后，简风自己也不能很确定顾源生会不会在下一秒发疯比rise还严重。 真是令人头痛，为什么自己身边的盟友和敌人都是这种极度不稳定的家伙，他们就不能稍微正常一些，不说跟他一样理智克制，起码也像裴允或者张明宇那样听从指挥…… 唉…… 简风对着碧海蓝天一点放松的情绪都没有，焦虑的想要给自己打一针srir1，他才是那个真正的瘾君子，贪恋平稳安宁的人生…… 第118章 浮生若梦19 简风离开之后医院忙的一团乱。最忙的就是纪岚宇，他愣是不知道简风是这么恐怖一个工作狂，简风离开saint之后那些原本属于简风的工作直接交到了纪岚宇手上，纪岚宇已经忙的三天没回家了。 “怎么样？有简风的消息了吗？”纪岚宇在医院不知寒暑，办公室门都不怎么出了。 “没有。”冉烟黛抱着自己的记录本走过来，“你这么思念他了吗？” “是的，再这样下去我觉得自己要猝死了。熬到凌晨五点钟，每天就睡三个小时。”纪岚宇一脸头痛，“那个疯子平常都是什么工作量？” “可能简风平常工作也没有那么多，但是你现在一个人要做两人份，才这么多。”冉烟黛安慰他。 纪岚宇没好意思说自己最近都没什么特别需要忙的工作，手术都推了两三台了。 “不知道简风什么时候才能回来。”纪岚宇叹气，“宋鸢真的被人抓走了？” 冉烟黛点点头，“院长是这么说的。” 纪岚宇蹙着眉。 “怎么了？” “在想有没有什么我能帮上忙的。”纪岚宇认真道。 冉烟黛楞了一下，拍他的背，“可算了吧！这些东西都跟你无关，你安安稳稳做自己的小医生吧！” 纪岚宇“哈哈”笑出声。 但是转头冉烟黛离开之后，纪岚宇还是表情凝重的去了院长办公室。 “有简风的消息吗？”纪岚宇开门见山的问。 “有，他现在已经正式进入敌方老巢了，我们正在商讨营救方案。”尹辞戴着眼镜噼里啪啦的敲键盘，在跟自己的客户通邮件。 “……”纪岚宇突然问尹辞，“你知道简风一直以来研究的那种药剂吗？” “srir1型镇静药剂嘛，我知道。”尹辞说道。 “你知道除了srir1之外的另一种兴奋剂的存在吗？”纪岚宇继续问。 尹辞一顿，这个他不知道。 纪岚宇猜他也不知道，走到尹辞身边，认真的讲，“虽然不知道你们的营救计划是什么，但我大概能猜到简风想怎么做。” 尹辞诧异的看着纪岚宇。 “从利润角度来讲srir1的同类型竞争产品很多，不法分子想要拿srir1赚钱效果并不一定好。但是作为兴奋剂存在的srirα，是一种不稳定性更强的存在，但利润也更高，我觉得简风应该会被安排研究这个。”纪岚宇继续讲。 尹辞皱眉，“你想说什么？” “你们的营救计划的主要任务是引蛇出洞吧？”纪岚宇看着尹辞。 “所以呢？”尹辞好奇纪岚宇的计划。 “你不觉得与其安排研究人员深入虎穴，拟造一个客户形象去谈合作更合适吗？” “！！！！” 一语惊醒梦中人！ 简风其实也是这么想的，但他身边没有特别合适的人选，而且这个客户还有一定的风险性，一般人办不来。所以他找到了顾源生，希望顾源生能够帮助扮演好这个协助他拖延时间、来回周旋的卧底角色。 相比于简风，作为客户的顾源生在rise那边的待遇显然更好。rise只是排了几个人盯着顾源生的一举一动，看他每天见了什么人，去了哪些地方。可是在通讯日益完善的时代，想要联系帮手显然不仅仅有面谈的方式。 顾源生跟简易用加密线路通了视频电话。 “总之，现在情况就是这样的，你弟弟，弟妹，前妻，现女友，全在那一条船上。”顾源生简直要压不住自己的笑意，“你有什么想法？” 简易没什么想法，简易沉这一张脸，有些生无可恋，“简风临走之前跟你说了什么？” “他说，这次他等你去救他。” “……”简风等着他去救，就给他安排这么一个决死局？ “他是真的在等你去救他，也只有你能救他。”顾源生收起了笑容，认真的看着简易。 简易有些疑惑，“什么意思？” “那位rise先生的目的是赚钱。”顾源生勾着嘴角，“所以，他除了安排研究室研究产品之外，更重要的生意投在金融上。” 简易的手指微动，“你的意思是？” “只要断了他的资金流，没有资源能够源源不断的拥入他现在的研究室，这只老鼠会好抓得很。” 简易嘴唇轻抿。 “我记得之前听顾铭夕说，你今年准备回归金融行业。” 简易没有说话。 “这些年来存下不少资本？要不要干一票大的？”顾源生笑着。 “哦？” “顾铭夕不想继承我的财产。”顾源生看着简易，“我需要一个顶尖的投资人，所以这些资产，我可以姑且借给你用。” 顾源生口中的资产转借，可不是一笔小数目……简易说不惊讶是不可能的。 “你没有拒绝的理由跟条件。”顾源生补充了最后一句，“简风还等着你打垮rise的海外金融投资团队去救他呢。” “说说吧。”简易取出手提电脑，戴上眼镜，“都有哪些公司背后给rise提供资金支持。” “我很好奇，传说中对冲狙击手的你，能在多久时间内完成这些工作。” “对付rise那种半吊子，一个月足够了。”简易傲慢的说。 “哦？” “你不是给了我钱吗？”简易笑的妖冶，“能直接买了解决的问题还要多复杂？” “……” rise跟顾源生一样，低估了简易的办事效率，简易在半个月内就把rise在海外的供血公司神不知鬼不觉的清缴了，能直接收购的就收购，对方不想直接收购就强行收购，还有一些实在啃不下去的就贿赂下去把公司整没。 当然简风留给rise的礼物不只有一个简易，正如简风对宋鸢讲的，他现在不是孤军奋战。saint那边尹辞已经跟rinn在新方向上制定计划了。 “由我去扮演买家？”纪岚宇手足无措，他的确是提出这个计划的人，但也只是提供一个可执行方案而已，并没有真的想要自己亲身上真的意思。 但是尹辞跟rinn看他都很合适。 “我可以拒绝吗？” “不可以。”rinn斩钉截铁，“我们会帮你重新包装身份。” “……”纪岚宇就很无奈，“万一露馅可就麻烦了。” “我们已经申请跨国执法协助了。”尹辞安慰他，“没问题的。” 纪岚宇看着尹辞，“其实我也不是那么没有勇气的人，但是你还能整点别的再让我安心一下吗？” “我们还有别的帮手。”尹辞微微一笑。 “嗯？”就在纪岚宇好奇的时候，会议室的门打开了。 深蓝色西装一看就是商业精英男士走进了会议室，他有一张略显阴柔的脸庞，冷然的气质，“你好，我是裴允，简风的朋友。这次合作我会扮演你的秘书，全权服务你的工作。” “啊……”纪岚宇觉得这个秘书比他有气势多了，“所以，为什么不让他去扮演老板？” “因为老板的工作是要拖住rise，在地方老巢找资料找人这种工作，你这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医生应该是很难完成。”尹辞不忍心打击纪岚宇。 “唉，我不行他就行吗？”纪岚宇回想，“这人我记得，之前跟宋鸢小姐一起来我们医院拍过纪录片吧？不也是个导演吗？” “以前在a国的时候练过一阵子。”裴允解释。 “？”纪岚宇还是不相信的样子。 裴允有些无奈，“你过来。” 纪岚宇走向裴允，然后一个猝不及防，一秒之内被撂倒锁喉按在地上，对方眼神冰冷的像是某种变温生物，“这样能够理解了吗？” 纪岚宇艰难的动了动头，表示自己明白了。在裴允松手之后，纪岚宇拼命咳嗽，“特么的，吓死我了。” 尹辞笑着耸肩，“同时，他也会是你的保镖，你可以完全信任小允。” 纪岚宇点点头，然后好奇的问尹辞：“你们两个是认识吗？” “他是我发小的亲弟弟，我也是通过他认识的简风。”尹辞说道。 “哦……” 所以现在rise面临的情况相当严峻。海外资产被没收扣留和收购，在京都的合作还处于僵持状态，顾源生对rise扣留顾妤的事情深感不满，迟迟不肯敲定合作。而rise也不敢直接放人，毕竟顾源生是个不怎么好对付的家伙，如果自己人质没了，对方一拍两散谁都没办法。 所以现在rise面临两个选择，要么再找一个比顾源生更合适的合作对象，要么就对顾妤做点事情。 而rise决定……两个都试一下。 第119章 浮生若梦20 顾妤觉得今天的宋鸢心情格外的好，在绘图的时候忍不住开口问。 “值得高兴的事情？”宋鸢把自己的视线从小说里拔出来，思考了一下，“没有特别值得高兴的吧？” “你今天心情很好，绝对不是因为手上的书有意思。”顾妤瞥了一眼她手上那本知名侦探小说，那可不是一部剧情轻松搞笑的故事书。 “可能因为前几天跟简风聊天敞开心扉吧。”宋鸢笑笑。 “简风敞开心扉吗？”顾妤问道。 “嗯。”宋鸢点点头，“不知道你有没有这种感觉，当喜欢的人听取你的意见的时候，会让你觉得很开心。” 顾妤想了想，点点头。 宋鸢耸肩，“我现在差不多就是这种心理。” 顾妤没有问宋鸢简风听了她什么话，她在这里画了好久的设计图，牟然想起来八卦宋鸢跟简风的事情。 桌子上白底金色印花的茶壶里泡了一壶花茶，整个屋子弥漫着淡淡的花香，两个女人面对面坐在布艺矮脚椅上。 “我们为什么在一起？”宋鸢捧着茶杯认真思考，最后有些不好意思的摇头，“老实说，我也说不清楚。” “那简单说说你们的相识相知吧，我还蛮好奇的。”顾妤说道，“在我印象中简风是个十分冷淡，无牵无挂的人，简家伯父伯母对他都很头疼，但是看他在你面前的样子乖巧的像是一只猫。” “……说他是宠物就有些过分了。”宋鸢继续摇头，“硬要说，简风可能像一件冷兵器，冰冷锐利，但是你能一眼看清他的形态。” 顾妤诧异的眨眨眼。 “是的，简风其实是一个不难理解的人，因为他习惯于把自己最真实的一面展现给你看。但是因为那一面太过乖张任性，才让人觉得他很难相处。” “你大概是第一个会用一眼看到底和真实来评价简风的人。”顾妤感慨。 “他其实很渴望朋友，希望有人能够看清他，理解他。”宋鸢托着自己的茶杯，注视着水面，“但是很多人都自以为看清了他，看懂了他，并不明白他真的想要什么。” “想要什么？”顾妤想了想，“那你觉得，简风想要什么？” “存在于这个世界的意义。”宋鸢看着顾妤说。 顾妤更加惊讶了，“这算是什么……”理由？ 宋鸢托着下巴，“我最开始认识简风的时候，跟大多数人的想法一样，觉得他是个情感缺失的异类。但是他生活和工作中的一些细节，让我发现，他其实并不是我想象中那么冷酷无情的人，相反，他是一个骨子里很温柔善良的人。” 顾妤点头，这点她也承认。 “既然简风本质是个温柔善良的好人，为什么会表现出这样与他本质全然不同的性格呢？”宋鸢笑着，“这个问题，困扰着很多关心简风的人，同样也困扰着简风。” 顾妤迟疑了一下，继续点头。 “我最初的想法很单纯，我想让他看清楚这个世界。”宋鸢的眼睛里似乎有星星，“其实简风眼里的世界并不美丽，并不值得他喜欢。这才是让简风养成这样孤僻性格的根本原因。” 顾妤微微张口。 “简风是一个在感情上很迟钝的人，但并不是说他没有情绪，只是他在情绪的感知和表达上跟我们存在差异。他接受的更慢，表达的更加含蓄，不细心观察很难发现，有的时候他自己也忽略了。”宋鸢笑的有些无奈，“他因为这个受到了偏见、误解甚至是排挤。他觉得世界不值得他去喜欢……这种情况，随着简家发生事故，以及他在ax的种种经历，更加严重了。” “所以，你想让他重新爱上这个世界？”顾妤问。 “嗯。”宋鸢点点头，“有时候，我觉得简风之所以会喜欢我，只是因为我身上的那种氛围和感觉。” 顾妤放下手中的茶杯，认真听宋鸢讲话。 “简风想要接触世界，想要了解别人追求的温度和温暖到底是什么样子的，才会对我产生好奇，好奇我为什么每天都过得那么平淡但幸福。”宋鸢无奈，“或许，我就是因为太过平凡普通，才吸引了他吧？” 顾妤摇头，“你其实一点都不普通。” “随你怎么说吧，这就是我们两个人的相识。”宋鸢说道，“要说相知，可能就是我在他家住的这么长时间以来逐渐认清这些事情的过程吧。” “我没见过你这样的女孩子。”顾妤喟叹，“从来没见过。” “是吗？”宋鸢的语气轻轻的。 “你似乎很平淡，很普通，但又认真的经营着自己每一天的生活，关心着自己身边的每一个人。” 宋鸢似乎预感到了顾妤的话。 “我可能就快要离开了。”顾妤看着宋鸢的眼睛，“我知道你跟简风商量让我先离开这里的事情了，是你劝说他的。” “这……” “不要太在意我是从哪里听说的。”顾妤敬了宋鸢一杯茶，“单凭这一点，我应该感谢你的。” 宋鸢摇头，“其实不用的，这件事情你本来就是受我的牵连。如果我当时没有叫你一起来谈简子昱的事情……” “你可是说动了连顾源生跟简易都说不动的人。”顾妤看着宋鸢，“我觉得我犯了一个错误。” “什么错误？” “我之前一直好奇被简风选择你或许是你有什么过人之处，亦或者单纯是简风看走了眼。”顾妤边说边摇头，“但是现在我能够明白了，不是简风选择了你，是你选择了简风。” 宋鸢觉得周围空气都安静了。 “你在茫茫人海中，看了他一眼，把他从深渊中来了出来。”顾妤放下茶杯，“如果没有简风，你的人生或许是另外一幅样子。做一个有前途的导演，拍一部自己喜欢的惊世杰作，找自己喜欢的人共度一生。” “我现在的境遇也差不多啊。”宋鸢干笑。 顾妤失笑，“你现在可是被恐怖分子绑架在船上，下一秒可能就会死掉。” “倒也没有那么夸张……” “简风……辛苦你照顾他了。”顾妤站起身来给宋鸢神深鞠一躬，“我代表简易跟简家伯父伯母谢谢你。” 宋鸢一瞬间觉得鼻子有些酸，“你不用……” “谢谢你。” 宋鸢怀着沉重的心情回到了自己的房间，推开门就看到简风坐在她床边看书，宋鸢不知道拿什么表情跟他打招呼。 “怎么了？”简风放下书朝她走来，“不是开开心心去找顾妤的，怎么现在这幅样子？” “跟顾妤聊了一会天，心生感慨。”宋鸢苦笑。 “她说你了？”简风想到顾妤的大小姐脾气。 “没有，她狠狠的夸奖和表扬了我。”宋鸢摇头。 简风不解的笑出来，“那为什么还是愁眉苦脸的？” “因为觉得受之有愧。”宋鸢整个人扑倒在他身上，苦恼而纠结的敲他肩胛的骨头。 “哦……”简风点点头，安抚她，“好吧，看来顾妤说了一些让你觉得苦恼又不知如何是好的话。” “嗯。” 简风摸摸她的头，“不要当回事，就当今天没去过。” 宋鸢拿着简风的脖子摸了两下牙之后回到自己床边继续看没读完的侦探小说。简风亲昵的凑过去跟她一起看剧情，但是宋鸢半点没有分给他一起读的意思。 “我怎么觉得你被顾妤夸奖之后，反而开始针对我了呢？”简风问。 “没有，是你的错觉。”宋鸢一本正经。 “我做了什么让你讨厌的事情吗？还是顾妤说了我什么坏话？” “我只是觉得平时对你太好了，现在需要冷待一下。” “那我可太委屈了……” 宋鸢看了会小说，转头发现简风就静静坐在她身边看着她的侧脸，忍不住开口问：“老实说，简风，在你眼里，觉得我是什么样的人？” 简风眼睛眨了眨，面不改色的吐出两个字，“爱人。” …… 这个男人，就很作弊…… 顾源生已经为接顾妤离开做好了充足的准备，但是当所有准备完成之后，他发现自己不得不面对一个问题，一个他接回顾妤之后很严肃的问题——顾妤跟简易的事情。 简易现在手上握着顾源生的资本跟权柄，如果这个时候想要谋反易如反掌。而现在简易想要做的事情除了把简风带回来之外，第二重要的就是找到顾妤。 简风提供的把顾妤接回来的方案中，没有简易是根本行不通的。 顾源生已经提前开始焦虑了，焦虑的有些神经质，今天已经第四次摔碎杯子了。 顾甄佩无奈的开始自己今天第四次打扫。 顾源生也有些不好意思，“就放那儿吧，我等下说不定还得再摔两个。” “先生你既然有给别人添了麻烦的意识，就请提高自己的觉悟不要再继续做下去了。”顾甄佩说道。 “……我有时候不容易控制自己的脾气，你知道的。” “这并不应该成为你的借口。” 顾源生觉得自己的管家越来越不可爱了。 “不过与其担心顾妤小姐，我觉得关心一下铭夕少爷的事情能让你稍微转移一下注意力。” “顾铭夕有什么好让我关心的？”顾源生冷哼，“成事不足败事有余，每天那副样子，不肯按你规定的路线走，还自己走不出什么样子来。” “铭夕少爷最近似乎……恋爱了。”顾甄佩说道。 顾源生眼睛一下子瞪大了，“你说什么？” 顾甄佩再次重复了一遍，“铭夕少爷最近跟剧组一位女演员走得很近。” 顾源生的兴趣瞬间掉了下去，“这算什么新闻，他们娱乐公司不是经常炒作男女主演在一起。” “的确，他们两个是这部剧的主演……”顾甄佩走到顾源生身边继续八卦，“但是这位小姐跟铭夕少爷之间的关系似乎不只是炒作那么简单。” 顾源生终于被八卦转移注意力的时候，简易却攥着手上的通讯消息，紧抿着唇。 “他这算什么？”简易忍不住回头问自己的特助，“他不是喊着我去救他吗？先让我救顾妤出来？” “嗯。”谭夙点头，推了推眼镜，“从现在的情况来说是这样的。” “他是在卖我人情？” 谭夙翻了个白眼，“虽然这样说很打击人，但是我还是觉得简总你把自己在简风心中的地位看的太高了，正常情况下，这种营救计划都会先救老幼病残的。” “……” “而船上那些人里面，顾小姐完美符合了这个标准，你不要想太多。” 简易有时候觉得自己找了谭夙做助理完全是给他添堵的。 “有时间担心简风的想法，还不如考虑一下顾妤小姐出来之后，你应该如何跟她相处。”谭夙站在特助的位置上认真的跟简易说。 “相处？” “你从一年前大费周章的想要找到顾妤，难道不是要跟她破镜重圆？”谭夙认真的问。 “我……”简易突然卡了壳。 “居然不是吗？”谭夙仿佛读懂了简易没说出口的话。 “……” “还是说你也不知道？”谭夙笑出声，“那你这么大费周章的筹划什么呢？” “就是因为我也不知道，所以我才这么大费周章的走这么多路。”简易终于说了一句实话，“如果我是认真的想要找顾妤出来，直接动用资源下手去查，远比现在效率高。” 谭夙有些惊讶。 “但是我也不知道。”简易走到办公室的落地玻璃窗前，当年他也是在一样的办公位子，谋划着怎么弄死顾源启那个老家伙，现在他在这里谋划着，怎么救出顾妤，“我不知道我是不是爱她，也不知道我们以后能不能在一起……更不知道我跟她应该何去何从。” “你毫无头绪？”谭夙问。 “也不能说毫无头绪吧。”简易笑，“起码，她作为简子昱的母亲，不应该缺席他以后的人生。” 谭夙点了点头，“的确。” “我不是一个好人。”简易的笑容收起，“过去不是一个好丈夫，也不是一个好父亲，作为哥哥也谈不上合格。原本试图做一个惊世的名导演，但最后变成了一个冷血无情的企业家。” “的确，我觉得你作为老板也有些不称职。”谭夙说到这个可精神了，巴拉巴拉开始痛斥简易种种不负责任的行为。 简易原本沉浸在自己家事的悲伤苦闷之中，愣是被谭夙说蒙了，最后傻傻的问了一句，“我真的就这么过分？” “很过分。”谭夙认真道。 “……”简易点头，“好吧，我道歉，对不起。” “但是人生并不能只着眼于过去。”谭夙稀松平常的说，“我认识的简易也不是那样的人。” 简易“嗯？”了一声。 “你如果把自己在生意上搞投资的眼光拿出一半来放在生活上，或许都不会像今天这么失败。成为一个不合格的哥哥、丈夫、父亲……” “我……” “在工作上，你是一个有足够的能力解决一切问题的人。”谭夙认真的看着他，“在你未来的生活中，如果你想的话，我相信你也会成为一个合格的兄长、丈夫、父亲。” 简易沉默了一会。 “当然，我没资格代替你的妻子跟儿子或者兄弟去原谅你。但是我觉得，他们肯定还是希望获得一个优秀的丈夫、父亲以及兄长的。” “请认真去做你想要做和应该做的事情。” “这比你现在在这里无谓喟叹重要多了。” 第120章 浮生若梦21 rise最近心情不是很美丽，简风一天到晚盯着他，让他想对人质搞点小动作都找不到机会下手。rise觉得简风不做医生或许也可以去做个保安，很合适。 今天rise好不容易躲开简风的监视，跑来看看谈好要离开的顾妤小姐过得怎么样了。推开门之后rise原本准备给人质小姐的惊喜变成一片寂然。rise没有说话，平静的看着顾妤在茶几前搭积木，看了大概有半个小时，对方才发现他的存在。 顾妤的眼神有些惊讶，但还是礼貌的跟rise打了个招呼，“您好。” rise脸上没什么戏谑的表情，难得平静的跟顾妤点点头，“你这些日子一直在这里搭积木？” “偶尔画画设计图。”顾妤说道。 rise走过来，看着她精心搭起的积木，“顾小姐似乎很有耐心。” “是我的一种习惯。”顾妤说。 “我曾经很喜欢这种玩具。”rise说。 顾妤轻轻眨眼，没有接话。 “但是对当时的我来说，这是一种奢侈而昂贵的玩具。”rise语气平静，“后来有了足够的金钱之后，我开始不喜欢玩这种玩具了。” “为什么？” “因为相比之下，人这种玩具要比其他更好玩。”rise绽开一个恶劣的笑，“我更喜欢跟人玩，而不是积木。” 顾妤点点头，收到了rise诧异的目光。 “怎么？”rise看着她，“你不会觉得这不符合你们的正义原则吗？” “我没有那么明确的正义原则，你喜欢什么，喜欢跟谁一起，喜欢做什么都是你自己的事情，旁人无权过问。” rise微微侧头，“所以不管我做出什么事情你都不会反对咯？” 顾妤冷着脸看他，“并不会，你做事如果与我相关的话我还是会持保留意见的。” rise笑出了声，“你猜我来找你是因为什么？” “不知道，不想猜。” “我原本准备为顾小姐准备一些礼物。” 顾妤眼神警觉。 “但现在觉得，那些礼物对于你这样的人来说实在有些不合适。”rise慢悠悠留下这样一句，“我走了。” 顾妤莫名其妙的看着rise离开了房间，松开了手上的紧急通讯器。 坐在总控室里的rise静静的看着实验室的监控摄像，监督简风工作。他跟简风两个人处于相互监督相互监管的状态，他监督简风进行药品研制，简风监督他不去迫害人质。老实说，rise觉得自己这两年称得上安分守己，无论是在对待下属还是对待人质方面，都不能跟过去同日而语。 可能是年纪大了吧。 “老板，我们在海外的公司又被收购了，我怀疑有人在故意搞我们。” “如果什么事情都没有才真的值得怀疑，现在他们还有动作，证明事情都在向着顺利的方向发展。”rise面无表情的说。 手下的人听的懵懵懂懂，只有rise看着监视屏幕表情漠然。 “对了老板，最近有一家新的医药公司联系我们。” “哪一家？”rise漫不经心的问。 “后海的一家医药公司，之前询问过一次但合作意向并不高，这次他们主动来找我们了。” rise弯弯嘴角，“是吗？” 简风一直在思考rise到底有什么打算，这个人千辛万苦的从ax逃到京都来，就是为了抓自己？哪怕自负如简风，现在也在思考自己的价值究竟是否值得rise这么做。尤其是，随着他在船上的时间不断增加，眼看着无论是顾源生或者尹辞都快要找到rise的老巢了……简风觉得所有人都快抓到rise的尾巴了。 但是rise不动声色。简风在这方面还是有自知之明的，他或许值得rise绑人来威胁，但是绝对不值得对方赌上性命放手一搏。 决战之日眼看日益拉长，简风却越来越不安。 宋鸢发现简风最近这些天都不怎么讲话，有些奇怪，“rise又为难你了吗？” “没有。”简风用手指捋着宋鸢的长发，“这次还是想办法把你跟顾妤一起送走吧。” 宋鸢疑惑，“我们不是说好了吗？这次顾妤先离开，之后是姚淘，我最后再走。” 简风安静了很久，坦然道：“我还是不放心。” “因为我是你的女朋友，所以你会不放心不安心。但是你要知道我是想要跟你共进退的，而且如果硬要找那么个合适的人质留在这里让rise继续胁迫你，我无疑是最合适的那个人。”宋鸢笑的温婉，“rise肯定也不会放我走的。” 简风沉默了很久点头，“那这次还是想办法让顾妤跟姚淘一起离开吧。总之留在这里的人越少越好。” “不知道尹辞他们的营救计划是什么，你们有商量过吗？”宋鸢问。 “没有。”简风说道，“我们没什么商量的。我跟尹辞他们之间的联系容易被rise窥知，没有联系才是最好的策略。” 宋鸢轻轻眨眼，“我觉得你似乎很信任尹辞他们。” 简风轻轻“嗯”了一声。 毕竟上次就是尹辞将他从ax带回来的，简风骨子里就会比较相信尹辞的办事能力。尹辞这个人所能调动的力量无论是官方的还是私人的，都比顾源生这种与营救全无关系的人优质上太多了。 事实证明简风所言非虚，尹辞的确能够调动各种力量完成搜寻工作。其实尹辞也有私下去找过顾源生，但是顾源生对于简风的所在讳忌莫深。 “想想也是难免的事情啊。”纪岚宇一边煮羊肉片一边跟尹辞讨论，“顾源生的侄女不是也被rise带走了吗？对方肯定会拿此要挟他不准轻举妄动的，报警啊，求救啊，这些对于那些惜命的企业家来说还是比较困难的吧。” 尹辞脸色有些阴沉。 “啊，院长我不是说你。” “顾源生这个人天然不相信官方的力量，没办法。”裴允说道。 “你好像对顾源生很了解？”尹辞好奇。 “从简风那里听说的。好像是因为一些私事，当然不是偷税漏税，反正顾源生一般都不会选择跟大家合作，他可以自己雇佣保镖，找一些更加可靠的安全公司，但是绝对不会选择……” “啊这……所以他也不愿意跟我们合作吗？”纪岚宇把话题重新拉了回来。 裴允点点头。 “这就难办了。”纪岚宇轻轻叹了口气，吃掉自己面前的肉。 “你其实应该更加担心你自己。”裴允觉得纪岚宇这个医生看上去什么都不清楚，傻乎乎的样子忍不住道，“尽管顾源生没有跟人合作，可是我们这边是正经组织了武装力量的，跨国执法的人员已经到齐了，比较紧迫的营救方案，在我们第一次乔装进入rise的实验室后就可以进行。” 纪岚宇吐吐舌头，“太操之过急了吧？” “没办法，时间不容许我们继续拖下去了。”尹辞说道，“rinn那边已经把rise的违法记录逐一检举了，简易那边清缴的公司也处理的差不多了，没人知道下一秒rise会不会狗急跳墙。” “说起这个，上次简风在rise的实验室也是你组织营救的，你们当时是怎么处理的？”裴允突然想起来。 尹辞的表情并不算好，“没怎么处理。” 纪岚宇睁大了眼睛，裴允有些疑惑。 “上次与其说是我们把简风从那里救出来，不如说是rise自掘坟墓。”尹辞揉了揉自己的鼻尖，“rise的事情败露之后我们申请跨国执法，还没等正式赶到那里，实验室已经七零八落了。” “唉？”纪岚宇疑惑。 “上一次rise的工作室里人员驳杂，最后一场混战之下，活下来的主要负责人只剩下简风了。”尹辞冷眼看着纪岚宇，“我们过去更主要的工作是善后。” “……”纪岚宇吞吞口水，忍不住问，“简风当时是怎么活下来的？” “简风是上过战场的人，自保能力比实验室里其他的医学家好上不少。”裴允说道，“而且当时rise最大的金主richi是简风的老板，rise不敢对简风怎么样。” “……可是现在实验室里貌似只有rise一脉的人吧？” “想要再次利用那种内乱脱身，对于简风来说几乎是不可能的。”尹辞长吐一口气，“我只希望你们这次的卧底计划能够成功，实在不行就速战速决，第一次见到rise的时候直接下手，抄了那艘神出鬼没的船。” “你可把我们想的太牛逼了。”纪岚宇吐吐舌头。 “能够把追踪器放到船上已经是我的极限了，我只是个导演，不是特工，谢谢。”裴允无奈。 “好吧。”尹辞喝了口汤，“第一次还是去摸摸底吧。” “老实说，你们就这么信不过顾源生吗？”纪岚宇又想起顾源生来，“虽然顾源生不跟别人合作，但是硬要说，这次顾源生才是简风正经的合作对象吧？他总不能一点事情都不做吧？而且根据我们的调查，顾源生应该上过那艘船好多次了吧？感觉rise对他都不设防的啊。” “他们都是疯子，说不好到底是谁的神经病更严重一点。”尹辞说道，“相信顾源生还不如让我相信简风能自己逃出来。” 姚淘本来在屋子里看电视，但是身边那个人存在感实在太强了，让姚淘十万分不适应，可是她也不敢说些什么。终于旁边的人似乎终于有些疲倦了，打了个哈欠。姚淘心想这次他总该回去睡觉了吧，没想到对方直接把手搭在了她肩上。 “你每天看这些有意思吗？”rise那双翡翠色的眼睛直视着她。 “啊？”姚淘一愣，随即整个人都要跳起来了，但是被rise牢牢按在沙发上，动弹不得。 “我问你，每天看这些无聊的剧情有意思吗？”rise好奇。 姚淘的睫毛颤抖，努力咽下一口唾沫，镇定的回答他，“还可以。” “你口味真奇怪。”rise耸肩，“喜欢看点别的东西吗？” 姚淘眼睛转了转，“比如？” “恐怖电影之类的。”rise面无表情的说，“杀人、肢解、强暴……” “……”不愧是恐怖分子。 “啊，你这种人肯定不喜欢的。”rise笑了起来。 “看这些，有意思吗？”姚淘试探着问。 rise停顿了一下，嘴角挂着笑，但是姚淘总觉得rise的笑容似乎有点她说不上来的变化，“老实说，也挺没意思的。” 姚淘松了口气，虽然最近rise在她面前发神经的次数变多了，但是好像更倾向于一种对她无聊人生的探寻，没有多少恶意。 “你平常都做什么？”rise问。 “看电视啊。” “我说你不在船上的时候，都做些什么。” 姚淘觉得自己有些人质综合征了，最近rise的态度柔和了很多，还有他眼睛里时不时流露出的那些困惑跟茫然让姚淘有些许同情。每一个恐怖分子都有一个痛苦的过去也说不定……姚淘自我安慰道。 “出差，我手下有几家器材公司，定期去看工作室报表。”姚淘摆着手指头数，“闲着的时候四处旅行，看看时装走秀。我不怎么喜欢参加电影节或者酒会之类的活动……再就是去买衣服……” 姚淘把自己能说的都说完了，才发现rise在旁边听着，一言不发。 姚淘胆子有些肥了，“怎么样？” “毫无意义。”rise给出评价。 姚淘有些生气了，但是敢怒不敢言。 “我跟你这么大的时候已经开始独立运营研究所了，跟多家跨国医疗公司有合作。你不要看现在简风他们貌似查处了我名下不少合作单位，但实际上……真正那些大头，他们连个影子都看不到。”rise说道。 姚淘的心突然提起来。 “你那是什么表情？”rise笑着问她，“一副下一秒就要被灭口的样子……” “知道的越多，死得越快，我知道的。”姚淘呢喃道。 rise的笑意加深了，“的确，所以你上船的第一天，其实就应该丢到海里喂鱼了。” 姚淘觉得自己的呼吸都要停了，因为rise突然离她很近，“知道吗？今天简风来找我谈，希望我能让你跟顾妤一起离开这里。” “你说，我应该放你走吗？” “……” 她不知道，她什么都不知道，她只知道如果今天rise没有来她这里跟她将这一番话，那么自己十有八九是可以跟顾妤一起离开的，可是现在rise跑来她这里，陪她看了一下午电视剧，最后还说了这么一堆莫名其妙的话，她怕是走不成了！ 就在姚淘绝望的快要崩溃的时候，rise抬手抹掉了她眼角的一点泪水，“别哭。” “我放你走啊。”他笑着。 “……”姚淘心想不然我还是不走了吧，你这么说感觉更可怕了！ 第121章 浮生若梦22 简风没想到rise会答应的这么爽快，虽然有些疑惑，但还是让计划继续进行下去。接下来的一周里，顾妤跟姚淘都会离开这艘漂泊的研究室，而他跟宋鸢将会继续留在这里。 反而是宋鸢对rise的回应一点都不惊讶。 “为什么？”简风问她。 “这个。”宋鸢抬起手腕给简风看，“只有你跟我带上了，姚淘跟顾妤手上都没有，如果这真是rise用来监控的东西，那只能说明顾妤跟姚淘从一开始就不在他的狩猎范围内。” 简风恍然。 “rise一开始就没准备让她们在这里待多长时间。”宋鸢这么说道，“所以我觉得，姚淘顺势离开是很合情合理的。” “嗯。”简风想了想，点点头，认同了宋鸢的这种说法。 “rise有提及具体会在哪一天放他们走吗？”宋鸢随口问道。 “不知道。”简风的心情不仅没有放松，反而更加焦躁了，他现在已经想通了，rise的目标从始至终或许只有他一个。这样的话……宋鸢无疑是被他拖累的。 宋鸢疑惑的看着简风，“怎么了？你突然不开心？” 简风只是突然想到一些事情，开始不太想让顾妤跟姚淘走了。如果顾妤跟姚淘离开了，这艘船上能陪rise继续玩下去的玩具就只剩下宋鸢跟他了。单他一个人，他或许还不会这么焦虑，然而宋鸢也在。他是真的怕rise对宋鸢做什么…… “没事。”但是他的所有猜测都不可能直接告诉宋鸢，只能这样安慰她。 宋鸢点点头，“不要太担心，一切都在跟着我们的计划走，现在留在这里的人越少，我们后期离开的机会就越多” 简风苦涩笑笑，“嗯。” 其实留在这里的人越多越安全，这样可以分散rise的注意力，只有他们两个的情况下，rise对宋鸢来说是一种绝对危险的存在。 rise觉得简风是一个异常敏锐的人，简风这个人永远生活在不稳定和不安之中，危机意识远非常人能比。原本rise以为放走顾妤跟姚淘能够让简风放松警惕，没想到简风的危险意识更强了…… “你这样子让我很为难。”rise给自己倒了杯咖啡，“好像我是什么坏人。” “请注意你的措辞，谢谢。”简风说道，“你本身就不是什么好人。” “这样说这有些让人伤心。”rise笑笑，“我这些日子可是没怎么亏待你吧？也没有亏待我的那些人质。” “如果你能把人质都放走，我会真的谢谢你。”简风真心实意道。 rise的笑容收敛了一些，“请注意你的措辞，你们有一句老话，做人不要得寸进尺。” “得寸进尺的确是个俗语，但我们一般习惯是得寸进尺的。”简风辩解。 “呵！”rise冷哼一声。 简风的视线离开了显微镜，靠在工作台旁边认真的注视rise，原本正在看医学杂志的金发男人留意到简风的视线，有些疑惑的开口：“你又怎么了？” “你到底有什么目的？”简风问。 rise先是一愣，随即笑笑，“你在想什么？” “宋鸢剧组的那场火，你是真心实意想要她死在火里的。”简风的眼神冰冷。 “哦。”rise点点头，算是默认了。 “你憎恨我，厌恶我……” “不不不。”rise连连摆手，“你想多了，我并没有多么憎恶你，相反你是我的摇钱树。我在医学上那些难以企及的领域，你可以轻而易举的踏入……我很欣赏你。” 简风觉得rise的笑容怎么看怎么讽刺，“你认真的？” “我最初想杀那个女人，只是单纯好奇而已。”rise表情很正经，“好奇这个人在你心中到底是个什么地位。” “……” “简单点说吧，我有些好奇你会爱上一个什么样的人，又会为这个人做到什么地步。”rise把手中的杂志一合，“我让你上船的方式有千万种，只是恰巧挑了这么一种而已，没想到这反而是最简单的一种。” 简风抿唇：宋鸢果真是被他牵连的。 “我知道你很想放宋小姐离开这艘船……”rise凑近简风，在他耳朵旁边轻声说，“但是你许诺给我的东西已经很多了，一时半会似乎没什么可以用来交换宋鸢的代价了……” “如果我给你呢？”简风问。 “嗯？”rise发出疑问的声音。 “如果我能给你足够的利益跟代价，你可以放宋鸢离开吗？”简风问。 rise弯着嘴角笑，“说句实话吧。我现在不想放你们走。” 简风的表情渐冷。 “你应该也有所感觉的，放走顾妤跟姚淘是我看在你的面子上做出最大的让步。我现在没那个心情再放你们两个走了。”rise最后轻飘飘的吐出一句，“否则一切都不能按照计划来了……” 简风的眼睛微颤，他知道rise不可能没有后手，他现在甚至连rise最初的目的是什么都不得而知。 简风曾经跟rise共事一年多，那段时间他自认为还是比较了解这个研究所负责人的，但是事实证明，他根本从不曾了解过rise。 他曾经以为rise是个天赋很高的药剂师，但是相比于进行药理研究，rise似乎在药品精准定位跟市场营销上更为在行……rise带领着研究所在一年多的时间里，给richi挟取了远超军火所能赚的利润，也让richi看到了由黑转白的可能性。rise绝对算不上什么善人，但是他永远游走在药品交易的灰色地带，在违禁品跟医药品的红线中反复横跳。 “我需要的是一种及不构成违禁，又能够最大程度上让人产生依赖的药品……这样说，你能明白了吗？”rise当时笑着对身边的研究员解释。 “可是，这种药物不会过监察会的！”对方辩解。 “这就不是你需要关心的问题了。”rise穿着白衣坐在转椅上，天使般的面孔跟恶魔般的心思形成极为强烈的对比。 简风觉得自己现在就如同当初那个研究员一样，帮着这个天使面孔恶魔心的家伙做着损人利己的事情……rise真的只是想赚钱而已吗？ 姚淘觉得自己真的要给这位大佬跪了，为什么rise好端端的不去搞研究，不去谈生意，要一天到晚来她这边看电影。 “你今天怎么有心情看这个？”rise又在姚淘这里待了将近一下午，他不是很想去跟简风面对面，直觉告诉他如果再跟简风面对面交锋，简风很可能真的发现他的目的，所以他宁愿跟姚淘一起看无聊的电影电视剧。 “……你不是觉得这个有意思？”姚淘咬着手指坐在沙发上看着投影的恐怖片，她是真的害怕，现在已经预估自己今晚上不敢睡觉上厕所了。 而且老实说她觉得自己选错片子了，应该选个j国的恐怖片的，a国的恐怖片拍的惊悚剧情好不好先不提，剧情里男女主，女主男配动不动就要滚在一起着实有些让现在的她尴尬。 rise面无表情的看着镜头从车内拉倒车外，轻轻“啧”了一声。 姚淘觉得可能这个片子触到了他的霉头，自己搞不好有血光之灾。 “这个也没什意思。”rise把视线从镜头转到姚淘脸上，眼神有些不屑，“可能电影导演觉得尸山血海就算是惊悚恐怖了，但是现实中比这个恶心的多了去了，比如……” rise的话没说下去，姚淘的手指及时封住了他的嘴，她表情有些凝重，“够了，求你，别说了。” rise自觉地住嘴，眨眨眼睛，一脸无辜。 姚淘放下手。 “比如说在ax的时候……” “啊啊啊！你够了！”姚淘再次捂住他的嘴，表情已经快哭了，“我今天选错片子了，我不该看这个的行不行？” rise听她说完，慢慢点头。 恐怖的音效还在室内循环，电影里人物的尖叫，杀人狂剁尸块的声音不绝于耳。姚淘视线连偏都不敢偏一下，怕自己看到投影屏幕上恐怖的镜头。 过了一会，rise戳戳她的手指。 “怎么了？”姚淘还没反应过来。 rise推开她的手，“不想看的话不看就好了。”转头拿着遥控器啪嗒一声关掉了投影仪，房间里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怎么突然看这个？”rise重问了一遍。 “啊？”姚淘还是有点懵，过了一会反应过来，“因为你不喜欢看爱情片啊。” rise有些疑惑，“哦？” “嗯。”姚淘点点头。 rise低头不知道想了些什么，过会笑的直不起腰，就差整个人都瘫在沙发上了。姚淘无语的看这个看似柔弱无辜实际上大杀四方的金毛在沙发上打滚。 “明天你就可以走了。”rise笑够了之后对姚淘说道。 “明天？”姚淘惊喜之余又有些惊讶。 “是的。”rise点点头，“虽然我这个人没什么正义和道德，但是说话算话的。” 姚淘点点头，希望您能说话算话。 rise过了一会问姚淘：“有一位小姐对我说，一个人正义邪恶与否，只要他不触及你的正常生活，都不必在意？” 姚淘皱着眉头想了想，“这种情况，要分人的吧？” “嗯？”rise挑眉。 “如果对方实在是十恶不赦的杀人犯，我觉得，也不能说不在意的吧。” rise嘴角一直维持着弯弯的笑，听到她这么讲轻声说：“这样啊……” 他那句话轻的如同呢喃，姚淘总觉得是自己的幻听。 rise离开之前送了她一枚纤细的指环。 “给你的小礼物，谢谢你这段时间陪我这么久。”rise如是说。 姚淘觉得如果拒绝的话搞不好会被灭口，犹豫了一下收下了。 rise对姚淘的反应不以为意，转头就走了。 姚淘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自己视线里，觉得心头有点莫名的情绪，说不上喜恶还是好奇。或许还是好奇，她总觉得这个男人似乎想要跟她讲很多话，但是最后什么都没有说，她能看到他那双翡翠色眼睛背后掩藏了无数的过往跟故事，但是没有资格和能力去一窥究竟。 不过这些都与她无关了，这或许是自己最后一次见到这个大佬，之后他们的人生都不会再有交集。而且这种家伙，搞不好那一天就被狙击嗝屁了也不一定。 纪岚宇跟裴允上船的那天，就是姚淘跟顾妤离开的那一天。rise用十万分的热情欢迎了两位新的合作伙伴，并且表现出了自己诚挚的敬意。 “我之前在a国读书的时候就听说过贵公司。”rise笑的诚挚而景仰，“当时你们名下有我最向往的神经科研究所。” “是吗，那真是太荣幸了。”纪岚宇一脸傻笑，他努力克制着自己心头的紧张跟彷徨，和这位传说中的恐怖分子握了手。 “是呢，别看我现在是个搞药品经销的，以前也是正经读过书的。”rise的语气有些感慨。 “唉？”纪岚宇虽然脾气好性格软，但是在谈话上也算得上是个话废，此刻完全不知道应该接什么。 “不说这个了，我们这次过来主要是为了srirα的。”裴允及时岔开话题。 “对。”纪岚宇终于想起了自己这次的任务，认真的问rise，“可以参观一下你们的研究室吗？” rise视线一转，“这么心急吗？” “实不相瞒，因为这次我们来之前，收到了不少的消息，都是不利于rise先生你的。所以我们需要对你的研究能力，以及药品最新的情况有一个系统的了解，之后才能谈后续合作。”裴允一板一眼的解释。 纪岚宇在旁边认真的点头。 rise的视线在他们两人之间来回转了两圈，最后应允，“好吧。” 参观rise的研究室其实就是参观简风目前的工作地点，纪岚宇和裴允跟在rise身后，在他们身边各围绕了六七名保镖，纪岚宇一边走一边发出惊呼声，这让rise有些满意。 “纪先生是有什么想说的吗？”rise侧头问纪岚宇。 “没想到这么个地方能扩展出这么完善的研发体系……”纪岚宇着实惊讶，“不过原料的采购跟提炼都是怎么做到的啊？毕竟这是在海上不是……” “我有我的途径。”rise笑的恣意，“这一点，纪先生不需要特别在意。” 纪岚宇“哦”了一声，继续参观。 相比于纪岚宇这个认真参观的学者，裴允则更加关注自己接下来的任务。他推了推眼镜架，努力思考等一下应该找什么机会把追踪器藏在船上。 第122章 浮生若梦23 纪岚宇跟裴允跟着rise一路走，纪岚宇不停问东问西，rise耐心解答，裴允的目光四处飘散，想着找个机会甩开周围的保镖。 过了会，纪岚宇收到了裴允的眼神，了悟之后拉着rise继续谈镇静剂的问题。 “其实我这次主推的药品还是srirα，srir1的同类型竞品太多了，我觉得销路不够好。”rise这么说道。 “不不，要知道srir1的泛用性比较强，虽然同类型竞争品多，但是需求量也更大。srirα的市场占有率虽然高，可是市场就那么大个蛋糕，不合适的。”纪岚宇拉着rise侃侃而谈。 裴允跟rise的保镖报备了自己想要去卫生间，保镖引着裴允向实验室的一角走去，“这边，先生。” 纪岚宇在心里默默为裴允祈福，面上没有显露什么表情。倒是rise看到裴允离开后，突然对着纪岚宇笑了起来。 “怎么了？”纪岚宇觉得他的笑有些让人心底发毛。 “纪医生。”rise这么叫道。 纪岚宇背后一阵发冷，他这次的背景是国外公司的经理人，根本没有什么医疗背景，但是rise居然直接叫出他的职称。 “唉？”纪岚宇只能继续装傻充愣。 “我这边有一位医生，跟你似乎是同行，不知道有没有兴趣认识一下。” “你说什么？”纪岚宇脸上挂着礼貌而傻气的笑容。 “我觉得有必要引领你们两个认识一下。”rise两手一拍，带着纪岚宇离开了实验室，直接去找简风。 纪岚宇根本不想走，他想要等裴允过来之后再做打算，然而rise并不给他机会，纪岚宇被左右两边的保镖半推半拉着离开了实验室。 “……”纪岚宇觉得自己暴露了，但是这种时候除了跟着rise走似乎也没有什么选择。毕竟从他们正式上船的那一刻起，原本预定的速攻计划已经破灭，营救人员根本没有准备这一次跟着一起上来…… rise走的飞快，大概几分钟后就到了简风的房间，叩响了门扉，“简风，看我带谁来见你了？” 纪岚宇心道不好！ 果然拉开门之后，纪岚宇对上了简风那张吃惊的脸。 “这位是？”纪岚宇终于机智了一会，在简风开口之前率先问道，“你说的那位同行吗？” rise挑眉。 纪岚宇快速上去握住简风的手，“你好你好，我是今天过来谈合作mad的医药代表。” “医药代表？”简风面露疑惑。 “我们公司在a国，后海听说过吗？”纪岚宇努力装的自己很正常的样子。 “有印象。”简风面无表情的点头。 “我之前也做过药剂师，这次刚好被安排过来谈合作了，rise先生说你是一位天赋很高的药剂师……” 简风继续面无表情的点头，然后看着rise，“你这是什么意思？带人过来找我？” “看你最近闲得无聊，带个同行过来看望一下你。”rise撑着门，“放你们两个人单独聊一会，交流下感情？” 纪岚宇握着简风的手僵住了。 简风点点头，“好，那你要出去吗？” “嗯。”rise笑着点头，“那我就不打扰你们了。” rise出去之后，纪岚宇紧张的在原地转圈。 “你怎么来了？”简风问。 “你别说话！”纪岚宇吓得直接上去捂简风的嘴，然后被简风无情拍掉。 “不用担心，他没安摄像头跟窃听器。” “啊？”纪岚宇一愣。 “我现在越来越怀疑他的目的了。”简风说着拉开自己的袖子，“看到这个了吗？” “这是什么？”纪岚宇看着那个黑色的手环，“运动手环吗？” “不是，是个微型炸弹。”简风说道。 纪岚宇吓的立刻跳开。 “之前我也带过一个，后来被拆了。”简风定定的看着纪岚宇，“现在他重新给我的这个跟当初那个是一模一样的。” “啊？”纪岚宇觉得自己今天除了这个惊讶的表情坐不出别的来了。 “这就是摆明了，这东西是个摆设。”简风托着腮，“而且是告诉我，这东西是个摆设。” “他，要做什么？”纪岚宇问。 “你们这次的计划是什么？”简风问他。 “就，潜入进来装追踪器，然后等待救援。”纪岚宇说道。 “……”简风皱着眉头，“你打算放哪里？” “不是我放，追踪器在裴允身上，裴允已经自己再找地方放了。”纪岚宇说到这个又有点焦虑，“可是裴允刚一离开，rise就带着我过来找你了，而且他这个样子完全是认出了我们的身份，我该怎么办？” 简风看着纪岚宇。 “你说，我还能下去吗？”纪岚宇紧张的问。 “能。”简风笃定的点头。 纪岚宇看不懂他们。 “你等下就按照计划直接离开就好，后面的事情一切都按照计划来办，不管rise跟你说什么，都装傻充愣过去。”简风说道，“他会放你们离开的。” “啊？他已经知道我们是来抓他的了啊！”纪岚宇说道。 “嗯。”简风点头。 “那他怎么会放我们走？”纪岚宇觉得自己快疯了。 “会的。”简风认真的说，“因为在这艘船上的人越少，越方便他的计划。” 之后纪岚宇被简风交代了一堆事情之后推出了门，门外等着他的是rise。 “你们说了什么？”金发碧眼的外国男人笑的温和而明媚，完全看出是个坏人。 “没什么……他跟我讲了一下srir1跟srirα的功能对比差异，还说虽然是镇定剂跟解毒剂相互对应的存在，但是还是有很大差别的……” rise听着纪岚宇慢慢说，表情很满意的样子，“看来你已经充分了解了我们的产品了，希望我们后续合作愉快。” “啊？”纪岚宇懵了。 “对了，你的秘书刚刚去卫生间迷路了，但是现在已经自己摩挲着找回来了，我们一起吃过晚饭之后，就可以送你们离开了。” 纪岚宇总觉得rise离开这两个字说的很玄乎…… 第123章 浮生若梦24 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从生命到灵魂，从爱到恨。 你想要守护的东西，我都可以帮你守住…… 我的一生很少有什么值得纪念的东西，但是你的美丽和温暖，那是我一生中最美丽的回忆，值得我用一切去铭记。 顾源生吩咐司机，“怎么样了？” “先生，已经准备好了。” “嗯。”顾源生点头，“那就走吧。记得通知下简易。” “已经通知过了，简易先生大概会在我们之后抵达船上。” “很好。”顾源生点点头，轻轻地叹了口气。 宋鸢的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那个手环，不知道过去多久，她听到啪嗒一声，原本扣得死死的手环骤然断开。 “简风！”宋鸢惊喜的低呼出声，她不敢太大声，也不敢动作太大，怕惊扰到他。 简风解开了那个手环，但是脸上的表情并不乐观，他勉强维持了一个微笑。 “你太厉害了吧！”宋鸢拥住他的脖颈，紧紧的抱着他，“太棒了！” “嗯。”简风拍拍她的肩，“没事了。” 宋鸢开心过一会之后，才敏锐的发现简风的表情不正常，“怎么了吗？” “没什么。”简风努力让自己笑的自然一些。 但是这样才是不正常的，宋鸢觉得简风对她的笑仿佛是诀别一样，“简风，你老实告诉我，还有什么事情是我不知道的？” 简风拍拍她的头，没有说话。 “你手上的那个手环呢？取下来了吗？”宋鸢的语气有点着急，更多的是紧张，她拉着简风的袖子去看，然后发现，他手上空无一物，松了口气。 “我取下来了，我先拿自己那个做的实验，再来找你。现在没事了，你睡吧。”简风亲吻她的嘴角，语调温和的说。 “哦……”宋鸢点点头。 “晚安。” 他道别的声音仿佛是在哭泣，宋鸢的心又提了起来，但是她知道自己再问下去简风也不会告诉她到底发生什么事情了的。 她很聪明，也有自己的想法。要知道，她还跟rinn有合作关系呢。 简风离开宋鸢的房间后，并没有第一时间回自己房间休息，他知道了rise的计划，并且现在已经可以确定rise的计划了。只是他不知道rise会做到哪一步。 rise想要金蝉脱壳假死一回，跟rise有仇的人很多，但是真的有能力彻底搞死他的大概只有rinn那一拨。简风不确定rinn之前在ax进行清缴的时候没有把rise搞掉到底是因为技术原因还是因为人情原因，但现在rise显然是放弃了rinn，反手来京都找上了他。 说不定rise想要这个假死更彻底一点也不一定。 简风敲响了rise的门。 “请进。”里面传来男人慵懒的声音。 他果真没有睡，似乎一直在等着他。 简风推门而入，脸色冰冷。 “你果然猜到了。”rise笑得人畜无害。 “你做得太明显了，我现在都在想你到底是不是真的做给我看的。”简风说道。 “的确是做给你看的。”rise给简风倒了杯红酒，“人是这个世界上最好玩的玩具。” “你想要假死？” “唔。” “彻底摆脱rise这个身份。” “差不多是这个意思。” “你要跟我合作，或者说让我配合你。”简风攥紧了手心，“所以才在我面前表现的那么明显。” “只是计划的一部分。”rise冲简风举杯，“你未必真的会选择跟我这个危险分子合作。” “……”的确。 “既然这样，那就把你拉上贼船……我觉得这样很合适。”rise的笑容在金色吊灯下分外晃眼。 “你的戏做的未免太真了。” “因为本身就是真的。”rise笑着，“我的确有想要把人质都清除掉的意思。” 简风抿唇。 “但是那些小姐都太可爱了，我没下去手。”rise凑近了对简风说，“我觉得我应该为自己以后身份转换提供一个良好的过度，这次的游轮事件，是个不错的选择，你说呢？” “那为什么不放宋鸢走？”简风的指甲掐进了手心。 “原因你不是很清楚吗？”rise笑着，“只有她是真正能控制你的人质，我可以不伤害她，但是绝不可能放走她。” “你要我怎么做？”简风问。 “哦？”rise戳戳简风的脊椎骨，“你真的愿意跟我合作吗？” “我现在还有别的选择吗？”简风笑的讽刺，“如你所说，你已经把所有的计划都规划好了，如果我这个时候不跟你投诚，我就是唯一知道你金蝉脱壳的人。你不会放我活下去，也不会放过宋鸢……”简风不相信rise的良心。 rise露出个真心实意的笑容，“我很喜欢你这一点，所以才选择了你。” “所有的一切都是你的计划，请问有什么是你没有在计划之中的吗？”简风自嘲的问。 “啊，这个要让我认真想想。” “算无遗策，我真是低估你了，当年你在ax的那一手，借着我清洗你的研究所，让它彻底成为你的东西。”简风喟叹，“当初我能顺利离开ax是不是还要感谢你放我一马？” “没，我当时是为了报答你来着，毕竟借着你做了不少事情。总得给你点好处。”rise把酒杯递给简风，“方便我们下一次合作，对吧？” 简风接过杯子，手指微微颤抖。 “不要紧张，我不会做什么。正如你看到，我最近这些年有良心了不少。”rise轻轻跟他碰杯，“我只是想换个生存方式，现在这个名字对我来说麻烦太多。” “你想换什么身份？”简风轻轻抿了一口红酒。 “这就不是你应该关心的事情了。” “我有一个请求。”简风借着冰凉的酒液缓了下情绪。 “什么请求？”rise饶有兴趣。 “不管你以后想要换什么身份，过什么样的日子，请你远离京都远离我！”简风愤恨的说。 rise笑的捂着肚子，“没问题，没问题。”他伸出三根手指，“我以后绝对不会轻易踏足京都，哪怕有急事要处理也不会在京都待超过一星期。” 简风对rise的承诺毫无期待。 “不过，我不来京都就不会干涉你的生活吗？”rise好奇，“你真的要听尹辞那个老家伙的话一辈子不离开京都，不出华国？” “我没有你那么远的野心。” “那着实太可惜。”rise轻轻叹气。 “我觉得你活到今天也太过可惜。”简风说道。 rise的笑容一僵，“是吗？” 简风轻易不碰酒精，但是今天他静静地坐在吧台前喝光了那瓶红酒。 “硬要说有什么在我计划之外的事情……也是有的。”rise开了另外一瓶白葡萄酒，一边小酌一边说。 “什么事情？” “这个你也不必知道。”rise低声笑，“你只需要配合我就可以了。” “我至今都想不通，你已经算到这个地步了，还有什么是需要我配合的。”简风冷眼旁观。 “最重要的一步，必须你来配合。”rise的目光渐渐冰冷，“如果你背叛我，我想你应该有足够的心理准备承受那个结果。” “……” 这注定是个不平静的夜晚。宋鸢在简风离开之后就悄悄溜出了房门，说来很奇怪，rise大张旗鼓的把她抓过来，但是除了给她挂了个象征性的监视手环之外，似乎并没有限制她的自由。而且这么大一个游轮上面的巡逻人未免太少了…… 之前顾妤跟姚淘还在的时候，宋鸢可以理解为rise为了保证人质的人性化，特意优化了她们的生活空间，可是顾妤跟姚淘离开之后，游轮上的巡逻防守似乎也并没有变多。宋鸢对此表示疑惑，但是根本想不通，只能认为这一切都是rise性格乖张导致的。 宋鸢先去了简风的房间，试探着推了下门，没推开，敲了敲门，没反应。 宋鸢尝试打开那个门锁，输入几个密码之后居然真的试出来了…… 推开门后，屋子里却空无一人。 简风没回来！这个认知让宋鸢十分不安，她觉得简风今天怪怪的，但是简风这个人守口如瓶，而且也套不出话来，他不想说的事情基本上都问不到。现在怎么办？ 宋鸢觉得自己有必要找到简风，她在宾客层一个房间一个房间的找，根本没找到简风。不要说简风，连人都没有看到一个。宋鸢觉得寒意从她脚底升起，周围有一种恐怖片的氛围，外面是海浪和波涛，船上是空空荡荡的房间……全世界似乎只剩下她一个人跟这艘船。 不，这里肯定是有人的。宋鸢有些害怕，她已经差不多把整个楼层找遍了，都没有找到除了自己以外的活物，再这样下去只能下楼了。可是楼下是rise的地盘，rise真的不会对她做什么吗？ 想到这里的时候，宋鸢走到了顾妤曾经住的房间。顾妤房间的密码她记得，轻易打开密码之后，房间跟顾妤离开时候一模一样……屋子里也没有人。 宋鸢转身准备离开，在关门的时候摸到门把手突然想起一件事。她想起了第一次在船上碰到顾源生的时候，他那句莫名其妙的话，还有那个眼神。 她应该做更多的事情才对…… 顾源生知道她跟rinn的合作吗？还是说，顾源生一开始就给她准备了什么？ 想到这里，宋鸢略微一犹豫，重新走进了顾妤的房间。 rise对人质的看管十分放松，在所有人质里面，因为要跟顾源生谈合作，顾妤的房间也是rise打扰最少的地方。如果想要安放个追踪器之类的，顾妤的房间毫无疑问是最合适的。想到这里，宋鸢把手上的戒指摘下来。 “这个戒指你带好，等相对安全的时候可以用上面的信号发送器给我们发位置。” “这种东西不会被收走吗？” “不会。”rinn的语气笃定，“rise知道你是简风的女朋友，戒指对我们的意义十分特殊，他不会轻易动这个。” 宋鸢对此持怀疑态度，但是事实证明，rise的确收走了她身上其他金属制品，唯独留下了这个戒指。再次感谢科技，能让信号发送器集中在这么小个东西上。 “但是信号发出之后，如果rise同样进行信号接收监控，那么会在一个小时之内发现它的存在。” “嗯。” “我们会保证在一个小时之内到达船上，你需要做的是……在那一个小时之内保护好自己。” “好的。” 宋鸢此刻有些犹豫要不要按下信号发送器，毕竟她还没有找到简风。 可是简风今天的状态，让宋鸢十分不安，直觉告诉她，如果今天的事情拖到明天天亮，或许一切都不一样了。 如果这个时候放下这个戒指，那么她还有一个小时的时间躲起来，还有一个小时的时间找到简风。 再或者，最糟糕的结果，她跟简风死在一起…… 如果你不曾认识我就好了。 如果我们不曾相识，你会好好的…… 我现在希望自己从来没有认识过你。 相比于两个人一起去死，我更希望你好好活着。 如果这次能活着回去，她决定同意简风的求婚。 “相比于让我一个人好好活着，我宁愿两个人一起去死。”宋鸢默念道，打开了戒指上的信号发送器，然后把细小的戒指丢到了房间的一个角落。 她现在真诚的希望，顾源生的那个眼神是他真的在顾妤的房间里安置了什么特殊的装置，能够让这个戒指再晚一点被rise发现，能够让rinn他们的人尽快赶到。 她宁愿两个人一起去死…… 大概是这样吧。 顾源生在踏上小艇的时候终于想通了这件事情。 他跟简启荣都是极度理智的男性，对于女性的心思着实捉摸不透。在他后续的复仇计划里，他发现简氏的事情如果有一半是顾源启推波助澜，另外一半就是非死不可……几乎没人能够救得了简启荣，他当时是个必死之局。 估计简启荣自己也看到了这份结果，才会选择那样的方式结束自己的生命，带着那些人的秘密跟隐秘，将它们从世界上彻底抹去。 而骆萱羽…… 殉情真是个又浪漫又绝望的词汇啊！ “简风！”宋鸢抱着必死的心冲到了下一层，找到了简风。 “你怎么来了？”简风从实验室的舷窗看到宋鸢。 “你在做什么？”宋鸢急急忙忙的冲过去。 “……准备一些试剂。”简风说道。 宋鸢拉着简风的手往外走，“我们快走。” “走去哪里？” “rinn给了我信号发送器放在一个戒指上，我半个小时之前把信号发出去了，他们估计很快就会找到rise，我们得在这个时间之内藏起来！”宋鸢一边说一边跑，但是刚走到门口，突然发现自己手上的力道松了下去。 “所以，你们想要躲去哪里呢？”rise丢掉了手上的麻醉针，看着简风倒在地上，对着宋鸢微笑，“宋小姐，你还真是不省心。” “……” “你大概不知道这个船上哪里最安全吧？”rise绅士的牵起她的手，“人质呢，就要发挥人质的作用，现在我带你去最安全的地方，迎接我们的好朋友吧！” 第124章 浮生若梦25 宋鸢被rise一路拖去了总控室，途中奋力挣扎反抗无果，最后rise似乎实在受够了她的挣扎，对她说：“我给他打了针麻醉剂，现在人还活着。但如果你再惹我不开心，那他能不能多活半个小时还是个未知数。” “……”这个世界上最绝望的莫过于被绑架还要配合不法分子的活动了。 “你说你乖乖的待在房间里多好，为什么总是想着搞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呢？”rise坐在高脚椅上问她。 宋鸢一声不吭。 “你不关心简风的死活吗？”rise勾着嘴角，“鱼死网破对我们所有人来说都没什么好结果吧？导演小姐你胆子还真是大呢！” 宋鸢锁着眉，她不知道rise现在有什么计划，而且rise表现的很奇怪，保镖全都放在总控室门外，屋子里只放她一个人质，而且他时不时看表，一副在等什么人的样子。 “好奇我在等谁？”rise仿佛会读心术一样。 “我一点都不关心你在等谁。”宋鸢说道。 “哦，我知道了，你在关心简风怎么样了。”rise笑的明媚。 宋鸢发现rise很喜欢笑，如果排除掉他这个人本身的危险性来说，rise笑起来还是很好看的，但是结合这个人深不可测的底细和阴暗的背景，rise的笑总是透露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 “放心，他现在死不了。”rise认真的对她讲，“我还需要你的简医生帮我做一些很重要的事情……” 宋鸢竖起耳朵。 “当然，这些与你无关。你现在要做的是陪我一起等一个人。” “什么人？” “你刚刚不是不好奇吗？”rise调笑道。 宋鸢果断闭嘴。 “一个带我们走的人。”rise自顾自的补上后半句。 “你早就料到我会暴露你的坐标了？”宋鸢问。 “有预感。”rise耸肩，“但是没想到会是这个时候。你们是存心不让我睡个好觉。” 我们更希望你能在地狱里永眠！ 虽然rise说话藏一半露一半，但是要说不好奇他在等谁是不可能的。宋鸢在座位上坐的不是很安稳，但还是要乖乖坐着，毕竟隔壁那个那人手上的枪跟手术刀一样转出花来了。 好奇归好奇，她更关心简风怎么样，rise给简风打了麻醉剂，然后呢？rise现在把她逮到了总控室一副要带她走的样子，简风在哪里？会被rise关起来吗？还是已经被送走了……她还能再见到他吗？听rise的意思是没打算要简风的命，这算是今晚上各种不幸事件中的万幸了吧？ 就在宋鸢脑子里想着这些的时候，总控室的门开了。 宋鸢顺着灯光投出的位置看去，看到了自己死也想不到的人…… “顾源生？！”宋鸢的声音直接变调。 “rise先生，如约而来。”顾源生无视了宋鸢的惊诧，径直走到了rise面前。 “顾先生，这次真是麻烦了。” “还好。”顾源生脸上没什么表情，“一切按照我们电话里通知的来？” “是的，需要尽快转移。”rise笑的有些不好意思，“没想到我们船上有位这么大胆的小姐，大半夜的不睡觉给别人通风报信……” 顾源生目光转向宋鸢，发现了对方眼睛里的惶恐不安，他轻轻一瞥眼，“据我所知，你叫我安排你转移是因为今白天尹辞那波人的事情吧？” “嗯，的确。” “这么吓唬小女生有意思吗？”顾源生问。 “很好玩啊。”rise笑着。 宋鸢这才反应过来，原来白天的时候纪岚宇他们来过了……难怪简风会表现得那么奇怪。可是纪岚宇他们做了什么？也是放了追踪器吗？是什么效果的？为什么从白天到现在都没有人过来…… “话说的差不多了，船就在下面，我们走吧。”顾源生兀自说道。 “好。”rise从座位上站起，随手拎起了自己的文件夹，另一只手朝宋鸢一招，“走吧，导演小姐。” 他似乎笃定了她不会跑，把她这个人质当做手下使唤。宋鸢在原地不情不愿的站了几秒。 “老实说，我并不想使用什么暴力手段。”rise的笑容收起，“乖乖合作，别逼我。” “砰”的一声，宋鸢嗅到了硝烟跟血液的味道，人在特定情况下反应极快，宋鸢立刻躲在了自己刚刚坐过的椅子背后，抱着双膝听外面的争斗声。 过了几分钟，杂乱的声音渐渐消失，宋鸢颤颤巍巍从椅子背后探出头来，看到了一片狼藉中站着的顾源生。 “你凭什么相信我能乖乖跟你合作？”顾源生嗤笑。 “咳！”似乎是从来没想过顾源生会反水，rise咳出一口血后，不甘的闭上了眼睛。 “顾先生！”宋鸢发现了顾源生脚下正在滴落的血迹，慢慢在地上晕成一滩。 “永远不要跟疯子谈交易。”顾源生目光焦点放在很远的地方，轻声说出这句话。 这话是他曾经跟简启荣说过的。他还记得那人当时的眼神，有一瞬间的震惊，而后是平静，仿佛刚刚那点情绪完全是幻觉。 再之后？那个男人就死了。 他还什么都没来得及说，他没来得及说，他准备了补救方案，只要简启荣跟骆萱羽离婚，他可以帮简启荣重新拿回公司的股权……虽然他后来无数次想，即便说出来，换来的也只会是那人的冷眼以待。如果简启荣再多僵持那么一会……说不定他自己就为了骆萱羽主动投诚简家了…… 就像他后来会选择跟简易合作一样。 “……”顾源生在意识朦胧之间似乎看到了简启荣正在朝他走来，大概是快死了吧，他笑了笑，“对不起。”但是昏迷之前传来的却是脖颈的一点刺痛。 简风几乎是咬牙切齿的把那支在船上研究出来的试剂打在了顾源生身上。 “简风……”宋鸢讷讷开口，她刚刚还好奇屋子里那么大动静，为什么外面一点反应都没有，直到看到简风拖着一身狼狈冲进来，才终于明白了点什么。 “尹辞他们还有两个小时才能到，他能不能活到那个时候就看命了。”简风的身影摇摇欲坠。 “简风！”宋鸢有些担心。 “我没事。”简风摇摇头，“只是刚刚醒过来脑子有点不清楚。” “……”好吧。 简风最终还是跌倒在顾源生身边，宋鸢轻轻扶起他，看来能从rise手下逃脱并不是什么容易的事情。 “我觉得自己很没用。”简风冷笑出声，“他害死我爸妈，把我送去ax，一手撮合并拆散了简易的婚姻。我最后还要救他……” “没有。”宋鸢贴近了简风的脸。 “我像个傻子一样活在这个世界上……”简风拥抱着宋鸢，泪水滴落在她的衬衣上，“我不知道自己活着的意义是什么，过去不明白，现在不明白，将来也未必明白。” “你不应该活在仇恨里。”宋鸢拍拍他的背。 简风这个人，如果硬要用什么比喻的话，与其说是山间的岚，更像是海上的澜，波澜鳞沦。你看他有着纯粹的色彩，广袤的领域，但是背后确实无尽的汪洋深渊……看上去美丽壮阔，实际上风险与美貌并存。宋鸢知道简风不希望她知道他那些过往，那些承载了痛苦、悲伤跟无助的过往，他希望在她眼中的自己永远是自由强大又可靠的那个人。 他可以是孤独的，可以是倨傲的，可以是骄纵的。值得同情，但不应该被怜悯……同样也不应该由她来共同承担他生命里那些痛苦。他们家跟顾源生之间的纠葛，以及他自己对世界的不耐…… “我应该憎恨他的。”他很少有什么激烈的情绪，父母的逝去是他最难以逾越的痛苦。简风抿唇，看着手里空空的试剂，这是他本来准备给rise用的，因为允诺了rise要协助他假死。但是他们都没有料到顾源生的突然下手杀得rise猝不及防。 按照原定计划，rise会在这里多拖一会时间，等待尹辞的人到，双方开启一番混战，然后被尹辞带走之后，由简风协助他假死。 “不，你已经从仇恨中抽离出来了，简风。”宋鸢对他说，“你解脱了。” “我不知道……”他觉得自己没有解脱，这么多年来，他选择性的不去回想，不去跟当年的人和事纠葛，从离开ax的那天起，就让曾经那些龌龊龃龉都随着时间消散吧，但是命运从不曾放过谁。 宋鸢拥抱着他，似乎想要安慰他，但是他的目光锁在不远处倒着的rise身上，现在rise还有气息，如果这个时候补上一刀，说不定他就彻底从世界上消失了，船上的情况已经被顾源生控制住了，rise已经是必死的结局了，他不可能活下去的。这样想着，他觉得自己的思维陷入了一摊泥沼…… “我知道，亲爱的我知道的。”宋鸢用力搂紧他的肩膀，在他耳边说，“你已经解脱了，你放过了他，放了你自己，以后会有美好的未来。你的未来有志同道合的同事，有同甘共苦的亲人，有风雨同舟的朋友，还有我。” 简风抽痛的心跟纷杂的思绪突然安静了下来，额角突突的疼痛也渐渐消散。 “我还在你身边。” 他还有她。 “嗯……” “我们结婚吧，好吗？”宋鸢松开自己的手，笑着问简风，“我们结婚好吗？简风？” “……”简风的好一阵子没有发出声音，他面对宋鸢的笑脸有些无措。 “一切都过去了，你自始至终都是那个温柔善良的简医生。” 简风闭了闭眼睛。 “那么多人为什么选了我？”简风问rise，“能协助你的人那么多，你为什么偏偏选了我？要知道我是最不可能跟你合作的那个。” “你也说了，所有人都知道你是最不可能跟我合作的那个。”rise说道，“只有找你做这场戏，才是最真实的，才能让rise真正意义上的消失。” 简风冷笑，“你就那么确定我不会背叛你？” “你是个信守承诺的人。”rise看着他，“既然已经做出了跟我的约定，自然就要认真履行。当初richi不是比我过分一百倍，你还是替他工作。” “……” “虽然我不喜欢打感情牌，但是怎么说呢？”rise最后离开之前认真的看着他说道，“我们曾经也是亲密无间的好搭档。” rise的感情牌，如果硬要说的话，没有人比rise更适合跟简风打感情牌了。但是rise这个人，不习惯把自己放在弱势一面上，而简风也并不是很注重感情这种东西。放在过去，rise跟简风打感情牌，那完全就是对牛弹琴…… 简风伸手摸了摸宋鸢的额头，“谢谢你。” “不要谢我。”宋鸢发现简风终于回过神来了，连忙检查他身上除了那些皮外伤还有什么。 “你等我一下，我要做点事情。”简风说道。 “嗯。” “闭上眼睛数一百个数。” “你不会是要跳海吧？”宋鸢问。 “不是。”简风咳嗽了一声，刚刚跟人打架的时候磕到肺了。 “好。”宋鸢选择无条件听他的话。 “乖。”简风浅吻了宋鸢的脸颊，起身走到了rise身边，就勉强让这个家伙再多活几年吧…… “你不是ax本地人？”简风第一次知道rise的身世的时候有点疑惑。 “看上去很像吗？”rise问。 “从长相到口音，完全是ax土著的样子。”简风眼睛都不眨一下。 “哈哈哈哈，我的搭档啊！”rise叼着香烟笑的直咳嗽，他很喜欢笑，在研究所这种地方对每个人都保持笑容，“我母亲是a国人，我父亲是ax土著。” 简风点点头。 “我母亲是偷渡过来的，后来被遣返的时候，就顺手带上了我。”rise说道。 “所以你是在a国长大的？”简风问。 “是，但是我不是在西海岸长大的，我是东海岸。”rise耸肩，“传说中糜烂的上流社会所居地，但是对我们普通平民并不友好。” 简风静静地听他讲。 “我曾经很羡慕西海岸的生活，听说那里自由又民主，不会受人欺负。对小时候的我来说，不受人欺负就是我最大的愿望，毕竟我天生体能就是个弱鸡……”rise轻轻吐了个烟圈，“但等我真的去自由平等科技发达的西海岸读医科的时候，才发现人的一生早在出生的时候就已经定型了。” “我注定无法成为一个好医生，我天生流淌的就是恶棍的血液。” “所以我来了ax，想在这边闯出一片天。” “我需要钱，很多钱，这点我们似乎是一样的。”rise笑着，“你是第一个不会嫌弃我是因为钱为richi工作的人。” 简风白了他一眼，“因为我们是一样的。” “嗯，两个经济窘迫的少年，相聚在一起……”rise笑着，“希望未来能被我们改变。” 他们还是不一样的。简风看着rise那张脸，岁月似乎并没有在这个男人脸上留下多少痕迹。简风自认为要的钱财只是为了偿还债务，和那些必须要进行的复仇活动。而rise，或许他曾经真的想要改变未来吧？ 在ax的一切，都会随着rise的离去彻底离开他，那段他再也不想回忆的过往，终将消逝。 咣当一声，大门被打开。 简风循着光线望过去，简易这次如同天神下凡般来到他身边。 “我来接你了。”简易快步走向他。 哦，这次，这一次，他终于成功接到了他。那么，他终于可以安心的睡下了…… “简风！”最后传入他耳朵里的是宋鸢声嘶力竭的惊呼。 虽然在医院工作，但老实说，简风很少住院。他睁开眼睛视线偏转向窗外，看到墙面上爬满的常青藤，有些失语。 时光沧桑，一瞬间仿佛过了一世那么长。 “今天感觉怎么样了？”有人推开病房的门热切的慰问他。 “还好。” “怎么感觉你从船上下来之后人变得更冷酷了？不法分子都对你做了什么过分的事情，好不容易被宋鸢焐热的人现在又变成一副冰块脸。” 简风揉揉额头，“你安静一些。” “别装了，你已经住院将近半个月了，rise的尸体都被拉出去火化了，一切都尘埃落定了，现在扮什么柔弱！”冉烟黛喋喋不休。 简风被她吵的头疼，“纪岚宇呢？” “哦，昨天加了一天半，现在在家睡觉呢。” 简风点点头。 冉烟黛把保温盒放在简风的桌子上，坐在座位上好整以暇的看着他。 “怎么？”简风看冉烟黛一副有话要说的样子。 “我在等你问我啊。”冉烟黛挑着眉轻笑。 简风觉得自己这位女性朋友实在是幼稚的可以，但是他还是顺着对方的意图问了下去，“宋鸢呢？” “哈哈哈哈！好奇为什么今天是我来给你送饭，鸢鸢没来了吧！”冉烟黛笑得肆意，“我不告诉你！” ……就是一早知道会有这种结果，他就不应该跟她搭话。似乎他身边的人都喜欢这样逗弄他，让他气不过，但是也骂不起来。 冉烟黛留下午饭之后没过多久就离开了，简风一个人对着午餐粥并不想动勺子。现代通讯技术如此发达，一个电话就能知道对方在什么地方做什么，但是简风也没有给宋鸢打电话的心情…… 他觉得两个人在一起，双方之间的默契更重要，如果直白的去问去说，反而是一种舍本逐末。说到底，他不相信口头上的承诺，更喜欢实际行动。 在简风胡思乱想的这段时间，病房的门再次一次被推开了，他寻声望去，率先涌入眼帘的是一大捧玫瑰，鲜红色的玫瑰，浓郁的香气，瞬间席卷了整个病房。 宋鸢几乎是扛着那束玫瑰进来的，进门之后很没骨气的把玫瑰直接放在了他病床上。 “这是做什么？”简风的脑子有点懵。 “你就要出院了。”宋鸢说道。 “嗯。”简风伸手戳了戳那束花，“给我的吗？” “是的。”宋鸢认真的点头。 简风的眼神有些困惑，但是还是认真地拿过花，他比划了一下，发现这束花跟之前的百合、薰衣草什么的不同，病房那个花瓶似乎根本装不下。 “简风。” 听到声音的简风闻言转身，看到递送到自己面前的丝绒盒子……大脑一片空白。 “我们结婚吧，好吗？” 惊讶、错愕、喜悦之中似乎还夹杂了一丝恼怒，简风这辈子脸没红过，此刻彻底失语，不知所措。 “好吗？” “……”简风这才反应过来宋鸢是在兑现她在船上的那份承诺，他只当她是一时情绪激动或者安慰他。 病房的门不负众望的被一群人推开。 “同意啊！急死人了！”冉烟黛第一个破口出声。 宋鸢诧异的回头，发现几秒钟之内病房里挤进来一群的人。 简风飞速把宋鸢手上的戒指抢过来，“你把这个计划告诉冉烟黛的时候就应该做好心理准备，全世界都会知道。”他的视线在入门的人里转了一圈，再次点头，“当然，告诉穆奇也是一样的效果。看来你两个都说了……” “戒指是我帮着挑的！”冉烟黛挽着纪岚宇的胳膊理直气壮地说，但是身子悄咪咪的往纪岚宇身后躲了躲。 “点子是我帮忙想的！”穆奇跟张轶两个大导演并排站在一起，明明是罪魁祸首，底气却比冉烟黛足了很多。 “玫瑰是我挑的。”顾妤笑的温柔。 顾铭夕站在顾妤左边，“我去花店拿的花，顺便送了宋鸢来医院。” “戒指尺寸我给的。”简易跟在旁边笑眯眯的。 简风觉得自己被这群人卖的彻底，宋鸢觉得自己的计划也被他们揭了个底朝天。 “你们都在这里干什么！”过来查房的尹辞气势汹汹，“这是医院，这里是病房！病人需要静养，都给我出去！” 他们看着尹辞把房间里的人都赶了出去，然后毫不客气的甩上门。 “现在给个回答吧，简风。”尹辞倨傲的抬着下巴。 简风露出个不怎么和善的微笑，“你凭什么这么问我？” “我是你的主治医生。” “我好像没伤到脑子……” “作为你的心理主治医生的我，在这里郑重的问你，你愿意从今以后的时光都跟宋鸢小姐共同度过，无论贫穷富有，生老病死，都爱护她呵护她吗？” 宋鸢被证婚词一样的询问震惊到了，然而她更震惊的是简风的回应。 “我愿意。”简风对宋鸢说着，当着宋鸢的面自己打开戒指盒子给自己带上，伸手牵起她的手，“你愿意从今以后所有的时光都跟我共同度过，无论贫穷或富有，生病或死亡吗？” “我愿意。” 爬满了常春藤的住院楼，洁白的病房里，一对恋人在此宣告相伴一生的誓言。 他们或许并没有多么相信承诺的力量，然而未来还有很多的时间交给他们共同践行自己的誓言。 番外1 春日烟岚 春和景明，天朗气清，冉烟黛的名字就是因为这个季节取的，她自己也很喜欢春天，万物复苏，一切都充满生机，适合恋爱的好季节。 在她不怎么忙的无聊日子里，经常会做一些奇奇怪怪的事情，包括但不限于将她和纪岚宇的名字拿去算命，算他们两个的因缘匹配度。 “单从名字的寓意来说，我觉得你们两个很般配，一看就是要在一起的命格。”穆奇从后面瞄了一眼这个女人的手机屏幕，发表了自己的感言。 “你主业是个导演吧？怎么还兼职神棍的？”冉烟黛愤愤不平的吐槽穆奇，自己拿手机测试网站算名字的事情被穆奇这个家伙看到了，估计明天全世界都知道了。 “实不相瞒，我们家往上数七代就是占卜算卦，也算是世家呢！”穆奇自从上次宋鸢向简风求婚之后，开始跟简风医院的几个朋友建立起了友情，其中冉烟黛是跟他关系最好的，他们两个都比较喜欢…… “难怪你这么能八卦。”冉烟黛喟叹。 “呵！你是最没资格这么吐槽我的人。”穆奇拿着冰可乐瓶子往她头上一镇，毫不意外的听到了一声惨叫。 “要死人啦！”冉烟黛气的反手拍他没拍到。 一个身影急匆匆的从不远处跑过来，“发生设么事了？” 穆奇无语的看着仪表堂堂可是脑子不太好的纪岚宇，“没事，开个玩笑。现在都快夏天了，冰可乐而已，你至于的嘛！” 纪岚宇低下头来看冉烟黛有些委屈又有些羞恼的表情，“你们打起来了？伤到哪里了吗？” “给你给你，你看看这个凶器够不够给我刑事拘留。”穆奇受不了这两个人腻腻歪歪的还没个结果，留下可乐走掉了。 “我没事。”冉烟黛摇头。 “真的吗？”纪岚宇有些不信。 “跟你说了没事了！你不是在忙吗？跑过来干什么？”冉烟黛越想越委屈，这个男人口口声声说不喜欢她，但是给她的关心和慰问也不似做伪，他到底要闹哪样！ 纪岚宇发现冉烟黛有些发火，就没有继续问下去了。 “对了，上次你说想要吃的那家店。”纪岚宇看了看手机。 “怎么了？”冉烟黛想起来是那家烤肉店。 “可能去不了了，我这周五有个约会。” 约会？！冉烟黛眼睛都瞪大了，纪岚宇看到了冉烟黛惊讶的表情，但是没有多做解释，无奈的拍拍她的头，“就不能陪你一起去了。” 要是以前，冉烟黛肯定一把甩开他痛骂他算哪颗葱敢这么跟她说话。但是现在冉烟黛沉着了不少，她留意了一下纪岚宇的日程表，自己跑去院长室请了这周五的假期。 “周五很忙的，你跟纪岚宇都跑了，工作怎么办？”尹辞皱着眉头。 “让简风加班吧！他结婚之后那阵子休大长假出去旅游，我们没少给他工作！现在让他补回来。”冉烟黛理直气壮的说。 “这样甩锅不好吧？” “他之前也没少给我们甩锅！”冉烟黛开始有些怀念曾经那个工作狂简风了，婚姻就是简风人生的转折点，自从结婚之后，这个男人每天准时打卡，绝不加班。 得到自己周五要加班的消息之后，简风整个人都维持着低气压。 “怎么了？”纪岚宇跟简风还在一个办公室的，今天简风一整天都用阴郁的眼神看人，搞得他有些心神不宁。 “你周五有约会？”简风问。 纪岚宇扶额，他就知道自己有点事情告诉了冉烟黛下一秒全世界就都知道了，“是的。” “不是跟冉烟黛一起？” “不是，是别人。” 简风周边原本阴郁的气氛突然凝固了一下，“你跟别人去约会？” “是啊，这一年以来我看开了。”纪岚宇认命道。 简风蹙眉，“你看开了什么？” “我跟冉烟黛，不能继续这样下去了。”纪岚宇一本正经。 “duang”的一声，周琪的啤酒杯磕在了桌子上，“你说什么？你跟你上司的女儿谈恋爱？” 纪岚宇连连摆手，“你听了半天没听明白吗？我们没有在交往！” 周琪就是之前引荐纪岚宇进入saint的室友，现在正在海外研发部门管着影响器械研发工作，家庭殷实富足，但是平时没什么少爷脾气。 “……老实说，能把两情相悦搞成现在这个样子的，你们俩也是奇人。”周琪吨吨吨喝掉自己的啤酒。 “她知道我今天跟人约会，可能主观上认为我有女朋友了吧。”纪岚宇平常不喝酒，现在多喝了几杯脸颊通红，把那张清雅精致的脸贴在大理石吧台上降温。 “哦？”周琪满脸嫌弃，“我可以一点都不想做你的绯闻女友。” “哦。” “你们认识那么多年了，你默默守护她那么长时间……”周琪还是想不通，“现在好不容易她也看到你的光芒了，开始喜欢你了。为什么一定要拒绝呢？” “怎么说呢……”纪岚宇给自己续了一杯鸡尾酒，决定今天彻底把自己灌醉，尽管他现在已经有些神志不清了，“她在我心里是那个高不可攀的对象，远远地看着她幸福就够了。” “你这个习惯我知道，当年喜欢刘沁雨也是这样的。”周琪打断了他的话，“可是现在的问题是冉烟黛跟刘沁雨不一样啊。” “她的身份地位比刘沁雨只高不低……”纪岚宇颓然，“我从知道的那天起就已经有所觉悟了。” “问题不是这个，你这个人会不会抓重点？”周琪开始怀疑纪岚宇高考的语文成绩，“问题是刘沁雨从头到尾没喜欢过你，她就是个钓金龟婿的拜金女，说到这我不得不说，我到现在都怀疑你看女人的眼光。但是现在冉烟黛，冉烟黛她是喜欢你的啊！” “啊？”纪岚宇已经喝的晕晕乎乎的了。 “你有没有听到我说话啊！”周琪拍拍他的脸。 “如果一个女人，对方爱你，你会选择跟她结婚生子吗？” “爱我吗？” “是啊。” “会啊。” “好的。” 周琪目瞪口呆的看着面前这个艳丽逼人的女人拉起纪岚宇，“这位小姐……” “哦，我是他口中那个喜欢他的冉烟黛。”冉烟黛轻轻撩了一把头发，殷红的嘴唇轻抿，“帮忙抬一下。” “……你要做什么？”周琪倒吸一口凉气，他虽然自己不怎么参与那些乱七八糟事情，但是也听说过这种富二代小姐泡小医生的桥段。 “送他回家啊！我又扛不动他！” 周琪轻咳，“我们都喝酒了，打车回去就好。” “连你一起送回去！你在想什么？！”冉烟黛恶狠狠的瞪他两眼。 “……”周琪满肚子疑惑，“你为什么非得送我们回去？我们自己打车也是一样的啊……” “特么的老娘特地请了假，听你们两个老男人吐了一晚上的槽，我这个假请的毫无价值！” 所以，让冉烟黛小姐的假期变得有价值的方式就是，她把这两个人送回纪岚宇家，然后她自己也去客房住一晚上。 “你这是何必呢？”周琪把纪岚宇安顿好之后看到了熟门熟路在纪岚宇冰箱前找可乐的冉烟黛。 “什么何必？”冉烟黛问他。 “你喜欢纪岚宇什么？”周琪托着下巴问。 “你为什么跟他做朋友？”冉烟黛反问。 周琪掀了掀眼皮，“这个嘛……怎么说呢，其实我们两个的关系在他出事之前都是萍水相逢，大学宿舍的关系就是住在一起的室友。但是他出事之后，我发现这个男人实在傻的可怕，又实在可惜，就把他带来saint了。工作的时候也发现他就是个没什么心眼的憨憨，没朋友没人护着肯定被啃得骨头都不剩……” “我也是一样的想法。”冉烟黛开了一瓶可乐。 周琪微微皱眉，“怎么，你是怜爱他吗？” “有一部分吧。”冉烟黛把可乐瓶子放在吧台上，“我跟我爸摊牌的时候，他就告诉我纪岚宇的事情了，当年的事情虽然是误会，但是纪岚宇的表现着实太过懦弱了。我爸那种人看不上他。” “嗯。” “但是我喜欢他。”冉烟黛抬着下巴，“如果他不是这样的人，我不会喜欢他。” 周琪有些哑然。 “我想你应该懂得。” 是的，他懂得。纪岚宇身上有他们这些人一辈子都难以理解和企及的品质，虽然他们可以说纪岚宇懦弱、愚蠢、痴傻，但是一个人要有多善良才能做到牺牲自己的前途跟未来去为一个与自己未来再无交集的人谋取幸福。 “我也想要被他这样爱着。”冉烟黛笑容有些苦涩，“但是后来我才发现，原来一直不知道的那个人是我。” “你说你已经跟你父亲摊牌了？” “是的，他告诉了我纪岚宇曾经做过的傻事，也顺理成章的告诉了我纪岚宇跟他做过的交易。”冉烟黛觉得自己笑的眼泪都要流出来了，“他告诉我，纪岚宇已经有喜欢的女孩子了，他告诉我纪岚宇是受他的指使才那么照顾我的……” “可是他不知道，纪岚宇喜欢的那个女孩子就是你。” “原本我也不能确定，但是今天偷偷听了你们谈话。”冉烟黛长呼一口气，抹掉了眼角的几滴眼泪，“现在他别想摆脱我了，这辈子都别想。” 周琪耸肩歪头，“我不该说他是幸运还是不幸……” “至于你……” 周琪惊讶的发现这位大小姐是真的不好惹。 “作为纪岚宇朋友的你不想让他得到幸福吗？” “恕我直言，我觉得纪岚宇这个软糯的性格跟你在一起未必会幸福。” “我可是他喜欢了那么多年的女人，跟我在一起他当然会幸福。” “我知道纪岚宇是个二傻子，认定了一个人很难回头，你只是刚好切合了他喜欢女人的特点，才被他喜欢了那么多年，实际上他自己都不一定……”确定自己是真的爱你。 周琪被冉烟黛手上的剔骨刀震的半天没说出下一句，“……有话好好说。” “帮不帮忙？”冉烟黛瞥他。 “力所能及的情况下，我还是可以助攻的。”工具人周琪先生如是说。 纪岚宇很喜欢春天，在这个季节里万物复苏，一切都充满了生的希望，纪岚宇眼中的春天从来都不是单一的绿色，而是五彩斑斓的颜色。当然，这不意味着自己喜欢在春天看到这些五彩斑斓的东西。 “亲爱的，这是什么东西？”纪岚宇指着那团五彩斑斓的爬行类动物。 “我的小可爱，刚从a国空运回来的。” “……”纪岚宇咽了口唾沫。 “它们生活条件很苛刻的，而且酒店也不能养，所以我可以……” “你自己的房子呢？”纪岚宇震惊道。 “还在装修啊，要两个月吧。”周琪偏了偏头，努力让自己装的很正常。 “啊这……” “你不会是害怕蛇吧？” “也没有，就是……”就是有点恶心。 作为一个外科医生，纪岚宇做过手术台数也很可观了，但是这并不意味着他对看到的什么事情都能够保持镇静，起码这种爬行类。 周琪有些惊讶的目送纪岚宇就因为这几条宠物蛇住到医院去了。 “你怎么知道他怕蛇的？”周琪问。 “哦，之前一起去淄川的时候，有一次上山做调研，我发现的。”冉烟黛在影像科转了两圈，询问战绩。 “好了，现在已经成功把他赶到医院了，下一步呢？你陪他一起睡办公室？” “我不是为了让他睡办公室，是为了让他在医院多待会。他最近这段时间一直躲着我，现在看到我就跑，说好的照顾完全没了。”冉烟黛一边说一边气的用指甲扣掉包装器械用的泡泡纸。 “小姐，你给我省着点，等下我要打包快递的。”周琪有点牙疼，“所以呢？现在你把他逼到这里来，他就不能躲着你了？” “当然了，我们两个每天一个办公室待着，他能怎么跑？” 还是冉烟黛太天真了，她信心满满的走进办公室，只看到简风一个人。 “纪岚宇呢？” “做手术去了。”简风把视线从报表上移开，“你闹够了没？” “我闹？”冉烟黛指着自己。 “为了不在医院碰到你，纪岚宇今天已经连着转了一天手术了，再这样下去要吃不消的。”简风说的是实话，本职其实是研究型人才的纪岚宇的身体素质绝对称不上好，但是操作能力很强，放在心外科做手术本身有有些专业不对口，再在手术台上耗下去，可能会出问题。 “他自己非要躲着我！” “他为什么躲着你，你没有点数吗？”简风皱眉问冉烟黛。 “哈？”冉烟黛拍他的桌子，“你到底是帮谁的？” “纪岚宇。” “你帮纪岚宇放弃？” 简风没有说话。 “你说啊！” “我尊重纪岚宇的选择，他不想跟你在一起，现在正在努力从生命中剥除你的存在，希望你能放过他。” “凭什么？我是什么东西？在他生命中召之即来挥之即去吗？”冉烟黛愤愤不平，“我喜欢他，他也喜欢我，凭什么就不能在一起了？他在怂什么？” “他有他的苦衷和难处。”简风说道，“你是他上司的女儿，跟你在一起就意味着以后要彻底走向你父亲那一脉……” 冉烟黛一愣。 “你还不明白吗？”简风看着冉烟黛，苦口婆心，“阻碍你们在一起的，从来不是你们的感情问题，而是横亘在你们两个人面前的家世隔阂，是你的父亲……” “所以呢？”冉烟黛鼻子一酸，“我就应该放弃他吗？” “你就不能先解决了自己的问题再去找纪岚宇吗？” “啊？” “你是不是不会处理？” “啊？” 周琪没有等过两个月就带着自己的宠物蛇离开了，纪岚宇顺利回到家，但是老实说这也没什么必要了。因为最近冉烟黛也没有缠着他了，应该是放弃了吧？毕竟是大小姐，还是要一点面子的，自己表现得那么明显了，对方恼羞成怒，离他而去很正常的。 纪岚宇拖着疲惫的身体去洗了澡，穿着深蓝色绸缎睡衣去冰箱里拿饮料。 冰箱里那款中草药成分的可乐，口味很奇怪，但是冉烟黛很喜欢，上次采货的时候还是忍不住放进去了。 纪岚宇长长的叹了口气，关上了冰箱门。 果真还是喜欢，那么多年忠诚的追随跟袒护不是说放下就能放下的。他捂着自己的眼睛苦笑出声，带着点哽咽。 果真今天回来的路上就应该买一打啤酒喝个烂醉，反正明天休班。 在纪岚宇自暴自弃的时候“咚咚咚”的砸门声传来。 纪岚宇调整了下情绪去看监视器，发现是已经近两个月没有搭理他的冉烟黛。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把对方放了进来。 好家伙，醉鬼！ 纪岚宇被喝的醉醺醺冉烟黛抱了个满怀。 “你喝了多少？”纪岚宇把人安放在沙发上之后准备去给她找解酒汤，然后被抱住了大腿，他有些困惑的回头，“怎么了？” 仔细看看，冉烟黛今天似乎有些不一样，除了喝了酒之外，好像精心打扮了一番，穿的裙子是晚礼服，耳环项链和手链这些东西带了全套…… 纪岚宇心咯噔了一声，不会是相亲去了吧？ “纪岚宇，你还喜欢我吗？”她可怜巴巴的问。 听到这种小孩子撒娇般的话，纪岚宇哭笑不得，他蹲下来，跟沙发上的冉烟黛平视，“你觉得呢？” “你喜欢我为什么不跟我在一起？”冉烟黛打了个酒嗝。 “为什么呢？”纪岚宇自己也问自己，“可能是没有那个信心吧。” “什么信心？” “可以给你一辈子幸福的信心。”纪岚宇很心疼的拨开她的长发，手指抚摸着她的脸颊，“你是我可望不可即的人，我喜欢你，向往你，但是看着你幸福就足够了，跟我在一起，会耽误你的。” 这似乎是每一个从底层爬上来的人脑子里都会有的想法，纪岚宇父母双亡，孤独长大，这种自卑感分外严重。 “那我给你一辈子幸福好不好？”冉烟黛扑倒他，醉醺醺的在他耳朵旁边问。 “嗯？”纪岚宇还是觉得冉烟黛在撒娇，但是他又有些贪恋这样粘着他的冉烟黛。 “我啊，今天跟我老爸签了合同。”冉烟黛嘴角的笑意掩都掩不住，颇为自豪的说，“从今天起，他的股份都是我的了！” “啊？”纪岚宇的手臂一僵。 冉烟黛那张艳丽逼人的脸凑近了纪岚宇，仿佛玫瑰雨露般轻轻啄了他的唇角，“从今天起，我是你的上司，你以后都得听我的。” “……” “我要你跟我谈恋爱，你不要想着逃跑。” “……” “否则你跑到天边都要把你抓回来，唔，跟我在一起。”冉烟黛趴在他身上渐渐睡着，“结婚生宝宝。” “你到底喝了多少啊！”纪岚宇忍不住呐喊。 番外2 冬日暖阳 泛着暖光的咖啡厅里坐着两个女人，一个正侃侃而谈，另一个却有些心不在焉。 “总之，这个季度我们姑且这么来。”宋鸢把自己的任务全部说完之后才留意到对面人在走神，“姚淘？” 姚淘举着咖啡杯回过神，“啊？” “你刚刚都听清了吗？” “啊，听清了。”姚淘翻翻手上的文件，“总之就这样吧，我过两天去ar采购设备。” 宋鸢轻轻呼出一口气，表情有些凝重，“怎么感觉你最近总在往ar跑？” “因为我家的一些事。”姚淘哂笑。 “唉？”宋鸢微微蹙眉，她从来没听姚淘说过自己家人的事情。 说来也奇怪，姚淘失踪的那阵子，最该关心她的人应该是父母亲人才对，结果姚淘的失踪似乎只有简易这些朋友和合作伙伴在忙活，几乎让宋鸢忽略掉了姚淘的父母这回事…… 姚淘抿了口咖啡，“也不是什么大事，老生常谈了。要我跟别人结婚，相亲对象的资料已经送到我办公桌上了。” “是什么人？”宋鸢对他们商业联姻的印象不是很好，主要是之前听顾妤讲自己父亲之前要给她介绍的那个大了几十岁的合作伙伴。 “这次还蛮正常的，a国的一个医学博士，家族是a国一流药企，手握a国一半医药资源……”姚淘失笑，“他们怕不是知道我之前喜欢过简风，现在拼了命的给我介绍这类型的男人。” “这样……”宋鸢点点头。 姚淘看着窗外，视线有些飘忽，“但我现在纠结的并不是对方够不够优秀的问题。” “嗯？” “我只是单纯的不想结婚，也不想按照家里的意思结婚。”姚淘摇摇头，“我很讨厌他们。” 宋鸢脸上露出诧异的表情。 姚淘跟家里的关系并不算好，她母亲去世很早，读初中的时候父亲就再婚了，对方是个不入流的交际花，带着女儿嫁到他们家。这让姚淘好一阵子在自己闺蜜圈子里受议论，她那个更加不入流的父亲还一本正经的要她搞好姐妹关系，姚淘在自己家一天到晚被那对母女针对，两个哭的弱兮兮一样的女人让姚淘第一次见识到绿茶婊的杀伤力。 姚淘从小是大小姐性格，不喜欢跟别人争执，也看不上这对母女，长期以来一直处于藐视状态。直到那次，姚莉不长眼找小混混在学校外堵她，她才明白那个名义上的妹妹是真的想要毁了她…… 越是得不到的，越是想要毁掉。这是姚淘对自己那个尖酸刻薄又没门面的妹妹唯一的赞扬。因为那个女人对她的做法完全一致，姚莉四处想要压她一头，但是可能是天生智商不够，四处闹笑话，在姚淘的回忆中除了偶尔几次自己吃了点小亏，多数情况下还是那个女人铩羽而归。 现在姚莉结婚了。而姚淘？眼看人到三十，还是不声不响，整天不是去参加商业会议，就是天南海北的看时装秀…… 虽然姚淘自己过得很开心，但是姚莉的心情却并不美丽。不过这些年姚莉算是终于找到了可以让姐姐吃亏的法子了，姚家父亲想要给姚淘介绍对象了。 硬要说，简风也是这些年给姚淘准备的相亲对象之一，也是姚淘唯一还算满意的一个。只是姚淘没想到会发展到这种结果…… 去年她失踪了那么久，家中无一人过问，甚至在她刚回家不久又被安排去处理姚莉的烂摊子…… 姚淘透过飞机的舷窗看着皑皑白云，心想：干脆这样逃到ar过一辈子算了，反正现在自己背靠简氏日子过得也算不错。 ar是个好地方，艺术之都，风景名胜，顾妤跟简易闲着没事都喜欢往这边跑。不过姚淘只会在时装周的时候过来转悠，她并不是宋鸢那种到了一个地方就蹲在酒店看剧本写分镜的宅，姚淘更喜欢拿着相机四处转悠。她最开始会搞器材这一行，也是因为自己喜欢各种摄像工具。抛去跟宋鸢在简风这个问题上的纠结，姚淘觉得自己跟她真的算好朋友，她们两个性格相投，兴趣爱好也相近。而且，姚淘跟宋鸢化干戈为玉帛之后的第一件事，就是被宋鸢压着去给隋茜道歉，姚淘去看望隋茜的时候，那个女孩完全看不出曾经抑郁的样子。 隋远代替隋茜接受了她的道歉，“其实也不是你一个人的问题。” 姚淘没想到传说中导演圈子一等一恐怖的大魔头居然这么说。 “她最开始就不适合进娱乐圈，我跟她讲过好多次，她不听。这次也算长记性及时止损了。”隋远语气淡淡的。 “总之这件事情是我们做错了。”宋鸢不管隋远怎么说，拉着姚淘就是鞠躬道歉三连，并且还时不时带姚淘跟隋茜出去逛街。 后来姚淘才明白，隋远这个人心思歹毒……他口头上说不在意，不在乎，都不过是客套而已。也就宋鸢对他看的清楚，经过半年多的磨合，姚淘才真正得到了隋远的原谅，对方原谅她的典型代表就是不冲她笑了，脸色平静的跟她说：“多谢你们照顾了。” “应该的，应该的。”宋鸢笑着打哈哈。 姚淘目瞪口呆，人真是复杂的生物，原谅她识人不清。 其实这些年来，ar的风景名胜已经被姚淘拍的差不多了。所以，她最近更喜欢拍人，行色匆匆的男人，艳丽逼人的女人，拿着气球的小孩，街头吹奏的老人…… 今天姚淘的镜头跟着小孩子的气球追，眼看着那个粉红色的气球要飞到天空去了，完美的空镜头……突然上升的气球停住了。姚淘镜头向下，拍到了一张笑的温和的脸，对方是个金发碧眸的年轻人，眉眼说不出的好看，神色温柔的把那支粉红色气球递还给一路追来的小姑娘。 “grazie！”小矮子开开心心的跟他道谢，还在他脸上吧唧了一口，拿着气球跑开了。 姚淘看着这一幕，久久没回过神来。 “小姐，你好。”那个年轻人缓步向姚淘走来。 姚淘被他的声音换回神志，发现对方说的是中文，开口道歉，“抱歉，我刚刚是在拍那个气球的，没想到你入镜了，等我把这一段剪掉……” 对方勾了勾嘴角，“如果你需要的话，留下来也不是什么问题。” 姚淘觉得对方笑的暧昧，但是他的眼睛却并没有什么轻浮的意思，她思考了很久他的眼神为什么这么奇怪。终于在她被对方邀请一起吃晚饭的时候想到，那不是碰到一个陌生人或者艳遇对象该有的目光，更像是——故友重逢。 姚淘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摇了摇头，把自己的想法抛出去。 自称索琉斯的男人正端着牛排跟牛角包从选餐区回来，体贴的把果汁推给了她。 一顿晚餐用的波澜不惊，对方很低调，很有礼貌，甚至很有学识，不管说什么他都能接得上话。 “谢谢。”用餐之后姚淘认真的跟他道谢，随后眼睛眨了眨，“虽然这么说有些俗套，但我还是想问，我们之前是在什么地方见过吗？” 索琉斯闻言先是一笑，然后靠近姚淘轻声说：“或许你的父亲给过你一份相亲对象的资料，那上面的人，不巧正是在下。” 啊……这就巧了。 原本的陌生人一下子变成了熟人，姚淘觉得索琉斯这个人有种诡异的亲和力，明明没有见过几面，她却对他十分的信任。自己这趟ar之旅并枯燥，甚至成了这么多年来最有意思的一场旅行，索琉斯会带她参观那些她听都没听说过的老式店铺，买一堆纪念品寄回国，陪她去看时装周，尽管在时装发布会上，索琉斯对那些身高腿长的模特并没有什么兴趣，甚至昏昏欲睡。 “……”看着头歪在她肩膀上的男人，姚淘一阵无语。 发布会结束之后，索琉斯睡了一个好觉醒过来，笑着问她有没有喜欢的衣服，他可以找设计师定下来。 “你跟设计师有交往？”姚淘惊讶。 “我的一位病人跟他有私交。”索琉斯挑着眉，“要知道，这个世界上关系最多的地方除了酒吧咖啡厅，就是医院。” 姚淘似乎在什么地方听说过这句话。 “我没什么看中的衣服，这个季度的设计不是很对我胃口。”姚淘说道。 “嗯，那下次可以去pa看看。”对方转瞬间就敲定了下次约会的国度。 姚淘这才发现索琉斯的种种表现几乎是一种软性的追求……但是姚淘对他，“恕我直言，索琉斯先生。” “嗯？”走在前面的男人闻言转头，“怎么了？” “我短时间之内并不想要结婚。”姚淘言辞庄重。 索琉斯点点头，“我知道啊。” “……而且也没有交往男朋友的打算。”姚淘继续说。 索琉斯笑了，“这样啊……” 他说这话的语气让姚淘想起一位故人，她的表情一下子僵住了，但是索琉斯毕竟还是那个温柔可亲的医生。 “我觉得没太大关系，不想跟我发展恋人关系，我们可以先做朋友。跟你做朋友感觉还是蛮轻松的。” “轻松？”姚淘目瞪口呆。 “我最近碰到个很麻烦的病人，每天要给他提供心理咨询几个小时，晚上研究案例睡得也不是很好，跟你逛街吃东西很缓解压力。”索琉斯笑的和煦而温柔，“虽然这么说不太好，但我还是应该告诉你，神经科医生的我工作压力很大的，这样把你当做纾缓压力的工具真是不好意思。” “……”难怪会面对那么多俊男美女的时候睡着，果真是工作过度劳累嘛…… 不过随着姚淘跟索琉斯交往时间增加，她发现索琉斯这个人温柔善良十分具有针对性。 “怎么了？”正在切牛排的男人发现姚淘探究的目光，问道。 “你是不是只喜欢小孩子？”姚淘好奇道。 “嗯？”索琉斯不以为意的吃掉一块牛排，“怎么说？” “感觉你对小孩子很温柔，但是对其他人就有些疏离。” “我对你也很温柔。”他这么说道。 姚淘沉默了一下。的确，他除了对小孩子有种天然的善意和喜爱之外，她的待遇也称得上优渥。 “人生这么漫长，你不能奢求自己喜欢每一个人。”他这么说道，“我的爱是有限的，不能分给所有人，对此我很抱歉。” “……”姚淘摇摇头，“倒也不至于因为这个道歉。” 索琉斯笑着，“那好。”他继续吃自己的东西。 姚淘对于自己会跟索琉斯发生关系这件事情是持保留意见的。跟索琉斯做朋友是一件很舒服的事情，但这并不意味着跟索琉斯做别的也一定是一件很舒服的事情。 那天大概真的是一个很巧合的事件，也是她有些忘乎所以了。姚淘喜欢喝酒，但是酒品不佳，她喝酒容易说胡话，做事也不怎么过脑子，她的酒友程林芝，跟现在的好友宋鸢不止一次警告过她。 姚淘那天喝的并不算多，小酌一盏之后，突然想起今天早上索琉斯给她的电话，说他正在京都出差，她放下杯子突发奇想去找他。 索琉斯暂住的地方是京都顶级富人区，姚淘乘电梯直上的时候，脚下是万家灯火……这个地方有种将整个京都踩在脚下的既视感。 姚淘敲响了索琉斯的房门，对方刚刚洗过澡，头发微湿，白皙的脸颊有些泛红。 “怎么突然来了？”索琉斯冲她笑。 “突然想见你。”姚淘推门而入，在他的沙发上找了个位置坐下，“我给你带了礼物。” 索琉斯在门边站了好一会，转头问她，“你喝酒了？” “喝了一些。”姚淘把给他的礼物盒子拿出来，“你看喜欢吗？” 索琉斯关门走了过来，打开黑色天鹅绒饰品盒子，里面是个小小的指环，尾戒。 “怎么突然送这个？”索琉斯眼神微暗。 “在pa的时候看到了，觉得很适合你。”姚淘边说边点头，“带上看看。” 索琉斯拿起那枚戒指，笑意不抵眼底，“我觉得你可能并不知道，在我们文化传统里送对方戒指意味着什么……” “我管你意味着什么？”姚淘见他一脸拒绝就有些愠味，平常两个人一起的时候索琉斯从来没有半句怨言，向来是娇惯着她，现在他随便说一点拒绝的话，就让姚淘有种自己被不重视的焦虑感，她皱着眉头拿过那枚戒指，硬生生拉着他的手带了上去。 索琉斯的手指很好看，笔直修长，毫无瑕疵，像是艺术品。 “好看。”姚淘也不知道自己是在夸戒指还是夸人。 “姚淘。”索琉斯叫她的名字。 “嗯？”姚淘抬头看着他。 “谢谢。”他冲她道谢。 “这有什么好谢的，礼物而已。” “但我想要的礼物不是这个。”索琉斯的手指扣住她的手腕，拉近了两人的距离，他那张毫无瑕疵的脸靠在她耳畔轻轻问，“你能给我，我想要的礼物吗？” “你想要什么礼物？”姚淘问。 回答她的是一个深到窒息的吻，姚淘没有拒绝，反而整个人缠了上去，对面这个男人身上有她喜欢的香味，一种温柔内敛的乌木麝香味道，寂寥又空灵，厚重又凄切…… 姚淘被阳光耀醒，感觉自己做了个很长的梦，梦里温柔祥和，母亲还在身边，她是那个被精心照顾的公主…… 梦醒来，身边躺了个睡美人，与她十指紧扣，无名指上戴着她昨天送出去的戒指…… 突然，有点想结婚了。她想。 “对不起亲爱的，我曾经答应过别人，在京都待的时间不能超过七天。”索琉斯在机场的寒风中跟姚淘吻别。 “没事，冬天过后，我去a国找你。”姚淘笑着跟他道别。 索琉斯先是一愣，然后露出掩不住的笑意，“真的吗？” “是的，我说到做到。” 在他们离开ar的时候索琉斯询问她，“你现在说的这么笃定不会跟我在一起，那以后你喜欢上我怎么办？” “如果有一天我真的接受你的话，我会去找你的。” “怎么找我？” “去a国啊！你是不是傻？” 番外3 秋日暮和 顾源生大病了一场，从春一直到秋，但是他受伤住院的日子格外安静随和，搞得顾铭夕想让他多住一阵子。 “滚。”顾源生毫不客气的对顾铭夕骂道。 “等我给你削完这个苹果再走啊，你说你也是的，人缘这么差，住院这么久都没人来看你。”顾铭夕一边细细削苹果皮一边说。 顾源生强忍住翻白眼的冲动，不再看这个倒霉孩子。 看着窗外掉落的秋叶，顾源生才意识到已经入秋了。 “顾妤最近怎么样？”他问。 顾铭夕停下了削苹果的手，“你问哪方面？” “还用我再详细问吗？她跟简易两个人，怎么样了。”顾源生瞪他。 “啊，他们两个，就那个样子呗。”顾铭夕继续削苹果。 就在顾源生快要开口骂人的时候，顾铭夕才慢慢的补上后面的话，“现在生意上的事情是简易在负责，妤姐怕简易对顾氏动什么手脚，时不时去看看，他们两个似乎除了工作上的事情之外，没多少交集。” 顾源生没了声音。 “不过说来也奇怪。”顾铭夕把苹果放在顾源生面前的盘子上，“我们之前一直担心妤姐跟简易重逢之后会情绪暴动，但是现在看来，她跟简易在一起似乎更稳定了。” 顾源生看着顾铭夕，“是吗？” “是呢，保姆都说妤姐这几个月都没有自己把自己关在屋子里了，闲着没事也喜欢出去转悠了。” 顾源生继续看窗外的落叶，听旁边顾铭夕慢吞吞的说：“或许妤姐跟简易重归于好，也并不是什么坏事。” 他们两个重归于好吗？顾源生想着想着有点想撇嘴。 中午顾甄佩来给顾源生布置午餐的时候忍不住笑。 “你笑什么？” “你想知道妤小姐的事情直接问我不就好了？为什么非得问顾铭夕，自己给自己找罪受。” “难道我问你就会得到什么其他的答案吗？” 顾甄佩想了想，摇摇头，“似乎我也会告诉你，他们两个在一起很好。” “嘁！” 顾甄佩笑了笑，“但这不就是你一直希望的吗？” “谁希望便宜简易那个臭小子了！” “年纪大了，不要那么容易动气。” 顾妤发现，简易这些年来真的变了很多，包括但不仅限于处事更圆滑，事情做得更滴水不漏。 “怎么样？”简易看顾妤检查完那堆报表之后问。 “很好。”顾妤点头。 “那我们可以带简子昱一起出去了吗？”简易笑着问。 顾妤不是很想看到简易的笑脸，她不自在的偏过头，“可以啊。” 都是为了简子昱。顾妤在心里自己跟自己说。 其实宋鸢当初说的话，在很大程度上打动了顾妤。这么多年来，顾妤还是一直在为自己活着，她爱着简子昱，爱着简易，但是那种爱偏执且遥远，甚至可以说毫无意义。她的爱意出发点都是她自己，而真正意义上的爱。 应该是看着对方幸福快乐吧？ “妈妈！”简子昱蹦蹦跳跳的从辅导班出来。 “小心一点。”顾妤笑着抱住他，“今天的课怎么样？” “那个老师脑子不太好。”简子昱在顾妤面前一副臭屁显摆的样子，娇矜自傲的说新来的老师上课不认真，板书经常写错数。 顾妤摸摸他的头，“你好厉害啊，现在都会给老师挑错了。” 简子昱听懂了她的反话，微微红了脸，“下次不会了。” “嗯。”顾妤满意的收回了手，带着简子昱一起上了简易的车。 “今晚吃什么？”简易一边开车一边问。 “牛肉水饺。”简子昱忙着解魔方，应付似的跟简易说道。 “我没问你。”简易开始怀疑这个长得跟自己小时候七成像的熊孩子真的是他亲生的吗？ “我都可以。”顾妤在一边指导简子昱解魔方，随口说道。 简易悲哀的发现自己被老婆跟孩子双重敷衍了。 关于简子昱像不像简易这个问题，顾妤觉得没几个人比她更有资格发言了。 “很像啊。”吃过晚饭之后去对面串门的顾妤这么跟宋鸢讲到，“你知道简易年轻的时候有多臭屁吗？” 宋鸢抱着猫头鹰抱枕捧着平板电脑一脸茫然，“不知道。” “比简子昱有过之无不及。”顾妤用吸管喝了口果汁润了润嗓子，认真发言，“简易当年是学校年纪第一，但是他是那种特别讨厌的，人前不好好学习，人后死命学的那种家伙。当时好多人被他坑的很惨，哦，包括简风！” 简风闻言侧目，“是这样吗？” “是的，我还记得你那个时候总是跟简易差几分，你知道为什么吗？”顾妤小声哔哔，“简易当时悄悄告诉我他把你的参考书答案改了。” “……”虽然一直知道简易这个家伙很幼稚，但是没想到真的幼稚到这个程度。 “你完全没印象吗？”宋鸢好奇。 简风摇头，“十多年前的事情能记得就有鬼了。” 宋鸢“哦”了一声。 顾妤点点头，“还是我记性好。” “你这个月有按疗程按时服药吗？”简风随访一样问顾妤。 “有的。”顾妤点头，“怕自己忘了我还随身记了便签。” “周末去医院做个检测，如果神经功能指标恢复良好的话，可以延长用药时间了。”简风在健康档案上记录一笔。 “好的。”顾妤点头，转头拉着宋鸢的手，“不得不说，有这么厉害的弟弟做家庭医生的感觉很不赖。” 宋鸢笑而不语。 “你今天在这里住吗？”宋鸢问道。 “不了，我就过来跟你说会话，今天陪简子昱一起睡。”顾妤看了看时间，“好了，我走了啊！” “再见。”宋鸢送顾妤到简易家门口，然后步行回来。 简风坐在落地灯旁边戴着眼镜看医疗期刊，面上的表情一丝不苟。 简家两兄弟真的是一点都不像。宋鸢心想。 “外面冷吗？”简风突然开口问。 “还可以。” “明天气温骤降，你去剧组记得带上厚衣服。”简风提醒道。 “我知道了。”宋鸢坐到简风身边，然后被男人一把拉到腿上躺着，“怎么了？” “没怎么。”简风一手拿着期刊，一手攥着她的手，“其实我都记得。” “嗯？”宋鸢好奇简风的话。 “我记忆力很好，十多年前简易做过什么事情，我都记得。”简风说道。 宋鸢笑出声，“简医生你不会过目不忘吧？” “没那么夸张，但是有印象的。”简风放下书，撸猫一样撸宋鸢的长发，“简易偷偷改我参考资料害我考试丢分的事情。” “记仇记到现在吗？”宋鸢在他手底下笑。 “嗯。”他毫不客气。 “那刚刚为什么说忘记了？”宋鸢问。 简风似乎就是在等她这句，虽然语气上听不到什么变化，但是话里有点骄傲的样子，“因为是顾妤说的，适当的装傻能让聊天气氛变好。” 宋鸢捂嘴笑。 “我希望你是欣慰的笑，而不是真的觉得好笑。”简风敲了一下她的额头。 “对对，欣慰，是的我是欣慰的笑。简医生你终于开始学着做人了。” “……” 简易听了顾妤讲的事情，没有开口说什么，只是微微笑。 “你发表一下看法啊！”顾妤忍不住问他。 “你记忆力果真很好。”简易摇头，“我也忘记了。” “没意思，这么好玩的事情只有我一个人记得有什么用？”顾妤觉得自己好不容易想到的笑话失去了意义。 “可以听你讲笑话，我很开心。”简易这么说。 顾妤的笑容渐渐收敛，她不太喜欢这个样子……她跟简易在一起，说说笑笑，吵吵闹闹，但是很大程度上都是在回避他们两个之间的感情问题。他们可以像朋友或者是合作对象一样相互交流，一起用餐，出去玩。但是他们不会像恋人或者夫妻那样共同居住在一个房子里，同睡在一张床上。 对于现在的简易来说，他需要的并不是顾妤这个人。无论是工作上还是生活上，他更需要的都是简夫人…… 而这么多年来，他一直把那个位置留给她。 顾妤刻意回避跟简易讨论他们两个的感情应该何去何从，但是简易总能用各种各样的方法让她强行面对。顾妤甚至怀疑简风是不是悄悄给简易提供了帮助，比如告诉简易她最近精神状态怎样这种…… “我今天心情好，不是很想讨论容易让我心情不好的事情。”顾妤说。 简易点点头，“你去陪简子昱睡吧。” 顾妤见他没有继续提，悻悻的上楼去找简子昱，但是她楼梯刚爬到一半，就听到下面简易用含着笑意的声音问她，“所以你什么时候能陪我睡吗？” 呵！做梦去吧，梦里啥都有！ 宋鸢每次去医院找简风的时候，都会准到看望一下顾源生。几个月前船上发生的事情，让宋鸢觉得顾源生也不是什么不可救药的坏人。相反他或许只是个孤独寂寞的老人…… 如果她没看到顾源生在病房里拿着报纸追着顾铭夕打的话。 “你们在做什么？”宋鸢板着脸，“顾先生，你的心率似乎还没恢复正常吧？这么跑动不会心律不齐吗？” 顾源生懊恼的偏过头。 “再这样下去我要跟简风和纪岚宇告状了。”宋鸢认真道。 “哈哈哈哈！”顾铭夕在桌子背后发出狂笑。 “还有你，最近剧组不够忙吗？你整天跑来医院欺负老年人。”宋鸢想了想，“再这样下去我会考虑优先告诉顾妤还是优先告诉隋远。” 顾铭夕的笑容僵在脸上。 “所以你们两个是因为什么在闹？”终于坐下来的宋鸢好奇的问。 “呵！”顾源生冷笑一声，顾铭夕沉默不语。 宋鸢正准备继续问下去的时候，一通电话打断了她的思绪，“不好意思我接个电话。” 顾源生看着宋鸢出了门，侧目问顾铭夕，“你猜等下她会不会追着你打？” 顾铭夕缩了缩脖子。 “顾铭夕，出来一趟。”没两分钟，宋鸢沉着脸走进了病房，拎着躲在床后面的顾铭夕走出了病房。 顾源生向顾铭夕送上最诚挚的同情和嘲笑。 “你给我说清楚，你跟程林芝到底怎么回事？！” 顾源生隔着病房门都听到了顾铭夕被凶的声音，心情好了不少。 年轻真好，有活力，有梦想，有未来…… 在秋天即将结束，冬日即将来临的时候，过来看护顾源生的人变成了顾妤。 “听简风说你已经可以出院了。”顾妤一边给顾源生削苹果一边说。 “嗯，但我不是很想走。”顾源生这么说。 顾妤有些疑惑的看着顾源生，自己这位大伯过去是最讨厌住医院的。 “我现在觉得顾家那个宅子天冷请，saint很好，方便你们来看望我。” 顾妤觉得眼睛有些酸涩，视线模糊，她意识到，那个从小到大无所不能、睥睨天下的大伯终究还是老了。 “你以后对自己好一点。”顾源生伸手摸了摸她的发顶，“不要总是逼自己，你的病都是自己逼出来的。” “我……”顾妤一开口就是哭腔，她选择不说话。 “老实说，我觉得简易这个孩子还不错。”顾源生说道，“虽然性格上有点小问题，但你们两个之间终究是一个你喜欢我时，我不喜欢你，我爱上你了，你却走了的错位。” “大伯……” “这么多年来，你应该已经冷静下来了。”顾源生笑笑，“喜欢他就去追寻，不爱了，就离开，这才是你。” 是那个坦诚、真实，又骄纵的顾妤。 简风对顾源生留在saint抱有十二万分的不乐意。尤其顾源生现在还是他的病人…… “分配给纪岚宇去。”简风曾经对这个安排愤愤不平。 “顾源生是saint的大客户，捐了我们一栋住院楼呢！”尹辞笑的像个猞猁，人都要钻钱眼里去了，“对方指明了要你做他的主治医生，不好推脱。再说纪岚宇最近忙着跟冉烟黛的事情，你要关爱单身人士啊。” 就这样，简风被迫成为了顾源生的主治医生，长期负责监护顾源生的病情。每天板着脸去给顾源生查房。 “怎么感觉你每天过来都气呼呼的。”顾源生喝着养生茶问。 “老实说我一点都不想给你看病。”简风现在开始后悔当初就不应该给顾源生留那一命。 “我现在身体好得很，只是在saint疗养来着。”顾源生长舒一口气，“没想到京都风景最好的地方居然是医院。” “……” “老实说住在这里我心情也很好。”顾源生笑的怎么都像是挑事，“每天跟你们这些孩子朝夕相对，总比我一个人在顾家大宅里发呆有意思。” “……”简风想要拉尹辞来给顾源生看病，他觉得这个男人的病历一点都不正常，越来越疯了。 秋日的最后一片叶子掉落在地上，被北风卷走。漫漫寒冬即将来袭，但是生命并不会随着秋季的到来一同凋零，生机在秋日的萧瑟中，冬季的白雪里蛰伏，并在下一年的春天以新的姿态绽放…… 人生是一个周而复始的过程，存活着，延续着，循环往复，从不停歇…… 顾源生的名字，就来源于此。 番外4 夏日倾情 天气越来越热了，不仅仅是这个夏天，今年夏天也比往年的夏天更热一些。程林芝不喜欢夏天，尤其不喜欢酷暑，高温天气本来就容易让她暴躁，更不要说现在跟她搭戏的那个男人是顾铭夕了。 “卡，感觉不对，再来一遍。”宋鸢前阵子失踪了，而接替她的是凤栖娱乐的王牌导演之一隋远。 隋远这个人在圈子里以脾气温和著名，程林芝其实很喜欢跟他搭档，别的导演一遍一遍“卡”的没有耐心，会直接开口骂人，但隋远耐心十足，从来不发脾气，只会礼貌的让你重来一遍…… 程林芝外表温柔乖巧，内心是个暴脾气，很容易在拍戏的时候跟导演闹矛盾，最开始出道的时候没少惹麻烦。这些年来学乖了，开始把怨气咽往肚子里咽，简易也知道程林芝的癖性，给她换了个新助理。 “芝芝！”隋远的话音刚落，新助理谭甜就把程林芝叫过去了。 谭甜是谭夙的亲妹妹，今年刚毕业，虽然年龄上跟简易的王牌助理谭夙差了好几岁，但是能力上一点都不缺，尤其在哄人方面。 “芝芝辛不辛苦啊？天气这么热喝点冰饮啊！”谭甜围着程林芝转来转去。 “我不会跟顾铭夕吵起来的。”程林芝被谭甜转的头晕，直接开口说。 谭甜停止了转圈，嘴角微微一笑，“不好意思我不会再信你了，上一次你也是这么说的。转头我一个没看住你就跟疯狗一样跟他吵起来了。” “……”虽然觉得谭甜的话很不好听，但是不得不否认她说的是对的。 谭甜把柠檬水递给程林芝，长长的叹了口气，“所以说，你们两个为什么这么不对付？气场不和吗？” 程林芝很嫌弃的看了顾铭夕一眼，“这人很变态的。” “啊？”谭甜疑惑，“怎么说？” “恋姐情节。”程林芝咽下一口柠檬水，特别认真地说。 “……可你是怎么知道的？”谭甜疑惑。 “去年也是跟隋远他们剧组一起拍戏，当时拍的是那个民国剧本。”程林芝咬着吸管回忆，“本来男主不是顾铭夕，结果不知道为什么被换过来了。我去问隋远，他说看顾铭夕骨骼惊奇。” “……”谭甜缩了缩脖子，她觉得隋远是不会说这种话的，十有八九是程林芝在瞎编。 “那个剧本的男主就是个深度恋姐癖。”程林芝用冰柠檬水贴贴。 “所以是顾铭夕演的太好了，你出不了戏？”谭甜问。 “不，我觉得他就是本色出演。”程林芝现在回想起来都觉得寒毛直立，“你知道按个家伙有多可怕吗？” 谭甜看了看天，点点头，“我大概知道你是什么问题了。” “嗯？” “你是因为他演的太真了，产生了严重的心理阴影，导致现在都仇视他。”谭甜得出结论，“顾铭夕好可怜啊。” “他有什么值得可怜的？”程林芝瞪大了眼，“他有车有房有家业等着去继承，我还着房贷车贷还有个整天只知道花钱的亲妈，你居然同情他不同情我？” “说起这个。”谭甜翻开自己的小本子，“关于程女士……” 程林芝脸色一变，“她又怎么了？上个月的生活费花完了吗？” 谭甜微微一愣，摇摇头，“不是。” “那是什么？” “程女士上个星期被检查出了脑瘤。”谭甜把手放在了程林芝手上，“已经是晚期了，芝芝，你挺住。” 空气一时静默，只有风吹白桦叶的声音响起。 过了好一会程林芝才开口，“是真的吗？” “嗯。”谭甜点点头，“程女士不想你知道，我也是这周去医院取你的体检报告，顺道看到的。” “……” 谭甜轻轻叹了口气，程林芝从出生到现在的人生都不能算很美好，如果娱乐圈有什么比惨大赛的话，程林芝去参加绝对能拔得头筹。 程林芝能猜到那个女人不会告诉她这件事。 三岁那年父亲欠下一大笔债跑了，原本还过得去的日子一下子就不好过了，她的母亲没什么本事，赚不到什么钱，每个月拿回来的工资除去基本的生活开销都要拿去还债。那个女人也就是这个时候染上赌瘾并开始酗酒的，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女人喝醉了不会打人，只会一个劲的哭和骂，程林芝小的时候脾气暴躁骂人从来没输过，很大程度上就是继承自这个女人。 最开始被凤栖娱乐挖掘当明星的时候，业内有金主想要潜规则她，手还没伸过来，先被程林芝骂走了。 程林芝觉得自己枉费了这个芝林玉树的好名字，她骨子里是个粗俗而势利的人，一点都不文艺，也搞不来什么弯弯绕绕。 简易给她的评价是，长着一张精明的脸，却有称得上愚蠢的脑子。 如果不是愚蠢，为什么当初她发达之后第一反应不是甩开女人自己发展事业，而是带着这个好赌又嗜酒的拖油瓶呢？ 这天拍完戏之后，程林芝早早离开了剧组。 程母住的医院是saint医疗共享的另一家小医院，下午程林芝拍戏的时候就让谭甜去办理转院手续了。 既然知道自己活不了多久了，在人生最后的日子里起码应该好好的过，有时候程林芝真的不知道这个女人每天都在想什么。 程林芝开车来到saint的时候，程母已经办理完转院手续被责任护士带去病房了。 程林芝在医院里走着，觉得脚下的步子有些沉重。她从来没想过，有一天那个女人会离她而去。再贫穷，再痛苦，再绝望的日子，她们都一路吵着骂着走过来了，她们两个永远无法甩开彼此，相互拖累，相互扶持，余生所有的路都要共同走下去。 怎么就走到这一步呢？ 站在病房门口的程林芝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门。 “是啊，我跟你说她超凶的！” 等等，这个声音是？ 程林芝定睛一瞧病房里的人，发现并不是本应该照顾程母的谭甜，而是她现在的死对头顾铭夕…… “你怎么在这里？！”程林芝觉得自己都破音了。 顾铭夕面带微笑跟她打招呼，“晚上好啊程小姐，我来看望我住院的大伯，没想到碰到了你母亲。” 擦！她怎么把这茬给忘了，顾铭夕也有亲人在saint住院。 “怎么普天之下是只有这一家医院了吗？”程林芝抱着胸在门口依着。 “可能他自己喜欢这里吧，你不是也经常来这边看病吗？”顾铭夕问。 “……”程林芝敛目。 saint的保密性比较好，对于她这种声名鹊起的明星来说选择这种私人医院是比较合适的。当然她最初想着把程母接过来的原因，只是单纯的因为这里有国内一流的脑外科，说不定可以治得好，就算治不好，也能减轻她的痛苦。 “这是你朋友吗？”程母小心翼翼的问。 “嗯。”哪怕不情愿，程林芝还是点点头，从正常意义上来说，他们的确是同事兼朋友的关系，但是她主观不太喜欢顾铭夕。 “刚刚我在外面走错路了，顾先生带我走回来的，你应该好好谢谢人家。” 这就是她妈，每次在外人面前教育她一套一套的，到了自己的事情上就一塌糊涂。 “好，我知道了。”程林芝点头，然后走到顾铭夕对面，面无表情，“谢谢你给我母亲带路。” 顾铭夕受宠若惊，“不客气不客气……” 夜色蔓延，程林芝坐在医院花园的休息椅上乘凉，过了一会顾铭夕拿着两听可乐过来，分了她一份。 程林芝随手接过来，打开易拉罐吨吨吨喝掉半瓶。 “你倒是一点都不客气。”顾铭夕感慨。 “床戏都一起拍过的人，客气什么？”程林芝翻了个白眼。 “……”顾铭夕无奈的扶额，“剧本这么写的，我有什么办法？” “我看你该动手的地方倒是一点都没少。”程林芝嗤之以鼻。 “……你也不用记恨我这么久吧？”顾铭夕发现了盲点，“你就是因为是上次拍戏讨厌我到现在，导致今天戏卡了一下午吗？” 唔，算是。程林芝没说话，相当于默认了。 顾铭夕“啧”了一声，放下饮料认真的看着她，“我觉得你有点问题。” “是吗？”程林芝漫不经心，实不相瞒，她自己也认为自己有问题。 “你似乎对我有一种天然的敌意。”顾铭夕有一双浅色的眸子，但是眼底的感情并不如颜色那么温柔，起码那双眼睛对程林芝来说有些骇人。 程林芝与他对视，四目相对之下，她有些哑然，“好吧，是我的问题。” “应该也有我的问题。”听到程林芝道歉，顾铭夕反而有些不好意思，“老实说我的少爷身份在圈子里应该没多少人喜欢。” “的确。” 顾铭夕笑出声，“你居然直接就这么承认了？” “是的。”程林芝把剩下半听可乐喝掉，“当初跟姚淘一起聊天的时候听她提起过圈子里有几个不好惹的家伙。” “嗯？” “她说其中一个就是你。”程林芝瞥了他一眼，“别的不行，扮猪吃虎的能力倒是一等一的好。” 顾铭夕咧嘴笑，“过奖了。” “我听说，简易都要算是你姐夫。”程林芝托着下巴。 “你还要吗？我没喝。”顾铭夕把自己那听可乐推给她。 程林芝不客气的继续拿走。 “是的。”顾铭夕承认了，“我表姐是简易的前妻，但是看他们最近的样子，似乎有复合的打算。” 程林芝慢吞吞的喝可乐。 “要一起出去喝一杯吗？”顾铭夕想起顾妤的事情有些不恁，准备找个人一起去喝酒，但是卡卡最近正跟rinn忙着处理rise的后事，没有时间陪他。 程林芝掀起眼皮看了顾铭夕一眼，“好。” 第二天顾铭夕才明白程林芝意味深长那一眼是什么意思。 “我说，你这个绯闻女友，真的是绯闻吗？”顾甄佩戳了戳娱乐版头条问道，“从你上次解释是绯闻，到现在为止你们一起被拍到关系亲密好多次了……” “……”顾铭夕揉揉额角，“我们是正常朋友一起去喝酒的。” “正常男女朋友也未必会一起去喝酒。”顾甄佩托着下巴，“这位小姐今年多少岁？” “……二十五六岁？”顾铭夕还真的没认真了解过这个问题。 “哦。”顾甄佩点点头，“比你大一些。” “从辈分上来说，她的确算是我的前辈。”顾铭夕表情十分严肃，“但是我要说，我不是绝对意义上的姐弟恋爱好者。” “哦。”顾甄佩点头。 “你是不是不信？” 顾甄佩耸肩，顾铭夕很想去跟顾源生和顾妤告状，但是最后结果大概就是被他们两个一起笑话。 今天来探班的宋鸢都知道了他跟程林芝的事情。 “所以，之前程林芝对你那么大意见，是因为你们两个吵架了吗？”宋鸢把简风专调的中药饮品带过来给大家消暑，顺便问顾铭夕。 “我们两个真的没有在交往。”顾铭夕已经不想再解释这个问题了。 宋鸢点点头，“好吧。” 但是等到拍完戏宋鸢离开剧组的时候，还是认真地问他：“你真的不是喜欢程林芝吗？” 顾铭夕闻言一愣。 “如果你是真的不喜欢她，戏里可以不要那么认真。”宋鸢微微摇头，“女孩子是心思敏感的生物，很容易当真的。” 顾铭夕捧着自己的保温杯认真思考了很久。 隔天程林芝去医院看望自己母亲的时候，碰到了一起进医院的顾铭夕。 “你昨天没睡好？”程林芝问。 顾铭夕倦倦的点头，“失眠了。” “注意休息，隋远可喜欢拍你的时候给特写了。”程林芝本着认真负责的态度跟顾铭夕说。 顾铭夕闻言倏的笑了出来。 “总之你注意……” “要交往吗？”顾铭夕突然问她。 程林芝人愣在原地，“你说什么？” “我说我好像喜欢上你了，我们可以交往吗？”他嘴角挂着温柔的笑，浅色的眸子有阳光般明亮的色彩。 “你不觉得你这个念头来的很突然吗？”程林芝觉得自己搞不好是发病了，心悸并且心跳的厉害。 “也不算很突然。”顾铭夕掰着手指头算，“从我们第一传绯闻开始到现在起码有一年了……” “等等，你的时间难道是跟娱乐头条一起算的吗？” 其实顾铭夕真的追起人来，是让人很没辙的一件事。他对女孩子的喜欢和爱意，只有下手和放手两个选择，从来不会考虑追不上的可能性。 而且老实说被顾铭夕喜欢是一件很幸运的事情，自从两个月前那个家伙头脑发热跟她求交往之后，直到这部戏拍完，程林芝都感受到了无微不至的关怀。 而且顾铭夕给予的温柔是那种润物细无声的，不声不响，却能让你感觉到自己被爱着。从每天早上多一份甜汤，再到收工送你回家，休息日一起读书看电影，亦或者一起去医院…… 最后程林芝忍不住去问他，“如果我说我想跟你做一辈子朋友，还能享受现在的待遇吗？” 顾铭夕瞪大眼睛，摇头，“不可能的，这是女朋友专属的待遇。” “……” “不过对于你的话，我可能会多给你点时间考虑。” 顾铭夕没有说那个时间是多久，但是程林芝自己给自己定了一个坎，就看夏天结束的时候吧…… 夏末的阳光已经没有前几个月那么刺眼了，下午的阳光透过窗子洒进来甚至有一种温和的错觉。程林芝趴在她母亲的病床前睡了个好觉，爬起来的时候看到女人用柔和的目光看着她。 “你不休息一会吗？”程林芝问。 “我想多看看你。” 程林芝鼻子一酸。 “过去那么多年，我都没有好好的看你，现在看着你才发现，我女儿原来这么好看。”她笑。 “是啊。”程林芝嗓子喑哑。 “我记得好多年前，我最绝望那阵子，曾经想过去死。”她伸手摸了摸程林芝的头发，“虽然这么说有点虚伪，但是当时真的是看到你放学回家，我收起了安眠药，决定再苦再难也要活下去。” “我想看着你长大，结婚生子，平安顺遂的过一生……” “我没有那个能力给你安定的生活，真的很对不起。” 程林芝抹掉眼泪，“才不用你，我现在自己也创造了一个幸福美满的未来。” “你还没有男朋友。”程母这么说道。 程林芝沉默。 “对不起。”程母揉了揉她的头，“给你这样一个破碎的家庭，让你对异性产生不好的印象，是我不好。” “你道什么歉，喜欢我的人多了去了。”程林芝凶巴巴的，“我也是有过男朋友的人，我的没一任男朋友人都可好了，不知道比我那个抛弃妻女的渣爹好多少倍。” “嗯。” “我没有在哄你，我说的是真的……”程林芝的手指微微颤抖，“是真的，我过得好好的。” “我知道。” 程林芝离开医院之后给顾铭夕打了个电话，声音闷闷的。 “你之前说跟我交往的事情，还算数吗？” “你想先当朋友的话，我不会逼你。”顾铭夕在那边平和的说。 “你会对我负责吗？”程林芝想到自己破碎的家，不堪回首的往昔，“我的人生你都知道吗？” “应该是知道的。” 程林芝笑出声来，“你家条件那么好，能允许你娶我这样的普通人吗？” “可以的。”顾铭夕认真的说，“我们全家都喜欢漂亮女孩。” “啊？” “虽然你身世可怜，学历也不高，但是单凭那张脸，我爸妈姐姐大伯应该都会喜欢你。” “……”为免太真实了吧？ “但我不一样。”顾铭夕在电话那头声音突然变得很正经，“我不是喜欢你的脸。” 程林芝“嗯？”了一声，“那你喜欢我什么？” “我觉得你是个活的很真实的人，跟你在一起，让我感觉很安心。” 程林芝不明所以，“是吗？” “嗯。” “如果我要跟你结婚呢？”程林芝问。 电话那头突然安静了下来，程林芝拿着手机的手有些僵，觉得自己问了个不该问的问题。 “喂？还在听吗？”顾铭夕的声音响起。 “嗯。” “我把户口本找出来了，现在距离民政局关门还有一段时间，要一起吗？” “……” “我是没想到会这么突然，但是我觉得这样也不错。”顾铭夕说道。 “什么不错？你都不用认真考虑一下，这么草率吗？”程林芝人都要炸了。 “因为这个事情本身就是我占便宜啊，你在想什么？”顾铭夕理所当然道，“我等了那么久才等到你一个回应，本来觉得已经算是否极泰来了，结果你可以直接快进到结婚，何乐不为呢？” “……” “哦，我以后可能会很早息影退出演艺圈，所以你不用担心粉丝之类的问题。”顾铭夕说。 “息影？” “我家那么大个家业等着我去继承呢。”顾铭夕在电话那头笑，“总不可能真的靠脸吃饭一辈子。” 挂掉电话之后，顾铭夕对顾甄佩笑笑，“佩叔，谢谢帮忙找这个。” 顾甄佩有些犹豫，“你说的是真的吗？” “结婚还是继承家业？” “两者。” 顾铭夕从桌子上拿了自己的车钥匙，转过头来，“当然都是真的。” “……” “我自己同样拥有一个冰冷破碎的家，但也有爱自己的亲人。”顾铭夕弯着嘴角，“我为什么会喜欢程林芝，或许因为我们两个人本质上很相似。” “小少爷……” “我喜欢跟她在一起，她就像是过去的我，但又拥有我无法企及的东西，她跟她母亲的羁绊，她的鲜活……”顾铭夕走出门之前说，“我很向往她。” 我也因此爱上她。 当然，那个赶着民政局下班办出来的结婚证明曝光之后会引发什么样的海啸……顾铭夕暂时不想思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