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面倾城裙下神》 第001章 :绝色版花孔雀 丝竹咿呀,浓香弥漫,迷朦间,有个男子声音在耳边响起,悦耳悠扬,高山流水般的清越,琴瑟合鸣般的风雅…… 花朝月努力的撑开眼皮,隔了不断摇摆的珠帘,只依稀看到一个紫袍男子的背影,他正向外走去,乌发垂落,蜂腰长腿,身材高大挺拔。(..info)只是一个背影,却是俊美飘逸兼而有之,却又带了一丝遗世独立般的清漠芳华,望之颇令人神往……她还没来的及多看一眼,他已经开门离开,自始至终,并未回头。 随即,另外那人拂开了珠帘,扶摇的走了进来,一直走到了床前,含笑低头看她。 这人一身华美锦袍,发上嵌珠金冠,袍角袖口都缀着金边,系着金镶玉的腰带,袍上开满了大朵大朵的牡丹花儿,打扮奢靡之极,好像一只花孔雀。面容却十分俊雅,那细长微挑的媚眼,不笑时,似也带着三分笑意,七分情意,浅浅含笑时,更是风情妖冶,似乎随时随地会投/怀送/抱…… 啊?怎么是他?花朝月陡然张大了眼睛,然后急别开了脸儿。 那男子含笑的俊脸顿时就是一僵。她那叫什么表情?他这副模样,有这么不招人待见么?于是他再开口时,声音难免带了一点儿牙痒痒,却仍旧妩媚入骨,入耳销/魂:“美人儿,你……” 这回她连眉头都皱起来了,一副不忍卒听的模样……其实这真不能怪他,笙歌楼主乃是整个京城有名的美人儿,男女通杀的绝品you物,不管对方是甚么品味,他都有本事让她想入非非,然后一掷千金等等…… 可偏生花朝月原本就认识他。就在几天之前,她还玩儿过笙歌楼几日游,偷偷把这个最豪华的楼宇转遍,当时因为这个夜笙歌是男人还是女扮男装的问题与云归兮争了很久,最后花朝月一个不忿,连着两天跑来盯梢,恰好看到了夜笙歌沐浴,没想到夜楼主穿着衣服时这么好看,脱了衣服身体居然这么奇形怪状!简直都不像人!而且还毫无风度的跟美少年打架! 呕……饱受心灵摧残的美少女捂嘴作呕,夜笙歌已经媚不下去了,转而冷笑:“你听着,你叔叔已经把你卖给我了……”留一个悠长的话尾,他盯着她,等她惊慌失惶…… 花朝月啊了一声,转回头来,一对大眼睛张的大大的,黑白分明,秋水潋滟,羽睫卷卷翘翘,无心偏生绝丽,竟连阅人无数的夜笙歌都不由得为之惊艳……然后她好稀奇的:“可是笙歌楼不是只有男人嘛?” 夜笙歌愕然,然后眯了眯眼睛:“你认识我?你知道这是什么地方?” 废话,当然认识了,上次她伙同云归兮把某个人卖到这儿,还赚了二十两银子呐!可是眼前情形不妙,于是花朝月眨了眨眼睛,眼神清澈,宛如水滴不染纤尘:“当然知道啦!人家都说笙歌楼挂羊头卖狗肉嘛!” 精明过人的笙歌楼主愣了愣:“甚么挂羊头卖狗肉?” 她大眼睛忽闪忽闪,小模样儿好不招人疼:“因为你总是打扮的漂漂亮亮的站在窗口给人看啊!” 看人?给人看?夜笙歌微微凝眉,决定不计较这微小的差别:“对啊!” “所以呀!”她站起来双手对着他比量,顺便活动筋骨:“所以人家都说,笙歌楼挂着你这只好看的‘羊头’,却给看不给吃,其实卖的全是那些不入流的‘狗肉’嘛!” 羊头……狗肉……这种形容,让立志打造最奢华最高品质小倌儿楼的楼主夜笙歌,情何以堪呐!他的脸很黑很黑,不知道为什么,他有一种被玩了的感觉,可是看着她天真纯良的眼神,他又觉得他是不是想多了…… 第002章 :神秘又重大的秘密 这种时候,就算问她这话是听谁说的,夜笙歌也不能冲到街上找八卦阿婆们算名誉帐,反而平白被人吃尽豆腐,所以夜笙歌咬牙咽下一口老血,回到正题:“很好,你既然听说过笙歌楼,也一定知道笙歌楼是干什么的了?” “呃……”其实这事儿她还真不知道,却以为自己特清楚,于是眨眨眼睛:“我不知道。” 夜笙歌眯了眯媚眼,“真的不知?” 她释放出无辜纯良的眼神,像一只讨好主人的小狗狗:“我真的不知道啊!” 看着她水一般清澈的大眼睛,夜笙歌愣了愣,然后瞬间牙痒了,刚才那甚么“挂羊头卖狗肉”这丫果然是故意的!于是夜笙歌微微一笑,顿时媚意横生,花儿绽放般的绚烂:“不,你一定知道,告诉我,乖……” 语声柔靡,她险些脱口而出,幸好眼前瞬间闪过煞风景的……于是她坚决摇头:“不知。” 夜笙歌轻轻一笑,坐下来,好整以暇的把玩自己修长细致的手指,像一只逗弄老鼠的猫儿:“难道你不想出去?要走出我这笙歌楼,可不是件容易的事哦……” 她犹豫了一下,偷眼看他神色,终于还是小心冀冀的问:“我说了,你就放我走?” 鱼儿咬钩了,老谋深算的笙歌楼主浅浅含笑:“乖乖说罢!” “好罢!”花朝月上前一步,凑到他耳边,夜笙歌微觉警惕,略略别身看她,她并未察觉,又凑近些,小小声的:“我知道这是一个重大的秘密,我绝不会告诉别人的,你不要杀我灭口。(..info无弹窗广告)” 这下连他都好奇了,他恨不得笙歌楼之名全天下有钱男人都知道好不好,“嗯,我不会。” 她于是以一副非常神秘的口吻,却配以非常八卦的眼神,在他耳边娓娓的道:“我知道,笙歌楼里只有男人……这是一种独门的修炼方式。我听归兮说,在深山中修炼是汲取日月精华,你们这种在市井闹市中修炼的,是在修炼道心……” 噗!夜笙歌实在忍不住哈哈大笑。 花朝月愣了愣,为表诚意,她还想把云归兮当时的长篇大论都说一遍的,可是看花孔雀笑成这样子……喵喵的,云归兮难道是在骗她?她咬牙忿忿,心里把那只臭鸟骂了一百遍啊一百遍……其实云归兮也冤枉,一个连男女都不晓得的纯洁小姑娘,你要怎么讲解,才能让她懂得男男…… 夜笙歌看着她这难得错愕的模样,更是好笑,直笑的花枝乱颤,之前被耍的郁闷一扫而空。 花朝月忿忿的缩了回去,坐到床上。夜笙歌终于笑够了,以袖掩口,笑吟吟的看着她,她坐在床上,任性的踢着腿儿,好像玩毛了的小孩子……看她衣着神情,必是大家小姐,为何会平白惹上仇家,以至于莫名其妙被送到这儿来? 花朝月被他的眼神看的发毛,哼了一声,色厉内茬的:“不管怎样,我说完了,你放我走!” 奸商夜笙歌早就在等着她这一句了,于是淡定微笑:“我只让你乖乖说,没有说要放你走……既然进了我这笙歌楼,不**的乖一点儿,怎可能放你出去?” …………↖(w)↗…………↖(w)↗…………↖(w)↗………… 新文君很娇弱,媚眼儿求疼爱求**……请果断戳下面……喂你们想甚么哪!我说的是“加入书架”! 第003章 :从头到脚都是我的 看着她瞬间张大的眼睛,夜笙歌身心俱爽。 花朝月暗道不妙,下意识的拈指,就想招出云归兮来救命……可是这家伙本来就爱叽叽歪歪,下个界不晓得被他唠叨几次,如果招他来,他铁定立刻绑她回去,那还有甚么戏好唱?于是她的小手儿又缓缓松开,眨了眨眼睛,决定凭智慧打败眼前的花孔雀……怎么说她也有点儿天狐血统,不信连个伪娘都玩不转! 于是她稳了稳神儿,从头开始:“夜楼主,究竟是谁把我送来的?” 夜笙歌妖娆浅笑:“是一个自称是你叔叔的人,说你太过顽劣欠**,所以倒找了我二十两银子,让我代为**,之后或卖或杀或用,皆悉听尊便……” 她愤怒捏拳:“混蛋!为什么这人这么狼心狗肺?冒充我叔叔就算了,居然连我这么可爱的姑娘都下的去手?他的心一定是黑的吧?他喝凉水一定会呛死吧?” 夜笙歌忍不住好笑,这位还真是一点儿亏都不肯吃,都这时候了还不忘骂人……花朝月续道:“他长甚么样子?” “样子嘛……”夜笙歌侧头,做势思忖,她眨巴着眼睛看着他,等他回答,于是他慢悠悠的晃到东,再慢悠悠的晃到西,最后悠然的晃到桌前,倒了两杯茶,示意她坐下。看在要套话的份上,她乖顺的过来坐了,他这才笑续道:“对不起,姑娘,我们笙歌楼不是随随便便的地方,我们是有原则的,绝不会出卖客人的信息。” 她瞬间无语……瞪着他,然后他把茶杯推到她手边,做明媚忧伤状:“当然,做生意不容易,其实,也不是不可以商量的……” 她眨着眼睛,看着他垂下的眼帘,然后小心翼翼的问:“你是说,给你银子就可以吗?” 喂!这种事不是心知肚明会心一笑就可以了嘛!说出来可有多俗呐!顿时把楼主大人的档次拉低了有没有!夜笙歌嘴角微抽,然后抬起头,一脸诚恳的:“对,银子,足够多的银子!” “哦!”花朝月露出“早说嘛”的神情,顺手想从家传储物戒指中调几个金元宝,却忽然警觉财不能露白,于是从腕上解下珠串:“这个可不可以?” 这是一串真正的金珍珠,是珍珠本身带的金色,每一颗只有花生米大,却是光滑浑圆,显然价值不菲,于是夜笙歌点了点头,便伸手来接:“可以。(..info无弹窗广告)” “等一下!”花朝月手儿一收:“你是说,我把这串金珍珠给你,你就把送我来的那人的模样身份等等告诉我,是不是?” 她这很明显是吃一堑长一智,夜笙歌忍笑:“对,你给我这串珍珠,我把我所知的告诉你,全无保留……” 她放了心,松手任他把珍珠拿走,于是他接过来,细细把玩……把玩……把玩……然后花朝月忍无可忍:“喂!花孔……夜楼主!你可以说了!” “哦!”夜笙歌一笑:“那是一个男人……” 废话…… “一个年轻的男人……” 还是废话…… “一个年轻的男人,穿着紫色的衣袍……” 刁蛮大小姐很想掀桌,可是这种乌木大桌她掀不动……于是更愤怒:“喂!你能不能说重点?” “我说完了呀?”夜笙歌一脸惊讶:“他脸上覆着一张面具,看不到他的脸,我所知就这么多……” 她已经气的不知要怎样才好了,他笑吟吟的摊手:“其实,我可以什么都不说的,你的人已经在我笙歌楼,你从头到脚……”他莹白如玉的手指对着她,轻佻的比画一下,续道:“都是我的,我想要甚么,不必同你做交易……” …………↖(w)↗…………↖(w)↗…………↖(w)↗………… 我已长发及腰,亲亲收我可好?待我传满三章,留个脚印可愿?新文君小露色相求收藏呀收藏~~~~~ 第004章 :短命鬼! 花朝月瞬间有了阶下囚的自觉,气焰略消……于是他把茶杯再推近些:“小美人儿,喝茶罢!” 她可没这个胆子喝笙歌楼的茶,于是假装没听到,夜笙歌笑吟吟的道:“你叫什么名字?”她继续装没听到,夜笙歌也不生气,便笑道:“既然这样,便叫你‘思夜’怎样?你喜不喜欢?” 他叫夜笙歌,她就叫思夜?这花孔雀要不要自恋成这个样子啊? 花朝月暗自思量,心说看来夜笙歌的确不知道那人长甚么样子啊,也是,哪有人做坏事的时候大模大样连脸都不遮的……既然如此,丫也没啥利用价值了,这儿貌似也不是啥好地方,还是趁天没黑快点儿撤罢!于是嫣然一笑:“不如我还是叫‘夜端茗’好了,咳,就是类似端茶送水的意思……”心里暗忖,夜短命!让你整天跟美少年玩妖精打架!做只短命鬼罢! 夜笙歌不由得轻轻笑出声来,从未有哪个新人,让他有兴致逗这么久:“端茗么?既然你这么喜欢做端茶送水的活儿……是不是起码要尝尝我笙歌楼的茶?”一边说,一边提了壶,把已经很满的茶杯,又略略一斟,已经满的要溢出来了。.info[] 他为什么一定要她喝茶?她警惕的就差在脑门上安只眼睛了:“哦呵呵呵,我其实……不怎么渴……” “不乖哦!”他媚眼流波,语含嗔怨,却不知为啥让人觉得寒意嗖嗖:“你若是不喜欢喝茶,那……让我想一想该怎么办呢……” 她瞬间想起了笙歌楼后院的皮鞭夹棍等等,手一抖,立刻扶上茶碗:“我现在忽然又渴了。[..info超多好看小说]” “唔,”他忍着笑:“那就喝罢!” 花朝月嗯了一声,忽然好像看到什么似的,猛然抬头,向他身后看去,眼睛张的大大的,他被她神色所惊,也不由得回头一瞧,耳边只听得“唰唰”两声,显然是杯子在桌上推过……夜笙歌回头,某人已经在捧着茶碗,咬着碗边慢慢呷,一边眯了眼儿摇头晃脑,做出“味道真好”之类的意思。他眼前那只茶碗,满的要溢出来了,显然是她把茶杯掉了个个儿。 夜笙歌实在忍不住好笑,其实茶里本来真没甚么东西,可是被她这么一弄,他反而很想往里放点儿甚么了……于是他端起茶碗凑到唇边,眼角余光瞥到她饱含期待的眼睛……他举了好一会儿,又慢条斯理的放下,道:“茶不是这么喝的,来,我教你。” 一边就笑着站起,伸手拉她起来,把那茶捧到她的唇边,她吃了一惊,猛然向后一退,就退入了他的臂弯,他外表柔媚,柳腰莲脸,美若好女,这手臂却十分有力,被他轻轻一挽,她竟动弹不得。于是她有点儿慌,躲了几下,一咬牙,就把自己的杯子粗鲁的杵到他唇边:“我先教你罢!” 夜笙歌轻笑,茶是他的,最多被她小孩子儿气的吐口口水,怕甚么?她才刚刚舔过碗边儿,间接接吻,可是很风雅的喏!于是笑着低头,在碗边轻轻一沾,她毫不客气的一倾,茶水便直倾入他口中……吐出来太难看,他只得咽了,太急,有点儿呛,他拿帕子掩口轻咳了几声,也就没有留意花朝月诡异的笑容。 真当本姑娘这么容易耍哪?这茶里面起初的确是没什么,可是现在已经有甚么了,她的笙歌楼几日游难道是白游的嘛!就算云归兮千防万防,她怎么不得顺点“神仙吃了也抗不住”以及“任他三贞九烈也得某某某”的药?于是灌茶下去之后,她满怀期待的看着他。 第005章 :丢不起这个人 几乎是立刻的,夜笙歌便觉得不对劲儿了,全身瞬间火热,同时头脑瞬间一清,咬牙指着她:“一年前洗劫药室的原来是你!” 不能怪他一年前的事情还记得这么清楚,实在是那人下手太黑,偷的太干净了,连张纸片儿也没留下……下一刻,他便立足不稳,伸手想抓住她,她灵活的一矮身躲开,他便缓缓的软在了地上…… 她的反应是……狠狠的踢了他一脚,然后一把抓过他的帕子,塞进了他嘴里,再一把抢回金珍珠,转身就跑。 夜笙歌闭了闭眼睛,他倒不怕她跑出这笙歌楼,毕竟从他的房间随便跑个人出去,那些护卫也不是吃干饭的……可是长年坑人的笙歌楼主居然被人放倒在地,他真心丢不起这个人…… 可是还没等他悔恨完,就见门外头露出个小脑袋……然后笑眯眯的走了回来…… 那一瞬间,自恋的笙歌楼主难免要想:难道这丫头毕竟还是对咱的美貌恋恋不舍?所以想回来占占咱的便宜?吃吃咱的豆腐?然后她下一步的行动就印证了她的猜测,她走过来,手脚利索的开始脱他的衣服,遇到解不开的扣子,指尖便是寒光一闪,用一柄可以伸缩的小刀直接划开……软软的小手指头不断碰到他的身体……他这会儿身体原本像一张拉满的弓,被她这样左一下右一下,挠的直痒痒进心里去,情不自禁的在地上翻翻滚滚,又难受又想笑…… 然后她拍了拍手,片叶不沾身的站起来,他听她脚步声一直走来走去,就是不进行下一步,只得强撑着眼张一线,然后愕然,他发现他身上的腰带扣,玉佩,发扣,甚至内袍上的珍珠,总之所有称的上值钱的东西瞬间被洗劫一空……而某个黑心的小丫头,正在室中走来走去,花瓶摆架甚至笔墨纸砚,都在她轻轻一碰中消失…… 貌美如花的笙歌楼主用了很久才终于相信,丫对着他这个级别的美色……居然只劫“财”! 不带这么侮辱人的!于是他咬着牙,扶着凳子站了起来,暗恨自家笙歌楼的药太强劲,这会儿他的腿都是软的……抬头看时,花朝月正收东西的不亦乐乎,一回头见他居然还能动,吓了大大的一跳,赶紧往后一退,他全身挂着零零散散的破布,走的像醉酒一般摇摇摆摆……一看就没啥战斗力,于是她放心的抬手,扯断宫绦,收了床帐上的玉钩…… 看看屋里再没什么了,她摆摆手,甜甜一笑:“夜楼主,我走啦!谢谢你的东西!” 她在里,他在外,他咬紧牙关,摆了个一夫当关的架势,她却毫不在意的走向窗口……这是三楼!他就不信她敢跳!他继续向前逼近,下一刻,她利利索索的划断窗棂,然后毫不犹豫的往下一跳…… 夜笙歌大吃一惊,险些连药效都吓没了,想要扑过去,却脚下一软摔在地上,只听到她脆生生的声音叫了声“归兮!”然后窗外便是哗的一声,好像刮过了一阵飓风,又好像一只巨大的鸟儿在扇动翅膀……等他挣扎着再扑到窗前时,窗外空空如也,好像某个小丫头,从未存在过。[..info超多好看小说] 第006章 :辜负狠了的妖美男 屋檐上的男子长眉微挑。斑驳树影隐藏了他的面容,只露出紫色的衣袍,衣料服贴的便似另一层肌肤,清晰的画出脊背挺拔的线条,双肩宽宽,流畅向下,却在劲腰处收束,竟生生显出了几分性感的味道…… 他本来只是一时不忿,想吓她一吓,没想到却看了一场好戏。这小姑娘看似天真不韵世事,也不会武功或者仙法之类,却居然如此轻松的将堂堂笙歌楼主玩弄于鼓掌之上……而且,在窗外接应她的那是甚么?如果他没看错的话,那居然是一只上古仙禽重明鸟!如此召之即来,如风如电,显然是认过主的坐骑,且修为不低……能用重明鸟当坐骑,这姑娘的来头可不小呢! 他当然认识她,其实又不算认识她…… 话说,就在一年之前,他刚刚受完了七重雷劫…… 他寻的那个地方原本十分隐秘,她却从天而降。七重雷劫刚过,犹漫天烟尘,满目苍夷,她雪色的衣裙就这么乍然出现,衣袂翩飞,宛如空中一朵云彩**凡间……他身受重伤,正仰面躺着,这幕情形撞ru眼中,竟是梦中也不曾有过的美好,机警如他,都在那一刻失了戒心…… 他还记得她第一句话是,“为什么雷劫不等我!我的妖美男呢?”半含嗔怨的声音,宛如黄莺出谷…… 她是专门来找他的?她怎么知道他会在这时度劫? 他思忖……然后她跳脚,水眸潋媚:“讨厌,为什么每次都晚来一步!再找不到他,我会终生遗憾的!” 什么意思?他有认识过她吗?他淡淡凝起了眉,却见她又抱怨了几句,然后弯下腰,开始找……她找的很粗,所以很快就找到了他面前……他静静而无力的躺着,等待着被发现…… 她走近了走近了……啪,脚在他胸口踩过……再啪,脚直接踩上了他的俊脸…… 虽然他的确受了一点伤,但是一个人跟一堆泥巴沙子的差别真的有这么小嘛!你找的到底是有多粗!其实你根本不是在找吧? 他不由咬牙,略略撑起身子,随着泥土砂石从他身上缓缓滑落,她猛然回头,啊的一声尖叫,跳到了十步之外去……就在他以为她要叫出一声“鬼啊”的时候,她却拍拍胸走了回来,然后弯下腰,小心翼翼的:“是你历劫?” 他点了点头,她立刻脸色一变,开始自言自语……好像在说“某某某是个骗子不是说要个美男嘛怎么叭叭叭……” 他虽然听不懂,但约摸是被嫌弃了的意思……话说,她就不能吹吹他脸上的土再决定嫌不嫌弃吗? 他神色冷了下来,可是伤势未复,暂时无法耍帅拂袖而去……于是她唠叨了一番之后,忽然双眼发亮的看着他,那眼神像看着鱼的猫……他才刚刚觉得不妙,就见她一只嫩白的小手儿,像一只玉蝴蝶,在他眼前轻轻一拂……他就很丢脸的昏了过去,醒来的时候已经到了笙歌楼,据说,是他贫病交加的姐姐把他卖了,卖了二十两银子…… 护卫甲说:“哎呀,你姐姐哭的那叫个伤心呐……她大概是真的没办法,你就别怪她了……” 他的模样,能像小!倌!么!把一个纯爷们卖到小倌楼,这得是多大的仇恨呐!没错,他今天就是来报复的……她敢冒充他姐,他就敢冒充她叔…… 他当然明白自己被阴了,但是一直没想明白她为啥哭,但今天看她这作派,他瞬间悟了……她哭,肯定是嫌他太不值钱了…… 紫袍男子忍不住抽了抽嘴角,轻轻翻身,无声无息的自屋檐上消失掉,他已经以牙还牙过了,她能脱身是她自己的本事,这事儿,就算揭过了罢。(..info好看的小说) ……↖(w)↗……求收藏收藏收藏收藏收藏收藏……↖(w)↗…… 家有企鹅的亲们,欢迎加入群“砂窝”群号83153002,不定期放剧情段子……各种事情都会在群里通知…… 第007章:座骑是超级话唠(求收藏) 朗朗青天,悠悠白云,美少女跨坐在巨大的上古仙禽重明鸟身上,高空飞行安全最重要,所以她一双腿儿紧紧的挟着他的鸟腰,一边开开心心的哼歌,一边检点刚刚到手的财物,不时取出一个什么东西,在鸟背上细细检视。重明鸟飞的很平稳,起码,没有把哪怕一小片纸儿颠下去…… 然后她终于翻完了,满意的收好,拍拍鸟背:“归兮,下去罢!” 重明鸟鼓翅盘旋,找了个无人的地方,缓缓飞低,堪堪落地时,她已经抬手一按鸟背,轻飘飘的飞了下来。重明鸟跟着落下,双翅收拢的同时,他已经化为一个玉冠金袍的少年男子,身材挺拔昂扬,英气逼人,整个人都带着一种金属般冷硬的感觉。眉如墨画,目生双瞳,每一流转,都似乎波诡云谲,可神情冷漠,又似乎锋芒尽敛…… 他静静的道:“殿下,您下一次先自己拈诀好不好?若是归兮来晚一步,殿下岂不是伤到了?殿下若是伤到了,归兮要怎么同帝君交待?” “我不,”她蛮不讲理的:“我就不,驾云怎比骑你?我就喜欢骑着你!” 他别开脸,不再开口,于是花朝月施施然的往前走,云归兮一声不吭的跟上。她会告诉他因为上次偷溜下界她的仙法已经被神仙爹爹封了嘛?拈诀也是白拈……再说被人带着飞总比自己飞要省事儿的不是嘛! 两人走的很快,看眼前已经有了人烟,花朝月立刻从袖里摸出一个墨帕,一回身,熟门熟路的套在云归兮头上,只上面两个圆圆的洞,露出一双漂亮的眼睛,美少年瞬间变的怪模怪样。然后她掏出另一个头罩,也套在自己头上,这头罩却是特制的,大而华美,看起来有点像新嫁娘的红盖头,脖子的位置用金线收进去,下面却拖着长长的裙摆样的布角,缀着流苏,直散了满肩,反而给这素淡雪衫画出几抹异样的妩媚。 云归兮早已经麻木了,笔直站着,一动不动的看着她收拾,直等到她拔步要走,才道:“殿下,又要做甚么了?” “喂!说了有人的时候叫我公子。” 虽然方圆里许都不见人烟,他仍十分听话:“公子,我们又打扮成这样,要去做甚么?” 她哼了一声:“去找那个黑店!我们要去找他算帐!居然都不好生保护客人!害我被别人抓到笙歌楼!” 云归兮默默的看了她一眼,语声平静,语速却极快:“公子,如果不是你支开我非要喝酒就不会有事,一个小姑娘在店里喝醉酒难道不应该检点一下吗?还有,我刚才问的时候,你不是说你是自己想进笙歌楼逛逛的吗,为什么又说是被别人抓到?是谁抓你?你在笙歌楼究竟遇到了什么事?为什么我闻到奇怪的味道?还有,你难道真的不是因为那家店炒的菜里多了一根头发害你没胃口然后你就拍桌说一定要找茬收拾他们,所以终于现在找到茬了?” 所以说鸟不可貌相,云归兮空长了一副冷俊的德性,本质上就是一个超级话唠,她曾经计算过,他可以一次说一百来个字不带喘气儿的,甚至可以在空中边飞边碎碎念一个时辰以上……收个话唠当座骑的人真心伤不起…… 第008章:座骑+召唤兽+保镖+打手 花朝月低头疾行,充耳不闻。他加快脚步追了上来:“究竟是谁……” 她怒了,振臂一呼:“我要换座骑!” 咔,他瞬间没声了,她当然不是真的发怒,只是发现这句话一说,云归兮就会瞬间消声,所以就时不常的用上一次……反正座骑又不是灵兽,认主之后也还可以送来送去,虽然忠座骑不侍二主,可是要是能拿他换只更拉风的,岂不是好?她早就觉得九天玄女的金凤鸟不错……再不济菩萨的麒麟也好嘛……她当然没想过,她这种不学无术,从不修行的主子,人家座骑肯从么? 看前面不远处已经人来人往,于是花朝月回手拍拍他肩,一副失忆的模样:“来,归兮,跟我念。”他不吭声,别着脸,她便自顾自的开始念:“你们平日里店大欺客,鱼肉乡里,我们今天一定要替天行道!我数一二三,拿三百两银子出来,不然我们就开砸了!” 云归兮一声不吭,心里默默答:“公主殿下,就算真的要砸场子,我可以自己编词么?要么真小人要么伪君子,你这样念着为民请命的词儿,行着打家劫舍的勾当……我说的时候会觉得很丢脸啊啊啊………” 很快,两人重回刚才的市镇,这副打扮出现在街上,不被人注意也难。于是云归兮的内心碎碎念骤停,贴近花朝月,开始严密防备身周的可疑人群,所以说云归兮就是个吃着座骑的口粮,兼着座骑+召唤兽+保镖+打手+老妈子数职,且总是被嫌弃的可怜生物。 不大一会儿,两人就在百姓簇拥下到了酒楼门前,酒楼上书三个大字“醉神阁”,花朝月福至心灵,回头小声:“神怎么会醉啊!这次不怕露馅了,到时可以跟爹爹说咱们是为了维护他的名誉。” 这种话云归兮答都不屑答,铿锵的上前一步,围观群众屏声息气等他开口,然后……云归兮道:“来一桌上好的菜,只要荤不要素,尽量辣一点。” “!!”围观群众倒了一片,什么时候上馆子吃饭配备蒙面大盗的行头了?见多识广的店小二也是一个趔趄,然后麻溜儿喊了一声,“来客两位!沾了肉字儿的全端上来,往死里辣喽!” 不一会儿菜上来,摆了满满的一桌,花朝月早就坐到了极靠窗的位置,然后……一把掀开了头罩,开始大快朵颐。 她想的很简单,头罩吃东西当然要摘啊,不摘怎么吃啊?因为没看到好戏所以还恋恋未去的围观群众瞬间觉得值了,乍见这般美貌,着实令人惊艳惊叹等等……然后花朝月吃了个差不多,满足的舔舔唇,对一直侍立一旁的金袍黑罩背景人一摆头:“少年,给我上。” 噗,旁边有人喷了,那声音有点儿耳熟,只可惜花朝月没有留意。云归兮上前一步,声音清亮悦耳:“你们平日里店大欺客,鱼肉乡里,我们今天一定要替天行道!我数一二三,拿三百两银子出来,不然我们就开砸了!”禀承昏庸主子教导,背的一字不错。 他的声音实在太好听,很少听到男人的声音像黄莺出谷这般悦耳,所以话出口,所有人都没回过神儿来,店小二毫无警觉的三步并做两步跑到他面前,一弯腰,一脸笑,“客官,您还要点儿什么?” ……↖(w)↗……求收藏收藏收藏收藏收藏收藏收藏……↖(w)↗…… 走过路过滴亲亲们,请收藏哦……新文君一定会让乃们满意滴…… 第009章:堂堂公主居然被耍了(求收藏) 顶着店小二殷勤的目光,云归兮淡定音开口:“一……二……三……” 众人屏声,场面一时肃穆,与之十分不配合的,他身后的小美女正辣的一会儿“咝咝咝”吸气,一会儿“呼呼呼”吐气,一边努力往嘴里扇风。 “三”字堪堪数完,店小二还没回过神儿来,云归兮指尖寒光一闪,哗的一声,一张桌子顿时粉碎。他缓步向前,所经之处,哗哗之声不断响起,桌子凳子纷纷碎裂,转眼之间,除了有人坐着的,满厅桌子瞬间成了木屑。然后他转回身,淡定的:“公子,砸完了。” “喂!你……”花朝月顿时气大了,跳起来,一边辣的不住吸气一边指着他的鼻子:“谁让你砸……咝,这么快了!不是说了打劫要讲究技巧么!” 明明刁蛮无理,偏生小模样儿仍旧美到难描难画,辣红的樱唇艳若涂脂,明眸如水,娇容丽色,我见犹怜。云归兮静静的道:“没人理我。只能砸了。” 他私底下是超级话唠,可是一当着人,那叫个言简意赅。花朝月还没来的及再说,就听掌柜的一声哀嚎,终于回过神儿来,然后就是一通嚷嚷。砸酒楼跟抢财主毕竟不同,财主家通常养着护院,总要噼哩啪啦打一番的,但酒楼只有店小二,所以掌柜的一迭声的嚷嚷报官。 云归兮继续淡定:“公子,跑么?” 花朝月也来不及再骂他,一把抓过他衣袖抹了抹嘴儿,把面罩拉下来,恢复飘飘欲仙的蒙面造型,然后拉着他就跑,跑了两步忽然想起来,一转身,对着满桌的肉愣了一瞬,然后挥手,不留神就叫了真名:“归兮,打包!” 云归兮神色不变,当然就算变也没人能看到,他飞快上前,手一挥拿出一叠油纸,以一种训练有素,令人眼花缭乱的速度,飞快的把能包的都包了起来,有汤的就没办法了……打完往怀里一揣,回手一拉她小手,小跑几步,便欲冲出。才刚迈出一只脚,长街两边已经有无数官兵涌了上来。 花朝月顿时就是一慌,道:“怎么这次这么快!” 她可以偷偷的胡做非为,但是却不能真的出格,沾到权势二字是最容易暴露的,拒捕袭官之类如果被人察觉……后果会很严重,唔……最起码也是禁足一个月,人间就是数十寒暑…… 不能施展仙法,花朝月果断往云归兮身后一猫,后者叹了口气,一把抓住她的手臂,轻飘飘腾身而起,然后很大侠味儿的从官兵肩上一路飞纵过去,官兵纷纷拔刀,云归兮只是来回闪避,并不还手,他虽然轻功佳妙,可是官兵实在太多,终于还是陷身重围,花朝月被他纸鸢似的拎在手里,小腰儿小脚屡屡从官兵刀尖上飞过,直吓的不住尖叫。终于回过味儿来,一脚踹了过去:“混蛋鸟,你是故意的吧!” 云归兮一边闪避一边淡淡的答:“能让你记住不再惹事也好。” 花朝月大怒,再次出脚,然后被他轻轻甩开,直将她抛成了一个平平的线。于是长街之上,一众官兵头顶乱刀飞舞,呼喝阵阵,金色修长的身影手拎雪衫小姑娘,纵跃来回,身影宛如流风回雪,脚下轻盈的宛如足不沾地一般,耍帅耍的不亦乐乎。 花朝月终于怒了,堂堂公主居然被座骑玩了,是可忍孰不可忍!于是她双手抓了他手,借着他一抛之力,就是阿呜一口。 云归兮吃痛,轻哼了一声,急急甩手,本来没想能将她甩开,谁承想她正要开口说话,顿时便将她抛入了刀丛之中。 第010章:我的名头甚么时候这么大了?(求收藏) 云归兮大吃了一惊,脚下急急一沉,把一个官兵手上的刀子做了踏板,飞快的弹了过去,一手拉住花朝月,另一手轻轻一挥,挡开了那些长刀。花朝月双手抓着他手,毫不犹豫的又是一口,然后衔着他的肉肉,口齿不清的嚷嚷:“五要呼抓急!”我要换座骑! 云归兮一声不吭,一把将她抛了起来,她惊叫着下落,他便略略斜肩顶了上去,一边将她当成球抛高抛低,一边向外突围,转眼便越过了数十官兵。堪堪要跑出包围圈,小腿处忽然一痛,云归兮身子一颤,险些单膝跪地,却强撑住了身子,挣扎着抬头看时,只看到一张花嫣柳媚的脸,他负手而立,媚眼带煞,唇边却是一个凉薄浅笑…… 官兵一哄而上,花朝月吓慌了,急扑到云归兮身上,云归兮急道:“白痴,还不走!” 花朝月的眼泪吧嗒吧嗒掉在他脸上:“我的肉……” 云归兮瞬间无力,敢情到这时候她还在惦记她没吃完的肉……于是蒙面二人组顺利被擒。本来美女被抓肯定要被吃豆腐的,可是花朝月蒙面的行头十分唬人,加上云归兮也不像个好惹的,倒是没有人敢唐突,于是绳子一绑,把云归兮拖了起来,某人自动自发的跟在后面垂泪…… 这场面还真像送葬啊……云归兮实在忍不住,闭上眼睛眼不见为净,墙角边,刚刚偷摸送出了一枚毒针的美貌楼主以帕掩口,眼波流转,若有所思。 之前在笙歌楼,某人跳楼之后,他把自身问题解决完,才刚刚咬牙切齿的下了翻遍天下也要找到某人……的命令,立刻就有人回报,已经找到了……笙歌楼离此不远,只隔一条街,于是楼主大人怒冲冲亲自过来,美女吃辣肉正吃的不亦乐乎,他在脸上摆了半天“你居然还敢出现在我面前,难道不怕我某某某”的表情,她愣是没看到,就在他忍不住要上前的时候,就见她下巴一抬,来了句“少年,给我上!” 噗,粉不纯洁的楼主大人笑喷了,满腔复仇之意瞬间消散大半,然后他眉头一皱,计上心来……再然后大批的官兵飞快的来了,眼看某人要顺利逃脱的时候,他便小手儿一抬,送出了一枚毒针…… 浩浩荡荡捆绑进门,稀里哗啦入监收押,云归兮坐下来,撩起裤子找毒针,花朝月在他身边背着手儿,东转转,西转转,带着种“某某到此一游”的口吻,笑道:“原来官牢是这样的啊!” 云归兮不答,她又道:“只不过是抓个砸酒楼的人,至于这么多官兵嘛!我的名头甚么时候这么大了?” 名头……云归兮实在忍不住,还是答了:“你没听到他们嚷嚷拈花郎么!” 花朝月眨眨眼睛:“拈花郎是什么东西?我只听说过探花郎。” 云归兮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应该不是什么好东西罢,所以我们一砸酒楼,官兵就把我们当成他了,不然怎会来的这么多,这么快……所以公子,这种事还是少做的好,岂不闻善泳者溺于水……”忽悟说的太文绉,所以他换了句浅显的:“嗯,夜路走多了终会遇到鬼的,你总是偷偷摸摸下来玩,谁知道哪一次就会被发现,所以你……” 她打断他的碎碎念:“喂,你是故意的是不是?” 第012章:任她这样那样再这样(求收藏) 胖狱卒摸了摸下巴,一肚子八卦亟待释放,毫不犹豫的就开了口,“这拈花郎叫朱蕤(音rui),一身红袍,执一把赤红长剑,长的吧,那瓜子脸上宽下窄,立剑眉飞插鬓角,豹子眼皂白分明,鼻如悬胆,四方阔口,唇似涂朱。眼角眉梢间千层杀气百步威风……” 这胖狱卒连说带比划,说的那叫个兴致勃勃,花朝月认真的听了半天,愣没听出这朱蕤长什么样来……又不想显得太没学问,于是长长的哦了一声,偷眼瞥瞥自家座骑。 那边云归兮终于把她拍进去的银针又捏了出来,额上也沁了一层薄汗。这才抬头看了一眼,他自己话唠,却见不得别人话唠,淡淡的道:“这词儿说书场上听来的吧!” 还真是……胖狱卒一卡,云归兮淡淡的道:“其实你们也知道我不是那甚么拈花郎吧?” 胖狱卒虽是个小喽罗,也见不得阶下囚比他还拽,于是脸一沉:“我管你是不是!说你是你就是!不是也是!” 说完了这句很绕嘴的威胁,胖狱卒转身就走。云归兮凝眉,看花朝月正踮高脚,巴着窗子上的铁栏杆向外张望,神情仍旧轻松愉快,显然完全不觉得被关在这儿有甚么大不了的。 云归兮抿紧了薄唇,垂了眼睫,遮住了幽遂的乌瞳。随即,他手指虚捏,一枚小小的飞锥到了他指尖,他手腕一转,果断在自己腿上又来了一下……很快,小腿上越来越浅的颜色重又变的黑沉沉的,迅速扩散了半条腿,云归兮静静的瞧着,却一声不吭。 花朝月终于站累了,于是退回来,失望的搓搓手:“外面什么好玩的也没有……坏鸟,你说我们是等着瞧瞧官老爷怎么审我们,还是现在就走?” 云归兮静静的道:“等等罢!” “咦?”花朝月很开心,拍拍他的鸟头:“你终于开窍啦?我早就说嘛,每一种事情都应该去做一下,不做你怎么能知道对不对呢是不是……” “并不是,”他看了她一眼,很煞风景的打断,“只是,我现在一时动不了,也用不了仙法,想逃也逃不出去。” “什么?”花朝月愣了愣,立刻扒过他膝,看了看他的腿,瞬间被吓到了:“怎么会这么严重?” 云归兮一脸严肃的:“我说了,出手的人是修士,我不是早跟你说过,不要小瞧人间修士么?” 她慌慌的看他,水盈盈的大眼含泪似的,云归兮不由得别开了眼:“你放心,我没事,只是要耽误一点时间。”一边说一边取出清浊玉,放在小腿的伤口上。 清浊玉功能清秽纳毒,却法力有限,要照这个吸法,只怕要吸到三天之后去了……花朝月看了看那清浊玉,又看了看他认真严肃的模样,忽然一眯眼儿……然后轻声道:“归兮,很痛吧?” 云归兮声音顿时柔和许多,自家主子还是蛮关心座骑的嘛:“不痛。” 她伸出手指把清浊玉往里捅捅,他吃痛,顿时闷哼一声,花朝月一脸关怀:“这样呢?这样呢?还是这~~样?” 再任她这样那样再这样下去,他这条腿就真废了,云归兮神色冰冷,站起来单腿跳到一角去:“不劳公子挂心,我自己来。” ……↖(w)↗……求收藏收藏收藏收藏收藏收藏收藏……↖(w)↗…… 狐生最怕爱错郎,妖生最怕上错床……爱了上了,该试的花样都试过了,花朝月忽然发现,这只的来头不是一般的大……正所谓扑倒有风险,圈叉需学习,摸多了是要还滴,小狐狸悲摧打滚:神仙相公求肉偿……欢迎移步完结系列文《媚世天师,神仙相公请臣服》 第013章:这么俗的事儿还有人干?(求收藏) 花朝月毫不犹豫的跟过去,蹲在他身边,一手捅那清浊玉,一边摆一脸忧心忡忡:“怎么办?你要是不能动那怎么办?我们如果不逃出去一定会死在这儿的!那个拈花郎肯定是个江洋大盗,就是那种贴悬赏布告贴了十年都抓不着那种,没准还杀了几个大官,所以民间才有说书段子,所以官兵才这么紧张,现在抓不着真的,抓了你这个假的……你又不能动,肯定要对你严刑拷打,然后你就屈打成招啊……” 云归兮愣了好久,无言望天,然后又望回来:“原来你都明白!你也明白事情很严重!那你还玩!这也是好玩的吗?” 她看着他,那一双大大的眼睛波光潋滟,羽睫蹁跹,认真看人时,总给人一种脉脉的错觉,云归兮不由自主的别了眼,她随即抽了抽鼻子,继续讲故事:“……你如果被打死,就只剩我一个了,人间哪有我这么漂亮的弱女子,官老爷都是见色起意的老头,肯定会把我抢回家,然后他老婆一看我这么漂亮肯定要暗害我,没准他还有十个八个的小妾……” “行了!”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谁能告诉他一个生在九天界的神公主,为何会知道这么多人间狗皮倒灶事?云归兮抽着嘴角打断她,顺便抓住了她手,清浊玉已经被她捅的跟肌肤平齐,她还在恶狠狠的捅个不停……云归兮痛的吸了口气,淡定脸道:“你怎么发现的?” 她斜眼看他,然后霍的站了起来:“不装了?” 云归兮低头不语,占够了上风,于是花朝月很开心,尾巴翘翘的扳手指:“这很简单啊!第一,你一个大话唠忽然不话唠了……”云归兮忍不住抽了抽嘴角,她继续道:“第二,你有清浊玉为嘛不赶紧用,非要等我问了才慢吞吞的吸?一副生怕好的太快的样子?第三,同一枚毒针,可是你腿上中的毒的味道,跟我手上的不同。第四……人家那是针不是剪刀,你能解释一下你的伤口为啥是四方形的嘛?” 一边说得瑟的飞个眼儿,轻轻踢了他一脚:“喂,苦肉计这么俗的事还有人干?你还敢不敢再丢人一点?以后我出门真不好意思说你是我的座骑了!还不起来!” 良久,云归兮轻轻叹了口气,低声道:“公子,我知道你聪明……不过,我是真的起不来了……”他抬起眼睛看她,温温和和的:“因为我早就知道骗不过你,就算骗过了,我也不忍心让你在这种地方多待……所以,我用的飞锥不是我的,我不知要怎么解,我现在站不起来,也用不了仙法……” 他一边说,她的小脸儿就白了,重又蹲下来,看着他的伤口,因为清浊玉被捅进去了很多,吸收面积大了些,所以吸取毒素的速度也快了许多,可是再快也得十来个时辰。花朝月又气又急,顺手又想拍他一巴掌,已经拍到他膝头,又紧急收住,气急败坏的道:“你是白痴啊!你……你知不知道真男人身上的伤口只能是对手刺的,而且你还要保证能再刺回去!你自己伤自己不是白痴是什么?” 云归兮和和气气的:“对,我是白痴。” 花朝月瞬间无力……就在这当口,忽有两个狱卒小跑着冲过来,打开了牢门,然后一勾手儿:“小姑娘,出来!” ……↖(w)↗……求收藏收藏收藏收藏收藏收藏收藏……↖(w)↗…… 家有企鹅的亲们,欢迎加入群“砂窝”群号83153002,不定期放剧情段子……各种事情都会在群里通知…… 第014章:调虎离山之计(求收藏) 云归兮一怔,急弹身跃起,本来他单腿也能站稳,却不知为何全身发颤,勉强扶着墙站直,向外跳了几步,那狱卒看了一眼,急摆了摆手:“我们大人只招这小姑娘问话!” 云归兮脸色顿时就是一变,反手就去抓花朝月的手臂,咬牙道:“公子!不可!” 花朝月也是一皱眉,然后回头嫣然一笑,道:“好啊!等我一下,我跟他说句话儿。” 花容月貌,语笑嫣然,狱卒瞬间就晕淘淘了,“哦,好好……” 花朝月一把抓住云归兮就往后一拖,云归兮本来就在摇摇欲坠,立刻咕咚一声坐倒在地,痛的闷哼一声。花朝月早飞快的凑到他耳边,神情严肃之极,声音放的极低:“这一定是调虎离山之计!他们把我骗出去,然后就会趁机对你屈打成招,让你承认你是拈花郎!然后你就会被砍头,这官儿就会趁机升官发财!” “……”云归兮默默无语的看着她……这些事儿都是谁教她的啊!再说了,看你这小样儿,你确认自己是调虎离山的那只“虎”?不是柿子捡软的捏的那只“柿子”?没有仙力不会武功又不了解人间,偏又美貌异常,怎么能放她自己去见官…… 云归兮咬牙吸气,又想站起,才起了一半,就被她一把按下,然后手里一凉,多了几个圆圆的东西,花朝月的声音压的极低:“这是天雷弹。” 另一只手一热,放进一个方方的东西:“甜梦符。” 腰带一紧,被塞进一个软软的东西:“谁敢碰你会自动爆开。” 然后她的手大模大样的伸进他的衣襟,而且是直接扒拉了几层,小爪子刨开他的内衫,把一个冰冰凉的东西贴身放好,不放心的塞了又塞:“这是最后的杀手锏!如果你被制住,你怕了一定会出汗,汗水湿了就会有迷雾散出来。” 他是鸟!他要怎么出汗?而且他都被制住了,逃又逃不了,放迷雾有什么用?活跃气氛么?云归兮抬头看着她,花朝月拍拍他脸:“有机会就逃,不用管我。” 云归兮鼻子一酸:“公子……” 花朝月倒不在意,在她认为,主子罩着座骑是必然的,要不然座骑死了以后出门岂不是要自己走来走去?这就好像你养着一条狗会在遇敌的时候喊一声“旺财,咬死他!”,但如果养了一匹马就只能双腿一挟逃命了。她站起身走出去,只走了一步,又退回来,猛然趴到他耳边,云归兮下意识的偏脸,她却只是凑在他耳边,恶狠狠的威胁:“不准传讯!否则拍死你!” “……”云归兮默然,他当然知道她说的是谁……但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所以他并不是很担心,不管怎么说,花朝月要传讯给护法神,只是一动念的事儿,而护法神赶到,也不过是一瞬间的事儿,所以能玩的时候随便她玩,等到玩不下去了,她又不傻,当然晓得求救。只不过他显然没想到一点……如果她没法“动念”呢? ……↖(w)↗……求收藏收藏收藏收藏收藏收藏收藏……↖(w)↗…… 狐生最怕爱错郎,妖生最怕上错床……爱了上了,该试的花样都试过了,花朝月忽然发现,这只的来头不是一般的大……正所谓扑倒有风险,圈叉需学习,摸多了是要还滴,小狐狸悲摧打滚:神仙相公求肉偿……欢迎移步完结系列文《媚世天师,神仙相公请臣服》 第015章:天降大人 毕竟是第一次见人间的官老爷,花朝月其实还是有点儿小紧张的,趁狱卒在前面走,花朝月飞快的从储物戒指中抽出了一件刀枪不入的衣服穿在身上,然后抓头巾束了头发,想想实在不放心,又拿块帕子包住脸,再然后是匕首,各种药,各种符…… 才刚刚手忙脚乱的武装了一半,眼前忽然多了一个朱红色的人影,花朝月猝不及防,顿时大吃一惊,尖叫一声,猛然向后一跳,握在手里的天雷弹骨碌碌滚出了很远……花朝月紧急追过去拣,腰都弯下去了,却有一只手先她一步拣起了天雷弹,花朝月的小爪子慢了一步,于是……一把抓住了那人的手指…… 糟了!这是天雷弹!会爆的!花朝月也来不及多想,急用力握住他手,那人抽手,却抽之不动,不由得冷哼了一声,猛然站起,花朝月被他带着连甩了两下,袖子里骨碌碌又滚了个散花弹出来,咣的一声砸在她脚面上,花朝月哎哟一声跳了起来,紧急抬头时,便迎进了一双清湛湛的星眸。 他正冷冷的看着她,长眉斜挑,五官雕刻一般清晰明朗,微抿的淡色双唇弧度美好,双瞳清亮异常,不可逼视。花朝月急双手抱了他手,道:“你别动!”他冷冷看她,却不再急着抽手,花朝月小心翼翼的移动双手,汗湿的手抚过他光滑的手背,百忙之中还在想“这家伙的手还挺光滑的嘛……” 那狱卒一回头,顿时傻眼,猛然退了一步,慌慌的去抓腰刀:“你是谁?” 花朝月也晓得改装有点儿过头,紧急释放出无辜纯良的表情:“怎么了?” 狱卒听到声音,才回过味儿来,抓抓头发,心说刚才带出来的明明是个白衣小姑娘,就这一会儿怎么成了江洋大盗的德性?难道是记错了?想了半天没想明白,又把刀对着那人,“你又是谁?” “不得无礼!”有人喝了一声,一边急匆匆赶了过来,是个穿着官袍的老头,一边喝斥,一边转身谄媚陪笑:“这是微服私访的朱大人。” 那狱卒急弯腰道:“是,是……” 大人?官老爷不都是老头么?这位可一点都不像甚么大人啊……花朝月仍旧在小心翼翼的移动手指,然后把手从他的虎口中小心翼翼的伸了进去,在他的手指头缝里左挠右挠……这一男一女手拉手的模样实在有点儿诡异,老头急喝道:“大胆!竟敢对朱大人无礼!还不拉开!”一边偷眼看了看那朱袍男子的面色。 花朝月急道:“大家都别动!”一边加快速度,小脸儿已经快凑到他手上了,可是不管怎么挠,都摸不到天雷弹在哪儿……因为她太过不学无术,所以她用的天雷弹也是特制的,不需要灵力引动,可是站在这儿的都是凡人,若一不小心引爆了,一枚天雷弹足以把他们全部炸飞。 花朝月越摸越急,道:“你们先散开!” 老头愣了愣,喝道:“大胆贼子,竟敢挟持朱大人!”一边一摆手。 一众衙役摆明人多欺负人少,顿时一拥而上,花朝月怒道:“要命的快点退开!”一边硬拉着那朱袍男子往外走,他却一动不动,花朝月急的一头汗,抬头看了他一眼,他也低头看她,淡淡的道:“姑娘,你摸够了没有?” ……↖(w)↗……求收藏收藏收藏收藏收藏收藏收藏……↖(w)↗…… 囧,一次提交了一周的,还以为今天已经更了……抱歉!才刚看到米有更,于是晚了…… 第016章:绝色版江洋大盗(求收藏) 喂!她完全是为了他的安危才忍辱负重送豆腐上/门好不好!到底是谁比较吃亏啊!花朝月恼羞成怒:“谁稀罕摸你了!我还不是为了……”一言未毕,他忽然强抽了手,然后一脸嫌弃的掏出帕子拭了拭。 花朝月大大一怔,猛然张大了眼睛,他修指如玉,手中却空空如也,天雷弹居然在她眼皮子底下消失了? 她猛然抬头看着他,这家伙绝对不简单。天雷弹说白了,就是封存了一股可以爆裂的力量,而天雷弹外面,自然是用来封存的符箓,要令天雷弹掷出而不爆开,手指需扣准那符箓的阵眼处,一直等那震荡过去,这是修士才能做到的……难道他就是那个朱蕤?都姓朱,都穿红袍…… 迎着她直通通的注视,他微微抿唇,眼神儿分明在说“这点儿小把戏还敢在爷面前耍……”,然后转头问:“这小姑娘哪来的?” 官袍老头愣了一愣,急道:“这个嘛……”他心说这位莫不是看上她了,想从他脸上得到一点儿暗示,可是他神情淡淡,一副事不关已的模样,官袍老头只好道:“朱大人,这是那个江洋大盗的从犯。” “江洋大盗?”朱袍男子点了点头,悠然道:“原来如此。” 老头察颜观色,急道:“下官才疏学浅,着实被这个江洋大盗闹的焦头烂额,难得今日大人在此,不如便请大人与下官一起审问可好?” 朱袍男子不置可否,负手四顾,状似无意的道:“宋大人这儿的衙役真是艺高人胆大,抓到江洋大盗连捆都不捆,难道是……笃定不会有事么?” 蓝袍老头顿时一头汗:“是,是。”一边狠狠的使了个眼色,花朝月一看旁边人真要摸绳子,赶紧转身,谁知才刚奔出几步,身后就有人抢步上来,唰唰唰几下,迅速把她双手反剪,捆成了个粽子,还是跪式的。花朝月膝盖着地,疼的眼泪都下来了,怒道:“你为什么把我捆的这么难看!” 那衙役愣了愣,下意识的答:“我只会捆这一种……” 花朝月怒冲冲抬眼,那老头早一拍惊堂木,喝道:“大胆贼子,到这儿还敢嚣张!来啊,把她面纱拉下来,本官倒要看看她是……” 一言未毕,衙役早上前拉下了她的面纱,花朝月正怒的小脸儿通红,双眼含泪,紧紧的咬着唇角,那小模样简直就是个可口小辣椒,辣死都想吃那种……老头儿身子都酥了半边,张着嘴半天没吱声。花朝月只觉得绳子勒的腰都要断了,怒道:“快点把我解开!” 那老头急稳了稳神儿:“哦,看这小姑娘也不像什么恶人……” 朱袍男子低头吹着手里的茶,连眼皮都没抬,徐徐的道:“贼子奸诈,不可轻忽。” 老头顿时唯唯:“是,是。” 花朝月简直要气炸了,想要指着他的鼻子,偏生连手都不得自由,挣扎了一下才道:“混蛋,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是谁?” “哦?”他终于抬头看了过来,清亮乌瞳中闪过一点笑花儿,像映在水中的月光,漾漾的一闪:“我是谁?” ……↖(w)↗……求收藏收藏收藏收藏收藏收藏收藏……↖(w)↗…… 家有企鹅的亲们,欢迎加入群“砂窝”群号83153002,不定期放剧情段子……各种事情都会在群里通知…… 第017章:情愿为奴做婢(求收藏) 俗话说,敌人的敌人就是咱的朋友啊,如果他真的是朱蕤,那他暴露了对咱似乎也没什么好处啊……花朝月用“别逼我,否则就别怪我了!”的警告眼神儿看着他,然后昂起小下巴,道:“你先放了我!” 他挑起了一边眉毛,好像她说的很可笑:“哦?” 他这似笑非笑的模样可真让人牙痒痒啊……花朝月忍无可忍的放大声音:“你们把我绑的这么难看我不会放过你们的!” 他哧的一笑,看她的目光像看着技穷的黔驴,官老头急喝道:“大胆,巡按大人问话还敢出言不逊!” 身后的衙役训练有素,立马上来一按肩,花朝月刚强撑着站起一半,立刻咣的一声又摔了回去,她自小娇气的很,哪里受过这种罪,怒道:“你们再不放开我,别怪我不客气了!” 朱袍男子笑了笑,忽然摆手令衙役退下,起身上前,花朝月下意识的一避,他却只是捏了绳头,居高临下的看她,圆大的双瞳清澈明朗,瞳仁深处笑意闪烁,一点都不像坏人:“我帮你解开?” 她怀疑的眯眼看他,他轻轻一抖,绳子应手而开,花朝月一喜,急挺直了腰,揉了揉手腕,心说算你小子识相……谁知下一刻,他便把绳子重新挥出,飞快的在她身上缠了几圈……这次捆的却很特别,有限的绳子全捆到了关节处,连打弯儿都不成,只能直挺挺的站着,他继续无耻的利用身高优势,居高临下的看她,淡笑道:“我再帮你绑上?” 给人希望再打碎什么的最残忍了!花朝月真的怒了,忽然道:“朱蕤!” 他眯眼看她,她正要说哇呀呀你不承认也没用我就知道是你……那官老头已经喝道:“大胆,竟敢直呼朱大人的名讳!” 呃?花朝月的小得意顿时就烟消云散了,来回看着两人,心说这是什么状况?他们明知道他是朱蕤?于是这不止是李代桃僵,而加上了内外勾结?形势不妙啊…… 问:弱女子一枚,身在坏蛋老巢,面前一堆坏蛋,牢里还有一只移动困难的人质,怎么办? 答:装怂。 于是花朝月眨了眨眼睛,迅速绽放出无辜纯良的眼神:“哦呵呵呵,朱大人哪!久闻大名,如雷……” “哦?”朱蕤打断她:“久闻大名?从哪儿‘闻’的?” 这是客气啊有木有……她笑的像朵花儿似的:“说书场上经常传颂拈花郎的英雄事迹啊……” 朱蕤摆手制止了那官老头的发言,一笑:“都说我什么了?” 花朝月拼命回忆那狱卒的话,“说您……说您相貌堂堂,身长八丈……” “丈?” “不不,身长八尺,两耳垂肩,长臂过膝……” 这是刘备吧?朱蕤负着手,不动声色的看了看自己的肩,又看了看自己的手臂,花朝月咬着唇,心说用错词儿了,那老头儿也看出来他是成心逗她,紧急过来凑趣,笑道:“这小姑娘仰慕大人风采,乍一见面,难免紧张……” “对对,仰慕的很,情愿在大人身前为奴做婢……” “为奴做婢?”朱蕤淡抬眼皮扫了她一眼,然后哧一声:“想的美。” 喂!花朝月真的愤怒了,她花容月貌天真可爱聪明绝顶多才多艺怎么就连奴婢都做不得了……不对不对,她为什么要给他为奴做婢啊…… 第018章:花花很生气,后果很严重!(求收藏) 花花很生气,后果很严重!花朝月怒视朱蕤,试图用眼神杀死他。朱蕤正负手而立,一身朱红长袍,腰系绞丝金带,挺拔修长,龙章凤姿,若说他是朝廷命官,其实也蛮像的,说他是江洋大盗嘛,就略嫌贵气了些……迎着她喷火的注视,他八风不动,悠然道:“小丫头,我教你个乖。别仗着一点儿小聪明就随意揣测旁人的想法……你只不过是个囚犯,你最应该做的,不是同我们攀交情或者耍横,而是喊冤……” 一句话还没说完,花朝月大叫一声:“冤枉啊!” 朱蕤:“……” 花朝月声情并茂,演技一流:“青天大老爷!我压根儿就不认识甚么拈花郎,我只不过是吃个霸王餐而已,犯得着来这么多官兵么?大不了我把钱赔给酒楼就是了!” 朱蕤抽了抽嘴角,无语拂袖:“宋大人,请自行审案。我只会旁听,不会再干涉。”一边说着,一边坐回了刚才的椅子,把茶端回手中,低头轻轻刮了刮茶沫。 那官老头儿咳了又咳,一边偷眼看他的背影,这两人又是拉手,又是拌嘴,分明郎有情妾有意的德性,这会儿再撇清什么意思啊!让人家很为难的嘛! 花朝月带着一身的麻绳,青蛙跳蹦上几步,超级入戏的道:“青天大老爷,请为小女子做主!” “咳咳!”官老头捋胡子,终于还是决定放水,于是和颜悦色的:“你叫什么名字?今天为何在酒楼闹事?” 花朝月继续带着绳子往前蹦,已经快要蹦到桌前了,离朱蕤只隔了三步,一边理所当然的道:“因为他们的菜太辣了啊!做这么辣的菜给人吃岂不是丧尽天良?” “是是,”官老头偷眼看看朱蕤的背影,然后一脸俨然的:“的确……嗯,丧尽天良!” 花朝月道:“那我砸了酒楼是不是替天行道?” 官老头犹豫了一下,看朱蕤偏过脸来,神情似笑非笑,急报以一个会意的笑:“姑娘此举的确替天行道!不但无过,兼且有功!” “哦?”花朝月偏偏头:“那官兵把我抓来,是不是要罚?” 自以为摸准了上司心意的官老头毫不犹豫:“要罚!要重重的罚!” 满堂衙役面面相觑,官老头忽然觉得有点儿困,急用袖子掩住嘴,打了个不出声的哈欠,花朝月眉眼弯弯,笑眯眯的:“那么,官老爷你吃朝廷俸禄是不是应该为民做主?” “当然……呵……”终于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江洋大盗是不是该抓?” “该抓……唔……”官老头身不由已的一点点伏下来。 花朝月眼神儿留意旁边的朱蕤,嘴上却铿锵的道:“那不但不抓,反而跟江洋大盗蛇鼠一窝内外勾结随便诬陷善良无辜的我,这是不是该死?” 官老头:“……” 旁边衙役终于觉出不对,上前一步,“老爷,老爷,醒醒……” 一句话还没说完,身后噼哩啪啦,连倒了几个,这衙役一回头的空儿,脚下摇晃,也噼叭一声摔在了地上,昏厥了过去。于是满堂站着的,就只余了被麻绳捆的结结实实的花朝月和坐的端端正正的朱蕤。 ……↖(w)↗……求收藏收藏收藏收藏收藏收藏收藏……↖(w)↗…… 家有企鹅的亲们,欢迎加入群“砂窝”群号83153002,不定期放剧情段子……各种事情都会在群里通知…… 第019章:不知姐姐想怎么样?(求收藏) 逆袭成功,花朝月斜睨了朱蕤一眼,很得瑟的轻轻弹指,指尖寒芒一闪,然后麻绳迅速散开,朱蕤不由微微眯起了眼睛,他看的清清楚楚,那小刀只有一指宽,薄到几乎半透明,从指甲处忽然出现,看起来长短弯曲完全随心所欲,且如此锋利,定非凡品…… 花朝月揉了揉被捆出红印儿的手腕,然后上前一步。朱蕤淡淡的道:“你对你的迷香很有自信。” 花朝月哧的一笑:“你对你装模作样的本事也很有自信么!”一边说一边就凑了过来,指尖寒芒一长,他不由自主的瞬了瞬眼睛,小刀却在距离他眼睛一毫之处停下来,花朝月笑眯眯的道:“小子,你怕不怕?” 朱蕤不答,略略眯眼,她继续道:“怎么办呢,要不你先叫声好听的?” 他仍是不答,冷冷的看着她,他眉长眼大,眸正神清,五官端正俊秀,是那种极帅气的长相,很男儿气的漂亮。她指尖小刀的寒芒倒映在他眼瞳最深处,愈显得双瞳清亮异常。花朝月啧了一声,道:“这才叫金玉其外败絮其中,枉生了一张好人脸,却去做江洋大盗。” 他冷冷道:“你怎知朱蕤是江洋大盗?” 她翻个白眼:“不是你们自己说的?难道还兼做劫富济贫?我看不像啊!” 朱蕤别开脸不答,花朝月更是尾巴翘翘,把小人得志的嘴脸做到十成十:“朱蕤,咱们来算算帐罢!刚才你捆了我一次,对我出言不逊一次,嫌弃我一次……” 朱蕤打断她:“我要是你,现在就立刻逃走。” “切!”花朝月寸步不让:“我要是你,就乖乖认栽!” “可能我刚才的确得罪了你,可是,”朱蕤淡声道:“泄愤重要还是逃跑重要?” 她毫不犹豫:“泄愤!”再补一句:“不找回场子我会怄到睡不着!” 朱蕤无语,“那泄愤重要还是小命重要?” 当然是小命重要了!花朝月哼一声,小刀子一比:“关你屁事,姑娘我自有分寸!”一边说,一边用刀子在他脸上划来划去,“来来,小朱朱,先叫声姐姐听听,否则我可要下刀了!” 他静静的看着她,双瞳湛湛,薄唇微抿,然后他道:“姐姐。” 她刀子都举起来了:“既然你不肯……咦?” 她张大眼睛,怀疑自己幻听了,他一脸的大义凛然,满眼的视死如归,却,却……这绝对不合理啊!一定是幻听了,幻听了……小刀子迟疑的从鼻梁走下来,她发现他的嘴唇很好看,他五官明朗漂亮,嘴唇的弧度却略微有点儿圆嘟嘟,看上去实在很甜萌,她的刀尖下意识的划过他的嘴角,然后看着它菱角一样微弯,露出了雪白的牙齿,好整以暇的再叫一声:“姐姐。” “!!”她真的被惊吓到了,瞪大眼睛看着他。然后朱蕤一脸“这其实没什么大不了的”神情,淡淡的道:“不知姐姐想怎么样?”神情仍旧拽的不行,好像刚才没狗腿示弱,而是甩了句士可杀不可辱…… 喂喂,大侠你的气节呢?说这种话你还一脸傲娇是为哪般啊! 不知为啥,花朝月觉得很亏,早知道让他叫姑姑了……初战告捷,她颇有点儿战术混乱,一眼扫到躺在地上的衙役,顿时神情一肃,“叫姐姐也没用!你们官贼一家,都不是什么好东西!现在我要替天行道!先杀你,再杀他!”一边说着,顿时有了光芒万丈的感觉,挺直了小腰儿续道:“你怕了没有?怕就……”她正想说“怕就求我啊!”忽然想起刀下这位可是不按牌理出牌的,万一他真的毫无压力就说求求你可咋办?于是紧急改口:“……就哭啊!使劲哭啊!”姑娘倒要看看你能不能哭的出来! ……↖(w)↗……求收藏收藏收藏收藏收藏收藏收藏……↖(w)↗…… 狐生最怕爱错郎,妖生最怕上错床…爱了上了,该试的花样都试过了,花朝月忽然发现,这只的来头不是一般的大。欢迎移步完结系列文《媚世天师,神仙相公请臣服》 第020章:你真的很聪明(求收藏) 花朝月眼睁睁的看着他,朱蕤果然没哭,只淡淡的瞥了她一眼:“杀人我没意见,只不过,你会杀么?要不要我叫几个人进来教你?” “咦?你这是在威胁我吗?”花朝月一点都不怕,拽拽的一昂小下巴,神气活现:“如果我怕你叫,我一开始就会让你跟他们一起昏倒了!” 朱蕤淡笑看她,花朝月叉着小腰儿笑道:“告诉你,我这把刀子叫灵犀刀,最是随心所欲,奇快无比的,比方说我想在你脸上刻朵桃花,中途又想不如刻朵兰花吧,可是还没等我想完,刀子就已经刻完了。”她偷眼看他听明白了没有,朱蕤一脸的若无其事,于是她赶紧更若无其事的摊手:“就是说,我本来的确不想杀你,我只是想你不要叫,可是等我想明白这件事的时候,刀子已经杀完了。明白了吗?” 朱蕤点点头,淡淡的:“明白了,你比刀子笨。” “喂!”她微微一怔,然后跳了起来,直跳到他对面,指着他:“你居然敢嘲笑我!”一边说,一边不动声色的后退。 朱蕤抬头望着她,好一会儿,忽然微笑起来,漆黑瞳仁宛似撒落满天琉璃,亮的如此璀璨美好……他不说话的时候很冰山很傲娇,像一个养尊处优的世家大少,可是一笑起来,却如此灿烂明朗,好像把阳光都带了进来。 他悠然道:“我发现你真的很聪明。” 她笑眯眯,却仍悄悄后退,“哦呵呵呵,朱大人过奖了。” 花朝月的储物戒指极是高明,且敛财多年,里面应有尽有,心念一动立刻释放出了无色无味的迷香,可毕竟之前朱蕤收过她的天雷弹,所以花朝月还是蛮小心的,一直在不动声色的观察他,这迷香的历害就在于,中了迷香之人,连血脉都会变的迟缓,所以她是确定肯定以及笃定朱蕤着了道儿才会玩儿近身威胁的……可是一时得意忘形,居然一直到朱蕤点头,才发现他的迷香已经解了……所谓一力降十会,她又不会武功,又不能用仙法,那还不跑,等他抓么? 他站起来,她转身就跑,然后他一拂袖,室门咣当一声关死,花朝月正脚底抹油,一时收势不及,整个人往门上拍去,然后领口一紧,已经被朱蕤一把抓住,拎在手里,转回来,低头看着她,笑道:“怎么?要自尽么?” 你才自尽!花朝月笑的像朵花儿似的,大眼睛都笑弯了:“大侠救命之恩,无以为报……” 他抿了抿薄唇:“你不是有灵犀刀和迷香,为什么不拿来对付我?” “哦呵呵呵,大侠玉树临风,小女子怎会唐突……” “不如我来猜猜,”他不理她假笑,犀利道:“你的迷香,没把握在我动手之前迷倒我,因为我已经有了防备;而你的刀子不能离指,你没把握在近身搏斗中伤我而不杀我,所以你选择了逃跑,是不是?” 他一边说,一边踱来踱去,花朝月在他手中晃晃悠悠,终于忍无可忍的咳了几声,道:“大侠你推理的时候如果一定要走来走去,那……也没必要负重走动吧?” 他一笑,随手一抛,花朝月只来的及唔了一声,已经倒摔回一张椅子,几乎把小屁股摔成了八瓣儿,又不能揉,直痛的眼泪都下来了。朱蕤瞥了她一眼,笑道:“我拎你一次,又摔你一次……等你什么时候再制住我,可以报复回去。” 不用你提醒!有机会姑娘一定会加量加码讨回来的!花朝月痛苦弯腰,一边狗腿陪笑:“怎么会,大侠只是手滑嘛!” 他笑了笑,忽然问道:“你为什么不想杀我?” ……↖(w)↗……求收藏收藏收藏收藏收藏收藏收藏……↖(w)↗…… 狐生最怕爱错郎,妖生最怕上错床…爱了上了,该试的花样都试过了,花朝月忽然发现,这只的来头不是一般的大。欢迎移步完结系列文《媚世天师,神仙相公请臣服》 第021章:大侠花容月貌(求收藏) 她一窒,朱蕤指了指门,微笑:“你放心,一时半会儿不会有人过来的。我只想知道,为何你宁可被我抓住也不杀我?不像是没杀过所以不敢杀……那是为了什么?” 他笑的很好看,很像好人,跟刚才那个恶毒捆人的简直判若两人。花朝月犹豫了一下,迅速绽开一个甜甜的笑,只是泪痕未干,所以这笑容多少有点儿古怪:“大侠这么花容月貌,人家怎么忍心……” “不对,”他口吻淡定的像在说今天天气真好:“你对我的模样没有半分觊觎之心。” 喂!这句话信息量略大啊!难道经常有人对他的模样有觊觎之心?他虽然很英俊,但是完全不是祸水那种味道好吧?就连那个夜楼主都比他祸水许多啊!花朝月忍不住对他上下打量……朱蕤迎上她浓浓八卦的目光,眸光湛湛,一瞬不瞬:“宁可承认自己是花痴都不肯说实话?”他做势翻自已袖袋:“我没有迷香,但是好像有痒痒粉。” 痒痒粉甚么的……一提到就觉得全身都不舒服啊!花朝月咬唇,只好道:“因为,你在我说到‘吃朝廷俸禄应该为民做主’时,忽然别过眼来看我,一副……嗯,深以为然的样子,而且后来被我捆住也没有敌意,所以我觉得你可能不是坏人。” 朱蕤倒是一怔,他没想到她一边放迷香害人一边东拉西扯,还有空儿留意到他的情形……朱蕤微笑道:“我还是想说一句……你真的很聪明。” “瞧,”她摊手,神情说不出的正经:“现在知道我为什么不说了吧?被你知道我这么聪明,不方便我逆袭。” “噗!”朱蕤笑出声来,眉眼弯弯,笑容灿烂如阳光,瞳仁璀璨闪亮…… 这家伙其实很爱笑啊,看起来很像无忧无虑的青葱少年啊!一点都不像朝廷命官啊……可是刚才的官老头儿一脸讨好巴结,不像是被他威胁的……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呢? 朱蕤忽然道:“想知道?” “咦?”花朝月摸了摸嘴唇,心想明明并没有说出声来啊!朱蕤笑续道:“想知道,就帮我一个忙。” 她眼珠一转,忽然想起夜笙歌,于是活学活用:“好啊,那你说说看哪!” 朱蕤似乎完全没发现,很爽快的:“其实很简单,只是同名而已。” 切!蒙谁呢!花朝月正要装做很信,忽然心头一动:“灯下黑?” 这是一句俚语,意思就是说越在身边反而越看不到……朱蕤微微一笑,不置可否,花朝月想了一想,忽然摇头:“不对,我猜,你其实就是朱蕤,你真正的身份就是那个‘拈花郎’,然后你为了掩饰身份,又弄了一个当官儿的朱蕤出来,然后想法子让这些小官儿……”她指趴在一旁的官老头:“见一次或者怎样,总之深信不疑,然后你再到处‘微服私访’,利用这便利条件流窜作案!对不对!” 朱蕤不由得轻轻吸了口气。流窜作案甚么的实在很难听,可是不得不说,她猜的真的很对。原来这世上真的有一种聪明是天生的,她显然涉世未深,却如此料事如神…… 朱蕤挑眉道:“你说的对。那么,我们再来说说帮忙的事情罢……” ……↖(w)↗……求收藏收藏收藏收藏收藏收藏收藏……↖(w)↗…… 她为他两世情动至死不渝,他为她自堕轮回不离不弃。谁知情浓颠倒时,枕边人竟是天下第一毒!美人有毒,问郎君有情无情?欢迎移步完结系列文《媚世天师,神仙相公请臣服》 第022章:想玩儿欲擒故纵(求收藏) 花朝月顿时兴奋起来,眨眨眼睛,娇滴滴的:“咦?帮什么忙呀!”他看着她,花朝月心急说台词,也就没等他回答:“我刚才只说让你说,并没有答应你啊!哈哈哈!” 配上大笑三声,得瑟到不行,尾巴翘翘的在椅子上晃来晃去,朱蕤也不说话,只含笑看她,花朝月得意了一会儿,忽然觉得有点儿不对,当时她是夜笙歌的阶下囚,所以夜笙歌当然可以拽,现在她仍旧是阶下囚,怎么自己拽起来了?一念及此,顿时心虚起来,正紧急想词儿下台,朱蕤已经笑道:“那就算了。” 他抬手做了个“请”的姿势:“姑娘慢走不送。” 喂!她顿时就郁闷了,他分明已经猜到了她的打算,她是想控制他,让他送她们出去,可是现在戏要怎么唱?她这么堂而皇之出门不被抓住才怪,再说还有中了毒的云归兮……而且他究竟想让她帮什么忙,她真的很好奇啊! 她站起来云淡风轻往外走,想玩儿欲擒故纵,却忽然想起这招人家才刚刚玩过,只好郁闷的转回来,用手指头把嘴角捏上去,朱蕤不由失笑,然后花朝月悻悻道:“你赢了,说吧。” 朱蕤无辜的眨眨眼睛,眼瞳清清亮亮,甚至还偏偏头:“说什么?” “喂!”风度啊风度!她无语了,她头一次碰到一个装无辜比她装的还像的……四目对视,他笑出声来,悠然道:“好罢!我只是在想,既然你凑巧撞上来,这宋老头又这么主动,我们不如将计就计,然后你可以趁机接触一下这宋老头的女眷……” 哇!花朝月八卦之火顿时熊熊燃烧,双眼刷的一下就亮了,里面写满了“哇卡卡原来你是看上人家老婆了想勾搭人家红杏出墙看不出你这人啧啧啧……” 朱蕤无语的别开眼:“我只是想说,这宋老头贪赃枉法,疯狂敛财,你可以帮我找找证据,顺便找找他的银子都放在哪儿了,若是能找到……” 她立刻大笑一声,飞快的:“大侠你好棒啊!劫富济贫啊!小女子好仰慕你啊!”可是与之完全不同的,她忽闪忽闪的大眼睛里在说“居然真的是劫富济贫啊我的睡前故事里十个有八个是劫富济贫啊你还敢不敢再俗一点啊别跟人家说你认识我啊丢死人了啊……” 什么时候时候劫富济贫变的这么不招人待见了?这姑娘怎么长大的啊,没人教她要尊重侠道崇拜英雄么?可是对着她杀伤力超强的目光,他咳了一声,违心的:“谁说的?我只杀贪官,但不劫富,也不济贫。” 她顿时一脸严肃:“原来如此。” 他斜睨着她,“嗯?” “大侠当然是视金钱如粪土的!怎么能拿自己不想要的东西给穷人呢,他们已经很可怜了。” “……”怎么有种她在给他下套的感觉…… 她继续道:“所以,你负责杀官,我负责劫富,大家合作愉快……你说怎么样?” 这姑娘把杀人当什么了!算了,这个慢慢再说,要把银子拿走也不是那么容易的……朱蕤坐回去,掸掸衣襟,又恢复了那副冷冷淡淡的官爷脸:“好,就这么决定了。” ……↖(w)↗……求收藏收藏收藏收藏收藏收藏收藏……↖(w)↗…… 她为他两世情动至死不渝,他为她自堕轮回不离不弃。谁知情浓颠倒时,枕边人竟是天下第一毒!美人有毒,问郎君有情无情?欢迎移步完结系列文《媚世天师,神仙相公请臣服》 第023章:遇人不淑(求收藏) 花朝月同样一点儿也不担心,她做甚么事都不熟,就是劫富最熟,只要看到了绝对没有拿不走的,任他千防万防也挡不住她戒指一收。于是她退后三步,也不见她弹指做势,几个衙役和官老头立刻醒了过来。官老头初醒尚满眼迷茫,花朝月和朱蕤极有默契的目不斜视,于是衙役一个个迅速弹身跳起,一副“幸好没人看到怎么会突然摔倒了”的迷糊模样。 朱蕤不由微讶,他从未见过迷香高明到这种程度,竟让中迷香之人毫无感觉……他不动声色的把目光调回宋老头身上,在他昏迷之前,她正好在说“跟江洋大盗蛇鼠一窝内外勾结随便诬陷善良无辜的我,是不是该死?”那他现在醒来,还会不会记得? 一念尚未转完,官老头早清了清嗓子,道:“姑娘误会了!巡按大人只是不巧,与那江洋大盗同名……”一边说一边歉然向朱蕤点头,朱蕤自然要报以“爷为国为民大仁大义对你哪壶不开提哪壶的行为一点也不介意”的表情,于是官老头微笑道:“所以你说的拈花郎,其实跟巡按大人一点关系也没有,否则本官身为一方父母官,又怎会与江洋大盗同堂审案?” 你现在就在跟江洋大盗同堂审案!花朝月一脸的恍然大悟:“原来如此,我早就说朱大人粉面油头,巧笑倩兮,娇羞可爱,搔头弄姿……怎么可能是江洋大盗!” 朱蕤嘴角抽搐,花朝月已经滔滔不绝的续道:“那拈花郎一定是人面兽心,六亲不认,心狠手辣,恶贯满盈……所以才称的上江洋大盗!”一气儿说了百来个成语…… 朱蕤忽然平生出一种遇人不淑的感觉……他拉这么个顽皮狡猾的同盟,真的没问题吗?不会把自己栽进去吧?虽然早就知道她对那一捆一扔一摔等等之仇不会轻易放过,可是指着鼻子骂人这种事也太过份了吧,他偏还不能反驳…… 只有纯洁的宋老头仍旧呆头呆脑的微笑:“姑娘真有学问,不过有的成语用的略嫌不恰当……” “什么!”她十分愤怒:“你居然说我的成语用的不好!”然后转头向朱蕤,撒娇:“大人呀……他说人家成语用的不好呢嘤嘤嘤嘤……” 宋老头都快为难哭了,看这两人奸情满满的样子,他当然不敢说你的成语用的就是不咋滴,可要是夸她成语用的好,岂不是等于在说巡按大人粉面油头,娇羞可爱,搔头弄姿?! 朱蕤又气又笑,给她一个“玩够了没有!”的警告眼神,一边转头道:“看来这小姑娘不是什么坏人,我倒与她一见如故,不如便跟宋大人讨个人情罢……” 本来很应该走个过场审一审的,可是看花朝月这架势朱蕤实在没勇气审了,再审还不知道要吃多少闷亏……幸好宋老头也很配合,就差没拍个手庆贺两人终于干柴烈火一拍即合,所以半柱香的时辰之后,花朝月就已经成了自由身,然后大摇大摆的带着朱蕤和宋老头去大牢。 云归兮已经等的快要急死了,正双手死死的把着铁栏杆,一眼看到花朝月走过来,顿时就是一喜,急急的道:“公子!” 花朝月笑道:“乖。”狱卒小跑着上前开了锁,云归兮急迎上前,一个踉跄,花朝月急扶住他,笑道:“你急什么,我早说大人们英明的很,我们没做坏事一定会没事的。” 宋老头急配合的微笑点头,云归兮默然抬头,一对眼瞳冷电般在宋老头和朱蕤身上转了一圈。 ……↖(w)↗……求收藏收藏收藏收藏收藏收藏收藏……↖(w)↗…… 他朱袍银发,风华绝代,却曾令她万劫不复。千年后物是人非,人间重逢,“凤王,你为何要做以色侍人的面首?”他低头,凤瞳温柔:“因为,我还欠你一次为所欲为……”欢迎移步完结文《男颜祸水,面首三千》 第024章:伪君子店比黑店还可恶(求收藏) 朱蕤不由微讶。这云归兮玉冠金袍,目生双瞳,俊美昂扬,整个人宛如出鞘剑上画了一朵桃花,极锋锐又极妖娆,实在是难得一见的漂亮人物。可是看花朝月哄他的样子,简直像在抚慰宠物……奇怪的是,云归兮竟也安然承受,好像已经习惯了她的保护…… 然后便听云归兮淡淡的道:“无缘无故砸酒楼能叫‘没做坏事’?这样都不惩戒的大人也能叫‘英明’?” 喂!见过拆台的,没见过拆的这么犀利的!你跟我有仇啊!花朝月为之气结,习惯的抬脚想踢他一下,可是看他腿伤严重站都站不稳实在不忍心,所以只能怒视他,云归兮坚持了一会儿,终于还是别开了脸。 其实他当然很担心她,唯恐她伤了半根头发,可是真的见到她毫发无伤且欢天喜地的回来,又觉得她完全没从中得到教训,这场牢狱之灾白受了…… 宋老头也有些讪讪,偷眼看看朱蕤的脸色,朱蕤却洋洋负手不开口,有心要瞧瞧她会怎么处理。 这时候要岔开话头当然容易,要命令云归兮听话也很容易,可是身为主人一定要令座骑心服口服!花朝月咬了咬唇,严肃道:“其实告诉你也没什么。那家酒楼的招牌汤,里面偷偷放御米壳,我爹爹说这种东西有毒,吃了会上瘾的!所以他们生意才这么好!这种伪君子店比黑店还可恶,所以我才让你砸了,给他们一个教训!” 居然是这个原因?朱蕤不由微怔,竟瞬间有了种刮目相看的感觉……云归兮也微讶抬头,她正瞪大眼睛看着他,很不高兴的鼓着腮。他当然知道她说的是真话,不由得惭愧之极,毫不犹豫的跪了下去:“是归兮的错,请公子责罚。” 花朝月摸摸他的鸟头,给他顺毛,“好了,我知道你笨不会跟你计较的,起来吧。先把毒清了再说。” “是。”他于是站起来,花朝月回头道:“宋大人,不知本地可有会解毒的药师?” 宋老头急道:“有,有!申姑娘放心,本官马上派人去请。” 没错,申姑娘,她随手捏了个假名叫申仙,于是宋老头便一口一个申姑娘……朱蕤细看了一眼那伤处,道:“这是怎么中的毒?” 花朝月道:“官兵追我们的时候,有个歹毒的坏人抽冷子给了我们归兮一针……”言下神情微冷。她当然知道这毒不是起初那一针,可是居然有人敢伤花朝月的座骑一定要十倍奉还!云归兮本来就是她的伴生座骑,颇可以心意相通,她嘴里说着,就从云归兮识海中读到了出手之人的模样,瞬间牙痒了,居然又是那个夜楼主…… 云归兮问道:“公子?“ 她哼了一声,伸手扶着他,宋老头急招呼身后:“来,还不扶着这位公子?“ 立刻有两个狱卒小跑着凑了上来,花朝月便把云归兮交到他们手中,宋老头无比殷勤主动的在前招呼,花朝月磨矶了几步,瞅人不备,便道:“喂!”朱蕤昂首阔步只做未闻,她只好追上几步:“朱大人,请留步。” 他回头,露出一个道貌案然的微笑:“嗯?仙仙?” 她瞬间寒毛直竖,他明知道她这是假名,偏还怎么肉麻怎么叫,这是怎样的恶趣味啊…… 第025章:她是他的主人(腊八加更) 看着她风中凌乱的神情,他瞳底滑过了一个笑,像寂寂夜空中乍然腾起的焰火,整个人瞬间就变的朗然照人,然后他微微抿唇,偏偏头,含笑再唤了一声:“仙仙?” 花朝月忍不住对他上下打量,同样的一张脸,同样明朗端方,俊美无伦的五官,刚才那样子就让人觉得不管说什么都假模假式,可是这一笑之际……就连这肉麻兮兮的“仙仙”都变得好听了…… 花朝月看四周无人留意,便拉拉他的袖子,他远比她要高,配合的低了头,她便低低的道:“我要加一个条件。” 他笑问:“是谁?” 她默契十足:“笙歌楼主。” 他想了一下:“你想怎样?” “当然是扎回去啊!”她毫不犹豫:“要用十根毒针扎回去!” 他一口答应,“没问题。” 花朝月很开心,于是拍拍他手背,“看在你这么爽快的份上,等银子到手我可以分你一点儿。”她显然丝毫不觉得主人还在前头为她鞠躬尽瘁,她就在后头商量分人家的遗产有甚么不对…… 朱蕤眯眼,“一点?是一锭银子,还是一枚铜钱?” 要不要这么犀利啊……花朝月一窒,然后灿然一笑:“看你表现啦!” 没留意声音略大,前头的宋老头步子更快了,就差在背上写一行字“我什么都没听到”!做为一个积极巴结上司的官场老油条,他当然不会在这种时候打断两人的打情骂俏……云归兮也跟着回了一下头,她一身雪衫,身量娇小,花容月貌,他却是一身红袍,挺拔修长,俊美绝伦,两人一个俏皮一个沉稳,头凑到一块儿喁喁私语,看上去居然出奇的和谐。 云归兮脸色阴郁,手情不自禁的越捏越紧,指甲深深的陷入他的掌心,却在下一刻,颓然的松开来……她是他的主人,她的事情,他其实根本无权置喙…… 花朝月压根儿就没留意云小鸟的情绪,把人安置在了客房里,请了药师过来,把了脉,煎了药,花朝月便拍拍他的鸟头:“自己好好睡一觉,我要出去一下。” 云归兮顿时双眉深皱:“公子,你能不能不要到处乱跑?刚刚我们在街上闹了这一场,一定有很多人看到了,你只要出去就会被人认出来的。醉神阁的事情还不知要怎么处理,还有那个用毒针伤我的修士不知是何目的,你现在出门太不安全,我又不能随身保护你,万一……” 朱蕤一步迈入,云归兮的碎碎念嘎然而止,迅速恢复冷傲脸。花朝月不以为意,随口敷衍:“放心啦,我是要跟朱大人一起出去,不会有事的。” 朱蕤挑眉看她,却随即配合的点了点头:“对,我会护着仙仙的。” 云归兮一声不吭,花朝月于是转身:“那我走啦!” 门口宋老头少不得一番盛情挽留,室中,云归兮缓缓抬头,看着那个朱红衣袍的背影,双眉深皱。前几次下凡,虽然坑蒙拐骗,但几乎没有跟人类有过交往,这倒是她头一次正儿八经的认识人类,偏还是如此俊朗帅气的男子…… 花朝月虽然聪明,却天生对所有男人的长相都不太敏感,她的神仙爹如此风华绝代的人物,在她看来也不过如此,云归兮是她的伴生座骑,容貌肖主,不用说是俊美非凡,在她眼中也不过是顺眼而已……所以,她其实压根儿就意识不到,眼前的朱蕤有多漂亮……这一对儿是真正的俊男美女,这种人物出现在街上……真不知会发生些什么事…… ……↖(w)↗……求收藏收藏收藏收藏收藏收藏收藏……↖(w)↗…… 腊八节快乐哦~~话说,新书期一天一千是米有办法滴事情,请不要抛弃砂子嘤嘤嘤嘤……飚泪抱大腿…… 第026章:白天下手不方便(求收藏) 花朝月与朱蕤两人联袂而出,看花朝月一副优哉游哉的样子,朱蕤微微抿唇,若无其事的道:“对了,我身上没有银子,晚饭恐怕要让仙仙破费了。” 原本打好主意吃大户的花朝月讶然,急停下步子,张大眼睛看着他:“为什么?你怎么会没有银子?” 朱蕤只点点头,也不解释。花朝月更是惊讶:“你不是侠盗吗?没钱你可以去偷啊!”然后自己回过神儿来,凑过去,压低声音,一脸八卦的:“是不是白天下手不方便?” 朱蕤无语抿唇:“姑娘,请稍微注意一下‘盗’前面那个‘侠’字……” 她意味深长的哦了一声,看着他,然后嫣然一笑:“能请朱大人吃饭是小女子的荣幸,小女子还有二十几枚铜钱哪,吃碗拉面是绝对没问题的,还可以多放葱哦。” 说不出的热情洋溢,声音不大不小,刚好够后面的人听到,宋老头的善解人意是体现在各个方面的,于是不大会儿,一个衙役小跑着追了上来,双手奉上一个钱袋:“朱大人,我们宋大人说,到了这儿当尽地主之谊,这点儿散碎银两还请大人笑纳。。” 花朝月得意洋洋的对他飞了个眼儿,朱蕤便接了过来,道:“替我多谢你家大人。” 等那衙役走了,花朝月挑眉笑道:“巡按大人当街收受贿赂,若是被拈花郎看到,不知会怎样哦?” 朱蕤露出“就知道你会这么说”的表情,微微一笑,把钱袋递给她:“无妨,银子是替你收的,拈花郎对美人总会网开一面的。” 花朝月啧了一声,打开约略一数,除了银子之外居然还有银票……于是心满意足的揣起来,两人继续往前走。的确如云归兮所说,刚才闹了一场,好多人都认识花朝月,再说这两位本来就长了张超引人注意的脸,无数目光聚集下,花朝月也没了兴致,就近找了家酒楼,进雅间坐了。 店小二早在旁人口中得知这是个爱吃辣爱砸店的主儿,迎上来的时候好不惴惴。做为一个花容月貌善良可爱的小美女,花朝月还是头一次享受到这种待遇,老大不高兴,心说云小鸟真是乌鸦嘴……那边朱蕤随便点了几个菜,正要摆手让店小二下去,花朝月忽然道:“慢着。” 店小二一个哆嗦,花朝月早拿了一块碎银子给了他,吩咐道:“把你们的说书先生请进来,我要问他几句话。” 店小二倒是一愣,急道:“是,是。”一边就退了下去,不大一会儿,一个书生模样的人便走了进来,施了个礼,花朝月立刻再递了一锭银子出去:“坐罢!不用怕,我只是问几句话。” 那说书先生连道不敢,然后迟疑的坐了,花朝月道:“我问你,这拈花郎到底是干嘛的啊?” 朱蕤在旁,挑眉笑道:“仙仙,这种事,你把银子给我,我可以说给你听的。” 花朝月道:“哦!”一边就做势收手,那说书先生一看到手的银子要易主,立刻双手巴住,瞬间积极主动起来:“姑娘,还是小人来说罢!”竞争之下,也不扯那些市井闲篇儿,压低声音道:“这个拈花郎其实是个侠盗,专杀贪官,而且在杀之前,会让那贪官把自己一辈子做过的坏事,昧下的银钱一五一十写清楚……”他本来就是个卖嘴的,口舌便给,一番话说的连气儿也不曾歇。 花朝月用“你很无聊”的眼神儿看看朱蕤,然后问:“怎见得他是侠盗哪?你们怎知那银子去哪儿了?” ……↖(w)↗……求收藏收藏收藏收藏收藏收藏收藏……↖(w)↗…… 家有企鹅的亲们,欢迎加入群“砂窝”群号83153002,不定期放剧情段子……各种事情都会在群里通知…… 第027章:临死前画朵水墨兰花(求收藏) 那说书先生陪笑道:“姑娘,小人不是说了吗?贪官儿临死前会把自己昧下的银钱写清楚,比如前些日子的桐洲知府,银钱合计为二十万一千四百一十一两,然后很快,汶南水灾那儿,就有一笔同样的款项到米庄,发送米粮给灾民……” 花朝月用“你好虚伪”的眼神儿看着朱蕤,一边笑道:“这些官儿居然能把一辈子贪的钱都记住,真是好记性……贪了一辈子一文都不花真是好节俭……拈花郎拿别人的钱做人情自己一文钱都不加真是……” 她本来只是跟朱蕤开个玩笑,没想到说着说着,眼看着那说书先生的眼神愤怒起来,于是忽然想起侠盗这种人物,乃是人间英雄,万民景仰的主儿……于是急转而下:“……真是大公无私啊!” 朱蕤忍笑,转头去看窗外,花朝月又问:“那为什么叫拈花郎呢?” 说书先生道:“因为死去的贪官儿,都是被击中眉心一击毙命,而且伤口好像一朵水墨兰花的形状,再加上令他们自述罪状,颇有些人之将死其言也善的悟道味道,所以后来大家都叫他拈花郎。” 花朝月长长的哦了一声,用“你真的好无聊”的眼神儿看了朱蕤一眼,谢了那说书先生,然后打发他出去。朱蕤含笑道:“原来你出门是这个意思,现在放心了?” “嗯。”花朝月想了一想,笑眯眯的打趣道:“兰花好画不?” 朱蕤有些无奈:“我的剑法名叫空谷幽兰剑……” 一句话还没说完,就见花朝月张大眼睛,眼中明明白白的写着“这名字一听就是女人剑法你居然用女人剑法真是啪啪啪”朱蕤忍无可忍的伸出手,直接按在她的小脑袋上,把她的脸转了个方向,避免看到那双太会说话的眼睛,然后才续道:“……这剑法通常是剑势连绵,也就是说,每次出招时都会一剑接着一剑,伤口自然是纵横分枝的,我也没想到会被意会成水墨兰花……” “就是么!”花朝月转回头来,大眼睛眨巴眨巴:“血是红色的应该是朱红兰花么,怎么会是水墨兰花。” 朱蕤两字的意义,就是朱红色的兰花,看着她笑眯眯的模样,朱蕤十分无语:“我这是真名!” 哟,急什么!谁说你是假名了?花朝月含羞一笑:“小女子申仙,对朱蕤朱大侠的义行万分景仰。”她这句话就是摆明不信,你真名叫朱蕤?那我一定叫神仙,比真金还真。 朱蕤无奈的瞥她一眼,岔开话题:“明天宋老头一定会设宴相请,到时候你就趁机认识一下宋家的女眷……” 花朝月毫不在意:“放心。” 看她的狡猾劲儿,这点儿小事的确没什么可担心的,朱蕤也不再说,菜陆续上来,花朝月开开心心的吃,朱蕤只拣她吃过的下筷,毕竟无色无味甚么的实在防不胜防,而且就算两人现在暂时合作,他也没忘记之前对她的一捆一摔等等之仇……两人在温馨愉快的气氛下吃完饭,其间朱蕤试图开口: “仙仙,你不是本地人吧?” “唔,这狮子头做的真不错。” “……” 然后汤足饭饱之后,花朝月笑眯眯的喝茶消食,顺便问:“其实你可以直接抓到贪官严刑拷打啊!或者直接用药让他们招认,不是很省事儿?” 朱蕤拿帕子优雅的沾沾唇,深亮眼瞳中笑意萦绕:“不好。方式太过简单粗暴,不是我的作风,必得斗智斗勇然后胜利,方不负我的侠名。” 切!你就装吧,使劲装!花朝月十分鄙夷,可是想想自己也才装过糊涂也就没好意思追究…… ……↖(w)↗……求收藏收藏收藏收藏收藏收藏收藏……↖(w)↗…… 家有企鹅的亲们,欢迎加入群“砂窝”群号83153002,不定期放剧情段子……各种事情都会在群里通知…… 第028章:眼力体力的多重考验(求收藏) 笙歌楼中,夜楼主斜倚香榻,听着屏风外的暗探禀报。烛火摇曳,在屏风上映出一个修长婉约的剪影,他正微微低头思忖,乌发散落,蜂腰长腿,袍角飘垂,媚色天成。 许久,他才低低笑道:“八府巡按朱蕤?拈花郎朱蕤?真的只是重名而已?”暗探伏地不答,夜笙歌便道:“下去罢!”暗探应声退下,夜笙歌细细想了一想,忽然轻轻一笑,自言自语的道:“进了官牢都能毫发无伤,小美人儿,你果然聪明的很哪……” 他站起身来,理了理衣襟,随手推开了窗子,窗外夜色迷朦,无星无月,极宜作奸犯科,偷香窃玉…… ………… 与此同时,县衙中,某只小美女正背着手儿在某人卧房中走来走去,一对大眼睛东瞧西看,不时抱起一个花瓶:“这花瓶放这儿好碍事,不如……” “不,一点也不!碍!事!”朱蕤简直焦头烂额,急上前双手抱住,压低声音吼:“现在不行!” 进门时花朝月申请“参观”一下,朱蕤尚未察觉她的意图,毫无警觉的放她进来,没承想坐下喝了半盏茶的空儿,一转头半面墙已经清洁溜溜,见多识广的拈花郎险些被一口茶呛死……然后就成了这副她拿起他抢回的情形,不然早上一起床四大皆空,宋老头再蠢也能觉出不对吧…… 门前忽有娇滴滴丫环一名,款款的唤了句:“大人。” 朱蕤和花朝月迅速对视了一眼,朱蕤急做出摸小手的荡漾模样,另一只手在桌案的掩饰下,毫不留情的抢回了玉纸镇,语声温柔,意在言外:“仙仙急什么……早晚都是你的……” 连“拿”了几样都被抢回,花朝月老大不爽:“看不到摸不着叫人家怎么放心……” 小手再次出动……某人的手暴力镇/压,面上仍旧深情款款:“乖,来日方长又何必急在一时……” 反正打不过,于是她翻个身,在他臂弯里眨眨眼睛:“那你要先答应我,所有……都是我的哦……” 他暗中咬牙,神情温柔,“自然,仙仙要甚么,我怎会说不?” 门口丫环眼神变幻,花朝月恋恋不舍的抖了抖袖子,几杆毛笔噼哩啪啦的掉出来,朱蕤无语的看着她,连毛笔都不放过……这这……两人对视良久,眼神激烈交锋,可是他身材高大,将她虚挽在臂弯中,面颊近的呼吸可闻,看在旁人眼中,自然十足荡漾…… 丫环久候无人理会,只得又叫了一声:“大人,申姑娘,可要吃些甜粥?” 朱蕤和花朝月一起回头,齐齐做出“这儿居然有个人”的惊讶模样,朱蕤甩袖向前,表现出适度的不快,花朝月含羞退后,一脸被抓到的惊慌,配合无比默契,然后朱蕤淡淡道:“放下罢。同宋大人说一声,我这儿不必人伺候。”那架势摆明一句话“没见爷正忙着呢敢来搅爷的好事看爷怎么收拾你们啪啪啪” 那丫环急道:“是,是。”一边把托盘放在了桌上,飞也似的施礼退下,而且极周到的带上了门,花朝月从他身后跳出去,拿过来一看,是冰糖糯米圆,随手端了一碗坐在床上开始吃,一边笑道:“看来这宋老头也不是草包。” 这一番追追逃逃简直就是眼力体力腕力等等的多重考验……朱蕤瞥了她一眼,过来坐下,道:“怎见得?” ……↖(w)↗……求收藏收藏收藏收藏收藏收藏收藏……↖(w)↗…… 花朝月的神仙爹和狐狸娘亲的故事,速速移步完结系列文《媚世天师,神仙相公请臣服》 第029章:交浅言深(求收藏) 刚刚那丫环容貌姣好,神情**,眼神大胆,绝对不像是丫环,应该是宋老头的妾室之流,看来这宋老头也是有点怀疑的,毕竟花朝月出现的太巧了……所以让这个妾室假充丫环过来,一来看看朱蕤是真色还是做戏,二来若朱蕤真色没准有机会插一脚…… 这个很容易看出来好不好!花朝月嚼着糯米圆,抬头看了他一眼,朱蕤不由得一笑,悠然道:“我看的出来不奇怪,你一个小姑娘连这种事也一望即知,这不太好罢?” 花朝月不以为然:“你背着身当然看不到,那女人看你的眼神好像你没穿衣服似的,傻子才看不出来!” 朱蕤一口气憋住,万般无语的抬头看她,花朝月刚好把一小碗糯米圆子吃光光,满意的弯弯唇,朱蕤直接走过去把人拎起来打开门放在地上:“姑娘慢走不送明天见!” 花朝月愣了愣,愤怒转身:“喂!” 他站在门里微笑,湛湛双瞳顾盼神飞:“怎么?仙仙要陪我过夜?” 她啐了一口:“下流!”然后走回来,往椅子上一坐,抬了下巴看他,朱蕤迅速会意,忍不住抽了抽嘴角,然后走过来,在她膝前蹲下:“仙仙留下来陪我吧,我多么希望仙仙你能留下来陪我……” 连说了几次,面子赚足,大小姐才总算满意,摸小狗似的摸摸他头,朱蕤皱眉避开的空儿,她已经收了手站起来,傲娇一哼:“想的美!” 终于把之前他说“想的美”的仇报了!花朝月开心起来,甩着小手儿出去,朱蕤忽道:“小神仙?” “嗯?”她心情很好的回头看他,朱蕤笑吟吟的瞧着她,然后摆手道:“明天见。” 花朝月扬眉,他已经随手关上了门,唇边犹带着微笑。其实他本来想说,你觉不觉得我们两个实在是天生一对,才认识了一天就好像认识了一辈子,每句话都不必开口对方就明白了…… 可是这种话这时候说,实在有点交浅言深,而且……倘若真的如此默契……那么不必说她也应该懂的罢…… ………… 夜半时分,门吱哑一声,有人闪身走了进来,悠哉游哉的走到了床边,打着哈欠坐下来,看着床上的人。他正睡的沉沉,锦被随意的搭在身上,只着了白色的内衫,漆黑的发散在枕上,闭着的眼睛画出一道圆长美好的弧度,密密长睫挑起点点流光。他双眉英挺,鼻梁高高,双眼纹理深遂,十分英俊帅气,偏嘴巴生的略嫌圆嘟嘟的,弧度甜萌,便软化了这勃勃的英气,反而显得格外俊美。 她打量了他很久很久,一直装睡的朱蕤终于忍不住,闭着眼睛开口:“大小姐,你能不能不要一直这么色迷迷的看着我?你究竟想怎样?我等的很着急啊!” 花朝月微微眯眼:“你一定要这么得罪我是不是?你可知道你多说这三个字会有甚么后果?” 色迷迷?他真的只是玩笑……朱蕤竟不由得一窒,花朝月早抬了手,用刀背敲敲他的俊脸:“我正在想在你脸上刻什么比较好。” 他热情主动的建议:“兰花?” “不会……刻不好,有损我英明神武的形象,所以一定要挑个我擅长的。” 你根本就没有擅长的吧?朱蕤眼张一线看了看她,她满脸苦恼,朱蕤无语的重新闭上眼睛:“那你慢慢想,我翻个身。”一直平躺装睡也很累的有木有…… 花朝月欣慰的向后退退,给他匀出一点儿空:“那你翻吧。你长的比较好看,所以我下刀也就比较慎重,耳朵这种地方,再好看也有限的。”所以就没那么多顾虑了。 第030章:比不穿衣服好看多了!(求收藏) 朱蕤紧急把翻了一半的身体扳回来,其实他这会儿正全身发软,翻身艰难,却连自己是什么时候着了道儿都不知道……小刀当前,他张开眼睛,展现他灿烂明朗的笑容,眼瞳璀璨如星:“姑娘,其实你要报仇何必这么着急呢?不如你先攒着,等将来攒的多一些,再一起向我讨还?” “不,”花朝月颇认真的:“要不是我打不过你,有仇我当场就报了。”她一边说一边打个哈欠,“好困,要不随便刻一刻就好了!” 一边说一边就要下刀,她的神情全不似玩笑,朱蕤急瞬了瞬眼睛,道:“姑娘,就算要刻,能不能别刻在脸上?不然明天我要怎么解释?” 她摇头,“身上留一点小伤,你全不在意,只报了那‘痛’,不曾报复‘心情’,怎么能算过关?”他一怔,她神情坦然,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不然这样好了,我把指甲修尖,在你脸上留三道指痕,这事儿咱们就算揭过了,你明天也好解释……” 朱蕤望着她出神,一时竟不由得心头微冷。他听的出她是认真的,因为她当时不止是受痛,且受了惊吓屈辱,所以她一定要把这个过节原模原样的报复回来,之所以没有加量加码,正是因为两人尚算相处愉快……看她低头削尖自己的指甲,姣好面容宛如玉雕一般,朱蕤竟有些无言,这小姑娘,的确有些奇怪……太过于讲究公平,所以会让人觉得有些……无情。 一念尚未转完,忽听有人含笑道:“姑娘。” 语声浓媚迷人,静夜中听来足令人耳热心跳。花朝月吃了一惊,急抬头时,室中不知何时竟多了一人,正斜倚门框,微微含笑,花朝月愕然道:“夜楼主?” 夜笙歌轻轻一笑,缓缓的向室中踏进了两步,足音悄悄,宛如乐声。他本就生的花嫣柳媚,平素华服逶迤,直是一笑倾城,此时却着了一身夜行衣,勾勒出细腰长腿,身形修长挺拔,衣色如墨,愈衬的俊面玉腕欺霜赛雪一般…… 黑衣飒爽,容色妖娆,这样极端而鲜明的对比,好像深海玄冰上乍然生出的一株莲花,竟是美到惊心动魄…… 花朝月不由感叹:“你这样比不穿衣服好看多了!” 这个话题略嫌少儿不宜,千娇百媚的夜楼主愣了一愣,然后嫣然一笑:“难为姑娘记得这么清楚,多谢姑娘谬赞了……” 花朝月并未如他所愿小脸泛红,反而头脑清晰道:“你来做什么?来找他吗?”一边指一指床上的朱蕤。 夜笙歌连眼神都未向他瞥一眼,只含笑道:“我是来找姑娘的。” 花朝月一怔:“你怎会知道我在这儿?”她忽然张大眼睛:“我知道了!甩毒针伤归兮的是你,谎报军情我们被抓的也是你!” 夜笙歌浅浅一笑,并不否认:“姑娘好聪明……” 花朝月大怒,随手抓了旁边的靠枕,就丢了过去:“坏人!你干嘛要害我们!” 夜笙歌轻轻拂袖,靠枕无声无息的落在了地上,朱蕤微微敛睫,虽然花朝月和夜笙歌的神情都没甚么异样,可是刚才分明是花朝月出阴招,却被夜笙歌轻松避过……一击不中,花朝月果断往后一缩,然后用力拍朱蕤:“别忘记你答应我的事!快点起来!” ……↖(w)↗……求收藏收藏收藏收藏收藏收藏收藏……↖(w)↗…… 文能提笔控萝莉,武能龙榻定女皇……坐拥满院面首,小妖女低调做人,偷摸做贼,谁知风花雪月易躲,明骚暗贱难防……欢迎移步完结文《男颜祸水,面首三千》 第031章:适宜凡人修行的炉鼎!(求收藏) 几乎在她手儿拍过来的同时,朱蕤便觉气力尽复,完全是一瞬间事,似乎从未脱力过,此药之神效的确闻所未闻。短短一天,朱蕤也算了解了这位姑娘的禀性,绝不会在这种时候同她讨价还价,直接坐起来,二话不打,一招递出,说不出的干脆利落。夜笙歌显然也有意试试朱蕤的身手,退后一步,抬手挡住。 两人显然都是修士,所用的却都是人类的武功,相较而言,朱蕤擅剑,而夜笙歌擅长暗器,花朝月瞧了几眼,觉得好不安全,立刻从戒指中掏出金甲琉璃盏,把自己护了起来,顺便掏出小刻刀和玉片,飞快的开始雕刻。 两人在黑暗中过招,俱是无声无息,彼此心中并无敌意,招数也不如何激烈,倒有大半精神去看着盘膝坐在床上的小女子,她把自己套在防护法器中,法器在黑暗中泛着淡淡温润的珠光,一片漆黑中的光轮,令她宛似安坐云巅的神祗,雪肤花貌,纤腰一束,神情专注。她手里的雕刀上宽下窄,看上去比筷子长不了多少,却极之锋利,刀尖划在玉片上,玉屑纷飞,竟似乎毫不费力。 夜笙歌微讶道:“天师符箓?她竟然是天师?” 而与此同时,朱蕤亦讶道:“饕餮牙齿?这雕刀居然是饕餮牙齿所制?” 到底有没有人在专心打架啊!花朝月愤怒的抬头看了一眼。两人正轻轻松松交换过一招,一上一下,彼进我退,便是同门刻磋也没这么默契。花朝月吹了吹玉屑,对朱蕤使了个眼色,示意两人交换场地,夜笙歌正眼睁睁的看着她,当然也看到了这个眼色,于是一个主动,一个配合,瞬间朱蕤到了右边,而夜笙歌换到了左边…… 脚下咯的一声,夜笙歌已经踩到了无形的屏障,他本就存着看看她在搞什么鬼的念头,却没想到这天师符箓落地生根,瞬间光环乍起,居然极是高明……可是感觉了一下,却不曾觉出甚么异样。 朱蕤手上仍旧见招拆招,一边斜眼细细研究她刻出来的天师符箓,忽然微微一怔,随即噗的一声笑了出来,花朝月要丢天师符箓,刚好从防护法器出探出头来,还没来的及收回,于是他顺理成章的转了个身,揉了揉她的头发:“小傻瓜,你不是认识他么?” 他纯是善意,她当然不会记他一笔,于是缩回去,“对呀!” 朱蕤失笑,“知道还刻这种符?一个小倌楼主,这种符怎会有用?” 她茫然的眨巴眨巴眼睛,心说,小倌?小倌究竟是什么呀?她刻的符是针对长年生活在一堆男修士之间的人用的,难道不对? 夜笙歌虽不懂天师符箓,但只听两人说话也就明白了,想起修炼道心的茬,也忍不住眉眼弯弯,险些笑场。 朱蕤想了一下,“你知道炉鼎么?” 花朝月想了好半天,终于从记忆深处搜寻到了这个词儿,瞬间张大了眼睛:“难道他院里不是男人?是女扮男装的?” 朱蕤顿时哈哈大笑,又偏生不能痛快笑出声来,只憋的俊面泛红,双瞳闪亮,夜笙歌也忍不住笑场,退后一步,扶着门先笑了一会儿…… 喂!还有没有一点打架的气氛了!一副狼狈为奸的模样是要闹哪样!花朝月很愤怒,来回看着两人,夜笙歌笑了好一阵子,这才上前一步,无声无息的递出一招,朱蕤随手招架,夜笙歌偏头笑道:“美人儿,你可以这样认为,笙歌楼里是适宜凡人修行的男炉鼎。” 她张大眼睛:“所以你采阳补阳?” 夜笙歌眯眼:“你怎知我采阳补阳?” 她完全是脱口而出:“当然是看到……呃……” ……↖(w)↗……求收藏收藏收藏收藏收藏收藏收藏……↖(w)↗…… 亲亲们,要随手泡杯咖啡啦~么么么~~~ 第032章:这笔帐怎么算(求收藏) 其实她只是觉得刚才在“小倌”的知识上丢了面子,想快点儿找补,话便脱口而出。可是她再是不通人事,也知道这事儿不宜旁观,顿时小脸儿泛红,紧急从天上抓了一句话来说:“其实你不穿衣服也挺好看的……” 夜笙歌噗的一声笑了出来,一边向朱蕤摆手示意不打了,一边坐到了桌边,扶着桌子整个人都笑软了。朱蕤跟着坐过去,随手倒了杯茶给他,然后自斟了一杯,若有所思的看了她一眼。花朝月恼羞成怒,一把拉上了床帐,隔着床帐,仍旧能看到她双手捂脸,羞不可抑的小模样。 室中静了一静,夜笙歌好不容易笑够了,走上一步,伸手拂开床帐,含笑道:“美人儿,告诉我,你是什么时候看到的?” 她捂着脸死都不肯抬头,连耳根子都红了,夜楼主也就不为已甚,笑吟吟的道:“好罢,报官害你,伤你属下这是我不对,可是你上次盗空我笙歌楼药室,这次又盗空我的卧房,还把我看光光,这笔帐又怎么算?”她一径不答,他便抬手敲了敲那金甲琉璃盏,笑道:“姑娘?小美人儿?小天师?” 她的声音捂在自己手心里,闷闷的:“你想怎样?” 夜笙歌慢条斯理的笑:“看光这种事,虽然我很吃亏,但你既然这般夸我,我也就不要求看回来了……卧房里的东西可以全都送了姑娘,便算是我,”他指指自己,媚眼流盼:“也可以送你……药室中的东西,其实大半你都用不着,不过你若喜欢睹物思人,我又怎好拒绝……” 她眨巴着眼晴看他,夜笙歌微笑道:“只是其中有一个小小的法器,大约有半人高,色泽纯白,宛如玉制,能不能还了给我?” 这么容易?那这东西一定很重要!花朝月的神识迅速扫过储物戒指,已经找到了他说那个法器,于是悄悄把手指分开一条缝儿,露出半只眼睛看他。夜笙歌只是笑吟吟的看着她,她于是哼道:“你不是说我可以睹物思人?我觉得那东西……又白又细又好看,很适合睹物思人啊!”一边说一边放开了手。 当面夸人又白又细又好看……你真的不是在勾搭咱么?粉不纯洁的小倌楼主心旌神摇,可是看着面前无辜小狗狗一般的神情,他不得不承认他的确是想多了……于是夜笙歌仍旧微笑:“多承姑娘思念,可是那东西,你绝对是没用的。不如还了给我。” 好奇宝宝的大眼睛眨呀眨,直令人难以抗拒:“夜楼主,请问那是什么啊?” 夜笙歌笑了笑:“是,制炼一种东西的,这种东西,是……专用于男炉鼎的润滑。” “噗!”坐着看好戏的朱蕤喷了。花朝月顿时觉得有点儿不妥,可是到手的东西要拿出来,实在是不舍得……嘟着嘴巴考虑了很久,还是忍不住道:“朱朱,你说这东西……真的要还他吗?” 难得会问他的意见,朱蕤颇有点儿受宠若惊,笑着点头:“我觉得你可以还给他……毕竟这东西大量使用的地方,只有小倌楼。” “好吧,是你要我还的哦!” “……”关我甚么事啊!你的一什么一什么之仇还没报完哪!朱蕤立刻摇头:“那你还是不要还了。” 她早已经小手儿一抖送了出来,夜笙歌便收入储物袋中,花朝月眨了眨眼睛,笑眯眯的道:“好看的夜楼主,那我们就两清了?” 第033章:跟美女比无耻(求收藏) 好看的夜楼主,这种叫法……是个男人都应该回答:“当然,姑娘说两清,那就是两清了。”可怜的夜楼主当然没想过,她只有在求人办事的时候才会嘴巴这么甜,至于他长的是圆是扁关她屁事啊…… 花朝月笑道:“那么,药室里还有什么是我一定用不到的,一起还了你可好?” 夜笙歌忍不住好笑,想了一下,“若姑娘想还,夜笙歌感激不尽……墙角十格木盒里,是一些……令炉鼎开心的药,价值不菲,与姑娘却全无用处……” 不就是催青药么,还说的这么文雅,盒子上明明都写了!花朝月果然还了给他,夜笙歌又说了两种,花朝月仍是无比慷慨的还了。 朱蕤十分同情的看着夜笙歌的背影,可怜的夜笙歌却全未察觉,仍旧妖娆含笑……他可没想到,刚刚她明明已经说了两清,现在又还他东西,那就是预备接下来要再狠狠的得罪他一次啊……拿自己肯定用不到的东西换一次得罪,某人的算盘真是噼啪精。 于是在夜笙歌说到第四种东西时,花朝月鼓起了腮,无比知趣的夜楼主自然要笑吟吟说一句:“再也没有了……” 下一刻,他身子一软,伸手扶住了床,缓缓的倚坐在了床边,张了一双水漾媚眼看着她。连着交接了三手东西,怎可能不着她的道儿,可是诡计多端的小倌楼主却实在很难相信,他跟美女比无耻,居然比输了! 花朝月细瞧了他几眼,笑眯眯的收了金甲琉璃盏,然后……伸手摸了摸夜笙歌的脸,一脸研究的小模样,好像掌下不是肌肤而是一本书……夜笙歌挑眉看她,如果她给他下药,只是为了吃他豆腐,那还真是……挺浪费药的,咱完全可以积极主动的配合甚至教导嘛…… 朱蕤看在眼里,双眉深皱,然后她回头,学术性的同他分享:“挺好的,你要不要摸摸看?” 朱蕤无语的别开脸,她又摸了几下,然后问:“你们之前认识?” “不。” 不认识打架还可着劲儿放水!她扁扁小嘴,诚挚邀请:“人家都说他是人间you物啊,我好不容易才抓到他,你都不想趁机做点儿什么?” 朱蕤冷冷道:“不想。” “我……” “你也不行!” 这么凶干甚么!花朝月眨了眨眼睛,回头瞥了他一眼。不得不说,朱蕤笑的时候归笑,这一冷脸,还是蛮酷帅的,她很大度的没同他争辩,道:“那我就动手了。” 一边说,一边跳下床,拿出一把剪刀,然后在他袍子上开剪,一边剪一边道:“夜楼主,我可没乱看,也没乱摸。” 夜笙歌苦于不能说话,只凝眉看着她,用眼神传达着求乱看求乱摸的意思……花朝月好不容易剪出一个歪七扭八的洞,然后回头对着朱蕤:“这么大能丢准么?” 朱蕤道:“你丢还是我丢?” 她回了个“当然是你!”的眼神,朱蕤淡声道:“我不但能丢准,而且不必剪洞……可是我没有毒针。” 花朝月道:“我也没有。” 朱蕤微讶:“你会没有毒针?你之前不是……” “我当然没有。我爹爹不许我用任何毒。我用的迷/香和幻/药都是对人完全无害的。” 朱蕤默然,这小姑娘时常会令他惊讶,她看起来刁蛮却极讲究公平,看起来无法无天却极讲理……朱蕤叹道:“他身上应该有。” 花朝月道:“他有也不能用!”一边说,一边从戒指里掏出来一罐东西,一打开来,室中两个男人顿时无语……辣椒油?然后她掏出来一包针,很仔细的数出来十枚,浸到辣椒油里,停了一会儿,再用夹子夹出来,递给他:“好了,十枚,你要丢准了!” ……↖(w)↗……求收藏收藏收藏收藏收藏收藏收藏……↖(w)↗…… 花朝月的神仙爹和狐狸娘亲的故事,速速移步完结系列文《媚世天师,神仙相公请臣服》 第034章:你扎错腿了!(求收藏) 看着如此草成且香喷喷的金针,朱蕤抽了抽嘴角,拿帕子垫了手,轻轻甩手掷出,辣针入肉,血迅速沁出,她下的迷香亦同时解去,夜笙歌微微仰起下颌,若有若无的**了一声,语声柔靡,妩媚入骨,双瞳妩媚欲滴。 可惜花朝月压根就没在意他这声迷死人的**,反而转头向朱蕤,很愤怒的:“你扎错腿了!我们归兮伤的明明是右腿!” “……”明明是你的洞剪错了好不好!我只是在瞄准啊!朱蕤无语:“那,要不要再扎一遍?” “算了!”花朝月看着夜笙歌,一脸你占了大便宜的样子:“一条腿还可以蹦回去,两条腿都没了要怎么办?” 夜笙歌微微眯眼看她,垫了帕子,将针从自己腿上拔了下来,明明是着了道儿,吃了亏,可是偏偏生不起气来,不但生不起气来,反而想想就忍不住要笑……看天边曙光初现,似乎也没有什么继续留下来的理由了,夜笙歌站起来,理了理衣襟,很有先见之明的花朝月嗖的一下躲在了朱蕤身后,只露出一对大眼睛很警惕的看着他。朱蕤不知为何心情忽然变的不错,于是唇角微勾,淡定沥水呷茶。 夜笙歌微微一晒,便悠然向外,花朝月不知想到了什么,忽然哎了一声,夜笙歌停下来看她,她脸上“得罪了人才想起他还有点用”的懊恼小表情实在太明显,所以善解人意的夜楼主当然要十分温柔的开口:“舍不得我?” “那倒不是……”她继续纠结,然后期期艾艾的:“夜楼主,之前在药室的东西还有没有我用不到,而你有又很想要的?” “没有,”夜笙歌毫不犹豫,然后微微一笑:“但是如果你愿意告诉我你的名字,我可以答应你。” 她张大眼睛:“我还没说我要……” “所以呀!”美貌楼主摊手:“反正我已经答应了,你可以想个很难的。” 花朝月眼前一亮,毫不犹豫:“好啊,我叫花朝月。” 朱蕤的手一顿,根据他对她这一天内的了解,她是非常讲究公平的,所以这个名字,应该是真的了……夜笙歌一笑,媚眼流盼:“月儿。” “哎!”她脆生生的应声,乖巧到不行,夜笙歌忍俊不禁,然后她眨眨眼睛:“那我可以说要求了吗?” 他大方的很,“当然。” 花朝月笑眯眯:“我的要求就是,以后随时都可以向你提要求,而且你都得答应我。” 夜笙歌忍不住哈哈大笑,美人儿,你果然没有辜负我的厚望,聪明的恰到好处……这个要求甚合我心意,要知道纠纠缠缠什么的最有趣了,你抱着沾便宜的心情主动过来,我才好顺理成章的沾你便宜啊…… 花朝月看他没有赖账的打算,也很开心,立刻嘴甜恭维:“看你长得这么好看,就知道你一定是好人!” “唔,”夜笙歌忍笑:“月儿慧眼,我也觉得是。” “所以我现在可不可以说第一个要求了?” “当然可以。” “以后我去笙歌楼要给我打五折哦!” “噗!”夜笙歌喷了。他怎么都没想到她会提出这么个要求……哪怕她要他脱光衣服跳舞都比这个靠谱点儿吧?虽然他从未为此妄自菲薄过,但小倌楼主真的算不上一个光彩的职业,颇令女子羞于启齿,颇令伪君子唾弃等等…… ……↖(w)↗……求收藏收藏收藏收藏收藏收藏收藏……↖(w)↗…… 文能提笔控萝莉,武能龙榻定女皇……坐拥满院面首,小妖女低调做人,偷摸做贼,谁知风花雪月易躲,明摸暗抱难防……尝过才知,甚么宋貌潘颜,吹灭灯还不是一个味道……欢迎移步完结文《男颜祸水,面首三千》 第035章:鸠占鹊巢的那只鸠(求收藏) 看着她忽闪忽闪的大眼睛,他对她雁过必要拔毛,不管拔下的毛合不合用的行为佩服的五体投地……可是美人儿主动要求登门拜访,夜楼主当然不会说不,他仍旧笑的风情万种:“不如月儿直接来找我,我免费……你,可好?”中间含糊而过,搭配包罗万象暧mei眼神儿一枚…… “免费?”她瞬间双眼发亮,看他的样子,好像看着砧板上的肉肉……她忽然想起市井中肥婆大妈们对他口水嗒嗒的的向往,如果他真的愿意提供免费服务,那,一转手就是钱呐!她哪怕收她们一文钱也是赚的啊,完全可以挂个牌子跳楼大甩卖啊……她眼前顿时出现风情万种夜楼主果着小身身被关在笼子里沿街叫卖的情形…… 在美人儿双眼放光的注视下,**倜傥的夜笙歌很没出息的背心发冷:“当然,我只是说月儿自己。” 她眼里熊熊燃烧的小火焰噗的一下就熄灭了,然后追问:“要是别人哪?” 夜楼主实在忍不住抽了抽嘴角,有种堂堂笙歌楼要毁在自己手上的**预感……无力的:“好,五折……” “好罢!”花朝月打了个哈欠,困的满眼是泪,摆摆手:“夜楼主慢走不送!” 一副过河拆桥的模样,夜笙歌也觉得心脏有点不胜负荷,迫切需要中场休息,也没敢再恋战,抬腿就走,从头至尾被两人无视掉的朱蕤双目下帘,薄唇微抿,捏着茶杯不动,冰冷的脸线条美好,俊美如雕塑…… 可惜大获全胜的花朝月全未留意身边的冰山,看事情结束,再打了个哈欠,困的眼皮直打架,于是爬去床上,踢掉鞋子……正在耍酷的朱蕤微愕,情不自禁的抬了眼看她,她早拉过被子盖在身上,口齿不清的咕哝一句:“你走的时候帮我关上/门……” 这这……不用这么相信他罢?朱蕤愣了愣,抬眼看着她,她完全没有意识到她才是鸠占鹊巢的那只鸠,斗智斗勇一整晚,躺下来不一会儿呼吸就变的细匀,显然已经睡着了。 这小姑娘心里,显然完全没有男女大防的概念啊。朱蕤无语了许久,才站起来,脚步轻轻走到床前,低头看着她,她睡的毫无仪态,头发乱乱的散在枕上,小脸在枕上挤的扁扁的,微微皱着眉头,双颊泛红,像个毫无心机的小娃娃,乱发被呼吸吹动……朱蕤替她觉得痒,忍不住抬了指,想要掠开她的发,可是想到她身上那些千奇百怪的小东西,还是收了回来,本来只是好心,若是被她当色坯来上一针,那就太冤枉了。 忍不住又想到她的储物戒指,于是小心翼翼的控制力道,将被子掀开一角,她的小手儿就放在那儿,指上戴着一个小小的,宛如琉璃的戒指,透明的好似一滴水光。他蹲下来细看,她的小手儿幼滑白皙,尚带着几分圆圆的婴儿肥,手背还有小小的涡儿,肌肤嫩生生的,五枚指甲粉润润的,宛似五片花瓣儿,实在可爱至极,让人极有抓在手里揉搓一番的冲动。 看着看着,朱蕤唇角微弯,却不自知……小姑娘,你究竟是从哪里冒出来的?为何会突然出现在这里,好像从天下掉下来似的……他不出声的叹了口气,转回身坐到了桌子上,随手拂开茶具,盘膝坐了下来,很快入定了过去。 直到天光大亮,小姑娘仍旧睡的香甜,朱蕤也就趁机演出“春宵苦短日高不起”,坐在桌上不动。忽听外头喧哗起来,然后簇拥着到了门前,不住窃窃私语,床上的某人老大不耐烦,抓过被子蒙了头,朱蕤微微凝眉,这才理理衣裳,开门出去,道:“怎么?” ……↖(w)↗……求收藏收藏收藏收藏收藏收藏收藏……↖(w)↗…… 他朱袍银发,风华绝代,却曾令她万劫不复。千年后物是人非,人间重逢,“凤王,你为何要做以色侍人的面首?”他低头,凤瞳温柔:“因为,我还欠你一次为所欲为……”欢迎移步完结文《男颜祸水,面首三千》。 第036章:拈花郎出手有道(求收藏) 宋老头急喝斥四周道:“打扰大人休息,该死!”一边做势陪笑。 朱蕤在宋老头面前架子极足,连眼皮都没抬,只懒懒的道:“有事就说罢!” 宋老头的眼神悄悄向屋里溜了一圈,朱蕤皱了皱眉,随手带上了门,宋老头咳道:“其实也没甚么事,只是想时辰不早了,请大人去前厅用饭。” 这借口也太烂了!朱蕤冷冷的道:“本官不饿。还有别的事么?” 宋老头吭哧了一下,又东拉西扯了两句。房间里,不堪其扰的花朝月终于扒拉扒拉头发,迷迷糊糊的开门出来,小脸儿睡的红红的,小嘴儿圆嘟嘟红艳艳,小模样实在很呆萌,跟平时聪明俏巧的小丫头完全判若两人。朱蕤看在眼里,又气又笑,将她拉回几步,伸手将她的发细细掠回,宋老头看眼前一片柔情蜜意,终于发现自己来的不是时候,急躬身道:“大人,请恕下官无礼……实在是那拈花郎在随州又做了一案,随州离此甚近,下官生怕……咳,生怕他会惊扰到大人……” 朱蕤的手微微一顿,花朝月则直接处于梦游状态,双眼迷离,完全的有听没听懂,朱蕤侧头看了宋老头一眼,他为他气势所慑,不由得退了半步,朱蕤冷冷的道:“宋大人,这拈花郎既然出手有道,别说他在随州,就算他就在玉县又怎样?你是朝廷命官,自管清正爱民,怕什么拈花郎!” 宋老头一头汗,心说咱要是清正爱民就好了,咱不是没清正没爱民嘛……朱蕤已经拂袖而入,一副“你打扰了爷的小美人爷很不爽”的腐败德性,二话不说,随手摔上了门,宋老头抬袖子抹了抹汗,看着那房门,微微眯了眯眼睛,然后向身边人微一示意,缓缓的退了下去。 朱蕤把花朝月拉回房,随手挽她在臂弯,听着外面的动静,一直到人都走了,朱蕤低头看时,才见怀里的小美人儿,仍旧是刚才那副呆萌的模样…… 朱蕤又气又笑,轻轻捏捏她小脸:“小花儿,有没有听到他们在说什么?” “……” “你说的对,宋老头果然不是草包……” “……” 她完全无应答,神情也丝毫不动,看起来很像在睁着眼睛睡觉……他不由得敛了笑,悄悄低头看着她,她唇颊俱都艳若涂脂,迷朦双眼水汪汪的,长长的睫毛卷卷翘翘。她远比他要矮,这样无抵抗无应答窝在他怀里时,模样极是乖巧可人疼。 鬼使神差,朱蕤轻轻低头,唇碰到了她的颊,微微的暖,绵绵的软,淡淡的香…… 她微微一颤,他猛然向后一退,好像她下一刻就会一巴掌挥过来似的……可是她却只是把小脸儿埋在了他的衣服里,用力蹭蹭,努力把脸藏起来。她暖暖软软的呼吸吹在衣服上,那片肌肤竟似乎滚烫到无法忍受,他只觉心跳,咬了咬牙,弯腰抱起她,走过去将她轻轻放在床上。直到这时,他才发现,她居然没有穿鞋。 朱蕤急别了脸,不敢细看,拉过被子盖好她,翻身跃去了桌上,背对着她,听身后她呼吸渐匀,重又睡着,这才努力清空识海,好一会儿,才渐渐平抑了心情,入定了过去。 ……↖(w)↗……求收藏收藏收藏收藏收藏收藏收藏……↖(w)↗…… 亲亲们,收藏多少跟何时上架大有关系啊啊啊,所以,不要嫌麻烦,登陆收藏一下好不好~~么么~~ 第037章:神仙还是妖怪?(求收藏) 花朝月醒来的时候,天时已经过午,她睡的饱饱的,懒洋洋的翻了个身,眼睛还未张开,便叫:“归兮……” 朱蕤张了眼睛,转回身来,然后微吃一惊,看着玉冠金袍的云归兮缓步走到床前。虽然他是在入定,可是,以他的修为和警醒,竟完全没有发现云归兮是什么时候进来的……朱蕤转眼看床上,某人正扭来扭去,把被子都踢到一边,像一只睡饱了的猫咪,在暖暖的大太阳底下晾着肚皮……朱蕤心说原来睡饱了之后是这副模样的,之前的状态,大概只能叫做梦游…… 一边想着,云归兮已经弯腰将她扶了起来,低低的道:“公子?” 花朝月张开了眼睛,看看云归兮,第一句便道:“好了?” 云归兮唇角微微勾起,垂首道,“是。” 她揉揉眼睛,含糊的,“我瞧瞧。” 云归兮什么都没说,便坐下来拆了绑腿,拂起衣服给她看,朱蕤本不在意,见花朝月蹲身去摸,忍不住也扫了一眼,然后微微一震,云归兮小腿肌肤光滑紧实,看不到半分痕迹……他昨天亲眼见过他的伤口,血肉模糊,还硬塞进一块汲毒玉,这一晚的时间,居然完全愈合,连痕迹都不曾留下?就算是高阶妖修也做不到罢? 花朝月却完全不觉得有甚么不对,摸了一摸,满意的点点头,云归兮沉默的把衣服重新整回,瞥了朱蕤一眼,低声道:“公子,去我住的房里洗濑?” “诶?”花朝月眨眨眼睛,转眼四顾,这才看到盘膝坐在桌上的朱蕤,愣了一下:“你怎么会在这儿?” 朱蕤也不多说,笑笑:“我马上就走……”他跳下桌子,犹豫了一下,还是走近两步,弯腰看她:“小花儿,现在情形似乎有些不对,大概会有危险,所以……你要不要换个地方玩儿?” 花朝月微讶,眼里分明在说“发生了甚么我不知道的事情吗?”嘴里却答非所问的道:“我要洗脸。“ 摆明是要支开他调查情况啊……朱蕤挑眉,却仍是极有风度的折袖退开:“好,那我一会儿再进来。” 一边说一边就退了出来,府中下人打水上前伺候,云归兮便接了过来,朱蕤负手站在廊下十步之外,本来隔着两道门是听不到的,可是他修炼的功法别的好处没有,就是耳朵特别灵,说句顺风耳也不为过……所以大大方方的偷听,云归兮似乎在照顾她洗濑,动作听上去十分熟练,一边问道:“你昨天为什么没有回房?为什么会宿在这间房中?昨天晚上出了甚么事情吗?我说过多少次,人间极重视男女之防,视之为人伦大道,你纵是不懂,有样学样总该会的罢?识男辩女也总该会的罢,为何要明知故犯让人看轻……” 语速极快,滔滔不绝,其间花朝月一直在洗濑,一直到洗完了,才道:“你什么都没听到吗?” 云归兮一窒:“我昨天喝了那人类大夫的药,居然直睡到午时才醒,这药难道有甚么问题吗?可是当时我并没察觉有甚么不妥……” 朱蕤不由挑眉,云归兮说“人间”,又说“人类”?这种说法实在很诡异,只除非……他不是“人”?一边想着,花朝月又道:“那你知道发生了甚么事吗?他为什么忽然要我走?有什么危险?” 云归兮道:“近午时,我听到外面说了几句。” 朱蕤正竖起耳朵准备听听他如何转述,房中花朝月却早把指尖放在了云归兮眉心,迅速读到了当时的情形,微讶道:“有这种事?”顿了顿又道,“归兮,你猜猜外面那只是不是真的拈花郎?” 云归兮道:“我不知。” 花朝月笑道:“你不觉得奇怪么?朱蕤才是宋老头的上司,我又不是,为什么他问了半天宋老头都不说,我一出门他就说了?摆明是说给我听的嘛!再说了,宋老头又不是随州知府,拈花郎在随州做案,关他甚么事?一大早巴巴的跑来说这件事儿也太奇怪了罢?” 门外的朱蕤不由微微一愕,本来这很容易想到,可是他带着她回房这么久,居然一直都没有去想,好像进房一关门,全副心神就都放在了她身上,这算不算色令智昏……耳听云归兮淡淡的道:“那宋县令为何不说给朱蕤听,反而要说给你听?一个是顶头上司,一个是侠盗,不管是设计还是试探,都该冲着他来罢?” “对啊!”花朝月也有点儿奇怪,朱蕤却不由得轻哼一声,他想,他已经知道这个人是谁了,他根本不是冲着拈花郎来的,也没指望宋老头能对付拈花郎,他只是想让花朝月以为他是冒充拈花郎而已,典型的挑拨离间嘛……只不过那人显然没想到,宋老头的演技这么差…… 第038章:听墙角也是有风险的(求收藏) 花朝月忽然有点儿惊慌,喃喃的道:“归兮,你说我们是不是不小心招惹到了什么历害的仇家?所以趁机下黑手?或者我们的身份被人看穿了,有人故意跟我们过不去?” 云归兮抓住机会,毫不客气的教育她:“早就劝你不要惹事生非,你偏偏不听,现在知道了吧……”好一番滔滔不绝。 门外的朱蕤却是讶然,以花朝月的聪明,她应该很容易就看出夜笙歌对她的兴趣,或者说“性趣”,不然怎可能处处网开一面?笙歌楼主可向来个不是大度的人……而且由此,也应该很快就想到挑拨离间的人是他……可是她显然是真的完全不曾察觉,没想到这个聪明伶俐的小丫头,偏生在这一点上如此懵懂…… 云归兮说的口干,才终于停了下来,道:“这里太危险了,我们不如回去罢?” 朱蕤心头微微一跳,却听花朝月迟疑的道:“应该不会有事罢?我想再玩几天。” 云归兮道:“为什么?”他顿了一顿:“难道是为了……那拈花郎么?” 偷听的某人心情略爽,却听花朝月道:“当然是为了银子啊!”她说的出奇的理所当然:“等我们拿到银子就走人,谁管哪个是拈花郎!” 噗!某人一口气噎住,险些没背过气去,花朝月想了一想,又续道:“再说,朱蕤长的很好看,应该不会这么倒霉遇到危险的。” 这句虽然没啥逻辑,但还算顺耳,可是不知为何,听起来叫人心酸,堂堂拈花郎居然沦落到靠出卖色相了……却听她又续道:“不知道另一个拈花郎会不会出现呢……” 朱蕤凝眉,云归兮恰在此时问出:“如果另一个,长的比他还要好看呢?” 她头脑清晰,毫不犹豫:“谁有钱帮谁!” 朱蕤实在有些听不下去,缓缓的移开几步,却听花朝月道:“可是,我们这是冒着生命危险在帮他的忙啊!所以,我们一定要让他求我们留下,到时候分银子的时候,他才不会叽叽歪歪!” 她到底从哪儿看出他会为银子叽叽歪歪!某侠盗望天,他明明从头至尾都表现的视金钱如粪土啊! 云归兮淡淡的道:“如果他是真的拈花郎,在我们认识他之前,已经名满天下,那么,你觉得他不会劫富还是不会济贫?还是不会数银子?他为什么要‘求’我们留下?只怕我们求他,他还要嫌碍手碍脚吧?” 花朝月哼道:“放心,我当然有法子让他死乞白咧求我们留下!”附奸笑两声。 门外的某人背心发凉,隔着一道门,听着别人商量怎么阴他,这种感觉,还真是微妙……其实他也很好奇,她究竟要用什么法子让他“求”她?里头云归兮已经问了出来,朱蕤屏息细听,却听她笑道:“天机不可泄露!” 噗!卖关子的人最讨厌了! 云归兮淡淡的道:“何必这么费事?他看上去不像是在乎钱财的人。” 说的对啊!朱蕤好生欣慰,花朝月却道:“怎么可能!”她压低声音,凑到云归兮耳边,一脸八卦:“你知不知道上次我们出门,宋老头给了我们一个钱袋?” 云归兮嗯了一声,她啧啧两声:“你是没有看到他的样子,他接的时候十分的迫不及待,还给我的时候更是十分的依依不舍,手指在钱袋上摸了好几下,我打开数钱的时候,他双眼放光死盯着我的手指……” 迫不及待……依依不舍……双眼放光……听上去怎么就这么猥琐呢……谁能告诉他,她究竟是从哪里看出这么多成语的?真的不是脑补的吗?朱蕤忽然很后悔偷听了,他现在胸口憋闷的简直想呕血……听墙角也是有风险的啊! 第039章:一肚子算计(求收藏) 房里的花朝月仍旧在分析,头头是道:“当然,还有最重要的一点,昨天夜笙歌来了,夜笙歌长的那么祸水,我说送给他用,提都没提银子,他居然不要!” 这完全不是银子的问题啊!我为什么得要个男人啊!某人悲愤莫名。花朝月严肃的下结论:“所以,不色的人一定贪财,这是一个颠扑不破的真理。” 朱蕤彻底无语,毫不犹豫的拔步走开,谁知没多大会儿,房门就吱哑一声开了,水灵灵的小姑娘站在门口,笑的像朵花儿一样,大眼睛都笑弯了:“朱朱。” 他负手回身,神情淡淡,气度从容:“朱朱是谁?” “嗯?”她眨眨眼睛,多少有点儿委屈的:“好吧,蕤蕤……” “……”他瞪着她,难道他脸上写着“求肉麻求肉麻求更肉麻”?朱蕤长吸了一口气:“你今年多大?” 她想了一下……话说这种问题需要想一下吗?朱蕤微微眯眼,其实他这次真的是错怪她了,这个问题还真的需要想一下,因为换算成人间的时间,她应该会大一点,咳,很多点,可按九天界的年龄,她才十二三……于是花朝月选了个差不多的:“十五吧!” 用不用假成这样子啊!他抽了抽嘴角,然后淡声道:“我虚长你几岁,如果你不介意的话,你可以叫我声哥哥。” 她敏感的察觉他的情绪不对,于是嘴甜的:“蕤哥哥!” “……”真是肉麻,可是他该死的发现,他居然不讨厌这个称呼,难道是因为跟她待久了被她同化了?朱蕤抿了半天,才终于把上翘的唇角抿平,优雅的折折袖:“小花儿,难得相逢,实属有缘,可是现在情形有些不对,我觉得你最好避一下,免得我到时顾不上你。” 好吧,他承认他就是想看看她要用什么法子来对付他……听墙角听到一肚子算计,然后再看到她这一脸无辜笑,要忍住不动容实在很难……所以一定要主动出击。 花朝月当然不知道自己已经暴露的很彻底,立刻眨了眨眼睛,绽放出无辜纯良的表情:“出了甚么事吗?” 他微微抿唇,双瞳湛亮,“恕不便透露。”我就不说,看你怎么办! “难道蕤哥哥怕了?” 激将法甚么的简直太俗了,朱蕤淡笑,“不是怕,只是担心,若是我自己,自然没甚么好担心的,可是,你毕竟不会武功。”滴水不漏。 花朝月郁闷的绞着衣角,朱蕤忍不住又想笑,轻咳一声忍了下来,负手走上两步,风度翩翩之极。花朝月随之退了一步,颇有点赌气似的:“好罢!” 咦?她的“天机”呢,怎么没施展?朱蕤微怔,对她上下打量,心说难道她的法子是色个诱?已经施展过了,只是施展的不大明显,所以被他不小心疏忽了?他努力回忆她是不是有向他抛了个媚眼……话说这种很懊恼的感觉是怎么回事? 却见花朝月一脸严肃的道:“蕤哥哥,既然你有正事要办,我留下来也帮不上什么忙,不如就此别过吧!” 朱蕤犹豫了一下,却见花朝月向后嚷了一句:“归兮!整理东西,我们走了!” 云归兮答应了一声,走了出来,看了她一眼,走回他昨天暂住的房中,花朝月跟了进去,其实当然没什么可整理的,所有东西都在储物袋里,于是云归兮道:“走罢?” 朱蕤听在耳中,实在有些纠结,正犹豫要不要走进去挽留一下,却听花朝月大叫一声,好像十分惊讶:“什么?你怎么可以这样?” ……↖(w)↗……求收藏收藏收藏收藏收藏收藏收藏……↖(w)↗…… 花朝月的神仙爹和狐狸娘亲的故事,速速移步完结系列文《媚世天师,神仙相公请臣服》,么么~~ 第040章:我是你的解药(求收藏) 云归兮哪有说什么?咦,不对……难道这会儿她的“天机”才刚刚发动?刚才只是欲擒故纵?朱蕤已经迈出的步子猛然收住,急负手回身,做世外高人状。 片刻之后,花朝月一脸惶急的走了出来,十分愧疚的绞着手:“蕤哥哥,对不起。” 来了!他淡定脸回头看她:“怎么了?” “是这样的,归兮他,他在你身上下了毒……他以为你是贪官是坏蛋要害我们,所以擅自出手……这是一个误会,是他自作主张,我完全不知情,刚刚他一说我才知道的,我一定会重重的责罚他的!你不要怪他好不好?”把自己撇的好干净。 顶了老大一个黑锅的云归兮站在门口,眼神变幻,却一声不吭,朱蕤好不容易忍住狂抽的嘴角,轻轻吸了口气:“你不是说,你从不用毒的?” “哦……对,当然,”她自己显然忘了这茬,慌张的眨了眨眼睛:“当然不是真正的毒,归兮怎会随便害人……我只是怕你不知历害,所以这样说说,其实这是一种药。” “哦!”他略低头看着她,她亦无比真诚的仰面,双眼张的大大的。他远比她要高,面容俊美,星瞳湛亮,五官线条极清晰深遂,这样淡然俯视的时候整个人俊帅到闪闪发光:“不知是什么样的药?” 她一脸严肃:“这是一种定时发作的药,通常会在夜里发作,发作的时候会全身发热,颤抖,流汗,想把所有衣服全都脱掉,心里又痛苦,又兴奋,又渴望……” 这这……他的表情颇有几分怪异,极端正的眉宇间也染上了薄红,湛亮星眸不由自主的别了开去…… 花朝月正参考自己吃辣椒时的感觉夸张描述……一边庄重的续道:“这种药是无解的,一旦发作,会十分痛苦,但是,也不是没有别的办法,因为我……我的血脉天生与旁人不同,只要跟我在一起,就不会发作……” 他长长的吸了口气,看着她水盈盈的大眼睛:“跟你在一起?所以你是……我的解药?” 这么近的距离,他眼睁睁看着她大眼晴里花儿开了起来,小脸儿开心的发亮:“对,就是这个意思!你真聪明!” 要是踏遍花丛的夜楼主在这儿,一定会借就这个误会多多的调-戏一番,或者深入研讨一下解药的使用问题……可惜盗字前面还有一个侠字的拈花郎自己也是个雏,很没出息的脸红心跳,别眼道:“不知要多久?” 花朝月正悄悄盯着他的眼睛,完全没留意到他发红的耳根:“十天吧!十天就可以解了!” 十天么?看着她窃喜的小模样,朱蕤不由自主的弯了唇角。就顺着她心意又怎样,反正他……也不讨厌这个结果……于是他拱拱手:“既然这样,还请花儿为我多留十天,朱蕤一定会倾尽全力保护你周全。” 花朝月宽心大放,点点头,“你放心,我一定会负责的!” 朱蕤无言看天,他恨一语双关!他更恨明明“语”很双关,偏生“意”全无关! 成功达到目的的花朝月很开心,于是上前扯住他的袖子:“蕤哥哥,我饿了,我们出去吃饭吧!” “好。”朱蕤给了她一个笑,然后转身,不远处有个下人飞快的迎上来,躬身陪笑,“朱大人,我们大人吩咐我好生伺候着,大人和姑娘想去哪儿?小的给您带路。” 咦?朱蕤和花朝月飞快的交换了一个视线……宋老头想干嘛? 朱蕤当机立断,淡淡抬手:“本官要同申姑娘在房中下棋,你吩咐下去,弄些精致清淡的小菜。”那下人急应了,小跑着下去了。 第041章:做的最好(求收藏) 房中本就有现成的棋盘,朱蕤便取了过来,做了个“请”的手势。花朝月乖乖的在对面坐下,随手抓了枚棋子,好一会儿,却不落子。朱蕤看了她一眼,她头也不抬,好像玩棋子玩的无比专心……幸好朱蕤也没指望她会,也不多问,便屈指在桌面上轻轻弹动,棋子不断跃入棋盘,不大会儿就各下了十来子。 有人轻敲了几下门,朱蕤道:“进来。”花朝月急注目棋盘,做冥思苦想状,朱蕤便摆手道:“先放在桌上吧。”顿了一顿,又道:“不叫你们,不必进来。” 下人齐声应了,退了下去,菜香扑鼻,花朝月顿时就坐不住了,笑道:“大人棋艺非凡,小女子甘拜下风!” 朱蕤笑道:“去吃吧,他们都离的很远,听不到的。” 花朝月大松了一口气,立刻冲过去开吃,朱蕤便坐正了,双目下帘,开始细细搜寻院中的动静。花朝月吃了几口,悄悄回头看了他一眼,然后向云归兮使了个眼色,云归兮便一声不吭的推开窗户跃了出去。 朱蕤此时正在施展谛听神术,比顺风耳更加灵敏,云归兮的动作虽然无声无息,可是离的这么近,却比眼睛看到更清晰,云归兮跃出窗子的时候尚有衣袂带风之声,可是身在半空将落未落之时,却化做了极轻的扑簌簌之声……换言之,云归兮跃出时还是一个人,却中途化做了一只鸟儿,始终没有落地…… 原来他真的不是人……只是不知是妖修还是灵兽…… 宋老头大概正在小心防备,得到朱蕤在房中下棋的消息之后就抓紧安排,所以朱蕤只听了一小会儿,就听到了他想听的……施施然的张开眼睛站起来时,云归兮还没有回来。 朱蕤走到桌边坐了下来,花朝月殷勤的盛了一碗粥给他,朱蕤接过来慢慢吃,虽然没有抬头,也分明感觉得到,花朝月正眼巴巴的看着他……他故意吃的慢条斯理,一碗粥吃光,估摸着云归兮也快回来了,才拿过帕子拭了拭唇角,笑道:“小花儿,你有储物法器吗?” 俗话说财不露白,花朝月本能的就想说没有,朱蕤却悠然续道:“……我想放点儿东西进去。” 啊?那当然有一定有必须有啊!花朝月双眼发亮,庄容道:“蕤哥哥,我们是朋友,你想放什么,尽管跟我说,不管有多少,我一定不会推辞的。咳……我是说,不管有多危险,我一定不会拒绝的!” 能有什么危险?银子爆炸么?朱蕤极有风度的展颜微笑,“花儿放心,没甚么危险,我只是放点银子珠宝进去。”一句话还没说完,顿觉面颊发烧,朱蕤不动声色的别别脸,避开了她灼热的注视,然后浅浅一笑:“不过也不着急,先吃饭吧。” 嗷嗷!你不急我急啊!说给银子不赶紧给,又扯吃饭的茬干嘛啊!花朝月好生郁闷,瞪着他,朱蕤举筷吃了几口,又道:“对了,云归兮……是你的朋友?” 花朝月正想着银子珠宝的茬,脱口而出的道:“是我的座……”然后猛然回神,迅速绽开一个大大的笑容:“……的最好的一个伙伴。” 拐的别扭之极,速度却极快,可是什么叫“做的最好”?你真的不觉得这四个字会有歧义么……他研究了一下她的神情,她笑的眉眼弯弯,显然真的没感觉到有啥不妥。朱蕤再次忏悔自己的不纯洁…… ……↖(w)↗……求收藏收藏收藏收藏收藏收藏收藏……↖(w)↗…… 狐生最怕爱错郎,妖生最怕上错床……爱了上了,该试的花样都试过了,花似锦忽然发现,这只的来头不是一般的大……正所谓扑倒有风险,圈叉需学习,摸多了是要还滴,小狐狸悲摧打滚:神仙相公求肉偿……欢迎移步完结系列文《媚世天师,神仙相公请臣服》 第042章:光天化日,怎好暴燥?(求收藏) 一顿饭堪堪吃完,窗外响起扑簌簌的鼓翅声,然后云归兮推窗跳了进来,面无表情的瞥了花朝月一眼,花朝月点了点头,他便坐下来开始吃东西,自始至终,没有开口。 果然是伴生座骑,彼此心意相通……朱蕤低头喝茶,等两人眉来眼去完毕,这才站起来,理了理衣襟:“小花儿,风和日丽,不如我们出去走走?” 花朝月研究了一下他的表情:“好啊!”云归兮急要站起,她便拍拍他肩:“你不要去了,慢慢吃。”一边使了个眼色,云归兮不声不响坐了回去。 看来就算化身飞鸟,能查到的东西也是有限的,否则也不用放一个人在这儿守着了……朱蕤唇角微弯,却不点破,两人仍旧从县衙后门出来,花朝月一边走一边跟他聊天:“蕤哥哥,你看我的戒指,就是一个储物法器,我娘亲有一个,后来我娘亲又请人帮我练了一个,我从小就带在身上,我长大fǎ器也会跟着长大……” 朱蕤点了点头,侧头瞥过一眼,湛亮眼瞳隐在密长的睫毛下,宛如树影中透出的阳光,无心一瞥亦是风华:“认了主的法器么?” “对啊!” “果然很高阶。” “嗯。还好啦!”她意思意思的谦虚一下,一边偷眼看他,心说已经说了老半天储物法器的事儿了,他怎么还不提银子呢,他不提,她要怎么跟他商量分赃呢…… 朱蕤只作不知,悠然向前,他笑起来灿烂明朗如阳光,可是不言不笑的时候,却是出奇的俊帅高贵,只这么瞧着,花朝月的话儿就怎么都说不出口。 他握着她的手忽然一紧,花朝月不解的抬头看他,他足下不停,却低声道:“有人跟着我们。” “啊?”花朝月轻轻吸了口气,再走了几步,才若无其事的抬手掠了掠头发。 朱蕤早就看到她腕上戴着一个形状奇异的手镯,看上去非金非玉,用圆的,方的,八角的各种形状联缀而成,好像异族的饰物,十分繁复,与她清俏雪衫略嫌不衬。直到此时,才发现这手镯居然有这个用途,这一抬起来,冲面的一圆一方两个镶片上,映出身后的影像,极小却极清楚,居然还是一个远景一个近景……一个劲装男子正有意无意的缀在后面,花朝月急放下手,紧张的压低声音:“你打的过他吗?” 朱蕤瞥了她一眼,漫不经心的:“光天化日,怎好如此暴燥?” “……”花朝月无语的瞪他,他要是没发现,她还在无忧无虑的逛街好不好!现在已经知道被跟踪了,再要保持愉快的心情真的很难啊! 眼看她都要顺拐了,朱蕤忍不住弯了唇角,低笑道:“笨!没做贼也要心虚么?咱们左右是闲逛,他要跟就随便他跟啊!” “……”花朝月继续无语,他先提到储物法器,又神秘兮兮的拉她出来,难道就为了闲逛?难道不是预备干点儿打家劫舍发家致富的事儿? 朱蕤迈着四方步走的好不悠闲,花朝月却觉得宛如芒刺在背……在她第十次举起手来掠头发,顺便用照后镜观察敌情时,朱蕤终于忍不住哧的一声笑了出来,湛湛眼瞳瞬间流光溢彩。他伸手拉了她手,随随便便的拐进了旁边的茶楼,一边压低声音取笑:“忽悠我的时候不是挺历害的么?这会儿怎么紧张成这样?” 第043章:换人还是换脸(求收藏) 花朝月跟着压低声音:“因为不知道他是谁,也不知道他要干什么,当然可怕啦!” 朱蕤失笑,点了一壶茶,要了几样茶点,这才回头笑道:“看到敌人就可以对症下药,看不到敌人就自己吓自己?” 花朝月认真严肃的点头,一边小心翼翼的东张西望,像一只在窝里探出头的小兔子。朱蕤看在眼里,实在忍不住好笑,伸手抚抚她的头发,触手极是凉滑柔软,宛如最上等的丝绸……他直等到手心眷恋的停留许久,才惊觉自己竟做了一个如此亲昵的动作…… 他急咳一声,收回了手,没话找话的:“小花儿,你有没有考虑跟我联手?” 她迅速回神,双眼亮晶晶:“雌雄大盗么?你负责杀人我负责敛财?” 又是这个分工……朱蕤挑眉:“你要那么多钱,有甚么用?” 花朝月想了一下:“其实也没甚么用。” 呃?朱蕤不由微讶,抬头看了她一眼,怎么都没想到会是这么个答案,看她神情十分自然,他便笑道:“既然没用,那为什么还要花尽心思去求?” 她一本正经的:“我觉得做人总该有一点追求啊!有人求长生,就有人求长乐,有人求名,就有人求利……” 朱蕤脱口而出的:“你可以求长相守……呃……”他忽悟失言,急别开了脸。 花朝月并不在意,随口道:“长相守?像我爹我娘那样吗?千万年对着同样的一张脸?烦也烦死了。” 朱蕤抽了抽嘴角,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问道:“不然呢?你觉得要怎样才好?” 花朝月眨眨眼睛:“当然要经常换啊!” “经常换?”换人还是换脸?他跟她,说的真的是同一件事吗?他难得的露出了呆呆的表情:“什么意思?” 花朝月用“你笨但是我不说”的隐忍目光看着他,温柔的:“没关系,不懂就算了……” “……”难道不是解释到他懂为止吗?朱蕤无语的别开了脸。 这会儿茶楼中座无虚席,旁边人都在闲聊,好不热闹,朱蕤耳朵本极灵,虽然嘈杂也句句听的清楚,遥听到有人道:“……据说这次有三十几万两哪!想来宁县水灾那儿,很快就会有人施粥施药了……” 另一人道:“随州和宁县离的甚远,拈花郎再历害,毕竟只有一人,就算快马加鞭,赶去也需月余……” 先前说话的那人压低声音:“据说王知府在当地颇有政声,百姓都称他王青天……当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若非拈花郎出手,谁会相信他也是贪官……” 朱蕤越听越是皱眉,他本来一直以为所谓的随州拈花郎,只是夜笙歌指使宋县令做怪挑拨,现在看来,随州居然真的出了事?难道是他想左了,这其实是两件事,有人冒拈花郎之名做案,然后宋县令借此事试探……跟夜笙歌全无关系? 茶点陆续上来,甜香扑鼻,花朝月虽然刚刚吃过饭,但闻着这味道又嘴馋起来,于是兴致勃勃的举起了筷子。下一刻,身畔凉风乍起,她只觉得小腰儿一紧,眼前已经换了一副情形。 第044章:盗字前面还有一个侠字(求收藏) 花朝月有好一会儿都没有回过神儿来,一直抬着手臂,保持着那个举筷欲挟的姿势……看着聪明伶俐的小丫头找不着北的小样儿,朱蕤忍笑忍的嘴角直抽,然后淡定的抛了个盘子到她身上:“慢慢吃。” 她吓了一跳,抬起头来看他,他挑眉耍帅:“怎么?你想吃的不是这盘?” 她幽怨的看着他,然后嘟起嘴巴:“如果我说不是,你会不会再变一盘出来?” 朱蕤一脸严肃的道:“当然会。”一边做势掀开衣襟翻找。花朝月顿时张大了眼睛,藏在衣服里的点心,热乎乎软塌塌说不定还有汗味,那还能吃吗?于是她迅速道:“这盘点心我最喜欢了蕤哥哥你真是太善解人意了!”情急之下连筷子也来不及用,拿了一块就放进了嘴里。 朱蕤撑了一会儿,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来,伸手揉揉她的头发:“尾巴甩掉了,怎么样,开不开心?” 花朝月嚼着点心白了他一眼:“就算要甩,你就不能先给我一点暗示?我可以配合你啊!” “怎么配合?”朱蕤笑道:“尖叫一声么?” 花朝月想了想,似乎她的确帮不上什么忙,于是忿忿的别开了脸……她自始至终没有发现,她是被搂着小腰儿抱上来的,甚至此时,她还整个人倚坐在他怀里……如此近的距离,盗字前面还有一个侠字的拈花郎看着她滑嫩嫩水当当的小脸,抑不住的心跳加速。软玉温香抱满怀的滋味,比想像中还要好…… 他的眼神在她的俏脸上流连,花朝月忽然想到了什么,飞快的转回头来,他询问的挑眉,花朝月急道:“你有没有想过这人为什么要跟踪我们?他分明是怀疑你就是拈花郎啊!那我们就闲逛给他跟就好了啊!你这样忽然飞出来,轻功这么好,不等于直接告诉他们,你就是拈花郎?” 朱蕤斜眼看她,忍笑咳了一声,一脸的大义凛然:“我本来就是拈花郎,为什么怕人知道?” “……”花朝月无语的瞪着他,不怕人知道你装什么朝廷命官啊……她忽然双眼一亮:“难道你已经准备动手了?所以不怕身份败露?你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朱蕤失笑,习惯成自然的伸手,又去揉她的头发:“小丫头,怎么聪明成这样?” “哪有,还是蕤哥哥最聪明!”她讨好陪笑,一边偷眼看他神色,寻思着如何下说词,要动手拿银子当然要先商量好是三七分还是二八分啊……花朝月想了半天,拈起一块点心,送到他口边:“蕤哥哥,你也尝尝。” 绵软甜香的点心碰到了唇瓣,朱蕤大大一怔,红潮瞬间直冲到了耳根……所有的俊帅高贵镇定自若潇洒倜傥全部飞到了爪哇国,无半分谈情说爱经验的青涩原形在一块点心面前彻底暴露……他迅速的垂下了眼帘,蝶翼般的密密长睫轻轻颤动,咬着唇想说话,偏生不知要说什么…… 花朝月愕然的看着他变幻的神情,他五官本极明朗俊美,这突来的羞赧,宛如挥洒写意的山水画上,乍然勾抹了一朵红茶,冷淡坚毅中的鲜艳,无法忽视的冲击,陡然撞ru视线……竟让她心头莫名的一紧…… 下一刻,朱蕤迅速的整了整脸色,伸手握了她的手,将点心直送入自己唇间,嚼都没嚼就大笑道:“味道不错!”神情稍嫌夸张,耳根潮红未褪…… 花朝月实在讶异,张大眼睛看着他,一边舔了舔手指上的糖屑…… 朱蕤迅速的别开了眼,干脆麻利:“今天晚上就动手,银子全给你。” 第045章:坑蒙拐骗的不叫侠盗(小年快乐!) 这算不算得来全不费工夫?他怎么忽然这么好说话了?花朝月一喜,急要坐起,他便伸手握了她的素腕,扶她起身。她完全没有要追究她为什么在他怀里的事情,好像一点也不介意被吃豆腐,这让他悄悄松了口气,却不知为何,又有些淡淡的不快。 就在这当口,他一眼瞥见她腕上的镜子手镯里,清清楚楚的映出了不远处的檐角,一个劲装男子正蜷缩在树影中,只露出半张面孔,静静的看着他们。 朱蕤微吃一惊,原来跟踪他们的人不止一个,而且看上去身手居然不错?这绝无可能是宋县令的人……只不过,不管他们是什么人,要找拈花郎的麻烦,也不是那么容易的。 朱蕤微微抿唇,看花朝月扶着树枝瞻前顾后,索性背转身:“小花儿,我负你。”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乖乖的趴在他身上,他脚尖轻点,无声无息的一长身,便从树上轻轻跃开,脚下就是闹市,竟不曾惊动半个行人,甚至连树干都只轻微晃动。花朝月笑道:“你的轻功好历害。” 朱蕤唇角微弯,淡定答:“要做侠盗当然要能跑,坑蒙拐骗的不叫侠盗,叫骗子。” 喂!花朝月瞪着他的后脑勺,她明明是在夸他啊,干嘛这么含沙射影的!再说她哪有坑蒙拐骗了?像笙歌楼那次,还有笙歌楼这次,她分明是凭着……伴生座骑的本事啊!花朝月忽然发现有生以来最成功的盗抢经历,全都是在笙歌楼,盗历真够苍白的…… 朱蕤脚下飞奔,虽然负着一个人,速度仍是快的拖出了残影,听她一声不吭,不由微觉懊恼……其实他刚才真的没想戳她痛脚,他只是……被她夸了有点紧张不知道要怎么回答而已…… 第二条尾巴被轻松甩开,一路跑到了城郊,他的速度才慢了下来,花朝月立刻巴着他的肩膀,拈着一块帕子拭拭他的额角,温柔安慰,“没关系,能跑这么久已经很难得了。” “……”朱蕤顿时无语,她以为他跑的没劲了吗?满心想着不要跟她计较,可还是忍不住足下发力,噔噔噔跃上了极高的树梢,速度快的宛如流星赶月一般,她低叫了一声,他脚尖已经在树梢上一点,向外跃出,在空中唰唰连转了三圈,然后轻飘飘的落在地上。 这身手着实非一般的酷帅,就算是江湖菜鸟也会叫一声好……可惜他背上的人什么都不是……花朝月挣扎了一下,他便把她放了下来,她伸手按着翻腾的胃,一脸委曲求全:“其实我觉得吧……我们不用飞这么高,下来的时候如果飞不稳很危险的。” 什么叫飞不稳!他明明是在耍帅啊!朱蕤抿着唇看她,油然生出一种俏媚眼做给瞎子看的感觉……四目对视,他猛然想起了一件事……她的伴生座骑是一只鸟,虽然不知是什么品种,但最次也是只灵兽,那,高空飞行甚么的,简直比吃饭喝水还容易,他身为一个人类,居然脑抽到跟一只鸟比飞行! 一念及此,懊恼十分,朱蕤叹了口气,从袖中掏出一个小小的储物袋,手一挥,四只箱子便掉了出来,朱蕤随手掀开盖子,脚尖踢起地上的石头,咣啷一声抛了进去。 花朝月恍然道:“偷龙转凤!” 朱蕤点头:“对。” “那么……我是说……”花朝月眨巴着眼睛看他,他在说话的时候,仍旧不断踢起石头,身形俯仰,劲腰转侧,发丝衣袂不断轻轻旋起,又翩翩回落,衬着俊面星瞳,看上去当真赏心悦目,她说了一半,居然忘记了自己要说什么…… ……↖(w)↗……求收藏收藏收藏收藏收藏收藏收藏……↖(w)↗…… 小年快乐啊! 第046章:有瓜子吗?(求收藏) 朱蕤听她说到一半停下来,微讶回头,一眼就看到她双手托腮,正一瞬不瞬的看着他,脚下顿时就是一滑,幸好及时回神,中途拧腰弹起,滑步平移,总算没当场摔到地上。 朱蕤自觉狼狈,偷眼再看她时,她一对水亮大眼正狼光闪闪,他慌的向后一退,一脚踩到一块石子,整个人向地上跌去。可他毕竟是名满天下的拈花郎,再是慌张也不会真的摔倒,就见他劲腰微拧,在空中翻转,已经倒了一半的身体划了一个弧,重又挺立,衣袂飘扬,长身玉立,无心亦是飘逸绝伦。 连着两次失误,朱蕤只得停了下来,力持镇定的与她对视,一边冷着脸道:“你怎么这样看着我?” 她答非所问:“哎,有瓜子吗?” 他不明所以,下意识的答:“没有?” “哦!”她遗憾的吐气,然后从戒指中掏出一小包果脯,在旁边的石头上坐了下来,拈了一颗进嘴里,挥挥手:“你怎么不动了?快点啊!” 朱蕤:“……” 虽然他从没想过要让小姑娘干这种体力活儿,可是她一副看戏的神情是要闹哪样!难道帅色可以白看啊!不对不对,这个不是重点,凭什么他要白白给她看啊!咦,重点也不是这个,重点到底是什么来着? 花朝月看他不动,又拈了一块果脯进嘴里,一边歪了头,好稀奇的看他,朱蕤心里的念头乱七八糟,脸上却是波澜不惊,淡挑了长眉,不屑道:“好好的小姑娘,怎么这么没规矩。” 她不服:“好看还不许人看么?” 红潮刷的一下又冲向了耳根,不管他外表再怎么冷淡酷帅,内里始终是个不识情滋味的青涩少年……他死都不会承认他被人夸句好看就会脸红心跳……场面僵了一僵,她看他始终不动,于是收起果脯,凑过去叫:“哎!” 他愣了愣,低头看她一脸兴味:“做什么?” 她眨了眨眼睛,问,“我可不可以摸摸你?” 他愣着,生平头一次怀疑自己的顺风耳:“你说什么?” 她眨眨清澈见底的大眼睛,连一丁点“不好意思”的意思也没有:“摸摸你啊!我觉得你的武功很好看啊!而且腰的力量很关键啊,看上去又韧又软,我可不可以摸摸看?” 他竟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喃喃重复:“我的……腰?” “对啊!”她的眼神移下去,兴致勃勃的盯着看,大有他一点头就上爪的架势。他面容俊帅无伦,五官明朗清华,身材修长挺拔,宽肩长腿,劲腰极柔韧有力……是那种很男儿气的性感……她虽不懂,却不知为何有些向往…… 他在她指向极明确的眼神僵了许久许久,然后倒吸了一口气,终于相信自己没有听错……全没道理的,他忽然就很愤怒,咬牙冷冷的道:“我记得你那同伴说过一句话,男女大防,你纵不懂,有样学样总会的!”一边拂袖就走。 忿忿的走出十几步,听她一直未曾跟上,也没吭声,朱蕤终于还是停了下来,咬了咬牙,霍然回身,她眼中“摸一摸又不会少块肉看不出你这么小气巴啦”的悻悻小眼神儿呼之欲出,他忽然就无力了。 她显然完全不觉得自己的要求有什么问题,也不知他为何会这么生气,一个这般聪明伶俐的小姑娘,为什么偏在这种事情上如此糊涂……他眼前忽然闪过她在榻上,伸手去摸夜笙歌的脸,也是这般清澈见底的眼神,绝无一丝羞涩,也完全不觉得有什么不妥…… ……↖(w)↗……求收藏收藏收藏收藏收藏收藏收藏……↖(w)↗…… 忘更新了……不是,是忘记自己没更新了……囧 第047章:夜袭怎可掌灯?(求收藏) 四目对视,花朝月一个激零,心说小腰儿不能摸虽然略遗憾,可银子还没到手不能得罪他……于是悻悻表情迅速切换成灿烂假笑,一对大眼睛弯成了月牙儿,就差条摇来摇去的大尾巴了…… 朱蕤长长的吸了一口气,走了回来,一言不发的从她身边走过去,重又踢起石子去装箱子,一直到四个箱子全都装满,才淡淡的道:“宋老头已经在怀疑我,所以想偷偷把银子转移,据说要让振远镖局押送到宋夫人的娘家去。镖车估计会连夜出发,我们到时追上镖车,直接掉包就好。”一边指了指那四只箱子:“你收起来罢!” “哦哦!好。”花朝月很狗腿的跳过来收了,偷眼看他神色,朱蕤道:“走罢。” 花朝月看他没有要背她的意思,只好迈着小细腿跟上,他身高腿长,大步流星,她一路小跑,追的气喘吁吁,才走出一柱香的时辰,她已经累的腿都软了,他的速度终于慢了下来,花朝月立刻察觉,甜甜的叫:“蕤哥哥。” 明知道她为的是银子,可是这称呼这声音听着怎么就这么顺耳?朱蕤神色淡淡:“嗯。” “……劫镖很危险的,不如我跟归兮去劫镖,你去杀宋老头……” 还没过河就要拆桥么?他冷冷的看她一眼:“我跟你一起去劫镖。” “哦……”她肉痛的皱起眉头,然后小心翼翼的看他一眼:“那……那咱们二八分?” “……” “三七?” “……” 他侧过头来看她,眼神冷淡,薄唇微抿,她吓的眨了下眼睛:“要不,五五?” 朱蕤冷声道:“我说过,银子全给你,你忘了?” “……”她当然没忘,她只是不大相信……拈花郎杀官舍财不管是为了求名还是……求名吧,都不会把银子拱手送给她这个半路撞上来的人吧……可是看他的样子不像在说假话,花朝月放了一半心,脚下顿时就轻快了。 朱蕤也不说话,两人一前一后往前走,还没等进城,朱蕤便觉得身上莫名的一凛,显然是被甩掉的尾巴又缀了上来。朱蕤只做不知,花朝月一心盘算银子也是毫无察觉,两人回了县衙,花朝月累的要死,洗过澡便爬去床上,不一会儿就睡着了。 这一觉直睡到夜半,连晚饭都不曾吃,忽听呛啷一声,花朝月猛然张开了眼睛,床前站着两人,一个是为她值夜的云归兮,另一个背影宽肩窄腰长腿,只是一个黑色剪影,却是俊美飘逸兼而有之,却又带了一丝遗世独立般的清漠芳华……心里明知是朱蕤,可是却总觉得有些异样的眼熟,好像从哪儿见过似的。 朱蕤并未理会云归兮手上的长剑,径自走到桌前,点起了烛灯,转回身来。 寂静夜中烛火摇曳,映得他棱角分明的俊脸上明明暗暗,满室的黑暗更显出那一轮光明,他乌发垂落,红袍飘逸,湛亮的黑眸,更添了几分说不出的幽遂迷魅…… 他就这么一步一步缓缓走到了床前,宛如从画中走下,少了平日的磊落飒爽,多了几分清雅飘逸,不像个峥嵘侠客,反似个踏月美人……他弯了腰,把烛火直举到她面前,微微勾着唇角,她仍旧坐在床上,看着他出神……眼前是一幅画,夜来美人生香……只是,这个美人是个男人。她有生以来,头一次觉得,男人也可以很美。 第048章:是可忍孰不可忍(求收藏) 她显然没怎么睡饱,眼神迷离,神情像上次一样呆萌,隔了好一会儿,朱蕤终于忍不住一笑,低低的道:“看够了没有?” 她诚恳的答:“还能再看一会儿吗?” 他挑了挑眉,直起身,瞳中隐约含笑:“时辰不早了,你不想劫镖了?” “啊!”银子当前,她迅速回神,飞快的下床穿鞋子,朱蕤拉起她手儿,一个提纵,便带着她轻飘飘的跃出了围墙,围墙下早已经备好了马儿,他落在马背上,随手将她抛向身后,手法轻巧之极,马儿居然不曾嘶叫,他一带缰绳,马儿便泼刺刺跑了出去。 云归兮急跟了几步,站在围墙上,看着那两人一马越驰越远,直到连蹄声也听不到……他是她的伴生座骑,也是她的影子,不管是人间还是九天界,他一直与她形影不离,可是现在,她显然把他忘了,忘的干干净净。 ………… 朱蕤备下的马儿速度极快,顺顺当当出了城,朱蕤听身后的花朝月一直不吭声,便回头道:“镖车是黄昏出发的,我们要快些了。” 花朝月嗯了一声,朱蕤皱眉,又道:“不要睡,小心摔下去!” 花朝月正无比兴奋,哪会有睡意,笑道:“不会!” 朱蕤微微凝眉,本来一骑双乘,稍微有点儿风度的男人都会把娇滴滴的小姑娘护在怀里的,更别提小姑娘是被他从被窝里捞出的,他怕她睡着,也怕她着凉,更怕她摔下去……可是因为这个小姑娘白天刚好提了一个诡异的要求,被他义正辞严的拒绝了……所以现在正义的大侠,又用这种方式把自己坚贞守护的部位送到了她的爪下……偏她居然一副失忆的样子,肉在砧板居然不下手!是可忍孰不可忍呐! 大侠莫名的不爽,声音也冷了下来,道:“抓紧我!”好险没说成抱紧我……朱蕤暗中抽了抽嘴角,冷淡续道:“若是摔下去,我就一个人去劫镖了!” 她飞快的抓紧他的衣襟,无比听话,朱蕤却更是皱眉,一言不发的一抖缰绳,马儿速度陡然快了起来,骑过马的都知道,这事儿看起来很帅,痛苦的却是屁股,所以不大一会儿花朝月就开始坐立不安。 马儿猛然一个颠簸,她一不留神一声尖叫,险些滑下去……朱蕤急反手抓住了她,有些着恼,道:“小心些!” 花朝月委屈的应声,下一刻,又是一声尖叫,被马儿抛起半尺,然后咣当一声砸在马鞍上,朱蕤听她的**声都带着哽咽了,不由得叹了口气,反手正要把她抓到身前,却觉得腰间一紧,小姑娘已经双手抱了上来。 她显然怕的历害,这一抱完全是猴子抱树,几乎使出了吃奶的劲儿,身体挤在他背上,微微的软……朱蕤低头看看她拼命绞在一起的奶白的小手儿,心里忽然就是一颤,然后微一勒马,反手将她抓到了身前,低头看时,才发现她已经眼泪汪汪。 朱蕤张了张嘴,忽然发现那个地方不太好开口,话在喉间绕了几转,才柔声道:“痛的历害?” 她泪汪汪的点头,在他怀里小小的移动,他下意识的向后退了退,伸手轻轻挽住她,她便直倚到了他怀里,硌惨了的小屁股移了一半到他大腿上……受重面一换,疼痛顿时大减,不大会儿就见她大眼睛骨碌一转,小手儿默默的伸了出去,目标明确。 ……↖(w)↗……求收藏收藏收藏收藏收藏收藏收藏……↖(w)↗…… 谁更聪明谁更萌,谁家相公最有爱……欢迎移步完结系列文《媚世天师,神仙相公请臣服》花朝月神仙爹和天狐娘亲滴故事哦! 第049章:熟到什么程度(求收藏) 原来不是忘了,只是一时没顾上。某大侠目不斜视,好似全未察觉,只有耳根在可耻的发红。心中莫名的滑过一声感叹,果然是饱暖思淫—欲,屁不痛起摸心啊! 腰上微痒,等待了很久的某个不能描述的部位,终于等到了迟来的垂青……他脸上比谁都淡定,可是脊背却下意识绷的紧紧的,清清楚楚的感觉到她软乎乎的小手儿探进了袍底,指尖在内衫上来回划动……他耳根的热度在加剧,身体也情不自禁的微颤,紧张的等待她下一个动作…… 忽然,嗷!!他险些失声痛叫出来,猛然低头看她,她早飞快的收回了爪子,一脸无辜的看着月亮,眼睛张的大大的,比小白兔还纯良。 他抿着唇,忍着很丢脸的吸气……顺便深深的鄙视她这种掩耳盗铃的行为……他怎么都没想到,她下手会这么黑!这不是摸,这是掐啊!倒不是说她手劲多么大,而是她只捏了一小点儿肉,然后俩尖尖的小指甲一对…… 他瞪了她好半天,她都坚持眺望月亮,做好宝宝听故事状,眼睛都没怎么眨……马儿还在狂奔,他除了看她还要看路,不大会儿就败下阵来,恨恨的决定放过她这一次…… 几乎在他转眼看路的同时,她已经迅速察觉他的心软,小松了口气,闭上了眼睛,在沉默中度过了大半个时辰,就在他以为她已经睡着了的时候,腰后忽然一凉,某人的小手儿又贴了上来,他这次居然是在手到了才发现的…… 他警惕的就差叫非礼了……没想到她这次只是来回的摸来摸去,不大会儿,坐怀不乱的大侠就被摸的全身发软,下一刻,他闷哼出声,她的黑手重又突袭成功,这次是拧!是拧!还转了大半个圈! “花朝月!”他忍无可忍的瞪着她:“你是不是故意的?” 她闭着眼一动不动,蝶翼般的长睫紧张的发抖,他一咬牙移开手臂,她啊的一声尖叫,险些直接倒仰下去,他早又一把抄回,低头对上她的眼睛:“说,是不是故意的?” 她满眼的此地无银我没拧你:“蕤哥哥,你在说什么?我刚才睡着了,发生什么事情了?” 他瞪她:“你睡着了?难道摸我的是鬼么?” “啊,有鬼!”她做花容失色状,拿袖子遮了脸。 他气的直笑:“装,你使劲装!看到时候劫到镖我会不会给你!” 一言直中靶心,她立刻拿开袖子,很委屈的承认:“我……我就是想知道是什么质感啊,可是摸久了你又不让,所以我只能抽冷子摸一下……我,我,”然后,毫无征兆的,小姑娘哭了!虽然没有泪,可是眼圈红了!也不能算纯假哭了啊…… 他无语的只想看天……这算不算恶人先告状啊!姑娘我们真有熟到这种程度么!他暗暗捏拳,发誓就是不说你随便吧,可是看她委屈的什么似的,一句话便脱口而出,“我什么时候说不让了?” “?”他的确没说过。她眨巴眨巴眼睛,大大方方的一伸小手儿,然后细细的,来来回回的,认真严肃的,揉,捏,掐,蹭…… 第050章:狡猾没良心的小鱼(求收藏) 小童男一失言成千古恨,只能低头默默控马,全当那腰不是自己的,心情却是十分的凄凉,生平头一次半推半就求轻薄,就摊上这么个黑心的,过程非但不旖旎反而十分的惨烈……谁能告诉他,这种鉴别金银真假的一样的学术性态度究竟是怎么回事! 不知隔了多久,她孜孜不倦的小手儿终于停了,他正屏息等待,她的手忽然垂了下来,他低头看时,才发现小姑娘不知什么时候居然睡着了。静夜中马蹄嗒嗒,夜风轻轻拂动她的秀发,她软嘟嘟的小脸儿偎在他怀里,红润唇瓣微张,梦里都是笑…… 真有这么开心么?朱蕤不由得微微抿唇,忽然很后悔没有带个披风出来,只能小心翼翼的移了移手臂,揽她紧一些,手指迟疑的缩入袖中,想掏出什么,可是想想她刚才被马巅了一小会儿,就疼的想哭,不由得叹了口气,收回手,放缓了速度。 镖车本就是连夜赶路,他们速度这一慢,居然直追了大半夜都没能追上,眼看天边曙光初现,花朝月终于醒了过来,迷迷糊糊的一张眼,一眼看到朱蕤,立刻就张大了眼睛:“镖车呢?” 朱蕤道:“还没追上。” 花朝月顿时就急了:“那怎么办?天都快亮了!你怎么这么慢啊!” 朱蕤神色一冷:“睡了**的人没资格嫌慢!” 花朝月一窒,忍不住鼓了鼓腮,朱蕤话出口便有些后悔,却不知要怎么办,只能一言不发的催马,隔了片刻,花朝月忽轻声道:“那镖车是振远镖局的吗?” 他急应声道:“对。” “是沿着这条官道走的吗?” 他语声温和的几乎称的上温柔了:“嗯,应该是的。” 下一刻,她唇边浮起了一个诡笑,忽然一撑身子,向外跃出,奶白的小手指拈起了一个奇异的法诀,大声道:“归兮!” 只听忽啦啦一声,一只巨大的金色鸟儿猛然出现,一个俯冲,在她落地之前将她接住,迅速的升到了空中,白衫的小姑娘扶着鸟背向下看来,笑吟吟的道:“蕤哥哥,我先走一步啦!” 他抬头看她,微微眯起了眼睛,却一声不吭,她笑的一口小白牙,显然得意非凡,随手拍了拍鸟背,那巨大的鸟儿迅速腾入云空,转眼不见踪影。 朱蕤长长的吸了口气,从袖中掏出两个金色的符箓,就在马上弯腰,将符贴到了马腿上,然后一抖缰绳,马儿飞也似的蹿了出去,速度骤然快的追风一般,只是颠簸更甚。 其实她从他怀里跃出的时候,他要抱住她不费吹灰之力,只是察觉到了她的想法,所以才放手任她跃出……如果说她是一尾狡猾的小鱼,那银子无疑是鱼钩上的饵,要是鱼儿把饵吃了,当然不会再傻傻的咬个空钩……可是他偏生就是那骄傲的钓者,鱼儿既为了饵而来,他就要亲手把饵喂到鱼儿口中……就要看看,这鱼儿会不会为了别的留下…… 现在看来,他是输了?这小鱼儿还真是,挺没良心的……可是跟踪他的人身手着实不弱,还不知是什么来头,就算云归兮是高手,也未必能应付得了……所以他不得不尽快赶去。 ……↖(w)↗……求收藏收藏收藏收藏收藏收藏收藏……↖(w)↗…… 文能提笔控萝莉,武能龙榻定女皇,坐拥满院面首,小妖女低调做人,偷摸做贼,谁知风花雪月易躲,明摸暗抱难防……欢迎移步完结文《男颜祸水,面首三千》 第051章:菜鸟耍了侠盗(求收藏) 马儿贴了神行符,速度虽及不上飞行座骑,但也差不了多少了,所以不大一会儿,就遥遥听到振远镖局趟子手齐刷刷的吆喝,“振衣弹冠,负重致远……江湖朋友借道喽!”朱蕤一皱眉的空儿,马车已经飞也似的从镖车旁边擦了过去,镖车上插的,的确是振远镖局的镖旗。朱蕤随手收了神行符,勒停了马儿等镖车过来,心里却有些奇怪,心说花朝月为什么还没到? 此时,花朝月正在云归兮背上得意洋洋的哼歌,江湖菜鸟轻松耍了侠盗,这简直太让人得瑟了啊!等银子到手一定要去他面前炫耀一下,谁让他整天这么凶,摸个小腰儿都要叽叽歪歪。 可是,他虽然叽叽歪歪到最后还是给摸了啊……其实说起来他也不是很凶,长的还挺顺眼的……眼前闪现他昨夜的模样,朦胧的烛光映着他微勾的唇角……她忽然就有点儿出神,无意中低头时,才见脚下居然是大片的青山。 花朝月愕然道:“还没到么?” 云归兮沉默了一下,才问:“去哪?” “啊!”她终于回过神儿来,急急拍他的鸟背:“咱们飞过了!快点转回去!我们要去刚才的官道上劫镖!” 云归兮速度略缓,一边道:“你又不是真的缺银子,何必要惹这种麻烦,你可知道……” 花朝月打断他:“别唠叨了好不好!快点飞回去!晚了银子就没了!”云归兮不答,缓缓向前,摆明了消极怠工,花朝月急了,张口就道:“我要换座骑!” 杀手锏祭出,云归兮的双翼忽然就是一顿,整只鸟儿向下飞快坠去。她知道他不会让她摔到,也不害怕,双手揪着他的翎羽,催道:“别闹了,快点快点啊!” 距地面尚有十余丈,云归兮终于还是停了下来,一言不发的转回,一鼓翅间,已经飞回了刚才的官道,脚下一人一骑立在道中,朱蕤面上覆了一块面幕,坐的端端正正,一身红袍,仪态从容,身姿昂扬。 镖车缓缓行近,一个中年镖师急上前几步,拱手道:“这位朋友……” 一句话还未说完,朱蕤便打断他:“我要劫镖。” 鸟背上的花朝月直看的双眼发亮,那镖师却是脸色一变,镖师走镖三分靠功夫七分靠交情,就算路上遇到山贼流寇也能商量,从来没遇到过这么直接的,那镖师急陪笑道:“朋友说笑了,朋友若是一时手头不方便,咱们可以……” 朱蕤仍旧没等他说完,便从马上跃下,举步悠然向前,直接骈指做剑,刺了出去,那镖师话说一半,也知道今日无法善了,急喝道:“保护镖车!”一边就迎了上去,另一个镖师也提刀上前夹击。 朱蕤身影宛如流风回雪,在一刀一剑中穿插,极是轻捷灵巧,花朝月趴在鸟背上看的津津有味,越是留心看,越觉得他武功的关键在小腰儿上,腾跃转侧间宛如游龙般矫健灵活,那劲腰出奇的柔韧有力,很男儿气的性感……她觉得昨天真是亏了,才摸了几下居然就睡着了…… 云归兮一直在空中小范围的盘旋,见她一直不动,便回头看了她一眼,她正双眼放光的看着朱蕤……云归兮转回头去,停了一息,淡声道:“还劫镖么?” 第052章:世上最丢脸的事(求收藏) “哦!当然劫!”花朝月猛然回神,百忙中也没忘记掏出她华丽的面罩戴上,一边又把黑面罩套在他的鸟头上,瞅准机会往下一跳……云归兮亦复了人身,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臂,两人一起轻飘飘的跃下。 云归兮脚尖着地,反手一掌劈开了车盖,木屑纷飞的同时,花朝月飞快的抬手,车上四个大箱子迅速吸入了戒指中。因为她的动作实在是太快,所以也就没有留意到其中一个箱子有一点异样,不但没锁,甚至没有盖好…… 朱蕤提前准备了石子箱,本来是预备晚上玩儿个调虎离山什么的把银箱掉包,现在变成了明抢,可是花朝月仍旧很敬业的把石头箱子扔到了车上。 朱蕤瞥了她一眼,也不开口,指掌起处,最后一个趟子手也昏厥在地,他略略退后一步,慢条斯理的抬手,理了理衣襟,花朝月拍手笑道:“你负责打架我负责抢钱,真是刚刚好!” 朱蕤不答,负手站在原处,湛亮眼瞳寒意沁人,脸上清清楚楚的写着“爷还在生气少跟爷装失忆!”花朝月笑吟吟的一转头,看到他的表情,顿时想起自己刚才想独吞扔下他来着……其实现在也想独吞…… 咱就是想吃独食怎么了,有本事你追我啊追我啊!咱有重明鸟!一念及此,花朝月胆气顿壮,退后几步,从戒指中引出一个金元宝,在手里抛来抛去,一边笑眯眯的飞眼儿:“小蕤蕤,想不想要啊!想要就求我啊!” 他不屑的别开眼,花朝月老大不爽,忿忿的更抛高些,一边哼道:“你再这么凶,我就……哎哟!” 她失声痛呼出来,朱蕤急急回头,刚好来的及把她接入怀中,然后哭笑不得的看着金元宝从她脚面上弹开,云归兮也吓了一跳,急急冲上,却晚了一步,只能眼睁睁看着朱蕤将她抱稳…… 花朝月痛的眼泪都下来了,哭道:“我的脚呜呜……”她刚才为了耍帅,把一个五十两的金元宝拿在手里抛来抛去,结果一个没留心居然失手掉落,而且好巧不巧砸在了自己脚面儿上……真是,丢人呐…… 她又痛又羞又窘,大哭道:“骨头断了……呜呜,痛死了……” 朱蕤也顾不上多想,急将她扶坐在马车边,蹲下来,捏住她的脚腕小心的转动了一下……她哭的呜呜有声,他有些担心,一咬牙就脱了她的鞋子,袜子雪白绵软,他隔袜轻捏了几下,试着轻轻活动,略略放心,柔声道:“没事,没伤到骨头。” 她大哭:“骗人,好痛,一定断了……” 他好生无奈,柔声哄她:“真的没有,很快就好了。” 她撑起身过来看,眼泪噼哩啪啦的掉在他的手上,“很痛,你快帮我瞧瞧……” 朱蕤迟疑了许久,只得慢慢脱了她的袜子,一只雪团团嫩生生的小脚丫出现在眼前,玲珑小巧,粉腻幼滑,五根小脚趾圆嘟嘟软乎乎的,握在手里几乎连心都化了……青紫的砸痕映在雪腻的脚面上,看上去惨兮兮的,却又有一种凌虐般的美……红潮缓缓的走向他的耳根,他的掌心留恋的在她的肌肤上摩挲……虽力持镇定,却怎么都无法把目光从她的小脚儿上移开…… ……↖(w)↗……求收藏收藏收藏收藏收藏收藏收藏……↖(w)↗…… 花朝月的神仙爹和狐狸娘亲的故事,速速移步完结系列文《媚世天师,神仙相公请臣服》qq群“砂窝”群号83153002各种求手滑求潜水求八卦…… 第053章:不长眼的金元宝(求收藏) 花朝月哭的没劲了,终于停了下来,抽噎着踢了踢脚丫:“别摸了!” 摸的几乎心魂俱醉的某人猛然回神,火灼一般惊跳起来,俊面上竟有几分狼狈,口是心非的板起脸:“谁……谁摸你了,我只是在帮你冶伤。”说的好不正气凛然,真正的大侠风范。 花朝月缩回脚来,看了看仍旧青紫的小脚面,十分鄙视:“骗人,根本就没冶好。” 大侠的眼神儿不由自主追随她的小脚,闻言急咳了一声,不小心就犀利了:“元宝这么重,我就算是神仙也没本事立刻治好。” 花朝月一愣,顿时想起了刚才的乌龙,又羞又窘……可这是自己砸到自己,想恼羞成怒都没得恼,咬着唇要哭不哭的想了想,立刻双手一撑,单腿蹦了起来,朱蕤只当她要过来打他泄愤,急负了手做清高状,然后悄悄向里走了几步,想让她跳的不那么费力…… 谁知道她跳了半圈,终于找到刚才的金元宝,于是跳过去又踩又跺…… 你几岁啊,幼稚成这样子,居然迁怒元宝……朱蕤一时哭笑不得,可是看她一边抽泣一边艰难的蹦哒,又忍不住心软,走上几步,正赶上她立足不稳,于是重又揽入怀中,低下头柔声哄她:“别生气了,这不长眼的金元宝,我帮你丢掉就是。”其实关元宝甚么事啊!可是美人当前,谁有心情讲理…… 花朝月蹦的腿酸,有台阶当然不会不下,泪汪汪瞥他:“嗯,要丢到最脏的地方!” “好。”最脏的地方么……丢远了她就看不到了,大侠转眼四顾,毫不犹豫的就拣了个软柿子:“小花儿,你瞧这几个人哪个最难看?” 花朝月不解何意,抹抹眼泪来回看了一圈,指着一个年老的趟子手,“那个。” “好,就他了。”他脚尖抬起那元宝,轻轻一挑,元宝飞了出去,在那人下巴上一敲,迫使他嘴巴大大张开,且余力未竭,轻轻弹入那人口中,嗒的一下砸在牙齿上,然后牢牢嵌住。这人是个八字胡,大张嘴巴嵌元宝的模样说不出的好笑,花朝月噗的一声笑了出来,小脸儿上泪痕未干,双眼还泛着红,这一笑却如雨后清荷,说不出的娇艳明媚。 朱蕤眼神极柔却不自知,含笑道:“我们找个地方,用药油把淤血揉散了罢!” 花朝月开开心心的道:“好。” 于是他重又抱着她上马,进了市镇,就近找到一家药师馆,买了一小罐药油。那药师在前头坐堂,他便在临时的诊室里帮她冶伤。 他的掌心贯注了内力,温暖火热,十指修长,虎口处练剑的薄茧却略嫌粗糙,握上来时,好像小脚儿浸在热水里,舒服之极。花朝月刚刚眯起眼儿,他的手已经缓缓的走到了脚面上,指尖一沾到那砸伤,她顿时就是嗷的一声,听起来像被踩到尾巴的小狗…… 朱蕤不由得失笑,柔声道:“乖,忍一忍,揉散了就不疼了,要不然要连痛好几天。” 她乖乖的点头,大眼睛泪汪汪,睫毛上还挂着泪花,小模样儿实在可人疼,他的手忍不住又轻了几分,手指绕着伤口转圈圈,就是不忍心往正地方挪。 花朝月皱着眉头等了半天也没等来那痛,奇怪的抬眼看他:“要多久?” 第054章:我们是要名誉的(求收藏) 在白嫩小脚丫面前再次意乱情迷的大侠面红过耳,长长的吸了口气,缓缓的揉了上去,这次他禀承专业专心专注的准则,掌心加热药油,一刻不停的揉搓,花朝月没想到和风细雨背后居然是这样的疾风骤雨,只痛的眼泪直流,一迭声的喊痛。 “嗯……啊……嗯……啊……好痛啊……呜呜……不要……停……” 声音娇甜软糯,楚楚可怜,他丝毫没觉得不对,只是低头猛揉,老药师终于忍无可忍的蹿了进来,“公子!药油不要钱了!你们赶紧走吧!青天白日的,外面还有客人,我们是要名誉的!” 朱蕤愣了愣,一时没想明白为啥忽然提起名誉问题,暂停了一下辣手摧花的动作,花朝月也抬起泪花花的大眼看了过去,刚才她是一路被抱进来的,老药师根本不知道她长甚么样子,这会儿一眼看清她的绝丽容色,顿时就被震惊了,张着嘴巴半天没说话。 朱蕤凝起长眉,冷脸喝道:“滚!” 一个字都不带多说的,全身寒气四溢,老药师一个哆嗦,连滚带爬的逃了,朱蕤继续揉搓,花朝月刚才稍息了一下,叫的愈是荡气回肠:“唔……啊……好痛……不要……” 在她的娇声软语中,朱蕤心头猛然一颤,一下子想明白了刚才老药师那句话,顿时全身发热,手都颤了……咬牙镇定了一番才能继续……可是既然已经明白了,之后她不论怎么叫听着都荡漾,手底下情不自禁的轻轻重重……既想听她叫出来,却又怕她叫出来。 这番折磨甜蜜又痛苦,大侠早已心猿意马,从头至尾懵懂的小姑娘抬袖抹了抹泪,正要开始下一轮的呼痛,忽然大吃一惊。 下一刻,金刃破空之声响起,花朝月惊叫出声,朱蕤直到此时方才察觉,猛然前冲将她抱入怀中,掀起竹榻抛向身后,同时就地打了个滚儿,一把拉过旁边的柜子挡在身前。 花朝月惊吓的张大了眼睛,眼前是她的睡前故事中出现频率很高的黑衣人们……足有十来个的样子,可是这些黑衣人袍角却都滚了金边,顿时显得档次高了不少,齐刷刷的一排长剑正指着他们,剑刃雪亮,好不吓人。 花朝月下意识的抓紧了朱蕤的袖子,朱蕤亦不动声色的移了移身子,将她护在身后。 可以说从发现有人跟踪的那一刻起,他就在等着这些人出现,可是等他们真的出现了,还是觉得讶异,看他们袍角的明黄,他们竟似乎是皇家的人?这些人身手都不弱,刚才他又正心无旁鹜,若不是他们无心杀人,刚才他未必能全身而退。 两方对恃片刻,花朝月有点儿慌,在他背上写:“归兮?”朱蕤知道她的意思是呼召云归兮来带她们走,于是摇摇手示意不必,云归兮无疑是一个最佳逃跑利器,所以能不暴露,还是不要暴露的好。 对面有人上前一步,冷笑道:“我该叫你一声朱大人,还是拈花郎?” 声音尖细,居然是个宦官……朱蕤微微一笑,站了起来:“随便吧,两个都可以。” 那人显然没想到他认的如此痛快,愣了一下,才道:“大胆贼人!你……你竟敢冒充朝廷命官!” ……↖(w)↗……求收藏收藏收藏收藏收藏收藏收藏……↖(w)↗…… 2月1号上架,大年初二啊……泪目,会有人理砂子咩? 第055章:摊上大事了(求收藏) 朱蕤对外的公开身份是八府巡按,响当当的钦差大臣,有代天子巡狩之名,大事奏裁,小事立断,也算是御前红人了,眼前人显然是认识他的。朱蕤也不在意,淡笑拂袖,气度雍容之极:“怎见得我是冒充?我确是今上亲授的朝廷命官,至于拈花郎这个身份……自然另有隐情。怎么,你们想知道?真的想知道?” 黑衣人一窒,怒道:“少故弄玄虚!快点把东西交出来!” 朱蕤心头微讶,面上却仍旧从容:“不知尊驾要的是什么?” 那人怒道:“还敢装糊涂!咱家告诉你,这可是天大的事儿!不是随便什么人就能兜的住的!赶紧交出来,你还能落个全尸!” 朱蕤皱起眉心,淡声道:“我确是不知。” “还敢说不知!”那人又是一番噼哩啪啦,朱蕤懒的再说废话,于是掏出帕子递给花朝月,让她包起光着的小脚丫,花朝月正看热闹看的津津有味,他帕子递出,她好半天没回过神儿来,会意之后便要抬手,朱蕤却轻轻将她手儿握住,在那戒指上捏了一捏。花朝月本就千伶百俐,顿时会意,晓得他的意思是暂时不能暴露这个储物法器,于是立刻接过帕子包住了脚。 这些小动作都在柜子后,那些黑衣人看的并不分明,那为首的黑衣人放了半天狠话,没想到人家理都没理,甜甜密密包脚丫去了,顿时七窃生烟,可毕竟兹事体大,晓的对方是个震吓不住的,那人也不敢拖延,喝道:“是不是你们劫了振远镖局的镖银?还不快些交出来?” 朱蕤抬头微讶:“劫镖?” 花朝月跟着做出惊讶的表情,她容貌天真绝美,双眼泪光隐隐,做出来比他更像三分,那人急了,吼道:“少装蒜,不是你们还有谁!” 朱蕤冷冷的道:“不瞒你说,我原本的确想去劫镖,取走宋县令的不义之财,可是你也看到了,我这位小友中途扭伤了脚,所以我不得不带她来这儿治伤……” 不得不说,他天生一张大侠脸,这番话说出来,就算是他的仇人也得信……何况他的确没说假话,只是,也没说真话就是了…… 黑衣人更怒:“满口胡言!咱们早看过你的马,蹄印甚么的都对上了,明明就是你们劫的镖,还敢抵赖!” 当面被拆穿,花朝月缩在柜子后面,同情的看了看他,朱蕤笑了笑,悠然道:“你们既然这么说,那就算是罢!难道皇家如此刻薄,晌银都不发了吗?尊驾要为了这么点儿银子追到这儿来?” “放屁!”黑衣人大怒:“咱家还会缺了银子么!”朱蕤神情仍旧冷淡,只不屑的抬头看了他一眼,他便怒极:“废话少说!还不交出来!” 朱蕤仍旧不疾不徐:“你们既然看过马,我的马儿像是能带几箱银子的么?” 那人怒的声音都变了:“欺负咱家不懂么?你们身上一定有那……甚么乾坤袋!” 花朝月蜷缩在地上,手儿抱着他的腿,仰面看他,敬仰不已。这种活生生的现场,可比睡前故事生动多了。朱蕤每一句话都似乎是随口说的,其实却是一步一步不动声色的试探……试探他们的来意,试探他们的份量,试探他们的水准等等…… 第056章:皇亲国戚(即将上架求收藏) 现在起码已经知道,他们不是为了银子来的,也就是说,箱子里一定有别的……眼前这黑衣人虽然不是修士,但是却约略知道修士的事情,起码知道乾坤储物袋……花朝月看无人注意她,于是悄悄以神念探查戒指中的银箱……她的戒指是已经认主的高阶法器,甫一动念,便已了然,然后大吃一惊。 箱子中居然有一个人!其实戒指中空间极广,可是她是戒指的主人,银箱有多大,她给银箱的空间就有多大,一毫不多,一毫不少,所以那人竟连开箱的自由都没有,这已经快两个时辰了,就算他是修士,也快要活生生憋死在箱里了。 花朝月借着柜子的遮掩,悄悄拉了朱蕤的手,在他手心里写“箱中有人”。 朱蕤神色不动,心头却是微微一惊,看黑衣人的神情,箱中人的身份绝对不简单。 其实一个人的重量,跟一箱银子的重量大大不同,如果是朱蕤出手,只要轻轻一推,就能察觉不对,或者能让他看一眼马车中的银箱,比较一下车印的深浅也能约略察觉,偏生云归兮和花朝月冲的快,收的更快,所以他压根就没能看到……若不是这些人找上-门,这箱子只怕会被她带到九天界去…… 朱蕤当机立断,朗声道:“这样罢!你现在带着你的人,退到十里之外去,我会把你们要的东西放在这家药师馆。” 那黑衣人大怒:“你还敢嚣张!” 朱蕤微微勾唇,却没甚么笑意,缓缓的从腰间抽了长剑:“就凭你们这几个人,还挡不住我,我是不是嚣张,你们可以试试看……只不过,拖的时间太长,可就等着给他收尸了……哦!”他忽然挑眉,做恍然大悟状:“也许这就是你的目的?” 黑衣人怒发欲狂:“放屁!你当咱家是傻子么!”然后是好一番污言秽语。 朱蕤看在眼里,微微凝眉,这样看来,箱中人并不是他的上司,而是他的主子,主子若死了,他们都要跟着陪葬……能用上这些宦官高手,这人一定是皇亲国戚…… 朱蕤心念疾转,打断他:“不必废话,我数一二三,要么打,要么走。”一边说一边一摆剑,毫无征兆的,剑上银芒陡然间暴涨数尺,将他的朱袍映出雪亮的光圈,黑衣人脸色顿时大变,他这样的实力,就算他们能胜,也不是一时半刻…… 朱蕤举起手:“一。” 黑衣人一咬牙,摆手道:“暂退!” 一众黑衣人面面相觑,朱蕤淡淡道:“二。” 哗的一下,宛如风拂树叶,黑衣人以比来时更快的速度,迅速退了出去,门外随即响起杂乱的马蹄声,朱蕤侧耳倾听,隔了好一会儿,才向花朝月点点头:“可以了。” 花朝月一抖手,便放出了一个箱子,咣当一声落在地上,几乎在箱子落地的同时,便是银芒一闪,一人纵身出来,银芒迅速绕着他转了一圈,然后收为一束。 朱蕤拉着花朝月退后几步。花朝月有些好奇,从他身后探出半个脑袋:“你是谁?为什么躲在箱子里?” ……↖(w)↗……求收藏收藏收藏收藏收藏收藏收藏……↖(w)↗…… 狐生最怕爱错郎,妖生最怕上错床……爱了上了,该试的花样都试过了,花朝月忽然发现,这只的来头不是一般的大……欢迎移步完结系列文《媚世天师,神仙相公请臣服》 第057章:锦衣侯(即将上架求收藏) 眼前是一个青年男子,身量颀长,一身玄色阔袖蟒袍,腰缠银鞭,雪一般的肌理,墨一般的眉眼,五官生的阴柔明媚,眼神却是凛冽无伦,整个人宛如一把出鞘剑般锋芒毕露……他显然怒不可遏,却勉强维持着最后一丝风度,整个人煞气四溢,手按在腰间银鞭上,直气的微微发抖。 花朝月被他要吃人的表情吓的一愣,嗖的一下缩回了朱蕤身后,在如此紧张的关头都没忘记顺手摸一把他的小腰……朱蕤微讶拱手道:“失敬,原来是锦衣侯到了。” 与此同时,锦衣侯亦冷冷道:“果然是你!”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来,几乎没咬牙切齿。 朱蕤也不多说,随手将花朝月拉到背上,径自道:“侯爷自便,失陪了。” 锦衣侯正强抑着等他认罪服诛,没想到他居然直接跑路,直怒的声音都变了:“朱蕤,你是找死!” 朱蕤早飞也似的弹身跃起,轻飘飘的从窗口跃了出去,身后唰的一声,锦衣侯的银鞭已经甩了上来,可是他的鞭快,朱蕤的轻功更快,只差了毫厘,却硬是连他一片衣角也不曾沾到,直将窗棂击的木屑飞溅。 其实锦衣侯武功不弱,但是在戒指中呆了这么久,才追了几步便是气血不继,一时怒极,喝道:“朱蕤,你以为你能跑的出本侯的手掌心么!” 朱蕤充耳不闻,足下不停,几个起落之间,已经远远逸出,一直到了城外才缓缓的停下来,将花朝月放下。花朝月犹有余悸,小声问:“那人是谁啊,好凶!” 朱蕤随口答:“锦衣侯卿韶。” 她问:“锦衣侯是什么?” 朱蕤不由一笑,选了个她一听就懂的解释:“他是一个官儿,很大的官儿。” 卿姓在大锦朝只有一支,而卿韶是当今皇后卿华的胞弟,敕封锦衣侯爵,据说他擅使银鞭,武功不弱,且通玄法,极得皇上倚重。只是,他为何要到这小县城来? 朱蕤忽然想起他那句“果然是你”,不由得微微凝眉,也就是说,锦衣侯之前便已经料到此朱蕤便是拈花郎,现在当面见到,便印证了这个猜测……难道那所谓的拈花郎在随州做了一案,也是他在捣鬼?难道这锦衣侯竟是为拈花郎而来? 花朝月拿出一双鞋子在旁边穿了,坐在地上悄悄打量着他的神情,朱蕤终于察觉,微微挑眉:“怎么了?这样看我?” 她小声小气的:“你……打不过他啊?” 朱蕤一笑:“倒也不是,我,”话说一半,忽然心头一跳。若锦衣侯当真是为拈花郎之事而来……锦衣侯年少气盛,位高权重,一直顺风顺水无往不利,此番屈尊来此,不惜身先士卒藏进箱子,想要做一支突袭的奇兵,却很丢脸的被困在了储物法器之中,险些没困死其中……这于他,的确是奇耻大辱,绝无可能轻轻放过。锦衣侯手里有骁骑营,神机营,尚武营三大营,要说起朝廷中最了解江湖的人非他莫属……若他有心对付他,他又何必拉着这丫头在身边冒险? 一念及此,朱蕤话风一转,伸手揉揉她的头发:“所谓双拳难敌四手,你明不明白?锦衣侯手下高手如云,就算我能打的过十个八个,难道还能打的过七八十个?所以,这里很危险……” 第058章:你为什么留下?(即将上架求收藏) 花朝月哦了一声,转着眼睛盘算,朱蕤弯下腰看她,眼神温柔,声音却仍淡淡,“小花儿,刚才砸到脚痛不痛?若是打架受伤,会比刚才痛十倍百倍……”她显然被他吓到了,摸了摸犹隐隐作痛的小脚丫,朱蕤心里叹了口气,轻声道:“所以,乖乖去别处玩儿罢。” 花朝月垂下了眼,有些茫然,本来她的确是要走的,银子到手,要是不出砸脚的乌龙,她早就骑着鸟儿飞了,什么都不会想……现在有个凶神恶煞的锦衣侯出现,那更要快点逃走才对,可是不知为什么,心里总有些说不出的感觉,好像还有甚么事情没做完,好像就这么走了不太对…… 朱蕤一直弯腰看着她的神情,眼神温柔欲滴,却在她抬眼的那一刻迅速收敛,化为温和的淡笑。花朝月想了好半天,才轻声道:“你……会死掉吗?” 看着她水汪汪的大眼睛,朱蕤不由得一笑,眼瞳湛亮,智珠在握:“不会。” “真的?” “当然。” “那,你会受伤吗?” 他侧头想了一下:“也许。” “会很严重?” 他笑着摇头:“不至于。” 她眯起眼,小模样狡猾狡猾的,“骗人一辈子没银子花!” 朱蕤点了点头,却忍不住笑出声来:“我绝不会骗你。” “嗯!”她严肃的点头,然后宣布:“所以,我不走。” “……”朱蕤怔住,看着她,花朝月站起来,得意洋洋的背了小手,明明一瘸一拐,却还是硬要走来走去的耍帅,“我刚才在套你的话,你都不知道吗?我问你会不会死,你说当然不会,一点都没犹豫,然后我问你会不会受伤,你想了一下说也许,然后我问会不会很严重,你说不至于……” 她偷眼看他有没有惊讶,他正怔怔的看她,于是她得意的笑弯了大眼睛:“所以,现在的情形其实根本就没那么严重对不对?你只是在吓我对不对?你看,连你都不会有事,最多受一点点伤,我这么聪明怎么会有事?所以我当然要留下来啦!” 什么叫连他都不会有事?可是,这个一点都不重要……朱蕤看着她,心头像被阳光照耀,晕淘淘暖洋洋的,连笑都不由自主的带了许多温柔:“小姑娘,究竟跟谁学的,这么狡猾?” “跟你呀!”她笑眯眯的看他:“就刚才你跟黑衣人说话学的啊!” 他失笑着别开眼,告诉自己这样很好……可是嘴巴却不受控制似的,问出来:“可是你留下来是为了什么?” 她不解的转眼看他,他微微懊恼的抿了下薄唇,也跟着转回头,对上她澄清澄清的大眼睛,一字一句,认认真真,清清楚楚:“你起初留下来,不是为了银子吗?现在,银子已经在你手里了……你还要留下来,这,又是为了什么?”说完了,心里直发虚,于是傲娇一笑:“你好好想一想罢!若是想明白了要走,我绝不会强留。” 于是她真的侧头想了一下。他神情淡淡,星眸清冷,却不由自主的屏住了呼吸。四目对视,她灿然一笑:“为了你啊!” 朱蕤大大一怔,这句话意外的同他心里那一句重合,所以……他很丢脸的以为自己幻听了,喃喃的道:“你说什么?” ……↖(w)↗……求收藏收藏收藏收藏收藏收藏收藏……↖(w)↗…… 年三十啦~~看文的亲们马上有钱,马上有权,马上有对象,马上有好运~~~年初二上架,预约订阅哦~~~亲亲们酒足饭饱表忘记来理一理口年的砂子啊啊啊~~抱~~ 第059章:自作多情了(下章上架啦!) “当然是为了你!”她眨巴眨巴大眼睛,声音清脆:“我本来就是出来玩的,玩银子也好,玩别的也好,好玩就成呗!现在虽然没有银子拿,可是有你啊!所以我要留下来玩玩,玩厌了就走!” 所以,她留下来是为了玩玩么?朱蕤看着她,心情快纠结成麻花了……他真的很后悔,为什么没在她说下一句之前捂住耳朵……为了你留下是多么甜蜜美好的小情话,可是留下来玩玩……最过份的是还有一句玩厌了就走!味道就完全不对了啊……情窦初开的小少年实在不能接受,他紧张兮兮的等了半天,等来的居然是这么随便不负责任的回答,果然傲娇会遭天遣么? 做出了留下来的决定,花朝月很开心,完全没留意他的情绪:“我们现在去哪儿?” 他有点打不起精神:“你说呢?” 她想了一下:“对了,你还要不要回去杀那个宋老头?” 他摇头,“杀他做甚么?他罪不至死。” “哦!”花朝月想了一下,很狡猾的眯眯眼睛,“蕤哥哥,其实你并不是每个官儿都杀的对不对?你只是取走他们的‘不义之财’对不对?因为他们自己也知道是‘不义’的所以被你偷了也不敢说……还有,其实你不喜欢杀人的对不对?能不杀人的时候你都不杀,劫镖的时候,我看你跟他们打了那么久好不容易才把他们打晕,就是为了不杀他们对不对?” “好吧,算是吧,”朱蕤大大方方的承认,然后一笑:“小丫头,你还知道什么?” 花朝月道:“我还知道你以后都不准备做‘朱大人’了!” “哦?” 她振振有辞:“因为你在别人跟踪我们的时候,就大大方方秀功夫给他们看了,所以他们才这么容易就知道你就是拈花郎,要是你想装,他们肯定没这么容易知道。你做了侠盗,又被锦衣侯这么大的官儿发现了,就肯定不能再继续当大人了。” 朱蕤失笑,揉揉她的小脑袋:“这么聪明的小丫头,到底是从哪儿冒出来的?” 看他神情,花朝月就知道自己又猜对了,不由得意洋洋,猫儿一般倚向他手心,任他的大手揉着她的头发:“可是我不知道你之后要干嘛。你要继续做拈花郎吗?” 朱蕤想了一下:“若不是锦衣侯出现,事情原本会很简单……现在锦衣侯既然已经到了,只怕很多事情就由不得我了……”他想了一下,忽然想到很重要的一点,于是站起来,双手扶了她的小肩膀,低头看着她的眼睛:“小花儿,我问你,云归兮是重明鸟对不对?他是你的伴生座骑?不管你在哪儿都一召即至,对不对?” 花朝月不意他忽然严肃,赶紧点头,“对啊,是的。” “那好,”朱蕤正色道:“你要跟着我玩几天,可以,可是我要你答应我一件事,如果有危险,你要立刻召云归兮来逃走,不要耽搁。” 花朝月茫然的张大眼睛看他:“可是……” “不准可是!” “呃……” 朱蕤眼神渐柔,声音却加倍郑重:“你一定要答应我,不要管我,能逃就逃,否则……我要分心护你,反而误事。” 他有手有脚她什么要管他?他又不是他的座骑或灵兽。花朝月一脸稀奇的看他:“可是……”在他阻止之前,她终于把这句话说了出来:“可是这不是当然的吗?有危险我当然要叫归兮来载我走啊!”为什么这种事还要特意叮嘱一番,为什么还要满脸严重的,这不是很奇怪么? 她超会说话的大眼睛完整的诉说了她所想的,朱大侠并不能算是很脆弱的小心肝儿顿时拔凉拔凉的……他好像自作多情的很彻底,真是太丢脸了……两人正面面相觑,遥遥的,忽有马蹄声响起。 没想到锦衣侯的人马来的这么快!朱蕤微吃一惊,急直起腰来,自悔色令智晕,明知身处险地,居然还在这儿跟她有的没的说这么久……可是已经迟了,马蹄声由远及近,且来自四面八方,隐隐把这一处包围了起来,听起来最少有百余人,当真好大的手笔。 ……↖(w)↗……求收藏收藏收藏收藏收藏收藏收藏……↖(w)↗…… ……↖(w)↗……求收藏收藏收藏收藏收藏收藏收藏……↖(w)↗…… 新年快乐!大家看文开心,心想事成,马上有好运! 明天上架啦!这本仍旧是砂家美男多多的风格,走恢谐荡漾的路子,过年了嘛,一定要让大家看的开开心心,心满意足,小脸儿红红,心肝儿颤颤神马滴~~~嘿嘿~~信砂子米错滴! 然后是每次上架都要说滴话,砂子很懒,砂子很穷,写文辛苦,拜托亲爱滴们一定要乖乖滴订阅!要迅速滴果断滴自动订阅!乃们每一个人都十分十分滴重要!乃们偷懒不理,砂子就要蹲墙角嘤嘤嘤了……乃们一定不忍心这么对偶滴对吧……另外,很贪心滴请亲亲们小手儿一滑,丢丢月票,泡泡咖啡,踩踩脚印,看留言是砂子非常重大滴乐趣哦~~ 最后再打一次广告: 完结系列文,花朝月的狐狸娘亲和神仙爹爹的萌萌情事……速速移步《媚世天师,神仙相公请臣服》。 qq群“砂窝”群号83153002各种求手滑求潜水求八卦…… 第060章:你怎可以这样对我?(上架啦!万字更求订阅) 马蹄声尚未近到让花朝月听到,可是单看他神情她也迅速察觉不对,毫不犹豫的伸手抓住了他的袖子,警惕的东张西望,一副“你别想丢下我”的样子。 朱蕤低下头,看着她握在他朱袍上的奶白色小手指,不知为何,忽然生出几分促狭,一把抱起她,便轻飘飘的跃了出去,可这次她大概是已经习惯了,居然没有尖叫……不同于之前的飞檐走壁,他这次只在离地面几尺的地方滑行,脚尖不时在树干上借力,神情十分悠闲,脚下却快逾追风。 这片树林并不大,却是这附近不多的可以藏身的地方。那些黑衣人一定是尚武营的人,他们要先会合锦衣侯再出来追,就算再快也不可能亲眼见到他进这片树林……也就是说,并不能确定他就在这片树林里,一定会慢慢搜寻过来骟。 再奔了几步,朱蕤侧头听了听,随手将花朝月放在一旁的矮树枝上,从袖中掏出一大把玉片,来回看了看地势,便在四周迅速布置起来,一边笑道:“小花儿,我变个戏法给你看看好不好?” 花朝月却讶然道:“原来你有储物袋!你的袖子是乾坤袖!” 他笑了笑,满心以为她下一句会说,你有储物袋还把银子放在我的戒指里真是太怎样了,正摆着风度翩翩的模样等她的甜言蜜语……谁知她却一脸兴味的凑过脸儿来:“里面是不是装满了银子?有多少?” 朱蕤无言:“没有……我很穷。” 她立刻捂住戒指,满眼警惕:“哦……” 朱蕤更是无语,手中却未停,花朝月先还不在意,看了几眼,便有些讶然,忽然想起前几日她刻天师符箓对付夜笙歌,被他一眼看破,不由喃喃道:“原来你也是天师?铪” 她终于看出来了!朱蕤谦虚道:“我只约略懂些天师符箓,算不得是天师……所以我布个天师法阵出来,让你这个小天师给我瞧瞧,指点一下。” 花朝月点点头:“好罢!”一边就真的从树枝上跃下来,认认真真的察看。 朱蕤又气又笑,他发现她的反应从来都在他意料之外……马声人声已经越来越近,他的动作也渐渐加快,眼看一小片天师法阵堪堪布成,朱蕤全神贯注布阵,无意中回头时,却见花朝月站在天师法阵之中,正十分费力的将一片玉片***泥土,显然是移动了玉片。 天师法阵与阵法师所布的阵法不尽相同,是用数个天师符箓,组成一个大的天师符箓,相当于在地面上刻符,极为讲究整体。如果说阵法师所布之阵是牵一发而动全身,那天师所布法阵则是一子误满盘皆毁了。 所以一看她居然移动玉片,朱蕤便吃了一惊,急道:“小花儿,你……”口中说着,飞快转眼看去,却见她脚边已经有两块被移动过。他一皱眉,急赶了过去,花朝月却并没察觉有甚么不对,他既然赶过来,她也就迎上去,顺理成章的从他手里接过最后一枚玉片,伸手拉了他手。 嘈杂人声已经近在咫尺,朱蕤满心想要立刻修补天师法阵,避免与锦衣侯当面冲突,可是拉着他的小手儿柔软滑腻,嫩的像是一捏就化了似的,他一时竟心猿意马,话哽在喉间,竟是怎么都说不出口……就这么由她拉着他向前,不远处的人声,好像忽然隔了一层雾,听在耳中,却似乎一点都不重要,全不知有甚么意义…… 花朝月已经拉着他走出了十几步,弯下腰画了一条线:“蕤哥哥,这玉片要插在这儿。” 朱蕤连看也不曾看,接过玉片甩手掷出,便端端正正的嵌在了泥地里。几乎与此同时,阵中陡然腾起一道气息,宛如一个小幅的龙卷风,自小而大无声无息的卷过,迅速将整个天师法阵笼罩其中。 朱蕤这才是真的吃了一惊,急转目四顾。他原本的确存了个任她玩儿的意思,不忍违背她的意思,反正最坏也不过是被尚武营的人抓到,手底下论真章……可是却没想到,她移动他的玉片之后,居然真的布成了一个天师法阵,而且看上去比他所布的法阵更加高明。这可不是一加一等于二,二加零也可以等于二这种概念,这就相当于一块美玉打碎一块,就算找再高明的工匠,也无法修补的天衣无缝……可是花朝月居然真的可以打乱之后排列组合,这几乎是不可能的,她却做到了。 花朝月显然并不觉得惊讶,拉着他站到了一处,悠然的东张西望,不远处的树丛中,已经可以看到黑衣人的衣角闪动,花朝月忽然道:“糟了!”朱蕤急去掩她唇,她愣了愣,眨巴着大眼睛看他。 掌下软糯,她的气息暖暖的吹在手心里,朱蕤明明觉得自己此举恰当机警之极,却硬是在她“你干嘛忽然捂我嘴我说句话怎么了怎么了”的谴责眼神中败下阵来,认命的松开了手。花朝月大大方方的开口,一点都没收敛音量:“蕤哥哥,我忘记了一件事。” 他瞥了只距十来步的黑衣人们一眼,很是破罐破摔的开口道:“什么事?” 花朝月指指脚下:“你看,我只给咱们留了这么小的位置,只够我们站着,连坐下来都未必够……如果这些黑衣人们找很久都不走,甚至在这儿支起锅子来做饭,那我会站的累死的。” 黑衣人已经走到了面前,一边走一边彼此交谈。在朱蕤眼中看来毫无半分遮掩,几乎与他们面对面,可是她自在说话,他们却全无所觉。 到了这会儿,朱蕤真是心头叹服,不得不承认,这丫头在天师符箓上的造诣比他要高明的多……他所布的天师法阵,是布出一个疑阵将他们两个藏起来,也就是说,虽然他们看黑衣人看的清清楚楚,黑衣人看过来时,这儿却是一片山壁。但山壁当然是不能呼吸和说话的,所以必须屏声息气,否则就会暴露……可是花朝月只改动了寥寥几枚玉片,所布出的天师法阵,看上去居然可以隔绝气息声音等等……可惜现在他们已经身入阵中,不能细细察看,朱蕤实在好奇,忍不住问道:“这法阵,你是怎么布成的?” 花朝月脚上还有伤,站久了小腿直打颤,于是悄悄倚在他身上,她自己都不介意,朱蕤当然求之不得,很周到的伸出手臂,挽了她小腰儿,提供扶持支撑……花朝月很满意这服务,于是难得细致的道:“我娘说过,天师法阵一定要依遁自然。当然,如果是很高明的天师,比如我娘,已经高明到偷天换日,那么也可以让‘自然’跟着你走……但是这只能是暂时的,是权宜之计,不能长久。通常说起来,天师符箓借力借法借道,最重要的就是这‘自然’两个字。比如说现在吧,你的阵法是模拟出一个假的山壁,把我们藏在山壁中,其实是改变了这环境,也就是说改变了自然,可是‘自然’不是一幅静止的画,是随时在变的,只要一变动就会很容易有破绽……但我的法子,是改变我们两个的气息,把我们变成山壁变成树,我们跟着自然走,那不就跟这树林混然一体了?”说的简直头头是道。 也就是说,是改变“本我”去顺从“自然”,而不是改变“自然”来掩饰“本我”。朱蕤简直刮目相看,诚心诚意的道:“真是佩服。不知令堂是哪位?” 她立刻离开他一点儿,横了他一眼:“不准问我娘的事,我爹会杀了你的!” “……”朱蕤无语,只得放弃拜见前辈的想法,继续不耻下问:“可是我们既然是树是山,为什么可以说话呼吸?” 她抬头看了他一眼,眼里分明写着“要不是你很帅这么笨我才不要教”,却很给面子的继续讲解:“因为我们是人啊,人肯定要说话呼吸的啊!我说的改变我们两个,当然要把这个也考虑进去一起改变。”她伸出一根奶白小手指,指指不远处的几枚玉片:“这几片的作用,就是改变我们说话和气息,使其与自然融合,这跟掩饰身形不是一个道理么?你不是会吗?” 怎么会一样!身影是实的,声音是虚的,气息不用说更是虚之又虚,这怎么能一概而论!这会儿的朱蕤,简直就像初初得道的信徒,他本来就孜孜于天师之学,花朝月漫不经心道出的理念,于他却似乎是另一方天空,豁然开朗……打死他也不信,花朝月会是个勤奋的人,可偏偏就是这个懒惰贪财的小丫头,天师之学如此高明,稳压他一条街,叔叔能忍嫂嫂也不能忍哪…… 他看着她,眼神复杂,写满羡慕嫉妒恨,花朝月迅速察觉了他的想法,于是摇头晃脑,得意到不行:“我很厉害吧!这就是投了明师和暗师的区别啦,这就是有天份和没天份的区别……” 朱蕤抽了抽嘴角,却偏生无可反驳,一时傲娇病发作,脱口就想呛她一句什么,可是偎在身上的身体说不出的娇小柔软,低头时便看到她粉嫩嫩的小耳朵,耳上还缀着一枚小小珍珠,不住轻颤……看着看着,他便不由得弯了唇角,眼底全是温柔,心说就让她得意一番又怎样,不过是个被宠坏的小女孩儿罢了…… 这边厢风光旖旎,几步外却是剑拔驽张,一众黑衣人正在转来转去,却显然一无所获,于是渐渐汇聚到不远处,忽听马蹄声响,一骑马儿飞也似的驰了进来,马上人一身玄色阔袖蟒袍,长身玉立,正是锦衣侯到了。 朱蕤不由得略略别眼,下意识的收敛气息,须知愈是高手对杀气等等便愈是敏感,且锦衣侯本身也是修士,对天师法阵并不是一无所知,就算他面前是一株树一堵墙,若是杀气外溢,他也会有所察觉。 就见锦衣侯从马上跃下,身法十分轻捷,一众黑衣人陆续上前禀报,锦衣侯听的越久,脸色便更阴沉几分。忽有一个黑衣人上前几步,将一物交了给他,锦衣侯接了过来,在手中略略一转。居然是一只鞋子,软缎所制,角上还绕了一朵小花儿,十分精致,当时花朝月从戒指中取了另一双鞋来换,便把单只的那鞋子随手一丢,却被尚武营的人找到了。 锦衣侯心高气傲,若是被他知道他处心积虑要抓的人就在眼前,不知会做何想法?朱蕤油然生出几分舒爽,笑吟吟的看着他。花朝月忽然侧过头来,颇赞叹的道:“他的腿好长哇!”她对这个锦衣侯还有点儿惧怕,所以连声音都压低了些。 朱蕤愣了愣,瞥了锦衣侯一眼,锦衣侯身材瘦削颀长,但他腰缠银鞭,看上去便更显得加倍挺拔,可是通常人说的时候,都会说个子高,很少有人会说腿好长……他的腿在袍子下面,你是怎么看到的?再说你好好看人就好了,为什么要盯着他的腿看? 朱蕤不由皱起了长眉,有些莫名的不快。花朝月却看的津津有味,一边像模像样的点评:“我觉得他要是打架,最关键的一定是腿,不像你,你若是打架,最关键的是腰。” 朱蕤又愣了一下。花朝月不会武功,不承想眼神儿倒毒的很,其实她说的没错,锦衣侯擅鞭,而鞭乃柔韧兵器,又能及远,所以他的武功着重腿法步法……而朱蕤擅剑,剑乃轻灵凛冽之物,所以他的武功极讲究身法灵活,腰就显得更关键。 可是这又怎么样!他的腿也很长!不是,关键不是这个,一个小姑娘大模大样的研究陌生男人的腰腿,这真的没问题么?朱蕤长眉深皱,淡淡的道:“你不是也想摸摸吧?” 对天发誓他说的是反话!可是她却理所当然的答:“如果能摸摸当然好了……” “不准!”他喝了一声,声音略大,锦衣侯急抬了头,看向不远处的树梢。朱蕤薄唇微抿,有些懊恼,他想他终于明白花朝月设阵的法则了,她掩饰声音气息的法子,就是将这转成风声等自然之声,小声说话时还好,若是大声发脾气,气流涌动,自然风声也就略大……周围明明无风,偏这儿风大到吹动树叶……那怎么也是有点儿奇怪的。 果然锦衣侯微微凝眉,缓缓的走上前来,神色阴沉,双眼寒意森森,眼神缓缓的在周围掠过,彼此只隔了不到十步,在朱蕤这一方看来,宛如两军对恃。朱蕤情知若是戒备便会露了杀气,索性不去看他,只低头看着怀里的人儿。 花朝月正拼命瞪他,小手儿却下意识的抓紧他的袖子,朱蕤不由得一笑,隔袖握了她小手,另一只手也绕过来,低头专心把玩。她身量小巧清瘦,模样也生的俏丽之极,小手儿却带着软软的婴儿肥,软嘟嘟滑嫩嫩,雪糯糯可爱之极,握在手里心都要化了。他看她紧张的手心汗湿,忍不住的好笑,索性拿起她手儿来,在她掌心轻轻一吻。 花朝月一下子就怔住了,猛然回头,光了一对大眼睛看他,朱蕤本是情不自禁,被她这么一看,也不由得紧张起来,心中自悔唐突。 她不通世事,天真烂漫,也完全不知男女大妨,所以很多时候,明明是很亲昵的行为,她也完全不觉得有何不妥,比如现在她偎在他怀里,他的手儿还环着她的腰,又比如之前她脚被砸伤,他脱了她的袜子与她肌肤相亲……可是此时,她眼里“你怎么可以这样对我”的惊疑清清楚楚,他竟有些羞愧,缓缓的别开了眼。不管她懂不懂,此举的确是太过轻薄了。 在这一刻,她专心在他,朱蕤也专心在他,两人都是心无旁鹜,无心中自成天地,合乎了自然之道,所以锦衣侯虽然全神探察,却居然半分也不曾察觉到,只能恨恨的挥手,道:“走!” 一众黑衣人终于呼啦啦散去,朱蕤直听到他们退出了树林,才急急退后一步,放开了她。他等她发作,她却一直没吭声,朱蕤咬了咬牙,面无表情的抬起头来看着她,她正想什么想的出神,神色变幻,最后却化做释然,开开心心的凑过来:“蕤哥哥,他们走了?” “嗯。”他撑着一张淡定脸瞥眼她的表情。其实,他本来很担心她会大发脾气,可是她什么都没说,他又觉得揣着个闷葫芦的滋味太痛苦,还不如被她骂一句登徒子一拍两散…… 明明是他的错,她为什么不骂他呢?细细算起来,两人认识的日子,十根手指头都用不完就数完了,也不过比陌生人熟一点点罢了,可是现在手摸了腰搂了共患难了……究竟他要做哪一步她才会大发脾气?盗字前面还多了一个侠字的某人觉得不可以逃避惩罚,当然,如果会有惩罚的话……于是他抿了抿薄唇,郑重道歉:“刚才对不起,一时失态。” 她摆手,“没关系。“ 他忍不住愤怒:“你这是什么态度!怎么会没关系!男女授受不亲!“ 她被他吼的一愣,眨眨眼睛,小心翼翼的问:“你亲我的手,不是因为喜欢我吗?“ 嚓的一下,他觉得耳根火烧火燎,俊面更是红的异常,然后他咬牙冷笑一声,模样拽到不行:“怎么可能!我……我怎么可能喜欢你这种幼稚的黄毛丫头!你还真是异想天开!”话说的又急又快,说完了便是一窒。他觉得自己演的真是渣透了,连成语都没用好,以她的聪明一定可以轻而易举的拆穿,然后她一定会昂起小下巴不屑的说一句“你口是心非!你明明就是喜欢我的!”那他要怎么答才好? 可是没等他纠结完,她已经抬起头来……她居然信了!她在男女之情上果然是白痴……就见她哦了一声,迷惘的抓抓头发:“可是我娘说,我这么漂亮这么可爱这么聪明,每个人都会喜欢我的。我娘还说,喜欢才会想要亲亲,而且她还说,等我有一天想要亲哪个人的时候她就放心了……“ 她说的对啊!你娘亲说的很对!没有人会不喜欢你,也的确是因为喜欢才会亲亲……朱蕤静静的看着她。明明他是沾到便宜的那一个,而且被沾便宜的人根本没有要追究,可是为甚么他怎么都高兴不起来…… 花朝月很快抛开这个话题,笑吟吟的走过来:“不说这个啦,我们现在要去哪儿?“ 朱蕤定了定神,无奈的回到正事儿上:“锦衣侯一定会四处搜寻……我们先离开这儿,在附近找个地方躲两天,锦衣侯没甚么耐心,等他走了就可以了。“ 花朝月哦了一声:“可是我们为什么不想法子收拾他呢?我有很多迷/药和迷/香。” 朱蕤摇了摇头:“我不想跟朝廷中人正面冲突,能不打架,就不要打。”口中说着,他研究地上的玉片,暗自记忆方位,然后收了起来,道:“我们跟锦衣侯照过面,所以现在需要易容改装……”他犹豫了一下,还是用面无表情掩饰着小心跳,淡定的问出来:“对了,你会不会幻形?” 花朝月摇头:“不会啊。” 他微愕:“你不是……妖精么?妖精就算不会幻形也可以恢复本体……” 他还没说完,她已经瞪大了眼睛:“我怎么会是妖精!” “……”原来她不是妖精。朱蕤急急道歉,然后小松了口气,只是他显然高兴的太早了,如果他再问一句你是不是人类……答案就会很精彩…… 道了半天歉,她还是有点儿悻悻的,朱蕤轻咳道:“你一定有可以改装的衣服,把自己稍微变个样子,我也换一件衣服。”一边说一边走到不远处的大树后。 易容改扮这种事她太擅长了啊!花朝月立刻从戒指中选出一件衣服,很费力的披挂在身上,然后又掏出另一种款式的头罩套在头上,再翻出一双厚底的小靴子穿好……于是不大会儿朱蕤穿好衣服走回时,瞬间被闪花了眼睛,她换了一身红底金线的衣裳,配上了红底金线的头罩,从上到下,从头罩到裙摆,一层一层全都挂着流苏,重重叠叠足有几十层的样子,她娇小的身子已经被淹没在了衣服堆里,她简直就是一个流动的灯笼! 花朝月得意的声音从头罩里传出来,听起来闷闷的:“怎么样?不错吧?这是我最厚的一件衣服,就算锦衣侯站在我面前也认不出我的!” 朱蕤扶额:“大小姐,你是认真的么?” “当然是认真的啦!这衣服刀枪不入,就是有点重……” “……”朱蕤又是好笑,又是无奈,上前摘了她的头罩,花朝月已经被这几十层布料压的要吐舌头,他一摘下来,她赶紧挺了挺脖子:“路近吗?要是路远你要背着我,太重了我走不动。” “你穿几床棉被在身上,我哪里背的动。”朱蕤笑着伸手敲敲她的脑袋:“要你改装,不是越严实越好,而是越不引人注意越好……你想想,比如街上有几个人,其中一个不胖不瘦不高不矮长的不漂亮没有痣也没有任何特点,另一个人穿的富丽堂皇捂的严严实从头到脚半丝不露,哪个你会多看几眼,哪个你会记得更清楚?哪个你会好奇要拆开看看?” 花朝月本极聪明,顿时恍然,哦了一声,对他上下打量,他的俊面已经稍稍涂黄了些,挺秀的长眉也涂的浓黑,湛湛双瞳显得更冷厉,板脸的时候颇为傲慢,范儿十足。他除下了那身朱红长袍,换了一身靓蓝色绫锻束腰袍,系了一条绞丝腰带,剪裁极是可体,质地却十分华贵,愈衬得器宇轩昂,英挺逼人……没错,他就是为了展现一下他的好身材……她不是说锦衣侯的腿长吗?所以他就让她看看他的腿长不长,小蛮腰细不细,身材棒不棒! 看她大眼睛骨碌碌转来转去,该看的都看清楚了,某大侠弯弯唇角,优雅撇清道:“你看我干什么,又不是没见过,还不快去换衣服?”一边就背过了身,身后窸窸窣窣好一会儿,然后花朝月道:“好啦!” 朱蕤转回身来,花朝月已经换好了一件青缎交领褙子,白绫子裙,居然是大户人家丫头的装扮,朱蕤暗赞这丫头真是一点就透,她生的玲珑俏巧,就算遮住本来面目,要勉强扮做路人也容易有破绽,扮做丫头倒有七八分像……而且跟他冰山酷少爷的装束意外的很搭。 朱蕤满意的抿唇,然后拿了颜料盒出来,花朝月瞥了一眼,讶然道:“胭脂诶!你居然……”朱蕤皱起眉,不用抬头就知道她的大眼睛里一定包罗万象,于是直接命令:“闭眼晴!这是易容用的颜料!不是胭脂!” 花朝月哦了一声,显然觉得新奇有趣,乖乖的闭上眼睛,还仰起小脸,这姿势真的很像……索吻…… 朱蕤心头顿时就是一颤,暗骂自己真是魔障了……手却半分不颤,淡定将她的小脸儿涂的青白,颧骨处点了几个小麻子,眉毛略略向下一抹,改装完花朝月摸出镜子一照,嘴巴就有点儿嘟,朱蕤忍不住一笑,柔声哄她:“只是暂时装扮一下,小花儿这么漂亮,不扮丑一点怎么能过关……而且就算这样也还是很漂亮,真的。” 她还是举着镜子左照右照,朱蕤收起颜料,笑道:“走罢!”花朝月大大的叹了口气,跟了上来。 他的个子本来就高,换了这身靓蓝色的束腰袍,更显挺拔俊美,她不一会儿就手痒起来,小心翼翼的伸手……他却不动声色的加快了脚步…… 小腰不给摸! 花朝月犹未察觉,遗憾的咂咂嘴巴,伸手来拉他手,朱蕤云淡风轻的把手摆到了前面,小手不给拉! 其实他也觉得自己太幼稚,想都想不明白他在别扭些什么,是他轻薄小姑娘,亲了人家的小手,人家没发脾气还不成,那要人家怎么样呢?亲了左手,再把右手送上来?就算她真的这样,他也未必高兴,没准更不高兴……朱蕤不出声的叹了口气,脚下情不自禁的越来越快。 一连几次失手,花朝月终于确认他是故意的,于是叫:“蕤哥哥!” 他正满心纠结,并未在意,她放大声音:“蕤哥哥!“他仍旧没甚么反应,花朝月恼了,大声道:“朱蕤!“ 朱蕤微吃一惊,下意识的答应一声,回过身来,两人已经距离了不短的位置,花朝月一副委屈地要哭的表情蹲在地上,摸着砸伤未愈的小脚丫,见他回头,便愤怒指责:“你是坏人!我要跟你绝交!我要回家!“ 朱蕤愣了一下,心里顿时就是咣当一声,还没想好要怎么说才能更有面子的哄好她,脚下却已经轻轻一点,跃回她身边,伸手放在她小脑袋上,帮她顺毛:“怎么了?什么事情不开心?” 把她画丑,不给摸小手摸小腰,叫不应,还走路不等人,他太过分了!花朝月用力甩头,甩开他手:“我不理你了!你不讲道理!“ 他伸手去拉她小手儿,却被她甩开,索性跟她一起蹲下来,略低头看着她泪汪汪的大眼睛:“究竟是谁不讲道理?你的脚又不是我弄伤的。” 她怒:“就是你!我本来抛元宝抛的好好的,一阵风吹来就砸到我脚上了!一定是你的诡计!”终于把丢脸的乌龙成功栽了出去,小姑娘身心略爽,泪也就退下去了。 朱蕤抿唇看她,心里想着让着她让着她,却还是忍不住取笑道:“好大的风!” 花朝月恼羞成怒的张大眼睛,朱蕤急放低姿态:“好了好了,都是我不好,元宝是我造的,小脚儿是我砸的,小姑娘是我气的……” 这就是朱蕤,就算他把姿态放到最低,话里话外其实也没让几分,说是的全是明摆着不是的……他说到一半,自己也察觉到了,不由得小小惭愧,于是张开手臂,声音满是温柔:“我错了,小花儿大人大量,抱一抱好不好?抱着你走路当做赔罪好不好?” 花朝月哼了一声,别开脸,朱蕤忍不住一笑,伸手将她抱在怀里,重新开步走。他胸膛宽厚,手臂有力,温度适宜,小姑娘仰脸看着他线条优美的下巴,很快就开心起来,诚心赞扬:“你长的真像我爹爹。”朱蕤一个踉跄,然后她续道:“像我爹爹一样好看。” 说话不要大喘气啊!而且这句话,怎么听怎么怪……他有这么老么?朱蕤小小郁闷,可是她拿他比至亲之人,终究是好意,他实在不忍心反驳……其实他当然不明白,这绝对是一个大大的恭惟,她家神仙爹就算在九天界也是数一数二的风华绝代了……看眼前气氛还算不错,朱蕤开口道:“对了,小花儿,我能不能瞧瞧咱们劫到的镖?” 花朝月顿时警惕起来:“为什么?你不是说……” “是,我说的,”朱蕤点点头,恨不得把真诚两个字写在脑门上:“我说过全给你,就是全给你,我绝不会向你讨还,我只是瞧瞧。” 她满眼怀疑:“瞧什么?” 他好生无奈:“我只是看看,我发誓我不会趁机拿走,半文都不会,但是不要问我为什么,因为我不能说。” 花朝月皱着眉头看了他半天,才翘翘嘴巴,“那好吧,让我想想……” 没一口拒绝,就是有希望,朱蕤也没敢使劲催,眼看马上就要进市镇,他低头哄她:“自己下来走一会儿好不好?就一小会儿……”他做少爷装束,她穿的小丫环衣服,他抱着她着实有点儿显眼…… 一句话尚未说完,斜刺里,忽有人疾冲上来施了一礼,道:“花姑娘。” 朱蕤微微挑眉,花朝月则是从来没被人这样叫过,所以一时没反应……那人恭恭敬敬的续道:“小的是笙歌楼的人,楼主说道,若是姑娘需要一个不会被打扰的地方,就跟小的走。这时候客栈会很吵的……”留一个意味深长的话尾,然后用“你懂的”的眼神看着她。 “啊?“花朝月终于回过神儿来,然后跳下来把住朱蕤的手臂,一脸警惕:“他是不是骗子?” 朱蕤没甚么好脸色,可是这毕竟不是她的错,也不能对她发脾气,所以他声音还算温和:“你说呢?” “肯定是骗子啊!”花朝月用“你怎么连这都看不出来”的眼神儿看他,然后缩回他的胳膊后面去,“你快点打倒他,不知道他身上有没有钱……” 那人哭笑不得:“姑娘,小的当真是笙歌楼的人。” “才怪!”花朝月不屑:“笙歌楼的人都很好看,你一看就不是。” 那人脸都垮了下来,认命的解释:“我……笙歌楼不是每一个都做皮肉生意的,总还有保镖护院什么的,我就是个……护院。”再说他有这么难看么! 花朝月研究他的神色,然后晃朱蕤的手臂:“喂,你说他说的是真的吗?” 朱蕤淡声道:“你要是想抢劫他,不管他是不是笙歌楼的人都可以抢,不用找理由。” 那人终于上道了一回,毫不犹豫的把腰间钱袋解下送上:“姑娘,小的身无长物,就这么点银子……便送了姑娘罢!” 花朝月飞快的伸出小手,接过钱袋,然后缩回去,严肃指责:“一看你就不是夜笙歌派来的!夜楼主这么好的人怎么会派你这种人来?” 夜笙歌都是“这么好的人”,他居然不是!那人无语了许久:“小的究竟是什么地方入不得姑娘的法眼?” “你说自己身无长物,”花朝月在朱蕤身后小心翼翼的伸出一根小手指点点,犀利道:“那不明明还有块玉佩!”当面撒谎,真不实在! 那人瞬间风中凌乱,无言的取下玉佩双手奉上,花朝月在贿赂面前保持了清醒的头脑,推着朱蕤的手去接:“快看看有没有毒!” 朱蕤也无语了,这些事儿都是谁教她的……而且要看有没有毒用他的手看,这也忒无情无义了点儿罢?他难道不怕毒?再说刚才接钱袋的时候她怎么不想想毒的事儿?话虽是这么说,他仍旧是接过细细看了才丢给她:“玉质差的很,值不了几个钱的。” 她很骄傲的收入戒指:“聚沙成塔,集腋成裘懂不懂!” 朱蕤:“……” 那人:“……” 然后花朝月满意的拍了拍手,那人上前一步:“现在可以跟小的走了罢?” “好。”花朝月拉住朱蕤的手跟在后面,朱蕤忍不住笑道:“说你笨吧,有时倒也警惕;说你聪明吧,一袋银子一块玉佩就跟人家走了……”声音不大不小,刚好够前面走着的人一起听到。 花朝月小心翼翼的压低声音,以为前面的人听不到,其实人家是高手偷听完全无压力:“我当然知道他是笙歌楼的人啦!” 朱蕤讶然,“嗯?” “他身上有种很特别的香气,虽然不像夜笙歌身上那么浓,也不像笙歌楼的炉鼎那么浓,但肯定是有的。所以我一开始就知道他是笙歌楼的人。” 朱蕤:“……” 那人:“……” 所以说她刚才装模做样就只是为了敲诈这点儿小钱么?于是在带朱蕤两人去了事先准备好的宅第之后,某人回去回报,夜楼主难得见到这位得力手下霜打茄子似的德性,于是动问了一下,然后……直笑到喷茶…… ……o(n_n)o……求订阅订阅订阅订阅订阅订阅……o(n_n)o…… 恭喜发财!大吉大利!砂子上架啦上架啦~~~~求订阅求咖啡求月票求新年红包各种求……砂子神马都需要~~~抱抱~~ 第061章:美男和银子的较量(万字更求订阅) 而这边,花朝月正拉着朱蕤到处乱转。宅子既然给她住了,那当然就是她的了,到手的东西当然要熟悉一下。夜笙歌准备的这地方虽然并不太大,却十分幽静,且处处精致,比客栈的确强了百倍。在转到第十圈,而她也打了第一百个哈欠,困到腿都软了的时候,朱蕤终于无奈开口:“小花儿,你这么困为什么还不去睡?你到底要找什么啊?” 花朝月仍旧在东翻西找:“当然是找房契地契啊!人家说有了房契地契才是真正的房主!说起来这间房子要值不少银子吧?夜笙歌真小气,都不晓得把房契地契留下来……” 朱蕤瞬间无语,摆摆手:“那你慢慢找,我去睡了。” “喂喂!”她看看周围,赶紧跟上,习惯成自然的扯住他袖子,小声埋怨:“你又扔下我一个人!” 朱蕤愣了愣,她完全言出无心,他却不由得有些心跳,几乎冲口而出的想说我绝不会再扔下你一个人……花朝月并未在意,走了几步,又问:“你说夜笙歌是什么人啊?他为什么要帮我们?铪” 朱蕤瞥了她一眼,若有所思:“我也不知道,但他肯定不只是小倌楼主这么简单……”其实他从一见面,就觉得这位小倌楼主很是有趣,如此不堪的身份下似乎埋藏了许多锋锐许多秘密,所以两人打架时只是试探全无敌意……据说笙歌楼私底下与江湖上买卖信息的必应居有些来往,也许不止是夜笙歌不简单,就连这整个笙歌楼都不简单…… 花朝月想了想,忽然压低声音:“你说他知不知道我们惹到了锦衣侯?骟” “我们”这种说法,真是怎么听怎么甜蜜呐!朱蕤低头看她一脸八卦,大眼睛亮闪闪的,忍不住伸手捏了捏她的小脸儿,手感说不出的柔软,于是忍不住捏了第二下:“就我们两个,你声音这么小干什么?” “这种话就要这样说才有气氛啊!”她避开他的手,揉揉小脸:“你快说啊!” 朱蕤一笑,“当然知道,否则他何必阻止我们去客栈,把我们接到这儿来……明明知道我们得罪了锦衣侯,还敢出手相助我们,所以我才说他不简单。” “哦……”她意味深长的哦了一声,一边转着大眼睛思量,朱蕤忍不住笑出声来,伸手刮刮她的小鼻子,这种亲昵的小动作他做的好像越来越顺手了……手顺理成章的滑下,伸手就将她抄入怀中,仍旧是彼此都习惯了的公主抱:“小花儿,乖,这些事明天慢慢想,现在先去睡觉。”一边说,一边就近推开一扇房门,将她放在了床上,蹲下来帮她脱了鞋子。 花朝月裹着被子滚到床边,想了想,咕哝一句:“可是我们易了容,他怎么还能认出我们呢……”一边说着,一边就迅速的睡了过去…… 前一刻还在说话,下一刻就睡着了,果然还是个小孩子……朱蕤轻轻叹了口气,转眼四顾,刚才花朝月翻房契的时候,他也在观察周围的环境,这房里没有甚么机关暗道,只是一间普通的院落,屋子里的东西并不多么奢华,却十分周到精致,每一样东西都在它该在的地方,看的出是花了心思来布置,并不是一两天就能准备好的,难道说夜笙歌在几天前就已经料到了这一着?所以提前准备了房子来示好? 可是就算夜笙歌在打甚么主意,以他的做派也不会是立刻就来的,所以,现在最大的事情,就是好好睡一觉,养精蓄锐。 此时正是多事之秋,又是处身疑地,朱蕤原本是想在桌上打坐,顺便帮花朝月守夜的,可是花朝月这几天休息的着实不好,昨天又是在马背上巅跛了半夜,所以睡的极不安稳,一直在翻来覆去,咕咕哝哝……朱大侠这儿才刚刚静心平气,堪堪入定过去,床上忽然一声尖叫,朱蕤猛然张开了眼睛,小姑娘早咂咂嘴儿睡了过去…… 朱蕤长长的吁了口气,再次闭上眼睛,好不容易将乱七八糟的杂念清空,她那儿又是一声大叫:“朱蕤!”他脱口答应了一声,再次张开眼睛,她十分铿锵的续道:“银子是我的,你也是我的!” 朱大侠:“……” 这种很窃喜的感觉究竟是怎么回事,真是越来越堕落了……他遥遥看着她,心情十分复杂,嘴角却不由自主的上翘,她翻了个身,撅着小屁股又睡着了……然后是下一次下下一次,这样的折磨甜蜜并痛苦着,几次三番之后,朱蕤几乎要被她撩拨的走火入磨,终于忍无可忍的一撩袍子走去了别的房间,暂时封住了谛听神术…… 于是夜黑风高夜,睡的香香甜甜的弱女子房间里只有她一个人在……这种绝佳的做案时机,寂寂香闺自然会迎来某些不速之客…… 其实朱蕤猜的原本是没错的,夜笙歌虽然是风流浪子,但也是一个很高雅的风流浪子,喜欢玩儿些情调甚么的,他既然花心思打理好了这间宅院,自然要让她看过房子,睡过床,洗过澡,切切实实感受到这宅子的好处和方便,感觉到他的用心,心存感激之时……他再把自己收拾的清清爽爽漂漂亮亮,带着一桌香喷喷的酒席一起出现,将美好的氛围推到最高-潮,这才能恰到好处的催生出奸-情的幼苗……标准的高雅高段高明浪子作派,绝非那种一上来就直奔肉题的色-狼可比…… 可是偏生这一次,夜楼主听到属下回报之后,大笑了一阵,笑痛肚子的同时也笑热了心,心头一热之下,便早早的到了这院子……不知是花小姑娘跟朱大侠太无缘,还是花小姑娘跟夜楼主太有缘,总之夜笙歌找到她的时候,恰好朱蕤不在她的房中,而睡的颇不安静的花朝月,不知是不是被他身上的香气引发了联想,居然迷迷糊糊的咕哝了一声:“夜笙歌很有钱……” 夜楼主在黑暗中无声的微笑出来,低低的道:“对,我很有钱,你要不要从了我?” 她当然不会答,仍旧沉睡,小脸儿睡的红扑扑的,脸上的易容蹭的七七八八,好像一只小花猫……他原本只想来赏赏花,却中途改了主意,从旁边取过大披风,直接把小花儿包好,抱起来就走……果然花儿还是偷回家看着才比较放心…… 花朝月本就睡的极不安稳,被他这一抱,身下没了床板,于是挣扎着翻了个身,两只小爪子扒拉扒拉,从披风里露出半颗脑袋,一脸迷惘的看了他很久很久……风情万种的夜楼主低下头,展现他颠倒众生的微笑……微笑……微笑……直等他嘴角都笑僵了,她仍旧保持着那副呆萌的表情,看着他,好像在睁着眼睛睡觉……于是夜楼主轻咳一声,试探的道:“月儿?” “唔……” “你醒了吗?” “唔……” “你睡着了?” “唔……” “你喜欢我吗?” “唔……” 沾了便宜的夜楼主眉眼弯弯,心满意足的想把她包回披风去,刚艰难的单手东扯西扯,就见她抬起一只手,摸了摸他的下巴:“怎么瘦了……” 夜笙歌:“……” 本来这句话应该是关心吧?可是她脸上那种“自家养的猪怎么掉膘了岂不是要少卖不少钱”的表情实在太明显,让他想自欺欺人都做不到……夜楼主忍不住皱眉道:“我是谁?”不是把他当朱蕤了吧? 她跟着喃喃:“你是谁?” “你以为我是谁?” “我以为你是谁……” “……”算了,夜笙歌放弃,正要别开脸,她却一把抓起披风上的小绒球,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儿响叮铛之势塞进了楼主大人嘴里:“你多吃点!” 千娇百媚的夜楼主无语的咬着绒毛球,呆呆的看着她……她放心的翻了个身,屁股冲他,呼呼睡去……睡着了还这么会折腾人,于是夜楼主难免要说一句天下浪子都会说的话:“你这个磨人的小妖精!” ………… 磨人的小妖精直睡到日上三竿才张开了眼睛,等了很久的夜楼主施施然的站起来,从旁边下人手里接过热腾腾的帕子,走上前帮她抹脸,花朝月看了看他,愕然的眨眨眼睛:“夜楼主,你怎么会在这儿?朱蕤呢?”夜笙歌不答,细细的帮她抹掉脸上的易容,花朝月抓住他手,借力坐起来,“朱蕤在哪里?” 夜笙歌把帕子放回去,媚眼流盼,妙在即使做这么阴柔的神情,仍旧不会让人感觉像女人:“一醒来就只顾着问别人……也不怕我会伤心么?” 媚色天成,似嗔似怨,可惜世上不解风情之人何其多,花朝月又偏偏是那最最不解风情的一个,她用“你眼睛怎么了为什么一直在转来转去”的眼神儿看了看他,然后虚心请教:“我问朱蕤,你为什么要伤心?” 夜楼主一窒,敛下了销-魂的媚眼,她已经随手推开他,看了看床下:“咦,我的鞋呢?”一抬头又是一怔:“不对啊,这不是我的房间啊!”她明明记得昨晚房间里有很多东西的,怎么现在清洁溜溜…… 吃了两堑才长一智的夜楼主站起来,笑吟吟的指指自己:“现在这屋里唯一值钱的就是我,你要偷,只能偷我了。” 一言未毕,忽有人在外道:“主子。”夜笙歌嗯了一声,那人道:“外头贴了很多悬赏捉拿拈花郎的文书,属下揭了一张回来,主子可要看看?” “哦?”夜笙歌微讶道:“不是榜文?” 那人道:“不是官府榜文,是以本地飞鹰门的名义下的江湖文书。” 夜笙歌不由得一笑,低低的道:“这锦衣侯倒也不是傻子。”居然晓得拈花郎是响当当的民间英雄,万民景仰的那种,所以没用朝廷的名义来下榜文,免得百姓会替拈花郎抱不平,这以锦衣侯的性情来说实在有些难得……他笑吟吟的瞥了花朝月一眼:“月儿,是悬赏捉拿拈花郎呢,你想不想看?” 花朝月点头:“想。” 夜笙歌不由得一笑,便招了那人进来,直接取过文书递到她手里,花朝月打开来细细的看了半天,上面骊四骈六说了许多,还画了一张似是而非的人脸……夜笙歌看她双眉深皱,忍不住笑道:“怎么?” 她把文书交到他手里:“文绉绉的看不懂,你讲给我听。” 夜笙歌失笑出声,接过文书扫了几眼,笑道:“这是飞鹰门的门主下的,说是他的一门亲戚在随州做官,一向爱民如子,有青天之称,结果无缘无故被拈花郎杀了……”他瞥眼见她听的认真,于是悠然续道:“这位青天大老爷还有一个小女儿年方二八,生的十分美貌,居然被拈花郎玷污,所以他誓要为江湖除此假仁假义,沽名钓誉的败类……” 她脸上神情没甚么变化,催促:“还有呢?” “嗯?” “你不是说是悬赏?那‘赏’呢?” “……”夜楼主难得的露出无语的表情,顿了一顿才道:“飞鹰门很富,他说道若能告知拈花郎的行踪,酬谢纹银千两,若能籍此抓到拈花郎,酬谢纹银万两,若是能生擒拈花郎送到飞鹰门,则将飞鹰门下的茶庄任选一处相赠,”夜楼主乖巧的续一句:“约摸合市价三万两左右。” 花朝月直听的双眼发亮,满脸都写着“原来朱蕤这么值钱啪啪啪”……夜笙歌看在眼中,不由微微挑眉,顿了一顿才笑道:“怎么?月儿要替天行道么?” “不是替天行道。”花朝月一脸正气的道:“只是想拿他赚钱。” 夜笙歌:“……”这样明明很无耻啊?摆这副大侠表情出来做甚?他小纠结的轻咳:“怎会不是替天行道?他枉杀忠良,又染指良家女子,杀他的确是替天行道……” 她瞥了他一眼,眼神轻蔑,夜楼主无语的抽了抽嘴角,他做了甚么要被她这般嫌弃……花朝月已经颇严肃的续道:“随州知府不是他杀的,再说就算是,他是侠盗又不是采花贼,你以为我不懂么?” “听起来你很懂了?”做为一个专业人士,夜笙歌实在有点儿好笑,忍不住逗她:“难道侠盗就不能是采花贼了?顺便做一下岂不是很省力?” 花朝月认真的想了想,她的睡前故事里,侠盗很多,采花贼也很多,可是从来没有一个兼做两样的,就算人间比故事更复杂,可是朱大侠身上,简直连一点采花贼的气质也没有啊!故事里的采花贼都是香喷喷妖娆娆,满脸都写着“我欲-求-不-满急需打野-食”……哦对,就是像夜笙歌这样的。 于是她淡定下结论,“侠盗也有可能是采花贼,但是朱蕤肯定不是,你以为他是你啊?” “……”夜笙歌无语,他倒的确像是会干这种事的,还是个熟练工……可是:“你不是说那文书你看不懂么?” “我是看不懂啊!”花朝月摊手:“可是你不是好人,所以你的话不能全信,只能信一半……你之前说的可能是真的,后面说的肯定是假的!” “……”夜楼主无言的望了她许久,才重拾风度:“那么小花儿,你要做甚么?要不要我帮忙?” 花朝月毫不犹豫的道:“当然是去告密啊!一万两银子呐!” 这不是朱蕤和一两银子的比较,而是朱蕤和一万两银子的比较啊!甚至会是三万两银子!这种选择简直连想都不用想!美男和银子的较量中,银子稳胜啊!可是不知为何,心里却忽然有些发虚,这种感觉真的很奇怪很奇怪,从来没有过……就好像一脚踩空,脚下没了地面,有点儿立足不稳飘飘摇摇……这一定是因为太激动了,有了银子就会好!一定会好的!花朝月用力摔摔头,然后站起来。 夜笙歌眯起眼睛,细细看她的神情,她兴致勃勃的取出一双鞋子穿上,没有一点儿愧疚或者犹豫的样子。他当然绝不希望她对朱蕤有情,可是若太无情,却也令人惊讶……夜笙歌悠然笑道:“月儿,不如这样,我帮你抓到朱蕤,然后你杀了他送到飞鹰门……飞鹰门会送给你一个茶庄,我再用五万两银子把茶庄买下……这买卖不错罢?月儿喜不喜欢?” 杀朱蕤?花朝月吓了一跳,这才真的掂出了这个悬赏的份量……眼前忽然出现他俊帅的模样,朱袍乌发,挺拔昂扬,五官雕刻一般清晰明朗,微抿的淡色双唇弧度美好,双瞳线条深遂却又清亮异常……他常常摆着很冷淡的模样,可是一旦温柔起来,那对漂亮异常的眼瞳,就好像湖水倒映了阳光,灿烂光芒那样粼粼的散了开去…… 如果杀了他……他的朱袍瞬间化了漫天血色,她一个激灵,心头惶然,没来由的隐隐作痛,可是话到口边,却是一句:“我不敢杀人。” “是么?”夜笙歌笑了笑,缓缓举杯就口,抿了一口茶,“五万两很多哦!五万两雪花银……” 她绞着小手,想了很久,还是犹豫不决,然后忽然想到一点:“不对啊,你刚才不是说,‘若是能生擒拈花郎送到飞鹰门,则将飞鹰门下的茶庄任选一处相赠’,你明明说的是生擒啊!”夜楼主挑眉,花朝月想了一下:“其实这个东西是锦衣侯写的对不对?他是在用别人的名义抓拈花郎对不对?他是官儿,抓到贼是要审的,所以他要的是生擒,我们不能杀他。” “谁说的?”夜楼主毫不留情的阻止她继续找理由,挑眉指着文书上一段暴长的文字,明欺她看不懂:“这是一个典故,意思就是说送个活的他们当然会感谢你,但是如果你能替他们杀了,他们就会更感激,也许会把所有茶庄都送你也说不定。” 花朝月心头登时纷乱如麻,居然一时没想到生擒比杀死难很多的问题,也没留意夜楼主的‘说不定’,眼前像一杆秤,一边是那个长身玉立,朱袍乌发的昂扬侠者,一边是五万两加五万两再加五万两,最后是一大堆光灿灿的银子……她想了很久,还是觉得银子比较实在……于是点了点头:“好吧。” 成功的教唆美-少女成为预备杀人犯的夜楼主微微一笑,“好吧什么?” 她声音小的像耳语:“那我们就……杀了他……” 又是我们!“我们”这种亲昵的词儿,换了一个位置来听,竟是如此刺耳。屋檐上的朱蕤脸已经黑的可以滴墨了。他本就是极机警的人,内息运转了一个周天,下意识的便去倾听隔壁的声音,谁知隔壁安静过份,连呼吸之声也没了,让他怎能不惊。一旦发现花朝月不在,自然会第一时间想到夜笙歌头上,夜笙歌虽没把人安置在笙歌楼,却没离开这镇子,拈花郎本就极擅长寻踪觅迹,所以很快就找到了,也就当然把这番话听的清清楚楚…… 其实在这几日,朱大侠也算了解了这位小姑娘的性情,她在别的事情上聪明绝顶,可在男女之情上完全就是个白痴,他没指望她对他能有甚么很深的感情,可是虽说是不指望,又怎能不心存侥幸……再说即使抛开男女之情,两人也曾共患难并肩作战,怎么也算是朋友,此时她为了几万两银子就要杀他……这实在有些…… 而在另一个隐秘的角落里,同样有一双深思的眼睛,却是早已经被人遗忘的云归兮。 他是她的伴生座骑,向来跟她形影不离,既然她一直不曾呼召,他就悄悄隐身陪伴,当然把一切都看在眼中,心中竟说不出是甚么滋味。 花朝月的母亲是世间最为至情至性的天狐,而父亲则是九天界地位显赫的紫微帝君,她尚在母腹之时,母亲曾因意外失了情魄,那时恰好是她灵识初开之时……若是换了旁人,也许并不会这般严重,可是天狐本就是为情而生的种族,情字便是另一条性命,所以花朝月自出生时起便在这男女之情上欠缺,但好在并不是全无根基,只是极为迟钝,也就是说,她生到十岁时,情魄才约摸有一岁,而且生长会越来越缓慢,一直到……遇到教会她如何爱的人,这个人未必就是她的真命天子,却一定曾令她心动…… 就连她的所谓贪财,其实也是紫微帝君为了压伏天狐血脉的影响,以巧妙的手法引导出来的一种执念,令这执念暂时代替她的真性情……避免她因为无情无求而变的浑浑噩噩,所以花朝月很爱财很贪财,想尽一切法子敛财,却根本不晓得要这么多银子有甚么用。 这其实也是紫微帝君对她频频下界的行为睁一眼闭一眼的原因,若是她一直关在九天界做一个贤良淑德的神公主,也许她一辈子都不会懂得这些……可是这样的生命对一只天狐来说,会比死更痛苦。也正是因为这样,所以在她无意中认识人间男子时,云归兮根本不敢过多的干涉和打扰,当然就算他碎碎念一整天也不会有甚么用就是了……他其实很希望她能学会爱,可是现在看来,似乎是无望了。 这样说起来,其实朱蕤很无辜,而花朝月也很可怜,她根本都不懂她曾经得到过什么,又让她如何去珍惜…… ………… 房中,夜楼主好整以暇的把茶碗往桌上一放,嗒的一声轻响。花朝月正在发呆,啊的一声跳了起来,张大一对眼睛看着他。夜笙歌不易察觉的皱了下眉,扶摇的走了过去,拉她在床边坐下,含笑道:“月儿,怎么了,什么事情不开心?” 他这是揣着明白装糊涂,一脸的我是知音求发现,做为一个情场高手,他很明白这种时候绝不能任她纠结下去,否则岂不是不重要的也越想越重要了? 花朝月没精打彩的摇头:“没有。” 他笑了笑,媚眼流盼,循循善诱,“同我说说不好吗?我不会告诉别人的。”分享小秘密什么的,可是培养奸-情的最快方式呐…… 花朝月犹豫了一下,悄悄抬起眼睛看他,他仍是穿着极华美的锦袍,袍上大朵大朵的牡丹花,正双臂撑在床上,懒洋洋的看着她,绸缎般的乌发散了满肩,媚眼细长微挑,这般浅浅含笑时,当真风情妖冶之极。相较于朱蕤偏俊帅的很男儿气的漂亮,夜笙歌偏阴柔的绝丽媚态显然更令她觉得亲切,毕竟家里这种风格的比较多……于是她终于还是小声道:“我觉得银子很好,可是蕤哥哥也很好……我两样都想要,我不想杀蕤哥哥,你帮我想个法子出来。” 夜笙歌挑了挑眉,微笑:“原来如此,月儿觉得杀官济贫的侠盗是好人,所以不想杀他对不对?月儿当真善良的很。” 好像是,又好像不完全是,善良什么的……花朝月点头又摇头:“嗯。” 这时候不提条件也就不叫夜笙歌了,他笑吟吟的:“这很简单,不过,我若是帮你想到好法子,你要怎么谢我?” 花朝月愣了一下:“可是你之前明明答应过我……” 夜楼主垂下眼,十分幽怨,“月儿就只晓得欺负我……我甚么都答应月儿了,现在不过是想提个小小的要求,月儿都不肯答应……” “……”她也觉得自己有点儿得寸进尺,于是怜香惜玉的拍拍他手背,夜楼主嘴角微抽,检讨自己是不是演的有点儿过,幸好她下一句便问,“那你要什么?” 夜笙歌微笑挑眉:“不如……亲一下?” 呃?花朝月张大了眼睛,她虽然在情字上很白很白,可是不想做的事情就不做还是知道的……看着夜楼主的媚眼,她居然在这当口走神,想起了朱大侠偷亲她的手心……她还清楚记得那时他眉宇间的温柔,那弯弯的唇角…… 夜笙歌一见她没跳脚骂人,立刻便是一挑眉,飞快的道:“其实这件事很简单,我们为什么要按他们的路子走?我们的目的只是银子。飞鹰门既然悬赏,就说明他们有钱,其实完全不必杀人这么麻烦,咱们可以直接去偷……你说对不对,这法子不错罢?” “对啊!”她瞬间开心起来,“你真聪明。” 夜楼主微笑,缓缓的倾身过来,两人本来就一起坐在床上,他这一倾身,两人的面孔便近的呼吸可闻,他媚眼流盼,语声柔靡:“我帮你想到法子了……那么,月儿,亲亲我好不好……” 她下意识的向后一退,本能的抵赖:“我……” 一句话还未说完,忽听哗啦一声,屋檐上的某人终于忍无可忍,跃了进来,面沉如水的踏上几步,伸出手,那一瞬间他觉得自己简直像抓奸的相公:“花儿,到我这儿来。”他的确是很愤怒,可是再怎么愤怒,也不能不理她……小花儿就算犯了天大的错,他也不能让人欺负她。 花朝月先是一惊,又是一喜,本能的便要跳过去:“蕤哥哥你怎么来了……” 话说一半,她忽觉得腰间一紧,已经被夜笙歌轻轻揽住,他随即低头一笑:“月儿留下来陪我多聊一会儿好不好?我们刚才不是聊的很开心么?” 他这一提醒,她顿时想起刚才她们正在商量杀他领赏,顿时心虚到不行,向后缩了缩,更缩进了夜笙歌的臂弯,喃喃的道:“蕤哥哥。” 朱蕤直怒的双眸雪亮。这个傻瓜,别人吃她豆腐,她不但不躲,还要送上-门去!他一咬牙再上前一步,淡声道:“花朝月,你听着,我不会再扔下你一个人……锦衣侯曾经看到你我在一起,他也许会对你下手,所以,在危险解除之前,我绝不会留你一人在此!” 她愣了愣,怔怔的抬头看他,他简直凶的要命,一点都不温柔……可是看着他棱角分明的俊脸,那双喷火的湛亮眼瞳,她忽然觉得心口暖暖的,小声道,“可是,我……” 他一挑眉,截口道,“我不生气,我原谅你。”脸很黑,却说的铿锵。 她瞬间双眼发亮,挣开了夜楼主的手臂,伸出小手儿,朱蕤立刻握紧,便将她拉入了怀中。 眼看大势已去,夜楼主也不纠缠,懒洋洋的站起来,理了理衣襟:“听说锦衣侯调集了大半个尚武营的人在此……你确认要拖着这小丫头一起担惊受怕?” 朱蕤冷冷的道:“不劳挂心,我自有分寸。”一边拉着她便要跃出。 夜笙歌直等她们堪堪走到窗边,才笑道:“月儿。”花朝月想回头,却被某人禁锢住不得转身……夜笙歌也不在意,悠然笑道:“逃出这镇子容易,可是月儿,飞鹰门这么多银子,不去偷真是可惜了……” 花朝月果然立刻停了下来,期期艾艾的看着朱蕤。朱蕤抿了抿唇,眼神冷厉,其实心里已经快气炸了。 不得不说,夜楼主实在无耻的很有技巧。盗字前面还有一个侠字的某人,很多时候,行事的确不及无节操无下限的小倌楼主自由,他明知道所谓的飞鹰门只是锦衣侯借此行事,若是撞上-门去偷银子不就等于跟朝廷正面冲突?而且拈花郎行事有自己的原则,他不是什么银子都肯拿的……可是此时,她明显很想要那银子,而且如果能选,她更希望带她去偷的人是朱蕤……可是朱蕤偏偏不能潇洒挥挥手说我带你去就是,甚至不忍心骗她,说我带你去,然后一转头不认帐…… 两边僵持了一会儿,花朝月小手儿把着窗户,眼巴巴的看着他,朱蕤实在不忍心让她失望,终于还是垂了眼帘,冷冷的道:“这样罢!你去告诉他们我在那里,然后领一万两银子……到时候我不让他们抓到就是。” 花朝月顿时双眼发亮,“好。” 朱蕤这才伸手挽了她腰,带着她轻飘飘的跃了出去。夜笙歌缓缓的走到窗边,微微眯起了眼睛。 朱蕤既不想肆意妄为,又不想让她失望,没奈何,只能用朱蕤式的法子满足她的小心思,在侠盗里他其实不算迂腐,可是这法子在夜楼主眼中,的确迂腐的无可救药……锦衣侯也不是傻子,他亲眼看到两人在一起,现在花朝月又去告密,他难道会顺顺当当把一万两银子给她?再说就算他真的给了,朱蕤与尚武营这一场冲突也是在所难免了……朱蕤性子本极傲,却对锦衣侯处处退让,他是在替朝廷拨乱反正,而不是要对抗朝廷,现如今一番苦心却付之东流……果然英雄难过美人关么? ………… 这会儿已经是大白天,朱蕤走的虽然是极冷僻的街道,街上却仍是人来人往。朱蕤脚下宛如追风,一直到了一间深宅大院,朱蕤才停了下来,隐身檐角之后,低低的道:“这就是飞鹰门的总坛。” 花朝月双手抱着他的手臂,小心翼翼的向下看了一眼,诺大的宅子里人来人往,俱都是劲装结束的江湖人,其中有不少的黑衣人,站在这么高的地方,似乎也能感觉得到那种凛冽外放的杀气,不用朱蕤开口,她也瞧的出,要在这种情形下脱身,并不是那么容易的。花朝月情不自禁的握了他的手。 她在九天界是幼幼幼女,随便一个仆役都比她老个几百几千岁,所以她从来不会把自己当大人……而且身边每一个人都是了不起的神仙,紫微帝君更是神通广大之极,她也早就习惯了捅多大的篓子都会有人轻而易举的收拾……所以,此时此刻,幼年的神公主,正面临她人生中第一个重要的抉择。 要银子,还是要命? 要银子,还是要小伙伴儿? 她忍不住抬头看了他一眼,他亦低头看他,脸上没有甚么表情,弧度美好的薄唇轻轻抿着,圆大的双瞳中,却隐约透出温柔……他既然说了原谅她,就是原谅她,那么,现在,你要怎样? 朱蕤缓缓的道:“花儿,若有不妥,就召云归兮来逃命。” 她问:“那你呢?” 朱蕤微微一笑,瞳底倒映了阳光,灿烂明朗:“放心,我没事的,要抓拈花郎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他顿了一顿,“你……若是闷了,可以去宁县找我。”花朝月侧了侧头,总觉得这个地方在什么时候听过,想了一下,才想到茶楼中,有人说过“拈花郎在随州拿到三十几万,想来宁县水灾那儿,很快就会有人施粥施药了……” 花朝月茫然道:“可是银子不是在我这儿吗?”你拿甚么去赈灾? 他只嗯了一声,花朝月更是奇怪,又抬头看了他一眼,忽听下面有人喝道:“什么人!” 下一刻,金刃破风之声响起,花朝月只觉腰间一紧,朱蕤已经带着她轻轻纵起,数枚雪亮的长刀击在两人刚才站立的地方,击碎了数片瓦片,碎片哗啦啦的尚着屋檐滚落下去。 花朝月瞪着那些不断滚落的瓦片,一时竟觉满心惊惶,随即,呼啸声响起,数个劲装结束的男子跃了上来,将两人围在中间,下面尚有数人正在向这一方聚集。花朝月吓的脸色都变了,喃喃的道:“蕤哥哥……” ……o(n_n)o……求订阅订阅订阅订阅订阅订阅……o(n_n)o…… 恭喜发财!大吉大利!砂子上架啦上架啦~~~~求订阅求咖啡求月票求新年红包各种求……砂子神马都需要~~~抱抱~~ 第062章:传说中的护国神阁(万字更求订阅) 朱蕤拔出了长剑,严阵以待,一边瞥了她一眼。她正死死的抓着他的衣襟,大眼睛里满是水光。 她不是无情,而是真的不懂。她想拿悬赏银子,她要来飞鹰门,那他就带她来,既然迟早都免不了要打一架,他索性送上-门来打,借着这个机会,让她明白,人若死了便不能复生,江湖并不是过家家……可是此刻,看着她苍白的小脸,他几乎是立刻便后悔了…… 可此时箭在弦上,腹背受敌,已经容不得他抽身而去,伸手揽了她腰,朱蕤在她耳边低低的道:“一会儿若是不成,我便把你抛出去,你召云归兮来带你走。” 花朝月张大眼睛看着他,好一会儿才明白了他的意思,迟疑的点了点头,朱蕤向她安慰的一笑,这才转向众人,淡声道:“锦衣侯何在?骟” 那黑衣人也不避讳,冷冷的道:“侯爷也是你想见就能见的么?”一边说着,就一声呼哨,“不必跟他废话,上!” 朱蕤也不再说,长剑一摆,便迎了上去,花朝月吓的闭了闭眼睛,听耳边金铁相击之声连绵响起,寒气直扫得嫩脸生疼,她整个人都粘在他身上,被他带着腾挪来去,感觉中,他脚下却极是轻盈流畅,步法连绵,错落有致,似乎隐约渗透着天师符箓的法则。 花朝月咬了咬唇,终于缓缓的张开了眼睛,眼前似乎是一张银色半透明的剑网,将她牢牢围在其中,外面层层叠叠的黑衣人似乎都隔了一层雾,连呼喝的声音都听的不甚分明,不时有人一声闷哼,滚落下去,不知是不是受了伤……他的手臂极是稳定,她甚至可以感觉得到他强而有力的心跳,那般的游刃有余,潇洒自如……两人便好像大海中的一叶扁舟,任狂风巨浪,却稳定如恒。 她仰头看着他的长眉墨瞳,莫名的便觉安心,几乎想要伸手摸一摸,却又不敢在这时候打扰他铪。 朱蕤显然感觉到了她的目光,百忙中瞥了她一眼,他俊帅的脸上没甚么表情,圆大的眼瞳中却有一丝笑意一闪而过,像深井中闪过的瑰丽星光,漂亮的让人移不开眼睛…… 随即,朱蕤脚下陡然一滑,带着她腾身而起,几乎是一错眼前,便已经高高的跃过了众人……只听呛啷一声,下一刻,朱蕤已经把长剑架在了一个黑衣人颈上。这黑衣人显然是这些人的头目,一直站在旁边掠阵,朱蕤所展露的剑法已经通玄,却没想到他的轻功亦是高明之极,一时大意,竟被他制住。 花朝月不会武功,这种群架根本看不出门道,一众黑衣人却是各个胆寒,他们每个人都号称高手,平素目高于顶,可这会儿这么多人打一个,居然硬生生被他一柄长剑压制的毫无还手之力,幸好他根本无心伤人,只以剑气击穴,否则只怕这会儿个个都是遍体鳞伤了……此时头儿落入敌手,众人顿时就是一停,有几人犹自气喘,朱蕤缓缓转目四顾,俊颜墨瞳,不怒而威:“我要见锦衣侯。” 众人面面相觑,那黑衣人尖声道:“侯爷不会见你的!你……你若胆敢伤咱家半根头发,咱家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哦?”半根头发么?朱蕤挑眉,略略斜了斜剑,几缕发丝顿时被削断,随风飘散。黑衣人顿时无言,众人也是噤若寒蝉,朱蕤淡声问道:“锦衣侯不在这儿,对不对?” 那黑衣人咬牙道:“咱家……绝不会对你这江洋大盗透露侯爷的行踪!” 朱蕤微微敛睫,官场中人都是滑头,他这句话看起来没说甚么,其实已经无异承认,锦衣侯不在这儿。其实朱蕤早就觉得疑惑,锦衣侯自恃武功高强,向来身先士卒,怎会到这会儿都不曾露面?可是他如果不在这儿,为何会有飞鹰门的江湖文书出现?难道说他今日找上-门来,反而是误打误撞的破了锦衣侯布下的疑阵?那锦衣侯现在会在哪儿?布此疑阵又是为何? 此时也无暇多想,朱蕤淡声道:“那就算了,改日我再登门拜访。” 一边说着,一边迅速反过剑柄,将那黑衣人向众人一推,那黑衣人一个踉跄,却猛然回身一指点出,目标居然是花朝月……花朝月急咬唇抑了一声尖叫,朱蕤亦是微吃一惊,急急上前挡在了花朝月身前,掌中长剑笔直弹出…… 那黑衣人劲气一发即收,转身就逃,朱蕤情知不妙,却无暇多想,带着花朝月腾身而起……朱蕤轻功极尽佳妙,就算带着花朝月,也是身轻如燕,迅捷无伦,没想到他初初腾起半尺,却骤然脱力,居然一头摔倒在了屋檐上,花朝月脱口惊呼了一声,两人已经从屋檐上直滚了下来,朱蕤咬牙勉力翻身,将她翻到了上面,两人咣的一声落在了花丛中。 朱蕤揽紧了她,翻身便想跃起,却是力有不及,咬牙道:“你们居然用毒!” 一众黑衣人早纷纷落下地来,数把长剑一起指着他们,那为首的黑衣人尖声道:“休得胡说!咱家怎会用毒,这只是一点迷-药。” 朱蕤一声冷笑,寻常的迷-药怎能奈何得了他,这必是极历害的毒,甚至有可能是当年的天下三大毒之一……须知大锦朝开国皇帝神佑帝自己便是药师,当年又曾有过高人尽集天下毒族救世之事,所以神佑帝曾有明旨颁下,严令天下不得用害人之毒……没想到尚武营竟然敢公然抗旨…… 花朝月也被吓到,连滚带爬的站了起来,想要拉他起来,却又哪里拉的动。朱蕤体内气息略一流转,便知这毒太过厉害,他根本无法压伏,眼看花朝月泪眼盈盈,一众黑衣人又是虎视眈眈,一时心头如被火灼,一咬牙,索性顺势将毒全都逼入丹田,以剑撑地,站了起来。 黑衣人明知此毒天下绝对无人能抗,可是拈花郎本名满江湖,他刚才展露出的武功又是惊世骇俗,眼见他站起,不由得齐齐退了一步,朱蕤冷笑一声,伸手扶了花朝月的肩,看起来只是一个故示闲暇的亲昵动作,转手时,却将一个小小纸团塞到了她手中,在她耳边低声道:“交给夜笙歌!” 花朝月一愕,他的长剑已经挥出,瞬间洒出了漫天银光,同时一把拎起了她的衣领,将她向外抛出,大喝道:“还不走!” 花朝月被他高高抛起,惊惶之下,早忘了呼召座骑,可是云归兮在暗中早看的心急如焚,见她从空中坠落,毫不犹豫的便现出身影,将她接在了背上。当今天下虽有修士,但毕竟极少,这些凡人乍见巨大金色神鸟现身,齐齐惊呼出口,朱蕤早趁机长剑招展,攻势如虹,扑了过去。 那为首的黑衣人哪会想到他中了如此剧毒,尚能如此神勇,发一声喊,急急抵挡……他怎么也不会想到,朱蕤是直接把毒压在了丹田之中,拼着没了这一身性命交修的内息,来争取这瞬息之机……没有人会用这种法子拼命,只除了他,拈花郎此举,的确是有些感情用事了,可又有哪个情窦初开的男儿,能在心上人遇险时仍旧冷静…… 此时两方离的极近,他们情急拼命,而朱蕤中了毒,身法远不及平时灵活,几乎是在花朝月落在鸟背上的同时,眼前便是红光弥漫,血从朱蕤右胁喷射出来,溅湿了重明鸟的翅膀…… 花朝月大吃一惊,一时心口生疼,尖声道:“蕤哥哥!” 朱蕤脚下已经有些踉跄,却抬头看了她一眼,俊帅无伦的面容溅了血滴,一对深遂星瞳,却亮的异常,眼底深处,那温柔与不舍,怜惜与无奈,疯狂与决绝……盛满了种种复杂的情绪,说不尽的缱绻缠绵……只此一眼,她一辈子也不曾忘掉…… 刀光剑影中,重明鸟向上腾起,花朝月眼看朱蕤的身影迅速变小,终于忍不住哭出声来,一时竟是满心悔恨。她是坏人,她一定是最不懂事最没良心的坏人……爹爹说过,喜欢什么可以想法子去求,但是你的法子,不能伤害到别人。可是她的银子全都是靠偷抢拐骗得来的,现在还连累了朱蕤,令他受伤,甚至有可能会死…… 她很怕很怕,又很担心很担心,这种情形就好像小孩子打架,打不过就应该回去叫大人来,可是她偏偏不能回去叫大人,就算叫了,大人也肯定不会来,再说等她回家一趟什么都晚了……那现在要怎么办?坐视小伙伴被人打死吗?这样的抉择实在太为难了…… 云归兮盘旋到第十几圈的时候,花朝月终于还是忍不住向下看了一眼,脚下遥遥的一片刀光剑影,他靓蓝色的衣袍淹没在众人之中,几乎已经看不到了。花朝月心里咯噔一声,几乎是瞬间就下了决定,咬牙一拍云归兮的背:“我们下去!大不了被护法神抓回去被爹爹罚死!” 云归兮一声不吭的缓缓飞低,离的愈近,那凛冽的杀气便愈是清晰,云归兮的修为虽然限于主子无能,不是太高,但毕竟是上古神兽,寻常的人间刀剑还是伤不到他的,可是花朝月细皮嫩肉,瞬间便被杀气划伤了肌肤。 花朝月手脚直发抖,却拼命抑着,自言自语的道:“不怕,我不怕!” 她伸手想去戒指中找迷-药,手里却有一个汗湿的纸团,全不知是什么时候拿到的,她一时也不及细看,随手丢进戒指,取出一大包迷-药,直接往下一撒,原本无色无味的迷-药凝成团,像下雨似的落了下去,几乎是在沾肤的同时,众人便纷纷倒地,朱蕤本就是强驽之末,只来的及看了她一眼,薄唇开合想对她说句什么,却一个字也不曾发出,便晕厥了过去。 花朝月从鸟背上跳下来,想要将他拖起,却怎么都拖不动。云归兮看不下去,索性直接上前,贴地一个俯冲,便将两人一齐接在背上。 这一场大闹,又有从所未见的神鸟出现,周围早已经是一片喧哗,官兵呼喝之声也是越来越近,云归兮飞快的蹿入云海中,一边疾声道:“怎么办,去哪?” 花朝月双手抱着朱蕤,哭的满脸是泪,全无主张,云归兮这一问,她才一个激灵,她在人间只认识朱蕤和夜笙歌两个人,刚才……她不确定是不是听朱蕤提到了夜笙歌的名字……这时候完全是病急乱投医,花朝月道:“去笙歌楼。” 云归兮一言不发的向下,转眼即至,直接撞破了窗棂和半面墙,冲入了夜笙歌的房间,夜笙歌正在房中安坐,一眼看到,顿时大吃一惊,猛然站了起来,花朝月试图抱着朱蕤站起,腿却软的站不住,只哭道:“救救他……夜楼主,你快点救救他……” 花朝月也愣了一下,暂止了哭,喃喃的道:“白头蛇毒?” 夜笙歌点了点头,神情冷厉,全不是素日的妖娆模样:“你这神鸟可以飞多快?能不能在半个时辰之内飞去护国神阁?这毒已入丹田,恐怕天下只有东方阁主能救。” 花朝月张大眼:“护国神阁,是不是就是药王阁?阁主是不是东方天籁?” 护国神阁原本的名字,的确叫药王阁,当年神佑帝合并五城一统天下,建立大锦朝之后,因为他曾师从药王阁,才赐名为护国神阁,阁主名叫东方天籁,世间皆知他出身天下三大毒之一的白头蛇族,他本人却是医术通玄,名满天下。 夜笙歌一愣,然后点头:“对,护国神阁的阁主,正是东方天籁。” 花朝月急回头道:“归兮,快去接东方哥哥来。” 夜笙歌不知就里,听她说的这般熟络,不由一怔,抬头时,就见云归兮点了点头,迅速消失…… 东方天籁是开国皇帝神佑帝的师兄,成名人间近二百年,早已经是近似于神仙的人物,可是花朝月的娘亲是东方天籁的师姑,所以两人算是平辈。 只隔了半盏茶的时间,空中便是扑啦啦几声,然后便有两人飘然而下。 当先一人长身玉立,雪衣雪发,齐眉勒着二龙戏珠的金抹额,眉心一点桃花痣嫣红欲滴,模样更是风情妖冶,一对妖瞳流转生辉,正是东方天籁。另一人却是一身青袍,银发如瀑,眼角尖尖,下巴尖尖,容貌极为娟秀,透骨的斯文风雅,宛如水中莲花般香远益清……他的名字叫池画月,据说本体乃昔日的天下三大毒之一的碧眼蟾蜍,乃是东方阁主的师弟,长年游历人间,有着手成春之誉。 花朝月一见他们到了,顿时哇的一声哭出声来,扑入东方天籁怀中:“东方哥哥……” 东方天籁伸手抚摸她的头发,轻声道:“月儿,你怎么又到人间来了……”口中说着,便抬眼去看朱蕤,只瞥了一眼,便是微微皱眉,回头看了池画月一眼,池画月也不说话,便上前将朱蕤移到床上,开始诊治。 花朝月与东方天籁也只见过几次,只是因为此时在人间见面才觉得更亲切。她根本没见过池画月,一见是他上前,老大不放心,连哭也来不及,急抹了抹泪,拉着东方天籁的手,硬放在朱蕤腕上,眼巴巴的看着他。 东方天籁忍不住一笑,柔声道:“月儿放心,他没事的。”顿了一顿,才道:“真是没想到,天下居然还有人在用白头蛇毒……” 夜笙歌站在一旁,心情实在有些复杂,看她的神情语气,他不是没料到她能请到他们,却没想到会这么容易这么快。要知道以现如今东方天籁的身份,当今皇上要请他出山也很不容易的……而且听东方天籁那句话,他说的是“你怎么又到人间来了……” 夜笙歌定了定神,看一面墙被撞破了一个大洞,便直接把屏风移了过去,暂时挡了挡风。然后便开门令人送上茶水,递给了东方天籁,又取了帕子递到花朝月手里。花朝月哭的满眼是泪,只是盯着朱蕤,帕子递过来也不晓得要接,夜笙歌无奈,只得自己动手,帮她抹干净小花脸,一边暗叹自己真是流年不利,几次见面,好像他除了帮她抹脸,就没干过别的…… 一直等到小花猫重又变成干干净净的小美人,东方天籁才抬手将她拉在身边,柔声道:“月儿,怎么回事?是谁下的毒?” 他这一问,夜笙歌又是讶然,东方阁主久已不问世事,却居然肯毫不犹豫的管她这桩闲事,简直……就像他自己的事情一样责无旁贷……花朝月哭的久了,一时还止不住抽噎,道:“是锦衣侯。” 东方天籁微讶,想了一下才道:“锦衣侯,是当今皇后那一支么?他是叫卿韶?”花朝月哪知道皇后不皇后,只胡乱点点头,东方天籁指了指朱蕤:“他又是谁?” 花朝月虽然心情郁郁,一提到这个,却与有容焉,仰面道:“他是拈花郎。” 东方天籁长年在护国神阁,久已不曾分心外务,只是因为皇族中人常常去打扰所以才记得几个头面人物,拈花郎是近些年才成名,典型的草根英雄,他压根就不曾听过,可是看她一脸骄傲,当然要帮她顺毛:“原来是拈花郎,当真了不起。”顿了一顿,又道:“那这是怎么回事呢?” 花朝月于是从头开始讲,她简短的人生中大半的时间都被睡前故事占据,讲起故事来当然也是高手,而且她虽然有很多话有听没听懂,但记性却极好,复述的时候半点也不曾漏下,兼之口舌伶俐,直讲的声情并茂,听者有如目见。 东方天籁微微点头,夜笙歌却有些不以为然,笑道:“朱蕤还真是心高气傲,方才那般情形,就算你们失手被擒,也是罪不至死,大可以到时再设法脱身,又何必如此决绝,竟将剧毒逼入丹田……这一身内息难道是拣来的么?这般不当回事儿?” 东方天籁温言道:“他原本只是想让月儿得个教训,最后闹成这样,只怕连他也是始料未及……” 花朝月故事讲完,看池画月仍旧诊治,直扎了朱蕤满身的银针,终于忍不住拉了拉东方天籁的衣袖,小小声的:“东方哥哥,他……真的会治吗?” “月儿放心,”东方天籁含笑道:“你没听你娘提起过他吗?他是池画月,药术高明的很。” “没有诶,”花朝月道,“我只听娘说过,你是天下第二好的药师。” 东方天籁倒是一怔,犹豫了一下,还是问:“你娘这么说的?我是第二,那谁是第一?你爹么?” “当然了!我爹会做山药糕你会么?不会吧?所以你肯定是第二!” 花朝月百忙中胡乱答了一句,不耐烦再说,索性走到了床前,正要凑近,早被池画月一把拎起,道:“小心银针!”他声音幽凉,宛如流动的泉水,花朝月从未听过如此干净清澈的声音,不由得多看了他一眼,他早又低头诊治,睫毛长的宛如蝶翼一般,衬着骨瓷一般的肤色,愈显得娟秀十分。 身后,被嫌弃的东方阁主愣了一下,不由得叹了口气。果然是娘俩,说话风格都是一样的,偏心护短更是一样一样的。山药糕虽然带了一个药字,跟药师的关系却真的不大……不过这样说起来,难道某人由妻控转女控了?居然连山药糕也会做?他当然不知道,她所谓的会做山药糕的意思,就是山药糕端上来的时候帝君会说,乖乖宝贝儿,知道这糕是怎么做的吗,要用山药,雪糖,蜂蜜……很多好东西,你一定要多吃些…… 所以东方阁主有句话还是说对了的,这娘俩儿护短绝对是一样一样的,不管甚么时候都不会忘记往自家人脸上贴金…… 夜笙歌坐在一旁,慢慢喝茶,一边来回看着几人的神情,唇边的笑容颇有几分玩味。 当真人不可貌相,东方天籁生了一张如此祸水如此妖孽的脸,人却似乎十分的温雅周到,很有几分仁心仁术的药师味儿……而且,如果没看错的话,这位东方阁主与花朝月的娘亲,竟是一出流水有意落花无情的戏码? 他心中慢慢梳理旧事,细细推讪,忽然心头一跳,想起了当年的药王阁。据说药王阁中曾经出过一位女天师,曾在嵩山论道大会上得到第一天师之名,便是药王阁主的师姑,出身天下第一毒的鸩族……难道她便是花朝月的娘亲?也就是说,花朝月身上有一点鸩的血统?无怪那白头蛇毒连拈花郎都毒倒了,花朝月却一点事儿也没有。 正在思忖,忽见东方天籁转回头来,温言道:“你师父可好?” 师父?他怎会知道?夜笙歌大大一怔,一时竟不知要如何回答,东方天籁也就不再问,顿了一顿,才道:“卿家有白头蛇的血统?难道他们家中,有当年帝君齐集天下毒族时的漏网之鱼?” 夜笙歌心中更是确定,缓缓的敛下了眉睫,然后一笑:“阁主放心,我会处理的。” 东方天籁点到即止,也不再说,便转了回去,两人交谈声音都是刻意压低,花朝月完全不曾听到,只趴在床头看着朱蕤,看他虽然迟迟未醒,脸色却不再如此灰败,略略放心,伸手摸了摸他的手。一摸之下,忽然想到一件事,急从戒指中取出一个纸团,道:“夜楼主,这是蕤哥哥让我交给你的。” 其实她在刚才讲故事的时候已经讲到了这一着,夜笙歌心里也有数了,只是她不拿出来,他也懒的催而已。现在她递过来,夜笙歌便无可不可的接过,花朝月也凑过去看,纸上墨迹已经晕染,草草的写着几个字“一十八万五千八百两。” 花朝月愕然道:“这是什么意思?” 夜笙歌一笑,重又把纸张团起来,交回她手中:“这大概是得自宋县令之后的银子金额,他的意思大约是想让我用同样的金额散到宁县水灾那儿……不过现在他反正不会有事,等他醒来自已去就是。” 花朝月微怔,下意识的放出神识在戒指中,粗略一扫,大约便是这个数字,可是他是怎么知道的?又为何一定要用同样的金额去赈灾? 夜笙歌心中已经猜到些端详,却不开口,东方天籁微微凝眉,也在细细推详,良久才道:“莫非,跟龙脉有关?” 花朝月不解道:“龙脉?” 东方天籁含笑道:“你娘当年亲手布了安天下的龙脉……她的天师之学如此高明,竟一点儿也没教你么?” 夜笙歌微微挑眉,心说果然猜对了,她的娘亲就是当年的天下第一天师……这第一天师出现时十分风光,据说天师符箓之学神乎其神,本人也是极为美貌,拉风的很,后来却没人知道她去了哪儿…… “谁说的!”花朝月张大眼睛:“我是很厉害的天师!我爹说,我跟我娘的水平已经差不多了!” 东方天籁忍不住一笑,她们家神仙爹学究天人,却单单在这天师符箓之学上平平,至于是真的不会,还是为了爱妻不肯学……那就没人知道了。可是他口中的差不多,就类似于一百两银子和一百万两银子差不多,反正都比十两银子多……爱妻和爱女当然也差不多,反正都比他要高明点儿…… 花朝月话出口,也回过味儿来,侧头道:“难道跟天师符箓有关?蕤哥哥自己也是天师啊!” “他也是天师?那就对了……”东方天籁点头,然后一笑:“我不太懂天师符箓之学,你还是等他醒来,自己问他罢。” “可是他到底什么时候才会醒!”花朝月焦燥起来,恨恨的看了一眼东方天籁,满脸都写着“你让个庸医治你自己偷懒不治太过份了啪啪啪”,她当然不明白,白头蛇毒可是当年天下三大毒之一,朱蕤将它纳入丹田,这几乎已经是必死的情形,要保他命已经不容易,要保他修为更是难上加难……幸好她认识的药师乃是世上最最高明的,东方天籁是当今天下唯二的八阶药王之一,另一只便是夜笙歌的师父,名叫花漫天,也是一只天狐…… 东方天籁笑道:“你爹爹不是‘第一’药师么,怎么不教你药术?” 花朝月道:“草药全是草根树皮,我不爱学。” 东方天籁失笑,走到床边,伸手将她拉入怀中:“月儿,闭上眼睛,什么都别想,我瞧瞧你。” 花朝月甩手道:“不要。” 东方天籁再揽住:“乖,月儿你乖乖听话,我便送你个好东西。” 一听说送东西,她瞬间便乖了许多,无比顺从的靠过来,闭上眼睛,东方天籁将手指放在她眉心,细细探察,隔了一会才道:“识海放空。”又隔了一会儿,又道:“什么都别想……”夜笙歌冷眼旁观,心说难道这丫头还有甚么隐疾? 花朝月使劲闭着眼睛,看那表情,就知道不可能什么都不想……所以东方天籁终于还是放弃,叹气道:“算了。” 花朝月立刻张开眼睛,道:“东方哥哥……” 东方天籁也不跟她讨价还价,直接取出一块赤红的腰牌,道:“你戴着这块腰牌,出去玩儿的时候,若需要药师或者需要帮忙,可以去各处的药王馆,他们都是你的小辈,不必客气。” 昔日药王阁最早的五代弟子,腰牌以青、黄、赤、白、黑排列,后来的便直接是镶刻数字了。东方天籁是第三代,可是一代二代的药王阁中人早已经不在人间,他便是现在辈份最高的一代了,腰牌便是赤色,他把赤色腰牌给她,她就相当于她的师妹。这是药王阁正式弟子的腰牌,执此可以进出药王山的结界,而此时药王阁弟子所开的药王馆遍布天下,执此也可以随意驭使……而且这样一来,就等于是对天下人说一句,这是我护国神阁的人,动她,先要预备着得罪护国神阁,这情份可就大了。 花朝月虽不太明白这中间的道理,但是看玉质光滑,雕刻精细,也是喜欢,谢了一声,便要丢入戒指,东方天籁微微摇头,便接过来,帮她系在腰上,一边柔声道:“这个要戴在外面……”一言未毕,忽听床上的朱蕤道:“小花儿……” 声音极是嘶哑虚弱,花朝月顿时就是一喜,转身便想扑回,中途想起银针,急急收住,笑道:“你终于醒了!我都急死了!” 朱蕤点了点头,勉力弯唇给了她一个笑,眼神儿在东方天籁和池画月面上转了一转。 他刚刚醒来,第一眼便见到两位祸水级别的陌生美男子,而且其中一个还拉着自家花儿的小手,亲手将腰牌系在她身上……朱大侠头脑瞬间清醒,便挣扎着叫出了声。果然吃醋治百病,若不是受了这刺激,他绝对还要昏昏沉沉一会儿…… 花朝月急道:“你别怕,这是我东方哥哥,是药王阁的阁主,他很厉害的!”想了想正在出手的是池画月,于是也勉强的夸了他一句:“这位是池画月,也很厉害的。” 药王阁?东方?药神大陆向来极重药术,而几乎整个大锦朝的药师都出自护国神阁……东方天籁的身份绝对够唬人,朱蕤讶然道:“东方阁主?” 东方天籁只含笑点了点头,池画月却静静的道:“不要再说话了,先随我指引将毒气散入四肢百赅,我再教你导引法门。” 寻常驱毒,都是将毒气逼出体外,他这儿,倒要先将毒气散入四肢百赅?这是什么治法?可是他的情形,自己很明白,能救他的绝对是高人中的高人。朱蕤也来不及多想,急应了一声,向花朝月一笑,闭上了眼睛。他当然不知,当年紫微帝君下界历劫,亲创了毒族的修炼法门,而现在池画月便是将他的血脉模拟出毒族的运行,再用这法门将毒气化为已用…… 夜笙歌在旁,懒洋洋的插言道:“几位方便的时候,还是先移到别处诊治罢,朱蕤闹了这一场,咱们小月儿又一把迷香,放倒了大半个尚武营的人,官兵只怕很快就会来搜查了,笙歌楼开门做生意,得罪不起官府。”他可是生意人呐!再说这面墙还找不到人赔呢!感觉损失好大……其实这当然只是借口,夜大楼主只是感觉眼前郎有伤妾有意的戏码略碍眼,看着十分不爽…… 东方天籁点了点头,道:“也好。”他想了一下,道:“我们去本地的药王馆罢。” 于是几人一番收拾,趁黑去了药王馆,本来几人都以为官兵一定会来搜查,锦衣侯的人马在本地出了事,不管锦衣侯在或不在,当地官府都不敢不尽心尽力追查……可是直到第二天清晨,仍旧没有甚么消息…… 后来东方天籁亲去瞧了,这才恍然,原来当时花朝月情急救人,一口气撒了整包的迷-药,所以不管是去看还是去扶的,都是沾肤就倒,甚至风一吹连附近的百姓都昏厥了许多……后来晕倒的人越来越多,官府无人可用,民间则一夜之间流言满天飞,说甚么飞鹰门因污蔑拈花郎得罪了上天,所以上天派神鸟下凡惩戒等等…… 东方天籁哭笑不得,回来向花朝月讨了解药让云归兮暗中去洒了,这些人才陆续醒转,幸好花朝月的迷-药并不伤人,但一出手就影响了这么多凡人,这祸闯的着实不小,若被她家神仙爹知道了,绝对是要重重责罚的…… 花朝月越想越怕,更加不敢回家,东方天籁和池画月住了几日,直到朱蕤情形稳定才告辞回了药王山,朱蕤本就是武学奇才,池画月将练功法门教了他,他便不眠不休,加紧修炼,伤势渐复,且因祸得福,功力更增。 一幌便是十余日,早上花朝月才刚刚起床,便有人叩了几下门,然后推门进来,花朝月一见朱蕤着回了一身朱红长袍,腰悬长剑,装束齐整,便不由一愕:“蕤哥哥,你要出门吗?可是你的伤还没有好。” 朱蕤犹豫了一下,还是轻声道:“花儿,你可不可以把从宋县令那儿拿到的银子,暂时借给我?”花朝月瞬间张大了眼睛,朱蕤苦笑,急续道:“我会写借据给你,将来一定加倍还你。” ……o(n_n)o……求订阅订阅订阅订阅订阅订阅……o(n_n)o…… 话说,这一章中提及的事件与上一本关联最多啊……东方天籁,花漫天与池画月的故事,详见完结系列文《媚世天师,神仙相公请臣服》……同时继续求订阅求咖啡求月票求红包各种求…… 第063章:第一个心动的人(求订阅) 虽然他们是好朋友,可是一说到借钱,她还是很不愿意的……就算他说会还,可是到手的银子再拿出来,这多不吉利啊!就连菩萨家的貔貅都是只进不出的!花朝月纠结了好半天,最终还是决定耍赖不借,于是抬起头来骟。 他正看着她,神色间有些无奈,眼瞳中却满是温柔。这些日子,他比之前瘦了许多,下巴都尖了,可是眉宇间仍旧明朗清华,乌发垂肩,朱袍磊落,看着十分顺眼。于是耍赖的话到了口边,便成了:“要不我们掷铜钱决定?” 朱蕤愣了愣,他显然还是低估了她守财奴的程度,没错,她可以跟他共患难甚至同生死,却不愿借钱给他……他还没来的及说甚么,花朝月已经从戒指中掏出一枚铜钱,严肃的道:“要是正面我就借给你,要是反面就不借了,我们让上天来决定吧!” 朱蕤抿唇,她已经虔诚祝祷了几句,然后将铜钱高高抛起……铜钱在地面上打了几个转,然后停下来,好巧不巧,就是正面。她的小脸顿时垮了下来,偷偷看了他一眼,然后厚着脸皮走回来:“刚才不算,只是试一下……这次才算。” 然后她再祝祷了更大的一会儿,抛的更高,怎么说她也跟上天沾亲带故,就不信上天会不帮她……可是不知是不是凑巧,居然又是正面……花朝月怒了,这次连理由都懒的找,直接一把抓回,换了一枚铜钱,“刚才那铜钱不算!这一枚才算!如果……”想了半天,还是觉得正面反面都不放心,于是铿锵的续道:“如果竖起来就借给你!如果平着就算了!” 一边说,一边用尽全力高高抛起,恶狠狠的盯着……铜钱打着旋儿落下来,啪的一声敲在了朱蕤的鞋子上,然后弹开来,嗒的一下嵌入了旁边的石缝…… 居然真的竖起来了!花朝月目瞪口呆,早就该知道,这种年久失修的石子路,很容易嵌进去的啊!早知道就说摔碎了就借了,就不信她真能把铜钱摔碎……花朝月郁闷的抬起脸,看着朱蕤,朱蕤叹了口气,温言道:“算了。”一边转了身。 咦?花朝月顿时松了口气,却又有些愧疚,急跟了上去,小心翼翼的打量他的脸色,没话找话的:“蕤哥哥,你打扮成这样,要去哪里啊?” 朱蕤含笑道:“我想去宁县。” 花朝月一怔,顿时想起他之前说过的话,心头好生愧疚:“可是你的伤还没好。” 朱蕤也不多说,温言道:“也好的差不多了。铪” 花朝月道:“我也去。” 朱蕤侧头对她一笑,眼底一片灿烂明朗:“好。” 一言未毕,一直沉默的随在她身后的云归兮忽然跟上几步,低声道:“公子,我们出来的太久,该回去了。” 花朝月随口道:“哪有很久!” 云归兮静静的道:“已经接近一个月了,若还要去宁县,一定会超过一个月的。” 花朝月脚下一顿,朱蕤也不由得停了下来,看着她,面容平静,心头却是忐忑。他独自一人闯荡江湖,从来没怕过甚么,可是现在,不论他如何鼓起勇气,却居然怎么都不敢动问她的身份,甚至不敢去细想……与闻名天下近二百年的药王阁主平辈论交,单只这一点,已经足够惊世骇俗…… 花朝月苦着脸道:“我不敢回去,这一次,我用迷-药迷到了这么多无辜的人……爹爹一定会重重的罚我的,没准还会打我,不给饭吃,再罚我面壁一个月。” 云归兮道:“早点回去,也许还不会被发现,若是晚了,才真的是瞒不住,必定要罚了。” 人间一个月,相当于九天界一个时辰,而紫微神殿中,每隔一个时辰都会有人巡视,若她不在宫中,一定会立刻报给紫微帝君知道……所以就算她在夜里睡觉的时候溜出来,能在人间能待的最长时间,也不过就是一个月。 花朝月纠结了很久,还是觉得不舍,于是摆摆头:“那就等到二十九天的时候再回去好了!我现在要跟蕤哥哥去宁县!”她想了一下,忽然又有点儿开心,“去宁县是去做好事啊,没准做完了,爹爹开心起来,就不罚我了呢?”一边说,一边就抓了朱蕤的袖子。 云归兮默然,缓缓的退了回去,该说的他已经说了,她是主人,决定权在她手里……他能做的只有服从。 于是朱蕤便带着花朝月向主人辞行,这儿是一间百年老字号的药王馆,现在的馆主是一位年近六十的老者,在当地极有声望,所以后来官兵开始搜查的时候,他们也完全没有受到打扰……现在听说他们要走,立刻帮他们备好了马车,还准备了许多常用的药物,直送出城来。 一出了城,朱蕤便在拉车的马腿上贴上了神行符,马儿一路狂奔,虽然马车里铺了厚厚的毯子,仍旧十分颠簸。花朝月只坐了一会儿便有些受不了,拿过他的神行符研究了一下,重新绘了几张出来贴上,马儿再跑的时候,那速度简直是追风,却是平稳之极。 朱蕤诚心佩服,盛赞了她一番,花朝月很是得意,笑眯眯的建议:“要不然你拜我为师,我教你好不好?我还没有徒弟呢!” 朱蕤毫不犹豫的拒绝了:“不,我不想当你的徒弟。”他才不要平空矮她一辈!就算是为了天师符箓也不要! 傍晚时在一间十分富饶的市镇落脚,草草吃过晚饭,朱蕤立刻便回了房间,花朝月想去找他说话消食,敲了半天门都没人应,推门看时,才发现他根本不在房中……这种时候,他会去哪儿?为什么不说一声就走了?花朝月揣着个闷葫芦等了个把时辰,他一直都没回来,只得郁闷的回了房。 第二天早上出门时,花朝月缠着他问了半天,朱蕤却怎么都不肯说。第二天仍旧如此,到了第三天,花朝月纳闷到不行,索性让云归兮暗中跟着他,足隔了小半个时辰,云归兮才回来,道:“他是去盗银子了。” 花朝月讶然,“盗银子干么不说?盗银子干嘛不带我去?”难道怕她抢? 云归兮的神色却有些复杂,隔了一会儿,才缓缓的道:“他盗银子的法子很奇怪,他先驭使异法望气,然后再按望出来的气运来盗……我跟着他这一会儿,他盗了四家,最少的一家,甚至只盗了十二两。” 花朝月愣了愣:“什么意思?” 看风水的人最常说到望气,望的是地气,而地气是相对稳定的东西,但现在所谓的望气,望的是人气,比如有官运的人长虹贯顶,有财运的人黄光罩顶等等……人气向来变化莫测,一个人的气运也许在一念之间便会不同。朱蕤所施展的望气之术要更精确一些,比扶乩还要精确,他要看出这家人的钱财中,有多少是不该得的,且要精确到金额,然后取之……望人气本就大耗修为,又要如此细致,施展一次,几乎相当于大战一场…… “他为什么要这样?”花朝月喃喃,她想说他傻吗?却不知为何,怎么都说不出口,云归兮也是默然,隔了许久,才道:“我很佩服他。” 这法子也许很迂腐很无谓,可是却也极为公平,盗亦有道,堂堂正正……不管怎样,花朝月第一个深交的人间男子,是这样一个坦荡正直,心地光明的侠客,这实在值得庆幸。 ………… 直到快天亮了,才听到窗格一响,朱蕤从窗口跃了进来,带着一身的寒气。花朝月正俯在桌上发呆,闻声急转回头来,朱蕤愣了一愣,道:“小花儿?你怎会在这儿?” 花朝月张大眼睛看着他,他脸色十分苍白,唇色也是淡白,显然是内息耗费过度,眼底神情却仍旧温和……自从她叫来了东方天籁救了他的命,他就不再对她发脾气,甚至连一句重话都不曾说,她晓得他是感恩,可是他却从来都没有想一想,他中毒受伤是因为谁……他其实根本就不欠她甚么。 看着他疲惫的双瞳,花朝月忽然悲从中来,抽了抽鼻子,两颗大大的泪珠滚落下来,朱蕤吓了一跳,急上前拥住她,伸手抚摸她的头发:“怎么了?甚么事情不开心?” 她张开手臂抱住他腰,有一肚子话想说,却不知怎么,冒出一句:“蕤哥哥,你一定要小心身体,不要这么辛苦……” “……”于是她大清早跑到他房中,一副伤心欲绝的模样就是为了叮嘱他小心身体?他一时不解何意,只好说:“……谢谢。” 她张了张嘴,想说银子我给你就是,你不要去偷了,可是话到口边又有些不舍得:“我真的没想到会是这样……” 没想到哪样?不对,她难道是要走?一念及此,朱蕤心头顿时就是一沉,涩声道:“花儿,你难道……” 她继续哀悼即将失去的银子:“得到又失去最痛苦了你知不知道……”早知道就不把那几个钱箱放进戒指了,日看夜看这么久都产生感情了,现在又要交出去…… 朱蕤默然,心头憋闷的喘不过气来,却偏生不知要说什么。花朝月的神识最后一次扫过钱箱,然后终于下了决心:“我给你就是了!” 她把甚么给他?她……她自己么?他陡然间面红心跳,直慌的手足无措:“你,你……朱蕤何德何能……再说这样是不是太草率……可是我一定会负责的……”他语无伦次了…… 然后,下一刻,咣当当三声巨响,三个大箱子陡然出现在他们面前,瞬间砸碎所有旖旎,花朝月深情的看了一眼钱箱,再眼泪汪汪的看了看他,“全在这儿了,你拿去吧……” 所以她缠绵悱恻的说了半天,说的就是这三箱东西么?朱蕤僵了许久许久……好不容易才按下了掀桌暴走的***,咬牙道:“不必了,你好生收着就是。” 花朝月垂泪:“我是想好生收着啊,我是很舍不得,可是我不想你每天这么辛苦,我这是第一次借钱给人……你,你,”她一咬牙一闭眼:“我不要你还了!” 朱蕤愣了愣,看着她,那种羞愤交加的心情,一下子就没了。 他不爱财,所以压根儿就不能体会她这种心情,不明白只是些身外之物,为什么弄的像生离死别……可是,她为了不让他辛苦,把她觉得很贵重的东西给了他……这让他很开心。不知为什么,忽然想起很久之前,他踩坏了一个朋友精心培育的花,那朋友,一个大男人居然直哭了半个时辰…… 爱花和爱财,大约是差不多的罢?朱蕤轻轻叹了口气,随手拉过被子铺在地上,便拉她坐了下来,伸手挽了她腰,倚在榻上,这样随意的坐法,好像坐在草丛山坡,让两人心情都轻松了好些。 朱蕤柔声道:“小花儿,你听我说……你前几日曾经问过我,当初为何要劫官,为何要用同样的金额去宁县……” “……”于是你现在终于肯说了?她顿时双眼发亮的看着他,等着听秘密。 朱蕤微微一笑:“你猜对了,的确是跟龙脉有关。昔日布下龙脉的天师极为高明……” 花朝月大眼眨巴眨巴,心里嚷嚷一句,那是我娘! 朱蕤并未在意:“……所以她布下的龙脉,是一条活龙,既然是活龙,当然要养,通常大锦朝的气息足以滋养龙脉,可是自从……”他迟疑了一下,还是续道:“今上即位,朝政上有些疏漏。以风水来说,龙腹处温润富饶,所以渐渐有人起了贪念,长此以往,必然影响真龙气运。我受师命修补龙脉,所杀之人,所取之财,还有金额,去处,散财的时辰等等,分毫都不能差,” 花朝月听的认真,用力点头,朱蕤不由得一笑:“可是我偏巧受伤耽误了几天,所以才要尽快赶到宁县,且在此之前,要凑足所需的金额。且这财必须取之有道,所以我才会这么急。可是,宋县令是我需要对付的最后一个贪官,之后,所谓的拈花郎,便不会再出现了……”他目光转向前方,似乎只是随口而言,语声十分温柔:“到时候小花儿想怎样,我都依着你,可好?” 花朝月双眼一亮,又慢慢的暗下来,“可是我很快就要回家了。” 他缓缓的垂下了眼帘:“难道,不再出来了?” 花朝月摇头,“这次我闯了祸,爹爹肯定会重重罚我……” 朱蕤柔声道:“你是无心之过,且是为了救我,我想伯父一定不会这般不讲道理的。” 花朝月哼了一声,悻悻看天:“他只对我娘一个人讲道理,对别人从来不讲道理的!妻控!” 朱蕤忍不住失笑,伸手轻弹她手背:“哪有这么说自己爹爹的!”顿了一下,终于还是再问一句:“那……就算要罚,难道罚过之后,便不再出来了吗?” “能出来,当然还会出来啊!可是,”花朝月有点儿迟疑:“恐怕要很久很久了……”哪怕只罚她禁足十日,人间便是十年,若当真罚她面壁三十日,也许两人就永远不会再见……她忽觉得惶然,那种感觉,几乎超过了失去银子的痛苦…… 朱蕤看她神色,也有些沉默,垂下了眼帘,视线中扫到甚么,朱蕤一怔,伸手握了她的手腕,轻轻抬了起来,道:“这是什么?” 花朝月不解何意,没精打彩的瞥了一眼。她腕上一直戴着一个形状奇异的手镯,是用圆的方的各种形状连缀而成,打磨的像一块块小铜镜。可是此时,其中一块上面,却印着一个极为清晰的人脸,看眉目正是朱蕤。那情形显然是那日飞鹰门的总坛,他中毒受伤,将她抛出,而她伏在鸟背上,他抬头向她看了过来……时隔数日,当日他那一个包罗万象的眼神,那俊帅明朗的面容,仍旧清清楚楚,此时也正清清楚楚的印在这小镜子上,那种深沉强烈的感情呼之欲出……她居然一直不曾发现。 朱蕤细细看了许久,那七块仍旧光滑之极,只有这一块上印着他的模样,他忍不住瞥了她一眼,问道:“花儿?” “我也不知道啊!”花朝月很迷惘:“娘亲只说,这是花伯伯帮我练的法器,不可有片刻离身,根本没说有甚么用……我从来不知道上面可以留下人影的,就连可以照到身后的人,也是我自己无意中发现的。” 朱蕤微愕,再细细的看了一番,心情竟有些乍惊乍喜,虽然全不知道理,可是应该不会是坏事吧,最起码他是一个特别的存在……也许跟她的心情有关?他忍不住看了又看,那时他自份必死,所以眼神丝毫没有掩饰……只不知这样的眼神看在她眼中,会做何想法。他终于忍不住道:“你觉得我这样子……很难看吗?” 花朝月道:“没想过诶……” 这叫甚么回答!朱蕤抿唇,她已经像模像样的叹了口气,认真道:“我觉得很难过,我一看到,这里就痛痛的!” 朱蕤一怔,抬起头来,她拉过他手,放在心口,张大眼睛看他,以坚其信。 朱蕤掌下温软,低了头,目不转睛的看着她姣好的容颜,那一对清澈见底的大眼睛,心头竟是狂跳起来,喃喃的想说句什么,却偏生说不出口……他的视线下移,缓缓的停在她的双唇,她正一脸严肃,鲜嫩的小嘴巴微微嘟起,红润润的,鬼使神差,他低下头来,想要靠近,想要品尝…… 四唇轻触,她吓的眨了一下眼睛,全不知他为什么忽然靠这么近,急双手推拒。朱蕤随着她的动作离开一点,语声温柔如酒:“小花儿,我喜欢你……喜欢,才会想要亲亲……” 她一愕,他已经重又吻下,感觉不到她的推拒,他才缓缓深入。彼此俱是青涩懵懂,他心跳的像要跳出喉口,动作却是压抑的温柔,一点点,一分分,将那凉滑芬芳的膏腴纳入唇间,细细品尝……那种感觉太美妙,让他整个人都化入了这温柔滋味,抑不住的想要更多,更多…… 她终于还是一把推开了他,惶然的张大眼睛看着他。 他犹微微喘息,眼底是满满的温柔,这温柔软化了他棱角分明的眉眼,让他俊帅的面容,说不出的性感,说不出的勾人……她瞪着他异常漂亮的眼瞳,他便静静的任她看……她发现他的唇,是那种很适合亲亲的唇形,不像夜笙歌那么薄,而是略微圆嘟嘟,弧度甜萌,尤其现在还染着水津,闪亮亮的,看着就很柔软很可口,让人很想尝尝…… 咦?想亲亲会传染!她被自己吓到,急伸手捂住了嘴巴,他看着她,轻轻笑出声来……她恼羞成怒,一把推开他,就冲了出去……随随便便亲人嘴巴什么的……这种事情太惊悚了,有没有人能教教她要怎么办! 而在她身后,他倚在床边闭上眼睛,缓缓的弯了唇角。他能感觉得到,她不讨厌他,她不讨厌他对她亲昵,只是迷惘,却不讨厌……这算是一个好消息,对不对? ………… 因为多了这一着,所以一会儿出门上路的时候,花朝月满身的不自在,还一直试图在马车里竖起一个屏风来把两人隔开,避免看到他。她戒指中虽然应有尽有,可小的屏风太小,大的屏风又太高,折腾了好半天也没能竖起来……连她自己都没注意,这足有小半个时辰的时间里,她居然半点儿也没想到她刚刚失去的一大笔银子。 就知道你是叶公好龙,不是真的爱财吧?朱蕤坐在一角看她来来回回的折腾,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来,推开车门走出去,拍拍云归兮的肩:“我来吧。” ……o(n_n)o……求订阅订阅订阅订阅订阅订阅……o(n_n)o…… 过年看文的好少啊!这时候上架每次看数据都很想撞墙……呜呜打滚求订阅求咖啡求月票求红包求一切…… 第064章:关键时刻还得靠美男计啊! 这几日,因为马儿贴了神行符速度太快,应变不易,而朱蕤身上有伤,人又略新鲜有趣,适宜旅途娱乐观赏等等,所以在花朝月的坚持下,一直是云归兮驾车,朱蕤几次要替换他都不肯。可是这次他一说,花朝月立刻发话:“归兮,你进来!” 于是不大会儿,云归兮便应命推门进来,花朝月赶紧勾手指,让他坐到她身边,神秘兮兮地凑到他耳边,摆出说秘密的标准姿势,可是话到口边,突然有些迟疑,总觉得这种事似乎不宜分享……再说一只鸟懂什么啊!变人的时候跟她形影不离没见他勾搭过谁,变鸟的时候嘴巴这么尖,谁亲他肯定扎出一嘴血! 可是亲亲的事儿不能说,别的事情还是可以沟通一下的,于是她把手镯向他一晒,“归兮,你看这个,你知道是怎么回事吗?” 云归兮瞥了一眼,顿时就是一惊。他虽然不知这手镯是干嘛的,可是有很重要的一点,她不知道,他却知道,就是关于情魄对她的影响……这手镯是花漫天专门为她炼制的法器,自出生时就戴在腕上,随着身体生长而变大,一定是跟这个情字有关系的,这样说起来,难道朱蕤,竟是第一个令她心动的男人?或者说,第一个教她懂得爱的人?那么他会不会是她的良人? 花朝月看他一直发愣,不耐烦起来,拍了拍他的手:“你快说啊!铪” 云归兮急定了定神:“我不知道。” “哦!”花朝月失望的缩回去,随手拍拍他的鸟头:“不知道就算了。骟” 云归兮默然,侧头瞥了她一眼,终于还是忍不住八卦了一嘴:“你觉得朱蕤……他这人怎样?” 她正举着手镯细看,随口道:“很好看。”想了想,又加注一句:“比我爹爹还好看。” “……”云归兮强忍着话唠的欲-望,淡定脸望着她。你这样说你娘亲会跟你拼命的,真的会跟你拼命的! 原本天狐大多是颜控,可是一直以来,花朝月眼中的男人只有:一看就很有钱,和一看就很穷……的区别,从来不在意人家好不好看,包括她家神仙爹,也只是基于维护自家人的本能,把他暂定为好看的标准……可是你究竟是从哪儿比较出朱蕤比紫微帝君好看的?虽然朱蕤的确是世间难得一见的好容貌,人又器宇轩昂光明磊落,愈显得俊帅出尘。可是紫微帝君根本就是世间绝无的好容貌,完全无可挑剔那种…… 云归兮长长的吸了口气,缓缓的道:“我不是问他的长相。” “那你问什么?”花朝月很善解人意:“哦哦!他的腰很细!” 云归兮一头黑线,咬牙道:“我也不是问腰!我是问……” “难道问腿?”花朝月周到的抢答,然后眨眨眼睛,简明扼要的,“很长!”顿了一下,注解一句:“还没摸过,不知道软硬。” 喂!由守财奴到花痴,你的转变会不会太快了些?外面驾车的大侠,早就无耻的用上了谛听神术,句句听在耳中,心情十分复杂……里头云归兮喃喃的道:“难道你看人只看这些吗?” “那要看什么?”花朝月用看文盲的眼神看了看他,很不屑的:“一只鸟懂甚么,这是定福说的,他说男人看女人第一眼要看眼睛……” 云归兮皱眉:“眼睛?”听起来略高雅啊! “对啊!第一眼要看眼睛,如果她没在看他,第二眼就看胸!” 云归兮:“……” 朱大侠:“……” 这都什么人啊! 花朝月续道:“他还说,女人看男人,第一眼要看腰!男人不怕看,所以不用管他有没有看你,直接看腰就好!腰跟男人的能力悉悉相关,腰好的男人一定很厉害。所以一定要认真看,最好顺便摸摸,柔韧有力者为上佳!” 云归兮瞪着她,一个字也说不出,车外的某大侠已经听的快要吐血了……他们家用猥琐大叔的小黄篇儿教小孩子……这真的没问题吗? 花朝月当然看到了云归兮复杂的表情,心说这一定就是传说中的闻道辄喜……于是语重心长的续道:“归兮,做学问一定要晓得举一反三,所以腿也应该顺便看一下……” 你就非得往下看,就不能往上看看么?隔了好一会儿,云归兮才无力的道:“公子,我觉得,这些人说的也不可全信……” “为什么?”花朝月不解,“娘说他们是人间最有学问的。” “……”其实是最八卦的吧?据说她的睡前故事员中有灶神、门神、井神、厕神和中溜神,她所说的定福,就是灶神,乃东厨司命九灵元王定福神君……单看这几只神,想也想的出,讲的一定都是些家长里短鸡毛蒜皮……可是连欲-求-不满干柴-烈火也随便就讲,这也太过份了吧!紫微帝君帝后居然就这么听之任之? 云归兮正色道:“公子,人间极讲究三从四德,你是姑娘家,德行上尤其要处处留心,你这样会被人看轻的,你也不希望他……” 花朝月很是不以为然,打断他:“我这不是在教你吗?你不说我不说,外人怎么会知道?你以为我不明白吗,人类是很虚伪的,不管背地里怎么男-盗-女-唱,表面上一定要道貌岸然!” 朱大侠:“……” 做为一只打不死的小鸟,云归兮坚--挺的换了一种方式:“我的意思是说,看人不可以这样看的,不能只看模样,你总得先看看对方是好人还是坏人……” “为什么?” “……”这不是明摆着的吗? 花朝月严肃的道:“子曰‘见贤思齐焉,见不贤而内自省也’!”她摇头晃脑:“这句话的意思你懂不懂?就是说好人坏人都要看……换句话说,他是好人还是坏人根本无所谓。” “……”居然扯上子曰了!并不能算是文盲的云归兮败倒在主子的雅俗并施之下……然后在她一脸求夸奖的眼神下,违心的称赞:“你说的太有道理了!” “……”有什么样的主子,就有什么样的座骑……偷听的大侠风中凌乱中…… 花朝月也说的累了,打了个哈欠,云归兮训练有素,立刻铺平毯子,拿过枕头塞到她脑袋下,然后抖开被子盖在她身上,细心的掖好被角,花朝月卷起被子,翻了个身,不一会儿便沉沉睡去。 约摸两个多时辰之后,马车的速度渐渐慢了下来,云归兮小心翼翼的推开车门,向外一张,便见朱蕤长鞭一甩,取下了马腿上的神行符。放眼看时,地面渐渐泥泞,前方树木倒伏,长草却是诡异的茂盛,处处呈现出水灾肆虐后的情形,不时有衣衫褴褛的百姓步履蹒跚的走过。 朱蕤神情渐渐凝重起来,云归兮虽然自出生就去了九天界,几次来人间只是浮光掠影,可是头一次见到这种天灾*,心情也不由得沉重起来。 再走了一程,马儿已经举步维坚,朱蕤跳下马车,从储物袋里掏出大张的牛皮,裹了长草将马腿分别包了起来,避免四蹄陷入,云归兮忍不住道:“还要再往前吗?若要置办米粮救济灾民,应该在没有受灾的地方才能买到吧?” 朱蕤道:“还要再往前大约五六十里,有一个建在山上的镇子叫楼镇,应该未被水淹,我们要去那儿,天黑前应该可以赶到。”他顿了一顿,迟疑的看了车厢一眼,“不然,我们先找个地方落落脚吧。” 云归兮默然,便跳了出来,朱蕤早已经见过他的本体,他也不掩饰,直接飞上半空盘旋了一圈,然后落回车上,指了一个方位:“那儿有个小土丘,我们停下来吃点东西吧。” 朱蕤点了点头,也不多说,便驭使马儿向前,不一会儿便到了,马儿自行嚼食旁边的野草,朱蕤和云归兮便上了马车,关了车门。花朝月仍旧整个人包在被子里,睡的沉沉的,朱蕤的眼神一落到她脸上,便变的温柔……可是一想到刚才偷听到的种种,又免不得多了些奇异的味道。 两人安静的坐了一息,她始终不醒,朱蕤便向云归兮道:“进了楼镇,也许会有事情发生,还望云兄多多留心。” 云归兮抬眼道:“会有甚么事情?” 朱蕤温言道:“锦衣侯性子极傲,虽然不知他为何亲自出马,可是他既出手,便是势在必得,他不在飞鹰门,想必在宁县守株待兔……倒有八成可能会在楼镇,只怕会设下埋伏。” 云归兮默然,花朝月翻了个身,一头撞到朱蕤腿上,终于迷迷糊糊的张了眼睛,来回的看了看两人,朱蕤低头向她一笑,柔声道:“醒了,饿不饿?要不要吃点东西?” 花朝月向来娇气,睡不饱就会犯迷糊,可是不知是不是最近从来没睡饱过,居然只隔了一小会儿,便回过神儿来,爬起来抱着被子,懒懒糯糯的唤一句:“蕤哥哥。” 小脸儿红扑扑,大眼睛犹笼着雾气,头发蹭的软茸茸的,小模样极是可人疼,朱蕤目不转晴的瞧着她,怎么都移不开视线:“嗯。” 云归兮冷眼旁观,轻咳了一声,然后缓缓的抬手,理了理她的头发,花朝月眨了下眼睛,心领神会,略一垂睫,便从云归兮识海中读到了两人刚才的交谈,顿时张大了眼睛:“锦衣侯?是那个会用毒的锦衣侯吗?” 朱蕤定了定神,从她小脸儿上移开视线:“锦衣侯虽锋芒太露,但名声尚算不错,且心高气傲,不像是会用这种剧毒的人,只是尚武营本就是他的人马,依常理而论,他不可能不知情……总之,到时咱们见机行事罢。” 花朝月发急道:“可是你还没好!万一锦衣侯就是坏人呢!” 朱蕤不由得一笑,看着她,眼神温柔欲滴:“花儿放心,我不会有事的。池药师教了我化毒的法门,东方阁主也送了我可以解毒的良药。” “那怎么行!”花朝月想了想,忽然兴奋起来,一把掀开了被子凑过来:“我倒有个好办法!” 朱蕤笑道:“什么好办法?” “很简单啊!”花朝月道:“我问你,我的神行符厉不厉害?” 朱大侠毫不犹豫:“厉害的很。” “所以呀!”她得意洋洋:“所以我们一路过来,不可能有人能跟踪我们的,也就是说,根本没人知道我们是三个人。如果锦衣侯真的在守珠待兔,那我们就将计就计嘛!让归兮扮做你进楼镇,然后你在暗中尾随,这就叫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她啪啪啪说完,然后用“看我多聪明快点夸我啊夸我啊”的眼神儿看着他,饱含期待。不承想朱蕤皱了下眉,一口拒绝:“不成。太危险。” “怎么会危险?”花朝月老大不爽,翘起嘴巴:“我们归兮很历害的。” 朱蕤温言道:“锦衣侯身手不弱,手下又是高手如云,而且若他真的敢抗旨用毒,即使云兄神勇,也未必能万全。” 花朝月道:“不是还有你吗?我们遇险你就是一支奇兵嘛!” 其实她的法子真的不错,可是他也是真的不放心,“不成,我怕相救不及。” 她试图撒娇:“蕤哥哥,我们一定会小心的……” 他摇头:“真的不成。” 花朝月怒了,跳起来:“凭什么你说不成就不成?这儿我说了算!不然你走你的……独木桥!我们走我们的阳关道!我们自己去对付锦衣侯!” 这就是传说中的翻脸比翻书还快么?朱蕤不由得摇头,急道:“别胡闹!这种时候还要顽皮?” 花朝月愣了一下,这天上地下谁不是把她放在手心里疼,就算自家神仙爹罚她时,也最多冷冷脸,从来没有人吼过她!虽然他声音不大,花朝月还是怒了,直接站起来,“归兮,我们走!” 云归兮犹豫了一下,想起刚才的灾民,破天荒没有第一时间响应她的命令:“公子,我们还是先听听朱蕤的意思。” 花朝月愣了愣,转回头瞪着他,这是他头一次没有令出即行……她才刚跟小伙伴儿翻脸,自家座骑就倒戈撂挑子……可怜的小少女遭遇了人生中最悲摧的变故……她大眼晴里泪珠滚来滚去,僵了好一会儿,实在下不来台,于是恨恨的一跺脚,推门就要走,云归兮吓了一跳,急站起来。 朱蕤也吃了一惊,急道:“花儿!” 她理都不理……然后不会吵架的朱大侠情急之下,做了一个十分错误的决定……他屈指一弹,一缕指风弹出,花朝月身子一软,便跌了回去,直跌入了朱蕤怀中。他低头看她,轻声道:“听话,不要擅做主张。我,”他抿了抿唇,还是柔声续道:“我是担心你。” 花朝月哪管他说什么,只是瞪着他,手足四肢软绵绵的,只有一对大眼睛有力的喷着火……她绝不会原谅他对她动手的行为!一向都是她动手动口甚至动刀,别人只有受着的份,他居然敢说不过就动粗!何况她还是一心为他好!太不讲理了!发誓要跟他绝交! 朱大侠只跟她对视了片刻就败下阵来,心虚的别开眼,柔声道:“花儿,饿不饿,先吃点东西好不好?想吃什么?我这儿有腌肉……” 她继续恨恨的瞪他,他没有点她的哑穴,可是她就是不说话……朱蕤苦笑了一下,只得解了她的穴道,抱着她轻声哄:“别生气了……” 花朝月气的满眼是泪,直接往地上一坐,闭上眼睛就要呼召护法神,云归兮急了,脱口道:“殿下!”一边冲上前握了她手。 朱蕤身子一震,不能置信的抬眼看他,云归兮并未察觉,只用力握着她手,求道:“别生气,是我错了,你想走我陪你就是……不要生气,不要生气。” 其实花朝月要呼召护法神,不过是一动念的事儿,又哪用的着盘膝做势,可是若不如此怎能表示出她很愤怒……她用力甩开他手:“你滚开,我不要你了!我再也不要看到你!” 别说朱蕤,就连云归兮也是第一次瞧见她发这么大的脾气。云归兮直急的想哭,手上也不敢用力,便被她甩开,这下他是真的急了,就地一滚,已经化为一只金色的鸟儿。他本体巨大,可是这时身在车厢,却化的极小,只有她手掌这么大,匍匐在地,双翼微张,直凑到他手边,一副忏悔的姿态。 花朝月愤怒之下,一巴掌挥开,小小的鸟儿飞出去,重重的撞在车壁上,然后再一步一步挪回来,她再挥开,他便再挪回来。两人自小形影不离,感情本就深厚,花朝月虽然是在气头上,可是接连摔了它两次,第三次便有些下不了手,重明鸟急钻入她掌下,她便恨恨的甩开手,站起来:“我们走!” 重明鸟低头跟上,朱蕤看在眼中,心里实在说不清是甚么滋味,却只有一点清晰异常,若真的放她走了,也许今生永不能再见……他终于还是一把拉住她手,道:“小花儿。”她暂停了一下动作,然后想要甩开,朱蕤缓缓的道:“是我不好,是我错了,你想怎样呢?你说了,我没有不答应的。 花朝月恨恨的看了他一眼,气愤之下,顿时又想起最重要的东西,毫不犹豫的:“朱蕤!把我的银子还给我!” 朱蕤愣了一下。已经进了宁县,这时候若把银子还她,他是真的没办法在短时间内筹足了,刚放下话的朱大侠窘的俊面泛红,咬牙道:“我不能还你。” 喂!她瞪大眼睛:“你……你……” 他关键时刻傲娇病发作,脱口道:“已经给了又要讨回,你不觉得惭愧么?” 她不敢相信他会这样无耻:“当初明明是你说银子全给我的……” “……”他的确说过。他微微抿唇看了她一会儿,缓缓的垂下了眼帘,盯着一个角落出神,手却没有松开,他眼睛本来就圆大,睫毛偏又长又密,直衬的眼睛水汪汪的,这般英挺磊落的男儿,却是这般示弱的姿态,平白就多出了几分黯然神伤的味道。 她火气渐消,瞧着他出神,朱蕤听她忽然不说话了,抬头看了她一眼,然后微微一怔……在她超会说话的眼神里,病急乱投医的大侠根本没时间多想,一句话脱口而出:“不然这样,等宁县事了,你想怎样摸就怎样摸可好?” 话说出口,朱大侠自己都惊到了,耳根子唰的一下变的烫热,窘的只想找个地洞钻。这种女人附体的话,若是被江湖朋友知道了,一定会笑他一辈子的! 可是不得不说,关键时刻还得靠美男计啊!她居然考虑了一下:“真的?” 他屈辱点头,她坐回来:“哼!” 这就是接受协商了?朱蕤看着她傲娇的小脸,心头百味杂陈,他无论如何也没想到,有一天,拈花郎需要靠出卖色-相贞-操甚么的达到目的…… 车中两人一鸟,俱是默默无言,外面忽有人叩了几下车壁,轻声道:“有人在里面吗?” 声音嘶哑,却能听的出是个女人。花朝月愣了一下,下意识的便看向朱蕤,朱蕤也正看着她,两人视线一撞,她急别开眼,昂起下巴,做出不屑一顾的姿态,朱蕤抿了抿薄唇,便打开车门弯腰出去,声音十分温和:“姑娘?” 花朝月随手把小金鸟拢在手里顺毛,一边竖起耳朵听着,那声音道:“请问……有吃的吗?” 朱蕤急道:“有,”一边转身做势回车厢,手腕一转,已经从储物袋中取出一些糕饼,递了过去,那声音急道:“谢谢!谢谢!”然后便是急急的咀嚼之声。 花朝月实在好奇,也顾不上两人正在闹别扭,便推开车门走了出去,一眼看到车外情形,她便呆了一呆,喃喃的道:“这是怎么回事?” ……o(n_n)o……求订阅订阅订阅订阅订阅订阅……o(n_n)o…… 文能提笔控萝莉,武能龙榻定女皇……坐拥满院面首,小妖女低调做人,偷摸做贼,谁知风花雪月易躲,明***暗贱难防……欢迎移步完结文《男颜祸水,面首三千》 第065章:侯爷论斤卖还是论个卖?(万字更) 几人所处的地势略高,看的也就加倍清楚,他们几乎是泡在泥巴汤里,脚下十分泥泞,长草疯涨,草叶灰黄腐烂,远近零落的几株树木,树冠上还带着泥水淹过的痕迹,远处房屋倒塌,一片萧条败落…… 花朝月是真的被吓到了。不识民间疾苦的神公主,直到此刻,才真真切切的体会到了“水灾”这两个字的份量……她有好一会儿都不知要说什么,只是茫茫然的四处张望,然后缓缓的收回目光,看着车厢旁正狼吞虎咽的女子。这女子身上的衣服尚算齐全,只是早被水泡的褪了颜色,脏兮兮的裹在她身上,头发脏乱不堪,手脸都被水泡的皱了起来,还起了大片的红斑。她正拼命的往嘴里塞着饼,直噎的双眼含泪,却还是不舍得停下来。 花朝月一时竟不知心里是甚么滋味,毫不犹豫的跳下地,脚下一软,小靴子登时就陷在了泥里,险些没摔到马身上,朱蕤急伸手过来,轻声道:“小心。” 花朝月借他之力勉强站稳,手儿一翻,从戒指中掏出一个水袋和一个杯子,倒了一杯水出来,递到那女子手里,轻声道:“别急,喝点儿水。铪” 那女子早就渴极,急伸手来接,动作太急,手上的泥顿时蹭在她衣服上,一边含糊的道:“多谢姑娘……”她嘴里塞满了饭,这一开口就溅了些面渣出来,花朝月眉头一跳,却仍是没说什么,等那女子忙忙的喝完,便又倒了一杯过去。 朱蕤站在一旁看她,眼神十分温柔,他知她看上去虽然迷糊,其实过的十分精细,处处有万能的云归兮打理,精细到几乎有点儿挑剔,可是现在对着这女子,却十分忍耐,弄脏衣服鞋子也不在意…… 那女子堪堪吃完,心头一松,忽然双眼翻白,向后便倒,茶杯糕饼一齐摔在地上,花朝月吓了大大一跳,轻啊了一声,朱蕤反应奇速,早顺手将她接住,伸手去把她的腕脉。花朝月与他尚未合好,本来不想跟他说话,可看着实在发急,犹豫了一下,还是主动开口:“她怎么了?” 朱蕤道:“放心,她没事,只是着了凉。”手边没有能用的药物,朱蕤犹豫了一下,便双手握了她手,略略闭目,缓缓的渡过一点内力,她身体太过虚弱,他不敢一次渡过太多,只能缓缓推动,想用内力驱除她体内的寒气骟。 花朝月先还着急,后来就越看越看不懂,他一直闭着眼睛把那女子揽在怀里,手还抓着人家的手,好半天一动不动……看那女子长的一点也不好看啊!可是想想她才跟云归兮说过的理念,女人要看胸啊!于是往人家那个地方看了看,再低头看看自己若有若无的小包子……小姑娘瞬间就明媚忧伤了。 隔了好半天,那女子才呵的一声,吐出了一口浊气,醒了过来,朱蕤早松开手,退开几步,弯腰道:“你怎样?还好吗?” 那女子压根儿就不知道发生了甚么,迟疑了一下,才茫然的点了点头,朱蕤道:“你是从宁县过来的?走了几天?” “是啊,”那女子的声音带着浓浓的乡音:“走了十来天了罢……” 朱蕤道:“楼镇那儿可还好?没被淹罢?” 那女子明显有些拘谨,小心的摇摇头:“没有,那地儿高,淹不着。” 他继续道:“镇上人还多吗?” 那女子道:“不多了,能走的早都走了,留下的都是些走不了的……” 朱蕤默然点头,温言道:“你还能撑住吗?往南边走可有地方投奔?” “没……”那女子有些黯然,低头道:“走到哪儿算哪吧……留下来就是个死,往前走,多活一天算一天……” 花朝月实在忍不住,道:“你不是说楼镇不曾淹?你怎么不去楼镇?那儿不是近吗?” 那女子神色间便露了愤恨:“官兵早就围了起来,不让人进,边上都架着弓箭,走近了就要射死的。” 花朝月吓了一跳:“为什么?” 那女子凄然道:“还能为什么,穷人命贱!” 花朝月激动义愤,怒道:“他怎么能这样!” 她还待再说,朱蕤却不出声的叹了口气,摆手示意她不要再问,取了些干粮,并几块碎银子交到那女子手里,花朝月也把那个水袋递了给她,那女子千恩万谢,蹒跚的走了。花朝月瞧着她的背影,只觉郁愤难平,怒道:“你为什么不让我问她!怎么会有这样的坏人!应该打死!” 朱蕤无奈摇头,温言道:“这些事,想必也是出于无奈罢……楼镇处在宁县偏南边的位置,诺大的宁县全受了灾,处处都是灾民,他们镇上百来口人要去哪里?镇上就这么些米粮,合镇的人,最少要撑到明年开春,多一个人吃,就要少撑好几天……这种时候,同情就是奢侈,谁的命又有多呢……” 花朝月愣了许久,只觉他这淡淡的一句话里,竟是满满的无奈。她自来就是众星捧月的神界公主,养尊处优,开心了就笑笑闹闹,不开心就去爹娘面前告状撒娇,从来没有遇到过这种事,从来想不到世间还会有这样深切的无奈,这样残酷的选择……为了活命,而不得不硬起心肠,拒绝旁人的求助,哪怕看着她们死去…… 朱蕤看她神情,不由得心疼起来,伸手摸摸她的头发:“小花儿,别想了,咱们尽人事,听天命……”顿了一顿,又岔开话题:“饿不饿,要不要吃点东西?我们下午要一鼓作气赶去楼镇。” 花朝月回过神儿来,一把拍开他手,转身便进了车厢。朱蕤愣了愣,看了看自己的手……她不嫌弃那女子,反倒嫌弃他?他当然不知,她只是嫌弃他这手刚刚干过的事儿而已…… 朱蕤跟进去,取了干粮出来,花朝月别着脸理都没理,重明鸟不得主人命令,也不敢变回人身,只安安静静的蹲在角落里,朱蕤温言道:“你们两个,不想吃也要吃一点,到了楼镇还不知会有甚么事情发生,不吃东西,怎会有体力?” 一人一鸟俱都充耳不闻,朱蕤无奈,只得自己勉强吃了几口,实在是一点胃口也没有,索性把门一关,便坐到了马车前,挥鞭驭马。 如果可能,他真的想把她牢牢护在怀里,不想让她看到这些天灾*……可是,此时此刻,不论他如何努力,都说不出一句你走吧…… 一路艰难,用尽各种方法,终于在黄昏时分赶到了楼镇,镇边果然如那女子所说,垒着草垛布成一个临时的围墙,上面站着弓箭手,朱蕤驾车一路向上,有人遥遥的道:“什么人?” 朱蕤道:“过路的!”纯粹是句鬼话。那人却居然真的抬手放行。不让灾民进,却放他们进来,这就摆明了一句话“爷等的就是你”! 这下连花朝月也觉出不对劲来,推开车门坐到了朱蕤身边,随手将云小鸟放在肩上。却不说话。朱蕤回头看了她一眼,眼神十分温暖,一边低声道:“别担心,看来锦衣侯这次,是要来明的了。” 花朝月不说话,看着天哼了一声。谁管你甚么明暗!我是出来看风景的! 朱蕤笑笑,也不在意,细看天色,又道:“我们来的的确有些迟了,今晚戌时末之前,我要用全部银子买到米粮,不然就要再等十二日……所以待会儿若有事情发生,我会把银子给你,你帮我去买米粮,可好?” 戌时末?现在已经是戌时初了罢?花朝月皱眉,仍旧看着天,道:“你不是说镇上粮食有限吗,所以才不让灾民进来?那你就算有银子,会有人肯卖吗?这是救命粮!”还侠盗呢,有没有一点常识啊,命都没了要银子做嘛! 朱蕤轻声道:“其实我来之前也不确定,可是刚才上来的时候,你有没有看到有很多道车轮印?痕迹很新也很深,显然车子极重,这时候能运送甚么东西进来,必定是有人趁机囤粮。” 花朝月压根就没注意到,心里也有些佩服,情不自禁的点了点头,又紧急回神,做不以为然状。朱蕤无奈的瞥了她一眼,低声道:“总之,你自己处处小心。” 这还用你说!花朝月不吭声,马车慢慢进了镇,朱蕤弃了马车,挽着她手跳了下来,花朝月迟疑了一下,还是不曾挣开。朱蕤便向旁边的官兵道:“请问这儿可有人卖粮?” 那人躬身道:“朱公子是吧?咱们侯爷久候多时了。” 没想到锦衣侯比想象中更光棍,连遮掩都不曾。朱蕤微微挑眉,道:“好,那便劳烦带路罢!” 那人便在前引领。这是一个山城,城中百姓似乎不少,房屋看上去却有些稀稀落落,处处一片萧条景象,已经是晚饭时辰,城中却几乎没有炊烟,情形似乎比想像中要差的多。三人一路向上,地势越来越高,一直走到一间颇大的铺子前,上面明晃晃的四个大字“宋记米店”。 朱蕤不由得一怔,忽然想到一个可能,心里顿时就是一沉。那人道:“侯爷就在里面。侯爷只召见朱公子一人,公子这位朋友在这儿等等罢!” 朱蕤微一皱眉,花朝月早挣开了他手。这种时候不宜和锦衣侯正面冲突,而且锦衣侯既然明刀明枪的来,应该便不至于搞劫持要挟的事情,就算要搞,云归兮也不是吃素的……可是话虽如此,仍旧千般万般的不放心,道:“花儿,你要小心。” 花朝月有点儿心软,哼道:“行了!知道了!” 朱蕤又道:“乖乖等着我,不要擅做主张。” 一句话勾起前恨,花朝月忿然转身,朱蕤无奈的看了她一眼,跟着那人进了米店的后院,那人走到一间厢房门前,躬身道:“侯爷,朱公子到了。” 里头嗯了一声,那人便轻轻推开-房门,做了个“请”的手势,朱蕤大步迈入,锦衣侯正坐在桌前,冷冷的看着他。他仍是着了一身玄色阔袖蟒袍,腰缠银鞭,雪一般的肌理,墨一般的眉眼,大约这些日子餐风露宿,神色间也添了些疲惫,却仍旧有如出鞘剑般锋芒毕露。 朱蕤神色十分从容,施礼道:“朱蕤见过侯爷。” 锦衣侯一声冷笑:“朱大侠当真是好大的威风!我大半个尚武营,都敌不过朱大侠一把迷-药!” “侯爷过奖了,”朱蕤微晒,不卑不亢:“若非那位官爷用白头蛇毒对付我,我也不会用迷-药自救。” 锦衣侯一愣,然后大怒:“朱蕤!你当真好大的胆子,到这时候还敢污蔑朝廷命官!白头蛇毒绝迹人间已久,且太祖皇帝明旨禁用,我尚武营从未见过此毒!你竟敢如此信口雌黄!” 朱蕤双目直视他神情,看他不似做伪,便是微微一笑:“侯爷,朱蕤虽不敢说一言九鼎,却也不至于在这种事上信口雌黄,侯爷若是不信,尽可以去问问那位官爷。” 锦衣侯顿时就是一窒,拈花郎名满天下,他说出的话其实真的没甚么好怀疑的。可是手下若有人用白头蛇毒,他怎会不知?此事一时无法对证,锦衣侯素来自负,却几次三番栽在他手上,这一口气怎么都咽不下去,终于还是怒道:“不必废话!本侯要做什么,还要你教不成!”他顿了一顿:“你枉杀我朝廷栋梁,只凭这一点,便是罪无可恕!本侯压根都不必同你废话!” 朱蕤负手而立,淡淡的道:“我所杀之官员,绝无一人冤枉。” “谁同你谈冤不冤枉!”锦衣侯冷笑道:“杀人偿命!就算为官者当真有过,自有律法约束,大理寺难道是摆着好看的么!你擅自出手杀人,便是触犯了律法,理应严惩!” 朱蕤呵的一笑:“难道侯爷千里迢迢赶到此处,便是为了抓我这个杀人犯么?朱蕤倒觉荣幸的很!” 锦衣侯怒极,霍的站了起来,朱蕤亦踏上一步,双瞳湛湛,一字一句:“侯爷,我是为水灾而来,救灾如救火!侯爷若有甚么话,不妨直说……想必侯爷也不忍见灾民颠沛流离罢!” 锦衣侯气的脸色都变了,隔了一息,才道:“好!那本侯问你,吏部侍郎陈恢可是你所杀?司天丞陈简,可是你所杀?” 朱蕤微怔,摇了摇头:“不是。” 锦衣侯怒极,啪的一掌拍在桌上,桌上杯壶齐的跳了一跳:“你还敢抵赖!” 朱蕤心念电转。锦衣侯是当今皇后的胞弟,父亲是兵马大将军卿承忠,母亲乃义阳王之女,封了郡主,正是姓陈,难道这所谓的陈恢陈简,是他母亲家的人?无怪锦衣侯会亲自出马……朱蕤想了一下,从乾坤袖中取出一张纸笺,走上几步,摊在桌上:“这是我所杀的所有官员名单。” 锦衣侯倒是一怔,低头看了一眼,这上面写了约摸二十来个人名,上面标明了官职,所在地和生辰八字,前面的人都用笔点了一点,最后一个是县令宋思成,大约是没来的及,还没点上。 锦衣侯细细看了,不由双眉深皱,他不可能预先准备一份假的名单来骗他,可是若不是他,又会是谁?锦衣侯冷冷的道:“你当你这样,本侯就会信了?你若当真问心无愧,就马上跟本候回京,等候刑部审理发落!” 朱蕤眼见时辰渐晚,心头焦急,语声渐冷:“侯爷请先开仓赈济灾民!其它事情,慢慢再说!” 锦衣侯冷笑一声:“本侯已经说过了,本侯要做甚么,还论不到你来指手划脚!” 朱蕤怒气渐生,微微抿唇,锦衣侯双目凛冽,缓缓抬手,按在了腰间银鞭上,朱蕤昂然而立,亦是寸步不让,看着锦衣侯森冷的目光,朱蕤心头忽然掠过一阵不详的预感,却已经来不及多想……下一刻,锦衣侯的银鞭便灿然卷了过来,朱蕤掌中剑亦笔直弹出…… 这一战势所难免,若不如此,锦衣侯要如何泄愤? 两人这一动手,气势着实惊人,房中桌椅器皿不断被杀气撕裂,最后连整面墙也轰然倒塌,两人由室内打到室外,数个黑衣人远远站着掠阵,却不敢离的太近。银鞭极韧,且能极远,可是朱蕤一柄三尺青锋,却如冷电一般,雪亮剑芒吞吐,在在不离锦衣侯面门……到最后,两人身影都已经裹在了银鞭的光芒之中,只间或呛啷啷一声巨震,长剑击在银鞭上,火花四溢…… 从头至尾,云小鸟都隐身躲在角落里看着,而门外的花朝月,借自家座骑的眼耳,当然也就把一切弄的清清楚楚,看两人一言不合打了起来,花朝月担心朱蕤,早顾不上生气,急要往里冲,可是这米店外面看起来一切寻常,她这一冲,顿时就有无数黑衣人涌了出来,挡在她面前。花朝月本就不会武功,一看他们人多,便焦燥起来,索性一挥手,巨大的金色鸟儿乍然出现,一众黑衣人一怔之间,花朝月已经骑着鸟儿冲了进去。 黑衣人们乍见天降神鸟,无不惊疑不定,可是在顶头上司面前又不敢不冲,不免雷声大雨点小,一时呼叱声震天。 朱蕤虽在激战之中,却一直在挂心她的安危,闻声急瞥眼时,见她居然不顾危险闯了进来,心里登时又酸又软……他本就伤势未愈,这几日又是大耗功力,锦衣侯武功不弱,鞭法又极为刁钻,朱蕤心神微乱之际,早被那银鞭扫到,啪的一声抽在小臂上,直抽碎了衣衫,沁出血来。 朱蕤急侧身欲避,锦衣侯却一声冷笑,撤鞭退出了几步,居然并不趁势进击。朱蕤一怔之间,掌中青锋竟拿捏不稳,叮的一声掉在了地上。本来这点皮肉伤绝对不至于如此,可是不知为何,鲜血溅出的同时,朱蕤便觉掌心酸麻骤然倒袭而来,一时体内气息竟似被锁住了一般,半分也用不出……花朝月惊呼一声,云归兮早俯冲过来,将他接在了背上。 朱蕤略一思忖,心头已经是明镜一般,长吸了口气,道:“你居然在百姓身上下毒!”语声淡淡,心头却已经怒极。 现在想来,他一定在刚才那个女子肌肤上下了毒,这样的人一定不止一个……那女子是真正的灾民,也许连她自己也不知道被下了毒,所以没有丝毫破绽……锦衣侯料到朱蕤等人迎面赶路,一定会顺手救济灾民,若有肌肤接触,这毒就会留在朱蕤身上……却是隐而不发。而锦衣侯的银鞭上也下了毒,却只有在见血的时候才会有效,便如一个诱因,诱发之前的毒发作……朱蕤若受伤,必定是锦衣侯小胜之时,不得不说,锦衣侯的确十分好胜,也的确工于心计…… 锦衣侯乍见巨大的重明鸟真身,也是十分震惊,面上却仍是四平八稳,冷冷的道:“朱蕤,你逃走容易,要我开仓放粮却难!而且你身上的毒,若无本侯的解药,也难撑过一个时辰!” 朱蕤微微闭目,锦衣侯所用的其实不是毒,只是一种药物,但两相冲突足可害人……朱蕤既然得池画月授了解毒之法,这点药力自然不放在心上。可是眼看戌时将过,若再不开仓放粮,就要再等十二日,否则便要前功尽弃……灾民怎等得十余日!只怕就连这城中居民,也等不得十余日了!十余日不知要死多少人! 朱蕤长吸了口气,一字一句的:“你要如何才会开仓放粮?” 锦衣侯厉声道:“本侯要带你回京治罪!” 朱蕤点了点头,“好。” 大概是没想到他答应的这般痛快,锦衣侯倒是一愣,然后冷笑一声,徐徐的道:“不止如此!本侯问你,你从宋县令那儿,拿到了多少银两?” 朱蕤犹豫了一下,还是道:“一十八万五千八百两。” “好!”锦衣侯冷笑道:“我这儿有精米三百余石,糙米四百余石,还有一些其它的米粮肉菜。这整间米店所有的东西合在一起,本侯要卖你三百万两银子!你若拿的出,我立刻开仓赈灾,然后带你上京!你若拿不出……那么,你甚么时候自废武功,我便什么时候开仓!”他冷笑一声,微微眯起了眼睛,徐徐的道:“拈花郎不是效法佛陀,号称慈悲为怀么?本侯倒要看看,你会为了灾民做到甚么程度!” 朱蕤不由得微微皱眉,现如今市价,一两银子大约能买到六七石的精米,就算逢灾漫天要价,这十八万两银子也是不小的数目了……一着补一着本来是绝对够用的,不承想现在却碰到了这一着。他杀官取财是为了龙脉,所以所杀之人,所取之财,金额,去处,时辰等等,分毫不能差,可是现在,锦衣侯却误打误撞的插了进来,锦衣侯是一个意外,所以他的计划便要跟着锦衣侯这个意外,进行相应的变动…… 朱蕤缓缓的道:“朱蕤无过,不能自废武功,我也没有这么多银子……但还是要请侯爷开仓赈灾……” “哦?”锦衣侯冷笑连连,“本侯倒要看看,你要如何让我开仓赈灾!” 朱蕤略略垂睫……花朝月对医术一无所知,可是那天他中毒之后的情形,却是得东方天籁细细讲过的,一见他的神情,立刻就知道他又要强把毒气逼入丹田,舍身求个一击必中……虽然明知时机紧迫不得不然,花朝月仍是大怒,一巴掌拍在他的膝盖上:“我还没摸够呢!不准!” 其实今时不同往日,这时的朱蕤即使把毒逼入丹田也不会像那天那么严重了……可是她在这种时候,忽然冒出这么一句话来,朱大侠愣了一愣,一时俊面泛红,一口真气登时便散了。 锦衣侯看在眼中,冷笑道:“拈花郎做这种大事,身边还带着一个不会武功的女子,还真是色令智昏!” 花朝月怒了,在鸟背上站起来,居高临下的看他:“混蛋侯,我蕤哥哥怎样,用不着你来说!你带着一群废物,仗着人多,以为我就没办法了吗?我要你开仓,你就得开仓!” 她年龄幼小,容貌偏又极美,即使生气仍旧漂亮异常,锦衣侯毕竟是少年男子,对着这样的对手,实在狠不下心继续冷嘲热讽,只冷笑道:“不知天高天厚的小丫头,本侯……”一句话还没说完,身边忽然咕咚一声倒了一个,锦衣侯一怔之际,黑衣人便像下饺子一样咕咚咕咚倒了一地。这些人无一不是高手,却居然连点声音也不曾发出,就这么无知无觉的倒了下去。 花朝月得意洋洋,锦衣侯却是脸色大变,森然道:“原来是你!” “对啊!”花朝月全不在意:“你终于知道了!迷倒那些黑衣人的就是我!我家蕤哥哥是正人君子,怎会用毒用药?只有像你这种没出息的小男人,才会学我这种小女子用毒用药!”一边做了个鬼脸。 锦衣侯大怒,脚尖一点,便跃上了旁边的大树,重明鸟一直在离地两尺许的地方微微鼓翅,保持平衡,他这一跃,反而比他们还要高出许多。锦衣侯身子一长,立刻当头一鞭甩了过来,势挟劲风,极是惊人,重明鸟立刻倒飞数尺避开,他长鞭不住挥出,重明鸟便在院中不断盘旋,花朝月讶然道:“他怎会没事?我的迷-药还从来没有迷不倒的人呢!” 朱蕤早站了起来,挡在她面前,横剑当胸,一边低声道:“他身上一定有可以辟毒的宝物……”他不是座骑之主,重明鸟动作急促,他便颇有些立足不稳,幸好云归兮动作灵活,要避开银鞭攻击倒也不难,不至于伤到花朝月。 锦衣侯武功不弱,如果他不中招,那就算迷倒一院子黑衣人也没用,云归兮不是他的对手,要跑很容易,要开仓放粮却很难……即使能把锦衣侯一起迷倒,朱蕤所要做的是以有余补不足,抽一处补一处……也就是说,要的是买粮,而不是抢粮……左右都是为难。 这些事情朱蕤虽然没说,但花朝月何等聪明,又是天师,当然也能猜到,眼看时辰转眼即过,花朝月急的顿足:“混蛋侯,蕤哥哥是为了修补龙脉啊!他是为了你们皇帝的气运啊!你难道不是皇帝家的人吗,为什么要为难他!” 锦衣侯大大一怔,将信将疑,银鞭攻势稍停,可随即便是一声冷笑:“不必花言巧语!当本侯会信么?他杀我舅父表兄,我怎能容他!” 花朝月怒道:“你明知道杀你舅舅的不是他!你分明就是借题发挥,小气!不要脸!” 锦衣侯大怒,脸色登时就是一冷:“本侯就是借题发挥又怎样!你又能奈我何?有本事你便拿银子出来!” 朱蕤眼看时辰已经来不及了,叹了口气,便在鸟背上盘膝坐下,淡声道:“锦衣侯,我自废武功就是,请你立刻开仓放粮,不要耽搁!” 锦衣侯单手一扣,将银鞭扣在手中,冷笑一声:“好!你若舍得自废武功,本侯自然不会食言!就怕你不舍得!” 花朝月瞪大眼睛,看着锦衣侯耀武扬威的嘴脸,已经快要气死了,尤其看朱蕤脸色苍白的按着手臂,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她跟他吵归吵,但是他们是朋友,绝不能让别人欺负他!更不能眼睁睁看他自废武功!眼前忽然电光火石一般,掠过了飞鹰门总坛中的情形……他中毒受伤,将她抛上鸟背,抬头看了过来,俊帅无伦的面容溅上了血滴,深遂星瞳却亮的异常,眼底深处盛满了种种复杂的情绪,说不尽的缱绻缠绵……只此一眼,她一辈子也忘不掉…… 花朝月一头扑在朱蕤身上,用力晃他手臂,阻止他运功,尖声道:“朱蕤你这个笨蛋!我不准!” 朱蕤急把了她小手:“来不及了!” 花朝月早又转头道:“锦衣侯!你说这整间米店所有,卖三百万两,可还算数?” 朱蕤猛然抬头看她,唇角微颤,锦衣侯冷笑道:“你放心!本侯说话自然算数!”他笃定没人拿的出这么大笔钱。要知道大锦朝虽是国富民强,国库一年也最多不过千万两银子的进帐,三百万两,就连他也拿不出。 谁知一言未毕,花朝月手儿一转,掌间已经多了一叠银票,劈头就扔了过去:“三百万两!给你!”她肉痛之下,几乎用上了吃奶的劲儿,锦衣侯大大一怔,下意识的别脸,那银票便擦着他的俊面滑下,纷纷扬扬的落在了地上……远处更楼已经响起了钟声,花朝月急回头转向朱蕤,语速飞快:“这米店所有米面粮食,我卖你一十八万五千八百两!举手无悔!银货两讫,快点!” 朱蕤心头一时竟是百感交集,抿了抿薄唇,挥袖将银箱抛出,咣当一声落在地上……几乎在花朝月落地将箱子收入戒指的同时,更楼的钟声也停了下来……花朝月大大的松了口气,上前抓住朱蕤的手:“这样行不行,行不行?” “可以。当然可以……”朱蕤一时竟觉鼻酸,伸手抚摸她的头发:“只是,我的小花儿,你……”你为什么这般好,你这般好,将来我会舍不得跟你分开…… 花朝月一听可以,顿时就大大的松了口气,伸手拍胸压惊,一边就转回身来,看锦衣侯就在几步之外,犹自怔忡,眼珠子一转,立刻笑眯眯的道:“侯爷当真一言九鼎,说过的话从来没有不算的。” 锦衣侯回过神儿来。冷淡道:“少拍马屁!”事情这般收场委实有些诡异,可是话是他自己亲口说的又不好否认……锦衣侯咬了咬牙,终于还是冷哼一声,道:“好!今日这一着,本侯认了!” 他倒也爽快,随手抛了一个小瓷瓶给了朱蕤,显然是解药,一边就要转身,花朝月不紧不慢的道:“等一等!不知侯爷你是论斤卖的,还是论个卖的?” 锦衣侯大怒回头,花朝月一昂小下巴,把小人得志的嘴脸摆的足足的:“侯爷刚才亲口说的呀,这米店里里外外,所有东西卖三百万两!所以……”她的手指点过地上的黑衣人,再回到锦衣侯脸上:“所以这所有的,都已经是我的了,难道你要反悔?” 锦衣侯怒的不住喘息,她这句话就是个现成的套子,他只要反驳,她下一句必定就是“难道你不是东西?” 云归兮已经收拢双翅站在花朝月身边,感应到自家主子欲显摆的的心意,便没有化出人形,足比她高出一个头。花朝月一挥手解了黑衣人的迷-药,笑道:“来来,大家一起动手,”一边看了朱蕤一眼,朱蕤急定了定神:“去搜罗大锅,然后搬出米粮,在楼镇外面煮粥赈灾!” 黑衣人们面面相觑,怎么也不明白,怎么一会儿工夫,两个敌人开始发号施令了……偷眼看自家侯爷时,他正黑着脸一声不吭,黑衣人们实在摸不着头脑,终于还是有个胆大的上前叫了声:“侯爷?” 锦衣侯咬牙,却终于还是缓缓的道:“按他说的办!” 花朝月开心起来,笑眯眯的赞道:“侯爷你真是深明大义!” 锦衣侯冷哼一声,理都不理,心头火气却也渐渐消了些。而那边一众黑衣人麻溜儿忙进忙出,朱蕤一见连大锅都是现成的,显然早就预备了要施粥,心里对这锦衣侯倒也消了几分怒意,便将解药服了下去,在旁边盘膝吸收药力。花朝月回手抚摸着重明鸟的翎毛,侧头对锦衣侯上下打量,锦衣侯被她毫不掩饰的目光看的直冒火,可是偏又无处可去,直怒的脸色发白。 花朝月是从来不懂见好就收的,见他生气,更加摆谱,一边啧啧的笑道:“这么好的侯爷,我要拿来做甚么用呢?” 锦衣侯咬牙,冷冷的道:“本侯劝你适可而止!” “为什么啊?”花朝月挑眉:“你已经是我的人了,我想怎样就怎样,为什么要适可而止?” 锦衣侯本就不擅长斗嘴,何况是跟个小姑娘斗嘴,话儿又这么荤素不禁的,不由得又气又急,俊面泛红,花朝月笑道:“你心里是不是又记了我一笔,盘算着要怎么找回场子?”锦衣侯抬起头来,目光森然的望着她,花朝月有云小鸟在侧,倒也不惧怕,反而笑的更加灿烂:“难道不是因为我把你装进钱箱子,你就记了蕤哥哥一笔?后来我用迷-药迷倒你们家的那堆废物,你又记了蕤哥哥一笔?一见他就喊打喊杀?我就说你小气吧!” 锦衣侯直气的脸色发白,冷冷看他,花朝月笑眯眯的续道:“现在知道了吧?这些事全都是我做的,你记错人了!” ……o(n_n)o……求订阅订阅订阅订阅订阅订阅……o(n_n)o…… 文中涉及到的金银米价等等,为了写出来数字好看,都比较夸张,咱是架空,咱是玄幻,所以亲们千万别把咱当教科书较真儿……同时为了换算方便,按一两黄金=十两白银=一千文铜钱的公式。请周知~~~同时继续求月票啊月票~~ 第066章:侯爷酷帅狂霸拽(加更(*@ο@*)求月票!) 锦衣侯忍无可忍的踏上一步,举起银鞭,森然道:“你是在提醒本侯立刻杀了你吗?” 花朝月吓了一跳,立刻拉开云小鸟的翅膀挡在面前,露出一对乌溜溜的大眼睛看他:“你不是不打女人的吗?” 锦衣侯道:“本侯何时说过……” “何必说啊!”她毫不犹豫:“你一看就是那种不打女人的男人啊!” 锦衣侯:“……骟” 姑且不论她是从哪儿看出来的……难道她刚才叽叽呱呱怎么气人怎么说,就是笃定他不会对她动手? 对手太无耻,锦衣侯简直都生不起气来,无语的瞪着她,随手将银鞭送回腰间。花朝月放下心来,笑眯眯的把云小鸟的翅膀推回去:“这才对嘛,你是男人,比我大,比我高,还有兵器,怎么能欺负我一个弱女子……铪” 锦衣侯转身负手,冷冷的道:“如果这个弱女子管不住自己的嘴巴,我……就算不能亲自动手,也可以找个女人帮我动手。” 找个女人?她绕绕绕,绕到了他面前,笑眯眯的仰面看他:“小侯爷,刚才你身边不是有很多人的?” 他一时不解何意,冷冷道:“怎么?” 她一眯眼儿,做了个撒胡椒面的姿势:“然后我就这么一撒……哼哼哼……”她摇头晃脑的哼歌,一边用眼神告诉他“你找啊你找啊,咱迷-药在手,你找一对咱放倒一双!” “……”锦衣侯无言以对,咬牙换了个方向继续负手。 花朝月笑道:“对了,小侯爷,你知道什么是龙脉么?”他理都不理,她绕绕绕,又绕到了他面前,“龙脉就是大锦朝的国运呐!很重要的!” 锦衣侯欲待不理,心里却终于还是好奇,板着脸道:“你怎么知道?朱蕤真的是为了龙脉?龙脉出了什么问题,又为何要修补?” “咦?”她好稀奇的看着他:“你刚才不是说‘不必花言巧语!当本侯会信么?’”她连他半信半疑又有点儿颐指气使的神情都学到十成十:“你既然不信,为什么又要问?男人也会出尔反尔吗?” “……”再跟你说话我就是猪!锦衣侯忿然拂袖,又转了个方向,花朝月笑道:“又何必生气,你既然想知道,我告诉你也没甚么…… 锦衣侯冷冷的道:“本侯不稀罕!” 她声音带笑,“好罢,你果然不稀罕,所以我就不说了……” 锦衣侯:“……” 他已经气的不知道要怎样才好了。正在咬牙切齿,眼神忽然瞥到地上的剑,那是朱蕤的长剑,剑刃雪亮,清清楚楚的映出身后的小姑娘,她正弯腰,把一张银票拣了起来。锦衣侯微讶,迅速瞥眼四周时,刚才撒满地面的银票已经没剩几张了……怪不得她要跟着他转来转去,装模做样,原来是为了拣银票!亏他还以为她天真未凿,言出无心!其实他才是天真未凿的那一个吧!虽然他并没真的想收她这些银子,可是没等他拒绝她就自己收回去了,怎么就这么叫人不爽呢? 其实花朝月当然是为了银票,可也是为了找回场子……她是向来不会吃人家亏的,就连与朱蕤搭挡时,都心心念念不忘要报一捆一扔等等之仇,更何况锦衣侯是敌人?刚才那般张扬,说话这么气人,又害的朱蕤中毒,她不气死他才是怪了! 眼看最后一张银票也已经回归戒指,花朝月满意的拍了拍手,一回头,险些撞到锦衣侯身上,锦衣侯一边用冰冷的眼神煞她,一边冷冷的道:“你刚才在干什么?” 可惜他实在低估了对手的脸皮,别说没抓现行,就算抓了现行,银子面前也休想花朝月服软,于是她大义凛然道:“系鞋带!” 锦衣侯:“……” 看他表情,花朝月心头大乐,三百万两银票失而复得,她决定大度的原谅他这一回……于是难得的没有趁胜追击,反而背着小手走开,才走了几步,一眼看到墙角边一张纸,正是朱蕤所杀官员的名单,已经被他们打架的剑风撕裂,只余了小半张,花朝月瞥了几眼,忽然轻咦了一声,蹲下来细看一会儿,然后招手:“小侯爷,你过来!” 她神情动作俱是随意,看上去全无机心,锦衣侯冷哼了一声,有心不理,却又好奇,终于还是走了过来,花朝月道:“你舅舅和表兄,八字你记得住吗?” 锦衣侯不答,心中暗自戒备,花朝月只当他记不住,随口安慰道:“没关系,我也记不住我爹我娘的。”她肯定记不住啊,她家神仙爹与天地同寿,娘亲也有几百岁了谁能记得住啊! 锦衣侯无语的望着她,花朝月的神情颇为认真,拔下发钗在地上划动:“你看这个人,生于辛未年,子时,五行缺水……”一边说一边往下画,那纸上只有十来个人名,她划到最后一个,顿了一下,又道:“下一个,应该是辛丑,子时罢……”一边继续划了下去。锦衣侯当时虽然只粗粗扫了几眼,但他记心甚好,听她一路说下来,便知道她说的是对的,不由得微微凝眉,冷冷的道:“你想说什么?” 花朝月不答,一直把最后一个画完,才道:“你看。” 锦衣侯瞥了一眼,天色已经接近全黑,院中点着几个大火把,两人又都是目力极好的人,仍旧一切都看的清清楚楚。脚下虽然画的极草,却很明显是一个易数的图符,最后首尾相接,归成圆满……花朝月道:“你不记得你舅舅和表兄的八字没关系,你只看这个就好,我不是跟你说了吗,蕤哥哥是为了修补龙脉,所以他所取的会是一个圆满,所送达的也是一个圆满……不会多也不会少。现在这些人已经是一个圆满了,所以你舅舅和表兄,绝不是他杀的。” 锦衣侯默然,缓缓的道:“难道……还有两个拈花郎不成?” 花朝月道:“杀你舅舅和表兄的人,留书说了他是拈花郎?”锦衣侯正要摇头,她已经续道:“还是你舅舅表兄行止不端,暗中敛财纳贿,你觉得符合被拈花郎杀的标准,所以自己猜是拈花郎杀的?” 锦衣侯气的咬牙:“你别以为本侯真的不会杀你!” “你急什么!”花朝月摊手道:“我只是在就事论事!如果他们是好官,你为什么会怀疑到拈花郎头上?拈花郎是专杀贪官的,不是吗?” 锦衣侯咬牙,却又不得不承认,她说的有几分道理…… 遥遥的渐渐有粥香飘来,周围死气沉沉的民居里也渐渐有了人声,不大一会儿便有人一路敲着锣过来,道:“锦衣侯开仓施粥!楼镇百姓可以去更楼前领粥!”一连说了好几遍。 花朝月摸了摸肚子,瞥了朱蕤一眼,他仍旧在入定,脸色看上去并不算坏,花朝月随手摸了摸云小鸟的脑袋,道:“你说蕤哥哥什么时候会醒?我好饿啊,要不你先去帮我领碗粥来喝?” 云小鸟在外人面前一向走高贵冷艳路线,只梗了梗脖子,却不说话,锦衣侯本就是少年人心性,忍了许久,还是板着脸道:“你这是只什么鸟?为何如此巨大?你同他说话他能听懂吗?” 花朝月随口道:“重明鸟。” 锦衣侯大吃一惊:“重明鸟?” 花朝月不满的瞥他一眼:“你声音这么大干什么?重明鸟怎么了?” 锦衣侯震惊了,这居然真的是重明鸟!就是民间过年的时候贴在门窗上辟邪的五德鸟,传说中的上古仙禽!这种感觉就好像隔壁大哥娶了个媳妇然后告诉你这是嫦娥下凡一样,实在太惊悚了有没有……锦衣侯实在不想显得没见过世面,却还是忍不住道:“重明鸟不是神鸟吗?怎会下凡?” “下甚么凡啊!重明鸟本来就是人间生灵啊!”花朝月道:“我爹爹去他娘亲的窝里偷了个蛋,算好了跟我同一时辰出生,然后我爹爹用仙法让他迅速长成……”忽悟说的太多,急咽了回去:“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偷蛋甚么的,这实在太太匪夷所思了!锦衣侯长长的吸了口气,实在忍不了好奇之心,冷静道:“他平时吃什么?” 花朝月眼珠子一转:“吃珍珠!吃宝石!吃玉!饿狠了时候金银也能凑和着吃几口……”云归兮无语的瞥了她一眼,花朝月一脸严肃的邀请:“你要不要喂喂看?” 锦衣侯要是真的上前喂,那就是真的蠢了……只冷冷的看她,那边朱蕤忽然轻轻吐出一口气,张开了眼睛,花朝月一喜,上前想要拉他手:“蕤哥哥,你可醒了!我都饿死了!” 朱蕤急避开她手:“小心,我手上的毒还没洗去。”一边又道:“中午怎么说你都不肯吃,这时候又嚷嚷饿。” 花朝月振振有辞的道:“中午我心系灾情怎么有心情吃饭?现在他们都有粥吃了我当然也要吃了。这叫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 朱蕤忍不住一笑,她这句话真的很像大言不惭,可其实,她中午的确是因为亲眼看到了水灾,所以才没胃口的……他看一旁就有水井,便去提了水洗手,花朝月尾巴似的跟着,一边数落:“不是我说你,江湖险恶,如锦衣侯这种小人比比皆是……” 锦衣侯无语的瞪着她的背影,花朝月并未在意,续道:“做人不可以太君子,这才几天你就中了两次毒,你这样子叫人怎么放心的下?” 其实这真的不是拈花郎的错,本朝向来严令禁毒,已经多年没见毒踪了,谁也不可能平白有经验……朱蕤轻咳道:“次次都要小花儿救,当真惭愧,不如小花儿说说,想要我怎么报答?” 花朝月严肃道:“看来……你只能以身相许了。” 朱蕤对她惊悚的语言风格已经有了些抵抗力,笑道:“那你觉得怎么许比较合适?” 两人半真半假玩笑嘻闹,锦衣侯听在耳中,微微皱眉,心说朱蕤所说的白头蛇毒之事,难道是真的?可是他们为何会有白头蛇毒? 那为首的黑衣人,是他属下都督,名叫陈阔,也是他母舅家的表兄,前些日子意外丧命的陈简便是他的亲哥哥……锦衣侯忽然心头微震,总觉得有甚么事情似乎很重要,却一时理不清是甚么。 瞥眼时重明鸟正在一旁静静的站着,金色的羽毛映着火光,份外华美,锦衣侯心头一动,不动声色的走到云小鸟身边,见花朝月头也不回,显然全不在意,立刻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迅速的在他的鸟身上摸了一把。 云归兮:“……” 锦衣侯显然很满意那手感,又从香囊里取出两枚冰片糖,凑到他的尖嘴下,一边呲牙发出极小的叽叽声……对,就是那种民妇唤鸡的声音…… 云归兮忍无可忍,双翼微展,飞快的退到了花朝月身边,远离***扰,锦衣侯没能玩够十分不爽,又拿别人家的鸟毫无办法,只能不动声色的退开几步,摆出一脸爷很拽的样子,盯着墙角处的鸡窝发呆。 朱蕤洗完手站起,花朝月亦步亦趋的跟着,随手拍拍云小鸟:“走了,我们去吃饭。” 云小鸟松了口气,迅速的复了人身,冰山脸的锦衣侯恰好踏上两步,亲眼见证了这鸟变人的奇景……顿时整个人都惊呆了……酷帅狂霸拽的锦衣侯,从来没这么丢人过,想想自己刚才对他做的事情,他是真的真的,很想找个地洞钻…… 房中桌子早被两人打架时打散,幸好院中就有石桌石凳,花朝月从戒指中不断掏出各种东西,不一会儿就摆了满满一桌,包子馒头花卷烧饼应有尽有,腌肉酱肉熏鱼炒鸡琳琅满目。想想毕竟那三百万两白银名义上是锦衣侯的……他保管不善丢了其实不关她的事……但还是很给面子的招了招手:“小侯爷,来吃饭啊。” 锦衣侯愣了愣,一时竟有些受宠若惊……犹豫着是不是要摆摆谱,脚却已经挪了过来……云归兮瞥了他一眼,如果这位小侯爷知道这顿饭值三百万两银子……不知道还会不会这么开心…… 花朝月打发云归兮去拿了四碗粥,就着小鸡腿吃的津津有味,百忙中还很贤惠的剥了虾递到朱大侠嘴边……从来没享受过喂饭待遇的朱大侠很有些不自在,然后乖乖张开嘴让她放了进去……就在这么美好的时刻,花朝月忽然想到了什么,动作忽然僵住,瞪着他。朱蕤微怔,急伸手去扶她的下巴:“怎么了?骨头卡到了?张嘴给我看看。” “不是,”花朝月很幽怨:“我忽然想到一件很重要的事。” 朱蕤有些紧张:“怎么?” 她严肃的道,“我们还没有合好。” 朱蕤:“……” 花朝月继续严肃:“你都没有跟我说对不起。” 朱大侠流利的道,“对不起。” 她顿时就怒了:“你以为说个对不起就行了?” 朱蕤:“……” 四目对视,朱蕤忽然笑出声来,声音变的温柔:“那么,花大小姐,你还记得我们是因为甚么吵架吗?” 花朝月愣了愣,对啊,因为什么来着?居然真的想不起来了……她忽然跳了起来,怒道:“我想起来了!因为你抱着那个女人,还摸她手!活该你中毒!” 朱蕤:“……” 毫无征兆的,她一脚踢翻了桌子,转身就走,反应敏捷的朱大侠抢到一盘小笼包,急跟了上去。云归兮也抢到一盘腌肉一盘馒头,淡定的分了一个馒头给锦衣侯,继续慢条斯理的吃,锦衣侯无语了好久,简直不能理解刚才还好好的,一转眼这是怎么了……他从小到大,从未试过与人这种方式的相处,犹豫了好一会儿,才缓缓的把馒头送到唇边,咬了一口。 其实花朝月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不开心,总之就是十分不爽,一路走一路踢着脚下的石子,一直出了院子,顺着人-流向外,看到那边施粥的大锅前,排着长长的队伍……便不由得叹了口气。身后有人笑道:“叹甚么气?看到旁人吃粥,便想起自家桌上的包子了吗?” 花朝月愣了一下,一回头,看到他手上的包子,顿时想起自己很不够看的胸胸,可不就像这小不点包子么?于是愤怒指责:“你居然敢嘲笑我!” 这回朱大侠是真的不懂了,随手拉了她手,两人坐到了屋檐上,笑道:“我哪有嘲笑你?” 她怒道:“你如果不是嘲笑我,为什么不端馒头?” 朱蕤愕然,微挑了长眉:“这……有甚么不同?” ……o(n_n)o……求订阅订阅订阅订阅订阅订阅……o(n_n)o…… 狐生最怕爱错郎,妖生最怕上错床……爱了上了,该试的花样都试过了,花似锦忽然发现,这只的来头不是一般的大……正所谓扑倒有风险,圈叉需学习,摸多了是要还滴……欢迎移步完结系列文《媚世天师,神仙相公请臣服》 第067章:朱蕤,你对不起我 “当然不!同!了!”她愤怒的大眼睛直喷火,朱蕤静静的等着她往下说,而一向不懂得避讳的小姑娘,却在这当口羞涩起来,觉得好像不应该同他讨论这个问题,或者等她长大了再同他讨论也不迟……于是鼓着腮瞪着他,不说话骟。 月光映着他的朱袍黑发,他的面容雕塑般棱角分明,双瞳湛亮温柔,远处的火光在他眼瞳深处明明灭灭,不知为何,竟多出几许压抑的悲凉……花朝月渐渐安静下来,仰面看他,很认真很认真的看着,好像要看清他每一寸肌肤,每一分表情。 朱蕤亦低头迎上她的目光,不说,不问,只这么由着她,任着她……不知过了多久,他终于不出声的叹了口气,缓缓的別开了眼,花朝月的目光下意识的随着他转,一下子又看到了那盘滑稽的小包子…… 花朝月顿时回神,怒视了他一眼,转回了身。其实这时候,心灵受伤的小姑娘很需要有一个善解人意八面玲珑甜言蜜语的人来哄……可惜被她一掷千金行为感动的一塌糊涂无以为报的大侠,刚刚删除了傲娇技能,又屏蔽了明察秋毫技能,只捧定了一颗情窦初开的温柔心……她的背影瘦伶伶的,小腰儿细的不盈一握,朱蕤不由得微微凝眉,想想她从早上就没吃甚么,刚才也只喝了几口粥,不管怎样也不能在这时跟她计较,于是走上前,柔声道:“小花儿,先吃点东西好不好?” 她理都不理,朱蕤只得掰了一点点,送到她唇边,声音愈是温柔:“乖,你不吃东西怎么有力气生气呢……不如吃完了再继续生气好不好?” 这叫甚么话!难道不应该哄她不生气吗?花朝月成功怒了,一巴掌拍开了他手。 生平头一次亲手投喂,却被暴力拒绝的大侠顿时碎落一地玻璃心。她犹余怒未消,用力推他,却咬着唇就是不说话。两人本就站在屋檐上,她推了两次都没推动,自己反而差点滑下去,一时委屈的眼圈都红了。朱蕤无奈,只得转身跳了下去,花朝月正鼓着腮双手用力,手上一空,险些没一头扑下屋檐,朱蕤急急跃回,单手挽了她纤腰,等她站稳,才又再度跃下。 花朝月愣了愣,居高临下的瞪着他,朱蕤从头到尾就没弄明白她究竟在气甚么,可是看她神情,一时半会儿不像会消气,好生无奈,看了看手里的包子,又侧耳听了听周围的动静,抬头道,“小花儿,你在这儿不要乱跑!”一边说着,便向一边的街道走去。大侠想的很简单,她气的厉害,所以当然要放下碍事的包子才能好好哄她,搂搂拍拍甚么的,也是用双手才比较有诚意不是吗? 上边花朝月正双手叉腰准备给他个机会,没想到他居然转身走了,顿时又惊又怒,用力瞪着他的背影…… 朱蕤脚下迅速,遁声走到了一间房子门前,轻敲了几下门,隔了好一会儿,才有一个民妇出来开了门,朱蕤便把包子奉上,一边道:“我是锦衣侯的手下,你们家里似乎有病人吧?这些包子你们拿去吃吧!”那民妇愣了许久才回过神儿来,顿时千恩万谢。 那边儿花朝月一边生气,一边却又忍不住好奇,艰难的手足并用,在房檐上一路爬了过来。才刚颤微微的直起腰,恰好看到那民妇拜谢下去,而朱蕤则弯腰将她扶了起来铪。 花朝月顿时就震惊了,怪不得他不理她,原来又是为了这个!小姑娘彻底怒了,大声道:“朱蕤!” 朱蕤急抬头看了她一眼,向那民妇略一点头,便纵身跃上屋檐,伸手扶住她的手臂:“不是说了不要乱跑,摔下来怎么办……” 一句话还未说完,炸毛的小姑娘早一脚踹了过去,朱蕤吃痛,轻哼了一声,她早又踹了一脚,怒道:“混蛋朱蕤!那包子是我的!不准你给别人!快点拿回来!” 朱蕤愣了愣,急道:“别胡闹!” “你才胡闹!”花朝月高难的在屋檐上施展她的花拳绣腿,不时一脚踩空滑下,然后被他拎回怀里,犹尖声道:“我的包子!我的包子!” 朱蕤又是无奈又是着急,看那民妇吓的呆了,不由得便沉了脸:“不许胡闹!你不要的东西,给别人可以救命!” “你还凶我!”花朝月不能置信的瞪着他:“朱蕤,你没良心,你对不起我……” 朱蕤哭笑不得,双手把着她小腰儿:“我的大小姐,你究竟在闹些甚么……” 花朝月一眼看到云归兮和锦衣侯从旁边急步过来,立刻一把推开他便往下跳,朱蕤急跟上一步,却迟疑了一下没有伸手去挽,云归兮早轻轻纵起,把她接在了怀里,花朝月脚还没站稳,便一把抓住锦衣侯的袖子:“小侯爷你可来了!” 锦衣侯受宠若惊,轻咳了一声,态度端严,气派十足:“出了甚么事?” 她道:“你不是大官儿吗?你快点抓他回去!快点!” 刚才一说抓他就跟我拼命的难道不是你?锦衣侯无语的抽抽嘴角,花朝月指着朱蕤,凄婉道:“早上在房里他明明说喜欢我,现在又这样!他不是大侠吗,大侠怎么可以说话不算数,他说出来难道是为了骗亲亲的……” 花朝月用力一指,愤慨道:“先前他抱着那个女人摸她的手,现在他又给这个女人送包子!他分明是喜欢她……”真是越想越委屈。 躺枪的民妇捧着包子瞠目结舌,朱蕤的俊脸阵青阵白,急道:“这是什么时候,你能不能别胡闹!我……我根本就不认识她!怎会喜欢她!” 锦衣侯的神色也十分微妙,来回看着两人,那民妇生的矮胖,又蓬头垢面,神情木讷,看着最少有四十来岁了,朱蕤那眼得瞎成什么样才能看上她啊……锦衣侯虽然有心偏帮花朝月,也有点儿不好开口,只得咳道:“你怎么知道他喜欢……” 小姑娘终于崩溃,眼神一瞥,一下子就哭了:“因为……她才是女人……” 轰然一声,纯洁的朱大侠瞬间明白了她的心情……同样纯洁的少年锦衣侯神色十分复杂……只有云归兮早就习惯了自家主子独特的思维方式,表情淡定……花朝月哭的袖子都湿了,委屈到不行:“我才只有十二岁零一个月,我还没长大……呜呜呜……” 朱蕤震惊了,在被包子馒头震惊之后,又被“十二岁零一个月”震惊了!虽然明知道她说十五岁一定是假的,可是却也没想到她这么小……她容貌既娇且嫩,个子小巧,模样清俏,却是古灵精怪,每每绝处逢生,常常让人忘记她其实还是个小孩子…… 花朝月还在抓着锦衣侯的袖子告状,从在车里吵架一直说到今天晚上的包子……锦衣侯冷冷的看着朱蕤,眼神极是鄙夷,分明是你花言巧语欺骗小姑娘,现在又始乱终弃啪啪啪…… 朱蕤猛然回过神儿来,急定了定神,向那民妇摆手,语声温和急促:“不干你的事,你先回去,照顾病人要紧。”一边就走了过去。 锦衣侯微微眯眼,手按银鞭,隐含威胁。朱蕤与他本就介乎敌友之间,他又不象花朝月那样自来熟,没有跟他开玩笑的交情,索性连看也不曾看他,伸手去握花朝月的手。花朝月亮着尖尖的小指甲,毫不犹豫的挠了一下,他手背上顿时三条血道道,朱蕤理都不理,仍旧抬手去抓,她便再度出爪……这次的血痕比上次浅了许多……朱蕤第三次伸手时,便终于将小肉爪儿抓在了手里,低下头来,满眼温柔:“花儿别生气,全是我不好。” 其实朱蕤面容俊帅无伦,五官明朗清华,冷脸的时候最大侠最好看,可是这样难得的温柔,却更加令人难以抗拒。她犹豫了一下,他便向她一笑:“乖。过来我有话跟你说。” 花朝月咬着唇,抬头看他。他就站在那儿,挺拔昂扬,乌发垂落,俊面如玉,双瞳如星。劫后余生的山城犹满目苍凉,他却似乎是这一片天地中唯一的美好……他望定了她微笑,似乎心中眼中只得她一个…… 小姑娘色令智昏,小爪爪犹豫的抓住了他的,哽咽的:“那你不能再凶我。” “嗯。” “不能再跟我吵架。” “嗯。” “也不能再扔下我去找馒头。” 大侠的俊面重又红潮弥漫,语声却仍温柔:“嗯。” 她努力的想了一下,“我打你的时候不能躲开。” 他点头,“嗯。打不着的时候我会凑上去。”其实刚才他就一直是这么做的,因为即使这么近,她的命中率仍旧坚持负数…… 她已经同手同脚的走到了他身边,毫不犹豫的双手抱了他腰,狡猾的眨眼睛,“以后我想……”一言未毕,他已经抱着她轻飘飘的跃了起来,动作快的追风赶月一般,花朝月愣了一愣,用力捶他,“你又耍赖!我还没说完!” “我答应,”他脚下仍旧迅捷无伦,却低头看她,语声温柔:“我答应你,你要摸就给你摸,你要怎样就怎样。” 怎么变这么善解人意了?她心满意足的双手抱紧他腰,蹭蹭:“蕤哥哥!你真好。” 他低头对她一笑。转眼间已经到了山颠,朱蕤这才停下,拂净山石,拉她坐了下来,伸手轻轻按在她肩头,低头看着她的眼睛:“小花儿。”她张大眼睛看着他,他停了一下,然后一字一句的续道:“你听着,我不知道那些事,都是谁教你的,我只想告诉你,那些事完全是无稽之谈,统统都不能信。” 她茫然:“什么事啊?” “……”才这么一会儿她就忘记刚才在闹甚么了吗?若不是她满眼清澈单纯,简直像一只懵懂的小猫咪,他真要以为她是故意的……若是花朝月知道他这会儿的想法,一定会大笑三声,大侠你想多了,大眼萌猫甚么的乃家传技能,跟单纯一文钱的关系也没有……在她清澈单纯的注视下,他努力了许久,才艰难的道:“就是……关于有没有长大的事情。” “哦!”她神色从容,显然丝毫没有想歪。 这种时候大侠实在没办法说的更详细一点……就算说了她也一定会问,什么呀?窘到极处没有地洞,于是大侠反而淡定了些,在她面前蹲下来,平视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我想说,我喜欢花儿……我,朱蕤,喜欢花朝月,她还没长大,我就等她长大。我喜欢花儿,不管她是怎样的,我都喜欢,只喜欢她一个,跟别的女人一点关系也没有。” 这堪称史上最不解风情表白,简单直截又饭香四溢,连赞美都没有……可是她听在耳中,却是满心欢喜,双手抱住他的脖子:“真的吗?真的吗?” 他严肃点头,“真的。” 她欢呼了一声,用力亲了亲他的脸,然后小狗儿一样咬他的耳朵和下巴,柔软的小舌头灵巧湿润,像绒毛拂动心田……他垂着眼帘忍了一会儿,唇边也不由得溢了一个笑,伸手捧起了她的小脸,手感出奇的滑滑嫩嫩,似乎用力大了就会化在手心里似的……他低头对她一笑,缓缓的把唇印在她小小嫣红的双唇上,舌尖一点点的描摹她唇瓣的形状……许久,小姑娘终于无师自通的启唇,他的舌头便缓缓侵入…… 一直到她几乎窒息,他才恋恋不舍的移开了唇,看着她努力的喘气,小脸儿红若涂脂。他轻轻笑了出来,伸手揉搓她的小脸,迟疑了一下中,还是低声问道:“你真的只有十二岁?”总有种欺负小孩子的感觉啊…… “嗯?”她眨了下眼睛,满眼狡黠:“要看怎么算了。”只要她乐意,算成二十岁或者二百岁都没问题…… 他笑了笑,也不再问,便在她身边坐了下来,抱她在膝头:“冷不冷?饿了没?”她摇头,乖乖的偎着他坐着,两人正在山城的最高处,脚下房屋人群尽收眼底,已经是半夜了,却是处处灯火通明,粥香四溢,遥遥的,似乎还有喧哗之声传来…… 花朝月忽然愧疚起来,双手抱了他手臂:“蕤哥哥,对不起……”他侧头,她正仰面看他,满眼水汪汪的,乖巧的让人忍不住怜惜,“我不该在这种时候跟你发脾气,我知道大家这样子,你心里不开心。” 朱蕤不由得一笑,伸手揉揉她的头发:“没有,我……其实已经习惯了。” 她用力保证,“我以后不会了!” 以后么?朱蕤沉默了一下,微微抿唇,却柔声道:“乖。”怀里的小姑娘又咕哝了几句,慢慢蜷缩起来,不一会儿,就睡着了。 朱蕤沉默的揽紧了她,伸手轻轻掠回她的发,湛亮星瞳映着月光,幽幽凉凉的温柔。 其实,是他糊涂了……她闹,终归是因为在乎,就算是无理取闹,又怎能跟她计较。她只是个小孩子,喜欢就会想要抓在手里,从不会想过这么多,那么他又为何要让她失望……自从那天听到了云归兮说的话,其实他也在算,细细的算,就算她来人间的第一天,就是他们相识之日,现在也已经有二十六天了。花朝月那天曾说,等到二十九天的时候再回去……满打满算,也只有三天了,他又怎能浪费时间跟她吵架。横竖她在他身边一天,他就拿所有的好对她就是了…… 是的,他不知道她是谁,可是他从一开始,就知道她会离开……他不是没想过留下她,也不是没想过会再见,可是却似乎,从一开始就知道不可能,如果她根本不是凡人,又怎可能长留人间?如果她的世界他一无所知,又怎能奢望会再相见?所以再怎么在乎,再怎么不舍,到最后只有六个字,尽人事,听天命。 其实他已经习惯了,习惯了无奈,习惯了接受。他奉师命修补龙脉,见惯了灾疫死亡,之前他还会为每一条生命竭尽全力,也会在每一条生命消逝之时伤心沉郁,可是渐渐的,他真的已经习惯了,不是每一次努力都会有成效,不是每一条生命都能挽救,世间事到了最后,不过是尽人事,听天命罢了…… 天光渐渐大亮,喧嚣了一夜的山城也渐渐安静下来,朱蕤仍是坐着一动不动,露水打湿了他的衣衫头发,怀里的花朝月仍旧睡的沉沉的军娘。忽听下面有一处叫嚷起来,朱蕤侧了侧头,运起谛听神术,却听有人叫道:“是瘟疫!一定是瘟疫!” 朱蕤心头一沉,急站了起来,花朝月迷糊的张了张眼睛,喃喃道:“蕤哥哥……” 朱蕤已经向山下掠去,一边道:“下面好像出了事,你召云归兮来照顾你一下。”顿了一下,又续道“刚刚睡醒,小心莫要着凉。” “嗯?”花朝月双眼迷离的看他,好一会儿,忽然回过神儿来:“出了甚么事?” 朱蕤柔声道:“乖,我去瞧瞧,立刻回来看你。” 花朝月道:“我不能去吗?我想跟你一起去。” 朱蕤犹豫了一下,还是道,“似乎有人生病,怕会度了人,你不要去了好不好?”一言未毕,身边哗然一声,云归兮已经落到了他们身边,迅速复了人身,道:“公子,好像有瘟疫爆发。” 花朝月吓了一跳,一下子就吓清醒了,“瘟疫?”云归兮点了点头。她睡前故事里的瘟疫都十分恐怖,大片大片的死人,而且根本没人会冶,花朝月喃喃的道:“那怎么办?” 朱蕤早将她放了下来,道:“你们先离开这儿,我去瞧瞧。” 花朝月急了,一把抓住他袖子:“你不要去啊!会死的!” 朱蕤轻轻掰开她手,动作温柔,却是不容置疑:“乖,不要闹,我不会有事。你先走,听话。”一边就转了身。 他虽然宠她,但是在这种事情上向来没得商量,花朝月又气又急,又不敢跟去,只顿足道:“怎么办啊!到底怎么回事啊!” 云归兮道:“我只是听旁人这样说,并未亲眼见到。也不知疫情如何。”一边说着,便见迎面一群黑衣人簇拥着锦衣侯过来,锦衣侯大步流星,旁站的黑衣人犹自劝说:“侯爷万金之躯,万万去不得啊……” 锦衣侯神色十分不耐,看到她们才停了下来,道:“你!”他不知道她的名字,只伸手指了一指:“本侯要去前面看看,你要不要去?” 花朝月有点儿犹豫:“可是我很怕……人家说瘟疫只要靠近就会死的。” 锦衣侯拂袖道,“真是胡言乱语,水灾已经有月余,一直平安无事,怎会忽然爆发瘟疫!” 花朝月本也是纸上谈兵,见他说的笃定,惊惧稍减:“真的?” “本侯说话你也敢不信?”锦衣侯斜眼看她,气势如虹:“本侯现在就要去看看,你要不要去?” 花朝月犹豫了一下,终于还是点点头:“那你要站在我前面。” 锦衣侯哈哈一笑:“好!本侯护着你!有我在,还怕这区区瘟疫不成!” 于是死要面子硬着头皮上阵的少年侯爷成功忽悠了无知小少女下水,两人一前一后,领着淡定的云归兮和一群苦逼的黑衣人,浩浩荡荡的向一处走去。路上花朝月东问西问,也就从黑衣人口中得到了汇报,因为昨天城里城外都在施粥,据说后半夜的时候,来了一大拨灾民,看到这儿施粥便过来领粥,当时天黑也不曾在意,谁知道天亮了一看,那一处施粥的官兵脸上手上都起了大片的红斑,一同吃粥的灾民也都是如此,且发热呕吐四肢抽搐……若不是瘟疫,怎可能散播的这么快? 第067章:地呐,你不能护花何为地! 其实大灾之后,常有疠气流行,只是近些年大锦朝风调雨顺,并无大的灾害,上次的汶南和这次的宁县水灾,所波及的面积都不大,实在没想到居然会有瘟疫发作……那黑衣人一路说的绘声绘色,一边双手比画,花朝月越听越是胆战心惊,忽然想起路上那女子,不由喃喃的道:“我好像见过那种红斑啊,蕤哥哥还摸她来着……” 黑衣人一唬的跳到三尺开外去,脸色都变了:“那,那只怕已经度过来了……” 花朝月有点儿慌,“不会罢……” 锦衣侯终于不耐烦起来,回头喝道:“够了!”黑衣人吃了一惊,急垂下手,锦衣侯冷冷的道:“你的命难道比本侯还贵重不成?我都敢去,你有何不敢?本侯包你无事!” 如果说锦衣侯之前的确是有点儿硬着头皮上阵的意思,现在走到这一步,势必无法中途退出,加上这黑衣人一番渲染,反而激起了少年人的锐气。锦衣侯虽年少,凡事却甚有决断,此次他自行请旨出来杀拈花郎,尚武营却在花朝月的迷-药下连番受挫,朝廷也是大失颜面,现在既然到了宁县,遇上水灾开仓施粥,若能为今上博得政声,也许可以将功赎罪,若真的掉头就走,就真的一败涂地了……何况,锦衣侯性子甚傲,也的确做不出临阵退缩的事儿。 黑衣人不敢再说,急唯唯道:“是,是。铪” 锦衣侯瞥了花朝月一眼,满眼写着不屑,一边昂然向前,大步流星。 被鄙视的小姑娘小脸儿泛红,犹豫了一下,还是小跑着跟了上去,心里愤怒捏拳。你们这些无知的凡人们!你们懂甚么!瘟疫本来就是很可怕的啊!做为一个见过瘟神刘元达一次,瞬间被吓哭,然后做了一个月噩梦的小朋友……一提起瘟疫来,眼前顿时就会浮现刘元达奇形怪状又五颜六色的脸……腿都软了有没有!先知的痛苦谁能懂! 在锦衣侯的带领下,一行人很快就到了,官兵已经把这些人驱赶到了一处打谷场中,看守的官兵也不敢离的太近,只远远架上弓箭防备他们乱窜,一看锦衣侯要进,为首的官员脸都吓绿了,忙不迭的提着袍子跑过来,一头磕在地上,涕泪交流:“瘟疫厉害,侯爷万万不可亲身涉险啊啊啊!”好不情真意切,几乎带了回声。 那些黑衣人都是锦衣侯的心腹,深知他的脾气,情知今儿个这一趟是免不了了,伸头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索性把忠心演到十成十,上前喝道:“放肆,侯爷做甚么事还要你允可不成!侯爷爱民如子,这才亲到此处施粥,眼下既有瘟疫,侯爷不亲眼看视,又如何能安枕?” 学武之人声音清亮,周围都听的清清楚楚,连打谷场中的哭闹都暂停了些,那官员仆地大哭,不管不顾的扑上来欲抱大腿,锦衣侯一皱眉,黑衣人立刻喝道,“你的命难道比侯爷还贵重不成?侯爷都敢去,你有何不敢?还不带路!”绝对活学活用,深体上意。 那官员还要纠缠,锦衣侯不耐烦起来,索性一脚踹开,他也刁钻,这一脚的力度方位恰到好处,那官员嗷的一声痛叫,已经跌入了感染瘟疫的百姓之中,打了两个滚,锦衣侯犹义正辞严喝斥:“不能知民疾苦,救民水火!朝廷养你何用!” 那倒霉官员已经哭都哭不出来了,锦衣侯哼了一声,大步向前,朱蕤便从人丛中站起,迎了上来,淡淡道:“侯爷。” 锦衣侯脚步一收,端起架子:“情形怎样?” 朱蕤声音清朗:“看起来似乎不甚严重,并不是每一个人都发热作呕,而且我试着用内力调理,也可以让热度暂时下去,皮肤表面的红斑我用紫草香膏涂抹,似乎也稍稍有效……可是我对药术实在外行,最好能找个药师来看一下。” 他为了安抚百姓情绪,说的十分轻描淡写,两人眼神交流,锦衣侯默然点头。 花朝月缩在锦衣侯身后,听朱蕤说不严重,多少放下了心,小心翼翼的冒出半个脑袋:“要不,我叫东方哥哥来?” 朱蕤笑笑:“我觉得,也许用不到东方阁主出马。” 锦衣侯当然知道护国神阁,听在耳中,不由微晒,心说姑娘你好天真,这东方阁主也是随便谁都能见的么,莫说是你,就算本侯亲自去请……一念尚未转完,却听花朝月道:“对了,上次东方哥哥不是说,那个池什么的很闲到处逛吗?让他来好不好?” 锦衣侯心头一跳,迅速别开了脸。东方天籁说的时候朱蕤也在场,他的原话是,池师弟自从过了六阶便一直在外游历行医,现如今已经晋级七阶,你若有甚么事情,也可以叫他帮忙……于是朱蕤道:“应该可以。” 花朝月转头向云归兮道:“去接他来。”好不随意。 云归兮点了点头,一言不发的向上跃起,身在半空,只听唰啦一声,已经化身为金色巨鸟,遮天蔽日,一鼓翅间,便无影无踪。神鸟现世,十分拉风,尤其现在正逢天灾*的当口,有不少百姓立刻跪下连连磕头。他们也不识得花朝月和朱蕤,自然就把所有事儿记在了锦衣侯头上,一时颂扬之声雷动。 锦衣侯沉住了气,微微点头,便向前走了几步,略略转眼四顾。他的身份摆在那儿,不必像朱蕤那样亲自动手,姿态到了便可。 不过片刻,天空中便有阴影拂过,然后一身青袍的池画月跃下地来,一见这情形,便是一皱眉,道:“怎么这么严重?” 花朝月正在犹豫要不要学朱大侠和锦衣侯,走到百姓之中装成花大胆儿,免得被小伙伴儿瞧不起……可是这些人身上大片的红斑,又不住呻吟,还有人遍地打滚,看着实在恐怖,偷偷找了一圈也没找到一个合适的地方下脚,纠结的快把袖子都拧烂了……一听这话,顿时大吃一惊:“可是蕤哥哥说不严重?” 池画月丝毫没在意小姑娘的情绪,正色道:“这是水疫,传染速度非常快,须立刻把这些人隔离开。” 黑衣人和官兵顿时哗然,也不顾他们的顶头上司还在,忽啦啦做鸟兽散,花朝月急了,拼命向朱蕤招手:“蕤哥哥!你过来!” 朱蕤只向她略略点头,示意无事。锦衣侯转回身来,神情十分镇定,拱手道:“池先生。”显然是认识的。池画月只点点头,锦衣侯便续道:“这些百姓,还请池先生千万费心,务必治好。” 池画月嗯了一声,便就近检视身边的病人,锦衣侯转身向着百姓,朗声道:“这位是护国神阁的池药王,药术通玄,有他在,区区水疫定然无碍,大家放心便是。”他本就生的俊秀,又是锦衣华服,气度雍容,这番话说出来,极有力度。 不得不说,锦衣侯这一手玩儿的十分漂亮,非常有侯爷范儿,一点都没给朝廷丢人。当然,要是尚武营那些黑衣人不跑的这么快这么远会更好些……现在这样子,一个光杆侯爷难免让人觉得有点儿凄凉。 池画月很快的检视了几个人,这才向空挥手,半空中迅速打开了一个空间药箱,大的几乎像一间药房,这显然也是认过主的高阶法器,他心念到处,诸般药物迅速汇聚,池画月道:“水疫起的急,传的也很快,所有接触过的人的都要服药。千万莫要轻忽,就算是学武之人身体强健,也未必能抗的过三天。且水疫偏阴,女人和小孩更要加倍在意,严重的可能会当场毙命……” 石破天惊!花朝月瞬间就被吓到了!女人和小孩!她一个人就占全了!一时间心里来来回回,只余下了那句“当场毙命”! 众人齐齐沉默,连锦衣侯也笑不出来了。池画月随即吩咐道:“取大锅来预备煮清瘟败毒饮,水一定要干净,另取些柴草来预备点火堆……”他声音幽凉,吐辞清晰,锦衣侯急急挥手,那些黑衣人这会儿是一根绳子上一串蚂蚱,心里恨锦衣侯恨的牙痒痒,腿却勤快,麻溜的去了。 只有朱蕤仍旧在百姓之中穿插,指挥百姓用稻草铺设,把年老体弱者和幼童妥为安置,把症状较重的症状较轻的分开等等,分派井井有条,神色从容之极,好像这瘟疫根本就没甚么大不了,被他的镇定影响,凄凄惶惶的灾民也渐渐安静下来。 可惜此时此刻,这潇洒的大侠风范根本没人欣赏……花朝月正后悔的眼泪汪汪,心说我早知道我就不该下界,不下界就不会遇到拈花郎,不遇到拈花郎就不会来宁县,不到宁县就不会遇到瘟疫,不遇到瘟疫就不会英年早逝……呜呜呜…… 池画月手上忙碌,她一直木桩似的杵在一旁,有些碍事,他侧头看时,她小脸上一副要哭不哭的模样,池画月迟疑了一下,仍是问道:“月儿?”两人名字都有个月字,叫起来十分别扭,可是又不知还能叫她甚么。 地呐,你不能护花何为地!天呐,你不肯朝月枉做天!花朝月正满腔悲愤……他这一说话,她吓的险些一屁股坐到地上,然后瞬间满眼是泪,看着他:“我想爹爹娘亲了……我想回家呜呜呜……” 池画月:“……” 她交握着小手,眼泪在眼眶里直打转,却强抑着不往下掉。所以说榜样的力量是无穷的,如果花朝月认识了一个大盗,也不过是更有技巧的偷鸡摸狗,可她现在认识了一个光明磊落的侠盗……大侠精神永放光芒,传播的全是正能量。于是小姑娘在生死考验面前居然都没放声大哭……自己都被自己的坚强感动的一塌糊涂:“我现在赶着回家,还赶的及见我爹娘一面吗?” 池画月愕然,手上停了一瞬:“为什么?”为什么赶着回家?又为什么赶不及? 她伤心到不行:“我回家要用掉近一个时辰啊!要是我还没回到家就病死了,我一定会伤心死的!” “?”池画月从纯医学角度回答她:“你不会死两次的。” 喂!还有没有一点同情心了!她都要死了诶!花朝月怒了,指着他的鼻子:“池画月!我要告诉东方哥哥你欺负我!” 池画月:“……”他何曾做过甚么?于是池画月不说话了,低头继续抓药。 花朝月忽然想起这会儿不可以得罪药师……话说一半就咽了回去,忍泪看了看旁边的百姓,看数量应该比自己的一条小命贵重一点,于是很明理的想等他忙完再说话……谁知道他一直在忙!怎么也忙不完!花朝月忍无可忍,终于还是开口:“池师哥,我就是想问一下,我现在回家,赶的及见爹娘一面吗?” 池画月双眉深皱:“为什么赶不及?你怎么了?” 这时候还在明知故问!如果她这次没事一定要狠狠告他一状!花朝月小牙紧咬:“瘟疫啊!我一天前就感染了瘟疫,现在剩下的时间不多了……人生还有这么多事情没来的及做完,呜呜呜……”好凄惨…… 池画月微愕的对她上下打量:“你不会感染瘟疫的。你很好,没有任何病痛。” 她愣了愣,眼泪唰的一下就收了回去:“什么?你说我不会感染瘟疫?” “当然。”怎么说也有一半神仙血统,怎可能这么容易生病。 “真的?” “嗯。” “为什么?” 他极简捷的答,“因为你爹。” 花朝月愕然的瞪着他,云归兮实在看不下去,走过来扶住她,徐徐的道:“你没听错。” 花朝月大松了口气,然后紧急回神,迅速环顾左右,想看看自己刚才怕死找妈妈的丢人行径有没有被人发现……大家都各忙各的,似乎没人留意,锦衣侯正背对他们站着,却在这时回身,淡定脸看了她一眼,眼中分分明明写着“不乖就说出去哦!” “……”太过份了!侯爷就是不如大侠有风度!花朝月凶狠的瞪了他一眼,锦衣侯便又转了回去,仍旧摆着指挥若定的侯爷范儿。 死而复生的花朝月定了定神,终于想起身边还有一个大侠,急转头找了找,朱蕤就在不远处,站在一群歪瓜裂枣之间出奇的俊帅绝伦,花朝月抹了抹脸,大声问池画月:“池师哥,有没有甚么事我可以帮忙的?” 池画月道:“你会药术?” “呃……不会。” 池画月便道:“那你没用。你的座骑借我用下。”他声音幽凉,有如洞箫般悦耳,说出话来却直截的让人想揍他…… 花朝月抽了抽嘴角,只得把云归兮推过去,池画月便写了几种药打发他回护国神阁去取。一时场面井然有序,生火的生火,熬药的熬药,连耄耋老头都英勇的冲到锅前抢药喝,只有花朝月在旁边无所事事,一直忙忙碌碌到半夜,花朝月蜷缩在树上已经睡了第十觉,池画月忽然走了过来,仰面看她:“你的天师符箓,比你娘亲如何?“ 嗯?怎么忽然问这个?花朝月谦虚道:“跟我娘亲差不多。“ 池画月皱了下眉:“瘟疫治有三法:宜补,宜散,宜降。这当然指的是药术,但若能以天师符箓为辅会事半功倍。只是不知你能不能做到。” 朱蕤走了过来,温言道:“其实花儿的天师符箓学的很好。不如池先生说说需要做甚么,我也略懂天师符箓,可以帮帮忙。” 池画月道:“我不懂天师符箓,我只知道,这些人如果处在干燥炎热的地方,冶疗起来会事半功倍。”池画月顿了一顿:“范围只在这楼镇就可以了。”他一边说,一边用“这真的很简单”的眼神静静的看着她。 花朝月抽了抽嘴角,情不自禁的看了朱蕤一眼,朱蕤正微微凝眉,他所学的天师符箓,主要在于加强和攻击,而天师法阵,主要在于防护和隐匿,能修补龙脉已经是所学的极至了。别说是他,只怕就连他师父出马,也不可能做到修改一个地方的气候和环境。 而花朝月年龄幼小,又十分贪玩,胜在自家有超级明师,且极能寓教于乐,所以理念上十分的先进……所以别人设了阵挑刺的时候十分英明神武,但目前来说,那水平,只限于在空地上布置一个天师法阵,真要说把整个镇子囊括其中,也从来没玩这么大过。 朱蕤瞥了她一眼,心知肚明,道:“花儿,如果找一个房间,用天师法阵让整个房间变的干燥炎热,你可以吗?” 花朝月毫不犹豫的点头:“可以。”然后迟疑的续道:“可是,这是不同的啊!这根本不是大一点和小一点的区别。在房子里设阵,基本上不用考虑外面怎样,只是在这个封闭的空间里做出一个小天下就可以了,而如果在外面设阵,外面所有的东西,山川河流,地气地脉,风向天气等等,这所有所有都要考虑到,因为这‘自然’是一直在变的,天师法阵也要相应而变……”她越说越心虚,终于承认:“这个娘亲还没教我。” 朱蕤温言道:“那我们先找几间房子,布置起来,让病人进去,可好?” 花朝月只好道:“好罢!” 池画月一直听两人讨论完,才道:“那便先这样,聊胜于无吧。” 于是两人选了最大的一间房间,连夜开始布置。花朝月的天师符箓习自娘亲花似锦,而花似锦则习自天狐花漫天,可以说是世间最高明的天师符箓之学,真正的一理通百理融,完全不必去硬记各种天师符箓的画法,和各种天师法阵的布置,只需明白那道理,便是信手拈来即筑奇功。学到如花似锦一般,几乎已经无所不能。 可是花似锦是在毛狐狸的时候就开始学,日刻夜刻足有几百年,且天生灵识过人才有今日成就。而花朝月灵识不比娘亲差,却惜在所学时日极短,还不能完全通透。现在没有现成的天师法阵可以用,要将自己所学的理念运用到实际中,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幸好有朱蕤。朱蕤在天师符箓一道十分用心,难得有这个机会,是真正把小姑娘当明师了。所以每每小姑娘炸毛想撂挑子时,朱大侠总是会用他漂亮的大眼睛默默的瞅着她,瞳仁深黑,满腔期待……小姑娘一来要在小伙伴儿面前逞强,二来也实在不忍心让美人大侠失望,三来也总有一股好胜之心,所以总算硬着头皮撑了下来。 不眠不休,反复试验,足足用了两个多时辰,耗费了大堆的木系和火系灵石,天师法阵终于布了起来。喊池画月进去试了一试,池画月赞许点头,道:“这样刚刚好。”花朝月顿时困意全消,连夜把大批重症患者转移了进去。 生平头一次做成这么大的事儿,花朝月开心的无可不可,朱蕤和云归兮留在前面帮忙,没人分享她的喜悦,于是她大半夜的把锦衣侯从被窝里拎了起来,两夜没得好睡的少年锦衣侯,只能手撑着腮,同她以茶代酒的庆祝……谁知道才高兴了没多大会儿,便有一个黑衣人急匆匆的跑来,禀道:“侯爷,花姑娘,那病室里忽然不热了。” 花朝月一怔,跳了起来:“胡说!怎可能不热,刚才明明是热的!” 那黑衣人道:“小的不敢妄言,的确不热了,不知是不是出了甚么问题……” 花朝月急了,“是我亲手布的天师法阵,怎可能出问题!你再胡说八道就打死你!” 看她没打算讲理,黑衣人只得转向自家主子:“侯爷……” 锦衣侯冷着脸站起身来,二话不说一抬手,一道掌风击出,然后正正反反扇了他十来个耳光,那黑衣人也不敢避,只能直挺挺的站着,锦衣侯发泄完今天被光杆的怒气,顺便发完赈个灾也碰到瘟疫的怨气,最后发完刚才被人拉起来的起床气……这才悠然的收了手,向花朝月道:“够了没?” “呃……”花朝月看傻了:“……够了。” 锦衣侯一笑,甩甩袖子,简直潇洒到不行:“那你继续问,如果他答的不好,我让他自己扇。”一边坐了回去,悠然的端起茶杯,拿杯盖刮了半天才想起杯子里没放茶叶,喝的是散瘟汤…… 一秒变猪头的苦逼黑衣人双眼含泪:“小的不敢欺瞒花大姑娘……”呜呜呜…… 幸好花朝月没有痛打落水狗的爱好,咳了一声,声音低了八度:“我是说,那天师法阵,怎会出问题的?你慢慢说,不要着急。” 第069章:伴君如伴虎,伴侠猛于虎(求月票啊嗷嗷) 咱敢着急么!黑衣人声音更低,气都不敢喘大了,两人搞的像秘密接头:“花大姑娘所布的天师法阵真真是极好的,奈何那些愚民太没福气罢了……咳,咱们刚进去的时候实实是很热的,百姓们个个都说,好好神奇哇!想来到得夏天也不过如此了,花大姑娘简直有改天换日之能……这倒是一桩流芳千古的雅事,倒也不枉我家侯爷亲身涉险一回……” 他两颊肿的老高,说话都说不清楚,偏还硬要拽文。花朝月本来就不是很有文化的人,耐着性子听了半天还是没听明白,锦衣侯烦了,把杯子往桌上重重一顿,黑衣人一个哆嗦,飞快的道:“谁知一柱香的时辰之后忽然就不热了池药王就打发小的来叫花大姑娘了!”说完了又觉得太直白,颤微微的续道:“倒也不冷,就是不大热了,花大姑娘要是不愿去,咱们其实也能坚持……” 看他吓成这德性,花朝月的火气也消了大半,嘟着嘴巴站起来:“好吧,我去看看。” 锦衣侯道:“本侯跟你一起去。”一边说着,便跟着站起来,理了理衣襟,严肃续道:“屋里太闷,所以本侯顺便出去透透气。”才不是为了陪你呢! 于是两人一起去了刚布置好的大屋,一进屋,冲面便是一股腥臭之气,和着浓浓的药气,中人欲呕。花朝月一时连头发都竖了起来,急退了几步站在门口,想到要进这种地方,心里好生委屈,却实在说不出让病人先出来再去检查天师法阵的话……犹豫了好一会儿,掏出帕子想要捂住口鼻,又怕病人觉得这是一种嫌弃……左思右想还是把帕子收起,带着壮士断腕的决心,一步迈了进去。 里面挤的满满的,几乎连落脚的地方都没有,一个黑衣人在旁替她举着火把,花朝月便艰难的迈步,一个一个方位看了过来,她本就生的美貌异常,又是冰肌玉骨,娇嫩十分,这般提着裙子在屋中走过,连那小手都精致的宛如美玉雕成,火把映得她小小脸庞金光隐隐,长发垂落,真似仙子一般。房中一时静的异常,连最难受的人也止了呻吟,不敢有半分亵渎。 这房子本是一间酒楼,共有三层,布设天师法阵的灵石,俱都在墙角屋檐窗台等处,以木架为基,布的着实精细,花朝月在人丛中举步维坚,才看了一层,便有些喘息。 她本就娇气,自小众星捧月一般,不曾受过半点儿苦,这接连数日风餐露宿,吃没得吃,睡没得睡,强布天师法阵又是殚精竭虑,方才兴奋之下还好,这时在这昏暗腐臭的地方检视,只觉得头痛的厉害,腿儿直发软,眼睛看出去都有些模糊了。 锦衣侯也是有洁癖的人,哪受得了这味道,一直站在门口,实在有些看不下去,索性将下摆一挽,塞到腰间,便纵身过来,接了火把,沉声道:“朱蕤呢?怎么不叫他来?” 一个黑衣人回道:“朱公子在药棚帮大家煮药,小的这就去叫!”一边一溜烟的去了。 锦衣侯将火把照着她脚下的楼梯,低声道:“没事吧?不成就先休息一下。” 花朝月咬着唇,泪汪汪的看了他一眼,摇头时,那泪便直溅到了他袖子上:“不要,会被人家笑的。” 锦衣侯怒道:“谁敢笑?本侯杀了他!铪” 花朝月愣了一下,轻声道:“小声点,别让他们听到了。”锦衣侯一窒,她又小小声的续道:“不用你杀,他们也很容易就会死……我才不跟这种什么都不会的百姓计较呢……” 锦衣侯愣了愣,竟有些脸热,又情知她只是言出无心,抿了抿唇,便没说甚么。两人一边说着,也就上了二楼,锦衣侯毕竟不是做惯琐事的人,火把有时照应不到,花朝月一个不留神,一脚踩到一个人的小腿,尖叫一声便直摔到了那人怀里,锦衣侯吃了一惊,急上前把她提了起来。花朝月惊魂未定,只觉手上袖上都是粘粘腻腻,也不知是蹭到了甚么,恶心的很,一时悲从中来,只想放声大哭。 这也太难为人家一个小姑娘了!锦衣侯看在眼里,一肚子火气无可宣泄,回头喝道:“朱蕤呢!怎么还没到!快去叫!你们都是死的吗!” 下面黑衣人齐声答应,纷纷向外蹿去,忽有一道朱红人影飞也似的掠了进来,脚未沾地,便急急应道:“我在这儿。”口中答着,已经冲上几步,斜斜站在楼梯上,唤道:“花儿……”却是欲言又止。 锦衣侯在旁怒道:“你怎生这么不晓得轻重?煮药的事儿谁去做不成,你一个大男人,不在这儿照应这天师法阵,让她一个小姑娘焦心劳思,羞也不羞?” 朱蕤苦笑,也不及多说,便道:“花儿,你在这儿找!我从三楼往下找!” 喂!难道这时候不应该抱抱安慰她一下吗?真没人性……花朝月愣了许久,小嘴巴扁呀扁的,即将奔涌而出的泪水又强咽了回去,在这一刻她深切的感觉到,大侠,就是一种会让自己和身边人一起累死的奇怪生物……说甚么伴君如伴虎,伴侠才真是猛于虎啊!珍爱生命,远离大侠…… 朱大侠绝对想不到,他急匆匆甩下的一句话,在可怜的柔弱的小姑娘心里掀起了怎样的惊澜…… 隔了好一会儿,花朝月才绝望的低下头,继续查找,才找了两个方位,便看到一个粗壮汉子斜坐在窗台上,脚下散着几块灵石,显然是他把布在窗台上的灵石桩弄坏了。花朝月本就憋了一晚上的委屈,一眼看到,顿时怒从心头起,指着他的鼻子:“你下来!” 那汉子吓的一愣,急爬了下来,花朝月怒道:“你们进来的时候,我不是说了吗?不准动墙上和窗上的木台,不准动不准动!你们为什么不听我话!我跟蕤哥哥摆了大半夜累都累死了,却是为了谁,还不是为了让大家能早点儿好起来,结果你偏要把它弄坏,害的大家都要挨冻,害的我要再布一次,你是大坏蛋!我讨厌你!” 一边骂,一边就从地上拣起灵石,重新摆在窗台上,朱蕤早闻声跃下,急急迎上前来,接过她手中的灵石,飞也似的将灵石桩重又布上,竟不敢抬头看她的神情。灵石桩布起的同时,室中重又变的炎热,完全是一瞬间事。 周围的百姓看花朝月气的小脸儿通红,大眼睛里泪水滚来滚去,都有些看不下去,纷纷责骂那汉子。那汉子又羞又窘,直挺挺的便跪了下来:“小菩萨,咱真不是故意的,咱就是想开窗透透风……”他扒拉开前襟,露出一张婴儿的小脸:“这娃儿好好的,咱怕她闻多了这病气,万一也得上了这病,他这么小哪里抗的住……” 花朝月愣了愣,低头看了一眼,那婴儿才不过几个月大,正张着小嘴巴睡的沉沉的……她满肚子火气噗的一下就没了……毫无征兆的,一滴大大的泪珠滑下来,然后又是一滴……就这么无声无息的哭了起来。 那汉子说了一半,被她吓到,顿时噎住,张口结舌的看她,朱蕤一时竟是百感交集,一把抱住了她,就从窗口直接跃了出去。 锦衣侯看着两人的背影,愣了半晌,然后转回身来,俊秀面上煞气四溢,一时满室连呼吸之声也没了。锦衣侯一字一句的道:“谁再敢碰坏灵石桩,本侯就把他扔进药锅里一起煮了!”一边拂袖便走。 花朝月被朱蕤抱着奔了几步,伸手推他,朱蕤顺从的落下地来,松开了手。小姑娘直接往地上一蹲,便大哭起来…… 朱蕤看着她,心头痛的竟似撕裂一般,名满天下的拈花郎,平生头一次,觉得自己竟是如此无能,连累她受这样的辛苦……他终于还是叹了口气,跟着她蹲下来,伸手抚摸她的头发:“想家了?” 她理都不理,只是拼命哭拼命哭,好像有一肚子的委屈,不哭出来就会憋死似的。 之前在九天界时,总觉得甚么事情都玩过了,甚么事情都没意思,整天心心念念想着要下界,可这次真的在人间待久了,却好想娘亲,好想爹爹……她直到此时方才觉得,原来爹爹真的很好看很风华绝代……比人间甚么大侠甚么侯爷甚么楼主都要好看的多的多…… 呜呜呜早知道在家看爹爹就好了,干嘛要这么辛苦下界来…… 可是娘亲未必肯……不,娘亲一定不肯的…… 小姑娘的哭声停了一停,顿时觉得天都黑了,连美爹爹都不能看,神生真的没希望了,呜呜呜命怎么这么苦,偏偏摊上一个醋坛子娘亲…… 让爹爹休了她不知爹爹肯不肯……不用说爹爹一定不肯的…… 好想娘亲啊呜呜呜呜……爹爹你要敢休娘亲我跟你拼命…… 小姑娘一边思想跑马,一边哭的肝肠寸断,哭的太久蹲的脚都麻了,于是她斜斜身子倚到旁边人身上,换了一只脚负重,然后继续专心的用力的哭……眼前怎么有点白花花,是不是哭的脱水了…… 朱蕤完全不知小姑娘纠结成麻花的思想,只瞧她哭的伤心,实在心痛,终于还是伸手拥她进怀里,低低的道:“小花儿,对不起……对不起……” 一句话尚未说完,她忽然身子一软,朱蕤大吃了一惊,急低头时,她已经昏了过去,双眼紧闭。朱蕤吓的慌了,一辈子的江湖经验全部忘光光,想也不想的抱起她,几个起落,已经到了煮药的草棚前,急道:“池先生,花儿她……” 池画月只扫了一眼:“没事。” 朱蕤急了:“她……” 池画月仍旧没让他说完:“累了,睡了。” 朱蕤愣了许久,才缓缓的喘出了一口气,低头看着怀里的小姑娘,她比初见时足瘦了一圈,脸色苍白,双眼紧闭,连水润润的樱唇都卷了白屑……却仍旧美的如此玲珑剔透,粉妆玉琢般的一个雪娃娃……他情不自禁的缓缓低头,把面颊贴在她的额上,认识不过数日,这小人儿却似乎已经长在了心尖尖上,动一动,就会痛…… ………… 花朝月是被饿醒的。花容月貌的堂堂神界公主,居然沦落到食不果腹,这世上有天理么……这要是换了在家里,她会闭着眼睛哼哼唧唧很久,一直哼唧到床前一堆人过来问怎么了,这才伸个懒腰坐起来,告诉她们,我饿了……然后立刻就会有无数山珍海味送过来,随便她怎么吃……没错,紫微帝君自己过的简单,宝贝女儿的日子却只有豪奢两个字可以形容…… 可是现在,她全身又酸又痛,肚子饿的叽哩咕噜叫,却没甚么人可以指望……小姑娘只用了十分之一柱香的时间就做了决定,迅速张开了眼睛,一点儿都没拖泥带水…… 窗前正站着一人,朱袍乌发,蜂腰长腿。只是一个背影,却是俊美飘逸兼而有之,却又带了一丝遗世独立般的清漠芳华……这背影真是迷死人呐!那小腰真细呐!花朝月看了好一会儿,直到肚子里又是叽咕一声,才喃喃道:“蕤哥哥……” 朱蕤急急回身,走到床边,蹲下来,“小花儿,你怎样了?” “没事啊!”她迷迷糊糊的摇头,揉揉犹酸涨的眼睛:“就是好饿。” 朱蕤低头向她一笑,湛亮星眸满是温柔:“小丫头,我就知道你醒了会嚷嚷饿。”他从旁边暖龛下端过一碗粥,打开来:“是山药枸杞粥,喜不喜欢?” 花朝月有点儿不高兴:“我要吃肉!我要吃香菇瘦肉粥,要不然排骨粥也成。” 朱蕤柔声哄她:“乖,池先生说这你现在吃这个比较好。” 花朝月是真的饿了,想了一想,于是狡猾的转了转眼睛:“那你要喂我喝。” 其实她本来没想他会答应,因为他一看就不是会做这种事情的人……只是想他如果不答应,就可以借机要求摸摸小腰……谁知他一句话也没说,便坐了过来,盛了一小勺,细细吹凉了,送到她唇边,花朝月眨了下眼睛,仰面看他,他敛下的长睫密如蝶翼,微抿的薄唇弧度美好……他还是朱蕤啊,为什么看起来有点不一样了?花朝月乖乖的张口,吞下了那粥,小手儿悄悄伸出去,按在了他的腰上。 他略微不自在的挺了挺脊背,却努力的装做不知道,一边仍旧盛了一勺喂她,动作多少有点笨拙,却是认真到几乎有些虔诚……花朝月上下其手,摸了小蛮腰还趁机摸了长腿,手感出奇的柔韧有力……她终于满意的收回了手,他很明显的松了口气,投喂的动作也略略加快。 手上没了安慰,她这才品出了粥的味道,顿时唔了一声,推开碗:“这粥好难喝啊!”朱蕤愣了一下,花朝月皱起眉:“好大的烟火气,山药都没有熟,米反而煮烂了!这谁做的啊,我才不要喝!” 他抿了抿薄唇,想说什么,又咽了下去,含笑道:“那你想吃什么?” 花朝月道:“这时候还能有甚么好吃?我还是吃自己带的东西好了。”说着就从戒指里取了一颗糖丢进嘴巴里,一边斜眼瞥他:“奇怪,你居然有时间陪我,你不忙吗?瘟疫的事情忙完了?” 朱蕤微微弯起唇角,眼底神色幽暗莫测:“先陪你。反正那些事,也不是一天就可以做完的。” “不用啊!”花朝月摆摆手,“我再睡一会儿,你去忙吧。”一边说一边就躺了下来,闭上眼睛,嘴里犹衔着那略嫌太大的糖块,用舌头拨着玩儿,不时在腮上顶出一个圆圆的包。 真是个长不大的孩子……朱蕤瞧着她,湛亮星眸缓缓的漾了笑,手指轻轻滑过她的眉眼……隔了片刻,那笑却又慢慢的淡了去……他看了她很久很久,一直到她迷迷糊糊的翻了个身,咕哝了一句甚么,糖块从小嘴边露出来一个头。他无奈的摇头,拿过帕子,却又犹豫了一下,索性凑脸过去,将那块糖慢慢衔入唇间,入口甜滑满口,香沁肺腑,这滋味绝非人间所有…… 他叹了口气,迅速的转身向外走,走出几步,又忍不住回头,再看了她一眼……在此之前,他从不知,他竟如此惧怕分离,怕到不敢多看她一眼……却也,不舍得少看她一眼…… ………… 房中,花朝月才刚朦胧睡着,便听到外面脚步声响起,云归兮走了进来,低头道:“殿下。”花朝月分明听到,却理都不理,他便续道:“今天是第二十九天。” 花朝月一下子便醒了,猛然坐了起来,瞪着他,心卜通卜通直跳,云归兮缓缓的重复:“今天是第二十九天,我们该回去了。” 花朝月愣了许久:“可是……可是我……” 云归兮静静的看着她,花朝月迟疑了许久,心里头天人交战,纠结万分……爹娘很好,可是大侠也很好……爹娘回去就能见到,大侠若是一别之后……想想刚才的手感,她终于决定……罚就罚吧!反正又不是没罚过! 花朝月一摔袖子,爬起来,穿上鞋子,严肃道:“我不能走,灾区人民需要我!” “……”云归兮默默无语的望着她,花朝月画蛇添足道:“我是天师啊!这时候走了,我会良心不安的!” “是的。”云归兮站起来,“殿下说怎样就怎样。”想了想,又改口道:“公子怎样说,我便怎样做。” “嗯!”花朝月铿锵的向外走,却终于还是有点纠结:“你说,爹爹他不会罚的太狠吧?”千万不要罚抄书,她宁可被罚翻跟斗…… “我也不知道。”云归兮叹了口气:“可是如今诸事纷杂,正是危难关头,你若真要我回去,我也会良心不安,倒不如拼着一罚,尽力把这件事情做好……我觉得我们下界这么多次,一直都在胡闹,唯有这一次做的事情,多少有些意义,帝君就算要罚,我也认了,何况帝君英明,也未必一定就罚……” 他顿了一顿,拉住她袖子:“公子,那间房子中的病人,恢复的比别处快的多,你再做几间这样的病室出来可好?我看到朱蕤一直在整理打桩用木台,还要帮你熬粥,忙的很……” 花朝月在云归兮话唠的时候一向左耳进右耳处,却瞬间被这句话惊到了:“你说什么?难道那粥是朱蕤自己熬的?” 云归兮皱眉:“粥是小事,我是说这里还需要病室……” 完了,大侠病会传染! 完了,她居然嫌弃了大侠亲手熬的粥!花朝月咧了咧嘴角,道:“朱蕤去了哪里?”云归兮指了一个方向,花朝月转身就跑,谁知连找了几桩房子,居然都不见朱蕤的影子。 自此之后,药室一个个莫名其妙的出现,却始终不见朱蕤,第三天时,疫情便已经基本控制住了。到了这时,花朝月怎会不知他在躲她……有时,她甚至能感觉得到他的注视……可是不管怎样撒娇撒赖,他始终避而不见。 就这么一连过了几天,许多事已经尘埃落定,锦衣侯也准备启程回京了。云归兮忽静静的道:“今天是第三十七天了,帝君必定已经知道了。”花朝月默然,云归兮又道,“朱蕤刚才来找过我。” 花朝月一怔,抬头看他,云归兮神色有些复杂:“他说水灾之后,土质会有变化,所以他要去找一个朋友,赶在开春之前,向他讨一种适宜在这种土质里栽种的粮食,好让这些百姓耕种……时间紧迫,所以来不及与你道别。” 花朝月一声不吭,张大了眼睛,想着那蜂腰长腿,那湛湛星眸,那俊帅绝伦的模样……那含笑时眼底满满的温柔。说甚么修补龙脉,说甚么最后一个贪官儿,说甚么你要怎样都依你,全都是骗人的!只要天下还有不平事,大侠就永远忙不完……云归兮默然良久,才轻声道:“我们回去罢。” 其实有很多事情还没有结束,比如大侠,比如侯爷,比如楼主,比如很多……可是她想家了……于是花朝月点了点头:“好。我们回去。”一边就站了起来。 云归兮不意她如此痛快,不由得多看了她一眼,小姑娘的神情是若有所思,眼神竟有几许无奈与惆怅……他竟不知道,这小姑娘,是什么时候长大了? ……o(n_n)o……求订阅订阅订阅订阅订阅订阅……o(n_n)o…… 朱蕤篇,算完结了?亲亲们别伤心,这本不走悲情路线,柳暗花明神马滴会有滴……大过年的,都米有好心人丢月票么呜呜呜…… 第070章:我还没玩够! 九天界。 紫微神殿。 云锦公主寝宫。 宫门开处,一身祥云瑞霭袍的男子缓步走了进来。他长身玉立,袍角飘拂,长发并未结束,泼墨一般散在双肩,妍丽凤瞳宛如墨琉璃一般流转生辉,神情间却有几分坐看云卷云舒的淡漠。他就这么缓步而来,静若止水,却又步步生莲,当真动静皆是风华。正是九天界总领万星的紫微帝君。 寝宫中点着伽南香,六柱床上垂着粉色的帐子,墙上的夜明珠发出温润的珠光,依稀能看到床上安安静静睡着一人。紫微帝君站了一会儿,轻轻叹了口气,便走上前,伸手拂开了床帐铪。 床上人背身躺着,只露出小半个脑袋,柔滑的青丝拖在枕上,一边发出极均匀的呼吸声,好像睡的很沉很沉。帝君不由得又叹了口气,便坐去床沿,直接扳着小肩膀把人翻了个身,床上人飞快的往被子里缩了缩,用力闭着眼睛,仍旧在辛苦的装睡…… 帝君叹第三口气,硬把被子拉开,低头看着她,她坚持不肯张开眼睛,他便抬手,用拇指肚揉过她粉嫩的唇瓣:“锦儿,你嘴巴上还有糖粒。骟” 床上的人紧急伸出小舌头舔了舔,然后猛然回神,郁闷的张开眼睛,一口咬住他的手指头:“你怎么可能认出来!这太没道理了!” 不用说,这试图冒充女儿却被相公拆穿的……正是九天界最没帝后样儿的紫微帝后,闺名花似锦的天狐一只。 帝君由着她咬,也不抽回手来,只慢慢张开手掌,手指轻抚过她滑滑嫩嫩的脸颊,语声淡淡却温柔蕴藉:“我再怎么也不至于认不出我的枕边人……倒是你,一会吃糖糕一会吃梅子,费尽心思直拖到现在,你宝贝女儿还是没回来,这次你倒有甚么话说?月儿该不该罚?” 她想了一想,无言以对,于是用力咬住他的手指,口齿不清的威胁:“你盖敢华她,额就不轰口!” 当娘的人了,还这么幼稚……帝君一时苦笑不得,用空余的那只手拍拍她的脑袋,她用力咬着,满眼坚定,帝君于是轻咝了一声,做势皱眉:“锦儿,很痛!” 帝后吓了一跳,小牙登时就松了,帝君淡定的抽回了手,退了一步,道:“月儿回来了。” 帝后一喜,急跳了起来,下一刻,寝宫后门前刷啦啦一声,重明鸟收翅落了下来,然后云归兮的声音道:“殿下,我留下来陪你?” “不用,”花朝月的声音道:“你快点回去睡,我也要趁爹爹没来之前先小睡一会儿,不睡饱了哪有力气。” “好罢。“云归兮幽幽的道:“辣椒在妆台左边的柜子里。” 她道,“嘘,小声!” 房中的紫微帝后看了一眼负手而立的帝君,十分同情的叹了口气……我可怜的女儿,不用小声了,你爹他已经听到了……下一刻,花朝月已经一步迈入。她年龄尚小,身量还未长成,容貌却与母亲极为肖似,对神仙妖怪来说,年龄本来就不算甚么,两人站在一起时完全像双胞姐妹。细看时,才能发现紫微帝后容貌较为甜美娇糯,她的眉眼处却略肖了父亲,眼角略尖,眉毛弯弯挺秀,比乃母更显灵巧俏丽。 紫微帝君虽负手做着个兴师问罪的架势,但看到宝贝女儿走进来,神情却不由得渐渐柔和。 花朝月却是一路低头,神思不属,根本没留意寝宫里多了两个人……帝后看着发急,不动声色的咳了一声,那意思就是“老大在!快打起精神来!” 花朝月吓了一跳,急抬起头来,然后瞬间被吓到,同时被吓到的还有帝君和帝后……因为她的小模样实在太狼狈,足足瘦了一圈儿,头发乱乱的,衣服脏脏的,大眼睛里满是疲惫……紫微帝君愕然道:“月儿?” 花朝月愣愣的看了他半晌,心说惨了惨了,刚才云小鸟说辣椒在哪儿来着?可是看着自家爹爹无可挑剔的俊脸,她忽然就鼻子一酸……原来爹爹真的很好看很风华绝代,为什么她以前一点都不觉得……于是她一下想起她丢了甚么,顿时悲从中来,一头扑到帝君怀里,哇的一声就哭了出来,一边泣不成声道:“爹爹……” 帝君和帝后迅速的对视了一眼,两人都是满眼惊愕,因为她哭的实在太真了,泪都下来了……帝后迅速的别开眼,满脸的我好心痛,却在心里拍起了小手,心说乖女儿不错不错,这次回来演技见涨啊! 花朝月从还是小豆丁的时候,就为了下界事业跟神仙爹爹斗智斗勇,每一次都是一场艰苦卓绝的战斗,分别运用过苦肉计,声东击西计,混水摸鱼计,母女合谋反间计,座骑配合空城计等等等等……所以乍看到她这副狼狈样子时,帝后第一反应是吓了一跳,但是看到她哭这么真……帝后反而松了口气。毕竟以她的聪明和装备,加上云小鸟的战斗力和逃路速度,她在下界被人欺负的可能性实在不大,若真被人欺负他们不可能感觉不到,别的家长还要担心一下她欺负别人太狠被人找上-门来……他们连这一点也不需要担心……那哭这么凶就没理由了,所以一定是假的。 紫微帝君却是真的惊讶了。他在凡间历劫时已经是八阶药王,便何况现在神力尽复,只一照面,便察觉到她身上气息有异,混合着水疫,血腥,溃烂与汤药等等……她在凡间究竟遇到了甚么事,怎会弄到这么狼狈?幸好检视了一圈并未受甚么伤……其实他若神识扫过,立刻就可以读取她所有的记忆,可是他不想对宝贝女儿这么做……于是只是伸手轻拍她的背,一边柔声道:“宝贝月儿乖,爹爹在这儿……” 紫微帝后悄悄打量了一下自家相公的神色,放下心来,伸手捅了捅花朝月的小腰,暗示她“过关收工了哟!”花朝月继续哭,哭的简直撕心裂肺,嗓子都哭哑了,帝后听的不安起来,心说不用演的这么卖力吧……于是又自以为不被任何人注意的……再捅了一捅…… 紫微帝君好生无奈,轻咳了一声,无奈的向她摇头,帝后愣了好一会儿,猛然回过神来,张大了眼睛,眼中分分明明写着“难道这次是真的?” 帝君不答,只耐心的等花朝月哭完。天狐护食是出了名的,娇俏俏的小帝后瞬间暴走,瞪大了眼睛:“怎么可能?谁敢把月儿欺负成这样子?不知道她是我的女儿吗?月儿,你告诉我!我去帮你出气!” 她用力拉花朝月的手儿,想把她从帝君怀里扯出来,花朝月继续哭……帝后急了,把女儿的手塞到帝君手里,然后咬着小牙撸袖子,动作大的连头上珠花都掉了下来,“太过份了!是可忍孰不可忍!”难得的拽了句文。 紫微帝君:“……”这动作也太难看了,跟谁学的…… 帝后怒气冲冲的往外走:“我马上就下界找他们算帐!” 紫微帝君只得分出一支手臂拉住任性的小妻子,哭笑不得:“什么都还不清楚,你这时候下界去能做什么!” 帝后挥拳:“我……我不管!我先去把小东方揍一顿!”先挑只软柿子出了气再说! 她一边说着,一边就往外冲,帝君顿时无语。虽然论起身手,他一根手指就可以让她动弹不得,却偏偏不舍得太用力,只得暂时松开了痛哭的女儿,走过去抓住帝后的小手:“锦儿,你冷静一下好不好?我们先弄清楚是怎么回事……” 帝后用手指头戳他的胸膛,愤怒控诉:“你是怎么当人爹爹的?女儿被人欺负成这样子,你居然还要让我冷静!” 帝君无奈,轻声软语给自家狐狸娘子顺毛:“你自己下界我不放心,不如问清楚之后我们一起去好不好……” 花朝月小姑娘扑在慈父温暖的怀抱,正哭的伤心欲绝,好一出父女情深……结果一不留意身前一空,慈父没了,怀抱也没了……可怜的小姑娘抹了抹眼里的泪,勉强的停了下来,茫然的转头,才发现那两人又在腻腻歪歪…… 喂!你们是怎么当人爹娘的!花朝月顿时就悲愤了,指着他们:“我再也不理你们了!你们走开!“一边转头就走……哭的头昏脑涨,于是小姑娘向着墙壁铿锵的撞了过去…… 帝后飞快的冲上前,抱住她的腰,然后很丢脸的被她的动作拖着往前走,情急之下只好嚷了一句:“不要啊!去人间会有人欺负你的!“ 花朝月愣了愣,停下来,其实她的确没想过要回人间……可是留在这儿就要面对这对不靠谱的爹娘,小姑娘瞬间觉得举目无亲,心肝儿拔凉,凄婉道:“这世上根本没人爱我……“ 然后转向寝宫旁边的小耳房,那里布置了一个灵气阵,引了天池水,水流啦温度啦都可以完全随念而动,且可以同时引来园中花香,沐浴起来舒适之极,花朝月直接往池里一跳,沾了凡间污秽的衣服自动化去。她整个人浸在水中,温暖芳香的天池水包裹着她幼滑娇嫩的身体,小朵小朵的浪花不断涌起,包裹着灵气团,温柔的清洗她的头发身体,水中灵气滋润下,身体上的伤痛疲备都一点点消失,哭的酸涩的眼睛也慢慢恢复……连心情都好了许多…… 还是家里好啊……想想凡间那种洗嗨了伸伸手臂都会碰伤手的木桶,洗一洗水还会凉!真是太落后了!而且最后在楼镇那些日子,连这种落后的木桶都没得用!她不得不刻了清洁符箓来代替沐浴! 真是,往事不堪回首呐……房中小姑娘一边洗澡一边感慨,房外帝君和帝后早没了刚才的胡闹和粘乎,相反,都是满脸严肃…… 帝后轻声道:“你,看到了没?“ 帝君点头:“看到了。“ 帝后去拉女儿的手,无意中看到了她的手镯,手镯上居然出现了一张男人的脸!帝后瞬间就震惊了……这次是真的,宝贝女儿是真的遇到了情事,真的伤心了……其实帝君帝后,在这一点上,对女儿一直很愧疚,若不是那时帝后意外失了情魄,以痴情著称的天狐后代,又怎可能完全不识情滋味……他们一直都祈盼着她开窍,可是她真的开了……还弄到这么失魂落魄的回来…… 两人不由得对视了一眼…… 以英明冷漠著称的紫微帝君冷着脸,凤瞳中怒气弥漫……她还是个小孩子啊!你怎么下的去手!太禽兽了! 帝后同样很纠结,小姑娘动心是好事吧,可是为啥是这么个人……她主要是觉得这男人长的吧,不如自家相公好看,其实她眼中人人都比相公差的很远很远……你说女儿你见惯了紫微帝君这般绝色,居然随随便便就喜欢上一个相貌平平的人间男子,这也太没节操了。 如果花朝月在这儿,一定会为朱大侠抱屈,人家也很英俊好不好……哪有相貌平平了?可是她这会儿正在天池水中泡的骨头都酥了……天池水就有这个妙处,温泉洗澡会越洗越乏,可是天池水可以洗净一切不净不洁之物,会越洗越精神,越洗越开心等等…… 所以当花朝月终于出来的时候,已经疲惫尽消,重又化身花容月貌神公主……尤其当她看到房中已经摆好一大桌美味佳肴的时候,更是心情大好,迅速原谅了自家爹娘重色轻女的行为……于是一家三口合乐融融共进早餐……花朝月一边吃一边感叹:“太好吃了!真是太好吃了!“ 等着听故事的帝后急的食不下咽,拼命向帝君使眼色,帝君却忙着满桌挑菜的精华,一筷给宝贝女儿,一筷喂狐狸娘子,一碗水端的平平的……其实花朝月每次下界都会把遇到的事情讲给帝后听,交换条件是帝后帮忙说话打掩护……可是平时不过是一些张家的锁好硬,李家的钱好难找之类,这一次却似乎很精后彩,所以帝后很着急…… 花朝月终于吃的心满意足,抹了抹嘴儿,然后无比乖巧向帝君帝后施礼:“多谢爹爹娘亲来陪月儿吃早餐,爹爹娘亲且忙,月儿自己看书就好。” 狐狸说话只有狐狸懂,帝后第一时间明白了女儿的意思,飞快的道:“今天我们一点都不忙,所以陪你玩一整天。” 没有家庭地位的女人!你的保证太没力度了!花朝月发自内心的叹了口气,仍旧瞧着自家爹爹,于是紫微帝君叹了口气,放了筷,“你这次贪玩下界,我可以当做不知道,但是发生了甚么事,你要好生同我们说说……为何还会有瘟疫?” 帝后气的直瞪他,瘟疫有朝廷有药师,关你甚么事,根本都不用提好不好?关键的是那个男人啊!可是贤惠的狐狸娘子还是很懂得在女儿面前,替他保持严父形象的,主要是她一向是唱红脸的,白脸总要有人做…… 幸好花朝月很明白她的心意,明媚忧伤的开口道:“其实事情是这样的……我丢了一个大侠……” 你那分明是“我丢了一个布老虎”的表情吧!帝君抽了抽嘴角……却没打断。然后花朝月开始讲述,讲的好不绘声绘色……故事中的花朝月简直是一个女英雄,各种英明神武力挽惊澜……主线环环相扣,总结出来一句话“我找到一个好玩具,我还没玩够,结果玩具自己跑了……”末尾她铿锵的说了一句话做结尾:“其实我知道朱蕤就在那儿躲着!我如果真想找他怎会找不到!可是我生气了!不高兴找!” 帝君和帝后的心情都十分十分的复杂,这算是开窍了还是没开窍?如果没开窍,法器铜镜上的男人面又怎么解释?如果开窍了,那为甚么她心心念念的不是找回这只玩具,而是“这玩具太不听话我很生气不知有没有更好的玩具可以玩……”甚至还表达出了“我发现爹爹很好看能不能借我玩两天”的意思。 隔了好一会儿,帝君才道:“月儿,你也累了,先睡一会儿,我去找归兮聊聊,好不好?” 花朝月并不在意,答应了一声。她的确有点累了,虽然天池水能提神,可是讲了这么久,还要双手比画有时还得站起来做姿势也真的很累……于是她乖乖脱了外衣躺去床上,闭上眼睛,帝君弯腰帮她掖好了被角,伸手轻轻抚过她的小脸,神色有些沉郁。 帝后被他的神色吓到,蹭过来,拉了他的手。帝君对她一笑,站了起来,揭开香炉亲换了熏香,这才拉着帝后走了出来,拂袖关好了宫门,一边往前走,一边略略动念呼召。虽然不能像主子呼召座骑那么快,但是也不过是瞬息之间,云归兮便已经到了面前,施礼道:“帝君。” 紫微帝君嗯了一声,随手幻出一间屋子,坐了下来,道:“月儿这次下界,都碰到了甚么事,你说说罢。” 于是很快的,他们又听到了一份详细无比的云归兮版本的江湖历险,如果说花朝月版的充满了“于是我灵机一动”,“于是我当机立断”等等的炫耀,云归兮版的就充满了“我想殿下她必定是这样想……”“我想朱蕤他必定是那样想……”等等的猜测,还有“殿下的眼神又难过又气愤又迷惑又不平又……”等的超详细描述。紫微帝君也不多说,便摆手令云归兮下去了。 虽然帝君的俊面上仍旧没甚么表情,但是帝后当然瞧的出他心情沉重,也有点儿张皇,张大眼睛看着他,却不敢问。帝君叹了口气,缓缓的道:“你有没有发现一件事,月儿对金银,似乎已经失了那执著……归兮说道,她曾经为了怕朱蕤辛苦,把到手的银子送出,又曾经在锦衣侯面前,用三百万两买了那间米店……” 帝后点头,花朝月天生不懂男女之情。所以为了避免她因为无情无求而变的浑浑噩噩,所以紫微帝君用治疗魂魄的法子,引导出了她对金银的执念,令这执念暂时代替她的真性情……可是这毕竟是后天强加给她的,如果不能压伏天狐痴情血脉的影响,就会渐渐失去效用……帝后轻声道:“那会怎样?你之前不是说,情念生,执念自灭吗?这样……难道不好?“ 紫微帝君微微摇头,天性中的痴情若被引动,这念财执念便会渐渐消失,可是现在她是在重大的考验和危急的时机面前不得不选择了放弃金钱,这中间不止有她对朱蕤那种模糊的情感,也混合了善念,正义感,等等其它的情绪,并不纯粹,所以,现在的情形是,念财执念被迫淡去,情性却未生发,最坏的结果是…… 紫微帝君霍的站了起来,道:“我去找一下娲皇,你好生看着月儿。” ……o(n_n)o……求订阅订阅订阅订阅订阅订阅……o(n_n)o…… 今天还有一更……神勇天师狐狸娘亲和风华绝代神仙爹爹滴情事,速速移步完结系列文《媚世天师,神仙相公请臣服》…… 第071章:我们来算算旧帐吧!(加更求月票) 花朝月饱睡了一场,足足睡了一天一夜……第二天一大早躺在床上,把所有好吃的全想了一遍,然后吩咐人去弄,自己爽歪歪去泡天池水,等到菜上桌,她也就泡的差不多了,这才穿好衣服坐到桌前,准备把这些日子亏欠的全都吃回来。哎!这才叫日子嘛!再也不下界了! 谁知道才刚刚举起筷子,眼前便是一花,然后紫微帝君帝后两人站在了面前,帝君道:“月儿,先别吃了,带你出去一趟。” 花朝月摸了摸睡的瘪瘪的小肚子,老大不高兴:“我还一口都没吃过。” 帝君不为所动:“回来再吃。” 花朝月大怒:“下界还有很多灾民连馒头都吃不上,你们怎么可以这样!浪费可耻!”一边就要举筷,然后当的一声,筷子撞到了无形的屏障……花朝月呆呆的看了一眼近在咫尺却没得吃的好菜,然后不能置信的抬头看着帝君,愤怒指责:“你每次都这样!有神力了不起啊,长这么好看居然心这么狠,你还有没有一点慈父心啊……“ 长这么好看?不容易啊,女儿养这么大头一次夸他好看呐!帝君薄唇边丝丝缕缕一点笑,然后直接袍袖一拂把人卷出了寝宫……花朝月回头就抱着帝后的手,“娘亲你管管你相公啊!” 帝后一脸忍辱负重,抽抽鼻子,做无语凝噎状:“我也没办法,他就是这样不讲道理的,早上也不许我吃东西呢,我们好命苦……”拉进母女感情的方法之一就是明确共同的敌人,不是爹娘不许你吃饭,而是爹不许你和娘吃饭,这中间差别好大的! 走在前面的紫微帝君无语的抽了抽嘴角,花朝月小朋友也无语的松开了手:“娘,你身上还有酱鸡爪的味道呢……难道是昨天的?” “呃……”帝后掏清洁符箓,然后冷静的:“你闻错了!” 花朝月鄙夷的看了一眼自家迷糊娘亲,然后扫了一眼四周,微微一怔,失声道:“又去娲皇宫?“ 怪不得不让吃饭,原来又要去娲皇宫照五色神镜吗?早知道就不去泡天池水了!花朝月腿都软了,娲皇长的其实也算好看,可是她是人面蛇身啊,每次去照了神镜回来都半天吃不下饭…… 紫微帝君略略放缓步子,握了她的手:“你不要看她就是了,东方天籁不也是蛇,也不见你怕过。” “那怎么一样!”花朝月抗议,东方天籁,人家长的平头正脸的,说话温温柔柔的,对她和娘亲百依百顺的……从来不变成蛇吓人。女娲呢,她明明可以化成人身,偏偏要每次都露着长尾巴到处甩!吓哭小孩子什么的太恶趣味了铪! 帝君无奈的拍她小手:“总之,你忍着点儿,这么大的人了,不要每次都吓哭。”甚至有时候还吓昏! 我也不想的啊!花朝月扁着小嘴,可是到这会儿她也知道逃不了,只能硬着头皮往前走,进了娲皇宫,见过礼,女娲便在座上站起,道:“帝君稍待,云锦,你跟我来。” 花朝月应了一声,乖乖跟上去,拼命低头,避免看到前面女娲长袍下面色彩斑斓的蛇尾巴……可是听到尾巴拖在地上那种唰唰声,还是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一路进了镜殿,女娲便转回身来,镜殿中四壁空空,无任何家俱器皿,虽然花朝月根本不明白为什么要来照镜子,但怎么说也来过几次了,于是乖乖的往中间一站,闭上眼睛。 周围渐渐有诡异的气流涌动,在她身周不断环绕,花朝月更加用力的闭着眼睛,忽听女娲轻咦了一声,然后她只觉小腰一紧,已经被一条粗粗的绳子捆住,然后高高的抛了起来……花朝月大吃一惊,惊呼出声,下意识的张开了眼睛,缠住自己的东西鳞片密布五彩斑斓,正是一条粗大的蛇尾巴……花朝月哇的一声就哭了出来,却终于还是很坚强的没有吓昏过去,泪眼中眼前光芒变幻,似乎处身混沌之中,各种似真似幻的场景不断变动,似乎每一幕都熟悉,又似乎每一幕都看不清…… 五色神镜是上古至宝,号称无所不在,无所不照,花朝月从未在镜殿张开眼睛,也从来不知天下还有这种镜子……看的稀奇起来,连哭也忘了……隔了好一会儿,女娲才将她放了下来,蛇尾又缩回袍子中,殿中风声早息,又成了一间空空的大殿。女娲向她一笑,眉眼温和,脸色却似乎较刚才苍白了些:“好了,你出去罢。“ 以前都是她送她出去的,这次为什么要她自己出去?花朝月强撑着施了一礼,也不敢看她,便退了出去。紫微帝君和帝后都在厅中等着,一见她自己出来,便齐齐一怔,帝君转头道:“我进去瞧瞧娲皇。“ 帝后有点儿犹豫,不为别的,只因为娲皇是女人……花朝月哪能不知道娘亲的小心思,无力的摆摆手:“我去百果姑姑那儿坐坐,你们去吧。”花朝月每次从蜗皇殿出来都会没胃口,所以都会去百果仙子处讨特制的果酒压惊,也压馋虫,他们也早习惯了,于是重色轻女的帝后果断追随相公去了…… 本来百果仙子那儿不远,可是以前女娲从来没用尾巴缠着她甩来甩去啊……花朝月慢腾腾的走,才刚走到一半就腿就软的走不成了,索性在亭边坐了下来。娲皇宫附近灵气接近凡间,所以百花仙子,百果仙子和百草仙子等等都住的很近,放眼望去奇花异卉无边无际,美不胜收。 花朝月坐了好一会儿,才叹了口气,无意中低头时,却看到了一株花朵。 这是一株瓣莲兰,色做朱红,正含苞待放,茎株挺拔,叶绿滴翠。本来瓣莲兰色泽常如胭脂,层层晕染,这一朵却是朱红色,愈是向里,便愈是红的极通透,花瓣便如玉雕,份外娇艳。 花朝月蹲下来,伸手摸了摸那花瓣,若有所思……忽有脚步声响,有人分花拂叶,缓步而来,含笑施礼道:“云锦殿下,好久不见。” 花朝月回头瞥了他一眼,随口道:“哦,开阳。” 紫微帝君乃众星之主,上应紫微星位,也即世间所说的北极星,属下有天枢、天璇、天玑、天权、玉衡、开阳、摇光七大神君,上应北斗七星。。七星神君不是一成不变的,而是经常因为各种原因转世换人,也不是都在九天界,而是经常各界游走,比如紫微帝君因毒族之事历劫,现在还有两位神君天枢和摇光在下界做这件事的收尾工作……眼前的开阳便是度厄神君,还有一个伴星名为“辅”,上一世的开阳与伴星乃是夫妻,开阳也是一个行止端方的男子,这一世的开阳却换了一个爱说爱笑的人,伴星星位犹虚悬无人。 花朝月一句招呼打过,仍旧瞧着那瓣莲兰出神。开阳反倒愣了一下。两人可是老搭挡了,这位神公主听多了妖族报恩故事,一心要下界找度劫的妖美男好当恩人作威作福,而他一向是为虎作伥帮她算时间算方位顺便赚点小钱……平时这位公主见到他热情的不得了,今天这是怎么了? 于是开阳也陪她蹲下,一起看着那兰花:“这兰花真是漂亮,难得见到红的如此通透的兰花。” 花朝月发自内心的叹了口气:“是啊!” 开阳更是奇怪,于是侧头对她笑:“殿下现在喜欢花了?” “不是,”她摇头:“我只是想起朱蕤。” “……”红兰花就红兰花,还朱蕤!学会拽文了?于是开阳自然要配合一下,朗声吟诵:“幽独空林色,朱蕤冒紫茎……殿下当真博学多才。” 花朝月瞥了他一眼,开阳看上去是一个约摸弱冠的少年男子,嘴角上翘,笑起来时两眼角的纹路都会漾起来,眼瞳亮闪闪的,一副喜庆模样。见她看他,开阳更是笑的灿烂:“殿下……”他压低声音:“这次下界可有收获么?” 不说还好,一说之下,花朝月登时想了起来……瞪大了眼睛:“你还好意思说!我根本没看到有人历劫!” 开阳呆了呆:“不可能罢?” “就是没有!“她愤怒指责:“你其实一直是骗我的吧?就是骗我下界帮你赚钱吧?其实你根本没想帮我找度劫的妖美男!不然怎可能每次都落空!“ 开阳讪讪的摸了摸鼻子,虽然的确有这么点儿这意思,可是咱也的确辛苦的帮你算了,就算有一点小小的偏差,这也不能赖咱罢?公主殿下的时间要凑合也很难的啊……再说介绍顶头上司的女儿认识男人,还是报恩这种牵牵绊绊一辈子的事,顶头上司还略明察秋毫英明神武,总之这种活儿怎么听怎么高危啊…… 花朝月已经在不耐烦的挥手:“你走开,骗子!我不要看到你!“ 一看固定也是唯一的大客户要走,开阳顿时就急了,赶紧凑过去,压低声音:“殿下,别介啊!我这次算的绝对是准的!”他指一下九天界随处可见的计时沙漏:“你只要在那一格之前下界,绝对是一毫不差。” 花朝月理都不理:“我不会再相信你了!” “不要啦殿下呐,“开阳苦口婆心:“这次历劫的人绝对够美够拽,当了仆人绝对狗腿忠心!你不要可是巨大的损失啊!“ 花朝月眯眯眼睛,有点动心……可是想想下界时的灰头土脸,她果断拒绝:“不,我不会再下界了。“ “不要轻易放弃啊!“开阳快哭了:”你想想你娘亲以凡间天狐之身嫁给你爹……多么的合算,这才真真叫拣到宝了啊对不对……“虽然当时是紫微帝君救了历劫的小狐狸……可是奸商的原则就是颠倒黑白啊…… 她愤怒:“你的意思是说我娘高攀?我告诉爹爹去!” 开阳:“……”这事儿还用说吗?可是实话不是人人都有命说的:“不要啊!殿下口下留情,给小的留条活路……“ “哼!”花朝月英明神武:“就算是,我现在是九天界神公主,不论拣到多历害的妖精,也不算拣到宝吧?” 开阳:“……” 的确是啊!什么时候变这么精明了……看一眼沙漏,开明做最后的努力:“殿下,帝君和帝后在娲皇殿,最少要两个时辰才会出来,你这时候去下界时间充足的很,你如果真的不想去,那就算了……“ 花朝月眯眼,可是刚刚经过一场操劳回到上界实在有点儿提不起精神……开阳看她头也不抬,只得绝望的转身……叹了口气,“据说这妖精身上颇有侠骨……“ 侠?花朝月愣了愣,道:“站住。“ 开阳急转回头,花朝月却随手摘了朵花,揪花瓣,去,不去,去,不去……然后抬头:“好吧,我去,但是我不能给你银子!你这种骗子完全不可信!等我下界看了,看的满意,回来再说!“ “……“真的变精明了,晓得货到付款了,开阳飞快的道:”也行,但那样的话要加倍!“ 花朝月想了一下:“好!“ 于是开阳飞快的她手心里画了一个指引符,而花朝月拈指将云归兮唤来,便往下界而去。其实她当然明白,度厄神君望的是气,所谓的够美够拽,狗腿忠心,包括所谓侠骨,都只是按照历劫前的气来判断的,最多有八成准儿,可是,看一看,总没甚么损失的吧…… 于是,阔别人间一年多之后,云锦公主又来到了人间……青山如画,绿水长流,正是江南阳春三月。花朝月轻飘飘的落下地来,左右四顾……然后向云归兮摆手:“你先回去,一个时辰之后再来接我。” 云归兮应了,转身而去,花朝月便在草地上坐了下来。九天界的气息,向来纯粹如甘露,而凡间的气息,总是混着花香草香泥土的香……她闭上眼睛,长长的吸了口气,那朱袍乌发,蜂腰长腿,便瞬间重回眼前…… 花朝月眨了下眼睛,有点发愣,一时分不清是真是幻。 眼前正背身站着一人,着了一身紫色祥云暗纹的锦袍,那衣料服贴的便似另一层肌肤,清晰的画出他脊背挺拔的线条,双肩宽宽,流畅向下,却在劲腰处收束,显出了蜂腰长腿,出奇的挺拔昂扬,很男儿气的性感……他负手站在青山绿水之间,只是一个背影,却是俊美飘逸兼而有之,却又带了一丝遗世独立般的清漠芳华……怎么就那么熟悉呢…… 他显然是从甚么地方瞬移过来的,来的如此无声无息。花朝月喃喃出声的同时,他亦同时发现了有外人的存在,飞也似的转了回来,然后微微一怔。 花朝月顿时张大了眼睛。诗里常常说,“平生不会相思,才会相思,便害相思。”而她,却是平生从不知男儿之美,才刚刚约略懂得,上天便把如此绝色男儿送到了她面前…… 紫袍,玉面。乌发,红唇。 无可挑剔的五官,斜飞入鬓的剑眉,璀璨瑰丽的墨瞳,宛如蝶翼的长睫……那淡淡挑起的眼尾,宛如檀香萦绕中画龙点晴的一笔勾抹,凤箫鸾管中粉墨登场的一笔淡妆……清雅绝俗,偏又媚色倾世…… 他却在皱眉……度了两次劫,便见到她两次,还互卖过小倌儿楼,要不认识也难……可是他皱眉却不是为了这个。 世间从来无人度劫度的如此频繁,他却是早就习惯了。他修炼的功法十分奇怪,名叫“千面风华”,顾名思义,他会化身为不同的人,体味不同的际遇,所以当然也要承担这些人的劫数……这些人中各种阶层各种身份都有,有的是凭空出现,有的是借尸还魂,也有的是李代桃僵,种种情况不一而足……反正以他现在的修为,以身为实或者以身化魂,都不是难事,但每一个身份最多不能超过一年……而拈花郎朱蕤,便是其中一个。 真正的朱蕤已经死去,所以他便以已身化为朱蕤,做他未做完的事情……千面风华奇功的要旨,就在于当他是朱蕤的时候,就是一个完完全全,真真正正的朱蕤,不管性情修为或者其它,都与原本的朱蕤一模一样,也就当然,不可能知道自己其实是假的。 而他自己,则拥有每一个身份的所有记忆,只除非他因为某些意外将这个身份的所有所得,修为武功仙力等等一切都失去,不管是送出或者怎样,那么这同时,他也会失去属于这个身份的所有记忆,就好像不曾做过这个人一样。 因为他既是自己,又曾经是朱蕤,所以在见到眼前的小姑娘时,不可能不心情复杂…… 而花朝月,在短暂的失神,或者说惊艳之后,早已经迅速回神,跳了起来。她的确已经学会了看男人,晓得眼前的男人是从所未见的漂亮,可是她尚未开始学习怜香惜玉,所以就算他再漂亮,也不防碍她一手天雷弹一手小刀刀,恶狠狠的冷笑:“大叔,我们来算算旧帐吧!“ 他静静的望着她,波澜不惊,八风不动。 她警惕的耳朵都快要竖起来了,可即使在这样对恃的关头,她仍旧觉得有点儿疑惑,总觉得他实在太熟悉太熟悉,熟悉到不可思议。要论身材,他比朱蕤还要高,腰还要细一点,腿还要长一点,论相貌,两人完全不相似,眼睛更加不相似,一个是大侠式的眼晴,一个是……不知道怎样形容的好看眼睛,可是她愣是从眼前妍丽出奇的眼睛中,看到了那种眸正神情的大侠感,看到了那种熟悉的笑意与温柔…… 一定是错觉啊……她好想揉眼睛,可是两只手都很忙,没有空余的手来揉,一时为难的不行。对面的人一直静静的瞧着她,终于轻咳一声上前一步,她正用力闭闭眼睛又张开,代替揉眼,结果一张眼他居然近了好些,顿时大吃一惊,啊的一声,左脚绊到右脚,仰面摔下。 他看她摔的位置就是她刚才坐的石头,这一摔只怕要摔到小西瓜,急上前一步,将她拉了起来,笑道:“怎么这么不小心?“语声含笑,悦耳悠扬,高山流水般的清越,琴瑟合鸣般的风雅…… 可是为甚么,她居然从这完全不熟悉的声音里,听到了熟悉的温柔与宠溺! 花朝月小刀都已经比在他腕上了,却又中途收住,收的太急,险些削掉自己的手指头。他急抬手挡住,她早连滚带爬的跑远几步,拿刀对着他,忽然发现另一只手上很空,奇怪的找了找,恰好看到那天雷弹掉在了地上,而他轻轻弹指,指尖弹出一枚气团,在天雷弹爆开之前将它裹起,无声无息的消了那爆裂的力道。 那种奇怪的感觉更加鲜明,她为什么会一直觉得他像朱蕤!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思念,会觉得所有人都像他?小姑娘困惑了…… 对面的紫袍男子看她神情变幻,不由得一笑,徐徐的道:“怎么?你很怕我?“ ……o(n_n)o……求订阅订阅订阅订阅订阅订阅……o(n_n)o…… 男主真身曝光!求月票奖励! 文能提笔控萝莉,武能龙榻定女皇……坐拥满院面首,小妖女低调做人,偷摸做贼,谁知风花雪月易躲,明***暗贱难防……欢迎移步荡漾完结文《男颜祸水,面首三千》q群“砂窝”群号83153002各种求手滑求潜水求八卦…… 第072章:趁他伤要他人!(月票君你不爱砂了吗) 花朝月一昂小下巴,拽的二五八万:“怕啊当然怕啊!” 紫袍男子微微挑眉,说这种话还一脸骄傲是为哪般……然后她下一句便来了:“谁叫你这么卑鄙无耻欺凌弱小道貌案然阴险狡诈……”正骂的痛快忽然卡壳,停了下来,然后气鼓鼓道:“你还有没有能用的同义词?借我两个?” 他静静的看着她。花容月貌的小姑娘小脸泛红,眼瞳闪闪,那种心不甘情不愿的委屈神情我见忧怜,这种时候是个男人就不会拒绝,别说只借两个词儿,就算是借两个钱儿也照借不误……可是真要怜香惜玉你就输了,其实这是一个套子,绝对是花朝月独创万用万灵*,不管他说甚么她都能拣个现成便宜…… 比如他不想自己骂自己,于是灵机一动说“大仁大义雄才伟略……”她就可以说:“就知道你没文化,连甚么是同义词都不知道!” 比如他笨一点,说“无恶不做十恶不赦……”她就可以说:“看吧,不止是我这么说你自己也是这么认为的哟!” 比如他说:“我凭什么要借给你……”那绝对是小气鬼不解释啊铪! 比如他说:“你借了我要怎么还?”那废话我说出来不就是还你了? 友情提示,施展此法时须搭配花氏无比美貌,否则,谨妨对手恼羞成怒……嘿嘿嘿,虽然口头上占句便宜实在没啥了不起的,可是得瑟啊!小姑娘的快乐不是老男人可以理解的…… 在她隐约期待的目光下,紫袍男子微微一笑,不带半分火气:“衣冠禽兽笑里藏刀作恶多端五毒俱全狼心狗肺老奸巨滑……”一口气说了几十个,然后优雅摊手,眼帘微垂,睫毛长的几乎挑起了流光,衬的眼神幽遂迷魅:“这些俱都送给姑娘了,姑娘若是将来遇到这样的人,可以慢慢取用。” 花朝月一口气憋住,好半天没回过神儿来,他果然是老奸巨滑啊……万用万灵套子就这么破了…… 说我小气?我有问必答,而且又没反过来骂你,风度不要太有。 说我没文化?我说了这么多。 拿来说我?我说了将来遇到坏人才用的……而且我明说了,我这些全都“送给姑娘了”,典型的骂人不带脏字儿啊! 花朝月郁闷之极,瞪着他。紫袍男子逆袭成功,于是做势拂袖,感受着她灼灼的注视,不由得轻笑出声。欺负小姑娘甚么的,果然很有趣…… 花朝月正眼睁睁的看着他,当然将他每一丝表情尽收眼底……他正眉眼弯弯笑的欢愉,上挑的眼尾极尽妖娆,尾睫纤长,那笑意便如风吹起的涟漪,那样漫不经心,缱缱绻绻的漾了开来,直令人心魂俱醉……这是一双桃花眼,说不尽的风流别致,人间春色,俱都化在了他这一笑之中…… 她一定是抽了,这双眼睛太好看了太多情了太妩媚了,一点也不大侠啊! 朱蕤是那种外表偶尔冷漠偶尔傲娇,但心地极其光明干燥的人。眼前人却很明显是一头披着纯良羊皮的狼!传说中的腹黑!强烈的对比让她不小心就喃喃出声:“你明明一点都不像朱蕤啊!为什么朱蕤会很像你……不对不对,你不是朱蕤……” 紫袍男子倒是一怔,她这句话突如其来又两相矛盾,他却奇异的懂了。两人相识时日虽短,朱蕤心中却早已对这小姑娘爱入心坎,而他才刚刚做完朱蕤,虽然已经收了千面风华奇功,做回自己,可心境难免会有一点儿影响,他为了避免因果,即使运功入世,也尽量避开桃花,没想到千算万算,没算到天外飞来个小神仙…… 可是她能感觉得到这一点,心里必定对朱蕤有所怀念,倒也不算全然无情……一念及此,他眸光便愈显温和,而花朝月已经做好了心理建设,于是顶着眼前的祸世美色,铿锵的道:“废话少说,我们来好好算算旧帐!我问你,上次是不是你把我卖到了笙歌楼?还冒充我叔叔?“ 没错,云锦公主就是这么的睚眦必报!隔了这么久也绝对不会忘! “是,”他坦然承认,然后微微一笑:“那么,再上一次,又是谁把我卖到了笙歌楼?还冒充我姐姐?“ 她瞬间愣住,把他从头看到脚,再从脚看到头……虽然人间寒暑交叠,可是在她只是几天的事儿,当然记得清清楚楚,惊讶的不行,指着他:“你你……那居然是你?你你……你怎么变好看了?“ 他笑了笑:“过奖。” “……”我明明是问句啊!算了……于是花朝月收起小刀刀:“好吧,你卖我一次,我卖你一次,扯平了。嗯……你叫甚么名字?” 他晓得她是极讲公平的,所以听她这么说倒也不奇怪。可是名字么,他勾唇,颇有几分恶劣的:“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呃……”好吧,要公平。于是她主动的:“不如我告诉你我叫什么,你才告诉我你叫什么?交换呗?” “不换。”他早就知道她叫什么了。 “……”花朝月无语,想了一下:“不换就算了……但是没有名字不好称呼,我帮你起个代称好不好……嗯,为了纪念我们第一次见面,我决定叫你踩扁扁。” 她对他的名字还是蛮好奇的,长这么好看名字肯定不会叫张大狗刘二蛋,一定很好听,没准出自诗词听不懂的那种……让别人主动说名字的不二法则,就是帮他起一个难听到要死的代称,那么他为了不被这样代称,就只好把名字说出来了……嘿嘿嘿咱好聪明……于是花朝月深情呼唤:“踩扁扁~踩扁扁~~踩公子~~” 他理都不理。 花朝月坚持不懈的叫了十来声,终于悲哀的发现人家真的比她高段,你爱起甚么就起甚么,反正我不答应就不是我……于是花朝月只好郁闷的改口:“既然你不喜欢,那么,为了纪念我们第二次见面,我就叫你……卖花花……卖花花?卖花花?” 他仍是置若罔闻。 花朝月嘟起了嘴巴,这个明明已经比较好听了诶,几乎把自己名字告诉他了!可是他明显不买帐,她只好再次让步:“要不然,为了纪念我们的第三次见面,我叫你紫袍袍?人俊俊?腿长长?腰细细?” 喂喂!讨厌啦!紫袍男子眼儿一眯,飞快的负手转身……却没来由想起楼镇那一日,那时他从头到脚都是朱蕤,当然记得那只在蜂腰长腿上肆虐的小手,那轻巧又放肆的游走,明明心无纤尘却如星火燎原,诱人焚身亦无怨尤……幸亏朱蕤是纯纯的正人君子,心中又对她敬若天人,加上身在灾区,否则十个人里有十个会瞬间狼变…… 花朝月终于烦了,双手叉腰:“你说你长了一副不食人间烟火的样子,要不要对名字这种俗事这么在乎啊!不说算了!说正事!我问你,你是不是要历劫?我可以帮你的!” 紫袍男子终于转回身来,淡挑了长眉:“你经常下界,就是为了帮人历劫?” “对啊!” “为什么?” “因为……”想套话?花朝月眨眼睛:“当然是因为我高风亮节古道热肠啊!” 他无语的看她,这种话说给朱蕤听,朱蕤都不信,别说他了……小朋友你脸上清清楚楚写着“求报恩”三个大字你知不知道!于是他微笑:“也就是说,你是热情无偿助人为乐,日行一善不求回报,纯粹好心的来帮人度劫?” “……”她瞪着他,他好奸滑!果然人不可貌相!于是她庄重道:“我可以不求回报,你好意思不回报吗?” “我好意思。” “……”当对手熟练掌握了无耻技能,花朝月就只剩下坦诚技能可以用了:“其实是这样的,我帮你历劫是很危险很辛苦的,所以我当然要收一点小小的报酬,你看这种事呢你情我愿,愿打愿挨,实在没甚么好争辩的对不对,做人最重要的是开心,发生这种事情大家都不想的,可是既然已经这样了还是要坦然面对,逞强对你没甚么好处……” 他嘴角抽搐,眼前娇嫩小少女瞬间透出了一股人妻味儿……这种话都是谁教她的啊!他索性直接打断:“你见过我三次,我都是在历劫……你觉得以我一年至少一次的历劫频率,我需要找人帮忙吗?” “对哦!”花朝月纳闷了,再次从头到脚打量他:“你为什么历了这么多次劫,居然都没缺胳膊没少腿?” “……”关键不是这个吧?你连这种常识也没有吗? “你真的不要我帮忙?都不用再考虑一下吗?” “不用。” “不要后悔哦……如果你中间改主意我会漫天要价哦……” 真坦白……他无语了,朱蕤究竟是多重口才会喜欢这种邪恶的小姑娘的?他毫不犹豫:“你放心。” “那好吧,”花朝月四处观望,然后问:“你确定要在这儿历劫?这山风景不错啊!” “对,”紫袍男子点了点头,跟着环顾四周:“放心,这种雷劫威势大,范围却小,不会伤到很多凡间花草……”他收回目光的同时,看到花朝月的动作,“你干什么?” 公子你想多了,咱从来没关心过花草……花朝月已经找了块空地,铺上毯子坐了下来,在面前摆上一个小桌,抓出来一些点心瓜子密饯并一壶果浆,然后开始磕瓜子,顺便抽了把小团扇扇着,摆出标准看戏的架势……花朝月的想法很简单,趁他伤要他人!他就算再历害,也不可能历个劫还毫发无伤,他不让她帮忙正好,她正好自在看戏,等他历完劫半死不活的时候,她再一把药洒过去,到时还不是想怎样就怎样?花朝月越想越得意,用看砧板上肉的眼神看着眼前的人。 这么大一只,就算卖肉也要卖不少钱吧…… 紫袍男子一时好奇放出神识,悄悄扫过她的识海,立刻读到了这么惊悚的一句话……瞬间整个人都风中凌乱了……这孩子究竟是怎么长大的,任何一个正常的女人看到他,想的都绝不会是打杀了卖肉吧?难道就不能有一点更高层次的追求? 但是他不知道的是,在云锦公主的睡前故事里,美人被人救了,下一步要么是“被吃掉”,要么就是“被卖掉”,看他挺拔高大的样子,花朝月觉得自己可能没胆儿吃,所以最终还是决定卖掉他……差别只在于卖人,还是卖肉而已……从这一点上来说,小姑娘真的很纯-洁,她压根就不明白,此卖肉,不是彼卖肉,此吃掉,当然也不是彼吃掉…… 他不想放弃这个精心挑选的好地方,也情知没法子劝她走,索性当她不存在,取了几个防护法器和天师符箓摆在身周,便在草地上盘膝坐了下来。 通常劫数是紧跟境界的,也就是说你前一刻化形,下一刻雷劫便至,但是千面风华奇功的要旨是收集际遇,所有身份本质上都是虚的,所以在历劫上也在偷偷作弊。例如这次,他用朱蕤的身份修炼,却用自己的修为来度劫。朱蕤早已经境界圆满并功成身退,但上天直到此时才知道这事儿……换言之,是在他想让上天知道的时候,上天才会知道……绝对的有备而战。 几乎在他坐下来的同时,周围的温度陡然降了下来,不知从何处来的寒风吹动长草,发出唰唰的响声,花朝月一个没留意,刚磕出来的瓜子壳便吹了一身,急起身抖了一抖,然后小手指一弹,金甲琉璃盏把她套了起来。她早就用神念通知云归兮不要出现,可是毕竟是头一次见人度劫,心情还是蛮激动的……于是端着一碟蜜饯站到了边边上,一边吃一边认真的看着。 紫袍男子盘膝而坐,那双颠倒众生的桃花眼一闭起来,面容竟俊美宛如雕塑一般,墨发飘拂,薄唇紧抿,看的人移不开视线……花朝月忽然有点儿心软,心想这个人,也不是非要卖掉不可…… 风越来越大,越来越寒,阳春三月的天气,却瞬间如寒冬腊月一般,大朵的雪花从空中坠落,落在他的发上衣上,不一会儿就是厚厚一层。 这不像是雷劫来临的情形啊……他一念尚未转完,便听刷的一声,一个小山大的巨大冰雹……姑且称它为冰雹吧,已经砸了下来,他也来不及多想,急挥手击散,斜眼看时,碎落的冰块还未及那金甲琉璃盏,便已经消散了,显然她这个防护法器极为高阶…… 紫袍男子略略放心,重又抬手,击散了下一个冰雹……抬手的同时,他猛然想起了一件事,不由微微变色。他这次所历的劫数,的确是朱蕤的劫,不是拈花郎的劫,而是属于天师的朱蕤之劫。朱蕤修补龙脉,于天地乃是大功,所以在历劫之时一定会有所宽容,但是他居然忘了重要的一点……朱蕤和花朝月因为在楼镇以天师法阵救助灾民,所以锦衣侯请旨,封了两人一个“阴阳太玄护道天师”的名号……那是当今皇帝的明旨,于民有功,所以劫数会更轻。 通常修士历劫都是雷劫,倘若是最历害的九九混元劫,他再怎么周全准备,也不可能不受些皮外伤,便似与花朝月初识那次一般,但是以朱蕤的际遇,所历的应该是寻常雷劫,他几乎可以毫发无伤,所以一点也不担心。没想到因为这两着,劫数一轻再轻,居然不是雷劫,而成了雹劫……理论上比天雷轻,可是架不住多啊……没完没了啊! 这就好像一个人穿雨衣打雨伞防备着下雨,没想到雨没下,却让一根树杈把衣服划破了,不是因为树杈很厉害,只是因为所准备的东西太不对路,所以闹了个措手不及。现在的紫袍男子就处于这种悲摧的境地,小山大的冰雹不断落下,可他精心准备的防护法器和天师符箓全都成了摆设,只能靠着肉身的力量来对抗…… 他不是不想结手印用修士的法子打冰雹,那对他来说并不困难,可是内息不同于外物,那样一来,天劫感觉到不属于朱蕤的力量,也许会发现这中间的猫腻,将来作弊就难了……所以可怜的绝世美男子不得不一次一次的出手跟冰雹肉搏。击碎的冰块四处飞溅,冰水下雨似的落了下来,打湿了他的紫袍……毕竟是劫数,所以比凡间的冰雹大的多,冷的多,硬的多,饶是他修为高深之极,身处在冰雹的包围中,来不及运功防御,仍旧冷的直打颤。 就在这当口,忽听一个又甜又脆的声音响了起来:“天师符箓!天师符箓!花氏特制的天师符箓!遮冰雹,防湿身,挡冰块,抗寒气,实为居家旅行度劫保命必备之佳品……” 那叫卖声,恰好卡在冰雹的刷刷声和他掌风击冰雹的轰隆声之间,语速极快,口齿清晰,这么短的间隙说这么多实在难能可贵……可是这种时候她拉拉杂杂说这么多废话有意思么!某人牙关紧咬,一边继续飞来飞去躲冰雹打冰雹,一边沉声道:“多少钱?” 某人充耳不闻:“天师符箓!天师符箓!花氏特制的天师符箓……” “……”见过小心眼的,没见过小心眼的这么拉仇恨的……他只好放大声音:“多少钱?” “咦?”她终于回过头来,眼睛张的大大的,盛满诡笑:“桃花眼公子你叫我啊?” 某人小牙咯的一声,很好,最新绰号出炉,这种时候他不答应简直是拿生命在傲娇,一旦答应,她就等于报了刚才的一言之仇……在这种生死关头,他再次深刻的领略到花大小姐的睚眦必报,这种时候她就是真的再叫他踩扁扁他也得答应啊,叫桃花眼完全就是恩重如山呐有没有…… 他终于还是咬牙点头:“对,我叫你!你的天师符箓多少钱?” “好说!”她眉花眼笑:“别人买嘛,五万两银子就好了,桃公子你买嘛,一万两黄金就好了……” 他当然没忘,小姑娘亲口说过,“如果你中间改主意我会漫天要价哦!”真是现世报,还的快,于是他憋屈的点头:“成交!” “好,劫后付款。”她答的痛快,金光一闪,一道天师符箓扔了出来,瞬间幻出一片金光,组成了一个大大的伞状,恰好一块冰雹砸下,居然真的被挡在了外面,且身周暖意萦绕,连飞溅的冰块也未曾及身。看来花小姑娘虽然是趁火打劫,却是有实力的奸商,所谓“遮冰雹,防湿身,挡冰块,抗寒气”也不算是虚假广告……其实这是必须的,做为一个拿刻符当童年游戏的小朋友,建病室的天师法阵时虽然很露怯,但是刻这种稀奇古怪的天师符箓那绝对是轻而易举无压力。 桃花眼君才刚刚喘匀了一口气,第二块冰雹已经砸了下来,然后哗啦一声,冰雹顺利砸碎天师符箓所布起的屏障,然后向他兜头砸下……猝不及妨的桃花眼险些变身肉饼饼,然后终于在最后关头脚尖一点,滑开数丈,冰雹轰然一声砸在地上,溅起的泥水瞬间浇了他一身…… 再好看的人变身泥汤鸡时也好看不起来了……桃花眼大怒回头,花朝月早若无其事开始第二轮叫卖:“天师符箓!天师符箓!花氏特制的天师符箓!专遮历劫冰雹,一枚挡一块,一块用一枚,欢迎批发,有备无患……” 他想吐血,真的想吐血……然后怒吼一声:“给我!” 她笑眯眯的看了他一眼:“大甩卖,大甩卖……一枚两万两黄金……” 为毛又涨价!他愣了愣,然后咬碎银牙……他又中途改了一次主意,于是……她又翻倍了……他简直就是悔不当初悔恨交加悔之晚矣:“有多少我买多少,给我!” 于是,两块天师符箓又飞到了他手里,挡掉两块大冰雹,他一边躲,一边向里伸手:“再来!” “没了……”她好忧伤的绞着手,到手的银子赚不了太悲惨了:“我刻不了这么快。” 第073章:无良的奸商 居然还会中途断货!这奸商!某人吐槽无力,忍不住回头瞪了她一眼,她正挠墙,显然比他还郁闷……这一分心,一块冰雹山已经当头砸下,他一时躲闪不及,情不自禁的就用上了一点护体灵力,轻轻松松将冰雹山击的粉碎。幸好他这会儿正背贴着金甲琉璃盏,暴露的还不是很明显…… 他暗暗警惕,将体内灵力重又收敛,一分一毫都不外泄,一边斜了她一眼:“那你还不快刻!我不是说了,有多少就要多少吗?”刚才一小会儿就刻了三块,这会儿居然消极怠工? 你懂什么!花朝月横了他一眼,她刻这种符的确是很快的,可是冰雹已经狂砸了这么久,应该快结束了吧?这种专项专用的符箓,万一辛苦刻好没用上,就滞销了,虽然他说有多少要多少,可是万一赖帐,她没法子要挟他……她却不知,修士度劫十成里有九成九是雷劫,雹劫少的可怜,好多人连听都没听说过,既然冰雹相比雷劫杀伤力大减,当然要可着劲儿多砸一会儿,避免被人说放水……这大概可以叫做因福得祸吧…… 他见她这表情,当然洞悉她所想,好生无语。连打带躲这么久,他也实在有些累了,虽然雹劫不会给他造成实质性的伤害,可是他还是不想在她面前被砸的面目全非……他决定给她一个漫天要价的机会。于是一边绕着金甲琉璃盏躲避,一边悻悻的建议,“你可以出售你身边的看戏位置!” 花朝月愣了愣,看了他一眼:“可是,你进来了,不就没戏可看了吗?” 他先还一怒,心说拿我当戏看没完没了了是吧……然后回过味儿来,就有些哭笑不得,她是极讲公平的,所以她这句话,的确就是字面意思,看戏位置本来奇货可居,没戏看了再卖当然就不好要高价了,可是这种事用不用这么童叟无欺啊……他忽然明白了朱蕤为什么会如此动心,她的确是聪明,可是聪明的极清澈通透,前一刻还精明的让人牙痒痒,后一刻就会忽然露出迷糊的本性让人把心都萌化…… 冰雹轰隆声中,不小心就心软了一下的美男子拍拍金甲琉璃盏:“那卖避难位置吗?开个价。” 她露出“我等你说这句话已经等了很久”的狡猾笑容,言简意赅:“你。”她从一开始,目标就是眼前的美男! 虽然明知道她无半分邪念,他还是不由得小小心跳,“我只要你”这种话每个正常人都不可能不想入非非,可现在显然不是荡漾的时候,他皱眉正色道:“我不能出现在人前,所以你要我完全没用。换一个。” 她愣了愣,满脸遗憾的低头……要不说这姑娘可爱呢,她虽然漫天要价,可是他一说她就信了,也绝不会在这种关头叽叽歪歪问为什么……可是她究竟要想多久!桃花眼君真的无奈了:“你再多想一会儿我就死了!想要什么快点说!” 是啊,她想要什么呢?总觉得银子再多也不够,很不够……花朝月抬头看他,冰雹还在不断不断的砸下,金甲琉璃盏的防护光罩已经被他身上的泥水涂的淋漓,隔着一层花里胡哨的屏障,他左闪右避的身影若隐若现,蜂腰长腰出奇的柔韧灵活,让她想起那个乌发朱袍的故人,让她不忍心看他这样辛苦挣扎,让她想要放弃所有钱财放他进来,与他同生共死…… 听不到她的回答,桃花眼君微微侧头,看到她复杂纠结的眼神,不由长眉微皱,忽然就是心头一跳,根据朱蕤对她的了解,这丫头的良心虽然不多,但总还是有一点的,再说跟大侠朝夕相处一个月,怎么不得顺便沾染一点救死扶伤的正义感……他居然跟她讲银子不讲人情,这实在有点儿犯傻…… 再击碎一块冰雹山,手臂已经酸痛不堪,不能用灵力,再大侠的身体也抗不住这肉搏,眼看碎裂的冰块飞来,他索性略略转身,避开了要害,那冰块的尖角便在他手臂上划过,冰块实在太凉,伤口血流极缓,他不得不推动内息,才令那血在金甲琉璃盏上涂出一道红艳艳的痕迹,然后做势踉跄…铪… 下一刻,手上忽然就是一空,他已经一步跌进了金甲琉璃盏的防护范围内,外面的轰隆声与寒气,好像忽然隔了很远很远……金甲琉璃盏是一个封闭的空间,此时在这个空间中,只有两人的气息,连她近似于无的灵力,与被封掉的天生仙力都鲜明了些。那一瞬间,他忽然有一种奇异的感觉,好像眼前小姑娘的气息异常熟悉,熟悉到体肤与共,几乎像是自己的手足肌肤……可是那种感觉太短暂,还未来的及细细体会,便消失了。 他并未在意,只含笑抱拳:“多谢了,小姑娘。”话音未落,外面的风声水声冰雹声忽然就消失了,瞬间雹过天晴,又是江南暖春,若不是地上犹一片狼籍,几乎要让人怀疑刚才那冰雹劫是场梦……他无语了好久,心说现如今天道也学会恶搞了,早不停晚不停,他前脚进法器,后脚他就停了……早知道再撑一下就完了,何必要施这苦肉计?可是现在人情已经承了,没奈何只得抛开不想,盘膝坐了下来。 花朝月也不吭声,看着他,眼底全是迷惘,她所用的不管是储物法器还是防护法器,都是最高阶的认主法器,所以她心念一动时,金甲琉璃盏便已经感应到主人心意,开禁放他进来……可是,她明明还可以继续敲诈啊,这种时候随她要什么他都会答应吧? 似乎自从遇到了朱蕤,她就一直在面对金钱与其它的选择,每每要被迫放弃金钱……这就好像水滴石穿,一次一次的放弃中,那种后天造就的执念被冲刷的极淡极淡,到了现在,明明不必放弃,也觉得没有动力去争取了……她自始至终不知道自己身上少了甚么,此时又发生了甚么,只是觉得很茫然很茫然,好像一下子没了目标,全不知自己还能做甚么,有甚么想要的…… 桃花眼君坐在一旁,略略调息,终究心里有事不能静心,便又张开眼睛,看她呆呆的坐着,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不由得抽抽嘴角:“怎么了,少赚一份儿钱这么难过?” 她不答,只是盯着他出神,他身在法器之中,也不怕天道知觉,直接拈诀引了水来,洗掉自己身上的泥水污垢……随着水流不断冲刷,他俊美如玉的面容渐渐显现,宛如蒙尘的明珠,渐渐绽现出耀目的光芒……先是那乌发,墨眉……然后是那双颠倒众生的桃花眼,媚色勾抹的眼尾淡淡挑起,水珠一串串的凝在他密长的羽睫上,衬的那对迷魅眼瞳如雨后新竹,愈是朦胧,愈是让人无限向往…… 她盯着他出神,一瞬不瞬……他被她看的略有些不自在,索性闭了眼睛,水流仍旧不停。 她的眼神追逐那水流,看着水在他仰起的下颌处,流出透明的小瀑布,滑过性感的喉结,洗净那紫色的锦袍,那衣料本就服贴,湿了之后更显薄透,细细勾勒出他宽宽的肩,细细的腰,长长的腿,他面容绝美妖孽,身材却并不瘦削,但也并没有胖,而是骨肉亭匀,线条十分的流畅美好,给人一种极柔韧有力的感觉……她忽然发现了一个好地方,他的小腹居然不是平的,而是整整齐齐的八块腹肌,一块块微凸的感觉出奇诱人,下方两条人鱼线,自两胯画出迷人弧度,慢慢延伸变细,隐入腿间…… 他虽然闭着眼睛,也能感觉到她的目光,已经越看越不是地方了……明明是冰冷的水,却是越洗越热,他只觉得喘息都不顺畅,终于忍无可忍的张开了眼睛:“喂,小朋友!你准备把没敲诈的银子看回去吗?看多了是不是要倒找我……” 她仍是不答,他却瞬间被她吓到,她的眼睛本来就又大又黑,这样直瞪瞪看人的样子,实在有点诡异,他话说一半,便咽了回去,温言道:“怎么了?”她不答,好像失了魂魄,只是端端正正的坐着,面色如常,眼中却没有任何情绪……他犹豫了下,试着站起来,她的眼神随即便是一跳,眼神随着他的动作缓缓转动。 他松了口气,不由得又气又笑,心说这丫头还真是会演,连他都险些被骗倒……忍不住便走近来,伸手揉揉她的头发,像朱蕤习惯了的那样:“好了,别玩了,想要什么就直接说。”他手上也戴着一个储物戒指,一边说着,一边就从戒指里掏了一把银票,交到她手里:“全给你。就这些。” 她仍是不答,只是看着他,他想了一想,又取了一个小袋子,丢进她怀里:“这里面是些小姑娘用的东西,放在我身边也没用,送你罢。” 她眨了一下眼睛,仍旧仰着小脸,看着他,好像在等着他再掏什么出来……他又气又笑:“没了,小孩子不可以贪得无厌!”手指顺势捏了捏她的小脸,手感出奇的滑滑嫩嫩,于是忍不住捏了第二下…… 他被自己的动作弄的一怔,急收回了手,轻咳了一声,温言道:“我走了军娘。”她不答,看着他,他几乎以为她会说不要走,她却毕竟是没有说,于是他便续道:“后会有期。”一边说着,一边就往外走,顺利的出了金甲琉璃盏。 他脚步虽看似随意,每一步却都有如凌云飞渡,几步间已经到了里许开外,竟是从未有关的心神不宁。他找的历劫所在很隐秘,可是为何她每次都能找到?她究竟是谁?他一直以各种面目在人间游走,却从来没有暴露过真身,可是这一次,却暴露的很彻底……她大概是这天下,唯一一个知道他本来面目的人,这对他不利,很不利。他实在不该以本来面目,与任何人有交集。 其实这次的劫数虽然的确措手不及,却也不至于不能应付,他却有意无意的,用历劫这么严重的事情,陪她胡闹,由着她漫天要价……可是他竟分不清,这种奇异的情感,有没有朱蕤情绪的影响…… 他越走越快,却是越走越不安,终于还是犹豫着回头看了一眼,遥遥的,那金甲琉璃盏仍旧杵在原地,隐隐流动的金光几乎映亮了那一方天空。 这丫头搞什么鬼?也不怕引来修士窥探么?他微微摇头,继续向前,已经走出了那山的范围……全没来由的,他心里忽然就是一沉,猛然停住步子,想了一想,转头就往回走,花朝月仍旧端端正正的坐在那儿,刚刚他放在她手上的银票也仍旧平平的躺在她的手上,她根本就连一片衣角也没有动过。 可是金甲琉璃盏乃高阶认主法器,完全收发由心,此时外界并无危险,为何会宝光外露?那只有一个解释,就是她的主人有甚么变故,所以激起了法器的护主本能……但金甲琉璃盏若当真被激发,威势必定惊天动地,此时却是似有若无,又似乎不像被激发……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他一时竟心急如焚,心里飞快的回思方才的情形,她叫卖天师符箓,半真半假与他对答,字字珠矶,处处灵巧,古灵精怪……一直到他说“卖避难位置吗?开个价。”而她答,“你。”他还清清楚楚的记得,她说这个“你”字时,那又顽皮又狡猾的笑容,那闪亮亮的眼睛……然后他答:“我不能出现在人前,你要我完全没用。” 似乎就从那时,她的神情忽然就不对劲了,可是她仍是开了法器放他进来……可是想起这些似乎根本没甚么用!这能证明什么?难道说她得不到他,所以变成了这样子?真是笑话…… 饶是他聪明绝顶,也是百思不得其解,看她泥塑木雕一般,全不知身体中是甚么情形,有没有危险,他的神识又不能强破法器读取她的意志……只得略略静心凝神,收敛气息,轻轻拍上金甲琉璃盏……几乎是在指沾光罩的同时,一股极大的力道弹出,他在空中连打了两个旋儿,才将那股力道卸去…… 他真的惊讶了,只有主人濒临死亡,防护法器才会以如此不容分说的方式,拒绝一切外界的东西……来不及多想,他提声道:“你醒醒!”她充耳不闻,如果法器连声音也阻挡,那难道要看着她死?他一咬牙,用朱蕤的声音道:“花朝月!小花儿!小花儿!你醒醒!” 她一动不动,他又道:“我是朱蕤!小花儿!你醒醒!”她忽然微微蹙起了眉,似乎在分辩这声音……他心头登时就是一喜,这起码能证明,这结界并未阻绝声音。可是他又说了几次,她却再无反应…… 饶他历数劫经数世,竟从未碰到过这么诡异的事情……一时束手无策,他索性道:“救命!救救我!”情急之下,已经换回了自己的声音。她眼神似乎微微转动,他精神一振,想想刚才的情形,索性一掌拍在自己的伤口上,用力极大,便闷哼出声……她的眼神迅速的转了过来,看的却不是伤口,而是他的……腹肌…… 她真的不是装的吗?她从头到尾就完全像装的啊! 她双眼狼光太明显,目标太明确。他无语至极,可是胜利在望的时候,实在不能放弃,于是一咬牙:“你出来!我给你摸!想怎么摸就怎么摸!想摸多久就摸多久!” 很好,他终于沦落到跟朱大侠一个境界了,从出卖色相沦落到卖肉了……其实他真没指望自己这一句能有效,只是实在有点没好气,所以脱口而出,可是事实证明他低估了腹肌君的魅力,他一句话出口,她睫毛忽然一瞬,眨眨眼睛:“真的?” 腹肌做证,他听到她发出声音的那一刻,居然满心欢喜……然后她利利索索收了法器,走过来,双瞳清亮亮:“你刚才说我可以摸?” 他侧头看着她,她身后,刚才他给她的银票,洒了一地……然后她毫不客气的伸出手,很好奇的捅了捅那很弹很韧又很硬的小方格子……他虽然很相信自己的判断,仍旧忍不住问了一句:“你刚才是不是装的?” “什么?”她张大眼睛看着他,眼底一片清澈纯良,手却十分的肆无忌惮。他犹豫了一下,缓缓的分出一缕神识,一点一点侵入她的识海,然后愕然,她脑海中混沌一片,来来回回,只有他引水涤身那一幕,一遍一遍循环往复,自眉眼下巴走起,一路定格在腹肌上……他几乎风中凌乱……他从不知他有这么祸水,看他穿着衣服洗个澡,也能看出离魂症? 不,不对!也就是说,她的记忆,止于这一幕,然后又始于让她醒来的那句话:“我给你摸!想怎么摸就怎么摸!想摸多久就摸多久!”中间的一切,她居然全无记忆? 他想的入神,破罐破摔的不去理会那小手,谁知道才想到紧要关头,脐下忽然一凉,那小手摸够了腹肌,居然沿着人鱼线往下走,一直走到了不该走的地方! 他一把抓住她的手,惊出一身冷汗,好险!再近一寸她就要对他负责了!呃,也不是,好像是他该负责……到底是谁沾了谁的便宜,谁吃了谁的豆腐,这笔烂帐,真是…… 他越想越郁闷,手也越来越用力,花朝月终于抬头看他,眼中分明写着“你不是说想怎么摸就怎么摸想摸多久就摸多久吗?” 他无声叹了口气,看着她的眼睛,她眼瞳清澈的像水一样,连一丝一毫的邪念都没有,她只是觉得他很美,所以向往,所以想要亲近,想要了解,这就好像一个爱花人低头嗅花的芬芳,完全无可厚非,错只错在,他是男人,而她是女人。 其实花朝月刚才的情形,真的十分危险,她在无条件放他进来的同时,已经失去了对金钱的执念……执念土崩瓦解,情念却未破土重生,所以她才会迷惑,她不会因此死去,却可能会因为无欲无求而变的浑浑噩噩,换言之,变成傻子。但是恰好在这时,她看到了他,他很美,美到无可挑剔,这种美超乎了性别,甚至超越了容貌……可是这种美对她来说,却全无意义……所以她无意识的挣扎,属于天狐血统中的痴情,与那种本能的求生的意念,令她挣扎,挣扎着想要寻找,寻找一个希望,寻找一样可以让她“活”过来的东西……她不知道他的美有何意义,潜意识中却似乎知道,这可以令她走出迷惘。所以她一直在盯着他,看尽他每一个动作,每一点美好……看到他离开,看到他回来……其实桃花眼君在她耳边说的话,她压根儿就没有听到,她的识海中,只是在一遍一遍的重演那幅美男出浴图,用这种视觉上的盛宴,一点点回味,一点点自救。执念灭尽,情念终于缓缓的破土而生,虽然只是一株极赢弱的幼苗,可是,毕竟挽救了她。 至于她为什么刚好在他说那句话的时候醒来……那真的只能是天意了,豆腐大神在上,他守了这么多年的嫩豆腐,注定要毁于她纯洁的狼爪…… 这一刻,尚未认命的桃花眼君还死死的抓着她的小手……不给摸,她会不会像刚才那样?他想了很久还是不敢冒险,于是决定曲线救国,指指自己:“先找个地方,帮我包扎下伤口?” 她居然没有拒绝:“好啊!” 于是她收了金甲琉璃盏,随随便便的拣了拣银票,然后亦步亦趋的跟着他找了块空地,他刚才已经把自己洗白白,所以可以直接上药了,可是他取出药之后,她就一倾身,双手捧住了他的脸,姿势很像……强吻。 你不要得寸进尺!某君终于恼羞成怒…… 第074章:牺牲大发了 就见他振衣而起,满面怫然,紫衣长发迎风做舞,生气都气的这么帅!可是随着他站起来的动作,她刚刚伸出来的小手从他脸上滑下,那轻微的刺痛告诉他,他脸上有个伤口…骟… 原来她真的只是为了伤口而不是为了……别的吗?桃花眼君不由得一怔。她举着小手指头,好稀奇的仰面看他,然后很温柔的:“别怕,不会很痛的!” 喂!我才不是怕痛呢!他只好重新坐回去,抑着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小失望,乖乖的闭上眼睛,感觉着她柔软的小手指按来按去。继被她袭腹之后,帅绝人寰的俊脸也没能保住…… 桃花眼君发自内心的叹了口气,他觉得自己牺牲大发了…… 孰不知小姑娘心里也郁闷着呢!她刚看到的时候,的确很好奇,觉得腹肌长成这样莫名的招人喜欢,所以摸到的时候还是蛮兴奋的,可是摸了一会儿才发现,其实也就哪样,最多硬一点儿韧一点儿滑一点儿,手感好像还不如大侠的小蛮腰呢! 可是她是有礼貌的姑娘,就算嫌弃也不能表现的太明显,再说看他一脸乐在其中的表情,所以不好意思收手,只能一边坚持摸一边纳闷,好好的小肚子被切割成八块会不会很别扭啊,中间还有凹槽唉,饭吃下去之后要放在哪里……如果某君知道她这想法一定会呕血……敢情你是摸厌了才转战人鱼线的啊? 花朝月发自内心的叹了口气,她觉得自己牺牲大发了…… 这个时候她还不懂,如果没有情感,没有欲-望,那么身体再美,对她来说也完全没有意义,同一个小蛮腰,她摸朱蕤的时候觉得开心,摸他则未必……正如他也没有想过,他捏她的小脸,捏了一下又忍不住捏了第二下,不是因为她滑滑嫰嫩,而是因为她是花朝月…… 某君为了表示自己不怕痛一直在苦忍,可是她扎着小手儿涂个没完没了,他终于忍不住皱眉:“喂,你是不是嫉妒我的眼睛,准备把我戳瞎?” 她撇嘴:“这么难看的眼睛有甚么好嫉妒的?” “难看?”他皱起眉,这评价倒新鲜,所以就说是她是嫉妒吧…铪… 她道:“大男人长了双桃花眼肯定不好看啊!” “那长甚么眼才好看?” “男人当然要长我爹爹那种凤眼呐!” 面相上来说,若男人生凤瞳,必定不是俗人,他状似无意:“哦?你爹爹是?” 她不屑的瞥他,满眼都写着“公子你太天真了这种事我会随便说嘛”。桃花眼君咬牙咽下一口心头血,然后微微一笑:“其实也没多大不同罢?” 她终于勉强包完,满意的拍拍手,随手摸摸他挑起的眼尾,其实他的眼尾也是上挑的,可是凤瞳的眼尾是翩然上扬,桃花眼的眼尾是宛转勾抹,一个高贵凛冽,一个媚色天成,一个一看就是有身份有地位有美貌的绝世好男人,一个一看就是自己不勾搭别人也随时会被勾搭的情种,这十分不同,大大不同!但是人家长了桃花眼已经很郁闷了,她就不往别人伤口上撒盐了…… 某君看着她的神情,微微眯眼,悻悻的想……凤瞳……哼哼,不就是凤瞳吗…… 一念尚未转完,花朝月的小手已经拉住了他的腰带,然后毫不犹豫的一扯,衣襟散开了……他吃了一惊,急伸手按住,拿他迷魅的桃花眼瞪她:“你干嘛?” 她比他更愕然,指他手臂:“不是要包扎伤口?” 血淋淋的事实再次证明,大叔永远比小朋友思想猥琐……桃花眼君抽了抽嘴角:“只是手臂有伤,不用全脱了吧?” “不然怎么包?”她拿着布条,然后问:“你怕冷?” “……”她其实是故意的吧?他无语的瞪着她,然后再次在她纯净正直的眼神中败下阵来,含羞脱了外袍,随手撕开了内袍的袖子,于是她开始认真无比的……上药……不过是把血拭净用酒洗一下再洒上药粉包起来而已!他单手就可以做的很快很好,结果她就有本事左戳一下右戳一下,把早就止血的伤口弄的鲜血直流!她其实跟他有仇吧?可是看她紧张的把嘴唇都快咬薄了,又觉得不能对小朋友太过苛责,于是温和道:“你是第一次帮人包扎吧?” “嗯。” “其实你包了还不如不包……” 她用要哭的表情瞥了他一眼,他紧急补救道:“当然你要试手我也不太介意……”只是能不能适可而止! 在经历了艰苦卓绝的戳血洞,千难万险的洗伤口,含辛茹苦的倒药粉之后,她终于把他的伤口包了起来,两人齐齐松了口气。 看着地上血,酒,药粉和布条混合的一堆,他觉得他邀请她帮忙包扎这个决定实在大错特错,为了自己的生命安全,桃花眼君做了个重大的决定,他决定一找到机会就悄悄离开…… 他站起来,背转身系上袍子,她很不好意思的跟过来,仰着一张讨好的小脸,帮他拭掉紫袍上沾着的药粉,一边不住道歉,然后……他腰上一痛,那是悄无声息的一拧,他一皱眉,斜眼看她,她满脸愧疚……他心中默念,小朋友是纯洁滴,拧腰是无意滴,然后不动声色的走开一步…… 她尾巴似的跟过来,继续一边道歉一边帮他整理衣服,神情动作都诚恳到令人发指……他很小人的暗暗戒备,很快,小手放在了他腰上,然后用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狠狠的一掐!唔,好硬,又好有弹力哦! 嗷!你你你……他瞪着她,她以一种“反正暴露了有本事你咬我啊!”的表情,又狠狠的掐了第二下,当年朱大侠袭腰三部曲轮番上演,他抽着嘴角,不要以为你一边说着“对不起弄脏了你衣服”一边下黑手我就可以装做不知道啊!想多掐两下就不要每次都掐这么痛啊!好吧,事不过十,他决定数到第九次翻脸,正仰着脸默数到,她居然就云淡风轻的把手收了回去……让他一句义正辞严的“你的手是不是放错了地方!”哽在喉口,噎的好不难过。 小小的沉默之后,他轻咳一声:“小姑娘,我还些事情待办,不如……” 花朝月正在回味刚才摸小腰的感觉……比摸腹肌好一点儿,比摸朱蕤坏一点儿,结论是……最好摸摸长腿再说!于是他话说一半,她便转回身,眼睛张的大大的:“什么事?” “呃……” “着不着急?需不需要帮忙?我可以帮忙的!” “……”这种时候,他似乎只能说:“也不是甚么大事,不必姑娘费心了罢?” 她满脸的真诚热情,甚至还试图拉住他修长漂亮的手,“没关系的!你尽管说别客气!” “我其实……没客气。”他扶额,迎着她清澈见底的大眼睛,实在不能不表示一下风度:“不知姑娘有甚么事情需要在下帮忙的?” 她满意的弯弯唇角:“其实也没有甚么事……” “……” “对了,你饿不饿,想不想吃东西?” 这种时候他能说什么?早知道她不会这么容易放过他……他倒也没费什么力气就弯起了唇角,也许本来就弯的很厉害:“我的确有点儿饿了,不知有没有这个荣幸,陪姑娘吃点儿东西?” “好吧!我爹爹说要日行一善。”她大度的,然后勾手指:“来,我这儿有吃的。” 她那叫什么动作!这是得了便宜还卖乖吧?他抽抽嘴角,却乖乖的跟着她走了过去,花朝月从万能戒指中掏出了点心果品,然后捧着瓜子殷勤的凑过来……然后捧着点心凑过来……然后捧着苹果凑过来…… 一直凑到第三盘的时候,他才终于明白了她的狼子野心,一时嘴角狂抽,好想说你如果想摸长腿就直接摸,摸完放我走好不好,不要弄那些掉瓜子掉苹果的事情了,弄脏了衣服又要洗……眼看她把蜜践都端过来了,桃花眼君一个哆嗦,果断把苹果往身上一倒,小姑娘惊呼一声:“我的苹果!” 演的堪称声情并茂,然后扑过来上下其手上下其手……他以一种极缓极缓的速度,慢慢的,一个一个的拣起滚落的苹果,给她留了充足的时间,谁知还没拣完,她居然就收回了手…… 他的腿好长,皮肤好滑,那层衣服薄的,就跟没穿衣服一样啊!她甚至还顺便摸了膝盖!可是不知是不是因为摸到了,她居然觉得长腿也没有大侠的手感好……看着地上的苹果,她觉得她把他留下来这个决定实在大错特错,为了自己的心灵健康,花朝月做了个重大的决定,她决定一找到机会就悄悄离开…… 于是她随手抓过一个苹果,卡嚓咬了一口,一边挥舞着苹果问,“这莲香酥是我娘做的啊,好不好吃?” 他茫然,他基本上一晚都食不吃味,“嗯,哪个是莲香酥?” 于是冷场…… 隔了片刻,他轻咳一声,“其实你的天师符箓若学的精了,颇可以以弱胜强,四两拨千金。” 她努力捧场,“对呀!打的过就打,打不过的就丢天师符箓。” 于是再次冷场…… 他做回自己的时候,通常便是临近度劫,已经太久太久没跟人交往,连着两次冷场,实在有点尴尬,又不能说要不你再找个感兴趣的地方摸摸解闷吧……很辛苦的想了想,小孩子应该比较喜欢数星星吧?于是他指了一颗星,绽放颠倒众生的微笑:“你知道那是什么星吗?” 废话,那是我爹爹的星位……看不出你这人这么幼稚啊!坦白说她觉得星星还没他好看,怎么说他也长的平头正脸,她双眼斜瞥着他,从墨眉看到下巴,一边随口答,“紫微星。” 呃……还以为小孩子一定不学无术:“你知道么,紫微星乃帝星,另有北斗七星绕他旋转。北斗分别由天枢、天璇、天玑、天权、玉衡、开阳、摇光七星组成……” 她知道,她很知道,她很小的时候就已经把这些背的滚瓜烂熟,要装做感兴趣真的好难,在他好听的声音里,她终于昏昏欲睡,桃花眼君闭目养神,很耐心的等她睡着……而花朝月在困倦中努力保持呼吸平稳,很着急的等他睡着…… 小半个时辰之后,他正在想这丫头搞什么鬼,怎么一直装模做样不睡觉?就忽然觉得背上一轻,她悄悄的站了起来,然后摄手摄脚的往外走,走出几步,便听呼啦啦一声,他悄悄斜眼看去,黑暗中一只巨大重明鸟一闪而过,将小姑娘接在背上,迅速升入夜空,她居然自始至终,没有回头,走的好不迫不及待。 某君坐在原处,遥望夜空,心情复杂,他还想着再玩儿一手不辞而别,没想到她摸完睡完就不要他了,虽然结果都是一样的,可是为什么就这么不爽呢……这大概就是抛弃别人跟被人抛弃的差别了吧 半空中的花朝月小风拂面,神情气爽,因为今天摸多了山寨的大侠腰,所以她很想念正版的朱大侠,决定大度的给他一个道歉的机会,于是她拍拍云小鸟的背:“归兮,我们去找朱蕤!” 云归兮平了双翼在云海中平平滑过,一边道:“他既然选择不辞而别,就是看透了,这是他的选择……殿下,你也该长大些了,不要一昧任性。” 花朝月愣了愣,其实她在朱蕤避而不见的几日中,虽然忿忿,却也迷惘,却从来没有去深想,可是现在云归兮一句话出口,她竟是心头一震。朱蕤其人深情侠义,他是那种一爱便是一生的人,而她根本就不属于这个世界,不过是一个匆匆过客……扪心自问,她是很喜欢朱蕤,但是要一辈子同他一起,像爹娘一样,她还是……不愿意。也许他便是明知如此,所以才选择了放手吧…… 云归兮忽然身子微震,然后鼓翅向上,花朝月吓了一跳,道:“怎么?” 云归兮道:“没甚么。” 花朝月一瞪眼睛,也不多说,直接侵入他的识海,然后吃了一惊:“找不到朱蕤的气息?怎么可能?” 其实云归兮本来并没指望能说服她,所以话虽出口,已经在寻找朱蕤的所在。重明鸟本就善于寻踪,见过一次的人再找就会很容易,上次找池画月时不过瞬息间事,更何况朱蕤同他们朝夕相处这么久,气息早就熟悉,可现在居然找不到? 花朝月一时也有点儿发慌,喃喃道:“为什么?” 云归兮不答,其实通常这种情况,只有一个理由,那就是,朱蕤已经不存在了,换言之,已经死了……可是他却不敢说,而且,连他也觉得不可能……可就算他不说她也不可能想不到,一下子便沉默下来,之前每次下界,都只不过是随意游走,从来没有过去找甚么人的想法,现在,诺大的人间终于有了一个她想见的人,却居然……已经见不到了吗? 云归兮终于还是温言道:“人间生死病死,生离死别,在在皆苦……所以我们以后就算要下界,也还是玩玩就好,不要介入人间事,免得伤心难过……毕竟我们身在九天界,我们离开的时间,对人类来说太长了,也许就会有很多变数发生……” “不准说!”花朝月用力摇头:“不,我觉得不可能!他一定是躲在什么地方修炼,所以你才找不到!”她想了想,用力拍他的背:“我们下去找人问问。” 云归兮想说什么,却终于还是咽了回去,顺从的落下地来,此时正是夜半,脚下市镇一片黑沉沉的,花朝月落下地来,却仍旧有些茫然,她再没常识也知道不能随便拉个路人就问问拈花郎在哪儿,可是又不能甚么都不做……正在东张西望,忽然看到远处一间酒楼,隐约仍有灯火透出,她往那个方向走了几步,忽然想起了睡前故事定律,半夜还亮灯的,除了青楼就是相公倌。 花朝月顿时有了债主的觉悟,立刻拉过云归兮,趴到他背上:“我想到了,我们去找夜笙歌!”云归兮无语了一下,然后顺从的脚尖一点,向上纵起,迅速现出重明鸟真身,腾入了夜空。 隔了片刻,不远处的街角下,缓缓的现出了一角紫袍,他看着两人消失的方向,微微凝眉,却终于还是一拂袖,迅速消失了。 很快,万里之外的笙歌楼中便出现了两个少年,一个淡金衣袍,一个华服斑斓。夜半的笙歌楼,大部分的客人已经回房办事了,只有少量喝高了的人仍旧坐在厅中吆五喝六。那锦服少年大摇大摆的走进去,站在门口的小厮急迎上来,却愣了一愣。 笙歌楼做男人的生意,也做女人的生意,有供女人使用的所谓大相公,也有专门给断袖预备的小相公……但女人生意都是暗里来往,不是没有女人女扮男装进来,不过眼前这位嫩的过份了些,也美的过份了些,所以连见惯美色的小厮也愣了好半天,一直到淡金衣袍的云归兮哼了一声,走上前来,小厮才紧急回神,笑嘻嘻施礼道:“客人是要听曲儿还是要点儿酒菜?有没有相熟的公子?” 花朝月咳了一声,摇摇折扇,觉得自己扮的很像,说出话来却还是甜糯好听:“我要见夜笙歌。” 小厮见多了慕名而来的,十分的训练有素:“客人来的不巧,咱们楼主刚好不在,不如小的请梅公子出来陪陪您?不然华公子?” 花朝月本来就兴致不大,闻言顿时就烦了:“谁说不在,他明明就在,我自己去找。”一边抬腿就往里走。 笙歌楼外松内紧,她才一举步,立刻就有人扑了上来,动作迅捷,无声无息,竟是高手。可是云归兮也不是吃素的,他所用的虽然很像武功,其实并不是武功,所以永远高于旁人的估计,花朝月一声归兮叫出口的同时,他已经轻轻松松把人踢飞,倒也不曾下重手,只道:“叫夜笙歌出来吧,我们没有恶意的。” 这边儿一闹,旁边的客人也被惊动,纷纷看了过来,花朝月生的娇嫩美貌,一看便是个姑娘,云归兮亦生的极昂扬俊秀,这样一对人放在哪里都是专门召狼的,立刻就只不长眼的狼摇摇晃晃的站起来,道:“那两个人,过来给大爷见见!” 花朝月皱起了眉,她再不通世事,也被这***的眼神看的不舒服,忍不住埋怨云归兮:“早就说不要走门,你偏说要依礼……”云归兮默然,拖着她往外走,果然人间不是个可以讲道理的地方,还是重来一次罢…… 而与此同时,夜楼主的房间门外,一人正伏地禀报:“楼主,外面来了一个女扮男装的小姑娘,带着一个会武功的下人,说要见您。” 夜楼主的声音很不耐烦,最近夜楼主养成了夜里睡觉的正常人做息,被吵醒了有起床气:“你就为了这件事这种时候过来?” 那人伏的更低:“小的觉得那姑娘长的有些面善,似乎是之前楼主说的那位姑娘,叫花朝月。” 房里顿时咚的一声,好像是脑袋撞到了床架,不过这不像是足智多谋的夜楼主会干的事儿啊……那下人伸头探脑之际,房间门哗的一声开了,夜笙歌一言不发的走了出去,脚步甚急,连理都不曾理他,便向外走去。 夜楼主艳名四播,绝对是男女通杀的绝品尤-物,大半夜的衣衫不整出现在笙歌楼……满厅的醉狼都兴奋了,夜楼主的叫声此起彼伏,可是这会儿,长袖善舞的小倌楼主显然没有周-旋的心情,他只站了一站,问:“人呢?” 小厮急回道:“走了。” 夜笙歌秀眉深皱,旁边有人凑上前,低声道:“小的派人出去找找?” 夜笙歌犹豫了好一会儿,才摇了摇头,苦笑道:“不必了……”一边就转回了身。 她不会想到,他这一年多一直在找她,用尽了各种方法,却始终音讯全无……现如今她重回人间,甚至重入他的笙歌楼,却居然仍旧失之交臂?他一时竟说不出心里是何等滋味…… …………**…………**………… 对不起,更晚了,昨天忽然发热胃痛折腾了一天一夜,到现在还在疼,简直太痛苦了……5555,写的很乱,请包涵。 第075章:插足时机真是妙到峰颠 夜笙歌缓缓拾级而上,手揽着散落的衣襟,动作慵懒随意,却是浑然天成的妖孽妩媚,背影乌发散落,衣袂飘飘,份外逗人暇思……俊脸上却满是阴霾,就连心腹手下也被煞到,不敢上前,远远道:“楼主……”他理都不理,那手下只得把话咽了回去……下一刻,便有一把折扇伸过来,毫不在意的挑了他的下巴,笑道:“小夜夜,给爷笑一个!” 他大大一怔……旁观的手下不动声色的站远了些,心里给这只胆敢冒犯楼主大人的家伙点了根蜡……场面一时静止了一般,夜笙歌眼帘下垂,一动不动,只是发愣,好像不太确定眼前发生了什么…… 那人等的不耐烦起来,又用折扇拍拍他的俊脸:“笑啊!爷有的是钱!笑的爷满意了就把你买回去哦!骟” 他太熟悉这声音,即使她正装模做样说着如此猥琐的话,他仍旧觉得好听得不得了……玉骨的折扇是微微的凉,他眯起了眼晴,看着眼前的袖子,这袖子对她来说太肥大了,飘飘垂下,只露出半只粉嫩嫩的小手,抓着折扇的手指白的雪玉一般,指甲却是粉嘟嘟宛如花瓣,可爱到让人想捏一下。 他想笑,又想叹气,心头一时竟百味杂陈,终于还是长吸了口气,蓦然抬了脸,看着她,缓缓的走上两步……本来夜楼主这种人物,动作就应该妖妖娆娆才对,抬头甚么的也应该慢条斯理才会好看……结果他居然一下子就抬了头,她正一手抓着袖子,在指间转着折扇,很辛苦的学人耍帅,猝不及妨之下,折扇啪的一声就掉在地上。她吓了一跳,赶紧跳过去捡了起来,老大不高兴,伸手一根手指头点他:“你们笙歌楼怎么回事,你这么毛手毛脚就放出来接客,也不怕得罪了客人吗?重来!”一边说一边严肃的举着扇子。 很好,看来她在笙歌楼学到了不少东西……可是夜笙歌已经走上了余下的两级阶梯,她比他矮的多,想挑他下巴还要踮起脚,简直太不大爷范儿了……眼看她要顿足着恼,夜笙歌叹了口气,伸两根手指头捏住她衣领,把她拎了起来,好让她的折扇可以轻松挑着他的下巴……然后,他弯起唇角,尽职尽责的对她笑……至于被拎着的大爷还有没有范儿,那就不在考虑之列了。 折扇一挑,夜楼主笑的妖娆万千,一对潋滟媚眼却似乎罩着一层雾,雾底暗潮汹涌……她生生被他看的心虚起来,于是赶紧点头,以为自己仍旧威风八面,“好吧!算你过关!” 他笑了笑,瞳仁流转,媚意横流,“那么花小爷要不要把我买回去呢?” 她想了想:“笙歌楼做陪嫁?铪” 他笑,笑她居然一下就想到陪嫁……难道她以为男人把小倌儿买回去是要娶么,“嗯,笙歌楼做陪嫁。” 她转眼打量笙歌楼,理智上她觉得这笔买卖真划算呐,可是为啥并不觉得有多开心?她疑惑的皱起小眉头,觉得领子有点儿紧,随手拉了拉,这才发现她居然一直被他拎在手里,本能的就去扶他的肩,姿势很像投-怀-送-抱:“放我下来。” 他顺势回手,就将她抱在了怀里,她的发软软的拂在他颊边,她的身体娇小柔软到不可思议,他的手情不自禁的收紧,然后飞快转身,抱着她推开了房门,反手重重关好,云归兮一言不发的身子一晃,便从原地消失了。 花朝月觉得被抱的特别不舒服,双手力撑,他却无论如何不肯放开,她只觉得身上像被勒了根绳子,疼的腰都要断了,忍不住道:“夜笙歌!放开我!你要谋财害命吗!”一边说一边手抓脚蹬。 其实他根本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只是本能的死死抱紧,她这一挣扎,他才回神,急停下来,看床榻已经近在眼前,他只差一步就把小姑娘直接按在床-上办了……不由得长吸了口气,缓缓的转回,一边笑道:“谋财害命?我以为你会说谋杀亲夫。”一边说,一边就把她放了下来。 花朝月双足着地,笼了笼袖子,笑道:“我就知道你还是住在这儿。咦?”她指着几乎占据半面墙的窗子:“你的房间怎会装了一个这么大的窗子?” 夜笙歌在桌边坐了下来,幽怨的瞥了她一眼,“……”你说呢? 花朝月张开手臂量了量:“真的好大,我家归兮都可以直接飞进来了!” “……”夜笙歌缓缓的把茶杯举到唇边……其实,你说的便是缘由…… 花朝月一眼看到,赶紧坐过来,伸手来拿,他便放手由她拿去,她费力的拉了拉袖子,双手把茶捧到唇边,骨噜骨噜喝了几口……他微微侧头看着她,要是旁人敢这么糟蹋他的好茶,他绝对会把他扫地出门,可是现在,看着这个嫩嫩的小姑娘坐在他的桌子前,用他的杯子,喝着他的茶,笑的有牙没眼的……他居然觉得怎么看怎么顺眼,越看越开心。她身上穿着一件极豪华繁复的袍子,这袍子对她来说过于肥大,让她看上去像一个偷穿大人衣服的小孩。微乱的碎发覆在颊边,她的小脸儿清透如美玉雕成,大眼睛却亮的如同浸在水中的墨玉,茶的热气慢慢腾起,熏热了她的双颊,看上去更显娇嫩可口。 她已经很快喝光一杯,把杯子举到他面前,一边抱怨:“你楼里的人对我好凶,你都没有告诉他们我是贵客,要打五折吗……” “我帮你骂他们,”他微笑,提壶帮她斟满,徐徐的道:“怎会这么渴?” “当然啊!还不是为了你?”她拢着过于肥大的衣袖:“因为成衣铺子都关门了,我好不容易才偷……咳,拿到你喜欢的衣服穿来见你。” 他愣了愣,挑起眉:“我喜欢的衣服?谁告诉你我喜欢这种衣服?” “你不是喜欢别人穿这种衣服吗?”她站起来,背着手,学他的神情动作:“穿衣务求华美,色彩务须妍丽,饰品却须画龙点晴……” 她的神情动作都学的极像,夜笙歌想了很久,才终于想起这似乎是某一次调教一个小倌儿时说过的话,如果他没记错的话,前面还有两句:“你的容貌已经足够吊起客人胃口,所以不必在身体上弄甚么花巧……”为什么这两句她不说了? 所以,在他不知道的时候,她究竟偷看了他多久? 凭什么她可以想来就来想走就走想看就看,而他要见她一次便是难如登天?找遍天下? 他本来只是想凭着自己的本事找到她,只要她还在这个天下,他就有自信找到……可是却毕竟没有,所以他终于还是去问了东方天籁,东方天籁只说了一句话,他说“她的事情我不能说,但是我可以告诉你,护国神阁阁主若再修万年,终得羽化,也不够资格给她端茶倒水……”他知道东方天籁的身份也许不简单,甚至他可能拥有一个高于护国神阁阁主的身份,但是这句话已经说的很清楚,连护国神阁阁主都离她这么远,他左不过是一个会一点玄法的江湖中人,一个小倌楼主……他查的那么清楚,又有甚么意义?所以就从那时起,他便放弃了查找,却没想到,她居然会突然出现在他面前…… 夜笙歌犹豫了一下,还是问了出来,“月儿,这一年多,你去了哪儿?” “我回家了啊。”花朝月随口答,显然完全不觉得有甚么不对:“不然还能去哪儿。” 他手儿一顿:“回家?这么久?” “是啊!爹爹不许我出门,”她习惯成自然的搬过紫微挡箭牌,满眼无辜:“我每次都是偷跑出来的啊!” 这世上最可恨的事,不是流水有意落花无情,而是流水有意,落花压根不懂啥叫情,却偏生一颦一笑都勾得人生情……他微微垂了眼帘,过于纤长的睫毛在雪玉般的肌肤上投下一片阴影,她偷偷打量他,好生疑惑,他的表情看似平静,却压抑着不快,就像上次她弄坏了度厄神君很贵的法器,度厄神君那种恨的牙痒痒却拿她没办法的表情……可是她明明没有得罪过他啊? 哦哦!她恍然大悟,难道是因为上次撞坏了的墙?修墙一定要不少钱吧?于是她善解人意道:“你是不是没钱了所以不开心?” “嗯?” 她从戒指中随手掏了一把今天刚刚到手的银票,很大方的拉过他手,放了进去:“给你,别不开心啦!” 他愣了愣,有点儿哭笑不得,可是小姑娘满眼的真诚,他只好说:“那就谢了……”想想她这种贪财的丫头居然为他一掷千金,心里居然挺得瑟……珍而重之收起,眼神瞥过,忽然一怔,然后拿起一张瞥了一眼:“这银票,还真是有趣呢……”一边说,一边就递了给她。 花朝月瞥一眼,银票对她来说长的都差不多:“怎么了?写错字了?” 他无语了:“这是前朝的银票啊!锦官城的银票!”一边说一边就翻了翻,更是惊讶:“还有大燕朝的!旭岣朝!居然还有一张嘉倥朝!浮云朝!”他抬头看着她,眼神复杂,“你这些银票,纵跨了几朝几代,粗略算起来,最少有五六千年罢……” 花朝月愣了愣,顿时有点儿着恼:“早知道那人是个骗子!” 他问,“这是别人给你的?” “对呀!我帮他度劫,说好了一张符一万两的,结果他居然拿假银票骗我!” 夜笙歌反倒松了口气,能度劫的妖修,就算度的是化形劫,也总有几百上千年的寿算了,拿几朝的银票也不奇怪,只是妖修常用的货币是灵石,会有这么多人间银票有点奇怪罢了……他随手把银票收拢,笑着宽慰她:“倒也不算是假,只是现在不能用罢了。” “不能用就是假的!”她更是忿怒:“不给人就算了,连银子都不给!太过份了!”要知道她从小到大最大的心愿就是“被报恩”好吗?现在好不容易帮人度劫了,他长的也算好看,结果居然没得到人!随便破坏小孩子的梦想甚么的最可恨了! 夜笙歌微微凝眉:“他……很好看?” “没你好看。”她飞快的回答,然后瞥瞥他的脸色,努力赞扬:“你这么好看,根本就没人能比你好看的!” 夜楼主简直心花怒放,笑的好不风情万种:“真的?” “当然!” 他不由得一笑,自信心暴涨,下一句话也就顺理成章的说了出来:“所以月儿这次回来,是为了见我了?” “对啊!”她点头,双眼清澈纯良:“我一直在想念你,所以才很辛苦的想法子出来见你的!” 他轻轻吸气,有点儿不胜这惊喜,却抑不住唇角上扬的弧度……为了避免在她面前傻笑出声,他轻咳一声,略略低头,好一会儿,才抬起头来,恰好看到她正偷看他的神情,然后迅速的收回目光,做若无其事状。夜笙歌心头登时就是一静,满腔傻乐被浇熄了一半,长袖善舞的小倌楼主居然直到这时,才发现她的来意……她是有事想求他,所以才又送银票又戴高帽又表忠心…… 夜笙歌内心小小悲凉,一边迅速盘算她究竟想做什么,一边微笑道:“对了,月儿家在哪里?” 她摇头:“我不能说。” 夜笙歌微觉意外,本来想套话,没想到她说的如此坦然,看她咬着唇为难,显然马上就要憋不住说了,不由得长叹了一声,想了想,又叹了一声,于是花小姑娘自然要问:“夜楼主,你干嘛叹气?” “哦,对不起,”他别开脸,神情郁郁:“我只是看到小月儿,忽然想起了上次在县衙……” 她眨了眨眼睛,眼圈有点儿泛红,小心翼翼的靠过来,抓住他手:“夜楼主,你能帮我找找蕤哥哥吗?” 果然是为了朱蕤!蕤哥哥……叫的好亲昵!其实要说朱蕤的下落,他可能的确比较清楚,因为要找花朝月,当然要从朱蕤着手,可是……夜楼主神色不变,低声道:“你找过了?” “对啊!归兮最会找人的,结果怎么都找不到!” 夜笙歌微微眯眼,他原本想说朱大侠去哪儿成亲了,现在看来似乎不能说了……不管去哪儿成亲,总不可能躲过仙禽的寻踪,其实说朱大侠飞升了也很不坏,可是她随随便便帮人历劫……万一被拆穿……夜笙歌权衡了一下,温言道:“月儿,说起来,我倒有件事情想告诉你,江湖上有个必应居,你可曾听过?”她摇头,他便一笑,温柔款款:“这必应居,是一个买卖信息的地方,你若想知道什么人的消息或者行踪,可以去那儿买……” 他起身做势翻找,然后从柜子里拿出一个符,看上去像一片羽毛:“必应居遍布天下,你不管在哪儿,只要找一间当铺,把这件东西当掉,当夜就会有必应居的人来找你的。” 花朝月惊喜,“真的!” “当然是真的。”夜笙歌满脸真诚:“必应居号称无所不知,只要这世上有人知道,他就一定知道,只是要花些银子,不过你放心,我这符是必应居主人亲赠,所以绝不会收你银子的。”只不过掌握一下你的行踪顺便掌握你的想法而已,你自己送上门来也免得我东奔西跑啊…… 花朝月赶紧谢了一声,小心翼翼的收了起来,夜笙歌微微眯眼,这才道:“至于朱蕤……”他长叹了一声,缓缓起身,做黯然神伤状:“他的消息我的确知道……我也是因为担心他的安全,所以很早问过必应居……只不过,月儿,你当真要知道吗?我实在不忍心告诉你。” 花朝月成功被他吓到,张大眼睛看着他,坐的直直的,欲言又止,好一会儿,才小声道:“你说吧。” 他转过身来,缓缓的把手压在她的发上,语声沉痛之极:“月儿,我听说,就在三个月前……据说朱蕤与锦衣侯有甚约定,所以在宁县事了之后便赴京城,他本就有官职在身,当今圣上便下旨,说拈花郎所杀之人都是咎由自取,却责了朱蕤处事不当,罢免了他的八府巡按之职,却因为他布天阵法阵救灾有功,所以赐了他与……”夜笙歌忽然想到,道:“难道那个天师是你?总之,赐了两人一个阴阳太玄护道天师之名。朱蕤领旨之后,便欲离京,去到杭州,据说是去看望师父,中途经过一个名叫无尾山的地方,那地方长年沼气遍布,朱蕤为了救人陷身其中……便再也没能出来……”他似不忍再说,便别开脸去。 其实,这是实话。花朝月直听的傻了,她对于生老病死全无概念,即使重明鸟感觉不到朱蕤的气息,她也不过是心中张皇无措,却从未想过也许从此不能再见,可此时夜笙歌徐徐道来,却忽然有了真实感,直到这时,她才真的明白,那个朱袍乌发的大侠,是真的再也再也见不到了……她眼圈一红,眼泪便一滴一滴的掉了下来,哽咽道:“蕤哥哥,我很想你,我不要你死……” 夜笙歌倾身拥住她,柔媚的声音注满沉痛:“月儿,别难过……朱兄英风豪气,侠骨柔肠,我与他相交数年,实如兄弟一般,现如今……” 她哽咽着喃喃:“你们不是说以前不认识吗?” 他苦笑摇头:“对不起,那次……朱兄也事实急从权,不是有心骗你……” 她并不在意,继续哭,他轻拍她背:“痛失知已,我实在很难过,遥想朱兄当年风彩……”他居然也哽咽了…… 花朝月赶紧用力拍他:“你别伤心,你别伤心……” 在她看不到的地方,夜楼主不出声的叹了口气,缓缓伸手,揽住了那小小的身躯,揽的紧紧的。 其实事情原本很简单很简单,张三李四和王二麻子三个小朋友经常一起玩,张三,哦不,花小和朱大关系好一点,小夜夜关系淡一点,现在朱大忽然不见了,花小自己不会找又害怕,所以当然要找共同认识的朋友小夜夜搭个伴儿一起找……同时,因为朱大没在,所以小夜夜变的重要了,所以来见小夜夜要精心打扮讨他喜欢,才好求他帮忙找人…… 本来这是一个很平常的找朋友小故事,可是在小夜夜的一手导演下,情节已经发生了逆转……小夜夜亲口说出了朱大的坏消息,而这时,伤心的花小发现原来小夜和朱大拥有比他们更深厚的感情,小夜比她还要伤心的多……所以她必须要安慰伤心的小夜,两人必须要抱头痛苦一下,甚至后续有可能相依为命什么的…… 夜笙歌原本就不是情窦初开的少年,他从一开始,就清清楚楚的知道,他对这丫头远不只是兴趣而已,否则的话,盗空笙歌楼药室的家伙,他又怎会轻轻放过?既然是他想要的,他又怎能任她为别的男人伤心? 在一堆磨人的小妖精中生活了数年的小倌楼主,向来没有成人之美的雅量,反而很有拆散一对是一对的觉悟,差别只在于是为了人还是为了钱而已……做为一个男人,夜楼主实在无耻的登峰造极,可是做为一个第三者,这个插足的时机,实在是妙到峰颠……所以不能怪他到这时还在诋毁朱大侠的身后名,他只造出个兄弟情,没生造出一个嫂夫人来,已经很是口下留情了。 眼看小丫头哭的嗓子都哑了,夜笙歌才站了起来,伸手将她抱起,走到床边放在枕上,语声温柔:“月儿,别怕,你还有我……”一边说着,便轻轻低头,将唇印在她的发间,然后渐渐向下,吻上她哭的红肿的眼睛。 ……o(n_n)o……求订阅订阅订阅订阅订阅订阅……o(n_n)o…… 他朱袍银发,风华绝代,却曾令她万劫不复。千年后物是人非,人间重逢,“凤王,你为何要做以色侍人的面首?”他低头,凤瞳温柔:“因为,我还欠你一次为所欲为……”欢迎移步砂子完结文《男颜祸水,面首三千》。 第076章:含苞待放的小花儿 在夜笙歌的字典里,情字向来不止是风花雪月或花前月下,他可以为她负尽天下倾其所有,但前提就是,她是他的……从头到脚,自身至心,彻彻底底是他的。 可是,他并不是贪婪的狼,而是狡猾的狐。他不缺少耐心,他擅长的从来不是强迫,而是诱-惑,不动声色的接近,若有若无的招惹,细致入微的温柔,朝朝幕幕的守候,无所不在的援手,就这么一步一步,花尽心思去设计,一直到猎物沦陷,主动投入他的怀抱中……再来把酒言欢,享受战利品的所有美好……这,才是他喜欢的故事,他享受这过程,亦享受这结果。 可是现在,即使不想承认,可是他真的在怕,他怕这一刻两人尚同处一室耳鬓厮磨,下一刻,就会永不再见,他甚至不知道她去了哪儿,永远永远找不到,一直到孤单寂寞终老此生……他的轻吻带了一点急迫,吮去她的泪,然后滑向她的鼻翼唇角,急切的想要嗫取她的柔软芬芳…骟… 她原本还想要安慰他,可是自己却越哭越伤心,众星捧月顺风顺水的小姑娘,正在遭遇人生中第一次“失去”,她想着他的朱袍乌发,猿臂蜂腰,那样湛亮亮的眼睛,那样温暖的大手,那样温柔的唤她一声“小花儿”……越想越舍不得,越想越是满心悲恸,她哭的呜呜有声,小孩子一样喃喃,好像她一直说不要不要,他就真的会回来一样……她完全陷入这悲伤,竟完全不曾留意他的动作。 她的泪不断流下,化入他的唇间,俱是咸涩,他不由得暂停了一下动作,看着她泪流满面的小脸……原来朱蕤对她竟如此重要吗?他的离去竟让她如此伤心……他忽然很后悔那一夜为何竟抽身离去,放任她跟他同室相处……他抬手轻轻拭去了她的泪,声音温柔入骨:“月儿,月儿,别哭,看着我……” 她哭的眼睛都肿了,一边抬手胡乱擦擦他脸:“你别难过……” 他微叹了一声,不动声色的拨开了枕下的沁香瓶,淡淡的甜香溢了出来,若有若无,却沁人肺腑,他一双灵巧手儿,亦隔着薄薄衣裳,自肩至腰,轻轻的揉捏,手心柔软火热,力度恰到好处…… 夜楼主原本就不是懵懂不识情滋味的少年……此时此刻,对他来说,她的娇容,她的软语,她的喘息,都是诉之不尽的蛊惑,他已情动,却强抑着,想用让这朵含苞待放的小花儿,为他绽放…… 可是他忘记了,一个完全意识不到男女之别的小姑娘,跟世间一切懵懂的小姑娘都不同,她既然全然不懂得情,又怎可能识得其它……所以他这般灵巧的手,这般火热的撩拨,这般汹涌的情念,在她,却完全体会不到“这双手儿宛似火种,在全身上下游走点火……”而是深切的觉得“这双手儿真像痒痒挠,半轻不重,走到哪儿都痒的要命”……可是她又偏生不是一个真正天真的姑娘,会欣赏他这种安慰的方式,感激的说“你挠的很好,痒的我好想笑,已经不是很伤心了谢谢”…铪… 所以,当有情对上无情,燃烧的深爱对上无知无识,结局永远是悲摧的…… 夜楼主俊面泛红,把着她小腰儿的手,情不自禁的越来越紧,恨不得把她嵌入怀中……她痛的哼了一声,一把抹去了泪,便看清了咫尺间他的脸……花朝月愣了一愣,登时就有点儿着恼,双手力撑。 剑在弦上,他就算是圣人也不能悬崖勒马,夜楼主毫不犹豫的手臂收紧,强把她禁锢怀中,他低下头,妩媚的声音已经微哑,和着火热的吐息,吹入她耳中:“月儿,别动,求你别动……我心仪你,你可知……这一年多,我一直在想你,一直在找你,你知不知道……” 她愣了一下,她听的出他话中压抑的深情,她从一开始,就感觉得到,这个人很喜欢她,可是被喜欢这种事对她来说着实不稀奇,她从小就不缺这个……何况就算是喜欢,她也不想被他掐死!小腰儿生疼,她再度用力,却被他抱着动弹不得,花朝月又气又急,怒道:“夜笙歌,你……” 他抬眼看她,眸光焦苦却又隐约疯狂,她终于明白过来,愣了一下:“你……原来你是骗我的,你,”她忽然张大眼睛,满是希望:“其实你根本都不知道朱蕤的事情对不对?你也不知道他是不是真的……” “不,他死了,我说的都是真的……”他勉强吸了一口气,略略闭目强抑着喘息,一句话说的断断续续:“我说的事情是我专门派人去查的,绝对是真的……只是,林中并未找到朱蕤的尸体……”他顿了一顿,艰难的又吸了口气,才能勉强的发出声音:“但他必定没有出过沼气林,我……问过当时在场的药师,他说,也许是朱蕤服食过异药,所以被沼气化去,尸骨无存……” 花朝月吓到了,喃喃道:“尸骨无存……”她小脸儿泛白,眼中重又涌起泪,哽咽了一下,然后用力推他:“夜笙歌,你放开!你再不放开我要生气了!” 就是这么一句话,小孩子发脾气的时候十个有九个会这么说,可是他竟硬生生被说的心尖子都颤了,他不敢承受她生气的后果,她甚至什么都不必做,只要不出现,于他便惩罚的足够了……他不敢去试……终夜笙歌一生,从未如此委屈求全,他几乎用了全部自制力,才能缓缓的,一点一点从她身上抽离……然后用力抽开锦被,狠狠的按在自己身上,极修长的手用力到指甲发白。 花朝月用力推开他,坐起身,回头时他正斜倚在床,衣襟散开,露出大片大片雪色的肌肤,丝缎般的长发散了满枕,汗湿的发尾沾在脸颊旁,秀长的眉深深凝起,过于纤长的羽睫敛下,遮了那潋滟勾魂的媚眼,俊面潮红汗湿,涂脂般艳红的唇被他紧紧咬着……那种凌辱般的美,极浓艳极妖娆,竟是惊心动魄…… 懵懂的小姑娘愣了很久,连伤心都忘记了……她终于还是小心翼翼的伸出手,抚上他的脸,触手滚烫柔软,却又汗湿滑腻,她试探的捏了捏,小声道:“你这个样子……”她想说真好看,又觉得不太对,好像不止是好看这么简单,而是一种,让人说不出的强烈感觉……一时想不出要怎么形容,于是又捏了一下。 他苦笑出来,紧紧的闭了眼睛,手紧紧的捏着锦被,嫩红的舌尖微润了唇瓣,他勉强的发出声音:“月儿,我心仪你……所以,你可以生气,但永远不要躲着不见,我好不好……” 她点了点头,想起他正闭着眼睛,于是又乖巧道:“哦!”她的手指仍旧在他的脸上流连,有点疑惑这触感为何让人脸红心跳……良久,他略偏头,蜻蜓点水般触到了她的指尖,若有若无的一吻,无声无息的倾诉,说不清道不明,却永远无法忽视…… 她呆呆的看着他,忽然觉得心头一颤,猛然抽回了手,却在那一刻忽然觉得不舍,迟疑的捏紧了拳,觉得全身都不自在,情不自禁的皱起了眉,望着他出神……恰在此时,他漫抬了眼睫,淡淡扫了她一眼,媚眼里像笼着水雾,看不清雾底那深遂艳色……却正因为看不清,才愈显得欲诉还休,似嗔还怨。下一刻,他微微弯了唇,笑的微涩:“月儿,你出去等我一下,好不好?” 她乖乖的应声,一边就跳下床,犹豫了一下,还是伸手把床帐合上,好像明知道要发生甚么,纯洁的小朋友飞快飞快的退开,远离帐中那个人,那声音,那一切……她来回走了几步,有点不安,觉得自己好像做了不该做的事,她终于还是走到窗前,小心翼翼的推开了窗子,窗外凉风拂起,月牙如钩……她站在窗前发愣,识海中一片空白,连他什么时候走到身边都不晓得,一直到他抬了手,轻轻将她吹乱的发拂回,低头道:“对不起,小月儿。” 她抬头看他,他神色如常,微微带笑,眼清亮的有如窗外月色。甚至连身上的衣服也已经穿好了,领口仍旧半掩半露,细的异常的腰上缠着浅色的素香缎……她情不自禁的深呼吸,他却笑的愈是温柔。这世上有些人,天生便是妖孽,一举手,一投足,无心展露已处处皆是风情,若里面再掺杂了些许真情,那便如蛊里调进了蜜,即使明知下一刻便陷身泥沼,也不舍这片刻的温存…… 不得不说,他很擅长教人学坏……刚才,他的确是心急了,久别重逢,乍见佳人,竟失了从容,所以他推倒重来,一点一点教她,让她学会享受他,享受他的美色,享受他的温柔,这是一场盛宴,桌上唯一的菜便是他自己……在这一点上,历尽千妇的夜楼主相比之纯洁的小少女,便如吕洞宾与肉包子……她除了被吃定,就是被吃掉…… 她还没有想到要掩饰情感,所以只是瞧着他出神,情不自禁的抬手,去抚他的脸颊,他垂了眼帘,由着她抚摸,然后微微一笑,拉下她手,握在掌中:“月儿乖,别闹,我去沐浴,你在这儿等我,可好?” 她乖乖点头,反手抓着他手儿,又急放开,大眼睛黑幽幽的:“可是天还没亮,你什么时候回来?” “怕黑么?”还是怕孤独?夜笙歌想了一下,笑道:“那你跟我来。” 他带她去了书房。如果说夜楼主的卧房极尽奢华,那夜楼主的书房便极尽雅致,他将她安置在床上,似乎是犹豫了一下,才低头,在她颊上轻轻一吻:“月儿,乖,你先睡一会儿,等你醒来,我便回来了。” 她听话的闭上眼睛,这个晚上,小姑娘遇到了很多很多从来没有遇到的事情,所以格外的乖,也格外的惹人怜爱,他一直坐在床边,一直到她真的睡着,才转身走了出去,轻轻关了房门。 近午时,云归兮忽然出现在房中,坐在桌前的夜笙歌抬起头来,神色淡淡,向他摇了摇手示意噤声。云归兮默然,便退开几步,安静的站在窗前,夜笙歌继续低头看书,才刚翻过一页,便好似忽然想到甚么,猛然将书合上,然后犹豫了一下,站了起来,向云归兮招招手,云归兮也迟疑了一下,才随他出去。 夜笙歌站在门口,声音极低:“你放心,我不会问你关于她的事情。”云归兮不答,别开眼,他便续道:“我只是想问你,是不是找到了朱蕤。月儿说你极擅长寻踪……我的消息,仅止于朱蕤消失在无尾山,虽然药师说是沼气将他化去,但是,我仍旧觉得有些……不可思议。”他神情语气,都只淡淡,并未刻意收敛那几乎与生俱来的妖孽,却也没有表示出半分迫切,只是直截了当的说出他所知。 所谓物似主人形,云归兮是花朝月的伴生座骑,虽得紫微帝君相助强提了修为进阶,但从根本上来说,也是个纯洁的乖宝宝,跟夜楼主完全不在一个段位上,何况他正为此困惑,所以终于还是道:“我没有找到。他的确去了一个叫无尾山的地方,然后,就消失了。” 夜笙歌挑眉:“消失?” “对,按理说,他不管是死了,还是像你说的被沼气化去,他死去的地方都应该是残留他气息最浓的地方,可是不是,他的气息止于无尾山,然后忽然从人间消失了……我想他现在就算还活着,也必定不在人间。” 夜笙歌微微皱眉:“他不是……人类?” 云归兮瞥了他一眼:“我并未察觉到他有甚么地方不像人类。”他顿了一下:“也许那儿有甚么传送法阵,让他误陷其中,但传送法阵若是跨界,调界之人地位必定极高,也或者手法极尽巧妙,像……我家夫人一般,也大约可以瞒天过海,但我完全不懂,也看不出端讪,所以想告诉……我家公子知道,她虽年幼,却灵识卓绝,聪明绝顶,也许可以看出甚么。”显然,云小鸟不小心又话唠了一把。 夜楼主沉默,好像在出神,其实早把他的反应一一看在眼中,他说的夫人,想必就是花朝月的娘亲,也即是昔日布设天师法阵的人,他在说到夫人和公子时,都有一下迟疑,显然平时不是这么叫的……他温言道:“听起来,月儿的爹娘应该不是一般人,不能请他们出手帮忙吗?” “不能,”云归兮一口拒绝:“这种事没的商量,下界……”他有些懊恼一时失言,却迅速的接了下去:“已经是大大不对,但好在只是贪玩,也不曾惹出事非还好说,但妄自干涉旁人命数,这个……”按夫人的逻辑推算,他应该叫紫微帝君老爷,可是想想帝君风华绝代的脸,他实在叫不出口,于是含混而过:“绝计不会答应,求也没用。” 夜笙歌眼帘下垂,遮了迷离的媚眼,这一趟实在不虚此行,云归兮绝不会想到,他一句话中,能让他得到多少有用的讯息……可是,他为何不觉得开心,难道是因为那句“下界”?夜笙歌迟疑了一下,仍旧道:“这些事情,我劝你还是不要告诉月儿了……月儿昨天已经哭了大半夜,早上才刚刚睡了。你若再如此这般说上一番,她心里重燃希望,之后找不到免不得再次失望,就算找到,你方才也说过,要么地位极高,要么手段极高……我真怕这丫头会惹出事来。” 云归兮默然,其实他所说的,也是他所想的,可是夜笙歌其人,给他的感觉,总不如朱大侠可信……他犹豫了一下,才道:“朱蕤是天师,他曾经提过有一个师父,不知……” 夜笙歌淡淡的道:“他的师父我倒识得,也知道他在哪儿,但他师父的天师之学实在平平,朱蕤是真正的青出于蓝,你若想去,我可以让人把地址写给你。” 云归兮沉默了一下,才道:“算了。” 夜楼主向来善解人意:“好,那就当我不曾说过。”他顿了一顿,觉得套的也差不多了,便道:“我瞧你应该是用剑的,但剑法……似乎有些奇怪,我这儿有个人剑法不错,你若有空,你们俩人便切磋一下。你长年待在月儿身边,不管是为了玩还是保护她,总该过的去才好,总不能用玄法对付凡人。”不得不说,这个理由充分考虑到了云归兮的性情和心情,还充分考虑了花朝月的需要和夜楼主的需要……实在妙的很。 云归兮微微面红,却仍是道:“你怎知我剑法怎样?” 夜楼主坦然道:“你昨日与我楼中人动手,虽只一招,但身边步法已经看的出许多……”就算看不出,你这一脸心虚的表情也足够下说词了。 云归兮历害的是仙法,可为了在人间游走,一直在模仿人类武功,自己也知道模仿的不像,可是真说要走,却不放心花朝月,便有些踌躇。夜笙歌看在眼中怎会不知,淡笑道:“我会哄着月儿多玩几天,等她把该忘的忘了再说,等她玩厌要走,我自然派人知会你……但你若是不想去,便算了。” 她要走,当然不用他派人知会……云归兮想了一下,便道:“好。那我去。”他是担心她,可是他根本拿她没办法,就算是不接受他的安排,也不过自己找地方。反正她年纪虽小,却聪明伶俐,从来不会吃人家的亏的,所以倒不如趁机学点东西,将来她也必定喜欢。 夜楼主于是摆手,召了一个下人过来,径直吩咐:“带他去十一那儿,就说我吩咐的,让他好生伺候云公子。”一时说顺了口,幸好纯洁的云小鸟绝不会想多,还感激他客气,于是向他略略点头,这才随着下人去了。成功打发了碍眼的下人,夜笙歌这才重新走回房中,床上的小姑娘仍旧睡的沉沉的,细细看去,眉眼弯弯,鼻翼俏挺,樱唇一点,虽则略嫌稚嫩,却是倾城姝丽……他不由得望着她出神,不知看了多久,小姑娘忽然咕哝了一句甚么,翻了个身,绫被卷在身上,露出了一只小胳膊。 他竟莫名的心跳了一下,然后自嘲的摇摇头,走上前想将她的小手儿放进被中,谁知一眼看去,他便怔了一怔,在床前弯下腰,小心翼翼的把她的手儿转了个方向,她皓腕上形状奇异的手镯便露了出来。 *……*……*……* 配合网站的2014净网行动,所以按要求修改了章节…… 第076章:半神半妖的血统 夜笙歌一眼就看到了朱蕤的脸,不由得微微凝眉,而旁边的圆形小铜镜上,却是一个紫袍的男子,所不同的是,朱蕤只能看到一张脸,这男子却是全身,这铜镜本就极小,还没有指甲壳儿大,这人像又不是全部占满,只能依稀看到他眉眼俊秀的轮廓,根本看不清他的样子,他正盘膝而坐,微微闭目,水流自他头上冲刷下来,虽然小的几乎看不清,那种从容潇洒的逸兴却甚是分明…骟… 夜笙歌秀眉深皱,这显然是一个法器,而法器上却出现了别的男人的脸……可是这不是关键,最关键的就是,这法器的炼制手法,他十分十分的熟悉。这世上炼器师本就极少,高阶的更是少的可怜,每一个炼器师都会有自己擅长的方式,却万变不离其宗。可是这法器的手法却完全不入流俗,据他所知,世上只有一人能炼的出……而这个人,比东方天籁本事更大,如果说东方天籁最少还肯讲理,那这人,则是甚么都不在意,也甚么都不怕,她是怎么得到的? 他一直托着她的手腕出神,床上的花朝月翻了个身,手腕从他手中脱出,他下意识的手指一紧,花朝月痛的轻哼一声,顿时便张开了眼晴,小嘴微张,脸颊泛红,眼底全是迷朦水雾,小模样儿十分的呆萌。 夜笙歌急定了定神,站了起来,他今日难得的除去了那一身花团锦簇的袍子,换了一身象牙白万字穿梅团花直裰,玉冠约发,云锦束腰,仍旧是那张祸水妖孽的眉眼,可是神情宁定,竟显得高贵清冷之及……可惜她忽然醒了,来不及把书捧回来创造点疏离感,只得向她淡淡微笑……试试这个范儿会不会更讨她喜欢? 她盯着他看了很久,他笑的嘴角都僵了,终于还是忍不住,抬手掠了掠垂下的长发……然后她眨了眨眼睛,咕哝一句:“爹爹……” “!!”夜楼主怀疑自己听错了……她怎么可能是这个反应! 然后她懒洋洋的翻了个身,闭上眼睛:“爹爹,你怎么变丑了……” “!!”夜楼主的玻璃心瞬间粉碎,他绝对不会接受他还不如她爹好看这个事实!就算他爹真的是神仙也不行!他弯下腰,一把拉住他的手腕,“月儿,你醒了?” “唔,没醒……”她试图用被子蒙住头,显然还没睡够,夜楼主索性坐下来,用两指手指温柔的捏住被角,很缓慢,很坚定的扯了过来,低头对她笑:“月儿,你醒了啊?是不是醒了啊?真的醒了啊?” 不堪搔扰的小姑娘哼哼唧唧,终于转回脸来,眼泪汪汪的看着他,眼底满是控诉。他低下头,发尾扫到她脸上,她愤怒的拨开。恶趣味的夜楼主忍不住一笑,轻轻拍拍她小脸:“小月儿,乖,看看我是谁?” 她细细的看了他一眼:“夜笙歌……铪” 他满意弯唇,微笑:“我好不好看?” “好看。” 很好,他点头,正要开恩放过她,忽然想起了正事儿,于是急握了她的腕子:“这手镯是谁帮你炼的?” 她答:“花伯伯。” 夜笙歌微震,笑容顿收:“他叫什么?” “花漫天。” 果然!他抿紧了薄唇,问出来:“那你是谁?” “花朝月……” “花朝月又是谁?” “……” 他声音放大:“花朝月是谁!不准睡,快说!” “是我……”她困的双手抱头,忍无可忍的蜷成一团,滚到床的最里面,“别吵了……” 夜楼主皱起眉心,看着她的动作,隔了良久,终于还是叹了口气,伸手把小肉球摊开,腿拉出来,手儿摆回去,重新盖好被子…… 这一觉,又足足睡了两个多时辰,睡的饱饱的,全身都酥酥的,花朝月伸了个大大的懒腰,终于醒了过来,在床上滚了几滚。夜楼主正斜坐在窗台上,膝上摊着一本书,着了一身宝蓝色团花暗纹锦袍,窗外将落未落的夕阳在他身上镀上一层柔润金边,发丝飘飘垂下,清雅中透出些许书卷气……这个范儿,你可喜欢?楼主大人亲身演译,其一为媚,其二为清,其三为雅,笙歌楼专业打造各色美男,就不信没有一款入得你眼! 再徐徐翻过一页书,觉得花朝月应该看的差不多了,楼主大人这才略略偏头……花朝月正坐在床头,愣愣的看着他,他微微弯唇,一个温润的笑容绽放在唇边,背后披着夕阳将落,漫天烟雾,微风吹动衣袂头发,他绝美的面容笼在阴影中,唇角一弯便愈是优雅……便真是千古名画也无此雅致。 花朝月偏偏头,有点儿疑惑,他失笑摇头,便轻轻跃下地来,将书随手放在一边,款款走近,一举一动清雅入骨:“怎么了,月儿?这样看着我?” “哦哦!是你呀!”花朝月松了口气:“我还以为我看错了,你干嘛打扮成这样子啊?” “……”就不能偶尔有一次给点儿惊艳的反应吗?夜笙歌抽了抽嘴角,“我……因为今天不曾出门,所以穿的简单了些……怎么月儿不喜欢吗?” “随便啊!你喜欢就好!”她很大方,赶苍蝇似的挥手:“你帮我拿东西吃好不好,我好饿……对了,你这儿能不能洗澡?” “能,”夜笙歌有些无力:“你想先洗澡还是先吃东西?” 她想了一下:“先洗澡!” “好,”夜笙歌含笑抚抚她的头发:“我叫人带你去洗澡,你想吃什么,我吩咐人准备,你出来就可以吃了。” 花朝月道:“随便什么都好,我好饿!” 夜笙歌微微一笑,便叫了人带她下去。花朝月在人间跟着大侠过惯了苦日子,对洗澡的要求已经降的很低很低,只要有水就行,桶不桶的都没所谓……所以乍见高端大气的笙歌楼主专用浴室时,大大的惊喜了一把,这简直就是一个人造的林中湖!每一块石子,每一株植物都细巧精致,美伦美奂,四壁放满了火属性灵石,十分的大手笔。于是花朝月如他所料洗的十分舒服。 洗澡的时候,当然也就看到了手镯上多出一人,顿时好生无语,如果说朱大侠是凭着一颗舍已救她的真心,才登上了她的铜镜手镯,那么,这桃花眼君凭的是什么?纯粹凭着一张俊脸?八块腹肌?小蛮腰?大长腿? 花朝月托着腮,虽然他的确从头到脚都很好看,可是这手镯也不能就这么任凭他上镜啊!这会不会有点太没原则了? 洗完澡换上准备好的衣服,走到客厅一推门,花朝月又惊讶了一把,桌上菜色十分的琳琅满目……桌边的美男十分的妖孽可口……见她进来,他款款站起,微微一笑:“月儿快来尝尝,这些都是我特意为您准备的。” 花朝月很开心:“真的吗?谢谢你。” “当然是真的,这天下我不管骗谁都不会骗我的小月儿,”楼主大人笑的好妖娆,衣襟上仍旧盛开着大朵大朵的牡丹花,他的容色却比那花更艳三分:“月儿同我又何必说谢谢……” 花朝月小跑着坐过来,他便移坐到她身边,小倌儿技艺全面施展,帮她剥皮剔骨,布筷端汤,照顾的简直无微不至。花朝月连手都不必用,只张嘴等投喂,吃了好几种都很好吃,而且很好看!小姑娘直到这时,才发现人间真的很美妙,星星眼看他:“夜笙歌,你真好。” “是吗?我可从来没有为别人如此费心……”他低头看她,瞳底深情款款:“这世上,能让夜笙歌如此费心的,只有花朝月一人。” 她好感动,忍不住就说了实话:“可是我不是人……” “……”我早就知道你不是人,其实我也不是……可是关键不是这个好嘛!这孩子到底是怎么教出来的,一句话就把气氛都说没了有没有!夜笙歌抽着嘴角,只好低头装没听到,仍旧兢兢业业投喂。花朝月越吃越满足,忍不住再次表达感激之情:“真好吃啊!夜笙歌,你做的菜都很好吃啊!” “……”其实不是我做的啊!十指不沾阳春水的楼主大人无语许久,然后无耻默认:“月儿喜欢就好,只要月儿喜欢,要我做甚么都可以。” 她小羞涩小无措,“你也吃啊!” 终于能在她脸上看到羞涩了!真不容易啊!夜楼主感动的泪流满面:“不,我更喜欢看月儿吃。”一边说,一边将剔好的鱼肉直接喂进她嘴里,浅浅一笑:“月儿做甚么都这么好看。”让甚么心有灵犀,甚么含而不露统统见鬼去吧!跟这丫头说话就得怎么肉麻怎么说…… 花朝月咬着鱼肉,有点儿拿不准用哪边牙齿嚼才更优美……她一点都不想被人夸吃鱼吃的很好看啊! 笙歌楼本来就是一个极奢华极重享受的地方,所以花朝月如夜笙歌所愿的乐不思属,完全就是衣来伸手,饭来张口,想去哪儿玩都有美人楼主陪着……爽歪歪的日子才过了三天,睡的正香的花朝月便忽然觉得心头一跳,是紫微帝君的呼召:“马上回来!” 花朝月一下子就醒了,一时心头卜卜直跳,怀疑自己是在做梦……可是下一刻,云归兮便到了床前,直接背身,语声焦灼:“帝君亲自呼召,难道出了甚么事?” 花朝月下意识的便往他背上一伏,云归兮走到窗前,伸鸟爪推开了窗子,她住的是夜笙歌的房间,、窗子极大,足够重明鸟展翼飞出。可是他才刚刚一展臂现出原身,她忽然想到,道:“我还没跟夜笙歌告别,我……” 云小鸟已经鼓翅飞出:“来不及了。” 几乎是在云小鸟消失的同时,房门咣的一声被人撞开,只着了内衫的夜笙歌冲了进来,看着敞的大大的窗子,俊秀面容上瞬间便没了血色…… 他把房间让给花朝月,自己就住在隔壁,他武功既高,又是修士,对花朝月这边的声音又十分注意,从云归兮说第一句话便已经听到,只是被那声“帝君”震到,愣了一下,等再听到花朝月那句话冲过来时,就连一人一鸟的背影也看不到了…… 不是没想过会有这么一天……甚至每天都在担心会有这么一天,却仍旧没想到会这么快……那一刻他甚至有些怨她,你既然要走,又为何要来…… ……………… 花朝月从来没见到自家爹爹发这么大的脾气,小腿儿一抖,立刻就跪下了,膝盖砸在殿门前的青石板上,咣的一声,也没敢叫痛。 紫微帝君不由得皱了下眉,怒火稍平:“我只在娲皇宫待了半刻,一出来便不见你了!怎么这么不懂事?你可知娲皇为你开启一次五色神镜有多费力?就因为你上一次下界遇到那人间侠士,导致心意变动,所以这次开启神镜,连娲皇修为也大大受损,不得不闭关静修!” 花朝月被他吓到,喃喃的道:“我不知道啊……五色神镜,女娲娘娘为什么要为我开启五色神镜?我下界遇不遇到朱蕤为何会这么严重?为什么这一次开启会修为受损?爹爹,我病了吗?为什么我自己不知道?是不是很难冶好,所以才要去求女娲娘娘?” 紫微帝君一窒,他性子本极冷,生平鲜少动怒,可毕竟此时关心则乱,一时竟是难以抑止……可是她这几个问题,他竟一个都不能答……想想她原本就没有甚么错,度厄星君屡屡诱她下界,其实始作佣者,也是他自己,虽然的确因她之故连离娲皇,可是,这毕竟不是她的错……紫微帝君长长吸了口气,好生心疼女儿,于是……施法把她膝盖下的青石变软了些。 帝后在旁,看在眼里,微微叹气,于是轻声道:“月儿,我不过是凡间天狐,却嫁给了紫微帝君,而你,是我们的女儿,你的血统天生就是半神半妖……所以……”她又叹了口气,用“你懂了没”的忧伤眼神看着她。这种事情最讨厌的就是不能说,一说便着了形迹,若她自己意识到她的无情是一种病态,那就永无痊愈之日了。 “……”于是花朝月还是没听懂,可是这事儿显然跟血统有关,怪不得爹爹不肯说……花朝月只好乖巧点头:“我懂了,我错了。”她想了一想:“我对不起女娲娘娘,我会去娲皇殿向她请罪……爹爹你别生气,我以后不下界就是了。” 女儿简直太乖巧太懂事了!帝后险些掉泪,别开脸去,紫微帝君微微苦笑,温言道:“月儿,你也长大了,总不能一昧贪玩胡闹,既然你觉得九天界不好玩,总想去人间……不如,便去北海鱼鲮岛学学玄法罢!” 北海鱼鲮岛?花朝月顿时被吓到,张大眼睛看着他,紫微帝君神情冷淡,连帝后也别开了脸,显然完全没得商量。花朝月喃喃的道:“可是,听说陆压很凶……”再说我还没长大啊,十几岁在九天界真的是幼年到极致了,最勤快的仙界子弟也得到百岁左右才会开始修炼吧! “胡说什么!”紫微帝君这下是真的恼了:“陆压道君是三界最有修为的散仙,谁许你直呼他的名讳!” “……”你还不是直呼!花朝月敢怒不敢言的垂下头。 紫微帝君平了平气:“陆压道君辈份极高,若不是娲皇出面求情,这鱼鲮岛你想去都去不了。他乃先天离火之精,修的是“玄明气”,你尚未修炼,便常入人间,体内气息驳杂,根基难筑,修习玄明气是最好的办法……”他顿了一顿:“我不能随意下界,我会让天权送你过去,到时一切听陆压道君安排,若是能拜他为师当然好,若是他让门下弟子收你,你也要恭恭敬敬……” 花朝月一听连去了要怎样都说了,忍不住就开始掉眼泪:“可不可以不去……我舍不得爹爹娘亲……爹爹自己教我玄法好不好,我这次会专心学的……” “爹爹也舍不得你,可是没办法,你必须去,”紫微帝君别开眼,声音清冷:“至于归兮,我会留他在九天界专心修炼,不能随你同去。” 一直站在一旁的云归兮顿时大吃一惊,猛然抬头看他,紫微帝君正色道:“月儿,你要听好,这一次,你能依靠的只有你自己,鱼鲮岛门中弟子,在通过每年的弟子大校之后会赐一把飞剑,你若练的好了,能出得人间,我便接你上来看看爹娘,若不成,你便继续练。”他加重些语气:“此事是娲皇作保,才能得陆压道君点头,就连爹爹也帮不上忙,你若是一直练不好,便一直回不得家,见不到爹娘了……” 创世元灵有四大弟子,老大便是鸿钧老祖,修玄清气,老二是混鲲祖师,修玄灵气,老三是娲皇娘娘,修玄空气,老四便是陆压道君,修的是玄明气,合之则为清灵空明。其实陆压道君辈份奇高,且修为精深,只是长年待在北海鱼鲮岛,声名不显。须知三清四御地位平等,但三清却是鸿钧老祖的弟子,所以单从辈份而论,紫微帝君尚比他矮了一辈。但他毕竟只是个凡间散仙,没甚么仙职,所以要以地位而论,紫微帝君可以拉他一个九天界。 紫微大帝虽神通广大,但却不能推算至亲的命运,而司姻缘的月老,地位又远低于云锦公主,更加推算不了……花朝月是因先天情魄不足,这种情形本就难以医冶,这次在人间遇到朱蕤,执念几近消失,却情念朦动,五色神镜中显示危在旦夕,所以女娲才向紫微帝君荐了陆压,想以他的玄明术令花朝月心意空明,情魂圆满,这其实是一个治本的法子,但却不算对症下药,这就好像有人腰酸,如果调养身体,身体健康,腰酸也就一起好了……而当年紫微帝君以执念代情念便是对症下药,却不够有效。所以去鱼鲮岛其实是无奈之下的唯一选择。 而之后,花朝月在人间碰到桃花眼君,其实是一个意外中的意外……若此时女娲尚未闭关,再启五色神镜,便可以看到她情念萌芽,有转危为安的迹象,但也只是稍有征兆而已。紫微帝君并未留意到此着,就算留意了,这鱼鲮岛也是非去不可。 花朝月跪在地上,竟是愣了,突出其来被爹爹赶出家门,甚至连伴生座骑都不能带去,而且听上去回返之时遥遥无期,这简直太悲惨了……这让一个幼年的神公主实在难以接受……帝后实在忍不住,扑过来抱着她,哭的满眼是泪:“小月儿,这不是你的错,全都是我的错呜呜呜……” 紫微帝君叹了口气,走过来,一手一个拉起,弯下腰,轻轻拍去她膝盖上并不存在的尘土,然后将她揽入怀中,语声轻柔:“月儿,鱼鲮岛每年都有弟子大校,每次都会有很多人通过考试,我的月儿这么聪明,一定不会有问题的。” 花朝月忍不住扁扁嘴巴,扑在他怀里放声大哭:“可是要一年……我不舍得爹娘……” 紫微帝君轻拍她背,不出声的叹气,其实时间根本不到一年……因为她是中途加塞儿进去的,所以修炼的时间只有半年左右……可是她这么聪明要学会驾驭飞剑应该没甚么问题的罢?就算有问题,他只说她不能回九天界,又不曾说过他们不可以去看她…… ……o(n_n)o……求订阅订阅订阅订阅订阅订阅……o(n_n)o…… 昨天居然忘了说双节快乐,真是不应该……今天补说好不好?亲亲们元宵节快乐,情人节快乐!年过完啦,快来专心看文吧! 文里涉及到的神仙知识半考据半杜撰,小有修改纯为情节服务,亲们看看就好,不要当真~~ 第077章:打秋风父女档 也许是怕自己会心软改变主意,紫微帝君和帝后很快就走了。他们走了很久,花朝月仍旧呆呆的在地上坐着,大大的眼晴中泪水盈盈,却只是出神,一声不吭,看上去说不出的可怜骟。 云归兮在她面前跪下来,小心翼翼的伸出手,握住她膝上那只柔软的奶白色小手,缓缓的捧到脸前:“殿下,带着我好不好……不管去哪里,一定要带着我……我实在不放心殿下一个人……”他的声音带着哽咽,实在忍不住,还是低头,吻了吻她的手背:“我从来没离开过殿下,我真的不放心……” 花朝月猛然回神,眨了下眼睛,眼里的泪便大颗大颗的滚落下来,她下意识的抬手,摸摸云小鸟的头,胡乱顺顺毛:“归兮别难过……不哭……”口中安慰,可是自己眼里的泪却是滚来滚去,满脸凄惶,云归兮顿时就掉了泪,哽咽道:“我们再去求求帝君,也许帝君会……” “没用的,”小少女凄然摇头:“爹爹既然已经说了,再求也没用。”一个被爹娘抛弃,一个被主子被迫抛弃,真是同病相怜,很应该抱头痛哭一下啊……花朝月抽泣了一声,然后用袖子抹掉眼里的泪:“我在想一件事情。归兮,你记不记得,东方哥哥每次见到我,都会叫我过去,用手指按在我的眉心,不知在看什么……就连花伯伯这么不爱说话的人,也这样看过一次,还有爹爹,我小时候他经常这样做,后来才没了……” “对,”云归兮被她说的紧张起来,情不自禁的坐直:“可是,这是为什么?” “他们都是药师啊!”花朝月凄婉道:“我想,我一定是病了,而且一定是很难冶的病,所以连爹爹都治不好。”命运真是太凄惨了…… 云归兮吃惊不小:“殿下不要胡说,帝君神通广大,怎可能……” 她手儿仍旧帮他顺毛,因为有一个比她还弱小的座骑,所以小少女忽然变的坚强了些:“一定是的,所以爹爹才去求女娲娘娘,让我照那镜子……” 云归兮彻底被这个消息震惊到,喃喃的道:“女娲娘娘可以冶?” “我觉得可能不成……”花朝月偏偏头,一边努力的想,手仍旧顺毛顺毛,“但是她用五色神镜照,一定比用手指头点眉心,看的清楚……” 不要一直用摸狗的动作摸我的头啊!云小鸟犹豫的想要让开,可是看看她的神情,又忍住,缓缓的往她手下凑凑:“如果是这样,为什么忽然变的严重了?难道跟瘟疫有关?可池画月不是说,你不会有事吗?铪” 小少女很严肃的摇头:“应该不是,肯定跟瘟疫没关系,他们从我很小的时候就这样了,可是我长这么大头一次看到瘟疫,再说瘟疫连池画月都能冶,爹和东方哥哥没理由愁这么久……” 云小鸟又开始糊涂:“那,跟什么有关?” 花朝月看看左右,把嘴巴凑到他耳边:“我猜,跟爹娘有关……” 云小鸟吓到了:“跟帝君……唔……” 她一把捂住他嘴,拼命瞪他,云小鸟急低下头,她这才续道:“其实娘亲说过很多次,她说‘这不是你的错,全都是我的错’,甚至爹爹也说过‘爹娘对不起你’,你想想是不是?娘亲刚才的意思,好像说因为天狐嫁给神仙,所以我才会这样,可如果是这样干嘛一直不说?所以一定不对。可是不管怎样,”小少女庄重道:“我要去鱼鲮岛……爹娘这么为难,是为了我,我如果死掉了,他们一定会很伤心。” 小少女懂事的让人心疼,可是说到最后,想想要独自离家这么久,却终于还委屈的红了眼圈。云归兮不由默然,如果真的像她猜的那样,是为了父母受过,那么,百善孝为先,他的确不能再说,她也的确不能再求…… 花朝月想要站起来,可是跪了太久,膝盖疼的站不直,云归兮急搭手相扶,才将她扶了起来,伸手揉着她的膝盖,抬头看她。在云小鸟写满崇拜心疼仰慕等等的眼神里,花朝月觉得自己还可以再光芒万丈一点,于是庄重道:“我去拜谢女娲娘娘,然后回来收拾行李。” 云归兮愕然:“她不是在闭关?” “心到神知,我在门外嗑头就好。”小姑娘说的一板一眼,眼里的泪却不断的涌上来……这就好像家里大人生病,小孩子就会忍着不哭,忍着自己收玩具,好像一下子长大了……可其实小孩子还是小孩子,还是会委屈还是会害怕。 看着那个慢慢走远的小小背影,紫微帝君缓缓的收回神识,长叹了一声,一时竟是鼻子泛酸,她太敏感,又太聪明,很多事情要瞒住她,越来越难。可是她既然继承了天狐血统中的聪明,又怎可能不继承天狐的痴情? 紫微帝君看了一眼身边的帝后,她被他强迫睡着,脸颊上犹带泪痕,不由得再叹了一声……觉得自己这个爹爹,当的的确很失败,希望这一次鱼鲮岛之行,能唤起她天性中的痴情……否则…… 花朝月含着满腔热泪,去娲皇宫磕了头,然后慢悠悠的往回走,走到一半,就听脚步声响,度厄神君追了上来,笑眯眯的凑到她耳边:“云锦殿下,这次下界……” 她偏头,忍了好半天的泪汹涌而出:“爹爹要让我去东海鱼鲮岛拜师,没学会飞剑就不能回来呜呜呜……” 度厄神君瞬间被吓到,手忙脚乱,“你你……为什么要去鱼鲮岛……你别哭啊,那银子我不要了还不行吗……我的殿下呐,求求你别哭了成不……”看她哭的眼泪花花,度厄神君百般无措,终于一咬牙,从怀里掏出一块罗盘:“要不,这个送你,你下界拿着防身……” 花朝月虽然在哭,可是别人递过东西来,却本能的张手接好,于是度厄神君大松了口气,转身就走,比逃命还快。花朝月愣了愣,暂止了哭,看了看手里的罗盘,这是度厄神君很珍贵的一个法宝,执此可以看出对方的种族和境界……她老早就向他讨,他却一直不肯给,今天居然给了! 花朝月泪痕未干,便破涕为笑,拿着罗盘珍而重之的摩挲许久,这才丢进戒指,然后眼珠子一转,向云归兮摆手:“我们去见百花仙子!” 于是这一天的九天界,所有认识和不认识的神仙,都得到了云锦公主的登门拜访,娇柔漂亮可爱的小少女眨着哭肿的眼睛,真真我见犹怜:“我马上要去东海鱼鲮岛拜师学道了,也许很久都不能回来了嘤嘤嘤,我会想念你的嘤嘤嘤,我是多么不舍得你啊嘤嘤嘤……” 碰到个不识趣的,云锦公主的眼泪瞬间就下来了:“如果我很久都不能回来,你千万不要想念我呜呜呜……” 于是,很快,所有不识趣的都变的识趣了…… 花朝月走了一整天,腿都累软了,托福紫微帝君的好人品,过程出奇的顺利,连袖子里藏的辣椒都没能用上,后来一直到了兜率天宫,花朝月鼓了鼓勇气就进去了,谁知情真意切的哭了许久,太上老君仍旧捋着白胡子眼观鼻鼻观心,一动不动,花朝月哭的累了,正想找个台阶自己下台,就见大袖飘飘,身着祥云瑞霭袍的紫微帝君走了进来。 当着外人云锦公主出奇的礼数周到,上前施礼道:“帝父,您怎么也过来了?”语声莺莺沥沥。她这次穿的裙子是夜笙歌帮她准备的人间衣裳,裙摆很大,这一拎出奇的婉约动人,仪态万方,绝对的九天神公主范儿。 紫微帝君伸手摸摸她的头发,与太上老君互相见了礼,这才微笑道:“道祖,小女要去东海鱼鲮岛拜师学道,小女自幼体弱,又无道法修为,道祖想必乐意赐予几枚寻常丹药防身……” 喂!太上老君唇角抽搐,打秋风父女档什么的最讨厌了!相比于云锦公主的宛转,紫微帝君说的显然更直接,也就更加难以拒绝……可是紫微帝君亲自上门,寻常的丹药,能送的出手嘛!于是,一毛不拔的太上老君终于肉痛的送出了几枚灵丹…… 一场悲凉的告别仪式,被云锦公主成功改造成了欢快的敛宝仪式,一直到临行前一天的晚上,帝君和帝后去找宝贝女儿共进晚餐时……云锦公主还在忙着数宝贝,数的眉花眼笑…… 第二天一大早,天权神君便等在了紫微神殿前,不大一会儿,打扮的漂漂亮亮的云锦公主便走了出来,昂着小下巴,好不雄纠纠气昂昂,身后跟着帝君帝后,相熟的神仙和一大堆仙仆,云归兮站在角落的阴影里,木桩子似的一动不动。 云锦公主像模像样的施礼:“帝父,帝母,诸位神君,云锦走了,云锦一定会努力学道的,很快就会回来看你们的!”九天界难得有小辈的神仙出世,所以云锦公主是真的众星捧月,不止帝君帝后,好多人眼眶泛红,上前拉小手道别…… 一柱香的时辰后…… 两柱香的时辰后…… 三柱香…… 天权神君上前施礼,淡淡的道:“帝君,吉时要误了。” 帝后愤怒的横了他一眼,天权神君神情不变,紫微帝君轻咳了一声,拉过宝贝女儿,低头亲亲她的额头:“月儿,处处小心,早点回来。” 花朝月用力点头,紫微帝君大袖拂出,已经将两人送了出去。等花朝月回过神儿来时,已经身在云空之间,脚下踩的是天权神君的飞剑。 天权的神衔是“玄冥延寿星君”。这一代的天权神君,在人间的名字叫叶扶秋,很多人想不到,他其实是大锦朝的开国皇帝神佑帝,据说曾经与在人间历劫的紫微帝君同门学药,后来一手合并五城统一天下,建起新朝,国号为锦……却在年届不惑时死去,因身上有上一代天权神君的仙骨,后来便修玄法,以鬼修之身做了天权神君。据说他的术法修为在七星中最弱,为人却十分机警,颇得帝君倚重。不过花朝月见的最多的便是度厄神君,其它几位至今没有见全,对他的印象也仅止于一个不爱说话的青年公子而已。 半空中风势飒飒,虽然花朝月一贯乘重明鸟出门,也是露天的,可是重明鸟是她的伴生座骑绝不怕会摔下,又软硬合宜骑着舒舒服服,躺着都没问题,跟这飞剑简直没得比……虽然天权神君一直站在她前面,花朝月仍旧觉得摇摇晃晃,好像下一刻就会摔下去……终于忍不住道:“天权!” 他嗯了一声,回头看了她一眼,花朝月这才发现这天权神君长的也不错,长眉大眼,鼻直口方,眼神清明,极温良端正的长相,于是大着胆子凑近些,伸手抓着他衣裳:“我不会掉下去吧?” 他似乎是笑了笑,语声温和,“不会的,不用怕婉唐。” 她略略放心,于是东张西望,可是不论怎么看,四处也不过是云遮雾罩,她站的腿都抖了,于是小心翼翼的盘膝坐下,抓着他的衣摆。飞剑本来就只是一柄长剑,就算飞行时有云气环绕,坐起来也舒服不到哪儿去,所以花朝月很快就有点受不了,道:“还要多久啊?” 天权神君道:“大概比你的重明鸟要慢一点,到东海鱼鲮岛,大约要近两个时辰。” 天哪!这还叫慢一点?明明是慢一倍好不好!想到要这么抗两个时辰,花朝月顿时觉得前路渺茫,长叹了一声,闭上眼睛。天权神君温言道:“月儿,帝君之所以让我送你,是因为七星中只有我还在用飞剑……” 怎么没想到,其实聊聊天也可以让时间过的快一点啊!花朝月眨眨眼睛,故意道:“难道不是因为你能说会道八面玲珑?” “……”天权神君道:“不是,是因为……” “哦!”花朝月做恍然大悟状:“那一定是因为你机智勇敢处变不惊!” “……也不是,我……” “哦哦!我知道了!”她打断他,甚至还高危的松开他的衣角,拍了拍手:“一定是因为你思念故土所以公私兼顾!” “……”天权神君回头瞥了她一眼,她仰面看他,笑的一口小白牙,天权神君不由得一笑,眉眼明朗:“你跟你娘亲,真的很像。” “哦!你怎么知道?你是不是喜欢我娘亲?” 飞剑猛然就是一斜,花朝月惊呼了一声,一把抱住了他的腿……然后飞剑缓缓的飞平,他声音有些异样,绷紧了腿:“没事了,对不起。” 她惊魂未定的松开手……她真的只是随便说说的啊!聊天当然要东拉西扯啊!可是他给这么大的发应也太惊悚了,难道说他真的喜欢娘亲?花朝月忍了忍,还是忍不住八卦道:“你真的喜欢我娘亲啊?这事我爹爹知道吗?” 不知是不是错觉,飞剑又抖了一抖,花朝月果断抱住他腿。 天权神君:“……” 花朝月讪讪的松开手,天权神君绕回正题:“帝君之所以让我送你,是因为七星中只有我还在用飞剑,而你到东海鱼鲮岛,是要学到飞剑这一着的,玄明术的关键便在于这个‘明’字,识海空明,便可以识剑懂剑……所以,帝君想让你借此机会,细心体昧一下这中间的玄妙之处……” 其实早就猜到了……花朝月只好道:“哦!”于是乖乖闭上眼睛,可是闭了半天,只觉得风吹头发,拂在脸上好痒好痒,挠了半天,终于忍不住道:“你就跟我说说嘛,我不会告诉我爹的。” 天权神君无语了许久,假装没听到,只徐徐的道:“你将识海放空,静心感受,飞剑与伴生座骑,其实差相仿佛,愈好的飞剑愈有灵性,所以只要学会与它心灵相通,便可以从心所欲……” 花朝月鼓了鼓腮,只得再闭上眼睛,起初尚不觉得什么,渐渐的,便觉得身轻如燕,整个人好像在飞,站在前面的天权神君和飞剑,似乎是一个整体,脚踩的地方,便是人与剑的手,彼此心意相通,前后驱避,完全随心所欲……她天生灵识卓绝,虽然毫无修为,又从未驭过飞剑,可是一旦沉浸其中,竟觉得似乎与身下的剑,有了些微妙的感应,飞剑发出铮铮之声,速度更快。 天权神君是剑主,当然能感觉到她灵识的试探,以及飞剑细微的回应,也不由得赞许,小心驭使飞剑做些翻转回旋的动作,便于她领会。 一直到身在东海鱼鲮岛上空,天权神君才一震剑,将她惊醒,道:“月儿,到了。” 花朝月定了定神,哦了一声,这才站起来整理衣襟头发,天权神君迟疑一下,还是道:“月儿,除了陆压道君,没有人知道你是云锦公主,是紫微帝君之女……鱼鲮岛的弟子较为分散,妖修鬼修都有,神仙却极少,所以为了避免你被弧立,你对外的身份,是我的义女。” 噗,花朝月喷了,“当今皇上是你的重孙吧?” 天权神君微觉尴尬,别开脸:“嗯。”他交了一个小盒子给她:“总之,就是这样。这是帝君的意思。” 花朝月接了,看里面是一串珠子,并一个小小卷轴,便随手丢进戒指,笑眯眯的碰碰他:“能假扮我爹爹,你是不是很开心?告诉我,你是不是喜欢我娘?” 天权神君别开脸:“别闹,我们下去吧。” 花朝月手拢成个喇叭,向下大叫:“我是紫……” 天权神君急急拂袖,一道气流袭来,将她的话噎回喉中,花朝月喘回了一口气,笑眯眯的看着他,天权神君被逼不过,只得道:“是。”顿了一顿,又道:“已经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了……不必想着要挟,帝君什么都知道。” 花朝月长长的哦了一声,天权神君无奈的看了她一眼,却又微微一笑,伸手帮她理了理头发,道:“下去吧,记得,有人的时候叫我义父。” 花朝月乖乖点头,也有点紧张起来,天权神君驭飞剑斜斜向下,鱼鲮岛风光越来越是清楚,一直到堪堪飞到,脚下似乎有一道隐约的雾阵,天权神君才停了下来,有个一身蓝衫的青年驭剑迎上,执礼道:“是哪位道友?” 天权神君还礼道:“北斗天权星与陆压道君有约,特来拜见。” 他是有神职的真神,陆压却是一个散仙,这话说的极是客气,那青年不敢怠慢,急道:“原来是天权神君,请随我来。”一边抬手开了结界。 于是天权神君驭剑自那结界开口进入,一进到结界之中,便收起了飞剑,拉住花朝月跃了下来,那蓝衫青年道:“尊客少待,我去禀报师祖。” 天权神君折袖微笑,谦谦十分,风度极佳:“有劳了。” 花朝月见那蓝衫青年袍角绣着一个从来不曾见过的花纹,不由稀奇,悄悄拉拉天权神君的衣袖,天权会意,便低声帮她解说,原来鱼鲮岛弟子以赤橙黄绿青蓝紫素衣色排烈,衣衫上分别绣葫芦、团扇、宝剑、莲花、花笼、鱼鼓、横笛、阴阳板这道家八宝,这青年是第六代弟子,衣上绣的乃是鱼鼓。 一边说着,就见一个身穿橙色衣服的青年男子急步进来,袍角上绣着一柄团扇,明明是偏阴柔的衣色花样,他穿来却显得十分飘逸,含笑施礼道:“小道乐然,神君久等了,家师有请。” 天权神君道:“好。” 一边就跟了上去,花朝月悄悄打量四周情形,几乎是立刻就爱上了这个地方,简直就是鸟语花香风景如画美不胜收嘛……完全就是画儿里画的世外桃源……中间不时有各种衣色的男女走过,带着他们的是二代弟子乐然,所以个个都向他们施礼。花朝月正看的开心,忽觉得有一道凛冽视线瞥了过来,于是转眼看去,便见一个肤白妖娆的女子正手把着一枝花儿,仪态撩人的看了过来,眼神却甚冷。 ……o(n_n)o……求订阅订阅订阅订阅订阅订阅……o(n_n)o…… 天权神君与紫微帝后当年不得不说的情事,欢迎移步完结系列文《媚世天师,神仙相公请臣服》……继续求月票~~~ 第078章:这位道长好美貌(求订阅月票~\(≧▽≦)/~ 咦咦?她明明什么也没做,干嘛这么看她?花朝月心里顿时宫商角徵羽数弦齐弹,这难道就是睡前故事里经常出现的“师姐”?就是那种长的难看心肠狠毒专爱抢师兄的家伙?来之前娘亲还说入门拜师切记防火防盗防师姐!但是娘亲也说过,要战胜师姐最好的法子,就是变成她的师姑……打都不用打,直接用辈份压死她! 看她衣色是绿,衣衫上绣了一朵莲花,显然是鱼鲮岛的四代弟子,花朝月小松了口气,然后捏拳,这次说什么也要拜陆压道君为师,做二代弟子,让她叫她师姑祖!嘿,比娘亲当年还拉风!为了这个远大的目标,她决定进门一见到陆压道君立刻磕头,免得他不收刀! 心里暗暗打着鬼主意,可是初来乍到,小脸儿上却早绽放出天真纯良的笑容,一对黑白分明的大眼睛宛如林中小鹿,懵懂湿润的转来转去,那小模样儿就是一句话“我很乖!” 很快就到了静室,乐然小道士停了下来,含笑道:“师父就在里面,神君请。” 天权神君应了,一边回头向花朝月道:“月儿,你且在这儿等着。”花朝月乖巧点头,天权神君就进去了,花朝月小心翼翼的窥探乐然的表情……可是乐然却只负手站在门前,甚至微微带笑,却一眼也不曾向她瞥过来。 她这么好看居然不看她,肯定是伪君子!长的还难看!花朝月果断扭回头,放弃了跟他套话的打算。 不大一会儿,天权神君便走了出来,向乐然微微点头,然后便一脸撇清的向花朝月道:“你在这儿莫要惹事,我走了。” 花朝月一愣:“天……咳,义父,你……”这么快就走?为什么感觉好像她是烫手的山竽被他迫不及待甩掉了? 天权神君已经驭剑而起,花朝月忽然就有点儿惊慌,追上几步:“义父!义父……”呜呜呜,瞬间感觉羊入虎口举目无亲了,虽然明知道他早晚要走,可是走的这么快还是有点儿接受不了啊! 天权神君头也没回,径自飞走,花朝月只得抹着眼泪回来,暗暗决定以后一定要告诉娘亲这人心肠狠毒两面三刀永远不要理他……其实天权神君却是好意,她容貌太美,又是神仙送来的,所以才表现的淡一点,免得太招眼,反正她是绝不会吃人家亏的,陆压也应该会保着她,这一点不必担心恍。 乐然仍旧安静低头,好像完全没看到她的样子,也绝对没有安慰她一把的打算。不怜香惜玉的都是渣!花朝月趁他不备,狠狠的白了他一眼,然后继续无声垂泪,忽听房中一个声音含笑道:“乐然,让她进来罢。” “是,师父。”乐然恭谨应声,然后向花朝月略略示意:“仙姑请进罢。” 花朝月赶紧把眼泪拭去,定了定神,这才走了进去。一脚踏入,便是一怔,外面看来,这似乎只是一间小厢房,可是一走进来,却是别有洞天,好像一间庭院,九曲回廊,雕梁画栋,精致十分,不远处似有弈棋落子之声,花朝月绕过照壁墙,迎面便是一间小湖,沿着木栈桥向里走,便是一个飞檐挂角的六角小亭,花朝月一眼看过去,脚下便不由得一顿。 眼前人身着墨色鹤氅,发上羊脂玉簪,乌发散落,逸兴横飞。见她进来,他侧过头来,薄唇微弯,凤瞳浅浅含笑,拈着棋子的手修长如玉…… 这位道长好美貌!好潇洒!好顺眼!花朝月毫不犹豫的爬下磕头:“花朝月拜见师父,师父花容月貌,花好月圆,花开富贵!”能让公主殿下用带花的词儿拍马屁,这可是鲜少有人享受的殊荣啊! 那道士愣了一下,不由得哈哈大笑,向对面道:“陆道友,你这个新来的小徒弟倒有趣。” 呃?他不是陆压?惨了,磕错人了……花朝月小脸儿都红了,赶紧爬起来,这才看到对面有一个着了赤红道袍的中年道士……道袍红色本就极少见,他又生的斯文,看上去十分的不搭,花朝月吸取前车之堑,小心翼翼的道:“请问您是陆压道君吗?” 陆压含笑点头,神情悠闲,花朝月顿时觉得天都黑了……看到她脸上“真的不能拜这个好看的人当师父吗一定要拜这个难看的人当师父吗”的神情,陆压微微一笑:“怎么?” 其实她想像中的陆压是一个白胡子老头,这中年文士的形象已经好了太多了,可是先看到了一个美貌青年,再看他就觉得十分不顺眼,花朝月想起“师姐”危机,立刻带着壮士断腕的决心爬下重新磕了个头:“花朝月拜见师父!”非常的识时务,一点儿都没有神界公主的架子。 陆压呵呵一笑,随手把案上茶壶给她:“去帮我倒壶茶来。”这算是收了还是没收呢?就不能先给句话儿吗?花朝月心里好纠结,却乖乖的应了一声,捧起茶壶,左右一顾,见不远处的小房子里炊烟袅袅,想必是灶房,于是小跑着冲了过去。 陆压瞥眼她的背影,转向那墨氅的道士:“你觉得怎样?” 那人低头落子,嘴角噙笑:“心有锦绣,灵识通天,是个难得的好苗子。” 陆压微微一笑,随手落了一子:“的确有如浑金璞玉一般,只 tang是要将她雕琢成器,只怕不是一件容易的事,管道友,既然她方才误认了你,不如……” 管若虚啪的一声,将一子落在棋盘之上,随即抬头一笑,凤瞳熠熠生辉:“陆道友,你输了。”陆压看了他一眼,只得将话咽了回去。 隔了一会儿,浑然不知自己曾被嫌弃的花朝月小跑着回来,很乖巧的提壶将茶斟上,双手捧到陆压面前:“师父请喝茶!”又将管若虚的杯子斟满:“道长请喝茶。”礼数周全得不得了。 陆压接了,笑吟吟的道:“你想拜我为师?” “是啊师父!” 他悠然呷茶,“为什么?” 她流利道,“当然是因为师父您德高望重仙风道骨玄法高深啊师父!”人家都是一口一个师父,她一口两三个师父,茶都喝了,就不信你好意思反悔! 陆压把茶杯往桌上一顿:“我再问一遍,为什么?” 气氛不对呀!花朝月眨了眨眼睛,悄悄抬起头来,看了他一眼。陆压面白无须,看上去像一个中年文士,双眼却神光绽现,英气勃勃。其实花朝月一直认为师父就应该是德高望重慈祥温和的白胡子老头,却不知陆压道君本来就是天上地下头一号调皮率性的人物,正所谓“飞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上不朝火云三圣皇,中不理瑶池与天帝。不归人王管,不服地府中。”换句话说,光脚的不怕穿鞋的,他给紫微帝君面子是他心情好,若是不想给,紫微帝君也莫奈他何,总不能因为人家不收他闺女就把人家灭了吧? 花朝月察颜观色,当机立断:“因为师父你辈份最高。” 陆压道:“辈份高有甚么好?” “当然好了师父,因为我又聪明又漂亮一定有很多师兄师弟师叔师侄喜欢我,所以就一定会有很多师姐师妹师姑师侄女要害我,我辈份高了就不会被她们欺负!师父你说对不对?”还可以欺负她们! 陆压失笑,随手端起茶碗:“你知道什么叫‘喜欢’吗?” 花朝月毫不犹豫:“就是总想见她总想睡她!” “噗!”陆压顿时喷了,一直坐在一旁看热闹的管若虚哈哈大笑,花朝月满眼纯洁,神茶郁垒都是这么说的啊,这可是标准答案! 陆压把茶杯移开,花朝月很乖巧的掏出帕子去拭他衣上的茶水,一边嘘寒问暖:“师父没烫到吧?”虽然陆压根本没喷到衣服上,但是献殷勤就得这么献!陆压无奈的摆摆手,她赶紧一挥小帕子,笑眯眯的退开两步:“师父您没事就好。” 陆压无奈的转向管若虚:“管道友,你瞧这……” 管若虚端起桌上的茶,两口喝光,随即起身,笑吟吟的拱手:“贫道还有事,失陪了!”不等他答,手就熟门熟路向旁边推出,一脚便到了门外。 收个徒弟而已!不用跑的这么快吧!陆压皱起眉,然后咳了一声,板起脸:“贫道已经有多年没收过徒弟,而且也没心思教徒弟,不如我让乐然收你为徒,我的弟子很少,辈份仍旧很大……” 那个不晓得怜香惜玉的伪君子!花朝月顿生警惕。反正本性已经暴露了,她索性舌灿莲花,“师父,我这种良材美质您不收太可惜了,其实您没时间教没关系的,您可以只做个挂名师父,然后到时反正我什么也不会,我可以向师侄们请教,努力学道。等将来我名满三界的时候您也会跟着名垂青史的!” “……”我早已经名垂青史了!难道还用占你光!算盘当真打的噼啪响。陆压又气又笑,可是他倒也真是喜欢她这伶俐性子,笑道,“其实要教你成才不难,凭你的资质,随便教教你都可以打遍三界无敌手,可惜你爹的要求很难做到……” 花朝月眼珠子一转:“不知我爹有甚么要求?” 陆压挑眉不答,指尖在桌上一点:“算了,来都来了,收了罢!” 花朝月立刻提壶斟茶,再次跪下,双手高举过头:“师父在上,徒儿花朝月一定不会让您失望的!”一番交谈下来,她觉得这师父虽然不好看,却很有趣,所以这个礼倒是施的真心诚意。 陆压不由得一笑,接了那茶,喝了一口,弹指道:“乐然。” 乐然应声而入,感觉中,好像一脚迈进了亭中,向陆压施礼:“师父。” 陆压点了点头:“从今天开始,她便是你的师妹,你先带她下去安置,明日一早,早课之后带她来见我。” 乐然听陆压之意,竟是要亲自教授,不由得大大讶然,却仍旧低头应了,花朝月开开心心的爬起来,笑道:“谢谢师父!” 陆压点头,她便跟在乐然身后,陆压忽道:“慢着。”花朝月回头,他悠然续道:“为师还有件事要告诉你,鱼鲮岛不比昔日的药王阁,向来没有‘师姑’的说法,所以,比你辈份小的弟子,会叫你师叔,或者师叔祖。” 花朝月顿时张大了眼睛……没有哪个妙龄少女喜欢被人叫做“叔”吧!看着她的神情,陆压微微一笑,挥手道:“下去罢!” 花朝月兴致减了一半, 乖乖的跟着乐然下去,一步便到了门外。乐然便带着她往外走,既然已经成了师兄妹,他的态度也好了许多,娓娓的道:“师妹,我是师父的第五弟子,你可以叫我五师兄,师父共收了七个弟子,你是第八个。其余师兄经常不在岛中,只有我与三师兄青子衿常在,明日早课时便能见到。” 花朝月乖巧点头,一边问:“五师兄,我想问一下,刚才师父在亭子里,你为什么一下子就进来了?”难道是瞬移? 乐然却怔了一下:“什么亭子?” 花朝月愕然:“就是那个亭子啊,师父在里面下棋那个六角亭啊!” 乐然微微凝起眉:“你眼中,师父的房间是甚么样子?” 花朝月不解,双手比画:“就是一个很好看的院子,院子里有树有花有假山,转过去是一个很大的湖,拐来拐去的木头桥,师父就在湖心亭里,湖对面还有很多木屋……” 乐然越听越是皱眉,然后轻声道:“师妹果真灵识过人。”花朝月张大眼睛等他解疑答惑,乐然便轻言慢语的道:“师父的房间其实是一个鉴灵阵,所谓物随心转,境由心造,你心中有甚么,看到的便是什么,这完全是由每个人的资质决定的,不是后天修炼所能得来……比如我看师父的房间,就只是一间静室,但三师兄看师父的房间,据说是一间兵刃陈设的演武厅……” 花朝月哦了一声,心想那个那个美貌道长也是一下子就走了,这是不是就证明他看这儿也是一间小房子?果然长的好看的都不聪明,世间只有爹爹是例外。 一边说着,两人已经走过了碎石铺就的小路,进了一间花树掩映的亭院,花朝月不由赞叹道:“鱼鲮岛真是好看,到处都有花。” 乐然微微一笑,“整个岛都有阵法保护,四季如春,海中风浪全无影响,当然鸟语花香。” 满院绿草铺就,花树错落,正面一排排的房子,足有百余间的样子,粉墙环护,一水儿的紫色琉璃瓦,乐然将她带到其中一间,伸手推开门,笑道:“师妹先休息一下罢,我去帮你领一应所需,嗯……不知师妹平时习惯用甚么兵刃?” 花朝月小脸儿泛红,他绝对是故意的!他嫉妒她能在师父房间看出院子!却只能羞涩道:“什么也不用。”其实咱用迷香,一撒昏倒一大片…… “哦!”乐然神色不变:“不知师妹以前修炼何种功法?” 花朝月一笑,眉眼嫣然:“不管我以前修炼甚么功法,既然进了鱼鲮岛,拜了师父,那自然是师父怎么教,我便怎么学了,是不是呀五师兄!”喵喵的,你最好适可而止!本公主会忍笑忍痒痒,但就是不会忍气吞声! 乐然轻咳一声:“那好罢!我原本是想入门弟子可以去五气阁修炼,若是师妹不想去便算了。” 花朝月笑吟吟的:“我明日问过师父,到时再来问师兄去五气阁的路。” 乐然点头:“好罢!我去帮你领衣裳腰牌和入门玉简。” 花朝月福身道:“有劳师兄了。”乐然抿唇,点了点头,便转身去了。 他好像很不喜欢她,从一见面的时候,就隐有敌意,为什么?花朝月站在门前,微微皱起眉,却听吱哑一声,然后前排的房中走出一个蓝衣男子,生的白皙瘦弱,含笑道:“仙姑是刚刚入门的吧?不知拜了哪位做师父?” 初来乍到,花朝月一脸乖巧天真:“我才认了陆压道君做师父哪!” “哦!原来是师叔祖!”那蓝衫男子急施了一礼:“师叔祖在上,六代弟子慕朝失礼了。” 花朝月很狡猾的眯眼,他看上去很惊讶,眼神却很平静,肯定是已经偷听到了她跟乐然说话,也听到了她叫乐然五师兄,那他出来,不管是为了什么原因,肯定是有交好的意思……花朝月揉了揉鼻子:“我是第一天来的,你不要客气。你来了多久了?” 慕朝一笑:“回师叔祖,我是今年入门的弟子。已经来了五个月了。” 花朝月哦了一声,然后忽然想到:“对了,我听说有个考试……” “是啊,鱼鲮岛每年都有弟子大较,师叔祖来的有点晚了,若是从头学起,在大较上要过关只怕有些……”他轻咳了一声,似乎自悔失言,然后一笑:“但师叔祖既然得拜师祖为师,必非我等可比,要通过大较一定没有问题的。” “哦……”这些事情都要等着看陆压怎么教了……花朝月本是天师,天生灵识过人,虽无修为,也可以感觉得到每扇门后都有一双眼睛,只觉得全身都不自在,笑道:“岛上作息是怎样的?” 慕朝笑道:“鱼鲮岛不比陆上道观之类,早课晚课都不强令弟子参加,可以自行修炼。岛上有水木金火土五气阁,也可以去阁中修炼,但因为师祖,所以若师叔祖您是火属性修为,那其实在岛上任意一处都可以修炼。” 这个她倒知道,据说陆压乃离火之精,三昧之灵,天生就是个火仙……可是她想知道的不是这个,花朝月眨眨眼睛,“那乐然师兄是什么属性?” 慕朝咳了一声:“乐然师叔祖是鬼修,气息属阴,是水属的修为。” 花朝月心头一动,好像明白他为什么讨厌他了啊,据说鬼修修炼是很艰难的,像天权神君这样能成神的绝无仅有,怪不得他会嫉妒她这个天生神仙……想明白了这个茬,她心头便是一松,含笑道:“慕朝,谢谢你。” 慕朝极是知趣,“哪里,我也不曾帮到师叔祖甚么,那师叔祖且休息一下,想来五师叔祖也快回来了。” 说话好费力啊,一口一个师叔祖……花朝月再谢了一声,便转身回进房中,看房中一床一桌一椅,靠墙还放着一个蒲团,布置十分的简单,忍不住便翘了翘嘴巴,一下子就很想念她的寝宫,想念天池水的浴池……谁知还没等她悲伤一下,门上便是毕剥几声,花朝月急定了定神,回身打开门,道:“五师兄……”然后愣住。 门外的橙衫男子微微一笑,面白发黑,十分温文儒雅:“师妹。” “哦哦!”花朝月恍然:“你是三师兄!” 青子衿笑道:“师妹果然聪明。”花朝月赶紧回身道:“三师兄请进来坐吧。” 青子衿点了点头,便迈了进去,把手里的东西放在桌上:“我刚好碰到五师兄,听说多了个师妹,所以过来看看。”他指桌上的包裹:“这里面是入门玉简和师妹的衣裳腰牌。” 花朝月点了点头,反正也没茶可倒,便上前拆开,青子衿道:“这腰牌一阴一阳,你将阴牌佩在身上,将阳牌嵌入门楣,之后这间房间,便不会有旁人进来了。” 花朝月应了,拿起腰牌,这腰牌是透明的,上面雕刻了一柄团扇,花朝月来回看了半天,才问:“这……哪个是阴牌,哪个是阳牌啊?” 青子衿一笑,便从她手中取过一块,轻轻一抛,那牌子便迅速没入门板,花朝月谢了一声,便将另一块系在身上。青子衿道:“这玉简记了一些琐事和规矩,师妹也瞧瞧罢。” 花朝月便接了过来,放在额上,略略闭目,玉简上记了一些鱼鲮岛的历史,门规和对陆压的歌功颂德,花朝月看吹的天花乱坠忍不住一笑,却忽然觉得有点异样……下意识的便向青子衿看了过去。 ……o(n_n)o……求订阅订阅订阅订阅订阅订阅……o(n_n)o…… 早课的说法一般是佛家用的,但是一说早会我就感觉像开会……所以就早课吧,不要跟砂子计较这些小事了嘿嘿,包括道士说境由心造之类佛语神马滴也不要去考据哦好怕…… 第079章:聪明反被聪明误(求订阅月票~\(≧▽≦)/~ 青子衿正低头整理着那包裹里的衣服,神情温雅,看上去全无异样,花朝月疑惑的收回了目光,再去读取玉简,虽然她全无修为,可刚才就是忽然感觉不对劲啊,难道是自己吓自己……好一会儿,花朝月才放下玉简,道:“三师兄,我看完了。” “嗯,”青子衿温言道:“师妹,你要记住,出门的时候一定要穿着这道袍,鱼鲮岛门人众多,彼此间多有不认识的,要靠这衣色识别……哦,对了,”他的手不知扳动了甚么机关,桌面向两边分开,显出一个小小缩微的鱼鲮岛,楼阁树木栩栩如生,花朝月赞叹了一声,双手巴着桌边细看,青子衿微笑道:“这是鱼鲮岛的地图,岛上地势错综复杂,师妹要小心记着莫要迷路。” 什么意思啊,我怎么会这么笨!花朝月哧之以鼻,可是细看了一会儿,这鱼鲮岛的道路地势,还真不是一般的复杂,简直就是一个迷宫!只这么看看都要晕了,花朝月喃喃的道:“三师兄,万一……我只是说万一啊,要是我迷路了,怎么办?” 青子衿微笑道:“那也没关系,你传鹤讯给我或者给五师弟,我们去接你就是。” 话说到这份上,她实在不好意思问鹤讯要怎么传……早知道就不仗着跟座骑心灵相通不学鹤讯了,真是鹤到用时方恨少啊铪! 青子衿站了起来,含笑道:“师妹先休息一会儿,酉时五师弟会过来带师妹去饭堂吃饭。” 花朝月读过玉简,晓得早中晚饭的时间是卯时,午时和酉时,赶紧点了点头,殷勤的送他出去,门一关,花朝月小松了口气,拿起桌上的道袍在身上比了比,那道袍又肥又大,难看的不得了,再回望四壁空空,花朝月忍不住扁扁小嘴,满怀流落他乡的凄凉,于是决定……还是先睡一觉再说吧!在飞剑上撑了两个时辰早累的腰酸背痛,可怜的小少女连认床的毛病也没了,瞬间就睡着了骟。 酉时,乐然过来敲门时,花朝月正睡的昏天黑地,乐然敲了很久她都没醒,他又不好破门而入,忍无可忍之下,索性抽出符纸折出一只纸鹰,从门缝里渡过去,拍一拍手,纸鹰瞬间变老鹰,哗的一翅膀拍过去,于是睡的正香的小少女一张眼就看到一对暴凸的鹰眼……瞬间被吓哭,抱着床柱一边哭一边叫:“爹爹救命哇……” 门外的乐然:“……” 一番折腾之后,好不容易出了门,然后他发现花朝月居然没穿道袍!而道袍很复杂很难穿,至于头发这种小事,已经没时间去在意了……当两人终于赶到饭堂时,已经过了接近一个时辰,饭堂里坐的满满的,所有人都看到了橙色道袍的小师叔祖红着眼晴乱着头发,拎着长的拖地的道袍进了饭堂……一世英名甚么的,幸好她也不曾有过,没了就没了吧…… 乐然的忍耐显然已经到了极点,一进了饭堂转身就走,连客套话都没了,青子衿显然人缘不错,正坐在众人之间谈笑风生,见到她来,只纯礼节性的点头一笑。于是花朝月拿到自己的饭菜,端着托盘回头时,大家都吃的很专心,偷看她的不少,理她的却没有,很多人都不知道这个小孩是哪来的,为什么穿着二代弟子的服色,而唯二知道的两个人也不知是不是故意的,都没有帮她介绍。 下马威甚么的最讨厌了!可是花家祖传的禀性,打死不露怯,花朝月抿着唇,小腰儿挺的直直的,步子迈的大大的,简直就是气势如虹,心里却在拼命翻睡前故事,心想这种情形要怎样才好? 第一,冰山范儿,脸一板,摆出睥睨众生的德性自己找地方自己吃! 第二,傲娇范儿,用冰冷眼神扫众人一眼,把托盘一扔,爷不吃了! 第三,霸王范儿,找个人多的地方一拍桌子一声吼,不想死的给老子让开! 第四,嘻皮范儿,找个地位高人缘好的人,死皮赖脸挤过去,兄弟我们边吃边聊? 还没等她想好要怎么办,已经一眼看到了一个空闲的位置,花朝月走过去,满桌的人瞬间开始面面相觑如坐针毡,其实他们也很为难啊,她中途加塞儿很明显就是走后门行为,偏偏陆压还收了……对她笑吧,显得太谄媚,不笑吧,毕竟她辈份摆在那儿…… 花朝月神情镇定,心里已经委屈的快哭了,聪明美貌的神公主有生以来,从来没享受过这种待遇……眼看一桌人的脸都快埋到碗里去了,花朝月一赌气,抬手就从戒指里顺出两枚百花涤尘丹。百花涤尘丹并不是很常见的丹药,也没甚么了不起的作用,最大的特点就是味道异常的香,简直就是沁人肺腑,就算完全不懂的人,也一嗅便知必非凡品。她这丹药一拿出来,满堂都静了一静,离的近的人更是不由得齐齐吸了口气。 花朝月眼皮也不曾抬,用最随意的动作丢进了碗里,好像丢进了一颗糖,然后带着一脸嫌弃开始慢慢喝……因为她常常下界,所以紫微帝君特意给她炼了这种丹药,每次回来之后都会服上两枚,她的戒指里多了不敢说,差不多品阶的丹药千二八百是有的,这还不算太上老君给的灵丹,简直够她当饭吃! 没错,她就是在炫富,你们不是都不喜欢我,都不待见我吗?我还不喜欢你们呢!谁要跟你们吃一样的东西,谁要跟你们坐在一起! 坐在不远处的乐然微微凝眉,一时竟有些无奈,她这一手实在有些孩子气,也很拉仇恨,而且埋了隐忧…… 满室皆静,花朝月才悻悻的喝了两口,便听有人轻叹了一声,然后青子衿离座站起,走到了花朝月面前,温文尔雅的道:“师妹。” 她抬头看了他一眼,小脸上仍旧有些赌气,青子衿忍不住一笑,伸手摸摸她头发:“怎么,连师兄也不肯叫了?” 花朝月站起折身,礼数周到,不卑不亢:“三师兄。” “嗯。”青子衿环顾左右,伸手端起了她的托盘:“我带你回房去吃罢。” 花朝月倒是一愣,眼看青子衿端着托盘就走,只得跟上,两人一路回了房,青子衿把托盘放在桌上,脚尖轻点,移开了一块地砖,手指拈诀一引,一道半透明的火焰便被引出,他随手将托盘抛上,那托盘便悬浮在半空中,不大一会儿,半冷的饭菜便重新冒出了热气。 花朝月看的稀奇,可是心头气犹未消,也不开口问他,青子衿收了火,将托盘放到桌上,笑道:“吃罢。” 花朝月一板一眼道:“谢谢师兄。” 青子衿点了点头,她这才坐下慢慢吃,青子衿微笑道:“我不是说过么?鱼鲮岛处处有火,只要是鱼鲮岛门人,不拘修为,随时可以取用。” 花朝月神情平静,好像一点儿也不感兴趣:“哦。”他的意思就是说她也可以用?要怎么用?为什么玉简里没写? 青子衿笑着摇头,也不再说,一直等她快要吃完,才笑道:“你方才那样做不妥当,你可知道?” 她装糊涂:“怎样做不妥?” 青子衿无奈摇头:“你小小孩儿,怎么性子这般急?你才第一天来此,又是小姑娘家,大家不认得你,自然不好同你搭话,又不是故意对你冷淡,你又何苦这么急着表现……这样旁人会对你更加敬而远之。” 花朝月别开脸,不由自主的就说出了口:“我才不稀罕!” “别说孩子话,”青子衿摇头,温言道:“修道本苦,我鱼鲮岛弟子,虽托赖师父神力,修炼比人间道门快些,也仍旧要耗费数载春秋,这中间若有丹药辅助,必定事半功倍,这个诱惑太过巨大,你毫无修为,随意将灵丹示人,这大大不妥,也许会有危险……你可明白?” 他是好意,说的诚恳,花朝月乖乖的低了头,“我明白,财不露白。” 青子衿不由得一笑:“话糙理不糙,的确是这么个道理。” 花朝月哼道:“可是百花涤尘丹真的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丹药啊!我经常吃啊!”只是所用的材料新奇些,口味气味好些,其实功效没甚么了不起,对她来说真的不算什么。 经常吃么?青子衿眼中莫测光芒一闪而没,缓缓的收起了笑:“师妹,你若觉得师兄说的不对,那师兄自此之后便不管你就是。” “不是不是,”花朝月赶紧道歉,语声软糯:“是我的错,师兄莫要生气。我以后一定留心。” “这才对。”青子衿点了点头,含笑道:“师妹多大了?” 花朝月乖巧道:“我一直在各界各处乱走,算起来大概有十三岁左右。” 青子衿失笑出声:“原来真的是小孩子。”他站起来,从窗台上取了梳子,随手按她坐下,笑道:“既然是小孩子,我也不同你讲那些礼节了,好好的女孩儿家,这样子出门实在太难看,你若是不会用簪子,就这么简单一束,也是我道门中人的风度……”一边说着,便将她的发用彩绡半束了,花朝月拿出镜子照了照,居然蛮有几分飘逸,于是甜甜道:“谢谢师兄。” “嗯。”青子衿道:“早课的时辰是寅时,你早些起床梳洗,莫要误了时辰。”花朝月赶紧应了,青子衿又说了些琐事,这才告辞走了。 寅时对花朝月来说,完全就是半夜,又怕去的晚了,又怕弄乱了头发还要再梳,整宿没得好睡,每次一听到更楼敲钟就是一个惊跳……好不容易等到寅时,花朝月赶紧理了理衣服,小跑着去了厅堂,谁知推门一看,到处都静悄悄的,地上摆满了蒲团,连个人影也没有。 大概,可能,是听错了更……花朝月看四周黑洞洞的,顿时寒毛直竖,三脚两步跳了出来,结果抬眼一瞧,原来来路也是这么的黑……刚才只顾着赶点儿,这会儿才顾上害怕,可怜的小少女抱着肩迟疑了很久,终于还是小心翼翼的坐在了台阶上。 好黑,好冷,好可怕……半夜就要起床简直没人性!呜呜,我好可怜爹不疼娘不爱,送我来这种地方……担惊受怕的又苦苦的等了好久,终于听得脚步声响,一人踏着月色,慢慢走了过来,花朝月也不敢抬头去看,拼命把脸埋在膝上,双手抱头,那人走到她面前,徐徐的道:“师妹?” 一听这声音,花朝月顿时大松了口气,跳起来双手拉了他手,手心全是冷汗:“五师兄,是你啊。” 乐然点了点头:“怎么来的这么早?” 她哪好意思说自己听错了更,于是笑道:“因为是第一天嘛,我怕误了,所以早点过来。” 乐然微微挑眉,然后嗯了一声:“原来如此,那怎么不进去等?” 她一脸的若无其事:“正要进去呢,恰好师兄就来了。” 他看了看她苍白小脸,微微抿唇:“那就进来吧。”一边说着,便当先走进,花朝月飞快的跟上,动作急的险些没踩到他脚跟,乐然绕厅弹指,不断点起烛火,一直到全部点起,这才停了下来,温言道:“怕黑?” 她一时不曾提防,险些一头撞到他背上,紧急停住,眨了眨眼睛,做慷慨状:“我道门中人,心明志坚,怎会怕黑?” 他瞥了她一眼,也不多说,便走到正中的蒲团上盘膝坐了,看她亦步亦趋,于是指了指身边的蒲团:“师妹,你坐在那儿罢。” 花朝月应了一声,乖乖走过去,用脚跟不动声色的蹭了蹭,他张了眼睛看她,她一脸的若无其事……乐然于是闭上眼睛,再张开时,她的蒲团已经跟他的挨在了一起……她正一本正经的盘膝坐着,如果忽略掉她偷偷抓着他道袍的手,她的姿势尚算端庄。 乐然看她神情俨然,实在忍不住,放出一缕神志去读她的识海,然后被震了一下……她正在意志中哇哇大哭,随哭随抱怨,我好可怜爹不疼娘不爱嘤嘤嘤,我一定不是我爹娘亲生的,我一定是拣来的呜呜呜…… 真是个小孩子……乐然无语摇头,然后重又闭上眼睛,不大一会儿,便有人陆续走进,寅时钟响起时,诺大厅堂已经坐的满满的,一众弟子按赤橙黄绿青蓝紫素八种衣色排列,秩序井然,花朝月这才想到她可能是坐了青子衿的蒲团,可是青子衿为什么没来?一念尚未转完,眼前便是橙色衣衫浮动,青子衿已经站在了面前,自有弟子将蒲团送了过来,青子衿便盘膝坐下,意味深长的瞥了她一眼,还什么都没来的及说,钟便已经敲完了。 乐然站了起来,示意花朝月跟着站起,徐徐的道:“诸位鱼鲮岛弟子,这位是师父新收的弟子。”他顿了一顿,“师妹体质特别,三昧之火与她有益,所以才辗转拜入我鱼鲮岛门下,虽来的较迟,但仍旧会参与门中弟子大较。” 花朝月倒不由的一怔,她没想到他会真的把她介绍给门人,他这句话看上去什么都没说,其实却说的十分周到,一来交待了她中途加塞儿的不得已,二来甚至将昨天她饭堂吃丹药的事儿也圆过了……没想到这个乐然也不是个坏人。花朝月急向下团团施礼,道:“我叫花朝月,虽蒙师父垂青收为弟子,但我年轻小什么都不懂,以后还要请大家多指教。” 话说的不算周到,却很讨人喜欢,乐然微微颔首,坐了回去,花朝月向下方一笑,赶紧也跟着坐下……本来她对早课还是蛮好奇的,结果乐然一开口,她就蒙了……完全听不懂!于是她双眼迷朦,于是她昏昏欲睡,本着绝不丢脸的原则,她拼命掐自己大腿…… 终于熬到早课结束,众弟子陆续离开,乐然侧头,淡淡的道:“师妹?”花朝月双眼迷蒙的看他,乐然略压低些声音:“腿掐的疼吗?” “呃……” 乐然噗的一声笑了出来。除了迎客时礼貌的笑,她居然是头一回见到他笑,他是那种很孩子气的漂亮,眼瞳格外漆黑,一笑便有两个酒涡溢出来……花朝月盯着他发愣,意识仍旧半睡半醒,青子衿起身走了过来,轻声道:“多大的人了,也陪着她胡闹。” 乐然急敛了笑,肃容道:“是,师兄,乐然冒撞了。” 青子衿也不多说,转向花朝月:“好了,师父在等,我送你过去。” 花朝月愕然,手脚并用的爬了起来,“都不用先吃早饭吗?” 青子衿无语的瞪了她一眼,乐然含笑别开了脸,花朝月摸摸肚子,觉得自己很无辜,本来就到了吃饭的时辰啊……难道见师父还抗饿不成…… 很快,她就重新进了陆压的静室,陆压仍旧在湖心亭坐着,自己跟自己下棋,桌上还摆着一碟桂花糕,香气四溢。见她进来,陆压侧头打量了她一眼,笑道:“月儿这一天过的怎样?” 花朝月毫不犹豫:“很好。” 陆压呵呵一笑:“是么?为师这鱼鲮岛怎样?” 花朝月道,“很美。”就是很容易迷路…… “好,”陆压微微一笑,点了点头:“月儿,我试试你的灵识。”他指指湖水:“你去装一盆水来。” 花朝月应了一声,转身寻找,果然便见一个铜盆放在亭角,于是端了起来,跪在小桥上,盛了满满一盆,端了回来。陆压道:“你把手放在盆边上。” 花朝月依言放上,陆压道:“你闭上眼睛,我会放水里投掷东西,你凭灵识来感知,看是不是能猜出是什么东西……”他顿了一顿,微微一笑:“月儿,你静心感知,不必多想……须知有时,聪明反被聪明误。” 花朝月总觉他话里有话,却来不及多想,乖乖闭上眼睛,然后便听棋盘上刷拉一声,然后盆里噗的一声轻响,陆压严肃道:“我放的是什么,慢慢感觉一下。” 花朝月囧囧有神的道:“棋子。” 陆压一挑眉:“这么快?” “我听到的……” 陆压:“……闭上眼睛!” 花朝月根本就没张开,无语的抽了抽嘴角,鼻端忽有一阵甜香拂过,她肚子本来就饿了,顿时咽了咽口水,然后又是噗的一声,花朝月简直无语,道:“桂花糕……”然后补一句:“我闻到的。” 陆压呵呵一笑,然后桌面上唰啦一声响过,一件稍大的东西投进水中,溅起老大的水花,花朝月躲闪不及,连衣服都湿了,陆压悠然笑道:“这次,又是什么?” 花朝月头发直往下滴水,心里郁闷的不得了,脱口就想说盘子……还能是什么啊,桌上又没别的了,棋盘这么大又丢不进来……可是话到口边,却莫名的心头一动,忽然想起了陆压那句“聪明反被聪明误”……乐然说过,师父的房间是一个鉴灵阵,你心中有甚么,看到的便是什么……刚才她进亭子的时候,明明是四处空空,可是她一找盆子,这铜盆就出现了。那么,这盆水,包括刚才的棋子与桂花糕,会不会也是自己的想当然尔?也或者是师父的障眼法儿?有意让她用她的眼睛耳朵,而不是灵识? 花朝月越想越对,一下子便沉下心来,然后慢慢的,努力的,什么都不想,只静静感受手上传来的气息……好像什么也没感觉到,又好像感觉的很清楚,她喃喃的道:“我觉得这是一柄袖剑……银色的,半透明,小小的,很锋利……长六寸六,宽一寸一,剑柄上雕着一朵九瓣莲花的花苞,系着红色的流苏……” 水中铮铮两声,那飞剑自行跃出,绕她一转,即使是陆压,也不由得惊住,喃喃的道:“果然灵识通天……只是可惜,可惜……过犹不尽……” ……o(n_n)o……求订阅订阅订阅订阅订阅订阅……o(n_n)o…… 闲着也是闲着,亲们随便猜一下吧,乃们说酱油君乐然和酱油君青子衿哪个是好人哪个是坏人? 第081章:你们两人必有宿世情缘(求订阅月票~\(≧▽≦)/ 过犹不及,什么意思?太聪明难道还有错了? 花朝月张开眼睛,眼巴巴的看着他,等他往下说。陆压却微微凝眉,随手收回袖剑在手中把玩,一边徐徐的道:“这把剑叫金鲮,看起来虽不起眼,却极是锋锐灵巧……你既然能感应到它,不如便送了给你。” 花朝月道:“谢谢师父,不过我不会用……我用绕指柔。”快点说正事啊! 陆压一怔:“绕指柔?” “是啊!”花朝月摊开两只小肉爪,心念动处,十指上各有一道银芒弹出,速度快的只见残影,唰的一下便指出了尺许,寒光毕露。然后在指尖活了一般盘旋曲折,宛如银龙,夭矫灵捷。没错,她之前跟朱大侠说的甚么“灵犀刀”完全就是在忽悠,这攻击法器真正的名字叫做绕指柔,此时她全无修为,法器威力已经不容小堪,极灵活轻巧从心所欲,相比之下,那堪称神兵的金鲮剑的确有点儿不够瞧…… 陆压无语的把袖剑收了回来,花朝月心念动处,那十束银芒自动缩回小肉爪,又是粉嫩嫩十枚小指甲,全然无形无迹。她讨好的往前凑了凑,小声提醒:“师父,您刚刚说甚么过犹不及?铪” “嗯,”陆压微微沉吟,初见时虽然明知她灵识通天,却也没料到竟高到如此惊悚的地步,不免起了惜才之意,正色道:“月儿,为师不是教不了你,但是为师的路子与你略有些相左,若要教你,教你成为高手不难,令你成为一个历害的花朝月却不容易……你懂为师的意思吗?” “哦!我懂的,”花朝月点头:“我天生就是个玉观音,师父可以把我雕刻成玉如意,但那样一来,削下来的边角余料就浪费了,对不对?” 果然很形象,陆压有点失笑:“对。所以,你要不要留下来?” 她毫不犹豫,“当然。” 陆压倒是一怔:“即使会抹杀你一些天份,你仍旧选择留下?” “是的。”花朝月有点儿忧伤:“师父,你看我爹这么历害,我娘亲又这么聪明,如果还有别的办法,他们肯定不会送我到这儿来啊!不会让我一个人自生自灭……既然已经没有别的选择,那还有甚么好说的,我肯定要留下来的。” 陆压不由得微微凝眉,伸手摸了摸小姑娘的脑袋,于是花朝月转头安慰他:“没关系的师父,就算我只成了个玉如意,也是最好的玉如意,不会给您老人家丢人的。”她那架势就一句话“咱不差才”! 陆压失笑,拍了拍她的小脑袋:“其实你也不必想太多,事情没那么糟糕。你爹爹下凡间历情劫,恰好碰到了你娘亲,凡间妖精要嫁给堂堂四极大帝,哪有这般轻松,少不得要付出点代价?得到过人灵识,也不枉这一时懵懂。我猜不止是你,你娘亲也有一段迷惘不识情为何物的日子,对不对?这没甚么大不了的,水到自然渠成。” 花朝月愣了愣,抬头看着他。紫微帝君和帝后对这件事一直讳莫如深,没想到却被陆压一语道破。 道家本就讲究道法自然,世间万物,存在便有规律可循,所以即使花朝月此时的情形十分离奇,在陆压眼中也完全不会避讳。想当年,紫微帝后身为凡间天狐,却开启了紫微帝君的情缘,当然要为此承担后果,所以她之前忘记至爱,之后失去情魄,冥冥中皆有定数……只是帝后本是天狐,天生便是情种,是在碰到帝君之后才开始变的懵懂,属于中途斩断,看上去并不明显,花朝月却是身在母腹中,灵智刚刚开启之时便正逢母亲失去情魄,所以完全不懂而已。所以说太过尊贵的相公不是那么好嫁的,居然会弄到祸延子孙…… 花朝月想了很久,还是觉得很冤枉:“师父,你是说,我爹娘送我来此,是因为我不识情不懂情吗?可是我还没长大啊,等我长大了自然就懂了啊!”他们干嘛这么心急?难道要我三岁就拐个相公回家吗?这也太没道理了! “是啊,长大了自然就会懂了。是你爹娘太过求全了。”陆压笑道:“你还年幼,不必多想。为师问你,你是不是懂天师符箓?” 花朝月还沉浸在被爹娘无故抛弃的郁闷里,耷拉着小脑袋,“嗯。” “好,”陆压道:“我现在便教你走笔成真术,也是符箓的一种。” 他随手抽出几张黄裱纸,铺在桌上,取过一枝朱砂笔,道:“画符的符纸有金色、银色、紫色、蓝色、黄色五种,金色的符箓威力最大,对天份修为要求也最高,银色符箓次之,紫色、蓝色又次之,常用的是黄色符箓。以你的灵性悟性,其实可以用金色符箓,但你偏生全无修为,所以暂时只能用黄色的……” 口中一边说着,便笔走龙蛇,不一会儿便画成,随手折出一个图样,轻轻一吹,那符纸转眼变成了一条鲜灵活跳的金鱼,从他手中弹了一下,跃入了水中,扑通一声溅起了一蓬水花。 这是道家常见的一种法术,花朝月却哪里见过,不由得便惊叹了一声,凑了过去,陆压道:“冥界有所谓六道,走笔成真术也是一般,每一道,每一种都有不同的画法对应,重其神而不重其形,取其魂而不取其意……” 口中讲解,仍旧走笔如飞,不一会儿便又画好一个,随手折起,仍旧吹一口气,一只圆团团的小兔子便伏在了棋盘上,一对眼睛红通通的,三瓣嘴儿微咧,白生生软绵绵,摸起来柔软之极,跟真正的兔子完全没有区别,花朝月摸了许久,赞叹不已,双手抓着他的袖子:“师父,我要学我要学!快点教我!” 陆压微微一笑,这才开始细细讲解。不得不说,陆压道君也颇懂因材施教,花朝月聪明伶俐,灵识颖悟,只是年纪小又娇气,没甚么耐心又不懂坚持,所以边玩边学最合她的胃口。不大一会儿,花朝月就画出来一个符箓,艰难的折好了,屁颠屁颠的跑过来,让陆压吹了一口气,一条白色的小狗立刻从她手中跃出,满地乱跑,除了没有尾巴,背上也凸出来一块之外,尚算活泼可爱。 陆压颔首赞道:“不错!正是这个画法,模样如何本就是其次,重要的是神魂。” 花朝月乐滋滋的跑下去,自此一发不可收拾,手儿越来越熟,速度越来越快,连饭也顾不上吃,到得下午时,满亭都是鸡鸭猫狗,甚至还画出了一头滚圆的猪。 徒弟太聪明也是个负担呐……陆压哪想到她学这种东西这么快,被一院子鸡鸣犬吠猪哼哼弄的不胜其烦,于是一挥手,所有小动物一齐飞回桌上,重新化为黄裱纸。花朝月突发奇想,拎着纸过来,“师父,人可以画吗?” “理论上可以,”陆压道:“只是人乃万物之灵,驭兽因果易消,驭人因果难解。所以通常不会授人化人成真之术。” 花朝月嘻皮笑脸的道:“师父,我只是练习,又不是拿来用,教一教又怎样?” 陆压若是看不透她这点小心眼儿,也就枉活了万万年了,只笑道:“你先将化兽之术练熟了再说罢。” 花朝月抱着他胳膊撒娇求情,陆压全然不为所动,被她缠的紧了,索性直接铺开棋盘自己跟自己下棋,花朝月只得悻悻的退了下去,谁知隔了大半个时辰,花朝月托着一个折好的纸符过来,陆压也不曾细看,随便吹了一口气,瞬间,一个红衣乌发的大侠便站在了面前,连陆压都吓了一跳。 要知道花氏天师符箓一向讲究的就是一理通百理融,从来教的是道理而不是画法,加上在宁县瘟疫时恶补了一番,花朝月现在的天师符箓之学早已经今非昔比。天师符箓乃是世间最高级的符箓术,走笔成真术尚逊于它,既然已经学会了化兽成真,再自学一下化人成真,简直轻松无压力……看眼前纸符版的朱大侠,除了衣服头发尚有些奇怪的棱角,整个人也显得单薄别扭之外,已经多少有几分形似。 陆压叹道:“月儿当真聪明!” 夸完了,花朝月却没甚么反应,陆压道君侧头看时,才见小姑娘正呆呆的站在一旁,看着那个纸符版的朱蕤,眼中隐隐含泪,竟是看呆了似的……陆压道君微微凝眉,忍不住心中吐槽,这丫头哪里无情了,分明就有情的很!简直都快多情了! 话虽如此,见她反正已经自悟了,也就指点了她一些化人成真的关窍。一直到了酉时,花朝月仍旧赖着不走,陆压说了两次她都假装没听到,于是陆压索性直接拎着衣服把她丢了出去,然后让乐然来带她去饭堂吃饭。早课的时候乐然已经向众人介绍过,花朝月又新学了东西心情颇好,从头到尾扬着一脸笑,小姑娘模样又好看,于是她的小辈儿们不管真心假意,个个都与她相处甚欢…… 第二天一大早,花朝月混完早课立刻自动自发跑来陆压的静室,专心致志画小人。再次出现的朱大侠已经形神兼备,英姿飒爽,虽然走笔成真术要的并非以假乱真,只是暂代其用,就算练到极致,眼神也仍旧不可能跟真人一样,但单看模样,已经十分到位,一天时间能练到如此地步……就连门人上千的陆压道君也不由得有些窃喜,没准真让这小徒弟说中了,小徒弟名满三界那一天,他这个师父也要跟着名垂青史了…… 就这样一连过了三天。第三天的时候,花朝月正撅着小屁股在矮桌上画符,就听身后脚步声响,一人走了进来,花朝月头也没回,画的好不专心致志,那人便自动自发的在陆压对面坐了下来,笑嘻嘻的拱手道:“陆道友,好久不见。” 陆压低头看书,并不抬头,那人摸了摸桌上的茶碗,笑道:“道友,连杯清茶也没有,这怎是待客之道?” 陆压仍是理都不理,那人咳了一声,只得转向花朝月:“小姑娘!乖,给贫道倒杯茶来!” 花朝月刚好画完一张,百忙中抬头看了他一眼,眼前人玉簪鹤氅,凤瞳含笑,风华若仙,花朝月于是很有礼貌的道:“道长好。”一边又低头重换了一张黄裱纸。 那人抽了抽嘴角,只得走上一步,屈指弯腰,正经八百:“无上天尊,贫道管若虚……小道友有礼了!” “?”花朝月头一次见到这种道士礼节,好稀奇的看了几眼,管若虚笑的无比俊雅……然后她拿起朱砂笔,低头,管若虚顿时无语,只好抬手挡住:“小姑娘,倒杯茶来。” “哦!”看在他生了对顺眼凤瞳的份上,小姑娘站起来,一边活动筋骨一边走到小屋倒了茶出来,管若虚见她只倒了一杯,于是笑道:“多承厚爱,只是,也莫忘了孝敬你家师父。” 花朝月不解的看了他一眼:“我师父出去了,说要到午时才回来。”一边说一边重新趴到旁边的小桌上。 “呃?”管若虚愕然,这才向对面看了一眼,这下子,一口茶险些喷了出去……以他的修为,他居然真到这会儿,才发现对面的陆压是假的!陆压已经多年不亲手制符,也难怪他想不到。管若虚小小震惊,转回头对花朝月上下打量,一边道:“这走笔成真术,是你施展的?” “不是,”花朝月道:“是我画的,是我折的,但是是师父吹的。” 那也很了不起了!管若虚抚掌赞叹,却听身后有人笑道:“管道友,”管若虚回头,陆压已经一步迈入,随手拂袖,将对面的陆压化为纸符,坐了下来,笑道:“我这小徒弟怎样,不错罢?” 管若虚自斟了一杯茶,笑道:“何止不错,简直天纵英才,日后定可为道友的鱼鲮岛增光添彩。” 陆压哼了一声,花朝月已经迎了上来,道:“师父!”一边就把两张折好的符箓捧过来,陆压依次吹过一口气,那两张纸却全无变化,花朝月有些懊恼,道:“为什么啊,师父,为什么单单他不成?” 陆压微微摇头,道:“为师也不知是何原因。” 花朝月道:“是因为我不知道他的名字吗?” 陆压道:“不是,名字全然无关紧要。按理说,只消是你见过的,不管他是人是妖还是神,总能做的出的,就算做出来不像,也绝不至于做不出。” 她问,“那这是为什么?” 陆压道:“我不知。” 花朝月犯起倔来,道:“我再去画!”一边就捧着黄裱纸走了下去。 两师徒一问一答,直听得管若虚纳闷十分,见花朝月趴回桌上,笔法娴熟,于是笑道:“不知……” 陆压挑眉:“道友对我鱼鲮岛的‘内务’也有兴趣?” 管若虚只得住口不说,安静饮了半盏茶,见花朝月已经画好折好,又送到陆压唇边,陆压略略闭目,已经调起了真元力,然后轻轻一吹,那黄裱纸重又在她掌中化为平平的一张。花朝月也不说话,趴回去重新画,已经画了不知多少次,画的十分快速,管若虚瞅她画好,立刻站起来,衣袂飘飘的走了过去,笑道:“小姑娘,你在画什么?” 花朝月将符纸折起,头也不抬的道:“是我认识的一个人,但是我无论如何,都不能令他成真。” “怎会这样?”管若虚好生纳闷,见她已经折好,于是伸手挡住,轻轻一吹,黄裱纸瞬间还原。陆压冷眼旁观,微微凝眉,管若虚也来了些兴味,在花朝月对面盘膝坐下,道:“不知这是一个怎样的人?” 花朝月早又重新开始画,一边道:“我不知道他的名字,他穿着一件紫色的袍子,长的很漂亮,长了一双桃花眼,笑起来很好看,个子很高,腿很长……”小姑娘神情全无异样,看起来简直就是知无不言,可是桃花眼君总是在度劫这件事,不用他说,她也知道是一件很奇怪很重要的事,是他的秘密,所以连提都没提。 口中说着了,也就折好,管若虚也调动真元,吹了一口,仍旧不成。管若虚好奇起来,笑道:“小姑娘,你好生想着这人,我进你识海瞧瞧可成?” 花朝月犹豫了一下,还是道:“好。”一边乖乖闭上眼睛,努力想着桃花眼君的样子……不止是管若虚,连陆压也将神识放出,轻轻滑入她的识海……花朝月努力的想,想着他洗澡的样子……没办法就这点儿印象最深…… 好一会儿之后,管若虚才道:“真是太奇怪了……”他瞥眼陆压,虽然陆压面无表情,但他知他必定也不曾看到……花朝月张开眼睛,道:“看到了吗?你来画下试试!” 管若虚苦笑摇头:“不曾看到。奇怪的就是,我明明可以感觉得到,你的识海中在想着一人,偏生所见全是空白,我居然没法见到那人的模样。” 花朝月愣了许久:“为什么会这样?” “贫道也不知。”管若虚道:“理论上来说,应该是这人的神识异常强大……可是神识强大的人何其多,远的不说,就算你爹……咳……”此事论理只有陆压知道,他是不该知道的,管若虚自悔失言,却也没再掩饰:“神识也是异常强大的,可是也不会禁人察看他的样子……” 花朝月讶然道:“可是我看到了啊!我还跟他说话了,我还摸他了的……” 管若虚严肃道:“那你们两人必有宿世情缘。” 宿世情缘这种事……花朝月有点儿不满意:“我才不会喜欢这种桃花眼!一看就不是好人!” 管若虚笑着摇头,从怀里取出几张金色符纸:“来,小姑娘,我借法予你,你再来画一下,我倒要看看这位是何方神圣。” 花朝月一喜,赶紧接过来,于是管若虚便抬手,虚压在花朝月的手上,花朝月再执笔时,便觉得朱砂笔似活了一般,不一会儿便画完。花朝月珍而重之的叠好,管若虚凝神良久,才吹出一口气……那一瞬间,眼前似有一个紫袍男子一闪,蜂腰长腿,玉树临风……却只是一个虚影,是下一瞬,金色符纸竟是粉碎,化为金粉飘落。 管若虚不由喝道:“好霸道的神仙!” 花朝月问:“他是神仙吗?比我爹还厉害吗?” “有八成可能是神仙!”管若虚道:“是不是比你爹历害不知道,一定没你爹讲道理是真的,居然连看都不让看!” 花朝月似懂非懂,摸着黄裱纸出神,管若虚想了一想,又道:“小姑娘,我想到了,你不如先画张画像出来,画像又不必动用法力,他一定无法察觉……” 嗯?花朝月毫不客气的:“你其实是自己好奇想知道他长甚么样子吧?” 管若虚:“……”就算是也不用说出来吧!小姑娘晓不晓得尊老爱幼啊!他咳了一声,犹不死心:“小姑娘,其实……” 陆压一直在旁,看他显然也玩不出什么花样儿来了,于是咳一声,庄重道:“月儿,好生画符,别理不相干的人。” “是,师父!”花小姑娘很听话,连一个道歉的眼神儿也欠奉,直接低下头去。 管若虚只好悻悻的站了起来,坐回去喝了两杯茶,实在抑不住好奇之心:“陆道友,你难道不想知道,这人究竟是谁么?谁有如此惊人的神识,谁又会如此怕被人知道本来面目……” 陆压慢慢拿杯盖刮着茶叶:“我若想知道,自然会等没人的时候慢慢问我的徒弟……” 管若虚:“……”太无耻了啊! 陆压四平八稳的饮了一口茶:“管道友若是好奇,为何不自己收个徒弟好生问问?” “……”说到底这家伙就是想让他收徒弟啊!管若虚叹道:“你自已好生教养,不是远胜过我?” 陆压淡淡的道:“我的玄明气,虽依循自然,但终归偏于无情道,而你的踏月引却是钟情道,自然是学你的较为合宜,这也不必贫道说,道友难道不清楚?” 管若虚试图打哈哈:“这个嘛……”一边伸手去拿茶壶,陆压却恰在此时抬手,将茶壶拿了过去,然后,很认真的观赏茶壶上的花纹……管若虚无语许久,只得收回手,想了一想,严肃道:“好,我瞧瞧这丫头的资质,若是不合适……” 陆压哼道:“若是不成,难道贫道还会逼你不成?”一边道:“月儿,过来。” 第082章:很纯洁很纯洁的修炼法子(求订阅月票~\(≧▽≦) 本站收录的所有均由本站会员制作上传,纯属个人爱好并供广大网友交流学习之用,作品版权均为原版权人所有。 本站尊重他人的知识产权,如果版权所有人认为在本站放置你的作品会损害你的利益,请指出,本站在确认后会立即删除。 本站仅提供存储空间,属于相关法规规定的仅提供信息存储空间的网络服务提供者,且未直接通过收费方式获取利益, 适用于接到权利人通知后进行删除即可免除责任的规定。 本站所收录作品、社区话题、书库评论及本站所做之广告均属其个人行为,与本站立场无关 copyright?2013263中文allrightsreserved版权所有执行时间:0.394447秒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9号 花朝月虽然在一旁画符,可是两人就在几步之外,当然句句听在耳中,一时倒也说不出心里喜是不喜……陆压既然叫她,她也就走了过来,管若虚微笑道:“小姑娘,你介意换个师父吗?刀” 花朝月愣了愣:“介意。我师父很好,我很喜欢我师父。”虽然长的不好看,但是对她很好啊,师父这种东西呐,好不好看就是浮云,好不好用才是最重要的…… 陆压不由得微微一笑,眉眼温和:“傻丫头,你介意多个师父吗?” 花朝月瞥眼管若虚的明澈风瞳:“不介意。” 管若虚不由得一笑,微微眯起眼睛:“那好,我来考考你,看看你我有没有师徒缘份……”他伸指弹弹茶杯,看在小徒弟的份上,陆压也就执壶帮他倒了,管若虚满意的弯起唇角,呷了一口。 花朝月也不由得紧张起来,背着小手站直,虽然师父这种东西好不好看奏是浮云,可是好看了终究养眼不是吗…… 管若虚一脸俨然的道:“我问你,我跟你师父一起掉进水里你先救谁?” 陆压:“……”你还能更俗一点吗? 花朝月:“……”你还能更蠢一点吗? 然后小姑娘纠结了一下,拍板:“我一手拉一个?”管若虚微微摇头,花朝月抽抽嘴角:“其实我不会游水诶,我大叫救命好不好?” “还是错!恍” 花朝月皱眉想了一下,然后眼前一亮:“我知道了,你们都是仙人怎会掉进水里,所以此题不成立,对不对?” “错啊错!”管若虚严肃道:“你师父是离火之精,你总不会不知罢?常言道水火不相容,所以不管谁和你师父掉进水里……你都得最后救你师父,因为他淹不死!没准他把水烤干了,前面的人也都不用救了。” 陆压:“……”这么玩有意思么?当我不知道,如果我徒弟答这条,你就会把第三条当标准答案了…… 花朝月:“……”喵喵的不想收就不收,何必搞这些花样?以为本姑娘好稀罕么? 对上这对师徒喷火的目光,管若虚笑吟吟的道,“这样便将你拒之门外,你师父必定窝火,这样罢,既然你师父刚才提到无情道与钟情道,那我便再考你一个简单的。” 他一边说一边理理袖子,动作优雅,凤瞳含笑,好不仙风道骨,然后他开口:“比如你现在有一个心仪的男子,而这个男子表面上与你亲亲我我,暗地里却跟别的女人勾勾搭搭……此时你当如何?” 陆压:“……”明明长了一张道貌案然的脸,却生了一颗伤风败俗的心,我要是你师父立刻把你逐出师门…… 花朝月:“……”原来你也喜欢听睡前故事,这种情形太常见啦,我当然知道啦,我必定得把那女人拍到墙上强吻……咦不对,好像不是拍,是扑到墙上……还是不对,哪里不对来着,对了,我好像是女人……那让那男人扑我?他乐意扑么?万一他不乐意怎么办?再说,什么是强吻? 于是花朝月吸取前一题的经验,道:“我这么漂亮这么可爱,不管那男人是谁,都必定不会舍我就别人的。” 意料之中,管若虚道:“不对。” 花朝月皱眉:“那我……揍他!” “更不对了!” “杀了他!” “错之极矣!”这么暴力是不对滴,小朋友……虽然随便教坏小朋友更不对…… 花朝月怒道:“那你说!” 于是风华若仙的管道长站了起来,大袖飘飘,无风飞舞,风仪美好……他薄唇轻启,淡定道:“答案应为,一哭,二闹,三上吊……”一边说着便微微一笑,面容俊雅之极,“世间女子欲挽回相公之心者,莫不用此三招也,堪称万用万灵也……” 陆压:“……”这也行?管若虚你究竟搞什么鬼?我的忍耐是有限度的! 花朝月:“……”不要以为你之乎者也,我就听不出你狗血恶俗的本质啊啊啊! 然后,管若虚喝光了最后一杯茶,拍拍手:“你我果然没有师徒缘份呐……你资质如此鲁钝,我不能收你为徒。”他长叹一声,露出“真是好遗憾不是我不想收实在是……”的表情,然后不动声色退后一步。 陆压大怒站起,直接拂袖:“好走不送!”唰的一声,某玉树临风美貌道长已经被扫地出门…… 而花朝月反而平静,仰起小脸儿看了几眼,然后重新走回去画符……别说骗茶喝的管若虚,就连被气了个倒仰的陆压,都并没有在意这小姑娘的情绪……可是熟悉的人都知道,小姑娘虽然乖巧可爱,却是绝对的睚眦必报,无缘无故耍笑她一场,还说她资质鲁钝!该死的管若虚,这笔帐,你给我好好记着,我一定会讨还的! 既然人家死活不收,堂堂陆压道君也犯不着死缠烂打,于是就此作罢,开始着手调理花朝月的气息,为修习玄明术做准备。 正所谓万事开头难,花朝月情形特别,这筑根基的第一步便更须谨慎, tang陆压考虑再三,还是使用了当初紫微帝君给自家女儿找一只雄性伴生座骑的理念……唔,简而言之,以阳气来滋养。要论起采-阴补-阳或采-阳补-阴这种在人间人人喊打的修炼法子,其实始作佣者正是道家,这种修炼起初本来是很复杂很严肃很正经的,结果被一些败类弄成了夜-御十女的淫-秽之行…… 但陆压道君的法子无疑是很纯洁很纯洁的,他只是让她跟一些新弟子一起修炼而已,这些新晋弟子,首先,必须是单男,以保证阳气的纯粹和充足,第二,要相貌端正,这是考虑到花朝月的观感……从这一点上来说,陆压道君对这个新来的小徒弟,真的是很疼爱的。 不提乐然接到这个挑选的标准时如何诧异,只说童男们到位之后,花朝月便接到了自家师尊的命令,以后上午修炼内息,下午再到师父这儿学各种法术……修炼内息,就是按师父所教的法子,将气息在体内转成一个漩涡,这个要很专心才能做到,稍微一不专心,漩涡就转成簸箕了,而法术,举凡攀天术布虚术穿墙术摧花术……等等,每一样都很好玩!这直接导致了花小姑娘上午修炼的没精打彩……但是花朝月的好处就在于,她看起来任性娇气,其实很晓得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所以即使师父很疼她,可是撒娇无效之后,她只会没精打彩,却绝不会消极怠工…… 所以,第二天,早课之后,花朝月跟着众人一起到了金池台,鱼鲮岛有很多修炼场地,金池台是其中一个,是一个山中的凹地,地方不大,却是阳光普照,花朝月在中间蒲团上盘膝坐下,一众弟子们便在周围练功……这情形怎么看怎么诡异,而一众弟子入门时间不长,年纪也都不大,个个血气方刚,平素练功还好,这会儿乍然放进一个菩萨般的绝美-少女,偏生还闭着眼睛一动不动任观赏,谁能安心练功,除非他是太监……但幸好他们练的是外功,也不必十分静心凝神,只是美人在侧,不免加倍卖力,嘿嘿哈哈之声不绝,嗓子都喊哑了还在喊…… 教授这些尚未通过大较的新晋弟子,本来是用不到乐然的,可是陆压道君偏生就让他来了,乐然也有些稀奇,看着一众心不在焉的弟子,再看看中间明显更加神游物外的小少女,双眉深皱,可是看众人已经开始修炼了,却仍旧按师父的嘱咐,暗中弹指,一个完全透明的气罩无声无息的腾起,将这一方凹地罩在了其中。 这可就苦了花朝月。 本来就是夏天,天上万里无云艳阳高照,地上四面环山密不透风,小童男们豁出小命卖力练功,她又是坐在众人之间……于是汗水不时的甩过来,溅的满身都是,汗臭味冲鼻而来,熏的她险些背过气去……即使她心中坚信“师父是好人,师父是疼我的”,仍旧不得不怀疑,师父所说的“这气息滋养对你的修炼有利”,难道是韩信甘忍胯下之辱的意思?下一次他会不会就说,这么臭都忍过来了,区区玄明气还能学不会吗!玄明气是这么臭的存在吗?喵喵的我绝不会被困难和汗臭打倒的! 花朝月刚刚壮怀激烈了一下,就觉得一股恶臭像闷棍似的打了过来……正是乐然放出了气罩,气罩的作用是阻止气息溢出,而非阻止气息侵入,所以小童男们觉得更闷热了,迫切需要活动一下才有风,于是汗臭已经凝固成实质了,娇滴滴的小少女再撑了一小会,终于惨烈双眼翻白,昏厥了过去…… 众弟子齐齐惊呼,乐然吃了一惊,急收了气罩,跳了进去,看小少女脸色发白昏厥在地,只得上前将她抱了起来,他不懂药术,看她似乎是中暑了,于是急令众人散开,吩咐人取了碗水来,化了一个消暑符进去,然后含了一口水,噗的一声吐到了她脸上。 臭气渐散,可怜的小少女刚悠悠醒转,就见到了他往她脸上吐!吐的是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居然往她脸上吐!花朝月彻底怒了,一把推开他站起来,愤怒的用袖子擦脸:“脏死了!你混蛋!你欺负我!我去告诉师父!” 乐然:“……”真是不识好人心…… 花朝月大哭着转身就走,乐然气的无语,也懒的去管她。花朝月一边哭一边跑……一边哭一边跑……一边哭一边跑……直跑的腿都软了,居然还没到!花朝月实在哭不动了,也顾不得告状效果,停下来,愕然的环顾左右……然后她发现,她迷路了。 这金池台本来就是第一次来,来的时候是跟着乐然来的,只顾了郁闷也没看路,现在再找,还能去哪里找。当初看的地图早就忘光光,现在只依稀记得那树挺绿花挺红小路挺花哨…… 花朝月囧囧有神的左顾右盼,闻到自己身上的汗味恶心的直想吐,索性小刀子一削,直接把外袍脱了下来,丢在地上,然后给自己用了十遍清洁符箓,反正天热的很,也懒的找衣服再穿,直接穿着小衫儿在花丛中穿来穿去,露着嫩生生的半截小手臂。连走了几个方向,仍旧没找到半点熟悉的景色,她本来就是师父房间,自己房间,饭堂,课堂四点一线,除了这四点哪哪都不熟悉…… 眼看天时近午,花朝月随手掏了两枚灵丹当糖豆吃了,在地上坐了下来,一边休息一边左顾右盼,她坐的这个地方 略高,能看到脚下的草毯,在她踩过的来路处,草毯略微倒伏,连花儿也被她踩扁了……花朝月小小心虚的别开眼,却见离她的脚印十步许的地方,有一方长草正微微下陷。 花朝月打了个哈欠,实在很累,也有点困了,于是收回目光,考虑是吃个丹药提神再找路,还是继续睡一觉再说……心里想着,却早懒洋洋的躺了下去,闭上眼睛。就在这当口,心头忽然微微一动,刚才草地上的情形,反刍似的回到了心里,花朝月顿时就是一凛。那片草是下陷的,而那下陷的地方之后,还有一长串的下陷,这下陷比她踩的轻的多,显然是高手……换言之,有一个人一直站在她十步左右跟着她,此时正站在她十五步外看着她! 她一时连寒毛都竖了起来。她家爹娘其实云归兮都会隐身,会隐身不稀奇,可是这人一直隐身偷偷跟着她,分明是不怀好意!不会是想谋财害命吧!花朝月下意识的想去戒指中掏天雷弹,想了想还是取了一包迷香,然后爬起来,慢悠悠的往腿上绑了两块神行符……再慢悠悠的站起来,嗖!她窜了出去。 神行符主要给马儿用,主要可以加快速度和步子大小,但是并不会减弱马儿的疲惫,所以现在花朝月一边狂奔,一边腿酸的直掉眼泪,她一口气狂奔到一个山坡,向下一张,虽然紧张的不得了,但是思维倒没乱,草草看了几眼,便看出了这岛的方位,乾为天,坤为地,震为雷,巽为风,坎为水,离为火,艮为山,兑为泽……而陆压是离火之精,所以她果断向离位跑去。 才堪堪跑了一半,忽听一个清朗的声音道:“师妹!师妹!” 花朝月头也不回,一路狂奔,听说有很多妖怪都会叫人,一答应就会被吃掉!走失小少女葬身妖腹什么的……嘤嘤嘤嘤,太可怕了啊……谁知才奔了几步,眼前便是橙衫一晃,青子衿伸手扶住她双肩,温文尔雅的笑道:“师妹!老远便看到是你,怎么叫你都不肯应……” 花朝月一看是他,顿时宽心大放,停下来,一边大口喘气,一边掉泪:“师兄我迷路了,刚才我看到一个人呜呜呜好可怕……” 他讶然:“什么人?” “就是……”她回头指点,却一眼看到了被他脚踩过的长草,留下了浅浅的痕……她心里狠狠的一震,嘴上却半分不慢:“就是刚才在那边,我坐着休息了一会儿,就有一个恶鬼往我后脖领吹了一口气呜呜呜……” 青子衿哭笑不得,伸手拥住她,轻轻拍着她背:“真是傻话,岛上有师父坐镇,怎会有恶鬼,别自己吓自己了……” 花朝月仍旧是哭,一边一屁股坐下来,借着这一坐,便从他怀里脱了出来:“可是真的好可怕啊,到处都没人,我好怕……” 青子衿在她膝前蹲下来,语声温雅:“别怕,师兄在呢!”一边说一边拍拍她手背:“你自己一人跑到这儿来做甚么?” 花朝月哭道:“我迷路了……” 青子衿讶然:“怎么不传鹤讯给我?” “我不会……” 他似乎又讶又笑,伸手想要亲昵的捏捏她小脸,她却双手捂脸哭的气阻声噎,他的手便滑下来,抚了抚她的头发:“好了,没事了,我带你回去。” 她大哭,“不要,我要师父……” 青子衿柔声道:“别傻了,这点小事怎能惊动师父……” “我不管!我不管!”她似乎是真的吓到了,理都不理他,只拼命哭:“我要师父……我要师父……” 青子衿哄了半天,她一径不理,他无奈起来,缓缓抬手,似乎想要将她暂时弄昏,花朝月吓到了,手足并用的爬开:“不准打我!你一定不是我师兄,你是恶鬼扮的!救命!师父救命!” 青子衿好生无奈,偏又毫无办法:“我真的是青子衿……好好好,我做鹤讯通知师父,若他老人家不肯来,我便带你回去,可成?” 花朝月泪汪汪的点头,青子衿便传了鹤讯出去,其实连他也没指望陆压会来,可是一转眼,陆压便已经到了,花朝月这才放心,一头扑进他的怀里,手足并用的抓紧,眼泪汪汪的叫:“师父……”她本来就是一个被父母宠坏的小孩子,乍然离家,举目无亲,此时,已经将陆压当成了她的亲人…… 陆压伸手拍拍她背,安慰道:“月儿乖!没事了!”却忍不住叹了口气。 花朝月实在累的惨了,见到陆压心里一松,还没等回去,就在他怀里睡了过去,陆压试探她内息,这一天显然寸功未建,于是一不做二不休,命乐然等几个高阶弟子围绕在她身边打坐,当然,必须还得是童男……然后亲自动手,趁她昏睡,鼓动她的内息游走,吸收阳气。她全无修为,所以陆压所渡的气息也只极少,连运行了几个周天,便有弟子前来禀报,说道:“霜天楼主来了。” 霜天楼主自然就是管若虚,他住在鱼鲮岛东侧的一个小岛上,那小岛不大,却有一个极高的石楼,楼顶是明珠嵌起的长明灯,为的是为海上船只指明方向,这石楼名为“霜天晓角”所以一众道友便敬称他为霜天 楼主,只是他自己并不在意。 陆压道君当然没忘记上次的事儿,正摆手想说本道君忙着哪,让他从哪儿来就回哪儿去,早见他笑眯眯的走了进来,管若虚容貌俊雅高华,不开口时确实风华若仙,即使他笑的如此市侩也仍旧丝毫不损其风度……毕竟是多年好友,总不至于真的为一点小事翻脸,陆压道君冷着脸收了手,走了出来,心里却仍旧敬他修为见识,冷冷道:“你觉得此法怎样?” 管若虚笑眯眯的拂袖,看陆压心情显然不妙,终于还是没东拉西扯,只笑道:“不足。” “哦?要怎样才足?” 管若虚道:“应该令他们脱去衣裳,才会有更多阳气。” 陆压微微凝眉:“你是说,让他们果露上身?”会不会太过有伤风化? 管若虚严肃的道:“沉疴须下猛药!不止要果露上身,应该连下-身一起果露,阳气泄露才会更加彻底!才会更有效!” 陆压:“……”你这个色狼!早就知道不能指望这丫!误交损友的人伤不起……陆压直接拂袖:“送客!” “喂喂!”管若虚慌了:“道友道友,贫道只是开个玩笑,贫道远道前来看望,难道连茶也不给一杯……喂喂……” 长年打秋风的美貌道长被人毫不留情的推了出去,陆压拂袖回到床前,坐下来,正要继续推动内力,却忽然一怔,正所谓大道自然,管若虚真正的意思是不是说,欲速则不达,强求阳气滋养并不好,反而是一依自然自我,循序渐近才好?他与这小小丫头一见如故,惜她天份过人,喜她聪明伶俐,所以也终于犯了跟紫微帝君一样的错误,一昧求快求全? 那,要怎样才好?若真的依循自然,这丫头情念滋长的速度,是绝对及不上情念湮灭的速度的……难道管若虚不收,也是因为如此?他没有把握救她,所以不得不拒绝? ……~~o(>_ 第083章:道士真的好奇葩(月票呐丢来呗╮(′▽\`)? 其实花朝月很快就醒了,不是因为腿疼,也不是因为肚子饿,而是因为还惦记着点事儿……那两个人的状还没告呢!恃宠而骄这种事她从小就会了……谁知道醒来一翻身,一眼就看见乐然正负手站在床前,双眼紧盯着她的脸,花朝月倒抽了一口凉气,瞪大眼睛,一脸谨慎的看着他。(请牢记.)四目对视,乐然无语的抽了抽嘴角,面无表情的端起了床边的碗,花朝月反应出奇的迅速,一把抓起被子,就蒙住了头。 乐然:“……” 隔了很久很久之后,她才小心翼翼的露出一只眼睛,满眼都写着“你休想再……”乐然咬牙道:“吃药。” 她飞快的,“不吃!骟” “不吃药怎么……” “就不吃!” “……”你爱吃不吃关我甚么事啊!可是想想师父叮嘱的话……乐然悲哀的发现,吃不吃还真的很关他的事,只能耐着性子哄她:“行了,别闹了,快把药吃了!” “谁闹了!”她愤慨的踢腿,小脚丫踢到他的道袍上,手仍是揪高被子挡着脸:“师父呢,我要师父!我要向师父控诉你的恶行!铪” “甚么恶行!”绝对能称的上好脾气的乐然七窃生烟:“你怎么甚么都不懂!我是道士,我那是……” 他还敢凶!她火冒三丈的呛回去:“道士也不能吐我一脸!” 乐然小牙咬的格格响,勉强忍住把药碗扣到她头上的冲动,“我是你师兄,难道我……”还会害你不成? 她压根就没等他说完:“师兄了不起啊!师兄也不能随便欺负人!” 乐然忍无可忍,“我没有欺负你!我……”我那是在给你治病! 花朝月大怒:“这么多人都看到了你还要抵赖!” 简直就是鸡同鸭讲,她显然完全不讲道理,乐然气的手直发抖,外面的陆压终于听到了两人的争吵,走了进来,身后跟着青子衿。陆压皱眉道:“怎么回事?一醒来就吵!” 乐然憋屈的不行:“师父,我……” 陆压已经在往床前走,花朝月一看靠山驾到,这才敢把被子拿开,结果一眼就看到青子衿站在师父身边,手还扶着师父的手肘,两人一副师父慈弟子孝的祥和情形……顿时整个人都惊呆了。想想人家少说也有几百年的交情了,自己连几百个……时辰还不到,拿什么跟人家比?居然还妄想告人家的状…… 触到小姑娘心碎的表情,陆压道君愣了愣,摸摸她小脑袋,然后回头继续骂徒弟,“你是不是又欺负师妹了?几百岁的人了,就不能让着她些?” 一个“又”字差点没让某个乖徒弟听出内伤,乐然咬牙咽下一口心头血,委屈道:“师父,我真的什么都没做。” 她虚弱的告状:“他之前吐我一脸。” 乐然急急解释:“我以为她中暑,在水里化了消暑符,所以……” “好了,为师知道了。”陆压道君严肃的咳了一声,乐然松了口气,瞥了小姑娘一眼,安心等师父主持公道……然后陆压道君安慰的拍了拍小姑娘的手背,回头道,“向师妹道个歉。” “……”乐然张大了眼晴,不敢相信师父会这样的偏心……然后陆压一皱眉:“怎么,连师父的话也不听了?” “弟子不敢。”乐然冤的一脸血,却只能咬牙道:“师妹,报歉了。”太过分了!下次你死……昏倒在我面前我一定不救! 花朝月眨了眨眼睛,有些疑惑。虽然她完全不懂道士救人的符水术,但看他的表情也觉得不对劲儿,可是要让她相信吐人家一脸水是为了治病……呕,谁要这样治病啊脏死了!她一脸嫌弃。 乐然说完了,却没听到她回答,皱眉抬头,恰好看到了她的神情,就算他脾气再好也不由得动了真怒,缓缓的退后一步,冷了脸。陆压端起桌上已经冷掉的药,他本是离火之精,随手端过来,药已经冒了热气,花朝月乖乖的喝了下去,陆压沉吟的道:“月儿,从明天起,你便跟着岛上的新晋弟子们修炼罢,仍旧是上午修炼,下午到为师这儿来学法术。” 花朝月应了,陆压又回头道:“乐然,你早课之后送她过去。” 乐然有点儿不乐意,却不敢违逆师父的意思,正要答应,青子衿已经上前一步,含笑道:“师父,不如弟子送师妹过去罢。” “也好,”陆压并不在意,挥手道:“天也晚了,你们下去罢。” 青子衿与乐然便一齐施礼退下,陆压道:“你也睡罢,明日还要早起。”一边就站了起来。花朝月犹豫了一下,还是道:“师父。” 陆压道君回头,“嗯?” “月儿想问一下,师父收徒弟的标准是什么?” 陆压道君似乎完全不觉得她问的稀奇,直接答道:“心性为首,灵悟次之,资质再次之。” “哦……”花朝月用潮湿的小眼神儿望着他,可怜的老道士,你如果知道你的徒弟是坏蛋,会不会很伤心……那我是告诉师父好,还是不告诉师父好涅? 陆压道君微微一笑,伸手揉揉她的头发:“小孩子家,想太多不长个儿的,睡罢。”一边就起身走了。 第二天开始,花朝月便开始跟着新弟子们修炼,这一拨弟子有七个男子,还有一个女子,其中居然就有她入门第一天时见过的那个慕朝,唯一的小姑娘叫洛梅,长的还挺漂亮,可是花朝月辈份摆在那儿,压根儿就没有师姐师弟的有趣小故事发生……因为根本没人敢对她不敬,当然就算想不敬也不容易,因为她什么也不会,所以负责教授的弟子不得不把她带到一边儿单独讲解…… 就这样过了两天,到第三天时,花朝月吃过早饭也不去修炼,直接便进了陆压的静室,一进门就打了个哈欠,陆压瞥了她一眼,随手化了一道醒神符在水里,递了给她,花朝月接过来,看了几眼,终究觉得别扭,于是随手放在桌上,凑过去:“师父。” “嗯,”陆压随手摸摸她的小脑袋,仍旧目注棋盘,花朝月笑道:“师父,管道长是不是快来了?” 陆压挑眉道:“怎么?你找他?” “对呀!”花朝月扳手指:“他好像每隔三几天,就会来找师父一次,陪师父下棋,喝师父一壶……那种奇怪的茶,对不对?” 陆压一笑,放下棋子转身看她,“对,你想怎样?” 花朝月道:“我刻了三十六枚天师符箓,想布在师父的厢房前面同他开个玩笑,师父许不许?” 陆压不由得挑眉:“怪不得你这几天总是没精打采,原来竟是半夜去刻符了。” “对啊!”花朝月又打了个哈欠,困的头都在痛,回头看碗中符水澄清澄清的,也就喝了,转身抱着陆压的袖子:“师父许不许呢?我会小心,不会伤到他的。“ “伤他?”陆压笑道:“你这孩子口气当真大的很,你可知他是做甚么的?管若虚虽然不是天师,却是天算师,极精占卜扶乩之术,既然精通天道,对天师法阵自然也有涉猎,你费一番工夫,若被他轻轻松松就破了,还不是要生气。” 花朝月有些不服气,昂起了下巴:“以有心算无心,我们又占了地利,若是这样还被他轻松破掉……那他得罪我那一次,我就当自己倒霉,再也不提了。” 陆压笑道:“你才不过十二三岁,他却少说也有几千岁了,纵是破了也没甚么稀奇。”话虽是如此说,仍旧挥袖改了房中阵法,小小厢房顿时成了深宅大院,陆压笑指房前空地道:“你想设就在这儿设罢。” 花朝月应了,便开始细细铺设,陆压仍旧拈着棋子,自己跟自己下棋,间或抬头时,便见她咬着唇一脸严肃,以步子细细丈量,神情动作都极认真,全不是平日里撒娇撒赖的模样。一个天师法阵足足布了近两个时辰,终于布好时,花朝月已经累的胳膊都抬不起来了,陆压拂袖化出一张软榻,她便偎在他身边睡着,直睡到过午,遥遥便听人笑道:“无上天尊,陆道友,多日不见……” 花朝月一骨碌爬了起来,一对黑溜溜的眼睛张的大大的,陆压微微一晒,便道:“给为师倒杯茶来。” 花朝月应了,瞥了那一处一眼,转身便去倒茶,看上去一点儿也不担心,陆压倒也来了些兴味,放下棋子,专心看管若虚破阵。管若虚又怎会看不出那儿有个天师法阵等着他,他与陆压是多年好友,知道陆压习的不是此道,也晓得必是花朝月设的,远远看上去倒也十分精妙。一来技痒,二来多少也是客随主便的意思,于是便笑吟吟一步迈入。 恰在这当口,花朝月的茶也就倒了过来,斟了一杯给陆压,一边抬头看着阵中的管若虚。 管若虚正负手站在阵中,悠然转眼四顾,显然在细细看这天师法阵,唇边仍旧半含微笑,明澈风瞳流光溢彩。他这个人,就有这样的本事,不管言谈如何无状,笑容如何浮华,仍旧半分不显得猥琐,反而谪仙一般风华绝世……此时负手含笑,轻袍缓带,更显得潇洒从容之极。 在阵外看时,只是看到他站在一堆玉符的光晕当中,但是一脚迈入阵中的管若虚,其实已经看不到他们了,他眼中所见,是一片迷宫,前后左右甚至头顶脚下,都是黑洞洞的出口,或大或小,或远或近,诡异的扭动变幻,这一眼看去尚是这般,再看一眼已经完全不同,多看得一会儿,连头都有些晕了。 管若虚略略闭目,陆压看他情状,就知道他一时没能窥破这天师法阵的关窍,不由得小小得意,端起茶杯来喝了一口,花朝月提壶帮他倒上,更是得意的双眼放光。 其实现在管若虚出阵并不难,正所谓一力降十会,他修为远高于她,直接毁掉法阵便可以出来。这就好像闯迷宫的人不去找路,直接把迷宫砸了就不用闯了……而且他是算师,如果开了天眼,也可以很容易找到天师法阵的生门……可是她只是一个十二三岁小姑娘,既然设了天师法阵考他,那他当然就应该用天师的法子破阵,若是动到别的法子,纵是破了也难令她服气…… 所以管若虚只是略略闭目,随即张开,这才当真把眼前的天师法阵当成了正儿八经的对手,开始细细的研究,约摸半盏茶的时辰之后,他向左迈了一步,隔了片刻,又迈了一步,就这么一步一步,越来越向外。 陆压点了点头,心说能让他这么久才破阵而出,也已经很不容易了……谁知瞥眼看时,却见小姑娘笑的眉眼弯弯,显然还有后道。 陆压急转眼看时,管若虚已经到了法阵的边缘,再有三五步便可以迈出了……一边想着,管若虚已经又迈出了一步,半截道袍隐在玉符光晕之中,如真似幻……下一刻,忽然轰的一声,大片的火焰陡然腾起,竟瞬间笼罩了整个天师法阵! 陆压猛然站了起来,然后又缓缓的坐了回去……一时竟有些哭笑不得。 枉他身为火神,刚才居然也被她吓了一跳……毕竟身在鱼鲮岛上,她若是想聚阵借火远比别的地方要容易……可是他站起来之后才知道,她居然是现学现卖,把才学的走笔成真术用到了天师法阵之中,也就是说,阵中的火焰是符纸折出来的,是假的。这种假火若是平时,管若虚当然是一眼就能识破,可是此时他身在天师法阵之中,所有的判断都会受到影响……陆压忽然想到一事,道:“引符的气息是哪儿来的?” 花朝月笑道:“他自己吹的。” 陆压想了一下,也就明白过来,她必定是用甚么法子把他的呼吸聚起,然后在最后一刻引动了符纸……看天师法阵中火影摇曳,陆压摇头道:“差不多了罢。” “是,师父。”花朝月放下茶壶,缓步踏进了阵中,阵中管若虚左冲右避一番之后,终于发现火焰不对劲,正皱着眉头打量,花朝月的模样便在其中一个入口出现,看上去像管中相窥,遥遥道:“管道长。” 管若虚抬头看她,仍旧笑吟吟的,她出现的地方,一定不是她在的地方,可是她在哪儿呢?他不动声色的四处寻找。花朝月似乎全未察觉,笑道:“道长,你掉进水里我虽不知要怎么救,但你掉进火里,我却知道要怎么救,你要不要听?” 管若虚愣了一愣,一时竟有些哭笑不得,闹了半天,这小姑娘卯足了劲儿与他为难,原来是为了那天的事儿,可是横竖是他理亏在先,也就笑答道:“还请小道友指点。” 花朝月道:“乾为天,坤为地,震为雷,巽为风,坎为水,离为火,艮为山,兑为泽……五行中水克火,所以……坎位是绝对不行的……”她连他当时的语气表情都学的神似:“因为这火是假的,所以要反其道而行之,风助火势,所以出路在巽位,你跑到上风头,没准比火还快,就算是真火也不怕了。” 这口气这说法略熟悉啊……就连豁达如管若虚也开始苦笑了,这姑娘还真是一丁点儿亏都不肯吃,一定要原模原样的报复回来……一念尚未转完,巽位上已经伸出一只奶白色的小手,肉肉的嫩嫩的,“道理便是如此了。道长,我拉您出去罢。” 管若虚笑道:“多谢小道友。”一边就坦然的握了过去,意料之中,这手是假的……只是一个影子,可是下一刻,阵中陡然清明,几步外花朝月笑吟吟的拔出了一枚玉符,解了天师法阵,“道长不必客气,我从不轻易出手,毕竟资质平庸之人何其多,着实浪费了我的天师法阵。” 好么,连他说她资质鲁钝的一言之仇也报了……管若虚长叹一声,坐去桌边,抱怨:“管道友,你我相交数千年,你竟然纵徒行凶,当真令人齿冷。” 陆压此时心情十分复杂,一边得意徒弟聪明,一边又十分同情眼前老友,觉得他被一个小姑娘欺负的这么惨实在有点丢人,于是叹气道:“喝杯茶便不齿冷了罢。”一边提壶……管若虚捧杯迎上……然后两人一起怔住,壶中空空如也,某个小心眼儿的姑娘,居然只预备了一杯半茶,恰好够她给师父倒一杯之后再添一回…… 小小孩儿,居然连这个也算到了,简直……简直……简直让人不知怎样才好……两人面面相觑,管若虚忽然大笑出来,笑道:“有徒如此,真不知是福是祸啊……”一边拂袖转身,径自飘然去了。 花朝月收了玉符,走回陆压身边,偷眼看了看他的神情,“师父,你是不是生气了?” “没有……”陆压道君头痛的扶额,顿了一顿,才道:“月儿,得罪过你的人,你会原模原样的报复回去,这倒无可厚非。可是,对你好的人,你会怎样对他?你得罪过的人,你又如何处置?为师希望你好生想一想。” 花朝月倒是一愣,她自小众星捧月,对她好的人数不胜数,几乎就是所有认识的人都对她好就是了……她居然从来没想过回报,这样,似乎有点不对诶……至于她得罪过的人……不知为何,她忽然想起了乐然,这两天偶尔在早课时碰面,他总是避的远远的…… 入了夜,花朝月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索性爬起来,悄悄走去了陆压的厢房,她本就是天师,在师父的静室中混了几天,处处门儿清,熟门熟路的进了书房,苦苦的翻了小半个时辰,才终于翻到一句话,“……度其病症,手书符篆,化于水中,用之得当,能上格神明,下通幽府,唾之饮之,有不可思议之神效焉……” 花朝月一把合上了书。 道士真的好奇葩!吐人一脸真的是为了治病!其实这几天她已经想明白了这件事,否则也不会喝那醒神符水了,可是想明白是一回事,真的看到了又是另一回事了…… 不到寅时,她便去了课室,今天并不是乐然讲经,但他照例去的很早,花朝月规规矩矩的坐到他面前,庄重道:“五师兄。”她依礼招呼,他心里再不爽也只能张开眼,淡淡的应了一声,花朝月严肃道:“师妹有事想请教师兄。” 乐然瞥了她一眼:“什么事?” 花朝月道,“有一个人做了错事,得罪了我,我很生气,可是他不是故意的,我该不该原谅他?” 乐然眯眼,心说你又在搞什么鬼?却仍是淡淡道:“上善若水。水善利万物而不争,处众人之所恶,故几于道。居善地,心善渊,与善仁,言善信,正善治,事善能,动善时。夫唯不争,故无尤……” 花朝月的眼睛张的大大的,诚恳的道:“师兄你能说些我能听懂的吗?” 乐然长长的吸了口气,直截了当的:“为人当善良宽容,不是大事就原谅他。”然后闭上眼睛。 隔了一会儿,花朝月忽然问:“你是鬼修吗?”乐然不答,抿紧了唇角,她又问:“你是鬼修吗?师兄?师兄,你是鬼修吗?” 如果他不回答,她会一直问下去吧!这丫头为甚么这么讨厌!乐然咬牙道:“是!”关你屁事! 下一刻,他的手便被一只软软的小手儿握住,一个瓷瓶塞到了她手里,乐然一怔,张了眼,花朝月笑道:“我也不知有没有用,但是跟鬼修有关的,我只找到这一种……” 她不知道,他知道,瓷瓶虽然是封着的,但那种淡香,嗅一嗅都有好处!那是九转呈阳丹,服之可以完全消除阳物对鬼修的影响,且可以转为滋养!乐然愕然道:“你……” “上善若水。水善利万物而不争……”她虽然没听懂,却背的一字不错,一边眨眨眼睛,“我看了师父的书,原来吐水真的是治病。” 乐然长长的吸了口气,一时竟说不清心里是甚么滋味……沉吟良久,仍是拉开她手,将瓷瓶交回她手中:“谢谢师妹,我不怪你,不生你气。但是修炼服用灵丹,易生取巧之心,我不能收……” 花朝月一抽手儿,瓷瓶险些掉到地上,乐然只得屈指握紧,花朝月笑道:“我也用不到,给你就是你的了,你觉得服了不好就放在身上玩儿罢。” 乐然心情十分复杂:“你……” 一边说着,已经有后辈弟子迈了进来,花朝月拖着蒲团离开他一臂之外……闭上了眼睛,乐然犹豫许久,只得将瓷瓶收了起来。不大一会儿,青子衿也姗姗来迟,坐在了花朝月对面,若无其事的道:“师妹,早。” ……o(n_n)o……求订阅订阅订阅订阅订阅订阅……o(n_n)o…… 欢迎移步完结系列文《媚世天师,神仙相公请臣服》她为他两世情动至死不渝,他为她自堕轮回不离不弃。谁知情浓颠倒时,枕边人竟是天下第一毒!美人有毒,问郎君有情无情? 第084章:住手!我还是一只处狐!(求月票 (> ω <) 早课之后便是日复一日的修炼。现在跟花朝月一起修炼的,都是新入门的弟子,而新入门的弟子都必须通过鱼鲮岛一年一次的大较才算正式入门,不管是如慕朝这种已经穿上鱼鲮岛制服的,还是花朝月这种直接拜顶头老大为师的,都是一样的,差别只在于,他们可以由自家师尊开小灶特训而已。 而在符箓法术等方面展现出吓死人的聪明的花朝月,却在内修方面表现出了吓死人的缓慢。她本就是个刁钻古怪的活泼性子,一眨眼的时间心里怕不有百十个想法,单只是静心凝神,放空识海这第一步,于她便是异常艰难,更别提之后的玄明术了。陆压道君本来就一直在为她学习玄明术做准备,所以才让她跟新晋弟子一起修炼,适应一下环境,磨磨性子,这就好像一间房子要放东西就要提前打扫一样……谁知道就连打扫这一关,花朝月就迟迟未过…… 花朝月真是愁死了,如果她成为鱼鲮岛第一个未通过大较的二代弟子,倒也能青史留名,可是,她丢的起这个脸,陆压道君也丢不起这个人。 愈是心急,愈是不进反退,但修炼卡壳的同时,人际关系却是水涨船高。不提小辈儿们众星捧月,只说在花朝月“舍不得丹药傍不上师兄”的理念和纯天然聪明美貌,后天练就死皮赖脸技能之下,她跟乐然的关系终于好了起来,乐然见到这位小师妹时也渐渐多了笑容,于是两人也就暗中有了叫一声师兄给捅一下酒涡的小交情……但同时,她与温文尔雅的青师兄之间的关系,却好像在打太极,敌进我退敌强我弱,咳,花朝月专门负责进和强,青子衿专门负责退和弱……简而言之,不论她怎么明里暗里挑衅找茬,他一律温柔含笑,每次见面仍旧温柔款款…… 当第不知多少次一拳打在棉花上之后,忍无可忍的花朝月终于出了损招……话说青子衿和乐然一个温雅一个怡淡,又都是道法高明的二代弟子,绝对是一众新晋弟子心中的最佳良师人选,所以某一天课间休息的时候,有人便问了:“月儿道长,你说如果我想拜青道长为师,有什么好法子?” 这预备弟子原身是一头虎妖,名叫黄远,为人很有点儿愣头愣脑,却是天生的铜皮铁骨,一身蛮力,花朝月眼珠子一转:“很简单啊,你按我说的办,我包你成功,来来……我给你讲个故事……” 于是虎妖深以为然,然后照方办理。于是……温文尔雅的青师兄终于忍无可忍的爆发了!他爆发的方式就是……去师父面前告状! 花朝月吃过午饭去见陆压时,青子衿正跪在门外,平素总是温文尔雅的面容上没有一丝笑,挺秀的剑眉蹙的紧紧的,面前放着一把折断的飞剑。见到她过来,他只抬头看了她一眼,便重又低下头去。 花朝月心里莫名的一跳。终于报复成功,打击到他了,却不知为何,心里一点都不高兴……她在他面前站了一会儿,也不知要说什么,只好推门进房,闷闷的道:“师父。” 陆压道君道:“见到师兄了?” “嗯。” 陆压抬头瞥了她一眼:“为何让人折断师兄的飞剑?恍” 花朝月有些嗫嚅,这些日子以来,她一直都在犹豫要不要告诉师父关于青子衿的事情,却一直都没有说。她本来觉得自己特别有道理,可是现在却觉得很心虚……陆压道君把玩棋子的啪啪声清脆的响在耳边,花朝月终于昂起头,道:“不是我的错!是师兄自己先不对的!”一边就把迷路那天的事情说了。 陆压道君直等她说完了,才道:“子衿不对,花朝月便样样全对么?好生想想,你这些日子都做了甚么。” 花朝月愣了一愣,忽如醍醐灌顶……自从那天以来,她挖坑设阵,灌水撒土,明里暗里不知道想出了多少花样在他身上,青子衿始终不烦不恼,淡然以对。就算那次她算计他掉进泥汤里,整个人都成了泥人,他也不过是抹抹脸,蹲下来画了道清浊符,将那泥汤涤清了,然后再回房换衣……就因为他每次都不生气,所以她就觉得报复的不爽,一直气不顺……一直到这次,她挑唆虎妖折断了他淬练经年的飞剑…… “月儿,”陆压道君缓缓的道:“你青师兄与乐师兄的性子十分不同,乐然外表温和,其实却甚有傲气,虽为鬼修处事却堂皇直爽,很多算计他都不屑为之。而子衿出身狐族,却天生赢弱以致被父母丢弃,修炼着实步步艰难,几乎是日日都有可能死去。狐性本就有些狡猾,他又自小习惯了韬光养晦,弱中求生,败中取胜……子衿与乐然最大的不同,就是他习惯了算计……” 花朝月愕然,陆压道君叹了口气,拍拍她的小脑袋:“他的目的的确是你手中的丹药,他少时的遭遇,让他对丹药有些执念。但是丫头你要明白,他是因为看出你不缺这个,所以才会想办法取得你的好感,进而求取灵丹,如若你的丹药是救命灵丹,他绝不会觊觎。” 花朝月有些惭愧,低下了头,其实严格说起来,他真的没做甚么,他只是接近她,想取得她的好感而已。迷路那一次,是她自己迷路,他所做的,只是控制他出现的时机,让好感扩到最大化…… tang虽然很不想承认,可是如果这件事让她来做,她一定做的比他更过份,没准还要玩儿些英雄救美,美人遇险之类的……其实青子衿和乐然同样都有侠骨,只是处事的方式不同,乐然习惯遇敌拔剑,以技服人,而青子衿则习惯于瞅准时机,一击必中,兵不血刃取得胜利…… 花朝月有些脸热,乖乖的道:“师父,是我错了……可是现在怎么办?师兄的飞剑……” “飞剑的事倒不忙,”陆压忽然一笑,悠然道:“你今天同虎妖说的话,为师倒觉得有趣的很……” 看他笑的十分奇异,花朝月不由得一愣:“虎妖?” 今天她只不过是跟虎妖说,喂喂,你不是想拜他为师吗?你直接求他他肯定不肯,你不如就毁掉他最贵重的东西,这笔债你一辈子都不清……他要放过你一定不甘心,可是你是新晋门人,他又不能杀了你,所以只能收你当徒弟终生奴役……这个,哪里有趣了? 陆压已经站了起来,道:“为师要离开几日,你在家莫要淘气。”她还甚么都没来的及说,他便急冲冲的拂袖,便在室中消失了。 喂喂师父,外面还跪着一个哪!花朝月无语了一下,只得转身走了出来,在青子衿面前蹲了下来,道:“师兄。”青子衿嗯了一声,却不抬头,花朝月道:“师父说要出门几日,说我们在家要乖,不要吵架打架。” 青子衿抬眼看她,他生的苍白细弱,一对眼睛狭长灵动,平素总是笑意盈盈,难得这般安静……良久,他才道:“好,我知道了。” 花朝月犹豫了一下,伸手去拿地上的飞剑,青子衿抬手挡住,虽没说什么,眼中神情却分明是拒绝。花朝月忽然有些难过,没来由的想起初来之时,乐然说青子衿亦是灵性过人,他眼中的静室是一个兵刃陈设的演武厅……青子衿其实是一个心怀豪气的人,一个这样的人,这飞剑于他,一定十分十分的重要…… 花朝月眼圈都红了,喃喃的道:“师兄……” 四目对视,良久之后,青子衿终于叹了口气,习惯的弯了唇,道:“师妹,不必这样。” 花朝月掉下泪来:“师兄,我可不可以求你一件事?” 青子衿沉默了一下:“你说。” 她泪汪汪的看着他:“我可不可以摸摸你的毛爪子?” 他早别开了脸,道:“好罢。”他心中想当然尔的以为,她一定是要求他原谅……他没想过不原谅她,可是飞剑却毕竟已经断了……他只伤感了一瞬,然后猛然会意她刚才说了甚么,整个人都是一僵,不能置信的转头道:“你说什么?” 她双眼含泪,悲伤的不得了:“我娘亲是天狐,可是她从来不肯现出原身给我看,她太过份了……我明明有天狐的血统,可是我从小到大从来没有见过活狐狸,我可惨可惨了……” 没见过狐狸这哪里惨了!青子衿唇角抽搐,狭长眼睛张的大大的,瞪着她,简直无语之极……然后她掉下泪来:“师兄你懂么,这是我童年最大的遗憾呜呜呜……我只是想看看我的狐狸祖先,这也有错么,连这一点点要求都得不到满足我真可怜……” 青子衿:“……” “师兄师兄,求你了,我就摸一下毛爪子,好不好……好不好……” “……” “师兄……求你了,就一下,呜呜呜……师兄……” 青子衿终于长长的叹了一声,然后站起来,脱掉了外衫,里面穿的是一件贴身的青色法衣,然后玉树临风的青师兄就地一滚,化为一只青玉色的狐狸,只有猫儿大小,双耳尖尖,毛发蓬蓬,双眼清澈,四条萌萌小腿儿,简直可爱到一塌糊涂! 花朝月张大嘴巴愣在了那里,然后青色狐狸缓缓的上前一步,优雅的把小毛爪子递到了她手里……花朝月欢呼了一声,整个人扑了下来,然后又揉又抱又掐扯腿扯耳朵扯毛……简直喜欢的不得了!永远别变回来好不好! 青狐狸:“……”不是说好只摸爪子的么?你们这些虚伪的人类! 哦不,她好像是神仙……就算是神仙也不能摸我肚子啊,啊喂喂,你的手伸去哪里!嗷嗷好痒!住手!停!我还是一只处狐那里不能摸!救命啊,嗷嗷,好痒,哈哈哈哈哈…… 隔了好一会儿,在她把他揉成抹布之前,他终于忍无可忍的变回了人身,犹捂着肚子笑了几声,然后伸手拭去了眼角笑出来的泪花花。 花朝月扎着两只手,满脸“我还没摸够怎么就变回来了”的遗憾表情,青子衿急退后一步,伸手止住:“停!小丫头,你能不能适可而止!” 一看她的小胖手就想笑怎么办……嗷嗷,摸肚子那痒痒真不是狐狸受的……花朝月再上前一步,青子衿飞快的退后一步,穿上了橙色的道袍,警告的瞪她,唇边却是满满的笑。 花朝月眼看摸狐狸无望,只好收回手儿,仰着脸笑道:“师兄,你不生我气了?” 青子衿微微一怔,被她这么闹了一场,飞剑被毁的悲愤果然烟消云散了……他 拍拍她的脑袋,叹了口气:“嗯。我不生你气了。” “师兄真好!”花朝月甜甜一笑,站起来,“谢谢师兄,那我先回去了。” 他点头,“嗯,乖。”于是花朝月转身就走,青子衿看着她的背影,叹了口气,然后转头去看地上的飞剑……诶?飞剑呢?青子衿抽了抽嘴角,飞快的追上去:“师妹,还我!” “咦,”花朝月眨眼睛:“什么?” 青子衿好生无奈:“别顽皮,快还我!” 花朝月轻轻一笑:“飞剑断了,还能用吗?” 他一怔:“当然不能用了。” “那你会炼飞剑么?” “不会。” “那你拿回两截断剑,做甚么去?” “……”青子衿又想叹气,柔声道:“乖,给我罢。这剑与我相伴已经有近千年了,便如我的伙伴一般,我只是想留做纪念……” 花朝月笑道:“与其留做纪念,还不如让你的小伙伴叫他的小伙伴儿来啊!” 青子衿不由一怔。说话间,已经回到了花朝月的小屋,花朝月坐下来,铺开一张黄裱纸,便提了笔写道:“花伯伯,这是别人的飞剑,被我不小心弄断了,你快点帮我接好,不然被他发现了,我师父就不帮我治病了……” 唰唰写就,一边就取出两截飞剑,小心翼翼的放在纸上,一起折了起来。自从上次之后,花朝月不但学了鹤讯,还学了传声符和传物符,现在用的便是传物符。青子衿有些发愣,喃喃的道:“你传的人,是一个炼器师?” “当然!”花朝月道:“你总不会不认识花漫天罢!昔年的天下第一炼器师!” 青子衿默然,他当然知道花漫天,只是没想到她能请动花漫天而已。她其实真的是一个很讲理的小姑娘,她会顽皮胡闹逗他开心,轻而易举的让他从飞剑被毁的悲愤中走出来,可是对于飞剑被毁这个“错误”,她却一字不提,也绝不会开口求他原谅,而是……有错就尽量想办法改过,有过失就尽量想办法补偿…… 花朝月见他发愣,以为他是不放心,于是笑道:“师兄,你不用担心,花伯伯的脾气,我最知道了,他一定会帮你新炼一个飞剑出来,然后再把你的断剑一起送回来……到时候你又有小伙伴做纪念,又有新的飞剑用,岂不是好?” 青子衿长长的吸了口气:“多谢……师妹。” 不得不说,花朝月像她娘亲一样,很了解花漫天,一天之后,花漫天传回了一柄新的顶阶飞剑,同时也把两截断剑传了回来,附言仍旧是花漫天式的简单并拽拽着:“断剑太渣,不接!送他一把玩儿!前些日子得到一块紫玉晶,你若再学不会驭飞剑,便丢去喂狗。” 切!狗咬的动么!吓谁啊!花朝月眯眼,绝世好材料和绝世好炼器师都有了,就差她学会了…… 至于因祸得福的青子衿拿到飞剑的心情,就只能用欣喜若狂来形容了,以身相许的心都有了……于是终于又变回狐狸,给她捏了半个时辰的毛爪爪…… 一片兄情满满的气氛中,日子飞快滑过,转眼花朝月已经在鱼鲮岛待了月余,稀奇古怪的法术学了不少,内息却无寸进。之前,在十几天的时候,乐然实在看不下她愁眉不展,于是悄悄帮她理顺了经脉……到了二十几天时,青子衿实在看不下去她唉声叹气,于是悄悄帮她理顺了气息……按时间早就应该开始修炼玄明气了,可是这一关只能她自己来,师兄们再急也没法子帮她作弊,于是就卡在了这儿…… 四天之后,陆压回来了,彼时花朝月正在静室中愁眉苦脸的打坐,两个师兄一左一右,双手布阵,为她创造安静纯粹的入定环境……然后花朝月张眼,已经快哭了:“还是不成。” 青子衿叹了口气,皱眉道:“还有甚么办法吗?师父只怕也快回来了,到时考较起来要怎么应付?” “哪还有甚么办法?”乐然也叹了口气,“我真是服了她了,打晕了都满脑门子故事,小小年纪怎么就有这么多事情要想?” 青子衿想了想:“不然,装病?” 乐然道:“就算装病瞒过师父,大较时怎么办?” 刚刚回来的陆压道君心情有些复杂……教了几百几千年的得意弟子,为了一个认识不到一个月的小师妹联手作弊,还聚在一起商量怎么骗他,这种感觉怎么也是有点儿凄凉啊…… 于是陆压道君一抬手,两个弟子同声轻呼,然后一齐回神,道:“师父恕罪!”口中嚷着,手脚却不由自主的站起,一步步走出,一直走到墙边,鼻尖碰墙,僵立。 花朝月也吓了一跳,赶紧跳起来,看看两只面壁的师兄,再看看风尘仆仆的师父,同手同脚凑过来,张口就招了:“师父,我真的很努力很努力了,可是就是不成……”连准备工作都不成,别说玄明术了…… 陆压道君和颜悦色:“没关系,不成便算了。” 青子衿:“……” 乐然:“……” 这种差别待遇也太明显了吧!要不要偏心成这样子啊!难道这年头徒弟也流行喜新厌旧?然后陆压道君携了花朝月的小手,语声温和慈祥,“月儿,我带你去个地方。” 花朝月道:“可是青师兄和乐师兄……” 陆压道君声音转冷,“让他们面壁思过!” 青子衿:“……” 乐然:“……” 于是花朝月只好跟着陆压出了门,陆压随手从旁边树上摘了一片叶子,骈指在上面画了一道符,然后向空一抛,叶子瞬间变大,向上腾起,陆压便带着她飞身上去。花朝月只觉身在云海,吹面不寒,就算不抓着他的袖子,也没有要掉下去的感觉,不由得有些羡慕:“师父,我什么时候能炼到像您一样啊?” 陆压道君笑道:“很快,会比你想像中更快。” 花朝月见他说的笃定,有些欣喜,又道:“我们现在去哪儿?” 陆压笑道:“去霜天晓角楼!” 霜天晓角楼其实是一个海中灯塔,它所在的小岛,便是管若虚居住的小岛,位于鱼鲮岛东侧,本来就离的很近,嘴里说着,也就到了,陆压驭动脚下树叶在小岛上空来来回回的漂浮,却不下去,一边笑道:“月儿,你好生瞧瞧这小岛的布置。”花朝月应了一声,便低头细看,陆压道:“你看看能不能不破坏阵法,咱们悄悄进去。这岛上有一件宝贝,你看看按照八卦方位,这宝贝会藏在何处,我们把它偷回去。” 啊?花朝月张大了眼睛,怀疑自己听错了。看师父负手迎风,衣袂飘扬的模样,简直就是仙风道骨神仙化人,他居然说要偷东西?陆压笑道:“怎么?看不出?” 花朝月赶紧哦了一声,重又俯身细看,道:“这岛上看似处处天然,其实独具匠心……” “不必着急,”陆压微笑:“他最早也要到今天晚上回来,我们有一整天的时间。” 汗,连点儿都踩好了吗?略专业啊!花朝月忽然想到,道:“难道这里是管若虚的家?” ……o(n_n)o……求订阅订阅订阅订阅订阅订阅……o(n_n)o…… 好吧,咱承认不厚道,咱误导了嘿嘿嘿……看到了吧,其实青师兄和乐师兄都是身娇体软易调戏滴好人呐!米有坏人呐!乃们肿么可以随便怀疑陆压道君择徒滴眼光涅……来吧,为了好人把月票留下来吧! 第085章:碧落黄泉照世镜(求月票君临幸↖( ω )↗ 本站收录的所有均由本站会员制作上传,纯属个人爱好并供广大网友交流学习之用,作品版权均为原版权人所有。 本站尊重他人的知识产权,如果版权所有人认为在本站放置你的作品会损害你的利益,请指出,本站在确认后会立即删除。 本站仅提供存储空间,属于相关法规规定的仅提供信息存储空间的网络服务提供者,且未直接通过收费方式获取利益, 适用于接到权利人通知后进行删除即可免除责任的规定。 本站所收录作品、社区话题、书库评论及本站所做之广告均属其个人行为,与本站立场无关 copyright?2013263中文allrightsreserved版权所有执行时间:0.394447秒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9号 “正是!”陆压道君哈哈大笑:“月儿果然聪明!” 喂喂!这种事情就不要一脸骄傲的啦,稍微顾及一下得道散仙的光辉形象啊!虽然咱的确很聪明,可是带坏师父这种罪过有点大呃……花朝月皱着小脸看他,陆压笑道:“不用怕,若有甚么事情,全在为师身上。” 好吧,师父有命,于是花朝月认命的重新趴下去,越看就越是皱眉,陆压道:“怎么,看不出?” “不是看不出,只是这阵法很是取巧。”花朝月比画着小手,“师父,你看这海好像是一个瓶子,这小岛就好像是瓶口,这阵法就好像瓶塞,瓶塞一打开,瓶中的水就会流出来……但这只是布阵,所以流出来的不是海水,而是海的力量,水系的力量。” 陆压笑眯眯的颔首:“说的不错,管若虚曾经提过他这阵法,就是这么说的。月儿既然能看出,想必能解?恍” 咱布阵虽不熟练,解阵却超熟练,可是……花朝月道:“要解开阵法简单,可是阵法一开,会有巨大的水力灵力袭击,而且一定铺天盖地。” 陆压道君胸有成竹的:“若有巨大的火系灵石,能否暂挡一时?刀” 花朝月道:“若是足够大,应该可以。” 陆压道君很是得意,大笑道:“你当为师这几日去做甚了?现在为师身上有几十块比霜天岛还大的火系灵石,足够了罢!” 花朝月也很开心,于是从戒指里抽了炭笔和纸,对应下面的阵法,细细画出,筹思破法,才画了一半,笔下忽然一顿,想了一想,道:“不成,师父,不能用火系的灵石。” 陆压一怔:“为何不可?” 花朝月满脸认真的道:“我娘说天师法阵最重要的是‘自然’二字,大海广阔无垠,水系灵力也是取之不尽,所以他这阵法是顺势而为,我们破阵受到的攻击,也是像涨潮那样,仍旧是出于自然……但是大海中怎会无缘无故有这么多火系的灵石?水火相克,火系灵石可以挡住水系攻击,但一定会有很多水系灵力被消融,虽然这么多水里少掉这些一时看不出,但却是与自然之道相违背的……”她皱着小眉头,试图表达出事情的严重性,“今天只是少一点水,可能几十上百年后,会因此产生很严重的影响。” 她的天师之学是帝后一手教授,帝后平日里虽然迷糊,一说起天师之学却是判若两人,花朝月情不自禁的模仿母亲,也是神情俨然,头头是道,极令人信服。陆压虽对天师之学不甚了解,但道家本就极重道法自然,当然明白这个道理,听在耳中,竟不由得出了一身冷汗。陆压道君本是个跳脱不羁的性子,他带她来此只是心血来潮,若是因此造成了不良后果,着实不妥。 陆压盘膝坐了下来,伸手拍拍她肩,正色道:“多亏月儿,否则为师只怕要铸下大错了。” 花朝月见他点头,顿时欢喜,笑道:“师父是了不起的仙人,跟师父出来,我当然要小心,不能给师父丢脸。” 陆压道君笑着摸摸她的小脑袋。虽然在岛上也是无聊,但是浪费了整整四天的时间弄了一大堆火石却没用上,也的确有点儿郁闷,陆压无奈的摇头,道:“算了,我们回去罢!” 花朝月本就是个千伶百俐的,看他神情怎会不知他在想什么,于是笑嘻嘻的道:“等一下,师父,你说的火系灵石能不能送给月儿?” 陆压道君笑道:“怎么不成?你要拿来做甚?” 花朝月笑道:“我上次迷路之后,细细瞧了咱们岛上的地图,虽然有师父在,整个岛上都有充沛的火系灵力,但是护着咱们岛的阵法,还是需要单独的火系灵石来维持,我问过乐师兄,师兄说每天都会有弟子去各处的灵石塔放置灵石,我觉得这样不好,一来费工费时,一来万一哪天灵石用尽,却没有来的及放置,或者哪天误把高阶灵石当成寻常灵石放进去,都会对阵法有微小的影响……” 其实她为了防备再迷路,地图着实是用心看了的,但是关于轮值弟子要去灵石塔的事,纯粹是因为乐然吓她“你再不好好入定我就安排你巡岛,要打扫地面修剪花草还要去灵石塔放灵石又脏又累……”所以才知道了这一点,至于放多放少这种事,就纯粹是想当然尔了……她一边说着,一边偷眼去看陆压,见他听的认真,话便更是顺当:“所以我想,应该设一个地方,专门放置火系灵石,维持整个护岛大阵,依着外界的晴雨风势,还有海上潮涨潮落,灵石所提供的力量,包括整个阵法都要有相应的变动,否则我们明明住在岛上,却好比住在一间大屋子里,与世隔绝,这有甚么意思?” 现在的鱼鲮岛护岛大阵,是由阵法师布设的,普通阵法与天师法阵的区别就是,天师法阵完全是一个整体,且更加依循天然天道,而普通阵法则是固定的,通常只能实现一到两个功能,比如现在的护岛大阵,就相当于一个壳子,将鱼鲮岛倒扣其中,挡住外界一切,维持岛上四季如春的温度…… 陆压不住点头,道:“月儿说的不错,完全隔绝外界,对道法道心的修炼也无益处……”他顿了 tang一顿:“我倒着实佩服紫微帝君,竟把个小小女孩儿教的这般出色。” 其实小孩子在师尊面前,总要比在父母面前乖巧懂事的多,也积极主动的多,何况现在花朝月几乎把所有聪明都拿来讨好顶头上师了……所以陆压道君疼花朝月绝对是事出有因…… 花朝月笑道:“这是我娘亲教我的。”跟我爹爹没关系。不要总说我娘亲嫁我爹是高攀,我娘亲也很历害的呢! “哦,对,”陆压道:“听说凡间朝廷的龙脉,便是你娘亲当年亲手布设,果然历害。”他顿了一顿,“那师父现在就带你回去罢。”他本来的确是想开个玩笑,好让管若虚收花朝月为徒,可是现在忽然不舍得了,小徒弟又聪明又贴心,还会设天师法阵,这放在哪派都是个人见人抢的活宝贝啊!必须得为鱼鲮岛留下啊! 花朝月见师父开心,脑袋也加倍灵光,笑嘻嘻的道:“师父,不忙回去,月儿已经想到了破阵的法子了。” 陆压挑眉:“哦?” “其实师父也知道啊!五行中水生木,”花朝月指指脚下的树叶,道:“师父把‘木’变成木船,所以才可以在阵法外划来划去啊!” “……”陆压道君惭愧了,其实咱真的只是顺手揪了片树叶…… 花朝月续道:“所以,师父若能用木把我们包起来,像个盒子,我们就好像海草游鱼,完全可以在水里游来游去啊!” 陆压道君微微沉吟,花朝月有点稀奇:“怎么,不成吗?” “不是不成,”陆压道:“要把木变成木盒很简单,可是我是火精,即使处身木中也难掩本身的气息。” 花朝月跃跃欲试:“那我呢?” 陆压摇头:“管若虚去了凡间,为师又对阵法不甚了然,万一引动攻击岂不危险?” “怎么会!他的天师法阵根本没我厉害,怎么会困到我。”花朝月大言不惭的道,一边双手抓了陆压道君的衣袖:“师父我想去,你告诉我是什么宝贝就好!” 陆压想了一下,终究还是好胜之心作怪,于是从乾坤袋里掏出一套护身玉甲,随手抛到她身上,顿时化为数片银胃,分覆了她的双肩心口丹田等处要害,陆压道:“这是早些年得的东西,给月儿护身罢。”花朝月谢了,仍旧眼巴巴看他,陆压道:“管若虚是算师,他岛上有个上古至宝,全名叫‘碧落黄泉照世镜’,据说可以照透三界照穿前尘,为师也不知在哪里,也不知是何模样。” “哦!”花照月的小手指点在纸上:“若是攻击法宝,必定在这个方位!防护法宝,必定在这个方位!照世镜,应该算鉴别类的法宝了吧?那就应该在这儿!”她指了一个地方:“师父,快点送我过去!就到那块山石左边!” 陆压一笑,随手取了柄飞剑踩在脚下,屈指弹出,那片树叶瞬间便化做了青色的衣裳,将她包裹其中,然后轻轻飘飘的送下,脚尖沾地,花朝月向上挥挥手,便迈步向前,已经居高临下看了很久,阵法已经了然于心,迈步毫不迟疑,连转了几圈,便进了一片山林。 这山林也是一个小的天师法阵,每棵树都枝繁叶茂,显然已经年深日久,花朝月来回细细察看了一番,然后一步步小心翼翼的迈入,连转了两个圈儿,眼前豁然开朗,一个山洞凭空出现在了眼前,石门上有个凹槽,显然要用天师符箓来破解。 天师和算师属于互相关联的学问,算师必须懂天师之学,但他毕竟是算师,天师之学并不十分高明,所以这霜天岛简直就是为花朝月量身打造的冲关游戏。花朝月看了看周围情形,立刻坐下来掏出饕餮牙开始嚓嚓刻……只用了一柱香的时间便刻成,轻轻抬手时,那玉符宛如被磁石所吸,嗒的一声便嵌在了凹槽上,石门随即吱吱哑哑的慢慢打开,花朝月捏了个传声符,笑道:“师父,宝库打开了,我进去了!”一边就迈步走了进去。 沿着甬道走出百十步左右,眼前忽然出现了一间石室,门上仍旧是一个凹槽,花朝月再雕了一片玉符投入,石门缓缓开启,她小心翼翼的探头进去,然后大吃一惊,猛然缩回头来,努力拍胸压惊。室中石床上,一人正盘膝而坐,一身墨色鹤氅,乌发垂落,不是管若虚是谁!原来他根本就在家啊!师父还说他不在! 主人在家,还怎么偷宝贝啊!花朝月懊恼无比,站在门口犹豫了好久,听里面一直无声无息,终于还是忍不住悄悄的探头看了一眼,他仍旧端端正正的坐着,微微闭目,静谧宁定的神情让他的面容棱角分明,份外俊美,发丝衣衫纹丝不乱,看上去几乎像一个石像。 花朝月看了许久,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儿,迟疑了一下,还是一点一点的蹭了过去,一直凑到石床前,看了一眼,然后大吃一惊。他根本没有呼吸!就算是师父入定了,也不可能没有呼吸啊!难道他死了!可是他分明面色如常,难道是那个甚么……他坐化了? 花朝月手忙脚乱的捏传声符,道:“师父坐化了!”惊慌之下,手一松就发了,发完了才觉出不对,赶紧又捏了一个,道:“师父师父!管若虚坐化 了!”说完了正要松指放开,手上却忽然一紧,已经被人一把捏住,花朝月尖叫一声,猛然回头,然后愕然的张大了眼睛。 身后一人玉簪凤瞳,乌发鹤氅,竟然又是一个活生生的管若虚,他瞥了她一眼,吹了一口气,花朝月指尖的传声符顿时化风飘散。管若虚道:“我还当是甚么人闯入静室,却原来是你。”一边看了看床上的“管若虚”,微微皱起了眉心。 到了这当口,花朝月就算再懵懂也觉出不对劲儿来了,她不会是撞破了他的秘密吧!惨了,她会不会被灭口?花朝月飞快的道:“我什么都没看到!” 管若虚一愣,无奈摇头,松开了手,笑道:“你师父当真闲的很,居然带你来这儿。” 她脚悄悄往后退,用力表白:“我真的什么都没看到!我不会告诉师父的!” 管若虚好笑,索性坐到床边,比一比床上:“怎么,你以为我是假的?” 那肯定啊!你一看就不像真的啊!花朝月背贴在墙上,手儿偷偷的折鹤讯,一边胡说八道:“呐什么……假作真时真亦假……其实你是不是管若虚我一点都不在乎!真的!我绝不会说出去的!你不要杀我!” “贫道看上去,就这么不像好人吗?”管若虚叹气,一边就站了起来:“既然来了,小丫头,你跟我来罢。” “哦!”花朝月乖巧应声,看他一转身,立刻果断向外跑,谁知才奔了几步,衣领忽然一紧,已经被人一把拎住,花朝月当机立断,直接把鹤讯丢出,合着一声:“师父救命!” 管若虚仍旧轻轻抬手,便将鹤讯和传声符一起抓在手里,鹤讯本就是符纸,可是传声符说到底是一股气息,他却轻松抓在手中,随手捏碎,花朝月急道:“我师父就在上面等我,你杀了我,他一定不会放过你的!” “哦?”管若虚仍旧施施然的拎着她的衣领,随口笑道:“你觉得你师父和我谁更历害?” 花朝月一窒,她虽见过陆压施展法术,却没见过他打架,根本不知道他厉不厉害,可是嘴上却飞快的道:“当然是我师父!还有我爹爹!你敢杀我,他们绝不会放过你的!” 管若虚呵呵一笑,道:“你师父是天上地下头一号最会打架的,莫说是我,便是你爹爹,也未必是你师父的对手。” 花朝月宽心大放:“那你快点放了我!” 一言未毕,他早伸手开了一道石门,便把她往里一丢,花朝月吓了一跳,也顾不上许多,手指连捏传声符,一叠声的叫“师父救命!”“师父救命!”传声符离指俱化做小鹤,纷纷展翅飞去,她情急之下,足放了十几只出去,心想我就不信你两只手能抓的过来! 管若虚微微摇头,也不抬手去抓,那十几只小鹤飞到他身前,却似乎被甚么气息吸引,绕着他翩翩飞舞,竟宛如蝶儿栖花一般,他负手站着,玉簪墨氅,凤瞳含笑,那种飘逸中透出绝艳的感觉,不知为何,竟让她觉得出奇熟悉……细看时,竟连那蜂腰长腿也似乎从哪儿见过…… 花朝月一愣之际,耳边忽有陆压道君的声音传来,道:“行了,你吓她做甚!” 管若虚笑道:“我也不曾想过,我这副模样居然能吓到小孩子。” 原来陆压终究是不放心,所以早就在花朝月身上放了传声符,两人的话句句听在耳中,见她吓的可怜,终于忍不住出声。花朝月顿时张大了眼睛,急道:“师父快来救我!他要杀我!” 话音未落,管若虚已经轻轻拍手,小鹤俱化为飞烟飘散,他指了指她身后,若无其事的笑道:“好生瞧瞧,这就是你师父好奇了很多年的碧落黄泉照世镜,其实跟女娲娘娘的五色神镜差不多……你去那一面镜子前照照罢!” 跑又跑不掉,鹤讯和传声符又传不出,师父声音来了人又不来,花朝月苦着脸转回身,然后微微一怔,眼前像一个小天下,半透明的山壁上悬浮着几面古朴的铜镜,管若虚口中说着,便将她向外推出,一面镜子自动飞近,然后慢慢变大,一直到将她整个人照在里面,看上去跟普通的镜子没甚么区别。 心情一定,这才觉得这镜室中灵力极足,这几面镜子的灵力也是各有不同。花朝月看了好一会儿,也没看出甚么,悄悄别眼四周时,却见空中漂浮的镜子足有八面,每一面镜中都是云雾渺渺,除了她正在照的这一块,只有西北角一面小镜子上照出了人影,只是极小极远,看身量依稀正是她与管若虚两人。 花朝月正眯了眼细看,管若虚已经拂袖将她面前的镜子送回,一边笑道:“还好还好,我们走罢!”一边说着便携了她小手儿,转身向外,花朝月实在忍不住,还是指了指西北角那一面镜子,道:“管道长,那是什么镜?” 管若虚瞥了一眼:“那面镜子你现在还用不到,等你将来有了心上人倒可以来照照。” 花朝月张大眼:“姻缘镜?”那为何会出现她和他?难道是看错了? 他不置可否,含笑道:“小丫头,你的情形没那么严重,我带你去见你师父罢……”口中 说着,两人一脚迈出,已经又回到了起初那间静室。陆压已经被他放了进来,正在细看床上的“管若虚”,缓缓的直起身来,直截了当的道:“月儿,过来!” 花朝月哪还等第二声,毫不犹豫的就扑了过去,管若虚也就松手任她离开,陆压看了管若虚几眼,以他的修为,当然看的出眼前人正是多年老友,于是神情略松,道:“怎么回事?” 管若虚笑道:“道友也看到了,管若虚已经死了,我只不过是一个假冒的。” 汗,他说实话了!这是撕破脸要动手么?花朝月有点儿紧张,来回看着两人,陆压神情却仍从容,想了一想,才道:“分身术?魂体化实?” 管若虚呵呵一笑,陆压皱眉道:“究竟怎么回事?道友好生说来!” 管若虚笑着摇头:“你这爱管闲事的性子,到现在也不曾改啊!这件事说来话长……我自负算尽天下,但偏生这一年,我就遇到了两桩事情算不出,一桩是我”,他指了指自己,再指指床上那位:“忽然变成了两个,一个便是月儿画不出的那个人的身份。” 桃花眼君?花朝月努力无效之后已经把这件事丢开,没想到他还记着这事儿……陆压却显然对另一件事更感兴趣,道:“忽然变成两个?” “对,”管若虚道:“你可还记得你那日接到紫微帝君信笺,与我说起月儿这种情形,当学我的踏月引,而非玄明气……” 陆压点了点头,“你说一则未必成,二来你只怕教不得了。” “不错。”管若虚道:“我那日便觉我命数将绝,心有所感……谁知回来入定之后,一醒来,眼前便多了一个自己。我至今算不出究竟是为何。” 陆压愕然:“命数将绝?” 通常算师算尽天下,却算不出自己与至亲,但是算师都是极通灵之人,不可能不心有所感,而且算师泄露天机通常都不长命,越是高明的算师,越是死的不明不白,其实便是毁于自身道心。他既然觉得命数将绝,也许就真的是要死了,没死成不奇怪,没死成还一身化二,那就太奇怪了……从来没听说过会有这种事。 陆压缓缓伸出手来,管若虚便坦然坐下来,由他将手指放在他眉心,略一探察,然后收回手道:“当真稀奇。” “的确如此,”管若虚道:“你再看看这个。” 陆压也不说话,便放出神识探察了一番,不由默然,管若虚笑道:“是不是奇怪的很?我这些日子想尽法子,终究没能查出究竟为何。” 陆压微微一晒,淡淡道:“道友魔障了么?你只消知道你便是你,身边纵是多出十个管若虚,又怎样?” “话虽如此,”管若虚微微一笑:“算师又有哪个不是魔障的?连自己的事情尚算不出,让我怎能安心?” ……o(n_n)o……求订阅订阅订阅订阅订阅订阅……o(n_n)o…… 发现荷包数变的好齐整呀,谢谢各位仗义疏材的亲们,全都来叭叽一个! qq群“砂窝”群号83153002各种求手滑求潜水求八卦…… 第086章:终极讨好必杀技 没有哪个青春小少女喜欢听长辈说话,何况还是听不懂的话题,花朝月看一时不像要打起来,于是开始神游物外,想着姻缘镜中的情形……虽然管若虚长的很好看那凤瞳尤其顺眼好看,可是他是师父的朋友!这是长辈诶!谁要嫁给大叔啊,就算是绝色美大叔也不要骟! 可是再仔细想想,又觉得那人也不是很像管若虚,那挺拔昂扬的英气,很像朱大侠,那种风雅洒脱的逸兴,又很像桃花眼君……于是那一定是一个拥有朱大侠劲腰长腿的好身材,桃花眼君惊艳绝绝的好容貌的组合型人才!手感观感都很好的那种! 她想的入神,因为始终不曾小脸儿红红,所以根本没人察觉她在想什么。 那边管若虚正笑道:“何况,这一身化二与我有关,我算不出尚情有可原,月儿所绘的紫袍男子,为何我也算不出?难道也与我有关不成?” 陆压拂袖化出一个椅子来坐了,很不负责任的揶揄老友:“也许只是你灵悟不够,算不出也不必勉强,找个别的算师来算算,也许很容易便算出了。” “我也正有此意,”管若虚微笑转向花朝月:“月儿破我岛上的阵法如此轻松,学起算师之学想必容易……” “那不成!”陆压微怔,随即打断他:“月儿绝不会做算师!” “咦?”管若虚挑眉:“那陆道友带她来我这小岛,难道只是来赏景不成?” 花朝月终于被他们一口一个月儿唤的回神,转头看着他们,陆压皱眉道:“我只是想让月儿学你的踏月引,没想让她学算师之学。” 管若虚微笑:“学踏月引,就要学算师之学,要么不教,要么都学。” 奸商无耻的捆绑销售了……陆压道君与他本是多年老友,当然明白他对算师一道的执念,可是要让花朝月去学,却仍旧觉得十分十分的不妥:“算师通常寿算不高,且泄露天机常有天谴,月儿的弱点本就在于性子跳脱,道心难修,若再去学算师之学岂非雪上加霜?铪” “寿算不高,只是相对而言,我已经有几千岁,在道修中不算短命了罢?”管若虚悠然笑道:“陆道友,我说她宜做算师,正是因为她性子跳脱,道心不稳。”他说的十分笃定,神情有些懒洋洋的惬意,凤瞳尾睫蹁跹,熠熠生辉,明明极妍丽的形状,放在他的脸上,却显得潇洒风雅之极。 陆压微微凝眉,道心不稳若遇天道攻击极易入魔,但相对的,迭遭攻击也的确可以锻炼道心,世间事本就是相对的……可是……怎么也是风险略大啊!可是管若虚既然执意如此,一定有他的道理……难道这件事中还有甚么隐情…… 花朝月听的耳朵都快竖起来了,一看师父好像被他说动了,居然真的要她拜管若虚为师!小姑娘顿时就慌了,双手抱着陆压的手臂:“师父,师父……” 陆压道:“怎么?” 花朝月向床上的死道士示意,陆压哦了一声,安慰的拍拍她小手:“别担心,为师虽不知他为何一身化二,但咱们眼前是管若虚本人无疑……” 谁理他是不是管若虚!花朝月急道:“我才不要跟尸体住在一起!我不要留在这儿!我要回家跟师兄们一起修炼!” 陆压愣了一下,一时哭笑不得,“我道门中人除魔卫道,怎么能怕区区一具尸体?” 问题是这岛上除了尸体就只剩个跟尸体长一样的道长了啊!没有酒涡可以捅也没有毛爪子可以捏了啊!花朝月急道:“反正我不要拜他为师!” 陆压还未曾说话,管若虚已经笑道:“谁说要你拜我为师了?” 花朝月一愣,不是你自己刚刚说的?管若虚转向陆压:“不如这样,你管我一日的三昧玄明茶,我就帮你看一日孩子,如何?” 喂!花朝月瞪大了眼晴,看着他漫不经心甚至有些嫌弃的神情,险些没背过气去,虽然很多时候她不介意倚小卖小撒撒娇,可是她最讨厌被人当小孩子!再说还是喝茶送的!对于一个人见人爱的小少女来说,这简直就是侮辱!简直无法忍受! 花朝月试图用眼神杀死他,管若虚笑的好不云淡风轻,她瞪的眼泪都下来了,他连唇角弯起的弧度都没有变……知道自己打不过他,花朝月只得恨恨的转回目光,双眼湿漉漉的看着自家师父……这会儿唯一的靠山就是师父了,听说师父打架很历害的!快点帮我出气! 谁知道陆压道君皱眉想了一想,居然便道:“好罢。” 花朝月瞪大了眼睛……管若虚哈哈一笑,挑眉看她:“小姑娘,我这岛上人杰地灵,你也不能白住的,你留在这里一日,要每日打扫霜天晓角楼,顺便做好一日三餐,岛上树木要按时修剪浇灌……” 你你!你太过份了!花朝月目瞪口呆,陆压道君双眉深皱,却是一声不吭,管若虚瞥眼她的神情,便是一笑,伸手搭上陆压道君的肩,“好了,就这样罢!那我现在便与道友一起回去,把今日的茶喝了!你且四处转转,晚餐要在酉时前做好,简单些就成,不如便做些八珍素饺罢!” 狐朋狗友!卖徒求荣!无耻!花朝愤怒捏拳,压根就没留意他后面唠叨了些什么,只郑重考虑这次报仇的时候要不要把师父也小小的什么一下……气忿忿的想了好一会儿,那两人早已经勾肩搭背出了石室,花朝月猛然想起身后还有一个死道士,赶紧小跑了两步追了出去,谁知眼前甬道空空,竟早没了两人的影子,甚至连石门都已经关上了。 师父居然就这么扔下她走了!枉我这么讨好你你居然这么对我!花朝月又气又急,又觉得背心发冷,急急忙忙跑到门口,伸手一推,石门就开了,外面的阳光登时照了进来,满眼亮堂堂的,瞬间驱散一身寒气。这石门从里面开,看来就是很简单的,花朝月松了口气,抬腿就往外跑,跑出几步,忽然脚下一顿。 管若虚和师父,不用说是回了鱼鲮岛,故意把她晾在这儿……难道她就乖乖被晾不成!敢欺负花朝月的人一定要原模原样的报复回去!要不……先偷了他的宝贝?那照世镜看上去蛮了不起的,一定很贵! 花朝月犹豫了一下,给自己鼓着劲,一步一步的走回了石室,刚才管若虚似乎是就近推开了一个石门,然后走了一小段,就到了那间静室……她努力不去理会盘膝端坐的死道士,细细察看了一番,终于在一角看到了一个很小的花纹,果然便是天师符箓,找到一个,其它的便好找了,于是不大一会儿,只听吱哑一声,一面石门已经应手而开。 花朝月得意的一笑,然后小跑着进了甬道,这儿同样没有岔道,一路跑到尽头,便看到另一间石门,花朝月研究了一下那阵势,雕出一枚玉符,顺顺当当便打开了石门。 她探头一瞧,八面照世镜仍旧悬浮在空中,花朝月心里乐开了花,毫不犹豫的一步迈入。她对自己的天师之学太有信心,进入霜天岛之后又太顺利,所以她压根就没有想过自己也会有判断错误的时候。 此时她一步迈出,双眼看着空中的照世镜,没有半点提防。却忽然脚下一空,扑通一声便掉进了水里,秤砣一般不断不断的往下坠落。 花朝月完全被吓傻了,连喝了十几口水,才猛然明白发生了甚么事。她本能的挣扎,拼命想要往上游,却身不由已的不断坠落坠落,她试图扳住旁边的石壁,却完全的无所凭依,她几乎用尽了所有力气所有办法在挣扎,想要抓住哪怕一点点希望,可是手里却全是抓不住的流水……水从眼耳口鼻不住灌入,她好像变成了一个注满水的球,每一寸肌肤都即将崩裂,痛的神志都模糊了……娇生惯养的神公主,从未经历过这样的痛苦,从未如此接近过死亡…… 她是天生的神仙,神仙天生可以在五行中生存,所以她本来应该是淹不死的,可是偏生在此之前,因为频频下界,所以紫微帝君暂时封了她的神力……此时的花朝月,虽然是神仙,却比一个凡间女子也强不了多少,身在这样无底的深渊中,是真的有可能……香消玉殒…… ………… 与此同时,管若虚已经向陆压讨过了三昧玄明茶,又与陆压下了一局棋,施施然的返回了霜天岛,谁知脚尖沾地,他脸色忽然微变,脚尖一点,已经站在了镜室之中,一眼看清眼前情形,顿时双眉一轩,毫不犹豫的涌身跳下。 她入的是她自己的幻境,可是因为她已经沉沦在幻境之中,所以她的痛苦与真实遇到完全没有差别,而他要救她,也只能是进入跟她一样的幻境。 她早已经奄奄一息,手脚都没了力气,只是这样平平的摊开身体,不断不断的坠落,她娇美无比的容颜苍白如雪,灵动慧黠的眸子紧紧闭着,乌黑的发丝不断飞散……看清她的那一刻,管若虚心头竟是狠狠的一痛,他不知这心痛来自何处,为何如此鲜明,却已经来不及去想,只是身子一沉,急急将她揽入怀中。 初初入怀,她整个人都是一僵,然后也不知何处来了力气,猛然将他死死抱住,像溺水的人抓紧最后一根稻草,她尖尖的指甲刺破了他的皮肤,顿时渗出血来。管若虚微微凝眉,想要抽开手臂向上溯游,她的力气却大的出奇,竟被她箍住了动弹不得,反而两人一起向下坠落。 他在这里多呆一会无防,她却显然撑不住了。管若虚只得略略偏头,一咬牙,便将唇凑了过去,缓缓的渡过了一口气,然后再渡了一口。她身子微颤,然后双手抱了他头颈,拼命吸拼命吸……他双手骤得自由,一边划动,一边由着她不断不断,疯了似的索取,生机,气息,肌肤,唇舌……先是痒,后是痛…… 只听波的一声,两人已经一起跃出了水面,他一把揽紧了她的腰肢,脚下一震,已经踏到了实地,地面上平平整整,又成了那间普通的石室……他将她放在地上,想别开脸,她却死活不肯松口,眼见她转眼便要醒来,他只得捏了她的下巴,将自己的舌头硬抢了回来,已经被她吮的发木,他情不自禁的抽了抽嘴角,一边扶起她,让她趴在自己肩上,伸手轻拍她的背,动作十分温柔。 不大一会儿,她身子一震,猛然张开了眼睛,然后一把推开他,管若虚定定的瞧了她一会儿,唇角一勾,笑吟吟的:“醒了?” 她呆呆的看着他,一对黑白分明的眼睛张的大大的,头发上还滴着水,小模样着实太可怜。只是这样看着她,就觉得始作佣者的自己有些天-怒人怨,所以心虚的管道长笑的更加灿烂:“怎么,不认识了?” 也许是那含笑的凤瞳太熟悉,她显然被刺激的回了神,然后大叫了一声:“啊!” 管若虚,“……”这是什么意思? 然后她一把抱住他,便哇的一声哭了出来:“臭道士你在这儿太好了呜呜呜,我还以为我死了呜呜,幸好看到你了,真是太好了呜呜……” 他情不自禁的勾了唇,伸手轻抚她的小脑袋,她继续哭:“我知道你这种祸害一定会下地狱的呜呜,我要是死了一定会去九天界,一看到你我就知道我还没死,真好!我就知道我不会这么容易死的呜呜……” 管若虚,“……”她哭的气阻声噎,话都说的含含混混,却仍旧在努力的叨叨,虽然她说的话很……那什么,可是不知为何听在耳中却完全生不起气来……她的反应似乎永远在他意料之外。一个这样的小姑娘实在太讨人喜欢,即使刚刚经历过一场痛苦的劫难,她的反应仍旧让人直疼到心坎里……就因为她遇到的所有人都会不由自主对她好,没有人忍心伤害她,所以她的生命中缺少很多强烈的感情,而要她醒悟,第一步就是让她长大……可是他现在已经在后悔,他为何偏偏要去做这个坏人,为何不让别人去做这种事…… 他一边抑着叹气,一边不断拍着她的背,一点点抚平她的哽咽……谁知她哭着哭着,猛然就是一停,一把推开他,开始从头看到脚,又从脚看到头…… 这下,才是真的醒了罢……管若虚含笑任她打量,然后花朝月愤怒的伸手,指着他的鼻子,“我早就知道你是坏人!满脸的风华绝代,一肚子阴险狡诈!” 管若虚,“……”骂人都骂的这么让人欢喜……这小姑娘真的是…… 花朝月愤怒的双眼冒火:“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是故意的!你就是故意留下我让我解阵,好害死我!你一定是爱上我师父了!见不得师父疼我!所以想害死我!” 管若虚哈哈大笑,笑道:“你说的对,我就是故意的!许你设天师法阵困我,难道就不兴我以牙还牙么?”他缓缓的捏了一个诀,晃着手指,微微眯起眼睛:“小姑娘,你要明白,这是我的地盘,我若想收拾你,不费吹灰之力……” 她小脸儿一白,眼中顿时露了惧色……毕竟只是一个十来岁的小姑娘罢了,他凝起眉,那句“刚才的滋味好不好受,想不想再试一次”的坏人标准台词,怎么都说不出口…… 花朝月眼泪汪汪的看着他,碰到一个比她还无耻比她还小气的,她真的怕了……通常小孩子哭起来,没有大人哄自己就会好,这会儿可怜的小姑娘无可倚仗,强撑了一会儿,终于很没气节的服了软:“管道长,我错了呜呜呜……”爹爹救命,这儿有坏人! “好,那你我就扯平了。”他站起来:“我带你出去。” 她抽泣了一声,看了他一眼,委委屈屈的张开手臂…… 管若虚:“……”这是干什么? 花朝月张了半天手臂他都不动,于是泣不成声:“抱……” 管若虚:“……”你几岁?难道不是十三而是三岁…… 花朝月看他不为所动,于是伤心欲绝,终于说了实话:“腿软了……” 做为一个身娇体软的小姑娘,给你抱抱可是终极讨好必杀技……就跟小猫惹到主人就伸爪子给捏肉垫一个意思……虽然她是因为吓到腿软,可是结果根本没差啊!还是给你抱了啊!还不好好珍惜! 管若虚只得弯腰,把小姑娘抱了起来,很轻,很小,软软香香的,像个小娃娃……低头时,她哭的红眼红鼻子,小胖手还不住的拭着泪,欺负小孩子简直太有心理负担了…… 两人都没注意,角落里的姻缘镜,正发出幽幽的光芒,镜中少女小巧纤瘦,明眸皓齿,男子一身紫袍,蜂腰长腿,面目却隐在迷雾之中…… 管若虚的木屋并不远,他向来独来独往,所以木屋里只有一张床。管若虚把她放在床上,随手拈了个洁净诀消去她身上幻境带来的水渍,一边就道:“好了,先休息下罢。” 她无比乖巧听话,他说什么就是什么,跟平时刁钻顽皮的模样简直判若两人,他一句话出口,她迅速往枕上一躺,张着大眼睛等他下一个命令。 他心说这回是不是做的有点过头,真的吓到她了?声音便愈是温柔:“睡一会?” 她迅速闭上眼睛,从来没伺候过人的美貌道长想了想,于是拉过被子想盖在她身上,然后发现她一双小脚还搭在床边,看她闭着眼睛一动不动,只得蹲下来帮她脱了鞋子,把小脚摆在床上,拉过被子盖好,甚至还掖掖被角,简直贤惠到不忍直视。 一切就绪看天也黑了,被鸩占鹊巢的人无床可睡,只好盘膝坐在了桌上……很久很久之后,床上的人小心翼翼的张开眼睛……他一动不动,她又缓缓的闭上……隔了一会,又小心翼翼的张开,对他上下打量……如是者三,管若虚终于皱了眉:“不睡觉想干什么?” 她吓的一下子闭上眼睛,然后努力调匀呼吸……管若虚无语的抽了抽嘴角,跳下来走到床边:“怎么了?为什么不睡?” 她闭着眼睛,小小声的:“肚子饿……” 管若虚:“……”怎么这么麻烦啊!然后他无奈的:“想吃什么?” 她想了一下,全不知是从哪里听来的这词儿:“素饺……” 管若虚:“……”她其实是故意的吧? 他站在床前好半天没动,她于是悄悄眼张一线,然后迅速闭上:“你听错了!我其实一点都不饿!” 看着她晶莹剔透的小脸,管若虚终于长长的叹了口气:“我只会煮面。” 她又张开了眼睛,甚至还咽着口水,大眼睛晶亮晶亮的看着他,于是管道长认命的转身出门开始煮面……他辟谷已久,完全可以不吃东西,她却是娇生惯养,三餐一顿不能缺而且还必须要吃好的……所以他把她留在岛上,其实完全是为了折腾自己吧? (╯‘□′)╯╧═╧………………(╯‘□′)╯╧═╧…………(╯‘□′)╯╧═╧………………(╯‘□′)╯╧═╧ 嗷嗷嗷我得了不想码字症!该症通常伴随自我否定症一起发作……所以我一边卡文撞墙各种想断更,一边努力的思考,为什么一个好好的故事会被我写的这么渣啊啊啊……当初明明想的很得意觉得会很精彩啊啊啊…… 他朱袍银发,风华绝代,却曾令她万劫不复。千年后物是人非,人间重逢,“凤王,你为何要做以色侍人的面首?”他低头,凤瞳温柔:“因为,我还欠你一次为所欲为……”欢迎移步完结文《男颜祸水,面首三千》。 第087章:上得剑下得厨的好男人(求月票君临幸o(≧v≦)o 祸世天师,千面妖王请从良,第087章:上得剑下得厨的好男人求月票君临幸ovo 木屋外响起了毕毕剥剥的火声,花朝月反而有点儿稀奇,毕竟管若虚怎么看也像个衣来伸手的人,连茶都需要蹭才有的喝,怎么也不可能会煮面……她从床上爬了起来,腿真的很软,想站起来都没力气,可是坐在床上又看不到,心里好着急,于是可怜的小少女只好手足并用的爬到窗边,小心翼翼的露出半只眼睛。舒悫鹉琻 他正站在锅前,一手捏着诀,控制着火势,微皱着眉心,看上去架势十足,简直就是上得飞剑下得厨房的万能好男人。天已经黑了下来,只有那堆火映出亮亮的一圈光晕,映得他修长身影明明灭灭,他的宽袍大袖飘逸出尘,动作却仍旧带着一丝懒洋洋的惬意,即使做着如此琐碎的工作,却仍旧显的十分的隽雅风流。 这副情形真是画儿一般美好,但是再风华绝代的脸也掩盖不了他人面兽心的现实!想想刚才溺水的感觉,她顿时就开始发抖,头也痛胸也闷,难受的不得了。喵喵的,此仇不报誓不为神!花朝月向着他悄悄挥拳泄愤,却猛然想起一件事,于是缩回窗下,偷偷摸摸的掏出黄裱纸,提起朱砂笔,想想师父不靠谱,师兄指望不上,九天界传不过去,人间认识的小侯爷和夜笙歌似乎又不是他的对手……面对强大的恶势力,她居然求助无门怎一个惨字了得! 外面忽然有浓浓的糊味传了过来,花朝月抽了抽鼻子,又爬去窗子上,恰好看到管道长叹着气一抬手……锅子悬空跳起,煮糊了的面条便倒在了地上……动作特别潇洒……花朝月一乐,心说我就知道你不会,装啥装…… 然后他把锅重新架回火上…恁… 喂喂,你居然不洗锅!太邋遢了! 然后他抬手引了一道海水,蓝汪汪的注入锅中,淡定的加大了火势…… 天哪居然是海水花朝月瞪大眼睛,你个厨房白痴,敢让我吃海水我一定跟你……我是打不过,可是我爹爹知道了一定跟你拼命担! 海水沸腾了,管道长拿起旁边的面条……话说他不会煮面为什么岛上还会有面条?总之他用两根手指圈起来量了量,抓了一把面条丢进锅里,大概觉得不太够,想了想又抓了一把,看了一眼锅里,又抓了一把…… 你是喂我还是喂猪啊! 花朝月无语的看着锅里几乎溢出来的白沫……火势大的几乎要将锅子淹没,刚才本来就糊了,他又不晓得要刷刷,现在面又多火又大……于是毫不意外的,糊的味道迅速的传了出来……他俊雅的面容上,那小表情很有些迷惘,显然完全不明白为什么又糊了,却只能认命的倒掉,然后重新煮…… 花朝月飞快的缩回窗下,忍笑忍的小脸儿通红,连那种头痛胸闷的感觉都不药而愈了,于是脑筋也灵光起来,忽然想起还有一个人可以求助……这时花朝月只知道花漫天是天师和炼器师,根本不知道他还有别的本事,比如药师,比如打架,那完全就是全才全能,可是他是目前唯一能求助的人,所以花朝月一边竖起耳朵听着外面的骨嘟声,一边飞快的写:“花伯伯,我被人家害死了,你快点告诉我娘来救我!”一边飞快的折成纸鹤投了出去。 投完了再巴上窗子看时,管道长身边一大堆面条已经一根也没了,糊味迅速的传了过来,管若虚倒掉最后一锅面条,叹了口气:“小花儿,腿还软不?”花朝月吃了一惊,飞快的缩回去,他含笑的声音续道:“腿不软我就带你出去吃。” 诶?花朝月犹豫了一下,摸摸瘪瘪的肚子……不吃饱哪有力气讲气节啊!于是小少女认命的叹口气,巴上窗子,他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走到了窗前,正含笑低头看她,背映着月光,那玉簪鹤氅便显得份外儒雅:“要不要去呢?” “要去!”她毫不犹豫,然后声音低下去:“我饿,可是我腿还是软……”左右为难,简直不能更悲惨…… 管若虚无语的看着她,她含着两泡眼泪,小胖手儿巴着窗台,满眼期盼,像一只即将被吃掉的兔子,可是看他不像会心软,只好递出一张银票…… 管若虚:“……” 她哽咽,努力说明自己真的是投其所好:“这可以买很多茶叶的……” 管若虚无奈的拍拍她的小脑袋:“你想背着还是抱着?”她双眼一亮,他背过身:“算了,还是背着你。” 身后窸窸窣窣,然后两只小胳膊迅速抱了上来,小胖手在他眼前紧张的绞住。爬窗台都这么利索这么快,你怎么好意思说自己腿软!管若虚抽了抽嘴角,脚尖轻点,脚下已经出现了一柄飞剑,轻飘飘的向外滑去。 如果说天权神君驭飞剑的感觉有点像骑一只瘦成杆子的云归兮,那管若虚驭飞剑简直就是躺在床上,出奇的平稳舒服心旷神怡……夜晚的天空是瑰丽的蓝,夜风轻轻吹动他的头发,他的背宽厚温暖,衣上带着淡淡的茶香……花朝月的手儿渐渐松了些,然后长叹了一声:“月亮……可真像个油饼啊……” 管若虚噗的一声笑了出来,“看来是真饿了。” 一边说着,脚下也就见了灯火,管若虚找了个僻静处下了飞剑,便将她放了下来,径直往前走。花朝月早闻到了香气,咽了咽口水,赶紧三脚两步追上,伸手抓了他的手。 管若虚倒是一怔,他本来……也许,的确是有点促侠之心,想瞧瞧到了这会儿她还会不会嚷嚷腿软,没想到小姑娘早把这茬忘了,于是就显得他异常小气……掌中小手儿又软又小,嫩的好像一用力捏就会化了一样,他不由得叹了口气,手掌紧了一紧。 天已经晚了,处处静悄悄的,转过角有一个糍饭摊儿,点着一盏灯,管若虚直接拉着她在小桌上坐了下来,摊主是一对老头老太,笑眯眯的招呼了一句,不大一会儿便用托盘端了上来。花朝月左右瞧了瞧,拉拉他的衣袖:“管若虚,我们就吃这个么?” “嗯,”管道长抬头瞥了她一眼,一脸严肃:“我们浪费了太多面,暴殄天珍,所以现在就要吃的简单些。”没错,管道长就是这么不讲道理,面是他浪费的,但是他就要她陪他吃路边摊……小姑娘眨了眨黑白分明的大眼睛,没有反对:“哦!” 他满意的点了点头。小姑娘看看眼前一碗蒸米,一盘油条段,一碟咸菜沫,一碟白糖,再拉拉他的袖子:“我是说,这怎么吃啊!” 管道长一愣,这糍饭要用湿布摊着吃,边吃边捏,小姑娘显然没吃过……于是仙风道骨的管道长只得拿了湿布,挽起袖子,帮她卷好,卷好的饭卷很小,一倒手咸菜沫就全掉了,他皱了下眉,索性直送到她口边。 幸好小姑娘早就饿的狠了,也不挑,拿两只小胖手扶了他手腕,凑脸过来,就咬了一口,然后双眼一亮,口齿不清的叫:“真好吃!” 摊主老太笑的满脸褶子,花朝月忙不迭的咽了,急急忙忙又咬了一口,就这么三口两口吃完,推着他的手去拿:“还要吃!” 管若虚认命的再去卷……心里再度肯定了一件事,他把这小姑娘留在身边,果然是为了折腾自己……连吃了两个,小姑娘很开心的赞他:“没想到你虽然不会做,倒是挺会吃的!” “……”管若虚抽了抽嘴角,挑眉看她:“过奖了……”一边恶狠狠的再卷了一个送到她口边,恶意的倒了半碟白糖进去……谁知道小姑娘本来就爱吃甜,吃了两个咸的刚好也厌了,顿时吃的眼都眯了,一边吃一边道:“真好吃,真好……啊!” 她一口咬到他的手,然后被他的护体真力弹开,捂着嘴:“好痛……” 一看她眼里亮晶晶,眼看马上就要哭,管若虚头都大了,直接把汤送过去:“喝一口就不痛了,乖。” 她捂着嘴看了他几眼,考虑了一下,终于还是乖乖的拿开手,凑脸过来,嫩红的唇衔了碗边儿……惯坏了是,汤都不会喝了是,样样要人喂是,就是不能自己拿是……他心里碎碎念,手却稳稳当当,喂她喝完了汤,又吃了一个米卷儿,小花猫意犹未尽的舔了舔他的手指:“我好饱,可是我还想吃怎么办……” 他缓缓的收回了手,心情有些异样,摊主老太笑道:“姑娘爱吃,明天再来吃罢!我们长年在这儿的。” 花朝月想说好,又怕家里大人不让,偏这会儿大人就在身边又没办法抱怨,只好笑道:“老奶奶,您为什么这么厉害,会做这么好吃的东西啊?” 老太太笑开了:“这丫头嘴忒甜,长的也好,真是仙女儿一般……” 花朝月笑道:“我刚吃了你们家的糖,嘴巴当然甜啦!” 两人几句话便说的热络,花朝月天生讨人喜欢,那老太恨不得把她接回家住几天,管若虚看的好笑,也不阻止,只坐在一旁静静等着,夜渐渐深了,那老头也开始收摊,花朝月给了老太一个小元宝,这才恋恋不舍的站起来,跺脚道:“冷死了,冷死了。” 管若虚忽然一笑,转了回来,想起什么似的,“对了,小花儿,我问你,已经死了的人,还能再死一次么?” 花朝月不解,随口道:“当然不会啦!” “那已经被人害死的人,还需要被人救命吗?” 她用“这种问题也拿来问我简直侮辱我的智慧”的眼神儿看了他一眼:“当然不会啦,白痴也知道不会啊!” 管若虚微笑出来,从袖中取出一张黄裱纸,轻轻一抖,瞬间化为一方丝帕。他伸手过来,轻轻拭了拭她的唇角:“我也觉得是,小花儿当真聪明。” 花朝月呆住了,她早忘记了自己情急之下,给花漫天传了个怎样的讯息,可是这鹤讯显然又被他截下了,奇的是黄裱纸明明已经是丝帕,上面那行歪歪扭扭的字仍旧清楚:“花伯伯,我被人家害死了,你快点告诉我娘来救我!” 真是丢死人了!花朝月怒视着他,刚吃过东西的好心情一扫而空……喵喵的他简直就是十恶不赦!一定要想法子收拾他!于是回去的飞剑上,她一边死死抱着他的腰,一边在心里猛扎小人拼命诅咒…… 回到霜天岛时已经是半夜,花朝月吃饱喝足也困的很了,一边走一边打着哈欠……刚要熟门熟路进木屋睡觉,管若虚忽道:“等一下。” 她回头看他,双眼迷惘,管若虚也不说话,就蹲在地上,随手抽了一柄长剑,画了一个符,最后一笔合拢之时,地面上银光一闪,已经出现了一口无沿的深井,井口足有桌面大,倒映了月光,仍旧黑漆漆的,寒气侵人。 花朝月顿时被吓到,猛然向后一退,便撞在了木门上,光了一对大眼睛看着他,管若虚随手扯了一根藤蔓,系在自己腰间,然后拉过她手腕系了上去,背过身去,含笑道:“推我下去。” 什么?花朝月张大了眼睛,他低头看她,自始至终笑吟吟的,凤瞳映着月,瑰丽迷魅:“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这样才公平,对不对?或者你更喜欢我自己跳下去?” 她瞬了下眼睛,终于明白了他的意思,却有点不敢相信……他捏起她的小手,抖了抖那细细的藤蔓:“与其你花工夫想,何如我自己来?你什么时候觉得解气了,便拉我上来,如何?” 她完全混乱了:“管若虚,你……” 他神情悠闲,等她往下说,她却偏偏不知要说什么……于是他叹了口气,“对了,小姑娘,我比较不喜欢你连名带姓的叫我。” 一边说着,便从容的向后一退,花朝月竟不由得尖叫了一声,眼睁睁看着他修长的身影滑进了井中,水迅速的淹没了他俊雅之极的面容,可是她瞪着那黑漆漆的井水,却似乎可以看到他妍丽过份的凤瞳,那总是弯弯含笑的嘴角…… 那种窒息的痛苦与绝望瞬间席卷而来,花朝月僵了一僵,下意识的剧喘了几口气……她的确很后怕很后怕,可是可以确定的是,她并不想让别人跟她承受同样的痛苦!她想也不想的伸手去拉腕上的藤蔓,那藤儿又细又脆,好像一用力就会拉断了似的,她只拉了一下,便不敢再动,一时手足无措,忍不住哭了起来,泪水一滴一滴的落在水面上:“管若虚,你快点上来,我不要你淹死呜呜呜……” 水面被她的泪砸出一个小坑坑,她跪下来,伸了小手下去徒劳的抓来抓去,哭的声音都哑了:“管若虚,你快点上来,我好怕呜呜……” 手上忽然一紧,一只手已经抓住了她的小手,然后略略借力,猛然从水面上探了出来,她吓的向后一退,一屁股坐在了地上,他手撑着井边,懒洋洋的倚着,水从他的发上衣上不住滴下,沾了水的眉眼愈是漆黑分明,他却微微眯眼,笑的好不惬意:“小姑娘,对你的仇人这么心软,可不成呢!我可不是每一次都有送上门来的兴致,过期不候。” 他这个样子,是真的好看,是那种让人脸红心跳的好看……让她想起那个很好看很好看的桃花眼君……花朝月含泪看了他一会儿,抽泣了一声,伸出小胖手:“我原谅你了,我们和解了。” 他一愣,也伸出手,轻轻击在她的手上:“好,和解了!”一边说,一边就跃了出来,湿了的鹤氅紧紧的贴在身上,勾勒出宽肩窄腰长腿,小腹上整整齐齐的八块腹肌……这出奇性感的好身材让她觉得熟悉,她一边抽泣,一边伸手摸着他的小腹,一边摸,一边仍旧哭的伤心…… 管若虚:“……”这什么毛病啊…… 可是她哭成这样,他又不能一把拍开她的小毛手,说一句“摸什么摸!”所以只能假装没看到,然后“慈爱”的揽了她的小肩头:“好了,没事了,不哭了,我们去睡觉……” “嗯……”继续摸……如果朱大侠或者桃花眼君在,一定会想起一件重要的事情,花小姑娘从来不是摸一摸就能满足的人,她习惯的是掐……唔,还有拧…… 可是管道长全然不知,把她送到了房中,然后他一声闷哼,痛的皱起了眉,幸好及时收敛护体真力不曾伤到她,可是自己却痛的滋啦滋啦的…… 管若虚皱着眉头低头看她……不是说好了和解的吗? 花朝月坐在了床上,手滑下来,那姿势很像一个拥抱……然后他痛的一拧长眉,向后一退,小姑娘跟上一步,双手抱着他:“管若虚,我想起了一个人,他跟你长的很像……” 管若虚无语的看她,不要以为摆着一脸明媚忧伤我就要任凭你摸来摸去啊!花朝月续道:“腰很像,腿也很像,这里……”她捅捅腹肌:“也很像……” 他微微皱起了眉:“是个……男人?” “对啊!” 管若虚忽然福至心灵,扬起眉:“难道是你说的那紫袍男子?” “咦?”花朝月暂停了一下毛手毛脚:“你怎么知道?” 管若虚双眉深皱,喃喃的道:“怎会这样?难道这人真的跟我有甚么关系?”他抽身就走:“你先睡,我有事情要忙。”也不管小丫头张着小手没得摸的失落眼神,转身就走。 花朝月只好失望的拍拍手,然后脱掉鞋子躺了下来,不一会儿就睡着了。 ………… 霜天岛的第一天就这么过去了,虽然睡的时候是半夜,花朝月仍旧在早课的时辰准时醒来,迷迷糊糊的穿好了衣裳出了门,才发现眼前景有点陌生…… 管若虚正在院中木桌前坐着,含笑侧过头来:“小花儿早。” 见到这个亦敌亦友的美貌道士,她心情略有些复杂,“管若虚你也早。” 他挑眉,放弃纠正她连名带姓的叫法,道:“来,坐下,我们谈谈。” 花朝月哦了一声,于是爬到石桌前坐了,这石桌对她来说略高,于是她把手臂放上去,把下巴放在手臂上,眨着眼睛看他,管若虚微微凝眉,可是她明明很乖很听话,他总不能指着她鼻子说你姿势表情都略萌让我说话狠不起来能不能换一个!于是只能顶着她水汪汪的视线开口:“你师父已经把你交给我调教,在你学成之前,我绝不会放你回去,所以,在这期间,你要听我的话,我要你怎样,你就怎样。”他顿了一顿:“顺便说一句,你的鹤讯之类,不可能传出去,所以不要浪费符纸了。” 他停了下来,等她反驳,没想到花朝月眨眨眼睛,一脸“我就知道你这种人……”的不屑表情,没说什么,管若虚于是拿出一张纸:“这是你每天的工作。” 花朝月不接,道:“我知道,不过就是让我早上扫霜天晓角塔,然后每天帮你洗衣做饭铺床叠被,对不对?” “……”虽然的确如此,可是不知为什么被她一说怎么就觉得很有些暖昧呢…… 花朝月哼道:“幼稚都说了和解了,还玩这种花样!”一边站起来,就往外走,管道长有些发愣:“你去哪儿?” 花朝月遥遥的道:“扫塔!” “……”管道长觉得这孩子是忒难教了,软的不成,硬的不成,循循善诱也没成,要玩心眼……居然玩不过他!他无奈的勾着唇角,想一想,却又忍不住一笑,想着她下巴朝天那句“幼稚!” ……on0no……求订阅订阅订阅订阅订阅订阅……on0no…… 文能提笔控萝莉,武能龙榻定女皇……坐拥满院面首,小妖女低调做人,偷摸做贼,谁知风花雪月易躲,明摸暗抱难防……尝过才知,甚么宋貌潘颜,吹灭灯还不是一个味道……欢迎移步完结文《男颜祸水,面首三千》...看书的朋友,你可以搜搜“”,即可第一时间找到本站哦。 第087章:你终于上钩了(求月票君临幸o(≧v≦)o 祸世天师,千面妖王请从良,第087章:你终于上钩了求月票君临幸ovo 花朝月当然不会真的去扫塔。舒悫鹉琻小姑娘细皮嫩肉的,不高兴的时候连衣服都是仙娥帮忙穿,想让她扫塔……先摸一百下腹肌再说话!再说塔上设着防护法阵,防盗防风又防尘,根本就不用扫塔这么麻烦,真当她外行看不出啊?于是小姑娘轻轻松松的破了塔门禁制,然后开始塔上观光游。 霜天晓角塔很瘦却很高,足有八十八层,若不是有阵法保护固定,这种瘦长型的灯塔不消一个时辰就会被海上的风浪吹倒。可即使有阵法保护,身在塔中,愈往上爬,海风呼啸之声便愈是尖锐,花朝月连歇了两次,才走到第十层,已经累的腿都软了,又坚持爬了几层,正想要不要就从这儿看看风景算了,却忽然看到塔中设着传送法阵,她居然直爬到这儿才发现。 她没有学过传送法阵,可是所有道家阵法,方位不外乎乾天,坤地,震雷,巽风,坎水,,离火,艮山,兑泽,万变不离其宗。这种学问别家是当正经学问教,唯有她家是当吃饭睡觉玩耍来教的,所以熟悉之极,看透简直没难度……可是因为溺水的前车之鉴,她还是来来回回试了几次,然后才下定决心一脚迈上……瞬间被传送到了塔顶。 塔顶笼罩在阵法之中,只隐约有凉风拂来,带着海水特有的咸腥,放眼望去,无边无际的墨大海尽收眼底,花朝月换了一个方向,隔着海上漫漫的水雾,甚至可以清楚的看到阵法笼罩下的鱼鲮岛,海风将头发齐齐拂到肩后,真是心旷神怡。 花朝月找了个位置坐下来,从戒指中掏出糕点,细细的打开来,一边看着脚下的海,抱着膝出神恁。 不知什么时候,身后忽然多了一人,她并不回头,他便揽起衣襟,在她身边坐了下来,侧头瞧了瞧她的神情,含笑道:“我原本想来告诉你,塔很高,不用一天全扫完,现在看来,似乎不需要了……” 花朝月不答,管若虚瞥了一眼,地上四包糕点全都打开了,却都一块也没动过,便笑续道:“怎么不吃?是少了茶,还是少了酒?” 突如其来的,花朝月道:“我想家了。”管若虚微微一怔,她把小脸儿枕在膝上,整个人蜷缩起来,喃喃的道:“想爹爹,想娘亲,想归兮,想大家……胆” 管若虚沉默的看着她,凤瞳渐渐变的温柔,花朝月张大眼睛想了一会儿,忽然回头瞥了他一眼:“管若虚,其实你跟我爹爹长的有点儿像。”都生了一对异常妍丽的凤瞳,只不过紫微帝君很少笑,看上去高贵清华之极,管若虚却总是未言先笑,这凤瞳便显得异常潇洒飘逸。 他点了点头,很有风度的提供倾听的耳朵,花朝月续道:“我跟我娘亲长的很像。” 管道长:“……”虽然气氛不怎么合适,但是他跟他爹长的像,她又跟她娘亲长的像,这种话题怎么也是有点儿暧昧啊…… 花朝月全未察觉,“但是我爹爹说,我娘亲爱笑,偏我爱哭,所以我娘亲更讨人喜欢。” “其实也不是,”管道长笑道:“你其实不止是爱哭,你是又爱笑又爱哭……” 这句,好像不是夸她啊!花朝月幽怨的瞥了他一眼:“如果我娘亲知道你这么欺负我,一定会把你大卸八块的!” 管道长:“……”在这么温馨谈心的时刻说这么血腥的话题尊的好么好么?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花朝月长叹了一声,说不尽悲凉:“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去见爹爹娘亲……” “放心,很快的,我的学问一点也不难学……”管若虚微笑道:“听说你在九天界时常常下界玩耍,我还以为你早已经习惯了人间。” 花朝月皱起了小脸:“以前是。以前我常常带着归兮来人间玩儿,那时走马观花,我觉得人间很好玩,钱多人笨,偷钱好容易,可是现在我不这么想了,因为……人是会死的。”她忽然就很难过,眼泪一滴滴的掉下来:“人是会死的,不管你再喜欢跟他在一起,上界一次,再下来瞧他,他就不见了,再也找不到了……” 管若虚微微凝起眉心,掏了帕子递过去,她完全视而不见,他只得坐的近些,伸手轻轻帮她拭了泪,一边温言道:“是……你的朋友?” “嗯,”花朝月道:“他叫朱蕤,他是很厉害的大侠,人家叫他拈花郎。” 管若虚微吃一惊:“拈花郎朱蕤?”他常在人间游走,当然晓得朱蕤,毕竟得过皇帝封诰的大侠独此一只…… “对啊,”花朝月张大眼睛,看着海天相接那一线,像看着那双湛亮的眼:“蕤哥哥很好看,总是穿着赤红的袍子,我记得我第一次见到他时,他还假扮成官老爷……” 她絮絮的说了很久,从相识一直说到分离,事无巨细,管若虚微微凝眉,一直听她说完了,才拍拍她的小手,温言道:“别难过。” 花朝月嗯了一声,仍旧呆呆的想,想了很久,才长长的叹了口气,抬手抹了抹酸涩的眼睛,管道长轻咳一声,柔声哄她:“饿不饿,要不要吃点儿东西?” 他声音十分温柔,这是他头一次用如此温柔的音同她说话。他声音本来就清朗好听,这一温柔起来,更显得悦耳迷魅,简直,简直不像他的声音了!花朝月有些受宠若惊,下意识的回头,瞥了他一眼,确认自己身后仍旧是那个管若虚……他就坐在她身后半尺处,丝缎般的乌发散在墨鹤氅上,淡墨留香般的风雅,修长手指间还捏着帕子,微抿着薄唇,神情若有所思,眼底一片柔软。 臭道士,呐什么,你药吃错了乎? 机会只有一次!花朝月缓缓的回过了头,心念电转:“管若虚,你知不知道,为什么我爹爹娘亲成亲还不到一年,我却已经十三岁了吗?” 这在神仙家是很平常的事情啊!管若虚捧场:“为什么?” 花朝月吸了口气,眼里略干,于是手儿悄悄拧了自己一把,瞬间眼泪就下来了,悲悲切切道:“人家都以为我是神仙公主,一定过的很好很好,其实根本不是这样,我过的可惨可惨了……我出生之后,几乎没怎么待在九天界,一直在各处流离,我娘还没生下我,我爹就把我送到了昆仑虚,从那儿孤苦伶仃一直待到五岁……” 管若虚微微点头:“听说你认了一个重明鸟做伴生座骑,为了让重明鸟尽快度过生长期,必须要每天服食不死树的果实……这重明鸟倒也争气的很,居然只待了五年这么短……” 喂,五年很久了好么!有没有一点同情心啊!花朝月咬唇,然后凄楚道:“你知道我那五年过的是什么日子么?我吃不饱穿不暖,西王母的青鸟还总是来欺负我……好几次都把我的手臂啄出血洞嘤嘤嘤……”其实只有一次,啄了个黄豆大的血洞,挤出来几滴血……话说一个四岁的孩子居然能把青鸟的翎羽拔光,这种光辉事迹足以让高贵的青鸟记仇一辈子…… “我爹爹娘亲一次都没从九天界下来看过我,我都是自己照顾自己……”因为紫微帝君和帝后一直就待在昆仑虚,当然不用从九天界下来,咱绝不说慌…… 管道长有些疑惑:“你从出生到五岁,你爹娘不照顾你,你自己怎么照顾自己?” 呃……她大哭:“我也不知道啊!我那时那么小……我跟归兮相依为命,他弄来什么我就吃什么……” 虽然还是有些疑惑,可是五岁之前的事情大概她也记不清了,于是管道长轻咳了一声,厚道的不去追问:“然后呢?” 花朝月满脸凄凉:“后来归兮会飞了,我以为我们可以回家了,谁知道到了霞彩山,归兮忽然掉了下去,把我也摔了下去,然后我们就养了好久的伤……”其实是一家三口回去的时候,看到霞彩山满山花开,好看的不得了,小姑娘哭着喊着硬要下去,住了一个月也不肯走,然后爹娘不肯,她还拐着座骑进行了人生第一次离家出走…… 管若虚轻咳,一个五岁大的小孩子和座骑流落人间,紫微帝君不闻不问,这怎么听也有点儿……不太靠谱啊?就算紫微帝君新婚燕尔不爱照顾孩子,手底下七星神君难道是死的不成? 花朝月继续痛苦追忆:“后来终于回了九天界,我谁都不认识,以为回家就什么都好了,于是到处玩儿,不小心得罪了普贤菩萨,她硬说我胎里带来一股杀戮之气,要为我化解……然后把我骗回家念了很久很久的经……”其实是她看中了普贤菩萨的座骑六牙白象,趁其不备拿小刀从人家屁股上片下来一刀象肉,还自以为很乖的扔下了一文钱……可怜的六牙白象活了万万年都没卖过肉啊!结果她还没吃就被普贤菩萨发现了…… 管若虚总有一种小姑娘在给他下套的奇怪感觉,可是捏捏指尖犹湿的帕子,看看她凄凉落泪的小脸,又觉得自己一定是想多了……他轻轻吸了口气,小姑娘泪涟涟的转头看他,无比娇弱,小身板儿倾过来,他一时不解其意,赶紧递上帕子,她小脸儿一僵,又慢慢的坐了回去…… 一柱香的时辰过去了,两柱香的时辰过去了,三柱香的时辰过去了,花朝月终于颠三倒四的追忆完了艰辛的童年,管若虚悄悄屈指算了算,没提到的神仙真不多了……也就是说小姑娘是把九天界得罪完了,所以才被紫微帝君发配下来祸害人间来了是? 其实实际情形也没这么严重,虽然不打不相识的确是幼年时的云锦公主特有的交友方式,但是后来她真的知错就改了,所以最终,大半仙友还是被云锦公主的美貌和智慧折服所以跟她言归于好了…… 花朝月瞥眼他微凝的眉心,语声凄凄,“我的神生充满痛苦和艰辛……” 管道长:“……” “我几乎没过过一天好日子……” 管道长:“……”紫微帝君已经冤哭了好么…… “吃饭的时候,娘亲都不许我坐着吃,凶的不得了……”因为她说十岁了不能坐在爹爹怀里吃了…… 管道长:“……”帝后也冤哭了,真的…… “每次早上起床,爹爹都要找茬骂我……”因为又偷溜下界了…… “还用惨无人道的方法罚我……”比如面壁背诗等等…… 她一边说一边偷看他,怎么回事,为什么他一点反应也没有?难道是因为说的成语太多他听不懂?早知道他这么文盲说的浅显点啊!花朝月皱起眉,决定直接进入高-潮:“这一切,都是因为一个坏人!这个坏人改变了我的一生……”她狠掐了自己一把,声泪俱下…… 管道长:“……” 编的也忒假了啊!让人装做相信很难啊!他实在忍不住,终于还是放出一缕神识,探入她的识海,想看看这“坏人”是谁,为啥小姑娘这么恨他,把这么大的黑锅扣给他……结果初初进入,管道长就震了一下,眼前是一个披发黄衣的老头,一对春蚕也似的浓眉,一张银盆也似的大脸,正口沫横飞,手舞足蹈:“……命途多舛的王二狗手指着一手造就这悲剧的官府,声声哭嚎,惊天动地,闻者无不下泪,官老爷,你不还钱就不还钱,打人就不对了!还往死里打!你爷爷的!” 管道长:“……”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皱着眉头听了一会,管道长总算听明白了,这货是在讲故事……只是这故事有点儿多合一,还有点情节混乱性别混乱…… 他正要退出她的识海,便见场景一换,一个青面獠牙过去了,一个黑面大耳过去了,然后小姑娘悲愤了:“全都不好用!没一个故事能用的!他根本就没跟我抱头痛哭!我主动跟他抱头痛哭他反而给我帕子!他一直没说孩子你受苦了,从此之后我会保护你!你们这些骗子!” 管道长:“……”他现在可以确认,紫微帝君的确不是个好父亲,让孩子听这么多诡异的故事…… 然后下一刻,小姑娘开始扎小人:“臭道士大坏蛋我演了这么久都不上钩,还不跟我抱头痛哭我恨死你了,臭道士……” 管道长一头汗的退出她的识海,然后轻咳一声,伸臂揽了她,轻拍她的背:“你真是太可怜了,放心,我绝不会向你爹爹这般对你的。”她哭声一僵,管道长悠然道:“算师之学和踏月引都是必须要学的,但是我会尽量保证你学的愉快。” 外放的神识不意外的捕捉到小姑娘“你终于上钩了这惊喜来的略突然啊啊啊”的表情,然后小姑娘眨眨眼睛:“不打我不骂我不骗我?” 其实这要求,你完全可以直接说啊,演这么久不累么?管道长实在不理解她的思维,只能叹气:“对,不打你不骂你不骗你,你只要乖就一直宠着你,怎样?” “真的吗?”她仰起脸,努力掩饰眼里的怀疑。 “真的……”他可以确认,他在这姑娘心里,绝对是一个心狠手辣两面三刀的家伙,所以她一点都不觉得演的多余……管若虚无力的举起手:“你放心。” 花朝月长长的松了口气,这才真的信了,抹抹泪,然后把地上的点心包起来,一骨脑的递到他手里:“这个给你吃。” “……谢谢。” 花朝月站起来拍拍小屁股:“我们下去?” “好。”他随手把点心收起,拉着她跃上窗子,微微一笑:“你想不想知道什么是踏月引?” “嗯?” 毫无征兆的,他握紧她的手便跳了下去,霜天晓角塔极高,高空中海风烈烈,两人以一种不可思议的极速向下坠落,越来越快,越来越急,她的尖叫被扯的破碎,风袭来透体生寒……一直到眼睛已经可以看到大海,他忽然轻轻回臂,将她揽入怀中,脚下轻轻一点,便轻飘飘的在空中顿住,然后悠然向外,大袖飘飘,发丝飞扬,动作潇洒之极:“这便是踏月引。” 花朝月喘了几口气,又觉后怕,又觉刺激,双手抱着他腰:“在空中走路?” 他微笑:“对,踏月引可以不借助飞剑在空中行走……这功法既然名为踏月,自然是极高,极清,极美,宛如桓娥步于太阴,步步生莲……”口中讲解,足下示范,花朝月仰面看他,只觉他一举一动极致风雅,那墨鹤氅竟似霓裳羽衣一般…… 管若虚低头向她一笑,伸手拍拍她的小脑袋:“听懂了没?” 花朝月嗯了一声,仍旧望着他出神,管若虚微微一笑,这才拉着她,轻飘飘跃到地上,伸手指一指那塔顶:“这塔顶有宝,你在鱼鲮岛时也应该可以看到那光芒……你若学会了踏月引,晚上可以去塔顶瞧瞧那宝贝。”他笑了一笑:“只有施展踏月引才能看到,传送法阵只能传到八十七层,就算再走,也走不到最后一层。” 花朝月仰面看着那塔,悠然神往,管若虚挑眉一笑,语带蛊惑:“那么,想不想学?” 花朝月用力点头:“想学。” 管若虚满意的点点头,笑道:“好,那先学算师罢。午饭想吃什么?” “……”这两句好像完全没关系啊!当然,很快她就知道有关系了……花朝月咽了下口水:“想吃红烧肉。” “好,”管若虚点点头,然后拉着她回到了木屋,还没进门,便闻到一阵肉香,一推门,一盘烧的红艳艳的红烧肉便端端正正的摆在桌上。花朝月欢呼一声,扑到桌前,“太好了居然真的有!” “嗯,”管若虚淡定道:“从镇上酒楼搬过来的。” 类似于传说中的五鬼搬运*……这是偷诶,可是谁要管他花朝月吞着口水,到处找筷子:“我要吃!” “等一下,”管若虚笑的无比俊雅:“我们打个商量。从今天开始,只要天下有的,你想吃什么,我就帮你拿什么。你在这期间,不能从你的储物戒指中取东西吃,怎样??” 演戏演累了的花朝月失了警惕之心:“好。” “那好,一言为定,我帮你封好。”管若虚手在她戒指上一抹,然后端起红烧肉,进了隔壁木屋,花朝月亦步亦趋的跟进去,谁知他前脚进门,红烧肉瞬间从他手中消失,奇的是,连香味也消失了。 花朝月怔了一怔,看了看眼前正三竖三方方正正的九个柜子,有些茫然,管若虚负手转回身来,微笑道:“算师之学,首重灵悟……第一步,要培养对五行的感知,现在,这儿有九个柜子,红烧肉就在其中一个柜子里,要用感觉去寻找,你有三次机会,找到了,就可以吃,找不到……就等晚餐罢!”一边说一边微微一笑,衣袂飘飘的走了出去。 花朝月瞬间张大了眼睛,去他的感觉!去他的三次!早知道这臭道士是大坏蛋!她居然还以为他真有这么好心要红烧肉就给她弄红烧肉!可是想想那油汪汪的红烧肉!她只觉得口水一直在流,肚子一直在叫,终于还是咬牙走过去,来回看了几眼,选中中间那一个,伸手去开…… 手指沾到的同时,柜子开了,空空如也……花朝月失望的咽咽口水,再来回努力的看了几眼,再选了一个……空的。为了红烧肉,她终于慎重起来,仔仔细细的看了又看,然后小心翼翼的把手放在其中一个上,柜子应手而开,仍旧是空的。 花朝月恼了,心想我九个全开了就不信没有!结果手放在第四个柜子上,柜子一动不动,好像完全是实心儿的……她终于明白了三次机会是什么意思……她居然就这么惨烈与香喷喷的红烧肉失之交臂……...看书的朋友,你可以搜搜“”,即可第一时间找到本站哦。 第088章:无耻的登峰造极 两顿饭没吃,还爬塔兼伤春悲秋了一番,花朝月直饿的前心贴后背,偏偏万能戒指被管若虚封掉了取不出东西来,饿到最后连在心里扎小人都没兴致了,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好一会儿才终于睡着,然后做了一个奇怪的梦……她学会了踏月引,还学会了很多厉害的法术,比管若虚还要历害的多,轻轻松松打败了管若虚,然后仰天大笑一番,无比得瑟的回到九天界,简直就是衣锦还乡英雄凯旋!于是爹爹娘亲摆了一大桌的好东西,香气扑鼻,她拼命吃拼命吃,旁边的人也不住的拣着好东西喂她,无比的周到细致……花朝月终于吃了个差不多,很满意的侧头看时,身边人向她微微一笑,一对桃花眼流盼生辉,面容俊雅绝美,笑意吟吟,风华绝代,居然是桃花眼君? 花朝月一惊之下,上下牙齿下意识的一合,一口咬到了他的手指,他轻咝了一声,淡抬眼扫了过来,眸光似笑非笑,极长的尾睫挑起闪烁的流光,说不尽的风情缱绻,便是画儿也没有这般美好。 花朝月猛然张了眼睛,管若虚正微微皱眉收回了手,含笑道:“真的饿成这样了?” 花朝月怔怔的看他,管若虚有些疑惑,侧头打量她,含笑道:“小花儿,你究竟是醒了还是没醒?小花儿?”一边又拈起一片,试探着凑到她唇边骟。 花朝月下意识的衔在口中,甜香软糯,她这才发现她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坐到了桌边,他正将一盘切好的木瓜一片一片喂给她……她从小就有这个毛病,若是睡不好或者睡不足,醒来时就会迷迷糊糊好像梦游一样,事后也完全不记得。爹爹说是因为她的灵识太过强大,太过自主,所以外界很难影响到她……说起来似乎很拽,但仔细想想其实很囧,因为她只有在睡觉的时候会这样,这就好像一个小屁孩蒙着被子赖床,不管你怎么叫死活不肯起…… 那木瓜熟的透了,入口便化,她吃的满意,一边继续神游物外,双眼盯紧他的脸,他微侧头研究她的神色,一边不住将木瓜片送到她唇边。他长的明明跟桃花眼君一点也不像,为什么会把他梦成桃花眼君?再说她几乎没想念过桃花眼君,为什么会梦到他,反而没梦到朱大侠? 一直到喂完整盘,管道长才放下盘子,拿过帕子,轻轻拭去她唇上的湿渍。她一动不动,他皱眉看了她一会儿,终于还是叹了口气,伸手扶起她,想要重新送回床上。 他的手一伸过来,花朝月立刻用力拍了过去,他只愣了一愣,花朝月却痛的哎哟了一声,抱着小手儿,眼泪都快下来了,一边用“你又想怎么样”的眼神怒视他铪。 管若虚好笑起来,道:“这次是真醒了吧?” 花朝月不答,孜孜不倦的怒视他,大眼睛里喷着火,管道长耐心的等了一会儿,她的眼睛始终一眨不眨。管道长忍不住失笑出声,索性坐回去,端起桌上的茶慢慢喝了一口,一副你爱看多久就看多久的样子。 花朝月瞪的双眼酸涩,终于发现眼前人脸皮不是一般的厚,居然一点都不怕看!于是只好口诛言伐,还挥着小粉拳头:“管若虚!别以为你给我吃木瓜我就会原谅你对我的虐待!” “虐待?”管若虚失笑,“我教你算师之学,哪里虐待了?我可没有打你骂你骗你啊!”他顿了一顿,笑续道:“至于木瓜,是我搬运的时候不小心多搬了,放着也浪费,就把你叫醒吃掉……”咱真的是不小心,你可千万别想多。 她更是愤怒:“我早就知道你没有良心,不让我吃饭就算了,居然睡个觉也要捣乱!”太过份了! “好吧,你很聪明,看的很准。”管若虚再度失笑,搁了茶杯:“来来小花儿,我们继续做猜柜子的游戏,晚餐是油炸麻球,就看你有没有本事吃到了。” 他昨天就发现小姑娘爱吃甜,一边说着,一边指了指旁边炸的黄澄澄诱人之极的芝麻球,花朝月顿时口水都快下来了了,很后悔刚才的罪了他……可是管若虚虽然整天笑笑的,好像很好说话的样子,其实他想做甚么一定会做,根本没得商量,费劲巴拉的讨好也没甚么用,于是继续愤怒指责:“不给吃就算了,连香味都不给闻,你简直就是个负心人!” 负心人,是睡前故事中最让人痛恨的角色,一时想不起别的,所以暂时借来用用。管若虚忍不住哈哈大笑,直接牵起她的小胖手,端起芝麻球往里走,一边示意她看窗子:“大小姐,天都黑了啊!我已经回来一个多时辰了!若是香味能溢出来,那热气也全跑光了,吃起来你只怕又要抱怨了。” 他是坏人!就算他给保温保香只要没给吃就还是坏人!有得看没得吃的花朝月口水嗒嗒,一边痛苦的按着空空的胃:“我明白了!怪不得你喂我吃木瓜,原来是为了让我越吃越饿!简直太奸诈了!” 管若虚失声大笑,实在忍不住,伸手掐了掐她嫩生生的小脸儿,这小姑娘,怎么就这么讨人喜欢……花朝月急去看他手时,手里的芝麻球果然已经没了,小姑娘顿时抽抽鼻子,伤心的不行。 管若虚笑道:“猜猜吧,猜到就有的吃了。” 花朝月幽怨的瞥了他一眼,晓得已经没得商量了。犹豫了一下,还是服软:“我很想要猜中,你有没有法子教的?” 管若虚赞许的捏了捏她的小脸,花朝月捂着脸敢怒不敢言,这都什么毛病啊,个个都喜欢捏她脸……管道长一直握着她的手,便饶有兴致的把玩,手感出奇的滑滑嫩嫩,绵绵软软,简直好玩的不得了,让他的声音也带了许多愉悦:“算师之学,其实便是窥探天机,把握自然,所以我才说算师与天师其实有许多共通之处……你通天师之学,应该明白这个道理,大道自然,万物也俱依循这自然二字,所有事情发生都会有一定的征兆……算师所要做的,其实便是预先得知这些事情,大约便是这个意思……”他滔滔不绝。 为了芝麻球,她听的十分专心,压根儿就没有留意被蹂躏的小手,终于忍不住插话道:“为什么要预先得知?” 管若虚瞥眼看她,她眼中“你好无聊”的鄙视呼之欲出,管道长抚额,叹了口气:“这个,你将来就会明白……总之,要学算师,第一步便是灵识的训练,你的灵识已经足够强大,只是你还不会用,所以我就是在教你如何运用灵识……现在,你闭上眼睛,慢慢放出自己的神识,用神识去感知外界,试着看远一点,再看远一点……一直到眼前化为一片虚无,然后再在这虚无中找寻你想要的……” 他的声音极悦耳温和,手仍旧在把玩她的小手,若有意,若无意的在她小手上定惊,命门,劳宫等穴位一一按过,看似无意,却极有规律。 花朝月听话的闭上眼睛,努力想像身体外还有一个自己,正在一片混沌中张开双臂,每一寸肌肤,每一根头发,都在感觉着自然的气息……她天生灵识强大,心绪纷杂,动念极快,所以要将识海放空并不容易,也所以,学不得玄明气,但是要训练灵识,则是因势利导,十分得宜。所以渐渐的,身边的一切都慢慢的远去,天地寂寂,似乎只余了自己……不知隔了多久,眼前终于渐渐显得一片虚无空茫……她享受这虚无,享受这种从未有过的飘渺,甚至连身体上的饿与乏也统统忘记,也忘记了她的初衷,其实是为了找寻芝麻球…… 一直到虎口处传来刺痛,一下一下,并不重,却是无休无止,花朝月缓缓的回了神,转头看他,管若虚含笑的眸光直看进她的眸底,然后微微一笑,道:“不错。今天是第一天,能做到这样很难得了,就破例不让你猜,算你中了就是。”一边说一边手一抬,那芝麻球便到了他手里,他转手递给她,热腾腾甜香四溢。花朝月一喜,道:“真的?” 管若虚点头,她赶紧双手接了过来,芝麻球过了这么久还是热的,像刚出锅一样油滋滋的响,花朝月饿了一天,连筷子也等不及,直接捏了一个放进嘴里,芝麻馅流出来,烫疼了她的舌头,小姑娘一边呼呼吹气一边努力的吃,满足的弯起了眼睛。 管若虚站在内室门口,静静的瞧着她,挺秀的长眉微微凝起,凤瞳中俱是深思。 她本就是众星捧月的神公主,又有紫微帝君这样一个神通广大的爹爹,可是看看她的身上,有多少隐忧!不止是情魄,还有她过于强大的灵识和过于脆弱的魂魄!紫微帝君居然一直都没有管她!魂魄和灵识是相辅相成,缺一不可的,但认真比较起来,终究还是魂魄较为重要些,这重要程度,大概就相当于水与食物……其实这有点错怪紫微帝君了,毕竟这么严苛的训练,帝君是不忍心的,所以不曾发现也不奇怪。这种情形严重,幸好不像情魄那样无可着手,只是这样一来,锻炼灵识时便要加倍小心了。 花朝月一口气吃了半盘,这才停下来,意犹未尽的舔着手指,吃的太急有点噎住,于是用力拍着胸口,管道长有点儿看不下去,皱着眉倒了一杯茶过来,她习惯成自然的凑过小脸……管道长低头看她,她等了半天没等到水,于是咬着杯边满眼无辜的看他,他叹了口气,只得转腕将茶慢慢喂给她喝…… 终于吃饭喝足,花朝月精神十足的在房中走来走去,睡了整个下午一点睡意也没有,简直兴奋到不行,眼前也没有第二个选择,于是她大度的邀请他:“管若虚,去外面赏月好不好?” 管道长慢慢喝茶:“请便。” “我是说,我们一起去啊!” 管道长放下杯子:“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她鄙视:“你怎么什么都不懂!赏月这种事,就要两个人一起才可以的!从来没有自己一个人去的啊!” “是么?”已经独自一人赏了几千年月的管道长叹口气,“原来如此,可是我现在要出去一趟。如果回来你还没睡,那我便陪你去赏赏。”一边说,一边放下杯子,便向外走。 花朝月愣了一下,赶紧亦步亦趋的跟上去:“你去哪儿?” “去镇上。” “去干什么?” 他迟疑了一下:“一点小事。” “我也要去!” 他毫不犹豫:“不成。” 花朝月正处于吃的很饱没事找事的阶段,毫不犹豫的跳过去挡在他面前:“你要是不带我去就是心虚,就是去拈花惹草勾三搭四了!” 他脑门上瞬间三道黑线,且不说管道长有没有这个兴致,只是她显然拿错了台词……就算他真的去拈花惹草勾三搭四……好像也跟她没甚么关系吧?他实在无语,抽身就走,花朝月一看他真的不带她,立刻毫不犹豫的跳过去,双手抓了他衣衫:“我要去我要去,求求……” 话还没说完,她手上一空,他已经升上了半空,大袖飘飘,乌发漫舞,映着夜色,真不负这踏月二字……花朝月仰面看着,忽然就悲从中来,大声道:“别丢下我一个人!我害怕!” 他身影迅速的变小,花朝月包着满眼的泪……简直就是凄凄惨惨戚戚……正要放声大哭,身边忽然人影一闪,玉簪鹤氅的美貌道长叹了口气:“跟去可以,要听我话。” 她破涕为笑:“嗯!” 于是他伸出手,她立刻把小手放在他的掌心,然后双手抱了他的腰,这姿势让管道长微微皱眉,却没说什么,便轻飘飘的滑向了夜空。 已经是戌时,镇上大半的房舍已经熄了灯火,管若虚牵着花朝月的小手,在街上走过,步子不紧不慢,花朝月终于忍不住道:“我们去哪儿?” 管道长笑道:“去帮你拿些东西来吃。” 吃?她眼睛一亮:“去哪儿?吃什么?” 他笑而不语,只是漫步向前,再走过了一条街,忽然脚下一顿,向她做了个嘘的手势,便带着她轻飘飘的跃上了一间房的屋檐,花朝月正兴致勃勃,他却忽然解开鹤氅,将她包饺子似的包在了里面。花朝月顿时什么都听不到了,正愤怒的伸出手想要推开,却一把推上了他的腰,那手感略熟悉……久违的小蛮腰吸引了她的全部注意,于是她也不扒拉衣服了,淡定的伸出两只小毛手,上上下下左左右右…… 而此时,屋中一男一女的声音十分清晰,女的娇喘微微:“相公,快些……” 男的粗喘声声:“别急,一定喂的你饱饱的。” 然后,响起了细微的噗的一声,之后便是啪啪的撞击,和着那妇人的声声呻吟…… 就在此刻,仙风道骨不食人间烟火的美貌道长做了一件惊世骇俗令人发指的事情……他淡定抬指,在空中画了一个小小的符,然后这符活了一般瞬间没入,下一刻,妇人的呻吟嘎然而止,那男的粗喘也是一停,然后自言自语:“邪门了唉,今天这是怎么了……” 美貌道长淡定伸手,刚才的符包裹着一团黄澄澄的火光跃了上来,他伸指在空中不住轻绕,那火光便越缩越小,一直到成为小小的一团,好像一枚丹药的形状。管道长便将它收进了瓷瓶。 没错,他在为花朝月收集阳气…… 只是这收集的法子,实在无耻的登峰造极……而且怎么听怎么猥琐暧昧……要是传出去必定千夫所指万人共羞…… 但是也的确对症下药,简直对症到巧夺天工鬼斧神工…… 要知道活人身上都有阳气,男人身上比女人多,童男子身上更多……但是这阳气是发散的,更多的是让人生命力旺盛……花朝月少的是情魂中的一分,确切的说,她只是不识男女之情,并不是不识亲情友情等等……所以她即使收了伴生座骑,因为不够对症,弥补的速度也慢的可怜,只能说聊胜于无……她少的是男女之间的阳气,若是她已经成亲,多多亲近,情魄增长的速度当然会加快,可是这就意味着,她还没有爱上谁,就要先与谁有肌肤相亲…… 这本来就是两难,所以连紫微帝君也是束手无策…… 可是这主意却被无耻的管道长想到了。要论男女之间的阳气,还有甚么时候比男女交合的时候更“纯粹”更“男女”?还有甚么阳气比这个更适合为花朝月滋养情魄? 所以,仙风道骨的管道长,就这么趁着夜黑风高夜出来,专门找正在行-房的小夫妻,汲取人家那时候的阳气……至于伟丈夫们因此显得有点儿办事不力,咳,一次而已……这无伤大雅罢? 连听了几场活春-=宫,时辰也渐渐晚了,被包在衣服里的小姑娘,一直在饶有兴致的摸他的腰和腿,乐此不疲。那小手儿软绵绵痒嘘嘘的,暖暖的呼吸吹在他肋下,隔着鹤氅,似乎仍能嗅到她身上那种淡淡的香……不知是这手,不知是这香,他心头竟有些莫名的发热,身体像被撩拨的春水,缓缓的荡起涟漪…… 管若虚长长的吸了口气,轻飘飘的跃入空中,随手掀开了鹤氅,小姑娘被他闷了这么久,小脸儿红红的,那对黑白分明的大眼睛,便显得格外的水亮,身在半空,她习惯的抓着他的衣襟稳定身体,然后软软的抱了过来,在他怀里抬了眼睛看他:“管若虚。” “嗯。” “我很喜欢你,我决定不生你气了。” “……”管道长低头看了她一眼,十分淡定:“哦?喜欢我什么?” “你摸起来很好摸,比摸别人都好些。” 管道长微微弯起唇角,凤瞳流丽,那笑容十分风雅好看,可是他其实在想一个很严肃的问题,如果他也可以做为一味药,那药效一定很不差……可是,不知怎么的,总有点不甘心呐……等她病好了那一日,药要如何?他叹了口气,原来修道几千年,仍旧修不去这份私心…… ………… 第二天一大早,花朝月一醒过来,美貌道长便把一杯水和一枚丹药送了上来,直接道:“吃掉它。” 花朝月哦了一声,连问也不曾问,便直接拿过来吃掉,管若虚忍不住好笑,伸手捏捏她的小脸,笑道:“小花儿,今天的早餐是豆沙包和莲蓉包,老规矩,猜中就可以吃。” 花朝月也干脆,直接道:“好。” 于是又开始玩我猜我猜我猜猜猜……花朝月觉得自己真的很努力了,可是不知是不是运气太差,居然还是没猜中……花朝月有点儿郁闷,恼道:“如果我来放你来猜,你也一样猜不中!” 管道长微微一笑:“你若放,我会听到,不如这样,我同你玩个游戏。” 花朝月来了一点儿兴致:“什么游戏?” 管若虚笑道:“你站在我面前,你心中想着一个柜子,我便可以知道。” “我心里想想你就知道?”花朝月倒有九分九不信,斜眼看他,管若虚微笑道:“可以试试,便当是玩玩,我保证不会探察你的识海……若是我猜不中,便把包子取出来给你吃。” 花朝月顿时有了动力,站到他面前:“好,开始罢。” ……o(n_n)o……求订阅订阅订阅订阅订阅订阅……o(n_n)o…… 欢迎移步完结系列文《媚世天师,神仙相公请臣服》狐生最怕爱错郎,妖生最怕上错床。爱了上了,该试的花样都试过了,花似锦忽然发现,这只的来头不是一般的大……正所谓扑倒有风险,圈叉需学习,摸多了是要还滴,小狐狸悲摧打滚:神仙相公求肉偿…… 第090章:危机感(最后1天求月票o(≧v≦)o 祸世天师,千面妖王请从良,第090章:贞-操难保的危机感最后1天求月票ovo 其实这种学问并不复杂,寻常人有时也会有这种奇异的感觉,比如背后有个人一直盯着你看,通常也会感觉到不对劲,但那只是一种感觉,现在却是要把这种感觉抓在手中,直至能够运用……眼前方方正正的九个小柜子,完全一模一样,花朝月来回看了几眼,心里想着要找个他想不到的位置,却下意识的盯住了中间,还没说话,管若虚已经伸手一指:“这个!” 花朝月有点儿惊讶,嘴硬道,“也许是碰巧呢!再来一次。舒悫鹉琻” 管道长也不说话,她虽然没回头,却知道他一定在笑……花朝月闭上眼睛想了想,心说我还选中间,就不信你能猜到!心里想着,还没张开眼睛,他已经伸手一指:“还是这个!” 花朝月真的惊讶了,回头看了他一眼,管道长微微含笑,花朝月顽皮心起,道:“我们试试快的好不好,你不能想!”管若虚轻轻一笑,拍拍她肩,花朝月再回头看时,他对她指指自己,然后闭上了眼睛,漆黑的眼睫画出一道媚长的弧度。 花朝月退后一步跟他并肩,随手一指,他的手飞快的跟了过来,就这么一连指了几个,管若虚唇角微弯,动作忽然加快,甚至比她动作还要快,总是提前半拍指到她心里想的那一个…恁… 花朝月啧啧称奇,看他始终闭眼,索性伸手指向窗外,笑吟吟的画了个弧……他的手跟过来,也画了一模一样的一个弧……她在这弧上画了一朵花,他也画了一朵花,她再添一个蝴蝶,他也画一个蝴蝶……一个是奶白的小胖手,一个是修长光洁的漂亮手掌,两人同时起笔,同时画完,蝶儿恋花,花上栖蝶,形状完全一模一样,看上去竟是意外的和谐甜蜜…… 花朝月忽然捂着嘴巴偷笑一声,然后写“臭,道,士。”他修长漂亮的手始终如影随形,甚至那朴拙的字迹也完全一模一样,一直到写完最后一笔,他才无奈的张开了眼睛,看着她,花朝月噗的一声笑出声来,看着他无奈却隐约含笑的凤瞳,那样俊雅清逸的面容,不知为何,心里忽然就很欢喜。 原来算师之学,也很有趣,若是能学到像他这样,一定可以耍的人团团转……带着这样远大的理想,花朝月终于拿出了火热的学习热情,到第三天中午时,她终于猜出了藏午餐的柜子,自此之后便渐渐摸出了门道,猜中的次数也越来越多,后来管道长除了猜柜子,还会让她猜是什么菜,还会不时让她去感知窗外的飞鸟海浪等等……每一次,他都会拉过她的小手儿把玩,若有意若无意的在几个**位上一一按过,她一心全在灵识,不经意间,体内那若有若无的内息,便跟随了他的指引,慢慢转动…荡… 与此同时,每天早上管若虚都会让她服下一枚丹药。平时还会让她用走笔成真术来做人,可即使这样,花朝月仍旧觉得有些无聊,于是某一天管道长出门蹭茶时,小姑娘嘱咐他:“你回来的时候,跟我师父要一份鱼鲮岛的地图,我之前答应了帮师父布天师法阵的。” 天师法阵对她来说是个游戏,学习之余当然是要游戏的,这对她完全不算事儿……但是陆压道君得到这个信儿之后,瞬间就被感动了,被拐走的徒弟还惦记着帮门派设阵的事儿,这简直就是孝感动天啊……正好两个徒弟整日念叨这小师妹,所以索性派两个徒弟送些点心水果过去,顺便看看这小徒弟。 青子衿和乐然本来就来过霜天岛,得了岛主的允可驭剑入岛,熟门熟路的找到木屋,然后……瞬间被惊到了,屋里房外挤满了人,有几个红衣执剑的大侠,那是朱蕤;有几个花枝招展的妖娆男,那是夜笙歌;有几个蟒袍银鞭的清俊男,那是锦衣侯;有几个温雅乖巧的斯文男,那是乐然;余下还有几十个玉簪鹤氅的美貌道长,那是管若虚…… 练习走笔成真术,这没问题,问题是为什么要这么多!整间屋子都挤满了!而且……最关键的就是,这些人穿的都有点儿少……大半都露着小腹和劲腰,这是怎么一回事?也太有伤风化了罢? 青子衿和乐然对视了一眼,都有些骇异,然后两人艰难的从人堆里挤过,进到屋内,花朝月正在房中盘膝坐着,眼上系着一条帕子,不时举起朱砂笔,向四方点出,口中不住轻喝:“乐然!夜笙歌!小侯爷!” 她忽然察觉到什么,一把拉下了帕子,然后大喜,扑上来:“青师兄!乐师兄!你们怎么来了!我都想死你们了,师父把我扔在这里自生自灭,你们也都不来看我,我在这儿整天被管若虚欺负,吃不饱穿不暖……” 限于睡前故事,花小姑娘形容艰难处境的时候词汇十分的贫乏,幸好她两位师兄都不是促侠的人,只笑吟吟的听着,由着她叽叽呱呱撒娇诉苦……然后小姑娘渐说到高-潮:“……我真的好想你们啊,我在这儿都没有洒涡可以玩,也没有毛毛爪子可以捏,我的生活一点乐趣都没有……” 青子衿:“……” 乐然:“……” 两人的表情都有点儿窘迫……不要随便把两人世界的小甜蜜说出来啊!咱们可都是正经人!然后小姑娘满怀期待的要求:“你们搬过来住好不好,我自己一个人好无聊。”管道长在这一刻泪流满面…… 两人对视了一眼……然后一齐摇头,正要说话……话说两人自从进门还没找到机会说半个字……小姑娘失望的垂下了头,然后忿忿的举起两只小手:“那先给我摸摸!摸够这些日子的!” 青子衿:“……” 乐然:“……” 姑娘请自重啊!乐然无奈,轻轻旋身,托住了捅向他洒涡的那只小狼爪,然后温文的岔开话题:“师妹,你弄了这么多符人,是要练习灵辩么?” “对啊!” 青子衿咳了一声,终于还是忍不住:“为什么没有我?” “谁说没有?你最难练了!”花朝月招手,瞬间窗上房梁上,数十只青玉的狐狸唰唰的窜了过来,然后齐刷刷的停在她面前,好不壮观。 青子衿:“……”就知道不应该现原形给她看啊! 于是当管道长回来时,小小木屋里正闹的不可开交,青子衿和乐然正在陪小师妹玩躲猫猫的游戏,两人混在一众化符成真的假人中间,脸上手上道袍上已经全是朱砂红,却还是在嘻嘻哈哈的躲来躲去。花朝月仍旧蒙着眼睛,却显然玩的极开心,小脸儿红红的,手里的朱砂笔甩来甩去,一边嚷嚷“真的!假的!”一边笑的一口小白牙。 陆压在世人心中,本来就是了不起的活神仙,青子衿和乐然是他的弟子,辈份极高,也早就极少现身世间了,地位称的上如日中天,平素也是极斯文稳重的,却这么不顾形象的跟她疯玩……花朝月就有这个本事,她有的时候的确很像小孩子,很容易满足,有人陪她玩就会很高兴,而她的高兴又太有感染力,让这些修道几百几千年的道士,可以轻易的放下一切进入她的世界。 看屋里一片狼籍,管道长微微摇头,退了出来,在桌上盘膝坐下,他的修为早已经随心所欲,可是今日,隔了许久,识海中才渐渐淡去了这玩闹喧哗,变的静谧安然……遥遥的海浪之声一拍一拍的打在礁石上,带着若有若无的韵律…… 一直到花朝月玩的筋疲力尽,青子衿和乐然才收了符纸,陪她出来,看管若虚在桌上坐着,两人都吃了一惊,玩的热闹,居然完全没注意他是什么时候回来的。眼看已经是晚课的时辰了,两人便向花朝月辞行,花朝月很有些恋恋不舍,直送到岛边,眼睁睁看着两人飞走了才回来。 泱泱不乐的回房坐下来,随手推推管若虚,才不管他在入定:“喂,我饿了。” 他不答,她再推他:“我口渴,我要喝水。” 他仍是不理,她于是拿过一张黄裱纸,开始折苍蝇……道家走笔成真术是为了暂代其用,就比如常见的纸驴,便是为了临时赶路等等,所以绝不会折这种苍蝇蚊子之类,这简直可以算得上花大小姐的首创……连折了几只,便送到管道长口鼻处借他的呼吸。 管若虚好生无奈,伸手连她小手儿一起捏住,淡抬了凤瞳:“大小姐,你有这折符纸的时间,就不能受累去烧点水么?” 花朝月理直气壮:“我不高兴烧!” 管道长看了她半晌,认命的放弃讲理,向空挥手,一壶茶出现在他手中,犹热气腾腾,花朝月颠颠的捧了她的玉碗来,管道长帮她倒了,她便双手捧着一边吹一边喝。管若虚随手把茶壶放到她手边,想了想,又把茶壶把儿转到她抬手就能拿住的位置,好声好气同她商量:“喝完了自己倒好不好?容我坐一会儿?” 花大小姐很大方的答应一声,管道长于是闭上眼睛,才刚刚觉得略有些清明,花朝月已经喝完了茶,站起来抱着他的手臂:“管若虚管若虚!” 管道长:“……”我只是想静坐一会而已啊! 她已经道:“我觉得用活人练灵识比用符人要好。” 他被她弄的没脾气,重新张了眼:“所以?” “所以以后你要陪我练功。” 管若虚想了一想,她一直目不转晴的瞧着他,他便道:“也不是不可以,从明天开始,你试着不用手来拿笔,而是用神念之力令朱砂弹起,什么时候弹符人十次能中其九,我便陪你练练。” “好。”花朝月一口答应,然后想了一下,讲条件:“如果我用神念之力来抓你,十次能中十次,你就脱一件衣服。” 脱衣服?要不是习惯了花朝月的语不惊人死不休,管道长一定会怀疑自己的耳朵,可是即使已经习惯,仍是愣了一愣,急稳住心神,挑眉道:“为什么要我脱衣服?” 小姑娘哼了一声,斜眼看他,“你说过什么难道你这么快就忘记了?” 管若虚:“……”好像真的忘记了啊……我说过什么? 花朝月悻悻道:“那天我说我要做几个果男,然后你就说,你见过果男么?没见过要怎么做?做的不好还不如不做!对不对!你分明是嘲笑我没见过世面!我一定要看看男人不穿衣服是什么样子!” 管若虚:“……”你敢不敢不要这么记仇……而且我真的没有嘲笑你啊!管道长无力道:“我只是不明白,你为什么一定要做果男……” 花朝月庄重道,“大道自然,人出生的时候都是不穿衣服的,所以唯有天体才最自然。” 管若虚:“……”居然是这么正经的回答,她双眼清澈如水,神情天真无辜,显然心里的确是这么想的,虽然歪解道纲不对,可是文化课不归他管啊于是管道长终于咬牙答应:“好,若当真十次中十次,我便脱一件衣服。”一件而已,又不是全脱,没甚么大不了的,是不是…… 花朝月得意的一笑,这才站了起来……咱其实是想看看腹肌和小蛮腰咱会说么? 她连饭也没吃,径直进了小屋,继续埋头苦练。几天之后,她终于可以以神念驭动朱砂,起初极缓,且总是会中途掉落,也完全谈不上准头,可是后来,便越来越快,越来越准……在这个时刻,花朝月表现出了十足的耐心和坚定,简直就是精益求精废寝忘食……管道长每次从窗外走过时,看到她认真到几乎有些圣洁的小脸,都觉得背心发凉,油然生出一种淡淡的贞-操难保的危机感…… 在花朝月空前的勤奋之下,修炼进度飞快,于是某一天的午后,花朝月终于捅了捅管道长的背:“管若虚,进来脱衣服。” 这口吻,分明是吃定他了嘛……管道长微微凝眉,却顺从的由着她把他拖进去……花朝月随即关上了门,带着一个诡笑……管道长一眼看清屋内的情形,顿时倒吸了一口凉气。 人总是会忽视身边的事物,管道长也是如此,这个平时看熟了的小木屋,不知什么时候居然被她布上了一个天师法阵,且在阵中放置了许多奇怪的符纸……管若虚定晴一看,彻底无语,这些符纸上画的,仍旧是花朝月习惯了的走笔成真术,但是这次画的不是清俊的半果男,而是女人,很丑很脏很黑壮的悍妇。话说两人有一次在镇上时碰到了一个骂街的悍妇,虽然管道长为人潇洒不拘小节,但是遇到这种打扮邋遢龌龊又口沫横飞污言秽语的丑妇也不由得退避三尺……而这一幕显然被腹黑的小姑娘暗暗记在了心里,在适当的时候果然派上了用场,所以地上的符纸便是这女人,不是一个,而是一屋子。 简而言之,花朝月的意思就是,管道长你只能用普通的身法,如果用上了道法,就会立刻引动天师法阵,她本来就一直在收集他的气息,这样一来,龌龊丑妇会瞬间成为真人,挤满屋子,道长呀,不嫌脏你就慢慢挤!而且在这种人-流密度之下,别说十中十,就连指哪儿打哪儿都很容易。 管道长无语了许久许久,花朝月笑眯眯的走到室中坐下,那小脸上就是一句话,誓在必脱! 四目对视,管道长叹了口气,花朝月笑盈盈的拿起帕子,系在了眼睛上。管若虚倒是一怔,其实对于算师来说,心眼比眼睛更重要,可是这次只是考验她神念的强度,她却主动系了眼睛,那就是对她的心眼有充分的自信了。 管道长背心发凉,轻咳一声,道:“开始!” 只听嘣的一声,一点朱砂自花朝月面前盘中跃出,向他弹来,管道长大袖一展,轻飘飘滑开三步,与此同时,盘中又有朱砂溅出,管若虚向后仰去,可是也就在同时,两点朱砂已经击到了他的身上。 管若虚心念一动,便即了然,她的朱砂弹的既快又急,不但料到了他的速度,且料到了他的身法,他习的是踏月引,仪态风度极讲究美好飘逸,他又习惯了身着鹤氅,大袖飘飘,衣袂卷扬,目标极大,在这小小木屋之中,要击中他其实不难。 心里想着,几点朱砂已经飞也似的溅了过来,管若虚虽勉力躲闪,奈何她以蓄谋对无意,竟是转眼便中了十滴。 输的真快啊!管若虚叹了口气,笑道:“好,我输了。”一边走上前去,伸手解开了墨的鹤氅,他打的好主意,鹤氅一脱,身形自然小了许多,便不易击中了……谁知才堪堪走到她面前,她眼前盘中朱砂忽然一齐溅出,相距最多半尺,他又双手拉开了衣襟,便是张臂相迎也没这么顺当,瞬间数十滴朱砂溅了满身。 管道长是真真正正的目!瞪!口!呆!他从来没想过她的神念控制进度如此神速,几乎不逊于灵识的进度,竟能一下子操纵几十滴朱砂,虽然离的近不需要准头,但已经很惊悚了……如果她短短一个月就能练到这般高度,那不得不说,他的衣服脱的不亏。 他行事向来率性洒脱,但求持身正直,过程并不拘于常理,所以才会用那样奇异的方式帮她取阳气,所以才答应她这样匪夷所思的要求……可是他只是想把男做为一个美好的目标,不恰当的说,就好像赶路的驴子面前的胡萝卜,从来没想过真的脱-光光啊! 也就从这一刻起,管道长才紧定了不管得罪谁也不要得罪花朝月的信念…… 花朝月已经扯下了蒙眼的布巾,笑吟吟的看他,管道长长的吸了口气,生平头一次有了落荒而逃的***……却只能苦笑道:“好花儿,咱们换一个要求好不好?” 花朝月道:“不好。” 管道长柔声:“我带你去镇上吃烤鸭?” 她头脑清晰,一点都不吃亏:“看完了再去。” 管道长终于下了决心,于是略略弯腰,眨了眨妍丽之极的凤瞳,薄唇边溢起了一个笑,颈口肌肤微露,露出玉的肌肤,整个人宛如月下劲竹,说不出的风雅轩逸……在贞-操面前,道长无耻的***了…… 但是这显然起了反作用,小姑娘双眼发亮,凑他近些,催他:“快脱啊!” 可怜的管道长手揽着衣摆,低头对她微笑:“小花儿,这样好不好,这世上有一个地方,里面有数不清的美男子……你不过是想知道不穿衣服的男子是甚么样子,对不对?我带你去看个够……”他的声音带着浓浓哄诱:“你想想,男子身体都是一样的,你看我不过是看一个,我带你出去,你可以看很多。” 花朝月犹豫:“像笙歌楼一样吗?” 管道长在大侠与神公主的故事中,听她提到过这个,于是微笑:“对。” 她果断摇头,“不要,他们都像女人一样,没你好看。” 管道长一窒,然后微笑:“我们一直看到你觉得好看为止……多看几个,你才能了解。对不对?” 她考虑了很久,他的眼神落在她的小脸儿上,思潮起伏提心吊胆……然后她终于点了点头:“好……不过如果我看的不满意,你就要履行今日的赌约。” 管道长心情复杂:“好罢……” 其实在很久之前,早在听房偷阳气的时候,管道长就有一个想法,想要让小姑娘实地观摹一下……然后回来画春-宫图。虽然时下待嫁闺女中,也有流行手绣春-宫图的,也叫避火图,但是也不过是照猫画虎,让闺中女子约略了解一点而已,从来没听说能看的…… 看她这些日子服食他收集的阳气,已经有些成效,据此看来,这种法子必定有效,可是用这种法子帮她治疗,他觉得他将来的下场,一定是被紫微帝君灭口……...看书的朋友,你可以搜搜“”,即可第一时间找到本站哦。 第091章:死道友不死贫道(月初求月票o(≧v≦)o 祸世天师,千面妖王请从良,第091章:死道友不死贫道月初求月票ovo 事到临头,管道长终于决定牺牲天下男保留自己的贞-操……这简直就是死道友不死贫道,而且就算决定要做,操作起来也很伤脑筋。舒悫鹉琻要知道天狐在情爱二字上其实是有执念的,她们一旦动心便会至死靡他,可现在要教她“懂”情,又不能让她“动”情,要利用她旺盛的好奇心,却又不能把她教成小狼……这个“度”,实在太难把握。 管若虚考虑了很久,于是决定,要用很学术的方法来教她,环肥燕瘦,宋貌潘颜,皆取一枝……通俗点说,高矮胖瘦老少美丑每一种类型都要让她看到,让她用学习的态度去了解,看多了当然也就没那么好奇了……至于矮胖的算不算“好看”,小姑娘肯不肯看,这个嘛,到时再去伤脑筋! 计划第一天实施时,小姑娘还是蛮兴奋的,从早上吃过饭开始,就站在门口不厌其烦的碎碎念:“管若虚,我们走……我们走……” 管道长:“……” “天都黑了啊!”睁眼说瞎话泶。 管道长:“……辰时再来叫我!” 半刻之后:“辰时了啊!真的辰时了啊!快点起来啊!” 真就这么期待么!管道长不胜其烦,哪里还能入定,只得跳下地来,伸手抓住她的小胖手,颇有点儿没好气的腾入空中,然后在城门外悄悄落下地来。这是两人第一次在白天进城,满街都是行人,管道长也不来携她小手,悠然举步往前走,一边道:“既来了,且逛逛罢。铧” 花朝月兴致勃勃的跟在后面,她容貌娇美,年龄又小,这打扮本极惹眼,可是此处临近鱼鲮岛,岛上弟子常常出来采办物品,一见她这道袍便知是鱼鲮岛弟子,虽然百姓不知她是二代弟子,但也不敢失了敬意。 两人悠然向前,忽有一个老伯从远处急追上来,遥遥便道:“管道长!管道长!” 管若虚便驻足转身,静等他到了面前,才执礼道:“无上天尊,贫道稽首了。” 那老伯早叩下头去,感激不尽道:“管道长,这次真是多谢你,小女才侥幸拣了一条命……” 诶!大男人居然哭了!花朝月有些讶异,来回看着两人,在岛上时还不觉得,可是这一出门,才发现管道长玉簪鹤氅的行头,异常俊雅的容貌,仙风道骨的举止,从容温和的谈吐,简直太有范儿了,一看就是得道高人。两人叽叽歪歪说了好半天,那老伯要把手里的篓子给他,管若虚却不肯收,花朝月一听是蜜饯,顿时双眼放光,不动声的蹭过去,在管道长手肘上轻轻一撞……管道长略抬睫看了她一眼,只得道:“那便多谢了……” 好不容易把人打发走,两人挑了个略微僻静的街道,花朝月把篓子拆开拿蜜饯吃,一边就问:“你还会捉鬼?” 管若虚瞥了她一眼:“不会。” “他明明说招惹到不干净的东西了!”别以为我听不懂! 管若虚无奈的扶额,这位大小姐连道士是干嘛的都不知道,就做了道士,陆压居然也肯收!却只得道:“我只是恰好碰到而已,这老丈祖辈行商,专门贩卖这些精致的干果蜜饯,结果上一次因为贪赶路程,被贪吃鬼盯上,上了她女儿的身。” 她大感兴味:“然后呢?” “然后她的女儿就不断的吃东西,总也吃不饱,而且经常想到一甚么东西,就一定要立刻吃到,如果吃不到就会暴躁骂人打人……” 她吸一口气,紧张得不行,简直太有听故事的觉悟:“然后你就把贪吃鬼杀了?” 管若虚笑道:“没有,我所长的不是降妖驱鬼,你师父这一支倒极擅长这个,但贪吃鬼不是甚么恶鬼,也用不着鱼鲮岛弟子出面,我就跟他说,下次她想吃什么的时候,你就直接带她过去,让她闻到香,可就是吃不到,坚持上两柱香的时辰,然后就可以了。” “闻到吃不到?”花朝月想了想那情形,瞬间张大了眼睛:“那是不是贪吃鬼就自己跑去了?她女儿就得救了?”管若虚笑而不语,花朝月十分鄙视:“还以为你有甚么了不起,救了这个害了那个,有甚么区别?” 管道长微笑道,“怎会没区别?我白赚个感激,你还有蜜饯吃。” 花朝月连吃了几个,正吃的牙痛,很有气节的把篓子一盖,塞到他手里:“不义之蜜饯,我才不要吃” 管若虚忍不住失笑,抽了帕子帮她拭去唇边的甜渍,花朝月习惯成自然的仰脸等他拭,一边皱眉思忖:“不对,你是算师,也就是说,你其实可以轻易的算出贪吃鬼下次想吃的是什么,甚至想吃的时辰,然后……你其实是故意让贪吃鬼到后来那家的是不是?他们是你的仇人?” 管若虚失笑出声,敲敲她的小脑袋:“小丫头,我教你算师,练你灵识,你暂且先把聪明放放,拿出灵识来用用可好?不如我们现在就来找找,是哪家进了贪吃鬼?” 花朝月抱怨一句:“不是说出来看美男子的吗?”一边却已经在放出神识感知。 灵识与神识的修炼本来就更重天份与悟性,时间长短并不十分重要,花朝月天生就灵识过人,此时已经很强大,只是她并没有接触过真正的鬼,最多只是乐然这种鬼修,其实是完全不同的,可是她此时还不知道这一点……感觉中神识漫延,很轻易的捕捉到了一丝不同于凡人的气息,她转身往那个方向走,一边道:“既然你不会抓鬼,为什么他们不去请我师父抓?” 管若虚察觉不对,却也不说穿,便跟着她走,一边微笑道:“我说过只是恰好碰到。在这之前,他尚未意识到女儿被鬼上身了……否则的话一定会去请鱼鲮岛弟子出手,你师父对这一带乡民还是蛮照顾的,百姓也颇为信服。” 一边说着,已经重又进入了市镇,周围车水马龙,花朝月灵识运用尚不熟练,周围人气混杂,她不时停下来继续感知,一直走到街口,才见几人跪在一个道士身前连连磕头,不住哀求,那道士生的白皙文秀,神情却有些不耐烦,着了一身绿道袍,衣襟上绣着一朵莲花,竟是鱼鲮岛的四代弟子。 那异常的气息陡然浓郁,花朝月也晓得是弄错了,却被眼前情形弄的好奇起来,凑上去道:“出了甚么事呀?” 地上跪着的老头老太急倾身过来,哭着叩头道:“仙姑救命!仙姑救命!” 那绿衣道士一抬头,也怔了一怔,他在早课上见过她,知道她是师祖新收的小弟子,急施礼道:“弟子水听歌,见过师叔祖。” 那老头几人大喜,鱼鲮岛在凡人心里本就是神仙岛,不能单以长相来论年庚,虽然看她年幼也不敢轻视,更是用力磕头,一迭声的道:“仙姑救命!” 花朝月被水听歌一声师叔祖叫了,又被这样子的求,顿时有了身为长辈的觉悟,赶紧挺了挺小腰儿,背着小手道:“出了甚么事?” 同样的一句话,却是大大不同,她这时候问出来,水听歌不敢不答,只得道:“师叔祖,这家人遇到了麻烦,焚香相请,师父便派我过来看看,谁知这家遇到的是讨债鬼,所以我便同他们说了,他们却死活不肯放我走,便在这儿纠缠起来。” 所谓的讨债鬼,跟刚才的贪吃鬼一样,其实都不算甚么厉鬼,很容易对付。讨债鬼讨的是良心债,也就是说,除非是你做了亏心事害死了人,这个屈死的人才会变成讨债鬼来讨债……所以道士驱鬼时,一般不会动讨债鬼,因为讨债鬼其实很可怜,他们凭着一口怨气在人间找寻债主,等到债还清了,他们也会烟消云散,失去投胎的机会。 水听歌说的条理分明,十分清楚,只可惜遇到了一个对鬼知识一知半解的家伙。花朝月的睡前故事包罗万象,也不乏厉鬼索命之类,但要讲故事当然要有情境,所以再不济也是个吊死鬼,水鬼,像贪吃鬼,讨债鬼,顽皮鬼这种不成气候的小鬼从来不曾讲过,因为不够可怕。 旁边百姓也听到声音,渐渐聚拢,花朝月眨了眨眼睛,庄容道:“既然来了,就要做好,难道我鱼鲮岛弟子出门驱鬼还要挑鬼的?” 这句话简直气势十足,只不过配上她三寸丁的小个子,嫩生生的小脸,就显的十分的喜感,看热闹的管道长险些没笑出声,水听歌哭笑不得:“师叔祖,不是我不管,这解铃还须系铃人,外人实在帮不上忙……” 花朝月正道:“做人要善始善终,驱鬼也是的,你师父难道没教过你这个道理?” 水听歌苦笑,转头向管若虚求助:“霜天楼主,您看……” 管道长十分淡定,微微弯腰,动作优雅:“无上天尊……这是您们鱼鲮岛门中之事,贫道不便插言。” 水听歌无语,索性转头向花朝月:“那师叔祖的意思,是要我将这讨债鬼除去?” 咦?虽然不懂是怎么回事,但是好像听出了下套的味道啊!花朝月神情从容:“应该怎样做,难道你不知道?还要我教你?” 皮球又踢回去了,水听歌暗暗咬牙,管道长辛苦忍笑,花朝月伸手去扶跪在地上的老老少少:“你们先回去等着。放心,鱼鲮岛既然接手此事,一定会处理好的。” 这台词简直太大侠太有范儿了!老头几人感激不尽,水听歌实在忍不住,还是冷笑道:“难道师叔祖一人就能代表鱼鲮岛了?不知师祖知道了会怎样?”他认定她是拿着鸡毛当令箭了。 花朝月那是谁,从来没露过怯,一挑眉:“我不能代表,难不成你能?你在这儿败坏鱼鲮岛名声,你师父知道么?” 旁边众人屏声息气,聚精会神,毕竟神仙吵架不是甚么时候都能见到的……虽然不敢议论不敢拍手,可是看看也可以长长见识啊! 花朝月耍帅耍的得瑟,向那几人点头,道:“你们先回去罢,我们少时便来找你。”一边拉着管道长就走,水听歌再是不情愿,也只得跟了上去,百姓都以为她是要关起门来训弟子,其实她是为了对词儿讨对策……等摆脱众人,找了个僻静的地方,花朝月张口就问:“什么是讨债鬼?” 连这都不知道也敢瞎管?水听歌实在忍不住,冷哼了一声,管若虚笑了笑,便解释了几句,花朝月点了点头,回头看水听歌一脸不屑,顿时就很不高兴:“水……你叫水甚么来着,不管了……我告诉你,我不是随便乱管闲事的,我看的出那几个人都是好人,所以这件事一定另有隐情。” 管道长凤瞳含笑,满是赞许,花朝月犹不解气,续道:“我不懂讨债鬼又怎样,这种学问懂的人多了去了,你懂也没甚么了不起的,我跟管若虚学算师,我看的出那几个人不是坏人,你看的出么?你要是看的出就不会扔下人家就走,还诬陷人家是自作自受了!” 水听歌当然不服气,却不敢跟她吵,只低头忍气,花朝月恼道:“你回去,我不用你帮忙,我叫师兄来。 辈份大一辈就能压死人,何况大两辈,水听歌这时候要是回去就是个大不是,只得咬牙道:“弟子不敢,弟子谨遵师叔祖号令。” “想留下也可以,”花朝月十分大度:“不准哼我。” 水听歌长长的吸了口气:“是。弟子不敢。” 那还差不多。花朝月满意的拍了拍手,然后转向管若虚,迅速转换成狗腿架势,“现在怎么办?” 水听歌:“……”这也忒不靠谱了,我可不可以以下犯上啊! 管若虚含笑道:“何必着急,要见鬼,当然要晚上才好。”同时凤瞳向那儿一瞥一收。 花朝月心领神会,也看了水听歌一眼,他的意思就是说,对付个讨债鬼这个小徒孙完全可以应付了?咱只需要喝大茶看热闹就成了?只是要等晚上岂不是还有很久?第一次捉鬼感觉略兴奋啊! 她有些无聊,索性挥挥手:“来来,水甚么来着,我请你们去吃东西。” 某只水甚么咬牙:“师叔祖,弟子水听歌……弟子辟谷已久,不吃东西。” 她已经在往酒楼走:“那就看着我吃。” 管若虚悠然道:“花儿,如果你要吃荤腥,最好不要穿这身衣服去。” 花朝月愣了愣,好歹顾及到徒孙在侧,没有说出“不是只有和尚才吃素吗”这种话来,反而镇定道:“我只是想吃些清粥。”于是找了个小饭馆,小姑娘喝了一碗寡淡无味的粥,然后散步消食,走过一片小水汪,管道长随手扶了她一下,花朝月碰到他玉滑的手腕,忽然想起了今天出来的初衷,是为了看美男子诶,结果出门撞鬼……于是好不甘心,于是往上摸……管道长不动声的抽开手,让开位置,然后她就看到了另一个清瘦的背影…… 花朝月咳了一声:“水听歌。” “在。” 她没话找话,“你的原身是什么?你姓水吗?” 水听歌犹豫了一下,自嘲的一笑:“人类习惯叫我们……海妖。” 哇!就是那种会唱很好听很好听的歌迷惑旅人,然后舟就会撞沉,然后他们一拥而上分而食之的海妖!吃人肉的海妖!怪不得叫水听歌!花朝月小脸儿泛白,不动声的向后退了一退,水听歌有些恼:“师叔祖,民间传言不足取信” “哦!”原来是假的么?看他也不像会吃人的,花朝月重新靠过去,很随意的岔开话题:“对了,你刚才说听我话,是不是真的?” 他微怔:“弟子怎敢欺骗师叔祖?” “好,”她站住:“我现在有一件重要的事情吩咐你。” 他吓到,急回身施礼:“是。” “把衣服脱了。” “!!”水听歌愕然,猛然抬头,看她一脸大义凛然,又急垂下头,喃喃:“师叔祖刚才说什么,弟子不曾听清。” “我说,”她淡定重复:“把衣服脱了。” 他一肚子惊愕,可是看她神情正经成这样,无论如何想不到歪处去,反而惭愧自己总要想多……别扭了好一会儿,只得缓缓的脱去了外袍。 辈份大简直爽,都不用担心人家问为什么……花朝月意念中叉腰大笑,脸上仍旧冷静:“再脱。” 水听歌几乎要昏厥过去,咬牙侧目,去看管若虚的神情,隐约求助,管道长站在一旁,一脸淡定的道:“也许她是想看看你的资质。” 原来是看资质?虽然脱衣服看资质很怪,可是也许算师就是要这样看呢?纯洁的小水妖压根就没留意那个“也许”,咬牙脱了内袍,修道之人不畏寒,脱了道袍和内袍之后,便只有一条亵裤了。 花朝月的眼神在他果身上来回徜徉,小豆豆小脐脐都没放过,甚至还好奇的数了三遍他微凸的肋骨……水美男觉得师叔祖看“资质”的眼神实在有点儿渗人,下意识的揪住腰带,紧张的看着她,再让脱就跟你拼命哦!师叔祖也不行! 花朝月看了许久,总算在他坚贞的眼神里放弃了看腿的打算……主要是看上身她就已经没甚么兴致了,对他半长不短的小细腿也没有啥想法了。海妖貌美,所以这水听歌脸长的不错,虽然阴柔却不失秀美,但身材就完全没啥可看性了,又白又细又瘦,跟女人完全没区别嘛花朝月失望的摆手:“算了,穿起来。” 水听歌只用了一眨眼的时间就把道袍重新穿上,系的紧紧的,生怕再有甚么状况发生,难得主动的建议:“师叔祖,不如我们先去那户人家看看,也许能问到甚么有用的讯息呢?” 花朝月想了一下:“也好。”水听歌松了口气,赶紧上前一步引领,花朝月一边走一边道:“小水,不如这件事情就交给你办罢,我会在旁边保护你的。” 水听歌:“……”我还用你保护!其实你根本不知道咋处理,别以为我不知道…… 于是三人便去了那人家里,老头早已经望眼欲穿,一见三人到了,立刻便迎了上来。花朝月瞥眼见水听歌冷着脸,一副世外高人的模样,连话儿也不搭,忍不住抽了抽嘴角,只得绽放老少通杀的甜笑:“老伯,你把事情细细同我说说。” 老头未语泪先流:“仙姑……” 这老两口已经六十多了,有两个儿子一个女儿,一家子和乐融融,上个月十五,大儿子莫名其妙病倒,从胸口开始溃烂,痛的日夜**,请了多少药师都没有用,伤口越来越大。谁知大儿子尚未治好,二儿子居然也病倒了,再然后是一岁大的小孙子,三人竟是一模一样的症状,所以旁人才说是不是撞鬼了…… 花朝月觉得好生可怜,又有点害怕,趁管若虚不备,悄悄抓了他的衣袖,隔了一会儿,管若虚忽然反手,轻轻反握了过来,掌心十分温暖,花朝月心中一定,转向水听歌:“你从哪儿看出是讨债鬼?” 水听歌觉得答这种问题实在有点丢人,皱眉道:“伤口中有鬼气。” 花朝月眨了眨眼睛,管若虚也不说话,便向床上那人走去,花朝月见他仪态从容镇定,也不由得被他感染,心头渐渐安定。床上的男子不过二十许年纪,正拼命抑着痛叫,看着两人,管若虚摆手止了他施礼,伸手拉开了他的衣裳,花朝月吓的一抖,手情不自禁的捏紧,他略略收紧手掌,一边低头细看,那男子胸前肌肤已经焦黑溃烂,伤口足有海碗大,已经全不似活人的肌肤。管若虚道:“的确有鬼气。”一边说着,又掀开另一个男子的衣衫看了几眼,他的伤口略小略浅,却显然是一样的症状。管若虚微微皱眉,看了她一眼。 花朝月轻吸了口气,用灵识去感觉,迅速捕捉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气息,那是一种浑浊阴冷的感觉,与凡人的气息全然不同。那老两口腿一软,就坐在了地上,已经连哭都哭不出来了,喃喃的道:“我们一辈子没做过半件亏心事……真的没做过啊……” 花朝月好生不忍,喃喃的道:“怎会这样?”一边下意识看看管若虚,又看水听歌,水听歌神情淡淡,不为所动,见她看过来,便给她一个“我早知如此”的眼神。花朝月有些着恼,皱眉别开了眼, 管若虚略一沉吟,松开了她的手,双手在胸前结了一个奇异的手印,然后略略闭目……那模样竟是俊美惊人,宛如谪仙站在九天云宵之间……花朝月平生希望,双眼盯着他出神,管若虚随即张了眼,转向那两个老人,温颜笑道:“不必哭了,令郎不会有事的,最多明天一早便会好转,且会因祸得福。” 那两个老人都是一怔,管若虚道:“你纵不认得我,也该认得鱼鲮岛的人,我既说了,便一定会做到。” 老人顿时又惊又喜,花朝月虽然不知就里,却本能的相信他,转眼向他们微笑,道:“你们放心,你们没做坏事就一定不会有事的,我们一定帮你!” 老人千恩万谢,又要叩头,管若虚抬手止住,那老大媳妇一直在旁边站着,死死抱着号哭的娃娃,听他们这一说,立刻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往地上咣的一跪,把孩子举到他面前:“道长,求求你,救救这孩子……” 管若虚温言道:“放心。”手轻轻抚过那小孩子的脸,小孩子登时止了哭,管若虚接过孩子放在了那边床上,又道:“今天晚上你们都不要进这房间,最好躺在床上尽量睡着,然后明天一早再来看看,也许便好了。” 他转向那两个强忍着痛没有**的男子,道:“你们也先睡一觉罢。”一边说着,便一挥手,那两个男子原本都半支起身子,却瞬间向后倒去,脸上神情放松,竟是转眼就睡着了。...看书的朋友,你可以搜搜“”,即可第一时间找到本站哦。 第092章:师徒合力收拾他! 祸世天师,千面妖王请从良,第092章:嫩豆腐在等待月初求月票ovo 出门时已经是黄昏,家家户户都冒了炊烟,花朝月揣着闷葫芦回头时,管道长正微微眯眼,看向那天边的夕阳,薄唇勾起,又成了那副慵懒闲雅的神情,全不是在百姓面前温文谦和的模样,可是不知为什么,她觉得他这个样子……要命的好看,看很久都不会厌。舒悫鹉琻 她望着他出神,他却正若有所思,水听歌上前一步,看在眼里,忍不住哼了一声。 花朝月瞬间回神,这熊孩子又“哼”她!懂不懂尊敬长辈啊!回去铁定要结结实实给他告一状!跟师父告完了再跟师兄告!师徒合力玩死他!她用力瞪他,水听歌面对辈份,明明极度不服气,却只能憋屈的低下了头。 花朝月满意的收回目光,别眼见管若虚好笑的看她,赶紧凑过去:“你算出甚么了?”她听他说过,他那个手势,有个很直白的名字,叫做翻天书,类似于民间的掐算,所以一定是用了算师之学。 管若虚微微一笑,握了她小手,悠然向外走,花朝月侧头看着他俊美的侧脸,上扬的眼角……然后终于在他逆着夕阳光芒的一别眼中回神,狗腿兮兮的追问:“你究竟算出甚么了?泶” 他望着她,凤瞳闪亮,好像阳光映照下的海面,波光粼粼,语声带着浓浓哄诱:“想不想救那家人?” “喂!”花朝月瞬间无语,他这个表情,跟那个端着包子站在柜子前,笑眯眯说“老规矩,猜中就可以吃”的时候一模一样啊……她不敢相信他会这样无情:“人命关天啊,这种时候……” “对,”他配合的严肃起来,只有蕴笑的凤瞳出卖了他的心情:“人命关天,所以,看你的了。铧” 她无语的瞪着他,亏她在前一刻还觉得这位整天在身边晃的美貌道长还是有几分大仁大义的……结果下一刻他就为了教她本事枉顾被鬼害的人……咦,这样一说忽然觉得他对她真是不错…… 花朝月气势顿消,低声下气的:“给点暗示啊!” 管道长皱起了眉,屈指就在她小脑袋上敲了一下:“灵识!让你去感知!晓得你聪明!但是能不能偶尔收敛一下?习惯了用灵识,你才会明白灵识的妙处!” 他敲的居然很痛,他分明是嫉妒她聪明!花朝月敢怒不敢言的捂着脑袋,他顶着这么一张风华绝代的脸,还经常摆着颠倒众生的范儿,总是捏她脸敲她脑袋是怎么回事?就不能像她师父一样,偶尔表现的慈祥一点? 肚里腹诽一番,却听话的吸了口气,闭上眼睛。此时她们离开那户人间已经有约摸百步的距离,这户人家住在街口,中间也没有甚么障碍物,她缓缓的将神念放了过去,迅速感觉到了刚才伤口中那种浓浓的浑浊阴冷的“鬼气”,也能感觉得到刚才充溢满街的“人气”,再细细分辩,其实能够清晰的感觉到那家中几缕“人气”的不同,男人和女人,大人和小孩,甚至,虚弱与更虚弱……一理通,百理融,她缺少的不是灵识,而是灵辩,所以集中神念探查这户人家,便很清晰的感觉到了这中间看似极其微小的不同。 她全副神念在感知,可是在这神念之外,又似乎始终保留着一线清醒。天师首要的是了解五行,算师首要的是感悟五行,她知道她如果再细细感知下去,甚至可以感觉得到屋中的桌椅器皿等一切,却又似乎潜意识中知道,这个暂时不重要,这在救人这件事中并不重要。 所以她慢慢将神识移出,扩大……她忽然一惊,她居然在另一栋房子里,感觉到了同样的组合,六十左右的老两口,两个壮年男子,一个幼年男子,一个已婚女子,一个未婚女子……而且,这几个人身上,有着与那家人不同的气息……一种暴戾黑暗的气息…… 就在此时,她的聪明迅速跳了出来,瞬间打断了她灵识的释放,花朝月猛然张开了眼睛,道:“李代桃僵!”然后她吓了大大的一跳,天居然已经黑成了这样子,她灵识释放的居然这么久? 管道长向她点头,凤瞳含笑,花朝月有点儿不爽的别开眼,她刚才还埋怨他不像师父那么慈祥,现在又觉得他露出这种“孺子可教”的眼神有些碍眼…… 管若虚已经站了起来,笑道:“时辰也差不多了,幸好你醒的及时。” 她赶紧跟上:“不然呢?” “不然就要错过一场有趣的戏码了。”管若虚笑道,一边转头向早就被忘掉的水听歌道:“有没有牛眼泪?” 水听歌这一天已经憋屈到了极点,声音带着咬牙,连称呼都没了:“做甚?” 管道长轻咳,转向花朝月,然后某师叔祖立刻回神,拿出以辈压人的派头,恶声恶气:“要你给你就给,干嘛这么凶?” “……”到底是谁比较凶啊!水听歌怒气冲冲的拿出一个瓷瓶杵到她手里,她转手就递给了管若虚。他打开用手指沾了一点,向她道:“闭上眼睛。” 花朝月哦了一声,乖乖闭上,感觉到他玉滑的手指沾了一点凉丝丝的水,涂到了她的眼皮上,然后他凑唇过来,吹了一吹,静夜中这呼吸暖暖的,他的身上仍旧有淡淡的茶香…… 然后他轻咳一声:“好了。” 她用力眨了几下眼睛,问:“牛眼泪是做嘛用的?” 管若虚不由得一笑:“你不知道做嘛用,也敢让别人涂上去?” “诶?”她好稀奇:“你又不是别人?” 管道长竟是一愣,停了一停,才含笑续道:“制炼过的牛眼泪涂上去,就可以看到鬼,还有冥界的一些东西。” 花朝月瞬间被吓到,看到鬼?青面獠牙?啊啊啊开甚么玩笑,她其实一点都不想多这个见识啊…… 管道长看了看天,转身向前走,一只修长漂亮的手儿却往后伸过来,她想都没想,赶紧小跑跟上,把小胖手塞进去,管道长便握紧了她,加快了步子,堪堪走到刚才那户人家,他指了指房间上空:“看到没?” 花朝月抬头看了一眼,第一眼时并不觉得甚么,细看了半天才发现这房子上空笼罩着极淡的绿光……水听歌显然也没看到过,忽然就没了刚才怒气冲冲的样子,微微凝起了眉。 管若虚悠然笑道:“这种东西叫冥幡,可以骗鬼。” 花朝月不懂这种事,却天生聪明,迅速想到,道:“我明白了,其实讨债鬼真正要找的是另一家,可是鬼比较笨,所以那家就想办法弄了这个,让他找错了,对不对?” 这其实不可谓不曲折,她却一语中的,着实聪明过人。管若虚点头,水听歌却道:“另一家?师叔祖你已经知道另一家在哪儿了吗?” 花朝月用一脸“明白了我不是只有辈份高明哟我样样都很高明哟”的眼神不屑的扫他:“当然。” 管若虚微笑道:“也快子时了,你把这东西扫净了,再与我们会合罢。” 水听歌应道:“是。” 花朝月也不知这“扫净”是甚么意思,有些好奇操作过程,脚下磨磨蹭蹭,管道长于是略抬了袖子,让她看了看自己袖中的东西:“自己选,留在这儿,还是跟着我。” 花朝月毫不犹豫的攥紧了一直没松开的小肉爪:“跟着你。” 其实乌漆麻黑她压根就没有看清他袖子里是嘛,只看到了他光洁如玉的手腕……她手里本来就挣着他的嫩豆腐,还有大块的嫩豆腐在前方等待,她当然不会留在这儿看水徒孙扫冥幡,这种选择简直没悬念。 两人已经到了那间屋子面前,轻飘飘的跃上屋檐,隐在了檐角,伸手掀开了几片瓦。花朝月瞥了几眼,黑漆漆什么也看不到,顿时有点儿紧张,缩头缩脚的凑在他身边,压低声音:“鬼什么时候来啊,他会不会看到我们啊,他会怎么对付这些人啊……” 管若虚侧头对她一笑,眼底温柔,从容惬意:“安心看戏就好。” 这句话配上这个笑,简直像咒语,她居然瞬间就没了害怕的心情,反而觉得这种……两人一起做坏事的感觉有点小美妙……然后他问:“你感觉到了这家人气息的不同?感觉得出他们心术不正?” 她不知为何有些不爽他的师父式问法,明明已经习惯了啊,于是哼了一声:“当然。”然后昂起下巴。 他低笑着给她顺毛:“厉害。” 她昂着下巴等了一会儿,有点累,于是翘首水听歌的方向,“那小子到底在干嘛?” 管道长:“……”人家几百岁还是“小子”,你真挺入戏的…… 花朝月忽然想起来,“对了,你说让他们不要进那个房间,是什么意思?”难道还要做法? “没,”管道长微笑,她不满的晃他的手臂,他便笑道:“我只是觉得他们这些日子累的很,所以让他们多休息一会儿罢了。” 花朝月愣了愣,看着他仍旧淡淡含笑的脸,这样随意的一句话,让她忽然觉得,其实这个总是未言先笑的道士,也蛮朱蕤蛮大侠的,只是大侠的不明显,要细心体会才能感觉到…… 她忽然安静下来,管道长显然有些疑惑,瞥了她一眼,她正瞧着他出神,身边脚步声响,水听歌已经跃了上来,在自己脑门上贴了个符,一边举着符送过来:“师叔祖?” 这符显然是为了隐藏行迹,避免被鬼看到,她看看管道长,后者向她摇头,于是她也摇头:“不用了。” 话音未落,但见一抹轻烟也似的身影,带着隐约的绿光从远处攸乎而来,花朝月情不自禁的一抖,管道长早伸手挽住了她,避免她从屋檐上滚落下去。花朝月于是顺势向他靠靠,顺便休息一下蹲麻了的脚,眼睁睁看着那绿光飘进,却一点都不害怕,好像看到一只鬼是很平常的事情一点都不用大惊小怪。 便见那绿光迅速飘进了脚下的屋子,限于角度,她看不清他的动作,于是又闭上了眼睛,不用眼睛,而用灵识去感知……这样一来,果然清楚的多,她能清清楚楚的觉得,那团“鬼气”扑到了一团旺盛的“人气”上,然后用一种阴冷的“刀兵之气”破坏这旺盛的“人气”……所以现在的情形就是,讨债鬼在用冥界的兵器对那人间男子砍伐,但冥界的兵器毕竟跟人间不同,所以人身上会有那种带着鬼气的伤痕,皮肉腐烂…… 不大一会儿,下面便传来了**之声,然后施完暴的绿影子淡定飘走……花朝月低低的道:“这讨债鬼长的也不是很吓人么!” 她正半倚在他的胸口,他含笑的声音带着震颤:“牛眼泪只能让你约略看到鬼的形态,你如果想看清鬼真正的模样,尚需修炼……讨债鬼通常长的很难看,有很多皱纹,债拖的越久,皱纹就越多……” 花朝月顿时汗嗒嗒:“你这是想让我修炼,还是不想让我修炼啊……” 管若虚轻轻一笑,水听歌见两人都没有走的意思,显然有些疑惑,看了两人一眼,却忍着没说什么,下面**渐高,终于喧哗起来,渐渐嚷成一片,讨债鬼显然没意识到自己之前害错了人,一看这家人都鲜龙活跳就愤怒了,所以这次一下把三个男人都收拾了。 花朝月侧耳听了一会儿,然后对管道长眨眼睛:“差不多了罢?” 管若虚用“怎么你知道我要干什么吗”的眼神含笑看着她,花朝月回以“废话咱是算师”的眼神,于是管道长笑吟吟的挥手……瞬间屋中灯火齐熄,阴风骤起,呼啸声声……种种情形就是一句话“鬼来啦!”,比真正的鬼来时拉风的多。 然后管道长轻轻抬手,向下一抛,一个黑乎乎狰狞乱舞的东西便陡然出现了室中,瞬间定住了兵荒马乱的一家人……然后一把子阴惨惨的声音响起,威严道:“我乃土地公是也!” 噗,花朝月险些笑场,急抬手捂嘴时,才发现两人的手正紧紧握在一起,于是毫不客气的咬住了他的手。一边侧头看着他微弯的唇角……她发现这位道长好像一本书,每翻一页就是不同的内容,让人耳目一新爱不释手…… 假冒土地公继续发威:“杨俊,你可知罪么么么么……”回声阵阵,架势十足。 那杨俊估计已经快要吓的尿裤子了,声音颤的不象话:“土……土……地公……小……小人……奉……奉公……守法……从,从不……” 假冒土地公一声冷笑……居然还冷笑,太不符合泥塑木雕的形象了啊,花朝月忍笑忍的好辛苦,用力咬着他的手,他也不吭声,只侧头听着下面的动静。 花朝月听了几句,便即了然,低声道:“你想让他们给那个老伯家一些银子?” 他点头,仍旧含笑,“补偿,并坦白真相。做错事总该付出些代价的。” 她小牙略松,因为觉得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大侠的太明显,英俊得不得了,让她不忍心欺负了……一直到下面说了个差不多,他抬手把瓦片放回去,花朝月这才后知后觉的看到屋檐上布着几枚灵珠,显然是布了一个极简单的天师法阵,遮住了他们的气息,怪不得不必用符来隐藏。 管若虚落下地来,看了一眼天,低头问:“累了?” 花朝月摇摇头,却忍不住打了个哈欠。这次水听歌很知趣,道:“楼主和师叔祖回去休息罢,弟子留在这儿处理之后的事情,等这件事情了了再回去。” 管若虚点点头,道声有劳,便拉着她上了飞剑,这一放松下来,花朝月便困的七颠八倒,抱不稳他的腰,管道长无奈,只得把她抱在怀里,她抓着他的衣襟,犹自喃喃:“一定要让那些坏人疼足十日……” “好,疼足十日。” “把家里的钱全给那户人家……” “好,全给他们……” 她在他怀里艰难的翻了个身,红嘟嘟的唇边绽了笑,“大侠真好看……” “……”他默默无语的看了她一会儿,飞剑速度陡然加快,漫漫的滑过寂寞的夜空…… ………… 写着红通通的男遍地的一天,就这么过去了,没有男,反而充满了鬼……这是花朝月醒来的第一个念头,然后她趿上鞋子穿上道袍……也没想起去计较是谁帮她脱了衣服和鞋子,然后跳出去抱住他的手臂。 话说自从她占了他的房间他的床,他就一直用打坐代替睡觉了……虽然很想先提比较重要的那件事,可是因为大侠的良好影响,她还是先忧国忧民了一把:“那些事水听歌能处理好么?” 他早就习惯了打坐时随时被打扰,张开好看的凤眼:“怎么醒的这样早?”然后答她:“这些小事应该没问题罢?” “谁说是小事?明明有很多大事啊!”她坐下来扳手指:“要替那两人和小孩子治病,要等到坏人受尽苦楚把钱送去再治好他们,要让他们把钱交出来……”她越想越皱眉:“水听歌这种小屁孩,怎么可能办好这么多事?” 他用“其实你就是没玩够”的眼神看了她一眼,淡定的:“好生修炼。等能看到鬼了再谈捉鬼的事。” 花朝月企图撒娇:“可是……” 他扬眉,展开一个笑,看起来很好商量,其实话说的一点余地也没有:“不是说好了,隔五天才能出去一天么?还是在教你的东西全学会的时候才可以?” 花朝月憋了一会儿,然后恼羞成怒,指着管道长的鼻子:“你还说!昨天出门的时候你怎么说的?你明明说要带我去看男!男!结果呢,捉了一天鬼!” “咦?”他一脸稀奇:“昨天看的还不够多?”他做势思忖:“你的水徒孙的!老伯家两个儿子,一个孙子……还有坏人杨俊家的两个儿子……” 她瞬间无语,简直不敢相信他会这么无耻:“老伯家的两个儿子……”每人胸口烂那么大一个洞这也算看么?谁要看那个啦?看了难道拿来做噩梦? 他忍着笑,凤瞳闪亮:“对啊,难道他们不是男子?难道露出来的不是身体?” “……好,”她憋屈的想要吐血:“就算他们两个是,那坏人家的我根本就没看啊!” “你没看吗?”他挑眉,露出“哎呀好可惜”的神情:“这么方便为什么不看呢?” 可怜的小姑娘瞪着他,直憋的小脸通红,然后……在管道长的厚颜无耻之下惨烈败下阵来……乖乖的爬去修炼,甚至对五天之后的第二次男都没有很期待了……但终究还是气不顺,于是在课间休息的时候写了长长的一封告状信,信中写尽了自己的英明神武,写尽了某徒孙的不敬,借以泄愤……然后在某人去蹭茶的时候捎给了自家师尊。 陆压道君本来就不走宽容慈祥路线,大事上虽清明,小事上却素来任性,于是真的把水听歌的师父叫来说了几句,于是水听歌的师父又把水听歌说了几句……这件事的直接后果就是,整个鱼鲮岛都知道了,这个正在学算师的小师叔祖,是师祖的心头肉,出门见到她时一定要恭敬,得罪谁也不要得罪她。 当然,此时花朝月尚不知道,在自己不在的时候,已经在门中有了这么大的威信…… ………...看书的朋友,你可以搜搜“”,即可第一时间找到本站哦。 第093章:忠犬到不忍直视(月初求月票o(≧v≦)o 祸世天师,千面妖王请从良,第093章:很高明的采花贼月初求月票ovo 从那天之后,修炼忽然变的苛刻起来,每一天美貌道长都会提一个匪夷所思的目标要她完成,而且常常说完就走根本不给她撒娇的机会……花朝月起先还有点儿委屈,直到累的手酸脚酸的时候,忽然明白了他的险恶用心……他其实就是想让她学不成,好不带她去镇上!简直太奸诈了!她绝不会让他得逞的! 于是再高难的目标也被小姑娘咬牙切齿的完成了……可是完成之后管道长居然残忍的不给顺毛,夸句小花儿真棒,而只是淡淡的嗯一声,拿好看的凤眼瞥瞥她……好像不太满意又忍着不说出来似的。舒悫鹉琻小姑娘激愤之下潜力全开,以一种惊人的速度在进步,她体内流着英明神武神仙爹的血,也流着聪明绝顶天狐娘的血,原本就资质卓绝,这会儿当真用心起来,几乎一天就可以抵旁人一年,甚至更久……一转眼到了第五天,眼看到了黄昏,小姑娘雄纠纠气昂昂的走进来,直接坐到桌子前面,向倚在窗前的管道长嚷了一句:“七!香菇鸡肉粥酱肉包子!” 管道长瞥了她一眼,便站了起来,认命的去帮她端饭。现在她隔板猜物已经完全没有难度,可是管道长还是会让她猜,因为有九个柜子,所以她便按九宫格的排列来说,七是右边中间的柜子。 管道长左手一个盘子,右手一笼包子,手指还要夹着她专用的小杯子小筷子,从头到脚都写着忠犬两个字,却仍旧是要命的俊雅飘逸……平时她会托着腮看着他从门口一直走进来,可是这次他都已经把饭摆上桌,筷子摆好,杯子里也倒好了她喜欢的山果浆……她仍旧趴着一动不动,他微微一怔,伸手轻轻扳过她的小肩膀,才发现她居然已经睡着了,小脸在袖口上压出一道红印子,娇嫩的眉眼间满是疲惫…… 管道长低头看着她,看了很久却不自知,一直到小姑娘不舒服的动了动,下意识的贴向他温暖的胸口,一边皱起小眉头,咕哝了一句:“臭道士……泶” 他忍不住轻轻一笑,手指刮过她肉肉的小脸,语声极低:“小东西,怎么这样倔?累……就说话么……” 她当然不会答,于是他叹了口气,伸手把她抱了起来,放去床上,弯腰脱了她的鞋子,再去脱她外袍,脱到袖子才发现,她的小手居然抓着他的前襟。管若虚愣了一下,伸手想要拉开她手,她却握的死紧,一边拧着小眉头喃喃背:“天下之至柔,驰骋天下之至坚。无有入无间,吾是以知无为之有益。不言之教,无为之益,天下希及之……” 管道长的手停在她的小肉爪上,又是无奈又是心疼,终于低下脸来,在她耳边夸道:“小花儿真厉害,学的好快,谁都比不过铫” 她绽开一个得意的笑,手却没松开,管道长又捏又拉半天,怎么都拉不开她的小肉爪,到后来看她抽抽鼻子要哭了,只得放弃,在床边坐了下来,随手捏起她另一只小手,开始每次她睡着他都要做的工作……细细按过她每一个**位,掌中滑嫩柔软,他竟不由喃喃出声,“天下之至柔,驰骋天下之至坚啊……” ………… 大概真的是太累了,没吃东西也睡的很好,早上醒来的时候,花朝月伸了个懒腰,在床上滚来滚去的哼唧了几声,然后张开眼晴,总觉得自己的左手累的不行,好像忙了一整晚,骨节都酸了……花朝月研究了一下自己的小手,随随便便的洗洗脸,便趿上鞋子,顶着蓬蓬头跑了出去。 这次管道长难得的没有在外间桌上盘膝坐着,而是站在房中,一副刚从甚么地方回来的样子,花朝月也没注意他衣服上可疑的摺皱,直接扑上去:“管若虚,我好饿。” 他道:“嗯。” 花朝月感知了一下,然后愣了愣,用力指责:“为什么柜子里没有早餐?你一定是赖床了!” 管道长无奈的看她一眼,神情微有些慵懒,总是含笑的凤瞳也似笼了水雾,显得有些迷离软糯,看得她移不开眼睛:“我的小仙姑,我有床可以赖么?” “呃……”花朝月顿时升起了鸩占雀巢的愧疚,低下头,小声道:“我早就说再买一张床嘛,你偏说不用,又不用你花银子,这种好事……” “的确不用,”管道长截口,笑的好潇洒:“等你学好走了,多一张床岂不碍事。” 喂!秀出一副“马上就快熬到头了好欣慰”的表情甚么意思啊!她有这么招人烦么?花朝月愤怒了,抓着他袖子跳脚:“管若虚,我饿了我要吃饭!马上就要!” 他拍拍她的小脑袋:“今天不是要出门?出去吃。” 她很不爽他拍狗似的动作,好像一夜之间她的地位又下降了一个档次,于是阿呜一口咬住了他的袖角,淡淡茶香萦绕,她忽然有点儿走神,觉得这味道,怎么就这么熟悉呢?于是一把拉开他的袖子猛嗅猛嗅,管道长也习惯了她孩子气的动作,直接取出梳子,递给她。 花朝月恋恋不舍的抬头,用很迷惘的眼神看他,管若虚只得把她转过来,亲自动手帮她梳头……看在他服务周到的份上,花朝月决定原谅他,一边东张西望,一边努力回忆那种茶香……一直到他把她的头发简单一束,直接便拉着她从窗口跳了出去……一把飞剑自动垫到两人脚下,然后轻轻滑上半空,花朝月在后面双手抱着他腰,手碰到了他凉滑的衣料,忽然想起甚么,道:“管若虚,今天早上我醒过来的时候,好像觉得有甚么东西忽然从我床上飞走了……那是什么啊?” 他的背微微一僵,淡定道:“做梦了罢?” “不像啊……”小姑娘疑惑,想起睡前故事:“难道是采花贼?” “……”管道长轻咳:“你觉得霜天岛连个采花贼也防不住?” “那也不一定啊!说不定是很高明的采花贼呢?” “比我还高明?” “……” 管道长也发现这句话有点歧义……好像把自己归到采花贼的队伍里去了……小姑娘吸了吸气,分辩了一下那茶香,忽然大叫一声:“我知道了!是你监守自盗!” 花大小姐的成语向来用的随心所欲,咳,当然也有时候一语中的……她一句出口,管道长很丢脸的脚下一滑,飞剑猛然一颤……花朝月吓了一跳,也许是这几天苦练的惯性,她第一反应居然不是抱紧他的腰,而是控制脚下的飞剑……而飞剑在这控制之下,居然就微妙的动了一动…… 管道长迅速察觉,于是做势失足,从飞剑上滑下,花朝月被他吓到,急急迎上来想要接住他:“管若虚!管若虚!”飞剑伴随她的身形悠然滑下,冲开道道云海,竟如行云流水一般。 他的身子正徐徐下落,衣袂发丝俱向上扬起,仪态却仍从容惬意,好似斜卧云海……他随即翻了个身,回望她焦急张开的小手,一个微笑自他唇边扬起,妍丽凤瞳映了阳光,璀璨变幻,俊美到不似真实…… 太,太……太美了!这也太美了啊!花朝月看的痴了,一时失神,飞剑笔直落下,她的人也跟着跌了下去,他迎了上来,一把将她抱在怀里,然后轻轻纵身,早又回到了飞剑之上,低头在她额上一吻,大笑道:“好花儿,好一个小花儿!” 她从未见过他这般欢喜,全不知发生了甚么,只双手抱着他的脖子,呆呆看着他欢喜到发亮的凤瞳,他早驱飞剑在云空中连转了几个圈,挺秀的眉高高扬起,笑容越来越大……鬼使神差,她嘟起小嘴,碰上了他笑意满满的薄唇…… 他微微一僵,急别了脸,飞剑在空中轻飘飘的滑了一个弧,然后徐徐落下地来,脚下是青山绿水,满山长草如毯,他躺在草地上,眼睫微微阖起,俊面如玉,乌发如瀑,她趴在他身上,固执的想去碰他的唇,他便别开了脸,伸手揽住她,手儿回过来,细细抚弄她的长发,语声带着浓浓宠溺:“小丫头,别闹。” 她觉得被他抚的很舒服,阳光暖洋洋的,连一根小手指头都懒的动,于是微微眯了眼睛,小手儿软软的揽了他,把脸枕在他身上,他的心跳的好急好欢喜,她想问他怎么了,却又不想开口破坏了这静谧…… 不知隔了多久,他的心跳才渐渐平缓下来,手却仍是慢慢抚着她的头发,道:“小花儿。” “嗯。” “我很欢喜。” “嗯。” “真的很欢喜,你比我想像中更聪明……” “嗯。”她也很欢喜,一直都是她叽叽呱呱,他只随便“嗯”她一声……现在也轮到她了,可是她是好人,不会学他爱搭不理,于是乖巧抬起头,听他说话,小手儿不老实的伸过去,从他的长眉,一直抚摸到闭着的凤眼。她等他说,他却不再说,只是闭着眼睛,给她看他好看的不得了的笑……她终于忍不住催他:“说呀!” 他张眼,试图表示出迷惘:“说什么?” 喂!早知道他不是好人啊!亏她还不忍心他自说自话,起来配合他!她瞪大眼睛看他,管若虚失笑出来,笑道:“我不说,等你有一天登上霜天晓角楼塔顶,自然知道。” 你你!她再度失语,手儿刚好很方便,于是她用力捏他的俊脸:“卖关子的人长不高!” “嗯,”他扶住她小手,借力坐起来,熟门熟路的把玩:“所以我可以卖关子,你不可以。” “……”他嘲笑她矮!她用力抽回小肉爪,藏在身后,瞪着他,不给摸! 他手一伸,无耻的利用手臂长的优势,拿过她另一只小手,径自捏的很乐,她气呼呼的用力抽手,他却捏紧了不给她抽走……两人正在拔河,他忽然微微一怔,伸手撩起了她的袖子,看着她腕上的手镯,花朝月心头一动,也别眼看去,果然,第三块小铜镜上已经多了一个画面,正是他刚才斜卧云海之间,衣袂飞扬,凤瞳含笑的一幕…… 这镯子也太好啦!她才没有觉得他那样子好看!她悻悻的抽回手来用力搓用力搓,一边咕叽:“不要你,不要你……” 管道长微微眯起眼睛,想了一下,又去把她手腕,花朝月搓了几下他没阻止,也有点儿心虚,心想别一不小心真的搓没了,他既然伸手过来,她也就半推半就的由他拉过去,自己也厚着脸皮凑过去:“这究竟是什么东西啊?我出生的时候花伯伯帮我炼的,但是他们都不肯告诉我是什么。” 管若虚细细看了一会儿,又侧头看看挤在自己肩上的小脑袋,那大眼睛正眼巴巴的瞅着他,管若虚忍不住一笑,道:“他们都不肯告诉你?”她用力点头,他便笑出来:“我也不告诉你。” “……”她无语的看着他,然后他转过手镯,指着第二个:“这就是你说的紫袍男子么?” 她眯眼,以牙还牙:“我不告诉你!” 他一点也不着急:“你不告诉我,我也知道,我还能猜到他是干什么的,你想不想知道?” 她斜眼看他,如果她答想,他会不会又要来一句不告诉你?谁知管若虚悠然笑道:“你家在九天界,那么,你有没有去过别的地方?” 她愣了愣,然后张大了眼睛:“你是说……” 她的家在九天界,既然有九天界,自然也应该有一天界,二天界,一直到八天界。但其实,一到八天界并没有明确的界限,统称为紫霄天界,而九天界其实也称为碧霄天界。紫霄天界也是神仙界,却与碧霄天界不同。碧霄天界的神仙相对而言较为超脱,不太管人间事,而紫霄天界却与人间的关系比较密切……如果一定要比喻一下,那么相对于人间来说,碧霄天界好像太上皇,地位尊崇,而紫霄天界就像皇帝,手掌江山。 怪不得连管若虚也算不出桃花眼君的身份,如果他是紫霄天界的神仙,那么,他要在人间消除他来过的痕迹,或者限制人间对他的追索等等,都很容易。管若虚虽然已经是半仙之体,可是说到底也不过是个凡人。 花朝月急去掩他口:“你明知……还乱说!” 管道长笑着拉开她的小手儿,点点头:“不错不错,算师就要有这个觉悟,不是什么事都可以算,算出来也不是甚么都能说的……”看她发急,他顿了一顿:“不过不用怕,这不是我算出来的,而是我猜出来的,也不知对不对……你如果还有机会见到他,可以问问他,是不是姓紫霄。” 她一点都想管桃花眼君姓甚么,十分无情:“不准再提他了!就算是猜出来的,提了没准他也会感觉到!” “好,不提。”想清楚了很久以来的疑团,管道长心情更好了些,笑着把她的袖子拂回去,一边拉起她小手站了起来,“走罢。” 她有点儿舍不得,却不知道舍不得的是什么,伸手抱住他的手臂:“去哪?” 他瞥她一眼:“你的肚子一直在叽叽咕咕喊饿,你居然没听到?” “啊!”他不提还好,一提之下,她顿时觉得饿的站都站不住了,双手抱着肚子:“快点,我们快点去吃东西。” 趁着管道长心情好,两人去了一个繁华的大镇,点了一桌的素斋,花朝月饿的狠了,吃的无比香甜,其中有一个擂沙圆好吃到爆,花朝月吃的简直要醉掉,拼命赞好吃。管若虚仍旧只是一盏清茶相伴,花朝月抬头时,他正瞧着窗外想甚么想的出神,含笑的神情份外迷人,于是她眼珠子一转,悄悄舀起一个沙圆,扑过去就塞到了他嘴里。 管若虚吓了一跳,看她整个人砸过来,怕她摔下去,只得双手抱住,她把沙圆杵在他嘴边,满眼期待的看他,一对黑白分明的大眼睛闪亮亮的,小脸上还沾着点心渣……管若虚迟疑了一下,还是慢慢的张开嘴,由着她把那个沙圆塞了进去。他辟谷已久,早不知人间滋味,这既甜且糯的沙圆一入口,便迅速霸占了他的味觉,一时竟是满口生津,直甜到心里去。 他微微闭了下眼睛,然后缓缓的漾起一个笑:“果然……好吃……”一边说着,一边抬手,用大拇指肚拭去了她脸上的糖渣。 她眨了眨眼睛,投桃报李的扑过来,伸出小舌头,舔去了他嘴角的一点沙粉,笑的大眼睛弯弯的:“干净了。” 管若虚是真的愣了一下,几乎是下意识的抿了抿薄唇,看她满眼清澈纯净,亲昵却不羞涩,好像……好像……像女儿亲近他的父亲?于是他也笑出来,亲昵的蹭蹭她的鼻尖:“好生吃罢,莫要顽皮。” 她有点儿不爽,他又把那种师父脸端出来了,他又不是她师父!悻悻的坐回去慢慢吃,一边道:“吃完了去哪儿?” 管若虚想了一下:“我听说这儿有个人,叫洪大秀,我们一会儿偷偷去瞧瞧。” “洪大秀?什么破名字?”她嫌弃的皱皱鼻子:“一听就不好看!” 他徐徐道:“据说这是人间江湖上有名的大侠,还有个名号叫玉面郎君……” “大侠?”她立刻抹嘴站起来:“我吃饱了。” 她果然喜欢大侠……管道长轻咳了一声,便站了起来,一柱香的时辰之后,两人已经站在一个名为“五虎断门刀”的大院前,听院中呼喝阵阵,两人手牵手儿上了树,管道长还很有忧患意识的准备了一点烈火符,预备到时候投掷一下,好让他们热到脱衣服…… 谁知道一上树,便见下面一水儿的光着膀子的男人,足有三四十个,个个孔武有力,肌肉坟起,正在抡着刀嘿嘿哈哈,管道长忍不住一笑,给她一个“这次赚了”的眼神儿,花朝月一脸的不忍卒视,只抱着一线希望找那个“大侠”。 谁知道就有这么巧,正好下面练武告一段落,旁边有个黑大汉站了起来,一拍胸膛,声如洪钟:“进了我洪大秀的门……” 下面说了甚么,花朝月已经听不到了,只听到了这个“我洪大秀”,可怜的小姑娘颤抖着手指着那个刀疤脸的黑大汉:“玉……玉面……郎君?”这也太太太幻灭了啊!还我的大侠梦! 管若虚也没想到长的这么恐怖,他只是觉得阳气挺足来着……于是轻咳一声:“传言果然……不足取信……” 她真的愤怒:“你是故意的!” 没留神声音大了些,下面洪大秀立刻察觉,喝道:“哪来的贼人敢……”一边顺手将长刀掷了过来。 管若虚急揽起她腰,挥袖将长刀拂回,花朝月郁闷的不行,终于还是嚷了一句:“长这么丑怎么好意思叫大侠……”话音未落已经被管道长抱着飞走,下面的凡人连衣角都没看到,只有余音袅袅,洪大秀愕然的挠挠头,真的好无辜:“长的丑招谁惹谁了,至于找上门来骂么……” 花朝月脚尖落地,立刻挣开了管道长的手,已经出离愤怒:“你是故意的!他才不是大侠!你……你就是见不得我高兴!” 管若虚默然,她看他垂了眼帘,不知怎么,余下的话便说不出口,愤愤的甩手向外走,忽然就觉得很伤心,伸手一抹,泪便湿了袖子:“蕤哥哥已经死了,你还要这样欺负我……我,我……我又没有得罪你,你为什么这样……” 她说的语无伦次,他却奇异的懂了,朱蕤是在她的戒指上第一个留下影子的人,是他开启了她的情窦……看她边走边哭,好生愧疚,急跟了上去,柔声道:“报歉,是我失察了。” 她理都不理,他也不再说,只亦步亦趋的跟在她身边,花朝月哭了好一会儿,终于哭的累了,一转头,忽然一怔,管若虚不知什么时候居然不见了。...看书的朋友,你可以搜搜“”,即可第一时间找到本站哦。 第094章:算师止于三代 花朝月吓了一跳,急忙转身寻找,这条路本就十分偏僻,没有行人,一眼望过去整条街空旷旷的,哪有管道长的影子。花朝月也顾不上哭了,急叫道:“管若虚!管若虚你去哪了……骟” 一句话还没说完,玉簪鹤氅的美貌道长已经飘身而下,犹整理着袖子,含笑道:“我在。” 花朝月有点儿不高兴,审他,“你去哪儿了?” 管道长淡定道:“我去把那个洪大秀揍了一顿。” 花朝月瞬间傻眼,完全不相信自己的耳朵,傻傻重复:“揍了一顿?” “对,”他镇定的向她点点头,好不理所当然,“我还告诉他长的丑要自觉,以后不许再叫玉面郎君。” “……”黑大汉会冤哭的,真的会冤哭的,这才叫闭门家中坐,祸从天上来……这也忒不讲理了罢?花朝月喃喃道:“可是……” “放心吧,”他对她眨眨明澈流丽的凤眼:“没人知道是我揍的。” 呃……她仍旧呆怔中,看看眼前飘飘欲仙的美貌道长,再想想刚才难看到爆的黑大汉,这种强烈的对比,就算旁人亲眼看到他揍他,也不会相信罢?虽然很不讲理,虽然很侍强凌弱,可是……怎么就那么爽呢? “噗!”她泪痕未干,失笑出来,直笑的弯了腰。管道长笑吟吟的看着他,她笑的够了,过去抱着他手臂:“管若虚你很乖!我原谅你了!我们现在去哪里?” 终于哄好了……管道长悄悄松了口气,谨慎的:“你说去哪儿就去哪儿。铪” 花朝月想了想,难得出来一趟,什么都不做似乎有点可惜,可是要去哪儿呢?莫名的,忽然想起夜笙歌很久很久之前说过的话,于是拍板:“我们去必应居!” 管若虚微怔:“必应居?” 花朝月戒指的禁制管道长早就帮她解了,于是她顺手取出一个玉符,看上去轻薄的像一片羽毛,直接拉着管若虚找了一间当铺当掉,然后找了一间邻近的客栈要了一间上房。 管若虚看她一脸的神秘兮兮,有点儿好笑,也就忍着不问,花朝月找出许久不用的面罩给两人套上,打扮的派头十足,在客栈里一直等到入夜,忽有人轻飘飘的跃身窗前,叩了叩窗,低声道:“必应居应召而来。” 花朝月大喜,其实虽然夜笙歌说的笃定,但是没试过她心里也没谱,只是想在管若虚面前耍耍帅而已,一见居然真的有人来了,顿时觉得倍儿有面子,扑过去把窗子开的大大的:“快进来。” 窗外人一见她这热情劲儿就惊了一惊,又见她这行头又惊了一惊,却仍旧跃了进来,他穿了一身夜行衣,也戴着面罩,只露出一对机警的眼睛,扫了安坐在旁的管若虚一眼,便向花朝月执礼,奉上那枚玉符:“姑娘的符,请收好……姑娘见召,不知想问什么?” 花朝月表现出了有朋自远方来的热情,踢踏踢踏走到桌边,给他倒了一杯茶,双手捧过来,同他搭讪:“你叫什么啊?” 那人向后一退,也不接那茶:“姑娘有话请直说。” 她晃晃脑袋,神情隐在面罩里看不到,只声音十分无辜:“可是没有称呼怎么说话呢?” 某人愣了愣,有些无语:“姑娘可以叫我必应居。” “……好吧,”虽然很古怪,可是他喜欢就好,花朝月很热情的:“必应居啊!你坐嘛!我问你,我给你的符,是不是问事情可以不收银子的?” 某人继续无语,“是的。” “那找你们帮忙也不收银子呗?” “帮忙?”某人愣了愣,想起上头的交待,于是爽快点头:“是,不收。” 花朝月很高兴,用“我很牛吧”的眼神看了管道长一眼,却忘记自己还戴着面罩,管道长却懂的很,向她点了点头,然后花朝月满意的转回来:“必应居啊……” 某人真的很后悔说了那句话……被她这样叫简直别扭死了,他双眉深皱,忍耐的看她,花朝月笑道:“我要天下美男子的资料。” 他惊讶的瞪大了眼睛,“什么?” 她戴着面罩的脑袋晃了晃:“就是姓名啦,住处啦,做甚么的,要是有画像就更好了……” 他无语了许久许久,才缓缓的点了点头:“好罢……” 花朝月更是满意,伸出小手想拍他肩以示嘉奖,却被他无比谨慎的让开,只得收了回来,道:“另外,还有一件小事。” 某人无力道,“姑娘……请吩咐。” 她凑他近些,他急让开,她向他勾手指,他只得略凑近些,然后花朝月神秘兮兮的道:“必应居啊,我要夜笙歌和锦衣侯的秘戏图.” 没错,她就是要杀熟怎么了!与其听民间不靠谱的传言去找大侠,还不如找现成的美男子看个够……可怜的夜行人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秘!戏!图?”同时惊讶的还有险些掉了杯子的管道长…… “你不懂么?”花小姑娘很周到的解释:“据说秘戏图还有一个名字叫春/*宫图……但是我不要两个人的那种,我只要夜笙歌自己和小侯爷自己的。”她摸下巴,“好像应该叫果体画更恰当诶……” 某人的声音已经接近于呻吟了:“你要……要……” “要夜笙歌和锦衣侯的果体画。” “为……为什么……” “咦?”花朝月道:“不是说你们有求必应,不会问为什么吗?” 某人无力喃喃:“可是鱼鲮岛弟子来人间居然是为了……” 花朝月吓了一跳:“你怎么知道我是鱼鲮岛的?” 夜行人囧囧有神的伸手指指:“道袍……” 花朝月有些懊恼,只顾了卖关子耍帅居然忘记换道袍……做这种事好像,大概,可能……反正总不会给鱼鲮岛增光添彩……为了敬爱的师尊,她果断指尖一长,秀出小刀刀:“喂,必应居!马上把你看到的全部忘掉!要不然杀了你哟!” 他急挺了挺腰,终于想起了自己的身份,沉声道:“放心,我们绝不会泄露客人的身份。” 花朝月很不屑,当年夜笙歌也是这么说的,结果还不是一转头就泄露了?不过小倌楼和必应居应该有些不同罢?于是她点点头:“好罢,总之若是被人家知道,我一定不会放过你的!” 他抽着嘴角:“姑娘要的材料,我们会尽快搜集,至于你要的……咳,果体画,我需要请示一下门主,姑娘三日之后再来此处可好?” 花朝月道:“五日之后罢!我每隔五天才能出来一次。” “好。便是五日。”那人躬身:“告辞!”一边就从窗子里跃了出去,跑的比逃命还要快些。 管道长始终一言不发,若有所思,这时才徐徐的道:“只望众美图不要变成独美图……” 花朝月正伸头看着那人落荒而逃,压根没听到,问:“什么?” “没甚么,”管若虚微笑站起身来:“我们走罢。” ………… 万里之外,一身劲装的夜楼主正在漏夜赶路,耳边忽然叮叮两声,夜笙歌略勒了勒马,伸手将鹤讯抓在了手中,然后大大一愕。 纸上寥寥数语,却让他连看了几遍,手儿情不自禁的越捏越紧,媚眼中却渐渐显出了温柔……又是这样,每次都是这样……一去便是一年多音讯全无,然后忽然出现,把他已经绝望的心房狠狠的撩拨一下…… 她要他的秘技图?要的可真是……大胆……虽然这真的没甚么好开心好骄傲的,可是嘴角却总是不由自主的往上翘…… 可是,要天下美男子的材料,还要锦衣侯的……这也太贪心了罢!嚓的一声,那纸终于抗不住他的力气,碎为阖粉,夜笙歌微微一惊,急想去抓时,早已经碎的无法修补……夜笙歌终于还是长叹了一声,抽了纸写道:“凭她要甚么都只管给她……”想了想又写道:“纨绔有甚好处,随便乱画便可。”一边就抛了出去。 夜楼主可没想过,他自己其实也是个纨绔,好像比身居高位名满天下的锦衣侯还要纨绔的多……其实夜楼主的意思就是说,他一点儿都不介意露肉,可是一定要露的千娇百媚国色天香倾国倾城,最好让人睹肉思人日思夜想然后千里寻肉,至于锦衣侯么……哼哼,缺胳膊断腿没子-孙-根甚么的尽管往上画! 必应居门人可是出了名的深体上意,再说夜楼主前前后后已经找了这姑娘三年,说他对她没意思狗都不信……所以五天之后,花朝月拿到了墨迹极新日夜赶工的众美图……满怀期待的抱回岛上一瞧,结果所谓的天下美男子,人数倒是不少,可长的吧,不能说难看……也绝对称不上多好看,总之都是两只眼睛一个鼻子,看十眼都记不住,完全没有见真人的兴致…… 至于果体画么,夜楼主的犹抱琵琶半遮面,一张俊面倾国倾城,一双媚眼勾魂摄魄……曼妙身体轻纱点缀,虽然是轻纱,也足够让人看不清,可是看不清吧,纱下面又分明有东西……遮什么遮,又不是没见过他的肉茶壶! 花朝月横看竖看,左看右看,直瞪的眼睛都疼了,还是只能无奈的放弃,撂到一边,把小侯爷的拿起来,小侯爷生的清俊,脸也画的像足十成,可是这小侯爷的身体怎么长这样啊?这怎么看右腿也比左腿短一截吧?还瘦骨嶙峋的,一肚子的黑麻子,两腿-之间黑乎乎乱糟糟一通乱涂……难道是骑了一只猴子? 纯洁的小少女真的没看明白,于是愤怒起来,把一摞纸全都扫到一边,站起来叫:“管若虚!管若虚!” 他没在桌子上坐着,外面也没有,连找了三圈,才见他捧着一大堆颜料走进来,花朝月迎上前抱着他的胳膊,严肃的:“管若虚,我已经阅尽天下美男,可是我觉得,我还是最喜欢看你。” 他好像早就料到似的,淡定的:“嗯。”一边把手上的颜料放在桌上:“记得我说过的话吗?你好生临摹这些画,若是旁人的不好看,就只临夜笙歌的。” 花朝月的注意力被带歪,伸手去拿那些瓶瓶罐罐:“怎么这么多颜料啊……” “对啊!”他拍拍她的小脑袋,微微带笑:“不多怎么够你用?我要出去一阵子,你自己要乖。” 她没在意,只当他又去鱼鲮岛蹭茶,答,“哦!” 然后管道长抽身走了,花朝月兴致勃勃的开始画果体画……一天过去了,两天过去了,三天过去了……早中晚餐准时出现在柜子里,可就是不见管道长的人影,小姑娘画到手酸,终于回过味儿来,臭道士分明是躲债去了啊!这也太过份了啊! 于是花朝月把笔一掷,掀桌暴走,可是大海茫茫,她没有云归兮在身边,哪儿也去不了,鹤讯和传声符统统传不出去……独自困守第五天的时候,小姑娘终于暴发了,她决定就算淹死也要回鱼鲮岛!一定要找那个负心人算帐! 她冲回去,从窗边拿了管若虚常用的飞剑……这时候她已经想不起飞剑为什么会这么巧就搁在窗边了,总之她拎着飞剑到了海边,开始尝试驭剑飞行。小姑娘犯起倔来,那绝对是掉进海里也不回头的,于是试了不知几个时辰之后,那天的感觉,忽然就回来了,飞剑在她脚下颤了一颤,然后轻飘飘的飞了起来…… 花朝月一声欢呼,手摆足蹈,然后不意外的,啪的一声掉下来,摔了一嘴的沙子……花朝月不哭不闹的爬起来,抹抹脸儿继续练,就这么不断摔下,又不断爬起,不眠不休的练了一日一夜,摔的全身无处不痛,却终于把小飞剑驭到了天上,然后开心的飞来飞去…… 这时候她早已经忘记了她的初衷是找管若虚算帐,只是沉浸在这种翱翔云空的快乐里……不知飞了几圈,她忽然想起了一件事,想起了管若虚说,“等你有一天登上霜天晓角楼塔顶,自然知道……”于是她驭剑便往上冲,越是向上,越觉半空中风势劲急,飞剑也被这狂风吹的摇摇摆摆,花朝月咬牙撑了许久,终于还是脚下一滑,从半空中跌落下来。 这么高摔下来铁定变肉饼!花朝月大声尖叫,双手捂脸,一边拼小命召唤飞剑……谁知她咣的一声落在了地上,居然像球一样弹了一下,毫发无伤……飞剑随即嗒的一声落在了手边,花朝月愕然的摸手摸脚,到处都全乎,虽然不知是为什么,也不敢再试……又不想放弃,于是灵机一动,跑到楼上先用传送阵传到八十七层,然后再驭剑向上,起先眼前总是白雾茫茫,可是很快,便觉得眼前一亮,飞剑陡然冲破了云空,冲入了一个宝光晶莹的所在。 花朝月从飞剑上跳下来,好奇的四处打量,这儿像一间琉璃屋,四壁全是亮堂堂的晶莹剔透,每一个角度,似乎都折射着异常瑰丽的光芒,美伦美奂,左手边一座晶莹玉像,雕刻的是一个道士,须发皆白,萧疏淡远,湛然若神。她不由得生出肃穆之心,走上几步,走近了,才发现那道士脚下有一个奇异的石头,样子像一本打开的书,上面刻着些古朴的字迹,最奇的是,这石书的中间,竟也像线装书一样用一条金光灿烂的索子系住,犹有两个金铃垂在下面。花朝月凑上看了许久……居然一个字也不认识! 花朝月就是再乐天,也忍不住要抱怨了:“还说上了塔顶就什么都知道了,结果还不是甚么都看不懂!” 忽听一个温雅的声音道:“那是我师父。”花朝月一怔,急回头时,便见管若虚不知甚么时候,竟站在了身后,向她微微一笑,随即走上前来,向那玉像施了一个大礼。 他望了那玉像好一会儿,才叹了口气,转身向她伸出手来,凤瞳清澈有如月光,花朝月心里想着他扔下她的仇还没报,两人还没合好……可是手却不由自主的伸过去,他便拉她坐在膝前,指了指旁边的盒子:“那里面,是我师祖。” 他神情如常,花朝月却下意识的反手,轻轻握了他手,本能的想要安慰他,这动作惹得他微微一笑,凤瞳登时便暖了:“我自负算尽天下,其实所学尚不及我师父的十分之一……师祖临终前,极想将算师一道传与后人,我师父,却算出了‘算师止于三代’的结果……” 他修长漂亮的手指在那字迹上轻轻抚过,眼睫微垂,语声幽凉如箫:“我便是第三代。算师一道乃泄露天机,必有反噬,愈是学的高明,反噬便愈是厉害。师祖传下的算师之学极尽玄妙,踏月引只不过悟尽天道之后的末技罢了。如此通天神术,上天又怎能容其传予后人?能传三代,已经是意外了。” 他转头向她一笑,伸手轻轻抚过她的头发:“所以,明白了吗?我其实从头到尾,并未教你算师之学,也并未教你踏月引,只是教你开启灵识,熟练灵辩,通晓天道,一切全在你的领悟……可是天幸,你比我想像中更聪明。” 竟是这样么?怪不得他怎么都不肯收她为徒,怪不得那次她无意中驭动飞剑他那般开心,花朝月喃喃的道:“我……” 他笑的眉眼弯弯,显然欢喜:“你不是我的弟子,你也并非我算师门人,可是你却学到了算师一道的精粹,假以时日,必有所成……算师止于三代,呵,那三代之后,我便另起一行如何?” 花朝月竟有些感慨,看着他欣喜的模样,心里也不由自主的开心起来。管若虚的手握着她的手,手下意识的依次按过她的穴位,忽然察觉了自己的动作,有些自嘲的一笑,停住了手,“小花儿,你身体里,有一种奇怪的力量,嗯……好似包裹在冰层里的火种,等到你的内息小有所成,融化冰层,就可以纳为已用,你可知道?” “我好像知道!”花朝月想了一下:“爹爹说,我将来会是七星中的玉衡。” “玉衡,北斗第五丹元益算星君……”管若虚笑的欢畅:“果然冥冥中自有天意!” 她抬眼看他,他只是望着她笑,凤瞳流光溢彩,俊美到无可言喻,花朝月看得心口一热,眨了眼睛,站起来,向那玉像施礼,又向那盒子施礼:“神仙伯伯,还有神仙老公公,我要跟你告状,你徒弟是个言而无信的家伙,他答应我的事情没有做到。你连止于三代这种大事都算的出,一定也能算的出今时今日,有一个这么聪明的我自学成材罢?所以你要怎么为我主持公道?怎么奖励我?” 管若虚只是笑吟吟的瞧着她,花朝月叽叽咕咕说完,小心翼翼的走上一步,伸手去拿石书中间的金铃索。管若虚笑道:“果然学有所成,竟能看出这是一件宝贝,只是不知道这宝贝肯不肯买神仙公主的帐……” 花朝月也不吭声,伸手缓缓的放在上面,柔声道:“神仙伯伯,这索子是您留下来送我的,对不对?您怕他跑了我抓不住,所以给我这金铃索用,对不对?” 话音示落,那一对金铃竟无风自动,互相叩击,击出细碎乐声,宛如伦音,花朝月奶白的小手儿抚上去,那索子竟自行从石书中脱落,顺顺当当滑到了他的手中,极是婉鸾听话。这下连管若虚也惊到了,猛然抬头看着自家师父,心说难道师父当真算到了这一着?算到了今时今日,有这么一个古灵精怪的小冤家会到这儿来?所以给她这条金铃索,让她把他……捆牢在身边? 花朝月再施了一礼,回过头来,小脸上满是得意,毫不犹豫的一挥长索,铃铃声里,迅速将他绑了个结实,管若虚又是无奈,又是好笑:“小花儿就算要绑,也等下塔去再说,你觉得自己的踏月引可以一跃而下么。” 花朝月早走到门前,回眸一笑,竟是风致嫣然:“你有踏月引,我有管若虚!”一边涌身跳了下去。 ……o(n_n)o……求订阅订阅订阅订阅订阅订阅……o(n_n)o…… 月票啊嗷嗷!你们真不给咩?真的不给咩?砂子马上把管道长扔出去(╯>д 第095章:治疗尚未成功,道长仍需努力(月初求票o(≧v≦) 金铃索一头缠着她的小腰儿,一头捆着管若虚,她这一跳,他便身不由已的随着她落下。管若虚低头看去,她居然是平平仰倒,小手儿把着金铃索,眉眼弯弯满是笑意,目不转晴的盯着他,根本没有驭动飞剑。 管若虚这一惊非同小可,急道:“花儿!” 她笑盈盈瞧他,大眼睛亮闪闪的。他有片刻的失神,急张臂想要揽住她,偏生手脚都被她捆的严严实实,情急之下,索性身子一沉,绕着她连转了几个圈,金铃索瞬间将两人捆在了一起……这样一耽搁,已经将及地面,管若虚只来的及吸了口气,缓了那落下的速度,两人已经摔落在沙滩上,连打了几个滚。管若虚松了口气,低头看时,她笑的一口小白牙,显然得意非凡。 管若虚气急的盯了她许久,终于还是淡淡的漾了笑:“好玩么?” “好玩。”她笑眯眯:“跳塔不好玩,可是你好玩。” “哦?”他望着她,微抿了薄唇:“我有多好玩?能值得你拿命来玩我?” 她笑的眯了眼睛:“你的表情变来变去,就是很好玩么!比平时好玩的多。” 他又是无奈,又是好笑,手脚都被缠的紧紧的,也不能敲她小脑袋,他索性低头,咬了咬她的耳珠:“你这小丫头,真是……”真是了半天,也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她痒的缩了缩脖子,然后眨眨大眼睛,“我那样好不好看?” 他微怔,心头瞬间明悟,却仍做势迷惘:“哪样?” “刚才呀,我学你,躺在半空里好不好看?” 他想都没想就给她顺毛:“好看。” 她得意的扭了扭小腰儿,学人飞媚眼给他。这一扭,他才发现两人此时的姿势实在有点暧昧,他正压在她身上,金铃索把两人绑的紧紧的,她娇小的身体密密嵌在他的身体时,每一条曲线都严丝合缝……他轻咳了一声,不由自主的敛了凤瞳,却在敛下前的那一刻,触到了她发亮的眼睛……她正兴致勃勃的望着他,眼中分明在说“哇!好机会!铪” 敢情他在她眼中,就是一块鲜香好豆腐么……他叹了口气,抬起眼帘,笑道:“还不解了铃索?” 她满眼无辜,“我不会解诶军娘!” 装!使劲装!他凝眉看她,她神情真诚到不行,然后她小手小脚使劲刨,努力的翻呀翻,他看她憋的小脸都红了,只得稍微配合了她一下,于是哗的一下,她翻到了他的上面,笑的像一只偷腥的猫。 他不动声色的躺着,摆着一个予取予求的模样,怀着一种奇异的心情,等着她的下一个动作。 她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解开了手儿,居高临下的打量他,口水嗒嗒,一副要把他拆吃入腹的架势,却经验不足,不晓得要从何处下爪……她袖角带起的细沙碎碎的撒在他的发上,让他多了几许随意,他玉般的俊颜带着慵懒与惬意,妍丽凤瞳中笑意吟吟,宽大鹤氅在动作中扯开了一些,露出颈口的一线肌肤,墨色映衬下,肌肤愈显得玉一般光洁白皙……出奇的香-艳诱人,让人很想看多一点…… 于是她毫不犹豫的扯开他的衣领,撩着眼皮向里一张…… 管道长:“……”小花儿你可真直白…… 她看到了大片蜜色的肌肤,还有暗红色的凸起……她觉得很满意,于是继续扯,想看清那八块腹肌,可是绳子捆的紧,她要想扯的多一点,就要解开绳子,可是解开绳子他就走了……小姑娘为难的想了想,恋恋不舍的放弃了脱衣服,伸手揽了他的脖子,嘟着小嘴,去亲他的薄唇。 管道长迅速的别了脸,恶劣的不给亲……他从来没想过要做疗她情魄的那味药,可是朝夕相处,又势必无法独善其身……事已止此,做为一个活色生香的“药人”他应该怎么办才好?怎样反应才对?拒绝……还是迎合?还是反客为主夺回主动? 她很不满的跟过来,双手捧着他的俊脸撒娇:“就亲一下……” 管道长固执别脸,秀长的眉微凝,薄唇紧抿,却一言不发。她捧着他的俊脸,恍然明白了甚么叫欲拒还迎,他这副“嘤嘤嘤人家不要”的傲娇模样,让人真的很想瞬间狼变诶…… 于是她阿呜一口咬在他颊上,充分表示了一下她想要变狼的想法……他痛的咝了一声,她就把小牙一收,把舌头伸出来咂了咂。那是真正的湿吻,所过处还带着凉凉的口水……亲完半边脸的时候管道长已经彻底没了脾气,然后她亲出了兴致,亲出了感觉,把他的俊脸扳过来,开始用力亲另一边…… 如果说他曾经有过一点点旖旎的想法,这会儿也被她舔没了,他无力的:“饿了?” “咂咂咂……” “放了我,我去给你找东西吃?” “咂咂咂……” 他无力的闭上眼睛,然后下一刻,下唇一痛,她一口咬了上来。所以说之前只是在装模做样顺便窥探时机是吧?他痛的凝了眉,心头却忽然一亮。为何要管甚么“药人”,他是管若虚……扪心自问,你,要么? 她瞬间张大了眼睛:“你的手……”为什么能动了…… 早就能动了我会说么?他勾唇一笑,成功的止住了她下面要说的话,她呆呆的望着他出神,一直到他的俊脸,在她面前扩大又扩大……唇上一暖,已经被他捕入唇间,舌尖细细描摹,舔舐,然后慢慢侵入,耐心的分开她的唇瓣,一点点叩开齿列,触到她柔软的香舌,一点点缠绕,吸吮…… 她小脸儿烫热,全身软的没了一丝力气,只能任凭他的舌,扫荡她的口腔,侵袭她的唇齿,他的大手把着她的后腰,用力把她向他拉近,再拉近……头脑昏昏沉沉,似乎处身云端,全不知自己是谁,要做甚么…… 竟不知过了多久,在她晕眩之前,他缓缓的移开了唇,妍丽凤瞳亮的出奇,四目对视,他抬了手,轻轻掠回她的发:“在想什么?” 她有些迷惘,看着他亮的几乎燃烧的眼睛,那样湛亮那样热切那样深沉,鬼使神差,她喃喃出声:“在想……蕤哥哥。” 他愣了一下,又愣了一下。算尽天下的管道长怎么也没算到,在这种时候,她眼睛看着他,还刚刚被他亲过,亲的时候她无比配合……可心里想的居然是那位大侠! 他腰一挺,便已经跃了起来,优雅的理了理身上的鹤氅。这一站起来,又是一个仙风道骨的好道长,跟刚才色令智昏的大色狼判若两人,可是都同样……好看。她才刚刚撑起身子,他早弯腰把她拎了起来,手势一点也不怜香惜玉。花朝月吓了一跳:“你抓我去做什么!” “你说呢?”他早踩了飞剑站在了海面上,似笑非笑的瞥了她一眼:“丢下去喂鱼!”这么没良心的小姑娘不喂鱼还能做甚么,留下来气死他么? 她手抓脚蹬,愤怒指责:“你始乱终弃!”亲过就丢! 他将她向下一抛,她啊了一声,然后衣服一紧,他半跪在飞剑上,平伸手儿拎着她的衣裳,距离水只有尺许,姿势十分的英俊,花朝月迅速回神,大声赞道:“道长你好美貌!” 他的手向下一放,离水只有半尺,花朝月急改口:“道长你真是倾国倾城!” 他再往下放放,花朝月急道:“真是英俊潇洒风华绝代玉树临风一表人才……呜呜……”她假哭:“我没词儿了,借我几个用好不好……” 管道长发自内心的叹了口气,把小人儿拎了回来……治疗尚未成功,道长仍需努力啊,她压根就不知道自己错在哪里,她压根不知道他亲她,意味着甚么……他真的很想长叹一声,为什么这丫头就这么能让人操心呐,功夫教了还要管思想,言传了身教了还要心许,这种人财两失的感觉是怎么回事…… 花朝月一看危机解除,顿时宽心大放,驭动飞剑到了案上,拣回了丢在沙滩上金铃索,看身边管道长轻袍缓带,丰神俊朗,于是笑眯眯的凑过去调-戏他:“管若虚,你知道这索子叫甚么吗?” 他斜瞥她一眼,没甚么兴致的配合:“叫什么?” “叫红线。”她摇头晃脑:“你没听过吗‘虽仇敌之家,贫富悬殊,天涯海角,吴楚异乡,此绳一系,便定终身。’” 终身?看她那表情还终身!管道长微微一笑,出奇淡定:“你把红线拿来,月老知道么?” “呃,”她难得拽文却讨了个没趣,愤怒的白他一眼:“真没情趣!” 他简直要被她气笑,她这样的,居然还敢嫌弃他!他打赌她不知道甚么叫情!趣! 于是管道长淡定的抬手,碰碰她脸,她啊的一声痛叫,他再捅捅另一边,她又痛叫一声,他微笑道:“摔的鼻青脸肿的,自己不知道么?还不去温泉好生泡泡?” “啊!”她摸摸自己的脸,再摸自己的手臂,小屁股……然后张开小短手,试图抱他的腰,仰起脸撒娇:“我全身处处都痛……” 他又是心疼又是好笑,这世上怎么就能有一个人,明明不懂情不识情,却可以轻易的让人生情,眼中明明不识色不懂色,却花痴不要命,一边无情一边多情,一边懵懂一边花心……他看她在他手中,笑的一脸讨好,晃来晃去努力伸长着小短手……终于还是叹了口气,略略回臂,她脸上顿时绽放出一个大大的笑容,然后扑进他怀里,双手双脚缠上他的腰,像只考拉熊一样挂上去,小脸儿也埋进他的衣襟,心满意足的蹭蹭…… 他悠然走向木屋,然后徐徐的道:“算师,你已经入门,踏月引,你也自悟了,余下的只是修炼了。花儿,你还记不记得,你是鱼鲮岛弟子,每年有一个门中弟子的大较,现如今已经过去了三个多月……嗯……”他猝不及防遭遇了一掐,痛的轻嗯出声,凝起眉,抓住她的小黑手:“小花儿,有没有听我在说什么?你在我身上摸来摸去,就能通过大较么?” 她仰起脸,大眼睛里是闪亮亮的得意,眼里分明写着“我就知道你是个负心人幸好我早有准备”…… 他挑眉,也用他好看的凤眼问回来“什么准备?” 花朝月一脸俨然的抬手,做了个怪模怪样的起手礼:“无上天尊,贫道对天发誓,若是管若虚赶我回鱼鲮岛,我在霜天岛所学一切,终生不用。” 管若虚:“……” 真有出息呵!晓得威胁他了!他猝然挑起了长眉,笑的好优雅:“放心,我既然把你借来,一定会教好再还的,你头上既然顶了霜天岛这三个字,若不拔得头筹……” 她用力保证:“你放心,我一定把鱼鲮岛打的毫无还手之力!” “哦?”他轻笑:“怎么打?撒娇萌死人?还是回眸一笑迷死人?” “……”她好像的确甚么都不会啊!这种一对一打架,她又不能布天师法阵,同门较艺她又不能丢天雷弹……这会儿两人已经进了门,他站在屋后的水池边,等她想了一会儿,终于忍不住一笑,把她丢了下去,转身就走,一边丢下一句:“明天教你剑法。” 尽管放马过来!学东西花朝月一点都不怕,向着他的背影做了个鬼脸……话说她每次看到他的背影,总感觉十分眼熟…… 脱了衣服才发现身上真是青青红红,惨不忍睹,泡了泡水更是痛的历害,可是身上疼痛的同时,精神却有些亢奋,总觉得这一天,跟以往的任何一天都不同…… 于是她终于洗的睡着了……醒来的时候已经躺在床上,身上也着好了衣服…… 于是从第二天开始,她被迫进入了紧张枯燥的考前冲刺阶段…… 于是她学会了像道士一样驭剑,学会了像道士一样驭符,学会了像道士一样飞天遁地,这种时候踏月引的功效就渐渐显露出来,她可以轻轻松松平地腾起数丈……其间岛上果子熟了,她把自家师父和师兄请来做客,顺便拿师兄们做了下剑靶子,青子衿和乐然一致表示,这副身手通过大较绝对没问题。为了讨好正牌师尊,她还很辛苦的在鱼鲮岛的地图上画出了一个天师法阵的方位布置,可是毕竟是头一次布这么大的阵势,也没甚么把握,于是传了鹤讯给花漫天,却一直不曾收到回信。 时间一幌便是两个多月,距离大较只有半个月了,天也渐渐热了起来,虽然在岛上,海风清凉,但正午时阳光异常强烈,霜天岛又不像鱼鲮岛那样布着阵法,所以花朝月大半的修炼时间移到了晚上,白天专门睡觉玩儿。 这天又是一个艳阳天,她洗完了澡,换他去洗时,她仍旧在附近转来转去,想方设法的偷窥……当然是肯定偷窥不到的,因为管道长十分的未雨筹谋,浴池周围都是下了禁制的。 花朝月正兴致勃勃走来走去,忽听不远处窸窸窣窣,她侧头望去,却甚么都没有见到,花朝月有点儿疑惑,慢吞吞的走了几步,脚下一块肉色的石头,颜色鲜润之极,简直像一块大肉放在地上,花朝月试着用手碰了碰,触手柔软之极。 这是什么东西?为什么以前从来没见过?她摸摸按按,正想把它翻过来看看时,就见那石头活了似的,猛然向里一缩,瞬间将她的手掌“吞”了进去。 花朝月尖叫一声跳了起来,那“肉”也跟着翻了个身,居然有手有脚,样子像一只没了壳的蚌,十分的怪模怪样,张着手追了过来。花朝月大吃一惊,掉头就跑,一边惊慌失惶的道:“管若虚!管若虚!” 正斜倚池边的管若虚吃了一惊,急侧耳去听,花朝月已经飞也似的冲了进来。虽然她装模做样已经不是第一次了,可是看她小脸发白,终究担心,只得抬手开了池边的防狼禁制,花朝月一头冲进了他怀里,直吓的瑟瑟发抖:“有个东西在追我……” 一言未必,已经有一个肉团飞快的冲了进来,犹张牙舞牙,管若虚讶然,急抬手将那东西封住,一边低头笑道:“神通广大的小仙姑居然被一只太岁追的到处跑,丢人不丢人?” 她惊魂未定,双手抱着他脖子:“甚么?” 手底滑润,她下意识的抬了头,这一看,眼睛顿时粘在了他的身上,啊啊啊!他没有穿衣服啊……当然,没人洗澡的时候是穿着衣服的,可是他没穿衣服的样子简直,简直可口极了,让人好想把他吞下去!她用力的咽了下口水……他正洋洋含笑,习惯的微眯了眼睛,长发凌乱的散在裸露的宽肩上,沾水的眉眼漆黑清丽,湿润的薄唇异常鲜红,密长的眼睫画出一道妩媚的长弧…… 他正笑着摇头,眼睛仍旧看着岸上的东西,语声温柔:“别怕,没事的,这东西叫‘太岁’。太岁天生便极通灵,这只最少有一千年了,已经是成精的太岁了。世上已经极少了罢?吃了大补的。” 她这时候早已经想不起甚么是“太岁”可是嘴巴却答的利索,非常懂得迷惑食物,争取时间:“哦?太岁么……太岁是什么” “你没听说过民间常说的‘太岁头上动土’么?”他轻拍她背安慰,开始娓娓的讲故事…… 唔,很好,继续讲……她的大眼睛不老实的往下溜,密色紧实的肌理,微凸有力的胸肌,暗红色的小点点,再往下……哇,她终于看到了不被衣服遮着的八块腹肌!那种紧实柔韧的曲线,那种隐约的起伏,那劲瘦流畅的腰线……天哪,他真是迷死人!她口水嗒嗒,在他回神之前,果断的伸出狼爪,迅速自上而下摸过…… 他的讲解猛然一停,下意识的向后一退,伸手去抓她的肩头,她早已经料到了这一着……从这一点上说她的算师之学学的着实不错……她已经料到他要抓她,在他回神的一瞬,整个人往水下没入,小手儿把紧他的劲腰,抓紧机会往下游走……一二三…… 他整个人都是一僵,竟情不自禁的逸出一声呻吟……她嚣张的小狼爪大大方方的摸过了那一处,一把抓住,然后好奇的向下,试探的,细细的,摩挲把玩…… 他一把抓住了她的手,强把她拎了起来,若是他真的在她手中有了反应那就真的…… 终于得手的小姑娘本来也在水里憋坏了,顺从的由他抓起,大口喘气,却在触到他的神情时愣了一下。他正咬着薄唇,微眯了凤眼,神情又羞又恼又是窘迫又是渴望……那种无言的娇羞简直迷的死人!嗷嗷!小姑娘瞬间被煞到,望着他,整个人都傻掉……那一刻,身为算师的灵悟,几乎可以感觉得到,她身体内那棵明为“情”的小花正在迅速抽枝散叶…… 她抱着他,一口咬在他肩上……咬的满口全是水,却也咬到了属于他的味道…… 他伸两根手指把她的小脑袋推开,她死赖着不肯,用吃奶的劲揽着他,整个人挤在他身上蹭来蹭去,他沾水的肌肤滑不留手,一不留意就又滑了下去,耳边响过他紧张欢快的心跳……下一刻,他提着领子把她丢了出去,丢的极准,直接丢进了木屋的窗子,花朝月滑坐在地,犹沉浸在刚才那一瞬间的美景里,回不过神儿来。 ……o(n_n)o……求订阅订阅订阅订阅订阅订阅……o(n_n)o…… 他朱袍银发,风华绝代,却曾令她万劫不复。千年后物是人非,人间重逢,“凤王,你为何要做以色侍人的面首?”他低头,凤瞳温柔:“因为,我还欠你一次为所欲为……”欢迎移步完结文《男颜祸水,面首三千》。 第096章:哭着喊着送豆腐上门(月初求票o(≧v≦)o 屋里屋外陷入一种奇异的安静,花朝月全身湿嗒嗒,略茫然的抬手看了看自己的小胖爪……刚才,好像摸到了甚么奇奇怪怪的东西?手感很奇怪,形状也很奇怪……按位置推算好像就是夜楼主的肉茶壶,原来肉茶壶的手感是这样的么?热热硬硬的有点……有点不像肉做的啊,难道是嫁接了一块软骨头,那以后是不是要改叫它骨头茶壶? 做为一个严肃认真的好学生,她觉得自己很有必要仔细摸摸确认之后,再决定要不要更名,不可以草率,于是爬起来就去推门,门吱哑一声,然后管道长的声音传来,色厉内茬到不行:“不准出来!” 这把子声音透着压抑与沙哑,几近呻吟,却要强装镇定……这就好像衣衫半解的美少年娇滴滴说着不要……完全是一种声诱,就好像一把小刷子在心头刷呀刷,刷的直痒痒,小姑娘抵挡不住这诱-惑,更加努力的拉门,谁知使出吃奶的劲儿拉了半天,门纹丝不动。 花朝月累的直喘,然后灵机一动,指尖绕指柔小刀刀弹出,便似刀切豆腐一般,瞬间在门上切出了一个大大的圆洞,她悄悄探出头去,才刚刚看到一个乌发飘拂的果背,管道长已经头也不回的喝道:“回去!从现在开始一个字都不要说!马上进去练剑!把落英剑法练完!” 他又摆师父脸!还凶她!花朝月一怒,“我就不……”一句话还没说完,他已经反手击出,偏她刚巧探出小脑袋,顿时啪的一声,正正击在了她的小脸上。 花朝月瞬间就惊怒了,管若虚也是大吃一惊,急转回头,他窘迫之下全没留意她的情形,只随手击向木门,手劲略重,哪想得到会打到她,眼睁睁看她小脸上清清楚楚五个指印,他心头登时一抽,急道:“小花儿!” 花朝月已经气疯了,她再不通情事,也知道这件事儿不全是她的错,别说他还主动啃她了,就算只有她主动,她还是未-成-年的小孩,他一个几千岁的大叔好意思跟她讲公平?是谁带坏谁这还用说么!结果他亲她抱她的时候主动热情没完没了,她做一点点小事他就翻脸不认人,拎着她喂鱼的帐她还没同他算呢,现在还打她!简直太过份了!还是不是男人了! 她气忿忿转身就走,进了卧房,重重的摔上了门,整栋木屋都被她的大力震的嘭了一声,然后哗啦一声,茶壶茶杯碎了一地,之后是轰降一声连九宫柜子也倒了…… 管道长苦笑闭了眼睛,抑不住的微微战粟,滚烫的身体几乎将整池春水点燃…… 他晓得小姑娘这次是真的生气了,他晓得这一下是真的打重了,他晓得他应该马上立刻迅速追进去哄,才有三天之内哄好她的可能性……可是……可是被她无心一握轻易撩拨起来的***,那近千年不曾有过的***,一发而不可收拾,一直在腿间挺立而狰狞,这久违的欲-望如此强烈,愈是压抑,便愈是勃发,宛如山洪决堤,直欲灭顶。 他像在走火入魔,几千年的苦修,几千年的淡泊,全在这一刻灰飞烟灭,头脑昏沉,心头火热,全身更是火热欲焚,心里只余了这一个愿望,吃掉她!吃掉她!马上吃掉这个折磨人的小丫头,让她变成女人,让她成为他的女人…… 是,是!他就是在渴望,渴望她柔软的小手,渴望她靠近他,渴望在她娇嫩的身体上驰骋……他几乎是在疯狂的后悔,为什么没有在那一刻,就将她紧紧拥入怀中,侵噬她的唇齿肌肤,俯视她水盈盈的发亮眼睛,然后狠狠的进入,疯狂的征伐,让她软曼的小腰儿在他掌中扭动……他甚至想把她弄哭,想听她颤了声儿求饶,想看她泪盈盈的小模样,想听她含泪带嗔的声音唤他的名字,一字字,一声声,娇娇怯怯…铪… 这想像让他疯狂,他终于咬紧了牙关,把手放在了那欲-望上,上下套-弄,池水飞溅,欲-望蒸腾,这一刻,水中没有那个淡泊从容的霜天楼主,只有一个情动的男子,放任自己沉溺于情-天-欲-海之中…… 当一切终于结束,他倚在池壁上,手攀着石沿,大口大口的喘着气,理智一点点重回脑海……他猛然就是一震,急起身着了衣裳,三步并做两步进了木屋,卧室的门关的紧紧的,管若虚吸了口气,抑了紊乱的喘息,走上前敲了敲门,柔声道:“花儿?花儿?” 里面无声无息,他语声愈柔:“小花儿,对不起,我当真是无意的,莫要生气了好不好?” 仍旧无声无息,管道长低声下气:“好花儿,别生气,我给你打回来可好?” 悄无声息……管道长竟是手足无措,低低的道:“花儿,不管怎样,答我一声可好?” 还是悄无声息……他苦笑连连:“就算不想理我,起码让我看看脸上的伤……” 可是不论他说什么,怎样说,里面始终连一丝声音也没有,管若虚说的口都干了,万般无奈,只得转身坐回桌上,可是心头烦乱不堪,哪里还能入定,就这么枯坐着,苦苦的等到日幕,他足搬运了一桌子美食进来,可是小姑娘连晚餐都没出来吃,他等不及又去敲门,里面仍旧不答。 管若虚担心起来,也不顾会惹她生气,悄悄探入一缕神识,小姑娘正在床上盘膝坐着,全身都罩在金甲琉璃盏中。他知道她这个护身法器十分高阶,完全随心所欲,所以,她是直接封闭了外面的声音?看来这次真的是气大了,只怕很难哄好……这会儿,他还没有意识到事情很大条,有很大的直接哄不好的可能性…… 他不出声的叹气,略略凑她近些,法器的光芒令她全身都罩在微晕之中,凑近了,才能看到她双眉深皱,半边脸高高肿起,连眼角都肿了,果然打的甚重。那一瞬间,管道长又是心痛又是自责,以死谢罪的心都有了,偏生隔着一层法器,想做甚么都毫无办法……他定定的注视了她许久,心头抽痛,竟不忍细看,缓缓的别开脸,忽然微微一怔,她两只小手之间合着一柄剑,正是平素练剑用的那柄,再一细看,他便微微一惊,她竟是在用自己极浅薄的内息注入这长剑…… 她想干什么?苦苦练了这么久,才终于练出一点点内息,为什么要浪费在这柄材质普通的青钢长剑上? 又隔了许久,那剑忽然呛啷一声,勉强发出了一声剑鸣,然后她猝然张了眼睛,正正对上法器外的他……管若虚满眼惊愕,她却早漠然的别开了眼,一副“我们根本不熟道长走好不送”的样子。然后她收了法器跳下床来,摆着女侠谱儿径直向外。他这才看到桌上放着那金玲索,满屋她的小东西却早收拾的干干净净…… 这是要绝交么?管道长吓到了,急去拉她小手,她却连看都不曾看他一眼,指尖绕指柔小刀刀弹出,他不肯收手,绕指柔便唰的一下,削断了她道袍的袖子。 他微微一怔,暂停了动作,下一刻,她便将手中长剑抛向空中,轻飘飘的纵身跃了上去,头也没回。管若虚又吃了一惊,原来她费尽力气改造长剑,竟是要把它做为临时的飞剑用么?又……又何至于如此决绝?眼睁睁看她缓缓升入半空,管若虚是真的急了,要任她这样飞去,只要稍一不慎,她就会掉进大海。 他驭剑追了上去,看她神情冷淡,目不斜视,侧脸清丽无伦,竟瞬间没了搭话的勇气。 岛上朝夕相处半年,竟一直不曾发现这小小姑娘脸上稚气大减,宛然已经是一个豆蔻芳华的少女……她平素总是叽叽呱呱,爱说爱笑,可是真的倔强起来,谁都拿她没办法,他是从未有过的手足无措,除了驭剑紧紧的跟在她身后,全不知自己还能做甚么。 鱼鲮岛和霜天岛说远不远,说近不近,此时已经入夜,海上风势劲急,吹得她小小身体不住摇摆,才飞了一射之地,那勉强改造的飞剑终于抗不住这风,吱嘎一声断为两截,她小小的身量瞬间便向下坠落,管若虚急驭剑去接,她却在半空中勉强提气闪开,终于还是扑通一声掉进了海里。 管若虚想也不想的跟着跃下,强把她揽入怀中,一个浪头劈头打了过来,管若虚急翻身将她拥紧,那浪头足有小山高,哗啦一声打在他背上,其力怕不有千钧,便连他也是眼前一黑,她却伸手推开他,抬头便要迎上。 管若虚这下是真的急了,揽紧了她怒道:“你闹够了没有!你到底在跟我闹些甚么!怎么这样倔!你真想死在这儿么!” 居然还敢问她闹!什!么!花朝月小脸儿一白,终于别眼看了他一眼,瞳仁深黑。他心口疼的几乎说不出话来,咬牙道:“全是我的错,对不起!要打要骂随便你!只求你莫要闹了好不好?你要回鱼鲮岛,我送你回去就是。” 喵的!她可以“想回”,但是他不能“想送”!你必须得死乞白赖挽留!居然敢说送她回去!她已经泡软的小手瞬间又有了力气,用力想要推开他,他也咬紧了牙关,就是不松手,也不驭剑,就这么逆着风浪往岛上游,一路几乎被风浪击的散架,却终于艰难的游回了霜天岛,脚尖沾地,她摔手就想走,管道长一言不发的扑上去,直接一把把人拖进怀里,咬牙低头:“你究竟想怎样晚明!你说!天大的事情我也答应你!” 她不答,也不看他,管若虚长长的吸了口气,经历了这样惨痛的教训,他才终于明白了一个真理,她设天师法阵为难的时候,绝对是给他面子陪他玩玩;撒娇讨好的时候,更是万年难求的福气;若是她真的安心生气不理他,他还真的是……拿她一点办法也没有……是真的没有办法。 看着她冷漠的小脸,他一咬牙,伸手便扯开了鹤氅,一把捉了她小手,按在了自己身上,“给你摸,你要怎么摸?要摸哪儿?” 喂!干嘛一副上刑场的架势?花朝月怒。于是杀手锏祭出,小姑娘不但没顺手占点儿便宜,反而用力抽手,一边抬眼看他,大大的眼中满是倔强与轻蔑,那就是一句话“本公主不稀罕!” 管道长竟生生在她这眼神之下败下阵来,缓缓的放脱了她的手腕……甚么叫活该,就是人家吃了你一点点豆腐你就要死要活打架骂人,结果人家扭头一走,你哭着喊着送豆腐上门还要召人不待见……到这会儿,可怜的管道长是真的一点脾气也没了,双手抓着她的小手,低声下气的央求:“你想怎样,你说一句好不好?就一句……” 我就是不说,憋死你!花朝月仍旧怒火熊熊,跳海都没能烧灭半点儿,反而因为他几次说的话都不合心意,有愈烧愈旺之势。这会儿六神无主的管道长早忘了他说过一句话“从现在开始一个字都不要说!” 两人僵持着,他用力拉着她手,让她环着他的腰,誓要将豆腐送到她嘴边……她抽手抽不动,于是只好偎在他裸露的胸口稍息,但是两人尚未合好,小姑娘脸上高贵冷艳的表情拿捏的十分到位,简直连半点破绽也没有。许他整天摆师父脸,她才摆了一次冷脸而已!这才只是个开始! 海风吹拂,她情不自禁的抖了一下,管道长于是低声软央:“花儿,先回去好不好?莫要着凉。” 她看都不看他一眼,只冷傲的一别脸儿……其实是把体验过光滑胸口的右脸换到了左脸,想继续享受……可惜她忘了,左脸刚刚挨了一巴掌,才刚刚蹭上去,就痛的咝了一声,眼泪都下来了。可是痛归痛,这种难得的体验还是不能放弃的,谁知道将来甚么时候会再有,于是她咬紧牙关坚持…… 他看她一直在重复挤挤蹭蹭,咝……痛的弹开,然后又挤挤蹭蹭,咝……痛的弹开的过程,想笑又不敢笑,又是忍不住心疼,终于低声下气同她商量:“要不……先记帐?等你好了,我十倍偿还?”没头没尾,她却当然懂了,微微离开他一点,然后管道长乖巧的加码:“百倍?”‘ 她黑头发的脑门告诉他“这还差不多”,然后缓缓的离开,仍旧是八风不动的傲娇小脸,管道长不敢叹气,试着抱起她,她愤怒挣扎,他迅速把她换到背上,她愣了一愣,愤怒挣扎……他转手就把她挟在了腋下,她又愣了一愣,然后噗的一声笑出来。 这一声比当年道教老祖讲经还动听……管道长险些没感激涕零,急双手将她抱在怀里,柔声:“不生气了好不好?” 她端坐在他手臂上,比观音菩萨还庄严,一边轻蔑的瞥他一眼,大眼晴里分明在说“亲你太天真了,生气归生气,笑场归笑场,这两件事一点关系也没有好么!” 他轻轻吸了口气,简直就是诚惶诚恐的把小人儿捧回了家,放在水池里,又加上许多火系灵石……站在池边,美貌道长衣襟散开,露出大片鲜香可口的肌肤,凤瞳水光盈盈,就差在脑门上写几个字“求侍浴”,可是公主殿下居然理都没理,坐怀不乱的眯着眼睛。他只好等她带着衣服泡够了,然后捞上来,施法弄干衣服,拿被子包好放在床上…… 花朝月老佛爷终于满意的弯了弯唇角……管道长觉得要让她说话,估计很难了,于是负荆请罪状送上纸笔:“不想说话,写可以么?” 其实她也快憋死了,对一个小话唠来说,不能在生气的时候指着他鼻子啪啪啪简直痛苦……既然他终于把台阶送上来,她也就开恩眯眯眼儿,神念动处,笔自动跳起,写下:“禽-兽!” 管道长有准备挨骂的,可还是觉得这两个字有点儿冤枉:“小花儿……” 她扫他一眼,继续:“上个月初九,发生了甚么事?” “初九?”乖乖学童小管管愕然,然后迅速回神,上个月初九花朝月练成了踏月引,上了霜天晓角楼顶楼……可是她说的肯定不是这个,她说的是,她在下塔之后洗澡洗的睡着了,然后他把她抱进来着了衣服塞进被子里……所以小姑娘想说的其实就是,你已经把我看光光摸光光,我看你一下摸你一下怎么了怎么了! 所以说,宁可得罪天下人也不可以得罪花朝月,她简直就是用生命在小心眼儿啊! 这是真正的秋后算帐,可是天地良心,那一次他真的没做甚么,最多就是觉得她的肌肤娇嫩过份,忍不住多摸了几下,甚至觉得胸前小笼包初初长起,好不玲珑可爱,所以忍不住多把玩了一会儿,那小腰儿怎么就软的这么不可思议,小手小脚怎么就…… 管道长忽然汗颜了,被人一提醒,他才发现他的确挺禽-兽的……抬头时对上她挑衅的小脸,他默默点头,表示骂的好骂的对……然后她淡定搁了笔,往床上一躺,他拂袖将纸笔送回案上,然后就……在她身边躺了下来。 喂!她再次领略了管道长关键时刻适当绽放的无耻,无耻果然是无敌的,就算生气的花朝月对上无耻的管道长,也是棋逢对手……她愤怒张大眼睛,他低头对她微笑:“别生气,禽-兽想做点儿禽-兽的事情……” 与他动作截然不同的,他动作极轻柔的揽了她的小腰儿,低头,吻上她肿的高高的颊,极轻,极柔,他的唇瓣柔软滚烫,满满的疼惜……触在伤口上微微的痛,她心里软软的,终于缓缓的放松了神情,在他吻里,缓缓的阖了眼睛,睡着了。 这时候,两人早已经把那只“太岁”忘的干干净净,民间谈太岁色变,可是在这儿,太岁的确算不上甚么了不起的东西……可是太岁藏身深土,本来是绝不会在海岛上出现的,却偏偏出现了…… ………… 清晨醒来的时候,花朝月习惯的伸了个懒腰,眼睛还没有张开,就叫:“管若虚,我饿了!” 他伸手揽她过来,含笑道:“想吃什么?” 她猝然张了眼,看着他,他只微微含笑,看着她眼中神情从“管若虚为什么会在我床上”迅速转到“糟了还没合好居然就讲话了”……他叹了口气,手指抚上她的脸颊:“合好了,好不好?” 已经说了,难道吞下去?她悻悻的哼哼,他继续问:“想吃什么?” 她又哼哼了一声,有点儿犹豫要不要借势合好,接受他的好意,却忽然一怔,某种强烈的预知瞬间冲入识海。管若虚微微一笑,对她点头,“没错,的确有事情要发生了。” 其实算师也分几种,世间常见的多是术算士,借助某种灵物来卜算,也有灵算师,借助扶乩请神请鬼来卜算,但最高明的当然还是天算师,便是像他们这种,凭自身的灵识灵悟灵辩来卜算,其实便是感悟五行,与天道交流。此时两人几乎可以同时感觉到有事情要发生了。 花朝月瞬间兴奋起来,于是特别无情的一把推开他,就跳下了床,然后抓过笔,就开始画符。 …………o(n_n)o……求订阅订阅订阅订阅订阅订阅……o(n_n)o………… 唔,说一下哈,最近查的严,大家留言要谨慎低调哦,晓滴乃们对管道长和小花是真爱,但是有些话要咳咳哦,天朝不会跟咱们讲道理滴,捕风捉影神马滴就会卡嚓,乃们懂啵?乃们也不希望文文正看着忽然失踪掉,甚么解释甚么说法都米有滴对不对……再来一次砂会冤到六月飞雪滴嘤嘤嘤…… 第097章:最拉风的不速之客 这个人来的简直太不是时候了,若他能晚来片刻,两人也就借着商量早餐的由头合好了……现在不但没合好,她还有人陪她玩了,肯理他才怪……管道长幽怨的叹了口气,一步步走到桌边,负手瞧着她,那风华那仪态不用刻意都特别的玉树临风……可惜无人欣赏。 花朝月正画的兴致勃勃,笔下宛如行云流水,画秘-戏-图都没见她这么高兴!那小脸儿上红肿未褪,却眉花眼笑的模样,看在管道长心里,怎么就那么不舒服呐?他长叹一声,油然生出一种为他人做嫁衣裳的感慨……他辛辛苦苦的教她识情懂情,不是为了让她为故人重逢欢欣鼓舞的……虽然他偷人家小夫妻行-房的阳气喂她进补,带她看果男求果体画让她画秘戏图甚至亲身上阵色-诱这种种奇葩的教法,是绝对没办法说给外人听,评理兼赚个感激的…… 看她忙的很,完全没空理他,可怜的管道长待在一旁好无聊,终于想起被他封了一夜的太岁,向空弹指解了禁制,随手摄了进来,昨天张牙舞爪的太岁已经有点恹恹的,却仍旧偷偷翻着包在肉芽里的眼珠子,模样十分恐怖。看来今天这位不速之客就是追着这只太岁过来的。太岁只能在土里走动,这只却居然能过海,显然修为最少有千年之数,太岁本来就是个邪气的东西,八字重的人吃了大补,若是命中没那个福气,连碰都碰不得。民间常常有建房挖出太岁,一家子人死的一个都不剩的事情发生,不过是因为命里担不住这福气。 正在沉吟,忽有一只符凑到了他唇边,等他吹口仙气。其实走笔成真术的力量主要是在符上,气息是一个引子,现在她自己就可以做,可是她偏要他来吹。这里头未尝没有“求合好”的意思,可是看她一脸“我们不熟”的撇清模样,管道长这一口气实在是不爱吹…… 可是两人尚未合好,管道长不敢惹她……是真的不敢惹,她跷家跳海的生气方式一次就把他吓到了……所以管道长迅速果断的吹了,不但吹了,还吹的十分热情主动,不但吹了她手里这个,还把案上画好的一并吹了…… ………… 近午时,一艘极豪华的大船缓缓的靠近了霜天岛,几个黑衣人并肩站在船头,手拢成个喇叭,齐声喊话道:“锦衣侯拜上霜天晓角楼主!锦衣侯拜上霜天晓角楼主!”一连喊了好几遍。这几个黑衣人都是学武之人,内力深厚,声音破空而去,在风声浪声中仍旧极是清晰。 其实管若虚在世上声名不显,也没几个人知道霜天岛是什么人在这儿,但有这个千年不灭的长明灯塔,世人皆知霜天晓角楼主不是凡人,所以即使锦衣侯也不敢分毫失了礼数。喊了这几遍,礼数尽到,岛上始终寂然无声,那船也就慢慢的靠了岸,昨夜风大浪急,虽然这大船极是坚固,也有许多破损,随行的黑衣人也显出了狼狈,抖着腿跳下来,在沙上打桩将船固定,好一番忙碌。 正手忙脚乱之际,忽听脚步声传来,嚓嚓嚓十分整齐,带头的黑衣人抬头一看,顿时张大了嘴巴合不拢来…… 这会儿,锦衣侯正在舱中翻着一卷书,俊美的面容上没有一丝表情,仍旧是雪一般的肌理,墨一般的眉眼,却比之前多了许多冷漠,整个人都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味道。一个黑衣人三步并做两步冲进舱来,紧张之下竟被舱门绊倒,幸好身手不错才没当场摔个嘴啃泥:“侯……侯爷!” 锦衣侯神情丝毫不动,眼皮也不曾抬起来,隔了片刻,淡淡翻过了一页书:“嗯。” 黑衣人以头触地,却不知要说什么,嗫嚅了一下,锦衣侯顿时就是一皱眉,黑衣人吓的腿一软,脑门就磕在了地上,咣的一声。自家这位主子生着眉目如画的好容貌,偏生脸上从来没甚么笑容,随着年岁渐长,威严更是日盛,黑衣人一时连声也颤了:“侯爷,岛上忽然出现了好多个……嗯……呐个……铪” 听他磕磕巴巴,锦衣侯不耐烦起来,一撩袍子便出了舱门,然后微微一愕,沙摊上齐刷刷鲜亮亮,,足站着十来只……锦衣侯……一水儿的玄色阔袖蟒袍,腰上缠着银鞭,眉目如画,神情冷漠,像足十成十。 锦衣侯愕然,然后轻轻纵身跃下,细细看时,竟看不出半点差别。海风如此之烈,这些人却站的极为端正轩昂,便是他自己来站也未必能站的这么帅。锦衣侯心头微震,扬声道:“是哪位高人在此?”岛上寂然无声,锦衣侯微微凝眉,又看了那些假冒的锦衣侯一眼,总觉得心里有些说不出的感觉,似乎明知对方不是恶意。于是缓缓改口道:“是哪位‘故’人在此?” 岛上有人轻轻一笑,然后一个明显故意捏着嗓子的声音道:“你猜啊!” 锦衣侯愣住了,他认识的人中这副作派的不多,敢在他面前耍这副作派的人更少,而且现在是在霜天岛上……难道?可是……他竟不由自主的心跳起来,勉强定了定神,徐徐的道:“就算要猜,也要多说几句才好……” 那声音迟疑了一下:“好啊,那你进来坐啊!”锦衣侯毫不犹豫的举步向前,一众黑衣人急急跟上,那声音道:“喂,你自己来就好了!” 锦衣侯应了一声,挥手令人退下,那些黑衣人其实并不怎么想跟,毕竟神仙什么的谁也惹不起,可是基于职责和脑袋,还是意思意思的表示出了阻拦的意思:“侯爷,您孤身一人……”他理都没理,昂然向前,那黑衣人便自动消声,退了下去。 锦衣侯走的很快,脚下沙子刷刷做响,他的心也是越跳越急,越向里走,便愈像是陆上风光,红花绿树,山石小径,一直到眼前出现了一间木屋……锦衣侯站定了转眼四顾,正要发声再问,瞥眼间,却见脚边不远处有一个影子……以他的修为,他竟没有听到任何声音,却清清楚楚的看到了她的影子,这影子显然是一个少女,侧脸清秀,却穿着极肥大的袍子,正猫着腰悄悄向他靠近,一只手还捂着嘴避免自己发声……看影子都知道是个顽皮的家伙…… 锦衣侯也不吭声,假装左顾右盼,然后她终于到了他身后,可是锦衣侯个子本高,这两年又高了许多,看她扎着两只小手,好像要来蒙他眼睛……这动作着实大不敬,可是他已经认出了她是谁……锦衣侯心头忽然一软,缓缓的屈膝蹲了下来……然后下一刻,一双小凉手就蒙了上来,她自欺欺人的开始游戏过程:“小侯爷,猜猜我是谁?” 听到这声音的那一刻,锦衣侯竟不由得长叹出声。一别近三年,音讯全无,本以为再也不会见面……谁能想到竟在这完全想不到的时候,完全想不到的地方见到了…… 其实锦衣侯对她的感觉很有些复杂,如果说夜楼主对花朝月从一开始就不怀好意,差别只在于是拖上-床一夜还是拖上-床一辈子……那锦衣侯对她的感情就纯洁的多了,因为她一直跟朱大侠走在一路,所以起初他只是把她当敌人,即使后来化敌为友又相处甚欢,甚至在瘟疫中也算共患难……也不曾生出过甚么横刀夺爱的邪念,最起码在分手前没有。一直到她忽然消失,然后近三年音讯全无,才渐渐踮出了这次相识的份量……这些年锦衣侯年龄渐长,去年刚刚大婚,一个两个的小妾也照收不误,不见得就对她日思夜想,却也……始终不曾忘记就是了。 所以久别重逢,锦衣侯竟还能微笑,镇定自若的道:“本侯猜是神仙下凡,可对么?”他自觉表现的十分从容自若,却不知这个微笑已经足够惊悚,冰山脸小侯爷居然能笑这么温柔,若是被黑衣人们看到要吓死了好么,马上就得去护国神阁请药师了好么! “哼!”她哼了一声,抽开一只手拍拍他背,让他再蹲低点儿。锦衣侯近年来在朝廷中极得圣宠,甚至有见官大一级的特权,几曾被人这么不客气的对待过……他有些无语,却仍是缓缓压了压身,她把手肘驻在他肩上,拽拽的道:“礼下于人,必有所求,说罢,你是不是打甚么坏主意?来这儿是不是要偷东西?” 锦衣侯觉得自己应该皱眉的,可是听着她故做严肃的声音,不知为何,唇角一直要往上弯:“仙姑误会了,我只是来寻访故人的。” 她问:“故人?” “是啊,”锦衣侯微微挑眉:“她的名字叫花朝月。”他的性子,着实说不出甚么肉麻的话,顿了一顿,才道:“我是为寻她而来,若是仙姑晓得她在何处,还望指点一二。” 她笑出声来,放开了手,拍拍他背:“骗人,一点诚意也没有。” 锦衣侯微微凝眉,也不回身,从怀中掏出一个锦囊,平伸了手道:“这个,算不算诚意?” 一只奶白的小手儿伸过来,拿起了锦囊,锦衣侯竟微觉脸热,又自觉丢脸,急垂了睫,平抑心情。那边儿花朝月已经打开了锦囊,里面竟是一个龙眼大椭圆形的琥珀坠子,色泽是极淡的黄,里面竟有一朵看上去活鲜鲜的花儿,旁边一轮圆晕,宛如月华,上面打了孔,以黄金嵌了起来,黄金上刻着四个小字“花朝月韶”。 虽然琥珀寻常,可是难得的是这份儿心,虽然花朝月明知他是为太岁而来,还是很开心,拍拍他肩:“小侯爷,我就知道你是好人。” 锦衣侯轻咳一声,这才理理衣襟站了起来,缓缓的转回了身,谁知笑容初绽,便是一怔,急伸手想去抚她的脸:“怎么回事?是谁?” 她早忘了自己脸上还挂着幌子,低头把玩那琥珀坠子,头也不抬的笑:“小侯爷,好久不见你又变的好看了许多!” 看着她身上橙色的道袍,他微微凝眉,却忍了不问,淡淡道:“你这样看得到我么?” “当然了!”她抬起头,皱皱小鼻子:“我没见你之前就已经知道你现在长甚么样子了啊!你没见我做的符人么,就是按你现在的样子做的啊!” 锦衣侯微怔:“你……那些人是你做的?” “当然啦!那种很简单啦!”她得意洋洋,脸上装镇定。见到当年的小伙伴一定得好好炫耀啊!他要是知趣就应该满脸惊讶说哇呀呀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真没想到你居然这么牛了…… “你,你……”在她期待的目光下,锦衣侯咽了咽口水,才能把那句话说出来:“难道你是这岛的主人?”那岂不是有几千几百岁? 没听到赞扬,花朝月于是很不爽,于是迁怒管道长,“不是啊!这岛主是个混蛋。” 锦衣侯暗中松了口气,脑筋登时便灵光了:“你的脸,是他打的?”花朝月晃了晃脑袋,给他来个默认,锦衣侯顿时就皱起了眉心,冷冷的道,“不知这岛主是何等样人?本侯倒想会会他!”虽然理智上晓得他未必够份量打抱这个不平,可是看她惨兮兮的模样,气就往上冲,着实忍不住。 “不用管他啦!”花朝月这会儿一心炫耀,哪有心思理管道长,伸手来拉他袖子:“我做的像不像?我还会画很多符,你要不要个护身符?要不要个返老还童符……哦,你现在还没老,没关系我先画出来等你老了再用好了,或者先返童还老再还回来也可以……” 锦衣侯听她把如此神奇的事情说的比吃饭喝水还容易,有些半信半疑,由她把他拉进了书房,花朝月随手倒了杯茶给他,锦衣侯接了,竟有些微的紧张,心道在这神仙岛上不知喝的是怎样的琼浆玉液……谁知入口微涩,居然便是最寻常的雨前茶,锦衣侯不甘心的又喝了一口……然后微微凝眉,随手放在了一边,心里多少有些失望。 花朝月早顺手推开桌上的乱纸,抽出黄裱纸,很快就画了一个符出来,折好了递给他。锦衣侯见如此复杂的符她竟一挥而就,不由得又多信了几分,道:“你现在学道?” “是啊!”她仍旧画符:“我师父是陆压道君。” 锦衣侯倒抽了一口凉气:“陆压?” “对呀!”她头也不抬,锦衣侯这下真的是一点脾气也没了,陆压虽然不如观音菩萨有名气,可是略微知道点儿内情的,谁不知这是混沌开天以来数得着的神仙?看她一个个符画出来,锦衣侯接的时候也多了几分虔诚……花朝月足画了十几个仍旧意犹未尽:“还有甚么符呢……” 锦衣侯轻咳:“已经够多了……”两只手都满了。 “哪有,”花朝月热情道:“难得来一次,一定得给你多画点儿。” 锦衣侯抽了抽嘴角,看着手里折成各种样子的符,她这口气简直就好像说你难得来一次,一定要多吃点儿……花朝月想了很久,一下想到:“对了,还有定颜符,你这么好看,定颜符是一定要有的!” 锦衣侯微微眯眼,看她早又低头去画,只得先将两手的符放到了桌角,看脚边地上一大堆乱纸,几乎无立足之地,他素来极爱整治,总觉得眼前的情形有些伤眼,正要转头去看窗外,却一眼瞥到乱纸中露出蟒袍一角。锦衣侯有些诧异,弯腰将那张纸拣了起来,一看之下,险些没背过气去…… 花朝月正好将定颜符画好折好递了过来,锦衣侯抖着手举起那画,“这是……” “哦,”她对他上下一打量,隐约有比对之意,那眼神儿……锦衣侯觉得衣服都白穿了,也不知道神仙有没有透视功能……顿时恼羞成怒:“你怎可以把本侯画成这副……”说了一半忽然觉得不对,他应该说,你为何要画本侯……也不对,你为何不画别人偏偏画……好像还是不对啊…… 花朝月一脸淡定:“这不是我画的啊,是我从必应居买的。” 锦衣侯瞪大了眼睛,又羞又恼:“你为何要买这种东西?” 花朝月眨了眨眼睛,终于后知后觉的发现他好像不太高兴,于是迅速撇清:“不是我要买的,是管若虚……哦,就是这岛的主人,他去买的!” 锦衣侯俊面上阵青阵白,咬牙道:“他在哪里!” 花朝月有点为难,虽然看锦衣侯和管道长打架应该很有趣,可是锦衣侯才刚来她还没玩够……于是安慰他:“其实你也不要生气,他也不是有心的,他本来想买夜笙歌的秘-戏-图,结果必应居说买一送一,就把你的也给他了。” 锦衣侯的脸彻底黑了,迅速脑补出一个脑满肠肥的蠢女人,仰慕夜楼主……结果居然……锦衣侯牙咬的咯的一声:“必应居好大的胆子!真当本侯动不了他们么!” 花朝月赶紧过来,双手拉着他袖子,拉他坐下:“你先坐……你要太岁是不是?” 锦衣侯一怔,怒气略消:“你……那果然是太岁么?为何竟能飞能走?太岁果然在此?你……你早知我是为此而来?” “当然啦!”花朝月昂起下巴:“我是天算师!我什么都算的出。” 锦衣侯斜眼看她,十成里倒有八成不信,又不像管道长懂得顺毛摸,于是默然,花朝月急了:“我真的是天算师,我能算到你来,能算到你现在的样子,还能算到你为了太岁来的……” 锦衣侯轻咳道:“那,太岁现在在哪里?” 花朝月有点不高兴:“你干嘛这么急着走啊?” 锦衣侯听她意思是舍不得,心情不由得略好,也就有了玩笑的心情,挑眉道:“你不是天算师么?不是什么都算的出么?为何不算算?” 有心想看看小姑娘羞窘的小模样,没想到花朝月被他一言提醒,眼前一亮,“对啊,我算算看。”一边说着,一边坐正了闭上眼睛,双手在胸前相扣,小手儿嫩白,手印宛若兰花,正是天算师独有的手印翻天书,其实这种小事若只想知道个大概,是用不到翻天书的,只是这样会显得比较厉害……只是片刻,她便张眼道:“这太岁最好不要给皇帝吃,他本来有三十二年皇帝运,若是吃了太岁肉,就会少掉九年……但是你可以把这太岁带回去,给你姐姐吃一点。” “我姐姐?”锦衣侯微怔:“为何要给她吃?” 花朝月道:“你姐姐病了,若是不吃,只怕不好。” 锦衣侯一怔,登时就有些着恼,他是当今皇后的亲弟弟,姐弟俩感情一直极好,虽然久别重逢,他实在不想跟她吵,可是事涉至亲,又哪里忍的住,冷笑道:“什么话也敢说!我出门前还见过姐姐,分开不过月余,怎可能生病!何况有护国神阁在,就算有此些微恙又会……” 花朝月道:“是急病……” 忽听一个清朗声音截口道:“小花儿!” 只闻其声,不见其人。花朝月急咽住,虽然两人尚未合好,可是她一向极晓得轻重,于是道:“我不能说。你姐姐是皇后,涉及到朝廷的事情,反噬会很严重。总之你在七月半前把太岁带回去给你姐姐吃,她就会没事的。” 锦衣侯仍有些怀疑,却低头应了,道:“好。”顿了一顿,又道:“刚才是?” 花朝月不在意的摆摆手:“是管若虚,不必理他。” 锦衣侯一怔:“霜天晓角楼主?”为何是个年轻男子的声音?且听来极雅淡,必定品貌不俗……一个年轻的美男子拿重金去必应居求购夜笙歌和他的秘-戏-图……锦衣侯有些做呕,双眉深皱。 对他的想法心知肚明,冤出一脸血的管道长忍无可忍,从隔室起身去了鱼鲮岛,眼不见为净! 第098章:专业耍帅十年,没人敢模仿,无人能超越! 管道长走的无声无息无影,锦衣侯完全不曾察觉,花朝月却是心知肚明,于是愤怒了,她这儿难得有客人上门,他不但没打扮打扮出来含羞叫人,反而屁颠屁颠自己跑出去喝茶了!这也太过份了!太不给她面子了!最起码先给搬运回一桌酒菜再走嘛!这让她怎么待客?亏她刚才还打算原谅他!现在……必须绝交骟! 她愤怒捏拳,锦衣侯并未在意她的神色,直截了当的问:“这霜天晓角楼主,究竟是什么人?与你有何关系?” 花朝月正憋着一肚子火,于是恶狠狠道:“就是一个讨厌的臭道士!整天去我师父那儿蹭茶喝都不给钱,我师父气不过,就把我送到这儿来跟他学算师了!他从来也没好好教我,还老是骗我,说带我去看美男子,结果看的全是丑八怪!他看我那么多次都没事,我只不小心看他一眼他就把我打成这样!老是仗着比我力气大欺负人!” 锦衣侯双眉深皱,总感觉……这几句话信息量略大啊……世外高人和传说中的神仙被她这么一说怎么就这么猥琐呢!一个小气巴拉拿徒弟讨茶钱,一个流氓兮兮调-戏小朋友,而且还略无耻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甚么的……锦衣侯有些怀疑这丫头是不是被人坑了,人家指着个江湖骗子告诉她这是陆压然后她就信了?可是想想那齐刷刷的一排“符人”,要是江湖骗子能到这水准,也足够去人间赚个盆满钵满了!不是普通的江湖骗子,最起码是个高段的江湖骗子! 锦衣侯瞥了她一眼,徐徐道:“月儿,你这几年一直待在这儿吗?” 花朝月却被他这一句话问的有些走神儿,顿了一下才道:“不是啊!我才来了不到半年。” 锦衣侯微微一怔,原本还想学了三年学到这水平当真不坏,没想到人家才学了半年?正想说话,忽见花朝月的神情有些异样,脸上有些忧愁为难,眼神飘开了不敢看他……锦衣侯心头忽然一跳,再细细看时,才觉得这丫头真是长大了许多,小脸儿上少了稚气,多了娇艳,她本就生的美貌,这时眉眼愈显清明柔美,愈是细看,愈是移不开视线……再想想刚才那一排锦衣侯,还有那张画工奇差的画像,虽然她说是别人买的,可是她放在案头,睹物思人甚么的,摩挲把玩甚么的,甚至意淫过…… 锦衣侯忽然就有些心跳,神情却仍淡淡,一摔袖子,架子端的挺足:“怎么了?人在爷面前坐着,心思早不知想什么去了!” 她十分犹豫,绞着手:“我……” 他语声不由得便带了三分温柔:“没关系,有话就说。” 她摇头,神情渐露了些凄清,她生的娇艳,这一丝凄清便格外动人,锦衣侯的声音里,温柔加到八分:“尽管说,不论说甚么,爷都绝不会怪你的。”表白甚么的,思念甚么的,尽管放马过来吧咩哈哈铪! 花朝月叹气,欲说还休:“其实……” “……”他眼中温柔已经到十分了……然后花朝月长长的吸了口气,正色道:“小侯爷,我……我听夜笙歌说,蕤哥哥出事之前,一直跟你在一起?我想知道当时的情形究竟是怎样的?” 噗!灿烂的烟花瞬间破灭了……锦衣侯愣了许久,才咬牙忍下内伤,脸上仍旧冷冰冰,淡淡的道:“这时候才想起来问他么?只怕早转了几世了罢!” “不是,不是的。”花朝月道:“我试着算他来着,我觉得很奇怪,我是算出他命中注定早夭……可是,可是我总感觉蕤哥哥不可能有事,我觉得他一直在我身边,可能只是因为甚么事情,躲起来不见我……” 锦衣侯默然,缓缓的抬手,细细理着袖角,借此稳定心情:“你既说你是算师,便该信你算出的结果。”他顿了一顿,徐徐的道:“人死不能复生。你莫要想的太多。” 花朝月缓缓的垂下了头,锦衣侯天生不会安慰人,加上又位高权重,整日被人逢迎惯了,哪知要如何哄她?可是见她神情,有些不忍,有心岔开话题,于是略略转眼,随手抓起桌上的金铃索:“月儿,这是什么?” 花朝月没精打彩的瞥了一眼:“是我的兵刃。” “兵刃?”锦衣侯顿时来了兴致,细细磨挲:“这带子如此柔软无力,你能用的起来么?爷的鞭子虽则也是软兵刃,却总比这个要硬数分。” 花朝月其实主要学的是剑法,并没学过这金铃索,可是这是认过主的兵刃,十分随心所欲,所以根本也不觉得需要练。听他口气显然怀疑,于是一把抓过金铃索,向空中一抛,金铃索轻轻飞起,索头金色铃铛铃琅琅响个不停,轻轻巧巧的穿入博古架,然后铃锒一声转了回来,将架上一摆十二只小小泥娃娃一总卷了来,抛在了桌上。 花朝月有些得意,向锦衣侯飞了个眼儿,锦衣侯年少气盛,虽然眼前是美人,但又不是他的女人,也没多少相让的兴致,于是直接站了起来,平伸了一只手掌按在桌上,也不见他指尖弹动,那十二只花生大小的泥娃娃便一只一只跳上空中,一个跟着一个,速度极快,在空中滑出一条弧线。 眼看堪堪落地,花朝月刚哎了一声,眼前忽然银光一闪,也不见锦衣侯做甚么动作,那一排泥娃娃已经齐刷刷的摆在了长鞭上,妙在长鞭是软韧之物,此时却挺的笔直,泥娃娃是小巧光滑之物,却站的稳稳当当,花朝月虽不懂,却看着十分精彩,不由得拍手道:“好厉害!” 锦衣侯微微一笑,轻轻震腕,那泥娃娃便飞回了架子上,仍旧是原来的位置,纹丝不乱。花朝月忽然心头一动,站起来,一把拉住他的袖子:“小侯爷,不如你教我啊!教我用这金铃索?” 锦衣侯挑眉道:“你放着神仙师父不用,为何要我来教?” 因为我无聊啊!想你留下来多陪我玩几天啊!花朝月心里答,满脸明媚忧伤:“因为……我马上就要参加门中弟子的大较了,可是你也知道,我师父一直没怎么教我,我在管若虚这儿学的是算师,也没怎么学道术,可要是通不过大较,我就要被赶走了!无家可归好可怜嘤嘤嘤……” “那又怎样?”锦衣侯不以为然:“你可以来投奔你家侯爷。爷要护着一两个人还不费甚么事儿。” 关键不是这个吧!花朝月无语瞪了瞪眼睛,管若虚爱摆师父脸,锦衣侯爱摆官爷脸,以前还拽拽的称自己本侯,现在长大一点儿直接一个字称爷了,变的还真快……她只好转到励志版:“可是那样太丢了人啊喂!鱼鲮岛的新进弟子都是五代六代了,我被师父收成二代弟子,要是没通过大较,不只我自己没脸见人,我师父也没脸见仙了!到时我就不是他的弟子了,他铁定要满天下的追杀我,好消灭这个收错弟子的耻辱……” 锦衣侯皱眉,毕竟谁也不敢拍胸膛说自己可以挡的住陆压……花朝月一直留意他的神情,急续道:“幸好现在碰到你,不如你教我金铃索啊!到时候打得他们噼哩啪啦岂不是痛快?你说好不好?” 锦衣侯不由得一笑:“爷几时说了不教你?就急成这样?”他顿了一顿:“好,我教你就是。只是,这所谓的‘鱼鲮岛弟子大较’究竟是怎样情形?不如爷随你去瞧瞧?”他打定主意要去瞧瞧这些人是真神仙还是江湖骗子假冒的…… 花朝月一口答应,口气多年一贯的大,“好啊,我带你去瞧,报我名字没人敢拦你。” 锦衣侯眯眼看她,好一会儿,忽然一笑:“原来你根本不担心……” 呃,露馅了,花朝月嘿嘿陪笑,锦衣侯便站起来,拍了拍她的小脑袋:“不想让爷走,直接说就是,何必扯这么多有的没的?”他勾了唇角淡淡一笑,一边说着,一边就径直出了屋,道:“爷先给你示范几招!”花朝月屁颠屁颠的跟在后面,就见锦衣侯长鞭一展,便在木屋前施展了起来。 不得不说,皇帝宠信锦衣侯是有道理的,锦衣侯不通仙法不通道术,年纪也不甚大,但武功着实高强,这一手鞭法一施展出来,整个人都被罩在了银亮的光影之中,玄色阔袖蟒袍飘飘扬起,又翩翩落下,鞭影飒飒,俊颜如玉,当真赏心悦目。 不愧是锦衣侯,专业耍帅十几年,没人敢模仿,无人能超越,教人之前自己还要玩几手,美其名曰示范…… 本来花朝月的确是随便提了个由头,可是这会儿却当真看的眼热起来,一看他停下来,立刻跳过去,把金铃索硬塞到他手里:“你教我用这个!” 锦衣侯一笑:“好,爷就给你操了这份心。”一边说着,一边就将银鞭缠回腰间,略略振臂,试着挥动金铃索。 金铃索足有丈许长,且极有弹劲儿,两头都缀着金铃铛,其实并不容易驭使,与鞭法也完全不同,可是锦衣侯也算是聪明绝顶,初时尚有些生涩,渐渐的便被他摸着了门道,一手牵了索腰,一手提了金铃,双手一进一退,连挥带打,动作十分好看。锦衣侯容貌本就偏阴柔,眉眼明媚之极,称的上妍丽无伦,用的又是十分软曼的长索,施展起来便如舞蹈一般,看着实在养眼。 花朝月看的口水嗒嗒,盯着他出神,锦衣侯手上渐渐玩的顺手起来,瞥眼看她神情,不由得又气又笑,手腕子一颤,那铃铛便照着面门砸了过来,口中笑骂道:“瞧你这点出息!让你看招式,死盯着爷看甚么!”一边说着,一边早索子轻挥,缠了她腰,将她带到身前,便把长索递到她手中,笑道:“自己试试。” 花朝月虽顽皮,但也有个好处,就是劲头儿上来便不怕累,所以一个教,一个学,一转眼就到了过午,花朝月其实已经饿的很了,可是觉得没神仙饭待客没面子,所以一直缠着他再教再教,又拖了片刻,海边渐有香气飘来,花朝月情不自禁的咽了咽口水,锦衣侯斜瞥了她一眼,微微一笑,一把抓住了长索,笑道:“好了,且先练到这儿罢,莫要练的明天床都下不得,又要怨爷心狠。” 说完了,才忽然觉得这句话实在有些别扭,怎么有点儿像床=上调弄小妾时说的话……花朝月却没发觉不对,只悄悄按着肚子,锦衣侯携了她手,道:“午时了,该用膳了。” 花朝月急道:“其实我也不怎么饿……”一边深深后悔在岛上这么多天,几乎把戒指里的零嘴儿都嚼光了,填填肚子都没有了。这绝对要怪管若虚太穷,住在他家连零嘴儿都得自备……总之这家伙就是各种讨厌就是了,居然跑出去一天都不回来,也不晓得是喝茶还是做别的坏事去了……等他回来一定要好生问问他,可是今天早上两人这样,究竟是算合好了,还是没合好? 锦衣侯早拉着她向外走:“你家侯爷饿了,你不饿也陪着吃点儿罢!” 花朝月这会儿早没心思计较侯爷这东西为啥成了她家的,只是愁着没脸见小伙伴儿……谁知锦衣侯下一句便道:“爷船上有上好的风干肉,你还记得上次请爷吃馒头么?今儿个你家侯爷我还席。” 花朝月眼前一亮,顿时觉得山也青了水也秀了侯爷长的更好看了:“你请客?” “当然。”锦衣侯瞥她一眼,也没想甚么,便伸手在她颊上轻轻一捏:“多年不见,难道爷还能让你请客?” 花朝月捂住脸,有点不满,为甚么上到师父下到师兄中间再到管若虚小侯爷等等,个个都喜欢捏她脸!可是她再傻也不会在人家请客之前翻脸,于是乖乖跟着,霜天岛不大,不大会儿就到了岸边,一排锦衣侯仍旧站的笔直,花朝月抬手,便将他们收了起来,她的修为,还不足以像师父和管若虚那样,令符人直接还原,但这一手已经令黑衣人们目瞪口呆…… 等他们回过神儿来时,锦衣侯已经进了船舱,有人凑上前来请示,锦衣侯直接挥挥手:“摆吧。” 花朝月自觉主动的坐好,然后菜陆续摆了上来,然后……一直上了满满一桌。锦衣侯这是在出行诶,居然这么七盘八碗的,朝廷中人真是太奢侈了!花朝月一边内心谴责一边口水直流,半年没吃过这样的好东西了……于是锦衣侯吃完很久,她还在努力的吃,锦衣侯目不转晴的看着她吃,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来,抬手道:“撤了吧!” 被千年一笑的自家主子吓到的内监一个哆嗦,赶紧上前来撤,花朝月不满了:“我还没吃完。” “不能吃了,吃太多了,再吃要伤胃了。”锦衣侯别眼看她:“真不敢想你这几年过的甚么日子,神仙都过的这么苦么?” 哪有这么多!花朝月眨眨眼睛,后知后觉得觉得羞涩,于是严肃道:“你懂甚么,我们鱼鲮岛是讲辟谷的,辟谷是甚么你懂不懂?就是要学着不吃东西,不吃人间烟火五谷杂粮,你们这些凡人是不会明白的!” 锦衣侯一笑,这种时候随便换了谁也会装个糊涂,偏生锦衣侯就是个眼里不糅沙子的:“辟谷?那我为何看到你的桌边窗台除了果核就是瓜子皮?只辟谷不辟零嘴儿?” 花朝月翘起了嘴巴,这个人真是太不可爱啦!就算请了客也不行!于是一脸不高兴的站起来:“我回去啦!”旁边下人都十分不平,心说这姑娘怎么这样啊,咱们家主子难得言笑炎炎容易么,居然这么不珍惜,居然还敢摆脸色! “慢着。”锦衣侯站了起来:“你吃的太多了,爷陪你遛遛,莫要积住了食。” 就算吃的真的不少,也不用一直说吧!花朝月鼓着腮往外走,锦衣侯便跟了上去,伸手挽了她的小手。难得吃顿满意的饭,花朝月的心情不一会儿就好了起来,于是开始跟他讲解岛上的景物……练了很久的索子功,又遛了大半圈,不一会儿就累了,于是锦衣侯邀她回来喝茶,茶还没端上来,她就趴在几上睡着了。 锦衣侯回头无声招手,内监机灵的拿来了一个披风,他便转身轻轻披到了她身上,低头看她眉眼盈盈,眼神渐渐变的温柔……旁边内监看在眼里,心说估计府里又要多一份女主子了,虽然来路不明白从岛上拣的,胜在好看不是? ………… 于是管道长从鱼鲮岛消磨了很久的时间,回到家里时,发现家里唱了空城计,小姑娘居然不见了……怎么说也操心费力的养了半年,只半天就被人拐走,这对管道长的打击略大,于是他难得的也别扭了一回,没有去找,反正船还没走,太岁也还在,也不怕她跑到天边儿去…… 而花朝月一觉醒来天都黑了,居然没人来请她回去睡觉……于是小姑娘也怒了,加上身边有现成的好酒好菜好佳人,也就开开心心的……夜不归宿了。 她睡的其实很香,基本上她在哪里都会睡的很好,理所当然的占了侯爷的床,盖着侯爷的被子,而很君子绝不欺暗室的小侯爷整晚坐在窗下看书……可是翻身的时候,花朝月略张了张眼儿,本来想说那蜡烛亮的人不舒服你能不能吹灯看啊,却意外的感觉到了来自另一个方位的注视,又是温柔,又是无奈,又是说不清道不明的缠绵……于是小姑娘心满意足的一弯唇,顺便很坏心的一翻身,给了那道多余的视线一个后背,甜甜的睡着了…… 第二天继续练金铃索,昨天练了一天,花朝月也渐渐上手,只是她力道不足,很多招式实在玩不了锦衣侯那么帅,锦衣侯偏又是高标准严要求,怜香惜玉归怜香惜玉,教的时候一点不手软,反而进步神速…… 等到不远处出现了那个玉簪鹤氅的人影时,金铃索已经玩的似模似样,她神情认真,额角沁汗,他正贴身站在她身后,一手把着她的手肘,一手扶着她的纤腰,口中不紧不慢的讲解…… 都是极年轻俊秀的好容貌,耳鬓厮磨,这副情形怎么看也是略碍眼,管道长缓步上前,站在旁边,一众黑衣人已经剑拔弩张,锦衣侯却好像没看到似的……最气人的就是,花朝月也像没看到似的…… 管道长叹了口气,只得道:“花儿。” 锦衣侯声音淡定无比,握着她小腰儿的手半寸不移:“……此招旨在用腕力令铃索旋起成弧……” 管道长顶着这把子噪音,又道:“小花儿。” 花朝月终于抬了头,眨眨眼睛:“诶诶?这位道长,您贵姓?我们认识么?” 管道长挑眉看她,凤瞳流转,然后悠然道:“你师父说,这次大较,因天象宜开,所以可以允许外人进入观战,你师父已经代为传讯予你爹娘,问你在人间可有相熟的友人?” 花朝月的注意力迅速被吸走:“真的?我娘说要来了吗?我爹呢?” 锦衣侯缓缓的抬起头来,看着眼前这位仙风道骨的道士,那俊雅入骨的容貌,那明澈含笑的凤瞳,虽然不快,还是不得不承认,眼前人,比之小姑娘口中之人,形象相差甚远。 ……o(n_n)o……求订阅订阅订阅订阅订阅订阅……o(n_n)o…… 周末有事情,苦赶到现在好不容易码了一章,于是……明天的章节会晚…… 文能提笔控萝莉,武能龙榻定女皇……坐拥满院面首,小妖女低调做人,偷摸做贼,谁知风花雪月易躲,明摸暗抱难防……尝过才知,甚么宋貌潘颜,吹灭灯还不是一个味道……欢迎移步完结文《男颜祸水,面首三千》 第099章:小花儿,莫红杏 锦衣侯向来极厌旁人谈论他的容貌,但也正是因为自负美貌,所以才不喜别人拿这个来说事儿。可是面对玉簪鹤氅的美貌道长,他再不爽,也只能承认,人家比他俊美的多,而且属于风华绝代范儿的,比起他花容月貌范儿的模样……显然更男人更有魅力些。 所以他此时的心情不像凡人面对神仙,而完全是男人面对男人……他下意识的手儿一紧,拉着花朝月不让走,花朝月也很配合的给他拉着,一边催管道长:“说呀,我爹娘到底来不来?还有归兮呢?” 管若虚道:“陆压才刚刚传讯过去,还不知会不会来,若要来,又要用甚么身份过来……”他用“你懂的”的眼神儿瞥了她一眼,神情淡定,仪态非常仙气渺渺。 花朝月早忘了她是顶着天权神君义女的名头进来的,虽然她一直在霜天岛,这个安排似乎全然无用,可是毕竟有这个说法在那儿摆着,而且九天界不比紫霄天界,要入人间总有些规矩的。一念及此,满肚子高兴消了一半,泄气的向后一倚,并没在意身后是小侯爷的胸膛……反正管道长一副彬彬有礼的架势好像两人一点也不熟:“师父说我可以请朋友过来吗?” “是。”管道长瞥了她一眼,姑娘麻烦你自己站直好么?看着略碍眼…… 花朝月转头拉了锦衣侯的衣袖:“那我带他去看吧?” 管道长:“……”这样更碍眼了……于是他微微一笑:“当然可以,你可以让你师父护着他。” 锦衣侯皱起了眉头,他是故意的吧?这摆明了说他太弱么!可是他虽然傲气却不鲁莽,再是愤怒,也不会因为这一句话跟神仙放对,所以只做未闻,花朝月扳手指:“我要请小侯爷,夜笙歌……”才扳了两根手指,就没的扳了,小姑娘于是略忧伤:“我都没有朋友啊……”真是太可怜了嘤嘤嘤。 锦衣侯:“……”只请他和夜笙歌!爷甚么时候和一个小倌楼主地位相同了? 管道长悠然道:“我会去瞧着你的。” 虽然这时候她应该说不稀罕才会有面子,可其实她挺稀罕的……多一个是一个啊!所以花朝月忍了忍没说话。管道长继续道:“不管谁来,终究是想看你赢,所以你也要花些心思才好……你可知大较都是考甚么?” 花朝月的注意力迅速被吸走,踌躇满志的捏拳:“对,不但要赢,而且要赢的漂亮!嗯……都考些甚么?铪” 此时不卖关子更待何时?管道长负手不答,却用他漂亮过份的凤眼看着她,表示出“不是我不想说只是……”的意思,花朝月这才会意有小侯爷这个“外人”在,正犹豫要不要把他打发走,好听听内部消息,就听空中飞剑破空之声,两个人影轻飘飘的落下,齐声道:“师妹!” 花朝月一喜,赶紧迎了上去,刚刚刷出一点存在感的美貌道长悲摧被她忘记……那边青子衿和乐然瞥了锦衣侯一眼,全不在意,青子衿从袖中取出一张纸,道:“师妹,这是文试的题目,你好生背一背,到时候直接抄上就成。” 花朝月乐了,赶紧喜滋滋接过,青子衿温言道:“别担心,师父说不管怎样你都是鱼鲮岛的弟子……到时师兄亲自帮你掠阵,若是你实在不成……师兄就……咳咳……一下。” 他用“懂了没”的眼神儿看她,花朝月心领神会的点头,乐然无奈摇头,似乎不太赞同,花朝月正想凑过去撒撒娇,却见他上前一步,拿出一个小小的储物袋:“其实用不着旁人帮手,武试时你尽管用符砸,他们都是新晋弟子,符法高明不到哪儿去。”他把储物袋交给她:“师兄闲来没事,帮你画了几千个符,各种各样都有,你直接用就好,不用吝惜。” 这简直就是内外勾结的作弊啊婉唐!偷题!还做枪手!连那个“师父”都不像个讲理的!还有没有一点点神仙的样子了!锦衣侯已经有八成的把握这些人是假冒的……可是这两人驭剑飞来的模样真的仙气飘飘,更不用说管道长直接是凭空出现的……这年头骗子也这么有水平了啊! 花朝月跟师兄说的热络,好半天她才忽然想起还有一只小侯爷站在身后,赶紧拉过青子衿,青子衿早就看到锦衣侯站在一旁,但是气息并不是修士,所以并未在意,毕竟他是陆压的徒弟,以他的身份早就已经不必敷衍这些人了。可她既然拉他,他也就跟着过来,略整了整脸色,等她引介…… 谁知道花朝月一直把他拖到近前,两人几乎没撞在一起,锦衣侯不得不退了一步,皱眉看她,花朝月一脸的神秘兮兮:“你们人间不是常说狐狸精嘛?喏,给你看个活的。”一边使眼色让他细看。 青子衿:“……” 锦衣侯:“……” 你就不能把这茬忘掉么!青子衿第一百次后悔一时心软给她看了原身……他内心咆哮,外表淡定,可是看到锦衣侯回过味儿来,转眼对他上下打量,一脸“原来这就是狐狸精也不过尔尔”的模样……青子衿已经很想拂袖而去了…… 花朝月当然也看到了锦衣侯的表情,于是十分抱歉:“可惜是个男的……”还长的太正经不够媚…… 青子衿:“……”她那副“菜不好客人您多担待”的神情真让人火大啊…… 看青子衿凝眉,锦衣侯嘴角微牵,终于见了点儿笑:“多谢月儿,本侯长见识了。”因为眼前几个人看上去很牛,为了避免在几千几百岁的人面前摆错谱,所以刚威风了不到一天的锦衣侯自动把“爷”又回归成了“本侯”…… 花朝月突发奇想:“对了,你要不要学道?飞来飞去很爽的!骗人耍人也很方便!” 青子衿:“……” 乐然:“……” 幸好师父不在!师妹这样理解道法真的没问题么?锦衣侯看在眼里,只微微一笑,她回手就去扯青子衿的袖子:“青师兄……”一扯之下,扯了个空,青子衿不知甚么时候已经走到了十岁开外去,正一副世外高人状看着海面…… 花朝月晓得他不想收,于是转而去拉乐然:“乐师兄……你看他资质多好啊……” 青子衿与乐然都是温和的人,但相较而言,青子衿心思较为曲折,而乐然却较为直爽,也不看锦衣侯面色,只笑拍她手背:“傻姑娘,你觉得好,旁人未必觉得好。他尘缘太重,且将来似有重大使命在肩,不宜修道。” “咦?”花朝月对他上下打量:“甚么使命?难道他将来要抢皇帝来坐?” 锦衣侯:“……”算了爷不跟这种无法无天的野蛮人计较…… 乐然只笑着让开:“这些事,算师更清楚罢?” “也对。”花朝月眨眨眼睛:“那就算了。” 鱼鲮岛年年有弟子大较,但只有逢到适宜的天象才会请外人来观战,上一次请人入岛还是在十二年前。所以青子衿和乐然正忙的不可开交,匆匆跟花朝月交待好,便驭剑飞了,花朝月借着送人悄悄转头,才发现管道长不知甚么时候又不见了…… 他为什么不声不响的走了?跟睡前故事里一点也不一样啊!都没有邪魅狷狂一把拉过她来说“这是我的”,也没有拔出剑来与锦衣侯对阵,甚至没有痛哭流涕说你难道不喜欢我了吗……不声不响一走了之算甚么啊! 锦衣侯看她走神,以为她是为大较的事情担心,不由得微微凝眉,伸手敲敲她的小脑袋:“你有点出息行不行?这么多人明帮暗助,你还要担心?爷都替你害臊!”身边没人,他又自动从“本侯”切换回“爷”模式。 花朝月吃痛揉着小脑袋:“才不是。” “那是甚么?”锦衣侯淡笑,一脸料事如神:“爽快点头认了,难道爷还笑话你不成?” “……”你现在不就是在笑话么! 锦衣侯随手拨了拨挂在她腰间的金铃索:“好了,临阵抱佛脚也好,爷再陪你练一阵子。” “不用了。”花朝月感觉得到管道长还在岛上,总感觉有点儿不安,于是摇头:“你没听我师兄说么,主要是斗法斗符,我要回去……再看看符。” “……也好。”锦衣侯瞥了她几眼,压下那种不快的心情:“那爷在船上等你。” “好好。”她敷衍的摆手,一边就撒开腿儿跑回了木屋,一眼看到管道长在桌上盘膝坐着,就小松了口气,然后坐到桌边倒了杯茶,有意弄的杯盘铃铃锒锒响,坐下来时连凳子都吱哑了几声,那架势就是一句话“我回来了”! 可是管道长坐的端端正正,并未抬头,她喝了一杯,又喝了一杯,终于耐性用尽,气忿忿的把杯子放盘里一丢,咣啷一声,然后用力摔上了门。 坐在桌上的管道长张了张眼睛,有些无奈,这位大小姐外面勾三搭四之后回家摔摔打打,这怎么听也感觉像负心人的戏码啊!难道他连暗度陈仓都还没演过,这么快就要开始扮演黄脸婆的戏份了嘛? 谁知隔了片刻,那门又哗的一声开了,某个人直冲到他面前,双手推他:“走开,我要喝茶。” 他淡掀了眼皮,凤眼中丝丝缕缕一点笑,全然无意,却端的是万种风情:“茶呢?” 她一怔,这才发现忘记拿道具,于是恶声恶声,简直大爷到不行:“你帮我端来!” 他笑了笑,果然就起身跃下,倒了杯茶送过来,她也觉得自己态度有些过于恶劣,哼了一声,正要去接,他却将那茶杯放在了桌上,然后退后一步。花朝月怔了一怔……虽然挑不出甚么错儿来,可是怎么这么不爽呢!于是她指着他:“你走开!我不要看到你!” 管道长叹了口气,眼中淡淡无奈,这种神情看在她眼中更是火大,好像她只是一个无理取闹的小孩子……于是她愤怒站起,双手把他往外推:“你走开走开!你听到没有!” 管道长终于抬手,轻轻握了她手,低头看她,语声温柔:“小花儿,我们不是合好了吗?又在同我闹甚么?” 他是故意的!他就是故意欺负她!花朝月眼圈都红了,用力想甩开他手,他却握的紧紧的,柔声道:“我的乖乖小花儿,究竟什么事情不开心?”她要会朋友就给她会朋友,她要学武功就给她学武功,她要夜不归宿他不也没说甚么嘛!管道长觉得自己贤惠到不忍直视,简直可以直接转世去做女人了…… 她百般的挣扎不开,终于掉了泪:“你欺负我……” “我……”真没这个胆子啊! “就是你……” “……”看她哭成这样,道长心痛了,揽她入怀,轻轻拍拍,语声温柔:“都是我不好。”虽然根本不知道不好在哪里,可是先认错再说吧…… 她哭声一停,伤心劲儿瞬间消了。她真的很喜欢他这样予取予求的样子,这样温柔的好听声音……于是小姑娘一不留神就说了实话:“你都没吃醋……” 管若虚愣了一愣,心里瞬时就是一亮,难道她在前面故意拉着小侯爷叽叽歪歪就是为了等他吃醋么?她居然晓得吃醋这种事……不不,应该说她居然明白这种情形下他应该吃醋?她有这个觉悟他简直要喜大普奔了啊! 管道长咳了一声,压抑了一下激动的心情,循循善诱:“你……怎知我没吃醋?” 她于是列举睡前故事种种……管道长略微代入了一下,瞬间一头汗,如果她喜欢这种方式,他还真的有点……力不从心。于是管道长温柔道:“那是别人的故事。” 她点头:“对啊。” “我是‘别人’么?” 她一怔,仰起脸儿,看着他含笑的凤瞳,那样神光流盼瑰丽璀璨,一时色与魂受,摇头:“不是……” 他笑出来:“对,所以我吃醋的方式,与别人不同。”他抬抬下巴,示意九宫格柜:“你感觉得到柜子里有甚么吗?你也应该感觉得到那个早就放在里面了吧?” 呃?花朝月这才留意到柜中居然放着一整盘红杏……红杏啊,这这……小姑娘想鼓腮,一时没忍住,噗的一声笑了出来,管道长目不转晴的瞧着她的神色,忽然轻轻一叹,低头,缓缓的把唇压在了她的唇上,话含在唇间,不必说,她也已经听到…… 小花儿,我心悦你……小花儿,莫红杏……小花儿…… 懵懂的情苗抽枝散叶,她的神情渐渐显了羞涩,缓缓抬手,揽上他的颈项,得到她的回应,他便加深了这个吻……于是这一晚木屋中风光旖旎,管道长甚至还陪着小姑娘去塔顶看海看星星…… 船上的锦衣侯独自一人用膳,那俊脸冷的满舱黑衣人都直哆嗦……锦衣侯内心咆哮,有你这样的么!红杏出墙伸了伸枝儿又缩回去了,有没有考虑过墙外等吃杏的人想法啊! ………… 一转眼便到了大较之期,做为花小姑娘唯二的两个朋友之一的夜楼主传回了鹤讯,只写了两个字“无暇。”字迹极匆促却仍透着一股风雅……所以花朝月只能带着锦衣侯一个人去了鱼鲮岛。 第一次踏上这个传说中的神仙岛,虽然不知是真是假,但是小侯爷还是有点小激动,尤其看到岛上众多门人弟子,更是略兴奋……越来越像真的了啊! 他的身份,还不够资格见陆压,看在花朝月的份上,乐然帮他安排了一个客房。因为他在这儿只认得花朝月一个,又不是修士,花朝月对昔日的小伙伴儿也很仗义,亲自带他过去,她在岛上本就没待几天,又一去几个月,好多地方她都不太熟,走走停停,走的十分磨蹭。 刚巧碰到了慕朝,花朝月停下来同他闲聊,锦衣侯见她不引介,也有些无聊,转眼四顾,却一眼看到一个人正快步奔了过来,锦衣侯一眼看过去,顿时大吃一惊,这人明眸皓齿,眉目如画,与花朝月生的简直一模一样,只差在没穿道袍。 他盯着她细看,她直奔到近前,也扫了他几眼,两人正在互看,就听花朝月一声欢呼,扑了上去:“娘亲!” 锦衣侯:“……” 他再次深刻的明白了修士不可以以外表论年纪的原则……这两人完全就像是姐妹啊! 然后不远处衣袂飘飘,走过来两个男子,一个一身锦袍,仪态轻扬,风华倾世,眉目绝丽无伦,神情却稍嫌冷漠……一个却是一身白袍,眉宇端正,神情温雅,两人看上去都甚年轻,却俱都仙气渺渺,尤其左首之人那种夺目的美貌风彩几乎让人喘不过气来……相较之下,那右首的温雅公子相貌就显得寻常,可是不知为何,看久了,却觉得他身上有一种说不出的味道,让人向往…… 他忽然大大一怔,整个人都僵住,他发现这人的相貌,居然很像大锦朝开国始皇帝!虽然他只见过画像,神佑帝一手合并五城,却壮年便驾崩,难道竟是做了神仙么?锦衣侯的心情复杂起来,如果这人真的是神佑帝,那,就一定不是江湖骗子了……所以他居然真的进了神仙岛? 花朝月终于暂停了母女相见欢,瞥了一眼那两人,然后神秘兮兮的转向紫微帝后,眨眼睛:“娘亲,红杏么?” 帝后瞪眼睛:“胡说甚么!” 她毫不在意:“没关系,我不会告诉爹爹的!难得出来一次,红杏一下有甚么了不起的。” 帝后跳脚:“喂!月儿!再胡说我要走了!” “我哪有胡说!”她眨眼睛,好不天真无辜,“天权神君送我过来的时候,我问她是不是喜欢你,他激动的险些没把我摔下去呢!”隔了这么久,终于把这个仇报了…… 帝后:“……” 就连站在左首边的花漫天都微微挑眉,那温雅公子直接走上来,瞥了低头陪笑的帝后一眼,直接拎着花朝月走到一边:“月儿这是在怨爹爹么?在这儿过的不好?我听陆压道君说,你不是玩的很开心么?” “哇!”花朝月做势惊叹:“爹爹,怎么是你!” 紫微帝君皱眉,直截了当:“演的太假了!” “嘿嘿嘿……”她陪笑,一边转向帝后:“娘亲,你回头帮我瞧瞧鱼鲮岛的地图,我要帮师父布阵,结果传给……”她向花漫天的方向皱皱鼻子,“……传给别人好久了,别人理都不理我!” 帝后一笑,转头看了花漫天一眼,花漫天挑了挑眉,从袖中取出一只玉钗,在指尖一转,宝光直映得他漂亮的手指都似乎沾了水一般:“我原本有个小东西可以代替飞剑……” 花朝月毫不犹豫的冲过来,伸爪子将那钗抢过来,笑眯眯的施礼:“花伯伯,就知道您最疼月儿啦。” 帝后笑道:“这话倒没错,大花花就从来没给过我飞剑!” 花漫天挑眉看了她一眼,帝后当着自家相公的面,哪敢跟他眉目对话,赶紧跳回正事:“阵法的事情也不着急,大花花将地图给了我,我还准备了布阵的材料,等这次大较过后,你若能通过,娘亲就帮你师父布阵。”要是通不过,哼哼,休想她出手。 身后早有人踏上一步,大笑道:“难道你还担心月儿通不过么?” 花朝月很懂得县官不如现管的道理,早迎上去,无比乖巧的:“师父您来啦!” 陆压拍拍她脑袋,笑的爽朗:“贫道的弟子,难道还会输给那些后辈?月儿,这次大较的头筹必是你的,一会师父带你去挑,你想要甚么,师父就拿来当第一名的奖品。” 一旁边假扮成天权神君样貌的紫微帝君头痛的揉了揉额角,在家时他不忍心太约束她,教出的女儿太过顽皮,本来以为拜了师父会好些,没想到……人家比他宠的还厉害,真不知是开心女儿讨人喜欢,还是发愁慈师多败徒…… 早就被忘记的慕朝上前请了安,拉了拉早就看的发怔的锦衣侯,低声道:“我带你去客房罢!师叔祖只怕一时无暇了。” ……o(n_n)o……求订阅订阅订阅订阅订阅订阅……o(n_n)o…… 欢迎移步完结系列文《媚世天师,神仙相公请臣服》狐生最怕爱错郎,妖生最怕上错床。爱了上了,该试的花样都试过了,花似锦忽然发现,这只的来头不是一般的大……正所谓扑倒有风险,圈叉需学习,摸多了是要还滴,小狐狸悲摧打滚:神仙相公求肉偿…… 第100章:先用亲友群吓死他!(百章求票o(≧v≦)o 师叔祖?她?锦衣侯不能置信的抖着指某黄毛丫头,慕朝十分淡定的点头,于是他彻底无语,早就说你肯定也是只老妖怪吧,扮嫩欺骗人感情甚么的最无耻了!却见花朝月拉着乃父的手……也就是他眼中的大锦朝开国始皇帝的手撒娇道:“爹爹你快些变回来啦!又没人认识你!娘亲跟我长的一样,一看就知道是我娘亲啊,你总不希望将来有一天,人家说娘亲背着你出来红杏吧!” 今天小丫头就跟红杏干上了……紫微帝君警告的敲了敲她的小脑袋,询问的看了陆压一眼,是一个尊重主人的意思,陆压道君哪在乎这个,直接笑道:“无妨。” 紫微帝君点了点头,容貌瞬间就变了,身上穿的虽然仍旧是人间锦袍,容貌却变的俊极无伦,凤瞳湛湛生辉,仪态高华之极。锦衣侯眼睁睁看着,已经彻底没脾气了,于是垂头丧气被慕朝带走了……神仙了不起啊,随便变身变脸甚么的,欺负人家没见过啊嘤嘤嘤…… 花朝月果然丝毫没留意锦衣侯被人带走,只叽叽呱呱同爹娘师父说个没完,走了几步,陆压道君指了指旁边的石子路,道:“往那边走,就是大较时的较场,月儿要不要先去看看?” 花朝月抬头一看,便见隔着树丛多了一个高台,她还没吭声,帝后先就道:“要啊,一定要去看看啊!”一边给相公使个眼色。帝君只做未见,心说你还不明白么,咱家闺女在鱼鲮岛真不缺内应……他这个外援就不必多事了罢,怎么说也是年度考试,全靠别人也忒不像话了些……帝后见他不理,就瞪了瞪眼睛,但是当着旁人要扮贤妻,忍着没说甚么,身边不时有人走过,好些小辈弟子压根儿就没见过陆压,反而都认识花朝月,一路磕头请安不停。 帝后听到师叔祖的称呼就忍不住想笑,看小闺女一本正经的点头更想笑,怕她着恼一直忍着,憋的小脸儿通红,帝君比她高段些,从头到尾维持面无表情……然后花朝月迎头碰到青子衿,等他向陆压施完礼便一把拉住,拖到花漫天面前:“花伯伯这是我师兄,师兄这是我花伯伯……你们狐狸之间好生聊聊啊!” 青子衿:“……”你够了!你就非得一出现就让我深刻明白一变身成千古恨么! 花漫天:“……”咱是高贵的九尾天狐,跟一只杂毛狐狸有甚么共同话题好聊,真好笑! 帝后:“哈哈哈哈……狐狸啊!好有趣啊!太有趣了!”其实是憋不住了…… 紫微帝君心知肚明,瞥眼爱妻,脸上也不由得带了笑。青子衿虽不知他们的身份,却知是花朝月的父母,见他们各自含笑,心情实在有些复杂,缓缓的退到一边,花朝月先跑去跟花漫天嘀咕了几句,等他们都走了,才转回来,附在青子衿耳边笑道:“我娘亲也有一半狐狸的血统哦!” 青子衿一怔,这才想起她其实很早就说过这件事,所以紫微帝君和帝后的笑,肯定是纯善意的,绝非嘲笑,却没想到这没心没肺的小丫头居然能有这心思特意来同他说一声。青子衿抬头对她一笑,不意外的迎上她“这句话很值得摸十下毛毛爪子吧”的眼神儿…… 青子衿又是无奈又是好笑,回以“你每次一见人就把这事儿挂在嘴边儿上,我再也不会……”的坚决眼神…铪… 然后花朝月登时就委屈了,撅起小嘴儿,用“这么久都没摸过马上就大较了这么紧张都不给摸摸爪子放松一下”的眼神看他……看他……再看他…… 不过片刻,青子衿就败下阵来,认命的抬了抬手,于是她迅速果断的把手伸到他袖子里,抓住毛毛爪子使劲摸…… 这边儿两人眼神交流私自摸爪,叽叽歪歪没完没了,前面帝后可就站不住了,偷偷回头看了几十次……一边示意帝君也看,帝君神情淡定,迈着四方步径直向前走好像对这种小事情不屑一顾……一边还拉着自家小帝后的手儿,不让她回头,就恨不得直接说,回头动作太明显啦!直接放出神识岂不是看的清清楚楚? 那边花朝月摸着了就不想撒手儿,还一直往上摸,青子衿瞪了她两眼她都装没看到,他只得把爪子变回去,然后拎着她小手儿从袖子里拉出来:“还不快去?师父等你呢!” 花朝月恋恋不舍的抽出手来,然后小声:“改天……” 青师兄的坚贞早就碎成渣了,也懒的再义正辞严,只求她快点走免得被师父察觉:“好好好,快去罢!” 花朝月心满意足的嗯了一声,这才从袖子取出一个小袋子,一把塞给他:“我刚跟花伯伯要的,送你罢!” 青子衿一怔,看着她连跑带跳的去了,隔了好久才回过神儿来,打开袋子看时,袋中全是些狐族修练适宜的灵丹,且极符合他目前的境界……他一时竟有些鼻酸,这丫头,竟还记得,这一定是她特意央花漫天炼的…… 花朝月已经追上队伍,帝后瞥了眼青子衿,终于还是不放心,试着凑过来,然后难得慈母心的咬耳朵:“月儿。” “嗯。” “今天天气真好啊,哈哈哈……” 紫微帝君:“……”这么多年了搭讪方式就没变过,真是不忍卒听! 花漫天:“……”这点出息! 陆压道君:“……”这位小帝后还真是有趣…… 花朝月:“娘亲……鱼鲮岛一直是这种天气啊!外面有阵法护着呢!” “呃……” 花朝月一眼看到乐然走过来,赶紧奔过去:“乐师兄!” 乐然也是规规矩矩先向陆压施礼,又见过客人,才任花朝月拉了他袖子,也并不同她交谈,只低头听师父示下,帝后对他上下打量,刚才碰到青子衿时光顾笑了,没留心细看,这次不管怎样先看了再说!虽然青子衿和乐然的模样不够俊美,她不太满意,可是不得不承认,他们比她闺女规矩多了,礼数周全的不得了…… 乐然当然也知道她是花朝月的娘亲,被她盯着看,心里有些诧异,神情却仍旧彬彬有礼,然后就听花朝月老实不客气的道:“师兄,你给我画的符我都瞧了,没有封印符,你闲了再帮我画些。” 乐然先看了一眼师父,才转头向她道:“封印符你现在修为不足,还用不了。” “我知道啊!”她十分的理所当然,“我先预备着,将来好用。” 帝后终于不看乐然了,改看天,因为略惭愧,这闺女的小脸皮厚的,真是她亲闺女么?一边想一边给了紫微帝君一个“肯定随你”的眼神儿,帝君早就习惯了,不好的全是随她,好的全是随她的,于是八风不动。 最淡定的是乐然,只低声道:“好,我晚上赶着帮你画二三百出来。” 最偏心的是陆压,也不说这乐徒弟为了大较的事忙的脚打头,连觉都没得睡,反而拍拍花朝月的头:“嗯,画符这种小事你早便学会了,不必多费工夫,想要甚么符了就让师兄们先帮忙画画。” 最嘴甜的当然是花朝月,立刻笑道:“谢谢师父!谢谢师兄。” 陆压笑着点头,便带着她再往前走:“对了,你二师兄和四师兄也都回来了,回头带你去认认。” 陆压一共收了七个弟子,加上花朝月是第八个,青子衿排行第三,乐然排行第五,其它的,大师兄在鱼鲮岛不知甚么角落里闭死关,据说已经近千年没出过关了,二,四,六师兄在外历练,所以平素常见的就是青子衿和乐然,听说又来了两个师兄,花朝月也很开心,在她眼里,师兄这种生物就是身娇性软易调-戏,功高手快好敲诈的种族,多多益善。 一边说着,终于到了较台,大较较台是用来斗法的,足有九丈高长宽四丈左右,垒的坚固无比,台上还有阵法防护,花朝月一眼就看到玉簪鹤氅的管道长正站在较台一角,风拂衣角,乌发飞扬,明明该是飒爽之姿,却透出一种说不出的香远益清之感。 一看佳人迎风款摆的小蛮腰,花朝月心都酥了,想也不想的手儿拢成个喇叭,向上道:“管!若!虚!” 修士耳聪目明,这点儿距离根本算不上远,见她这种叫法,旁边人都有点儿好笑,管若虚本来就站在台边,向下瞧了瞧,也不由得一笑,然后招了招手。花朝月一来心急见人,二来当着爹娘师父想显摆显摆,想也不想的把刚得的发钗向空一抛,就轻飘飘的纵身上去,发钗沾足,自动变大,晶莹剔透,映日生辉。虽则算不上快,也算不上稳,但搁不住人家小姑娘生的俏丽,发钗也绝对是不世出的高阶法器,所以这一手倒是十分漂亮。尤其这才半年,练成这样,实在是太难得了。 帝后瞬间双眼就放了光,帝君也不由得点头,实心实意的向陆压谢了几句,这当口也不好解释,陆压道君也不是迂腐的人,老实不客气的就认了。 花朝月脚尖沾地,收了发钗,便来抱管若虚的手臂,管若虚让开,轻轻按着她小脑袋,让她转了个方向,道:“闭上眼睛,静静心。” 花朝月被他一提醒,也觉得有点不对,于是乖乖闭上,不过一瞬间,便轻啊了一声,一把拉住他袖子:“怎会这样?” 下面几人见情形不对,纷纷纵了上来,帝后道:“怎么回事?” 花朝月也有些惶然,来回看了几眼,过来抱着亲爹的腰:“爹爹,明日大较我会有危险。” 一行人齐齐色变,陆压是深知管若虚的本事,紫微帝君和帝后却是因为关心则乱,虽然现摆着这几人,怎么说也不该有事的,可是世间事总有意外…… 场中瞬时就是一静,管若虚微微凝眉,略略想了一想,回头道:“花儿。” 花朝月知道他意思,于是走过去,定了定神,也跟着闭上眼睛,缓缓的,一步一步的在较台上走过……紫微帝君才刚刚到得鱼鲮岛,还未及与陆压道君多交谈,也不知闺女学了算师,但是看这情形也能猜到,双眉深皱。 花朝月一步步一直走到台左,忽觉得心头惊跳,几乎与此同时,管若虚也轻吁出声,猝然张了眼,两人对视了一眼,管若虚微微凝眉,这才回头与紫微帝君施了一礼,直接道:“几位谁手头有护心镜么?” 帝后立刻转头去看花漫天,花漫天想了一想,于是从戒指里掏了一黑一金两个护心镜出来,管若虚都拿了一拿,道:“不太好。” 帝后已经快急死了,道:“究竟怎么回事啊!甚么叫月儿会有危险啊!” 花朝月本来很紧张,看旁人都紧张得不得了,尤其看那个素来镇定自若的管道长竟是满额细汗,不知为何就变的一点也不紧张了,还帮他解释:“娘亲,这个不能说,我们天算师感悟天机会有反噬的,若是泄露天机反噬会更严重。” 甚么叫“我们天算师”?帝后皱眉道:“天算师?你不是跟陆压道君学玄明气,为甚么又去学天算师了?” 陆压道君虽不知那天算师止于三代的说法,可是让她去霜天岛本来就是他的主意,于是笑道:“这个说来话长。”然后就没了,把做好准备听长篇大论的帝后闪的不行。 紫微帝君倒还冷静,只道:“现在怎么办?” 管若虚双手在胸前结印,细细卜算,半天才张眼道:“应该不要紧。” 帝后气的用力瞪他,帝君皱眉道:“我去别处找个护心镜?” 管若虚摇头道:“不必。”天道自然,既然手头没有,便是不该出现在此处,再辛苦找来,就算再厉害,只怕反而带来更多变数。 帝后愤怒捏拳,几乎是瞬间就对这个说话说一半的人没了好感,虽然长的不错,可是先危言耸听,然后又吞吞吐吐!可是她也没办法,总不能挽袖子把人揍一顿,想了一想便捏了个传声符,直接道:“小东方,你到鱼鲮岛来,快!快!快!”一边撒手放飞,回头再向帝君解释:“我叫小东方过来,他是八阶药王。” 先斩后奏,不止紫微帝君,连花漫天都无语了,他们都是药王好不好!难道只有东方天籁会治病?帝后也看出帝君神情不对,可是这时候也顾不上了,想了一想,忽然突发奇想:“我替月儿考怎样?” 管若虚摇头不答,花朝月笑道:“娘亲,您就别添乱了,如果我命中该当有此一劫,那我考或不考都会有。没准我藏起来死的更快呢!” 这句话一出,连管道长都横了她一眼,帝君刚直接抬手,就重重的敲了她一记,一边正色道:“明日我会留心的,考试该怎么考,便怎么考,什么事情都不必多想。” 花朝月嘻皮笑脸:“爹爹放心,我一定拿个状元,不管有甚么事情完全,我统统不担心,先拿我的亲友群吓死他!” 帝君不出声的叹了口气,伸手摸摸他的小脑袋,帝后皱着眉,偷偷回头向花漫天使眼色,花漫天一脸的不耐烦,却终于还是点了点头。 因为多了这件事儿,让几人都有些没精神,紫微帝君一家都有吃饭的习惯,尤其帝后母女三餐一顿不能少,所以帝君和花漫天也就着陪着她们吃了一点,碗一放帝后就没人了,还拖走了花漫天,帝君明知他们在搞什么鬼,可是想了一想也没说什么,回头想对久别重逢的宝贝女儿盯嘱几句时,却发现女儿也没影了……于是风华绝代的紫微帝君独自站在室中,颇有几分凄凉…… ………… 花朝月问了两个人,才找到了管若虚住的客房,然后悄悄推开门走了进去,管道长正在书案前写着什么,神情很有些若有所思,乌发垂落,敛下的长睫密密长长,画出凤眼独有的美好弧度,俊雅面容芳华四射……花朝月心头一热,毫不犹豫的跳过去,便从身后抱了他的腰,将小脸儿贴在他的背上。 管若虚倒没想到她这时候还有空过来,见到她倒也开心的很,被她抱着便是一停,伸手轻轻按在她的小手儿上,另一只手仍旧细细画完,花朝月也不吭声,只闭了眼感觉他的动作,嗅着他身上淡淡的茶香,心里软软暖暖的。一直到他终于写完,她赖着不走,他便带着她收拾完桌上笔墨,洗了手,这才坐下来,将她拉在怀里,柔声笑道:“怎么了,这样乖?” 她看他笑的凤眼弯弯,满是温柔,心里好生喜欢,双手揽上他的脖子,嘟起小嘴巴亲了亲他好看的凤眼,管道长略垂了睫由着她亲来亲去,好一会儿,才拉她坐在膝头,道:“不担心?” “嗯。” 他抬手轻轻摩挲她的小脸,沉吟道:“小花儿,我……” “我知道啊!”她打断他:“我知道你其实甚么也没算出来,只是约略察觉危险。”管若虚微微一怔,她弯了大眼睛,笑的又狡猾又甜蜜:“因为天算师只有自己和至亲算不出啊!所以你算不出我好开心呐!” 他愣了愣,本来还想多耍几天帅的,没承想这么容易就暴露了,天道可是做不得一点儿假的,心思深不深实在骗不了人……一时笑也不是恼也不是,看了她好一会儿,还是只能叹口气,笑道:“聪明劲儿全用到我身上了?好了,现在得意了?”忍不住捏了捏她滑滑嫩嫩的小脸,低声续道:“可是现在,我还真的想算出……” “我不想!”她蛮不讲理的打断他,“你要是一算就算出了,就是没良心,就是花花道士!我就再也不理你了!” 他无奈勾唇笑,想问问她算不算得出他的事……却竟不敢问出来……花朝月笑道:“你放心啦,有我爹娘在,谁也伤不了我,最多受点惊讶,我一点都不怕。” “嗯。”事已至此,也只能是严加戒备,虽然明知如此,管道长还是忍不住说了句废话:“你要小心。” “我会啦!”花朝月并不在意,抱着他摇来摇去撒娇,还嘟起小嘴巴:“道长,来来,快点给贫道亲一下。” 他失笑,揽紧了她的小腰儿,眯起凤瞳,眸光扫过她的身体:“亲哪里?” 诶诶,道长好色狼!刚摆出勾搭模样的小姑娘瞬间小脸儿泛红,犹豫着要不要缩回去……他已经笑出声来,低头吻上她的唇,本来只是半开玩笑蜻蜓点水,却在触到她的柔软芬芳时瞬间改变了主意,与她交换了一个深沉缠绵的长吻……小姑娘被他吻的身子发软,手儿抱不稳他的脖子,他移开唇时她已经喘成一团,胸前初初长起的小包子不住起伏……让他想起那一夜时,这对椒-乳玲珑可爱的模样,那种几乎要化在手里的触感,那对颤微微的红樱…… 他的手渐渐放肆,狠狠的揉过她的纤腰雪臀,火热的温度隔了薄衣仍旧灼人,她有些迷朦,有些渴望,双眼像浸了水,雪颊却像涂了脂,他只看了一眼,就迅速的别开了眼,良久,才低声道:“你说的对,我果然是禽-兽……” 她没听清他在说什么,只张大眼睛看他,若有期待,他却霍的一下站起来,直接把她从身上摘下来,转个身,往外推:“小花儿,晚安。” 他又这样!亲过就翻脸不认人!她愣了一下,有些愤怒,猛然转身……然后她撞到了一个东西,他闷哼了一声,她愕然的低头,看到仙风道骨的管道长,袍子下面莫名其妙的鼓起来了一块……若换了以前,她会直接伸手去拿,可是现在,她……虽然不太知道是什么,却竟本能的羞涩,脸热的不敢细看,更不敢看他,嗫嚅了一下,然后退了一步:“你……你好好休息!”一边打开门,飞也似的跑了出去。 ……o(n_n)o……求订阅订阅订阅订阅订阅订阅……o(n_n)o…… 紫微帝君和帝后的故事,欢迎移步完结系列文《媚世天师,神仙相公请臣服》狐生最怕爱错郎,妖生最怕上错床。爱了上了,该试的花样都试过了,花似锦忽然发现,这只的来头不是一般的大…… 第101章:藏起道长自己玩(求票o(≧v≦)o 管若虚听着她的脚步声,额头抵着门,俊面烫热,唇边却是俱是笑意。 他所习的踏月引本来就属于钟情道,平素看起来虽则恬淡潇洒,一旦动心却是火一般的热烈,且这般的热烈永远只会属于这一人……他原本只当这一世遇不到了,却不承想居然稀里糊涂的喜欢上了这个稚嫩的小丫头……她与他,是天上地下今生今世的唯一,所以他从一开始,就没想过要放弃,他只想顺从自己的心意,不惜一切,看能不能留住丫头那颗心……可是再是疯狂,他也不能守着人家的爹娘把小姑娘给吃了,就算真被她撩拨的起了兴,也只能是勉强抑着,默念了两三遍清心咒,才刚略微觉得心静了些,可是不该精神的地方还精神的很…… 忽听蹬蹬蹬脚步声响,她急急的奔了回来。他极熟悉她的脚步声,听她去而复回,不由得微微一怔,又有些乍惊乍喜,她站在门口喘了几声,却不进来,只小心翼翼道:“管若虚。” 他不知为何又想笑,低低道:“嗯。骟” 他的声音里掺了迷乱微哑,便似是茶里调了蜜,听在耳中,迷死人的好听,她小脸儿泛红,急急的道:“我……我就是想说,我刚来鱼鲮岛时,你一定算过我的命数的,那时候你不是能算出么……所以我肯定不会有事,你不要担心了。” 这会儿管道长脑筋也不灵透,定了定神才想明白她的意思,一时简直哭笑不得。这句话肯定是她来之前就想好的,一来是表现她的英明神武,二来自然也是真的要安慰他,现在算不出来没事,反正我死不了……可是忘说就忘了吧,这时候再巴巴的跑回来……低头看看自己愈是精神百倍的某一处,表示出对门儿那小人儿的无比向往,管道长轻阖了眼低喃,这丫头,这不折磨人么! 良久,他才抑了声音,柔声道:“小花儿。”她乖乖的嗯了一声,抬起头来,隔了门,似乎也能感觉得到他汗湿的手扶的位置,那种微微倾身的慵懒姿势,那样汗湿的俊面……她悄悄抬起手,隔着门按在他手上,听他微哑的声音缓缓的再唤一句:“小花儿……” 她忽然不敢应了,又不舍得走,只怔怔等着,隔了好一会儿,他才轻吁出声,耳语般喃喃:“……我想要你。铪” 轰的一声,她整个人都快要烧着了,她甚至不明白这句话的意思,可是那种浓浓的渴望,深沉的爱念,氤氲的情-欲……却直扑进心里去……她羞的连门都不敢看了,磕磕巴巴的道:“淫-贼!”其实根本不知道自己在说甚么! 他轻轻笑出声来,听着这样靡哑的音色,她几乎可以感觉得到他暖沉的吐息,像一个缠绵的湿吻,一点点舐入耳朵,他低低的,一声一声的道:“我想要你……我想要你……小花儿……我的小花儿……”口述我心,我想要你…… 他的声音终于带了微喘,然后渐渐变粗,一声声满是欲-念,隔了一道门仍旧如许清晰,只是这样听着,她都全身发热,情不自禁的战抖……愣愣的听了许久,终于忍不住双手抱了耳朵,转身就跑。 一口气奔出数十步,回头看了看虚掩的房门,心仍旧扑通扑通乱跳,夜风吹在她烫热的颊上,小姑娘捧着脸儿,总觉得今天晚上过的好惊险,好像做了一件很羞人的坏事,不管谁问都绝不能说的那种……还没看够美貌道长就出来了,可是要让她回去再看一会儿……却实在没这个胆子。 一边走一边胡思乱想,心都快纠结成麻花了,却忽有所感,抬头看时,就见娘亲和花漫天驭剑自不远处的空中飞过。帝后跟花朝月长的一模一样,旁人也分不出,能分的出的又不露头,整个鱼鲮岛都知道这位小师叔祖是师祖的心头肉,疼爱的很,就算她大半夜不睡绕来绕去,守界的弟子也不敢说什么,于是帝后飞的十分大模大样。 花朝月好奇起来,于是从袖中取出花漫天送的玉钗,向空一抛,然后慢悠悠的驭起,想追上去,她的踏月引学的还不熟练,也不是次次都能成功,虽然玉钗神妙,仍旧飞了一半,就一头摔下,正捏了诀自救,便觉身边风声一动,回过神儿来时,已经被紫微帝君提到了手里,然后顺手抱入怀中。 花朝月赶紧巴上帝君的脖子,看他若有所思的瞧着帝后的方向,于是晃一晃:“爹爹,娘亲要做甚么?” 紫微帝君叹了口气:“她是想瞧瞧鱼鲮岛的阵势有哪一处不妥,看能不能瞧出会在哪儿出问题……若是瞧的出还好,若是瞧不出,她只怕要连夜把岛上的天师法阵布起来。” 布阵?花朝月哦了一声:“布起来又怎样?” 帝君无奈的敲了敲她的小脑袋:“傻丫头,天师法阵是要熟悉的,你这些同门要先学会用才成,总不成阵法布成了,倒把自己拘在里面,明日又是大较之期,虽则你师尊不在乎,但终归不太方便。” 花朝月点了点头,并不在意,“那你跟她说不要啊!”娘不是一向都很听你话的? 紫微帝君意味深长的瞥了她一眼,却不吭声,花朝月也习惯了自家爹爹的话少,于是父子俩淡定赏月,顺便有志一同的监视帝后跟花红杏有没有甚么摸小手揽小腰儿的逾矩行为…… 不大一会儿,紫微帝后就驭剑到了两人头顶,然后跳了下来。她前脚走,后脚花漫天就驭剑飞了,好像已经料定她所求不会有结果似的。帝后叫不住他,于是更加着恼,气势汹汹的道:“我要连夜布阵!”谁敢拦我试试! “哦!”紫微帝君不急不燥,点点头,徐徐的道:“也不是不可以,只是……” “不准只是!”帝后根本就没打算跟他讲理,瞪着黑亮的大眼晴,眼里都快喷出火来了:“你能保证月儿的安全吗?你不能保证还要阻止我布阵!有你这么当人爹爹的吗?你没良心!”扣大帽子这种事乃花氏祖传…… 花朝月来回看着两人,她从小到大,一向都看自家爹爹从容镇定架势十足,娘亲也就是个小跟班儿,直到这会儿才发现原来娘亲真的发火时爹爹压根儿就没办法……正瞧的很乐,就听紫微帝君悠然道:“布阵当然好,好的很!我十分赞同!”帝后略略平气,他这才续道,“只是我刚才无意中看到月儿从一人房中奔出来,样子嘛……嗯……”然后用眼神表达着未尽之言…… 喂!花朝月瞬间瞪大了眼晴,爹爹太无耻了!居然跟踪她!居然拿她引开娘亲的注意力!可是不得不说,这一招实在有效,帝后心思立刻被带走,转回头来看着她…… 花朝月忍不住鼓了鼓腮,她不知为何,暂时不想告诉爹娘管道长的事情,那种心情,就好像小孩得了一件很心爱很心爱的玩具,想要藏起来自己玩……于是迎着娘亲的注视,她满眼无辜的眨了眨眼睛,原本只想随便找个话题,却在瞥到帝后时心头一动,指着她:“娘!你你……” 帝后用“少装了”的眼神看她,走过来,笑的像个狼外婆:“乖乖月儿……” 她嚷出来:“娘亲你肚子有娃娃了!”帝后愣了一愣,紫微帝君也是一怔,花朝月道:“真的!” 紫微帝君走上两步就替帝后把脉,这是在人间时养成的习惯,只是一刻,他便喜形于色:“太好了!” 帝后十成里倒有十成不信:“你们两人合伙骗我,别以为我不知道。” 花朝月耸肩,“东方哥哥不是说要来?等他来了让他把就知道了。” “对呀!”帝后也半信半疑了,于是往回走:“我去问他!” 成功把爹娘忽悠走,花朝月笑眯眯的拍拍手,转身就走。回到房中整理了一下明天有可能用到的东西……她没打过架,也没斗过法,所以觉得样样都有用,正细细整理,却无意中瞥到一个小小的储物袋,想了半天才终于想起,这居然是当初帮桃花眼君度劫时,他随手丢给她的,打开一看,都是些女孩子用的钗环玉佩,也不在意,便随手丢回戒指,等细细弄好时,已经是半夜,爬上床便睡了过去。 ………… 第二天便是大较之期,大较分文试武试,文试只是走个过场,是青子衿出的题,青子衿阅卷,又是青子衿亲自偷的题让花朝月背熟,就算她一个字也不写也能过关,所以很顺利就拿了个优等,然后是武试,这才是真正的大较。武试之后还有一年的历练,但那时就已经是正式入门了。 虽然说是大较,但是鱼鲮岛入门甚难,新晋弟子并不多,今年参与大较的共有二十七人,有一个单数,花朝月按辈份要先抽,而她又是算师,要猜中那根竹签是空的简直没难度……于是轮空一次…… 坐在高台上,身边是紫微帝君帝后,花漫天,管若虚,昨日刚刚赶来的东方天籁和完全没有存在感的锦衣侯,花朝月一边喝大茶,一边兴致勃勃的看着下面的比试,新晋弟子修为通常不高,符也要省着用,尤其还有一部分没有拜师的,所以第一轮看起来有点儿像人类的比武打擂,两边儿拳来脚往斗的煞是热闹。花朝月正看的兴致勃勃,就见青子衿带着两个人过来,招手令她下来,一边笑道:“师妹,过来认认人,这是你二师兄,这是你四师兄。” 花朝月愣了一下,这才从高台上跳了下去,一看青子衿身边两个人,就是大失所望,她见惯了美貌的管道长,青子衿和乐然也都生的俊秀,甚至师父都称的上俊美中年,没承想这二师兄和四师兄都是胡子老长的道士,一脸威严,四师兄的眉尾居然都长寿毛了!可是肚里虽然郁闷,脸上仍旧乖巧,笑眯眯的施礼请安。 一看她施的礼居然是女子宫礼,那两人便互视了一眼,双眉深皱,满脸都写着“师父真是老糊涂了怎么会收了这么个甚么也不懂的小丫头”……花朝月讨了个没趣,老大不爽,却又不能说甚么。 座上管若虚看在眼中,忽站了起来,徐徐走下。两人便向他执客礼,低声见过,管若虚笑吟吟的还了礼,却道:“两位最近可遇到甚么奇事了吗?” 那两人素知他的本事,对他随口一句话也不敢轻忽,顿时正了神色,冥思苦想,然后道:“似乎不曾?” 管道长含笑点头,淡淡的道:“那就算了。”透着一股子含而不露的意思。一边就携了花朝月小手儿慢慢走了上来。 二道士和四道士当然知道天算师的忌讳,他不说倒也不生气,只是难免存了心事,这会儿场上正在比斗,几人也不好在看台前久待,只得抬身走了。 有仇当场就报最爽了!花朝月乐的不行,冲他们的背影做了个鬼脸,管道长只含笑而已,花朝月看他凤瞳流盼,乌发玉面,喜欢的心都热了,抓着他的手怎么也不肯松,偷偷在袖底挠他手心,他先还由着她,后来看她顽的忘了看比试,这才翻腕握了她小手,轻轻捏了捏,松手退了回来。 花朝月偷偷朝他吐吐舌头,这才转头去看比试,一路比完,也到了午饭时,一路风平浪静。 下午终于轮到花朝月上场,别说她的亲友团,就连陆压也提着十二万分的精神。花朝月的对手叫金小七,已经拜师,是岛上的七代弟子,修为在新弟子中算得不错。花朝月见他们都不用符,于是也没用符,她才跟锦衣侯学了用金铃索,人间武功本就比道家驭剑更讲究招式,金铃索又是认主的高阶法器,配上原本就飘飘欲仙的踏月引身法……同时进行的场次根本就没人看了,整个岛的弟子都来看她们师叔祖比试。 花朝月本来就有点儿人来疯,人越多越爱显摆,于是满场飞来飞去,衣袂飘飘,就算招式不厉害也好看啊……而且太好看了啊!一半是拍马屁,一半是赏心悦目,叫好之声几乎把岛都掀了,陆压道君看在眼里又气又笑,毕竟这种打法在道家实在有点……上不得台面…… 金小七也鬼,反正他赢不了也,也不想赢,就慢慢吊着她缠斗,由着师叔祖尽情施展,等两人一场架打完足用了小半个时辰,花朝月终于赢了,志得意满的下来。打的手顺,信心也是倍增,再上场时更是风华若仙……等打完第二场天都黑了,收拾东西回去时,帝后忍不住过来问管若虚:“管道长,你算的月儿……是今天么?”今天的事她也看在眼里,瞬间又觉得这个人其实也蛮好的,所以说的十分客气。 管若虚有点儿无奈,“我也不知具体是甚么时辰,总之,要处处谨慎。” 有答等于没答么!帝后有些不满,帝君却回头道:“月儿,晚餐同我们一道吃。” 花朝月哦了一声,忍不住看了管道长一眼,他明澈凤瞳就等在那儿,向她微微一笑。花朝月瞬间小脸儿晕红,又怕爹娘看到,急向他身后避了避,管道长有点儿好笑,正反手想拉她出来,就见帝后回头道:“嗯……”却欲言又止。 管若虚抬头看她,花朝月从他身后探出小脑袋:“我娘想问问她会给我生个弟弟还是妹妹!” 这也要问他!管若虚抽了抽嘴角,直截了当的道:“之所以有花儿,是应的帝君人间情劫之‘果’,之后才是子孙缘,星乃恒定之物,阴阳平衡方为恒定,所以帝后这次会是龙凤胎,一男一女。”这个根本不用算好不好!帝君自己也很清楚好不好! 帝后张口结舌,她虽然很好奇,可是也只是心血来潮想问问,反正这种算命的都是说一半留一半,猜个谜也挺有趣的,可是没想到人家风格大变直接竹筒倒豆……这样就一点悬念也没有了啊! 花朝月看娘亲一直瞪着管道长,有些吃醋,于是一把拉过帝君隔在两人之间,道:“爹爹,快点儿送娘亲回去休息!” 帝君配合的扶了帝后的手,帝后却回头道:“月儿,你别乱跑,跟我回来。” 花朝月吭哧了一下,抓着管若虚的袖子不放手,一边拼命想理由,管道长淡定道:“花儿先跟我来,我同你说说踏月引。”也不等帝君点头,直接握了她手儿便带走了……走的还特别飘飘欲仙…… 帝君:“……” 帝后:“……” 花朝月:“……” 她发现管道长真是无耻啊!在爹娘面前就跟她师父似的,平起平坐气度从容半分不露怯,拉走她的时候那叫个理所当然……在她面前就跟她相公似的,又给亲又给抱,甚至反客为主,想亲就亲想抱就抱,还老说流-氓话调-戏她……她瞬间羞红了小脸,那种流-氓话她才不要想起来!真亏他说的出口……她忽然有点走神,想起昨天紫微帝君岔开话题时说的话,爹爹不晓得是不是察觉了甚么,他有没有听到甚么? 他忽然伸指弹了弹她的小脑袋,凤瞳蕴笑:“在想什么?” 她脱口而出:“想你……” 他轻笑出声:“想我甚么?” 她哼了一声,我才不说!他也不问,一路把她拉回他住的客房,进门的时候她扭捏了一下,他手一紧就硬把人拖了过来,她半推半就的坐下来正想着“他不知是想做些流-氓事还是说些流-氓话真是讨厌啦人家才不要坐在这里……”一边小脸红红的等着…… 然后他清了清嗓子,道:“今儿个你施展的踏月引也算不错了,只是有些地方稍嫌生涩……” 花朝月:“……” 对上她又羞又恼的大眼睛,管道长演到一半就笑了场:“怎么了?不是早说了同你说说踏月引?”然后……哈哈哈…… 他太讨厌啦!花朝月恼羞成怒的站起来,直接金铃索一出,倒缚了道长的手,他也不吭声,只笑吟吟的看着她,她跨坐在他身上,抬手就来解他的衣服,手儿才沾了他颈上肌肤,他便是一颤,清了清嗓子,柔声道:“小花儿,莫同我闹。” 她见他神色,手儿就是一停,却嘴硬,“就要闹!谁叫你欺负我。” 他瞧着她,慢慢的勾了唇,妍丽凤瞳里带了三分戏谑:“我有么?我昨儿个倒一心预备‘欺负’你来着,是谁没良心转身就跑了,你可知……”他的声音慢慢就带了哑,凤瞳深沉如潭:“留我一个可有多难挨?” 她顿时想起了那粗重的喘息,小脸儿红的快滴血了:“你你……淫-贼!”面对管道长欲-求不满式的表白,可怜的小姑娘彻底辞穷了。 他微微一笑,俊面渐渐扫上了薄红:“那么,你绑着淫-贼的手,拉着淫-贼的衣领子,是想做甚么?” 她羞的抬不起头来,手扯着他的衣领,也不知要不要松开,咫尺处,他正含笑看她,凤瞳流转生辉,薄唇微微勾起,俊美绝伦的眉目带着满满的温柔…… 四目对视,她几乎看痴了,一直到一个传声符在耳边响起,帝后的声音道:“月儿!回来吃饭,不要到处乱跑!” 花朝月吓了一跳,赶紧跳起来,收了金铃索,然后走到门边,头也不抬的道:“我……我去吃饭了!” 管道长一笑:“晚上我会过去陪你。” 晚上?她吓到了,猛然张眼看他,他用“想什么呢”的眼神儿看她,拉长了话尾笑道:“等你们吃完饭,我便过去……” ……o(n_n)o……求订阅订阅订阅订阅订阅订阅……o(n_n)o…… 欢迎移步完结系列文《媚世天师,神仙相公请臣服》她为他两世情动至死不渝,他为她自堕轮回不离不弃。谁知情浓颠倒时,枕边人竟是天下第一毒!美人有毒,问郎君有情无情?处子嫣红,剑压雪颈,她珠泪滚滚:“杀了我,你去做神仙!”qq群“砂窝”群号83153002各种求手滑求潜水求八卦…… 第102章:无尾山(求票o(≧v≦)o 唉!这就是仙风道骨的管道长,拿促狭当调-情,拿流-氓当消遣……看着她又羞又气偏偏又不知要怎么办的包子脸,管道长笑的眉眼弯弯,欺负小孩子甚么的真是太有趣了…… 两人一个门里一个门外,微暗的天光映在他的脸上,他妍丽凤瞳像映在水中的星光,微弯的薄唇笑意满满,那模样俊美出尘,风雅蕴藉,让她想生气都气不起来,只是望着他出神,眼神缠在他身上……他怎么就这么好看呢?怎么看都看不够…… 他等她跳脚发脾气同他顽闹,她却瞧着他发起怔来,好一会儿,他的笑慢慢敛了,心里软的一塌糊涂,连逗她都不忍心了,对她张开手臂,她有点儿迟疑,嘴里说,娘亲还在等我吃饭呢我要快点去……却乖乖同手同脚走过来,双手抱了他的腰,脸埋在他的衣襟里,蹭蹭。也没敢耽搁太久,他便低头吻吻她的额,语声极柔:“乖,去罢。半个时辰之后,我过去找你。骟” 她嗯了一声,这才抽身跑了,他虽然没送她,却一直提着心,站在门口神念相随,感觉才刚刚跑了一半路,便听她尖叫一声,声音满是惊惶。 管若虚大吃一惊,脚尖一点,便已经到了她身边,花朝月正踉跄后退,早被他一把揽入怀中,几乎是一瞬之间,紫微帝君和陆压几人也赶到了,虽然天已经黑了,但几人眼神都好,一眼就看到花朝月两只小手上满满的血,脸上一道鲜红血印,橙色的道袍上也满是淋漓的痕迹。 帝后吓的脸都白了,急步上前,道,“月儿!” 帝君一手扶着她,急急道:“没事,月儿没受伤。”嘴里说着,眼神迅速扫过周围,其实他神念释放已经探察了一遍,可还是来回看了又看。陆压道君也扫了几遍,皱眉道:“究竟怎么回事?哪来的血?”后一句他不曾说,鱼鲮岛这一支怎么说也是这方面的专业人才,当然能感觉到这是怨血,可是哪里的怨鬼有这个胆子找到她头上来? 花朝月被管若虚揽的紧紧的,感觉着他怀里的温暖,心头稍定,慢慢喘回了几口气,“我也不知道啊,我跑到这儿,忽然觉得有水滴到我脸上,一摸就全是血,我抬头一看树上面有一张脸……竟是,是……” 那张脸竟是朱蕤的……形貌并不如何恐怖,那眼神却是僵冷的,似乎是一种无声的质问,让人直寒进心里去。她嗫嚅了两次,仍是说不出,管若虚却瞬间懂了,一时竟微觉黯然,缓缓的别开了眼铪。 没来由的,他忽然心头一震,想了一想,也不顾污秽,伸手轻拍她手:“不怕,我想到了。”一边说一边把花朝月交到紫微帝君怀里,向陆压道:“花儿那个朋友,锦衣侯,着人请他过来,你们去厅里等我。”一边说,一边就瞬移了出去。 紫微帝君一手一个抱回厅中,进了厅,陆压道君一挥手,满室顿时大放光明,帝后拉着女儿的手,那些污血一沾她身,便迅速褪去,便如积雪遇到太阳一般,帝后看在眼中,猛然想起,回头怒道:“你还封着月儿的仙力!” 紫微帝君大大一怔,脸色都变了,急挥手解了禁制,便见花朝月身上污血迅速退去,转眼便无影无踪。当时只是半开玩笑,谁知过后竟忘记了。陆压道君皱眉,心疼小徒弟,也不管他是紫微帝君,毫不客气道:“这种事居然也能忘记!” 紫微帝君后悔之极,也不吭声,看帝后气的小脸儿泛白,急揽了她轻拍她背,无声安慰,难得的有点儿焦燥,毕竟花朝月自小之所以情魄不全,就是因为在母腹中时,帝后迭遇波折又失情魄,现在她腹中又有了胎儿,实在不能不小心又小心,却偏生又遇到这种事。 这边花朝月定了定神,看自己身上干干净净,也就渐渐宁定下来。不一刻,管若虚已经将一只太岁拎了起来,往地上一掷,淡笑道:“便是这东西做怪了,当真是个不长眼的。” 几人俱都无言,别说紫微帝君花朝月这种九天界真神,就连陆压道君这种散仙,甚至乐然等人,也从未将一只太岁放在眼中,太岁虽号称众煞之主,十分邪气,但所能施展的手段有限,民间虽闻之色变,但在得道之人眼中着实不算甚么。但这东西气性大,尤其是成精的太岁,所以得罪了他会被玩命儿报复,他不敢惹管若虚,就来招惹花朝月。怪只能怪紫微帝君手段太高明,仙气封的半丝不外泄,要不然就算太岁报复,也完全奈何她不得。 帝后已经气的不想理他了,紫微帝君把了两次她的手儿,都被她甩开,花朝月见事不妙,赶紧凑过去嘻皮笑脸:“娘亲,要不是我仙力封了,我这么懒,哪会这么早学会踏月引啊,所以这才叫因祸得福对不对,所以你就别怪爹爹了……” 帝后眼圈都红了,好半天才道:“我以为我……我,我以为你一辈子都不会受半点委屈……我以为永不会有人欺负你……谁承想……” 她说的细碎哽咽,但意思却极明白,紫微帝君脸色泛白,也顾不上有人在侧,强挽了她手儿,柔声道:“锦儿,是我不好,今后绝不会了,莫气了好不好?” “什么不会!”帝后一把抹了泪,呛声道:“月儿到现在也……”她咽住不说,只是垂泪。 东方天籁一直站在壁角,一声不吭,这时才走了过来,隔袖扶了她手,柔声道:“姑姑,且莫哭,先过来喝杯茶罢……月儿虽先天不足受了些苦,她的弟妹却必定都是平平安安的,大不了之后大家偏疼月儿些也就是了,又何必着急……” 他轻言慢语,款款温柔,帝后得他一言提醒,顿时想起了腹中孩儿,急收了泪,东方天籁将帕子直放进她手里,将她扶到一旁,亲手倒了茶来,又柔声劝了几句,这才把手放在她腕上,检视她的情形军娘。 花朝月瞧着总觉得不妥,偷偷瞧了紫微帝君一眼,帝君面沉如水,看不出喜怒,不知为何,她又偏头去瞧了瞧花漫天,却见刚才还站在一角的花漫天,不知甚么时候竟是走了。她见了东方天籁很多次,也见过几次花漫天,却从没留意过他们的神情,此时看来,难道他们心里,都喜欢娘亲?很喜欢很喜欢? 小姑娘顿时同情起自家爹爹来,蹭过去抱了他手臂,紫微帝君侧头对她微微一笑,伸手摸了摸她的小脑袋,室中登时就是一静,陆压道君的手指叩在桌上,轻轻一响,道:“煮片太岁肉给月儿吃罢?” 花朝月顿时就吓到了,那太岁看上去就是个狰狞的肉球,还是皮肉外翻的那种,连眼睛都是藏在青黑的肉芽下面的,别说吃他的肉,就是看一眼也是作呕,花朝月急道:“我不吃!” 管若虚温言道:“嗯,那就不吃。” 正说着,便见锦衣侯被人带着急匆匆过来,谁也不知管若虚叫他来是何用意,也没人理他,锦衣侯也有几分傲气,不向任何人见礼,便昂然直入,一直到看到厅中的太岁,才愣了一下,道:“这便是太岁?” 管若虚点了点头,道:“这太岁,可是来自无尾山?” 一听这个名字,花朝月脸色便是微变,管若虚分明看到,却佯做不见。锦衣侯听他问的蹊跷,便凝了眉,直截了当道:“正是。”他顿了一顿,难得周到的解释:“本侯伴驾南巡,在无尾山附近落脚,皇上一时兴致夜入深山,受了些惊吓,之后我强闯沼气林,就惊动了这只太岁……” 他迟疑了一下,还是缓缓的续道:“当夜子时,带去的侍卫俱都七窍流血而死,只余了皇上与本侯……皇上说太岁既然已经得罪了,便须有个结果,本侯便带人直追到这儿来了。” 此事在皇家的确是秘密,可是在这儿也的确不算甚么,花朝月道:“什么惊吓?皇上遇到了什么?” 锦衣侯看了她一眼,眼神有些复杂:“林中似有鬼哭。” 花朝月顿时小脸泛白,管若虚微微沉吟,道:“你派人查过无尾山了罢?” 虽是问句,却问的笃定,锦衣侯一怔,花朝月却有些惊疑,锦衣侯来时,她套了他几次话,想问问朱蕤那时的情形,却都被他混了过去,没想到这无尾山原来的确有问题?锦衣侯迟疑了好一会儿,终于还是从怀中取出一个纸笺,递给了管若虚,管若虚接过迅速扫了几眼,微微沉吟。 花朝月眼睁睁的瞧着他,他便回头对她道:“这无尾山的确有些奇怪,很多人莫名其妙在那林中消失。” 锦衣侯插言道:“本侯查过,不止朱蕤,在那之前也有不少人在无尾山中消失,其中不乏高手和修道之人。而且,朱蕤死后,本侯调了当地的药师去查找,据说还有必应居的人马,这些人,当夜子时也都死了。” 陆压一直旁听,这时候才站起来,道:“月儿。” 花朝月急应道:“师父。” “为师决定,这次大较之后的历练,便去无尾山,你敢不敢去?” 花朝月先是一怔,然后毫不犹豫的点头:“敢去,我要去。”她看到血时会怕,看到鬼时会怕,甚至迷路了会吓的哇哇大哭,可是真到了这种时候,有一种未可知的力量害了她所关心在意的人,她居然一点都不害怕,心里只存了一个念头……查清楚,把一切都查清楚,还朱蕤一个公道…… 陆压呵呵一笑,伸手摸摸她的小脑袋:“真是乖孩子,那便这么定了。” 帝后急的咬唇,想说什么,可是忍了又忍,还是甚么都没有说。陆压道君也未看她,只笑道:“好,既然没事了,那便歇了罢,明日还有大较。”一边拂袖去了。 管若虚微微一晒,随手在太岁身上再打了一层禁制,用一个小储物袋装了,同着一把小刀,一起递给了锦衣侯:“这太岁你拿走罢,就用这刀来切,切的时候一次只切一片,十二个时辰之后会长回来,嗯……若连切三刀太岁就会死,死后肉有剧毒,拿密封的罐子装了不停火的烧,三天就化了。” 锦衣侯谢了,他还记得花朝月说过,这太岁不能给皇帝吃……情不自禁的看了花朝月一眼,花朝月被他一眼倒看回了神,看帝后仍跟东方天籁坐在桌边,紫微帝君却在近门处负手站着,于是毫不犹豫的走过去,不由分说的拉起帝后的手,走到门口时又拉了帝君,笑眯眯的道:“娘亲累了,爹爹带娘亲回去罢。” 帝君不出声的叹了口气,伸手轻揽了帝后的腰,帝后急道:“月儿过来。” 花朝月满口答应:“好啊好啊,你们先去。我一会儿就去。”一边就把两人推了出去,偷偷瞧着,那两人先还别别扭扭,帝君也不说话,只强拉着帝后的手不放……走出十几步,帝后终于不挣了,帝君这才揽紧了她,在她耳边说着甚么。 唉!爹爹连甜言蜜语都不会,怪不得会被东方天籁趁虚而入……花朝月叹了口气,转回头来,瞪着东方天籁。东方天籁仍坐在那儿,正半低了头,若有所思,被她瞪了许久,眼都瞪酸了,就差直接吼一句“我在瞪你快点看我我撑不了多大会儿了”了,他才抬起头来,神情如常,媚眼含笑,招手道:“月儿来,过来我瞧瞧你。” 谁要给你瞧了,我们又不熟!花朝月瞪着他,一副“你休想收买我”的模样,特别有气节,东方天籁会意,微微挑眉看着她,也不再说,她苦撑了一会儿,终于还是自己觉得没意思,好像压根就没能谴责到人家的良心……只好悻悻的走了过来,东方天籁便将手指放在她眉间,隔了好一会儿,才微微挑眉,看了她一眼,一笑:“很好,你娘亲一定开心的很。” 她用“关你甚么事你离我娘亲远点儿”的眼神看他,东方天籁也不在意,直接起身走了出去,花朝月老大不爽,跟出去用力瞪他背影……他当然不会回头接收,于是她只能看到人家没影了,再揉着眼回来。退回来时管道长正坐在另一张桌子上,手抚着杯子,似笑非笑的看着他,锦衣侯站在厅中,犹自发愣。 于是她先问锦衣侯:“小侯爷,你现在回去,还是看完我的大较?” 锦衣侯定了定神,抬头看了她一眼,眼神十分复杂:“皇上皇后不会有事罢?嗯……”有心想问问自己,又觉得有点儿没出息。 幸好她是算师,不用看就懂他的意思,“他们没事,你也不会有事的。” “那好,”锦衣侯淡淡道:“本侯要亲眼看你夺得头筹……之后,你们若去无尾山,本侯想与你们一同去。” 花朝月想了一想:“好啊,那就一起。” 锦衣侯连看也不曾再看旁人,便昂首走了出去。花朝月瞥了管若虚一眼,有些迟疑,他笑容如常,凤瞳清亮,可是不知怎么,她就是知道他不开心……她甚至知道他为什么不开心,可是她觉得自己没有错,不想道歉,又不想看他难过,就僵在了那儿。 谁知锦衣侯前脚出门,管若虚便放下杯子站了起来,伸手拉住她小手儿,便往心走,看上去完全心无芥蒂。花朝月被他拖了几步,有些愕然,道:“去哪儿?” 管若虚笑道:“你说呢?” 这句纯洁的话现在已经沦落为标准调-情了,花朝月哼了一声:“我不知道。”以为她不知道,肯定是正经的不得了的事情…… 她被他拖着往前走,对着他的背影皱皱鼻子,他就是这样,要做正经事的时候,总是表现的特别不正经,非要带得人想歪……要做不正经的事时候,反而从来都是一脸正经突然袭击,让人防不胜防…… 所以被他拖到水阁旁边的偏厅,对着一桌饭菜时,她的反应居然是“果然……”当时帝后叫她就是为了吃饭,闹到现在居然全都忘了。于是花朝月咽了咽口水坐下来,正要去拿筷子,就被他挡住了,然后微微皱眉,有些为难似的:“你忘记刚才手碰到了怨血?” “啊,对啊……”她下意识的收手,眼巴巴的看着他,他坐下来,伸手拉她坐在膝上,挟了一筷肉片喂她,动作十分的自然而然,花朝月饿的狠了,张嘴儿乖乖吃了,他又挟了小丸子喂过来,她也吃了,桌上的菜都是用法术罩着的,放了这么久也没冷,于是他就这么一筷一筷的喂她……花朝月本来还觉得很甜蜜,嚼都嚼的娇羞了些,结果无意中触到他的眼神,他的凤瞳中分明写着“小猪也得养胖了才能……” 花朝月:“……” 睡前故事全是骗人的!他从来就没有一次按睡前故事走!于是她开始恶狠狠的嚼……很快吃饱了,她的心情也就莫名其妙的好了,就他手喝了小半碗粥,这才想起来问他:“手碰到怨血,要怎样?” 他淡定道:“用除秽符化水洗一洗。” “哦,”她戒指中还真没有这么家常的符,于是站起来准备现画一张,纸都铺开了,他悠闲的走过来,站在旁边:“做甚么?” 她举着朱砂笔:“……”当然是画符啊! “难道是画除秽符?”他好惊讶似的:“你画过这么多符,区区怨血又何必理会?” 她瞪着他:“……”就知道是这样啊!所以他就是想抱着她吃顿饭是吧?她实在忍不住,抬笔就向他衣襟上点去,他淡定闪身,看起来不紧不慢,其实动作飞快,她追在后面,可是她快他闪的也快,花朝月追了半天始终连他衣边儿也摸不到,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来,举着一杆笔嘻嘻哈哈追着他跑,他看她笑的一口小白牙,也不由得弯了唇,略放缓步子,由着她一把抓住他,在他衣襟上连画了几朵小红花,她追的累了,把笔一掷就扑了上去,抱小腰! 管道长也笑的直喘,由着她整个人缠上来,小手儿拨开她的衣襟,去摸他的小腹,小腰,却始终避开那一处……管道长唇边含笑,也缓缓的伸了手,隔衣揉捏她细软的小腰儿……闹了一整天,又受了这场惊吓,两人才纠纠缠缠的玩了不大一会儿,她就困了,慢慢蹭过来,在他怀里阖了眼,他把她抱回房,习惯的蹲下身,帮她脱了鞋子,她翻了个身,略弯唇绽了一个笑,含糊的道:“大坏蛋……” 他已经走出两步,又停住脚看了她一眼,微微一笑,走回来,轻轻捏捏她的小嫩脸,语声低如耳语:“谁是大坏蛋?你么?” ………… 因为太岁的事情一搅,所有人都以为管若虚所说的事情便应在这件事上,也就松了口气。之后两日的大较十分顺利,这种门中考较只是一种考核,只要师长们认为够格入门,便是输了也没事,但毕竟是比试,前三甲自然是有彩头的,一路打到最后,只余了金小七,花朝月,慕朝和黄远四人,依礼仍旧是花朝月来抽签,这三人她都认识,金小七第一场就打过,黄远原身是虎妖只有一身蛮力,所以她直接就抽了慕朝的签出来,回头笑道:“我要跟你打。” 慕朝并不意外,含笑躬身道:“全凭师叔祖吩咐。” 比到现在,四人必定已经有了入门的资格,若是能选,谁也不想赢花朝月,可是以他们的修为,要偷偷相让而不被人看出压根就不可能,所以比试十分的公平。 花朝月也没想让他们让,她仙力已复,别的虽然不行,腾云驾雾却是天生的,辅以踏月引身法简直比鸟儿还要灵活,又有用不完的符,不客气的说,打发慕朝这个级别的就跟欺负小孩子一样。所以一上场她就打定主意要来场表演赛,务必要赢的漂亮。 第103章:我只管我家小花儿高兴(求票o(≧v≦)o 慕朝算是带艺投师,符箓只是初学,所长的也是身手,生怕师叔祖赢的不明显,所以特意弃了拂尘剑不用,取了一柄不太趁手的青铜阔剑。谁知道一转头,花朝月居然也背着小手儿跟了下来,有样学样的取了一柄青铜阔剑,然后……一个踉跄,半个人险些趴回了兵器架子上…… 慕朝:“……” 看她一脸“妈呀好重”的神情,慕朝迅速低头假装没看到,花朝月艰难的爬起来,把青铜阔剑放回去,慕朝才刚刚松了半口气,她就绕到另一边,取了一柄寻常的青钢长剑,试挥了半圈就停下来,捂着手腕一脸“妈呀这个也这么重”的神情……慕朝都快哭了,小姑奶奶,您别玩了行不行,就老实用你的金铃索就好了嘛,又好听又好看,忽然变风格让从第一天起就想抱大腿的师侄孙情何以堪呐!万一不小心赢了她以后还怎么在鱼鲮岛混呐! 可惜这会儿他甚么都没法说,只能无比幽怨的瞅着她,最后花朝月还是挑了把细长剑,转身走了。其实她只是忽然想到,金铃索的招式都是锦衣侯教的,才恶补了一天而已,而自家美貌道长辛辛苦苦教了她这么久的剑法,这么重要的比试若是连用都不用一下,他岂不是又要吃醋?咦咦,她为什么要说“又”铪? 于是她倒拖长剑跃上了较台,好好的踏月引施展的有点儿像乌龟爬,还不忘向台下的管道长飞个眼儿,意即“我是不是很乖在用你教的剑法哦!” 管道长头疼的扶额,又有些好笑。她能想到这个……其实他是很高兴啦,可是要是任她这样胡闹,那结果肯定不是众弟子一齐拍手说小师叔祖剑法真精妙,而是众人一起担心扼腕,这丫头还能坚持多久啊剑掉下来就算不刺伤大腿砸到脚也不好嘛……他想了一下,转头向陆压道:“给我一幅金绫。” 符纸有金色、银色、紫色、蓝色、黄色五种,金色符纸威力最大,而金绫其实就类似于金色的符纸,只是用绸缎所制,陆压身上哪会有这种东西,既然他要,也不多问,就招手叫了青子衿过来给他,管道长在袖底飞快的画了一个芥子符,吹口气隐了字迹,直接跃上高台,做势帮她拭了拭汗,转手就系在了剑柄上,然后淡定转身跳了下来,连句交待也没。花朝月挥了挥瞬间变轻的长剑,满意的弯了弯唇角,觉得管道长这种“我自管我家小花儿高兴别人别事统统没所谓”的行径简直是太帅了…… 这种比试作弊的本来就绝无仅有,作弊做的这么光明正大理所当然的更是……话说这不知道能不能归类为作弊?旁人压根就没看清楚,守较台的弟子都看怔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看了看陆压道君,陆压一脸“一切正常怎么还不开始”的淡定表情,那三代弟子咽了咽唾沫,心中暗骂自己犯傻,没看师祖都坐到小师叔祖的亲友台上去了,人家这简直就是奉旨作弊啊…骟… 于是那弟子咳了一声,一抬手,一声开始之后,慕朝长剑一展,摆了个起手式,花朝月已经习惯了辈份高人家要让三招,也不客气,小腰儿一拧便递出一招,招数轻捷灵巧之极。一见她这架势,慕朝便小松了口气,心说看来这位师叔祖对剑法也不是一无所知……三招过后,他一别身,剑尖上火焰乍起,已经多了一枚烈焰符,带着一道浓烟,刷的一下刺了过去。 除了第一轮的淘汰赛,之后的比赛都开始用符,越是往后,用的越多,毕竟这儿是鱼鲮岛不是少林武当,纯用招数来这儿干嘛?慕朝用的符是十分普通的烈焰符,稍微好一点的都不会有这么多烟,随便用个冰封符或者引水符就能破,谁知花朝月素腕一翻,轻轻巧巧的一别身,剑尖便刺向了他执剑的手。 慕朝本能的缩手避开,向后退了一步,烈焰符的力量用尽落地,化为灰烬,小姑娘俏生生转了个身,动作比舞蹈还要曼妙几分,三尺青锋划出一道流光,直击他的面门,下面一众弟子齐齐叫了声好,虽然招数不高明,可是好看啊……慕朝吓了一跳,急侧身避开,情急之下,抬手就掷出了一枚天雷符,相距如此之近,符一出手,慕朝便暗叫糟糕,谁知花朝月飞也似的一摆剑,剑尖点在他的剑上,然后借力腾身,飞也似的向上升起,就这么直直的飞到了云空之间。 天雷符在她脚下爆开,她连根头发也没伤到,慕朝反而被弄的手忙脚乱。烟雾弥漫之际,忽见银光一闪,花朝月宛如玉女投棱,倒飞下来,长剑直指他咽喉,慕朝大吃一惊,也顾不上辈份,飞快举剑格开,她身法轻巧剑招玄妙,奈何气力不足,顿时被他格开,连人带剑轻轻荡了开去,衣袂发丝扬起又落下,窈窕身影宛如飞花。 一众弟子又是轰然叫了声好,美人就是美人啊,连输招都输的这么好看……这一招过后,慕朝也摸清了花朝月的路数,动手时更加了三分小心,以彼之短攻敌之长,一脸严肃的同她比招数身法,一片符也没敢用,一时场中剑光霍霍,花朝月的橙色道袍在场中翩翩做舞,慕朝的绿色道袍绕着她前趋后退,两种颜色相得益彰,好生生的比武大会瞬间有了几分蝶儿双双飞的味道…… 一场比试足足打了两个时辰也没停……众弟子叫好之声此起彼伏,尤其长年在岛上的叫的更是响亮,看了这么多年大较,就今年的最好看,哎哟谁要看低阶弟子斗符斗法啦,人家平时练都练烦了有木有……修士气息浑厚绵长,叫了这么久仍旧响声震天,简直就是过节。 看台上的陆压道君抽着嘴角,这次门中大较简直就是比武大会……偏这次还请了很多客人,虽然他一直都不觉得鱼鲮岛的声名还需要去特意“维护”,可是也不想日后被人恭惟一句贵岛弟子剑法真是精妙啊……这就好像对着一个厨子夸他木匠活儿做的不错一样…… 管若虚唇边蕴笑,看着场中那小小的身影,凤眼温柔的都要滴出水来了。再一回合过去,他偏头看陆压直皱眉,忍不住一笑:“放心,马上就要结束了。” 陆压道:“你怎知?”他看两人都还兴致勃勃,大有打到天黑的架势啊! 管若虚笑道:“小花儿没劲了。” 不止陆压,连紫微帝君和帝后都回头看了他一眼,陆压道君再看时,场上的小姑娘仍旧飘飘欲仙,一柄长剑施展的宛如流风回雪,半分颓势不露……陆压看了管若虚一眼,管道长低头慢慢呷茶,假做不见,陆压立刻热情道:“管道友,这茶冷了,我着人换去。” 这一换就别想再端回来了,管道长无奈,抬手压住他手,这才解释道:“小花儿用剑喜欢高刺和斜刺,身法上喜欢转身和偏身,觉得那样最仙最漂亮……只有没劲儿的时候才会用直刺,因为那样手臂可以贴在身上,比较省力气……” 帝后赶紧去看,果然是,于是用力看了他好几眼,又悄拉帝君的袖子,两人昨天才闹了一场,帝君哄了一晚才好容易哄好,这会儿也不敢摆清冷谱儿,于是立刻也回头看了他一眼,管道长八风不动随便人看,眼神只留意场中花朝月,忽然又是一笑,这次也不等陆压问,便道:“放心,花儿这剑法身法只是耍给我看的,她取胜必会用你教的东西。” 什么叫耍给你看啊!这么多人难道是摆设么!帝后盯着他……心念电转……那边花朝月一声清叱,特别有女侠范儿的一矮身,左手在剑上一抹,随即双臂一展,宛如鸟儿一般,娇艳中又多出了几分英气,下面又是轰然叫好,慕朝举剑相格的空儿,她长剑剑尖早绕着他上下左右各画了一个圈……他这时才看到她剑上不知甚么时候多了数枚符纸,她剑势极快,看上去几乎是同时,数点火光在他身周尺许处迅速爆开,每一枚都只有灯笼大小,却在爆开之后迅速伸展出四条烟柱,这数条烟柱凝而不散,顿时在慕朝身周织出了一个烟笼。 一众弟子瞬时就是一静,于是来观战的外人的叫好声才显了出来:“好!” 花朝月收剑退了三步,俏生生站定,遥看去眉目如画,亭亭玉立,真比画儿更加美好,慕朝急收了剑双膝跪地,朗声道:“师叔祖修为精神,身法玄妙,弟子远远不及……” 余下的话淹没在众弟子空前响亮的叫好声中,看了这么久的剑来剑往,他们几乎忘了鱼鲮岛是干嘛的了……一用符他们反而反应不过来了。可是她最后这禁锢符一出,简直就是画龙点晴,禁锢符虽不算稀奇,可是难得的是这份儿巧思,视觉效果轰动,看在眼里简直太帅了! 陆压直得意哈哈大笑,他当然晓得乐然偷偷帮她画符,可是她用的,却偏偏是她初来鱼鲮岛时,他亲手教授的那些符中的一种,当时他并没认真教,只图哄她玩儿,结果她硬是把这种入门级的寻常符箓用出了顶阶符箓的效果,所以陆压道君胸怀大畅,朗声向紫微帝君道:“你这个女儿,真是绝了!” 紫微帝君身份不能外泄,所以他也就不加称呼,帝君也不是会客套的人,只微笑道:“多承谬赞,只是,这些可都不是我教的。” 这是实话,所以更叫人听了舒服,陆压更是哈哈大笑,管道长的神情却是若有所思,偏了头,眼睁睁的盯着花朝月跃下高台,走回座次,跟爹娘和师父说了几句,帝后想拉她坐在身边,她却直接绕过他们,坐在了管若虚身边,管若虚把手里温度刚好的茶给她,便直接屈膝下来,伸手轻轻握住了她的脚腕。 帝君:“……” 帝后:“……” 陆压:“……” 这是干什么!当着我们的面轻薄我的女儿/徒弟么!花朝月却全没注意旁边人的神色,拿茶杯挡住半边脸,悄悄嘘了他一声,然后眨眨眼睛,管道长也不吭声,双手轻轻揉搓,好一会儿才听极轻的咔的一声,花朝月咬着唇,仍旧没忍住轻哼了一声,痛的闭了闭眼,管道长用“死要面子活受罪”的眼神看了她一眼,站起坐回时,仍旧是仙风道骨,眉目清华。 帝君:“……” 帝后:“……” 陆压:“……” 所以刚才是扭到了脚么?除了管道长居然一个都没瞧出来!帝后当然瞧见宝贝女儿小脸泛白还当是累的……她好想知道管道长是怎么看出来的啊!帝君与帝后交换了一个眼神,帝后在说“真的好想……”帝君在说“不要问……”花朝月的情形,让两人一直对这种事极为小心在意,起先碰到青子衿和乐然时,帝后还会半开玩笑的问一问,可一旦发现这位与宝贝女儿情形有些不对……很像那啥啥,却一句不敢多说。 其实花朝月的确是在最后一招时,耍帅耍的太得瑟,于是乐极生悲扭到了脚,可是如此拉风漂亮的演完了全场,怎么能在最后时刻出糗,所以硬撑着半丝没露……而知她甚深的管道长本来料定她在这胜利关头要绕场一周含笑挥手甚么的……见她摆着俏生生的女侠资势一动不动就留上了心,她下了场又是小碎步挪过来,他当然看的出是怎么回事…… 下面金小七和黄远正打的飞沙走石,黄远一身蛮力,金小七则身法轻灵,花朝月瞥了一眼,就有点发愁,低声道:“下午我打不过黄远怎么办……” 帝后本也是小孩儿心性,最是沉不住气,回头道:“我看好像金小七会赢啊!” 花朝月严肃道:“论实力金小七略胜一筹,可惜他没那时运,所以最后赢的是黄远。”咱是算师,料事如神那种! 帝后:“……”到底谁是娘亲啊! 陆压就坐在管若虚左手边,毫不在意的笑道:“为师着人让黄远认输。” “那倒不必,”管道长狡猾兮兮的瞥了花朝月一眼,凤瞳满是戏谑:“我记得你有个伴生座骑是重明鸟……” 只提了个头,花朝月就明白了,长长的哦了一声,转了转大眼睛,自去盘算……帝后听不懂,急的直掐帝君的手腕,帝君只好捉了她小手,柔声道:“寻常虎妖当然会怕上古仙禽的气息……” 帝后:“……”这我当然知道,可是要怎么在脚不能动的情形下利用好这一点啊! 帝君无奈的不行,他大约猜的到,其实帝后静下心来也能猜到,这会儿只是发急……可是宝贝女儿就在身后,他说了女儿必定不依,不说……自家小狐狸也不高兴……于是他明智的换了话题:“陆压道君,不知这些观战之人甚么时候会走?” 陆压晓得他说的是什么时候可以布天师法阵,于是道:“今日下午大较便结束了,最晚明日便会全部离开。” 帝后略来了些兴致,道:“到时我要挑几个人帮我忙,布成之后,你再挑几个聪明的弟子我同他们说说阵法变化……月儿对天师法阵精通的很,就不必学了。” 帝君续道:“布成之后,我们便会离开……月儿可要回去住几天?” 花朝月毫不犹豫道:“不要!我还有正事要办,我要去无尾山。” 帝君扶额,帝后好生幽怨的看她,花朝月想了想,又加了一句:“爹爹你回去要看好娘亲,不要随便带出来给人家看到,哼!”一边瞥了遥坐在一角的东方天籁一眼,东方天籁神色从容,只做未闻。 帝君:“……” 帝后:“……” 忽然觉得宝贝女儿好像完全开窍了啊,连这种事都懂了……可惜没法带回女娲娘娘那儿照一照…… 不一刻听到场中一声长啸,一路稳压黄远一头的金小七果然被黄远败中救胜的狠命一招压住,败下场来……用过午饭,众人重回较场,第一场当然是花朝月对黄远,这次花朝月一反常态,上场就踩在了飞剑上,一边笑眯眯的道:“你尚未入门,也没学符,我用兵刃岂不是欺负你?所以我这场只站在这飞剑上,不能飞离地面三尺,你若能将我击下飞剑,便算你赢了。”架子摆的十足,水灵灵的小姑娘竟有几分长者之风。 黄远本来就憨直,感动的泪都要下来了,她以前就指点过他去折断青子衿的飞剑,借此曲线拜师……虽然青子衿到最后也没收,但是也果然没罚他,得空儿还会指点几招,所以黄远一直不知道她是骗他……见她今天又这样,摆明了让他,更是感动,哽咽道:“师叔祖……” 花朝月本来就是个骗人当消遣的,生生比他一双水汪汪的兽眼看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赶紧咳了一声,向守较台的弟子道:“开始罢。” 那弟子急躬身道:“是,师叔。” 花朝月的驭剑之术学的并不好,可是她轻啊,仙力在身的她不比一片鸿毛重多少,黄远的攻击力大招沉,虎虎生风,她只需要维持飞剑不掉,随着他的力气飘来荡去,简直半分力气都不用,看上去还特别的飘飘欲仙……看看差不多了,花朝月看黄远双掌拍出,她随之荡开,然后猛然驭剑撞回,气流在空中激荡,扑面而来的气息中居然带了上古仙禽的气息! 这是本能,无关心性,黄远猝不及防之下,双膝一软就跪在了地上,花朝月飞快的绕着他转了一个圈,看的众人眼花缭乱……而被仙禽气息包围的虎妖怕的全身发抖,终于扑通一声四脚着地,显出了虎妖原身…… 花朝月叹了口气,伸手拍拍虎妖的头,便驭剑飞下了较台。 活生生的美女与野兽啊!观战的外人看刚才还凶残得不得了的虎妖居然生生被美女给转晕了,甚至吓的连原身都现出来了,叫好叫的嗓子都哑了。而一众弟子虽然没看明白她怎么取胜,可是不明觉厉啊!再说叫个好而已,总不能输给凡人,于是声势震天…… 陆压简直就是啼笑皆非,余下的比试根本没人有心思看了,慕朝轻松胜了金小七,然后又胜了黄远,于是前三甲决出,花朝月,慕朝,黄远……花朝月的脚已经移正,不能活动,所以陆压只命青子衿口头宣布了奖品,便宣布大较结束。 当晚鱼鲮岛设宴款待来客,花朝月爱热闹,也不去休息,就挤在席上,扭的明明是脚,她倒像是手腕伤了,管道长挟什么她就吃什么,不挟就不吃……一桌人辛苦的装做没看到……吃了一半,忽有一人走上前来,先向陆压见了礼,复向紫微帝君拱手道:“可是花道友?”脚踩着鱼鲮岛的地面,所以便是一点术法不会的闲人,也都互称个道友。 紫微帝君倒是一怔,后来才想起宝贝女儿姓花,别人当然以为他姓花,便站起应了,那人笑道:“我是多宝教的凤宜,这是犬子凤倾阑……”一边说一边回头叫人,便有一个锦衣华服的美男子上前来施了个礼,抬起头来时,生的十分端正文秀。 陆压有点儿好笑,多宝教创派始祖是多宝道人,在一众道家教派中无疑是最富的,精于炼器之术,凤宜为人也不迂腐,竟把二儿子凤倾渊托到鱼鲮岛门下求学,这次大较也通过了,而他与大儿子凤倾阑是来观战的……花朝月的招数在他看来虽似儿戏,却极讨外行人的好,看在眼中怕不似仙女下凡一般。 紫微帝君虽不知多宝教,但看他模样也能猜个大概,不由得微微含笑,他性子虽冷,可是头一次碰到宝贝女儿被人提亲也不由得心情颇好,帝后也早兴致勃勃的站了起来……就听凤宜寒喧几句,见紫微帝君没有邀他共席聊天的意思……其实紫微帝君真没想到,当然就算想到了也绝不会邀请就是了……于是凤宜直入正题:“不知令千金可曾许配人家?” 帝君微笑道:“不曾。” 凤宜看他温和,更是说的爽快:“犬子今日见到令千金的容貌风采,大为心折,今天相逢当是天缘,不如我们两家结为秦晋之好……花道友意下如何?” ……o(n_n)o……求订阅订阅订阅订阅订阅订阅……o(n_n)o…… 他朱袍银发,风华绝代,却曾令她万劫不复。千年后物是人非,人间重逢,“凤王,你为何要做以色侍人的面首?”他低头,凤瞳温柔:“因为,我还欠你一次为所欲为……”欢迎移步完结文《男颜祸水,面首三千》。 第104章:吾家有女初长成 亲你可真直白!花朝月吃的开心,本来压根没想到凤宜过来与她有关,听到这句差点喷了,回过神来就饶有兴致的盯着凤倾阑看,硬把人家落落大方的美男子看低了头。看不到脸了,花朝月遗憾的收回目光,看了眼锦衣侯,结论是……还不如锦衣侯好看呢! 锦衣侯:“……”关爷甚么事!凭什么拿爷当比较!摔! 花朝月再欣赏了锦衣侯两眼,心满意足的低头准备吃饭时……忽然发现碗空了,她把碗往一边推推,然后发现……管道长不给挟了,侧头看时,他正慢条斯理的吃着菜,也不看她,她眨了眨眼睛,用眼神说“只是看看嘛怎么了!”他不抬头,用动作回答她“看罢,随便看,想看到甚么时候就看到甚么时候。” 于是花朝月恼了,筷子一放就要站起来,谁知手拍下去,却没听到响声,抬头看时早拍进了他手里,管道长一手接了筷子,一手扶了她小腰制止了她站起来的动作……然后用“怕了你了”的眼神看过来,慢慢的挟了一口菜喂给她,小姑娘满意的吃了,一边伸出小手捅捅他腰,意即“别生气”。 一场小风波莫名而起,又迅速消于无形,那边儿帝君一直微笑等凤宜说完,享受完了“吾家有女初长成”的小快乐和小失落,这才悠然道:“月儿有师尊在堂,这些事,自然全凭陆压道君做主。”虽然他不能答应,可是人家毕竟是好意,所以他直接把球踢到陆压那儿了。 凤宜见他没反对,便是大喜,急转向陆压道君,“道君定也乐见其成罢?” 陆压道君淡定道:“我记得倾渊是第五代弟子吧?”差了好几辈了! 凤宜愣了愣:“道君不是迂腐的人,怎会在意这个……” 鱼鲮岛这一支,因为不是正统教派,更像是陆压家的私人学堂,所以的确不太在意辈份,可是不在意归不在意,拿来当理由时却毫不含糊,陆压道:“终归差的太多。” 凤宜皱眉,还不死心,于是向花朝月道:“花小仙姑怎么看?” 他身后,凤倾阑缓缓抬起头来,眼中盈盈含泪,好不楚楚可怜,花朝月一抬头就被这娇羞的德性吓到了,觉得自己好像做了甚么对不起他的事情,特别愧疚……定了定神,才无比乖巧的道:“我还没长大呢,我还不到十三岁呢!”一边说一边眨眨眼睛,表示自已真的很嫩很纯洁,连甚么是秦晋之好也不晓得…… 凤宜:“……”这什么意思?是要自家儿子等等她么铪? 管道长:“……”虽然拒绝的太温柔,有点像恋恋不舍,可是总算是拒绝了啊知足吧……一边奖励了她一块肉。 陆压:“……”一个当师叔祖的好意思以小卖小么!无奈的转头…… 锦衣侯:“……”忽然想起了她当年大论包子馒头时说的十二岁零一个月……現如今过了三年了,她居然又來了句十三岁!早就知道她嘴里一句实话都听不到啊!专业欺骗少男心呐!锦衣侯捧心…… 帝后:“……”忽然觉得将来来个比武招亲甚么的会比较有趣啊,要不要从现在就开始收集预备人选……于是帝后托了腮。帝君头痛的看看帝后,再看看女儿,比一只活宝更麻烦的,是家里有两只活宝…… 被拒绝的凤倾阑小美人愣了半天,然后凄然悲呜一声,捂着嘴跑了出去……小腰儿扭的特别销-魂。花朝月吓的险些没把筷子扔了……其实这只是女扮男装的吧?看上去比她女人多了啊! 旁边的人虽然看起来都吃的很欢实,其实耳朵都是竖着的,见最最土豪的多宝教铩羽而回,旁的人也没人敢往上靠了,陆压名声在外,大较这种事很少露面,旁人能见个活的已经很知足了,也没人敢过来套近乎敬酒,见几人共席,少不得要暗中狂猜帝君帝后等人的身份…… 花朝月早早被喂饱,坐着无聊,就开始玩管道长,管道长嗜茶,不管在哪儿,几乎茶不离手,吃着饭也要喝,她便偷偷要了糖罐儿来,趁他不备,悄悄舀了一勺进去,席上所用的茶杯小,一勺糖放进去几乎有半杯,冒了半天泡泡才化完,她眼睁睁看化了,便一本正经的坐着,苦苦等管道长来喝……然后管道长便真的端起杯子来,慢条斯理的喝了下去,神色丝毫不变……花朝月好生稀奇,赶紧提壶来帮他斟上,然后暗中加了两勺……管道长又面不改色的喝了……花朝月纳闷起来,心说难道不够甜?于是这次放了三勺之后,端起杯子来想抿一口,管道长一手压了她小手儿,一手接过杯子,又面不改色的喝了。这次却很给面子的皱了下眉给她瞧见…… 这都宠出花来了……就连最最不解风情的陆压道君也觉出不对劲儿来了,可虽然两人平辈论交,可是修道之人本就不在乎年龄,何况花朝月情形特殊,管若虚又修的是钟情道……综合考虑了一下,陆压道君决定装作没看到……只与紫微帝君帝后谈正事。吃过饭陆压直接当着众人的面吩咐他们明早送客人离岛,让本来想来个鱼鲮岛几日游的客人们顿时就嘤嘤嘤了。 看客人都走了,花朝月正双手抓着管道长的袖子,下面还偷偷伸着小脚丫绊着他腿……结果紫微帝君直接过来道:“月儿,爹爹抱你。” 花朝月愣了愣,赶紧收回小手小脚,帝君便弯腰把她抱了起来,花朝月用眼神问“你跟娘亲又吵架了?”帝君好生无奈,抿了抿薄唇,也不去看她,一出了门,花朝月就揪着他的衣襟忿忿道:“爹爹!你这人,叫我说你甚么好!” 帝君被她恨铁不成钢的口吻逗笑:“怎么了?” “还怎么!”她简直要被他气死:“不准笑!” 好凶啊!帝君愈是唇角弯弯,花朝月叹了口气,语重心长的开口:“爹爹,你不能因为自己长的花容月貌就松懈了,有道是活到老学到老,有道是三人行必有我师,有道是宝剑锋从磨砺出,梅花香自苦寒来……有道是长的好不是万用万灵的,可是长的丑是天=怒人怨的……有道是……” 帝君:“……”这都甚么乱七八糟的…… 花朝月继续道:“身边有多少人对娘亲虎视眈眈,你这样稀里糊涂的怎么行,就比如花伯伯吧,虽然拽拽的不爱理人,可是人家长的好看啊,不说话摆在那儿也好看啊!还比如东方哥哥吧,虽然有点妖里妖气的,可是人家多么善解人意温柔体贴啊……就连天权神君,虽然什么都一般般,可是装温和装可怜装的很像啊,这种最容易引起人的同情心了……” 帝君:“……”帝后的小桃花算是被她给摸清楚了军娘。点评的还很精辟,这本事绝对是新增的……帝君拿出做药师的范儿,艰难继续这个话题:"难道爹爹就没甚么好的么?” 咦?她赶紧双手抱了他脖子:“谁说的,我爹爹最好了,我最喜欢了!虽然总是冷冰冰,连甜言蜜语都不会说,虽然长了双这么好看的凤眼却不用它来笑,虽然长了这么俊的脸连表情都没有,虽然……咳……”她终于留意到帝君无语的表情,迅速收住,话锋一转:“但还是很好!谁都比不上!” 帝君:“……”真就这么心虚么?看来他这个爹爹做的真够失败,在宝贝女儿眼里居然一点优点也没有,只余下亲情牌了……帝君勉强的继续望闻问切:“那么,爹爹的小月儿觉得甚么样的才最好?” 花朝月毫不犹豫:“当然要像管若虚那样啊!一定要充分利用自己的美色,要多笑,多抛媚眼,多说话,要做到又色狼又无耻,一身的仙风道骨,一脸的眉目如画,一肚子阴险狡诈,说真话的时候要一脸虚伪,说假话的时候一定要真诚得不行……” 紫微帝君真笑不出来了,皱起眉:“月儿喜欢这样的人?” “对啊!” “为什么?” 她一脸的理所当然,“因为这样才不会闷啊!” 会闷是什么意思?难道宝贝女儿的相公还要百变千面常换常新不成?紫微帝君默然,然后小姑娘叹了口气,拍自家爹爹的肩:“没关系,别难过,你学不来就算了。” 帝君:“……”自家宝贝女儿这副“笨不是你的错”的神情,还真是让人伤心呐……然后小姑娘压低声音:“爹爹,你不用担心,我昨天想了一夜,已经想好了。” 帝君勉强的捧场:“想好什么?” 她神秘兮兮:“我见过师父书房有变形符的画法,我细细瞧过了,那变形符原理其实很简单,稍微一改就成……但是我现在修为不高还画不了,可是管若虚一定会的……到时候我求他帮我画几个,他一定会答应的,包在我身上……肯定神不知鬼不觉,嘿嘿嘿……” 帝君是真没听懂:“变形符?”那种符的作用不是类似于指鹿为马,不不,把鹿变马吗? 花朝月急的用力拍他:“怎么这么笨呢!要是管若虚在这儿早就听懂了!” 帝君:“……” 她于是解释:“变形符可以改变外表,既可以改变动物,也可以改变人……我到时候将那符少少改动一下,就会变成变脸符……”帝君瞬间懂了,无语的低头瞧她,她十分得意:“我画好了,悄悄附在花伯伯和东方哥哥身上……然后他们就会慢慢变丑……嘿嘿嘿嘿……” 终于到了她的房间,帝君弯腰把她放在床上,叹道:“宝贝女儿,爹爹用不着这些法子……”花朝月还想再说,结果一抬头,瞬间傻眼……身后帝后跟着不说,师父,花漫天,东方天籁,管若虚一个没漏都在…… 帝后瞪着她,一脸“我很想打你屁股忍的很辛苦”的表情……师父一脸看好戏的表情,花漫天万年如一日拽拽表情,东方天籁万年如一日温柔无害表情……只有管道长,似笑非笑,好像很高兴,又好像很不高兴…… 花朝月艰难的咽了下唾沫,想了半天,才憋出一句:“你们……吃了没?”几人也不理她,便在地上盘膝坐下,花朝月软的不成,顿时挺直了小腰来硬的:“你们怎么可以偷听别人说话!” 帝君叹着气拍了拍她的小脑袋:“陆压道君在席上便同你娘亲说了,吃过饭到你房中来商量天师法阵的事情,怕在别处商量,你看不到会发急……” 花朝月瞬间包子脸……她居然一点也没听到!想想那时她在做甚么来着?忘记是忙着喂糖还是摸小腰了……都怪管道长!于是丢脸到家的小花儿转头对管若虚怒目而视,管道长丝毫没在意紫微帝君在侧,走上前来,摸摸她头,低头,妍丽凤眼对上她的眼睛…… 她悄悄抬眼看他,他眼神在说“又色狼又无耻?” 她以眼神答他“哎哟那是人家哄爹爹的话何必跟人家计较嘛~~” 管道长似笑非笑的瞧着她,看人家!似笑非笑都这么好看!花朝月迅速对自家爹爹使眼色,示意他“学着点!” 帝君无语,转身就走,花朝月这小屋不大,于是他挥袖在一角化出两个椅子,东方天籁便站起来走到椅上坐了。这些人中,论起天师之学,花漫天和帝后当然最高,管若虚和花朝月次之,陆压虽不懂,却是鱼鲮岛的主人,所以可以闲坐喝大茶的,就只有帝君和东方天籁了。 就见陆压道君一拂袖,在地面上化出一个缩微版的鱼鲮岛,花漫天便在其上细细点出将要布置的天师法阵……平时这种事他绝不会亲自动手,可是这会儿帝后怀着身孕,又不肯丢开手不理,他嘴上虽不说,能做的却都帮她做了…… 那边管道长坐在了床沿,一副事不关已的德性,花朝月缩在他身后,先还装乖宝宝,后来便开始不老实,借他的掩护偷偷吃豆腐……反正他这么高没人能看到她的小动作……正吃豆腐吃的心满意足,忽见室中陡然一亮,是示范用的天师法阵布成了,帝后道:“我同娲皇讨了一块补天石做为阵眼,然后用炙焰石,华瞻石,黑冥玄玉、五彩珠,飞檐冰分指五行之力……”越说越有兴致,一直滔滔的说个不停。 花朝月的注意力终于被吸走,等她说完,才道:“为什么不用霜天晓角塔做阵眼?”她起先想出的阵法是令两岛遥相呼应,以霜天晓角塔做为阵眼,然后霜天岛做为辅阵的,想了很久想的很辛苦啊,随便改了太不人道了。 结果帝后直接翻了一个白眼给她,表情一点都不慈母:“我想不出要把那个小破岛包进来的理由,多出许多变数不说,整个阵也变的不圆转。” 花朝月据理力争:“可是霜天晓角塔对这一方海域来说很重要啊!”霜天岛主管若虚对花家小小天师来说也很重要啊!这个后门必须要开啊! “那又怎样?”帝后哼,嫌弃的瞥了管道长一眼:“关我甚么事。”长的又不好看! “喂!”花朝月指着她:“你这个女人怎么这样!你相公坐在那里你都不晓得对你女儿温柔一点嘛?” 帝后眼皮都不抬:“我相公都没说话要你多事!” 花朝月急了:“阵法是我要设的,是我跟师父说的,我是鱼鲮岛弟子,我要怎样设就怎样设!” “那你有补天石吗?炙焰石?黑冥玄玉?”帝后笑眯眯的用力欺负女儿:“当然啦,大家这么熟我可以送你,可是你问问你师父要我设还是要你设?” 头一次看母女俩这样吵架的陆压看的津津有味,花漫天淡定盘膝等两人吵完,那边紫微帝君早就习惯了,也不制止,之前在紫微神殿,明明他一左一右有两个位子,很可以一人一个,结果帝后偏要撤掉一个,回回惹得云锦公主大哭,然后两人一路拌嘴到吃完…… 花朝月鼓了鼓腮,正要转头向爹爹撒娇,忽然福至心灵,终于想起了娘亲为嘛跟她过不去,于是大声道:“爹爹你好英俊!简直就是风华绝代倾国倾城!天上地下没有人可以跟你媲美!” 紫微帝君很给面子的冲女儿点了点头,帝后哼了一声,露出“这还差不多,少拿阿狗阿猫跟我家美相公比”的意思,花朝月瞥了管道长一眼,意即“委屈你了”然后转向帝后,帝后嫣然一笑:“乖!可是阵法,还是要依我。” 花朝月瞬间泄气,往床上一躺,她虽然顽皮胡闹,却极聪明,当然明白帝后这时候还在坚持,就证明她所想的的确不对,可是不知为什么,她总觉得霜天晓角塔现在的阵法有些不牢靠……那边帝后径自跟花漫天商量,也不来哄她,花朝月躺了一会儿,悄悄拉了管道长的手枕在脸下,他伸手轻轻掠了掠她的头发,低头对她一笑。 临睡前能看到他,看到他笑这真是太好了,于是小姑娘心满意足,眼皮渐沉,慢慢睡了过去……管道长一直到她睡的沉了,才抬手打了个隔音的结界,走到法阵前,坐了下来,悠然道:“我曾算过,大约四十三年之后,鱼鲮岛东南角会有一次巨大海啸,到时扶澜山也许会崩塌……” 帝后并不在意:“既在海中,自然会有海啸,这何必去算?”话虽如此,仍旧细看阵图,管道长也不再说,几人商量了小半个时辰,便把阵法定了下来,帝君等人辞出,管道长也跟着出来,才堪堪走出几步,忽有所觉,猛然抬头向霜天岛的方向望去……也许只有他才看的出,霜天晓角塔万年不灭的灯火,竟忽然暗淡了些。管道长一皱眉,飞也似的瞬移了出去。 ……………… 早上醒来,花朝月张眼时,室中空无一人,花朝月也不叫人,在室中踩着飞剑飞来飞去洗濑……让来叫她起床的乐然吓了好大一跳,他不知她扭伤了脚,不由笑道:“怎么这么用功了?” 花朝月踩着飞剑迎过来:“找我有事?” “嗯。”乐然道:“师父昨天吩咐了,今天早上送客人们走,那个锦衣侯,师妹要不要送送?” “哦对!”花朝月立刻驭剑飞出,锦衣侯遥遥看到她来,脸色略略缓和,等她到了近前,才道:“不是约好一起去无尾山?” 花朝月看身周只有乐然,也就跳下飞剑,扶着乐然的手臂:“本来是的,可是我娘亲要帮我师父在岛上布阵……我又扭伤了脚……” 乐然讶然道:“扭伤了脚?” “嗯,”花漫天拎起道袍,给他们看包的厚实的脚腕,续道:“所以,我一时去不了。” 锦衣侯皱眉,这时候他实在说不出我可以多留几天等你的话,一来无谓,二来他也挂念京中的情形不敢久留……他虽一直没失了风度,屡次被遗忘也没掀桌暴走,可是这几天的情形,与他着实便如梦一般……他实实在在的知道,两人的距离有多远。 乐然在旁温和道:“你先与你的人会合罢,我会派人将你们一路送到岸上,大约可以省得几日工夫……师妹他们若去无尾山历练,是驭剑去的,只怕也无法同路。” 锦衣侯默然点头,终于还是道:“月儿,若他日有暇到京城,爷在府上扫榻相迎。” 这话说的极软,竟也透出了几许深沉,花朝月眨了下眼睛,笑道:“好啊!我一定去。” 于是两人挥手道别,乐然亲自送他去了霜天岛……花朝月驭剑在岛上转了一圈,竟不见管道长的人影……问旁人也说不曾见到……吃过午饭帝后挑了人特训,然后入了夜花漫天和帝后动手布阵,花朝月忙着掺和,顺便向陆压道君表功……等到阵法布成,又拉着师侄和侄孙试了一宿之后,花朝月忽然发现,她已经一天一晚没见管道长了。 ……o(n_n)o……求订阅订阅订阅订阅订阅订阅……o(n_n)o…… 欢迎移步完结系列文《媚世天师,神仙相公请臣服》她为他两世情动至死不渝,他为她自堕轮回不离不弃。谁知情浓颠倒时,枕边人竟是天下第一毒!美人有毒,问郎君有情无情?处子嫣红,剑压雪颈,她珠泪滚滚:“杀了我,你去做神仙!”qq群“砂窝”群号83153002各种求手滑求潜水求八卦…… 请假条——暂停更新(勿买) 祸世天师,千面妖王请从良,请假条——暂停更新勿买 亲爱的读者亲们大家好,我是砂子的朋友,砂子托我来跟大家请个假,说声抱歉。舒悫鹉琻因为砂子父亲生病了,砂子现在正在陪床,这几天没有网络,上不了,也没有心情码字。所以要暂停更新几天,具体几天现在还说不上,请大家谅解,谢谢! 以下是凑3000字,不然发不出来 亲爱的读者亲们大家好,我是砂子的朋友,砂子托我来跟大家请个假,说声抱歉。因为砂子父亲生病了,砂子现在正在陪床,这几天没有网络,上不了,也没有心情码字。所以要暂停更新几天,具体几天现在还说不上,请大家谅解,谢谢! 亲爱的读者亲们大家好,我是砂子的朋友,砂子托我来跟大家请个假,说声抱歉。因为砂子父亲生病了,砂子现在正在陪床,这几天没有网络,上不了,也没有心情码字。所以要暂停更新几天,具体几天现在还说不上,请大家谅解,谢谢! 亲爱的读者亲们大家好,我是砂子的朋友,砂子托我来跟大家请个假,说声抱歉。因为砂子父亲生病了,砂子现在正在陪床,这几天没有网络,上不了,也没有心情码字。所以要暂停更新几天,具体几天现在还说不上,请大家谅解,谢谢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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堪堪飞到了塔顶,花朝月昂头看去,塔顶万万年不灭的长明灯竟似乎黯淡了许多。她有点儿心慌,咬牙想要冲上,却不知为何竟似乎被隔绝在了某个屏障之外,不得其门而入。花朝月徒劳的绕着塔转了几圈,心儿一直提着,终于忍不住大声叫道:“管若虚!管若虚你在吗?” 连叫了几声,塔中始终无声无息,花朝月再绕了几圈,焦躁起来,一边放大声音不住叫他,一边再次试着向塔靠近,每每似乎近在咫尺,却总是隔着几步,无论如何无法进入。花朝月急了,指尖寒光一闪,绕指柔弹出,便向未可知处袭去。指尖空空,绕指柔弹出一道雪亮光弧又无功折回,这神妙之极的攻击法器头一次如此无用……花朝月连连驭动,不住攻击,忽听到极轻微的一声……花朝月起先并未在意,仍旧赌气似的驭动绕指柔,忽然心头一动,猛然一停,下意识的想要扑上,却又空绕了一圈,口中道:“管若虚!管若虚是你吗?骟” 四处空寂,良久,遥遥的,似乎有琴韵传来,轻的若有若无。花朝月急停下来,侧耳细听时,耳边仍旧只有半空中的风啸与隐约的海浪声,可是再转了几圈,似乎又有琴声隐约传来。如是者三,花朝月心头忽然一动,缓缓的停下手中的绕指柔,站在半空中略略闭目,静心凝神,起初心情满是焦急浮燥,完全压抑不住,渐渐的,便似乎身在空山密林之中,隔了数重青山,隔了飘渺云雾,玉簪鹤氅的人儿修指如玉,低了头勾挑拨弄,琴弦上露珠盈盈,他墨发羽睫上亦是露珠盈盈,露气打湿了他的鹤氅,他神情专注,指下轻抚,琴声清越悠扬,却又是说不尽的缠绵绯恻,泣血般的深情…… 君心如琴,他看透世情,淡看风云,却唯余似海深情……世间种种,生死离别,他早已不萦于怀,却唯有那一个人儿,舍不下,抛不开,纵只有一口气息,亦是缠绵。踏月引,钟情道,要么不爱,爱则赴汤蹈火,全无保留,至死靡他……花朝月真正认识管若虚,便自此刻始。 再张开眼睛时,眼前天地湛蓝澄澈,从天至地,蓝的极通透彻底,似乎置身美玉之中,花朝月只愣了一愣,便迅速转眼望去,玉簪鹤氅的管若虚正坐在一角,遥遥向她一笑,凤瞳流转生辉,隔了这片湛蓝,这一笑竟美到勾魂摄魄,柔声道:“小花儿。” 花朝月扑过去,泪刷的一下全流了满脸,双手抱着他腰,哭道:“管若虚,管若虚,你为什么不应我,我都急死了。铪” 他含笑挽抱她小小的腰肢,低头轻吻她的发丝,语声极低:“傻姑娘,不应你,你不是也来了?此时此刻,还能见到我的小花儿,管若虚今生别无所求。”他语声是一如既往的温柔宠溺,花朝月却是大大一惊,猛然在她怀里坐了起来,她读懂了方才的琴音,其实,也就读懂了管若虚的心声,此时他分明是在等死,正因为自份必死,所以琴音中才如此的缠绵难舍,他不想让她找到他,不想让她看到他死,所以不呼救不相应,可是她却偏偏感知到了…… 他看上去神色如常,可是她怎会不知情势危急,急道:“为什么?” 管若虚柔声道:“好花儿,你……” 她恼了,小手儿就势一拧,逼上身去:“别废话!为什么!” 他见她满脸凶巴巴的,可是大眼睛却红通通的漾着泪,揽着他颈项的小手儿怕的直发抖,心里着实心痛难舍,低声道:“也许,我真的不是管若虚,坐在密室中那个才是,而师祖,一早就算到了这一着,所以一早就布下了这个局,恰在此时发作……” 花朝月大怒:“白痴,你如果不是管若虚,早就走了,何必在这儿守着这个破塔!”她想站起来:“我叫爹爹来!” “不必了,鹤讯传不出去的……你若走了,也许,就再也进不来了,”管若虚手一紧,用力揽住她:“花儿,我想多抱你一会儿……” 花朝月气大了,一口咬在他肩头,怒道:“道士都是混蛋!” 道法自然,对生死看的很淡,存在即是合理,发生即是应当……她却永远学不来。管若虚好生无奈,柔声道:“好花儿,听我说……我们不是在霜天晓角塔中,我们是在碧落黄泉照世镜中,碧落黄泉照世镜乃天下至宝,置于此处,其功便类似于定海神珠。阵法若破,灯塔毁尚在其次,鱼鲮岛,四海,甚至整个天下,都会因而变动……” 花朝月愣了一愣,瞬间明悟,他不是不想破,不是不能破,但却不敢破……管若虚缓缓走近,伸手握了她手,声音愈柔:“世事本难两全,这一天一夜,我已经想尽了办法,却终究不成……倘若……”倘若还有一线希望,他又怎舍得下怀中这个小小的人儿…… 花朝月光着一对大眼睛看他,抿紧了唇,小小脸庞异常严肃,瞳仁黑的看不到底似的,他只觉心口痛的说不出话来,竟不忍心再看,只深拥了她,将脸埋入她的发,无声喃喃:“对不起……”对不起,小花儿,对不起,若早知道要分离,本不该相遇,不该招惹你,不该教你识情懂情……那今日今日,你就不会为我难过…… 无声相拥良久,花朝月忽然自言自语似的道:“我是天师……我是天算师,我也是天师,你没有办法,我未必没有……你做不到的,我一定可以做到……蕤哥哥死的时候,我没来的及救他,但是你,管若虚,你听着!我绝不允许你死,我绝不答应!” 管若虚微微一怔,抬起头来,她已经咬着唇用力推开了他,在室中略张臂闭目。她本就灵识极强大,生死关头更是全无保留,只略一闭目,就连身边的管若虚,都可以感觉得到,强大无匹的灵识宛如无数条触角,迅速向四面八方伸展开来…… 管若虚竟微微怔住,看着那个散发闭目的稚弱少女,她紧紧的抿着唇角,小脸上满是坚决…… 几乎是立刻的,她小脸儿猝然变的苍白,这碧落黄泉照世镜中安于海眼之中,镜中充满纯粹之净的水之力,陷身其中,便如人站在水中。她起初挂念管若虚安危完全不曾想到,此时灵识全开,瞬间明白了眼前情形,立刻有窒息的感觉,却强自撑持。这是她的选择,她自己选择了进入这幻境,便要承受这种痛苦,与仙力修为俱都无关。 只是片刻,薄弱的修为便已经无法撑持无限绽放的灵识,身体意识都迅速抽空。随即,便觉一股强大的力量自丹田腾起,怒潮般迅速向外冲出,那是属于玉衡神君的强大真元力,被危机激发……真元汹涌,禁制飘摇,似乎马上就要冲破禁锢……却只是一瞬,又缓缓的静伏了下去。 花朝月失望之极,她确是不懂不知,可是强大的灵识告诉她,这,缘由在她……她为救管若虚,自问不惜一命,可是这禁制凭的是本能,全不受意志左右……正因为她未曾深爱,未曾专情,所以,禁制不会为此而开…… 那一刻,她又愧又怨,杂念纷呈,已经全力绽放的灵识亦为之一缩……澎湃强大的海之力瞬间铺天盖地袭来,花朝月痛的轻哼了一声,接着,只听极轻的卡嚓声响过,瞬间白光一闪,那是当年闯岛时陆压道君给她的护身玉甲……接着,又是一道闪光,身为云锦公主的护体仙力亦被激发,可是她虽是天生神仙,却毕竟年龄幼小修为极差,哪里抗的住这四海齐攻,口鼻中都沁出血来。 一切发生的实在太快,她自动念到受伤,不过一瞬间事,那一瞬间,她只觉死期将近,心中却全是迷茫,竟不知在这世上,她究竟留恋些甚么……随即,有人扑抱上来,用力抱紧了她,一手握了她手,一手便扣稳丹田,随即,充沛浑厚的灵力迅速涌进她的体内,却不是一昧的倾注,而是八卦般转动回旋,他的灵力便如海水般,在两人身体之中迅速回旋。 耳边,他的声音难得的庄重,一字字道:“我们一起。”枉一生淡泊从容潇洒,安坐镜中等待死亡时,仍旧心怀锦绣宛如瑶琴清音一曲,却终究,还是在这一关头失了自制。 我们一起,即使毁天灭地,即使倾覆四海,即使千般万般的不该不当,可是,他就是不能眼睁睁看着她死,他真的做不到……那么,即使冒天下之大不韪……我们一起吧!一起努力,也一起承担,即使之后的一生都用来弥补今日的罪过,最少……还有你在我身边。 也许,爱情本就是如此,若想求相依相守,便一定要学会执子之手。她退一步,他就进一步,没有什么好计较的。若像朱蕤当年,她甚至没有退,只是他察觉到她没有走近的心意,便主动退开,把放手做了一种成全……管若虚自认没有这样的风度,从决定的那一刻起,他就没想过放手,他所做的一切,都只有这一个缘由,在一起……我们一起,进则相依相伴,退则万劫不复…… *…………*…………* 家里出了些事情,所以很久没来,十分抱歉。从今天开始,会尽量保持日更吧,先三千,慢慢恢复,我不想留下这个坑,也希望给自己找点事情做。就这样,诸亲看文愉快! 第106章:君之力,卿之灵 十指相扣,心手相连,几乎是立刻的,花朝月便觉身上一暖,属于管若虚的强大灵力在身体中回旋流转,已经力竭回缩的灵识又漫漫的舒展开来……身后是熟悉的怀抱,掌中是熟悉的温暖,她觉得很安心,很安心……不知不觉间,整个霜天岛,已经尽在她灵识笼罩之下,一草一木,一阶一石俱在心中,纵微细处亦是分分明明。 霜天岛借就海势,本就有一个强大完整的阵法笼罩,可是灵识细察之下,才发现在这个“明阵”之中,竟还套着一个更为神秘高明的“隐阵”,且这隐阵,自布阵之时,便已经预备了今日之事,预备了今日的变动…… 算师之祖算尽天下,甚至算出了此时的管若虚非真正的管若虚,也算出了他的反应……细看这阵法,不管管若虚是反抗还是承受,破阵还是毁阵,都最多只会影响这摆在岛上的“明阵”,而明阵毁去的同时,隐阵就会随之激发,生效……但若毁去明阵,霜天岛便不复存在,海势亦会随之动荡,纵然霜天晓角塔还在,也已经翻天覆地了…… 不,我不!我为什么要按他们安排的路子走?阵法都是人布的,他们会布,我也会布……我偏不破坏明阵,我要以明阵为主,暗阵为辅,再布出一个新的天师法阵,无声无息的保住霜天岛,永安霜天晓角塔!我要赢,而且要赢的漂亮,要赢得让自家美貌道长开开心心夸一句“小花儿真厉害!骟” 小小嫩嫩的女孩儿,倚在美貌道长怀中,唇角微弯,长睫颤动,神识动处,天地亦随之而动…… ………… 而此时,鱼鲮岛中已翻天覆地。花朝月护身玉甲毁去,陆压道君立生感应,而她护体仙力亦随之崩塌,紫微帝君与帝后亦惊惶而起。几人都有通天彻地之能,立刻便瞬移到了霜天岛上空。 整个霜天岛,以霜天晓角塔为顶,都已经笼在了一道光罩之中,内中白茫茫遍布迷雾,什么都看不清。紫微帝君略一驻足,帝后已经疯了似的向光罩之中冲去,帝君一把抓住了她,情知无法劝解,索性也跟着往里冲,不管怎样,兵来将挡,水来土淹,不管怎样,月儿不能有事铪! 谁知堪堪冲到,便觉脚下一弹,眼前随即便是衣衫飘拂,花漫天挡在面前,冷冷的道:“她胡闹,你也陪着胡闹么!也不看看是什么情形!” 紫微帝君急停了步子,帝后急道:“可是月儿她……” 花漫天淡声道:“你冲的越快,他们死的越快。”一边就让开了身子。 帝后又急又慌,她的天师之学虽习自花漫天,但灵性悟性都足,其实不逊于他,偏此时关心则乱,着实没办法静心细想,帝君虽对天师之学不甚精通,却毕竟是四极大帝,本能的便能感觉到不妥,伸手握了她手,柔声道:“放心,我们的女儿,没这么容易死的。” 帝后又气又急,偏生毫无办法,陆压就在身后,缓缓的道:“原来那不详的预感,是应在这一遭。看来这桩事儿的首尾,不是着落在你们身上。” 帝后听他没头没尾的说了这么一句,也不说要怎么办,直气的想哭,偏生就在这时,紫微帝君的手忽然一紧,低声道:“锦儿,你看。” 帝后抬头,然后微微一怔,此时她方才察觉到,这看起来有形有质的光罩,竟是自家小闺女外放的灵识,而这完全成形的强大灵识,居然在布阵!虽然光罩中迷雾重重,看不太清,却仍旧可以依稀看得到移山填湖,改道铺桥,玩的好大手笔。 帝后看了几处,头脑瞬时一清,急跃上半空,向下面望去,下方仍旧云遮雾罩,花漫天正负手下望,帝后想也不想的扯住他袖子:“大花花,怎么回事?” 花漫天已经看了许久,淡声道:“这岛上似乎是一个阵中阵,但这阵法,在布阵时,就暗置了一个变数。此时隔了千万年,变数已起,月儿却似乎想在不破坏这阵法……不,应该说在不惊动这阵法的前提下,改变这阵势,重新布起一个天师法阵,维护此岛此塔。”言下颇为赞许。 紫微帝君也已经跃了上来,轻轻挽住帝后的腰,将她稍稍带离,一边低声道:“放心,月儿可以的。” 帝后习惯的欺负自己人,抢白他:“你怎知道?” 紫微帝君一笑,指了指霜天晓角塔:“因为,并不是只有月儿一个人在布阵。布阵的,是月儿的灵识与另一个人的力量,相辅相成……我相信他们会成功。” “对,”花漫天难得的没有反驳紫微帝君,淡声续道:“我的天师之学,本就是一理通,百理融,月儿虽然学的时间短,但她不比你当年杂念纷呈,所以,必定可以的。” 此时帝后哪有心思同他争辩,只默然点头,缓缓的偎入紫微帝君怀中,努力静心凝神,张大眼睛,看着那阵法。虽然隔了一重迷雾,但看了几处之后,已经约略明白了那阵势的走向,再看时便更觉清楚,有时花朝月所布的阵法,与她心中所想的颇有不同,不免焦急忧心,可是再看几处,却宛似柳暗花明,慰有巧思。 这的确是花朝月的超水平发挥,是人来疯的小破孩在自己珍惜的东西面前,被彻底激发了潜能……越是往后,花朝月所想的越是通达,所布的越是熟练,阵势越是浑然天成,可是这毕竟是以灵识外放来布阵,时间越久,支撑他们的管若虚的灵力,便越是匮乏疲惫,几乎已经是强驽之末。 花朝月外放的灵识越来越薄弱,光罩越来越小,岛上的景色便越来越清楚,上面几人,眼见巨大的阵法已经堪堪布成,只余最后几个,却越来越是缓慢,越是艰难,显然后力不继,尽皆焦急,却是束手无策,紫微帝君忽然拉着帝后,在云空中坐了下来,极缓极缓的抬手,虚放在那道光罩上,柔声道:“月儿?爹爹在这儿。” 帝后心头一动,也抬了小手儿,虚放上去,陆压在后,也有样学样,包括随后赶来的东方天籁、青子衿和乐然,几只手儿,一齐虚放在光罩上,光罩中却是无声无息……帝后不敢发声,等了片刻,回头哀求的看着花漫天,花漫天微微凝眉,无可不可的出掌……光罩忽然轻轻一抖,随即,便觉得极轻的吸力,凑到了诸人掌下。 几人俱是大喜,急催动力量,头一个是紫微帝君,然后是帝后、陆压、青子衿、乐然……五人掌下迅速形成各一道凝实的光柱,汇集到那一缕成形的灵识之中……却只余了花漫天和东方天籁不用。 紫微帝君不由得摇头一笑,帝后却埋下了头,没错,云锦公主就是这么小气,布阵这种大大的功劳,她自己本来咬咬牙就可以强撑着做完的!肯用爹娘师父的,绝对是给他们面子,把这巨大的功劳让一点点给他们,绝对是自己人才会哦……至于帝后的小红杏,休想! 花漫天本是聪明绝顶的天狐,在出掌之前,便料到会如此,只是不忍心让帝后失望才做个样子,现在看到了,也不过微微一晒,便站了起来,东方天籁却是真的没想到,愕然的停了一会,才轻叹了口气,站了起来。几乎是转眼之间,霜天岛光芒大盛,天师法阵瞬间布成,霜天晓角塔亦是大放光芒。 紫微帝君长吸了一口气,迅速收掌,向霜天晓角塔跃去,随即,塔顶人影一闪,玉簪鹤氅的管若虚凭空出现,手中横抱了已经虚脱的花朝月,花朝月有气没力却兴奋至极的向自家爹爹挥手,紫微帝君抢步上前,才来的及听她说了一句:“是我……”是我布成了这旷世大阵,我很厉害,比娘亲还厉害…… 紫微帝君急应声道:“爹爹知道,你很乖!”她努力想笑,眼皮却一直一直要合在一起,努力的掀了许久还是没成功,终于小脑袋一耷拉,便晕了过去。紫微帝君迅速抬手,虚按在她印堂处,醇厚冷光起自掌底,然后有似阳光,缓缓,缓缓的融入她的体内。 管若虚一瞬不瞬的低头看着她,一直看到她面色略略转回了一点儿颜色,才长吁了一口气,紫微帝君抬头看了他一眼,伸手接过了女儿,管若虚一个踉跄便跌下塔来,却在半空中强施踏月引,脚下轻滑,落在地上,随即盘膝坐了下来,东方天籁急上前一步,将两枚丹药递到他手中,管若虚接了,笑道:“多谢。”却不服下,便收了起来。 做为一个优秀的忠犬,对小丫头的心思绝对了如指掌,她连布阵都不肯用这两人的力量,他就算要死了,也不敢吃这两人的灵丹啊!就算现在她心痛他受伤不计较,不定哪会儿大小姐不爽了就会来翻旧帐的…… 东方天籁本是好心,见他不吃,愣了一愣,也就明白,缓缓退了回去,紫微帝君虽抱着女儿,却分了一丝心思在这个与自家女儿生死与共的男人身上,看在眼中,便略抬手抛了几枚灵丹下来,管若虚接了,看也不看的吞了下去。这态度,绝对的内外分明,若是小花儿看到了,一定会奖励他十个亲亲……这会儿没看到也没关系,反正,这种事他一定会讲给她听的。 第107章:请君入瓮 一行人返回了鱼鲮岛,其实花朝月虽然受伤,但先有护身玉甲和护体仙力挡了一挡,随即管道长就全无保留的献身了,所以伤的并不严重,而她的灵力本来就不多,没了也不觉得很严重,而灵识大开更是一种高强度的锻炼,短暂的疲惫后便是异常的灵敏……何况还有自家爹爹和太上老君的灵丹,所以到了第三天,她就开始活蹦乱跳,连之前的威到的脚都好了。 反倒是管若虚,之前陷入阵法时本就受了伤,后来又以全部修为帮助自家小花儿耍帅,所以处于完全的虚脱中……一时半会儿养不回来,吃丹药效果也不好,所以一直被迫静室休养,门儿都出不了。起先,花朝月每天都来看他一次……一次看一整天……两天后迅速改为一次看半天,再后来是个把时辰……一直到现在的……居然一整天都没有露面! 管若虚张开了眼睛,无言的看着室顶……她眼巴巴守着他的时候,他根本没办法静心入定,不管张开眼睛还是闭上眼晴,眼前总是她托着腮眨巴着大眼的小模样,可是现在她不来了,他……更没办法入定了,满心都在想,她在做甚么……他怎么都不愿意相信,他才刚刚走过了生死相许,就迅速被喜新厌旧了……可是,“新”会在哪里呢,有他这只“旧”好吗?就真的忘的如此容易? 艰难的熬过了一天一夜,修身养性几千年的管道长,是从未有过的心浮气燥……就在他几乎要上演扶墙寻妻的时候,门口终于吱哑一声,某个无良的小丫头蝴蝶儿般的飞了进来,直扑进他的怀里,双手抱着他脖子,笑眯眯的开始例行一问:“想我了吗?” 他低头看她,她眉眼盈盈,满是笑意,于是他柔声:“想了。” 她继续问:“想了几次?铪” 他答:“一次。”的确是只想了一次,一次想了一天一夜,每时每刻都在想,想的心口生疼…… 她小脸儿顿时垮了下来,老大不高兴的嘟起小嘴,嘀咕:“就知道你没良心……” 他笑而不答,只伸手摩挲她的小脸,手感出奇的滑滑嫩嫩,他于是摸个不停,她忍了一会儿,用力把他的手拉开,然后跳起来,叉着小腰儿:“管若虚,大较之后,通过的弟子都要出门历练这个你知道吧?我马上就要走了,去无尾山,我一定会把蕤哥哥的事情查清楚的!” 又是“蕤哥哥”!虽然跟死人吃醋很无聊,可是他怎么就是忍不住呢……管若虚微微凝眉,他与陆压是多年好友,当然知道何谓历练,通常入门历练,大较之后一两天之内就会出发,这次因为紫微帝后要替鱼鲮岛布阵,随即又是霜天岛的意外,已经耽搁了足有十天,想着,也差不多是这两日了……可是看这小丫头的态度,一副要出笼的鸟儿似的德性,没有半点不舍,他还真是……想把刚才她说他的那句话,结结实实的还给她啊…… 可是伤心归伤心,已经习惯了她没心没肺的管道长仍旧一声不吭,心里已经在盘算自己这伤大约要养几天,等勉强能动追上去时,她大约走到哪里……山不来就我,我便去就山,只望小花儿不要这么快就认识新的“蕤哥哥”…… 她眼睁睁的瞪着他,他亦抬着好看的凤瞳看着她,四目对视,然后她瞬间泄气,眼泪汪汪的道:“我恨死你了,每次你都这样……你根本没有依依惜别……”看他这副淡定模样!还似笑非笑!他就不能偶尔有一次按着睡前故事走,拉着她小手儿说我不舍得你你不要走嘛! 花朝月好不伤心,鼓着腮从袖子里掏出了一个小小的储物袋,一边碎碎念:“枉我还特意去求了花伯伯……我本来都发誓为了爹爹再不理花伯伯再不要他的东西的,可是我问了好多人,都不知道哪里还有好的炼器师……所以我没办法才去求他的,我好没面子的!这些全都是为了你!结果你还这样子对我!你太没良心啦!我都要后悔啦!我真的要后悔啦!” 管若虚很耐心很耐心的听着,等着她说到正题……然后她指尖一闪,一个看起来很像大药篓的东西,就瞬间出现在他面前……她指指大篓子,没好气的:“快点进来。”他怔住,很没出息的,有点不胜这惊喜,愕然看她,然后小花儿挽了挽袖子,扎着两只小手儿就冲了上来:“快点啦!误了时辰不吉利的!” 她还是这么任性蛮横,没有问过他,就擅自替他拿了主意……可是,这一刻,他真的心花怒放。 管若虚一下子就笑开来,妍丽凤瞳光华灼灼。他本极风雅洒脱,每每未言先笑,就算再怎么惹他气他,也不见他着急生气……可是,她竟从未见过他这样灿烂的笑,宛似晴天丽日,春花初绽,美得如此炫目如此芳华四射,她瞬间就色与魂受,觉得一点儿都不亏了,为了他别说去求求花漫天,就算跟花漫天和东方天籁还有天权星君全都握手言和也没甚么嘛! 于是很快,小姑娘喜笑颜开的背着大药篓,嗨哟嗨哟的走了出来,小姑娘非常的娇小玲珑,药篓子却很大,看上去几乎像只蜗牛,管道长就在篓子里盘膝坐着,只露出小半个肩膀和一个脑袋,唇角浅浅勾起……本来应该很可笑的情形,可是他做来却是说不出的自然而然,风雅蕴藉。 这个看起来很像大药篓的东西是特意炼制过的,背起来当然不会有份量,且有防护滋养之效,也就是说,花朝月把一个移动练功室背在了身上。紫微帝君一行人都在门外,帝后忍了又忍,还是忍不住道:“管若虚,你要快点儿好,月儿背着你很辛苦的!” 管若虚微笑点头应下:“是。” 然后花朝月回头,用“你自己又不是没有,干嘛跟我的男人说话”的表情看她,十分的不识好人心:“娘亲,你跟爹爹快点儿回去吧,弟弟妹妹还在你肚子里,你就不要到处乱跑了。” 喂喂!这种“你好碍事快点走开”的口气!帝后瞪大眼睛,眼看两母女又要开吵,紫微帝君头大的揉了揉额角,随手把小妻子拖到身后,伸手摸摸女儿头发:“好好照顾自己。” “哦!”花朝月应下,然后走向自家师尊和亲亲青师兄乐师兄……至于胡子老长的二道士和四道士,谁要理他们!最后不忘跑去跟花漫天和东方天籁冰释前嫌:“花伯伯,东方哥哥,我走啦!” 这次历练的共有六人,加管道长是七个,本来这种事儿是绝对用不着二代弟子的,可是这次青子衿主动请缨,所以由他带队,除了战斗到大较最后的金小七,花朝月,慕朝和黄远四人外,还有一个叫玉沉烟,已经是四代弟子,最后一个是六代弟子洛梅。那几人早已经整装待发,结果到了花朝月这儿,请君入瓮和足别仪式,足足耗费了个把时辰,等终于上路时,已经是艳阳高照,其它人都还没练出飞剑,乐然驭剑送他们出来,只有花朝月径自踩着飞钗,与背上的管道长指点海景,谈笑风生,好不得瑟。 一路送到岸边,乐然收剑回返,这次的历练,才算正式开始。花朝月正在兴致勃勃东张西望,青子衿便伸手拍拍她肩:“师妹,你的钗儿,借我看一下可好?” “好啊!”花朝月很大方,连毛毛爪子都没要摸,就交给了他,青子衿立刻转手丢进储物袋,然后特别铁面无私的转身,咳了一声:“好,我现在来说一说历练的要求。” 其实别人都听过很多次了,主要是说给花朝月听。历练主要是坚定道心,锻炼心性,而鱼鲮岛这一支,捉鬼画符是专长,所以这所谓历练,总结出来,就是一路打抱不平遇鬼捉鬼遇邪除邪然后一路赶到无尾山查清并解决事情回报……就算完成。因为正常情形下,刚通过大较的弟子都还没学多少东西,所以用甚么法子都不太限制,而过程中,做为带队的青子衿当然要顺便现场教学。唯有一点,飞剑等等飞行法器是“遇急方用”的,不然万一有有飞行法器的土豪弟子一路飞过去,还历练甚么啊!所以青子衿一出来,就没收了花朝月的高级飞钗……花朝月居然没有闹…… 无尾山位于鱼鲮岛南,大约有半个月的路程,出来的时候已经是近午,赶了个把时辰的路,看到路边有个茶摊,青子衿便挥挥手,令人坐下休息。 茶摊上只有简单的小点心,不用说品相不佳,花朝月刚犹豫的拿起筷子,忽觉得侧方有一道视线滑了过来。她下意识的抬头,就见那儿坐着一个容貌平庸的中年大叔,正十分好奇的对她们上下打量,见她回头,赶紧低下了头,看上去十分的平常。 本来这没甚么问题,可是……不知为什么总觉得有些奇怪……回头看管道长闭目入定,花朝月伸手就去拉青子衿的衣袖,青子衿不动声色的避开,她再去拉,他便伸手轻轻推开,用“大庭广众别胡闹!”的眼神儿盯了她一眼……可是这回她真的不是为了毛毛爪子! 花朝月只好凑过去咬耳朵:“师兄,有人在看我们。” 青子衿只点个头,并不理会。虽然花漫天炼制的药篓一出岛就自动隐了,可是一行穿着鱼鲮岛服色的人,不可能不引人注目,再说……青子衿漫漫的瞥了她一眼,这半年的时间,花朝月脸上稚气大消,愈来愈显的眉目如画,倾世之姿,不被人注意才怪了吧! 花朝月本来也拿不准这事儿是不是严重,见师兄不在意,便缩了回去,安心吃饭,下午仍旧赶路,大概是因为离鱼鲮岛太近,居民都晓得焚香相请,平时有事立马就办了,所以一路无事,晚上在客栈投宿,花朝月一直苦苦的等到子时,管道长居然还是入定未回……虽然她晓得他是不想拖累他,所以才这么着急入定……可还是很无聊,只好爬到床上睡了过去。 *…………*…………* 章节改几次都通不过,章节列表到现在还是木法显示,新章节上传n久才会出现……好吧,我发现我回来更文,真的是业界良心哪有木有……乃棉说,有米有被砂子的坑品感动到!嗷嗷,袖子,想说爱你不容易……天朝,求放过…… 第107章:天道轮回之地 不一会儿,紧闭着的窗缝里便有一缕灰白色的烟雾慢慢渗了进来,水一般流到地面上,然后一点一点向桌角逸去。虚渺的烟雾像无形的触角,轻轻探出,又缓缓收回,一次又一次,一直到最后,几乎铺满了那一方地面。那是药篓所在的地方,花朝月在临睡之前,曾经双肘驻在药篓上,眼巴巴的看了那儿许久,任谁也能猜到那儿有个人,可是这法器出自花漫天之手,所以隐形就是彻底的隐去,不论如何施法查探,都不会找到半分气息…骟… 床上的花朝月忽然惊喘了一声,猛然坐了起来,那烟雾受惊一颤,迅速向外逸出,自窗缝中瞬间倒吸回去,眼看只留了一条白茫茫的烟尾巴,虚空中忽然伸出一只修长的手,在空中虚握,已经消失大半的烟雾发出咝的一声轻响,已经被他握成一团,行若无事的捏在了掌心里。随即,管若虚从药蒌中跳了出来,走到床边,将花朝月揽入怀中,她小手按着胸口压惊,犹喘了几声,这才侧头看了他一眼,喃喃的道:“管若虚……” “嗯,”管若虚一手握了她小手,用帕子拭去她额角的细汗,掌心的小手冰凉痉-挛,他不易察觉的微微凝眉,语声愈是温柔:“小花儿,怎么?” 花朝月喃喃的道:“我梦到了蕤哥哥……” 他竟不意外,只低低应她,“嗯。” “我梦到他满脸是血的看着我……眼神好像很难过很舍不得,我也很难过很舍不得……” 管若虚沉默了一下,伸手轻轻抚摸她的头发:“小花儿,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朱蕤是在无尾山出的事,而你现在要去无尾山,所以才会梦到他吧。” “不是的!”花朝月急道:“我白天根本没有想到他啊!”她想了一想,用力摇他的手:“管若虚,你还记不记得,在鱼鲮岛上,那只太岁用怨血吓我,那时候,我就看到了蕤哥哥的脸……可后来师兄说,太岁虽然是众邪之主,可是就算是成精的太岁,也根本没有洞察人心的本事,他又没有见过我跟蕤哥哥在一起,怎会知道我们认识?怎么知道蕤哥哥长甚么样子?怎会用他来吓我?” 管若虚默然,花朝月定了定神,续道:“所以我想,其实太岁要拿来吓我的,只是一点怨血,是我自己想到了蕤哥哥的,所以才会看到他的脸,对不对?这是为什么?” 隔了许久,管若虚才轻叹一声,伸手将她揽紧在怀中,低声道:“也许是属于天算师的感应,也许是你的心魔……” 花朝月有点儿着恼,用力推开他:“你干嘛骗我?蕤哥哥已经死了,怎可能是天算师的感应?难道他还能死两次不成?如果是心魔……我都没有亲眼见过他的死状,怎会成为我的心魔?铪” 管若虚被她推开,便索性倚在床头,无奈道:“那我也不知了,是当真不知……但不管怎样,朱蕤毕竟已经死了,我们这次去无尾山,一定可以查清他的死因,是心魔还是不是,都没甚么关系了……” 花朝月眨了眨眼睛,看清他苍白的脸色,这才想起,急拉了他手:“你怎么出来了?不对不对,你怎么醒了?你好些了吗?” 总算想起了么?管若虚微微闭目,翩翩眼尾画出俊雅的弧度,薄唇微微泛白,那笑却仍旧温柔,“我没事了。” 她歉疚的摸他的脸:“真的没事吗?” “没事,”他勾起唇角:“打架虽还不怎么成,但赶路应该没问题的。” 她一怔:“你猜到了?” 他一笑,“我自然知道,又何必猜?我怎会不知我的小花儿想什么?” 她更是愧疚,双手揽着他的脖子,用力表忠心:“你放心,我一定会保护你的,我会背着你,不用你费一点力气!” 管若虚失笑出声,低头蹭蹭她的鼻尖:“我的小花儿,你一个人又做美人又做英雄,岂不是太辛苦?大家这么熟,就让一个给我做做好不好?“ 花朝月忍不住笑出来,看着他扬起的长眉,那样清亮亮的凤瞳,她真的很喜欢,喜欢他这样温柔,喜欢他这样风趣,喜欢他这样笑笑的,她目不转晴的望着他出神,目光自他的眉眼,一直走到微弯的薄唇,他起先还笑吟吟的,渐渐的,眼神便深沉起来,缓缓低头,将薄唇印在她柔软娇嫩的唇瓣上…… 这一吻,就抱在了一块儿,她的小手儿比他的还不老实……于是一番磨矶之后,天都亮了,一直到不远处传来一声鸡叫……晕乎乎的小少女猛然回神,从某人怀里跳出来,瞪着衣衫不整的某只,完全不明白事情为什么成了这样子!某只懒洋洋意犹未尽的坐起来,慢条斯理的理好衣襟……她眼睁睁的看着,居然觉得那啥啥被他遮起来略遗憾! 花朝月瞬间小脸晕红,迅速回头,然后特别英明神武的给自己找了件事情做……她抽了张纸,写下大大的四个字:“先走一步!“然后拿起药篓……管道长从背后伸手过来,修长的手指沿着她手儿滑下,大模大样的吃了个嫩豆腐,然后将药篓拿过去收起来,挽了她小手,笑道:“走罢!“ 据说,意乱情迷中的男女都是傻瓜,管道长入定方醒就收了雾妖,却居然忘了审一下……于是两人前脚走,后脚便有一人轻轻跳入,瞥眼室中,然后雪袍一拂,桌上的字,顿时就变了……仍旧是花朝月的字迹,却是两个挣扎的大字:“救我!“ ………… 踏月引极轻极快,且有缩地术相佐,瞬息千里,身在半空,管若虚忽然轻咦了一声,收回了扶着花朝月小腰儿的手,花朝月顺着他的眼神向下看了一眼,神情也不由得正经起来,脚下一座山峰,占地广沃,满山郁郁葱葱,山势并不如何险峻,但四角有山,四面环水,阳光折射之下,乾天,坤地,震雷,巽风,巽风,兑泽,坎水,离火交相环绕,山峰恰好嵌在中间,宛似八卦中的太极。 管若虚喃喃的道:“天道轮回之地……” 花朝月道:“这一定就是无尾山!我们快去瞧瞧!” 管若虚沉默的点了点头。天道轮回之地,便类似于阴间的轮回道,只是此处轮回的既然是“天道”,那消失在这儿的人,必定不是寻常人物,即使不是上应星辰,也必是下应气运,这么说起来,难道朱蕤竟身系甚么承继使命?而更重要的,如此玄妙神秘的地方,并不是随便一个天师身在半空就可以看出的,天地阴阳缺一不可,说白了也是一种时运,早一刻晚一刻不成,前近一步后退一步,高一点低一点统统不成……花朝月是紫微帝君之女,能看到尚能说的过去,他为何也能看到?想想他至今未曾参透霜天岛密室中,为何多了一个“管若虚”,可这必定是不祥之兆,难道……难道他也会死在这儿不成?像朱蕤一样? 一念及此,竟是剔然心惊,花朝月正拉着他手儿想要跃下,只觉他手指微凉,回头看时,便撞入他幽遂的凤瞳,他神情仍旧从容,可那一瞬间的眼神,竟有几分悲怆。花朝月讶然,返回身双手抓了他手,翘着脚儿去看他,他早扬眉一笑,仍旧是那个潇洒风雅的管若虚。 装!小姑娘抿抿小嘴儿,笑眯眯的双手抱了他腰:“管若虚,我告诉你,我爹爹是紫微帝君,我是云锦公主……我的附马爷,一定是顺应天道而生的,所以你能看到这山,没甚么稀奇。“ 管若虚大大一怔,低头看着她认真的小脸……她看起来总是没心没肺三心两意,气的死人,可是偶尔有心,说出一句话来,却让人直欢喜到心里去,管若虚实在管不住弯起的唇角,于是笑出来,伸手抚摸她的小脑袋,微微扬眉:“你的……附马爷么?“ “对呀!“花朝月笑眯眯:”你敢说你没想过嘛?你敢说云锦公主的附马爷不是顺应天道而生?“ 喂,都不用矜持一下吗?看她一副理所当然的小样儿,某人心都酥了:“自然是……只不过,我好像还没来的及求小花儿嫁给我……” “这样嘛?”小姑娘皱起小脸:“那也有可能我将来的附马爷不是你……”明知她是玩笑,心仍旧提了起来,挑眉看她,花朝月一本正经的道:“可是我心里喜欢你啊!我必定背着我的附马爷跟你勾勾搭搭,然后被他发现,然后你们打起来,你就一剑杀了他……你杀了云锦公主的附马爷,也会在‘天道’上浓浓留下一笔的,对吧?” 好久不听她的狗血小故事,管若虚又气又笑,连连喝止,她仍旧笑眯眯的说完,仰脸儿看他,管若虚失笑道:“还是不必这么麻烦了罢……小花儿,管若虚但凡还有一口气在,便……只盼着做我们云锦公主的附马爷。“ 她笑眯眯的点头:“准了!“ 你呀!他失笑着揽住她香香软软的小腰,低头蹭了蹭她的头发,满腔愁绪一扫而空。花朝月这才拉了他,轻飘飘的跃了下去。 穿过繁茂树枝,落足之地,遍布茵茵长草,因为常年不见天日,显得湿漉漉的,泛着一种近黑的浓碧色,空中带着浓浓的雾气,头顶的树枝密密的遮了阳光,十步之外便显得模糊。花朝月虽然满心要查清朱蕤的死因,却是全无头绪,茫然的抬头看他。管若虚环顾左右:“据锦衣侯说,这儿有一片沼气林,应该就在这附近。” 花朝月道:“沼气又不是瘴气,为什么会有这么多人死?咦,不对啊!”她忽然想到,拉着他手:“管若虚,小侯爷不是说很多人死在这儿吗?他不是还给了你一份名单?难道这么多人统统与天道有关?” 管若虚摇头道:“我也不知,我们先找到沼气林再说罢!” 花朝月应了一声,两人便拔步向前,脚下湿滑,每走一步,脚都会陷入泥中,十分费力,似乎久无人迹,而且林中明明极湿,却又极闷热,好似水火交融,胸口憋闷,才走了百十步,花朝月已经气喘吁吁,摆手道:“我不成了,我们休息一会儿罢!“ 管若虚无奈,只得拉着她,找了个凸出地面的树根坐了,随手在地面上以烟画图,细细算了一算,才道:“应该就在里许处,西南方向。”一边指了一指,拂袖令烟散去,花朝月道:“不能驭剑吗?” 管若虚柔声道:“这儿的气息,修为普通的人驭剑,容易迷失方向,但我们的踏月引不会受浊气影响,应该可以,但小花儿,你要明白,来这儿的人,多半不会驭剑前行,所以如果我们想查清无尾山的情形,最好不要驭剑。” 花朝月望着他出神,管若虚笑着捏捏她鼻尖:“怎么了?” “呃!没事!”花朝月急低了头。其实她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忽然觉得管若虚跟朱蕤有点像。朱蕤是一板一眼的大侠,平时宠着她让着她,可当真事到临头,却是一分一毫都不会错,舍不得逼她,就会拼命为难自己。而管若虚性情潇洒不拘小节,看上去似乎游戏人间,万事不萦于怀……直到此刻,她才发现,他也有这么认真坚定的一面,却掩在笑容之下。明明是两个完全不同的人,骨子里却有些相似……莫名其妙想起那个紫袍绝色的桃花眼君……却不知为何觉得有些不安,不愿想下去。 管若虚也不追问,便笑续道:“按位置推算,若里许处有大片沼气林,那这儿也应该有一些沼气外泄,可是奇怪的就是,这儿半分也没有,这就证明那沼气林是有主的……现在雾气太浓,不如我们多休息一会儿,等到近午时才过去瞧瞧,看甚么也看的清楚些。” 花朝月讶然,道:“沼气不是属火么?那这时候去,不是更好?午时不是最危险?” “沼气的确属火……”管若虚意味深长的瞥了她一眼,花朝月赶紧若无其事的看天,她就是因为朱蕤特意去查过怎么了……多学些东西有甚么坏处了! 好在管道长绝对不会打破砂锅问到底,很知趣的转过话题:“你师父是火神,咱们怎么也不能怕火啊……” 花朝月有些茫然,虽然陆压是火神,可是她在鱼鲮岛,真的没有学过半点控火防火等等的法术啊……可是管若虚既然这么说了,两人就坐在树桩上从风花雪月聊到人生理想,越说越开心,其实主要是花朝月呱呱呱,管道长一路静听,起初满心甜蜜,后来就鸭梨山大…… 正在花朝月手舞足蹈的比画:“……到时候我用很多金子给你做一件金袍子,把所有珠宝首饰都挂上,到时候你就骑着金龙过来迎亲……”管道长抬头看了看天色,然后侧头吻了吻她的雪颊。 花朝月一窒,管道长笑着拉了她手儿:“好花儿,成亲的事情慢慢再想,我们先去瞧瞧沼气林。” 花朝月老大不高兴的站起来,一本正经的男人最讨厌了,她正想着洞-房-花-烛,在铺满金银首饰的榻上……一路走神,想的小脸儿红红,也就没留意管道长拉她去了哪儿,走了好半天也没觉得累,然后她没头没脑的说了一句:“要不,还是算了……金银珠宝挺硬的……你还是穿一身花儿来好了,所有花都有,五颜六色的……” 虽然满头满身都是花的打扮很雷,可是听着自家不害臊的小花儿做梦,他真的满心欢喜,笑吟吟的再奖励她一个吻,然后指指前面:“这沼气林有毒。” 她仍旧满脑子花花道长:“哦。嘿嘿。” “白头蛇毒。昔年天下三大毒之一。” “哦!呵呵呵……”他无奈的低头看她,凤瞳满满的温柔,然后她猛然回神,倒吸了一口凉气……却被管若虚一把掩住,她在他掌底向他眨眼睛,然后从戒指中摸出一块帕子,踮高脚系在了他脸上,然后转手也给自己系了。两人手牵手儿向里走。 这片沼气林很大,但通常沼气生于沼泽,发于腐物污秽,这一片却是密密的生着树木,而且,正如管若虚所说,这片沼气显然是有主之物,林中沼气与林外雾气经纬分明,沼气极浓,而雾气渐淡。隔着帕子,她已经嗅不到腐臭,但是脚底却全是腐烂的枝叶,花朝月本想驭起飞剑,在距离地面尺许处划行,却见管道长将衣襟掖在腰间,徒步前行,也就咬了咬唇,跟着他往前走。 他走的很慢,缓缓的,一步一步,细细计算着方位,才走了约摸几十步,忽听侧方有人道:“喂!两位道长!”花朝月回头时,便见身后站着两个一身短打的青年男子,脸上密密的绑着辟毒巾,口鼻处缠的尤其厚,连声音都闷闷的,“两位道长,这林中气息有毒,莫要再进了。” 花朝月和管若虚迅速的交换了一个眼色。他们都看到这两人腰间佩着药王阁的腰牌,色泽通透,上面刻了一个“七”字。昔日药王阁最早的五代弟子,腰牌以青、黄、赤、白、黑排列,后来的便直接是镶刻数字,“七”字便是第七代。东方天籁是第三代,他曾经给过她一块赤色腰牌,地位相当于他的师妹,执其可以进出药王山的结界,而此时药王阁弟子遍布天下,执其也可以随意驭使……也就是说,如果她这会儿把腰牌一亮,这两人就得听她的话,问什么答什么。 于是两人道谢走了出来,管道长拱手道:“两位药师,不知这沼林,是怎么回事?” 一个药师温言道:“我们是护国神阁七代弟子,这林中气息混杂剧毒,十分历害,就算是有灵药或者辟毒之物也很难抵挡,所以两位还是尽快远离的好。两位刚才已经身入其地,最好出林之后,立刻去药王阁求医……” 管若虚听他说的温和诚恳,不由一笑,向花朝月略瞬瞬眼儿,花朝月会意,手儿拂处,已经将腰牌从戒指中吐出,系在腰间,然后含笑道:“你们是药王阁的人吗?东方哥哥可好?” 那两人都是一怔,本朝姓东方的人本就极少,被人问起时能够上不提名只提姓的就更没几个了,眼前小姑娘不过稚龄,却气度从容自若,且不称护国神阁,而称药王阁……于是那人不敢唐突,轻咳道:“不知……” 花朝月上前一步,让他们看到她腰间赤牌,落落大方道:“我是鱼鲮岛二代弟子,与东方哥哥相交莫逆,此番奉师命来查无尾山之事,临行前,东方哥哥便说道,若有需要药王阁之事,便传讯于他。” 两人面面相觑,如果说他们见到赤色腰牌尚有几分疑惑,那再听到鱼鲮岛三字便当真没有半点疑惑了,两人急急见礼,也不知如何称呼,僵了一会儿,还是觉得应该从自已师门称呼,于是一齐躬身道:“师祖奶奶……” 花朝月的小脸黑了,管若虚忍俊不禁的别开了脸,花朝月哼道:“我说了,我是鱼鲮岛弟子,我师父是陆压,我没进过药王阁!” 那两人苦笑对望,然后施礼:“仙姑奶奶……” 花朝月的脸彻底黑了,管道长轻咳一声,温言道:“大家不是同门,不必太过讲究辈份,两位自在就好。” 于是那两人道:“仙姑……” 花朝月嗯了一声,没好气的道:“这儿怎么回事?” 一人便道:“近年来,无尾山常有人失踪,后来今上南巡,在无尾山中遇险,急召阁中同门前来,然后……便发现了这个沼气林,大批同门中毒,来不及救冶而死……所以后来我们便轮流在此,发现有人进入及时制止……但两位来的实在太快,所以没来的及阻止。”言下十分报歉。 花朝月讶然,道:“明知道问题出在这儿,为什么不直接想办法解决?只在这儿守着做甚么?” 那药师有些尴尬:“我们已经放出风声,但是……咳,仙姑,这儿的毒妖,是一只白头蛇妖,我们虽习了些药术,但降妖除妖着实不擅长,而且……咳……” “而且东方哥哥也是只白头蛇妖啊……”花朝月替他们续了一句,那两人连连点头,小松了口气,一边道:“好在这只毒妖,也只是盘踞于此,林中有毒,林外无毒,界限分明……” 花朝月点了点头,有点儿出神,这一点,是连管若虚也不知道的,紫微帝君座下七星,各司其职,当年紫微帝君为毒族之事下界历劫,历劫圆满之后,留下天枢摇光在此,一个引导毒族修炼自救,另一个则斩杀为恶人间的毒族……东方天籁便是摇光,司‘引导’之职,花漫天便是天枢,司‘斩杀’之事,要照这样来说,难道应该让花漫天来做这件事? 管若虚看她出神,也不多说,几句话打发走了两个药师,便转回身来,花朝月把七星的事跟他说了,管若虚只点了点头,忽道:“你是玉衡?玉衡司何职?” 花朝月微愕,之前一直不曾想到,被他这一问,才开始想,玉衡司何职?玉衡久悬是否有事?为何紫微帝君没有提到? 管若虚早拉着她驭了飞剑,绕着这片沼林,贴着地面平平滑行。这片沼林的确不大,大约三里见方,才转到一半左右,花朝月便觉得微微一凛,自林中有一道视线投了过来,显然白头蛇妖已经被惊动,也或者说,证明了林中的确有一只白头蛇妖。他的目光始终追随,十分警惕,却不凶恶。两人你捏捏我,我捏捏你,心照不宣,脸上一个比一个淡定,一直到转完一圈,心里也就明白,这里面的白头蛇妖,不是穷凶极恶之辈。于是管道长选了一个入口,含笑道:“白兄……” 花朝月:“噗!” 管道长一本正经的往下说,“久仰大名如雷贯耳,我们远道而来,只为查清一件往事,并无恶意,不如咱们便攀谈攀谈?”一边说着,就笑吟吟的踏入一步。 花朝月咬着唇瞧着他,他就有这样的本事,耍无赖也耍的这么仙风道骨,风雅潇洒……可是与他话儿全然不同的,他始终若有意,若无意的提前半步,将她密密掩在身后。 *…………*…………* 周末出门了……咳,这个文大家不要等,偶尔可能会断更,所以大家等完结再来看就好。么么~~ 第108章:端木九华 愈是向里走,愈觉得迷雾重重,那白头蛇妖始终没有暴起阻止,林中呈现一种诡异的安静。两人唰唰的脚步声便显得格外清晰,间或有一滴露珠自头顶枝叶间坠落,不是透明的颜色,而是呈现一种奇异的淡白。虽然管若虚外放的气息将两人与外界完全隔绝,而且为了保险也为了安心,脸上还都蒙了炼制过帕子隔绝呼吸,可是花朝月还是觉得全身的寒毛都竖了起来,拼小命抓紧管若虚的手。 他的手却一直是稳定的,修长,光滑,干燥,温暖,握着便觉安心。她恨不得把他的手塞进怀里去,一直到他回头,似笑非笑的瞥了她一眼,触到他凤瞳中“这种事儿不用这么急罢”的揶揄眼神儿,她瞬间瞪大眼睛,谁急了!不对不对,什么事了!她只是在害怕他都不晓得安慰她一下吗! 虽然他从来就没有一次按睡前故事走,可是她还是很生气,用力瞪着他的后脑勺,他的长发在雾气中显得更加漆黑顺滑,头顶用木簪绾起,衬着大袖飘飘的鹤氅,显出一种别样的风流倜傥。她望着他出神,早忘记了刚才还怕的发抖,一直走出百十步,林中始终静的吓人,她却忽觉得微凛,终于从美色中回神,略分了一点儿心,去感知周围的情形,嘴里犹同他聊天:“管若虚,我听我娘说,我爹我娘刚认识的时候就联手除蛇妖,因而定情唉,你看我们现在……” 就在这当口,管若虚忽然驻足,左右一顾,然后从她手中抽开了手。花朝月话说一半,吓的一愣,张大眼睛看他,他早又伸过手臂,将她揽入怀中,体贴含笑:“冷不冷?” 她愕然:“呃,还好啦……锎” 他于是改为揽着她向前,她心想他莫不是发现了什么状况,这样更安全?于是不动声色左右四顾,却什么都没发现,好像两人只是来游山玩水,这林中也从来没有过白头蛇妖……他的手臂修长有力,贴过来的身体劲瘦紧实,她于是又开始分心……不知隔了多久,那种背心一凉的感觉重又袭来,她肆虐的小手儿微微一僵,管道长低头一笑,语声十分温柔:“累了?” 她完全下意识的应声,“嗯……郎” 他一转手,将她背在了背上,悠然向前,花朝月简直有点儿受宠若惊,伸手揽着他的脖子,低声道:“管若虚,不要啦,万一……” “你还知道我是管若虚么?”他的口吻竟有几分无奈似的:“我是管若虚,不是陆压。” 哎?直到这会儿,色令智昏的小少女才慢慢回过神儿来……他的意思其实是说,他是靠灵识取胜的天算师,不是擅长打架降妖抓鬼的陆压道君,他所长的是灵识,他的确受伤未愈,却根本无损于他的灵识…… 其实她的灵识不逊于他,单以天份而论,能胜过她的大概只有她的娘亲,紫微帝后,所以她尽全力施展时可以灵识外放,布置霜天岛法阵,惊天动地,可是平时,就跟一个没修炼过的小女孩儿无异……他一直都在教她学会并习惯运用灵识,而她却早已经习惯了用“聪明”来解决问题,现如今两人这种情形,他晓得他再摆不了严师脸,所以言传改身教了,当真用心良苦。 这一留心查探,心头便渐渐清明,忍不住有点儿好笑,管若虚这一手实在漂亮,堪称四两拨千金,兵不血刃便深入腹地。简而言之,他们进入白头蛇妖的地盘,白头蛇妖当然不可能坐以待毙,可是正所谓“蓄势待发”,蛇妖是有灵性有思维的妖物,他在爆起之前,是需要“蓄势”的,需要等待一个最合适的下手时机。 而管若虚什么都不做,全身都是空门,大大方方的等他攻击,蛇妖于是蓄势,等待,就在他像一张拉满的弓,马上就要爆起攻击之时……管若虚忽然动了……他的动不是攻击不是防护,只是改变,他改变自己的状态,他停下来,他挽着她,他甚至只是拂拂袖,籍着这一点点“改变”,就将蛇妖蓄满的“势”轻轻松松的化解了。蛇妖如果想再度攻击,就要再次蓄势,就这么周而复始。 看着管道长含笑的侧脸,花朝月居然是满心叹服,她从不知,灵识之能,竟能如此玄妙轻巧。 林中杀气陡然浓郁起来,枝叶上的露珠下雨一般不断落下,花朝月正以灵识探察,当然能察觉得到白头蛇妖的异状,看来这家伙已经被玩炸毛了,准备不管不顾的攻击了……一念尚未转完,管道长忽然一声长笑,脚尖微微一点,便负着她轻轻提纵起来。这林中俱是矮树,密布出狭窄错杂的甬道,他的动作却有如行云流水,衣袂带风,轻轻巧巧的避过枝头纷坠的露珠,飞快向前掠去……踏月引身法极清极美,天下无双,哪消一瞬间,已经站在了正中一片小小空地上,他将她放了下来,笑吟吟的一拱手:“贫道早知白兄是好客之人。” 良久,才有一个声音发自脚下,显然是在刻意改腔换调,所以显得有些怪异:“你们想怎么样?” 管道长一径笑吟吟的,习惯的拉过花朝月的小手儿把玩,好整以暇,“其实,我们并不想怎样,只是……” 那白头蛇妖似乎有些愤怒,打断他:“这天下有毒修一属,难道是我的过错?我生而为毒修,难道是我能选的?我没出山没害人,只是在自己家里修炼,有人硬要找上门来结果抗不住被毒死了,与我何干?你们这样闯进来,还要装模做样,当真找死!” “白兄当真足不出户,遍知天下事……”管若虚微笑道:“只是,你要明白,世上原本并无‘毒修’,自二百余年前紫微帝君尽集毒族洗净魔性,护国神阁又专门传授毒族修炼自救之法,方有‘毒修’一说。你若要自称毒修,那就要去护国神阁求毒修之法,除毒内修,方称的上名符其实。你若自认不是‘毒修’,那你就是‘毒族’,毒族这种东西嘛,天生就是十恶不赦,人人得而诛之,也就没甚么好客气的了,那我们何止是闯进来,恐怕还要灭个门。” 那白头蛇妖被他堵的一句话也说不出,僵了许久才道:“我就是毒修,我是自修的毒修。” 这白头蛇妖倒也有趣,耍赖都耍的这么老实。管若虚悠然笑道:“魔性未除,不能称之为修士,修炼害人,更不能称之为修士……”他修指轻弹,手中长剑乍然出现,剑芒吞吐,语声却仍旧温和:“多言无益,莫若我送你去药王山罢。” “等一下!”花朝月忍不住上前一步,手儿一引,一个红衣执剑的朱蕤瞬间出现在三步之外,猿臂蜂腰,剑眉星目,栩栩如生。身后,管道长轻叹出声,花朝月却并未留意,直接道:“这个人,你认识吗?是不是你害死的?” 白头蛇妖显然有些应接不暇,顿了一顿,才道:“不认识。” 花朝月正色道:“他来无尾山,是在当今皇上南巡之前,那时候沼气林还没有药王阁的人在守着,我听必应居的人说,他是在沼气林中消失的,你说,是不是你杀了他?”最后一句,已经透出了些凛然杀气。 白头蛇妖道:“不是!” 花朝月道:“你有何证据证明不是你杀的?” 白头蛇妖急了:“你又有何证据证明是我杀的?我没有杀过他!” 花朝月默然,按理说她与朱蕤相处月余,对他身上的气息十分熟悉,此时灵识探察,加上那种玄妙的感应,若是朱蕤当真丧命于此,不可能毫无感应……可偏偏就是毫无感应,就算夜笙歌骗了她,难道小侯爷也会说谎不成?这白头蛇妖也不像会说谎的,难道朱蕤竟是没死? 她张大眼睛发愣,管若虚等了许久她都未回神,不由得再叹了口气,略略抬手,掌中剑银光一闪,那白头蛇妖急道:“且慢!我不是不想跟你走,我是……我是走不了!真的!” “是,自然是真,”管若虚一笑:“我取剑,自然也不是为了对白兄你兵刃相向,而是要助你破阵脱困,送往药王阁。” 他急道:“你破不了阵的!阵破我亡……我不想死!我去不了药王阁!” 管若虚不答,手中三尺青锋轻轻祭起,剑离手瞬间剑芒暴涨,在空中呛啷一声龙吟,化为一道华光陡然击下,一块怪石在剑芒笼罩之下,无声无息碎为阖粉,然后是一株古树……眼看长剑马上便要击向几步外的另一株树,却忽听轰然一声,恍然雷鸣,管若虚一把抓住花朝月,电一般撤身后退……便见那一方空地电闪雷鸣,刚才还雪亮亮的三尺青锋瞬间被阵法击碎,化为烟雾飘散。 管若虚微一皱眉,一把揽上了花朝月的小腰儿,便瞬移了出去。脚尖着地,离沼气林已经有很远,花朝月愕然半晌,缓缓回过手臂,抱住了管若虚的腰,柔声道:“管若虚,你别生气……蕤哥哥,他是我很重要的一个朋友,他跟你是不一样的。” 管若虚愣了一愣,不由微笑,伸手摸摸她的头发:“我明白,我没有生气。” 就算他原本有点儿不快,也在她这理所当然的一句“他跟你是不一样的”里迅速冰消雪融,他倾其所有,原本也不过是为了在这丫头心中求一点“不同”,求一份“专一”……花朝月看他神情,这才放心,改口说正事儿:“我觉得那白头蛇妖说的是真的,他只怕真的没有见到过蕤哥哥。而且我觉得,那白头蛇妖一点也不可怕,可怕的是他背后的力量……”这可全是灵识感知到的!花朝月颇自得的看着他。 管道长头痛的揉了揉额角,终于还是随手打了个结界,隔绝两人的谈话,这才低头道:“小花儿,我希望你习惯用灵识,但是也不要依赖灵识,不要只用灵识,既要有感知也要有思考和判断,聪明和灵识缺一不可。”他顿了一顿,看看小丫头鼓起的腮,好笑的捏了捏:“不过这没关系,等你习惯了,就会灵活使用了。” 花朝月:“哼!”其实她当然明白他说的对,可是他一摆师父脸她就不爽!她昂着下巴道:“又有甚么事了?” 大好的教育时机,管道长本来很想让她自己想,可是看看她蛮横的小模样,认命的点点头,继续解疑答惑:“你没听到白头蛇妖的话么?他说他不是不想走,而是走不了……而且小花儿是了不起的女天师,在进林之前,就应该也能察觉到这白头蛇妖是‘困居’之象,而非‘蛰伏’之象…“ “……“她还真的没留意,花朝月眨眨眼睛,没说话,管道长无奈续道:”所以我想,这白头蛇妖与这沼气林,其实是一个大大的障眼法儿,有人将他锁在此处,正是为了掩盖这山中另外的东西军娘。你可还记得当初的‘太岁’?太岁是众邪之主,而白头蛇妖算是一个毒王,两者绝不会有交情的,按理说有太岁就不会有白头蛇,可是现在偏偏都出自无尾山……这非天道,而是人为。白头蛇妖不过是个囚犯,诚然动了他,他身后的势力就会出现,可是暂时还不到鱼死网破的时候。所以为今之计,我们先去找找太岁当初的出土之处罢!” 他顿了一顿,低头看着她的眼睛,微微一笑,凤瞳湛亮如星:“大概无尾山的秘密真的惊天动地,不过,必将终结于此了!”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神情难得的豪气绽放……于是花朝月色与魂受,乖乖点头,心中慢慢展开起初在空中时看到的情形,同时以灵识查察……伸手拉了管若虚的手,缓缓向外迈出…… 两人前脚离开,方才两人立足之处的雾气便渐渐浓重,汇为一条白生生的柱子,在空中划过一道蛇行般的曲线,绕了一个大大的圈子,停在了数里之外一个山洞前,慢慢凝聚成一个人的虚影,低头禀道:“王上,他们用结界隔绝了气息,查不到他们的实力,也听不到他们说话……看两人相处情形像一对情侣。” 隔了许久,洞中才有人淡声道:“向这边来了罢?” 那雾妖微怔,想了一想,才道:“方向的确是,可是这怎么可能……“ 那声音打断他:“好,你去罢。“ 雾妖话说一半,只得咽了回去,恭恭敬敬施了一礼,身子三扭两扭,重又化为雾气逸去。 良久,洞中那人才轻叹出声,喃喃的道:“太快了,太快了,还不到一个时辰,真的没想到……管若虚,当世最历害的天算师,我当真低估了你……"铜墙铁壁,机关重重,在他眼中,竟如吃饭喝水一般容易…… ………… 花朝月两人一边走,各自以灵识探察,口中还在闲聊,好不悠闲。忽听不远处叮咚一声,似乎有人拨动琴弦。两人对视了一眼,仍旧慢条斯理向前走,隔了一息,又是叮咚一声,然后渐成曲调,竟是旷达清越,宛似迎客。 管若虚微微凝眉,挽了花朝月的小手儿,仍旧施展踏月引,轻飘飘的向前飞纵而去,片刻间,便停在了一片空地上,无尾山满山都是雾气浓浓,唯有这一方空地没有半点雾气,似乎阳光又似乎月光的光芒笼罩之下,一个雪衣散发的男子正席地而坐,长长的发铺了满地,极尽妖娆,膝上放着一架琴,低头勾挑拨弄,指尖修长白皙几近透明。 一曲终了,他抬起头来,眼尾狭长,瞳仁竟是淡淡的蓝色,,眼睫偏又密长漆黑宛如蝶翼,看上去十分诡异,却又绝美。四目对视,他微微弯起了唇角,声音却冷如玄冰:“两位,幸会。“ 管若虚含笑道:“幸会。尊驾哪位?” 他淡淡道:“端木九华。” 管若虚微微挑眉,笑道:“久仰。“ 花朝月只觉这名字还算好听,却不知是什么人,于是用力摇管道长的手臂,管若虚便侧头笑道:“我所知的端木九华,师从护国神阁,擅长以琴音冶病,有‘琴帝’之称。“ 师丛护国神阁?花朝月微鄂,这时她才看到,原来他腰间真的有一块药王阁的腰牌,只是他一身雪衫,腰牌也是白色,看上去便十分的不显眼。白色腰牌是药王阁第四代弟子,也就是东方天籁的下一代,其实辈份已经很高了,只不过没她高就是了。于是她拧拧小腰儿,露出自己的腰牌,笑道:“琴帝?听上去好厉害。” “是,名满天下,”管若虚微笑道:“只不过,我想端木公子这次,一定会用更厉害的身份跟我们见面罢?” 端木九华揽襟站起身来,站起的同时,手腕一转,便将瑶琴背在了身后,淡淡的道:“不敢。我是现任妖王。” “妖王?”花朝月在娘亲牌的睡前故事中听过这个身份,讶然道:“妖王不是妖倾天么?历界妖王都应该姓妖啊!妖千寻妖凌风妖倾天什么的~你不是冒充的吧?” 端木九华微讶:“你居然识得妖倾天?” 花朝月毫不怯场的点头,“对啊!我当然认识了!” 他微微挑眉,“你们是如何认识的?” 花朝月一窒,这个不能说啊……于是学他挑眉:“你管我,反正我认识就是,你说你一个大男人,长的这么清新脱俗,居然这么八卦。” 端木九华神色一冷,顿了一顿,仍旧转向管若虚:“认识也好……我想告诉你们的就是,我留在此处,正是为了妖倾天,也正是我布阵困住了白头蛇妖……你们若是妖倾天的朋友,希望你们立刻离开此处,如果你们是他的敌人,那么,我不介意永远把你们留在这儿。” 威胁的话说完,花朝月和管道长却各自思忖,都没甚么表情,端木九华不由得皱起眉心,来回看着两人。半晌,管若虚才习惯的弯起唇角,凤瞳中却没甚么笑意:“哦?为了妖倾天杀人么?来一个杀一个?来两个杀一双?” 花朝月犹豫的抬手,抓了管道长的袖子,向端木九华点点头,正色道:“既然你说你是妖王,我就暂且信你是妖王好了。其实妖倾天救过我娘,也算救过我,算是我们的恩人,所以,如果可以的话,我也希望可以帮到他……我们既然来了,不会这么容易就走,你可以把事情解释给我们听,如果有需要,我们一起想办法。” 端木九华冷冷的道:“不必了,你们离开这儿,便是报了恩。” 花朝月用力摇头:“那不可能。“ 端木九华微微一笑,缓缓抬手,掌中一枚青色虚影,缓缓跳动,花朝月神色一变,猛然张大了眼睛。端木九华淡淡开口,声音仍旧冷淡毫无波澜:“我知道,你来此是为朱蕤……那么,不知那只青狐狸的命,能不能抵的过一个早已经死掉的拈花郎?” 尽管已经感觉到,花朝月仍旧倒吸了一口冷气,咬牙道:“你抓了我师兄?你竟敢抓我师兄,我师父不会放过你的!” 端木九华淡声道:“废话少说,他的命,就在你一念之间……” 这虚影来自青子衿的妖丹,但是并不是妖丹的实体,只是取自妖丹的一缕气息……就算抢来也没有用。而且妖丹对妖族来说极为重要,他能取到妖丹的气息,只怕青子衿凶多吉少……花朝月心急如焚,双手捏紧,偏生毫无办法,只得转头看着管若虚。 管若虚微微沉吟,忽抬眼问道:“你还没答我,杀所有入山之人和朱蕤的,当真是你?” 端木九华摇了摇头:“不是。”他顿了一顿:“我不妨告诉你们,杀朱蕤的,跟杀妖倾天的,是同一个人,所以,你们离开,就等于是助我,助我替妖倾天报了仇。” “替妖倾天报仇?妖倾天居然已经死了?”花朝月瞪大了眼睛,“情不自禁”的上前一步。 其实她虽然听帝后提过,毕竟不认识,不至于牵动心神,只是此时局面僵持,所以才想办法让端木九华分心而已,谁知她才踏上一步,脚下忽然一震,管若虚一把揽住了她的腰肢弹身后跃……几乎与此同时,脚下气浪骤袭,竟是地动山摇,饶是踏月引快逾闪电,花朝月仍旧被气浪击中,痛叫出来。 *…………*…………* 请尽情的鄙视我吧,我已经退化成周更党了…… 第109章:紫霄天界 管若虚大吃一惊,急低头检视,花朝月的手儿抓着他衣襟,从他怀中艰难的抬脸,抑不住的呛咳了两声,小脸惨白,气息微弱,竟似乎受了不轻的内伤,管若虚这一惊非同小可,哪里还顾的上端木九华,直接便带着她瞬移了出去.脚尖落地,已在无尾山山脉之外,花朝月双目紧闭,只这一会儿工夫,便全身冰冷颤抖,嘴角竟沁出血来,管若虚一皱眉,径直转向了药王山的方向。 瞬移可以瞬间移到每一个他去过的地方,可是他从未去过护国神阁,所以再是急迫,也只能施展踏月引,飞也似的步云而去。 几乎在两人消失的同时,无尾山的雾气乍然浓郁起来,一直到将整座山都罩在了重重迷雾之中,此时若站在无尾山外,就会发现,诺大一座山脉,竟凭空消失了。密林最深处,刚才还明亮静谧的那片空地上,雾气正慢慢的弥漫充塞,却早没了端木九华的身影。 完全无形无迹之处,管道长正藏身在花漫天炼制的药篓里,将花朝月横抱在手,眼神透过篓壁,迅速扫过四周,然后叹了口气:“这个端木九华,走的真快。” 花朝月一径闭着眼睛,管道长低头瞧了她一眼,她气若游丝,一动不动,似乎一直昏迷不醒。管道长于是盘膝坐了下来,伸手拥住她,她借就着他的动作迅速给自己调整了一个舒服的位置,仍是一动不动。管道长瞅了她片刻,忍不住弯起唇角,摇摇手臂,笑道:“小花儿,玩够了没有?”她仍是不动,他于是低头吻到她的唇角,舔去那丝“鲜血”,无语的抽抽嘴角:“蜂蜜?” 花朝月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来,张开眼睛,双手揽上他的脖子:“你什么时候发现的?我演的明明很像!” 管道长挑眉看她,做势叹口气:“起初,我还真的是吓了一跳……可是后来,有只小手儿在我腰上很不老实的捏来捏去,我想了一下,受伤昏迷的人不会这么大劲儿罢……” 那攻击的确猝不及防,又威力极大,可是自霜天岛一事之后,紫微帝君特意为她加持了护体仙力,所以其实并未伤到,眼见局面僵持,端木九华也不象个好说话的,再磨矶也没甚么意思,所以花朝月果断装受伤,而管道长默契配合,两人堪堪瞬移出林时,管道长抬手放出了两个傀儡,轻飘飘飞去了药王山,与此同时,两人已经隐身并藏匿了气息。果然,假的管若虚与花朝月一出无尾山,端木九华便发动阵法,将无尾山隐藏了起来,如果两人真的出去过,哪怕是兜一圈立刻回转,也会迷失方向,再要破阵进来,就必定要耗费一点时间了。 可即使看上去万无一失,端木九华仍旧谨慎十分,在他们离开之后立刻便离开了,就算想跟踪也没办法。花朝月只高兴了一会儿,就高兴不起来了,道:“你说,我师兄会在哪里啊?” 管若虚含笑道:“别担心,他绝不敢伤他们的。须知天上地下不管是人神妖鬼仙,要惹陆压,都须好生思量思量……此时因为是历练之期,在历练结束之前,陆压都不会插手,所以他才敢对他们下手。” “啊?为什么不能插手?”花朝月微讶,:“那怎样才是历练结束?” 他道,“比如一年之期已至,比如历练任务完成,比如历练失败。锎” 花朝月随口道:“要是我也被那个端木九华抓走,算不算历练失败?”管道长瞥了她一眼不答,花朝月想了想,不由得张大了眼睛:“难道说我们都死了才叫历练失败?只要还有一个人活着我师父就不会插手?” “甚么死了活了的?”管若虚无奈,伸手敲敲她的小脑袋:“你能不能有点儿出息?现在有你我在此,难道还不能救出青子衿,顺便了结无尾山之事么?” “也是哦,”花朝月笑眯眯的巴紧他的手臂:“我还有你。” 管道长佯怒抬手,可是看着她花儿一般灿烂的小脸,怎么都敲不下去……他又不是她的师父,甚么学以致用甚么责任感都统统让陆压去教罢,他就由着她依赖他信任他就好……手儿顺理成章的滑下去,挽紧她的腰肢,一边细细的道:“这端木九华实力不弱,他必定查过我们的来处,只怕我们一出鱼鲮岛,他就已经跟了上来。只不过,他若查鱼鲮岛中事,必定是在大较之时,那时有外人观战,混进几个人并不奇怪,至于平时,我对陆压的手段和你娘亲的天师法阵都很有信心,他要进去并不容易,除非他当真拜入鱼鲮岛门下……”他顿了一顿:“所以,他不会知道你的真正身份,也不会真正了解你的本事,至于我……” 花朝月抢口道:“至于咱们深藏不露的管道长,连我师父都不知道你的真正本事,别说一个外人了。” 管若虚一笑,并不否认,“可他一定知道我受伤未愈……” “那又怎样,”花朝月不以为然:“可是你根本不是以‘力’取胜的,你是靠灵识的啊!” 管若虚似笑非笑的瞥了她一眼,微笑续道,“我猜想,一定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马上就会发生,所以端木九华不惜得罪陆压和显然身份不俗的你爹娘,来争取这短暂的时间……” 花朝月嗯了一声,煞有介事的点头,“我也觉得是,看他冷冰冰的样子,不像是急性子的人,可是跟我们说话时却显的有些浮燥,这件事对他一定很重要,他生怕我们会破坏了……我觉得那端木九华,一定不是好人!那现在我们该怎么办?去找他么?” “那倒不必,”管若虚道:“我们只需要去他会去的地方就可以了,就是我之前说的,太岁出身之处……可是这阵法以雾为基,无所不在,我们若单纯隐身根本瞒不过雾妖,难道要顶着这个练功室去么?” 花朝月笑道:“这个简单,花伯伯的东西差不多都给了我娘,我娘的东西差不多都给了我……”一边说一边就从戒指里往外掏东西,选了一幅青巾系在了管道长发上,又取了一对耳环自己戴了,随手收了药篓,拍拍手:“成了!” 管若虚笑握了花朝月的手,道:“那就走罢。”他话虽轻快,速度却着实不慢,妙在连雾气也不曾击散半点,管若虚不由叹服,道:“花漫天果然了不起,无怪在妖界被传的神话一般。”一言出口,忽然想及端木九华所说的“现任妖王”不由心头一跳,却不吭声。 眼见瞬间便滑出几十里,花朝月忽然轻咦了一声,猛然停下,弯腰从地上捡起了一个玉片军娘。玉片沾到她的手指,迅速隐去,地面上只留了一个长方形的痕迹,她抹去玉片上的泥土,细看了几眼,神色便有些凝重,一边转眼四顾,管若虚也不多说,伸手指指:“那边有一个。”花朝月急侧头时,果然长草下露出玉片的一角,她便走过去捡了起来,就这么一连找到了四片,便再也找不到了。 她认得这玉片,这是朱蕤的玉片,不同于阵法师的灵石或灵桩,天师布阵所用的玉片通常都是亲手雕刻的,即使是照猫画虎也会有微小的不同,他曾在逃避锦衣侯的追杀时用过这玉片,她还亲手帮他调整,绝不会记错,可是这玉片在此处出现,意味着什么? 花朝月凝思许久,还是忍不住转身,眼巴巴的看着管若虚。管若虚无奈挑眉,终于还是开口道:“这玉片显然是布阵所用,并不能用来攻击,所以我猜想,朱蕤想必是发现了甚么情况,想要布阵,却还没有来的及布成,便……” 这跟她想的一样,她只是想确定一下而已……花朝月点了点头,抬头看他,满眼乞求:“有甚么办法能查到当时发生了甚么?” 管若虚瞥了她一眼,不出声的叹了口气。当然不是没有办法的,他是霜天岛主,岛上的至宝,便是碧落黄泉照世镜,连前世都可以照出,何况只是今生?只是两人此时正在隐身查探,若请得镜光来此,再是小心,也很可能会暴露形迹。这一点她不会不知,可是却仍是坚持……其实他很明白,要让一个无忧无虑的神公主为国为民,降妖除恶,着实太空泛,她来无尾山最大的原因便是朱蕤,她只是想查清朱蕤的死因,因为只有这个原因,于她是切肤之痛…… 管道长终于还是选了一个方位,蹲下来,在地面上信手画了个符,气息离指成烟,然后汇成一个圆,最后一笔画完的同时,圆心便有水光粼粼闪动,已经请得了碧落黄泉照世镜的镜光,管若虚从花朝月手中接过玉片,轻轻掷入水光之中,玉片迅速变的虚渺,然后便现出了一个朱袍劲腰的人影。 他正手按剑柄,神色戒备,不住转身四顾查探,俊美瘦削的脸庞极是清晰,然后他似乎察觉到了甚么,步子猛然一顿,然后从怀中掏出玉片,开始布阵,布了四片之后,他弯腰去布第五片……谁知就在这当口,全无征兆的,他整个人,忽然就消失了。 花朝月忍不住轻轻啊了一声,看着水光中那片空空的青山绿水,然后转头去看管若虚,管若虚的神情,却是若有所思。隔了好一会儿,才抬手收了镜光,低声道:“无尾山的事情,只怕比我们想像的还要复杂。” 花朝月怔怔看他,他低声道:“碧落黄泉照世镜,能照三生三世,虽然此时只是镜光在此,也应该可以看到朱蕤的去处,但现在,他却完全是凭空消失了……”他犹豫了一下,仍是续道:“也就是说,他这‘消失’是完全符合天道的。也许朱蕤本来就不该存在在这个世上,只是应甚么劫数运道而生,任务完成自然消失;但也可能,他原本是一个凡人,却因为甚么事触动了天道,所以受这天道制约而去……” 花朝月张大眼睛看着他,竟有些茫然,她本来一直觉得朱蕤的死必有蹊跷,她一心想为朱蕤报仇,可是现在看来,朱蕤的死的确离奇,却是死于“天道”?不管是紫微帝君还是陆压,甚至管若虚和朱蕤自己,他们教她的,都是“顺应天道”…… 管若虚看着她的神情,不由叹了口气,柔声道:“小花儿,既来此‘天道轮回之地’,见天道生天道灭,都是常事。我们既然来了,必有道理,且从心而为,静观其变吧。” 花朝月顺从的点头,由他拉了起来,低声道:“我们还要去太岁出身之处吗?” 管若虚微微凝眉,良久才叹气道:“其实方才那种情形,你若回去告诉陆压,这历练便可以告一段落了,陆压不会怪你的。” 花朝月用力摇头:“我不懂。” “你不必懂。”管若虚正色道:“很多事,你不必懂缘由,你只需要知道结果……所以现在,你是想留在这儿,继续查清这件事,还是回鱼鲮岛回报,让陆压出手救回青子衿?”花朝月茫然,抬起眼睛看他,管若虚柔声道:“不管你做甚么决定,我都会陪你一起。” 她嗫嚅了一下,其实她不知要怎么做,不知怎么做才是对的。她原本想说,他去哪儿她就跟去哪儿的……她起初想来无尾山,的确是因为朱蕤,可是当这个原因消失的时候,她……还是愿意为了管若虚留下来。但是现在他说“不管你做甚么决定,我都会陪你一起。”……那么,不为朱蕤,不为管若虚,甚至为了青子衿她更应该回去……现在,她要怎么做?莫名的,忽然想到刚刚管若虚说的那句话“我们既然来了,必有道理,且从心而为,静观其变吧!” 从心而为……她想了很久,然后抬起头来,管若虚正低头看着她,眼神温柔如酒,花朝月庄容道:“我要留下来,查清这件事。” 眼前形状极妍丽的凤瞳,瞬间便是流光溢彩,花朝月也不由得弯起了唇角,一字一句的:“我想过了,天道难道就一定没有错吗?就算天道之前一万年都没有错过,也不能代表这一次就没有错。我知道人间有这么一个‘天道轮回之地’必定跟紫霄天界有关,而紫霄天界在人间无所不知无所不能,可是就算他们知道又怎样,我们问心无愧不是吗?” 管若虚笑着点头,满脸的与有容焉,于是小少女的人来疯持续发作,滔滔不绝:“而且我们不早不晚,恰好在这时候来这儿,一定也在这一遭的天道轮回中承担重要的责任,比如端木九华是坏人,我们是来克制他的?我们转身就走,他岂不是要为祸人间?” 管若虚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来,一把揽紧她,便在她颊上重重吻了一下,她小脸晕红半推半就,他已经抱着她径直向前掠去。不过片刻,他便停了下来,悬空定在空中,低声道:“应该就在这儿。” 她定了定神,翻身从他身上跃下,低头看时,那儿生着一圈圈矮矮的灌木丛,枝叶极茂盛,颜色却不是绿色,而是漆黑发亮,管若虚看了几眼,微微点头,凑唇在她耳边,低低的道:“我想,这儿是大能者‘储存’邪妄之气的地方,你看这沼气草木石子暗流等等,形成了水木金火土五行八卦图,正是为了防止邪妄之气外泄,天长日久生出了一只太岁,之后不知出了甚么意外,这太岁竟被人弄了出来……” 他停下来,微微凝起了长眉,花朝月眨眨眼睛,替他说了下去:“就是因为太岁出山,才惊动朝廷,以至无尾山成为众矢之地……那个端木九华一定不希望这样,所以,一定还有我们之外的人在对付他?对不对?” 他不必说完,她就知道他在想甚么,这种心有灵犀的感觉真的很好,管若虚笑着抚抚她头发,“嗯,我们现在,就假设端木九华就是那个……” 一句话还没说完,脚下忽轰然一声,灌木丛竟燃烧起来,火苗点燃了无处不在的厚重沼气,顿时霹雳连连,空中不断爆炸,两人正飞向似的向上腾起,脚下忽有人呻吟一声,一只青玉色的小小狐狸艰难的翻身,避开了身边的火花。 花朝月大吃一惊,尖声道:“师兄!”一边就扑了下去。 管若虚一把不曾抓住,不由微微抿唇,也跟着往下一跃。几乎是立刻的,虚空中琴音叮咚,声音激昂,刚刚燃尽的灌木丛迅速长起,仍旧是完完整整的一个五行八卦图,却将两人与那只狐狸,正正的围在了图中。 一曲终了,端木九华推琴站起,遥遥看着那一处,微微冷笑,身后,雾妖上前一步,恭维道:“王上当真神机妙算,区区管若虚,怎会是王上的对手。” “错,”端木九华冷冷的道:“他不是输给了我,他是输给了‘多情’。花朝月是冲动,他却是明知不可为而为之……在这千万年邪气聚集之处,想必,他们会过的很精彩。” 雾妖谄媚道:“王上英明。” 端木九华不答,摆摆手令他退下,抬头看时,太阳正慢慢西斜,端木九华喃喃的道:“还有三个时辰……月正中天之时……” ………… 花朝月脚尖沾地,迅速将青色的小狐狸抱在了怀中,那小小狐狸却满眼凶光,一转头就咬在了她的手上,咬的极重,几乎露了骨头,顿时溅出血来。花朝月急咬了唇忍住了呻吟,却早疼的满眼是泪,下一刻,从天而降的管道长已经将她拥入怀中,迅速打了个结界,将两人一狐罩在其中。青狐狸在花朝月手中疯狂乱咬,管若虚挡了几次,它却似乎早已经失去神智,只是露出尖尖的牙齿,疯狂挣扎嘶咬。 花朝月慌的手足无措,扎着两只小手儿,只道:“怎么办?怎么办?” 青子衿师从陆压已经有千年之数,修为在人间已经是顶儿尖的了,兼之长居海岛,性情恬淡温雅,此时却像是一只未开蒙的野兽,偏又修为尚存,力气奇大,管若虚以法术捆缚,也被他瞬间挣脱开来,仍旧乱窜乱咬。细看时,他竟是遍体鳞伤,早不知在这儿乱撞了多久,看来若不昏迷或者死去,是绝对不会停下来的了。 管若虚叹了口气,只得抬手,施了个巧劲儿,将他击昏过去,花朝月咬着唇上前来,从戒指中取出伤药帮他包扎,她手上伤口中不住流血,不住滴在他的伤口之中,到最后,竟弄不清是谁的血了。她一向极是娇气怕疼,此时动作却极迅速,将青狐狸迅速包完,又抽了帕子包了自己的手。 两人都是天算师,尤其花朝月也是天师,深知此时的情形意味着什么,此处是紫霄天大能之神储存邪妄之气的所在,必定固若金汤,就算在外面有办法打开,在里面要打开,几乎是不可能的……而且千万年邪气聚积……她几乎不敢想会遇到甚么事。 一念尚未转完,便听极轻的卡嚓声,管若虚的结界已经碎裂,眼前一黑,似乎四面八方都有甚么扑了过来,却被管若虚拂袖挡住,花朝月也来不及多想,迅速抬手,已经祭出了护身法器金甲琉璃盏,重又将他们罩在其中,只听一声嘶吼,已经有一个黑影被金甲琉璃盏拦腰压成两截,倒伏在地,犹拖着半截残肢张牙舞爪,凶恶十分。 花朝月抬头时,罩中足有五六个黑色的物体,无头断手,无皮断脚,奇形怪状,狰狞之极,若说是鬼,偏又极为凝实,花朝月急将青狐狸丢入戒指,背贴了金甲琉璃盏,双手前伸,指尖绕指柔迅速弹出,雪芒绽现,刷的一下便将扑过来的半截身体划成数段,青黑色的水喷溅出来,直溅了她满手满身,腥臭扑鼻。 花朝月干呕了几声,早又有一个黑影扑了过来。看它双眼外翻,血红的舌头拖了半尺多长,花朝月吓的双眼一闭,双手乱挥,随即,便觉指尖一重,腥血又喷了过来。 下一刻,有一只手将她往身后一带,耳边只听衣袂带风,惨叫连连,花朝月干呕了好一会儿,才敢悄悄张了眼睛,管若虚双手结印,大袖飞舞,空中数柄长剑正四处击刺,只消重创黑影,管若虚便迅速抬手击出一片金光,将那黑影彻底化去。 好一会儿,才将被扣在金甲琉璃盏中的黑影杀光,管若虚连拈两遍清洁诀,一边道:“这样不是办法,魔是杀不完的。” 花朝月颤声道:“这是魔?” 管若虚苦笑,“我们想它是魔,他便是魔……可惜我们身在此间,又不得不做此想。” 这话很绕,她却听懂了,喃喃的道:“难道这里竟是死地?” 管若虚摆手:“放心,纵是死地,也定要置之死地而后生……纵是绝处,也定要绝处逢生!”他对她一笑,抬头看了一眼金甲琉璃盏:“花儿,这法器大约能撑一会儿,你莫吵我,容我想想。”也不等她答,便迅速盘膝入定,花朝月抿了抿唇,转眼四顾,这是认过主的法器,如果她愿意,随时可以将它变的透明,看外边情形清清楚楚,可是此时,她怕的发抖,着实没有这样的勇气……可即使不看,也能感觉得到风雨飘摇,外面的攻击强大而又铺天盖地,即使花漫天亲手炼制的顶尖神器,竟也似乎要转眼毁去。 侧头看时,管若虚双目下帘,薄唇微抿,那种慷慨决绝的神情,远不是平日那个潇洒风雅的管若虚,竟是……像极了朱蕤…… 第110章:温柔乡是英雄冢 数里之外的林中空地上,端木九华正席地而坐,身周树木布出重重的结界,重垣迭锁,他膝前地面上摆着一个井口大的铜镜。他正双手交握,微仰头看着天空中的月亮,那白茫茫的月光似乎被甚么罩子罩住,在山外时尚满天光华,却在投进这山林时,化为圆圆的一条光柱,以一种不紧不慢的速度,向侧方缓缓移动…… 不知隔了多久,光柱终于投射进了不远处的小湖,又慢慢折射上来,缓缓的投射到端木九华面前的铜镜上,铜镜边缘半圈镜边被月光涂亮,画出一弯亮亮的月牙。 看着这细细的一弯镜光,端木九华神色仍旧冰冷,淡蓝色的眼瞳中却透出几分兴奋……月华渐移,镜中投射的光亮也越来越多,自一线,到一弯,然后渐渐变大…… ………… 结界之中,看着管若虚的脸,花朝月忽然就有点儿慌,却不知要怎么才能帮他,想了一想,便从戒指中取出黄裱纸,开始折成各种形状,金刚,巨灵,佛佗等等,每折成一个便向外抛出,只望能分散下外面那些邪魔。道家走笔成真术十分精妙,足以乱真,她又是金甲琉璃盏的主人,处处随心所欲,每一个都弹的远远的,可是折了无数,金甲琉璃盏外的冲击却丝毫不见轻松,反而愈来愈严重。 花朝月一咬牙便将金甲琉璃盏变的透明,看满壁血肉模糊,情不自禁的闭了闭眼睛,然后缓缓,缓缓的张开来,外围邪魔将金甲琉璃盏围了数层,密密麻麻,竟没有半分空隙,尖牙血眼挤在一起,虽然听不到声音,仍旧叫人头皮发麻锎。 本来很简单的问题,花朝月却想了很久,才终于明白,并不是没有分散,只是邪魔太多了,就算每次都少掉一百个也完全感觉不到……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她愕然半晌,还是咬着唇角低下头,把戒指里所有的符纸都拿出来,画好之后全都叠成莲花,金甲琉璃盏渐渐有些摇晃,花朝月怕的全身发抖,却咬着唇拼命叠。不知隔了多久,忽有一只手按了她肩,然后环过来挽住她腰,柔声笑道:“别怕,我在这儿。” 花朝月转头看他,满眼是泪,委屈的不行,管若虚却仍是笑吟吟的,一对凤瞳流光溢彩,亮的惊人,也美的惊人:“花儿,我们现在出去好不好?” 她下意识的点头,仍旧盯着他看,他便笑起来,低头亲昵的挨挨她的颊,好似轻松十分:“傻丫头,你是道士啊,叠个八卦图也好看些,居然弄些九瓣莲花,我们用起来,岂不是不伦不类?”一边就将她拉了起来,随手捡起地上的符纸。 花朝月愣了一愣,低头瞥了一眼,脑筋忽然慢慢转了起来,他拉着她向外走,一直走到壁边,抬头看着贴在壁上的鬼面,微微摇头:“真是面目可憎,我们还是快点出去罢!” “慢着!”花朝月反手就拉住他的袖子,欺身上去,瞪着他的眼睛:“你准备用甚么法子出去?” 管道长笑着挑眉:“怎么,不放心我么?” 她点头:“对,不放心,你先说说看。” 他轻咳一声,有些无奈,温柔道:“小花儿。” “甚么小花儿大花儿的!”她双手抓着他衣襟,凶的不得了:“赶紧说!” 管道长微微抿唇,花朝月哼了一声,冷冷的道:“其实你在入定之前就已经想明白了对不对?你入定不是为了想事情,只是紧急让自己恢复一点灵力对不对?你以为我想不到吗?这个地方,既然是不知哪个神仙储存邪气的地方,那别人且不管,他自己必定要在这中间出出入入,这出入一定是很简单的,不可能次次自己跟自己的邪气仓库打一架。所以我们要出去就要效仿他的方式……” 她说的极顺畅铿锵,管若虚慢慢的敛了笑,只静静的瞧着她,花朝月续道:“但他的方式是甚么呢?这些邪魔虽然狞恶,可却是些乌合之众,是没甚么神智的,不可能认识他,所以他必定是用大神通来震慑,那种情形就好像……就好像冥界的鬼见到阳光一样,自然可以轻松抽身,但是我们没有这样的大神通……所以你想,你想怎样?” 管若虚轻叹了一声,伸手扶住她小手,将她的手从自己衣襟上慢慢拉开:“好花儿,你已经想到了,又何必问我。” 她气的脸都白了:“你,你……” 管若虚点点头:“对,我要自爆元婴。只有这一个办法,但是,你放心,我不会死,大不了从头修起,小花儿,你可知,我能感觉得到,端木九华那儿,一定有事情即将发生,且将危及当世,我们等不起。” 花朝月又气又急:“那又怎样,我不许!就算你不会死,端木九华在那儿虎视眈眈,你没有灵力还不是等死!” 管若虚柔声道:“等出了这结界,你就可以传讯陆压……” “不!”花朝月咬牙道:“我要跟你并肩做战,一起解决无尾山之事,我不要传讯我师父!而且,你有没有想过,就算你自爆元婴,我们也有可能离不开这结界?你又有没有想过,就算我们离开这结界,有可能仍旧传不出鹤讯?到那时你怎么办?你的牺牲岂不是毫无价值!” “对,你说的很对。”管若虚轻叹一声,此时,好像又回到了当日的霜天岛,他安心等待结果,她却不管不顾的强破结界,却竟铸就奇迹……一念及此,忽然微微一笑,柔声道:“温柔乡是英雄冢,古人诚不欺我也!” 这时候,他忽然说出这样一句话,花朝月不由一愣,忽然就一点也不怕了,嗔道:“什么冢不冢的,不吉利,不准说!”他只笑着看她,花朝月做势翘起嘴巴,却忍不住嫣然一笑,伸手挂上他的颈项,“我就是喜欢你这样,不论甚么时候都这样笑笑的。” 只偎依了一下,她便松开手,蹲下来,双手托着腮,赌气似的盯着那些鬼面,开始用力想,管若虚叹了口气,也在她身边盘膝坐了下来,法器吱嘎,两人却一动不动。管若虚是道心坚稳修行高明的道士,所以他千万年来习惯了依遁自然,对已身得失并不看重,花朝月却从来不管这些,又天生极护食,所以在这样的时候,他真的希望,她可以想出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 时间渐渐流逝,识海中似乎有一个沙漏,沙子不住滑下……只听嘶的一声,金甲琉璃盏已经裂开了一道缝,数个邪魔叽嘎乱叫,一边拼命拼命的想要挤进来,身子像面条一样扭动…… 花朝月只得分心加持法器,将即将攻入的邪魔硬生生挤了出去,就在这当口,管道长猛然张开了眼睛,笑道:“我想到了!” 花朝月一喜,回头看他,他已经取出了一架瑶琴,笑道:“端木九华号称琴帝,我琴技纵不及,琴心当远胜于他。这也是袭你爹爹当年制毒之法了!”一边说,一边就将瑶琴摆在膝上,略闭目凝神,便起手拨弄。 花朝月早已经会意,急施法令琴音外放。此时情形,就好像人如果跳进毒水中,就算不被毒死,也很难不被沾湿外裳,当初设结界的人所用的法子,是令毒水自行退避,“独善其身”,这种法子别说他们两人,就算紫微帝君也未必一定能成,不在于神通,只在于所修之道不同。而管道长的法子,是把毒水洗净,便是“兼顾天下”……当年紫微帝君解决天下毒族之事,不是一昧斩杀,而是引导毒族自休,以毒为始,将身体中的毒性渐渐洗净,亦可称之为“兼顾天下”。现在管道长的法子也是如此,理论上这个法子需潜移默化天长地久,但是外面的邪魔说白了是一股气,极容易受音韵引动,而管若虚奏琴用的也是以自身灵力,颇有几分当头棒喝之意,所以,也许还来的及。 花朝月听琴音旷达慈悲,隐有佛性,急将已经叠好的莲花祭起,在金甲琉璃盏中转圈飞动,以造声势,又折出几个喇叭,令琴音更加高旷及远,手法看似儿戏,却显然颇有效验,琴音化为道道金光,自管若虚掌底生发,铺射向外,外面邪魔的攻击,终于一点一点弱了下去,虽然极缓极缓,却能感觉得到这份希望……花朝月又惊又喜,看管道长时,却是面色晦暗,薄唇灰白,显然在强自撑持。 花朝月戒指中还有太上老君的灵丹,原本极符合他的修为路数,可是管若虚内伤未愈,虚不受补,吞下去也没甚么用,花朝月想了一想,再挥手加持了自家法器,然后就跪了下来,从身后抱住了管道长,一对嫩生生的小手掌,便按在了他丹田处,吐语娇糯,在他耳边低喃,“我们一起。”口中说着,灵力自掌心而出,流转在他的体内,一如霜天岛之危时,他对她做的。 琴音微乱,然后渐渐流畅,清旷高远的伦音中,渐多了些不能自抑的缠绵。她灵力极弱,但属于她的阴柔灵力,这样无私无隙的拥抱与支持,于修习钟情道的管若虚来说,是无上的良药,甚至超过太上老君的灵丹…… 琴音渺渺,也许只隔了一个时辰,也许已经隔了一个亘古,外面的邪魔终于化做飞烟,花朝月艰难的站起来,抬手收了千疮百孔的金甲琉璃盏,管道长亦跟着站起,收起瑶琴,挽了她手,两人连一刻也未迟疑,便飘身而出。本来这处地方是一个只入不出的结界,就算邪魔已除,破阵也应该不易,可不知为何,两人竟未碰到丝毫的阻碍。 几乎是在离开结界的同时,两人已经看到了那道光柱,也看到了镜面反射的几乎已经是圆满的白光,月光,湖光,镜光,三点,正堪堪汇成一个奇异的圈……管若虚脚尖点处,两人已经冲到了那片空地,却被结界弹出,滚落在地。 空地中央,端木九华侧头看了他们一眼,微微挑眉,显然惊讶,却一言不发的转回头去,仍旧盯紧那月光,神情有些紧张,圆圆的月华已经移到了头顶,还有极细的一线,便要将整面铜镜全都填满…… 管若虚弹身站起,身围雾气迅速绞扭,汇成无数个人影扑了上来,管若虚急将花朝月护在身后,祭出长剑招架,眼神仍旧注目镜中,忽失声道:“灵力聚集之地!” 花朝月也取出剑来与雾妖对战,两人百忙中交换了一眼,都是满眼的惊讶,如果说方才两人逃出的结界,是一个邪气库,那此时端木九华欲打开的,便是一个灵力库,这显然出自一位神仙之手,同样是千万年的累积,方才的邪气库有多厉害,此时的灵力库就有多充沛……不,不对,这灵力之丰沛,显然远超过那邪气,因为邪气好比熬药的残渣,灵力才是那治病的药物。 管若虚掌中一紧,道:“花儿,破阵。” 花朝月也看到了即将圆满的镜光,急应了一声,将剑一收,就放出灵力专心破阵。身后雾妖齐上,却都被管道长挡了回去。两人都不擅长打架,且刚才也早已经筋疲力尽,可是却都极擅长破阵……何消片刻,便听花朝月一拍手儿,手中放出数朵莲花,在黑暗中绽放出淡淡金光,向雾妖击去,与此同时,管若虚飞也似的向她跃去,伸手挽了她纤腰,花朝月掌中绕指柔弹出,三下五除二,将脚边一枝古树斩成了碎屑…… 阵眼毁,阵法破,就是这般容易。端木九华大吃一惊,急站起挥手,瑶琴应手而出向空飞出,花朝月举剑便刺,管道长踏步旋身,两人一击瑶琴,一击端木九华,彼此未交一语,却配合的天衣无缝! 而此时,铜镜中月光已经全满,汇为温润的一团,好像一颗巨大的灵力丹,宛如天边日出,缓缓自镜面中逸出,渐渐成为一个圆,与镜面只余了一点点粘连……端木九华情不自禁的上前一步,竟是拼着受管道长一剑,也要将这灵力团迅速吸纳入体…… 一切只在瞬息之间! 只听哗然一声,好似江河倒流,花朝月外放的灵识已经将铜镜掀翻,已经成团的灵力迅速消失,天空中成柱的月光也随之隐去,端木九华怔了一怔,顿时大怒而起,俊美无伦的眉目间迅速变的青气隐隐,他双手结印,向空举起,瑶琴竟似乎被无形的手儿拨弄,嘈杂的音色化为无数把锋利的长刀,向四面八方激射而出! 花朝月情不自禁的退了一步,她虽然听管道长说过,但仍旧没想到这个自称妖王的人,实力竟是如此强横,那一瞬间的杀气,竟令人喘不过气来…… 而在她退这一步的同时,管道长却适时踏上一步,他本已经是强弩之末,又是直面其锋,顿时就是一个踉跄,已是受了伤。他随即手指一转,同样祭出了瑶琴,迅速起手拨弄。这其实是以彼之短,攻敌之长,可是此时毫无办法,两人琴声俱已经成形,管若虚的琴音宛如流水道道,端木九华的却似利刃飞击,虽则抽刀断水水更流,但是水流不能伤人,利刃却会。 两人节节败退,被音刀密密包围,竟抽不出半分间隙,就算想施展踏月引逃走也不能够。花朝月空自着急,可在这种对战之时,又完全插不上手,只听铮的一声,管若虚掌中瑶琴已断了一根琴弦,端木九华的攻势陡然暴涨,宛如一条张牙舞爪的巨龙,随时随时会扑上来噬人而食…… 花朝月急了,全顾不上多想,仗剑便扑了上去,却被那成形的音刀击回,整个人扑倒在了地上。管若虚情切关心,侧身欲掩住她,又是铮的一声,第二根琴弦也断了……无数条音刀铺天盖地般向管若虚击落,花朝月疯了般的扑上去……管道长却竟在此时乍然失神,猛然回过头来看着她,凤瞳中水光闪动,薄唇开阖似乎想说句甚么…… 一切发生的极快,却又似乎极缓…… 明明极嘈杂,又似乎极安静…… 她连他的神情都看得清清楚楚……他定定看着她,凤瞳中满是缠绵不舍……然后,就在这数道音刀光芒笼罩之下,就在她的注目之下,就在她堪堪扑回他怀中,双手合抱,马上就要抱住他的劲腰时……全无征兆的,他玉簪鹤氅的修长身影,就这么一下子消失了,消失的干干净净,连一丝烟雾,也不曾留下。 她抱了个空,一头扑在了地上,数刀音刀削在她的后背,然后被护体仙力反弹出去……周围忽然变的极静极静,静的好像连天地都不存在了……她满心茫然,趴在地上发愣,很努力很努力的想,刚才究竟发生了甚么事?为什么,为什么会感觉……心,一下子没了? 隔了许久许久,端木九华忽然倒吸了一口凉气,尖声道:“原来如此!原来是他!却为何迟了片刻……” 她缓缓的回过头来,茫然的看着他,看着他俊美白皙的面孔,浅蓝色的眼睛中透出兴奋的光芒……唇边有血沁出来,慢慢的滑下,就在这当口,她的身体中却有一股力量,宛如出闸的猛兽,猛然冲了出来,所过处,滚水灼过似的剧痛,可是这痛,比起失去心的痛,已经不算甚么了。 她慢吞吞的爬起来,像一个瞎子,手脚并用的爬过去,摸索着拿起了管若虚留下的剑,然后慢慢站了起来,端木九华猛然退了一步,竟是愕然,饶他聪明绝顶,也弄不清刚才还奄奄一息的小姑娘,为何此时,身上的力量竟似乎挟天地之威般不可战胜…… 她横剑击出,他急举琴招架……无数道音刀宛如狂风,重又狂飚而起,却在堪堪离弦时,便被她剑上杀气迅速击散,一剑击来,势如破竹,只有一招,她的三尺青锋,顺顺当当刺入了他的胸膛,绚烂血花喷溅出来,端木九华绝丽双瞳陡然张大,然后缓缓的倒了下去…… 第111章:紫霄帝曜之前世今生 与此同时,无尾山一处极隐秘的角落,忽然就凭空出现了那个紫袍高大的男子,脚尖沾地,他竟愣了一愣,愕然的环顾左右……明明已经有无数次这样的轮回,明明早已经习惯了突然消失又突然出现,这一次,却似乎份外的心痛难舍,让他直到此刻,尚不知身在何处,也不知发生了甚么。 看清了眼前的景色,他面色一变,想也不想的返身折回,然后迅速出现在了那片林中空地上,花朝月正在地上半倚半坐,一对点漆般的眼睛张的大大的,眸中却全是空洞,定定的看着眼前的空地。金甲琉璃盏早已经激发了护主本能,自动弹出,罩在她的身周,虽千疮百孔,仍旧泛着一圈淡淡金光。 紫袍男子急蹲下来,柔声道:“花儿?小花儿?” 她充耳不闻,只是张大眼睛发愣,看她神色几乎万念俱灰,他只觉心头痛不可当,一时竟是甚么都顾不上了,急急欺上一步:“听我说,花儿,只要我在,管若虚就不会真正死去……” 这个名字让她微微一跳,抬头看了他一眼,瞳仁黑不见底。紫袍男子再上前一步,伸手想扶向金甲琉璃盏,却又急急止住,语速陡然加快,“还记得我吗?花儿?你难道没有听你娘亲提过我吗?我……我修习千面风华奇功,我会以各种面目各种身份出现在人间,花儿,你抬头看我,听我说好不好,我……我……”他一咬牙便说了出来:“我叫紫霄帝曜,的确来自紫霄天界……” 连他自己都没有想到,他就这么毫不犹豫的说出了他最大的秘密,一个绝对不可以轻言的秘密……可惜,此时的花朝月,早已经甚么都听不到了。看着她黑的不可思议的大眼睛,他心痛的几乎要呕血,缓缓的伸手,极轻极轻的扶在金甲琉璃盏壁上,许是因为这扶触太温柔,金甲琉璃盏虽宝光流转,蓄势待发,却毕竟没有攻击,他便轻声唤她:“花儿,花儿,我在这儿,你看看我……锎” 她顺从的看着他,眼神却穿过他,远远的投了出去,紫霄帝曜急的五内俱焚,一迭声道:“花儿花儿,看着我……” 其实他何尝不知,爱人死去,对天狐来说,伤痛远超过死亡,此时的花朝月,已经是行尸走肉,他不管说甚么,都完全听不到了,可关心则乱,让他甚么都不说,他着实做不到。看着眼前的小姑娘,他早已经分不清这心痛来自于朱蕤,管若虚,还是自己…… 他原本就觉得诧异,从初见之时,便觉她异常熟悉和亲切,到了这一世,他做了管若虚,已经知道她是紫微帝君的女儿,那还有甚么不明白的?他曾经做过紫微帝君驾前的玉衡星君,虽然他将那一世的灵力修为等等俱都送了给她,所以完全不记得那一世中发生过甚么,但是却还是记得,他曾经拥有过这样一个身份。 他做玉衡时,她尚在母腹之中,正逢魔山之事,紫微帝君将帝后托附给他,花朝月灵识初开,第一眼见到的不是娘亲不是爹爹,而是他,且得到了他的保护……后来他又将属于玉衡的一切尽付于她,此举,已经无意中沾染了因果,所以当她来到人间,他不管是做朱蕤,还是做管若虚,甚至做自己,都会与她相识……相爱……一直到全了这个因缘。 手扶着金甲琉璃盏,他微微闭目,努力平抑心情,此时此刻,再着急也是无用,他根本没办法让她听到他说话……可退一步说,即使她已经了解一切,又怎样?归根到底,他是紫霄帝曜,人间每一个身份,都只是千面风华中的一面而已,他给她的只是一个梦境,他要如何还她一个风雅潇洒的管若虚? 再抬眼时,她仍旧张大眼睛看着他,紫霄帝曜在金甲琉璃盏外盘膝坐了下来,与她隔了这一层屏障对望……也许她根本看不到他,听不到他,可是,他最少可以陪着她…… 此时此刻,花朝月神志已失,紫霄帝曜亦是心无旁鹜,两人都没有留意,天边旭日初升,与尚未完全落下的月华一左一右,汇成两道虚渺光柱,缓缓移动,投入湖心,又折射上来,渐渐铺满了他们脚下的铜镜,又渐渐汇成一团。这灵力团远比刚才要虚渺,却仍旧圆满,一点点升起,一点点离开镜面……然后嗖的一声锐响,被甚么力量引动,迅速融入了端木九华的身体。 紫霄帝曜微吃一惊,急侧头时,恰好便看到了这一幕,不由心头一震,急站了起来。可是还没等他举步,便听天边霹雳一声,乌云滚滚,竟是雷劫来临之兆! 紫霄帝曜心头迅速卜算,饶是他历千生千世,仍旧不由得脸色微变。他虽修习千面风华,采集种种历练,可是每次要做谁,并不是自己选的,而是由天道指定,或借尸还魂,或取而代之……而这一次,他要做的人,便是刚刚死去的端木九华! 其实,这无尾山原本便是他的天道轮回之地,所以他所历的数世,常常要在此处终结,而种种历练之中,若有不当不妥,换言之,不适宜被他使用的力量,他都会抽出来储存于此,其中也包括前任妖王妖倾天的。端木九华不知何时发现了这灵力,也约略算到了轮回的时间,事先布局,欲借轮回开启之时,吸纳这些灵力……却被花朝月两人破坏,此时意外重聚之后,虽然丢失许多,仍旧非同小可,当然会引发雷劫。 可此时端木九华已死,紫霄帝曜若立刻进入,做端木九华,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端木九华,不会知道所有的事,花朝月就是坏他大事重伤他的敌人,必欲除之而后快……而他若在这儿等花朝月醒来,雷劫必定会把端木九华的尸体劈成碎片,那么,他就失去了天道指定的目标…… 瞬息之间,他心念电转,既然情已失令花朝月失魂落魄……那不如就用仇恨令她醒来吧!反正这一世,身为端木九华的他,注定会与她纠纠缠缠,唯愿,他会再一次爱上她吧! 雷劫已经近在咫尺,紫霄帝曜再看了一眼那个苍白瘦弱的小姑娘,然后决然转身……堪堪走到端木九华身前,却终于还是忍不住回头,再看了她一眼,轻轻挥手,千面风华四个大字便出现在了草地上。花朝月聪明绝顶,灵识过人,只在她能到这几个字,一定可以想通这中间的关窍罢! 说时迟,那时快,天空中轰隆一声,惊雷已经透过重重迷障发现了目标,然后轰然而下。与此同时,躲在地面上的端木九华亦呻吟一声,醒了过来,双眼未睁,已经迅速察觉不对,急就地一滚,在千钧一发之际避了开来。惊雷轰然击中地面,顿时土石飞溅,惊天动地,端木九华手扶地面,急想撑起身来,奈何胸口剑伤太严重,只起了一半,便痛的眼前发黑,重又跌了回去,雪衫泥水淋漓,狼狈不堪,却终于还是险险避了开来。 头顶轰隆隆雷声滚动,又是一道惊雷劈下,端木九华全身无力,急扫眼四周,一眼看到花朝月坐在金甲琉璃盏中,顿时就是一皱眉,毫不犹豫的一翻身,避在了金甲琉璃盏之后,雷劫正正劈在金甲琉璃盏上,金甲琉璃盏瞬间宝光暴涨,奋起抗击,却终于还是抗不住雷劫之力,碎为阖粉,身在其中的花朝月也被雷劫余力击倒,滚扑在地。地上的千面风华四字也被飞溅的砂石泥泞迅速覆盖。 端木九华得此空隙,吸了口气,急盘膝坐起,从怀中储物袋中取出几个小小玉塔,迅速在身周布置起来。他既然已经打算了要吸纳灵力,自然也就预备了对抗天劫,所备俱是天地至宝,可此时伤重无力,动作比平时慢了不知多少,才堪堪布了几处,第三道雷劫,已经击到了身前。 端木九华冷哼一声,挥袖卷出,便将花朝月卷到了身前,迅速横抱在手,挡住了自己,雷劫骤失目标,奔腾的力量骤然一停,端木九华手上不停,将余下的玉塔一个个抛出,最后一个离手,光芒乍起,迅速布出一个半圆形的防护法阵。几乎与此同时,雷劫也已经找到了他的气息,当头击下,却被防护法阵轻松弹出。 端木九华松了口气,随手将膝上的花朝月推到一边,低头检视胸口的剑伤。她所用的长剑是管若虚的,本来就是炼制过的法器,此时透胸而入,若他是人类,早已经回天乏术,即使他是妖身,也是受伤极重,幸好有法衣阻挡,流血并不太多。雷劫一道一道劈下来,可他有法阵保护毫发无伤。不一会儿劈过了九道,渐渐云散雨收,端木九华也已经打理好了伤口,扶着瑶琴站了起来,收了玉塔,缓缓踏上几步,居高临下的看着地上的花朝月。 他为这些灵力,长居无尾山,筹划经年,万事俱备,却被她横插一脚,损失了许多灵力……他恼她坏他大事,只欲杀之后快,可是她毕竟是陆压的弟子,若是杀了她,只怕后患无穷。可他在之前,就已经得罪了青子衿,管若虚又毙命于此,此事势难善罢…… 花朝月护身法器毁去,又被雷劫余力击中,虽有护体仙力保护并未受伤,却是剧痛难当,再是失魂落魄,这时也有些回神,正缓缓的转着眼睛,有些不明白发生了甚么,待到看清了端木九华的面孔,她眼神起初仍是茫然,却渐渐凝起…… 下一刻,她猛然坐了起来,而与此同时,端木九华亦飞快抬手,剑尖自掌下生出,迅速指在她咽喉处,他低头看她,淡蓝色的眼瞳满是杀机:“别动!你……” 花朝月全不理他的威胁,连一个字也不曾答,便伸手挥出,绕指柔自指尖弹出,砍瓜切菜般将他的剑切成数片,端木九华微吃一惊,急弹身跃开,冷笑道:“你身上当真有不少宝贝……你到底是谁?” 花朝月也跟着跃起,逼上一步:“我要杀你。” 端木九华怒极,他原本实力强横,即使她身上突然多了那种奇异而澎湃的力量,他也自信不弱于她,只是一时出奇不意才会受伤……可是此时他刚刚吸纳了太多灵力,急需融会贯通,且肉身重伤未愈,着实不是个交手的好时机。看花朝月满身杀机迸现,他退了一步,又退一步,终于还是一抿薄唇,瞬移了出去,花朝月急追上几步,可是脚下空空,他早不知去了哪里。 花朝月在原地茫然的转了几圈,忽然就没了哪怕一分力气,她缓缓的,一点一点软倒在地,一滴大大的泪珠,从眼中滚落,然后又是一滴……耳边,似乎仍有那个熟悉的声音,那样笑吟吟的唤一句“花儿!“,可是回头时满目疮痍,哪里还有那个玉簪鹤氅的人影。 ………… 第112章:九命猫妖 花朝月伤心欲绝,哭倒在地,满心都在想着那个风雅潇洒的管道长,想着那一朝一夕,一言一笑,想着初见时的惊艳与争执,离别前的相依相偎两心相通……而与此同时,她体内属于玉衡星君的力量,那份已经觉醒的力量,却在她的体内迅速流转,与她自己的力量完全融为一体。无心即自然,她甚么都不必做,这份力量已经轻轻松松被她收归已用。 不知哭了多久,戒指中忽然传来一阵震动,花朝月顿时就是一惊,坐了起来。戒指中的青狐狸不知甚么时候醒了,虽然这是认过主的法器,他能活动的空间极小,却仍旧在拼命挣扎,身上的数处伤口重又迸裂,沁出血来。花朝月定了定神,心里竟有些木木的,那种感觉很奇怪,好像一切生离死别都只是梦,梦醒了,所有事情都没有发生。其实世人大抵如此,当真痛到极处,反而会觉得不真实。 青色的狐狸已经全身是血,挣扎渐渐无力,她急抹了抹泪,不管不顾的直接穿过树枝,从林中升起,祭起发钗,便向护国神阁飞去。因为历炼对使用飞行法器有严格的要求,所以青子衿一出山就借故收走了她用来做飞剑的发钗,可是花朝月又怎会真的任他收走,便把假的给他,真的藏了起来,没想到却在此时派上了用场。 她驭飞剑并不熟练,却因为有玉衡星君仙力相佐,小半个时辰便到了药王山,身上有药王阁腰牌,顺顺当当进了结界。她是第一次到此,也不知东方天籁在哪,在山中乱转了半圈,张口就叫:“东方哥哥!东方哥哥!”叫到第二声的时候,已经有数名护国神阁弟子应声而出,然后东方天籁也迅速出现,一见她的模样,就是一怔,花朝月已经扑了过去,道:“东方哥哥,我师兄受了伤。” 东方天籁只点点头:“进来。郎” 花朝月顺从的跟着他进去,犹有些神思不属,随手就放出了青狐狸,青狐狸一落地,便疯狂逃窜,东方天籁微吃一惊,急伸手挡住,随手一枚针过去,令他重又昏睡,这才低头诊冶,一边悄悄抬眼着她。花朝月正坐在床沿,双手放在膝上,姿势十分端庄乖巧,双眼张的大大的,想甚么想的入神。 她一向无忧无虑,他从未见过她这般神情,竟宛如紫微帝后当年失去情魄之时。东方天籁微微凝眉,想问问管若虚何在,却偏生不敢问出口来。不一会儿,青狐狸身上的伤口重又包扎妥当,东方天籁这才轻咳一声,道:“月儿?锎” 花朝月微微一震,转回头来看他,然后看看他手中的小狐狸,似乎忽然想起她是来做甚么的,“我师兄怎样?” 东方天籁柔声道:“他妖丹尚在,外伤内伤都不严重,就算不用药也可以自愈,只是他的魂魄被人取走……然后在他体内放入了别的魂魄,现在这外来魂魄我已经收起,他自己的魂魄,却要尽快归位才好……” 花朝月心头浑渐噩噩,好一会儿才明白了他的意思。妖族与人不同,人的魂魄与灵力本来就是可以分开的,而妖族并不是天生就有灵识,所以就连魂魄也是修炼得到,与内丹完全融为一体,剥离极为伤身,久离更是不妥。 花朝月想了一下,站起身来:“请你照顾我师兄,我去帮他找回魂魄!” 东方天籁急道:“等等,月儿你……” 她已经抛出发钗,跃身上去,然后摇摇晃晃的升上了半空。身为摇光星君,他当然感觉得到她体内玉衡神力的复苏,可偏生她这会儿似乎清醒,又似乎错乱,要这么放她去无尾山,对付一个连青子衿都对付不了的敌人,着实叫人不放心……可是在房中转了不知多少圈子,想想那个身怀有孕的紫微帝后,东方天籁这一封可上达九天界的鹤讯,却终于还是没有传出去…… ………… 这世上有人生,就有人死,有相聚,便有别离,有人甚么都不必做,却顺风顺水遇难成祥,也有人煞费苦心倾其所有仍旧功亏一篑。无所谓公不公平。 就好比此时,同样是乍得了外来的灵力,端木九华的情形,比起她来却是天壤之别。他并未离开无尾山,他体内刚刚吸纳的灵力团好似大海,汹涌澎湃,就算是平时的他也要费一番力气融汇,偏偏此时,他的肉身已经支离破碎,灵力在体内胡冲乱撞,似乎下一刻就要将他的肉身撕成碎片,破体而出!这种情形好比雪上加霜,不由他不恨。 端木九华勉力盘膝坐了下来,急从储物袋中取出加持肉身的法器,暂时护住肉身,然后迅速闭目,入定了过去。情形太过紧急,所以就连最机警谨慎的端木九华也未曾留意身周的情形。 半晌,不远处枝叶扶摇,有人伸手拂开了累累垂落的枝叶,慢慢走到了他面前,似笑非笑的看着他。这人一身斑斓锦袍,发上嵌珠金冠,身量修长,面容俊雅,那细长微挑的媚眼,不笑时,似也带着三分笑意,七分情意……竟是夜笙歌。 端木九华呼吸急促,薄唇紧抿,俊面上青气隐隐,显然在极力控制体内的灵力,却有些力不从心,夜笙歌望了他好一会儿,忽然无声一笑,就在他对面盘膝坐了下来,一瞬也不瞬的瞧着他,似乎在为他护法。不知隔了多久,不知经过了多少折磨,端木九华的呼吸终于渐渐的平缓起来,显然已经初步将灵力控制住,然后试着纳入正轨。 就是这时!夜笙歌双掌一起,在空中交错,迅速结成一个奇异的手印,一柄飞刀自他双掌合拢处弹出,迅速向端木九华眉心中刺去!只听铮的一声,这飞刀被无形的屏障挡住,碎为阖粉,夜笙歌微微凝眉,仍旧催动手印,另一柄飞刀随即激射而出,中间竟无丝毫空隙。 飞刀杀气凛冽,两人相距如此之近,端木九华仓促之下并未布下防护法阵,只是以宝物加持了肉身,遇到这种锋锐之物,竟是不堪一击,飞刀连绵,击到第三刀时,已经冲破屏障,直刺入他的眉心,顿时皮破血出。 端木九华全身一震,体内气息登时逆流而上,一口鲜血冲口吐出,他随即手按地面,想要弹身而起。夜笙歌怎会容他逃开,顿时双手一笼,飞刀自四面八方而来,径向端木九华刺去。端木九华也顾不上多想,亦双掌一分,掌中淡淡白光闪过,他已经整个人都罩在其中,将飞刀阻隔在外。这法器叫做如意乾坤伞,传自数千年前的梵莲天家,乃天地至宝,等闲不可动用,可是此时生死关头,已经顾不上可惜了。 身在法器之中,端木九华急喘匀了几口气,这才抬头,冷冷的道:“又是你!你怎么还没死?” 夜笙歌微微一笑:“好教妖王陛下得知,小妖是杀不死的!”口中答着,他双手结印,数道青色风刃飚起,向如意乾坤伞劈去,端木九华微微冷笑,手指微屈,掌中已经多了几枚攻击法器,名唤暴雨梨花钉,随手向外抛出,夜笙歌退后一步招架,谁知就在这当口,端木九华忽然踏上一步,如意乾坤伞也跟着他前移一步,借就着夜笙歌双手高举的姿势,他一只手掌乍然击出,正正的击在了他肋下…… 夜笙歌哪会想到此时的他竟仍有攻击之力,不由一惊,急退后时,已经被暴雨梨花钉击中,随即肋下一痛,原来端木九华的攻击只是一个障眼法儿,他此时根本没有办法使用灵力,可是他掌中却挟着一枚水蛭针,针头入体,便像水蛭入肉。 只是片刻,端木九华便冷笑一声,收回了手,夜笙歌勉力提气,丹田中却早已经空空荡荡。自从进入这无尾山,他已经与端木九华对战数次,他本聪明机警,修为又极勤勉,在入无尾山之前,向来未有败绩,可却几次三番,败在端木九华手上,他手中的各种法器至宝,竟似乎数不胜数,每每在间不容发之际,铸就奇功。 他的命很多,但并不是用不完,这一次,大概真的是要死了吧……他缓缓闭了眼睛,耳边却不知为何,滑过一个娇糯糯的语声,带着三分刁蛮三分调笑,“爷满意了就把你买回去哦!” 他薄唇微微勾起,媚长的眼儿弯成好看的弧度……凛冽的寒风骤然袭来,触面生寒,却忽听呛啷一声,似乎有一道外来的力量,与端木九华交过了一招。夜笙歌仍旧闭着眼睛,只隔了片刻,却忽听一个熟悉又陌生的声音,低声道:“你没事吧。” 夜笙歌猝然张了眼,便迎进了一双清澈见底的眼瞳,她正弯腰看着他,眼神却极平静。他竟不由呆住,这张脸儿,他太熟悉,不知多少次出现在他的思中梦中……甚至就在刚才,还在他的识海中对他笑的灿烂……世上竟真有这般奇事,想到她,她就会出现?可是她的眼神神情,都让他觉得陌生,让他迟疑了很久,才喃喃道:“月儿?” 花朝月点了点头,似乎忽然发现他受了伤,于是蹲下来,从戒指中引出几枚丹药,摊在手中,双手举给他:“你看,哪一枚合用?”他只是怔怔的瞧着她,她的模样,跟以前几乎没有多少不同,可是神情却……夜笙歌看了她许久,终于还是忍不住,又道:“月儿?” 她仍是不答,看他不接,索性直接往他手中一塞:“都给你,你看着用吧。”一边说,一边就站了起来,看着她身上橙色的道袍,那极清瘦伶仃的背影,夜笙歌猛然回神,急撑起身子想要坐起来,一边道:“月儿,等等!”她不答,仍旧漫漫向外,夜笙歌本就是强弩之末,只撑起一半,便是一口鲜血冲口吐出,昏死过去。 花朝月回头时,斑斓花袍散落在地,地上一只极小巧赢弱的狸猫,身上沾满了鲜血。花朝月竟愣了一愣,缓缓的走回来,伸手将这小猫抱进怀中。难道那个风情妖娆的夜楼主,原身竟是一只猫?一只普通的狸猫,是如何成为了如此高明的修士? 第113章:迟了几百年 夜笙歌醒来时,口中丹香犹存,醇厚满颊,体内气息亦是流转如意,内伤竟一下子好了大半。听周围一片安静,夜笙歌缓缓的张了眼睛,天色已经近暮,那个橙色道袍的人影正坐在数步之外,斜倚着一棵大树。看她腰肢纤细伶仃,侧颜清丽无伦,一对点漆般的眼瞳却是空洞无神,似乎想甚么想的入神,又似乎甚么都没有想,全不是素日神采飞扬的模样。 夜笙歌不出声的叹了口气,撑起身子,柔软的身体在地面上略略翻滚,轻轻呻吟了一声。花朝月微微一怔,闻声回头,恰好便看到小小狸猫滚落到她的脚边,她弯腰想去抱他,一边道:“你醒了。” 手儿堪堪触到,忽觉雪光一闪,掌下狸猫已经复了人身,她的手指堪堪触到了他光滑的肩头,昏黄暮色中,他肤光如雪,乌发散落,媚极入骨。花朝月微愕,急收回了手。哪消一瞬间,他抬头时,身上已经着好了斑斓锦袍,微笑站了起来,柔声道:“月儿,好久不见。” 妖修法衣本就服贴的宛似另一层肌肤,猫的身体又是出奇的妩媚柔软,他就这么款款站起,微带病容却双瞳脉脉,优雅中又带着一丝掩不住的妩媚。她虽不识男女之情,却对美好异常敏感,若是平日,他这副模样,她会瞧的目不转晴,可此时却完全像没看到似的,只点点头:“幸好你醒了,我差点儿就要送你去药王阁了。郎” 夜笙歌微微垂了睫,掩住了眸里的黯然,反而弯起了唇角:“多谢月儿救我,我已经没事了。” “嗯,”花朝月并不在意,“你醒了就好,你好好休息,我要去找端木九华了。” 夜笙歌一怔,见她转身就向外走,竟无丝毫顾念,急道:“月儿。”花朝月并不回头,他只得跃身过去,挡在她面前,柔声道:“月儿,你听我说。” 她被迫停下,抬头看他,夜笙歌温言道:“月儿,我自入无尾山之后,一直在与端木九华对战……你若要对付他,且先听我说一说可好?总也多几分胜算。锎” 花朝月偏了偏头,似乎想了一下,才明白了他的意思,“那你说。” “嗯,这个说来话长……”夜笙歌试探着伸手,拉了她的小手:“端木九华号称琴帝,擅长以琴音化形杀人,这个你可知道?” 花朝月点头:“我知道。” 夜笙歌嗯了一声,便拉着她坐了下来,想要再说,却似乎是无意中碰到了肋下伤口,法衣上顿时沁出血来。夜笙歌微微皱眉,似乎忍痛,却一声不吭,花朝月轻咦了一声,随手便从戒指中取出金创药和白布来。 他抬头看她,她双瞳宁静如水,显然半分也不曾多想。夜笙歌便柔声道:“有劳了。” 他伸手解开了衣带,露出了伤口。水蛭针的功效在于让人瞬间失力,外伤并不严重,只留下一个两寸深筷子粗的血洞,正汩汩的冒着血花。伤在肋下近胸的位置,自己包扎不便,夜笙歌便举高手臂由她帮他上药,低头看时,她下巴尖尖,容颜娇嫩,漆黑的眉眼弯成好看的弧度,他这样半揽着她的姿势,像足一个拥抱,可即使离的这么近,仍似乎遥不可及。 她究竟遇到了甚么事?怎会忽然变成了这个样子?即使听闻朱蕤死讯,她放声大哭时,整个人也仍旧鲜活,可是现在,却像一个反应迟缓的木偶。 他望着她出神,她包扎的并不熟练,几乎有点儿笨手笨脚,却绝没有碰痛他半点,一直到好不容易包好,她轻吁了口气,抬头时,便迎进他的眼神。那种深刻的思念缠绵呼之欲出,她再是迟钝也不可能瞧不出,下意识的退开一点,微微凝起眉。 夜笙歌一笑,若无其事的道:“月儿,你想对付端木九华,那你可知他原身是甚么?” 她的注意力迅速被他吸走:“是什么?” “是白头蛇。”他看进她惊讶的眼睛,正色点头:“相信我,他是白头蛇。昔日众毒修齐聚魔山时,他便在其中,轻轻松松洗净了身上的毒性,然后加入护国神阁修炼,一直到药术通玄,成为如今的所谓琴帝。” 花朝月想了一下:“可他说他是妖王。” 夜笙歌嗯了一声:“这件事,我细细查过,妖族向来强者为尊,每隔百年会有斗法大会,当年的妖倾天便是在斗法大会上力压群妖,才成了妖王,且一连几次斗法大会,俱是他夺魁,可是妖倾天意外失踪之后,这个端木九华,忽然出现在斗法大会上,可是那一次的斗法大会,每一个输给他的人,都输的莫名其妙……所以最后他虽然算是胜了,这个妖王,却有很多妖族不肯承认,免不得争争斗斗……” 其实这些阵年旧事,本来可以几句话就说完,他却说的极详细,将前因后果都交待的清楚,娓娓的好像在讲故事,见她听的认真,他声音便愈是温柔:“但追杀端木九华的人,也都一个个莫名死去,后来余下的妖族没了挑头的,渐渐不成气候,他这个妖王的地位便算是默认了,但除了一些逃不开的妖族之外,能躲的,都躲了出去,所以他这个妖王的份量,着实不重,能调动的力量也不会很多。” 他本极擅长逢引逗引,自然可以轻而易举的把几句的交谈变的很长,可是此时的花朝月,让他不敢有半分唐突。花朝月默默点头,仍是眼巴巴的等着,夜笙歌对她微微一笑,续道:“后来,我无意中发现了一个被他杀死的妖族,才发现他杀人的方式,就是用毒,白头蛇毒。” 花朝月愕然张大眼睛,夜笙歌伸手轻轻抚摸她的头发:“他是白头蛇妖,这件事知道的人虽不多,但东方天籁是一定知道的,我找不到他,便去了护国神阁,当时东方天籁并未见我,却答了我的问题,他说端木九华虽出身白头蛇族,但身上早已经没了毒,他可以保证。我纵不信东方天籁,也信极当年下界历劫的紫微大帝……” 说到这儿,夜笙歌悄悄瞥眼花朝月的神情,她的神情却全无异样:“可是我见到的妖族也确实是中毒而死,只是毒入魂魄,肉身反而看不出异样……我百思不得其解,于是暗中查探,又被我找到一具尸体,同样中毒而死。我受师命斩杀遗留人间的毒族,既然查到了这一着,不管结果如何都须查个清楚,可是从那之后,我便再找不到端木九华的影子。直找了几十年,我着实倦了,也就暂时放下了。” 她一声不吭,他只得继续往下说:“再之后,我便遇到了月儿,也意外得知卿家的人在用白头蛇毒……我一路追查过来,终于找到了无尾山,可是却一直不得其门而入,一直到有一天……”夜笙歌竟不由得顿了一顿,当时并未多想,可是此时回想起来,忽觉得心惊胆战。 当日他一路追到无尾山,几乎已经可以确定这件事跟端木九华有关,也可以确定端木九华在无尾山中,可是奇就奇在,他明知无尾山就在这附近,也明知有人进去过,可是他用尽法子,都看不到无尾山在哪儿。一直到花朝月传来了一封鹤讯,邀他去鱼鲮岛看她大较……那时的情形着实奇异,难得她有心相邀,他怎会不去,可是就在手儿拈着那封鹤讯之时,眼前,忽然就出现了一座山……相距只有几步,似乎是凭空出现,可是他分明知道,他一直都在,只是不知为何,他却看不到。于是他只得回了一句“无暇”,然后一步迈入。 现在想想,的确很巧,如果他不是手拈了花朝月的鹤讯,就不可能看到这山,如果他在进山之后传鹤讯,也就传不出去了,可如果在进山之前就传完,这山就会再度消失……可是他偏偏一手传鹤讯,一脚迈入……所以他真的进了无尾山……他最先找到的,也是白头蛇妖驻守的毒气林,这白头蛇显然是端木九华蓄养,他与白头蛇动手时,端木九华便出现了,自此数次对战。端木九华虽实力强横,但他也不是弱者,可是每到生死关头,端木九华总有办法伤人自救,身上宝物竟是数不胜数,竟将他逼得几次三番生而复死,可是到了这一步,连离开无尾山或者求人相助也不能够…… 花朝月一直低头听着,直到此时,才道:“那为何药王阁的人可以随意出入?” 夜笙歌苦笑摇头:“这整座山都在端木九华的控制之中,他想放他们出去,他们自然就出去了……反正药王阁的人,一直不曾进入这一片山域。” 花朝月点了点头,坐正了细想,夜笙歌柔声道:“月儿,你找端木九华,要做甚么?” 花朝月微微一怔,脱口而出的就想说找他报仇……却莫名的惊慌失措,急将这个念头推开不想,道:“他抓走了几个鱼鲮岛弟子,还取走了我师兄的魂魄。” 夜笙歌微微侧头,含笑道:“恭喜月儿通过了鱼鲮岛的大较,我虽去不得,心里却一直挂念的很。” 花朝月向他一笑,可那笑却像一个水泡,未曾开花便散了,夜笙歌竟觉心痛,急别开脸不去看她,口中却道:“那月儿现在是出来历练了?” “嗯。”花朝月点点头,顿时就有些恍惚,想她刚出鱼鲮岛时,背着那个大大的药篓,那样的兴致勃勃……可如今却是物是人非……只除非是不去想,不去想那个人,那些事,否则,无论怎样都会难过,可是朝夕相处这么久,所有的一切都已经密不可分,一花一叶,一言一笑,每一件事情,每一句话,都会让她想起那个风雅潇洒的管若虚……让她痛的喘不过气来。 她不敢再想下去,用力摇头,从空中抓了一句话来说:“你知道么,这儿其实是天道轮回之所。” 夜笙歌微讶:“天道轮回之所?” 其实他本聪明绝顶,在这儿待了这么久,早已经约略猜到,只是在配合她而已,花朝月道:“对,只有上应天命的人才能看到,所以你看不到……之前,我跟管若虚……”她顿了一顿,微微闭目,等胸口那灼痛过去,才又徐徐的道,“我跟我朋友曾经被投进了邪气聚集之地,而后来,端木九华又对月吸纳了灵气聚集之地的灵气,听你说,他身上还有无数宝器法器,甚至天地至宝……要照这样看来,这山中一定还有别的东西,”她扳着手指细算:“灵气为水、邪气为火、法器为金,那……难道还有一个药库?药物为木……难道还有一个宝库,收着些玉石之物,玉石为土……” 这对夜笙歌倒是闻所未闻,不由点头,柔声道:“月儿好历害。” 花朝月摇摇头,自顾自的往下说:“可是现在,丹药我们本来就有,我们两个都不是药师,要草药没甚么大用,至于宝库……更没用了。所以我们要不要去找那两处……” 夜笙歌摇头:“月儿,我想这两个地方的东西,一定也早就被端木九华发现了,须知端木九华乃是琴帝,早已经自护国神阁学成,自立门户了,那那些药材,岂不是正好得用?至于玉石之宝,我当初之所以通过卿家找上他,正是因为他们有交易,现在想来,也许他给他们的,一则为毒,二则为宝,就是不知卿家给他们的是甚么了。” 两人顿时面面相觑,他们已经晚了近百年,端木九华通晓阵法之学,早已经将此山翻的底儿掉……此时所有东西都已经取走,最后的灵气,也被他吸纳了,想必,他马上就要离开无尾山了吧? 花朝月仰头想了想,摇了摇头:“不,他不会离开无尾山。” “为什么?” “不知道为什么,可是一定是这样,”花朝月脱口而出:“这是天算师的感觉!” 说完了便是一怔,心头登时一酸一痛,眼里迅速溢了泪花……夜笙歌沉默的看她,花朝月愣了半晌,这才定了定神:“不管怎样,我一定要去找他,去要回我师兄的魂魄。”她站起来,想了一想,“但是我也可以自由出入无尾山啊,不如我先送你出去。” 夜笙歌款款站了起来,微微一笑:“这山中寂寞的很,我陪着月儿不好么?纵然帮不上忙,至少,可以陪月儿说说话儿。” 花朝月吭哧了一下,虽然乍失靠山,让她不得不坚强,可是私底下,她还是希望有人可以陪着她……哪怕真的只是说说话也好。虽然她曾经误打误撞,重伤过端木九华,可现在不知为何,当初已经觉醒的玉衡的灵力,现在又不知消失在了哪儿……拒绝的话到了口边,却说不出口,夜笙歌早已经上前一步,若无其事的握了她小手儿:“我们是朋友,自然要互相帮忙,何况端木九华,本就是我要杀的人。” “对了,你为甚么要杀他?”花朝月随口问出,然后瞬间回神,想起他刚才说的那句“我受师命斩杀遗留人间的毒族”,顿时大吃一惊,指着他:“天哪!你……你师父难道是花漫天?” 夜笙歌微微一怔,他见过她腕上手镯,知道他认识花漫天,却没想到,她竟会知道如此秘密的事情,毕竟花漫天是七星中的天枢之事,世间知道的人屈指可数。可是她既然问了,他也就一笑,“是的。” 花朝月顿时就皱起了眉:“花伯伯怎么可以这样!这是他的职责,他凭甚么让你做!” 夜笙歌轻咳了一声,微微一笑:“月儿,我本来只是一只普通的狸猫,从树上摔下来马上就要死了,是师父救了我的命,引我灵识开,教我化形,授我法术……师父的吩咐,我怎能不听?” “那又怎样!”花朝月仍旧忿忿:“他救你,是为了让帮他做事!” 夜笙歌微微一笑:“可是毕竟,他救的不是别人,而是我……”他拿了花朝月的手儿,轻轻一吻,媚眼满是温柔:“若我只是一只猫,早死了几百年了,要怎么来到人间,认识我的小月儿?” 第114章:天算师的选择 他神情动作俱是温柔之极,她不由得一怔,颇有些不自在的抽手转身,夜笙歌也不强求,行若无事的拂袖:“我昏迷有几个时辰了罢?足够端木九华暂时压伏他体内的灵力,最好的时机已经错过了。所以我们反而不必着急,天已经黑了,不如我们先休息一会儿……” 一句话尚未说完,忽然微微一怔。无尾山中本来一直弥漫着淡淡的雾气,夜间尤甚,可是现在,这雾气却似乎渐渐淡了……夜笙歌微微凝眉,平伸了一支手,掌心迅速凝结成一团小小雾球,夜笙歌嗅了一嗅,神色微变:“端木九华似乎已经离开了无尾山,撤掉了无尾山的结界,这雾气,已经是天然的雾气了。” 花朝月一怔:“不会罢?” 夜笙歌微一沉吟,随手握了她手,轻飘飘向前跃起,脚尖在树干藤枝上不住借力,几个起落之间,已经到了最早碰到白头蛇妖的毒气林,他绕林一转,找了一个方位,飞也似的进入,一直到了密林正中,仍旧没有半分形迹,夜笙歌从怀中取出一个罗盘,向空一抛,手拈法诀,罗盘慢慢腾起,映出四尺方圆的一团光晕,微微摆动摇曳,却始终在脚下盘桓。 夜笙歌抬手收了,温言道:“这儿的白头蛇妖,已经不在这儿了。端木九华出身白头蛇族,身上虽然已经无毒,白头蛇毒却也伤不了他,能伤人却不损已,所以他一直将这只白头蛇妖蓄养在身边……看来,端木九华的确是想放弃无尾山了。”他回头指了指那几棵树:“瞧,竟连布阵的灵石桩都未取走,显然走的甚急。” 花朝月用力摇头:“不,我觉得端木九华还在无尾山。” 夜笙歌默然了一下,微微一笑:“也许罢,那我们就再找找。” 夜笙歌在这儿已经待了月余,又与端木九华几次交手,处处都已经查的清楚,可是马不停蹄了找了整夜,端木九华常常藏身之处,以及无尾山有可能藏身之处,都不见他的影子,种种迹象表明,他真的已经离开了无尾山。 花朝月有些茫然。她真的没有想到,失去了亦师亦友的管若虚,这么快,她就要面对这样的选择。天算师的灵悟告诉她,端木九华还在这山中,可是聪明却告诉他,他已经走了……的确,取走了无尾山所有有价值的东西,他的确不应该再滞留在此,毕竟他再厉害,也不愿轻易得罪陆压。再说,他吸纳了这么多灵力,也急需闭关融汇,此时,趋吉避凶才更合理……正在迟疑,忽然想起那个玉簪鹤氅的管道长,那样似笑非笑的,屈指轻弹她的小脑袋,“灵识!让你用灵识去感知!习惯了用灵识,你才会明白灵识的妙处!” 想着他湛然含笑的凤瞳,她心头柔软不堪,竟不由得微微一笑,转回身来,看着夜笙歌:“虽然我学的不好,但是,我真的是天算师……我能感觉得到,端木九华还在无尾山中。我知道你身担歼杀毒修之职,你若信我,便与我一起,你若觉得我说的不对,不愿延误时机,你便出山去寻,我不会生你气的……但是我是不会离开的,我一定要尽快找到端木九华,我师兄的魂魄已经离体太久,再拖一定会影响他的修为的!” 夜笙歌听的微怔,却随即一笑:“我自然信月儿,月儿既要在这山中,我陪你就是。” 花朝月用力点头:“嗯,我一定会找到端木九华的!锎” 对,就要用他亲手教的东西,来为他报仇……花朝月不敢细想,急吸了口气,抽出帕子,蒙住了眼睛。她亦通天师之学,不是不可以借方位推算端木九华藏身所在,可是,既要用灵识,便索性用个彻底! 这种情形,与当日霜天岛布阵之时颇有不同,霜天岛中,她灵识外放成形,好像章鱼的触角般探出,像无数条伸长的手,现在却只是任灵识遍布身周,与天地草木隐约交流……她起先走的极慢,渐渐便越来越快,后来直接将帕子一摘,祭出发钗,拉着夜笙歌跃了上去,轻飘飘前行。 无尾山西,是那只白头蛇妖的树林,再向里,便是遇到端木九华的所在,药王阁中人从未能踏入,夜笙歌自认已经将整个无尾山转遍,可此时,眼前却是一个从未见过的林中湖,湖水极碧,一平如镜。 花朝月细看了几眼,向夜笙歌使个眼色,便从戒指中取出玉片,布起阵来。夜笙歌看在眼中,也不由微讶,心想端木九华难道当真藏身在这湖底?她设这法阵又有何意?虽一时思之不解,却仍是手拈法诀,帮她护法。 不过片刻,湖面便漾起了几道浅浅的波纹,这波纹极浅,完全像被风吹起,可是夜笙歌正分了大半精神在此,立刻察觉,急踏上几步,心中不由叹服,原来竟真被花朝月说中了,端木九华真的在这湖中。 端木九华自信却不自负,即使在万全之时也不会失了谨慎,花朝月动作极轻极快,可毕竟修为有限,不可能无声无息,他自然迅速察觉。夜笙歌严阵以待,花朝月却迅速抬手,向湖中抛下一枚玉符,然后加快布阵。 玉符入水,顿时泛出一团白气,迅速向外,只是一瞬眼的工夫,湖面竟结了一层厚冰,却又在下一个瞬间,迅速解冻,花朝月手上不停,头也不抬的又抛出十几枚,俱都悬浮在湖面上空,像排队一般,一片入水用去,然后便是下一片……湖面迅速重复着结冰,解冻,解冻,再结冰的过程,虽然每一次都只有一瞬,可是架不住人家符多啊……取之不尽用之不竭啊……这种大手笔,世上也只有花家母女才玩的出,毕竟,她们可是把刻天师符箓当消遣的。 水面激荡,显然端木九华想要破阵而出,可是花氏天师符箓隐合天地至理,遇强愈强,一时竟是挣扎不出,夜笙歌看在眼中,竟不由讶笑出声,彼此对战数次,从未见他输的如此无措。 花朝月的阵法堪堪布成,融冰的速度迅速加快,十几枚天师符箓也只余了最后一片,水面激荡,最后一枚天师符箓化为白气,却在空中便被人拂散……就在这当口,那白气陡然一晃,化为无数枚细小冰针,迅速向水下刺去! 这一下着实猝不及防,虽然这是用滥了的伎俩了,可是真的事到临头,很少有人能想到,数枚冰符之后,竟是一枚寒冰化针符……隐约听得端木九华轻斥一声,水面探出半只雪袖,轻轻拂出,无数冰针陡然一抖,瞬间倒戈,向外激射而出,大半击向已经布好的玉片,少半却向花朝月击去。 夜笙歌双手结印,化出一道半圆的弧度,像一面盾牌,将冰针阻了一阻,纷给掉落湖中,可是端木九华已经与他对战数次,对他实力极为了解,既然见他在旁,怎会不把他的力量也考虑进去……冰针被阻的同时,花朝月低叫一声,竟有一枚无形针向她射出,却被她护体仙力挡了回去,虚惊一场。 针为锐物,而世间大半的护体法术都是遍布全身,这就好像用锥子牛皮,虽然牛皮坚实,也会被锐物刺穿……且金针无形,更是防不胜防,可是却竟被她的护体仙力轻松挡回。即使端木九华,也不由得一怔,这时才开始思量她的身份,难道说除了是陆压的弟子之外,她尚有更神秘的身份? 只这一个迟疑之间,便听极轻的啵的一声,最后一枚玉片插好,阵法瞬间布成,花朝月大大松了口气,退后几步,手按胸口压惊,夜笙歌走上一步扶住她,两人一起注目阵中。水面荡漾,渐渐现出了一个黑发的头,然后是雪色的衣衫,端木九华慢慢自水中升起,然后在半空中盘膝坐下,衣衫尽湿,仪态却是高贵端雅,宛如坐在莲台上的谪仙一般。 他的确是轻敌了,竟让她真的将法阵布成了,抬头看时,法阵像一个透明的罩子,倒扣在湖面上,泛着淡淡红光,这是一个朱砂雄黄阵,虽然他已经不是毒蛇,却毕竟是蛇,只要是蛇,便怕朱砂雄黄,何况这是天师符箓,力量是提炼和纯粹的,更加叫蛇吃不消。 端木九华微微凝眉,花朝月上前一步,正色道:“端木九华,我师兄的魂魄在哪里?还我!” 端木九华抬眼对她上下打量,瞳光清冷,良久才道:“你凭的是什么?” “就凭……”花朝月昂起头,“就凭我娘是昔年的天下第一天师!”她指指那光芒流动的天师法阵:“可以等你试试阵法之后,我们再谈。”言下有恃无恐。 端木九华再次抬眼细看那阵法,他亦是个中高手,自然看的清楚,沉吟了一下,才道:“你的条件?” 花朝月一窒,她聪明伶俐,自然明白他的意思是他可以还给她青子衿的魂魄,可是,相应的,他会提出一些交换条件……可是她只想杀了他,不管管若虚消失的有多奇怪,他毕竟是在与他的对战中消失的……她,真的很恨他,从那时起,她就没想过放过他。 她很想骗他,却明知骗不过,花朝月想了一想,正色道:“我想,你一定不愿得罪我师父罢,我师兄魂魄久离不妥,请你还了给我,其它人都是新入岛的弟子,你伤他们也没甚么意思,就一起还我……剩下的,就是你我之间的恩怨了,我答应你,我的事,我不会让师父帮忙。” 端木九华微微冷笑,却点点头:“好。” 花朝月皱起眉,他眼神冰冷,分明在说“我出手对付他的弟子就从没想过全身而退”,可是嘴上却答的如此痛快,连伪装都不屑,真当她是傻子么?可此时投鼠忌器,只得道:“好,我相信妖王陛下不会出尔反尔。那你先将他们放了,再给我我师兄的魂魄,然后我便撤去法阵放你出来。” 端木九华定定的瞧着她,眼神有如利刃,冷厉的叫人不舒服,口中却道:“如何给你?” 花朝月于是起身,移动了两块玉片:“好了,你丢出来就成。” 夜笙歌一直冷眼旁观,由着她施为,也不吭声,直到此时才缓缓的上前一步,花朝月立刻走过去,双手将他推回:“你不要插手,这是鱼鲮岛的事情。” 夜笙歌静静的瞧了她一眼,轻叹一声,重又退开,花朝月回身道:“好了,你丢罢!” 端木九华抬起手,手中忽然多了一个银色的圆球,顺手就丢了出来,无声无息的通过了阵法,花朝月上前一步,伸手来接,谁知就在电光火石之间,端木九华竟随之起身,弹身向阵外跃出!而与此同时,那银球堪堪到了花朝月手中,忽然凭空一长,竟是一条白头蛇,张口便向她腕上咬下! 第115章:当多宝遇上宝多~ 端木九华本精通阵法,但普通阵法与天师法阵不同,花漫天的天师法阵与旁的天师法阵也是颇有不同,他未能看透,也就未敢轻视,出手十分谨慎。他原本打的好算盘,先掷出白头蛇试探,同为白头蛇妖,它能出阵他也就可以出阵,还可以顺便偷袭,即使偷袭不成他也可趁机脱身。 就见白头蛇昂首吐信,堪堪触到了花朝月手腕,她身后的夜笙歌忽然无声无息的一抬手,手中光芒闪处,白头蛇嗖的一声便被吸入,而与此同时,刚刚长身跃起的端木九华亦撞上了无形的屏障,法阵红光一闪,化为一支无形巨手,拍击在他身上,端木九华一时竟是立足不稳,跌入水中,顿时水花四溅,连雪色袍子上,也多了一片红痕。 端木九华本容色高华,神清骨秀,这般曼坐水中,雪袍铺展,当真人淡如菊,这般模样,即使听闻过他许多劣事,也极难让人生厌,可是花朝月此时,对这般仪态容色却是真的视而不见。她心中既存杀机,法阵亦是煞气重重,一旦引动便是出手无情,他的雪袍本是妖族法衣,法衣留痕,便是已经受了内伤。 他毕竟还是轻敌了,论起耍心机,天狐一族当真是世间翘楚,没甚么族类可以与其比肩,何况花朝月还是天算师,几乎在他动念的同时,就已经察觉到了他的意图,所以临时修改了天师法阵,又假装劝阻夜笙歌,背身跟他使了个眼色。夜笙歌修为虽不及花漫天,却毕竟是他专门培训出来歼杀毒族的,收条白头蛇妖简直是术业有专精,不能更利索。自与他对战以来,从未赢的如此之快,如此之爽,不由得微笑出来,笑吟吟的瞥了花朝月一眼。 但凡有人在,花朝月就一向英明神武指挥若定,只负了手从容站着。端木九华雪袍尽湿,狼狈不堪,神情却仍淡淡:“这法阵困不住我。锎” 他已经试过了法阵威力,这话说的笃定,花朝月却全不在意,“那又怎样?我跟你要的东西,对你来说根本没用,你犯得着自己受伤也不给么?别忘了你刚吞的灵力还没消化!何必因小失大!” 端木九华竟不由得一窒,他素来言简意赅,能说一个字的时候,绝不说两个字,没想到她说的更加直截了当,简直噎的死人。青子衿的魂魄,以及那几个少年弟子,与他而言,除了掣肘花朝月之外,的确无用,而他要强破此阵,也的确是要拼着受伤才成,且此时灵力初纳,尚未融汇,更是多了许多变数。看头顶法阵宝光流转,端木九华淡声道:“你要如何交换?郎” 花朝月道:“这法阵若无我维护,半个时辰就会失效,你现在将魂魄交我,我们走后,等半个时辰你就可以出来了。” 端木九华微微冷笑:“算计的当真不错,只是,我为何要答应?就算我给了你魂魄,难道你就能放过我不成?” 花朝月正色道:“我说要放过你,你信么?我是怎么都不会放过你的!此时你手上筹码无非是我师兄几人,我今日既然困住你,便是我赢了一着,而你予我魂魄之后,自己得到的是‘时机’,在这时候,这时机与你有多重要,难道还要我提醒不成?倘若我们真的谈崩了,我大不了不管甚么历练不历练,回去找人帮忙,不管是我师父陆压,还是我爹爹娘亲,或者他,”她回手指指夜笙歌:“他的师父花漫天,或者整个护国神阁,随便一个,你自问可得罪的起?就算你得罪的起,你犯得着么?所以今日交易,与我们两人都有好处,你为何不答应?” 端木九华冷冷的看着她,其实,她说的没错,他没有理由拒绝,对于此时的他而言,能有一时半刻清静修炼时机,比甚么都重要……虽然他手中有青子衿的魂魄,可即使他以此要挟花朝月离开无尾山,她也仍旧会想尽法子偷偷回来,到时他在明她在暗,反而更加防不胜防,可是…… 端木九华忽然一声冷笑,长身站起,花朝月迅速察觉,急向后退开,与此同时,端木九华手儿轻轻挥出,手腕一转之际,手中竟似乎抓了满把的星辰,瞬间化为一张五彩闪烁的渔网,将他包围其中,随着他坦然站起的动作,他整个人便如一枚重锤,坦然向那天师法阵撞去。 天师法阵轰然一声,已经被激发出了全部力量,瞬间满天红光,映的树叶都泛了红色……花朝月心头一叹,急拉着夜笙歌更向后退去,天师法阵合天地至理,理论上来说,天地五行之力无穷无尽,可是天师法阵毕竟只是一个引子,调集天地灵力是需要时间的,他的攻击若快过法阵引动,他便赢了。哪消一瞬间,玉符碎,法阵毁,端木九华便从容踏上岸来,衣袂飞扬宛如谪仙。 夜笙歌一直站在花朝月侧后方,笑吟吟瞧着她施展,直到此时才微微皱眉,迅速反手握了花朝月的手,带着她倒飞出去,另一只手结印向后挥,掌心雷轰然而起,威势惊人。 端木九华此时不便不追赶,仍旧淡淡拂袖,一个小小的罩儿离指飞出,迅速变大,竟是如影随形,夜笙歌击出的掌心雷竟丝毫未能阻其势。花朝月只觉眼前一黑,已经被这罩儿罩住了。 直到此时,花朝月才明白了夜笙歌说的,端木九华身上宝贝数不胜数的意思,每逢要紧关头,他都会仗宝翻身,各种效用的法器法宝,竟似乎取之不尽,用之不竭一般……本来花漫天是天下第一炼器师,手中有无数法宝法器,俱都给了帝后,可是帝后却在与前任天枢的对战中用光了,之后帝后随紫微帝君回到九天界,花漫天也就没了炼法器的心情,所以现在花朝月的戒指中,除了少数几样法器之外,便只有多不胜数的天师符箓了。 可是天师符箓何尝不是宝?花朝月本来立刻就想到花漫天前些日子给她的大药篓,就是管道长用过的那个移动练功室,又可以隐形,又可以防护,到时候还可以玩儿一手大变活人,端木九华一掀盖子人没了,看他还拽甚么啊!可是中途却又改变了主意。帝后本就是个淘气的家伙,花朝月比乃母更甚,所以戒指中千奇百怪的天师符箓应有尽有,花朝月一把拉住夜笙歌,很仗义的把他拉过来,夜笙歌瞥了她一眼,眼神闪动,微微一笑,顺从的由她把自己塞到身后,袖中的手却仍是捏了法诀,严阵以待。 花朝月从怀中拿出四枚玉片,极迅速的摆在四角,就见嗖的一声,在罩子里,居然又长出一模一样的一个罩子,然后迅速变成透明,然后花朝月又布了两层,这才拉着他在中间坐了下来,一边解释给他听:“这叫照猫画虎符,我们看外面是透明的,但是外面看来,跟原来的罩子差不多。” 夜楼主十分惊讶,虚心请教:“只得其形?” 花朝月一笑:“你看着就知道了。”嘴里说着,脚尖在地面上踩了几下,笑道:“幸好这罩子没有罩住地面,等我刻个指引符出来!”说着便从戒指中取出饕餮牙,迅速雕刻一枚玉符。 夜笙歌更是惊讶。他本来料想这种法阵必定是只得其形,而且只得其形已经很了不起了,可是听她的意思,竟似乎尚有其它妙用? 哪消片刻,隔了黄金罩,便听端木九华的声音隐隐传来,“现在,你又怎么说?” 花朝月吃了亏,嘴巴上怎会饶人,道:“一条破蛇,仗宝行凶,羞也不羞?” 端木九华惜言如金,怎会与小姑娘斗嘴,只轻哼了一声,花朝月忽有所感,微微一惊,急抛出移动练功室,将夜笙歌罩在其中。一边冷冷的道,“我就说我师兄这么历害,怎会这么容易被你抓到,收了魂魄,原来是用这个罩子!可惜你故伎重施却是不成了!我们可不是好欺负的!” 端木九华的确是驭动宝物,想摄取他们的魂魄,却未能成,青子衿修为极高,魂魄早与妖丹混然一体,在此宝物中也不过是束手待缚,可此时却摄取不到。花朝月手上刻符,嘴巴也不停:“毕竟不是自己炼出来的宝贝,不是那么好用的,当心有一天倒戈噬主!” 端木九华沉吟了一下,缓缓的道:“你到底是谁?” 花朝月哼笑道:“我是谁你纵然不知,夜笙歌你们已经乒乒乓乓打了几天,难道也不知?明明就是宝物不灵,你还不信!” 端木九华沉默了一下,的确,就算花朝月是神仙,魂魄摄取不出,那夜笙歌,他早知他是猫妖,为何也摄取不到魂魄?他想了一下,取下瑶琴,信手拨弄琴弦,他此时不能动用灵力,摄魂琴音也只用技法,乍听悠扬清越,罩中的夜笙歌却瞬间便觉不适。 也恰在这当口,花朝月手中玉符终于刻成,听他奏琴顿时就是一喜,急从戒指中取出另外两枚玉符,然后叠骨牌似的叠起来,照应了一下端木九华的大概方位,轻轻向地面投去。这种使用天师符箓的方式着实闻所未闻,夜笙歌看的目不转晴,完全无声无息中,三枚玉符没入地面,随即,地面像漩涡一般向四周漾开,迅速出现了一个井口宽的洞口。 花朝月一喜,向夜笙歌打了个手势,夜笙歌微微凝眉,有些无奈,却仍是顺从的化为一只小小狸猫,移动练功室随之变小,花朝月随手抱起,便从洞口跳了下去。那感觉像处身一个弯曲的u形滑道,轻飘飘滑过之后,便到了罩外地面上,花朝月放出了夜笙歌,两人悄悄从地面上冒出头来,就在端木九华身后,相距约两百步。 这种情况下再暗算不到端木九华,就真的是太逊了。要知道这真的是出奇不意,就好像方才花朝月设阵困住端木九华,他其实是可以化蛇从水底淤泥中钻出去的,只是太难看太没品了……而现在,花大小姐却向来不晓得甚么叫“没品”。两人互使了个眼色,花朝月飞也似的在夜笙歌腕上画了两个符,然后两人一左一右,一明一隐,一快一慢,暴起攻击…… 夜笙歌之击排山倒海,花朝月之击电闪雷鸣,出奇不意,却快逾闪电,端木九华回身时已是不及,可是两道攻击堪堪到了他身上,却如滴水入海,竟瞬间被他的护身法宝化解了。花朝月在夜笙歌腕上画了简易的无穷符,可以以一化十,此时便都反弹到了夜笙歌身上,他竟直飞出数十丈外。反倒是花朝月的天师符录并未反弹,她另一手所执的长剑却亦弹了回来,花朝月被反弹之力击落在地,痛的眼泪都险些滚了下来。 夜笙歌也还罢了,花朝月却真的是气炸了,当日她体内玉衡灵力破禁而出,她执管若虚之剑曾重伤端木九华,此时掌中仍是管若虚的三尺青锋,可是身上玉衡的灵力却已沉睡,难道凭花朝月的力量,真的伤不了他? 花朝月从地上爬起来,随手抛出发钗,跃身空中,双手齐出,甚么天火符天雷符疾电符金刃符,不要钱似的向他丢了过去,可是不管是威力无穷的天师符录,还是无孔不入偷袭的金针等等,都被端木九华的护体仙力轻松化解,他甚至不需要做任何事,只面无表情的站在那儿,看着她。 技不如人,无话可说,宝不如人,这还……真是让人没脾气啊……局面一时僵持,他一时困不住她,她更奈何不了他,他此时不能动用灵力尚且如此,等他灵力恢复,甚至吸纳了那些灵力,他们哪还有半点机会? 第116章:忘却前事非所愿 诚然花朝月戒指里的天师符箓还没丢完,可是碰到这种坚如磐石,固若金汤的护身法宝,丢再多也是毫无用处,总不成当成烟花霹雳啪啦放给他看……花朝月虽然年幼,却聪明颖悟,既有神通广大的爹娘,又有名满九天的师父,一向无往不利,每每生死关头铸就奇功,还从来没有遇到过这种完全无可着手的时候……夜笙歌早停了手,叹了口气,跃身过来拉了她手儿,轻飘飘的倒飞了出去。 端木九华虽然仗宝自保,可毕竟不能动用灵力,当然不会追赶,回手想收回刚才的摄魂罩,可是连收了两次,摄魂罩仍旧稳稳当当的倒扣在地面上,端木九华微微凝眉,情知已经被她做了手脚,也不留恋,径自转身离开了。 他前脚刚走,不远处的小树后,便冒出了两个脑袋,花朝月左右一顾,拉着夜笙歌偷偷溜了回来,一见地面上那个诺大的金馒头,顿时就是一喜。她的所谓照猫画虎符,不止是得其形,更能得其神,所以现在就等于摄魂罩里,又多了几个同大小同重量的摄魂罩,虽不能复制法力,却也当然没办法再变小收回去了。倘若端木九华是宝物之主,当然可以发现其中的猫腻,先毁符破阵,自然就可以收宝了,偏他不是,只约略察觉罩中有罩,却毫无办法,平白损失了这么个法宝。但是同样的,花朝月虽能再钻进罩中,轻松收回自己的玉符,却一时不知要怎么用这摄魂罩,同样没能沾到便宜,十分遗憾的拍了又拍。 夜笙歌只笑吟吟的瞧着她,花朝月正色道:“由此可以证明几点,第一,端木九华虽然有宝贝,但是并没能让它们全都认主,所以好些宝贝,并不能完全发挥效用。郎” 端木九华得到的法器法宝怕不有几百上千,哪能件件认主?但那护身法宝必定是已经认主了的……夜笙歌微微一笑:“月儿说的对。” “嗯,”花朝月点点头,神色俨然:“第二,他手上的法器法宝也并不像我们想的那样应有尽有,起码他没有合适的攻击法器,能在这种时候伤得我们半死不活,既不会引来我师父,又省了我们打扰他入定。”这话倒有几分道理,夜笙歌笑着点头,她续道:“第三,端木九华在妖族一定很没地位,那甚么妖王完全是自封的没几个妖会认,所以直到这会儿,他都没召妖族来救驾。第四,虽然到现在我们也不知道为什么,但是他短期内一定不会离开无尾山。” 夜笙歌默然,这些事虽不复杂,可是花朝月本是不通俗务的大小姐,难为她竟能瞬间想通。夜笙歌柔声笑道:“月儿当真聪明,一定已经想到法子了对不对?” “也不算甚么法子,”花朝月道:“我只是在想,他的法宝再多也总有用完的时候,我的天师符箓却是要多少有多少,没了再刻就是,我们也不必正经跟他打,只需要随时捣乱,阻止他吸纳灵力,且每次都想办法毁去他一两件法宝,他耗不过我们,自然就把我师兄的魂魄给我了。”说着不由叹了口气:“可惜我家归兮不在,不然,我们根本就不用为了逃跑的事情伤脑筋。锎” 夜笙歌侧头想了一下,且笑不答,依着他对端木九华的了解,还真是未必,端木九华为人虽机警决绝,大多的时候也颇有谋略,可性情却似乎有些怪异,真将他逼到绝路,也许他会选择玉石俱焚……可再想一想,不管是好言相求,迂回施压等等,他更不会将魂魄归还,竟是个软硬不吃,无可着手。事到如今,且由她试试就是了。 花朝月已经就地坐下,取出饕餮牙,手脚不停的开始雕刻。她雕天师符箓的速度手法,夜笙歌早已叹服,只坐在一旁聊做防护,一边目不转晴的看着她,她神情认真,发丝垂落,小小脸庞宛如美玉雕成,竟是绝丽到无可挑剔,这模样的花朝月,倒有了几分相识时的模样,不论甚么时候,都不会放弃希望……哪消盏茶时分,花朝月已经雕好了一枚玉符,吹去玉屑,站起来轻拍到夜笙歌胸口,玉符应手而没,夜笙歌微讶抬头:“月儿,这是给我的?” 她答的十分理所当然,“对啊!给你防身的。”夜笙歌转头瞧她,媚眼便似汪着水一般,花朝月却并未在意,伸手轻拍他肩:“你放心,我一定会护着你,不会叫你有事。” 夜笙歌望定了她,幽柔微笑:“是,我晓得月儿对我最好呢……”他顿了一顿,“还有一件事,方才端木九华掷出的白头蛇,我瞧了一下,只略有修为,并不是林中那只白头蛇妖……所以我想,他手中一定还有不少同族。” 花朝月讶然,想了一想:“那我们就更要小心了,白头蛇毒据说很历害的!还不知他还有没有别的!”一边说着,一边又雕了两枚玉符出来,两人各分了一枚,笑道:“可惜我不太懂药,这算是闭门造车,也不知有没有效。” 夜笙歌笑吟吟道:“花大天师刻出的符,怎会没效?何况我们……两人同心,便没有符,也不至于被几条小蛇欺负。” 花朝月一笑:“对!”她长吸了一口气,振作了一下:“已经有两个时辰了吧?我们去找端木九华吧!” 自此花朝月算是跟端木九华杠上了,她是灵识强大的天算师,不论端木九华躲在哪里,她都有办法找到,两人旨在捣乱,又全不在乎面子身份,一触即逃,端木九华一时竟是莫奈他何。对战久了,彼此更加了解,花朝月的手法也更加刁钻,端木九华每次都会折损一两件宝物。其实花朝月早已经焦燥,奈何始终不见端木九华宝尽,后来收到东方天籁的传书,说他已经将青子衿肉身暂时冰冻,可以避免他魂魄离体太久影响修为。时间上从容了,花朝月这才放心,耐着性子跟端木九华周--旋起来。 两人虽然都是修士,也毕竟不能不眠不休,就这么闹了十来天,夜笙歌还好说,花朝月便有些受不住,偶然一天忽然福至心灵,心说真是傻了啊,明明猜到端木九华这个妖王名不符实,居然都没想到利用这一点,别人闹也一样可以阻止端木九华修炼,为啥非要事必躬亲……妖族修炼不易,人间说财帛动人心,那妖界就是法器法宝就是动妖心了……于是当晚两人便出去抓了几个妖族,把自封妖王的端木九华在这儿发现一个法器库的事儿传了出去……生怕他们进不了无尾山,还在护国神阁长年巡查的毒树林附近,弄了几个入口…… 可是一幌过了月余,连半只妖族也没看到,花朝月熬的两眼发乌,却仍是咬牙苦撑,不肯认输。这天白天的时候两人已经出去闹了一场,休息了两个多时辰之后,花朝月张眼感觉了一下,忍不住好笑:“端木九华居然又没换地方。”因为花朝月已经在可能的范围内布满了朱砂雄黄阵,端木九华能活动的范围也是越来越小,反正换到哪儿她都能找到,双方又从来都是不赢不输,所以近日来,端木九华多半等到某一处打的全无落脚之处,才懒懒的换个地方。 花朝月站起来,活动了一下筋骨,一边道:“夜笙歌,你觉不觉得,最近端木九华有点不太对劲?” 夜笙歌就倚在她身边,正阖了眼睛假寐,听她同他说话,才懒懒的张了眼睛:“我不觉得。” 花朝月想了一下:“我也瞧不出,可是却感觉得到,这些日子,就算见缝插针的修炼,他也应该有一点恢复罢,可现在不但半分灵力未复,反而好像更差了,你说是不是他走火入魔了?” 夜笙歌笑着摇头:“我倒觉得,也许他是故意装出来的,毕竟他现在根本不知我们何时会出现,不可能放心入定,纵是想内息走岔,也没机会。” 花朝月想了想,有些着恼,“真没想到这人长了副与世无争的模样,却是个驴脾气,真跟我们耗上了!他硬扣着我师兄的魂魄有甚么用!到头来不过是两败俱伤!”一边说一边就往外走 夜笙歌亦步亦趋的跟了上去,尚未到达,花朝月忽有所觉,毫不犹豫的祭出发钗,飞也似的赶到,两人一眼就看到端木九华盘膝坐在地上,薄唇上微沾血渍,雪袍前襟亦是鲜血淋漓,似乎受了内伤,整个人却罩在一层薄薄的光晕之下,看情形,似乎是他临时有恙,不及躲开,索性就在这儿入定,同时完全调集起了护身法宝之力,保护自己。 花朝月大喜,却仍是闭目细细感受了一下,这才真的笑出来,向夜笙歌一点头,便跳到了他面前,她们对战整整一个月,对他这护身法宝十分了解,所以压根就没想再费力气攻击,花朝月绕着他转了一圈,直接小手儿一抖,放出了一个渔网,将他罩了起来。紫微帝君下界时,曾收过一只木灵兽优昙波罗,这渔网便是以它的分枝编成,堪等同于上古至宝捆仙绳,根本不怕他会逃。 感觉到他在里面仍旧保持着入定的姿势,一动不动,花朝月迅速将渔网合口,然后大大松了口气,随手丢在了一边。却恰在此时,看清了他所坐之处,不由轻咦了一声。他所坐之地周围树木山石错落,显然是一个阵法,好像一个漏斗,可以收集天地灵力汇聚此处,很多修士闭关时会用这种阵法汇集灵力,可是细看之下,却似乎有些蹊跷。花朝月转来转去,看了许久,才低声道:“我师兄的魂魄,只怕就锁于此处,可是我对阵法师所布之阵不太了解,等我细看看。” 夜笙歌嗯了一声,皱眉环顾左右,柔声道:“月儿,我们不如先将端木九华送去给我师父,或者你师父。” 花朝月只摆摆手:“别吵。”顿了一顿,又道:“放心!” 夜笙歌无奈看她,眼神温柔,不再开口。其实他总感觉,端木九华不是这么坐以待毙的人,怎可能这么容易被花朝月抓到?这些日子,花朝月想尽了法子,所用的天师符录也越来越是高明,而端木九华却以不变应万变,先随手用两件宝物,不成便仗护身法宝自保,怎么看都像韬光养晦,等待时机,可是花朝月灵识强大,每每出言必中,他也就不再多说,横竖两人同进同退就是。 正所谓隔行如隔山,同样是阵法,却颇有不同,加上担心青子衿的安危,花朝月足研究了小半个时辰,才遥遥挥手,绕指柔寒光闪动,削去了不远处一株树的树冠,屏息等了许久,阵法并未引动,花朝月小松了口气,这才继续破阵。 时辰渐逝,天色也越来越黑,花朝月专心破阵,夜笙歌却瞧着她发怔,两人都未留意,头顶一轮银月宛如银盘,慢慢攀上,白茫茫的月光投映的满天光华,直至月正中天…… 花朝月终于移开了第七块石头,只听哗啦一声,阵法已开,露出一个井口大的洞口,一缕妖魂禁锢其中,正徐徐跳动。一见那青玉的颜色,花朝月顿时就是一喜,扑上前去,叫:“青师兄!” 她脚尖初初踏入那方寸之地,脚底忽然大放光明,陡然间,天空月华,极遥处的小湖,与她脚下铜镜,三道光柱瞬间飚起,月华迅速填满了她脚下铜镜,她整个人都笼罩在了光华之中,连身影都模糊了……夜笙歌大吃一惊,急扑上去抢救,却被那光柱弹了出来,力道竟是大的出奇,将他直撞在树上,夜笙歌身上的护身玉符立刻被引动,将那力道消去,夜笙歌急扑回去,双手结印,掌中一道风刃聚起,向其中一道光柱削去,光柱却只略略一暗,随即如常,全未影响大局。 与此同时,只听呛然一声,地上的优昙波罗渔网已经被气流涨的极大,直高过了树冠,随即断裂开来,法器对上木中至宝优昙波罗,声音大的便如惊雷一般,整座无尾山都跟着晃了一晃。 端木九华仪态闲雅,缓步而出,屈指一弹,一枚银芒自指尖跃出,迅速一化十,十化百,暴雨梨花般向夜笙歌击去,夜笙歌冲口而出的吐出一口血,勉力侧身避开了正面,却仍被数道银芒击中,只听极轻的啵的一声,护身玉符已毁,银芒入肉,顿时血花四溅,夜笙歌眼前一黑,便晕了过去。 一切快的只在瞬息之间,端木九华并未看他,只随手理了理衣襟,淡蓝色的眼瞳中一片幽凉……最初的震惊之后,花朝月猛然回神,回手指着他,脱口道:“原来如此,你竟然可以……”余下的话俱被气流淹没,只见她樱唇开阖,满眼震惊中掺着一丝难言的欢喜,却已经听不到她在说些甚么了…… 端木九华淡淡抬手,一面团扇样的东西自袖中飞出,阻断了其中一道光柱,阵法光芒登时一暗,然后消失,他随即跃了上去,直接一把抓住了花朝月,一把捂住了她的嘴巴,便将掌心两丸药强按进她的嘴里。 花朝月急了,一口咬在他手心,一边尽力后仰想要避开,端木九华的手却如铁铸一般,强捏了她后颈,硬将丸药按入,她急想吐出,端木九华眉心一皱,索性一手捏了她下巴,低头含了她樱唇,连渡进了两口气,花朝月百般的挣扎不开,直恨的满眼是泪,却终于喉间骨碌一声,已经将丸药咽下,她随即身子一软,缓缓倒了下去。 隔了好一会儿,端木九华才缓缓的抬起了头,冰冷的唇间犹留着她樱唇的触感,怪异之极。掌下腰肢纤细的全然不盈一握,似乎力气稍大就会捏断了一样,他抿紧了薄唇,低头看着她小小的脸庞,她脸色煞白,下巴削尖,眼尾犹挂着泪,着实是楚楚可怜。可就是这么个看起来不堪一击的小姑娘,竟仗着天师符箓,与他整整斗了一个月,花招百出,防不胜防! 他苦苦的等了一个月,等的就是今日之机!若再拖几日,不需她出手,他也撑不住了……他今日气息走岔是真的,否则怎能瞒的过灵识强大的天算师,他当然能想到花朝月会将他抓住,却没想到她不是随随便便抓他进储物法器,而是有优昙波罗这种至宝!让他费尽力气又损了一宝才能脱身。这真正是杀敌一千,自损八百,可不管怎样,他赢了。 斗了这一个月,她满心都惦记着他的“多宝”,所有的天师符录也是冲着这两个字而来,可是她却忘了,他出身护国神阁,他是名满天下的药师,他给她服下的药名为“忘忧”,他不想伤她性命,只想让她忘记这所有事,不要再跟他夹缠不清!端木九华喘回了一口气,随手推开她,便要起身,却只走了一步,便立足不稳,摔了下去。 ……………… 清晨的阳光穿透了树梢,身上也渐渐觉出了一点暖意。端木九华的神智终于渐渐清醒,他体内气息驳杂,月余来一直强自压抑,险险便要破禁而出,痛苦不堪,偏此时力竭昏倒,此时醒来,反觉得痛快了些。其实情形并没有更好,甚至更糟,可是在晕厥中将最痛苦的时间熬过了,便觉得此时的痛堪可忍受。 听周围一片安静,端木九华不动,也并不急着张开眼睛,只缓缓的调息,只过了大约半个时辰,忽听花朝月那边窸窸窣窣,她似乎是翻了个身,端木九华一凛,一动不动的听着,外表看来却是一无异状,就听她嘟囔了几句甚么,似乎是在抱怨床不够软,枕不够高,熏香不香……其间一直在翻来翻去,试图找一个更舒服的姿势…… 端木九华提着精神足足戒备了小半个时辰,她不但没醒来,反而又迷迷糊糊的睡了过去军娘。端木九华修炼清苦,从未见过这种安逸的大小姐做派,心中暗自皱眉,好生不耐烦,却仍是耐着性子一动不动。又隔了个把时辰,太阳越爬越高,虽在林中,也有些热了,忽听有人极轻的吁了口气。端木九华微微咬牙,却仍是一动不动,没想到花朝月的回笼觉尚未醒,夜笙歌却醒了,夜笙歌亦是走惯江湖,醒来也是抑着气息,先察探四周情形,若不是端木九华正全神戒备,压根就听不到他醒来。 两人各自戒备,谁都不敢轻举妄动,谁知偏就有这么巧,恰在这当口,不远处忽隐约传来了法力的微小波动,感觉中修为竟是不低,且不止一人。夜笙歌略一思忖,顿时双眉深皱,在十几天前,花朝月与他便出过无尾山,传言妖族,却谁知不早不晚,直到此时,才有反应……但也许是早有反应,只是一众妖族没摸清底细未敢冒入山中,一直到端木九华破坏优昙波罗渔网,声势浩大,地动山摇,这些妖族弄不清出了甚么事,这才坐不住了,冒险前来…… 来犯者众,谁也不知会发生甚么,且妖族一向强者为尊,受伤的妖族遇到同族,加上之前的传言,结果想也好不到哪儿去!端木九华一咬牙便坐了起来,想硬撑着站起离开,却是全身无力,别说走路,连坐正都有些为难。夜笙歌亦随之站起,可是他失血严重,情形只有比端木九华更糟,满心想要过去抱起花朝月,偏生连动都动不了。时机紧迫,夜笙歌也顾不上许多,遥遥向花朝月道:“月儿!月儿醒醒!” 端木九华冷眼旁观,看她微嘟着小嘴儿,睡的十分香甜,好不无忧无虑的模样,不知为何便有些不快。他本就离的较近,从旁边随手拣了一根树枝,略倾身过去,便在她小手上着实的敲了两下。花朝月痛的唔了一声,下意识的一蜷小手儿,张了眼睛,满眼迷惘,端木九华低头看她,眼神一瞬不瞬……却见花朝月眨了眨眼睛,一骨碌爬了起来,笑的满脸谄媚:“先生。” 端木九华不答,眯着眼睛看她,花朝月笑眯眯的:“你是新来的先生吧?您老尊姓大名?” 端木九华仍旧冷冷的看着她,花朝月笑的嘴角都僵了,他连眼神都不曾变,她只得咳了一声别开脸,不动声色的向旁边让了让。端木九华顺着她的眼神一看,心头忽然一跳,他想他大概明白她为啥叫他先生了,他方才只是随手拣了一枚树枝,可是现在看来,这枚树枝是之前被气流劈开,方方长长,可不就像是先生常用的戒尺? 他一向对他的药极有信心,此时也不过是再次确认而已,见她眼珠子转来转去,活脱一个调皮学生,于是淡淡道:“我姓端木。” “端木先生好!”花朝月笑的十分讨好,一边左看右看:“这是哪儿?先生今天讲甚么课?怎么还要布结界哪?这结界怎么这么脏乱,上次神荼布的结界可好了,很多柱子山,郁垒布的也好,甚么小桥流水人家……” 神荼郁垒,是上古降妖抓鬼的真神……端木九华神色不变,“不必废话,这是考试,你且布个天师法阵,将我隐藏起来。” 花朝月一愣:“布天师法阵?为什么讲故事还要我布阵?”一边满眼怀疑的看他。 原来她家的先生,只需要讲故事么?还真是被宠坏的千金大小姐。端木九华冷冷的道:“让你布你就布。” 花朝月十分不满,嘟着嘴站起身来,却听夜笙歌柔声道:“殿下。” 端木九华神色不变,全似没听到一般,也并不阻止,花朝月瞥眼看去,夜笙歌笑的十分温柔,他早些年便曾听过云归兮口称帝君,约略猜到花朝月的身份,此时察颜观色,也能猜到端木九华强她吃了甚么……此时来不及多说,只能将计就计,果然这声殿下一出,花朝月神情全无异样,慢慢走过去低头看他:“你又是谁?我没见过你。” 夜笙歌含笑,话说的极快,却极清晰,“我是归兮的朋友,带你出来玩儿……”这声归兮一出,花朝月又信足三分,他这才一指端木九华:“他不是你先生,这里也不是结界,敌人马上要来,我们快点离开这儿!” 第117章:表白不惜小命 若是花朝月信了他,两人立刻离开,留下端木九华自然是任人鱼肉。谁知花朝月顿时双眉深皱,对他上下打量:“你什么时候认识我家归兮的?我怎么不知道?” 夜笙歌愣了愣,一时语塞:“我……”他是典型的人间思维,云归兮在他心里的模样就是个锋锐俊美的少年男子,很难不把他当人看,可是花朝月的岁月中,大半的时间云归兮都是一只鸟,且是她的私人专属鸟,压根不会把他当人看……所以乍听得云归兮居然还有她不知道的“朋友”,顿时大为不爽。 看他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花朝月更不高兴,撅了半天嘴儿,才故示大度的挥挥手,满脸的口是心非,“当然啦,其实我特别喜欢归兮自个儿交朋友,你既然是他的朋友,不如我们先来谈谈祖宗八代,增加点儿了解,顺便再谈谈眼下情况,拉进些儿感情……看你伤成这样,你一定不是甚么好……咳,坏人吧?” 夜笙歌定定的瞧了她一会儿,忽然露齿一笑,他半边身子俱是伤口,衣裳都成了红色,这一笑却端的是风-情万种,语声低如昵喃:“月儿,你这模样,真如我初见你时一般……纵负了天下,我还是宁愿你一直这样傻傻的,不识人间愁滋味……郎” 花朝月没听清,张大眼:“甚么?” “没甚么,”夜笙歌扶着树站起来,缓缓的上前一步,花朝月微讶抬头,他早低头,看进她的眼晴,他比她高大半头,这姿势本有些居高临下,偏他神情极温柔,仪态婉鸾,一双媚眼直如汪了水一般,柔声笑道:“月儿,你还不明白吗?我心仪你,我同归兮交朋友,也不过是为了你……好月儿,你可晓得你有多好?你这般聪明灵巧,顽皮古怪,偏生又这般好模样,自我第一眼瞧见你,醒着梦着,从未有一时忘记……”外面脚步声已经近在咫尺,夜笙歌却全不在意,从头到脚都诠释着好-色不惜小命的贱格:“我从未奢求太多,只望月儿多瞧我几眼,多笑上几次……” 花朝月哪里经过这么肉麻到巅峰的表白,顿时目瞪口呆,小脸儿烫的能煮鸡蛋了,结结巴巴的:“你,你……” 他忽轻轻一笑,凑唇吹去,吐气柔暖,直吹在她颊上:“小月儿脸红了呢,莫不是心动了……锎” “喂!你!”她更是羞不可抑,急退后一步,口不择言,“长的好看了不起啊!以色侍人,能好几时!” 夜笙歌怔了怔,失笑出声:“便只有我的小月儿,连骂人都叫人听的这般欢喜,若月儿觉得我好看,何不好生看看……”手儿不动声色的滑下,趁小少女失神之际,握住她手儿,凑唇轻吻……她全未察觉,专心发窘,他便捏着她手儿,细细滑过他的身体,强迫她占他的便宜…… 端木九华为人本极警惕,此时虽然九成九花朝月已经为“忘忧”药所制失去了记忆,他仍是强分出一份神识探察,虽然此时花朝月背对着他,但她就算对夜笙歌使个眼色,他也能立刻察觉……可是他实在没想到,大敌当前,夜楼主居然在这当口儿表白起来,抓紧她失忆的机会,迅速抢占她心中***的初恋位置…… 看他抓着她手儿摸遍他全身,就连最关键的位置也没放过,还若无其事的绕了好几圈……某只被吓到的纯洁小少女一直呆呆的没回神儿…… 真是太无耻了!端木九华实在看不下去,抽了抽嘴角,撤回神识,提起最后一丝力气,瞬移了出去。 他体内早已经是怒潮决堤,痛苦不堪,可是无尾山本就是他的地盘,只要没有花朝月穷追不舍,他总能找到地方藏匿,理顺经脉,所以一旦确定花朝月失忆,他便放下心来,临走之前不忘阴了他们一把,放夜笙歌与她应付那些妖族,祸水东引之后,他更可以从容修炼……算盘打的噼啪响,可是才刚刚入定,端木九华便是猛然一震……不能置信的张了眼睛。 他最大的倚仗,便是他的护身法宝“八卦紫绶衣”。这是认了主的至宝,他与花朝月两人对战一月,每到最后关头,便仗此宝脱身。可此时他居然怎么也调集不起仙衣之力。他前些日子只是不能动用灵力,却不是没有灵力,可这时体内吸纳的灵力决堤而出,纷乱充盈,将丹田填的几欲暴裂,偏他自已的灵力一再动用所剩无已,八卦紫绶衣识别不到主人的气息,竟自动消隐了…… 他震惊之际,气息不稳,早露了形迹。忽听有人朗声笑道:“雷啸拜见王上。”口称王上,语气中却无丝毫敬意。 没想到他们来的这么快……端木九华缓缓抬头,眼前数人,俱是一身褐袍,身材高大,遍身戾气,为首一人笑道:“王上脸色不好,可要小妖为您分忧?” 这些狼妖是妖神大殿的侍卫,为首一人名叫雷啸,早便与他交手数合,端木九华神色淡淡,气度雍容:“不必了,你退下罢。” 雷啸暗自咬牙,可是他本来就是他手下败将,一时也不敢唐突,只笑道:“听闻王上身体不适,所以小妖们急急赶紧来……不知是也不是?” 端木九华道:“是。” 连一个字废话也无,便闭上了眼睛,可是他愈是这样,雷啸反而愈是不敢冒进……只恨的咬牙,可是传闻说的活灵活现,端木九华脸色也的确极差,且他们一路进山,当真看到了不少法宝,心里着实心痒难忍,就算只有一线希望,也不会掉头就走。狼性本就狞恶,雷啸只一沉吟,便向旁边一摆头:“乌扎,你去与王上练练手。” 雷啸是侍卫头目,也是狼族头狼,就算是让他送死,乌扎也不敢不去,只得应了一声,上前一步。端木九华并不张眼,心头却不由得一声叹息……他此时体内便如滚油灼过,只强撑着不倒下而已,身上法器虽多,完全不需要灵力引动的却少,否则也不会在与花朝月对战时处处掣肘,此时更是连抬手动脚都难,难道这么多年苦心孤诣,竟要死在这些屑小手中? 乌扎一出手便是要命的攻势,却被法器挡下,可就是这么一招,雷啸已经看出不对,一对碧粼粼的眼儿顿时张大,喜道:“他真的受了重伤!都给我上!”一边说着,一边一抖手,放出了自家灵兽,三首六尾的鵸鵌。 如果上天再给雷啸一次机会,他就算放出自己亲娘来也不会放出这东西……可是妖生本来就没有后悔药……端木九华勉力抬手,却已经是力不能及,就在这当口,忽听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尖声道:“鵸鵌!” 这声音实在太好听,纵是这般剑拔弩张之际,一众狼妖也不由得瞥眼过去,花朝月正俏生生站在不远处的石头上,衣衫发丝凌风飞舞,双眼放光的看着在空中盘施的鵸鵌,几乎要流口水似的……两边儿视线相对,花朝月立刻转头,向端木九华道:“先生,我要吃鵸鵌,你抓来给我!”语声娇糯,完全是撒娇。 端木九华眼皮都没抬,爷命都要没了,还有空给你抓鵸鵌?不对,我凭甚么给你抓鵸鵌? 于是在短暂的定格后,狼妖继续哇呀呀冲上去,端木九华借这一点空隙调息,双臂微展,雪袍飘拂,已是祭起了八面金刚盾,只这么个简单的动作,便觉眼前一阵阵发黑,喉间一腥,便吐出一口血来,接着,又是一口。 狼妖的攻势落在八面金刚盾上,一阵扑扑的闷响,端木九华手上却丝毫没觉出压力,他有些讶异,勉强的定了定神,抬头看时,一堆狼妖正叠罗汉似的倒在面前,花朝月倒提了鵸鵌翅膀,正细细打量,然后随手推开八面金刚盾,递过来:“先生,帮我剥皮好不好?” 这是怎样的神转折,饶是端木九华千伶百俐,也有些找不着北,呆呆的看着她,可是他药王也毕竟不是当假的,只轻嗅了一下,脸色便是一变,急站起身来:“你怎么用这种药?” 花朝月苦恼的摇头:“我也很奇怪,我本来有很多米香米药的,可现在只有这种了……我没记得我用过啊,我的米香米药都去哪儿了?” 端木九华哼了一声,看那些被迷倒的狼妖正蠢蠢欲动,马上就要醒来,他当机立断,对她招手:“花朝月,你过来,扶着我。” “哦!”她应了一声,便走过来,端木九华老实不客气的搭着她肩,便向外走,花朝月递了块帕子给他,一脸诡笑的看他:“先生,你用的是甚么啊?”他愣了一下,一时不解其意,她指指他唇上血渍,毫不藏私的分享经验:“我平时一般用石榴汁,颜色像味道也好,不过太香了,很容易被识破……后来用枫叶汁,颜色太淡,又太苦,后来用朱果的汁……” 他终于明白过来,瞬间无语……这是在吐血!吐血!我是真的!咬牙拭去,他沉着脸向外,花朝月手里还拎着鵸鵌,絮絮地同他打商量:“先生,我饿的狠了,我们先找个地方把鵸鵌吃了,你负责剥皮,我负责烤,烤好了一起吃。吃完你就开了结界放我回去吧,这里到处都是歪瓜裂枣长的很不好看,我爹爹说我还小呢,要多看些漂亮的品位才会高……” 他挑眉看她:“我不是你先生。” 花朝月切了一声:“我进故事结界早都进熟了,谁是先生扮的我一眼就瞧的出。” 他看了她一眼,不再吭声,没错,他就是这么伪君子,是她自己认定他是先生,他为何要撇清?他一路沉吟,走的极慢,半个人的重量都压在小姑娘肩上,花朝月身小力弱,走的腿都软了,忍不住抱怨:“先生,你好重,你平时吃的很多么?不是我说你,男人还是要瘦一点才好看……” 他冷斥:“闭嘴!不想扶就滚!” 她委屈的咽住,看她的神情,就知道她心里一定气急败坏,赌咒发誓要换先生,可未离结界,却是敢怒不敢言……端木九华微微勾唇,一声不吭,身后渐渐有了声音,显然是狼妖们陆续醒来,平常的米药只是让人睡着,花朝月用的这种,却会让人神志迷糊又兴奋过度,好像醉酒……果然,不大一会儿,就听一个破锣般的嗓子唱了起来:“妖妹妹你坐山头啊!妖哥哥我钻树洞……”好不朴实无华。 端木九华抽了抽嘴角,想加快脚步避开,可是重伤之下,哪里有力气……花朝月累的只差吐舌头喘气了,终于还是把他一推:“不行了,我累了!” 端木九华身不由已的被她推开,踉跄了一下,才缓缓的盘膝坐了下来,问:“夜笙歌呢?” 花朝月不解:“夜笙歌?” 端木九华皱眉,“就是方才对你表白那人。” “哦哦!他呀!”小姑娘脸红了,低下头,臊眉搭眼的:“他都还没说完呢,就忽然昏倒了,然后呼啦啦进来好多妖精……我看他们长的都不怎么样,就走了,有人来追我,我就一把迷香丢过去,丢了几把没人了,我就来找先生了。” 把一个活-色-生-香的大美人丢给一群别有用心的豺狼虎豹妖精……这一手还真是够无良。端木九华淡定的点了点头,老实不客气的吩咐,“你布天师法阵把我保护起来,还要隐形。” 花朝月老大不情愿:“可是我饿了,鵸鵌还没有……”他已经闭上了眼睛,理都不理,花朝月只得认命的放下鵸鵌,开始布阵。 他从未轻视花朝月的能量,这小姑娘年纪虽小,却着实历害。当用来对付他的天师法阵摇身一变成为保护他的屏障,这着实让人心情愉悦,端木九华微微弯起了唇角,一埃法阵布成,便缓缓的入定了过去,的确,他就是这脾气,跟花朝月一样只能顺毛摸,若是被挟迫,不管情势再危急,他也无论如何不会低头,可若是局面在他掌控之中,他骗人骗的却是毫无压力,支使便宜弟子布阵更加毫无压力…… …………*…………*………… 唔,我知道我食言了,这章又不到六千……终于明白减肥为啥不成功了,原来是食!言!而!肥!呜呜…… 第118章: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 这会儿,其实还是不太安全,可是端木九华体内灵力着实到了暴发的边缘,左右都是死,他索性横下心来入定。他外表淡漠,性子却极坚韧,起初体内气息左冲右突,好似数道疯狂的巨龙,将修的极坚稳的法身冲击的千疮百孔,他把持定一份意念,便如一双伏龙巨手,强使巨龙驭服,一点点扳回正轨……过程中直是千难万险,痛彻心肺,稍一松懈,便会瞬间暴体而亡…… 才稍稍理出一点头绪,端木九华便无声的吁出一口气,自入定中醒来,还未张眼,便觉得身右侧处处刺疼,疼的几乎有些麻木,尤有一条鞭子状的东西一下一下的甩在身上。端木九华心头一凛,且不忙张眼,只细细体察,身周安静的有些诡异,只有右侧地面不住唰啦啦作响,抽在身上的鞭子时轻时重,时长时短,却完全感觉不到有执鞭人的存在…… 端木九华实在猜不到发生了甚么,只得缓缓的张了眼,然后瞬间无语,四周白茫茫俱是法阵凝成的迷雾,也看不出外面是白天还是黑夜,他仍是坐在花朝月布出的天师法阵之中,右侧地面上丢着一只被捆了双翼的鵸鵌,正不住的翻滚挣扎,六条尾巴打着圈儿,不住的甩在他的右腿上。再往自己身上一看,端木九华只觉头脑嗡的一声,窘迫之下,连双颊都热了起来。 他的白袍本是妖族法衣,可是此时自身修为消耗殆尽,法衣的效力自然也近似于无,居然生生被鵸鵌抽成了烂布条,血痕道道,惨不忍睹。端木九华又窘又恼,可这时实在抽不出灵力修补法衣,只得咬牙站了起来,想走出法阵锎。 可不得不说,花朝月的法阵实在高明之极,他本身在阵内,居然走不出来,来回转了几圈,脚下鵸鵌不住扑腾,端木九华心烦起来,一把抓住了鵸鵌,抬手想把它击昏,没承想这家伙楞头楞脑的,他此时又不能用灵力,连击了两次都没昏厥,反而更加挣扎起来,一边怪叫一边抖翅,弄的他一身尘土。 然后他心烦之下,做了个错误的决定……他抽出小刀就削断了鵸鵌的脖子。鵸鵌共有三个脑袋,三条脖子都削断之后,弄了一地血。他生性-爱洁,此时又拈不了洁净诀,看着自己满手血腥,端木九华简直是不忍卒视,咬牙道:“花朝月!你在哪儿!郎” 几乎与此同时,便听花朝月的声音响起,笑吟吟道:“先生,你醒了?”只闻其声,不见其人,端木九华嗯了一声,转回身,等她开阵放他出去,等了好一会儿,才听她笑道:“先生啊!”他皱起眉,她的声音却轻松愉悦:“我这儿生好了火,备好了调料,就差鵸鵌啦!” 端木九华愣了一下,才明白了她的意思,神情顿时就是一冷。敢情她就是故意把鵸鵌跟他关在一起,好逼着他出手打理……要让一个洁癖严重的人杀兽剥皮,简直比杀了他还要难受,他从小到大就没干过这种事……可是同理,让一个洁癖严重的人待在血肉模糊腥气浓郁的结界中,比杀他两次还要难受。端木九华最不喜受人要挟,冷着脸想要坐下来跟她对恃无限久……可是眼神一转之后,他才发现,这小小一处地方,居然连坐的地方也没有,连他的鞋子上都溅上了血! 呕!端木九华七窃生烟,咬牙道:“花朝月,开阵!” 她问:“这么快就弄好啦?”他昂首不答,花朝月道:“对了,先生知道吧,鵸鵌有九头虫的血统,断头会再长的,只有剥了皮才会死掉哦……” 端木九华一怔,急低头看时,脚下的鵸鵌正在蠕动,断掉的脖腔里果然慢慢生出肉芽来,密密麻麻的一簇,恶心至极。端木九华退了一步,头皮发麻,怒道:“开阵,我要出去!” “先生啊,”花朝月的声音里带出了十足的委屈:“我布了阵给你修炼,还帮你打退了三……三四五六拨坏人呐,你连帮我剥个鵸鵌皮都不肯……” 语声娇柔,拖着长长的话尾,端木九华的火气不知不觉的消了些,愤愤的瞪着地上的鵸鵌看了许久,试图用眼神杀死它……鵸鵌扑腾的更欢了,眼看那三颗倒霉头马上就要再长出来……端木九华终于还是一咬牙一闭眼,一把抓住了鵸鵌,伸手就撕开了皮毛。 鵸鵌脖腔中发出垂死的惨叫,声音不是“啊啊”,而是“噗哧”,他指尖滑腻,鼻端腥气扑鼻,险些呕了出来,连看也不敢看,强忍着胡乱剥了几下,用力丢开:“弄好了!开阵!” 无声无息中,身上忽然一凉,夜风扑面而来,端木九华长长的吸了口气,胸怀亦为之一畅,耳边花朝月啧啧两声,端木九华皱眉抬头,然后在她指向极明确的小眼神儿中迅速回神,猛然想起自己被抽的七零八落的袍子……虽然外面天已经黑了,可是她显然看的倍儿清楚,端木九华登时恼羞成怒:“花朝月!你乱看什么!” 花朝月笑眯眯的盯着他:“我没看到。”假的令人发指。 端木九华羞愤之下咬碎银牙,她哒哒哒的跑过来,扬着小脸儿笑:“先生要不要洗澡?” 他根本没听到她在说甚么:“滚开!” “喂!”花朝月扁扁小嘴:“凶甚么,我只不过看你脏成这样,才好心……” 看她越走越近,端木九华连退两步,红贯双颊,拿袖子挡着腿,生平从未如此羞窘:“花朝月!停!别过来!滚远点!”她充耳不闻,哒哒哒走了过来,拣起了地上的鵸鵌…… 呃?端木九华猛然回神,然后……洗澡?她问他要不要洗澡?这这……太要了啊!虽然很没面子,可是看着自己血水淋漓的手,端木九华咬牙道:“你等等……”被训的很生气的小姑娘理都不理,他追上两步:“花朝月!你知道从哪儿能洗澡?” 她终于停下来,斜眼瞅他:“知道啊,当然知道啊!可是你不是让我滚远点么?” 他咬牙咽下一口心头血,低声道:“在哪?”十分的委屈求全。 “哼!”她一别脸儿,压根就不认帐:“你先说你刚才凶我是不是不对!” 端木九华无语的瞪着她,看着她摆明不讲理的小样儿,心头只有一句话“圣人诚不欺我,果然是,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可是眼看她转身要走,只能再追上一步:“我……我错了。” “好吧,这还差不多。”花朝月又哒哒哒走回来,伸手……他嫌恶皱眉,避开,小丫头大怒,一瞪眼睛,然后先于思想的,他的身体迅速移了回来,凑到她指下,花朝月显然有点儿不爽,却还是伸手一推。端木九华只觉脚下一空,已经扑通一声掉进了水里,饶是他反应奇速,也喝了两口水,急浮出水面,呛咳了两声。微讶的环顾左右:“我不记得这地方有水?” “缩地术!你连这都不知道吗?”花朝月十分的不耐烦:“先生,有时候不说话,也不失为一个藏拙的好办法。” 端木九华为之气结,咬牙游开了一点,可是方当炎夏,浸在清凉水中,洗去衣上手上的血渍污秽,这感觉实在很好,端木九华不一会儿便觉心境平和,不知不觉又游到了岸边,旁边果然已经生起了火头,花朝月引出一股水流,正洗刷鵸鵌,手脚说不出的利索,不一会儿就打整好了,用削尖的树枝串了,放到火上去烤。 端木九华淡声道:“你自己明明毫不费力,为何非要我来杀?” 花朝月飞了个眼儿过来,十分娇羞的掩了脸:“人家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姑娘嘛……咦,先生你洗澡怎么不脱衣服?” 端木九华凝眉,假装没听到后一句话:“手无缚鸡之力?灵兽都抓的轻而易举,你好意思说自己手无缚鸡之力?” “鸡和灵兽是两回事啊!”她毫不脸红的道:“再说人家心怀慈悲,怎么可以做这么残忍的事情嘛……话说先生啊,你洗澡为什么不脱衣服?” 他神色不变,耳根悄悄泛红:“杀死残忍,吃掉就不残忍吗?” 她很不爽:“先生你能不能有点儿风度啊?我就是不爱杀生怎么了?你还没回答我,你洗澡为什么不脱衣服啊!” 他简直不知道还能摆甚么脸色给她,决定从另一边上岸:“你管我脱不脱衣服!”才刚扶着岸冒出半个身子,她就啧了一声,笑嘻嘻的打趣:“先生,你这样其实跟不穿也没差了。” 端木九华手一颤,顿时又滑进了水中,一时羞愤交集,咬牙道:“花朝月,你……你下-流!” 花朝月十分稀奇:“我哪有说什么?” 他愤愤转头,看她圆大双瞳清澈见底,像极一只不通俗务的大眼萌猫……不由微微抿唇,其实,她的确没说甚么,只是让他自己想,越想越歪……正迟疑要不要勉强抽出些灵力修补法衣,哪怕豁出去再痛一遭……谁知咬牙提了半天,愣是没提出半点灵力,正在水中郁卒的浮浮沉沉,就觉得头顶唰的一声,花朝月掷了一个包袱过来:“你穿上这衣服吧。” 端木九华微微挑眉,犹豫了一下,还是放弃气节,伸手解开,包袱中华彩绚烂,雪色的底子上缀着金色的珠子,错落如星,十分华丽,端木九华微讶,喃喃道:“连珠云箭袍?” 这是一件炼制过的法器袍,上面的珍珠可以自行飞出去击碎敌人兵器,所以才叫连珠箭袍,虽然并不十分难得,但胜在高阶,也算是一件宝物了。端木九华道:“这件袍子,我记得好像是有主之物,怎会到了你手里?” 花朝月道:“先生!有的穿就穿,干嘛要操这么多心啊?” 端木九华噎住,犹豫许久,还是抖开来,五色光闪动,他差点没闪瞎眼……这衣服简直就是黑夜里的一道闪电,从领到袖,都写着***包两个字,可是在这种即将露肉的时候,他实在没办法挑三拣四……他咬牙穿上身,自己压根就不敢细看,慢慢走到花朝月面前。花朝月正聚精会神的烤着架上的肉,一边咽着口水,同他聊天:“先生,我真的很饿,我好像从来没这么饿过,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废话,你追杀了我一个月,不用想也知道,过的是拿灵丹当饭吃,吃一枚管三天的日子,怎会不饿?端木九华眼神流转,淡淡嘲笑:“吃货!” “对呀!”她是完全的不以为耻反以为荣,喜滋滋的拍手:“你怎么知道的?” 他无语的别开了眼。不一会儿,就听花朝月欢呼一声,拿下肉串儿来,一边吹,一边咬了一口,瞬间烫的眼泪都下来了,却还是口齿不清的嚷嚷:“好吃!” 端木九华抽了抽嘴角,可是鵸鵌肉本有异香,静夜中更觉浓郁诱人,他只是修为渐高,所以渐渐习惯了吸取天地灵力代替吃饭喝水,并没有像道家那样刻意辟谷,闻的久了也觉得有些嘴馋。尤其花朝月摇头晃脑,表情十分幸福,两腮鼓鼓的,眼睛都弯成了月牙,小嘴巴被油染的红艳艳的,端木九华不由挑眉:“真有这么好吃?” 花朝月咽下那一块,这才看了他一眼,一皱眉,想了半天,才挑了一块极小的,用一种明显肉痛的表情递过来:“先生……你要吃?” 端木九华脸色一冷:“我会吃这种东西?” 她大大松了口气:“还好还好,你一看就特别能吃……我还以为你要吃呢,吓死我了。” 一看就特别能吃!她究竟是从哪儿看出来的!端木九华气炸了,可是他连说话都不擅长,又怎可能擅长吵架,只咬牙瞪她,花朝月虽然嘴馋,饭量却不大,吃了大半串就差不多饱了,这才有心思抬头,看了看他:“咦,这衣服挺适合你的。” 端木九华的脸黑了……若不是她眼神始终清亮纯净,他几乎要以为她是故意的,不然怎会每一句话都让他火冒三丈……花朝月盯着他,再咬了一口肉,就着面前美色吃的津津有味,“说真的,你皮肤也挺白的,为啥这么怕人看?” 端木九华耳根发热,咬牙撑着神色不变,冷冷的道:“花朝月,你已经下-流到一定境界了!” 她倒没生气,侧头想了一下,委婉的:“先生,其实你……没怎么念过书对不对?” 他已经气的不知道要怎么样才好了,冷冷的盯了她一眼,站起身拂袖就走。才走出两步,一眼看到不远处数个黑影,不由得一惊,急转身道:“花朝月……” 花朝月摆摆手:“别大惊小怪,坐嘛!” 端木九华凝眉,迅速把一枚攻击法器扣在手心,谁知那些妖族从身后走过,一人道:“那两个是干什么的?” “嘘!”另一人压低声音:“一看那身衣服就知道是那谁!快走!” 另一人好生遗憾:“烤肉味道真香,可惜了……” “还是去找那端木九华要紧!” 几人匆匆而过,比逃命还快,端木九华愕然,抬手看了看那***包至极的衣袖……三更半夜的还是觉得十分伤眼。他闭了闭眼睛,心思飞转,然后猛然想起了这衣服的原主是谁,一时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咬牙道:“花朝月!你是故意的对不对?” 花朝月一脸无辜的继续啃肉,端木九华一把抓住衣襟,就要扯开,可是这衣服再不济也是个法器,他这会儿才刚能独自行走,堪比文弱书生,撕绸子都撕不开,何况是这个!咬了半天牙,仍旧只能认命的去解腰带。他不是不能接受易容改扮,可是这件衣服,实在让他觉得呕心,这衣服的主人是个五通神,这其实是一种十分污秽的鬼魅,声名之狼籍简直是前无古人,偏生修为高深,等闲没妖敢来招惹…… 他终于解开了那身无比***包的袍子,脱下来扔在地上,负手看她,神色冰冷,特别的气热如虹,花朝月挑了挑,笑道:“先生,其实这样也挺好的,多凉快呐!” 他瞬间面红过耳,他好像不知不觉,被她刺激的失了常态,居然连这个都会忘记!他盘膝坐了下来,仪态坦然,其实内心愤怒之极,花朝月终于吃完了肉,然后拿出一个大罐子,慢条斯理的收起余下的肉块,一边唉声叹气的道:“先生啊!其实我也想帮先生挑个身家清白的妖精抢衣服……最好那妖精名满天下高大英俊美貌无双而且特别彬彬有礼的走上来,把一件没穿过的质地高阶样式漂亮的法袍双手奉上,那先生你穿的时候也不至有辱身份,也不会觉得不开心……可是弟子我实在没这个本事,一般妖精都是成群结队来,我能打倒他们就已经偷笑了,只有这个五通是自己来的,还离我特别近,所以我才能偷袭到,抢了这件衣服,早知道先生不需要,我干嘛费这么大力气……” 她絮絮叨叨,没完没了,起初,端木九华只觉她在冷嘲热讽,十分愤怒……可是听的久了,他竟平生了几分惭愧,的确,此时,面对虎视眈眈的群妖,她能有心帮他抢一件衣服,不管是怎么抢,抢谁的,他的确没资格嫌弃,更何况,显然这五通是想要轻薄她……又何况,现在整座山都在找端木九华,穿上这件衣服,对他有百利无一害。 端木九华神色不变,从地上拣起那件袍子,重又穿回身上,细细理好,一边淡淡道:“明天我送你出……结界。” 花朝月愕然了一下,抬头看了他一眼,他已经转回身去,她定了定神,弯起眉眼:“谢谢先生!” 端木九华嗯了一声,负手等着,她不一会儿就整理好,踩熄了火头,跟了上来,端木九华便往前走,道:“先找个地方休息一会吧。” 花朝月道:“对,我困死了,好像已经一年没睡觉了!”一边去拉他手:“走这边。” 他不动声色的避开,脚下不停,她连拉了两次都没能拉住,顿足道:“那儿不行!那个方位不安全!” “现在,哪个方位都不安全!”端木九华淡瞥了她一眼:“要么跟我来,要么自己走!” 花朝月恼了:“先生,你不讲道理!” 端木九华不答,花朝月气的一跺脚,便气忿忿的向另一个方向走去。端木九华长眉微凝,其实他对她的本事十分佩服,可是在无尾山,他才是地头蛇,只要对手不是灵识强大的花朝月,他有自信可以找到暂时藏身之处。此时既然她要独行,那岂不是省去他许多工夫?送她出无尾山也可以免了。 两人南辕北辙,越来越远,花朝月不回头,他也不回头……不远处不时有黑影掠过,远远见到他的衣袍,便退避三舍,端木九华一直走到一个山洞,看四周无人,这才小心的移开了几块石头,走了进去。 这算是他狡兔三窟中的一窟,防卫十分严密,但此时无尾山遍布妖族,其中只怕也不乏阵法师,也说不上安全……端木九华长长的吸了口气,在洞口布了几个防护法阵,这才盘膝坐了下来。只要能恢复一成灵力,他便不惧这些妖族! *…………*…………* 第119章:见死不救与临危被救 此时的无尾山,大概聚集了不下几百上千的妖族,尤其这一片山域处处都是打斗的痕迹,还足有十来种的法器法宝散落在外,这足以令来犯的妖族见猎心喜,一刻不停的疯狂寻找。那些发现法器的人自然想据为已有,却一时不能缩小收起,且不断有别的妖族妄图染指,自不免乒乒乓乓打将起来……这个夜晚殊不安静。 端木九华性子十分谨慎,虽然对自己的阵法颇有信心,仍旧留了一丝神念留心外面情形,这也导致了他修炼速度的奇慢。来来回回经过了三五拨妖族之后,端木九华内息浮燥紊乱,只得暂停了修炼,盘膝静坐,隔了不大一会儿,又有一拨妖族急匆匆路过,一边低声交谈,端木九华耳目极灵敏,便把半句话捕入耳中:“……这下可好了,抓到这小姑娘,还怕找不到……” 静夜中,端木九华缓缓的张了眼睛,淡蓝色的眼瞳静如止水。他们说的,难道是花朝月?难道他们竟抓到了花朝月?虽然小姑娘的确神通广大,天师符箓又是神乎其技,可他一副加量加码的“忘忧”丹,消了她几年的记忆,谁能保证此时她的天师符箓有追杀他时这么高?而且她毕竟只是个娇气的小姑娘,她是需要休息的,之前有夜笙歌帮她守夜,此时她却只有一个人,连他这种精心布置的隐蔽所在都有这么多妖族经过打扰,何况她随便找的地方? 可就算她被人抓了又怎样?她扰了他一个月,令他不得修炼,两人不但算不上朋友,甚至还颇有过节,他向来不爱管闲事,从不欠任何人的情,也从不施恩于人,难道还要巴巴的赶过去救她不成?真是笑话!思绪飞一般流转,端木九华无声的缓吸慢吐,尽力平抑心情……偏在此时,又有两个妖族疾奔而过,其中一个笑道:“……再厉害的天师,还不是被金重楼给收拾了,只可惜……” 端木九华眉梢微跳。这个名字,他非常非常的熟悉,如果不是他去了斗法大会,这所谓的妖王只怕就是这个金重楼了。金重楼原身是三足金蟾,为人狡诈狠绝,修为亦不弱,当年金重楼一路追杀他,逼得他败退无尾山,现在他若得知他不但没死,还因祸得福,得到了许多法宝,一定气疯了吧? 倘若真的是金重楼,那花朝月只怕凶多吉少…… 纵是凶多吉少,又与我何干? 可我不杀伯仁,伯仁因我而死…… 端木九华双眉深皱,只觉从未有过的心烦意乱,可是说到底,他此时内息未复,就算有几样法器,也未必能帮的上忙,强出头不但救不了人,还要搭上自己,这,岂不是白痴么……一念及此,他微微抿唇,重又闭上了眼睛,耳听得不远处又有脚步声传来,端木九华一皱眉,索性收拢神识,不再关注外面情形,径自入定了过去。 带着莫名的执拗,他全心全意推动体内气息,上次入定时已经略有头绪,此时便更为顺畅,一点点推动内息走了一个周天,端木九华已经汗湿重衣,无声吐纳了一回,张了眼。 几乎是在张开眼睛的同时,端木九华猛然就是一凛,他吐纳的空气中,分明有毒!端木九华急转目四顾,他处身之地是一个山洞,洞门前原本布了许多防护和隐藏的阵法,可此时居然被人破坏殆尽,洞口被一个巨大的盾牌样的东西封了起来,只边角处漏起一线天光,显然外面天已经亮了。 侧耳听时,外面无声无息,他重又转头去看那块盾牌,盾牌看上去厚实笨重,通体黑黝黝的,没有任何的花纹图符,就算再笨重的法器也不至于这么粗糙的。除非……端木九华犹豫了一下,取出一枚极细小的金针,轻轻弹出,金针离指,速度骤然变快,只听极轻的嚓的一声,金针已经钉在了盾牌上。 这盾牌果然是一块磁石!这样一来,金属的法器法宝统统不能用了……偏绝大多数的法器法宝都是金属的锎。 几乎与此同时,外面一个嘶哑的声音响起,冷嘻嘻道:“端木九华,好久不见哪!” 是金重楼!端木九华不答,细看四周,寻思脱身之计,却听金重楼呵呵一笑:“莫找了,难道我还会好心给你留下条后路不成?”端木九华仍是不理,金重楼哼了一声,“我也不同你废话,听说你得了几样小玩意儿,你交了出来,之前的所有事情,咱们一笔勾销。” 端木九华生平最厌被人要挟,不由冷笑一声,却仍不开口,金重楼有些恼火,咬牙道:“都什么时候了还敢跟老子横!还真把自己当回事儿了!老子跟你商量是看的起你!要不然等你死了,老子找个炼器师开你的储物法器,大不了送他几样!” 端木九华理都不理,两人是多年宿敌,他早知金重楼的性情,他越不理会,他就越愤怒,只有他失去冷静,才会透露更多的讯息……眼见金重楼已经火冒三丈,谁知外面不知谁说了几句话,金重楼忽然笑了起来,笑道:“也好,左右老子这儿有酒有肉有美人儿,难道还耗不过你么!” 端木九华心头忽然咚的一跳……随即,便听一个熟悉的娇糯声音惊叫了一声,随即化为闷闷的唔声,显然是被人堵住了嘴。金重楼大笑道:“老子昨天瞧着,这小姑娘护你护的挺紧的啊!还会布天师法阵,牛的很!要不是老子聪明,装成你的样子,说不得还真要费一番手脚呢!” 端木九华心头烦乱,双眉深皱,冷冷的道:“够了!” “哟!”金重楼一拍巴掌:“不容易啊!居然说话了!果然是英雄难过美人关哪!要不是这小美人儿,还真不知啥时候能叫你张嘴呢!”一边说着,便似乎做了甚么动作,女子呜咽的声音闷在帕中,搀着些衣帛碎裂之声。 端木九华听不下去,咬牙道:“金重楼,我与她全无关系。” “是么!呵呵……”金重楼张狂大笑:“我与你少说也识得了百来年,若真没关系,你会开口解释?当老子是三岁小孩子呢?” 端木九华一窒,其实,他说的没错,他向来惜言如金,怎会为不相干的人开口解释?可是,他真的很不喜欢这种感觉,好像把脆弱的伤口暴露于敌前……他的声音冷了下来,淡淡的:“你信也好,不信也罢,与我无干。” “与你无干?当真与你无干?”金重楼哈哈一笑:“好!那老子且乐一回,咱们各忙各的罢!” 端木九华情不自禁的捏紧了拳,他耳目灵敏,外面种种不堪声音,欲待不听亦不能够。若花朝月死在金重楼手上,他未必会为此动容,可是,若她要受此欺辱,他……着实于心难安。他终于还是站了起来,道:“住手!” 金重楼理也不理,外面声音一刻不停,端木九华道:“你想怎样?” “呵……”金重楼一声长笑:“好说,先把你的‘八卦紫绶衣’送出来罢!” 端木九华一凛,八卦紫绶衣是他的护身法宝,每每危急关头倚此保命,端木九华也未迟疑很久,便冷笑道:“那小姑娘曾追杀我,也曾救过我,与我左不过是敌友之间,若你是我,难道会将护身法宝送出交换?” 外面静了一下,有人低声说了几句甚么,然后金重楼的声音重又响起:“我这阵法,你觉得你还有破阵而出的希望么?反正早晚要死,法宝死捂着有啥用?送出来还赚个感激。” 看来金重楼身边有一个谋士……否则的话,以他急燥的性子,早失了分寸。端木九华一挑眉:“多谢提醒,既然我早晚要死,我死了也仍旧保不住她,八卦紫绶衣倒也可以省了。”一边就退了回来。 金重楼仍是说个不停,又弄出种种声音,端木九华咬紧牙关不再理会,只转着圈研究外面的阵法,可是金重楼所布的阵法极为厚重笨拙,但也正因为太过厚重笨拙,就好像用百尺厚的石头围起一个圈,那中间的剑再锋利,也没办法破石冲出…… 正自踌躇,忽见一缕烟雾从石缝中逸入,随即,更多的烟雾争先恐后的涌了进来,端木九华不由自主的呛咳了两声,急屏住呼吸。山洞很浅,烟雾不大一会儿便充满了全部空间,且只入不出,渐渐浓郁,其中不时有或蓝或紫的雾圈若隐若现,显然烟雾中尚有诡异。 这法子的确拙劣,却很有效,若是平日,他可以屏息几个时辰,可现在,他最多能撑半柱香。端木九华背靠了山壁,眼前渐渐发花,若他昏厥,就不能控制呼吸,必定会吸入烟雾……到那时岂不是任人鱼肉!端木九华一咬牙,就手取出了瑶琴,开始闭目弹奏,他号称琴帝,自然在这个琴字上极有造谐,现在身陷阵法不能以音刀杀人,却可以用琴音扰乱他们的神智! 可此时他要对付的是修士,就不可能不动用灵力……琴音铿锵,端木九华双目紧闭,指尖飞溯,窒息的痛苦与强运内息的痛苦同时侵袭而来,周身痛的有如撕裂一般……喉口忽然一腥,却被他强咽了下去…… 杀敌一千,自损八百,此时他已经不求胜,只求同归于尽! 就在这当口,毫无征兆的,忽有一只小手儿伸过来,牵了牵他的袍角,端木九华大吃一惊,指下崩的一声断了一根琴弦,急张眼看时,才发现身周烟雾清出了一个小小的空缺,脚下一个圆圆的洞,大眼睛的小姑娘正冒出一个头来,对他笑眯眯的眨眼睛。 端木九华愕然看她,几乎不知身在何处,花朝月打了个手势,又拉了拉他的袖子,端木九华仍是怔怔看她,有一种名为“失而复得”奇异感觉,让他整个人都有点儿恍惚。花朝月不耐烦起来,索性跳上来,一把把他推了下去。 这种感觉像坐滑梯,唰的一下坠落下来,再唰的一下滑到顶端,端木九华只觉得头顶一亮,已经到了地面,伸手扶着洞口抬头看时,果然到了金重楼一行人的背后。这般情形,恍如那日,只是这一次,是别人做了靶子……看着头顶骄阳,端木九华几次三番,错疑是梦……随即,有人拉了拉他的袍角,从他脚下慢慢攀上来,弯起眉眼:“先生。” 他居然下意识的应了一声,随即皱起眉,看着她黑发的后脑勺,这洞口看起来并不大,可是两人这样前后站着,仍旧不显得拥挤,不知出于怎样心情,他缓缓向前,几乎将她的小身量拥入怀中……她却似乎没有留意,指着远处的一群人:“看,那个金色衣服的是你仇人吧?不过那人笨的很,他身边那个紫衣服才讨厌,坏主意都是他出的……” 端木九华心头忽然一跳,急抬头寻找,果然便见金重楼脚边躺着一个女子,双手被绳子捆在身后,端木九华轻咳了一声,道:“那是……” “嗯?”花朝月回头看了他一眼,然后恍然:“哦!那个是他们自己的人,真好笑,他们就算认不出,难道也没发现少了个人嘛?” 他情不自禁的松了一口气,又自觉无聊,缓缓离她远些,花朝月趴在地面上,悠哉游哉的等着,端木九华等了一息,才道:“不走吗?” 她从戒指里掏了个苹果出来啃:“等一下。” 他有些无语,两处隔的并不远,可是她显然用了甚么法子,让他们听不到这儿的声音……看她就这么趴在地面上,也不怕沾脏了衣服,他有点儿皱眉,脱口而出的想说句甚么,又咽了回去,道:“你不走,我走了。” 她回头看了他一眼:“哦!” 她居然不阻止?端木九华犹豫了一下,还是冷着脸道:“你不要我送你出结界了么?” 她啃着苹果,头也不回,“不用了。” 他微愕,心念电转,忽然神情一冷:“你……已经知道我不是甚么先生了罢?” “嗯?”她暂停了一下啃苹果的动作,回头看他一眼,弯起眉眼:“你就是先生啊!” 看清她眼中的狡黠,端木九华双眉深皱,终他一生,未曾跟这种古灵精怪的小姑娘打过交道,他是真的弄不清楚她在想甚么,如果说忘忧无效,她怎会不来杀他?如果忘忧有效,她又怎会知道他的身份?不,也不对,跟这些妖族打了一天一夜,她怎可能不知他是端木九华?她最多只是不记得他与她那些纠葛罢了……那她已经明知他不是“先生”,却还将错就错……难道也是为了他手中的法器? 本来应该很愤怒,却不知为何,有些莫名的心安,端木九华想了一下,淡淡道:“花朝月,我……” 一句话尚未说完,花朝月已经啃完了最后一口,十分随意似的,将果核一丢……几乎与此同时,山洞处隐约的白光一闪……正在叫嚣的金重楼一行人,忽然就消失了。 花朝月手儿撑地,跳出了洞口,伸手来拉他,端木九华避开,艰难的爬了出去,回头看时,地面已经平平整整,方才的井口大的洞口,早已经消失了。端木九华心头一动,讶然道:“你把他们关进了山洞?” “对啊!”花朝月毫不在意:“这叫以其人之道,还冶其人之身……他们敢惹我当然要付出代价,再说了,难道先生可以白给他们欺负啊!” 端木九华一声不吭,心头百味杂阵,花朝月早勾勾手指,“来,我带你去休息一下。” 端木九华有些犹豫,方才他挥手而奏,看似从容,其实已经倾尽全力,他几乎有些站立不稳……花朝月回头瞧时,他正一手扶着瑶琴,雪袍的身影摇摇欲坠,他生的本极清雅妍丽,长发漆黑中微泛珠光,肌理却白的几乎透明,漆黑的长眉绞扭在一起,神色有些痛苦,密密长睫遮了淡蓝色的眼瞳,整个人带着一股凌虐般的风-情,憔悴却绝美。 花朝月微微挑眉,却随即抑了,笑眯眯的走了回来,伸手去扶他的手肘:“先生,你不舒服嘛?我扶你走?” “不必了。”端木九华轻轻抬手,挡开她手,张眼看她,瞳中神色却极平静:“我不会随你去的。” 花朝月眨眨眼:“先生啊,吃一堑长一智,你不听我话是要吃亏的!” “是。”端木九华淡淡的道:“我相信,我相信你带我去的地方一定很安全,比我自己找的安全的多,我也相信只要你想,就可以在任何人面前,护我周全……可是花朝月,你方才说过,惹到你的人,就要付出代价,我自认方才曾对你见死不救,便当不得你的临危相救……更当不得你此时带我趋吉避凶。所以,我不会随你去。” 花朝月微讶的挑眉,看他说话尚有气无力,辞意却极坦然,不由讶笑,顿了一顿,才笑眯眯的道:“先生啊,你这个脾气,还真是……这种脾气是要吃亏的哦,有的沾光还不占,干嘛这么老实嘛!这世上哪有几件事真能公平啊!” “也许罢……”端木九华说话渐渐流畅,可是看他面色愈来愈是苍白,便知他不过是在强撑,“不拘之前怎样,你救我两次,在情在理,我都需报答,我手中的东西,你想要甚么,我都可以给你。” “哦?”花朝月笑道:“如果我也要八卦紫绶衣哪?” 端木九华神色不变:“你果然甚么都听到了……好。你要,我就给你。”一边说着,便略略闭目,他此时内息尚未归纳,护身法宝也不能浮现,但毕竟是认过主的法宝,意念指挥下,便出现在手中,他坦然递上:“便是这个了,但是我死之前,只怕不能认主,你需多等几日。” 花朝月实在有些愕然,对他上下打量,好一会儿,才轻轻一笑,不紧不慢的道:“先生啊!你究竟怎么想的,真以为我会稀罕这些?要说法器,我认识天下第一炼器师花漫天,但凡我想要,花伯伯总会帮我炼的,且最差也是高阶,要说法宝,我家人随手拿一件出来,在人间便是不得了的法宝。要是想要有名气的上古至宝,我爹爹只要开口,有的是神仙哭着喊着送我玩儿……你真觉得我会缺宝贝嘛?” 端木九华脸色泛白,她的口气真的很大,可是,他能感觉得到,她说的是实话……瞧他神色,花朝月嫣然一笑:“这个且不说,我娘可是天下第一天师,我从小就跟她学天师符箓,无所不能,想要甚么自己刻就有了,我需要那些乱七八糟的所谓宝物嘛?” 端木九华怔住,看着她,顿了一顿,才道:“那你要甚么?” 花朝月一笑:“我嘛……我现在只要先生听我话,我说向东就向东,我说向西就向西。”一边说,一边悠哉游哉的转身向前走,隔了许久,才听身后脚步声响,端木九华跟了上来。 第120章:同舟共济 本站收录的所有均由本站会员制作上传,纯属个人爱好并供广大网友交流学习之用,作品版权均为原版权人所有。 本站尊重他人的知识产权,如果版权所有人认为在本站放置你的作品会损害你的利益,请指出,本站在确认后会立即删除。 本站仅提供存储空间,属于相关法规规定的仅提供信息存储空间的网络服务提供者,且未直接通过收费方式获取利益, 适用于接到权利人通知后进行删除即可免除责任的规定。 本站所收录作品、社区话题、书库评论及本站所做之广告均属其个人行为,与本站立场无关 copyright?2013263中文allrightsreserved版权所有执行时间:0.394447秒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9号 端木九华体内气息四散迸流,每走一步,都似乎在将全身的骨头血脉打散重组,剧痛之下,眼前一阵阵的发黑,脚下也是不住踉跄,短短路程竟是死去活来……花朝月却似乎并未留意,只背着小手儿,悠哉游哉走在前面。 现在的情形就是这样,她若是被他骗到才相助于他,等他不需要了也不过是过河拆桥,他不会觉得有多少愧疚。可现在她偏偏是明明白白的相助他。他不愿意欠人情,不惜送出宝衣,图个两清,她却偏偏不要…… 她走的路七折八绕,却并没有碰到哪怕一个妖族……一直到了一片小树林,花朝月伸手拂开了挡路的藤蔓,便露出一个小小的洞口,端木九华一声不吭的弯腰进入,她便松手放回,略略整理,笑道:“就是这儿了,先生先吃颗丹药。”一边就掏了一把丹药出来,双手送上。 端木九华心头一松,登时便跌坐在地,咬着唇抑了许久,才终于喘回了一口气,看了她一眼,也不推辞,便选了两枚合用的丹药送入口中,这就是明明白白承她的情了。花朝月笑道:“先生放心入定罢,我会帮你守着的。”端木九华仍旧不答,缓缓的闭上了眼睛。不一会儿,便入定了过去。 花朝月也不去瞧他,径自走来走去,在他身周布起了一重天师法阵,阵法一成,便腾起一团白雾,端木九华的身影随即消失……花朝月又布了两层阵法,这才在阵外坐了下来,缓缓的抬眼,看着阵中的人。 在旁人看来,那儿已经空空如也,可法阵是花朝月所布,她仍旧可以清清楚楚的看到阵中的男子,他脸色青白,眉宇间却紫气缠绕,连极白的皮肤也隐隐渗出了血丝,这样子着实有些可怖,可是他就这么闭目端坐,神情淡漠,发丝垂落,双眉秀长,漆黑的睫毛画出一道弯曲的弧度,衬着绯红的薄唇,竟是说不出的香远益清之感。 她静静的看了他很久很久,神情端凝庄重,方才的顽皮嘻笑全都消失,此时的花朝月,好像一下子长大了十岁,连清澈见底的眼瞳中,都是迷雾重重…… 约摸过了个把时辰,忽听不远处树叶微响,宛如铃索般,一路响到了林中,极细微却极清晰,花朝月秀眉一挑,转身向外,手扣了天师符箓,心头默数对方的步子……那人越来越近,前脚刚踏进林中,便听轰的一声,数道火球已经攻了上来。那人情知已经被人发现,索性也不再掩饰行迹,一声呼叱,双手结印,掌中水光漫卷,瞬间将火球浇熄,只余一片烟雾,那人冷笑一声,正要迈步进入,就觉眼前一花,烟雾中竟有数枚金针,暴雨梨花般激射而来…… 那人拂袖化去,冷笑道:“好厉害的小天师!” 密林之中,花朝月微微弯起了唇角,果然又是金重楼……这家伙虽然急燥鲁莽,但修为着实不弱,而他身边那妖族,也的确有几分智计,无怪来的这么快……她等了许久,便是等的这一出。要知道,这样明刀明枪的打斗,再厉害的天师,也不可能擅长……她要的,就是这个“不擅长”,就要这么“不擅长”的打给他瞧着。 而端木九华入定不知时辰,当他千辛万苦的再次压伏了体内气息,张开眼睛时,身周已经一片狼籍,方才还郁郁葱葱的小树林已经七零八落,地面上也是坑坑洼洼,花朝月背对他站着,两手各握着一把天师符箓,显然十分紧张,脊背挺的笔直。而金重楼与数个妖族正在对面与她遥遥对恃。 感觉到了他的动静,花朝月回头,喜道:“先生,你终于醒了!” 他抬头看她,她粉面沁汗,衣衫头发上也多了许多烟尘污垢,模样十分狼狈,竟不知与他们缠斗了多久……端木九华神色不变,只嗯了一声,便在阵中站了起来,侧耳听时,附近并没有其它妖族的声音,可见金重楼是想吃独食,所以才悄悄前来,恰好,他也不想惊动旁人……他已经恢复了一分内息,打架虽不太够,唬人倒还富余。于是他上前一步,花朝月心领神会,退后一步,脚尖悄悄移动了一块玉符……对面金重楼等人,虽然仍旧看不到端木九华,但看她神态也能猜到,顿时提起了十二分的警惕…摹… 端木九华犹豫了一下,还是伸手挽了她腰-肢,花朝月身体几不可察的一僵,回头诧异的瞥了他一眼……他对她点了点头,花朝月会意,双手一合,娇叱一声,便将所有天师符箓一齐掷出,一时间电闪雷鸣,尘砂弥漫,端木九华朗声道:“走!” “哪里走!”金重楼大怒之下,不管不顾的冲上,其它几个妖族急跟了上来,几人堪堪奔到阵法之前,端木九华忽然一抬手,掌底好似烟花,五彩流丽的光芒瞬间暴出,几乎与此同时,一个紫衣妖族尖声道:“小心有诈!” 相距如此之近,即使有这妖族提醒,金重楼几人仍旧被这光芒击中,光芒入体,迅速爆开,以一化十,炸出一团团的血花,几人顿时鬼哭狼嚎……端木九华已经带着花朝月瞬移了出去,百忙中抬手,一枚袖箭掷出,正正击中那紫衣妖族的身体…… 下一刻,两人已经移到了百里之外,脚尖落地,花朝月大松了一口气,走开一步,拿帕子抹脸:“谢天谢地!你再不醒我都急 tang死了!” 手上一空,端木九华情不自禁的捏了捏拳,口中淡淡道:“急甚么?我若不醒,你可以先走。” “你以为我不想嘛!可是我跑不快啊!”花朝月抱怨:“我只学了天师符箓,又没学逃跑的法术……我以前有灵兽代步,干嘛还要自己跑。” 端木九华抿了抿唇,一时也说不出心里是甚么滋味,她若说要与他同生共死,他自然不会信,可是她说的如此坦率,他却不知为何,有些不舒服…… 花朝月坐下来休息,一边整理衣服头发:“气死人了,那个金衣服,怎么阴魂不散的,我明明都……” 端木九华打断她,“那是他布的阵,他自然有法子解……至于那些毒烟,他们又不曾受伤,自然不怕,要逃出来有甚么难的?” “这样嘛?你知道为什么当时不说?”花朝月皱眉,“早知道就不费这么大劲儿,刻那个移形换位符了。”言下十分懊恼。 端木九华瞥了她一眼,她正拆了凌乱的耳发,重新梳起,看她衣服上也是黑一道黄一道的,端木九华道:“他们来了很久了?” “是啊!”她一脸的郁卒:“你才刚入定没多大会儿,他就来了……” 端木九华锁了长眉:“那我入定了多久?” 她道,“差不多一天一夜!” 端木九华不由得一窒,难道她竟仗着天师符箓,与金重楼一行人面对面斗了一天一夜?这不同于暗中施展,天师符箓的攻击也毕竟不是攻击法器,当真是难为她了……一声谢谢到了唇边,却不知为何,又咽了回去,只瞧着她出神。花朝月辛苦的把小辫子梳好,站起来:“我们得找个安全的地方,我戒指里的天师符箓不多了,要赶着刻些。”一边说一边打个哈欠:“可是我真的好困,好累,先生,你帮我守着,我先睡一会儿好不好……” 端木九华静静的看着她,她不明所以的眨眨眼睛,显然完全不觉得自己的话有甚么不对。修士本就可以用入定代替睡觉,用吐纳代替进餐,而且依常理来论,这么多妖族虎视耽耽下,睡觉的确是蛮冒险的事……可是看她脸色憔悴,大大的眼睛中倦意萦绕,想想她独自与金重楼一行对战一日一夜,他着实说不出一个不字。 于是端木九华点点头:“好,那么你现在有地方去吗?” 花朝月皱着眉摇头,小孩儿气的嘟嘴,犯困不爱说话,便显得异常乖巧,端木九华情不自禁的别开脸,淡淡道:“我想到一个地方。我们且过去瞧瞧。” 花朝月乖乖点头,皱着小眉头,看她模样,困的几乎眼睛一闭就要睡过去似的。他有些无语,走到她面前,却有些犹豫,他施展瞬移时,两人必须相依相偎,否则他就没办法带着她移动,方才眼前都是敌人还可以说事急从权,现在……却好像在沾她便宜。 她正低头揉眼睛,看着她黑发的头顶,他心头莫名的一软,很直截的伸手挽了她腰,便瞬移了出去。落足之处,便是当日他抛下摄魂罩的地方,因为花朝月在罩内动了手脚,所以一直没能缩小收起。端木九华在树后隐身,一边低声道:“这么远,你能进到罩内吗?” 花朝月勉强的撑了撑眼皮:“嗯?为什么要进去?” 他皱眉:“你不是要找地方睡觉?” “哦……”花朝月定了定神,抬头看了几眼,“有点远,最好能再近半里。” 端木九华转眼四顾,离摄魂罩不远处的树下,正有两个妖族盘膝坐着,显然正在守着这摄魂罩,若再离的近了,只怕会被他们知觉……可低头看她强打精神的模样,端木九华微微抿唇,便轻轻抬手,一道银光自掌底射出, 花朝月眼睫微跳,却不吭声,便见那道银光无声无息的落入远处的草丛,随即一个翻身。化为一只白首有足的小蛇,婉延的自草丛中滑出,几乎是立刻的,那两个妖族便被惊动,一个急跃到摄魂罩旁边,抽了长刀严阵以待,另一妖族便跃向那草丛中,小蛇猛然昂首,鲜红的舌信咝咝两声,那妖族大惊,急退了一步,道:“是白头蛇!” 那边惊慌失措,这边端木九华已经带着花朝月跃前里许,花朝月从怀里取出三枚玉符,略比对了一下方位,叠骨牌似的放在地上,地面上无声无息的出现了一个井口大的洞,端木九华便拉着她跳了进去,仍旧像坐滑梯一样迅速画了一个u型,然后顺顺当当到了罩中。 花朝月收了玉符,微讶的环顾四周,道:“这阵法……” 这是她当日亲手布下的阵法,只是,她应该已经不记得了。端木九华淡淡打断她:“你不是困了,还不睡?” “哦!”她也不甚在意,从戒指里取出一张兽皮,铺在地上,便躺在上面,闭了眼睛。端木九华看她睡的摊手摊脚,毫无形象,像极一只在大太阳底下晒肚皮的小猫,偏生眉目如画,异常娇嫩美貌,就连这孩子气十足的睡姿,也多了一份说不出的妩媚味道……端木九华霍然转回了身,背对她盘膝坐好,连着吐纳了两次,才抑了这种突如其来的情绪,仍旧留了一分精神关注外 面情形,入定了过去。 花朝月足足睡了大半天,才翻了个身,迷迷糊糊的哼了几声,端木九华道:“醒了?”她咕哝了一句甚么,翻个身又要睡着,端木九华见识过她的睡功,急倾身过去:“花朝月!花朝月!别睡了!”她理都不理,端木九华只得伸手摇了摇她的肩膀:“花朝月,你醒醒!” 连摇了几次,她才迷迷糊糊的张了眼,犹满眼是泪,一脸迷茫的看他,端木九华温言道:“醒醒罢,我感应不到外面情形,但总觉得有些不对。” 连说了两遍,花朝月才终于听了进去,用力摇了摇脑袋坐了起来,然后瞬间张大了眼睛:“外面都打成一团了,你居然感觉不到?” 端木九华挑眉:“对,我感觉不到……你是怎么感觉到的?” 他感觉不到,是因为摄魂罩中有她的天师法阵隔着,但同理,天师法阵外是她的摄魂罩,她也应该感觉不到才对,花朝月却一点也不心虚:“我在进来的地方放了监察符啊!” 端木九华默然点头,花朝月闭目感觉了一下,皱眉道:“怎么又是那个人啊!我说他阴魂不散你还不信。” 又是金重楼?端木九华双眉深皱,若是前两次还可以说是寻踪而至,这次他连着两次瞬移,又身在法器之内,他还能这么快找到,怎么也不太合理啊……难道他在他身上放了追踪的东西?一念及此,端木九华的神识迅速在自己身上绕了一圈,却是一无所获。他犹豫了一下,抬手点在她眉心:“别动。” 她答“哦!”一边就乖乖不动,显然完全不怀疑他会趁机对她不利,端木九华下意识的别开脸,神识绕她飞转,然后微微一怔,转头看了她一眼。她在他指尖下骨碌碌的转了转眼睛,眼神顽皮,却是黑白分明,清澈见底,他一句话到了唇边,便转了个方向:“你的衣服上有问题,脱了罢。” “啊?我?”花朝月显然半信半疑,却乖乖的脱了下来,她此时身上穿的,还是鱼鲮岛的橙色道袍,脱下来时连她自己也怔了一怔,抓抓头发,眼神似乎在说“我啥时有这么难看的一件衣服的……”。端木九华冷眼旁观,却一声不吭,直到花朝月抽了一条裙子想再穿,才淡淡道:“不成,都换掉。” “喂!”她恼了:“难道还要我全脱了不成!” 他点点头:“对!” “凭什么!”花朝月恼道:“我就不换!” 端木九华毫不动容,抬了一对淡蓝色的眼瞳静静看她:“你若不换,我会怀疑,你是故意引金重楼来的。” 花朝月大怒,小脸泛红:“你你……你这个登徒子!” 端木九华微微一窒,他只考虑到了生死,竟没想到她一个女孩儿家,难道要在他面前宽-衣-解-带不成?一时竟有些惭愧,轻咳一声别了脸,花朝月早气忿忿的掏出了玉符,想了想,却又停下,转身去收地面上布阵的玉符,一边收着瞧了几眼,便有些疑惑,转头似乎想问他,又咽了回去,唰唰几下收完,比对了一下位置,将玉符往地面上一掷,然后跳了进去。 眼睁睁看着洞口消失,端木九华锁了长眉,略略感应,然后抬手收回了摄魂罩。金重楼等人正打的噼哩啪啦,见他突然出现吃惊不小,顿时一声呼啸,向后退避,端木九华心情不佳,也不打二话,直接将摄魂罩重新抛出,便将打的不可开交的两伙人一起罩住,不一会儿,便摄了几条妖魂出来,他便收了起来。 其实若是早知道一出来就可以把金重楼解决掉,又何必强要她换甚么衣服…… 第121章:严重缺爱的花美男 端木九华下意识的抬头四顾,便见不远处林间枝叶轻轻摇摆,依稀看到她小小身量一转身,向着相反的方向走了过去。 居然真的走了,怎会这么任性,说一句话都不成?他一皱眉的空儿,忽觉身边微微震荡,随即,透明的空气渐渐浓郁发白,形成一个模糊的人影,施礼道:“王上。” 端木九华嗯了一声:“你回来了,可还好?” 雾妖微怔,抬头看了他一眼,他仍旧面沉如水,淡蓝色的眼瞳中一无情绪,甚至并没有看他,可这却是他头一次对他示以关怀,雾妖竟有些受宠若惊,低声道:“多谢王上关怀,小妖……还好。郎” 雾本就是遇水而生的东西,可以说无所不在,永世长存,虽然前些日子被管若虚和花朝月联手重创,但调养了这几日也就慢慢恢复了一些精神。雾气无处不在,所以无尾山发生甚么事都瞒不过他,但雾妖毕竟薄弱,只长于探察,却全无攻击能力。 端木九华点了点头,他毕竟内息未复,有雾妖在,防护时倒是省去不少精神。这雾妖是他用自身气息助他培育神魂,关系相当于主人和灵兽,所以也不怕他会有异心……只是……现在要去哪儿呢?不知花朝月又去了哪儿? 他的目光下意识的滑过四周,雾妖许久听不到他开口,微讶抬头,看到他的神情:“王上,您要找谁?小妖帮您找啊?” 端木九华一怔,迅速收回了目光:“不,不找谁……这山中,何处尚算安全?锎” 雾妖感应了一下:“沼气林。” 沼气林,便是当日白头蛇妖藏匿的树林,端木九华只点了点头,便瞬移了过去,雾妖神随气走,随即在他身边出现,端木九华便盘膝坐下:“帮我护法罢。” 雾妖恭敬道:“是。” 这一次,却足足入定了两天一夜,约摸恢复了两成功力,但因为吸纳了外来的灵力,所以这两成,几乎等同于他之前的全部,只是用起来尚未能得心应手。端木九华张了张眼,看四周一片安静,正想再接再励,雾妖忽然凑上来,有点儿迟疑的道:“王上。” 他闭着眼睛:“嗯?” “那位姑娘出事了。” 端木九华一怔,张了眼:“怎么回事?” 雾妖正犹豫在禀报与否之间,见他询问,这才松了口气,细细的道:“就是今天上午的时候吧,那位姑娘……” 端木九华皱眉:“说简短些!” 雾妖吓了一跳,“她被抓了。” 也太短了!端木九华冷冷的瞪着他,雾妖被他看的心惊胆战,努力表达清楚:“就是吧,她这两日一直绕着山边转来转去,想出山却出不去,后来就刻符想强破结界,谁知刻着刻着,却突然来了一只灵兽,抢去了刻符的饕餮牙,然后就被抓住了。”雾妖瞧了瞧他的神色,低声续道,“她似乎吓的不轻,一直在哭。” 这么娇气爱现的小姑娘,仗着天师符箓无往不利,现在却被人把引以为傲的东西抢了去,想也知道她必定很受不了。端木九华沉下脸来,冷冷的道:“他们抢甚么不好,为何偏要抢她刻符之物?” 雾妖愣了愣,看了看他冷漠的脸,忍了忍没敢吱声。要叫他说,因为花朝月只有天师符箓厉害,其它都不成啊,所以就算他去抢,肯定也是冲着饕餮牙下手,这就叫釜底抽薪,十分的明智啊……难道要以彼之短攻人之长才好吗…… 其实,早就知道别人会对她下手……这么多妖族都看到过他们在一起,哪有这么容易独善其身?端木九华颇有些恨恨,你说你这时候闹甚么小性儿一走了之?真是受不了这种不识人间疾苦的大小姐! 雾妖瞧他神色,很周到的说了一句:“他们正拖着她在山上转,应该是想引王上出去。” 端木九华点了点头:“在哪?” 雾妖指了个方向:“尚有三里左右。” “嗯。”端木九华拂袖,面无表情的向前迈出:“他们要找的既然是我……那我便去会会。” 雾妖恭谨道:“王上神勇。”说完了还没来的及抬头,眼前已经空空如也,雾妖傻眼半晌,心说这是怎么个情形?也不用走这么快罢?却赶紧三扭两扭,化为雾气跟了上去。 端木九华一步迈出,已经用上了瞬移之术,转眼到了三里之外,也便是那拨妖族的身后,就见几个五大三粗的妖族合力推着一辆小木车,仿着人间囚车的样子,木条横七竖八,十分的粗制滥造,花朝月正坐在中间,在木条中间探出一个小脑袋,犹东张西望。 看起来还好,应该没受甚么严刑拷打……端木九华微微抿唇,莫名心安,于是脚下轻悄的上前,谁知还未等靠近,便见旁边一人往车边一凑,凶狠的看了花朝月一眼,花朝月吓的一哆嗦,哭兮兮道:“别吓我!先生救救我……呜呜,先生,先生你怎么还不来……” 端木九华双眉深皱,心说这么叫个不停……也不怕嗓子痛么?他思维一向十分直接,一想到这个,忽想起刚才经过的地方有一颗果树,于是退了回去,那果树一半已经毁于不知哪次的斗法,另一半却结了累累的果实,于是他随手选了个又大又红的摘下来,轻描淡写的抹一抹,再抬脚时,已经到了囚车旁边,花朝月正在假哭大叫,结果嘴巴还没闭上,眼前就突兀的出现了一张俊脸,顿时大吃一惊,不能置信的张大了眼睛。 他淡定的把苹果递了过去,指节白皙,衬的小苹果格外鲜灵。花朝月傻傻的伸出两只小手捧住,喃喃道:“先生……”你大老远的是来送苹果的吗? 端木九华冷漠转身,衣袂飞扬,看着那些傻眼的妖族,那姿势就是一句话“端木九华在此,放马过来吧!” 于是那些妖族果然放马过来了,其中一个不知死活的还在大声嚷嚷:“抓住那小姑娘!” 不说这句端木陛下还不生气,一说之下登时就是一挑眉,他分一手轻轻抬起,手掌在空中虚握,就见那外表粗豪的妖族身形猛然一顿,似乎被一只无形巨手捏住,然后那手揉面团似的把他的脸搓圆又揉扁……端木九华从头至尾保持面无表情,下巴微扬,略略抬手的姿势特别俊美非凡! 花朝月看的很爽,于是拍手:“先生好厉害!”她一激动就把苹果扔在了他脸上:“丑八怪,让你老是吓我!” 看着精心挑选的红苹果滚落尘埃,端木九华脸色微沉,于是觉得手里的丑脸加倍的不顺眼,要是他的脸皮能把苹果吸住,不是就不会掉在地上了吗?于是他更加狠毒的对他拉长捏扁……他身上散发的寒气越来越是骇人,几个妖族面如土色,却偏生脱身不能,一直到把这几只凶神恶煞吓的瘫软在地,端木九华才停下来,把倒霉的丑妖丢破布似的丢到地上,淡淡的道:“饕餮牙呢?” “我不知道啊!”那妖族直接吓哭了,鼻涕一把泪一把磕头:“王上饶命,我们真的不知道啊!” 端木九华神色一冷,花朝月看够了戏,于是一伸手,绕指柔卡嚓嚓划断木片,她拍拍衣服跳了出来:“先生,那只灵鹤看上去高阶的很,应该不是他们能养的灵兽。” 他看了她一眼,眼神甚冷,花朝月缩了缩脖子,不明所以:“先生,我是月儿啊……” 他有些无语的瞪她,废话!难道我认不出? 认的出还这么凶!她不服气的看回去。 两人眉眼官司,几个妖族趁机爬起来,飞也似的跑了,端木九华看四周无妖,这才冷冷的道:“你知道错了没?” 呃……她又不是三岁小孩儿!看他神情一点儿开玩笑的意思也没有,花朝月只得认命的垂下头,没承想他出奇认真:“你说啊,你知道错了吗?” 她只好说:“我错了。” “错在哪儿?” “我不该扔下先生一个人走。” “嗯。”他神情仍旧十分严肃,只收回了冰冷冻人的目光,算是合解,一边就习惯成自然的伸手挽了她腰,将她带回了沼气林,花朝月找了个树桩坐下,他走过去,发现她很矮……于是蹲下来,保持同一高度,看着她,缓缓的道:“花朝月,我知道你与此事无关,但事已至此,任谁也无法独自抽身……为今之计,你我只能同舟共济。” 你还知道这事跟我无关啊?花朝月翻了个白眼,他正在她面前,当然一眼看到,于是锁起了长眉,薄唇也抿了起来:“你觉得我说的不对?” “先生!”她有些懊恼:“你究竟是不是先生啊?我好累,好困,好饿,我想爹爹和娘亲了,我不想玩了,你打开结界放我出去好不好?我觉得这个故事一点都不好玩,一直在追追逃逃,追的人还都特别难看!编故事的人一定是傻子!我不想听这个故事了,我还是喜欢听小桥流水,才子佳人的故事,俗一点也没关系!” 端木九华微微怔住,他竟忘了,她吞服忘忧,失了记忆,所以她一直以为这是在手制结界讲故事,她根本不知道这是真的……若是她知道所有的流血都是真的流血,所有的死亡也是真的死亡,不知她……会不会怕?他从不会哄小孩,于是他正色道:“你听着,花朝月,这不是一个故事……” 花朝月看天:“你是不是还要发誓说这是真的啊?” 他凝起长眉:“如果你不信,我可以发誓。” “喂!”她更郁闷了:“你们俗不俗啊,每次都用发誓这招!上次的周先生发誓说谎一辈子没人娶,结果他根本就是个男的!还有孙先生发誓说骗我死祖宗八代,结果他是从石头里蹦出来的压根没有祖宗八代!” 这都是些甚么人啊!端木九华沉默了一下:“既然这样,我想办法送你出去就是。” 她十分怀疑:“真的?” 端木九华霍的站起身,转过来,找地儿迁怒:“边界的阵法不是已经被人破坏了吗?为甚么她会出不去?” 雾妖难得见到如此话多的妖王,正看戏看的目瞪口呆,好一会儿才明白是在问他,急闪身出来:“王上,无尾山边上,王上您布的结界之前被……咳……破坏了一部分,可是后来这些妖族来了之后,大概是怕我们出去,所以这个布一层,那个布一层,又布了数重,要出去,只怕要费些手脚了。” 这样吗?端木九华回头,然后迎上花朝月“我就知道”的不屑眼神儿,不由锁了长眉,冷冷的道:“你若执意要走,我又……” “行了行了,”花朝月铺兽皮,躺上去,打个哈欠:“我知道,你们这些好为人师的先生,不玩够了,是不会放我回去的对不对……你想我陪着你,那我就勉为其难陪你几天就是了……” 最后几个字,已经有点口齿不清,端木九华不擅长辩解,只能无语的瞪她,此时他已经恢复了两成灵力,一身是宝,又有雾妖可监控整座无尾山……而她,只会天师符录,还被人把刻符的饕餮牙偷走了!简直……简直一无是处!两人在一起,究竟是谁拖累谁?她这种施恩的口吻是怎么回事!可是想想,她之所以被这些妖族追杀,归根到底是因为端木九华,也就心意渐平,缓缓的坐了下来…… 看两人一躺一坐,之间就隔了一拳之地……雾妖忽然觉得自己有点多余……于是讪讪的:“王上……” “嗯。”端木九华道:“你去找找,有没有甚么能吃的,山鸡野兔或者野果之类。” 雾妖愕然:“王上,您这是要……” “是她要吃。”端木九华皱起眉:“她又要吃又要睡。” 可是这干您啥事啊!雾妖抑不住满怀惊诧……他英明神武的主子却全未留意……花朝月一翻身,脚踢在了他腿上,他一脸嫌弃的避开,发自内心的斥了一句:“麻烦!” 外表拒人千里内心严重缺爱的花美男,终其一生,从未与人有过这样的牵牵绊绊……雾妖讪讪退下,犹不住回头,深深怀疑自己的眼睛…… 第122章:音逢对手 林中一片静谧,身后拂过一缕轻风,带着淡淡的凉意。正闭目入定的端木九华忽然张了眼睛,回头看了一眼。 刚刚抓回一只长翼兔正在休息的雾妖吓了一跳,赶紧凑过来,心说难道后面有甚么不对,他没发现主子却发现了?谁知端木九华只是云淡风轻的看了看风来处,然后顺理成章的低头,看着睡的沉沉的花朝月。 雾妖看他眼神专注,直似要看个地老天荒,便悄悄缩了回来,低头假装甚么都没看到……心里却有些无语,心想不放心就直接看看呗,何必还要假装看风啊,风有甚么好看的啊…… 其实他这次倒是冤枉他了,端木入华虽是入定,却总觉得花朝月气息有异,回头看时,她正斜躺在兽皮上,枕着自己的手儿,鼻息沉沉,看上去睡的很香很香……可是她的气息太过舒缓规律,纹丝不乱,不像是已经入睡的人…郎… 端木九华迟疑了一下,还是抬手,轻轻捏在她脑后的风池穴上,她全身一无异状,好似全无察觉……可是他是药师,指下肌肤如此僵硬紧张,睡着的人绝不会如此……端木九华微微凝眉,看着她雪玉一般的小脸,声音难得的带了几许温度:“不用担心,我在这儿守着,你安心睡罢。” 一边说着,一边就用了一点力气,轻轻揉捏,起初十分僵硬,捏了几下之后,却忽然就柔软了下去……好像一根弦崩了太久,忽然就断掉了……端木九华有些诧异,又有些怜悯,帮她揉了好一会儿,直到确定她已经睡着了,才缓缓的收回了手。无意中低头时,却不由得一怔,她密长的眼睫下,分明有几滴泪,正在缓缓的滑下…… 她白天与众妖族斗智斗勇,又与他撒娇耍赖,好像个没心没肺的小女孩,此时却在睡梦中流下眼泪?端木九华不由凝起了眉,却不知为何不愿细想,径自闭了眼睛。 近午的时候忽然下起毛毛细雨来,天色也黑了下来,这种天气最适宜雾妖修炼,所以雾妖赶紧盘膝坐下来,大半的精神收入本体吸纳水行力,只余了少半的精神帮他们挡雨顺便警戒锎。 天黑沉沉的,雨丝打在树叶上,地面上,结界上,沙沙声中杂着一些错落的音符,渐渐汇成一种若有若无的曲调,睡梦中的花朝月忽然若有所觉,迷迷糊糊的翻了个身,将小脸儿挤在兽皮的折角,咕哝几句,便又睡了过去…… 雨水渐渐稠密,这声音也越来越急,越来越大……唰啦…唰啦…唰啦! 端木九华仍旧盘膝端坐,神情冷漠,外表一无异状,可其实,他体内气息已经乱成一团……他这几日修炼本来已经卓有成效,纷乱内息也已经渐渐步入正轨,可是不知不觉中,心跳莫名的合了某种韵律,咚咚咚越跳越急,已经有些驯服的数条怒龙也骤然疯狂起来,重又开始左冲右突……像被人一把撕开了胸膛,端木九华猛然自入定中惊醒,已经汗湿重衣。他定了定神,迅速转目四顾,情知是遭人暗算,也顾不上撕心裂肺的剧痛,急取了瑶琴起手拨弄。 琴为音祖,雨为天籁,原本琴音一起,那些看似随意的天然音律就会被压伏,可是不知为何,琴音起的同时,雨势骤然加大,那浑然天成的音韵铺天盖地而来,到最后,整个天地间,似乎都充满了这种急骤铿锵的音乐,好像一把重锤,在连续不断的敲击,每个人的心跳都不由自主的跟随那韵律轰然起起落落。 花朝月终于啊了一声,醒了过来,双手捧着胸口,神情十分痛苦,端木九华头也不回的道:“堵上耳朵。”声音仍旧淡淡,手中却是越来越快,白亮的琴刀化为有形有质的攻击,一道道自指下飞出,宛似一把矫夭游龙的长剑在重锤落地的间隙中穿插,重锤挟天地之威,长剑携无边神力,斗的不可开交。 这音攻似乎并不只针对耳识,花朝月手忙脚乱的捂住耳朵,仍觉得心跳急骤,不胜负荷,索性丢出金甲琉璃盏将自己扣了起来。雾妖也是嗷的一声从入定中醒来,身形瞬间稀薄许多,急蜷缩成一团。雾妖以雾为本体,本是无可着力,连他都觉得不对,这已经是音律斗法的巅峰! 端木九华号称琴帝,自然极擅琴攻,却是生平第一次遇到这么强劲的对手,何况他用的是易操控的琴,对方用的是难操控的雨,实际说起来,他已经输了。内息疯狂乱走,内外夹攻,端木九华身形摇摇欲坠,一口鲜血冲口吐出,俱都落在瑶琴之上。这时,谁都没有留意,法器中的花朝月,悄悄把小手儿缩入了袖中…… 忽听一声清亮鹤唳,一只淡青色的灵鹤乍然破雨而来,绕着结界飞了几圈,口中不时啼鸣,花朝月大吃一惊,指着它:“就是它偷走了我的饕餮牙!” 声音混在一片嘈杂中,连离的最近的端木九华也没听到。这鹤鸣看似寻常,此时袭来,却如同合唱中多了一个高亢嘹亮的领唱,与他,着实是雪上加霜。端木九华已经是在强撑,可是外表看来,却是全无异状,雪袍散发的模样谪仙般俊逸,他低头瞑目,挥手而奏,双手动作快的几乎看不清,血自唇边滑下,滑过他极白的肤色,显出一种诡异的绝丽。 体内灵力疯狂冲撞之下,端木九华的神志已经有些恍惚,却忽觉肩上一重,一个柔软的身体挨了过来,将一个缎带绑在了他耳朵上,也不知是何质料所制,居然十分严密。端木九华只觉得头脑一清,不由得侧头,恰好看到她一只奶白色的小手儿,手指修长,宛若兰花…… 音攻对音攻,本应该见招拆招,现在她帮他阻绝耳识,虽然不会再受到对方攻击,但也没办法再迎战了,可是……反正已经输了,是怎样输的,已经不重要了。他也不拉开缎带,仍旧低头奏琴,琴音却渐渐由血雨腥风,变的温柔宛转…… 灵鹤仰天长鸣,雨势大如瓢泼,雾妖虽对音攻不太敏感,也已经痛的满地抽-搐。就在这当口,突如其来的,忽听一声蛙鸣,声音大的吓人,在如此的嘈杂中,竟仍旧刺耳。连那飞行的灵鹤都不由得一抖,回头时,就见一只足有一间房子那么大的青蛙,突然出现在林中,然后是第二只,第三只……一直到数十只,数十只青蛙呱呱齐鸣,宛如雨中合唱,听起来似乎并不比那雨攻的声音更响,奈何全无章法,这就好像你剑法高明,可是别人不同你比剑,反而拿着一个巨大的盾牌直接拍你……朴拙,却有效。 灵鹤不住尖鸣,带动雨声,可是巨蛙越来越多,竟隐约有盖过那雨攻之势,忽听不远处一声呼哨,灵鹤恨恨的短鸣三声,便要收翅回返,就在它一折身的空儿,其中一只巨蛙口中忽然喷出一个火球,迎头轰了上去,灵鹤惨叫一声,瞬间被火球击中,摔落在地,烧的少皮无毛,惨叫着扑腾了几下。 另一只巨蛙“呱”的一声跃了出来,又是一个火球喷了出来,眼看灵鹤转眼要变烤鸡,忽有一个人影,不,准确的说,是一条手臂的虚影……乍然探入,一把将灵鹤抓了回去。瞬时云住雨收,地面树叶之上,都没有半丝水迹,这场雨果然是幻象婉唐。 什么都听不到的端木九华这才发现情形变化,急停了琴,伸手拉下了耳上的缎带,花朝月神气活现的从金甲琉璃盏中跳出来,很随意的拍拍手,那些巨蛙迅速化为玉符,她便一个一个拣了起来。雾妖简直是刮目相看叹为观止,大声赞道:“花大姑娘真厉害!连走笔成真术都施展的这么神乎其神!” 花朝月若无其事的笑道:“甚么走笔成真术,这就是天师符录嘛!这是我小时候跟我娘亲一起刻着玩的,没啥了不起。” 雾妖压根不懂天师符箓,顿时就信以为真:“真好,原来天师符箓真的无所不能。” 花朝月笑吟吟不置可否,雾妖万分景仰的对她看了好一会儿,忽然想起自家主子,紧急回头时,端木九华手握着那条缎带,正微微发愣……雾妖吃了一惊,扑通一声跪了下去:“王上,是小妖警戒不力……” “……没事。”隔了许久,端木九华才摆了摆手。当真是世事无常,前一刻,他还自负功力恢复了两成,又有法器傍身,颇可以呼风唤雨,没想到,下一刻就又被这个古灵精怪的小姑娘救了,一次一次又一次,他都已经数不清他欠了她多少情份,根本不知要怎么还了。 雾妖看他面色,果然没有怪他的意思,这才松了口气,小声道:“王上,这人,好像很厉害啊?” 端木九华一整辞色,将手中缎带收起,看着花朝月:“这人十分厉害,你这次虽误打误撞胜了,但他只怕还会再来。” “那又怎样?”花朝月并不在意:“我能胜他一次,就能胜他一百次。” 端木九华抽抽嘴角,雾妖也觉得有点担心,道:“王上,难道咱们不能先离开无尾山么?” “还不能。”端木九华缓缓的道:“你总该听过海纳百川。无尾山是天地间唯一一处可以真正融汇各界的的地方。我所吸纳的灵力包含人神妖鬼等等各界,只有在无尾山,这许多不同的灵力才能共存一体,所以在我把所有灵力收归已用之前,我不能离开这儿。” 花朝月眼神闪动,却若无其事的低了头,雾妖却比较直截,虽然听不太懂,仍旧努力赞道:“王上英明!” 其实他只是有些报歉对她的拖累,所以明着是对雾妖说话,其实是在向她解释。看花朝月充耳不闻,端木九华摇了摇头,叹道:“花朝月。” 花朝月回头,他已经站了起来,冷漠如雪,俊美如仙,即使一身狼狈仍旧赏心悦目,然后他向她迈了一步,她迎上一步……下一刻,他忽然身子一晃,直直的向她倒了过来。 花朝月大吃一惊,下意识的双手相接,顿时就接了个满怀,他再瘦削也是个男人,这么一下子扑过来,她哪里接的住,顿时就尖叫一声倒了回去,摔的背都麻了。他整个人伏在她怀里,一动不动,花朝月一边痛的哎哟一边想要推开他,可是昏倒的人加倍的重,居然怎么都推不开。 侧头看时他的脸就枕在她小小的肩头,发散了她满肩,闭着眼睛的模样出奇的俊美温柔,她竟不由得一僵,急别了脸,叫道:“雾妖来帮帮忙。” 自家主子特意叫了人家一声,这才玩儿昏倒,投个怀送个抱,雾妖就是有一百个胆子也不敢坏他的好事,一听花朝月叫,嗖的一声就没影了,花朝月恼的脸色发白,艰难的推了许久,才终于抽开身子,一把将他推在地上。 他仍是昏迷不醒,可即使这样跌落尘埃,他仍旧洁净如水中白莲,说不出的香远益清之感。 她从小便是个颜控,可此时,看着这般美景,心里着实没有半分怜惜。顺手理了理衣襟,重新拣起玉符,不由得微微一晒。连她自己也没想到,道家走笔成真术与天师符箓结合起来,居然有如此的神效……只是,一个吞了忘忧丹的花朝月,是不应该记得鱼鲮岛的一切的。 第123章:恶女先告状 雾妖通常无处不在,所以花朝月的神情不敢有丝毫异样,收起玉符,走过去想把端木九华扶起来,双手合抱才终于扶起了半身,拉过他手臂搭在肩上,可是他远比她个子要高,总不能一路拖过去,想了想,索性直接抬手把他收进了戒指,然后在原地略一布置,往身上贴了一块隐身符,便施施然的走了出来。 她走了没多大会儿,雾妖便偷偷溜了回去,他虽然擅长探察,却不敢窥探顶头上司,所以也不知道两人已经走了,在林外探头一张,便见中间一个白亮的结界,其中影影幢幢坐着一人,雾妖松了口气,抬脚往里走,才刚迈了一步,便觉得身上一轻,连一声都没能发出,便嗖的一声被吸到了结界之中。 与此同时,隐身的花朝月已经走到了密林边缘。他们所在是沼气林一角,本来一直都有护国神阁的人巡查,后来山中多了许多妖族,林中的白头蛇妖又被端木九华收回,护国神阁的人才渐渐退避。可此时,林外却有一个书生模样的人正负手而立,着了一领料峭青衫,背影玉树临风一般。 花朝月微微一晒,便走了过去,青衫人闻声回头,容色平庸,一双迷离妖瞳绕着她转了一转,显然能感觉得到她的存在……花朝月也不多说,直接走上前,把一个隐身符贴到他身上,拉了他袖子,道:“跟我来罢。” 青衫人也就不说话,由她拉着,走出数步,眼前是一堆炸碎的石块,花朝月拉袖子示意,他便翻腕握了她手儿,带着她轻轻纵上,脚尖落地,身子骤然一轻,下一刻,便觉身上一软,已经落入了水中,且瞬间到了水底郎。 花朝月取出了花漫天所炼的药室,倒扣在池底,然后抽净中间的水,这才挥手把端木九华放了出来,去掉两人身上的隐身符,对青衫人打个手势,青衫人低头检视了一下,道:“我担保他此时正昏迷不醒,不会有灵识外探。月儿,你……” 花朝月却道:“那烦劳你冶好他罢。锎” 这人正是东方天籁,他见她神色冷漠,不同往常,也不敢多说,便柔声道:“月儿,我瞧瞧你。”一边就骈指想去探她眉心。 花朝月抬手挡住:“不必了,我没事。你先治好他吧。” 东方天籁的手一僵,只得收了回来,轻咳道:“他体内真气繁杂,冲撞经脉,只需要散去这些内息,再加调养,便可以痊愈。” 花朝月看了他一眼:“东方哥哥,我要保留他这些真力,让他吸纳,然后尽快痊愈。” “月儿,”东方天籁柔声道:“他这些内息太过驳杂,就算一时压伏收纳,日后若被外力引动,也仍旧会有可能……”花朝月一言不发的看着他,东方天籁话说一半,只得咽住:“好,我尽力而为罢。” 花朝月默然,看着他取出银针,忽淡淡的道:“其实,我不在乎日后怎样,我只求他眼下尽快痊愈就好。” 东方天籁的手一停,然后缓缓的继续……他着实弄不清这些日子发生了甚么事,端木九华本就是护国神阁弟子,他与他虽无深交也算熟悉,可是前些日子,忽然就有妖王占山得宝的传闻传遍妖界,而花朝月又传书池画月,请他秘密进山为人冶病……池画月接到鹤讯时恰好就在药王山,东方天籁放心不下索性亲自来了,却没想到她要治的人,就是端木九华……如果说她对他有善意,为何态度如此诡异?如果她有恶意,却为何要这般千辛万苦为他求医? 此时端木九华的情形本来可以说必死无疑,可是他碰到的是东方天籁。东方天籁药术可称当世第一人,就连同阶的紫微帝君和花漫天也不及他。一轮金针施完,足足耗去了近两个时辰,端木九华的气息便平稳了下来,面上也多了一丝血色。 东方天籁也有些疲惫,抹去额角的细汗:“我已经将他的内息导入正轨,余下的就要靠他自己了。我会写个方子给你,或者我直接让人把药送过来?需要连服三日,期间不能动用灵力。若是不小心用了,便要从头开始。” “不成,”花朝月摇了摇头:“我不要汤药,我要成丹,而且我不要对症下药的成丹,就要现成的丹方……你帮我选个能有效的罢。” 东方天籁凝眉,只得应了,细细想了一想:“冰燃丹应该可以,我会斟酌着再添两样东西,那只怕要多服两日……” 花朝月打断他:“东方哥哥,他是药王阁的弟子,他自己就是药师,所以我只能用成丹,你明白吗?” 东方天籁一窒,看了她一眼,柔声道:“月儿,你说的对,他也是药师,他的情形他自己非常了解,他必定知道有人帮他施过针,而且能施此针救他的人,这天下不会超过十个……”花朝月双眉深皱,东方天籁想了一想,续道:“这样罢,你仍旧说你找到了池画月,施针救他,然后我炼了冰燃丹、五灵神水过来,你将冰燃丹和润泽珠混在一起,用五灵神水送服……每日正午时服下,大约需要七日罢。” 花朝月点了点头,“多谢东方哥哥。” “不必谢,你不怪我,我已经很高兴了……”东方天籁有点儿苦笑,有些后悔当初不曾传讯九天界,弄到现在更加不可收拾……可是若事情再来一回,只怕,他还是不会传讯出去…… 花朝月抬头瞧了他半晌:“东方哥哥,我没有怪过你,我知道你同花伯伯护着我,都是因为我娘,但是我还是承你们的情,我很感激你们。每个人都有自己在意的人,在意的事,你护着我娘,我感激你还来不及,又怎会怪你?若你擅自传讯给我娘,让……让我将来的弟弟妹妹……如我这般傻,我才要怪你呢!”她嘴里说着,不知想到了甚么,瞬间眼眶一红,却迅速别脸抑了下去,再转回头时,早又是若无其事的模样。 东方天籁不由长叹,伸手轻轻摩挲她的头发,“月儿,你若有甚么事情,尽管来找我,只要我能做到,必定会应你……你自己也要小心才好。” 花朝月微微一笑:“放心,我自己可以的。” 东方天籁再不能多说甚么,只得咽下,温言道:“我回去帮你炼制,大约明天一早,我会遣一条黑龙送到这儿来,应该不至于被旁人知觉。”东方天籁当年吞过神龙螭吻的龙珠,已经是龙神之体,所以驭动水中之物十分方便。 花朝月郑重谢了,东方天籁便起身走了,到第二天一早,果然遣黑龙将炼好的丹药药水送了过来。 在水底看不到天色,花朝月生怕误了时辰,取了计时沙漏摆在身边,眼看沙漏过半,马上就是午时了,可是端木九华一直昏迷不醒。这药需连服七日,若是午时不能服药,便需到明日午时再服,不免多拖一日…… 看他神情出奇的怡静温柔,似乎好梦方酣,花朝月着实越看越不顺眼,她这两日操心费力,他坐享其成不说还敢给她耽误事!越想越气,于是走过去,拍他俊脸:“先生!先生醒醒?先生!起来吃药了!” 他一动不动,她的手重了几分,“端木九华?端木九华!你醒醒!” 他雪一般的肌理被她拍的泛红,衬着十分端雅的五官,显出一种奇异的美好。花朝月皱眉,用力晃他肩头:“端木九华!你醒醒!醒醒!” 他仍旧沉睡,这时的他褪去了所有的残忍冷漠,一副任人鱼肉的乖巧模样,却仍旧俊美的让人不忍亵渎。花朝月晃的手都酸了,看沙漏似乎加倍的快,焦燥起来,站起来就踢了他两脚:“混蛋!死白蛇!你马上给我醒过来!” 他忽然有些不高兴似的蹙起了长眉,微微别脸,花朝月微吃一惊,急蹲下来,换了一种十分温柔有礼的方式,轻摇他肩膀:“先生,醒来!吃药了!” 他重又恢复面无表情,千唤不回,花朝月气的暗暗咬牙,“先生!先生……先生啊……吃!药!了!” 他一动不动,她不由得越摇越重,声音也越来越大,可是直唤到沙漏真的过半,嗓子都嚷干了,他仍旧没醒……可是有了方才那一蹙眉,她着实不敢再踢他几脚…… 眼看时辰将过,花朝月气的脸色泛白,弯下腰揪开他的薄唇,他正齿关紧咬,牙齿又白又漂亮……可是她现在真的没心欣赏……她左捏右捏,手指头连挖带抠,费了好半天力气,才终于打开一条缝儿,她把冰燃丹和润泽珠塞进去,咬牙回去端了玉碗,伸手去捏他的颊,他比常人肌肤要凉,肌理滑的玉一般,她捏了一下居然不小心滑脱……一个大男人皮肤滑成这样真是烦死了!花朝月恨恨的用力捏住,小心翼翼的灌了几滴五灵神水…… 冰燃丹和润泽珠巍然不动,这冰燃丹虽号称入口便化,总还需要一点点水份,润泽珠其实就是一枚海中珍珠,足有指肚那么大,要在昏迷的情形下强吞下去真的很难……花朝月再灌了半碗五灵神水,他不能吞咽,水便从唇角溢了出来。 花朝月急的想哭,偏生时辰不等人,也顾不得多想,一咬牙,便低头想度口气过去。她十分粗暴的捏起了他的颊……心烦意乱之下也没在意他陡然蹙起的眉……她的唇沾到他的唇,强度了一口气过去,然后抬头换了口气,又度了一口。再抬头换气时,花朝月便顺便看了他一眼,这一看之下,顿时傻了眼,他双眼张的大大的……怔怔看着她,一脸的不能置信,淡蓝色的眼瞳比孩童还要纯净十分……太过震惊,她居然一时没能反应……恰在这时,他喉间骨碌一声,她大喜,毫不犹豫的低头,又度了一口。冰燃丹和润泽珠合着五灵神水,骨碌一声滑下,他呛咳起来…… 花朝月猛然回神,一时又羞又恼又急又气,一翻身从他身上坐起来……对,她起初为了晃人打人方便是坐在他身上的……可是这罩子就这么大,她就算施法再变大些也有限的,只能愤愤咬牙,背对他坐下晚明。 端木九华只有比她更震惊,感觉中,他沉睡了很久很久,起初体内着实冰炭同炉,痛苦不堪,他完全无力控制,可是后来却莫名其妙越来越好……于是他渐渐拿回主动,渐渐得心应手乐不思属……一直到耳边不断有人叫他的名字,先生,先生!端木九华!他觉得这声音出奇好听,且十分熟悉,却不想醒来,直到一个重物一下子压在了他的丹田之处,略略阻碍了内息运行…… 他只得停下来,迷迷糊糊的醒转,还未醒来,就觉得有些不对,却说不清哪里不对,然后他张开眼睛,她正骑坐在他身上,双颊绯红(那是气的),双眼含泪(那是急的),双唇红艳(那是药水泡的),正手捏着他的颊,不容分说的强吻过来……天哪!他觉得一定是在做梦!两人视线撞在一起,他下意识的想闭上眼睛,继续这个诡异之极,却不知为甚么很想继续的梦……然后她居然就堂而皇之大模大样的……又吻了他一次! 很久很久之后,端木九华才缓缓的坐起来,伸手抚着自己的唇,唇间犹留着她的柔软,可是那一瞬间的感觉太冲击,回味起来时,所有都记不清,只能记得起那柔软芬芳……他下意识的转眼,看向她的背影,她面壁坐着,低着头,发丝颤动,背影窈窕,纤腰一束…… 他定了定神,又定了定神,然后站了起来,迟疑了许久,才一步一步的走过去,道:“你……” 花朝月其实已经快气炸了,她觉得她跟这个端木九华一定八字不合,为何一件很简单的事情,居然弄成这样……他早不醒晚不醒偏那种时候醒了!羞愤交加之下,她的声音十分不平稳:“先生,其实你是故意的是不是?” 他一怔:“什么?” 她转回头来,气的小脸发白,泫然欲泣:“你故意装昏迷,故意要误过午时,我不论怎么叫你你都不理我?看我着急很有趣是不是?” 他完全不知她在说甚么:“什么?” 花朝月拼命对自己说忍着忍着,将错就错……可是她本就是从小被宠大的神公主,哪里碰到过这么难堪又委屈的事情,越说越是双颊红涨,恼道:“你还装!” 我何尝做过甚么!端木九华十分无辜,可是他压根儿就不擅长跟旁人交往,又怎么可能会哄一个气急败坏的小女孩,只能沉默的退后一步,坐了下来。 花朝月犹未出气,可是他根本就不跟她吵,让她十分的吵不下去,只能愤愤的转回身来,然后越想越委屈,终于忍不住哭了出来……一边哭着,便牵动伤怀,想起这些日子发生的事情,反正忍也忍不住,索性哭了个痛快。 端木九华坐在她身后,被她哭的根本入定不下去,很纠结的张开眼看着她的背影,她哭的一抽一抽的,让人看着便觉得十分心痛,那一瞬间,他几乎有种冲动,想要走上前,将她紧紧拥入怀中……可是他根本不知道这样做,她会不会哭的更厉害。想到方才那一幕,那张居高临下看他的俏脸,那杏眼桃腮,冰肌雪肤,他仍旧耳热心跳,可是她的话,他却真的没弄明白。 花朝月足哭了个把时辰,终于哭够了,也哭渴了,于是从戒指中取出万年不变质的茶水囊,拿小玉杯装满,捧着喝了几口,可想想这茶还是管道长煮的,又忍不住抽抽噎噎的哭了起来。就这么一边喝一边哭,又折腾了个把时辰,花朝月实在累的狠了,终于放平身子,躺了下来,不一会儿就睡了过去。 一直等她睡着了,端木九华才悄悄张开眼睛,看着她,然后缓缓的伸出手,抚上她柔软的唇瓣…… *…………*…………* 书评区有点儿小问题,明明点这条留言会跳到另一条去,嘤,所以回不了……在这儿说一声啊,红包和留言砂子都看到了啊,真的谢谢,爱你们╭(╯3╰)╮ 第124章:一字之善 听着她细匀的呼吸,端木九华悄悄松了口气,毕竟一个睡着了的小姑娘,比起一个不知为何哭闹不休的大小姐,让人感觉省心多了。他的手指距离她娇嫩红润的樱唇只有一线之隔,却怎么都不敢真的触及,迟疑的僵了半晌,他艰难的回过手腕,仍旧按在了她脑后的风池穴上,触指柔软,她显然睡的很沉,他却仍是细细帮她揉了一会儿,才慢慢的收了回来,低头看她。 她眼睛哭的红肿,嘴唇也微微嘟起,即使睡梦中,仍旧不时的哼唧几声,好似无限委屈,还用力皱着眉头,可是她生的十分俏丽,这模样不但不显得严肃,反而异常美好,引人怜惜,端木九华看了许久,才轻叹了一声,伸手按在她的太阳穴上,仍旧运力于指尖,轻轻揉捏。这样双手按摩的动作,让两人无可避免的面对面,他的手好像在捧着她的小脸儿……莫名的,他便是一颤,急收了回来,指尖滑腻芬芳,身在这小小空间之中,似乎每一寸空气都被她染香,他竟下意识的屏住了呼吸,隔了许久,才缓缓的吐纳了一口,几乎……不舍得一次嗅完。 他以往与人对战,不是你死便是我亡,输字对他而言,便是死的同义词。他其实并不如何顾惜生命,却毕竟不甘心命丧人手,自不免倾尽全力……可是现在,几次三番命悬一线,又几次三番被她救回,他心里的感觉,其实很微妙,他几乎有些依赖她却不自知。不是因为惜命,只是,眷恋她的存在。 他情不自禁的低头,重又将目光放在她脸上,目光描摹她的眉眼…郎… 花朝月这些日子,完全是凭着一股子倔强在强撑,不提她每每替他护法退敌,即使是他替她护法时,她也不敢放心睡去。所以唯一睡着的时候,便是那天他替她按摩风池穴的时候,也只睡了个把时辰。整个人着实疲惫不堪,弦崩的几乎要断了。可是她毕竟只是一个被宠坏的小女孩,这次羞愤之下,大哭了一场,反而整个人都松懈许多,不管不顾的躺下,便真的睡着了。 这一觉,足足睡了近十个时辰,一张开眼睛,一眼便瞧见端木九华倚坐在器壁上,以手支颐,正一瞬不瞬的看着她,眼神很呆很呆,仪态却是宛转风雅,见之忘俗。四目对视,端木九华微微一惊,急别开了脸,花朝月却瞬间回神,立刻转眼去看那沙漏,然后惊叫一声:“天哪!午时了!” 她一骨碌爬起来,迅速倒出冰燃丹和润泽珠,然后是五灵神水,飞快的端到他面前:“快点!快点!”端木九华被她弄的有点紧张,急坐起来,下意识伸手来接,她把冰燃丹和润泽珠丢在他手里,一边回头看着沙漏,一边推着他手往他嘴边送,用力催:“快点吃!午时了!” 端木九华还没找着北,顺从的把药,珠放入口中,她早端着玉碗过来,很直接的杵到他唇边,灌了他一口,他本能的一皱眉,冰燃丹和润泽珠却骨碌一声冲了下去,她再灌了他一口,把碗往他手里一送,看一眼沙漏,拍胸压惊:“好险,差点就误了时辰。锎” 端木九华看她动作,不明所以,这才想到品品口中的药香,然后讶然:“是冰燃丹和润泽珠?”他晃晃玉碗:“这居然是五灵神水?你……难道你请了护国神阁的人帮我治伤?难道……还用金针度穴引我内息运转?” 她实在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喂,你药师当假的啊?昨天你难道没发现?” 端木九华默然,昨天,他真的一分心思也没分到这事儿上来……花朝月斜眼看他,她本来准备了一番详细的解释要蒙他,没想到他连问也不问,而经过了之前那场羞窘的乌龙,她也实在装不出乖巧叫不出先生,看他神色认真的研究碗中药水又觉得莫名不爽……于是一挑眉:“那这些东西要吃几天你知道吧?有甚么忌讳知道吧?” 端木九华问一答一,绝不举一反三:“应该是每日午时服用,连服七天……其间不能不能动用灵力。若是动用,便要从头开始,且每一次都比上一次更艰难。” 花朝月听他说的头头是道,而且跟东方天籁说的一样,无可指摘,于是气无可泄,只能哼了一声:“你知道就好!所以你每日午时要记得服药!” 端木九华有些困惑,偏偏头:“不是你帮我服吗?” 花朝月一怔,不敢相信他会这样无耻:“你有手有脚,又没有昏迷不醒,为什么要我帮你服?”忽然想起前一天的乌龙,难道他是要她那样帮他服?想的美!于是大怒:“死白……端木九华,你下-流!” 端木九华微怔抬头,定定的看着她。其实他原本想的很简单,药在她手里,她又没有交给他,当然是每次都要她来帮忙了……却不知她为何这么生气……可即使这么生气,她却仍心存善意,她脱口而出的那两个字,他明白接下来是甚么,可是她却中途咽了回去…… 是的,他极厌别人提到这个“蛇”字,即使现在贵为星君,又成为龙神之体的东方天籁,当年也对自己白头蛇的本体讳莫如深。白头蛇原本就是一个疯狂变态的种族,在彻底的欢-好之后,便是疯狂的嘶咬与吞噬,雌蛇会在交尾后吃下雄蛇,子蛇便在父亲的血肉之中生长,破壳而出的那一刻,就会毫不留情的吃掉母亲……白头蛇体内的毒性就这样不断相加,再不断累积,每一条性命都是累累的罪孽……习惯了旁人的恶语交加,揭人疮疤,今日花朝月一字之善,竟让他满心柔软。 花朝月生生被他脉脉的眼神儿看的心虚起来,皱眉转身,谁知才刚走了两步,袖子便是一紧,端木九华伸手拉住她,道:“花朝月,你先等等。” 她皱眉,没甚么好脸色:“干什么?” 他正回味那种感觉:“你再看看我。”停了一停,注一句:“就像刚才那样。” 花朝月愕然,心说他在搞甚么鬼?可回头时,他仍旧面无表情,淡蓝色的眼瞳追着她的眼神,可是眼神却一片平静,她心说不是要施展甚么邪法吧,赶紧把目光转回来,他便叹气:“能不能再久一点儿?” 天!她居然从他静如止水的口吻里听出了撒娇的意思!打死她都不相信冰山端木会撒娇!花朝月顿时寒毛直竖。她当年情窦未开时,也极晓得眉高眼低,可是眼前这位却是一厢情愿,完全看不出,或者说从没想过要去了解旁人的心思。就连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都是平淡全无波澜的……花朝月实在觉得别扭,于是用力抽手,他却捏着不动,追问:“你不愿意吗?我只是想……” 花朝月实在有点儿恼羞成怒,忿忿的转回头瞪他:“对,我不愿意!端木九华,你明明受伤为什么不赶紧修炼疗伤,非要在这儿无所事事?就算你不求上进也不要浪费我的药!” 他坐着,她却站着,居高临下,气势凌人,他神情却十分宁静柔雅,全不是素日的冷漠,甚至还向她微微点头,好像在说“对,就是这样,刚刚好。”花朝月简直被她弄的没脾气,不瞪他不骂他生气,瞪他骂他还是要生气,只能不容分说的挣开他手走开,隔了一会儿,便见端木九华盘膝坐下,入定了过去。 花朝月松了口气,忿忿的往器壁上一倚,从戒指中掏出肉干水果,开始愤愤大嚼,聊以平复心情。谁知才吃了几口,就听端木九华吐气开声,张开了眼睛,花朝月简直都无语了:“这时间也太短了!你能不能不要这么敷衍……” 他摇摇头,走过来拿起一片肉干,看了看,又换了个小点儿的……她愕然的瞪着他,连嚼的动作都停了,他却全未察觉,举到眼前,细细的看了几眼,露出一种微微疑惑的表情,与此同时,口中答她道:“不是敷衍,是我发现,不修炼比修炼更好,皆因这‘自然’而字。”然后,就在他说着这么高深这么阳春白雪的话的同时,他淡定的把肉干放进了嘴里…… 花朝月瞪着他,可是她辛辛苦苦的演戏,费尽力气一次次救他,不是为了跟他翻脸的,只能咬牙假装没看到,不动声色把余下的肉干往她的方向拢了拢……然后,端木九华吃完了那片小小的,仍旧保持着有一点疑惑的表情,好像没品出味道,然后他伸手,从她手拢的地方,坦然的挑了一片大的拿走开始吃…… 虽然他连咀嚼的动作都很优雅,但是她还是很!不!爽!她心里拼命想着不要因小失大,于是艰难的忍了下来,然后也开始加速快吃,她本来就只抓了一小把,两人你一块我一块很快吃光光,然后端木九华拿帕子抹抹嘴儿,淡定的下了个结论:“挺奇怪的。” 喂!她嘴角一抽。内心疯狂吐槽,奇怪你还吃这么多,不奇怪你是不是要连锅端呐? 端木九华本极少在意闲人闲事,也从不会多思多想,所以也没有发现某个护食的小姑娘不满的情绪,径自转开话题:“那天做雨攻的是天山之主,原身是神兽帝江,便是黄帝的转世,天生便极通音律……他找不到我们,现在已经在联络其它诸位妖族了。”他顿了顿,背道:“天山,有神焉,其状如黄囊,赤如丹火,六足四翼,浑敦无面目,是识歌舞,实为帝江也。” 花朝月微愕:“你怎么知道?” 端木九华道:“是雾妖探得的。” 咦?雾妖不是被她设计吸进了结界吗?雾气果然是发散之物,困住本体,分神居然仍旧可以自由活动,那她见东方天籁的时候,雾妖有没有看到?她心思飞转,继续问:“你在这儿,还能与雾妖神念沟通?” “嗯。”他答的坦然:“是我助他启灵生发,所以,我们的关系相当于主人和灵兽。” 花朝月嗯了一声,想了一想,站起来用力拍他的肩:“小端木,他们爱联络就联络,爱结盟就结盟,横竖我们只要平平安安混过七天,你功力恢复,咱们不就谁也不怕了?” 端木九华不由得一笑:“嗯。” 他答的随意,她却生生被这一笑晃花了眼睛,这是她头一次看到他笑……不提余外种种,只就视觉效应来看,端木九华的确生的十分俊美清雅,平素冷漠如雪不假辞色,这乍然展颜一笑,却如无边素雪中一枝梅花,端的是妖娆无限。 花朝月有些不自在的转过了目光,若无其事的岔开话题:“对了,你刚才说不修炼比修炼好?” “对,”端木九华道:“要知道在我体内有无数道灵力,属于我自己的灵力已经极弱,却毕竟是自小修炼得来,不必动念就会自动运转,而其它灵力当然不愿受此灵力所拘,便成相持之局,我纵能压伏也必损失极大,但金针度穴之术,却是用外力引导,我自己的灵力也成为这数道之一,彼此平行,不再冲突,恢复起来才会快……”然后是好一番长篇大论的医理。 他解释的不可谓不详尽,花朝月皱着眉听了许久,本来还觉得听明白了,后来反而越听越糊涂,无力的摆手:“行了,不用说了。我听不懂……那么你这余下的五天半要怎么过呢?”不修炼岂不是两人要大眼瞪小眼? 端木九华不解:“甚么……怎么过?”五天半而已,随便一静坐就过去了啊! 花朝月看他眼神就知道他在想甚么,忍不住抽抽嘴角:“又不能用灵力不能出去,总得找点事情打发时间啊!你说对不对?不是我说啊,打发时间这种事我最擅长了……” 在她引导性极强的话里,端木九华终于上道了一回,温言道:“那你说?” “嗯,”花朝月怎么也有一半天狐血统,相处了这几天,对端木九华的性情已经十分了解,所以大大方方道:“不如你就在这儿待着,我出去找雾妖,我们联手先逗那些妖族玩玩?”最好能激得他们火冒三丈倾尽全力……等到火候最足一触即发的时候,开法器放端木九华! 她要出去?端木九华十分不乐意:“你之前曾说,等我恢复之后再对付那些妖族?” “呃……”花朝月眨眨眼睛:“谁对付都一样啊!我闲着也是闲着啊!” “不对,”端木九华摇头,看着她,他的眼瞳是晴空那种淡淡的蓝色,出奇清澈剔透,专注看人的时候,让人有一种被彻底看穿的错穿。花朝月微凛,心想难道他毕竟还是想到了?却见端木九华刷的一下抽了琴出来,“不如我教你琴。” 还真把自己当先生了?花朝月抽抽嘴角:“我不想学。” 端木九华很耐心的劝她:“你不是说……闲着也是闲着么?” 他摆着冰山脸说这种话,真的很违合啊……花朝月抽着嘴角看他,端木九华续道:“我本来想,若我融汇了这些灵力,就可以带你离开这儿……” “……”谁要你带了!花朝月微微皱眉。 “但是现在多了一个帝江,帝江之精光是一种火系的力量,擅长围堵,那我们想离开无尾山,就必须打败帝江……” 花朝月淡淡道:“你不是琴帝么?难道还打不过帝江?” 端木九华微微摇头,花朝月正自皱眉,他却道:“若我内息恢复,自然可以战胜帝江。” “那?” 他迟疑了一下,抬头看她:“可是,琴乃雅韵,律乃绝杀,帝江很有名,这些妖族很多,又都不是甚么好人……你一向喜欢兵不血刃轻松取胜,你难道不想试试,亲自弹琴打败他?你难道不想学一点天师符箓之外的本事?” 花朝月顿时目瞪口呆,她才刚刚放下一点警惕之心,把端木九华定位为一个不擅言辞不擅交际思维清透直线的家伙……他就突然显出了如此灵敏的洞察力!幸好他没有多想……看着他仍旧一无表情的脸,花朝月竟有种说不出的感觉,轻轻吁出一口气。 是,她就是喜欢兵不血刃轻松取胜,就喜欢挥一挥小手儿打败一大群敌人,就喜欢赢的又快速又轻松又简单又漂亮,所以她喜欢天师符录喜欢米药米香……当然,受大侠的影响,这样的取胜,最好不是仗符仗势欺人,而是为国为民大仁大义万民景仰……同时,受道长的影响,如果取胜的方式又仙又美,好像当初的踏月引,就更好了…… 不得不说,端木九华的脉把的极准,每一句话,都说进了小姑娘心里……这一点,不管是帝君帝后,还是朱大侠管道长,都没有人发现过,却在此时此刻,被一个似敌似友的端木九华说了出来。 既然他已经看的很清楚,那矫情也没有甚么意思了,花朝月吁了口气:“……那,我多久能学会?” 第125章:指若兰花 端木九华很高兴,双瞳亮亮的看她:“如果你资质不是太差,那么……” 花朝月顿时就恼了,甚么叫她资质不是太差!她资质好的不得了好不好!学啥都很快好不好!再说,明明是他叽叽歪歪让她学琴,现在居然还敢嘲笑她!叔叔能忍嫂嫂也忍不了!于是她拉下脸,叉着小腰儿很凶悍:“对!我资质这么差,还是不学了!免得浪费端木公子的宝贵时间!哼!” 端木九华只是本能的先去想最坏的结果,见她瞬间冷脸,十分不解的抬了眼睛看她,淡蓝色的眼瞳清透如美玉,然后他试图站起来,可是花朝月觉得只有居高临下才有威慑力,于是暗中伸脚踩着他雪袍的下摆,端木九华起了一半被衣摆拉回,低头看了看,伸手拽,她死不松脚,但人小力弱被拉的险些仰面跌倒…… 他不敢拽了,坐定了跟她讲理:“花朝月,你怎好出尔反尔?” 她很满意两人目前的造型,气势十足的瞪眼睛:“咦?好稀奇,我哪一句说要学了?郎” 他偏头想了想,她的确没说,于是微凝眉,仰脸看着她:“那你现在说啊!” “喂……”看到他眼底闪啊闪着的期待,花朝月十分无语,公子你冰山脸就专业一点,一边面瘫一边撒娇也太无耻了!她用力踩他衣摆出气:“我为什么要说!我说不学了你难道听不懂?锎” 他低头,好像在仔细打量他雪袍上的脚印,她这才想起他的洁癖,急退回几步,摆着一脸“不是我干的”的表情,端木九华开口:“花朝月。”然后停住,伸手抓住她手。 她被他的停顿弄的心虚起来,也没敢果断抽手,觉得两人往日恩怨且不论,眼下这件事的确是她的错,想了一想,哼道:“好了,我给你弄干净就是了!”一边拈了个洁净诀,在他衣摆上掸了几下。 他愣了愣,看了看自己的衣摆,似乎好一会儿才明白发生了甚么,再抬头时,眼神水汪汪的:“谢谢你。” “呃……”所以他刚才压根就不是在看自己衣服,就是想拉拉她小手沾沾便宜?她愤怒抽手,他却捏着不放,还变本加厉揉来揉去:“你手指修长,骨节很软,而且很灵活,学琴一定很快的,你放心就是。” “……”所以他两只手抱着揉捏她的手就是为了看她的资质吗?你用不用流芒的这么有水平?花朝月用力抽也抽不回,只气的小脸发白,他的神情却十分认真,续道:“而且,这天下通晓音攻之人本就极少,如那日施展雨攻的天山主之类,音攻重‘攻’而不重‘音’,虽然可以搅乱神魂或化刃斩杀,但是其音毫无美感……而另一种,则是重‘音’不重‘攻’,只求音韵流畅优美,却不能有效的克敌制胜,音符中大半都是浮华浪费的,也基本不能化为形攻,最多只能称之为迷-魂-曲。只有我的琴攻,是音攻并重,绝无一弦无谓,也绝无半音浪费,既可搅乱神魂,更可化为形攻……”其实端木九华的声音很好听,不同于朱大侠的清越,管道长的温雅,他的声音是空灵的,隐隐带着一丝寒凉,很特别的感觉。 花朝月颇为无力:“所以你自卖自夸这么久就是为了要我跟你学琴吗?你干嘛非要教我啊?” “我就是想教你,”端木九华想了一下:“因为我的琴攻的确很好,我花了所有心思来练,我从未教过旁人。” 还是这种一厢情愿的口气!花朝月翻个白眼正想吐槽,却忽然微微一怔,她此时不见得有多解情识趣,却也不是情窦初开的懵懂女孩,他说这句话的时候神情虽然仍是冷漠,眼神却极清亮温柔,似乎在说“因为我全心全意所以我愿与你共享,因为我以此为傲所以我愿双手奉上……”她竟惕然心惊,她对他虽然恨不起来,但也绝对没有甚么好感,她的确在骗他,可是,她只是想骗得他信任,让他欠她还不了的恩情……并不想骗来甚么多余的感情…… 但他的琴攻,却真的必须学,反正五天时间,也学不会甚么,了解一下,起码若有一日两人敌对,她不会为他的琴攻所伤。花朝月心中惭愧,坐了下来,自欺欺人的收起所有多余的表情,严肃道:“那便多谢了。” 端木九华欣慰点头:“很好。”他移琴过来,与她靠在一起:“花朝月,听我说,音有五声,宫、商、角、徵、羽……”花朝月就有这样的好处,虽然顽皮任性,但学东西的时候却十分认真,大概的常识,以前也曾听过,只是没有这么系统的学习,他说一遍,她便记住了,然后他便让她闭上眼睛,拉过她手,一根弦一根弦的去试音。花朝月渐渐也学出了兴头,她天生就是个人来疯,有人在,尤其是有外人在的时候会瞬间变的英明神武,所以基础知识环节学的超快超爽。 一个教一个学,时间飞快流过,一直到花朝月若有所觉,一抬头,然后啊的一声叫出来,飞快的从戒指中取出药、珠、水,然后不容分说的冲过来,他乖乖张开嘴等投喂,花朝月瞬间无语心说还没吃药就吃错了么这是甚么表情,你有没有一点你是冰山脸的自觉啊喂……可是时间真的来不及了,只能亲自送进他嘴里,然后他就她手喝了五灵神水,对她点点头:“够了,放下罢。” 花朝月:“……”瞧他这副理所当然的样子!难道我是专门喂药的嘛摔! 然后他继续讲,一点都不用过渡:“……右手指法主要有抹、挑、勾、剔等等……左手指法主要有吟、揉、绰、注等等……” 他一边讲,一边在琴上示范,不知是不是长年弹琴的缘故,他的手真的漂亮异常,手指比常人的略长些,肌理极为丝滑白皙,骨节线条极流畅,留出了修剪整齐的长指甲,连手背的脉络都平滑秀美,曼曼挑弦时有一种花瓣在起舞的错觉,美好的不似真实…… 他终于抬头看了她一眼,微微皱眉,可是眼神却是水亮的,好像还有几分高兴似的说:“花朝月,要专心,别看我手。” 花朝月瞬间连耳根子都红了,捏着拳说不出话来,你用不用这么小气,我,我才看了一……一两柱香的时辰也叫看么! 然后他继续讲解……花朝月努力专心……可是他的手真的很好看啊,完全漂亮到无可挑剔,又是正在做着弹琴这种雅事,更加好看到不可思议,这跟他是甚么人根本没关系!就算他真是她的仇人她也不能昧着良心说不好看哪!啧啧……越看越好看怎么办!真真指若兰花有木有! 他再一次停了下来,她十分警惕立刻转头看别处,他静静的等她转回来……于是她只好转回来了,然后惊了一下,她居然在他永远面无表情的俊脸上,看到了一种名为“无奈”的情绪,然后他轻声道:“我从来没一次说过这么多话,很累了。我们休息一会儿吧。” 她暗中松口气,她还真怕他这种直线思维的人会直接说你要看手吗,那你先看一会我们再学……于是大方的:“好。休息一会。” 他点点头,然后她若无其事的看东看西……再转回来时,他的手就放在膝前,十分随意的垂着,这样的动作更显得手指加倍修长,她用力看了一会儿,悄悄伸出自己的小胖手来对比,越看越懊恼……然后他静静的:“其实你的手也很好看。” “……”讨厌啦!谁要这么无聊比这种事,好吧,其实人家也是这么觉得……花朝月沾沾自喜的看自己的手,觉得果然并不差,其实也没甚么好懊恼的…… 端木九华语声淡淡:“真的,并不比我的差多少……” “……”差!多!少!花朝月无语了,虽然明知道他性情就是这样,肯出言安慰已经是太阳从西边出来了,再说说的也是事实……可是就是抑不住满腔的羡慕嫉妒恨怎么办!于是她恶狠狠的捏拳咆哮:“先生!我觉得你的手长这么美绝人寰已经严重防碍了我的学习!” 她又脱口叫出了一声先生,他居然微微笑了笑,很好脾气的:“那你说?” 她满脸正气:“我觉得应该用墨涂黑,尽量减少存在感!” “哦!”他不甚在意的点点头,“好。” 她立刻取了墨出来,然后拿笔把他全手涂黑,一边涂一边暗爽……可是等到他再次上手教的时候,她才发现,墨兰起舞的情形,也很好看的说……还格外多了种妖=孽的味道,更加让人欲罢不能。 于是这第二阶段的学习浪费了很多时间,一直等到再吃了一次药,他才开始正式教她弹琴。其实花朝月是入耳不忘的超级好学生,这样的进度已经是超快了,可花朝月还是觉得很慢,她满脑子都是自己衣袂飘飘奏琴退敌的无敌仙姿,迫不及待想进入正题…… 可是理想与现实的差距就是这么大,她满怀信心以为自己会挥挥手就奏出仙乐,可是弹出来的音色噼噼啪啪刺耳之极,自己都听的头痛欲裂…… 端木九华一直支着头看着她,看她的神情从故做潇洒到不能置信到不忍卒听一直到恶形恶状咬牙切齿……他终于叹了口气,抬手挡住了她杀猪般的动作,柔声道:“别这样,琴会疼的。” 花朝月一怔,竟有些惭愧,绞了小手:“对不起先生……我太心急了。” “嗯。”他侧头想了想,徐徐的道:“琴只会为懂它的人而鸣……抚琴最重要的是心境,你闭上眼睛。”花朝月乖乖闭上,然后他想了一下:“躺下来罢。” 花朝月犹豫了一下,还是依言躺好,便听耳边叮咚一声,她微讶想要张眼……一只修长冰凉的手儿随即抚了过来,轻轻按在她眼睛上,语声空灵,杂在琴音之中,竟是浑然天成:“闭目,放松,静心……” 耳边清音渐起,宛如溪水潺潺,清风徐来……眼前青山如画,绿草茵茵,云雾飘渺…… 一曲终了,花朝月长长的吁了口气,正要坐起,他的手随即跟过来,仍旧轻按在她眼睛上,凉习习的宛如净玉:“你心中琐事太多……学琴并不怕一念执著,却忌千头万绪瞻前顾后……” 口中说着,琴音又起,音色却自宛转悠扬一变而为清灵高旷,宛如鸟儿展开双翼,愈飞愈高,直入云空之间,放眼看天下屋舍如豆,山川勾勒,苍穹广阔无垠,无边无际,已身却渺渺如芥子,一忧一喜,一聚一合,不过过眼云烟…… 花朝月猛然一凛,一下子张开了眼睛,心狂跳了几下,她下意识的按住胸口,喘了几口气。端木九华微讶,住了弦,回头看了她一眼,那一瞬间的眼神,让她觉得,他早已经看透了一切……可随即,他便转回了目光,道:“既放不下,便不要强求。你且试弹一下罢,琴为心语,心中有情,不是坏事……我的琴攻之所以到了如今的境界便止步不前,便是因为我不懂这个情字。” 她微微凛然,却顺从的坐正,静静的坐了半刻,才缓缓抬手,放在弦上。这一次却好了许多,虽然仍旧频频中断,却也渐成曲调,且细品起来,隐隐有了意在音外的味道。 端木九华的琴攻,是音、攻并重,所以学的时候,也是如此,学琴与学攻是一起的,所以等花朝月熟悉了指法,他便开始讲解以音化形。这些学问着实繁复,虽然最讲究的是灵悟,也终究需要锻炼。花朝月学的上瘾,几乎不眠不休,仍旧只学了一点皮毛。 一幌便又过了三天,转眼便到了第七天,只需要到午时再服一次药,挨到半夜子时,便算功德圆满。花朝月心情轻松,指下格外顺畅,谁知才刚弹了一会儿,忽觉得天地震动,整个法器都为之晃了几晃。花朝月吃了一惊,急放出神识感应,却觉得法器外面水波震荡,整潭的水都在晃动,且似乎有外敌侵入,越来越近。 两人这几日专心学琴,真正的两耳不闻窗外事,压根儿就不知外面妖族到了甚么程度,一见花朝月神色,端木九华这才与雾妖神念交流,雾妖本体不知所向,残存的神念与他略一沟通,端木九华不由得皱眉:“雾妖恐怕凶多吉少……外面天山主与众妖族已经结盟,天山主请到了一个擅长扶乩的道士,只怕已经算出了我们的所在……” 花朝月大怒挥拳:“这天山主怎么这么不讲道理!我们还没恢复就来攻打,就不能再多等一天吗!” 端木九华挑眉,习惯的就想说实话……可是看看她的神情,又咽了回去,头一回试着配合:“对,他不讲道理。” 花朝月无语,坐下来:“不过也没事,花伯伯……”她忽然想起这个法器是出鱼鲮岛的时候花漫天帮她炼的,而且那个时候好像雾妖还跟踪他们了,她居然直到这会儿才想起用这个法器可能会露馅,可是说都说了,她便十分自然的接了下去:“……炼的这个法器是完全隐形的,他们不会发现的。先生且先忍一时之气,等明天再同他们算帐。” 端木九华点点头,眼神清澈,柔软无抵抗:“哦。” 哦甚么的,点头甚么的,小狗狗眼神甚么的,用不用这么萌啊……她抽抽嘴角,一边仍是感知外面的情形,来犯的众妖族已经到了水底,正来回巡视,他们这个法器本来就是大模大样杵在正中的,自不免被他们一次一次的“经过”,虽然众妖族无感,可是花朝月却不能不觉得别扭,双眉深皱。 端木九华不是器主,不能感觉外面的情形,只看着她的脸色,忽轻声道:“别担心,纵算是功亏一篑,也不过是因缘际会罢了。” 花朝月大怒,用力挥着小拳头:“我这么操心费力求医求药担惊受怕你跟我说因缘际会?你这么通达为甚么不直接找那个天山主求被杀?为啥要挨这么好几天才来说这种没意思的话?你是不是成心的?” 端木九华被她的怒气吓了一跳,然后垂下眼,密长的眼睫投下半弯阴影,轻声道:“嗯……” 花朝月瞬间无力,嗯甚么的,长睫毛甚么的,卖萌犯规啊,尤其他还是一个男人,一个冰山脸的男人…… 其实她只是不喜欢被算计,输了就会很火大。对,就是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她算计别人有多爽被人算计就有多怄,而且就差一天了!就差一天就大功告成这时候出甚么意外简直是气死人。该死的天山主!别让你栽到姑娘我手里! 花朝月正暗暗发狠,就觉得器身又是猛然一晃……急放出神识,然后大惊,这法器隐身完全无形无迹,就算他们攻击也是无可受力,可是那一众妖族居然一齐发力,想把这一整潭水,全都搬到外面去!坏就坏在,她不能改变法器的形状,这法器不是全封而是有口的,有口就会有气息泄露,一到了岸上,就绝对藏不住了,怎么办?怎么办? *………………*………………* 回不了书评啊嗷嗷!点一下就会穿越啊啊!做为一个强迫症,太痛苦了啊(╯‘□′)╯╧═╧ 第126章:花朝月的全部身家 花朝月当机立断,直接从戒指中取出最后一服药,递给端木九华:“先生,这是冰燃丹和润泽珠,用五灵神水送服。”然后把沙漏也杵给他:“午时,记得午时啊!最后一天千万别误了!” 端木九华顺从的接过,看着她,眼神十分不解,花朝月晃晃戒指:“我把你放我戒指里,你放心,我这戒指很大很高阶,你在里头过年都绝不会气闷的。郎” 端木九华大大一怔,瞪着她,不能置信的喃喃:“你……你为何要这么做?” 花朝月心说这都甚么时候了还叽叽歪歪,随口敷衍:“好了,我总不能看着你死吧……来来,快点!” 他一窒,定定的看他,花朝月挥着戒指凑过去,被他的眼神吓的一怔,心说我说甚么了吗?其实我就是怕浪费了药也怕你拖累我,这种时候哪有人说实话啊,你可千万不要想多……可是对着他一清到底的眼瞳,这句话实在说不出口,只能用力挥手:“快点儿。” 端木九华抬手挡住,眼神震惊:“没想到……你宁可自己死也要护着我……” 喂,你用不用这么自恋啊……对上他“你一定喜欢我喜欢惨了吧”的眼神儿,花朝月忽然觉得手痒,很想先扁他一顿再说……她无语的瞪他,“先生你想多了……你先进来好不好?” “不,我不。”他用力摇头,神色庄重:“我陪你。” 喵喵的谁要你陪啊!你现在还不如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好不好!你杵在这儿完全就是拖累我啊……感觉中法器晃动越来越剧烈,她火冒三丈:“你再磨磨矶矶大家就得一起死!” 他眼神奇异,微微弯起唇角:“我不会让你死的。锎” 花朝月瞬间无力,她究竟是脑抽成甚么样才会想跟他讲理的……有道是一力降十会,于是直接扑过去,不容分说的一把抓住他,压根不管他反对,嗖的一声丢进戒指,几乎与此同时,法器连同身边的潭水都被整体抬了起来,花朝月迅速在自己身上贴了个隐身符,鱼儿般溜出去,想要继续躲在水底,才游了尺许,就觉得撞上了一个无形的屏障,不由得心头暗惊。她怕惊动众妖族,也不敢强破结界,只好缩在法器中等着。 这十几妖族一起发力,确能移山填海,只是一瞬间,花朝月便觉眼前一白,整潭水都被搬到了地面上,然后哗的一声散开,游鱼水虾满地乱窜。她也顾不上多想,趁水花乱溅,一把收了法器,便随着水游势头向外扑去,她身上贴了隐身符,看不到却仍有形状,此时水流如瀑是极好的掩饰,这一着实在不能算错……可是才刚刚跃出一半,便觉得身上一紧,花朝月惊叫了一声,便被高高的吊了起来。 她差点儿没被吓哭,急转眼看时,吊着她的是一个青色的网子,网绳上还有细小的叶片,似乎是一种有灵性的藤类植物。藤为木属,五行中火克木!花朝月小手儿一拈,一枚火符已经到了指尖,一簇火光嘭的一声炸开,照亮了这一方天空,虽然符火不会伤到主人,仍旧感觉热浪迫人,可是花朝月却瞬间皱起了眉头,她能感觉得到,这藤不但没断,反而更紧更粗了,这是怎么回事? 此时争的便是瞬息之机,火攻不成,花朝月立刻弹指,绕指柔嗖的一声弹了出来,雪亮的刃尖碰到网绳,竟瞬间被弹了回来。花朝月顿时就是一慌,她还从来没有遇到过连绕指柔都割不断的绳子,就连帝君的优昙波罗木神,碰到绕指柔也不会这样毫发无损的,这究竟是甚么藤? 忽听下方有人长笑一声,道:“姑娘。” 花朝月一时也想不出甚么好办法,姑且停下来,低头看去,但见下面黑压压的许多妖族,为首的是一个黄衫的清瘦男子,容色俊秀,笑容满面,见她看他,便笑道:“听说姑娘是鱼鲮岛弟子?” 曾有不少人见过她穿鱼鲮岛道袍,这一着抵赖不得,花朝月心念电转,点点头:“对啊。” 黄衫男子微微一笑:“那不知你师尊是?” 花朝月习惯的想抬抬下巴,想显得比较有气势,可是渔网套的很紧,她膝盖都折到了胸前,下巴根本抬不起来,只好苦逼的窝成一团:“陆压。”真给师父丢人呐…… 黄衫男子十分惊喜的扬眉:“原来是师妹。” 花朝月不由得一怔,陆压道君共收了七个弟子,她最熟悉的当然是三师兄青子衿和五师兄乐然,大较时也见过二师兄和四师兄两个长胡子难看老道,但大师兄和六师兄、七师兄都没见过。难道他居然是?可是她以前曾问陆压收徒弟的标准是甚么,陆压当时答“心性为首,灵悟次之,资质再次之。”,陆压为人虽豁达爽朗,却亦睿智明察,若他真的是陆压的徒弟,就不是坏人……但反过来说,如果他心术不正,就绝对不可能是陆压的徒弟…… 见她神情,那黄衫男子唇角微勾,他料定花朝月就算出身非凡,得以拜入陆压门下,但陆压本是个离经判道的,也必定不耐烦亲自教她,只怕连见都没见过,而陆压的几个弟子据说又都不在鱼鲮岛,这样虚虚实实正好。 花朝月本聪明绝顶,又擅察颜观色,只是这会儿破天荒失手被擒怎么也是有些慌张,一时竟没察觉不对,急定了定神,正要问他排行第几,黄衫男子早摆摆手,柔声道:“既然是师妹,那就好说了。” 一边就坦然挥手,渔网下方飞快散开,花朝月一声尖叫掉落下来,早被他轻轻接往,然后放在地上,风度谦谦的退后一步,花朝月脚尖着地,抬头看了一眼,他五官看上去十分精致俊秀,称的上是眉目如画,可是……总觉得有甚么地方不对劲儿…… 黄衫男子仍旧微笑:“我是天山主,你也可以叫我师兄……师妹,端木九华用药如神,防不胜防,你此时,已经中毒了。” 危言耸听?花朝月眨眼睛,她有四分之一鸩的血统,那可是昔年的天下第一毒,所以从小就不怕任何毒,要说米药之类倒还有可能,天山主似乎也知她不信,徐徐的道:“你若不信,可以按一下关元穴,会像针扎那么痛。” 花朝月眨眼看他,天山主无辜的同她对视,然后花朝月想了一下,不耻下问:“关元穴在哪里?” 天山主一怔,有些无语,咳了一声,才又笑了出来:“脐下三寸。” “哦……”花朝月应了一声,本来还没反应过来脐下三寸在哪儿,可是天山主身后那一堆妖族,一个个顿时变的神情猥-琐……花朝月瞬间回神,怒道:“下-流!” 天山主愣了愣,也有些无奈,总不能让一个姑娘家当众按关元穴,只得道:“既这样,你按自己的手太阴肺经一脉,也会感觉刺痛。”他拉起自己衣袖,一一指示:“少商、鱼际、太渊、经渠、列缺……我猜,现在痛感已经到了孔最和尺泽中间。” 花朝月乖乖的顺着他的指示摸自己的手壁,起先没摸准,乱摸了几下,猛然一阵刺痛,好像数枚金针一起扎了进去,一时痛的眼泪汪汪。天山主欣慰点头:“对,就是那儿。” 花朝月本来只想着拖延时间,这下连自己也吓了一跳,强忍着眼泪,手指轻轻抚过,痛感果然停留在孔最穴和尺泽穴中间,一边极痛一边毫无感觉,径渭分明。花朝月微微皱眉,低头思忖,那一干妖族却都看直了眼,尺泽穴已经近肘,便露出小半截雪玉般的手臂,皮肤白的泼乳一般,五根嫩生生的小手指宛如花瓣。有一个妖族看的口水都下来了,忍不住低声道:“……这小娘皮真是嫩刮刮!” 花朝月一怔,她没听清他说甚么,但看他神情也知不是好意,顿时就恼了,想也不想的一抬手,一枚雷符丢过去,天山主还没来的及阻止,便听轰的一声雷符炸开,直接把一个妖族炸成了黑渣渣,那妖族修为也不算差,奈何出奇不意,身边妖族又挤的满满的,闪都闪不开,顿时就交待了。 之前说话的妖族就站在几步外,顿时吓的目瞪口呆。那妖族旁边的一个赤衣妖族也傻了眼,好半天才一声吼:“小娘皮你是作死!” 花朝月一脸羞愤:“是他先说我的!” 那赤衣妖族大怒:“我大哥几时说了!明明是……”他反手想指之前那个妖族,偏他早逃的没影了,于是气无可泄:“混蛋,这也兴打偏么!” 花朝月眼泪都下来了,好不可怜:“你……你还狡辩!明明就是他说的……”心里却很得瑟,心说姑娘才不是打偏,打的就是你! 这一干妖族不过是因为找不到端木九华,所以才被天山主想法子聚在一起,说白了还是为了宝贝。天山主很明显是想利用她找端木九华,所以才危言耸听,但那些妖族大多习惯了拳头说话,不耐烦这样磨矶……双方关系本来就经不起挑拨,不利用都对不起咱的天狐血统啊……花朝月小露了一下皮相,特意挑了看起来是一伙的妖族中的一个,省得无人出头……心说你不是我师兄嘛!难道好意思看着别人欺负我? 赤衣妖族抡起板斧就要上前,天山主果然抬手挡住,温言道:“且慢,仙友别急,令兄没事的。” 那赤衣妖族气疯了,指着地下焦黑的骨头渣:“这还叫没事?那怎么才叫有事?” 天山主伸手去拍他肩,十分亲昵:“放心,神魂尚在,我能救。”花朝月眼尖,瞥到他似乎是把手里的甚么东西让他看了一下,那赤衣妖族明显的一怔,犹豫的看了他一眼,天山主含笑拉拉他手,好像把东西塞给了他,他便咬牙退了回去。 这就完了?花朝月讶然,天雷符轰成渣的妖族,就算号称生死人肉白骨的东方天籁也救不了吧?除非真的炼魂,可就算炼魂,费诺大工夫不说,且有很多变数,再退一步说就算真的炼成了,灵力之类也全没了,赤衣妖族为何要答应?难道他给他的东西真有这么好?让那妖族连兄弟之情也不顾了? 天山主已经转回头来,正色道:“师妹,你出手怎么如此狠毒?” 花朝月坦然道:“见宝起意,自相残杀,以多欺少……”她顿了一顿,手指对面:“这样的妖族,杀不得吗?师父从未教过我不能杀,只教过我不该杀!”一边说一边做出小孩子不知天高地厚的样子,眼神却迅速在对面掠过,寻找时机。 天山主一窒,的确,陆压从不以仁慈示人,相反他性子爽朗,还挺喜欢简单粗暴以力服人的,这样说起来花朝月还真是青出于蓝……他只顿了一顿,便正色道:“不管怎样,你要晓得轻重缓急!你若再胡乱出手得罪人,师兄我也帮不了你!” 咦,这是在给他自己铺路了?如果再有妖族想出手,他就改玩儿坐壁上观渔翁得利了?花朝月眼珠子一转,冷笑一声,特别嚣张的一抬下巴:“谁要你帮了?我可是天师!我还要别人帮忙?不是我夸口,这天下除了我,还真没有人配称这天师二字!” 妖族中有人冷哼一声,却没出头,花朝月心说来啊来啊,要做个有气节的天师,怎么能忍气吞声呢!一边继续挑衅,“须知天师之学可随心所欲,挡千军万马……偏被世上一干白痴所误,教世人都以为天师之学只是丢丢符,这些人也配称天师么……” 有人忍无可忍:“小小孩儿,会刻两个符,就不知天高地厚了!” 花朝月险些没拍手,一挑眉:“怎样!不服气你就来咬我啊!”她方才就看到这人研究她抛出的雷符碎片,手里还拈着玉符,便猜他必定也是天师,现在看果然不错,于是可着劲儿挑衅,偏她忘了,她生的娇嫩美貌,再怎么蛮横无礼看上去仍旧美的难描难画……于是那妖族终于迈步出来,眯着眼一笑:“好,我就简单布个天师法阵出来,你若能在一柱香的时辰里破了,我便服你!若是破不了……呵……”他邪邪一笑:“就叫我亲上几口。” 花朝月看他神情下-流,暗暗咬牙,却哼了一声,冷笑道:“一只色-狼也配做天师么?你尽管布阵就是,姑娘才不怕你!” 那妖族自觉得计,于是乐颠颠跑去布阵,那边天山主已经快气死了,一个两个全都跑出来抢戏,他的戏根本就唱不下去。于是咬牙道:“师妹,你莫忘记你中了毒。” “哦,对啊!”花朝月一副“我差点儿忘记幸好你提醒”的样子:“我中了甚么毒?好解么?” 天山主急放缓神情:“这毒十分厉害,解起来也很麻烦,但师妹不必担心,我有法子……” 花朝月点点头,神情认真:“哦!” 天山主十分诚恳的续道:“你若是想解毒,最好马上带我们找到端木九华,我与他乃是旧识,一定会向他求得解药……就算他不给也没关系,我会亲自帮你解,至多费些时间。” 花朝月微低头,掩了眸中的狡猾,看吧,一着急自己就交待了,都不用套话多乖呐?于是继续点头:“哦!” 哦是甚么意思!天山主气的直想暴走:“师妹不相信我吗?” 她道:“信啊!不信你信谁?”才怪! 天山主咬牙,花朝月忽然觉得有些奇怪,偷偷细瞧他的脸,他的脸虽算的上俊秀,可严格来说不是“眉目如画”,而是“面容如画”,整张脸都好像是画上去的,过分精致,过份对称,而且总保持一种微笑的表情,以至于他凶恶咬牙时就显得非常古怪……她忽然想起端木九华说起帝江时的话“状如黄囊,赤如丹火,六足四翼,浑敦无面目……”天哪,帝江是没有脸的,这不会是一张人皮覆上去的吧……顿时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恰好这时那个天师终于布阵完毕,兴致勃勃的冲过来:“小美人!敢不敢来试阵!” 花朝月迫不及待就过去了:“敢啊,怎么不敢。” 天山主气炸了:“师妹!你!中!了!毒!”居然把他撇到一边! “知道了!”花朝月怕他会跟过来,急挥手:“我都不急你急甚么?”嘴里说着,已经走到了那阵前,坦白说那阵着实不怎么样,花朝月一眼就看穿了,连第二眼都不用……虽然说皱着眉头破半天阵也不失为一个拖延时间的好办法,可是小姑娘毕竟还是有那么点儿好胜的…… 于是花朝月小跑着到了阵前,一点迟疑都没有的迈了进去……那天师妖族志得意满的站在一旁,叉着腰随时预备仰天狂笑……然后下一刻,那妖族就张大了嘴巴,因为花朝月转了个圈,立刻就迈了出来,抬头一笑“我出来了哦!” 妖族目瞪口呆,花朝月一想不对啊,还要拖延时间哪!于是又迈了进去:“我又进去了哦!” 然后再出来:“我又出来了哦!” 连张三李四王二麻子妖都看不下去了:“你们在搞甚么鬼!” 花朝月已经来回迈到第四次,然后脚尖一点,“多谢这位妖哥哥!”话音未落,地上的玉符忽然凭空飞起,在空中迅速展开,好像一把扇子打开了一般,瞬间亮晃晃的杵到了众妖族面前,好像一个屏障,隔开了花朝月和众妖,众妖呼哨几声,纷纷破阵,这阵法也没多么厉害,几下就破了,自然有虚惊一场心里不爽的妖族对那天师妖出手,天师妖快冤死了,一边丢符自保一边哭:“不是我!我没有!” 其实这些妖族心个个都有几百上千岁,再怎么专心修炼不与旁人打交道,也不至于这么傻,可是花朝月的模样极娇嫩又极漂亮,大眼睛眨呀眨的像足一只大眼萌猫,让人实在生不出半点警惕之心…… 花朝月脸上满是愧疚,心里快笑抽了,只除非是当年见识过帝后布阵刻符的人,否则的话,只怕没几人相信天师之学就是这么神乎其神……正在暗爽,忽然心头莫名的一跳,属于天算师的灵识告诉她,事情有些不妙……她不动声色的瞥眼看时,便见天山主仍旧站在一旁,微微低头,看上去全无异样,可是空地上却忽然起了风,风刮动树叶衣袂,刷刷轻响…… 花朝月脸色一变,立刻取出缎带来,缠住了耳朵,天山主脸色一变,缓缓抬起头来,直到这时,他才把眼前的小姑娘,当成了对手……花朝月暗自警惕,手握玉符,退后一步,她的饕餮牙的确是一时大意被人抢走,可是戒指中现成玉符仍旧应有尽有,足够她撑到端木九华行功完毕! 只可惜,她千算万算,就是没算到端木九华一板一眼的性情……就在这双方严阵以待之时,就听轰隆一声,花朝月只觉得指根处一阵剧痛,痛的指节都好像要断了似的,情不自禁的痛哼出声,连手中玉符都失手掉落……眼前爆出大片大片的气浪,夹杂着许多稀奇古怪五颜六色的东西……然后,一个白袍修长的人影轻飘飘的落下地来,乌发飞扬而起,又慢慢落下,负手而立的姿势,真真有如谪仙。 花朝月愣了许久许久,才不能置信的看着他,然后再颤抖着抬手,看着自己空空且炸的红肿的手指:“你你你……”她怎么都不敢相信,他居然炸坏了她的储物戒指……她一辈子的身家!这简直就是个噩梦! “对不起,”端木九华转眸看她,眼神愧疚:“我实在没想到别的办法可以出来。” 第127章:佳人如画卷 “你混蛋!”花朝月终于从巨大的打击中回过神儿来,瞬间就爆发了,一把扯掉耳朵上的缎带:“端!木!九!华!你这个大坏蛋!你为什么炸坏我的戒指!你能不能不要这么自作聪明自做主张!你这样会对我造成巨大的心理创伤,永远没法愈合的那种你明白吗!你无情你残忍你浪费粮食你会永远被世人唾弃的!”她口不择言了。 端木九华被她的反应吓到了,微抿着薄唇,明澈眼中有些无辜惶然,轻声道:“我是……”我是担心你的安危,所以才想尽办法…… 可惜他没机会说出口……花朝月两只小拳头正此起彼落,试图把他当场揍扁,可是两人一个娇小一个修长,外表实在太搭,于是看在众妖族眼中,这无疑是娇羞的捶打,当众秀恩爱甚么的最讨厌了…… 其实花朝月正心痛到要死要活,恨不得直接掐死他,“……你知不知道我的戒指有多重要,嘤嘤嘤连戒指都没了我活着还有甚么意思,你这个道貌案然的伪君子,我恨死你了……郎” 端木九华愕然……原来这戒指重要到让她痛不欲生吗……他皱眉良久,终于想到解决办法:“别吵,我赔你就是。” “说的容易!”花朝月大怒,“你赔的起吗?你不过是拣了一点点破烂法器还真以为自己是土豪了!我堂堂九天界神公主,我戒指里的东西都是天地至宝,卖了你也赔不起!哼!说那些天地间独一个的算我欺负你,就只说那些最平常的,太上老君的仙丹你有吗!南极大帝的寿草你有吗!青华大帝的类符你有吗!菩萨的鳞甲你有吗!你有吗!” 没有,他还真没有,没想到还真赔不起呐……端木九华有些惊愕,又有些内疚,再退了一步,背抵了一棵树,退无可退,花大小姐愤怒之下步步紧逼,实在捶累了也说累了,伸手就将他按在了树上,双手扯着他衣襟喘气,那模样不像要打他,而像是要撕开他衣服…… 旁观众妖族都有些怔愣,呆呆的看着两人同室操戈打情骂俏,乍听到那句九天界神公主,齐齐被惊到,但是陆压已经多年未收弟子,新收的弟子当然不会是等闲之辈,倒也没震惊太久,脑袋灵的便开始互使眼色,悄悄收宝……脚边一坨大的,于是激动万分,一提起来就是一股肉香,原来是一篓肉干,几步外方方正正,掀开一看,是整整一箱子糕点,居然还有整罐子的佛跳墙,整篓的水果……讨厌啦,这算甚么宝贝啊锎婉唐! 天山主极缓的上前一步,已经被花朝月骂昏头的端木九华迅速抬眼,看了过来,温和的眼神瞬间变得凛冽。 端木九华一直被她按在树上,一副任人鱼肉的模样,这眼神儿一变,连花朝月都不由一怔,小手儿下意识的松了松。这么近的距离,看他纤长眼睫覆盖下,一对蓝宝石般的眼瞳湛湛冷辉,眼角尖尖纤美,眼尾逶迤翩然,这情形着实美好,她看的出了神,怒气略略消散…… 然后他转回目光,看了她一眼,伸手把住她小手,从自己衣襟上轻轻拉开:“花朝月,先别闹。” 喵喵的谁闹了!明明是你……她瞬间又要跳脚,端木九华已经推开了她,走了出去……才走了两步,花朝月忽然想到另一件重要的事情,于是扑过去一把抓住他衣服,怒道:“还没到午时!你你……你真是气死我了!辜负我的一片心!” 他看了她一眼,微微弯起唇角,那是一个浅到若有若无的笑,瞳底星光璀璨,那模样,就算是仇人也会觉得好看……然后他面无表情的:“放心,我不辜负。” 这话怎么这么像表白呐?只除了表情不太搭,她瞬间没了脾气,一把拉住他袖子,习惯成自然的挡在了他面前,站定了才忽然想起手里没符了,戒指也没了,还指望甚么跟人家斗法,顿时又是怒从心头起…… 可是这个卫护的动作,却让端木九华的笑容扩大,整个人都带出了风拂细柳般的飘逸,不复冰雪般的坚硬冷漠,他看了她一眼,伸手想将她拉到身后,她死活不肯,两人你拉我我拉你的僵持了一会儿,反倒是天山主不耐烦起来,皱眉道:“端木九华?” 花朝月一抬头,便见天山主一对眼睛亮的异常,几乎带了些血光,偏那张面皮仍旧温雅带笑,这模样说不出的诡异,花朝月吓的向后一退,端木九华再往前走,她也没敢再逞强,便双手抱了他手臂,缩在他身后,只露出半只眼睛看着。端木九华十分从容,道:“你想怎样?” 天山主皱眉对他上下打量,端木九华为人虽也会用心计,但通常不用阴谋而用阳谋,整个人便如一泓清水一般,甚么事情都不屑掩饰。花朝月顺着天山主的眼神往他脸上一看,瞬间便觉吾命休矣……这丫脸上明明白白一句话,今日我伤势未愈暂且让你一步……这简直就等于提醒人家机不可失快来痛打落水小白蛇! 天山主肯定也看出来了,于是冷笑一声:“好说,我要八卦紫绶衣和妖王玺。” 他身后的妖族顿时都是一震,彼此交换眼色,议论纷纷,但大概因为没看透端木九华的虚实所以按兵不动。端木九华却微微皱眉,想起甚么似的,道:“说起八卦紫绶衣……”他自从上次花朝月玩笑说要八卦紫绶衣之后,便没有再穿,此时便取了出来,托在掌上,虽未引动,仍旧隐隐有华光流转,一看便知不是凡物。天山主微愕,他怎么都没想到他居然没把宝衣穿在身上,这可是认过主的护身法宝!难道是假的?难道有甚么诡计? 于是他不但没上前抢,反而退了一步,端木九华看了他一眼,眼神凉幽幽的,天山主不由得又退了一步,便见端木九华忽然回手,将八卦紫绶衣披在了花朝月身上,然后拉着她胳膊帮她穿好,回手在他左手无名指划了个十字,又在花朝月右手无名指划了个十字……忽略花朝月一声尖叫不提,两人手指血液交汇,他便将这汇合两人鲜血的血液滴在宝衣一角,却不渗进去,而是迅速成珠又迅速消隐。 这是转移契约的仪式!天山主大惊,急冲上来:“你……” 端木九华已经完成了仪式,云淡风轻的回过头来,这才把刚才的话说完:“……我之前便已经送给了这位姑娘,所以不能给你了。” 天山主气的说不出话来,他不是没时间阻止,是实在没想到这一着,需要认主的法器都是高阶,八卦紫绶衣更是高阶中的高阶,虽然有这种法子可以转赠顺便认新主人,可是谁会把好好的宝贝拱手送人?任谁也想不到。他咬牙瞪他,一对眼晴越来越红,宛如活鬼,白天看也有些吓人。 花朝月有点儿发抖,情不自禁的用力扯着端木九华的衣袖,连她自己都没发现,守着这个自称她师兄的天山主和一众妖族,她最相信的居然是端木九华……端木九华被她的力道扯的身子都要歪了,于是伸手把她的手从自己袖子上拉开:“不用怕。” 赤手空拳以一敌百怎么可能不怕!花朝月瞪他,他已经转了回去,继续慢条斯理往下说,不管中间发生多少事说过多少话都绝不会乱了主线:“至于妖王玺,就在我这儿,但我还有用,不能给你。”然后用“你还有别的事吗”的眼神看着对面的天山主。 花朝月忍不住咽了咽唾沫,有点儿紧张,这知道的是端木公子真性情,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故意挑衅,你要的东西就在我这儿但我就是不想给你……关键这会儿人家妖多势众,他们就两个不说吧,端木九华还是个不能动手的伤兵,这不是挑衅是找死吧? 早就知道这家伙指望不上啊!花朝月咬了咬唇,眼珠子迅速一溜,一眼看到旁边一个妖族正傻呵呵站在一旁,手里握着一把长剑,于是毫不犹豫的凑过去,对他嫣然一笑,那妖族正看戏看的爽,没想到她忽然凑过来,笑的又这么好看,顿时被笑的五迷三道,花朝月笑道:“这位仙长,我想借用一下你的剑。” 那妖族完全无抵抗:“剑啊,行……”一边就递了过去。旁边另一个妖族急赶过来:“不行,你……” 花朝月一把抢了就跑,那妖族对端木九华毕竟还是有一点忌讳,也不敢追过来,回手就甩了之前的妖族一巴掌:“傻子!她跟你要你就给啊!” 那妖族抹抹口水,很不满的甩回去:“谁说老子傻了,这么俊的妞对着老子笑,老子乐意给!你不傻,妞怎么不跟你笑!” 花朝月听得开心,于是又对那妖族一笑,端木九华不由微微凝眉,莫名的有些不爽……然后下一刻,花朝月一把抽开长剑,挡在了端木九华面前,气势特别女侠,端木九华微怔,不知为何心情又变爽了……于是站在她身后道:“她刻符用的饕餮牙,是你拿走的?” 天山主冷笑道:“是又怎样?” 端木九华面无表情:“还她。” 天山主一皱眉,“如果我说不还呢?” 他淡定道:“早晚要还,强硬无益。” 天山主气的连连冷笑,其实花朝月觉得这样不容置疑自信满满的端木九华略帅,可是他一昧耍帅根本不能解决问题嘛!要么跑要么打,老这么闲磕牙,她握剑握的手都要酸了啊! 就在这当口,忽觉得天边风声飒飒,树叶飘摇,花朝月立刻把剑柱在地上,把刚才挂在脖子上的缎带缠在耳朵上,顺手正要再拿一下给端木九华,神念扫过,才想起戒指没了。 天山主也有些惊愕,扫了花朝月一眼,他长于操纵自然之声,伤人于无形,中招之人往往神魂涣散尚不知为何,可是接连两次,都是刚刚启动便被花朝月察觉,前一次还可以说是运气,接连两次……难道这丫头真人不露相? 花朝月被他看的寒毛都竖起来了,急提了剑退后一步。其实她还真怕天山主这时候再提那师兄师妹的茬,毕竟鱼鲮岛的事她不应该记得,可是天山主显然比她更不想提……其实陆压是离火之精,是火神,而帝江同样是火之精灵,所以理论上的确是他的弟子……这就好像人间考状元的时候每场都有出题的官员,而每一科考中的,都算是这官员的门生……属于一表八千里的关系。 两边儿一直这么磨磨矶矶,一众妖族都有些不耐烦,许多都在蠢蠢欲动,天山主不敢再拖延,一咬牙双手一抬,五指向天,顿时便听哗的一声,空中雨丝铺天盖地般降落,汇成一种错落尖锐的声韵,花朝月向来是打死不怯场,一咬牙,仗剑便冲了上去,她的剑法是管道长教的,此时仙力在身,又习过踏月引,身法轻巧之极,这一手施展出来极是唬人……天山主急避了开去,他正双手结印,不能还手,花朝月也晓得自己的弱点,哪敢乘胜追击,只能将长剑舞的流风回雪一般,一边从地上扫自己戒指中掉出来的东西,心说没有符,米香也行啊,没有米香金针也行啊…… 天山主连避了几次,虽然没有伤到,却是心烦意乱,终于忍不住行险,高高跃起一脚踢出,脚尖踢中剑身,长剑登时向旁边一歪,险些脱手掉落…… 花朝月早累的香汗沥沥,双手抓了长剑,咬牙强撑,招数越来越是毫无章法,谁知天山主的招数居然也是越来越慢……到最后花朝月着实累的狠了,索性退后一步,柱了剑喘气,他居然也没有扑上来,整个人好像跳舞一般在原地扭来扭去。 花朝月耳上缠着缎带,方才又紧张兮兮,直到这时,才心头一跳,猛然回头,端木九华自盘膝坐在地面上,膝上摆着一架瑶琴,他俊面如玉,衣袍如雪,修指在琴弦上勾挑拨弄,宛如兰花起舞。漆黑的长发泛着隐约的银光,密密的雨丝堪堪落到他身上,便自动向两边散开,在他头顶织出一道弧形的水幕,近午的阳光照在水光中,折射出七彩缤纷的光芒…… 眼前佳人如画卷,书之不尽的美好……花朝月张大眼睛看着他,整个人都傻掉…… 忽听当啷一声,一个妖族手中兵刃失手掉落,接着,是另一个,花朝月回头时,妖族们一个个晕倒,最后就连那个看上去很牛叉的天山主也摇摇欲倒了。花朝月犹豫了一下,还是伸手拉下了缎带……清越宛转的音色叩入耳中,心旷神怡般动人,那些嘈杂音乐被稳稳压制…… 一曲终了,端木九华停了下来,抬起头,神色宁静,淡蓝色的眼瞳中却有笑意闪动……花朝月羡慕的眼睛都要红了,喃喃的道:“好厉害!好厉害!”奏琴退敌这种事简直拉风到无与伦比…… 端木九华抱琴站了起来:“并不完全是琴声……我还用了药,很重的量,专门针对妖修的。”花朝月完全没听到他在说甚么,只是满腔羡慕嫉妒恨的看他,他眼神闪动,似乎隐约含笑,续道:“而且天山主长于自然之声,本该无形无迹,这样明斗非他所长,所以才这么容易为我所乘。” “喂!”她用力摇他手臂:“你是故意的是不是?我夸你你就听着就好了啊!你非要这么假装解释刺激我是不是?” 端木九华沉默了一下,觉得这个要求不难做到,于是点点头:“那你夸吧。” “我夸完了啊!”她白眼:“弹个琴嘛有甚么了不起,还要我夸多久,做人……做妖要谦虚你懂不懂?” 他又沉默了一下,无所适从的默默扭头,花朝月满腔不爽的环顾左右,看看地下的众妖,然后啊了一声,端木九华被她提醒,急收了琴,蹲身帮她拣起了一个小小的储物袋,谁知花朝月急道:“午时!快!” 他一怔,急取了药出来服下,瞧着她,微微弯了眉眼,花朝月这才松了口气,也跟着他飞快的拣东西,好在花朝月的东西例如玉符灵丹等等大都分门别类,放入小的储物袋,只有少量食品水果暂时放在外围风干,加上这些妖族互相忌惮,不敢放开手脚拣,所以损失还不是很大,而且趁着那些妖族昏迷,花朝月还“捡”到了不少好东西。 两人拣回一把储物袋,最后归并了一下,系在腰上,花朝月很不爽:“好多吃的都弄脏了……” “对不起,”端木九华看了她一眼:“我们……改天再去找个好用的储物法器……” 花朝月:“哼!” 他默然,伸手拉起她手:“他们快醒了。我们走罢。” 第128章:有兽威武号奔宵 花朝月愕然,指着一地昏倒的妖族:“就这么走了?那他们怎么办?” 端木九华的表情是“不然呢”,四目对视,他微微凝眉:“那你说?” “……”好像真的没办法啊,她实在做不出一挥手都杀了的事儿,可是好不容易迷倒了就这么放了实在不甘心,花朝月想了很久,然后眼前一亮,兴致勃勃:“要不,我们在他们脸上画乌龟?或者画小鸟?” 端木九华愕然,看着她……显然完全不能理解她的想法,好一会儿才艰难道:“你喜欢……就画晚明。” 她生生被他的眼神看没了心情,悻悻的转身开步走:“算了,走吧!”这会儿她居然忘了吃饭家伙饕餮牙,当然就算没忘也没用,天山主的储物法器她破不了……端木九华松了口气,转身跟上,两人都没有留意,身后躺倒在地的天山主,缓缓的张开了眼睛…… 其实花朝月心里还是万分不爽,她的戒指是认过主的储物法器,在储物法器中算得上顶阶,完全的随心所欲,又这么漂亮小巧。现在有这么多储物袋用起来太不方便了,想想吧,想用个符得一个个袋子打开来找,等找到早被敌人打扁十回了!再说了,虽然现在看起来东西没少多少,可是仔细清点之后没准少了很多呢!关键她记不清自己具体有多少东西…锎… 总之花朝月越想越郁闷,忍不住抱怨:“端木九华,你明明这么厉害,为什么要装作很没用?早知道你这么厉害我就不会把你收进戒指,不把你收进戒指你就不会弄坏我的戒指,你不弄坏我的戒指东西就不会撒一地……” 她唠唠叨叨后悔了一圈,端木九华只看了她一眼:“没用?”他的眼神儿在说,我也不明白,你为何总会觉得我没用?要论药术,我是药王阁的第四代弟子,早已经是七阶大圆满,在当世已经是顶儿尖的修为,要论琴,怎么说我也号称“琴帝”啊,而且我的琴攻不是已经教过你了吗?你学的时候不是还赞叹说很厉害吗? 花朝月看了他好一会儿,才郁闷的揉了揉脸,她居然从他惜言如金的两个字里,脑补出了这么长的一段话……真是越来越没出息了,察颜观色甚么的,揣摩上司心意甚么的,这也太狗腿了……于是她很愤怒:“总之都是你的错!”不要问我为什么! 他点点头,不说甚么,她反而有点心虚,很艰难的找出个理由:“因为你现在不能用灵力啊!所以我肯定以为你需要保护啊!所以我当然要奋不顾身的保护你了!” 哦?当然么?他眼神微微柔软,她全没在意:“你从来没说过没有灵力也可以玩琴攻啊!” 端木九华咳了一声,瞬间变回先生:“你总该听说过四两拨千金,琴攻之妙尤胜于此,我今日是用了一个借灵罩,借天地灵力为我所用,也只需一点点,若多了便不易驾驭,我担心琴攻不够,才用了药。” 花朝月有点儿奇怪:“其实直接用药不是更方便?干嘛还要弹琴这么麻烦?” 端木九华一窒,深深的看了她一眼,顿了一顿却道:“用药……其实也要出奇不意,若是他们有了防备,再高明的药也没有用。” 花朝月眨眨眼睛,总觉得他本来要说的好像不是这句话……她忽然想起他原身是白头蛇,就算不用药都会让人诸多诟病,何况用这种药物。虽然他不见得有多在意旁人想法,可毕竟戳他伤疤啊……不由得暗暗同情。可是转念一想,他就给了她一个眼神,她居然就自己由愤怒改同情了!狗腿是病!得冶! 两人都完全没有惹了祸要赶紧逃走的意识,安步当车,边走边聊,比踏青还悠闲,身后的天山主却是眼神变幻,乍听到那句“不能用灵力”他瞬间惊喜……可是天山主多谨慎啊,不免要想想不能用灵力这种事情,在这种强敌环伺的时候真有人堂而皇之说出来吗……于是又疑惑起来…… 眼看两人马上就要走出他神识的范围,而他暂时又不敢站起来跟踪,恰在这时,花朝月摸了摸小肚皮,道:“我饿了,我们快点找个地方休息一下吧,唉……要是我家归兮在就好了……” 端木九华道:“你的座骑?它是?” 花朝月早习惯了他超简的语言风格:“是重明鸟啦!要是他在我们来回赶路多方便啊!” 两人一边闲聊一边走远,余下的天山主却眼前一亮,计上心来……暗道天助我也!她要座骑,那他就给她一个座骑用!在他们身边安一个眼线,与他心念相通,那还有甚么事情瞒的住他!没准还能找机会偷到妖王玺!天山主越想越觉得此计大妙,于是一挥手召唤来了自家蓄养近千年的灵兽冉遗鱼,毫不犹豫的暂时封住了它的修为,缩小身体,伪装成普通的野灵兽,然后打发了出去…… 眼看自家灵兽瞬间变笨拙的身影,天山主志得意满的叉腰站了一会儿,越想越是得意,眼看众妖仍旧昏迷不醒,于是又生一计……要知道端木九华迷晕了他们,明明有机会,却没下杀手,在妖族这算是救命之恩,稍微讲究点的就不能再找他麻烦……那怎么行!一定得趁机给他们拉点仇恨!于是他一挥手幻出数条长鞭,开始嘿哟嘿哟抽打……他本来就长于音攻,而不擅长这种实质性的攻击,怕引起端木九华注意,又须收敛灵力,这几乎等于是用肉身力量在干活,不一会儿就累的一身臭汗……可是想想每抽一鞭,就等于众妖多恨端木九华一分,于是很辛苦的咬牙坚持,一边抽一边暗爽…… 他的灵兽冉遗鱼已经修炼近千年,喂食过无数天珍地宝,灵丹妙药,灵识修为俱都强大,只差一步就要修出人身。这会儿刚过了午时,冉遗鱼正在开心的捕猎,突然被主人召唤而来,又二话不说封了修为,大为不爽……执行任务的时候也十分的愤怒…… 于是前面端木九华和花朝月两人走着走着,忽然听到咕咕的叫声,声音古怪响亮,两人对视了一眼,急赶了一小程路,便见前方一个干涸的水潭中,一条纯黑色四尺来长的黑色大鱼高高跃上半空,再咕咕两声,又落了下去,声音满是愤怒。 花朝月大喜:“冉遗鱼!这里居然会有冉遗鱼!”然后转回身,双眼亮亮的看着端木九华。 端木九华不解何意,迎着她的目光,难得周到的解释:“冉遗鱼近些年的确少见了。大概这潭水与别处是相通的,冉遗鱼本性十分凶猛暴躁,想来它是游到这儿,发现水干了,所以如此愤怒。” 谁要管它为甚么愤怒啦!花朝月继续双眼亮亮的看他,端木九华再苦苦的想了一下,恍然大悟:“对!冉遗鱼的确是最好的座骑,既可以上天,又可以入水,即使是毫无修为的冉遗鱼速度也极快。来的当真是时候。”他用“我终于猜对了吧”的眼神看着她。 “谁要骑鱼啊一点也不威风……”花朝月很懊恼,眼睛闪啊闪的看他:“冉遗鱼的味道很鲜哦,真的很鲜哦……” “嗯,”端木九华随口答应,一边道:“冉遗鱼很容易捉,我有炼好的百香丹,引他过来就是……呃,你刚才说甚么?” 她鼓着腮看他,端木九华呆了一呆:“难道你是说……”要吃了他? 花朝月用力点头,他更是愕然:“可是……”拿来当座骑不是更合适?你刚才不是还想要座骑吗…… 花朝月用特别水汪汪的期待眼神看着他,端木九华轻轻吸了口气:“好吧……”你想吃就吃吧,座骑这种事无所谓了,我知道,我知道,你负责烤我负责杀,你不喜欢杀生么…… 花朝月喜出望外,立刻解开腰间的储物袋,摊在地上翻了半天,终于翻出几枚玉符,飞也似的布出一个聚灵阵,然后拖着他进中间坐好:“快!用音刀!” 端木九华这才明白,瞬间无语,难道他这么高雅的音攻是拿来杀鱼的吗!亏她想的出来!花朝月眼睛直盯着跳来跳去浑不知大限将至的冉遗鱼,一边用力催:“快啊!”端木九华不答,花朝月口水嗒嗒:“送上门来的肉,嘿嘿……” 他看了看她的神情,不出声的叹了口气,取出一枚小小的飞刀,身在聚灵阵中,飞刀入手,果然像有无形灵力推动一般……他看准冉遗鱼跳起的方位,斜刺里甩手掷出……可怜灵力无辜被封的冉遗鱼,修炼近千年马上就要化出人身的冉遗鱼,神通广大上天入海的冉遗鱼,只来的及发出咕的一声长鸣,就这么便被飞刀击中,斜飞到岸边,扑腾了几下便咽气了,一对鱼眼张的大大的,死不瞑目。 几乎是立刻的,天山主那边立生感应,胸口顿时气血翻涌,一头扑在地上,摔了个狗吃屎,他艰难的撑起来,吐掉嘴里的泥土……不能置信的张大了嘴巴……不可能,怎么可能,只要是正常的妖族见到冉遗鱼都会想要拿来当座骑的,而且她不是正想要一个座骑么!他们怎么会杀了它?难道他们发现了?这怎么可能! 可惜他忘记了,花朝月在说到座骑之前,还说了很重要的一句话“我!饿!了!”就是这句话,直接导致了他家灵兽的惨亡…… 那边花朝月早准备好了一个储物袋,抢步过去把冉遗鱼装了起来,美食当前,顿时变的大方,抽出发钗笑道:“瞧,我们可以用飞剑赶路啊!” 端木九华用“原来你有飞剑为何从来没见你用过”的眼神看了看她,面无表情的点点头,然后花朝向空一抛,拉着他便摇摇摆摆的飞了起来。她驭飞剑十分不熟练,可是这会儿发挥超常,飞的居然很快,端木九华灵力未复,在空中有些摇摆,便双手把了她腰,触手细软到不可思议……终他一生,从未与人有过这般肌肤相亲,一时竟不由得心旌摇曳,手儿越握越紧,一边缓缓的前倾,胸膛贴上了她的后背,隔着薄薄衣物,那种柔软温暖的感觉让他沉迷,他情不自禁的缓缓偏脸,玉滑的脸颊挨上了她的发丝…… 花朝月本来满心全是鱼,努力驭剑赶路,好一会儿才猛然察觉了他的动作,不由得一僵,然后迅速足下一沉,掩饰了过去。他的性子,不会轻-薄别人,也不会拘于礼法,一切出于自然,发自内心的亲昵,所以才加倍……让人不自在。花朝月咬了咬唇,竟情不自禁的想要叹一口气,却终于还是摇了摇身体,反手握了他手,若无其事的笑道:“我飞不动了!就在这儿罢!” 他顺从的由她握住,然后随她跳了下来,显然完全没察觉她的用意,她侧脸看时,他仍旧面无表情,一对淡蓝色的眼瞳却是清亮的,宛如平静的水潭中投入了月影,喜悦像水波般漾漾…… 落足之地是一个小小的山洼,两人简单布了个防护的阵法,花朝月手脚利索的打理冉遗鱼,端木九华倚着树坐着,遥遥看着她,花朝月即使不回头,也能感觉得到他目不转晴的注视,简直是芒刺在背,只好没话找话:“先生,你说那些妖族甚么时候会醒?” 端木九华道:“其实他们应该已经醒了。” “呃?” 虽然她没回头看,他仍是对她点点头:“药效最多只有半个时辰,但是我下的量很重,所以,他们醒来之后还是不能动弹,然后渐渐的,眼睛可以张开,再然后可以说话,可以动,一直到完全恢复,大约需要三个时辰。” “哦!”花朝月点点头…… 这会儿,两人完全不晓得这个消息有多重要…… 而这会儿,意外痛失最得力灵兽的天山主,正化悲愤为力量,更加狠毒的抽打众妖,心中默念就算没有内线,也要阴死端木九华!天渐渐黑了,所以,累的七颠八倒的天山主,也就没有留意,鞭下众妖,有的已经张开了眼睛,眼中直欲喷火……后来天山主终于累瘫了,估摸着众人也差不多该醒了,于是理衣裳头发坐定了等着,表情摆的特别无辜…… 不知过了多久,终于有一个妖族嗷的一声醒了过来,眼睛还没张开就大骂道:“老子x你大爷!” 天山主心中一喜,优雅的拂袖走过去,一脸担忧:“仙友终于醒了!” 某妖尚有气无力,“大爷!” 天山主讶然,心说就算内心尊敬他也不能叫他大爷啊……于是道:“不敢当,仙友……” 另一只妖也醒了过来:“奶奶……”剩下那个“的”怎么也没劲说完…… 天山主更加愕然,心说这是怎么回事?然后x你先人板板之类也出来了……一直到一个能说长句的妖族怒吼了一句:“天山主老子%&$%&!!” 天山主终于觉出了一点不对劲儿,于是温言道:“仙友是不是误会了甚么?我醒来的时候,就见众位情形凄惨,端木九华着实狠毒……”一边做势扼腕。 当面扯谎,众妖气炸了,于是纷纷%&$%&!!前面说过,天山主是非常谨慎的一个人儿,于是他在怀疑众妖都有病之前,先检讨了一下自己,终于发现了一个重大的问题!就是他没有抽自己!众妖都遍体鳞伤只有他没有,而且众妖不能动就他能动,难怪他们怀疑他!于是他长叹道:“没想到端木九华对我却网开……”一面俩字还没说出来,就听轰的一声,一个妖族拼着仅有的一点力气,扔过一个天雷弹,再之后,是四面八方不断的噼哩啪啦…… 天山主震惊道:“你们怎能这样……嗷!”他被砸中了……等到他终于发现道理这家伙压根没在家,然后想驭风雨音攻自保的时候,众妖已经大多恢复了力气…… 此时此刻,悲摧的天山主以自已的命运诠释了一句话,点儿背不能赖江湖…… …………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花朝月家学渊源,不管甚么灵兽都打理的倍儿顺溜,剥皮去毛正切成小块,忽然一怔,回头道:“先生!”一边托起来给他看,端木九华看时,她小手儿上居然是一个硕大的蛋,足有西瓜大,端木九华讶道:“这是甚么蛋?会让冉遗鱼着急到整个吞下去?” “管它哪,好吃就行呗!”花朝月也不在意,生火烤鱼,随手把那只蛋也推入火中,修炼过的冉遗鱼,皮肉加倍细嫩,花朝月吃的险些没把舌头吞下去,连端木九华都吃的心满意足……两人鱼吃了个差不多,花朝月把蛋抱出来,准备尝尝,谁知那蛋居然硬的像石头一样,敲了几下都没敲破。 花朝月讶异起来,犹豫要不要召出绕指柔,端木九华抬手止了,道:“吃鱼罢。” 花朝月看了他一眼,他万年如一日面无表情,却似乎在说,这蛋这么硬连火烤都不怕也许有甚么古怪不如还是暂时不要破坏反正有鱼就先吃鱼罢……花朝月丢开巨蛋,双手捂脸呻=吟了一声……习惯性读脸甚么的,真是烦死了,早就说不能跟这种冰山脸待太久啊…… 一直到夜深了,还是没有一只妖族来打扰,花朝月等的好生稀奇,只得倒扣过隐身法器聊做防护,一边爬进去一边咕哝:“再过一个多时辰你就恢复灵力了……”端木九华嗯了一声,她翻个身:“等你好了就甚么都不怕了。” 他仍是嗯一声,她喃喃道:“我先帮你守夜……”嘴里说着,却眼皮渐沉,不一会儿就睡着了,端木九华一直保持着一个略略前倾的姿势,听她说话,一直到她睡的沉了,才缓缓的直起腰来,眼神却仍放在她的脸上,眼波比月光更温柔…… 一觉醒来天光大亮,花朝月难得的没睡回笼觉,一张眼立刻叫:“端木九华。” 他就坐在她脚边,习惯性的嗯了一声,花朝月盯着他,试图从他脸上读出个吉凶……端木九华面无表情的与她对视,淡蓝色的眼瞳一片平静。然后花朝月一声欢呼:“太好了!你终于恢复灵力了!” 端木九华:“……”她究竟是怎么看出来的? 花朝月早一把收了法器,习惯性的想丢进戒指,丢了一半才想起来戒指没了,郁闷的搓搓手,心说当务之急是去找花漫天再要个戒指……一边想着一边打个哈欠:“奇怪,那些妖族怎么都不来呢?好不容易你恢复了灵力可以痛痛快快打一架了。” 端木九华不由得摇头,却不说话,花朝月站起来往外走,视线中有个东西一晃,她瞥眼看去,顿时张大了眼睛。 几步外的火堆旁,缩着圆圆雪雪的一团,大概只有馒头大小,圆滚滚毛绒绒的,红红的三瓣嘴儿,四条小短腿,通体纯白,只有两只长耳朵上挂着一点黑花花,样子很像一只兔子,只是两只长耳朵是垂下来的,像两条小辫子,两眼中间有一个微凸的小红点,像一个还没长成的角。 花朝月不由得轻轻啊了一声,毫不犹豫的跑过去把它抱起来,小东西怯怯的昂头看她,一对圆眼睛又大又黑又亮,表情呆萌之极,花朝月喜欢的心都化了,不住的摸来摸去。 端木九华走过来:“这似乎是一只角虎,也不知是从哪里跑来的。” 花朝月微讶:“角虎?” “对,角虎又叫任法兽,据说若有人争执,它会用角触理亏的一方,是一种很普通的灵兽。” “是么?”花朝月抱着不放,然后突发奇想:“我还没有灵兽呢!它好可爱,你说我认了它好不好?” 端木九华一愕:“为何?角虎是很普通的灵兽,又无攻击护主之能……” 花朝月毫不在意:“那又怎样,可爱就行了呗!难道我这么没用还要灵兽保护?” 端木九华皱眉看她,完全弄不明白她的想法。须知世间妖族莫不想找个厉害的灵兽,最好擅长攻击才能护主,可是花朝月与乃母受花漫天影响极大,自信过份,从来不觉得自己还需要一只灵兽保护,一向都是自己罩着灵兽的,所以帝后的灵兽是一只狰狰,可以寻玉生玉,现在花朝月直接相中了一只角虎……除了卖萌外全无用处。 可是花朝月本就是听风就是雨的脾气,说认就认,很认真的开始想,“认主要起名字的,你说它叫甚么名字好呢?” 端木九华虽然素来不管闲事,还是忍不住打断她:“你真的要认?” “当然是真的啦!”花朝月不解的看看他,然后继续摸:“我的座骑叫归兮,灵兽也应该差不多才好……不然叫……去吧?来嘛?”她转头问端木九华:“你说叫去吧还是来嘛?” 虽然归兮俩字也不见得多雅,可是去吧!来嘛!这是甚么鬼名字!端木九华唇角微抽:“都不好。” “哦,”花朝月倒也不生气,“那就不跟归兮搭了,一搭就很难听……它是角虎,偏长的像兔子,但又比兔子漂亮,不如就叫美兔?俊兔?” 你是认真的吗?端木九华默默的看着她,花朝月想了很久,眼前一亮:“我想到了!人家不是说人中吕布马中赤兔嘛?就叫它赤兔怎么样?” 人家那是“马”中赤兔!再说虽然有个兔字,可是它全身上下哪里“赤”了!端木九华徐徐道:“若说马,古有八俊,一名绝地,足不践土。二名翻羽,行越飞禽。三名奔宵,野行万里。四名越影,逐日而行。五名逾辉,毛色炳耀。六名超光,一形十影。七名腾雾,乘云而奔。八名挟翼,身有肉翅……” 花朝月皱起小眉头:“哦……绝地?”她低头问,小家伙仍旧一脸呆萌,黑眼睛水汪汪的,一副有听没听懂的样子,端木九华微凝眉别开眼去……总觉得这东西很蠢啊…… 于是花朝月继续问:“翻羽?奔宵?”也不知是巧了还是巧了,她叫到奔宵,小家伙正好下巴痒,于是低头蹭在她手上,花朝月于是拍板,“好吧,就奔宵了!” 奔宵?端木九华看看只有馒头大的蠢萌小角虎,就这还奔宵?他面无表情的站起来:“好了,我们走罢。” 花朝月嗯了一声,跟上来:“我们去哪?你看你灵力都恢复了我们要不要再去找那些妖族打一架……” 端木九华不答,无意中瞥眼看时,却一眼看到脚边两片裂开的蛋壳,看起来正是昨天从冉遗鱼肚里取出来的巨蛋……难道这角虎居然是从蛋壳中生出来的?不,不对,如果是从蛋壳中生出,就不是角虎啊!而且又为何如此凑巧被冉遗鱼整个吞下? 第129章:花朝月的逆鳞 不对,这只灵兽一定有问题!端木九华赶上几步,不容分说一把抢过小肉团,花朝月吓了一跳,“你干什么啊!” 他面无表情:“你起了名字,它却没答应,所以认主仪式并没完成。” 花朝月一怔,刚才她一不小心被软绵绵小肉团儿萌到,居然没留意到这一点,被端木九华一提才想起来……顿时就很恼火,敢骗她太过份了,最过份的是居然骗到了!可是花家家风打死不露怯,所以她迅速撇清:“也许它听不懂人话啊!郎” “听不懂?”端木九华将小肉团儿高高举起,冷冷道:“不懂就是笨,笨就杀了罢!” 喂喂这是强盗逻辑啊!肉团儿瞬间被吓到,拼命挣扎,表情委屈的甚么似的,向着花朝月嘤嘤嘤,然后端木九华瞥了花朝月一眼:“不懂?”听不懂会吓成这样? 花朝月气的直咬唇,他就非得揭穿她是不是,就不能给她留点儿面子! 端木九华转回来,手指缓缓收紧:“杀了?认主?” 小肉团被他掐的直翻白眼儿,内心无比纠结,一个不学无术修为浅薄的小女人,人家不要认主啦嘤嘤嘤!做为一只崇尚力量的雌灵兽,人家还是比较中意高大威猛的男人,当然眼前这个白衣小冰冰也可以将就……可是这会儿眼看小命不保,它只得吱吱两声……表示出求认主的意思…… 奈何它懂人言,端木却不懂兽语……眼看小肉团儿就要被他当场掐死,便宜主子花朝月终于冲了上来,很温柔的巴往他手:“先生啊,对灵兽要爱护,不可以这么粗鲁的。锎” 她说的对啊!小肉团儿松了半口气,心说这小姑娘虽然没用但好在还很善良……然后就见花朝月温柔的凑过来,把一大四小五只金环套在了它脑袋和小短腿上,金环沾到皮肤立刻收紧,蠢萌小肉团儿完全没察觉到不对还乖巧的伸小短腿配合……然后她温柔的把它拎过来,绳子一放,玩流星锤一样甩了十来个圈儿…… 甩到八个圈的时候肉团已经两眼蚊香了,然后花朝月交给端木九华,“来,你力气大,再帮我转个几百圈。” 嗷嗷!救命啊!江湖太危险了!我要回灵兽林!肉团儿险些没痛哭流涕……幸好端木九华没有陪演戏的兴致,淡定脸看她,花朝月也不强求,笑眯眯的把肉团拎到眼前,“灵兽肉很好吃。” 肉团儿一抖,花朝月笑眯眯的挑眉:“果然听的懂哦!还很聪明呐!”它还没来的及懊恼,她已经小脸一板:“你骗我,我很生气!现在,要么马上认主,要么我就烤灵兽肉!”连考虑的时间也没留,她咳了一声,开始叫:“奔宵!” 虎落平阳,肉团儿很没出息的一伸脖子:“嘤!” “奔宵!” “嘤!” “奔宵!” “嘤!” 小姑娘眉眼一弯:“这才乖!”小手一抖解开了绳子,金环儿却没摘,笑吟吟道:“做我的灵兽,就要守我的规矩……我的规矩不多,就两条,第一,你的主人我永远是对的;第二,如果你觉得我错了,那我就揍你,揍到你觉得对为止。”她特别可爱的弯眼笑:“听懂了没?” 肉团儿含着满泡眼泪:“嘤!” “很好!”花朝月很满意,这时候,她还不知道,这只小肉团儿,将来会给她带来无穷无尽的麻烦……只觉得凭“智慧”降服了灵兽很得瑟,回手一指端木九华,下第一个命令:“咬他!” 肉团儿瞬间傻眼,花朝月眯眼挽袖子,肉团儿吓的一抖,一头就扑了过去,阿呜一口!然后端木九华一甩袖,小肉团儿掉下来,花朝月随手接住,满意的拍了拍手,敢嘲笑她甚么的……咬不着也蹭你一袖子口水! 端木九华嫌弃的掏出帕子擦了擦手:“灵识高,修为差,也不知是甚么东西。” “喂!”花朝月道:“你说话客气点儿,打狗还得看主人呐!” 端木九华认真道:“它不如狗。”狗起码忠诚。 不!如!狗!肉团儿瞬间泪奔,白衣小冰冰人家再也不爱你了……几次三番下她的面子,花朝月也恼了,白了他一眼,转身就走,一边走一边揉肉团儿出气…… 灵力已经恢复的端木九华悠然跟上:“我们离开无尾山吧。” 花朝月大吃一惊,猛然转头看他,脸色都变了:“为什么?” 他微讶,看着她的神色:“你不想走?为何?” 花朝月眼看掩饰不了,索性一挑眉:“对呀!我当然不想走了,出了结界会被爹爹抓回去打屁-股的。” 他摇了摇头:“不会。” “你说不会就不会啊!我说会!”花朝月愈是心急,反而愈是想不出理由,索性耍赖:“不管怎样,我不要离开这儿!” 他皱眉,“可是我要离开。” 她随口道:“那你就走啊!” 他点点头:“好吧,就此别过。”一边转身,丝毫也没有拖泥带水。 花朝月傻了……她虽然常常想回避端木九华若有若无的感情,可是毕竟两人朝夕相处共过患难,他居然真的转身就走?这时哪里来的及多想,她把肉团儿往肩上一送,追上去一把拉住他袖子:“你也不准走!” 他缓缓的回过头来,淡蓝色的眼瞳隐在极纤长的睫毛下,深不见底,幽幽密密,花朝月竟觉无措,情不自禁的退后一步,他随即踏上一步,伸手抓了她手,低头看着她的眼睛:“你不想走,也不想让我走,为什么?” 花朝月慌乱的移开了眼。端木九华为人其实十分机警,只是,他的世界分为两种,一种是外,一种是内,当她走到他自己的领地时,他很多时候是不设防的,但她站在他的对面时,他又是十分敏锐善察的。刚才她一时不慎神情有异,所以才让他起了疑心来试探……一念及此,忽然就是一阵说不出的绝望,负气抽开了手:“没有为什么。我就是要留在这儿,也会想尽办法让你留在这儿,你现在已经恢复了灵力,若是你有办法打败我,你走就是!”一边转身就走。 端木九华愣了一下,他本来只是觉得奇怪,想问问为甚么,没有要惹怒她的意思,可是她眼圈儿都红了,那一瞬间的眼神伤心欲绝,让他不敢对视……她走的飞快,背影小巧纤瘦,一边走还一边抬手拭泪……看惯了她笑吟吟胸有成竹,俏生生机变无双,那样鲜活快乐,他不想看到这样子的她,永远不想…… 其实花朝月只是忍了太久,有些失控,一时甚么都不想管,脚下越走越快,身畔忽凉风拂动,端木九华跃了过来,伸手来拉她手,她避开,他便有些迟疑,声音难得的多了丝柔软:“……我留下就是。” 她心头一松,脸上却狠狠道:“不稀罕!” 他侧头细看她的神色,微微疑惑,“你……应该稀罕的。” 花朝月瞬间哭笑不得,扑过去双手抓着他肩膀猛摇:“端木九华!你不是蛇你是猪!” 他居然没郑重声称他不是猪,反而柔软的道歉:“我错了。” 于是一场风波暂时消饵,两人开始游山玩水,顺便拿各种东西喂小肉团,十分的其乐融融,可是不知是运气太好还是太差,居然一直妖族也没碰到…… 花朝月走的腿都软了,终于忍不住仰天长叹:“太不公平了啊!你没有灵力的时候走几步就是一堆妖精,有灵力的时候走半天一个也碰不到!高处不胜寒呐!” 端木九华忍不住抽了抽嘴角:“你想找他们,我带你去就是。”他此时灵力已经恢复,且比之前更胜数倍,随手挽了她腰,便瞬移了过去。 脚尖沾地,花朝月探头一瞧,顿时愕然,回头看着端木九华,却见他也是一副诧异的神情。 这短短一夜加半天,妖族大战如火如荼,主要为众妖对天山主一面倒的群殴,飞禽走兽各有所长,所以悲摧的天山主上天无路入地无门,已经被揍的毫无还手之力。这会儿大家正站成一圈闲磕牙,顺便等着他缓过气来再打……也不知怎么就这么巧,涉临绝望的天山主想最后看一眼这个崩坏的世界,然后从众妖腿缝里一瞄,恰好看到了花朝月两人,顿时精神一振,也不知从哪里来的力气,他一翻身,立刻手足并用,从一个妖族跨下爬了出来,扑过来艰难的伸手:“救我……” 花朝月被这个奇形怪状的东西吓到,尖叫一声,向后一退,众妖也都看到了两人,表情各异……然后天山主悲悲切切:“救我……” 花朝月实在有点儿怕怕,也实在有点儿好奇,努力研究他的脸:“我们……认识?” 天山主哭道:“我是天山主。” “啊!”花朝月发出长长的惊叹,然后更加奇怪,天山主为何要向她们求救?他们明明是敌人吧?她看端木九华,后者面无表情的移开两步,抱歉我跟他不熟…… 花朝月完全是无聊加有恃无恐,低头同他闲聊:“你为什么被人揍?是不是因为你阴险狡诈十恶不赦?所以大家替天行道仗义出手?” 天山主道:“我……” “你又为甚么向我们求救?我们脸上……”她指自己:“难道有写以德报怨逢烂肉必救?” 天山主:“你……” “哦!”花朝月一脸恍然:“我知道了,是因为你马上要死所以大彻大悟,看我长的这么美貌无双就……” 天山主忍无可忍,拼尽最后一丝力气:“你看看这是谁!”他手一抖,一个人从储物法器中跌出,全身都被套在青色的渔网中,渔网根根入肉,血丝淋漓,那人亦昏迷不醒,长长漆黑的发丝覆着脸,却仍旧腰身婉鸾,说不尽的媚色天成。 是夜笙歌!花朝月的脸色瞬间就变了,猛然直起腰来,冷冷看他,连她身边的端木九华都被她煞到,急靠近两步,温言道:“这……是他本身炼化的网,十分坚固,刀枪不入,只要本体一日不灭,便不会消失。” 天山主有气无力的冷笑:“你们若不救我,我就……” 这渔网之前也曾抓过她,连绕指柔都割不断,可是,端木九华说了“只要本体一日不灭,便不会消失”,那么,本体灭了呢? 花朝月咬了咬牙,一把解下腰间的储物袋,开始翻找。熟悉的人都知道,小姑娘虽然爱说爱笑很好相处,可是她是有逆鳞的,她的朋友不多,但温柔多情的夜楼主绝对算一个……她那日抽身就走,也不过是因为料定夜笙歌只是受了些外伤,内息无损,且为人又足智多谋,加上只报出花漫天三个字,也没有妖族敢欺负他……这数日一直没见,本已经挂心,却没想到居然落在了天山主手上!且把他折磨成这副样子!敢动花朝月身边的人,她绝对会让他吃不了兜着走! 天山主有点拿不准她要做甚么,缓过一口气,继续谈条件:“你放心,只要你们好生护着我,我自然会放了他。” 花朝月双手各握了一把符,站起来,小脸上没有一丝笑,天山主一怔之下,顿时觉出不对,挣扎着站起……花朝月容他逃远几步,一个字都没有说,只双手一抬,顿时电闪雷鸣飞沙走石,只听一声破碎的怪叫,一个黄色的口袋状的东西在烟雾沙尘中出现,又迅速被炸成碎片…… 这是典型的不按套路出牌,这年头,有人质在手反而死的更快……众妖目瞪口呆…… 等烟尘散去,地面上已经多了一个焦黑的大坑,花朝月缓步上前,俯身看了下去,坑底一缕薄弱妖魂,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我天山一脉不会放过……” 花朝月冷笑一声:“我爹爹是紫微帝君,我师父是陆压……”端木九华猛然抬头看她,她并没在意,一指地上的夜笙歌:“他的师父是花漫天,谁要来找我们麻烦,尽管放马过来!” 众妖顿时面面相觑,这三个名字的确很惊悚,而且各有各的惊悚,可是最惊悚的反而是花漫天,因为花漫天是天狐,出了名的睚眦必报,谁得罪了他必定死的惨极,而陆压虽英明在外毕竟偶尔还讲理,紫微帝君则一听就是很讲理的……花朝月迅速察觉了众人的想法,一皱眉:“你们不要以为我爹爹讲理就欺负我!我告诉你们,我娘亲可是从来不讲理的!” 说这种话就不要这么大义凛然了啊!众妖一边暗中吐槽一边悄悄后退,开玩笑,宝贝再多也得有命用才成,欺负紫微帝君的闺女,典型的嫌命长啊!花朝月看天山主魂都散的差不多了,也懒的再说,走过去扶起了夜笙歌,轻轻拂开他面上的发丝。夜笙歌面色青白,几乎已经死多活少,花朝月慌了,急转头道:“端木九华?” 端木九华正在发怔,急定了定神,走了过来,伸手把了把他的脉,花朝月一手扶抱夜笙歌,一手翻出一个储物袋:“这些药,有没有合用的?” 端木九华选了两枚:“这两枚可以用。” 花朝月道:“不可以多用吗?” 他不由得抬头,看了她一眼,她满眼焦急,显然心中甚为关怀,他便道:“多用自然更好。”于是花朝月塞了两把进去,灌了他几口水,然后浸湿了帕子,细细的帮他抹干净手脸。端木九华冷眼旁观,也不吭声,一直到花朝月抬头问:“他甚么时候会醒?” 他道:“最早,明天近午左右。” 花朝月点了点头,端木九华道:“花朝月,我有话要问你。” 花朝月并没抬头:“你问啊。” 他道:“忘忧为何对你无效?”花朝月大吃一惊,猛然抬头看他。他的神情仍旧淡淡:“既然无效,你又为何要假装忘记前事?” 第130章:逆转天道 真到了这一步,花朝月反而一下子冷静下来。 其实,还是可以抵赖的,事实上,她根本没有从他口中听到过“忘忧”这个药名,很多事完全是自己猜到的。可是,他明明这般敏锐机警,却就这么直截了当的问了出来,没有设计,没有试探,没有掩饰,这就证明,他没有把她当做敌人。 花朝月敛去了笑,正色道:“因为我有求于你。”答的出奇坦然。 端木九华微愕,她续道:“可是,你不怕死,不怕痛,我打不过你也药不倒你,而你又最讨厌被人要挟……所以我没有办法……我就想,我想让你帮我,必须要跟你做朋友。” 沉默,还是沉默,伏在花朝月肩上的肉团儿大气都不敢喘……而端木九华的心情则更为复杂。他觉得她看的透,说的对,可是却不知为何觉得难过。这种心情之前从来没有过,他下意识的抬手按在心口,想按下那种让人窒息的痛,却又舍不得放弃这种从未有过的滋味……其实,他很怕看到她认真,她装模做样的时候,是可爱,会让人不忍心伤害,而认真的时候,却有些可怕,明明是一个娇嫩的稚龄少女,却莫名的让人觉得不可战胜,让人情不自禁的想对她屈膝臣服…… 端木九华终于点了点头,算是认可了她的解释,也如她所料没有生气:“那你想我做甚么?稔” 她的眼睛闪闪的亮了起来,满满的期待:“我想让你帮我救回管若虚。” 他愕然。这个名字他当然记得,记得那玉簪鹤氅,风雅潇洒的男子,记得他凤眼含笑的模样,也记得她小鸟依人般偎依在他的怀里,两人手牵着手共同进退,眼神每一交汇,都是盈盈的欢喜……现在已经知道她没有忘记任何事,那么,连夜笙歌都会令她愤怒到下手无情,何况是管若虚?可是管若虚,不是已经消失了吗? 他道:“我不明白。” 花朝月一怔。 看她脸上的欢喜像烟花一样迅速黯淡,他皱眉开口,“我不是不帮,是没明白你要怎样。” 花朝月默默点头,几乎有些小心翼翼的开口:“我……我是在想,管若虚消失的那天,还有你给我服药那天,都是月圆之夜,而无尾山本是天道轮回之所,还有你那个镜子,所以我猜,你可以借助月圆之夜的力量,操纵天道轮回……难道不是?” 她真的太聪明,连这个也猜到了……他竟有些震惊,看着她,好一会儿,才轻轻吐出一口气:“是,我可以。” 她眼底深处星光一闪:“那么……” 端木九华看了她一会儿,恢复面无表情:“可还记得妖倾天?” 她一怔,不明白他为何提起这个人:“妖倾天?” “他与我有恩。我之所以去抢妖王之位,原本是为报恩。”端木九华静静道:“他也是在无尾山中突然消失,与管若虚一样。我查了很久,发现其实有很多人在无尾山突然消失,所以我猜想,是否某个天师在收集人气,每个人的生辰八字际遇性情各个不同,最后合成一个圆满,如果是这样,那在这山中消失的所有人,其实都还是存在的……”他顿了一顿:“我当时猜想这天师就是你娘亲。” 花朝月一呆:“我娘亲?” “对,天狐花似锦,师从花漫天。我查过,她是当年的天下第一天师,手制了大锦朝龙脉,然后嫁给了紫微帝君。我想如果是她出手,不管为何,必定合乎天道,不该阻止。但后来,我发现了灵力储存之地……” 花朝月听的十分认真,忽然想到什么,道:“不对……” 端木九华抬眼看她,低叹道:“你这么快就想到了?真是聪明……我却是很久之后,发现了妖倾天所用的龙泉太阿,才想到这一节。” 花朝月默然点头,手儿情不自禁的越捏越紧,若是天师借人气布阵,其实就相当于当年朱蕤修补龙脉,所杀之人,所取之财,所去之所,不得有丝毫偏差……无尾山的情况也是一样,如果是天师布阵,那么,所用之人就是一个整体,从头到脚,从好到坏,都会兼收并蓄,一切合乎自然。而无尾山却有灵力库,宝库,魔气库等等,也就是说,这些人的所有,从他们消失的那一刻起,都已经从身体中剥离,那他要的是甚么? 端木九华大约是从来没有说过这么久这么长的话,十分不习惯,宁定了好一会儿,才又道:“所以我想不通,后来便想办法拿到了五光石和警世镜,尝试操纵天道……” 他说的极简,十分轻描淡写,但想也知道,中间经过了多少波折,花朝月一声不吭的听着,他徐徐道,“……我想窥得天机,若能救回妖倾天,自然好,若能证明救不回,我也便死心。自此数年,我又曾见过几人消失,似乎这件事并没有刻意避开我,当然也没有刻意凑上来,完全一任自然。其中之一是朱蕤,最后一人是管若虚,但我虽能察觉这几人亦应时应运而来,与妖倾天一样,却终究没能查出为何,你可能猜到?” 花朝月情不自禁的张大眼睛,心头一片迷茫,她亲眼见到管若虚消失,心中本伤痛之极,后来猜到了操纵天道一事,又是平生希望,偏要假装“忘忧”有效,诸般情绪都不敢丝毫外露,这些日子本就觉得艰难,现在一下子听到这么多事,更觉得前路茫茫,根本不敢想下去…… 其实帝君历劫时的诸般事情,帝后都像讲故事一样给她讲过,她亲耳听过“千面风华”奇功,又明知玉衡星君在收集际遇,以她素日机敏,早便顺藤摸瓜猜到,甚至在霜天岛时,管若虚也曾猜测过紫宵帝曜的身份,要串成一线本极容易,可是现在,她却连想也不曾想起。心里来来回回,只想着要怎样救人,哪怕只有一线希望也好,哪怕只有一刻也好……其它事情,她根本不想知道,也全没有心思去想。 她颠来倒去许久,终于喃喃出声:“可是,是因为你操纵了天道,所以管若虚才会消失的……难道……难道不能逆转天道,让他回来吗?” 端木九华不由微微凝眉,看着她。 其实,若管若虚是承天命之人,就注定会在无尾山中消失,而因为端木九华只有在月圆之夜才能推动天道,所以便将应时应运之事都推到了那一刻,如果他不曾推动,那管若虚也许就不会恰在那刻消失,但终究,还是会消失的,这时间不会超过半个月。 对端木九华来说,管若虚的命,多半个月,少半个月,着实没有甚么不同……而且,所谓的操纵天道,其实亦合乎天时地利人和,只是稍微加了一点诱因,而逆转天道,却是与整个天地做对,便如江河逆袭,这完全不同。操纵天道本经已太难,逆转天道……可以说完全不可能。而且,就算真的成功,做为逆天而行的执行者,端木九华也必定会因此毙命于斯。 她这么聪明,他不信她连这一点也想不到。 可偏偏,此时的花朝月就是没有想到,完完全全没想到。她本是众星捧月的神公主,又是个爱说爱笑的活泼性子,乍失至爱,却连哭都哭不得,还要强颜欢笑与众妖不眠不休的缠斗,她其实远远没有表面上这么胸有成竹,这么镇定,其实她真的很怕,很怕输,很怕死,也很怕杀人,却仍旧不得不咬牙苦撑,亲手了结了这么多条生命。这么久以来,支撑她的,就是能救管若虚生还的希望,这一线希望,无异于溺水之人的救命稻草,是怎么都不敢松开的。 她不敢逼他,也不敢再多说甚么,心头如煎似沸,却一径坐的端端正正,眼晴张的大大的,眼圈儿红红,却一滴泪都不敢掉,只这样一瞬不瞬的看着他,端木九华着实看不下她这模样,缓缓的别开了脸,“我试试就是。” 花朝月大喜过望,想也不想的扑过来叩了一个头:“谢谢你!谢谢你!” 端木九华一怔,迅速向后一退,避了开来。 她求他,求他拿他的一切,换回管若虚至多半个月的生命,他本来不该答应,却答应了,他本来应该愤怒,却并没有愤怒,只有心头那种既痛且凉的感觉,留连不去。他是白头蛇,对痛觉本十分麻木,可是这种感觉,每多抗一会儿,就会更痛一份,他几乎有些立足不稳,却莫名的觉得痛快,这种折磨,虽痛苦,却如此鲜活,让他觉得此时的自己,好像跟之前完全不同,好像已经离那个残忍变态的种族,越来越远…… 花朝月本就没怎么跪过人,他这一避,她顿时尴尬起来,起也不是,不起也不是。她心里本怨恨他间接造成管若虚的消失,可此时偏他又是救回管道长的唯一希望,得罪不得……顿时有些无措。端木九华见她不动,也有些不解,心说难道要受了她这个礼,她才会放心?那,现在走过去还来不来的及? 某只毛茸茸小肉团儿一直死死的巴着花朝月的肩膀,四条小短腿早就酸的不行,可是看气氛紧张又不敢哼唧,这会儿花朝月一跪,小肩膀前倾,小肉团儿实在巴不住,呱叽一下就掉到了地上,痛的呜呜两声。 花朝月吓了一跳,她这会儿心情紧张,早把自家灵兽忘了,赶紧伸手去抱,手指还没碰到她雪白的软毛,猛然想起了那只青毛小狐狸……不由得暗骂自己没良心,居然只顾着管道长,把青子衿给忘了。可是才刚求了端木九华一件大事,马上就再求一件,是不是太得寸进尺?他会不会不答应,会不会一不高兴连管道长也不救了……可是师兄又不能不救,一时为难的直想哭。 端木九华哪知她这些弯弯绕绕的心思,见她忽然定在那儿不动了,便主动走过来,想把小肉团儿捏起来。 肉团儿正摔的四脚朝天,姿势特别不雅-观,但是因为面对的是自家糙主子,反正大家都是母的……于是大咧咧摊平等抚-慰。没想到端木九华居然伸手来摸。小肉团儿受宠若惊,瞬间就娇羞了。它本来就生的圆滚滚,顿时嘤咛一声,小短腿奋力向中间集中,抱住了端木九华的手,肚皮凑向他手心,连挤带蹭,然后高难的伸长小脖子,*的叭叽了一下他的手背。 拥抱,爱-抚,强吻一气呵成,绝对术业有专精。 端木九华:“……” 花朝月:“……” 端木九华面无表情的站起来,一把抽出了饱受轻-薄的美手,小肉团儿被他的力道远远甩开,嗷的一声摔到地上,痛的眼泪都下来了,一边悲愤刨地一边满脸哀怨的看着端木九华,呜呜的哭了起来……白衣小冰冰侬怎么可以这么对女孩子,人家再也不爱你了嘤嘤嘤…… 真是丢死人了……花朝月看看这个,看看那个,实在没勇气把自家小色兽拎回来……可其实心里是有些庆幸的,若不是这只小家伙出来打圆场,她还真不知要怎么办。 两人大眼瞪小眼了一会儿,端木九华皱皱眉,总觉得自己的手粘乎乎*还沾了兽毛,拈了两次洁净诀还是觉得不爽,于是走过来,伸出手,不容分说的扶起了花朝月,还别说,被她的小软手儿一搭,果然觉得舒服多了,于是淡定的握紧……连他自己都没发现,心口翻覆的痛不知甚么时候消失了…… 花朝月看看他的小美手,羡慕嫉妒恨道:“对不起,我也没想到它这么有眼光。” 端木九华:“……” “不是不是……”花朝月汗颜,“我的意思是说,她怎么可以没洗澡就乱蹭呢……呃,也不是……” “……”端木九华斜眼看她。 “呐什么,”花朝月完全的不在状态,“你知道的,美色面前,不是每只灵兽都能经受住考验坐-怀-不-乱的……” “……”端木九华无语的看她。 恰在这时,小肉团儿看气氛不错,于是打了个滚儿,抱着屡败屡战的精神冲了上来,双腿一蹬,就挂在了他的腿上,小短腿奋力巴紧,还特别荡-漾的蹭了蹭脸儿…… 端木九华缓缓低头,看了它一眼,肉团儿特别谄媚的抬头,黑亮的大眼睛眨巴眨巴……再抬头看看,花朝月正一脸愕然,一见他看过来,赶紧眨巴眨巴黑亮的大眼睛,一人一兽,表情如出一辙……端木九华正想踢出的腿,缓缓收了回来,肉团儿幸福的简直要冒泡,立刻更紧的抱住,摇了摇小屁屁…… 端木九华:“……” 花朝月:“……” 太下-流了啊晚明!一只灵兽能下-流成这样子真是叫人叹为观止。端木九华一抬腿,便把它踢到了十步之外,面无表情道:“管好你的灵兽!” 花朝月把昏迷不醒的夜笙歌收起,转身就走,特别冷血无情:“我不认识它!” 她越走越快,端木九华却一直没有松开紧握的手,只悠悠闲闲跟着,后面小肉团儿一看主子来真的,也不敢撒泼打滚,立刻连哭带叫的追了上来,花朝月就听身后从“汪汪汪”到“喵喵喵”,再到“哇哇哇”应有尽有,实在忍不住一头黑线的停下来:“这究竟是个甚么东西?” 端木公子特别英俊的低头,整理衣袖:“一定不是角虎。” 花朝月瞪大眼睛:“明明是你说是角虎的,现在你又说不是,做人怎么可以这么出尔反尔?” 他淡定道:“我不是人。” 花朝月:“……” 花朝月瞪了他许久,他始终低头,十分认真的整理衣袖……整理衣袖……肉团儿终于追了上来,委屈的甚么似的,嘤的一声大叫,一头跃上他的腿,抱紧,蹭肚皮…… 端木九华:“……” 花朝月:“……” 花朝月噗的一声笑了出来,直笑的弯了腰,僵冷气氛一扫而空……端木公子难得的有点儿发窘,可是摊上这么没脸没皮的色-兽,他踢飞它第一百次,它会第一百零一次抱上来,他又不能真拿它怎么样……只能高冷的昂头,冷冷斥道,“记吃不记打,没出息。” 花朝月笑着弯腰,把肉团儿从他腿上摘下来,一边笑道:“看来它很喜欢你。” 端木九华面无表情:“所以?” “所以它偶尔吃你点儿豆腐,你就不要跟它计较了,它又不能真把你怎么样,谁叫你长的漂亮呢!” 端木九华:“……” 虽然她说的话很没道理可是他听的很欢喜这是怎么回事?他不知还能说甚么,于是冷漠转身往前走,花朝月也不生气,抱着小肉团儿追上来,一边把它抛来抛去当球玩,一边道:“喂。” 良久:“……嗯。” “我师兄的魂魄还在你那儿吧?” “啊,对!”端木九华站住,看着她。 花朝月一笑:“还我呗?现在离月圆还有好几天呢,我先把师兄送去药王阁。” 端木九华点点头:“一起。” “嗯?”花朝月微愕,他要跟她一起去药王阁:“不需要做甚么准备么?” “不。” “好罢。”花朝月看他神色重又冷了下来,想了一想,于是拉拉他袖子,隔了一会,他还是侧头看了过来,她便冲他一笑:“你别担心,我师父跟我师兄都很好的,我会好好劝他们,不要生你的气。” 端木九华不答,只轻轻摇头……其实,他一点都不担心,左右到那时,他一定已经不在了。 第131章:最没品最八卦的灵兽 端木九华本就出身护国神阁,此时内息又已经恢复,不过一呼一吸之间,便已经到了药王山。两人身上都有护国神阁弟子的腰牌,一进了结界,东方天籁便亲自迎了出来。 很快花朝月就明白了端木九华为甚么肯陪她来。原来他把鱼鲮岛一干人都关在了一个名为“芥子山”的空间宝珠内,这是个认过主的高阶法器,看上去只是他尾指指甲下面一个小白点,还不及黄豆大,非常的不起眼,可是其中却是山河绵延近千里。在外面热闹非凡的时候,几个可怜的新入门小弟子完全不知身在何处,一直在绝望的找着自家青师叔和花师叔,已经在山里转了不知多少圈,虽然山上偶尔能找到水和食物,可是一直无日无夜不黑不白的,饿不死也吓死了俨。 把他们放出来的时候,一见花朝月,连纯爷们虎妖黄远都扑上来抱大腿痛哭失声……花朝月扶扶这个扶扶那个,看他们一个个灰头土脸狼狈万分的样子,心里无奈到不行,这都是些意志如铁的革命修士诶,亏端木九华在放他们出来之前,还一脸镇定的告诉她,他们很好……胆都吓破了这还叫很好?这也忒拉仇恨了啊,还不如打昏了让他们睡个十天半月的。 只安抚这些人就用了好大的工夫,所以当端木九华往外掏青子衿魂魄的时候,花朝月紧张的大气都不敢喘,端木九华被她看的很奇怪,于是面无表情的安慰:“放心,他很好。” 不说还好,一说花朝月险些没被吓哭,眼泪汪汪的看着,然后端木公子淡定的取出了一个招魂铃…… 这东西,对魂魄有一定的保护和滋养作用,他这个看起来也很高阶……可是,关键不是这个,关键是招魂铃是道士用来放灵鬼的,灵鬼是一种廉价的消耗性战斗武器,而且通常只有邪门道士才会养!这就好像把人关在鸡窝里,再干净那也是鸡窝啊!丢不起这个人啊!陆压道君在当今世上早已经是传奇般的存在,而青子衿是陆压的徒弟,不客气的说,地位有如泰山北斗,却平白受此折辱,让他怎能甘心…… 这下,连东方天籁都忍不住皱眉……花朝月更是无奈,这位简直就是个万用天敌,完全无心都能把人得罪的这么狠,他能活到现在真算是个奇迹。幸好东方天籁处事十分周全,花朝月又是他肯无限周全的人之一,所以青子衿的肉身被照顾的非常好,度魂魄入体也十分顺利,以他的修为,很快就可以恢复。 花朝月一直守在旁边,看青子衿面色渐复肌体回暖,略略放心,忽然想到甚么:“对了,还有一个人。”一边说,一边放出了昏迷不醒的夜笙歌,东方天籁上前检视了一下,道:“他好的很,只是丹药之力尚未完全融汇,所以暂时没醒。”一边说,一边瞥了花朝月一眼,微微皱眉:“月儿,我帮你把把脉,可好?” “我?”花朝月微讶:“我好好的,把甚么脉?” 东方天籁柔声道:“我知道,我只是随意瞧瞧。”一边说一边伸出手,花朝月却恰在此时转身,笑道:“师兄只怕要醒了,我去瞧瞧。”一边转身走开。东方天籁站了半晌,苦笑摇了摇头,只得退了开去稔。 相比起众人间的暗潮汹涌,最幸福的莫过于软绵绵的小肉团儿,它在花朝月怀里睡的迷迷糊糊,这会儿刚一露头,恰好看到银发飘飘的东方天籁……一见到这只与雪衣小冰冰不相上下的美人儿,肉团儿顿时就双眼放光,毫不犹豫的巴着衣襟跳出来,冲过去一把抱住了他的小腿。东方天籁性情本极温雅,不但没把它一脚踢飞,还伸手摸了摸它的小脑袋……美人的手呐!还这么温柔,小肉团儿瞬间就醉了……于是抱着他小腿儿摇屁屁蹭肚皮,无所不用其极。 即使在如此严肃的情形下,东方天籁都诧异了,低头看了它一眼,斟酌着开口:“月儿?” 花朝月充耳不闻,只呆呆看着床上的青子衿,其实她虽然挂怀青子衿的安危,但毕竟没到心无旁鹜的地步,只不过觉得有兽如此实在太丢人,所以假装没看到……东方天籁见她不理,只得弯腰,把肉团儿抱了起来,它只有馒头大小,白生生软茸茸的,眼睛黑漆漆圆溜溜,两只毛茸茸的耳朵垂下来,怎么看怎么可爱。只除了她正抓紧时间强吻他的手指,皱着小鼻尖表情猥-琐……东方天籁细瞧了几眼,有点儿好笑,伸手抚摸它的软毛,含笑道:“月儿,这是哪儿来的灵兽?” 问了两次,花朝月不好再装听不到,只得哼了一声,回看自家灵兽一眼,简直悔不当初:“在无尾山拣的,我不小心认了……” 东方天籁一呆:“还认了主?” “嗯。” 他讶然的细看:“这是甚么灵兽?似乎不是角虎,也不是白泽……”他抬眼看花朝月:“月儿?” 花朝月哼道:“不知道。” “……”东方天籁无语的抽了抽嘴角,连灵兽认主都这么草率,这位,还真不愧是养尊处优的神公主…… 床上的青子衿忽然动了一下,花朝月一喜,急扑上去,小心翼翼的叫:“师兄?师兄?”东方天籁也站起走上前去检视,青子衿睫毛颤抖,呼吸渐重,隔了一息,猛然张了眼睛,花朝月双手抓着他手:“青师兄!” 东方天籁却是皱眉,伸手按住他:“不要着急,还需……” 青子衿略一宁定,伸手挡开了他,向他略点头示谢,同时从花朝月手里轻轻抽了手,一翻身便坐了起来。他脸色犹自苍白,却是双目炯炯满身煞气,手掌平伸,一柄长剑便出现在了掌中,心念到处,雪刃唰的一下荡出一道长弧,声势惊人。 花朝月吃了一惊,青子衿素来文雅温柔,她从来没见过他这锋芒毕露的样子,见他起身,她猛然回神,急向身后的端木九华示意,端木九华坐的端正,一脸事不关已的淡漠,好像完全不觉得青子衿这剑拔弩张的样子跟他有关系……花朝月急了,只得开口道:“端木九华,你先出去!” 端木九华面无表情的看了她一眼,好像在说“有必要么?”花朝月一手拉着青子衿,已经快要急死了:“你先出去好不好!” 见她坚持,端木九华无可不可的站起,便向外走,青子衿挣了两次,都挣不开花朝月的手,不由也动了真怒,道:“师妹!你放手!”又道:“端木九华,你站住!” 花朝月求道:“师兄,不要杀他……” 青子衿正色道:“师妹,你若还是鱼鲮岛弟子,就放开手!我奉师命带你们出来厉练,结果闹到这般全军覆没,又受此折辱,我若这么轻轻放过,鱼鲮岛颜面何存!” 花朝月急的手足无措:“师兄,求你了……” 青子衿用力甩手,她死命抱紧,两人都用上了力气,花朝月又哪里抵的住青子衿千年修为,登时被他甩开,踉跄几步,青子衿提剑便向外走。东方天籁不便插手鱼鲮岛内务,劝无可劝,只得转了个身,扶住了她。花朝月尚未站稳,早又扑回,张臂挡在门前,求道:“师兄,你听我说。” 青子衿看她玉容清减,双眼含泪,着实不忍,顿了一顿:“你说。” 花朝月一窒,这诸般情由着实说来话长,其实归根到底,她留下端木九华就是为了救管若虚……可是这话却不能当着端木九华的面说出来,不由嗫嚅。看她神情,青子衿再是温文也不由怒气勃发:“师妹,你怎能这么事非不分……”他忽然想到,急转眼四顾:“霜天岛主呢?” 这几个字,这个人,这些日子以来,花朝月一直都不敢去触及,即使跟端木九华谈到此事,也不敢去深想,却被他这么直截了当的问了出来……她只觉得心头一痛,瞬时便泪流满面,青子衿愣了一愣,愕然道:“难道他竟遭遇不测?可霜天岛主早已是半仙之体……” 花朝月拼命摇头,却哭的说不出话来……青子衿又是着急,又是愤怒,咬牙道:“我去问端木九华!”一边就仗剑冲了出去。 端木九华行若无事的站在门外,他既然冲上,他便随手抽了一杆玉箫挡住。青子衿修为高深,端木九华却也不弱,两人一时斗的不可开交,花朝月拼命都抑不住眼泪,只觉得眼前一阵阵的发黑,勉强扶着墙定了定神,冲了出去:“师兄!端木九华,不要打了!” 两人俱都不理,花朝月回手抓着东方天籁:“东方哥哥,你快点阻止他们啊!” 东方天籁本就不擅长打架,还需分出神念护着药王山结界,苦笑摇头:“我阻止不了。” 花朝月急的直哭,这两个人她都不愿伤,偏她修为太差,就算翻出天师符录,也压根儿插不上手,一时又气又急,偏又毫无办法,哭道:“求求你们,不要打了好不好,求求你们……” 端木九华身在半空,低头看了她一眼,看她哭的气阻声噎,不由得微微凝眉……本能的就想要顺从她的意思,于是取出了摄魂罩。偏生青子衿当日误以为他挟持了花朝月,一时大意误陷在这法器中,此时一见他居然还想故伎重施,简直是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一拈指就招出了飞剑,合着毕生修为轰然刺出……端木九华正自迟疑,竟被他击中,只听呛啷一声刺耳的巨响,摄魂罩登时四分五裂。端木九华一皱眉,随手将碎片抛出,便取出了瑶琴,放在膝上。 花朝月只看到上空电光火石,根本看不清发生了甚么,勉强驭剑冲上,相隔尚有里许便被气流冲击的站立不稳,摔了下来,接连摔了几次,随即琴声响起,花朝月深知端木九华音攻的厉害,哭声不由一停,想了一想,回身道:“传鹤讯叫花伯伯来!求求你!” 东方天籁知今日之事无法善罢,只怕唯有花漫天才能阻止,鹤讯早匆匆写就,却有些迟疑,写她哭的眼睛都肿了,叹了口气,只得传了出去。 花漫天要来药王山,同样是瞬息之间,只看他肯不肯来罢了。 幸好只隔了半刻,便见结界上空衣角飘拂,风华若仙,正是花漫天到了。花朝月早哭的上气不接下气,一见花漫天,急要站起,却摔的全身都痛,一时居然爬不起来。花漫天一眼看到,便跃了下来,她一时心里竟不知有多少委屈,一把抱住他,便哭成了泪人。 与天狐的痴情齐名的,就是天狐的护食……虽然压根儿就不知道发生了甚么事,可是一见她可怜成这样,花漫天登时就恼了:“怎么回事?” 花朝月哭得抬不起头来,叫:“花伯伯……”她本想说,快点儿阻止他们……声音却哑的说不出,只叫了一声,便又噎住,正拼命挣扎着想说话,却眼前一黑,顿时软倒在他怀里。 花漫天双眉深皱,俯身将她抱起,便向房中走去。东方天籁亦是皱眉,不过他方才便瞧出她气色懈怠,此时只是气急攻心,倒并不十分担心。看上方两人仍旧斗的不可开交,便翻身跃上,道:“月儿昏倒了,情形只怕不太好。” 端木九华手指一顿,琴攻立止,东方天籁借机冲上,一把抓住了青子衿,便将他强带了下来,一边在他耳边道:“月儿聪明机敏,既要留他性命,必有道理,且忍一时再说。” 青子衿一来担心花朝月,二来也觉他说的话有些道理,咬了咬牙,便随他跃下。 ………… 而与此同时,早被众人遗忘的肉团儿正吃豆腐吃的不亦乐乎。 那两人说打就打,花朝月追出去,东方天籁也急步而出,小肉团儿巴不住,便掉了下来,看外头噼哩啪啦情形危险,肉团儿一缩脖子,赶紧退回来,却一眼看到了床上的夜笙歌。 先有雪衣小冰冰,又有温柔银发美人,现在又多了这么个鲜香可口的妖-孽,肉团儿口水都快滴到地上了,居然高难的突破了生理局限,凭四根小短腿攀上了床,毫不犹豫的一舌头舔在了夜楼主脸上…… 外面激战斗的生死一线,肉团儿的豆腐也吃的醉生梦死……昏迷的夜楼主生生被她舔醒,皱着眉头张开了眼睛,抬手就把它抓在了手中,夜楼主外表妩媚,却也是个心狠手辣的主儿,对占自己便宜的色小兽也没啥好脸色,手一紧正要掐个半死,就听咣的一声门扇碎了,花漫天抱着花朝月走了进来。 一眼看到花漫天,夜笙歌大吃一惊,急翻身滚扑而下,以头抵地,道:“师父。”他在外人面前千伶百俐,对花漫天却极是尊敬,神情动作恭谨之极。 花漫天也没料到他会在此,却连理也没理,便径直越过他上前,将花朝月放在了榻上,东方天籁和青子衿随后进来,青子衿道:“我师妹怎样?” 花漫天不答,从戒指中取出几枚灵丹,喂入她口中,把了把脉,这才转身道:“怎么回事?” 几人面面相觑,室中几人,根本没人知道发生了甚么……夜笙歌等了一息,轻声道:“师父……” 花漫天看了他一眼,忽然皱起眉,夜笙歌急膝行一步上前,等他问话,花漫天却一抬手,凌空抓过了他手里的灵兽,看了一眼,微微一晒。 东方天籁道:“这是月儿认的灵兽,也不知是甚么物种。” “月儿的灵兽?”花漫天不由得呵了一声:“这是古往今来最没品最八卦的灵兽,月儿居然会认它。”他忽然想到甚么,一挑眉:“想知道发生了甚么事,问它就好。” 第132章:遇兽不淑 问它?几人俱各惊讶,连软绵绵小肉团儿也睁圆了黑眼睛,配合的作出讶异的表情……偏它正被花漫天两根手指提在半空,小短腿儿耷拉着,这副样子,看上去实在很呆,完全不像是通人性的灵兽。三人面面相觑了一会儿,东方天籁轻咳着开口:“不知这究竟是甚么灵兽?” 花漫天理都没理。东方天籁叹了口气,退回一步,其实他也不想开口问啊!他跟花漫天也没甚么交情,可是青子衿身为狐狸,对花漫天有与生俱来的敬仰,夜楼主对师尊就更不用说了,两人都不问,就只余下他了…… 花漫天自然不会纡尊降贵亲自审问灵兽,只看一眼肉团儿,等它识趣主动交待,肉团儿双眼放光的跟他对视……今天真是幸福死了,来的男人一个比一个好看!尤其眼前这个简直是貌若天仙!端木九华是“清”,东方天籁是“妖”,夜楼主是“媚”,花漫天是“仙”,各有风味却都风华绝代!可为啥这位谪仙般的人儿,眼神儿让兽这么寒嗖嗖?肉团儿鼓了半天勇气,才小心翼翼的伸出小舌头,想豁出小命来一下…… 花漫天眼神一冷,肉团儿吓的一抖,小舌头嗖的一下便收了回去,花漫天烦了,一把丢给了夜笙歌,夜楼主看了师尊一眼,只得捧在手里,伸出一根手指给她轻-薄,一边问:“发生了甚么事,你可知道?” 肉团儿吮的心满意足:“嗯嗯嗯?”人家听不懂啦! 夜楼主皱眉:“你若知道,就快些说出来。” 肉团儿摇了摇小屁股,换了一根手指吮,仍旧装傻,“嘤……”人家不知道啦! 才嘤了半声,花漫天便一抬手,小肉团儿嗷的一声,便从夜笙歌手中直飞出去,啪的一声撞到墙,然后缓缓的滑下来,叭叽一声掉到了地上,好一会儿才摇摇晃晃的站起来,眼前金星乱冒……东方天籁就站在左近,看它小短腿七拐八弯,像个醉鬼,只得伸手抱起,含笑道:“也许它真的不会说话。” 花漫天淡定道:“不会说话那还有甚么用?杀了罢!” 肉团儿嘤的一声,吓的直哆嗦,东方天籁细看它兽脸上的神情,含笑道:“听的懂就莫装了,说罢。” 肉团儿在他掌中哼哼唧唧,犹自撒娇,挨个的吮咂他的手指……便宜不占白不占啊……然后花漫天烦了,哼了一声,肉团儿吓的一抖,小牙一合,便在东方天籁手指上咬了个牙印儿。 东方天籁皱眉抽手,小肉团儿已经谄媚的跳到了夜楼主肩上,准备再跳到花漫天膝上。说出这么重要的事情怎么不得换一次亲密接触啊……谁知才跳了一半,花漫天已经一拂袖,肉团儿再度叭叽一声被拍到地上,摔的骨头都散了,彻底歇了接近花漫天的心思…稔… 它在地上打了个滚儿,口发人言,道:“因为我有求于你。”居然完完全全是花朝月的声音,除了花漫天,其它人都是大吃一惊,然后它续道:“可是,你不怕死不怕痛,我打不过你也药不倒你,而你又最讨厌被人要挟……所以我没有办法,我想让你帮我,必须要跟你做朋友。” 然后它转成端木九华的声音:“那你想我做甚么?”再转成花朝月的,“我想让你帮我救回管若虚。” 肉团儿把那日两人对答复述的一字不错,连声音语气都是惟妙惟肖,旁人很容易便借着它的语气,想像到两人当时的神情。 花漫天微微皱起了眉,道:“逆转天道……”他摇了摇头,看了花朝月一眼。其实不只是他,其它人也都心知肚明,这实在是当局者迷,依花朝月的聪明,怎会不明白管道长真的已经死了,永远不会再回来,只是自欺欺人的不愿相信而已。只不过花漫天对端木九华没有半分好感,随便他去逆转天道死翘翘,压根儿不会阻止,东方天籁虽有心说话,却又不忍打碎花朝月唯一的希望…… 端木九华一直站在门口,自然听到了肉团儿学说话,却并不阻止,直到这时才上前一步,指着床上的花朝月:“她为何还没醒?” 花漫天当然不会理他,夜笙歌瞥眼端木九华神情,神情渐渐变的若有所思。他伸手抚摸肉团儿,忽低柔道:“你家主子,心中当真拿端木九华当朋友?” 肉团儿被他摸的很爽,摊平了给他摸,很给面子的答了:“她其实很想杀他啦!” 端木九华沉默的看了他一眼,夜楼主微微弯唇,手指更是温柔:“是吗?她是不是有求于他所以假装对他好?” “嗯嗯……”肉团儿翻身摊出肚皮,顺着他道:“对啊,想求他当然要装成朋友,用完了再杀也不迟。” 夜楼主微微一笑,“原来如此。” 端木九华静静的看了他一眼,缓缓的退了出去,负手而立,看着不远处的天空。夜楼主这一手,固然是想打击端木九华,却也很有可能破坏花朝月的打算……很小人,很趁虚而入,很符合无耻小-倌楼主的定位…… 青子衿在旁皱眉思忖,逆转天道本就是异想天开,与其让花朝月希望之后再失望,何如直接不去试?横竖要杀端木九华,直接动手就是。所以也就没有阻止夜笙歌的挑拨。 几人各怀心思,室中一时静默,良久,东方天籁才轻咳了一声,岔开话题:“这只灵兽,难道是谛听?” 小肉团儿立刻翻了个身,用小短腿遮住脸:“讨厌,人家叫奔宵啦!”用的居然是不知从哪儿听来的女人声音,一听就很下-流。 东方天籁沉默的退开了几步。 谛听是地藏菩萨经座下通灵神兽,据说可以“坐地听八百,卧耳听三千”,能够辨别世间万物的声音,尤其善听人心,当年朱大侠所谓的谛听神术,便是取于此意,可是眼前这只,下-流好-色又猥琐,学人说话倒很顺溜,真不愧是花漫天说的古往今来最没品最八卦的灵兽…… 花朝月忽然抽噎了一声,醒了过来,花漫天回手轻轻沾了沾她的眉心,落指温柔,花朝月喃喃道:“爹爹……”花漫天一皱眉,手立刻就收了回来,花朝月早瞬间清醒,反应迅速的抓住他的袖子,然后坐起来,用小胳膊环着他的脖子,眨着哭肿的眼睛对他笑:“花伯伯。” 夜楼主缓缓抬眼,看着两人的动作,眸中闪过一丝莫名的神色,竟似乎是羡慕,随即迅速垂头,手指细细抚过灵兽的柔毛。花漫天回头看了她一眼,随手拍拍她的小胳膊,然后从自己脖子上拉开:“怎么?” 花朝月眼泪在眼眶里打转,眼底无限委屈,可神情却是娇嗔,似乎只是在无理取闹:“花伯伯,你不知道,我好可怜哦,很多人都欺负我,我好多次都差点死了……” 花漫天看了她半晌,拍拍她小脸,表示买帐:“要我怎样?直接说罢。” 花朝月立刻收泪,笑眯眯的解下腰间的储物袋,放在他手里:“花伯伯你看,我的戒指被人炸坏了,东西都没地方放了!再帮我炼一个罢!” 花漫天沉默的摸摸她的小脑袋,他看的出她心里其实很凄惶难过,却在强装无事。她看起来刁蛮任性,其实却极极知轻重,否则也不会这种情形,都没有求助爹娘……可是花朝月毕竟不是花似锦,她既然不说,他也懒的把事情揽过来。于是只点点头:“好。” 花朝月很高兴,凑过去叭叽一下他的俊脸:“谢谢花伯伯!” 其实她这个动作,完全是小儿女卖乖,没有别的意思,可是才刚刚叭叽完,就觉得门外有一道视线扫了过来,花朝月微讶抬头,看到端木九华正站在门外,正若有所思的看着她,而青子衿就站在几步之外,两人都是好好的。 花朝月悄悄松了口气,这会儿她还不知自己已经被自家灵兽给卖了,甚至没想到自家灵兽会说话……其实她真的被卖的很冤枉,她本就年幼心软,与端木九华朝夕相处患难与共,早就不知不觉消了敌意,其实就算在吞忘忧之前,她虽然口口声声不会放过他,当真事到临头,也未必会下杀手,毕竟管道长的死,其实不能完全怪端木九华。肉团儿只是感觉到夜楼主想听这句,又被他手指服侍的略爽,所以顺着他说说而已……从这一点上来说花朝月的确是遇兽不淑,摊上这么个卖主求豆腐的。 花朝月噔噔噔下了床,伸手想去拉青子衿的衣袖:“青师兄。” 青子衿温言道:“师妹,你想怎样便去做,历练之期是一年,我信你心中有分寸。”一边说一边叹了口气,缓缓的道:“总之,我答应你,暂时不会动手杀端木九华。” 花朝月一怔,心想这么重要的事情,青子衿怎会忽然变的好说话?她昏迷的时候发生了甚么事吗?她求助的看看东方天籁,又看看夜笙歌,东方天籁早别了眼,夜楼主却抬眼向她一笑,端的是妩媚入骨。 青子衿抽开了衣袖:“我去瞧瞧黄远他们。”一边就转身出去,与端木九华擦肩而过。 花朝月满心不安,犹豫了一下,还是走出去,小心翼翼的叫:“端木九华?” 端木九华面无表情的看了她一眼,看起来跟平时没有甚么不同。可几乎是立刻的,花朝月便觉得不对劲儿……在她昏迷的时候,一定发生了甚么事!于是她更加小心翼翼:“你……没事吧?我师兄其实人很好的……” 端木九华点了点头,仍旧面无表情。 花朝月:“……”究竟发生了甚么事!为什么他这么古怪!她再度转眼看向室中,眼神焦急无措,夜笙歌微微凝眉,他手里的肉团儿似乎也觉得闯了祸,小心翼翼的往夜楼主袖底缩了缩。 端木九华并未回头,却似乎能察觉到她的动作,莫名有些不快,于是一言不发的向前走,花朝月被他吓到,急追了几步,伸手去拉他:“端木九华,你去哪儿?”他不答,脚尖轻点,她一直不肯放开手,他便带着她瞬移了出去。 花漫天站起身向外走,看也不看的回手,啪的一巴掌甩在夜笙歌脸上,夜笙歌似乎也不觉得意外,默不作声的垂睫忍了,下一刻,花漫天便从室中消失,瞬移回了狐灵山。自始至终,没跟他说过一个字,连一个略带善意的眼神也不曾有过。东方天籁不出声的叹了口气,站起身走出来,随手带上了门。 端木九华其实根本不知要带花朝月去哪儿,茫然的转了一圈,还是回到了无尾山,无尾山的妖族已经散的差不多了,可是整个地气已经被破坏,空中看来满山苍夷,一览无余,再不复昔日云山雾罩的神秘。 端木九华随便找了个地方落下地,然后一言不发的往前走,花朝月亦步亦趋的跟着,他没有施展任何法术,所以她也就不敢施展踏月引……他越走越快,她跟的跌跌撞撞……全无征兆的,他忽然停了下来,在地面上盘膝坐下,花朝月喘匀了几口气,然后小心翼翼的坐在了他对面,偷眼看时,他面无表情,连眼神都一动不动,似乎只是在专心的发愣。 花朝月绞了半天小手儿,还是轻声道:“端木九华?”他看了她一眼,花朝月柔声道:“你为甚么不开心?” 他的神色恢复冷漠,缓缓转向其它的方向,显然不想继续这个话题,花朝月急的想哭,偏生毫无办法,隔了良久,他忽然道:“你怕么?” 她一怔:“嗯?” 端木九华眼神冷漠:“你是不是很怕我不帮你?很怕管若虚不会回来?” 花朝月唇角微颤,小脸上血色一点点褪去:“……是。” 端木九华看着她的脸:“我无法逆转天道。退一步说,即使我能逆转,管若虚也不可能再回来。再退一步说,即使他真的回来,也不过再活几日。”他眼神冷漠,直直的看着她,一字一句道:“你执意如此,根本毫无意义。” 花朝月一瞬不瞬的看着他,眼瞳深黑。这些话对她而言,着实太残忍。她这些日子哭的,比她一辈子都多,直到如今被人用锤子硬生生敲醒,她反而哭不出来,只觉得心头像要炸开一样,怎么挣扎,都发不出声音。若此时身边换了任何一个人,早便柔声安慰,或者身边没有人在,她也可以放心的昏厥,可此时,她身边偏偏是端木九华,因为他的毫不动容,她不得不试着长大,试着不哭,试着不期盼任何的的帮忙,不依赖任何人, 眼见她脸色苍白若死,他起身踏上一步,低头看她:“实情便是如此,你可要杀我?” 花朝月瞪着他,咬紧牙关,一点一点找回自己的声音:“难道……就真的……没有一点办法?” 端木九华微微侧头,不解她眼中的痛苦:“我不知。我没有办法。” 花朝月惨然一笑,缓缓的闭上了眼睛,识海中衣决飘扬,他玉簪鹤氅,凤瞳流转,张臂相迎,笑吟吟唤一句:“小花儿!”将心比心,若此时是花朝月莫名其妙逝于天道,管道长可会轻言放弃?她一下子张开了眼睛,眼神陡然清明,只要有一线希望,我也绝不会放弃! 她站起来,施展踏月引,跃到了空中,绕着无尾山来回转了几圈,无尾山地势,她本就烂熟于心,此时再看,不过是稳中求稳而已。然后她落下地来,看着端木九华:“你可愿借我五光石和警世镜?” 端木九华摇头:“你不成。” “且莫管成与不成……”花朝月静静道:“且只问借与不借。” 端木九华微微凝眉,看着她。那个认真的花朝月,又回来了……那一瞬间,他真的以为她可以做到,不管这有多么匪夷所思……他一言不发的坐下来,伸手在地上勾画:“无尾山地势,宛如一个小天下,四方平,八卦隐,与整个天下隐约呼应……” 第133章:情无不可对人言 懵懂情动的小姑娘为了救回念兹在兹的管道长,痛下决心,付出了所有的聪明和努力。 她很快发现了五光石可以用天师法阵来加持,而警世镜,则可以直接用霜天岛上的碧落黄泉照世镜代替。她的储物袋之前给了花漫天忘记取回,饕餮牙也不见了,索性直接传书借来了花漫天的灵兽“不可说”,这是一只狰狰,花漫天修为极高,所以他的狰狰早已经喂成了幻宝兽,差不多的玉符都可以交给它直接啃出来。一切都在有条不紊的向前推进,整个无尾山重新用阵法护起,五光石分别埋入五个方位,外围设了天师法阵来加持,选定用来设阵汲取月光的林中空地也都铺设完毕。 距离月圆只有几日,青子衿带着众弟子一起赶到了无尾山,并未强破阵法,只在外围传讯,花朝月出去迎了他们进来,有些忐忑,道:“师兄,你们怎么来了?” 青子衿神色谈不上温和,淡淡道,“你忘了么,我们这次历练的任务,就是彻底解决无尾山之事。”花朝月哦了一声,几人沉默的走了几步,青子衿状似漫不经心的道:“事情怎样了?” 花朝月小心的蹭过来,抓着他袖子:“东西都准备的差不多了。可是,有一件事情很难,我正在想办法。俨” 青子衿不出声的叹了口气,声音柔和了几分:“……什么事?” 花朝月道:“阵法发动之时,需要及时感悟天地灵力的变化,须圆满而不能盈余,半分半刻都差不得。这个过程,需要心无旁鹜……师兄你知道的,我最不会的就是心无旁鹜……之后,因为要逆转天道,所以就相当于在瞬息之间将阵法翻转,这个就需要很强很强的灵识和修为,这个,我也不成……稔” 青子衿听的十分认真,皱起眉:“那……你预备怎么办?”他顿了一顿:“是不是端木九华不肯帮你?” “那倒没有,”花朝月道:“他倒说他来做,可是我现在用碧落黄泉照世镜代替了警世镜,其神力增加百倍不止,可是端木九华不是镜主,不能与其相通,也就不容易掌握镜中进度。”她苦笑摊手。 青子衿点点头,看端木九华就站在不远处,便摆手令众人停下,就地铺了帐篷,拍拍她的小脑袋:“有我能帮忙的,就说话。”花朝月嗯了一声,一直看着他们安置好了,这才走回端木九华身边。 过了一日,又有人触动结界,却是夜楼主到了,他的理由更为冠冕,是为了送还花朝月的灵兽……虽然见了自家主子之后,肉团儿赖在他身上一直就没下来…… 于是三伙人各自安置,只有花朝月跑来跑去,时间愈是临近,花朝月愈是愁眉不展,眼看第二日便是月圆之期,青子衿着实看不下她这副样子,终于还是起身,走到了林边,坐了下来,道:“明日便是月圆,大家坐在一起商量一下,可有甚么好办法?逆转天道不是小事,没有万全的把握,不能莽撞出手军娘。” 端木九华一向是能不说话的时候就不说话,可这次毕竟兹事体大,所以难得的抬头看了他一眼:“你是天师?”青子衿一皱眉,他面无表情的续道:“阵法师?天算师?” 花朝月汗都下来了,急注解道:“师兄,端木没别的意思,他说话……就是这种……呃,风格……” 青子衿点点头,不动声色:“我不是天师,也不是阵法师或天算师,但我师妹既是天师又是天算师,你是阵法师,你们两人商量了这许久也不曾有甚么结果,我们这些外行进来商量一下,也许会有意想不到的收获。” 端木九华本就不是有心抬杠,只是完全不懂得说话的技巧。青子衿既然说的有道理,便点了点头。那边夜楼主自己一个人本就空虚寂寞冷,见他们坐在一起商量,随手就捏了肉团儿一把,肉团儿心领神会的跑过来,夜楼主便施施然的跟了过来,自己找了个地方坐下,大大方方的参与讨论。 花朝月道:“我跟端木商量了一下,目前有两个办法,第一个,是我暂时令碧落黄泉照世镜认他为主,但是我只是因为帮管若……咳,帮忙布了霜天岛的阵法,所以得到了碧落黄泉照世镜的认可,不完全是它的主人,照世镜未必肯认帐,若是触怒了它,连我也驭不动就惨了。原来用的警世镜之力,又完全不足以逆转天道………” 虎妖黄远就坐在青子衿身后,他这会儿已经知道他们是被端木九华困了这么多天,心里十分恼火,一直在孜孜不倦的怒视他。这时便忍不住哼了一声,声如洪钟的插言道:“师叔祖,就算能认你也不能让他认!谁不知道端木九华最擅长抢宝贝!他认走了不还怎么办!” 花朝月无语的抽了抽嘴角,偷眼看端木九华眼皮都不曾抬,于是硬装没听到:“第二个办法,是端木九华说的,将他全部灵力给我……”别说夜笙歌,连青子衿都忍不住看了端木九华一眼……将毕生所学拱手送人?他自己说出来的? 花朝月续道:“但是一来我初学乍练,不可能运用娴熟,二来,我也很难做到专心……即使有天算师的灵识帮忙,我也没有把握能掐准时机翻转阵法……” 黄远又想说话,金小七悄抬手按住他,宛转的道:“我觉得这个办法挺好的……师叔祖聪明绝顶,一定可以做到的。”就算做不到,白赚这么多灵力也不错啊! 花朝月又岂会不知他们的意思,摇头道:“这个,比镜子认主的法子,还要没把握。” 青子衿一直低头思忖,徐徐的道:“师妹,当日霜天晓角塔有变故,你与霜天岛主合力布阵,我记得便是他的力量与你的灵识全然融合……那时你们是如何做到的?” 提到这个名字,花朝月脸色微微泛白,却仍是低柔的答道:“那时……其实相当于合-体-双-修。管若虚一只手握着我的手,一手按在我丹田处,他的灵力在我们两个的身体中流转,我什么都不必管,就可以直接使用。” 青子衿默然点头,端木九华忽道:“我也可以。” 夜楼主插言道:“男女授受不亲。”在坐诸人中,夜楼主最没资格说这句话。毕竟他可是专门卖“亲”的……可他偏说的十分坦然,简直就是义正辞严。其实修真之界,本没有人间那样讲究,很多功法需要互助互力,真正的合-修通常会结为道侣,暂时的合力,则可以从权。 花朝月有点儿苦笑:“且不说这个……合力重在一心。那种情形下,根本无暇动念,全凭本能……管若虚……”她说的十分艰涩:“他宁可自己死,也不会让我伤到半分,完全是倾其所有毫无保留……所以我用他的灵力才能毫无滞涩,也绝无顾虑,你们明白吗……” 她的眼神落在空处,偏黄远就坐在那个位置,他本就有点儿楞头楞脑,见旁人都不答,生怕小师叔祖下不来台,急抢答道:“我明白!你想杀端木九华,他肯定不会真心帮你的!所以这个法子行不通!” 花朝月愣了一下:“什么?” 黄远挠挠头:“你不是想杀端木九华吗?那他傻了才会帮你呗?” 且别管他这话是帮了谁……花朝月无语的瞪他,“我想杀他?我为什么想杀他?” 黄远也觉得自己说错了话,讪讪的看看青子衿,却只看到一个背影,花朝月心思转的极快,顿时就想到了那天端木九华古怪的样子,皱眉道:“黄远,你老实告诉我,谁跟你说我想杀他的?” 黄远不敢不答,“我听说……那天师叔祖的灵兽就是这么说的啊……” 花朝月一呆:“我的灵兽?”她转向小肉团儿,“你们不会是在说它吧?它居然会说话?” 小肉团儿死命拱进夜楼主袖子里,只露出一个白生生软绵绵的小屁股,花朝月的眼神儿在众人身上一一掠过,然后停在夜楼主身上:“有人愿意告诉我是怎么回事儿吗?” 夜楼主微微一笑,语声柔靡:“这小东西,不过是同我开个玩笑罢了,谁知竟会有人当真……” 听他避重就轻,花朝月皱起了眉,道:“奔宵!” 云锦公主架子一端,气势十足,小肉团儿吓了一跳,情知躲不过,于是屁颠屁颠的跑了过来,蹭她手:“小花,人家只不过是逗小夜夜开心嘛……”用的居然是管若虚的声音! 花朝月整个人都傻了,瞪着它,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颤声道:“你说甚么?” 肉团儿用小短腿儿遮着眼睛,甩了甩长耳朵:“人家不是故意的,小花你就别生气了。” 学的好不惟妙惟肖,这下花朝月有天大的火也发不出来了,好一会儿,才伸手轻抚她的柔毛,只觉心潮激荡,难以自抑……林中瞬时静的针落可闻,花朝月忽然心头一跳,猛然张开了眼睛:“不对!你根本没见过管若虚,怎么会知道他的声音?你究竟是甚么东西?” 端木九华忽开口道:“他是谛听,能知你心中所想。” 花朝月愕然:“谛听?”她对它上下打量,传闻中虎头、独角、犬耳、龙身、狮尾、麒麟足的上古瑞兽?就长这么个傻乎乎的兔子样? 端木九华向肉团儿抬手:“你过来。” 肉团儿受宠若惊,迈着小短腿就扑了过去,端木九华把它捉在手中,低头看着它的眼睛,“你且说,我可会害你的主人?” 对,谛听善听人心,无可掩饰,这倒不失为一个好办法,顿时,几双眼睛都放在了肉团儿身上,它本来想趁机舔两下,蹭蹭肚皮甚么的,众目睽睽的也没好意思,其实他要听人心完全不用做状,可是机会难得,于是装模做样的凑过去……就见它一只长耳朵瞬间竖了起来,抖了抖毛,然后叭叽一下整个贴在了端木九华胸口…… 众人大气也不敢喘,只屏息等待……肉团儿眯着眼晴,小表情略陶醉…… 良久,夜楼主幽幽的道:“香么?” 肉团儿,“嗯~” “软么?” 肉团儿,“嗯~” 端木九华终于觉出不对,两根手指捏住了它一只耳朵,拎着它从自己身上离开,冷冷看它,身在半空,肉团儿赶紧晃了晃兔子耳朵,小红嘴巴一张一合:“小花,他不会害你的。你们可以试试合力布阵。” 青子衿道:“不会害,这我信。但若完全依从本能,他可能做到‘舍已’甚至‘忘我’?” 看在他模样端秀的份上,肉团儿答的十分周到:“你放心,白衣小冰冰……”青子衿皱眉,端木九华则完全没觉得这个称呼跟他有关系,面无表情的听着,“……他一辈子过的都很无趣,甚么都没喜欢过,难得这回喜欢了我们小花,当然是她说甚么就是甚么喽!” 青子衿神情变幻,夜楼主垂了眼帘,花朝月秀眉微皱,然后端木九华侧头想了一下,迟疑的道:“它说的……是我吗?” 众人囧然,他抬眼看着花朝月,“小花……这是在叫你?” 花朝月不知要怎么答,轻咳道:“其实……” “原来如此,”端木九华点点头,淡蓝色的眼瞳一清到底:“所以,可以布阵了?” 花朝月忽然就有些无力。 端木九华心地光风霁月,是真正的事无不可对人言……他也许真的没有想过喜欢或不喜欢的问题,可是真的被人说出来,也仍旧坦然,绝不会避讳。而说这些起初的缘由,本是为了布阵,说完了,便去布阵,这在他是顺理成章的问题……他甚至不会去想布阵的结果是生还是死……在他心里,他喜欢她,是他自己的事,与她没有关系。而她要他死,他同意了,就可以了,这两者之间并无矛盾。 花朝月沉默了许久许久,却无论如何都说不出那句放弃……青子衿缓缓的道:“若一定要逆转天道,那……你两人合力,是最稳妥的办法……也只有这个办法,最有希望救回霜天岛主。” 他顿了一顿,岔开话题:“师妹,明日便是月圆之期,可还有甚么事需要我们帮忙?逆转天道如此大事,难道只需要五光石和碧落黄泉照世镜?” 花朝月定了定神:“不是的,其实这件事,最重要的是‘无尾山’这个地利,无尾山本来就天道轮回之所,处处都是浑然天成,百脉齐聚,巧夺天工,所以身在此处,我们就可以用五光石和碧落黄泉照世镜,聚月华之灵,敛天地之力,推动天道……” 青子衿点了点头:“原来如此。那你们且先演练一番。”一边站起,带了众人出去,走出几步,看夜笙歌仍坐在原处,便回头道:“夜兄?”夜笙歌瞥了他一眼,又看一眼花朝月,终于还是微微一晒,站起身走了出去。 林中只余了花朝月和端木九华。本来还有只小肉团儿,可是这只灵兽有时候嫌太识趣了些,一见孤男寡女,果断一扭小屁股就追着夜楼主去了……花朝月更加不安,觉得自己特别自私,根本无颜见端木九华,可又不好抽身就走,迟疑了许久,才低声道:“端木,你说,明天会不会有甚么危险啊?” 端木九华正低头细想,他数次操纵天道,当然明白这有多难,也当然明白逆转天道有多危险,可是他已经把护身法宝“八卦紫绶衣”给了花朝月,并令其认主,加上她又是紫微帝君的女儿,天生的神仙,所以一定可以保住性命……于是点点头:“不会死。” 花朝月已经习惯了他的语言风格,顿时松了口气:“只要不死就好,反正咱们有东方哥哥。” 端木九华点点头,忽然一抬手,一条手指粗细的小蛇出现在掌中,通体鳞片密布,蛇头雪白,圆团团如鹤顶一般凸起,颌下生着两只小小的爪儿,分为五趾,模样十分诡异。花朝月细瞧了一眼:“这就是白头蛇么?难道就是之前在林中那一条?” “嗯。”端木九华道:“它叫小雪,跟了我很多年了……回头你帮我把它送到药王阁,学些本事……它身上杀孽太重,修炼难有所成,但你开口,东方天籁必会答应。”他瞥了不远处的夜楼主一眼:“还有夜笙歌。” 花朝月这会儿正觉得愧无以报,于是满口答应:“你放心,我一定不会让夜笙歌杀他的!杀孽太重也没关系……”她想了想,忍痛咬破指尖,将血滴入蛇口:“我用我的血脉压一下就好!” 她是天生的神仙,血自然也是神仙血,杀孽太重便会心魔太重,度劫极难,而神仙血则是把仙缘白送了给它,处处逢凶化吉,两相抵消,它还沾了便宜。这小蛇虽然本体小巧,其实早通灵性,拿一对石榴子一般的眼晴定定瞧她,舌信子也不吐了,花朝月忍痛滴了数滴,这才用帕子包了伤口,写了几句话,折了传物符直接将小蛇传到了东方天籁手里。 一件事情完成,她小松了口气,觉得心里稍微好受了一点儿。眨巴眼睛看着端木九华,端木九华点点头,递给她一个储物袋:“我的储物法器,你用不了,这里面是我所有的东西,全都送了给你。” 总觉得他有种交待后事的感觉啊……花朝月皱眉道:“干么要送我?我不要。” 端木九华愣了愣:“为什么不要?” 她不知要怎么说,于是一甩头:“就不要!” 她不跟他讲理,他就完全不知要怎么办了……皱眉看了她许久,她坚持不转回来,于是他只好道:“不要就算了。”他本来就不是个吝惜东西的人,随手把储物袋丢在一旁,又道:“还有一件事。我的本体在妖王山北的无期谷,方位正北……我是化形之后才入护国神阁修炼的,本体尚有剧毒,水淹火焚都是流毒无穷,你请东方天籁用药将其化去……为天下绝此白头蛇一脉罢!” 花朝月怔怔的看他,妖族化形之后,莫不将本体妥善保护,生怕有半点差失,他却将其弃之荒野,再不理会,显然心中极为厌憎……可是出身原本就无法选择,他生而为白头蛇,并不是他的过失……心里不祥的感觉越来越浓,花朝月迟疑的伸手,轻轻握了他手,触指全无温度:“端木九华,你……你……” 她咬紧牙关,闭目许久,才终于下了决心:“你若是认为明日会有危险,那你就不要做了……你自己也是药师,你去将自己的本体解毒化去,全始全终……救管若虚,本来就是我的事,我没有权利要求你为此牺牲。” 端木九华愣了一下,细看她的神色:“没有我,你根本没办法逆转天道。” 花朝月点点头,“是啊,我现在的确是不成,可是我这么聪明,我慢慢学,慢慢练,将来总有一天能成的。”迎着他的目光,她弯起眉眼:“管若虚是我喜欢的人,我一定一定要救的,可是端木九华,你是我的朋友,我不能因为要救管若虚,就让你去死。” 端木九华怔住,喃喃道:“朋友……” 像有人推开了一扇窗,眼前豁然开朗,窗外鸟语花香,他整个人生,都因为这两个字,变的不同。端木九华展颜一笑,眉目绝丽,宛如春风拂过了大地,“我很欢喜。”他站起来,反手握了她手:“去入定罢。” 他的表情好像要大发感慨,却说出了这么一句话,花朝月呆了一呆,然后他果然就带着她瞬移到了一个小山洞,然后盘膝入定了过去,再没同她说一个字…… 他一直入定到了第二天,在子时之前醒来,径自布置阵法,安置碧落黄泉照世镜。有青子衿等人在外,连防护法阵也省了。花朝月在他身边转来转去,几次三番试图打断,他全似看不到听不到一般,一直到月华即将升入中天,白茫茫月光汇为光柱,投入湖水,又折射上来,投入碧落黄泉照世镜中。 碧落黄泉照世镜乃上古至宝,神力胜警世镜百倍,所以这光柱也就更加凝实,更加雪亮……眼见月华渐移,镜中投射的光芒也越来越多,自一线,到一弯……端木九华忽微微一笑,伸手拉过了花朝月,抱进怀中,一手握了她小手,另一手,便放在了她丹田处,动作十分温柔。 第134章:难舍三世情缘 花朝月还一个字都没来的及说,汹涌澎湃的灵力已经潮水一般涌进了身体,不容抗拒……当日管道长是将自己的灵力在两个身体中运转,现在端木九华却是在纯粹的给予,毫无保留的把他所有的灵力,全都注入她的身体,然后借两人心手相连的部分,操纵灵力迅速运转,这完全是一种自杀式的付出。 他想干什么!?花朝月有些惊惶。 可不论他想干什么,这会儿都已经是骑虎难下,花朝月抽身不能,为了避免他的灵力白白消散,不得不迅速闭目,接纳这灵力,同时放出神识感应碧落黄泉照世镜中的月华之力。这种情形,简而言之,就好像往一个水袋中灌水,在水堪堪注满的一瞬间,她便需要迅速倒置水袋,将水倾出。早不得,迟不得,多不得,少不得。这本来很难,可是因为他全无保留的付出,他的灵力在她体内运转,以她之身,为已之身,于是这灵力越来越运转自如得心应手…… 阵外青子衿等人无法感知两人身体的状况,只能一眨不眨的看着地面上的镜子,看着那光芒越来越多,直至圆满……就在雪光盈满镜面的同时,便听花朝月与端木九华同时清叱,无形的灵识在空中撞击出有形的气浪,汇成一股淡白色的蘑菇云,碧落黄泉照世镜中满满的光芒陡然消失,镜面重又变的黑沉沉的,整个阵法已经逆转成功……也就是在这一瞬间,所有人心头都是没来由咚的一声,好像一瞬间山河倒流,星辰颠倒,又好像甚么都没有发生…… 花朝月神情专注,一动不动,她身后的端木九华同样双目紧闭,神情却十分温和,温和的,几乎可以称之为温柔。 随着雪光再度涂上镜面,青子衿、夜笙歌等人无声无息的消失了,好像他们从来没存在过……整个无尾山中,所有众妖来过的痕迹也都消失了,枯树重又长出枝叶,碎石重又合拢,土坑重又填平……无尾山重又隐入云雾之间,青山绿水,雾气重重,好像甚么事都没发生过…… 唯一不变的,只有阵法中央的花朝月两人。端木九华黑中泛银的头发,不知甚么时候已经完全变成了白色,面色纸一般苍白,眉睫便愈显得漆黑秀美,五官轮廓精致入画。花朝月额上沁出了汗,小脸上也褪去了血色,身体摇摇欲坠,却仍旧在咬牙坚持。再多一刻,再多一刻……一个呼吸一个轮回,一个时刻一个遭际……身体精神都已经是强驽之末,唯有一个意念清晰之极“管若虚,你回来!管若虚!你回来!” 不知过了多久,忽听呛啷一声,已经堪堪涂满镜面的雪光,忽然就消散了,端木九华身子一软,向后倒去……花朝月完全下意识的回手,抓住了他的雪袖,迅速转回头。 那一刻,其实只有一瞬间,却似乎无限长久,他向地面上仰倒,薄唇开阖,唤出一个名字……下一刻,他便跌落在地,无声无息的化为烟尘飘散…… 他,也消失了!像管若虚一样完全的消失,连一丝痕迹都没有留下。 花朝月瞪着那一方地面,几乎不相信自己的眼睛……下一刻,她忽有所觉,猛然回头,看向地面上的碧落黄泉照世镜,镜面上残影重重,光怪陆离,好似水中倒影,快的完全看不清……可是,依稀仿佛,她看到了管若虚的脸! 身周草木复苏,青山重绿,幽谷寂寂,好像从来没有人来过……这是怎么回事?有甚么东西呼之欲出,却怎么都想不通最后一点,她全身都没了力气,身不由已的一点一点软倒在地,双眼张的大大的……属于天算师的灵识,全无意识的,触角一般向四方伸展,又蜷回,蜷回,复伸展…… 花朝月忽然一震。原来她没能逆转天道,她是逆转了时空,她是将整个天下的时间,硬生生向后退了一个月?或者两个月?可是,只有花朝月没有变,端木九华没有变……似乎,还有甚么也没有变…稔… 花朝月忽有所觉,缓缓抬手,看向自己腕上那个早已被她遗忘的手镯,手镯上果然留下了端木九华的模样,不是他展颜微笑,不是他阵前抚琴,而是在他生命最后一刻,他薄唇颤动,唤出生平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花儿!” 可是,在这一面镜子之前,那一面镜子中,却是一个紫袍绝美的男子,他手扶着宝光流转的金甲琉璃盏,神色焦急,薄唇微启,似乎正在说着甚么。他生着一双妍丽之极的桃花眼,容颜俊秀到无可挑剔……她完全不记得这一幕,可这一幕,却在她的手镯上出现了。 花朝月定了定神,伸手转动,手镯共有八面小镜子组成,或方或圆,第一面,是朱蕤,第二面,是紫袍男子桃花眼君,第三面是管若虚,第四面又是桃花眼君,而第五面,是端木九华…… 花朝月一遍一遍的转着那手镯,手指从镜面上一一抚过……眼前衣衫飘拂,一个紫袍的人影忽然出现在她面前,蹲下来,伸手想来握她的手,一边柔声道:“小花儿。” 她猛然抬眼看他,看清他面容的那一刻,好似醍醐灌顶,一切豁然开朗,所有的点,瞬间串成了一条线。她脱口而出:“是你?” 他一怔,手顿时停在空中:“嗯。” 他仍旧点头,眼神惶然,却不敢多说,只轻声道:“我叫紫霄帝曜。” 她嗯了一声:“蕤哥哥……不,朱蕤,管若虚,端木九华,都是你?当年的妖倾天,玉衡神君,也都是你?” 她语气平静,他却不敢答了,柔声道:“小花儿……” 她点点头,十分心平气和的:“哄我好玩不?” 凭着他们,主要是管道长对她的了解,他知道她已经气疯了……他急倾身想去抓她小手:“你听我说。” 她冷哼了一声,用力甩开他手,站了起来,“我为什么要跟你这种骗子混蛋伪君子说话?” 桃花眼君情急之下做了个错误的决定,他脱口道:“花儿,我绝非有心骗你,我们有宿世情缘,所以我不论做谁都会碰到你……” 花朝月一怔,然后更加着恼:“谁要跟你有宿世情缘!随便安排我的事情,有没有问过我!”她忽然想到甚么,伸手就想退下腕上的手镯,可那手镯是炼制的法器,与她手腕完全贴合,宛如长在肉里一般,又哪里褪的下来,她却硬生生去褪,直硌的手腕处鲜血淋漓:“我最讨厌这种假模假式的天缘天道!永远不想再看到你!” 任谁知道那些令自己痛彻心肺的悲欢离合,都是别人的轻描淡写的历练,都绝对没办法冷静,紫霄帝曜手足无措,双手握了她手,阻止了她的动作:“小花儿,我做谁是由天道指定,我自己也没办法选择,我无心骗你,你冷静一下好不好?” 花朝月气的胸腔直似要炸开一般,又是没来由的委屈,偏百般的挣扎不开,怒道:“我为何要冷静?我根本不认识你,我认识朱蕤,认识管若虚,认识端木九华,但我根本不认识甚么紫霄帝曜!” 她甩手就走,他抓着不放,她挣了几次都挣不开,终于爆发了,抬手就掴了他一掌,声音清脆之极,打完她自己都是一怔,然后迅速换成了拳头。紫霄帝曜微别脸忍了这一巴掌,不容分说的双手把紧她腰肢,任凭她对他拳打脚踢。 她刚刚布完逆天大阵,实在筋疲力尽,虽在激愤之下,但打了一会儿也就没了力气,停下来直喘,一边怒视他。 紫霄帝曜手儿略紧,将她轻轻拉入怀中,一边飞快的道:“全是我不对,全是我不好,是我人面兽心卑鄙无耻老奸巨滑穷凶极恶阴险狡诈两面三刀……” 花朝月先还觉得骂得特别解气,后来就有点儿走神,因为她觉得成语有点多数不过来…… 他续道:“……狼心狗肺,连花朝月这么善良可爱的小姑娘都要骗,我实在应该无地自容汗颜无地自挂东南枝……千面风华这种邪功只有我这种神渣才会练,收集际遇这种小事绝不应该成为骗人的理由,就算天道指定我扮张三李四,我也不应该听天道这种混蛋胡说,就算真的扮了也不应该瞒着花朝月,就算瞒着也不应该瞒的过她,就算瞒过了也不该说死就死害她伤心……” 她觉得他说的很对!同时莫名其妙觉得这种狡猾的作风有点儿像管道长…… 他瞥眼她的神色,说的更是流畅,“……毕竟像花朝月这么花容月貌冰雪聪明会刻符会驭剑会骗人总之甚么都会的神仙公主世上绝无仅有……不管是甚么人都不会忍心伤害的,尤其是紫霄天的坏神仙,比碧霄天的紫微帝君等等神仙差了十万八千里,居然还这么不自量力……” 她默默的看着他,收回了刚才的话,他比管道长无耻多了…… 看她听的入神,已经忘记要挣扎,他便微微一笑,他的模样是真的好看,尤其是笑的时候,桃花眼月牙般弯起,墨瞳璀璨如星,笑意如风吹起的涟漪,缱缱绻绻的漾开来,直令人心魂俱醉。对着这样的脸,她觉得要对他生气太难,于是迅速别开脸,他伸手捏了她下巴,轻轻转正过来,强使她直面他的美色……同时悄悄拉了她小手,按在自己腰间,不远处有个白生生小肉团儿一直在伸头探脑,悄悄靠近,他不动声色的轻轻弹指,令它晕睡过去。一边继续温柔微笑:“小花儿,都是我不好。给你打,给你骂,你想怎样就怎样,只不许转身就走……” 她着恼了:“谁稀罕打你……” “我稀罕,”他微微笑,“我稀罕给你打,稀罕的不得了……” 对手太无耻,又……太美貌,还能不能愉快的打架了!她又气又恼,瞪大眼睛:“我累死了!打不动了!” 他失笑出声,柔声道:“没关系,我帮你。”一边说着,便伸手拥紧她。 谁许你动手动脚了!她着恼挣脱,他急低下头,一脸严肃道:“抱紧了。” “呃?”他要干嘛?她有点疑惑,可是他再抱紧时,她也就只意思意思的挣了一下,等他下一个动作,然后他带着她轻轻跃起,在半空中荡秋千似的荡了个弧,后背撞在了一棵树上,树叶顿时簌簌的落了下来……然后他低头向她一笑,轻飘飘的跃起,又撞上了第二棵…… 提问,没事儿撞树是潇洒还是白痴?答案,看脸…… 明明是在做撞树这么囧的事情,可是他紫色衣袍迎风飞舞,身法宛如行云流水,鸟儿一般在空中回旋滑翔,管若虚的踏月引极高极清极美,宛如踏月而行,他的身法却是轻灵自如,毫不刻意,宛如御风般潇洒不可方物。虽然撞的哗哗响,似乎声势惊人,其实这根本不会伤到他半点,树叶簌簌飞落,宛如漫天花雪,落在他衣上发上,他低头含笑,神情温柔,俊美到无可挑剔…… 他的确很了解花朝月,很明白要怎样才能哄好她。 其实在想清楚的那一刻起,花朝月就不再伤心,毕竟只要他还在,他们就不算真的死去,好像一直在她身边。她天性喜聚不喜散,这个结局总归是叫她欢喜的……可是被骗了这么久,还每次都骗到了,不管有多少理由,她又怎会不愤怒……所以她要打,他就给她打,打累了,他就替她打;她要骂,他就给她骂,骂累了,他就替她骂;她想说的话,他句句都替她说完,绝不会让她闷在心里不开心……等到她终于消了气,自然就要充分利用自己的美色,让她分心,让她喜欢,她不肯看也要给她看,送上去给她看,看的愈久,她就会渐渐忘记要生气,等到她生出一点点,哪怕一点点吃豆腐的心情,他就大功告成了…… 她的小手儿被他按在他腰间,她下意识的紧紧抓着他的衣裳,却居然完全没有要摸摸他小腰,或者美好的腹肌君的心情,反而若有所思,分心去看那些青枝绿叶……他绕着这一片树林转了几圈,花朝月终于抬手,扶上他的肩,淡声道:“放我下来。” 紫霄帝曜暗暗叹息,却顺从的落下地来,柔声道:“花儿,你不生我气了?” 花朝月淡淡的道:“有甚么好气的?是我自己蠢。横竖你做你要做的事情,我做我要做的事情,只是倒霉恰好碰到一起罢了。”紫霄帝曜默然,一时竟是无言以对,她这样无所谓的态度,比吵架打人更让他无措。她随即伸手推开了他,转身细看周围情形:“刚才,出了甚么事?” 他当然明白她是在问他,也明白她其实已经猜到,只是需要一个确认,他不敢骗她,便道:“你们逆转了时间。” 花朝月倒抽了一口凉气,小脸渐渐泛白。 她方才便已经想到,可直到此时,冷静下来,才惦出了这件事的份量。这世上谁都没有逆转过天道,也不知怎样做才是对的,她们自以为万全,为此竭尽全力,还搭上了端木九华一条命,到头来,却终究还是做错了,没能逆转天道,反而逆转了时间。将整个天下的时间推后了一个月!谁能知道,这一个月中发生过多少事,有多少婴儿出生,又有多少人死去…… 紫霄帝曜十分不忍,轻声道:“与你或我有直接关系的不会被逆转,比如你的灵兽。另外,如陆压,花漫天,甚至东方天籁等修为高阶之人也能察觉到……” 花朝月道:“那我师兄他们呢?” 紫霄帝曜道:“鱼鲮岛众弟子,已经回到了初初离岛之事,青子衿必定能猜到发生了甚么事。夜笙歌还在无尾山,但他虽修为不高,却一直参与此事,只怕会留着一些记忆。如天山主之类妖族与你们当面对战,已经死去,便是死了。也会有许多妖族,回到之前,忘记此间事。” 花朝月默然良久,转身就走,紫霄帝曜急跟了上去:“你去哪儿?” 她道:“回鱼鲮岛向师父请罪,然后问一下要怎么办。” 她就这么走了?紫霄帝曜一怔。其实她之所以这么讨人喜欢,就是因为这个,她看起来顽皮胡闹,无法无天,其实极晓得轻重,做了错事,就一定会认错,会改过,会想尽办法去弥补,可是现在,他……实在不喜欢她的头脑清晰,敢作敢当。 紫霄帝曜叹了口气,手儿一抬,把沉睡的小肉团儿招在手里,“你的灵兽也不要了吗?” “哦!”总是忘记自己还有只灵兽。花朝月谢过接回,抛出发钗,便跃了上去,摇摇摆摆的升入云空,他便跟着跃上,衣袂飘飘的随在她身边。花朝月侧头瞧他,他便向她展颜微笑。 花朝月忍不住抽了抽嘴角。见过色-诱的,没见过色-诱不成追上来施展的……半空中风大云多,她只得驭飞剑向他靠过去:“紫霄帝曜,你不要跟着我,我不生你气了,你不用觉得报歉。” “哦?”他似笑非笑看她:“你觉得我追上来是为了道歉?” 花朝月总觉得他这样亲昵的神情有些别扭,飞剑轻飘飘的荡远,“不管怎样,你不欠我甚么,我更不欠你甚么,我刚才说的,虽然是气话,但也是实情啊!我认识朱蕤,认识管若虚,也认识端木九华,却不太认识紫霄帝曜,也……不想认识。他们都是活生生的人,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性情模样,我不懂甚么收集际遇,不懂甚么叫千面风华,但是我真的不会把他们当成同一个人,更不会把他们当成你。” 他缓缓的侧过头,一瞬不瞬的看着她。 对,就因为这样,所以你可以走的这么潇洒,毫不顾忌。因为遇到朱蕤时你尚懵懂,遇到管道长时方情窦初开,虽然情投意合却尚未至死不渝,而端木九华,你只是可怜他孤独,所以把他当朋友……现在知道他们的死都是一场虚妄,他们早在认识你之前就已经死去,你卸下了胸口的大石,所以更可以轻轻掀过…… 可我呢?我历经数世,做过数人,一直在小心翼翼的避开情劫,从没有喜欢过谁,可现在,做了朱蕤,便为你侠骨柔肠;做了管若虚,便为你情有独钟;做了端木九华,便为你矢志不渝……漫长生命中唯一的情动是为你,唯一的情深是为你,惟一的情殇亦是为你……累三世情缘,每一点触动都在心头,每一份感情都糅和了失而复得的珍惜,再世相逢的庆幸,朝夕相处的欢喜,小花儿,你让我如何放的下?舍得下? 他眸底复杂神色一闪而没,却眉眼弯弯一笑:“花儿,你误会了,我只是刚好与你同路。” 同路,亏你说的出来……花朝月无语的看他:“你偷偷摸摸练这甚么‘千面风华’,投机取巧收集际遇,连历劫都是装模做样不敢用全力,就你这样的,还敢去见我师父?我得多傻才会信呗?” 紫霄帝曜失笑出声:“怎么这么聪明?” 第135章:我不要做你的题 夸她也没用!她一别脸儿,把晕睡的小肉团儿塞进怀里,专心驭飞剑,反正赶不走他,索性当他不存在。 紫霄帝曜眼神流转,忽然笑吟吟的平伸了手掌,掌中云彩迅速汇聚,凝成大朵大朵的花朵,她起先还没在意,眼见身边云花飘来飘去,终于忍不住斜眼看了过来……云彩越聚越多,一直到满天花海,处处盛开,映着青天绚烂之极。这一手儿着实漂亮,花朝月瞧的有点儿出神,然后他轻轻拍手,云花迅速向四周散去,他侧头一笑:“好看么?” 其实挺好看的。花朝月心里淡淡羡慕,却迅速把眼神转正,哼了一声:“有甚么了不起。往” “是啊!”他点头:“玩玩云彩真没甚么了不起的。”一边说一向空挥手,不远处的一只鸟儿像受了甚么指引,迅速向他飞了过来,绕着他盘旋飞舞,然后是第二只,第三只……一直到无数只,各种颜色,各种大小,齐齐绕着他盘旋,他紫袍修长的身影在其中若隐若仙,当真美好的宛似梦中…… 他悄侧头看她,她满眼的羡慕嫉妒恨,于是他笑吟吟抬手一引,无数鸟儿便如潮水,哗的一下便转到了花朝月身边,开始绕着她回旋,花朝月大眼睛里红心都要冒出来了,拼命忍着不伸手招惹……脚底下的飞剑失了神念指引,便要往下掉,他抬手收了,一边抛了另一柄飞剑过去…… 死不承认,不要让她有机会讲道理和赶他走,这是赖帐的第一步……夸奖她,陪她玩,逗她开心,这是留在她身边的不二法门……修为高,手法炫,会很多稀奇古怪的东西,慢慢勾起她的兴趣,然后教她,就可以陪她久一点,再久一点……可是,他真有这么“久”来陪么?紫霄帝曜生平第一次,开始讨厌自己这个象征着紫宵天至高无上皇权的姓氏,与这个姓氏必须承担的责任。 他思绪纷飞,那边花朝月瞅他不注意,终于还是悄悄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其中一只鸟的眼睛,那只鸟儿受惊,发出一声短鸣,攸的飞远,紫霄帝曜急施法催回,然后她又悄悄的伸出手,戳了第二下……第三下……紫霄帝曜都无语了,明明足有二三百只鸟儿,她怎么就非得专盯着这一只戳呢?还戳眼!还戳的这么狠! 再回头看看她暗爽的神情,他忽然顿悟了……那只鸟,是紫色的,唯一一只全身都是紫色的,她其实是想戳他吧……那只紫衣鸟终于不堪其扰,惨叫一声飞远,紫霄帝曜无奈的拍了拍手,所有鸟儿哗啦啦展翼飞走,花朝月正目视前方装无辜,忽然一愣,看脚下:“我剑呢?” “这时候才想起来?”紫霄帝曜笑着逗她:“掉下去了。秣” 她二话不说就往下跳,紫霄帝曜急伸手拉住,有点儿好笑:“小花儿,我说你就信么?”一边说一边将她的发钗拈在手中,含笑道:“在这儿。”一边飞了个媚眼儿……他想勾-搭她来抢,云海中追追逃逃甚么的,不慎跌落英雄救美甚么的,想想就很期待哇…… 没想到花朝月看了他一眼,傲娇冷笑一声:“可不是你说我就信么!你说甚么我都信!你说自己是大侠就大侠,道士就道士……” 怎么还没忘呢!小云彩小鸟儿都白玩了……紫霄帝曜有点儿头大:“花儿,千面风华这种修炼法门……” “我不听!”她双手捂住耳朵:“又不熟!这么重要的事情,你还是烂在自己肚子里比较好!” 他好生无奈,倾身过来想拉开她手,她挣了两下挣不开,顿时大怒:“紫霄帝曜!你再碰我一下就绝交!” 他是真没胆子惹她,飞快的收回了手,跟她保持三尺以上的距离……花朝月哼了一声,昂首挺胸继续向前,脚下飞剑轻飘飘划过云浪……然后她眼前的云彩忽然自行排列组合,出现了一行大字:“一体一命,自身至心,全始全终,方为千面。” 字很大,又是很突兀的出现在她眼前,所以她不小心就看到了……她偏偏又很聪明,于是立刻明白了这句话的意思,他做谁的时候,从头到尾就是谁,连他自己都不晓得他其实是紫霄帝曜……所以他没有骗她,还是她倒霉,为啥他千面的时候没碰到张三没碰到李四,就偏碰上她了呢。得出这个结论,她咬了咬牙根,垂头丧气往前飞。 紫霄帝曜郁闷的直想看天,跟他扯上关系,真有这么不爽么?当年她一见他又摸腹肌又摸腰连十来禁都险些摸遍的时候怎么不嫌弃,他自动将她摸完睡完就不要他的事情忘了……花朝月飞的目不斜视,压根就没有要理他的意思,他只得再跟上去,仍旧未言先笑:“小花儿。” “紫霄仙长,”她斜眼看他,然后昂起小下巴:“我们好像从头到尾就见了两三次,您还是叫我花……道长比较好。” 花!道!长!紫霄帝曜险些没背过气去。连她的灵兽都可以叫她小花,他却要叫她花道长!真的要撇清成这样子吗!这小姑娘真是越来越不可爱了!可是,终三世他从未见过她这么阴阳怪气,她一直都是一个很透明很直截的人,开心不开心都会放在脸上,迅速的表达出来……看着她划清界限的神情,他凝起眉,细细体会她的心情。 她曾很真心的付出了爱情和友情,然后也亲自见证了他们的离去,甚至为管道长的离去忍辱负重,煞费苦心。虽然他的出现,让这份伤痛显得不那么真实,甚至有些可笑,可是,她是实实在在的失去了朋友和爱人,然后……换来了一个几乎陌生的紫霄帝曜。她心里当然不会舒服,不想迁怒于他,又难免迁怒于他。 紫霄帝曜不出声的叹了口气,再次追上去,含笑道:“你飞的好快,我都要追不上了。” 她理都不理,他便续道:“你御剑十分轻灵,想必是学了踏月引的缘故……”他摆明要岔开话题,让她分心,话说的款款,“其实御剑并不一定要心无旁鹜,通常修士御剑都是为了赶路或者御敌,若是时时刻刻要关注飞剑,那岂不误事?” 花朝月一声不吭,可是他知道她一定在听,她其实是一个超好学的好学生:“你现在御剑,一心想要飞剑更快,其实是不对的,你应该想着,是‘你’更快。并不是你在御剑,你与飞剑,本来就是一个整体,剑人合一……” 花朝月仍旧目不斜视,好像完全没有在听,可是只隔了一会儿,她与脚下的飞剑都是轻轻震颤,那是飞剑与主人之间的通灵……她的发钗是花漫天帮她炼过的认主的法器,极为高阶,可是却毕竟不如他给她的这个法宝,极易通灵,就见一人一剑越飞越快,越飞越是得心应手。 这丫头当真是聪明绝顶。紫霄帝曜暗暗赞叹,在云彩上坐了下来,仍旧与她齐头向前,却弹指引了火出来,随手召唤来一只六翼鸟,便架在火上烤了起来。虚渺一团云雾,在他竟似乎坚如实地,不一会儿,烤肉的香味便飘了出来,紫霄帝曜含笑招呼:“花儿,先吃点儿东西好不好?” 花朝月闻着肉香,有点儿炸毛:“这时候显摆修为有意思么!” 他叹气,觉得自己的马屁全都拍在了马腿上:“我只是……” 她继续忿忿向前,手按着空空的肚皮……其实她现在的确没心思胡闹,她真的很想立刻赶回鱼鲮岛找陆压,却又不愿意求他帮忙瞬移甚么的,只能自己御飞剑。风吹日晒又怕掉下去已经很惨了,他还弄云招鸟儿的找事,现在还烤肉!花朝月越想越愤怒,神念中把他揍了一顿又一顿……连她自己都没注意,她这会儿只顾气他,居然忘记了管道长等等…… 其实他很明白她的想法,也知道他瞬移送她回去她才会高兴。即使不考虑她高不高兴的问题,兹事体大,自然应该早一点通知陆压……可是,面对这等待了几世的相逢,他是真的,真的不想就这么送她回去……他微抿了薄唇,继续辛苦的打岔:“花儿……” 她瞪他,他若无其事的微笑,让他叫花道长没门儿……他淡定的叫第二次,“小花儿,你难道不想把云彩召过来,做一个云伞或者云屋,又能挡风又能遮太阳……” 她当然很感兴趣,一听就很想学……然后他微笑,声音温柔:“我教你好不好,很简单的。” 他的模样真好看,笑起来时,更是好看的让人移不开眼,尤其此时身在云海之中,絮状的云彩缠绕着他的紫袍,勾勒出宽肩窄腰,发丝被风向后拂去,露出他俊秀异常的眉眼……她忽然有点儿不高兴,很不高兴……她莫名想起他那句“宿世情缘”,有甚么道理她还没有好好认识一个人,就注定要爱上一个人啊?而且这个人还害她伤心了好几次?天道就这么霸道不讲道理么!她才不要!再好看也不要! 于是她一挑眉:“你当真要教我?” 他迅速察觉她情绪不对,不由得便敛了笑:“……是。” “那就教我瞬移罢。我想尽快回到鱼鲮岛。”她斜眼看他,冷冷淡淡的:“如果是朱蕤,他绝不会在如此严重的事情发生之后,不思弥补不思改过,反而在这儿玩笑;如果是管若虚,他虽然表面上甚么都不在意,可是大是大非面前也绝不会含糊;如果是端木九华,他未见得在乎人间,可是他把我当朋友,他会第一时间察觉到我想尽快赶回去,所以一句话都不会多说就送我回去。”她顿了一顿:“紫霄仙长,您呢?” 他脸色微微泛白。这已经完全不是小儿女之间的吵嘴打架,她辞意锋锐,态度冷漠,话中之大义,直能压的死人。显然,她是真的很讨厌他,不遗余力的打击他……良久,他自嘲一笑,一声不吭的弹指,花朝月只觉得眼前一花,再张眼时,已经到了鱼鲮岛上空。 花朝月一怔,看他垂睫站在一旁,又有些过意不去,便学人间少女福一福身:“多谢了。”她脚尖一点,收了飞剑,只以踏月引凝空站着,将飞剑双手送还:“紫霄仙长,多谢飞剑。” 又是紫霄仙长……他沉默的看了她一眼,伸手接了那飞剑,将她的发钗送还,花朝月又谢了一声,正要转身跃下,他却轻轻握住她手腕,低头看她。 花朝月的踏月引其实学的还不错,只是体内灵力不足,不能久站,又不愿意被他拎在空中,只得略倾身,脚尖点在他脚上借力,皱眉道:“还有事吗?” “花儿,”紫霄帝曜柔声道:“你不要这么讨厌我,好不好?修千面历千世,皆非我所愿,我若能选,怎忍让你伤心难过?” 花朝月不敢看他的眼睛,不是心虚,而是太好看,尤其这般温柔甚至幽怨的时候,直要滴出水来一般,让人没来由就觉得自己十恶不赦……花朝月正色道:“我没有因为千面风华的事情怪你,我只是不喜欢你罢了。” 这话太伤人,他脸色都变了,喃喃道,“为何?” 她偏了偏头,犹豫的道:“我觉得,你好像在做题。”他微怔的看她,她续道:“你拿我出了题,然后自己来做,你这么聪明,又做过这么多人,所以每一道题,都可以用最好的办法做出来。题目跟回答很符合很符合,从来不错,也从来不多做或者少做。”她终于看了他一眼:“可是我不喜欢当题目,我是花朝月,我不喜欢被人拆开。而且我也不喜欢一个‘答案’,就好像一个……傀儡,根本就不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他缓缓的垂下了眼睫。的确,三世相逢,他对她太了解,他了解她的所有性情喜好,即使不了解的地方,他也能猜到,所以,他的每一种反应都是为花朝月量身打造,没有个性,只有心机。 花朝月看他一声不吭,也有点儿心软,悄悄抬头看他,他挺秀的长眉微微蹙起,看着便忍不住想为他抚平……他这样子简直就是祸水啊,男女老少通杀的那种。她咬咬唇角,悄悄抽手,他迅速回神,急松开了手,温言道:“花儿,我明白我不够好。但是很抱歉……就算是这样,我也不会放弃。” 她毕竟只是一个小姑娘,这句话着实有点抗不住……耳朵一热,那种忿忿的心情也就消了,她看了他一眼,刚才开始就压在心里的一个念头蠢蠢欲动,于是她轻声道:“呐甚么,紫霄帝曜,我可不可以求你一件事?” 他一怔,她有点紧张的咬着唇,眼巴巴的看他。他心头一转,已经明白了她的想法,一时心里又酸又苦又痛,着实百味杂陈,却仍旧拂了拂袖,华美的紫袍化为墨色的鹤氅,发上羊脂玉簪,乌发散落,凤瞳含笑。 花朝月一呆,大眼晴里迅速涌上泪,她看了他好一会儿,才慢慢靠过来,张开手,轻轻揽抱了他的腰,将小脸儿埋在他怀里。紫霄帝曜一动不动,却能感觉得到,温热的泪水,慢慢濡湿了他的衣衫……他忍不住叹了口气,伸手轻轻抚摸她的头发。 千面风华,是幻体幻形,从里到外都是一个完全的管若虚,而幻形,只是外表相似而已。两人既然是不同的两个人,就算此时是同样的面貌,给人的感觉也必定不同。而花朝月灵识强大,对这种微小的感觉加倍敏感。所以只不过一会儿,她已经从他怀里离开,心中隐隐失落,定了一定,才抬头一笑:“谢谢你,我走了。” 他一声不吭,她随即驭起飞剑,一转身,便径自向鱼鲮岛飞了过去。 看着她小巧清瘦的背影,他心里着实难受……傻傻的站了好一会儿,正有些无措,却忽然心头一动,暗骂自己真是障了,她们有宿世情缘,他们一定会在一起,那原本的他,她又怎会不喜欢,起先历劫时见面,两人也尚算相处愉快……他根本就没必要学做管若虚,他只需要做自己就好。 一念及此,心头一定,他迅速隐去了形貌,无声无息的滑入阵中,跟在花朝月身后。 现在的鱼鲮岛护派大阵,已经换成了紫微帝后亲手布置的天师法阵,花朝月当然深明阵理,未惊动任何人便轻飘飘滑入,走了几步,才见护派弟子急匆匆跑了出来,一见是她,急躬身施礼:“师叔祖,您回来了。” 花朝月嗯了一声:“师父在家吗?” 那弟子有点儿为难:“嗯……弟子不知。”他入派这么多年,就只在大较时见过陆压好不好…… 花朝月也不再问,径向前行,再走几步,乐然忽然在路中间出现,显然之前在入定,他伸手扶她,有些讶异:“师妹?你怎么这时候回来了……” 花朝月眼圈一红:“师兄……” 乐然并未亲自参与无尾山之事,且在岛上岁月着实单调,所以并未立刻察觉时光倒流之时,见她历练之期未满,却独自一人忽然回到鱼鲮岛,且模样十分瘦削憔悴,着实吓的不轻:“出了甚么事?” 花朝月道:“我要见师父。” 乐然有点儿发急:“师父在闭关,青师兄呢?” 花朝月抽抽鼻子:“一言难尽。” 乐然:“……”这种时候就不要玩儿沧桑了啊! 再走几步,已经到了陆压的静室前,几乎是她们走过去的同时,便听门吱哑一声开了,陆压走了出来,花朝月鼻子一酸,便想扑入陆压怀中大哭一场,可是走了几步,却终于还是跪在地上,道:“师父,月儿回来请罪。” 乐然有点儿被吓到,急抬头看了陆压一眼,陆压叹了口气,走过来,伸手拍拍她的小脑袋:“不是你的错,难为你了。”花朝月顿时哭天抹泪,张开小手求安慰,陆压道君只得半蹲下来,由得小娃娃抱住他脖子大哭,一边轻轻拍拍她背,良久才皱眉道:“只不过,这个祸闯的,的确 有点大……” 花朝月哭的更大声,夹在两师徒中间被挤成烧饼的肉团儿终于醒了,吱吱吱几声,挣扎着从她怀里跳了出来,陆压瞥了它一眼,并未理会,肉团儿在她肩上咻咻喘了几声,忽然想起甚么事儿,左右一张,然后果断向后一扑……乐然一皱眉,就见它停在了半空中,满脸荡-漾的蹭了蹭,然后乖乖的伏了下来,眯起眼睛。 显然,那儿有一个隐身的人,正将它托在掌中,伸手抚摸它的柔毛,乐然微微一凛,以他的修为,且在鱼鲮岛之内,他居然完全没有察觉那儿站着一个人! 陆压道君虽看不到,却当然可以感觉到,却忙着安抚徒弟一时没顾上理他,抬头看小肉团儿凭空前移,显然是他踏上两步,陆压拍拍花朝月的肩,道:“你们进来吧。” 一踏进陆压道君的静室,花朝月还没回过神儿来,紫霄帝曜便立刻现出了身体,向陆压道君施礼:“紫霄帝曜见过师父。”这是跟着花朝月叫了。 连陆压道君都无语了,准备好的一通场面话全都用不着了,陆压道君索性端坐受了他这个礼,抬手道:“请起。”紫宵帝曜站了起来,陆压对他上下打量,皱眉道:“紫霄天太子?” 紫霄帝曜微笑:“是。” *…………*…………* 胃好疼……闹腾好几天了,对手指,先更这些吧,明天如果好了就更,不好就…… 本站收录的所有均由本站会员制作上传,纯属个人爱好并供广大网友交流学习之用,作品版权均为原版权人所有。 本站尊重他人的知识产权,如果版权所有人认为在本站放置你的作品会损害你的利益,请指出,本站在确认后会立即删除。 本站仅提供存储空间,属于相关法规规定的仅提供信息存储空间的网络服务提供者,且未直接通过收费方式获取利益, 适用于接到权利人通知后进行删除即可免除责任的规定。 本站所收录作品、社区话题、书库评论及本站所做之广告均属其个人行为,与本站立场无关 copyright2013263中文allrightsreserved版权所有执行时间:0.394447秒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9号 第136章:师徒联手甚么的,真是太无耻了! 花朝月刚哭完还有点儿呆呆的,被这四个字吓到,也被忽然冒出来的紫霄帝曜吓到,张大眼看他,紫霄帝曜便向她微微一笑。 人间从无姓“紫霄”者,紫霄天界也并非个个都姓紫霄。他这个姓氏,一定是紫霄天界皇室中人,何况他名字中又有个帝字,几乎已经表明身份,不是现任天帝,就是下任天帝,只是知道的人不多罢了。紫霄天直接掌管人间,要发现和控制人间的讯息来往很容易,所以就连陆压对紫霄天界的事情也所知不多,反倒是碧霄天上,也就是花朝月所居的九天界诸如紫微大帝,太上老君,观世音菩萨等等神仙人间有颇多传说。 紫宵太子啊!这是甚么身份!下一任的紫霄天帝!来头真的有点大呵!陆压微微皱眉,面上却仍淡淡的,摆手道:“坐罢!俨” 紫霄帝曜谢了,他这才转向花朝月:“究竟出了甚么事,慢慢同为师说罢。” 谁说陆压不精明,没人比他更精明了,他毕竟身在人间,紫霄天界的事情他不便打听,牵涉到紫霄天帝的更加不好打听,所以问都不问他,直接问自己徒弟,与自家有关的自然就问出来了,没关系的他也懒的管。 花朝月看了他一眼,她知道这对于紫霄帝曜来说,是一个重大的秘密,可是又不愿瞒着师父。这一眼看的紫霄帝曜通体舒服,他分开五指,十分耐心的帮小肉团儿顺毛,一边对她点头:“没关系,你尽管说。”他顿了一顿,微微一笑:“隐瞒的价值大于公开的价值,这才叫做秘密,否则,就甚么都不是。” 花朝月天生脑子灵光,于是立刻会想到,公开了有甚么价值?只除了讨好她?进而讨好她家师父?忍不住抽了抽嘴角,总觉得这位紫霄太子有点儿不靠谱啊,不分轻重啊,色令智昏啊……可是他都点头了那还有甚么好考虑的,便从头到尾说了一遍,从朱大侠一直说到了端木小白蛇,毫无隐瞒……一直到说完了,陆压才皱眉抬头,看了紫霄帝曜一眼。 紫霄太子向有贤德之名,早便代天帝掌管事务,据说为人温润如玉,处事英明公允,一片赞誉之声。何况紫霄天帝是天生的神仙,为何还要下界收集际遇? 紫霄帝曜看他皱眉,怎会不明白他在想甚么,身份都暴露了,这些小事完全没有隐瞒的必要,陆压又显然不是个多嘴的,于是含笑道:“师父。稔” 陆压道君:“……唔。”陆压辈份极高,却无任何神职,这会儿若是管若虚在此,叫他一声师父,便是管若虚高攀,可被紫霄天太子叫声师父,那就相当于人间皇帝叫一个布衣才子,不管怎么说都比较爽的……反正将来徒弟若不要他,他也就跟着不认帐就好了,这买卖不亏。 “这件事,有个小小缘故。”紫霄帝曜温言道:“昔日我在紫霄天界,有个执剑仙娥偷窃神庭仙草,且为此打伤了两个仙仆,按紫霄天律,当剥去神籍,罚下紫霄天界。但那仙娥坚持不肯,我便罚她领鞭刑三十,又顾念她一直服侍我,酌减了三鞭。那仙娥正在领刑,谁料那挨打的仙仆忽然冲上大殿为她求情。原来这仙娥是经过神庭,恰好碰到两个仙仆错放神药,引得神龙大怒攻击,她上前救下他们,制住神龙之后,一时生了贪念,便取走了仙草……” 两师徒不由对视了一眼。他的处置,本来非常的合乎紫霄天律,且又兼顾了人情,绝对可以说是处置得宜,他身为紫霄太子,代帝执事,也没必要对一个小小仙娥的事情寻根究底。可是这个前因不知道便罢了,既然知道了,事情就忽然变的有点儿复杂……这种情形下,怎么做都对,也怎么做都不对……可是这件事跟他下界收集际遇有甚么关系? 紫霄帝曜继续道:“原本这也只是一件小事,但后来,帝父却对我说,我心中缺少一个‘情’字。”他微微凝起眉:“我从小就被训练做一个帝王,一刻不停的学文学武,学礼学义……我像一把尺子,不论遇到甚么事,我都会用我学到的知识去丈量,然后得出一个看似公允的结果。” 花朝月本来一直看着他,听他说话,却忽然不由自主的别开了眼,不知为什么,她忽然觉得他有点可怜,想去抱他一抱,拍他一拍……小肉团儿更是可着劲儿舔他的手心……紫霄帝曜却有点儿走神,他侧头想了一下,才续道:“这个仙娥,一直服侍我,这个时间大约有三百多年,且因为她剑术卓绝,有时我会与她试招,比旁的执剑剑娥更熟悉。但在她出事之后,我在处置时,竟然没有生出一丝一毫恻隐之心,也并未因为彼此熟悉而分心判断她是否罪有应得,只是听到侍卫回报,便按律处置。帝父说的没错,当时我若能多想一下,也应该猜到事有蹊跷。” 他的声音非常的好听,尤其这样娓娓道来,更是悦耳悠扬,高山流水般的清越,琴瑟合鸣般的风雅……花朝月偷偷瞧着他,他却想的入神,良久才微微一笑:“帝父说道,我将来也许是一个英明的天帝,却不会是一个仁慈的天帝……紫霄天掌管人间悲观离合,不应该有一个不懂情的帝王……所以我选了千面风华奇功,想要懂得人间的情感……” 花朝月忍不住咧了咧嘴角,虽然她跟他……是有点儿同病相怜啦,天生不懂情甚么的,可是就连她也知道,他这么走马灯似的换人做,一本正经的收集际遇,压根儿没甚么意思啊!想要懂人间情感,踏踏实实做一个人,一辈子,比甚都好。 紫霄帝曜似有所觉,偏头看了她一眼,微微一笑:“我自来就有些求博不求专……现在想想,也的确可笑,可是当时我却觉得,这是最好的法子,效法佛陀多历际遇,十分面面俱到。可是也幸亏如此罢,想我此前一直避开情劫,一直到做了朱蕤……”他意味深长的收住,转眼看花朝月……花朝月迅速转回头看天,跟我没关系! 紫霄帝曜含笑看她,手儿轻轻把玩灵兽,耐心的等她一个回眸……那边听完了最高层八卦的陆压道君咳了一声,淡定的过河拆桥:“紫霄太子,多谢送小徒回来,既没有旁的事,我就不留你了。” 紫霄帝曜险些没吐血……难道他就是专门来给他们讲故事的么!做人……不,做神仙不能无耻到这种地步!他吸了口气,优雅的赖帐:“我最近没甚么事,正想在师父这儿多留几日。” 陆压一皱眉,直接道:“岛上弟子多,房子都住满了。” 这是睁眼说瞎话吧……这种话居然也说的出来……你真的是陆压么……紫霄帝曜默默的看他,然后抿唇,他算是跟老头子耗上了:“师父放心,我可以自行安置。” 陆压其实也没想真的赶他走,只是给小徒弟出出气,于是大度挥手,赶苍蝇似的:“那好,我与月儿还有话要说。太子去找地方安置吧。” 紫霄帝曜无语了,是真无语了。他实在没有这么厚的脸皮,这时候还硬留下来……而且两师徒想必要商量善后事宜,他在也的确不方便,只得悻悻起身走了。 他一走,陆压道君就拍拍小徒弟的手儿:“放心,人间的事情,我已经让人去处理了,尽量把影响降到最低……子衿也传了鹤讯回来,他会仍旧带着黄远几个人一路历练到无尾山。” 花朝月大松了口气,蹭过来抓着陆压的衣袍:“谢谢师父。” 陆压嗯了一声,继续道,“你们历练的题目,便是无尾山之事,其实已经算是查清了,也就算是历练完成了。但你虽是无意,却闯下这般弥天大祸,也不能不罚。” 花朝月点点头:“我知道。” “乖,”陆压拍拍她的小脑袋,正色道:“你心智灵识都太强大,又精通天师符录,每每绝处逢生,处事难免失了谨慎,我现在将你的灵识封起一半,然后,正儿八经的教你些道家法术。” 花朝月应了,乖乖闭起眼睛,陆压便捏了个诀,轻轻推进她印堂,遮起了她一半的灵识,这是为了修炼,也并不怕她自己会冲破禁制,所以手法十分温和。陆压随即起身,取了一本《太上三洞神咒》给她,道:“你先将这里面的东西背熟,然后慢慢练。”花朝月应了。她擅长画符,记性又好,背书也很快,但道家正儿八经的法术,却一直没学,这时候才算是个开头。 她将书收了起来,却又想起一事:“可是我还答应了端木九华,帮他去化解本体。” “为师没忘,否则又何必从太上神咒学起?”陆压温言道:“既然受人之托,自然要忠人之事,我会将那地方盘起来,禁人闯入,这书中便有净化的法术,你学会了,自去净化,莫要事事去求药王阁。” 花朝月应下,陆压坐下来,手指轻轻叩击桌面,想了一想,才又道:“还有一事。你体内端木九华的灵力,虽然强大,却不合你用……散了又可惜,你有甚么打算?” 花朝月这才想起还有这事,立刻道:“那师父能用吗?” 要不说这小姑娘招人疼呢,她亲近的人,的确是时刻放在心上。陆压失笑着拍拍她小脑袋,“为师还没这么没用,要贪图旁人的灵力。何况,为师是火神,这灵力是属阴的,我用不了。” 花朝月想了一下:“属阴,那乐师兄可以用了?” 陆压失笑:“算是合用,不过,我的徒弟也犯不着要这些外来的灵力,你还是还给那位罢。” 花朝月鼓鼓腮,想起无尾山的灵力库:“他恐怕不会要,再说给我了就是我的,干嘛要还他,还是给乐师兄嘛!” 陆压笑眯眯的拍拍她脑袋:“月儿,他纵不要,你也该给……来,为师教你怎么把灵力还他。” ………… 一柱香的时辰之后,陆压握着小徒弟的手儿缓步走出,彼时乐然不放心,正寸步不离的守在静室之外,而可怜的,被人中途赶出房的紫霄帝曜,正背倚着一棵大树,百无聊赖的伸出一根手指,逗着小肉团儿跳来跳去。 两人一出来,乐然急迎上前:“师父。” 陆压点了点头,花朝月却走上前来,特别庄重的稽首道:“仙长。” 这是为了不暴露他的身份,所以把姓儿去了,可是还不如不去呢……紫霄帝曜郁闷的想哭,却不敢不应,还不敢应慢了:“小花儿,有事找我? “是,”她微微笑,彬彬有礼:“师父吩咐,让我把仙长的灵力还给仙长。” 紫霄帝曜一怔,随即想起是端木九华的灵力,急摇手道:“不必了,我用不到……” 她特别真诚,特别有礼貌:“仙长不必客气,本来就是您的灵力,花朝月怎能霸着不还?” 他快要被她拒人千里的态度气死了,咬牙道:“我没客气!我说不要,就是不要了。” “哦!”她好像十分为难:“仙长不要,这灵力又与我原本的灵力不符,那可怎么办呢?” 这种时候,紫霄帝曜当然绝不敢问她有“原本的灵力”这种东东么……瞥了陆压一眼,心说原来只是为了这点灵力啊,你们直接说不行吗何必跑来气人啊!却只能优雅微笑:“那便劳烦月儿帮我想一个妥当的法子,莫要浪费了这些灵力才好。” “好吧。”花朝月很勉强的应下,转回身来,看着乐然:“乐师兄,你可以帮我一个忙吗?” 乐然又不傻,就算之前不明白也听了个差不多。他性子高傲,本来十分不愿平白受别人灵力,可是自家师父态度明显,小师妹又是一片好心,当着外人,总不能拆自家的台,只得苦笑道:“甚么忙?” 花朝月转身把他往静室引:“师兄跟我来。” 乐然苦笑一声,只得跟上,然后陆压道君也仙风道骨的跟了进来,紫霄帝曜自然也不会落后,花朝月挽起袖子,直接跟乐然道:“脱了外袍,躺在榻上。” 乐然:“?” 她把手浸在符水中:“快啊!” 乐然看看师父,陆压道君悠然喝茶,他只得脱了外袍,躺在了竹榻上……花朝月走过来挽起袖子,居高临下看他,手上的符水滴了他一身:“把裤子脱了。” 乐然:“……” 紫霄帝曜,“……” 乐然面红耳赤:“师妹!” “快点啊!”花朝月催他:“符水都要干了,你不露出丹田我怎么传灵力啊,我有几斤几两你又不是不知道!” 露!出!丹!田!她的本事乐然当然明白,知道太高难的她玩不了,可是要让她的手贴到他的丹田上!他艰难的发声:“难道……没有别的办法……” 花朝月道:“就是没有,才用这个办法的啊!”她用一只手按着他脑袋,阻止他坐起来的动作:“快脱!大男人这么叽叽歪歪!” 可怜的纯洁小乐然揪着衣服,脸都快烧化了……门口的紫霄帝曜,已经快要暴走了,你还知道那是个大男人么!眼看乐然张眼看她,表情纠结,两人情形怎么看怎么暧昧……他忍无可忍的走上去,直接一抬手从花朝月身上抽出端木九华的灵力,扔抹布似的扔去乐然身上,手法干净利落。然后抓着花朝月的手退了回来,掏出帕子,抹去她手上未干的符水,她碰过乐然额头的手指头险些没被他抹掉一层皮。 乐然只以为是一点儿残余灵力,并未十分在意,哪里想到会有这么多,顿时大吃一惊,急闭目归纳,那边陆压八风不动,只唇角微微弯起……紫霄帝曜百忙中只看了一眼就明白了,瞬间只想仰天长叹,他真是太天真了,居然以为人家只是算计这点灵力……人家算计的是他好不好!他历这么多世收集际遇,自然极擅长转移灵力,陆压不想开口求他帮忙,于是玩了这一出……让他自己哭着喊着冲上来帮忙,他们还可以片叶不沾身…… 师徒联手甚么的,真是太无耻了! 他一直捏着她的腕子,这时候才悻悻低头,看了她一眼。花朝月正怔怔瞧他,两人视线一对,她迅速的转开眼去。他其实是一个很爱笑的人,像管道长一样习惯未言先笑,只不过管若虚的笑,宛如风拂细柳,飘逸中自有一股子风华,他的笑却如春风拂过,瞬间漫山花开,芳菲无际。 可是这会儿,他显然气的厉害,紧紧抿着薄唇,连妍丽之极的桃花眼都显得锋锐,反而比平日多出了几分不一样的味道。 她有点儿疑惑,漫漫的想,这样子,就是在吃醋罢……所以,他是真的有点儿喜欢她么? 第137章:陆压道君的怪癖 从第二天开始,花朝月便开始学习《太上三洞神咒》。世间道士所习多以茅山术为主,太上神咒比之更为高阶。太上神咒共有十二卷,有长短咒语七百余首,以雷霆诸咒为主,其他有除病、驱疫、保生、救苦、捉鬼、伏魔等咒文,而她手中这个,跟世间所流传的又有些不同,更加着重火之力量的运用,也更加的精练。 花朝月记心本极好,加上犯了错儿有些惭愧,学习态度十分端正努力,整天就听她走路吃饭都在叽叽咕咕,背甚么:“南极火铃,金火天丁。速离巽宫,来降离门……”奈何这些咒文本来就是极冗余乏味,初期靠的全是死记硬背,完全没有乐趣,所以背的她好不愁眉苦脸,动不动就把天罡咒背进了会雷咒,不然就把遣将咒背进了火铃咒…… 这本书对陆压实在是最最初级的东西,为了爱徒倒真是手把手教了几天,可是这本来就是个枯燥的工作,取不得巧,谁教也差不多,要的就是个坚持。这天陆压有事离开,着了乐然守着,两个时辰之后回去,还没进门,就闻到房中一阵果香,门前树上一只鸟儿攸的飞走,里头花朝月飞快的背道:“……浑沌无象,一气化生。开朗天地,雷霆运行……” 居然还有放哨的……陆压道君抽了抽嘴角,走进去,就见乐然坐在桌前,桌上平地生根一棵桃树,正结着满树的大红桃子,花朝月目不斜视的坐在窗口,摇头晃脑背书……见他进来,乐然讪讪站起,道:“师父,您回来了!”他还没问,他就自己解释,“我……偶然口渴,所以种了棵桃树……”一脸的此地无银稔。 陆压道君发自内心的叹了口气,颇有点儿恨铁不成钢的看着自己的徒弟,这么多年谎都不会扯啊……乐然辟谷这么多年,几乎连水都不喝了,忽然种桃子说口渴,他得多傻才会信啊……而且看看窗台上那堆桃核!花朝月小脸上桃汁还没擦干净呢! 乐然也知道瞒不过,有点儿无奈,垂下头:“师父,我……只是觉得小师妹背的太辛苦,所以,给她演示一下催花术,让她明白太上神咒之力……” 陆压无力的摆摆手,示意他退下。乐然瞧了花朝月一眼,不敢再说,只得躬身退下,他走了几步,陆压却又想起一事:“那个端木九华的灵力,包含数人修为,虽已经被他融汇,仍处处有隐忧,想要彻底化解,你可去请教一下……花公子。” 没错,紫霄天太子爷现在正在鱼鲮岛长住,并且自称姓花……乐然应了,这才转身出去,陆压在桌边坐了下来,自斟了一杯茶喝。花朝月看他样子不像要生气,这才小心的蹭过来,抱着他手臂:“师父别生气,我会努力的。俨” 良久,陆压道君才嗯了一声,伸手摸摸她的头发,若有所思……其实今天乐然倒是给他提了个醒儿,她是聪明绝顶灵识强大的花朝月,永远不能用普通人的法子来教,必须因材施教,寓教于乐……一个喝茶想事,一个埋头苦背,不知不觉又过了大半个时辰,花朝月伸了个懒腰……天色已经微黑,她下意识的瞥眼陆压,顿时吓的尖叫一声,书都掉在了地上…… 她一把抓过窗台上的水果刀,双手举着,吓的舌头打结:“你……你……你是谁!快,放……放开……我师父!” 借着微晕的幕色,陆压的背上,居然有一个青面獠牙的恶鬼!正双手掐着陆压的脖子!还张着血盆大口要咬他!花朝月哪里见过这种东西,看他嘴里怨血直往下滴,吓的不得了,叫:“师父!师父!”又叫,“师兄!师兄!”想了想,连师父都对付不了的鬼得有多可怕啊!不能叫师兄来送死,要送死也得叫个外人,于是直接叫:“紫霄帝曜,快来救命哇!” 陆压八风不动,也没答她,看她吓的眼泪都出来了,颇有点儿无奈,堂堂鱼鲮岛二代弟子居然怕鬼,丢死人了……可是看她小脸发白的举着小刀,怕成这样也没后退半步,又有点儿心疼,心说这法子是不是的确有点不妥……下一刻,紫霄帝曜便出现在了她身后,伸手扶住她,乐然也冲了进来。 陆压施展的,其实是非常浅显的障眼法儿,所以两人一看就明白了,只是想陆压必有用意,于是不吭声,花朝月却完全没想到师父是在开玩笑,紧张的小脸发白,反手就抓了紫霄帝曜的手:“快救救我师父啊!” 紫霄帝曜非常不满这种血腥的教学方式,又不能直言她师父的不是,只得轻拍她手背:“别担心,鬼怕恶人,千儿八百的恶鬼是绝对奈何不了师父的。” 鬼怕恶人?骂人不带脏字儿啊!陆压道君挑了挑眉,花朝月急的跳脚,深觉得眼前这位指望不上,只得转而叫乐然:“师兄……” 乐然好生为难,他也从来没想过自家师父会来这一手,只得轻咳道:“师妹放心,师父不会有事的,你想想,你上午不是才背了化鬼咒?” 花朝月一怔,“化鬼咒?”她转回头瞪着陆压,还是觉得不敢看,赶紧别开头,陆压有些无奈,拂袖收了障眼法儿,咳了一声正要讲解……那边紫霄帝曜早微微一笑:“花儿别怕,其实这是一个障眼法儿,你看到的东西都是虚幻的。来,我演给你看。”他一边说,一边一侧弹指,眼前瞬间出现了一条石子小路,尽头是一个小小花园,园中奇花异卉,琳琅满目,更奇妙的是,众人鼻端还嗅到了馥郁的花香,花间翩翩起舞的蝴蝶几乎要飞过来一样。 花朝月余悸犹存,却又有些好奇,试着伸手触碰,视觉上几乎摸到蝴蝶的翅膀,指尖却是一片虚无……那边无辜被抢戏的陆压道君皱皱眉,有些不爽,瞬间觉得好像被比下去了。为什么他一想到障眼法儿,立刻就想到魑魅魍魉呢……为什么人家就能想到春暖花开呢…… 紫霄帝曜笑的风雅:“……障眼法儿是是非常简单的法术,但又非常有效,有时候有些事情解释不易,直接用障眼法儿,会更加令凡人信服。但要留意的就是,只有你的修为远高于对方,障眼法儿才会有效……” 他嘴里说着,手上不停,不住弹指,小小一间静室几乎成了万花筒,一边是花开满园,一边是果实累累,一边是天高云淡,一边又是雪地红梅……无不活灵活现,美伦美奂。其实陆压也瞧的出,他是想让花朝月忘记刚才血腥的情形,但展现出来的力量与修为,的确惊人,又心思细腻,细节处巧夺天工。 陆压其实不是个会教徒弟的人,他自己修为虽高,但徒弟能学到的却不太多……陆压为人绝不迂腐,送上门来的良师不用白不用,于是也没打扰,转身就走了。 那边紫霄帝曜口中不停,手上不停,却暗中弯了唇角……终于打入内部了吧!嘿嘿,方才陆压命乐然请教他的时候,他就想到了这主意,没想到机会来的这么快呐! 于是第二天,陆压直接让花朝月在自己房里背书,花朝月一时倒没想多,只当师父有事,乖乖拿了书回去背,她倒也不偷懒,背的十分努力,连背了几天,终于囫囵吞枣的背了大半本。其间紫霄帝曜见缝插针,也颇教了她几个小法术。一直到花朝月拿新学的搬运术搬运,不小心就把他连人带屋搬没了……等了半个时辰都没回来。 花朝月压根就不知道把他搬去了哪里,惴惴不安的跑去找陆压,陆压想了想,便道:“你那时在想甚么?” 花朝月努力回忆:“我就背咒文啊,我闭着眼睛,我就想五鬼搬运*……” 陆压一愣,哭笑不得:“甚么五鬼搬运*,你学的是正统法术,跟世间那些招摇撞骗的怎会一样……咦,不对,五鬼搬运*?”他想了想,忽然有点发笑:“不会是搬去了冥界吧?” 紫霄帝曜地位远高于他,他不能掐算他的去处,如果真的搬去了冥界,虽然没事,但冥界时间与鱼鲮岛不同,他就算立刻回来,也得有几日了。本来这种情形直接再搬回来最简易,可是花朝月新学乍练,本来就是随便搬的,再教她追迹重搬也得费一番工夫,所以陆压直接咳了一声,特别的不负责任:“没关系,他自己会回来,来,师父瞧瞧,你学到甚么程度了?” 紫霄帝曜的确是被花朝月搬去了冥界,可花朝月原本要搬的是桌子……他压根儿没想到连这也能搬偏……花朝月虽然修为不高术法不熟,但学的毕竟是玄门正统,所以整间屋子完全没有晃动,等紫霄帝曜察觉不对出门一看,就见那边一只牛头,一只马面飞了过来……紫霄帝曜瞬间就囧了…… 所以当紫霄帝曜再回到鱼鲮岛时,已经是两天之后,把屋子摆回原来的位置,再悻悻赶去陆压的静室时,陆压却在不远处的亭中喝茶,紫霄帝曜没看到花朝月,于是若无其事的跃过去,笑道:“师父,早。” “……嗯。”陆压抬头看了他一眼,眨眨眼睛,忽然递了一个杯子过来:“来,喝茶。” 咦?紫霄帝曜微讶,陆压道君对他的态度很明确,你是紫霄太子,我便以礼相待。你若要当花公子,我便不礼不待……可是就算不礼不待,紫霄帝曜也不愿放弃这个花字……于是陆压一直没怎么理他。今儿难得居然没赶人,还给倒茶…… 紫霄帝曜小小受宠若惊,伸手来接,陆压的手指,便轻描淡写的划过了他的手指……然后帮他斟上。紫霄帝曜并未在意这个小动作,谢了一声,做势呷了一口。陆压提壶等着,热情的不行,紫霄帝曜讶然,只得再喝了一口,将杯子凑上,他便再斟一杯过来,然后……摸了摸他手背…… 紫霄帝曜有点奇怪。毕竟递杯子摸手指还可以算是不小心,提着壶倒茶,再把茶壶倒个手,伸手摸他……就太刻意了吧?抬头看陆压道君八风不动,紫霄帝曜也没多想,“多谢师父。” 他点点头,从桌上果盘拿起一个果子,递给他:“吃一个吧?” 紫霄帝曜真的稀奇了,这也忒热情了。他伸手来接,他又一把抓住他手,用力摸了两下……摸的十分明目张胆。紫霄帝曜愕然,微凝眉对他上下打量,却甚么也没看出来…… 这个陆压,当然就是花朝月,趁这两日,花朝月刚刚学会以身化魂。与人间道士所学的魂魄离体类似,只是神仙身体魂魄本就是一个整体,所以可以将肉身化为魂体,将来也可以继续修神念成形。她要演示给师父看,又甚么忌讳都不懂,大刺刺便上了陆压的身。陆压偏是个最不拘常理的性子,也由得她胡闹……因为陆压道君的法身太强大,直修的固若金汤,所以花朝月的魂魄半丝不露,以紫霄帝曜的修为居然也看不出。 可是今天的陆压着实有点儿奇怪,虽然被他摸几下没甚么,紫霄帝曜还是谨慎站起来,走开几步:“师父,小花儿去哪儿了?” 花朝月淡定道:“我叫乐然带她出去散散心。” 紫霄帝曜一听就连眉头都皱起来了,两人独处甚么的……立刻就想转身:“我也去瞧瞧。” “且慢!”这么好的调-戏他的机会,花朝月怎会轻易放过,于是一脸严肃的敲敲桌子,连陆压这个习惯性动作都学的超像,简直天生适合夺舍:“我有话跟你说。” 紫霄帝曜一怔,只得坐回:“师父请吩咐。” “嗯!”他站起身,一脸严肃的抓住他手……紫霄帝曜愕然抬眼…… 这样居高临下的看他,简直俊美到移不开眼,那墨琉璃一般的眼瞳!玉入清泉般清澈,却又淡墨留香般风雅,她几乎没忍住伸手摸他眼尾,脸上却半分不露怯:“你……要在这岛上待多久?” 紫霄帝曜也不傻,手都抽不回来,他怎么能不怀疑,可是不论怎么看也看不出半分异样,只得收回目光,想到这个话题,他有点走神:“我也不知我何时便要离开。但是能多陪月儿一天,便多陪一天,能多陪一刻,便多陪一刻。” 她忽然有点儿感动,眼里便有些潮湿……手儿挨个摸过他的手,手感凉滑如玉,紫霄帝曜看看自己的手,再看看他,试着叫:“花儿?” 她心里已经快笑抽了,脸上却淡定之极:“她只要不反对,我自然不会多说。” 紫霄帝曜忍无可忍的抽了手……不管有甚么蹊跷,被个大男人死死抓着谁受的了!又不能揍他,就算真揍也不一定能赢,陆压的战斗力可是三界有名的强悍!花朝月抗不过他的手劲,只得由他抽走,忍不住咂了咂嘴儿。 这满脸遗憾的表情是要闹哪样!紫霄帝曜眯起眼睛,细细看她,然后花朝月淡定的伸出手,摸了摸他的脸……他反手就抓住她手:“小花儿?” 陆压的神念终于忍无可忍,一拂袖将他连人带椅掀翻,怒道:“无礼!” 紫霄帝曜当然不会被他摔到,轻飘飘的一折腰,已经翻身站起,皱眉看他,这分明是陆压本尊啊,可是为甚么刚才这么奇怪……再说他“无礼”他这么半天,他只不过是认错人,哪里无礼了? 陆压虽恼,却绝对的内外分明,不会出卖自己弟子,于是怒气冲冲一拂袖:“出去!" 紫霄帝曜冤的一脸血,只得略略躬身,转身出去,陆压拂袖回到静室,轻轻一震,花朝月的神魂顿时被他弹出,双手抱头蹲在墙角:“师父别打脸!“ 陆压道君又气又笑:“打甚么脸!我送你出去,跟乐然一起回来!” 这是帮她圆谎了,花朝月嘻皮笑脸的凑过来,抓着他袖子晃晃:“师父真好。” 陆压理都没理,果断摔袖,于是花朝月就被他空投到了正在鱼鲮岛某一处修炼的乐然身边……话说可怜的乐然在岛上这么多年一直过的都是风平浪静的日子,自从师父给他收了个师妹,就连入定都不敢入沉了,这位可是个半夜想起啥都会跑来砸门的货……现在因为吸纳了端木九华的灵力,丹田中颇不平稳,所以在请教了紫霄帝曜之后,便特意找了个清静地方修炼,结果刚刚入定就听身边轰隆一声,饶乐然道心坚稳也被吓的气血逆流险些走火入魔,一张眼眼前就多了花朝月一只,她还特别无辜的眨巴眨巴眼:“师兄,这不能怪我,是师父把我扔过来的。”然后她眼珠子骨碌一转,“师父吩咐……” 可怜的乐然无语凝噎,以前的陆压虽然也是处理率性不拘常理,可也从来没这么不靠谱过,好像自从来了这个小师妹,其它的弟子都已经变成渣了,逆转时空这种事居然只罚她闭门学习,要知道这事着实严重,闭死关数百年的大师兄都被丢出去善后了…… 所以当花朝月说出那样匪夷所思的“师父吩咐”时,他一点儿也没怀疑…… 第138章:这是我的人 毕竟是在陆压的地盘儿上,紫霄帝曜不好放出神识寻找,只好用笨办法自己跑。鱼鲮岛占地颇广,虽然紫霄帝曜御风而行速度极快,转一圈也耗费了不少时间。一直找到西北角,才见乐然和花朝月坐在草丛里,漫漫长草在微风中婆婆做舞,半隐了两人的身形。 乐然显然在教她催花术,花朝月两只雪白小手儿宛如玉蝴蝶,在空中掐诀,口中念咒,眼前长草便缓缓长了起来,乐然的声音温润柔和:“嗯,很不错。但是还须加紧修炼,你要明白,在岛上这种纯净的环境中,咒语才会这么容易生效,若到了外界人气驳杂,就要难上百倍……” 花朝月很不高兴:“我好容易学会了你都不夸我!” 于是乐然的声音软了三分:“我没有不夸你,我只是告诉你……” 花朝月抬高声音,三分着恼七分撒娇:“反正你就是没夸我!” 良久,乐然叹气,声音柔软,“我错了,师妹好聪明,催花术学的好快……” 紫霄帝曜静静的站在半空中,好一会儿,都不知要不要下去……她身边的每一个人都宠她,似乎多他一个,少他一个,完全没有区别,她也根本不在意。他能在她身边多待一天都是赚的,拿甚么跟人家争? 可是他终于还是落下地,笑吟吟的走上去:“小花儿,你们在玩甚么?” 他来了!花朝月立刻坐直,兴致勃勃向乐然使眼色,乐然轻咳一声站起来:“我在教师妹催花术。” 紫霄帝曜一笑:“催花术么?”他看了花朝月一眼,一挥手,诺大一片草丛竟瞬间万紫千红,这不是催花术这么简单,这些只是长草,本来是不该开花的,他却一抬手间令其花开…… 花朝月怔了一怔,抬头看着他似笑非笑的桃花眼,若是平时,他这样出手,她肯定觉得他在炫耀修为……可是现在,莫名的,她觉得他好像不开心……忍不住盯着他细看。紫霄帝曜却随即别开眼,不与她对视,只含笑道:“是这样吗?” 乐然见花朝月不答,只得道:“对,花兄果然修为卓绝。”他犹豫了一下,缓步上前,又犹豫了一下,然后一把抓住他的手。紫霄帝曜微愕的斜眼看他,乐然神情庄重:“花兄,乐然有事想请教。稔” 紫霄帝曜微微一笑:“尽管吩咐。”一边不动声色的想要抽开手,奈何乐然却握着不放,“上次花兄教我的融汇灵力的法子,我觉得尚有几处不明。” 本来应该很好笑的情形,不知为甚么,花朝月却笑不出来,反而有点儿后悔骗乐然这么做了……紫霄帝曜抽之不动,于是淡锁了长眉,上下打量乐然的神色,“请讲。” 乐然脸都红了,却硬着头皮不动:“我们回房再说。” 紫霄帝曜一声不吭,袍袖一拂,便带着两人直接瞬移到了乐然房门前,乐然拉着他推开门,道:“请坐!”一边如释重负的松手,转身出门:“师妹,我有事要同花兄谈,你先回去罢。” 一边向她示意,花朝月站在门口,有些犹豫,可这会儿骑虎难下,只得化魂上了乐然的身,然后慢吞吞的走进去,紫霄帝曜坐在桌前,正慢条斯理的转开桌面,细看下面的鱼鲮岛地图,那模样全不是在她面前的未言先笑予取予求。花朝月在门口站了一会儿,莫名有点儿手足无措,好一会儿才抬脚走过去:“花兄。” “乐师兄,”他抬脸微笑,反手握住他手:“这地图着实有趣的很。” 身在乐然体内,她拥有乐然的全部感觉,他的手握过来,玉滑温暖,她莫名的有点不快,想要抽手,他却握紧不放,甚至变本加厉,手指抚过她手背:“这天师法阵,是谁所布?” 花朝月心说废话,一边抽手:“是我……咳,我师妹的娘亲。” 紫霄帝曜轻轻一笑,抬头看她,妍丽异常的桃花眼流光璀璨:“原来如此。我略通天师之学,你同我讲讲这阵法变化可好?” 她是真的技痒,于是精神一振:“好啊!”于是坐下来,巴拉巴拉一通说……紫霄帝曜一直笑吟吟的看着她,眼底星光闪动,她一直眉飞色舞的讲完了,才后知后觉得觉得不对劲儿,他这样看着“乐然”,这眼神儿……真的没问题么? 随即,他倾身过来,声音含笑:“小花儿,玩够了没有?”她顿时张大眼,他微笑偏头看她,明明是乐然的眉眼,却是完全花朝月的神情,他语声便愈是温柔,“玩够了,我们就回去了,好不好?” 花朝月竟觉心跳,讪讪了一会儿,还是从乐然身体里跃出,“你早就瞧出来了啊?” 紫霄帝曜微笑,伸手拉住她小手,向乐然微微点头,便迈步出来,口中答她:“也不是很久。”他顿了一顿,笑吟吟瞥她一眼:“我本来挺生气的,但后来想了一想,又很开心。” 她忍不住问:“为甚么?” 紫霄帝曜一笑,此时两人正走到一棵万年垂柳之下,年深日久,树枝长长的拖到了地面,他拉着她从中间走过,声音悠然:“不管怎样,小花儿有兴致想要玩我,我都甘之如怡,即便,她连自己的身体也不愿用。” 花朝月本来想说我不是要玩你,可是听他声音带着若有若无的黯然,终于还是不忍心:“我没有!” “哦?”他轻轻笑:“所以花儿是愿意用自己的身体同我亲近喽?” 她觉得他这就是给她下套:“谁说要……”跟你亲近了!可是想想她躲在陆压和乐然的身体里对他又摸又捏,又不由得心虚…… 他微微一笑,转身看她,双手拉着她的手儿,无数条柔软的树枝之间,他的容颜俊美无伦,桃花眼盈盈脉脉,他看了她好一会儿,才微微一笑,缓缓抬手,将她的发丝拂到耳后……四目对视,他低头,缓缓的靠近,她心跳的几乎要跳出喉口……他的唇几乎要碰到她的唇,她终于还是一慌,下意识的别了脸。他的动作一停,不出声的叹了口气,唇瓣滑过她的发丝,随即扬眉一笑:“我们回去罢。” 她居然觉得特别对不起他!她明明甚么都没做!花朝月越想越不忿,没来由生自己的气,于是用力甩开手,他再握过来,她再甩开……她正想着差不多了罢,下次就勉为其难让他握握好了……没想到他居然就没再伸过来…… 忽听不远处喧哗起来,花朝月最爱热闹,立刻向那边张望,紫霄帝曜侧头听了一下,道:“有人昏倒了,我们过去瞧瞧?”一边说一边张开手,笑吟吟看她。花朝月也没犹豫太久,就把小爪子放在了他手里,他望定了她微微一笑,轻飘飘掠了过去。 那边一众弟子正挤成一团,老远就听人嚷嚷着去请胡师叔,这所谓胡师叔名叫胡误,是鱼鲮岛弟子,却也是药师,据说已经过了六阶。一见花朝月过来,众弟子齐刷刷上前见礼,口称师叔祖,花朝月点点头,走过去一张,也是巧了,这人居然认识,是很久之前在镇上一起抓过鬼的水听歌。这会儿他正双目紧闭,唇色泛紫,手足都微微抽-搐。 花朝月微吃一惊:“怎么回事?” 紫霄帝曜已经蹲身下来,修长手指迅速点在他眉心,隐约的白光闪过,水听歌面上微微沁汗,手脚的抽-搐却立刻就停了。 不远处脚步匆匆,胡误终于被人簇拥着走了过来,他外表是一个耄耋老头,胡子雪白,看上去多少有几分仙风道骨,身后有弟子帮他提着药箱,他却迈着四方步走的不紧不慢,一边捋着胡子一脸自得的:“老夫早就说过,身为海妖,而习我鱼鲮岛法术,便如冰炭同炉,早晚会出事,他偏偏不听,现在出事了吧,这就是不听老夫话的下场……” 花朝月天生心热如火,虽然跟水听歌也没甚么交情,可是他怎么说也长了张年轻英俊的脸,加上这会儿昏迷不醒军娘。她一看老头不紧不慢的模样就有些恼火,再听他唠唠叨叨说这些更是不忿,她也不客气,冷冷的道:“你有这叽叽歪歪的时间,怎么不走快几步先来看看病人?医者父母心,你药师之道白学了吗?急人所急,爱护同门,你鱼鲮岛白待了吗?” 话说的小刀子似的,胡误脸上登时就有点挂不住,可是花朝月在鱼鲮岛和护国神阁辈份都大,从哪儿论他也惹不起,只得憋屈见礼道:“花师叔祖。” 花朝月看在水听歌份上,也没跟老头计较,点个头:“快点过来看病人。” 老头儿却不动,梗着脖子道:“花师叔祖有所不知,水师兄原身是海妖,是纯粹的水属。而师祖爷是火神,他修习鱼鲮岛法术根本就不成,我早就告诉过他了,他偏不听,我已经帮他压伏过数次,现如今一旦崩溃,休说修为,连命也是难全。” 花朝月大怒:“你这副态度是甚么意思?就算当真不能救也要尽力而为,难道同门一条命,到你眼里就只配你说这一通乱七八糟的医理么?” 修士极少生病,受伤也有专门的咒法,所以岛上药师不多,这胡误处处得人奉迎尊敬,哪里被人这么劈头盖脸训过。老头登时就气炸了,“你不懂就不要乱说话,我消去他的水属性,就等于杀了他!连这么浅显的道理也不懂,就不要在这儿乱叫乱吠!” 花朝月气的小脸通红,又终究担心,回眸看了水听歌一眼,却见紫霄帝曜正以金针刺入他身体几处穴道,神色十分沉静从容,敛下的眼睫弧度美好。花朝月不知为何心静了好些,淡淡道:“胡误,若是我们救回了水听歌,那便如何?” 胡误冷笑一声:“师叔若能救回他,我……我……我从此再不用药术。” “那倒不必。”花朝月淡淡道:“我们若救回他,我就禀了师兄,罚你面壁半年,不修法术不修药术,单修一颗中正道心!” “说的好!”有人遥遥应声,然后乐然排众走了过来。乐然与花朝月不同,花朝月纯粹是天降神仙,在岛上根本没待几日,乐然却在岛上待了几百上千年,又常代师处置事务,极得众人尊敬,一见是他,胡误也不敢再说,急躬身见礼,乐然走了过来,淡淡的道:“鱼鲮岛弟子越来越多,难免良莠不齐,师妹瞧见不妥,直接处置就是,也不必知会我。” 这是替她长脸了,胡误恼的老脸通红,终于忍不住道:“这种情形,就算筷子,他在指间一转,随手挟了一筷青菜放在花朝月碗里,含笑道:“一理通,百理融。” 那弟子直接都看傻了,回过神儿来之后,眼睛都亮了:“那,花仙长有办法救她吗?” 紫霄帝曜点头:“可以。” 于是那弟子取出来一个法器,打开来,里头真的只有一盆清水……连陆压都凝了眉,紫霄帝曜却只瞧了一眼,双手轻合,手的影子倒映在水中……光芒折射中,那一盆水,真的变成了一个女人! 花朝月直瞧的目瞪口呆,陆压也大感兴味,放下茶:“五行转换之术,我至今尚未参透,来来,我们谈谈……” 花朝月还没回过神儿来,陆压已经抓着紫霄帝曜走远了,看着两人的背影,花朝月好半天没回过神儿来,搞甚么啊,连师父也来抢人,究竟有没有人知道……他是我的啊…… 不对,她好像没承认,她一直在撇清啦,划清界限啦,还算计他,出言伤人甚么的…… 花朝月郁闷的在墙角画圈圈,就算是这样……他也不能只顾着理别人,不理她啊…… 第139章:最陌生的爱人 花朝月咬着筷子想了半天,终于羞恼起来,于是丢下筷子站起来:“我吃饱了,我回房练咒语了!”一边转身就走。 她的样子完全是一个被抢走了心爱玩具的小孩,乐然有点无奈的皱眉,起身追上去,花朝月一边走一边无意识的踢着路边的小石子,乐然默不作声的跟着,一直到她踢的差不多了,才道:“师妹。” 她也觉得吃师父的醋有点儿不好意思,耷拉着小脑袋:“嗯?” 谁知乐然说的话,跟这件事完全没关系:“师妹,你有没有想过,你学太上神咒,为何进度这么快?俨” 花朝月不解,这不是很平常的事情么?她不管学甚么一直都很快啊!她本来就是天才么!乐然徐徐的道:“太上三洞神咒,虽然是入门级的典籍,却是包罗万向,且你全无道学根基,学太上神咒这个级别的咒语,其实不算浅显了。你聪明机敏,反应迅速,这是你的强项,但你心灵太过灵活,不能静心专注,又是你的弱项。而使用咒语,偏又是一个非常需要一心一意的事情……” 花朝月终于觉得不对了:“师兄,你是说我不应该学的这么快么?你到底想说甚么?” 乐然一笑,若有所思的抬头,看着不远处的天空:“师妹,我们鱼鲮岛这一支,所习内法其实偏于无情道,修炼时时需要摒弃杂念,所以,我不太懂人间情感……而且也不知你们之间发生了甚么事,可是师妹,你要明白,有的人一直在笑,不一定就是开心,有的人轻松自在,不一定就不辛苦军娘。” 花朝月觉得自己忽然变笨了,居然弄不明白他的意思,“你说紫霄帝曜帮大家忙会很辛苦吗?稔” 这个名字乐然虽没听说过,倒也不觉得意外,可是看她满眼稀奇,又是哭笑不得,忍不住敲了敲她的小脑袋:“那些事情他做来轻而易举,有甚么辛苦?他的辛苦是在你身上!你这丫头,要么聪明的吓人,要么笨的吓人!” “师兄……”花朝月揉着脑袋,乐然也失笑,伸手帮她揉揉:“你也该长大了,不要一昧任性,你想想,就算你宠着你的灵兽,它如果理都不理你,你是不是也会觉得累?” 花朝月一摊手:“它一直就理都不理我啊!它一向只理长的好看的男人……我不累啊,我也懒的理它啊,有时不爽了就揍它啊!” 乐然:“……” 眼看已经走到了岔路口,花朝月笑嘻嘻的转身:“师兄,没甚么事我回房啦。” 乐然无力的摆摆手,看着她跳跳蹦蹦走远,神情渐渐变的温柔,眼中神色变换,最终还是只长长的叹了口气,转身走了开去。 那边花朝月一推门儿,雪雪的小肉团已经扑了上来,花朝月随手抓住,一人一兽大眼瞪小眼一番,小肉团扫兴的后退,一脸的“爷不小心认错人了你退下吧”……花朝月大为不爽,于是扑上去揍了它一顿……揍完肉团就老实了,一脸贱猫样的舔她的手,花朝月随手抛了两下,嫌弃的哼道:“胖了好多……” 肉团儿:“……”女主子说话就是不中听啊,咱明明是长大了…… 她问,“怎么舍得回来找我?” 肉团儿:“嘤嘤……”主子虽糙也得偶尔抽空哄哄啊,身为一只灵兽咱真的好忙…… “你不是一向只喜欢缠着他么?” “唔唔嘤。”可是现在他不在没的缠啊…… “是不是人家不理你了,你就发现还是主人我比较靠谱?” “呀呀唔……”你更不靠谱…… 花朝月一直不知道自家灵兽会说人话,也就由得他乱叫乱哼,两人鸡同鸭讲了一番,花朝月玩够了,随手把它丢去一边,躺下来,开始想。虽然刚才乐然的话含而不露,但是她也不是傻瓜,自然听的出了不对劲儿,可是……不对劲在哪儿呢?以前他教她咒文的时候没甚么特别的,最近都不见他人了,想特别也特别不起来啊!除非…… 花朝月想了一下,忽然翻身坐起来,把床上的被子垫子推到一边,露出光滑的床板,指尖绕指柔弹出,迅速刻出了一个天师符录。再把被子铺好,整理成原来的样子。 洗澡换衣服爬床时,天都黑了,某人居然还没露面!夜不归宿勾搭老头甚么的简直太过份了!花朝月大怒之下,从桌上取过黄裱纸,飞快的画了几个符。她手头没有饕餮牙甚至没有玉片,所以只能用道家符咒,却用道家符咒布出了一个类似于天师法阵的阵法。自己觉得运用颇妙,得意起来,索性多画了几个,连窗上墙上都贴满了。 一直到近了子时,才听院中衣袂飘拂,紫袍的人影跃下地来,在门外侧耳一听,然后举步便入。门口以鱼鲮岛弟子身份玉牌为识别的门禁对他全无半分阻碍,一直到门扇无声开启,他才发现了房中花朝月所布的阵法,不由得一怔,随即哑然失笑。那种感觉像赌气的娘子惩罚晚归的相公,莫名令他心情愉快…… 可是这会儿他已经推开了门,阵法也已经启动,他就算退回去也来不及了,于是他索性上前一步,直接将阵法彻底引动,脚尖触到门的同时,他整个人化为虚无,惊起的阵法之力落在空处,然后无声无息的消散……这法子看上去容易,其实极难,因为阵法追索的是气息,而阵法若起必伴雷声,虽然不会伤到他,却会惊醒花朝月。要在阵法将起未起的那一瞬间,将已身化为虚无,时机的把握很难,已身化虚无更难……他却是游刃有余,进门的动作甚至没有丝毫停滞…… 躺在床上的花朝月忽然有些泄气,她一直以自己的天师符箓为荣,可是他却一瞬间就看破了阵法然后成功破解,这就证明,他在天师之学和道家符咒上,造诣绝不会比她差。他怎么甚么都会啊,他究竟还有甚么事情不会的啊?!花朝月郁闷坏了,可是她之前在床上刻了定息符,虽然神识仍旧清醒,气息却十分均匀舒缓,好像仍在沉睡。 有淡淡香气飘来,显然是用来安眠,花朝月暗自戒备,却一动不动,隔了一会儿,紫霄帝曜无声无息的走到了床边,坐了下来,她不能张眼,却能感觉得到他温柔如水的目光,正一瞬不瞬的放在她脸上,良久,他叹了口气,柔声道:“小花儿。”语声温柔缱绻,静夜中听来,宛如水珠滴入心田。她一声不吭,良久,他又低低的,自语般的道:“小花儿……我的小花儿……” 一只修长微凉的手探过来,细细的抚过她的眉眼,然后缓缓的滑到鼻尖,下巴……手指轻的有如落羽,却是说不出的温柔眷恋。好一会儿,他才叹了口气,收回了手,随即,有发拂在了她颊边,他低下脸来,在她额上轻轻一吻。 即使有定息符,花朝月也觉得心跳,他却并未在意,转身坐去了房间一角,不大一会儿,忽听叮咚一声,竟是琴声响了起来,声音极低柔悠扬。 花朝月一下子就明白了。原来是这样。想来,他每天晚上都会以琴音安她神思,理顺经脉,令她可以心境空灵,摒弃杂念,使用咒语时才会更容易生效……可是他为什么要这样呢,如果他想帮她,直接白天练的时候抚琴,效果不是更好吗?还赚她个感激?他不是一直都想要讨她欢心吗?她想了半天,忽然心头一跳……他……其实就是没想让她知道,也没想让她感激,他言辞温柔,笑语恢谐,俱是出乎自然,发自内心…… 一念及此,心头又酸又软,百味杂陈。琴声悠扬舒缓,即使她现在醒着,也觉得心境渐渐静谧……几乎要在这样的琴声中安然睡去……而她也的确睡着了,一直到过了不知多久,她猛然回神张眼,天边已经渐现了曙光,耳边的琴声居然仍在继续! 他居然弹了整整一夜!花朝月本来就侧向他那边,也顾不得掩饰,急张了眼睛,昏暗的天光中,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影子,他发丝垂落,肩膀宽宽,却在劲腰处陡然收束,生生显出几分性感,手肘随着手指的动作,悠然起伏移动,动作优雅之极。 一曲终了,他终于停了下来,收琴站起,花朝月急闭上眼睛继续装睡,却觉他又走到了床边,仍旧低头在她颊上轻轻一吻,然后转身。她听他脚步声止于窗边,有点稀奇,于是悄悄眼张一线……却见他正双手交握,似乎在等着甚么,花朝月再一线看,顿时张大了眼睛,他手指上纵横纷落,全是琴弦划出的血痕,此时正在以目光可辩的速度愈合……他一直等到全部愈合,才推开窗子,轻飘飘跃了出去,回手关上窗子。 他走了好一会儿,花朝月才慢慢的坐起来,眼前全是他血痕遍布的手……她忽然想起他说的一句话“我也不知我何时便要离开。但是能多陪月儿一天,便多陪一天,能多陪一刻,便多陪一刻。”她一直觉得两情相悦是一件轻松愉快的事情,合则来,不合则去……直到此刻,忽然就觉得这份情……沉甸甸的。 隔了小半个时辰,门上叩叩两声,紫霄帝曜含笑的声音道:“小花儿?” 她一声不吭,他又叫了两声,这才推门进来,手上满满的一捧鲜花,犹沾着露水,他是神仙,他可以一举手就变出满山的花儿,可是这花儿,却是他亲手采来的。 她望着他出神,这一幕,几乎每天早上都会看到,他紫色的袍,乌黑的发,玉树临风的身姿,笑吟吟的脸,清亮亮的桃花眼,合握着鲜花的那双修长漂亮的手…… 紫霄帝曜微微挑眉,笑道:“怎么了?”一边将花儿放在一角的花篮中,转身走到床边,小肉团儿嘤的一声便扑了上去,他笑吟吟接在手中,顺了顺毛,一边仍是看着她:“怎么?不认识了?” 花朝月有一肚子话想说,话到口边,却是:“你怎么进来的?” 紫霄帝曜一怔,这才想起满门满墙的符,不由得咳了一声,“我……嗯……” 看着他俊美清华的眉眼,敛下的长睫,那样又无奈又含笑的神情,她觉得心里有甚么东西热热的,想也不想的扑上去,一把把小肉团儿丢开,双手掐住他脖子:“你说,你是不是连天师符箓都会?你是不是比我还要厉害,你说!” 紫霄帝曜失笑,伸手轻扶她小腰,“我……我只是跟小花儿待久了,偷学了一点点……” “才怪!”她用力摇他:“紫霄帝曜!你到底还有甚么事情不会啊!你怎么可以这样!样样都会的人最讨厌了!我恨死你了,你肯定是一种妖怪,就叫显摆炫耀臭屁妖!不如我替天行道把你收了吧……” 他失笑出声,看着她鲜灵娇俏的小脸,眼神儿渐渐柔软,他顺着她的力道仰躺下去,她整个人压过来,仍旧双手掐着他的脖子,软软偎在他身上,他终于伸手挽了她小腰,柔声道:“小花儿。” 她手儿一颤,忽然发现这个姿势有点儿难为情,可是他在她掌下,这样百依百顺予取予求,又这样俊美温柔笑意吟吟,她……舍不得松开手…… 四目对视,他眼中像燃烧了星辰,手轻轻滑下,将她挽的紧一点,更紧一点……她终于害羞起来,便要坐起,他却挽着不动,柔声带一点恳求:“小花儿,再给我抱一会儿……” 她哼了一声,意思意思的扭了扭小腰儿,好吧,既然你这么诚恳就给你抱一会儿好了,三五天怎么样? 于是她乖乖的伏在他胸前不动,他的怀抱,是她熟悉的温暖,他的心跳,是她熟悉的频率……小肉团儿艰难的从两人身体之间钻上来,从他右胸找了个位置,学自家主子一样趴好,摊着前爪不动。室中静的只余了呼吸之声,她乖乖的不动,小肉团儿也不动,他一手揽着她的腰,一手轻轻抚摸小肉团儿的柔毛。 这般情形,莫名的,就多出了几分缱绻温馨相濡以沫……有点……有点像恩爱的小夫妻和他们的孩子…… 想到这一点,花朝月小脸儿一烫,急把脸埋进了他的怀里,小手儿悄悄伸出,揽抱了他的劲腰,连这腰都是她熟悉的手感……他于她,是最陌生的爱人,却又是最亲密的陌生人。她本来一直觉得别扭,可是不知为何,在这一刻,却忽然就褪去了所有隔阂…… 好一会儿,两人都一动不动,一直到有人来拍门:“花仙长……花仙长你在不在?” 花朝月:“……”搞甚么啊,这是她的房间!她想坐起来,他却揽着不动,也不应声,门外又道:“师叔祖,花仙长在不在啊?师祖请他过去。” 喂!花朝月老大不高兴:“师父怎么回事啊!老是来……”抢我的人! 他轻笑出声,扬声道:“知道了!我一会就过去!” 门外应了一声,这才去了,他倾身过来,想再去揽她,她摔开,整理头发,小肉团儿一看有机可乘,立刻嘤的一声扑上来,他便伸手接住,伸手点点它的小鼻子:“还是你对我好。” 花朝月一别脸儿,傲娇脸坐去椅子上,学师父自斟自饮甩帅,心里淡淡不爽,觉得被自家灵兽比下去了……难道她对他不好么!不对,谁要对他好了?可是喝完两杯茶他都没有过来哄,花朝月有点儿稀奇,终于忍不住,悄悄回头看了一眼,就见紫霄帝曜正躺在她的床上,枕着手儿,双眼微眯,肉团儿老老实实趴在他胸口,居然难得的没有摇屁屁或者蹭肚皮,简直不能更乖巧。 花朝月恼了,叉腰过来:“喂!谁许你躺在我床上的!” “别闹,”紫霄帝曜并不张开眼睛,只微微弯起唇角:“花儿,让我睡一会儿,就一会儿。” 她一怔,看着他,他眉眼温雅,唇畔带笑,想到昨晚响了一夜的琴声,她声音不由自主的低了八度:“那……你只能睡一小会儿!” 他含笑嗯了一声,不一会儿,便听他呼吸平缓,竟真的睡了过去。花朝月的火气也不知飞去了哪里,悄悄帮他盖好被子,便在床边坐下来,静静的瞧着他的模样……心里百昧杂陈,情不自禁的笑,又情不自禁的叹气。 他这一觉,睡了足有个把时辰,她也就傻傻看了他一个时辰。他醒来的时候,一人一兽都静静的趴在床边,他侧头看着她水汪汪的眼晴,心都酥了:“小花儿……” 她瞬间回神:“啊!你醒了。” 他伸手抚摸她的头发:“嗯。” 她本来想站起来帮他倒茶,可是又不舍得离开他的大手,于是乖巧的向前凑一凑,双手托腮看他:“你……不再多睡一会儿了?” 他微笑看她,良久才道:“怎么今天这么乖?”他的声音带着初醒的微哑,不像平日那般清越,反而多出一种撩拨人心的性感,她脸儿泛红,小声辩解:“我本来就很乖!” “嗯。”他低低应声,侧过身看她:“我的小花儿,一直都是这么乖。” 他仍旧躺着,她却正趴在床边,两人的脸只隔了寸许,她耳根子火热,眼睛都不敢看他,他只望着她微微含笑,一直到她忍不住想站起来,才手儿一紧,强把了她的小脑袋,凑唇过来。四唇甫触,她慌的手足无措,他舌尖轻轻滑过她柔软水润的樱唇……她觉得整个人都要烧起来了,一把推开他就往门外冲…… 她撞在了一个熟悉的怀抱里,他随即双臂收紧,伸手捏了她小小的下巴,低头重又吻入,他的气息萦绕身边,熟悉的像从前世走来,不知甚么时候,她的手儿抱紧了他的腰,乖巧的仰面,柔软的迎合…… ………… 于是这一天就在亲亲摸摸抱抱中迅速走过,一直到肚子饿的咕咕叫,花朝月才猛然回神,跳了起来:“糟了!” 紫霄帝曜眉眼弯弯,心情愉快,手儿仍旧到处摸摸捏捏,自有小花儿手感简直好的停不下来:“怎么?” “师父叫你你居然没去!” 他挑眉:“那又怎样?”谁要陪老头儿了! “你还敢问怎样!全都怪你!”她跳脚:“师父肯定不高兴,明天肯定要考我,我今天一天没练咒语!师父明天一定会罚我一整天不能见你!” 他手儿一停,如果在上鱼鲮岛之前,她这么说,他肯定会想,陆压啊得道高人啊,天地同寿的真神啊,怎会计较这些小事……可是现在,他发现,她说的很可能是真的……看他神情,花朝月更是懊恼,翻身就去拿书,忽然又想起甚么:“你不如我爹爹厉害!我爹爹可以一个在这儿,一个在哪儿,哪边儿都不误。” “哦?”紫霄帝曜扬眉一笑,“这样么?” “嗯?”她抬手,手犹翻过一页书,然后傻眼,房中一瞬间出现了足有十来个紫霄帝曜,个个俊美非凡活灵活现,一个捏肩,一个正在倒茶,一个哄肉团,一个睡觉,一个看风景……还有一个帮她翻书! 等她震惊完了,紫霄帝曜才耸耸肩,将所有化身都收回:“我会!可是我不要这样,陪小花儿要专心。” 第140章:来不及说我爱你 花朝月:“……”忽然很感动怎么办……觉得他比爹爹还要好怎么办……可是明天怎么过关啊,相公再牛也不能帮忙骗师父啊……咦咦,谁要拿他当相公了,讨厌!根本不熟好不好! 看她小表情很纠结,紫霄帝曜微微一笑:“小花儿,不如我们来打个赌。” 她斜眼看他:“什么赌?” “你今天晚上乖乖听我话,甚么咒文都不用练,明天,我担保师父不会罚你。俨” 花朝月半信半疑,“那要是师父罚我呢?” 紫霄帝曜淡定道:“那……我就脱光衣服跳舞给你看。” 他的表情淡定的,好像在说“那我就输你一百两银子”所以花朝月一时没回过神儿来,心里想“脱光衣服跳舞?脱光……衣服……啊!”她瞬间面红耳赤:“谁要看你脱……衣服跳舞了!” 他笑吟吟,抓过她小手拍一下:“就这么定了。稔” “喂……”怎么就定了……她都无力了。他早伸手挽了她腰,低头吻她面颊,眉眼弯弯,笑容满面,显然心情极好:“对了,之前我们在说甚么?唔……我想起来了,在说小花儿为甚么这么香,这么软……” 他又凑过来,在她脸颊发丝香个不停,花朝月推了几次都推不开,简直啼笑皆非:“大坏蛋,吃了我一天豆腐你还没吃够啊!咦?”她摸摸肚子:“我想起来了,我说我饿了,我们去吃东西。” 他一径笑吟吟的,却纠缠个没完没了,好像要把这些日子挂念的份量一次找补回来:“吃我吧,花儿……” 她抬脸就咬了他一口,他一怔,眼神儿随即便是一荡,她早松开小牙,笑的像只小狐狸:“不好吃,没洗,又不熟。” 他失笑出声,扑了过来,很快她就发现她的挑衅太不自量力……两人不论是比甚么,她都不是他的对手,于是追追逃逃,嘻嘻哈哈,在房里又玩了好一阵子的妖精打架,他这才开恩带着她出去吃东西……紫霄太子爷心情一好,请客也是大手笔,他直接带着她瞬移到了妖界最有名的厨神阁,花朝月连带小肉团儿都吃的心情大爽,一直到吃完好一会儿,她还满脸遗憾的咬着筷子恋恋不舍。 他一直在帮她剥皮去骨,照应的无微不至,这会儿才洗净了手凑过来,花朝月眼巴巴的看他:“太好吃了!太好吃了你知道吗!我好想全都吃掉!” “不行,”他一脸严肃的靠近,修长手儿探进她的衣服,非常迅速的在她小肚子上捏了捏,然后淡定的收回来,停在小腰儿上揉一揉:“你已经吃饱了。” 花朝月:“……” 这这……这一定不是真的!这也太下-流了啊!一定是幻觉!你你……还有没有一点身为美男子和真神仙的自觉啊!花朝月羞的小脸都快着火了,把筷子一丢就要站起,他随手接了筷子,笑吟吟将她揽进怀里,“不准生气!小花儿!布霜天岛阵法的时候他摸你你也没生气对不对!所以现在也不准生气!” “你……”也太无聊了啊!吃这种飞醋!还是自己的!她忽然想起一件事,一下子就有点儿分心,忘记要生气。还没开口,他便笑吟吟的答:“僻如朱蕤管若虚,从头到脚全是我,但他们又都因为你而留恋人间,一直撑到了最后一刻,时辰到了自然会消失。但端木九华,我是借尸还魂,他之所以也会消失,是因为他的本体不在身边,这法身,本来就是炼出来的,神魂一消自然就没了。” “哦!”本来很严肃的话题,她却不小心就想偏了,心说怪不得小腰儿手感蛮相似……她忽然觉得自己也是挺有眼光的,最起码她从头到尾没轻-薄过端木九华,也没被他轻-薄过…… 紫霄帝曜细看她神情,揶揄道:“小花儿在想甚么?怎么想的脸都红了?” 她毫不怯场,严肃道:“公理和正义。” 紫霄帝曜愣了愣,顿时失笑出声,然后她痛心疾首的拉开他的手:“真是神不可貌相,我记得第一次见你的时候,你还挺像好人的,一点都不像色-狼,现在怎么会变成这样了?” 紫霄帝曜忍笑咳了一声,做势思忖:“你是说,你冒充我姐姐,把我卖进笙歌楼那次吗?” “呃……”她小声嘀咕:“你还不是冒充我叔叔……” 他笑吟吟的:“不然,是我度劫那次?你看我洗澡看出了离魂症,害我回来陪你看了半晚的星星,然后你睡完摸完就不要我了……” “呃……” 四目对视,他笑吟吟的挑眉,她想了半天,忽然很高兴,张开手臂抱紧他腰:“这样说起来,我们也认识蛮久了啊……” “是挺久的,”他笑吟吟,“起码比朱蕤久。” “喂……” 她无语了。连她自己都没发现,他现在完全不避讳提到这三个名字,而她居然也不再介怀……这三个人像三个影子,渐渐与眼前活生生的人儿重叠…… 回到鱼鲮岛时,她已经累的不得了,躺在床上,不一会儿就鼻息沉沉……他想去屋角抚琴,她却一直抓着他的手,紫霄帝曜犹豫了许久,终于还是不舍得松开,于是在她身边躺了下来,伸一只手臂给她枕,她迷迷糊糊的窝过来,在他怀里找了一个舒服的位置……彼此的心跳挨的很近很近,他缓缓的闭上眼睛,唇边的笑,温柔的似连月华也要醉去…… ………… 第二天,日上三竿,两人才手牵手到了陆压的静室,陆压仍旧坐在桌前,一盏茶,一炉香,自己跟自己下棋。花朝月上前请安,陆压也只唔了一声,把手里那局下完,才抬起头来。 花朝月登时就有点儿小心跳,紫霄帝曜却上前一步,笑道:“师父。”陆压看了他一眼,他厚着脸皮走上去,直接拈过一个棋子,陆压顿时就来了兴致:“下一盘?” “不敢跟师父下,”紫霄帝曜笑道:“只是,我从旁处见过一局珍珑,摆给师父瞧瞧。” 陆压也就不再说话,紫霄帝曜飞快的摆好了,便拉了花朝月的手,“师父且瞧瞧,我带花儿回房练功。”陆压道君点头,他便拉着花朝月退了下去。临出门时,花朝月悄回头瞧了一眼,忍不住就叹了口气。 紫霄帝曜笑道:“怎么?” 她幽怨的看他一眼:“你冷么?” 他偏头,“嗯?” “高处不胜寒呐!你会这么多难道都不会寂寞?我觉得,这世上大概就只有花伯伯,可以跟你比一比了。” 紫霄帝曜笑道:“花漫天,的确是不世出的奇才……他的成就绝不限于此,将来他的高度绝非你所能想像。”他看她一眼,又看她一眼:“怎么你不问?你不是很关心花漫天么?” 花朝月切一声:“我问,你会答么?” 紫霄帝曜:“……”虽然不能答,但是问一问也会充满小情趣啊! 他叹着气摸她的小脑袋,岔开话题:“花儿,我想起你布在房间里的阵法,天师之学,已经是你骨子里的学问,便如吃饭喝水那么自然。你早已经对天地五行之力有精准的把握和运用。所以你既可以用刻天师符箓的法子刻符咒,也可以用符咒布成天师法阵。但是念咒需要集中精神,而你偏心思灵动,不擅长集中精神。何况天师符箓之力,远高于道家咒语。我觉得,这样一来,你根本不必按部就班的学道家咒语,没道理已经会飞,却要退回来学走路……所以我觉得,你还是多学学符,也多多考虑如何将其与天师之学融合,不要再在咒语上浪费时间。”说着说着,他忽然微微一笑:“也许将来,我的小花儿会成为开天辟地世间独有的一个灵符天师?” 花朝月本来很想埋怨他不早说,害她背咒语背了这么久,这下全都成了无用功……可是看他笑的这么好看,勾画的前景又这么美妙,忍不住就凑过去:“真的吗?那你要负责说服我师父。” 他笑着点头:“好,我负责说服师父。” “可是……”她又有点儿犯愁:“可是我的饕餮牙丢了,现在也不知去了哪里。” “饕餮牙么……”紫霄帝曜微微凝眉:“饕餮牙你若真想,我可以帮你去找,饕餮虽然少见,毕竟不是绝无仅有。可是……”他咳了又咳,笑吟吟看她。 花朝月迅速回神,瞪他:“你是不是又有比刻符好很多的法子?你就不能偶尔低调点儿!所以我就说我应该替天行道收了你吧!” 紫霄帝曜笑着握住她手,半带调笑,“我不是早就被你收了?” 她瞪眼睛,想要凶巴巴,却又忍不住害羞,别了眼,他早笑吟吟挽紧:“之前的五行转换之术,你也看到了。其实最初级的五行转换之术,便是点石成金。这点石成金术人间流传极广,但几乎所有都是招摇撞骗,世上当真懂得点石成金术的有如凤毛鳞角……而五行转换之术,便是它的升华……” 他正说着,忽一眼看到不远处有人脚步匆匆而来,显然是直冲他们来的,话说一半,直接带着花朝月瞬移避开。脚尖落地是一片草丛,他拉她坐下来,继续道:“玉为土属,可以转换成任何物质,你对五行之力的把握,世上罕有,学此术应该很快的。” 一边说着,一边取出一枚玉片,指尖轻轻抹过,随着他手指移动,玉片上便出现了婉延的花纹,同时有清水从玉片上缓缓流了下来。只不过片刻,玉符便已经成形。花朝月不由讶叫了一声,拿起细看,他显然是将玉质转成了水,然后直接流下,这样刻出的符,比饕餮牙刻出的更加圆润自然,完全看不到磋磨的茬口。 紫霄帝曜含笑道:“但是有重要的一点,你要明白,五行之存在,本就是合乎天道的,五行转换毕竟是逆天之术。所以你若转换一属,定要再偿一属,方能平衡,这中间的度,我想,整个人间,也只陆压勉强可以把握,但毕竟术业有专精,所以你与花漫天,你娘亲,对此应该独有心得,不会太难。” 花朝月一喜:“那我可以把这个教给花伯伯和娘亲么?” “可以,”他点头:“只是五行转换之术太过惊悚,若当真流入人间,必有轩然大波,所以尽量不要外传。” 看他神情认真,花朝月庄重点头:“我一定不再告诉旁人。” 他微微一笑,桃花眼璀璨生辉,他将她揽入怀中,手儿不动声色的轻轻滑动:“那我们现在就来学学五行转换之术,宝贝儿,来,我先摸摸你的资质……” 花朝月:“……”这种一瞬间变色-狼的感觉!明明前一刻她还觉得他是个正经人儿,良师益友甚么的…… 于是一个教,一个学,足学了三天半,试了不知多少次,花朝月才终于把一块石头,变成了黄金!又隔了半个多月,她终于把玉片变成了水!只要参悟了那种玄妙的感觉,再施展时就变的相对容易,十次里总能成功一两次,至于细微精密的刻符,这个就需要慢慢练习,急不得了。 紫霄帝曜也不费吹灰之力的说服了陆压,同意她以学符为主,于是她案头的便成了《太上灵宝符》和《奇门遁甲》,而这种学问本就与天师之学隐约相通,学起来更为轻松。而在这期间,青子衿传回鹤讯,一干鱼鲮岛弟子一路历练,已经到了无尾山,竟找到了端木九华的储物袋,正在寻路回返。派出去善后的鱼鲮岛弟子,也陆续赶了回来。 快乐的时间总是过的飞快,转眼又是半年,花朝月的五行转换之术渐渐熟练,而紫霄帝曜一直没离开过鱼鲮岛,在他全才全能在在皆精的光环下,他几乎比陆压都要得人敬仰,讨人喜欢。两人都很有默契的从不提起千面风华,也从不提起他收集际遇的任务…… 这一天,花朝月醒来的时候,仍旧满室花香,墙角的花沾着透明的露水,却不见紫霄帝曜的影子,她偏巧半梦半醒间想通一件事,于是爬起来就去找他。一推门,便见他笑吟吟的迎上来:“花儿,我发现了一个好地方。” 她也不问,把小爪子递给他,他便带着她瞬移过去,她自顾自道:“我昨天在想一件事情。” 他嗯了一声,指着脚下:“这儿好不好?” 花朝月瞥了一眼,这儿似乎是一个小小的泉眼,天长日久,冲刷成一个小小水潭,现在他显然是施法将岸边泥土转成了青石,形状却没变,仍旧带着弧度,甚至还有草的形状,看上去倒显得精致干净许多。花朝月点点头:“可以用来洗澡。” 紫霄帝曜失笑:“没错,我就是要用来洗澡的。”一边走上几步。 花朝月亦步亦趋的跟着他,一边掏出一个玉片:“我发现人身是一种很复杂的存在,不能单纯归属于五行中任一行,所以那天那个点石成金把自己化成水的,必定是一只石妖,这样算起来,其实五行兼修,反而不如单修一属,毕竟有了五行转换之术,可以把自己化为任何一属,逃跑或者抵抗法术根本不费力,甚至可以不受力……” “嗯。”紫霄帝曜柔声道:“小花儿,我们今天先不提这个好不好?” 她并未在意他在说甚么,眼睛仍旧盯着玉片,“所以你说我修哪一属比较好?我觉得水火两属都不易修炼,但金土木三属又有点儿奇怪。” 他似乎是叹了口气,声音懒洋洋的:“小花儿,相信我,你如果真的当众施展五行转换之术,你会发现,这件事带来的麻烦,绝对比便宜多……” 花朝月皱眉:“你是说,如果我会这个的事情传出,整个天下的修士都会来找我吗?” 他笑,“差不多罢。” 她听他声音软靡,有些稀奇的抬头,然后愣住。 头顶花树婆娑,淡粉色的花瓣不断坠落,随着水流,在泉眼中心转出一个粉色的漩涡,卷动他的黑发,他的手臂正搭在岩边白色的玉石上,微微仰头,这是一个十分惬意的姿势,手臂的线条极为舒畅优美,双肩宽宽,瘦不露骨,仰起的侧颜棱角分明,溅了水滴,愈显得玉面红唇,性感之极。 她看着他发怔,怎么都移不开视线……他听她忽然安静,于是回头一笑:“小花儿,来。” 她顿时小脸儿泛红,心卜卜直跳。当年管道长沐浴时,她千方百计偷-窥,想尽办法抱抱摸摸,可是现如今,面对的是他……她不知为何竟没了那时的勇气,生怕他会看轻了她,生怕自己不够好,空余满心向往,满怀爱慕,满心依恋……四目对视,他连睫毛都是雾气朦朦,他终于笑出来,桃花眼瞬间媚意横流,他再招手:“小朋友,乖乖过来。” 她犹豫了好一会儿,双颊烫的不能思考,只惑于这温柔,终于软手软脚走过去,他随即抬手拉住她手,直接便将她拉下了水潭,轻轻推在潭边,然后贴了过来。她又羞又急又慌,只张大眼睛看他,他寸缕不着,劲瘦的身体寸寸贴紧,绝丽的桃花眼中俱是浓的化不开的温柔:“小花儿,抱着我。” 她是全然的无措,他便拉了她手,挽在自己腰上,他的唇凑在她耳边,低低的道:“我希望你记住我。从头到脚,记得清清楚楚,不管再看到多少人都绝不会忘掉半分。” 她一怔,心头登时一阵清明,猛然抬眼:“你……你……” 他也没想到她竟一下子就想到了,一时竟不由得心疼,低头轻轻吻她:“嗯……他死了。” 谁死了?是他下一个要做的人死了吗?那他现在就要走了吗?花朝月一时竟不知心里是甚么滋味,忽然张开手臂,抱了他腰,哭出声来:“我……”我不要你走…… 可是她终于还是没有说出来。她就是这样,看起来最任性,其实最讲理,她明明很想他陪着她,却……终究不忍让他为难。他心头生疼,手臂越来越紧,紧的恨不得将她嵌进自己的身体里。 从水潭里出来的时候已经是半夜,肢体交缠间,浓浓的离愁别绪悄悄的变了味,所有的伤心都变成了火热,她起初是一边哭一边抱着他,后来是一边哭一边推开他,到最后太子爷成功狼变,说也说不听,推也推不开,她只能尽全力保护自己衣服,不要被撕光光……然后她在他幽怨的声音里不小心就心软了一下,于是无耻的太子爷引着她的小软手儿向下……做了管道长一直想做却没机会做的事情,好不酣畅淋漓。 虽然没做最后一步,但也只差最后一步了……回房时终于回过味儿来的小少女羞的只差找地洞钻了,意犹未尽的太子爷仍旧挨的紧紧的,亲亲抱抱……忍无可忍的小少女终于掀被而起,眼圈都红了:“求求你了你就快点走吧!” “不,我还没说完话呢!”他抱着她,笑吟吟的耍赖:“你先说你记住我了没?” 她凄凉点头:“记住了。” “真的记住了?从脸到身全记住了?” 她含泪点头:“真的记住了……全记住了。” “那……那里是几分几寸?” 可怜的小少女张口结舌,看着他如画的眉眼,简直不能相信自己的耳朵……别人面前那个才华横溢的花公子在哪里!初初见面时那个风趣温雅的的桃花眼君在哪里!堂堂紫霄天太子爷这么流-氓没下限真的可以吗? 他翻身躺下,将她托在身上,手儿熟门熟路的游走,“你答不出来,我就不走了。” 她无力的不行:“你……你就快点走吧,这时候去了还能诈诈尸,再晚就只能变鬼了……” 他长长的叹气:“你就这么想让我走吗?” “……”得了便宜还卖乖啊!她一把抱住他:“那好吧你别走了一辈子在这陪着我好了哪里都不要去了!” “好,”他笑吟吟:“那你再摸摸那里是几分几寸?” 花朝月:“……” 其实她很明白,他就是要跟她说尽最私-密的话,做尽最亲密的事,他不但要她的心记住她,还有她的手和身体,都要记住他。他不但要她记住他的名字,还有他的温度,他的味道,他的一切。他来不及相濡以沫,来不及暮暮朝朝,他只能用这种直接的几乎夸张的方式,霸道的占据她身边他的位置。 他是紫霄帝曜,他要做的,是她一辈子的爱人,与其它任何一个都不相同……甚至,与他所做的另一个“他”也不相同。 两人就这么胡说八道,都是整夜没睡。可是再长的夜,也有尽头,一直到天边现了鱼肚白,她忽然安静下来,凭他再怎么逗,也不再吭声,紫霄帝曜也就停下来,静静看她,眼底全是温柔:“小花儿。” “嗯。” “我与你有宿世情缘,所以,我这一世,还是会遇到你,爱上你。” “……”剧透虽然很讨厌,可是……听上去终究好受了一点点。 他微微一笑,从颈上取下一个小小的宝石,拉开她衣服放进去:“这是我的本命符,你如果认识我,认出了我,就把这本命符按在我的眉心,我就会从千面风华中醒来。” 花朝月一怔,张大眼睛:“醒来?” “嗯。” 她想了想,有点担心:“要是我认错了呢?” 他微笑,“不会的。”看她还是神情紧张,不由得一笑:“就算认错也没事,我的本命符,凡人承受不住的,就会弹开,仍旧回到你身上。” 她松口气,想了想,又问:“那你醒来不会影响收集际遇吗?” 他特别不负责任的挑眉:“不管他。” “喂……”她无力的看他,忽然又想叹气,就算醒了又怎样?还会有下一个……这样的紫霄帝曜,让人真的没有勇气去喜欢,他甚么时候才能好好做回自己,相依相伴…… 他轻易的洞悉她所想,温柔低头,亲吻她樱唇:“没有下一个了,相信我。这是最后一次,从此之后,我会永远陪着我的小花儿,不管是紫霄天,碧霄天,还是人间。” 她愣了一愣,又惊又喜:“真的?可是……” 他又开始没正形:“当然是真的,我就是下界来找娘子的,现在娘子已经找到了,何必还要费力气扮来扮去?”一边说着,便侧头吻她面颊:“好了,我要走了,不准哭。” “嗯。”她眼晴里泪水开始转。 他换一边面颊来吻:“但是要想我,吃饭要想走路要想修炼也要想,睡觉最好还能梦到。” “嗯。”泪不知为啥就下去了。 他开始吻额头,“不准跟甚么青师兄乐师兄夜楼主锦衣侯之类腻腻歪歪……” “……”她皱眉。 他开始吻小嘴:“也不准认识旁人,男的女的老的少的通通不可以……” 花朝月:“……”真的好烦啊…… 他换回右颊:“猫猫狗儿也不可以,总之……” 她忍无可忍,振衣而起:“紫霄帝曜你马上给我滚!” 第141章:天枢易,玉衡动,天下乱 于是他终于走了。花朝月趴在床上,用被子蒙住头,以为自己会哭……却居然没有。却是满满的期待,期待不久之后的相遇,期待与他……与紫霄帝曜的重逢。 她缓缓的拉开被子,浓浓的香气萦绕鼻端,桌上居然像每个他还在的清晨一样,摆着一篮沾露的鲜花。今天居然是一篮朱红的兰花。她盯着那兰花看了很久很久,叹了口气,正要坐起……却没来由心头一动,微微眯起了眼睛。 兰花,朱蕤……朱蕤这两个字,其实便是朱红色的兰花,所以他是“兰”?管若虚,不用说本来就是“竹”的别名……而端木九华?“菊”又称九华……所以,她是花,他便是花之“君”?花中君子四得其三,只有一个“梅”了!哼哼,紫霄帝曜,咱们走着瞧!姑娘一眼就可以认出你的小画皮俨! 她开心起来,哼着歌儿下床,小风一吹就是一僵,发现自己衣衫不整……等她终于把自己收拾好,还没来的及把已经变成布条条的衣服收起来,就听外头有人敲门:“师叔祖,花仙长在不在?” 花朝月没来由一恼,都是被你们这些人抢来抢去害她都没能跟他好好相处:“他不在!正好你顺便帮我告诉大家,他已经离开鱼鲮岛了!不要再来找他了!” 门外的人显然一惊:“那,花仙长甚么时候回来?” 她听他声音都哽咽了,简直无语之极:“我怎么会知道!” 于是门外人泪奔而去,虽然听声音是个老头,花朝月还是很不爽,早就说这家伙下-流吧,处处留情,连老头都不放过,风-流债甚么的,惹人相思甚么的……尤其是自家小肉团儿居然默默的蹲在枕头边,小短腿捧脸,把枕巾都哭湿了,你说你就是一只灵兽,要不要这么多情啊! 她忿忿坐到桌边正想喝杯茶下火,却见桌上摆着一个小小的玉符样的东西,通体莹白到几乎透明,却是两头尖尖形如扁舟,细看时,上面居然是一行小字“紫霄帝曜娘子专用飞行舟”…稔… 所以这居然是个飞行法器么……这么高大上的飞行法器,就一定要起个这么直白的名字么…… ………… 鱼鲮岛灵山秀水,鸟语花香,赏之不尽,好似一个水中国度,她从来没想过,有一个人来了又走,竟似乎把一切都变的不同,诺大的鱼鲮岛,处处都让人百无聊赖。早上不会有人为她采来带露的鲜花,晚上不会有人拥她入睡,为她抚琴,吃饭时没有人会帮她剔去鱼刺抹净手脸,修炼时也没有人含笑抚摸她的头发,无奈的对她笑,叫她小朋友…… 他这一次要做的人,总不会是鱼鲮岛的弟子,所以她必须出岛,才能跟他重逢。她的修炼变的前所未有的努力,可是这两本书毕竟博大精深,学通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一转眼又是两个月过去,花朝月早上醒来的时候,小肉团儿正趴在窗台上,一脸深沉的仰头看着窗外。 自从紫霄帝曜走了,这只色灵兽就变成望夫石了……花朝月无语的抽抽嘴角,坐起身来,那一瞬间,忽然有一种错觉,有人推门进来,像每个早晨一样,紫色的袍,乌黑的发,玉树临风的身姿,清亮亮的桃花眼,合握着鲜花的那双手修长漂亮…… 她猝然回头,又缓缓的转回来,仰头看天,等眼睛里的酸涩退回去……这样不行呐!再这样下去她也要变望夫石了,她才不要愁眉苦脸的去见他,好像他有多了不起,她没有他就不成!花朝月鼓了鼓腮,决定出门散散心……于是她趴在桌上,写出了紫霄帝曜教的五行转换之术,然后跑去向乐然请示,要去狐灵山看花漫天。 结果乐然很稀奇:“去就去啊!何必特意来问我?难道师父还会限制你出岛?” “呃……” 于是花朝月便拎了一篮子野花,带着小肉团儿,坐着“紫霄帝曜娘子专用飞行舟”到了狐灵山,还没到长老阁,就见门前跪着一人,背影妩媚绝丽,正是夜笙歌,恹恹数日的小肉团儿精神一振,嘤的一声就扑了下去,冲进了他怀里,连夜笙歌都吓了一跳。 花朝月落下地来,有点稀奇,弯腰看他:“夜小猫,你干嘛跪这儿?” 这是甚么新称呼……夜笙歌看了她一眼,神情复杂,却只是摇摇头,并不开口,花朝月笑着拉他手臂:“你进来罢,花伯伯最不爱人跪他了。”夜笙歌仍是摇头不答,花朝月无奈,只得蹲下来,拍拍他肩,“我跟你说,花伯伯这个人呢,虽然长的好看,其实毛病挺多的,最大的一个毛病就是有事情不爱说,非要人猜,而且别人猜不对他还生气。” 门里有人哼了一声,花朝月全不在意:“他的话不能不听,也不能全听,所以如果他对你说,‘滚出去!’一定是因为你前一句话说错了,你就出去一下然后找个由头回去就好了,自己主动跪下这种事,就是傻了。” 夜笙歌:“……”他还真就是傻了…… 花朝月继续说:“外人尊敬他崇拜他他不会理会,家里人他不会喜欢这样的。所以你一跪他就会很恼火,然后不理你,但不用太久气也就消了,可他又不爱说出来,所以如果他说‘滚进来倒茶’!就表示他心软了,你就进去倒个茶然后赖着不走就好了,倒完再出来跪着就是傻了。” 夜笙歌:“……”于是他又傻了么,她居然连这五个字都没猜错半个…… 花朝月拍小狗一样拍拍他脑袋:“夜小猫你白长了一副狡猾样子,在外头算计别人的时候也挺阴险狡诈的,为什么就不能好生摸摸自己师父的性情?是不是因为你心里太尊敬他太崇拜他太喜欢他把他当亲人所以不会对他用半分心机,只一颗赤诚之心待他?” 这……夜笙歌缓缓抬头,她笑嘻嘻对他眨眼睛,然后拉他:“懂了没,起来吧。”夜笙歌犹自迟疑,花朝月索性扬声道:“花伯伯!” 花漫天淡悠悠的声音道:“他想跪,让他跪着就是,不必理会!” 花朝月笑道:“听到没?是你‘想’跪,不是他让你跪!我不理你了,你继续违逆师命就是。”她晃悠悠进门,隔了片刻,夜笙歌终于也走了进去。花朝月早把篮子丢在桌上,过去抱着花漫天手臂,晃来晃去撒娇:“花伯伯,你想我了没有?” 花漫天只瞥他一眼,随手倒茶,夜笙歌一瞧茶是三杯,顿时也悟了,走过去静静的坐好,小肉团儿可着劲舔他手指。花朝月向他眨眼,却不说话,花漫天饮了半盏茶,才道:“想了。” 花朝月开心的不得了:“花伯伯我也想你了!想得都不行了!” 花漫天薄唇微勾:“所以你是特意来看我了?” “对呀!” 他打量她,淡挑了长眉:“空着手来看我?” “谁说空手了?”花朝月显然对他非常了解,早有准备,指指那花:“你没听过鲜花赠佳人啊?我想半天才想到这么雅的一个礼物!” 花漫天抬手就敲了她一记。可是虽然佳人这词儿世间多用在女子身上,可是哪只天狐不是真正的“佳人”,花长老更是佳人中的佳人,所以也不甚在意,那花其实就是野花,狐灵山要多少有多少,花漫天也不揭穿,笑道:“戒指早就炼好了,你来了,就拿走罢。”一边取了出来。 花朝月一愣:“戒指?哦,对……我都忘了。”她接过来戴在手指上,略略放出神识,如果说之前的戒指只是一个巨大的仓库,里头分门别类放着宝贝,现在的戒指就是一个大花园,她戒指中原来的东西便是园中的一草一木一亭一阁,不但能储存,且能生长。而且他显然直接把她的气息炼了进去,连认主都不用。于是花朝月开心的摸了又摸。 花漫天却有点稀奇,放下茶杯看她:“你不是来拿戒指的?” 她仍旧摸戒指,“对呀!” 花漫天挑眉:“又有甚么事,说罢。” 花朝月嘻嘻一笑,这才从袖里取出紫霄帝曜之前的玉符,“花伯伯,你看这个。” 花漫天接过去,那只是很普通的一个符录,可是她既然让他看,他便细看了几眼,很快就一凝眉:“这个……是如何刻成?” 花朝月笑道:“五行转换之术。”花漫天微微一怔,花朝月把那张纸取出来:“我特意拿来给你。” 花漫天却不接,沉吟了好一会儿:“为甚么?” 花朝月笑道:“你在人间这么久,甚么都会,甚么都厉害的不得了,却一直没有羽化,所以一定是修炼上还欠一点点契机。五行转换之术我不知有多了不起,可是我师父说他还没参透,那一定很厉害罢,你练好了就应该行了罢?” 花漫天面沉如水,好一会儿才淡淡挑眉:“我已经是神仙了。” 花朝月眨眨眼睛:“可是你现在的神仙是我爹硬给你的啊,不是花漫天自己的啊!” 这话中透着对花漫天十足的了解。花漫天轻轻叹气,眼前的小女孩儿,比当年的花似锦还要聪明通透,尤其此时勘破了一个情字,更加敏锐非常。他微微一笑:“你给我,和你爹给我,有甚么区别?” 花朝月直接拿起来打开,摊在他面前:“区别就是我姓花!区别就是你要自己练!” 花漫天微微一晒,这才低头去看,夜笙歌一直坐在一旁……大概是从这会儿开始,才明白了跟自家师父的相处方式…… 花朝月看他开始看,就直接站起来,“夜小猫,帮你师父护法哦!”她走过去,施施然的提起花篮,对,花大小姐就是这么厚脸皮,一篮子不花钱的野花要串两个门子…… 花漫天也没抬头,花朝月抽了一枝花放在他手边,又抽了一枝放在夜笙歌手边,这才出门走了。 等她从自已的天狐姥姥家蹭了个饭睡了个觉一大早,提着花儿回来……对,没错,她去了一趟姥姥家,又把花篮拎了回来……花漫天仍旧坐在桌前,花朝月凑过去:“怎样了?” 花漫天被她吓了一跳,抬起头来定定神,也不说话,直接把桌上那枝已经半开的花拿起来,略略闭目,不一会儿,那花就变成了火,然后瞬间变成了一枝金花!虽然施法中仍有些滞涩,也能看得到过渡,不似紫霄帝曜般行云流水,但也已经非常惊悚了!花朝月立刻就拿过来塞进戒指里:“谢谢花伯伯。” 花漫天微微一笑,就听天边惊雷阵阵,显然是天劫将至,果然是只差这么一点点。花漫天站起身,花朝月立刻拖住他袖子:“我也去!”夜笙歌也不说话,就跟过来站在她身边。 花漫天显然心情极好,难得的开了句玩笑:“还没忘记你的宏誓大愿么?” 花朝月叹口气,特别悲凉:“有人不许我求报恩……更加不许人家以-身-相-许……可是花伯伯你这么好看,要不我俩人暗度陈仓?” 花漫天又气又笑,抛出飞行法器,带着两人到了一处早已经选好的荒山,随手把玉片抛给花朝月,花朝月飞也似的过去布成天师法阵,花漫天缓步走入,雷劫便到了头顶。 这是最厉害的九九混元劫,花朝月两人都蹲在新改造过的金甲琉璃盏中,眼巴巴的等着,却见那雷劫轰隆隆到了头顶,眼看就要劈下,却不知为何只是盘旋,隔了片刻,甚至隐隐有退却之势。花漫天双眉一锁,已明其理,花朝月本来不懂,见他神情,也瞬间明白,想了一想,于是向夜笙歌伸手:“给我一把剑。” 夜笙歌不明其意,却依言给了,花朝月跳出去,就拿剑指着花漫天,声音甜脆:“呔!兀那天狐!” 花漫天:“……” 她学的超级不伦不类,自己却十分起劲:“我乃七星中的玉衡,你身为天枢星君,承担诛杀毒族之职,却躲在山中,把事情全都交给徒弟来做,大大失职,我现在就取你仙骨,你可服气?”花漫天微微挑眉,她听着雷声,仗剑就扑上来:“你不服也得服,反正我取了!” 她剑法不错,但也仅仅是不错而已,此时雷劫将至未至,风势劲急,她被吹的摇摇晃晃,花漫天好生无奈,不得不略略偏身,将身体凑到她剑下,瞬间鲜血飞溅。 夜笙歌明知事有蹊跷,却终究关心,急道:“月儿!”又叫:“师父!” 可一转眼间,金灿灿的仙骨已经被她挑在剑尖,花朝月回剑收在手中,简直像捧着烫手山竽,东看西看两眼,眼看夜笙歌急步过来,转手就拍进他胸膛,仙骨入体迅速消隐,夜笙歌怔住,“月儿?” 可随即,头顶的惊雷已经劈了下来,挟天地之威,声势极是惊人。可是花漫天为此已经准备经年,自然是一点也伤不到他,九重雷劫结束,花漫天连头发丝都没碰断半根,甚至刚刚取仙骨时的伤口与法衣也已经愈合,一身锦袍仍旧华美逶迤,风仪美好之极。 连天道似也为此美人而惑,漫天烟尘凝成一朵朵的花瓣,曼曼回旋落下,修长身影就在其中若隐若现……此情此景,着实太过美好,花朝月直瞧的出神,忍不住又想起那个桃花眼的大坏蛋……花漫天怎么敢比自家小紫紫还好看,简直太过份了啊!于是花朝月果断拎起篮子,毫不犹豫的抓起篮子里已经蔫了的花,就洒在了花漫天头上。 花漫天:“……” 烟雾凝花虚无飘渺,如梦似幻,她这种连枝带叶还纠缠成一团的……瞬间情境就全煞没了。花漫天淡定的拂了拂衣服,抬脚出了天师法阵,她一看事儿不妙,立刻扑上去抱住他,嘴甜恭惟:“花伯伯你怎么这么好看,我好喜欢你啊我嫁给你好不好?” 花漫天皱皱眉,倒也没生气:“想嫁人了?我送个徒弟你嫁?” “不要,”花朝月道:“你徒弟喜欢男人。” 花漫天看了夜笙歌一眼,后者表情复杂,他淡淡道:“是么?” “是啊!我亲眼看到的!还不止一次!”夜楼主表情更纠结了,花朝月忽然一惊,张大眼睛:“花伯伯!” 声音大的,连花漫天都吓了一跳:“嗯?” “天哪!难道他不是尊敬你爱戴你而是喜欢你?要不然怎会……”她自己捂住嘴。 花漫天:“……” 夜笙歌:“……” 开这种玩笑太欺师灭祖了啊!夜楼主简直都无力了,花漫天却只拂拂袖,可怜的花朝月被她拂走,一直碰到狐灵山的边边,才又跑回来,笑的大眼睛弯弯一脸失忆:“花伯伯,好巧哦!才一会儿不见你容貌更加仙气飘飘了哦!” 连花漫天都扶额了,觉得这丫头比乃母更加难应付:“你想怎样?” “喂!”花朝月一脸不高兴,其实只是在耍宝:“你那是甚么表情!我今天根本没跟你要东西!你还凶我!你都不疼我!” 花漫天斜眼看她,她手儿迅速从戒指里一搜罗,找到一个小小的玉圭状的东西,丢过来:“这是……我师父给你的礼物!哼!你对我不好,我再也不理你了!”一边转身就飞了。 花漫天接在手里,便是微微一怔,这是一个接引符,他做天枢可以随时出入九天界,但现在虽然度劫完成,却把仙骨给了夜笙歌,就成了散仙,出入九天界就变的名不正言不顺,可有了接引符,瞬间又成了有身份的人……陆压是无神职的神仙,这接引符,必定不是他的,自家那只迷迷糊糊的小狐狸,也未必有这心思,紫微帝君若要给,以他的行事风格绝不会从陆压手里转一遭,所以,这接引符是花朝月给的?他忽然有点儿好笑,五行术是她拿来的,仙骨是她移走的,连接引符都是她给的……这欠的情份可真的不小。 花漫天难得的对夜笙歌多说了一句:“你若有这丫头一成的聪明,成就便不可限量……” 夜笙歌低头不答,花漫天轻叹一声,转眼看着不远处的天空,语声淡淡:“天枢易主,玉衡将动,只怕人间将有变故。” 会有甚么变故?七星乃紫微护星,人间帝王上应紫微星位,难道是大锦朝中有变故?但今上本就昏聩,否则也不会有朱蕤修补龙脉之事了。夜笙歌并不十分在意,只轻轻抚摸手中的小肉团儿……咦,不对啊,它家主子都飞了它怎么还在……夜笙歌简直是哭笑不得:“师父,月儿的灵兽又丢给我了。” 花漫天瞥了一眼,小肉团儿懒洋洋偎在他手里,却拿一双小色眼死盯着他,一边还流口水,花漫天顿时就是一皱眉:“你出去。” 夜笙歌:“……”花朝月是刚刚给他上了“如何与师尊相处”的一课,师父的话不能不听也不能真听,所以他应该出门把小肉团儿扔了,然后洗手洗衣服再回来?可是他虽然对花朝月已经死心认命,要扔掉她的灵兽这种事仍旧做不出来,于是退后几步,把肉团儿放在肩上:“师父,仙骨在我身上,我……” 他摆手,全不在意:“回头再说。” 夜楼主只好躬身施礼:“那,师父,我先回去了。” *…………*…………* 话说,快完结了啊,没几章了……其实我很喜欢花漫天,本来预备给他写一部的,不过因为这本断更太久,加上净网行动的影响,已经没人看了,我说为了赚几百块稿费回来没人信吧,呵,其实我真的只是为了亲近的几只友友回来,把坑填好,也算是个圆满,所以……不会有下部了…… 第142章:像真正的道修一样去历练 千里之外的边境,男子掀开帐幕,大踏步走了进来。他身材十分高大挺拔,身上的金鳞九龙甲映日生辉,一眼望去真如天神一般。副将递上一杯水,男子接过一口饮尽,随手顿在桌上:“真是邪门了!俨” 这是大锦朝镇守卧虎关的大将军,威震天下的忠勇王,名叫君荼。虽生了张俊朗非凡的面孔,在边关却是人见人惧的煞星,据说天遣族人背地里都叫他鬼将军,可见其用兵之神,手段之狠。 那副将一乐:“怎么,又做春-梦了?” 君荼浓眉一拧:“要是做梦还好!偏偏不是做梦!老子就好好的练个兵遛个马,也老觉得不对头!” 副将直乐的前仰后合。这副将名叫叶英,已经年近五十,在卧虎关已经待了十多年,整日与天遣族缠斗。可自从这位忠勇王来了,接连几次大败天遣族,到如今嚣张一时的天遣族已经退到了千里之外,再不敢撄其锋。他也从不屑冷淡一直到如今佩服的五体投地,心甘情愿给他当副将……君荼对他也算客气,看老头笑成这副德性,也只黑着脸哼了一声,叶英笑够了,才问:“哪里不对劲?” 君荼横了他一眼,“老子……觉着我老婆在家勾搭别的男人!搂搂抱抱甚么的,我得赶紧回去抢回来。” 叶英愣了愣:“将军家里娶老婆了?怎没听说过?” 他摸摸下巴,“还没。” 叶英直接笑疯了:“没有你担心甚么?” 君荼不答,叶英勉强忍了笑,道:“听我一句劝,回家走走,看有没有合适的姑娘,娶上几个。这天遣族借他们一个胆子,也翻不出甚么大风浪了,这两年没架打。将军年纪轻轻,一直素着也不是那么回事,这不,胡思乱想了吧……”一边说一边又笑抽了。 君荼却是浓眉深皱。前阵子天遣族不知从哪儿请了杀手,出其不意,手段又十分下作,他中了毒,本来是必死无疑,没想到昏死了一夜,大家都已经预备送灵回京了,他居然又莫名其妙好了……从哪之后,就总觉得有些不对劲,心里总是若有牵挂稔。 他一向是个倜傥不羁的性子,最不耐烦跟女人家腻腻歪歪,一直到年近三十连个小妾也没收过。在洪袖关打跑了天香族之后,立马就跑来这边找架打,免得被自家娘老子逼成亲甚么的。他性子粗中有细,虽然这事儿说给谁听,都当是个笑话,可是事儿发生在自己身上,那种感觉却是十分的清晰,他甚至能约略感觉得到那个女人的模样。 难道这才是天遣族的意图?他们并不是想让他死,而是想在他身边安插个女人?否则的话,要怎么解释他中毒之后死而复生? 倒要看看他们能耍出甚么花招!君荼忽灿然一笑,他身上带着久在战场的煞气,五官又生的异常俊朗,偏这一笑十分邪气,就连看惯了的叶英都觉得耀眼。 他随即站了起来,脱掉身上的金鳞九龙甲,露出劲腰长腿的挺拔身材:“好,老子这就回京!”不待他答,他已经一步迈出了军帐,打了个呼哨,一匹通体纯黑膘肥体壮的战马跃出栏杆,跑了过来,一旁的小兵急过来上了鞍辔,君荼纵身跃上,大笑着拍拍马头:“奔宵,咱们回京找老婆了!” 缰绳一甩,一人一马便刷的一声射了出去,其速有如流星赶月一般。这时候,叶英才回过神儿,气急败坏的奔出来:“将军!大将军!”说走就走,还有没有一点边关守将的自觉啊!就不能先交待一下啊!啊啊? ……………… 这会儿,花朝月叠着腿儿坐在飞行舟里,一连打了几个喷嚏,稀奇的揉揉鼻子,心想谁骂我哪?或者谁想我哪?没良心的小紫紫这会儿连她是圆是扁都不晓得,肯定是想不起来的,那还会有谁? 一边想着,忽然有点儿心虚,心想就是抱着花漫天说他好看嫁给他,这没甚么吧,只是开开玩笑么!他当初走之前,点名的时候也没点花伯伯不是吗……反正到时候再见到就死不认帐就好啦~~ 一边想着,又有点儿得瑟,一不小心就催生出一只神仙甚么的,简直太有成就感了啊!她自从下界以来,一直在麻烦帝后这两只小桃花,现在终于把花桃花的情份给报了,至于东方桃花那儿……花朝月认真的开始想,东方天籁不像花漫天这么怪脾气又傲骄,他性情温雅,处处与人为善,要找到他求之而未得的事儿还真不容易,除非把帝后偷渡出来送他……可是,他乐意她还不乐意呢!花朝月吐吐舌头,下意识的看看左右,总觉得好像忘带了甚么东西,可是想了半天也没想起来是啥…… 堪堪要到鱼鲮岛,却忽觉风势劲急,吹得飞行法器摇摇摆摆。虽然“紫霄帝曜娘子专用飞行舟”很高阶,比飞剑稳,比飞剑快,可是她毕竟还不太会用,又不太舍得撞坏甚么,只好暂时找了个小岛落下来,等风浪过去。 风越来越大,卷起一层层的巨浪,花朝月冷的缩起脖子,赶紧拿出金甲琉璃盏把自己罩了起来,然后百无聊赖的东张西望,视线中滑过一个黑影,花朝月遥遥一张,顿时惊住。只见岸边的沙滩上,正有一只黑乎乎全身长毛的东西慢慢的往上爬,越爬越近,抬头时,居然没有脸!全是长毛! 啊啊啊!是水鬼啊啊啊! 花朝月寒毛都竖了起来,虽然她在无尾山对付了不少妖怪,可是那些妖怪怎么说也长一副人样……这水鬼就长的太吓人了!再说那时她心心念念为管道长续命,甚么困难都咬牙过去了……这些日子,却又被小紫紫宠的有点小娇弱…… 眼看长毛水鬼越来越近,简直就是冲着她爬了过来,花朝月吓的直发抖,忽然想起来金甲琉璃盏有一个巨大的弊端!就是它没有底儿!沙子这么软水鬼很容易就会钻进来啊!当时在水潭里用花漫天的移动练功室,就发现过这个问题,她居然还没有警惕!早知道应该让花伯伯给她炼个球啊!现在怎么办啊!于是她双手捂眼,开始自欺欺人:“你看不到我,你看不到我……” 半空中,陆压道君和乐然隐身看着这一幕,心情十分复杂,然后陆压道君道:“你没教她认鬼么?” 乐然:“教了。”而且因为身在海中岛,水鬼还特意多说了好几遍……当时她背的特别熟,还问他水鬼和海妖哪个厉害,为甚么鬼到临头会忘光光…… 陆压道君点点头:“如果她发现水鬼就是看不到的,但是能听到能闻到,还会不会这样瞎叨叨?” “会吧,”乐然叹气:“师父,师妹只是在想法子让自己不紧张。” 陆压皱皱眉,手指微捻,水里又陆陆续续爬上来几个水鬼,一只比一只长的丑。海中的水鬼本就比江水湖水中的更凶猛,样子也更恐怖,普通水鬼不过是要找个替死鬼,海中的水鬼有时却会掀翻船只。 而花朝月虽然双手捂眼不看,但终究担心,于是又悄悄把指尖分开一条缝……顿时吓的腿都软了,只见琉璃盏外足有十余只长毛水鬼,正团团围着她乱爬乱嗅,有一只水鬼的爪子居然都伸进来了一半! 花朝月尖叫一声跳了起来,这一吓之下,倒被她想到一个主意,这会儿戒指在手,一动念间,已经把移动练功室取出来,像水桶一样放着,然后上面金甲琉璃盏一扣,顿时就变成了特别有安全感的一个球……然后她把金甲琉璃盏变的半透明,外头的水鬼就看不清了,只一团团阴影动来动去,花朝月大松了口气,于是开始得瑟:“有本事你们进来啊进来啊!抓我啊抓我啊!” 半空中的陆压叹了口气,乐然小心翼翼的劝:“师父,虽然师妹习惯了倚仗法器或者天师符箓,但是她并不是没有降服水鬼的本事。” 这个陆压道君也信,因为这会儿小姑娘正在法器里蹦跶,大笔一挥一道符就画了出来,她抬手就拍在一个水鬼头上,当然,是隔着法器拍的,然后自言自语:“先化去你的戾气……不对,步骤错了。” 她把那符揭下来,再重新画一道:“定!先让你不能动……然后化去你的戾气……然后收集你的残魂……超度,不,指引你入冥界轮回……”手上一道道符画出来,无不似模似样,兼具天师符箓之威力,却又有道家符咒之便利。 陆压道君点点头:“符画的很快,也很好,这些日子没白学。” 乐然松口气:“对啊,师妹她……” 陆压转身:“走吧。” “呃?师父?”乐然讪讪指着下面,陆压道君一笑:“我的关门弟子,难道连几只水鬼也对付不了?” 乐然苦笑,她如果放开本事,对付几只水鬼的确没问题……可这个娇气的小师妹,不把她逼到底,她绝不会出手对付这么吓人的鬼的……果然,两人才回了鱼鲮岛,乐然就收到一个鹤讯,字迹匆匆:“师兄救命,我被水鬼包围了!” 连陆压都有些无语:“不必理她。” “师父,”乐然小声恳求:“慢慢再教罢……我不去,师妹会生气的。” 陆压神色一冷:“连师父的话也不听了?” 乐然不敢再说,只得垂头,陆压想了想:“你若去也成,就假作不敌那些水鬼,看月儿会不会救你?” 乐然低声道:“师父,我不会演,演不像。”陆压道君恨铁不成钢的瞪他,乐然轻声道:“若我遇险,师妹会救,而且也一定救的了,就算不是水鬼是更厉害的东西,她也一定有办法的……师父,不管情形有多严重,师妹总有法子的。可是,我们为什么要这么逼她呢。她本来就是小女孩,小女孩一样撒娇等人救这是很正常的事情,我不觉得需要改变。” 陆压恼道:“哪里会时时有人救,处处有人救?她学会自己处理问题才好!” 乐然叹气,低柔的:“师父,救霜天岛主一事,就是师妹自己……”善后工作到现在还没处理完。 陆压:“……”他记得以前这个徒弟很听话的啊,现在不但学会犟嘴了还犀利的不行…… 就在这当口,陆压也收到一个鹤讯:“呜呜呜水鬼咬我!师父快来!” 陆压皱眉,转身就跃上了半空,不一会儿,就拎着花朝月飞了回来,乐然当然不敢揭穿师尊好人自己做的险恶用心,急迎上去,花朝月犹向他比量:“那水鬼的毛有那么长!牙齿有那么长!差点咬到我……对了,师兄我传了鹤讯给你你怎么没来救我……” 乐然柔声安慰:“没事了,别怕,水鬼成不了甚么大气候……” 陆压叹了口气,他并不在乎鱼鲮岛的名声,却不忍如此良材美质,一直躲在父辈羽翼之下,不能真正的成长。于是他转身:“月儿。” “师父。”她乖乖凑过来。 陆压道:“鱼鲮岛法术博大精深,并不是样样都要学全的。你现在所学,已经比世间道修高明百倍,为师想令你出岛历练,这次不与旁人一起,你自己去,你可愿去?” 花朝月眼睛都亮了,这简直就是想磕睡就有人送枕头:“我愿意去!师父真好,我要去历练啦哈哈哈~~” “好,”陆压向乐然示谢:“你今晚再跟她说说那个净化的法术。” “不用,师父,我已经会了。”花朝月笑眯眯,一边盘算,先去净化端木小白蛇的法身,然后到处去玩玩,反正他说两人一定会遇到,那烟雨江南啦,灵山秀水之间邂逅,是多么的美好,这次不知他会扮成甚么人……正一边想一边傻笑,陆压早抬手,轻轻弹向她指间的戒指,那戒指本来是个认了主的法器,被他这么一弹,却轻轻松松褪下,陆压握在手里看了一眼:“为师要你像一个道修一样去历练,所以,这个储物法器,为师会为你代为保管。” 什么!花朝月目瞪口呆,陆压又弹指,小发钗飞剑也到了他手里,然后是“紫霄帝曜娘子专用飞行舟”,花朝月双手抱着,简直泪流满面:“师父……您个不能给您,您看看这名字……这是我们的定情信物啊师父……” 陆压淡定的抢过来,她抓着不放,他就握住她小手,花朝月只觉得指尖一凉,连陪伴她经年的绕指柔都被褪了下来,顿觉无限凄凉:“师父,那是我用来削苹果的,您不能让我连苹果都不能吃啊……” 陆压淡定道:“放心,师父只是帮你保管一下。哦,对了……”他微笑续道:“这个脱法器的法子,是为师刚刚向花漫天要的,所以你不用再去找他了,他答允了为师,不会再为你炼制。” 敢情还是内外勾结,花朝月哭的呜呜有声:“师父……” 陆压摆摆手:“乐然,把鱼鲮岛弟子出门历练的东西拿上来。” 乐然只得应声,片刻就捧了上来,花朝月一边哭,一边看了一眼,然后呆住,托盘上一叠黄裱纸,一杆画符专用的朱砂笔,一件没有鱼鲮岛花纹的普通衣袍,还有二十两碎银子……她不能置信的指着:“就……这些?” “对。” 花朝月这回是真哭了,扑上去抱大腿:“师父,我不要去历练了!求求你……” 陆压沉默的摸摸她的小脑袋,神情渐渐庄重:“为师希望,你能像一个真正的道修一样去历练,驱邪捉鬼,游历人间,做好你想做的事,也做好你应做的事军娘。” 花朝月就是个人来疯的性子,闹归闹,撒娇归撒娇,但是一到正事儿上,是必定会把英明神武的一面秀出来求赞扬的……所以陆压一整脸儿,她就收了泪,却仍旧有些委屈:“是,师父,月儿一定会尽力而为,不会给师父丢人的。” “好,”陆压温言道:“去吧,好生休息一晚。明日一早,我会着人送你出岛,就送到妖山附近,你先入山为故人化解毒性,之后,便自那处开始历练罢。” 花朝月站起来整整衣袍,垂头应了。虽然场面上撑过去了,心里还是很凄惶,没戒指,没飞剑,灵识还被封了一半,这不是历练这是找罪受啊……乐然把托盘递给她,一边道:“师妹,其实这岛上你想带的,都能拿,只是没有储物袋,只能背在身上,所以……师妹好生选些有用的。” 花朝月应了,只觉得这二十两银子简直千金重……要知道她在人间好生吃顿饭都不止这个数啊!这还真是由简入奢易,由奢入简难呗!现在当务之急,是找点值钱的东西,总不能饿着肚子不是……可是一身的家当都在戒指里,在屋里翻了半天甚么收获也没有。 然后她第三次路过屋角的瑶琴,自从小紫紫走了之后,这瑶琴就一直摆在屋角,她从来没弹过。这会儿心情凄凉,忽然很想念他含笑的桃花眼,于是走过去,轻轻拨了一下,心里却想,这琴,应该能值不少钱吧? 一念尚未转完,忽听有人笑道:“小花儿。”竟实实在在,是紫霄帝曜的声音!花朝月大吃一惊,猛然站起,那声音仍在继续:“……没良心的小花儿,琴弦积尘,才终于想起我了吗?真是好不容易!” 花朝月缓缓的坐了下来,有点发怔,这显然是他留下的一个传声阵,开阵之法,就是拨动瑶琴的琴弦……可是他走了这么久,她压根就没想过要来拨,就算现在拨了,其实也是想着……拿这瑶琴卖点儿钱…… 他的声音仍旧风雅含笑,絮絮不止:“……我的小娇娇,我的小花儿……快点来人间找我好不好?你们相处太久,只怕就算有千面风华,我心里也仍旧会记得你……你早来一日,我们便能早一日相见,你若找的辛苦,尽管揍他好了,反正我这次是借体重生……你要记住,我这次是借体重生……等到心情好了,就要快点让我醒来……” 她忍不住弯了眉眼,他就是想跟她说不要有甚么亲密动作呗……还说的这么委婉……她忽然想起他的本命符,急伸手摸了摸,幸好这本命符是用红绳子系着挂在脖子里的,倒没有被陆压收走…… 他絮絮说了很久才停,花朝月只觉心中恋恋难舍,试着再拨琴弦,却再没了声音。 她呆呆坐了很久,才慢慢的站起来,试着在房中乱拨乱碰,连房顶都摸了几把,却再没了声音,花朝月累的腿都软了,坐到桌前喘气,忽然想起甚么,一把抓住桌边,就轻轻扳了开来。桌面下,本来有一个缩微版的鱼鲮岛地图,现在仍是,花朝月叹了口气,正要把桌面推回去,忽然一怔。 她发现地图上,山中林间,水边草地,竟不知甚么时候,多了无数个极小极小的玉像,只要是她们携手同游过的地方,现在都摆上了这样的玉像,地图是法术凝成,本来不大,玉像的脑袋只有红豆那么大,神情动作却是彬彬如生,他甚至记得每一次,每一处,她的衣衫发式……有一次去同心谷时,她的耳环被树枝刮断一个,那一个玉像,就真的只戴了一只耳环! 花朝月忽然就是百感交集,眼泪掉下来,滴在玉像的身上,那玉像一身紫袍,俊美无伦,挽着身边小姑娘的手,他回眸看她,满眼温柔,小姑娘却全未在意,反而兴致勃勃的伸手,摘下了树上一枝花儿。 *…………*…………* 砂子只随便说了几句话,乃们给这么大反应人家会羞涩啦~~好像被深爱了哇~~~感动滴泪流满面有木有,小手绢都哭湿了有木有~~~爱乃们,抱抱抱,使劲抱~~~看到乃们在书评区碎碎念就觉得好幸福啊~~ 第143章:试道人间处处“梅”(一) 第二天出门的时候,连陆压道君都诧异了,小姑娘好像一夜之间长大了似的,神情都带了几分沉凝。为了避免乐然放水,他派了个傻乎乎的三代弟子,一直把花朝月送到了妖王山。 看着自家师侄驭剑飞走,花朝月壮志凌云的紧了紧身上的包袱,余下的路程,就要靠自己了!咱连九天界都能玩的风生水起,连紫霄太子爷都能拿下,区区大锦朝,放马过来吧俨! 可是很快,她就发现这真的很难…… 端木小白蛇明明说的是“妖王山北的无期谷”,而且谷外还有鱼鲮岛防出入的禁制,本来不该找错才对,可是她在这山谷里转了好几圈,腿都酸了,也没找到甚么白头蛇的本体……花朝月实在累惨了,找了个土堆坐下来休息,没想到诺大的土堆,被她这一坐,哗啦一下就散了。 可怜的小姑娘被摔了个屁股敦儿,一边痛苦哎哟一边往上爬,手儿按到甚么东西,头儿圆圆的一根,花朝月瞥了一眼,然后大吃一惊,啊的一声就跳了起来。一眼看过去,她就傻眼了,她再没常识,也看的出,这是一具人的骨架,大概天长日久被土埋了起来,她居然还坐了一坐!花朝月小脸儿泛白,转身就跑,才跑了几步,一脚踩到甚么,脚下咯的一声,一只手居然翻上来,一把抓住了她的脚腕! 啊啊啊!花朝月吓惨了,闭着眼睛乱踢了几下,一摸戒指没在,一摸袖子也没有,眼泪都下来了才想起背上的包袱,手忙脚乱解了半天,好不容易找到符,一抬手,发现那只手早被它踢散了…… 虚惊一场,可怜的小姑娘挂着两包泪,全身都吓软了,这会儿上天无路入地无门,也没有小紫紫花伯伯或者亲亲师兄可以期待,小姑娘腿软的走不成,只得翻了个身,手足并用的往外爬,姿势特别凄惨,活像一只被主人遗弃的小狗狗……这时候心里还不忘安慰自己,没事,反正没人看到,没人看到就可以当成没发生过么…… 爬了几步,眼看离人骨头越来越远,结果眼前的地面,又有一些诡异的凹凸……花朝月战战兢兢的爬着绕过……然后膝盖一硌,低头看时,又是几块骨头……这会儿她已经被吓麻木了,反而叫都叫不出,颤微微站起来一看……瞬间就有一种哭着叫紫紫快来的冲动……因为这一片,居然就是个死人窝啊!甚至还有站在树旁边死掉土还没盖全乎的! 呜呜太可怕了,快跑啊跑啊……花朝月艰难的迈步,脚下不时的咯一声,或者卡嚓一声,一开始还觉得背后一凉,后来就习惯了,偶尔一脚不咯也不卡嚓还觉得挺寂寞的……一直走到边边,看到那只死后还坚持站着的骷髅……其实就是为了给自己壮胆,花朝月柔声道:“你藏在这里吓人,好玩吗?” 骷髅当然不会说话……估计要是骷髅会说话,花大小姐会立马哭着跑走叫紫紫救命……但是他既然没说话,花朝月也就多看了一眼,骷髅身上的骨已经烂光了,但是还披挂着一些奇怪的东西,花朝月犹豫了好一会儿,终于好奇心战胜了恐惧,她遥遥的一吹,又一吹……努力吹了几下之后,灰尘簌簌落下,露出了一块铜制的护心镜,系着的皮子松松的套在骷髅腰间稔。 好可怕!骷髅好可怕!护心镜也好可怕!花朝月转身就走,走了几步,却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她虽然不太懂,也能看的出这皮子尚未烂净,护心镜也尚算光亮,这个人死的时间应该不会太久,最长也不会超过十年?二十年?可是为甚么他们的皮肉和衣服烂的这么干净?再一细看,花朝月才发现了一个重要的问题……这些骨头,都是纯黑的……而且就刚才的手按感和脚踩感来看,完全已经酥掉了。花朝月想了一下,一咬唇,拿下包袱翻出验毒符,向林中轻轻一抛,验毒符尚未落地,就轰的一声着了起来。 果然!难道这儿,就是端木九华本体所在之地?这些人误闯林中,被白头蛇毒害死……可是白头蛇的本体呢?要知道化形之后的妖物本体,坚固无比,是绝不会腐烂风化的,除非有人把它埋了?难道要找几个人来挖地?可是凡人是抗不住这剧毒的……那要不然直接净化?可是万一它不是被埋而是被人取走了呢? 关键时刻,花大小姐的脑筋格外灵光,她只想了一下,就一抬手招来了碧落黄泉照世镜的镜光,雪色光芒缓缓的投射到这片空地,她看到了一群人打猎,路经此处,然后有人中毒,想尽所有办法都没法抵抗……后来,几乎所有人都死了……看到最后,花朝月忽然张大了眼睛,因为她看到他们运来了一具水晶棺材,将蛇妖本体,甚至那一片泥土一起,运走了! 怎会这样?大锦朝不是严禁用毒的吗?那些人运走蛇毒想干什么?心思一分,倒连怕都淡了些,花朝月掏出净化符,施展净化术,然后坐下翻了半天书,找到了引魂和超度的法子,艰难的帮这些人收集魂魄,超度…… 她属于典型的纸上谈兵,三本道典都背的滚瓜烂熟,好多法术却压根没用过,能用天师符箓的还好说,五行之力她不要太熟~可现在这种引魂超度的法术,完全就是道家法术,新学乍练……于是她一边翻书一边施展,天都黑了才勉强成形,看着聚灵阵中越来越多的鳞鳞鬼火,本来应该很恐怖的情形,可大概是因为这是她亲手招来的,所以她居然还挺得瑟,站在旁边看着……阵中的鬼火也渐渐凝实,第一个凝成的,就是一个四脚着地的生物,冲着她就是“嗷”的一声吼,嘴张的比头都大…… 老虎?花朝月傻眼,想了一想,就啊了一声:“糟了!” 她手忙脚乱的画散魂符,消戾符,好一会儿才把聚起来的这些莫名期妙的野魂化去……然后再踩着点儿一块块的翻骨头,贴符,一边翻一边泪流满面,所以说道士这活儿真不是人干的啊,半夜三更拣骨头甚么的……才刚贴了个差不多,就觉得耳朵后头一凉,然后一个阴森森的语气道:“你~~回~~过~~头~~来~~看~~看~~我……” 天很黑,风很凉,花朝月头都没回的继续翻骨头,紧张关头绝不露怯:“姑娘没空。” 那声音一顿,然后继续:“你~~回~~过~~头~~来~~看~~看~~我……” 她坚决不回头,因为一看这口勇气就全泄了,小表情仍旧摆的特别淡定:“有甚么好看?没有头还是没有手?或者啥都没有?我说你是不是当鬼这么多年,一直没机会玩儿这一手特别寂寞啊?好不容易有机会赶紧施展?真俗!” 那鬼登时就是一窒……这年头的小姑娘都这么剽悍让鬼怎么混啊……然后花朝月抓差:“来,闲着也是闲着,你看看有没有你哪个鬼兄鬼弟的骨头还没贴到?” 那鬼沉默了一下,终于飘过去:“你给我的骨头上贴了有十张了……” 花朝月皱眉,一脸嫌弃:“谁叫你的骨头都在外头,再说贴多还不好,不贴多你能有劲蹦达么!来,帮我翻翻,一个人的骨头上一张就行。” 那鬼都无语了:“你见过鬼翻土吗?” 花朝月终于抬头看了一眼,幸好只是一道青影子,也不如何恐怖,于是她特别淡定:“我包里有鬼色大变符,你要不要试试?” 虽然没听过,可是不明觉厉啊!那鬼一缩脖子:“别,别,我翻还不行吗!” 于是他乖乖去翻土,花朝月早就累惨了,只不过要充英明神武硬撑而已,现在有人……哦不,有鬼可以奴役于是立刻去旁边休息,一边跟他聊天:“你叫甚么名字啊?” 薄弱的小鬼正卖力翻土,没好气的:“鬼。” “诶?”花朝月很稀奇:“所以人做了鬼就连名字也一起死了对不对?你真是太可怜了,死的这么全乎。要不我帮你起个名字好不好?你这么会翻土,不如我就叫你……泥巴,怎样?” 鬼:“……” 花朝月继续辛苦的找话题聊,没办法一停下来她就会想起他是鬼,就算这会儿,她也觉得屁股底下寒风嗖嗖:“泥巴,你死了几年了?” “泥巴,做鬼好玩不?” “泥巴,你会不会吐血红的长舌头?” “泥巴……” 事实证明,不是每个人都有紫紫兄的好手段和好定力的,没一会儿泥巴兄就气疯了:“我不叫泥巴!我叫贾琼英!” “哦!”花朝月长长的哦一声:“琼英啊……”然后她一怔:“琼英?” 天呐!地呐!如果她没记错的话,琼英就是梅花的代称啊!可是紫紫分明说的是借体重生,怎么会跑来当鬼?鬼自己都没有“体”,哪会借给他?她死盯着他细看,试图看出他长的好不好看……要是不好看要不要直接灭了让他换一个,就算是好看,跟鬼在一起好像也有点吓人呐……琼英鬼硬生生被她看的顺拐了几下,然后放开手:“差不多了,就还有一个没贴到,驿使!白驿使,你在哪儿?” 花朝月屁股下头,一个年轻鬼的声音哎了一声,花朝月吓的唰的一下就跳了起来,屁股底下果然有一块小骨头,她一起来,小骨头上就冒出一小泡青影:“吵甚么啊!我年轻的时候就没跟姑娘家挨这么近过,现在鬼都鬼了,摸摸姑娘屁股你也要瞎嚷嚷……” 花朝月:“……” 羞窘之下,连驿使也是梅花的代称都忘记了……琼英鬼也不理会,直接过来把符照着小骨头一贴,把余下的放回她手里:“贴完了。” 花朝月哦了一声,正要道谢,忽然一怔,瞪大眼睛:“你你……你是鬼,为甚么不怕符?你是不是厉鬼是不是索命鬼是不是吊死鬼是不是……” 琼英鬼都无语了:“这不是聚魂符么!我就是个魂魄为毛要怕聚魂符!再说我要是个厉鬼早把你吃了,还老老实实帮你翻土……” “哦,”花朝月想了想:“也是……”不是厉鬼还这么凶!她皱了下眉,走过去重新布阵,琼英鬼一直飘在她身边,问:“你干什么?” 花朝月道:“给你们招魂啊!不然我为嘛这么辛苦贴聚魂符?” 琼英鬼看着她,长出了一口气。当然他没有气可以出,只是做出这动作表示他的无语,然后他吼了一嗓子:“哥几个,出来看美人了!” 唰唰唰,树枝间土垛后草从里,瞬间飞出来数道或浓或淡的青影子…… 花朝月:“……”窘的连害怕都忘了啊!从来没这么蠢过啊…… 然后琼英鬼点了点数,“齐了,加你正好十桌麻将。” 旁边一只鬼还不乐意:“玩甚么麻将!难得来个女人,还是个漂亮女人,就不能玩点儿别的。”然后一堆青影子激烈讨论应该玩甚么才能更高雅,最后终于决定玩胸口碎大石…… 花朝月:“……”你们够了…… 听一伙青影子叽叽歪歪,实在很难怕的起来……她也不理这伙鬼,直接把准备好的符掏出来,细细的布好,然后站到一旁,开始背超度的咒文。咒文极需要静心凝神,这是她的弱项,于是头一遍不行,第二遍不行,第三遍也没行……后来,大概是因为围观鬼比较多,大家都停下来看她念咒,为了一雪前耻,她第四遍居然行了!咒文念起,地上的符便隐隐发出金色的光芒……整个符阵,便如天师法阵一样浑然一体,将一伙青影子罩在中间…… 花朝月修为不高,长长的咒文背完,脸上都沁了汗,心里却很安宁,觉得自己终于做了一件好事……然后她轻吸了一口气,张开眼睛,瞬间傻眼:“你们怎么还在这儿?” 阵中光芒尤未散去,一伙青影子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然后一齐看她……明明只是一伙连面目都没有的青影子,却偏偏活生生表示出了“我们不在这儿还能去哪儿”的意思…… 一定是咒文背错了,花朝月小脸通红:“对不起,我……我再试试。” 点起火把再把书翻了一遍,花朝月长吸了一口气,重新开始施展,虽然她很认真,认真的几乎有些虔诚……但前几遍还是没成功……以她十成中一二成的成功率,成功施展完三次之后,天都亮了,花朝月看着一群青影子,眼圈泛红,深深惭愧自己的学艺不精:“对不起。” 青影子们纷纷表示没关系,虽然听不懂虽然很单调但是多听几遍也可以陶治一下情操丰富一下鬼生活……听着他们的安慰花朝月都快哭了:“我……我只是想帮你们超度……”不是在吟诗……更不是在唱歌…… 超度?青影子们再次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然后一起看她……饶舌的琼英鬼上前一步:“小姑娘,你……我是说,你师父是不是特别的……嗯……穷?”其实他是想问你师父是不是个骗子,但是看她累的小脸泛白却眼圈红红的样子,觉得应该委婉一点……骗子骗不到人肯定穷啊,穷了才来骗小姑娘么! 可是显然是太委婉了,花朝月压根没听懂:“还好吧……”鱼鲮岛这么大不算穷吧? 琼英鬼循循善诱:“是不是吃都吃不饱,是不是连老婆都没有?” 花朝月点头:“对啊!我师父几乎不吃东西的。”辟谷了么! 琼英鬼叹口气:“所以,你懂了么?” 花朝月:“……”她可是从小到大被夸聪明绝顶的,显然听一只鬼说了一番鬼话居然完全没听懂!小姑娘憋了好半天,还是没忍住:“你究竟想说甚么?” 琼英鬼一拍大腿:“你怎么就不明白呢?你师父教你的东西,明显不靠谱啊!我们都是被毒死的,入不得地府,你超甚么度啊!” 轰的一声,花朝月捂着脸找地洞……太丢了人了啊!居然把这么常识的东西给忘了……通常寿终正寝的人自然有阴差指引,意外横死的,就全靠运气了,如果在阴差找到之前没魂飞魄散就可以入地府轮回……而毒死的人又不同,因为毒死之人,是毒先入身体然后死去,类似于病死,却又是意外,这种人,两种死法都不沾,是真正的天不收地不管,就算要轮回,也不能走正常的途径,可以单独招阴差来,单独处理……这种走后门的手法,花朝月压根没学。 眼看天边太阳初升,花朝月万般无奈:“你们先躲起来,我再想想办法。” “没关系,”琼英鬼安慰她:“我们都死习惯了,超度不超度的,没事。” 花朝月扁扁嘴,有些委屈,她这次出来,陆压道君与她约法三章,一,禁用五行转换之术;二,非万不得已,不得传鹤讯给任何人;三,非万不得已,不得暴露身份。这身份又包括不得暴露她是神仙,神公主,陆压的徒弟,紫微的闺女,甚至包括护国神阁……所以这算不算万不得已,要不要传鹤讯问问师兄超度的法子? 她忽然一怔,想起了一件重要的事情:“琼英,你们究竟是甚么人?是谁带你们来的?谁取走了蛇毒?” 琼英犹豫了一下,耸肩:“算了,我死都死了,跟你说了也没甚么,我们都是将军府的侍卫,我们主子是兵马大将军卿承忠。” 卿承忠?花朝月总觉得这个名字有些耳熟,却想不起甚么时候听过,来回咀嚼了几次……卿这个姓,极是少见,她心头一动,猛然站了起来:“锦衣侯的爹爹?”锦衣侯是当今皇后的胞弟,父亲是兵马大将军卿承忠,母亲乃义阳王之女,当年他找朱蕤,就是为了吏部侍郎陈恢、司天丞陈简两人的死。 琼英一怔:“锦衣侯?”他们死的早,那时候的锦衣侯还是个小屁孩呢。 花朝月却皱起了眉,她细细回忆镜中情形,领头那人样貌凉薄,却是眉眼如墨,与锦衣侯的确有五分相似……她忽然想起了一件旧事,当年她与朱蕤被尚武营的人所伤,那人用的,正是白头蛇毒! 小姑娘脸色瞬间就不好了。做为她唯二的朋友之一,而且因为长的挺俏很招她待见的小侯爷……居然是一个拿别人,不,别蛇的身体制毒害人表面上还装无辜正直的伪君子……这实在让人愤怒。 于是花朝月迅速切换成万能无敌天不怕地不怕模式,冷冷的道:“原来是他!我知道了!”她站起来收拾东西:“我受人所托,来处理这儿的蛇毒,没想到蛇毒竟被他们取走,我现在就去京城找他。你们……”她顿了一顿:“你们放心,等我办完一切,一定请人回来超度你们。” 一边转身就走。琼英鬼急道:“唉!唉!”他惧怕阳光,不敢追上,花朝月回头道:“怎么?” 琼英鬼道:“你如果要去京城,能不能带我们一起去?” 花朝月一怔,“带你们一起?” 琼英鬼生怕她不肯,急道:“我们这伙人尸骨无存的,也没有收殓的必要了,就只剩了这一缕魂魄……能回京城看看也好,怎么说那也是家啊……” 花朝月被他说的心酸,柔声道:“我不是不肯,我只是不知要怎么带……” 琼英鬼眼前一亮,“好带好带!”他看了她几眼:“你的珠钗耳环都行,珍珠是水里的东西,阴气重,我们躲进去就成!” 随身带一伙鬼……花朝月犹豫了一下,看刚才还叽叽歪歪的青影子们挤成一堆站在阴影里,眼巴巴看她,终究还是心软:“好罢!” 于是一伙青影子欢呼一声,嗖嗖的钻进了她的珠钗耳环里,花朝月晃了晃脑袋,倒也没觉得重,于是转身下山,心里一直想着琼英鬼那句话“我们这伙人尸骨无存的,也没有收殓的必要了,就只剩了这一缕魂魄……尸骨无存的,就只剩了这一缕魂魄……尸骨无存的……” 算了,好人做到底,她叹了口气,从包袱里取出那二十两银子,又把身上的玉佩取下来,这还是出门前乐然特意帮她系上的……玉质极佳,当了二百两银子,买了三十九具棺材,又请人抬到了无期谷,趁夜青影子们各拣各骨,各翻各土,就在山上找了块空地,堆起了三十九个新坟。 第144章:试道人间处处“梅”(二) 这儿离京城不远不近,若是骑马,尚有十余日的路程,若是靠两条腿走过去,两个月也未必能到……但是有道是苦修行~苦修行,陆压道君的意思,显然是想让她老老实实的走去……于是花朝月就真的老老实实走去了,连练的很熟很熟的纸驴纸马都没折来代步,沿途靠自己的花拳绣腿和阴谋诡计打跑见色起意登徒子十来只……后来不小心碰到个厉害的,打也打不过,跑也跑不了,只得找了个阴气重的地方,关门放鬼,成功把那人吓尿…… 再出门的时候,不胜其烦的小美女就弄了点儿石榴皮,把小脸儿涂黄,两颊点上十几个麻子,自此色-狼终于绝迹,可是她买棺材时只余下了四两多银子,这一路走来要吃要喝要住客栈,偶尔嘴馋的不得了,还想吃点儿点心啦,水果啦……只出不入,四两多银子实在不够大小姐花,于是有一天花朝月终于同鬼鬼们商量:“要不,你们都搬到耳环里住?” 然后她把珠钗当了,自古以来的当铺对没见过世面的麻脸姑娘绝对都是死压价的,声音好听也不行……又过了几天,可怜的小姑娘捱了两顿饿,哭兮兮的跟鬼鬼开口:“如果我让你们都搬到一只耳环住,会不会太挤?” 琼英鬼终于叹了口气,钻出来,反正荒郊野外也不怕人看到。话说自从两天前小姑娘就已经放弃住客栈了,因为真的没钱了,头一次野外露宿的时候还因为没水洗脸自怜自伤哭了一场……虽然琼英鬼很不明白反正洗了还要涂黄画麻子干嘛还一定要每天洗…俨… 花朝月正坐在树枝上,双手抱着树,大眼睛在夜色里亮的极瑰丽,于是生前的糙汉子现在的糙鬼声音也温柔几分:“小姑娘,一只耳环,就算当,也当不了几个钱的……就算两只耳环一齐当,当铺也最多给你三五两银子。” 花朝月不服气:“我这耳环……” “我知道,”琼英道:“这珍珠很大很圆很好,你买的时候最少花了一百两,可是你现在去当铺,就是这个价儿,不信你明天就去试试。” 花朝月没声了,她当珠钗的时候还跟人家吵了一架呢,结果人家关门放护院,她还差点被揍了,人生真是太艰辛了……于是她很可怜的看他:“鬼哥哥,你说我要怎么办呢……稔” 虽然鬼在七情上头已经淡了许多,就算不淡也是有心无力了,可是琼英还是被她这一声叫酥了半边鬼身:“咳……你不是会画符抓鬼么?再说有我们在,一般二般的鬼不在话下,不如你就帮人抓鬼赚些银子啊!” 花朝月一怔,对啊,师父就是要让她“像个真正的道修一样去历练”嘛!那诛邪捉鬼是正业啊!再说这伙鬼虽然是中毒而死,可是无期谷靠近妖山,灵力极足,个个魂魄齐整,简直就是鬼中的纯爷们,就算是只厉鬼也能应付一气儿。于是她精神一振,“那好啊就这么办!” 琼英打量了她几眼:“可是捉鬼要行头的,你这身虽然是道袍……” 话虽然没错,可行头没钱买啊!花朝月眼巴巴的看着他,然后嗖的一声,驿使鬼也钻了出来:“我有办法。” 一双人眼,一双鬼眼一齐看他,驿使鬼很得瑟:“这很简单啊!我们找户有钱的人家,我们去闹一场,然后你去收,咱里应外合演场戏,赚钱不要太快哦!”他习惯的搓手,结果没留神劲儿一大把自己搓散了,琼英赶紧帮他笼了笼,一边回头看花朝月:“好主意啊!” “不行。”花朝月往树干上一趴,简直就是凄凄惨惨戚戚:“捉鬼行,那是做好事,骗钱不行,那成做坏事了,我师父不会答应的。” 琼英劝她:“咱又不害人,就是赚点儿小钱吃饭……大不了你回去的时候,给你师父买点好吃的。再说你不说我不说,你师父怎么会知道啊!” 花朝月泪巴巴摇头……拜个神仙师父的苦谁晓得……连一丁点坏事都不能做啊亲…… 琼英无奈摊手:“那你说怎么办吧!我们又打不了猎,难道活活饿死?” 花朝月想了很久,然后深深的叹了口气,两眼水汪汪的看他:“鬼哥哥,你们……会砍树不?” 于是一群鬼用鬼牙轮番啃了一晚上树,没办法,没钱买斧头……然后第二天,俏生生的小少女,就举着一块烂木板子上路了,上书几个大字:“降妖捉鬼,兼职天师,事成给钱,童叟无欺!” 肚子面前,脸算甚么!再说脸都没露出来!于是花朝月走的十分昂首挺胸……甚至还觉得挺有趣的。半柱香的时辰之后,她就生生在众人“这人有病吧!病的不轻吧!药不能停啊!”的眼神中败下阵来……路边一个胖大嫂甚至拿她吓唬孩子,她分明听到她说“再哭就把你扔给那个傻子!” 花朝月从小到大,哪里受过这种待遇,心里委屈极了,眼圈红了又红,却咬着小牙举着牌子往前走,旁人越是说,她越是走的端正……可是没一会儿就头晕眼花,实在走不动了,她昨天两顿饭没吃,今天早上也没吃,而且接连三天晚上露宿荒郊野外,就算心里头犯着倔,也有些撑不住了,眼前一阵阵发花……终于还是找了一个台阶,坐了下来,连哭的力气也没了,虽然明知道若她真的要饿死,一定会有人来救,可是,她真的不想这么没尊严的被救回去,她是花朝月,她是无敌的神公主,她样样都要做到最好…… 身后一阵肉香飘了过来,香的直冲鼻子,越闻,就越饿,花朝月撑了一会儿,终于还是忍不住,缓缓回头,看了过去,身后居然是一个包子铺,新鲜出炉的包子正泛着雪雪的光。花朝月看的简直要眼泪汪汪……那包子铺的伙计却不耐烦了,上前就赶人:“喂,我说小道长,我们开门做生意,您挡着路算怎么着?” 有生以来头一次被嫌弃成这样,反而连生气的力气也没了。花朝月小脸一红,定了定神,落落大方的站起来:“我如果有办法让你们不用火就可以蒸包子,你们可不可以送我几个包子?” 那伙计嘴巴好险没撇到耳边去:“道长,您当我白痴呢……我陈小二活了几十年,从来没听说过不用火蒸包子。” “其实也不是不用火,”她偏头,微微笑:“是不用柴。” 那伙计还想再说,可是不知为何,看着这个麻脸的女道士,觉得她好看的不得了,简直好看的移不开眼,连刻薄的话都说不出……那伙计暗道邪门,花朝月已经在桌上打开了包袱,黄裱纸尚有许多,那朱砂笔是制炼过的低阶法器,朱砂是画之不尽的,于是她一挥而就,回身就抛入了火中,她对五行之力的掌握本就极熟,这符纸入火,居然没有被火烧掉,反而瞬间聚起了五行之中的火之力,锅下的火焰熊熊燃烧起来。 那伙计张大了嘴巴,呆在了那儿,几个吃早餐的食客本来在看热闹,登时也呆住了,然后她回过头来,看着小伙计:“请问,现在可以给我几个包子吃吗?” “呃……”小伙计简直都回不过神儿来,一个好事的食客反应快,立刻起身招呼:“小道长,来来,小生请你吃包子。” 花朝月也不挑,实在没办法挑了,再站一会她就直接昏过去了,于是便走过去,道了谢坐好,那食堂捧上米粥包子,花朝月咬了一口,咸咸的肉香险些没催出泪来,虽然努力矜持,仍旧吃的飞快……在此期间,那锅底的符一直在熊熊燃烧。 那食客一直等她停下来,才道:“道长,小生甄是梅,道长仙号怎么称呼,在何处仙山修行啊?” 花朝月愣住,看着那食客两道卧蚕眉,一张平庸的胖脸……这叫甚么事儿啊!随便吃个包子都能碰到真!是!梅!这副尊容真要是“梅”,她绝对会谋杀亲夫的…… 甄是梅见她不答,倒也没追问,笑道:“道长,这是甚么符,为什么这么厉害,火都烧不化?” 花朝月喝了几口粥,肚里满满的,心情顿时好了许多:“那是聚火符,因为它聚起的火很纯粹,比柴烧出的火更纯粹,所以不会被火烧掉。” 旁边人也是啧啧称奇,一边七嘴八舌的问道:“那能烧多久啊,烧出的来的火跟平常一样不……” 花朝月道:“烧出来的火,应该比平常的火更热,更省时间。烧多久么……”她看了一眼天色:“风向不变的话,就可以一直用,但是大约午时一刻,会转北风,就不能用了。” 她站起来,也没再看那真是梅,只向那伙计一笑:“能省大约两个时辰的柴火,可以给我十个包子带走么?” 那伙计一愣,然后急点头道,“成,成!” 于是真的给了她十个包子,花朝月就特别仙风道骨的在众人注视下走了出去,简直比世外高人还世外高人……其实她很快就后悔了,这种时候了还耍甚么帅啊!早知道要二十个啊啊啊啊!十个包子省着吃也最多吃三几天啊!到第三天她更后悔了,做为一个养尊处优的神仙公主,她从来没想过,食物还会长!绿!毛!长了毛就又酸又臭吃不得了,早知道昨天全吃掉啊…… 但这样一来,总算也找到一条生财之道,实在饿了就找家店帮人家画生火符……就这么一路前行,这天正在赶路,忽有几骑马儿从身后追了上来,老远就叫:“道长!道长!” 要饭的乞丐花朝月自动把自己跟这两个字划清界限,淡定的避到一边,结果那几骑马儿居然追到她面前停下,一人跳下马来,居然就是那天那个“真是梅”,他气喘吁吁,热泪盈眶:“道长,终于追到您了。” 花朝月愕然,指着自己,甄是梅冲上来握住她手,虽然隔着道袍,那柔若无骨的小手儿仍是让他心头一颤,然后迅速回神:“道长可会捉鬼?” 花朝月精神一振:“会呀,你家有鬼?” 甄是梅一噎:“不是我家……是……”他回头一指:“是我姑母家二姑爷的父亲的第四房小妾……好像遇上了不干净的东西,大夫也治不了,道士和尚也请了几个了,想到那日道长当众显露神迹……” 花朝月扶额,愣没听明白这姑来姑去究竟是甚么亲威,但这根本不重要!她一摆手:“放心,不管甚么鬼,尽管交给我。” 甄是梅一喜:“那就请道长移驾可好……” “等等。”花朝月犹豫了一下:“你们……”有钱么?没钱饭也行啊!没饭糖也行…… 甄是梅十分识趣:“道长放心,只要您能救,我们一定奉上二百两纹银给道长使用!” 二百两!得买多少个包子!花朝月眼睛都亮了,嘴上却矜持道:“我道门中人,诛邪捉鬼是份内之事,倒不是为了那黄白之物……” “是是是!”甄是梅十分恭敬,牵马过来,“道长虽一身清正,我们却不能不表示感激。” 这人简直太上道啦!师父在上,不是咱要,是他硬要给啊!花朝月暗暗盘算,要到钱立马买块雪花糖来吃……没办法,公主就是公主,不是单纯吃饱了就会满足的,还是忍不住要肖想点心水果糖块甚么的高级玩意儿…… 花朝月一得瑟,也就没注意甄是梅的动作,然后就真的被扶到了马上,握着缰绳特别有范儿,然后甄是梅殷勤的帮甩了一鞭子……可怜的小少女啊的一声尖叫,就被甩到了地上,幸好琼英鬼们反应迅速,一头扑到地上给她当了鬼垫子,要不然真得摔出个七荤八素…… 甄是梅:“……” 花朝月讪讪的从地上爬起来,她高的骑过云小鸟,远的骑过黑翼龙,还骑过纸驴,就是不怎么会骑马……可是,骑马和抓鬼一点关系也没有啊!于是她一甩袖子:“有马车么?” “啊!有有!”甄是梅终于回过神来,指挥旁边人:“快去帮道长雇车!”还不忘安慰花朝月:“道长别急,路不远。” 等上了路,花朝月才发现真的是不远,她最少已经从那小镇走了十天了,马车居然不到三个时辰就到了……她走的是有多慢,照这个速度,明年也到不了京城啊!所以还是应该折条纸驴骑吧…… 那户人家姓江,一进了家门,江老头就迎了上来,一看是个麻脸丫头,脸色顿时就有些不好看,要是平时,花小姑娘早就不高兴甩手就走了,可是这会儿为了二百两银子,别说人家只是摆摆脸色,就算摆鸿门宴她也照进不误。入座奉上茶,花朝月慢慢喝,旁边甄是梅一直在跟江老头咬耳朵,然后江老头好歹正了正脸色:“那就劳烦道长进去看看内子罢……” 她于是放下茶碗,琼英鬼恰在这会儿飞回来,附在她耳边道:“惨了,不是鬼,我觉得好像是妖,你会抓不?” 他说话当然只有她能听到,花朝月神色淡淡,放下茶碗:“带路罢。” 江老头看她神色俨然,也不由得生出了一点信心,一边走,一边向花朝月介绍病情,结果花朝月听第一句就风中凌乱了,因为他说:“内子小字叫梅花……” 天道你够了,路人鬼,食客甲,现在连个被妖精迷上的小妾都叫梅花! 这一走神,也就完全没听到老头说甚么,进了内室,见那小妾躺在床上,脸色青紫,四肢都被绳子绑着,花朝月震了一下:“这是干什么?” 老头瞪她:“道长,老夫已经说了,内子行为有些异常,所以不得不绑她在此……” 花朝月面不改色:“我没说你那小妾,我说那妖精。” 老头脸色都变了:“难道竟是妖精?是,是……甚么妖精……” 花朝月眨眨眼睛:“老先生,您确认要知道么?你不怕知道的太多他家妖姐妖妹去找您么?” 老头脸色大变:“不,不,我不想知道!” 叫你对我摆脸色!花朝月心中暗爽:“好,那老先生就先出去罢。” 道士降妖抓鬼,通常要执剑拈诀,步罡踏斗,其实便是以一种特殊的步法,步北斗七星图,花朝月怎么说也是紫微帝君的女儿,七星分布极熟,这本事倒的确学的容易,只是她觉得那架势实在太难看了,所以通常不用,反正步罡踏斗也是为了借天地之力,用天师符箓更好。 毕竟是第一次降妖,花朝月还是蛮谨慎的,于是坐下来,翻书重温驱妖符……一边照着书画……连严阵以待的某妖精都无语了,见过临阵抱佛脚的,没见过上阵现翻书的……于是花朝月正翻的起劲,耳边便有一人道:“小姑娘,会不会?要不要我教你。” 还是个女妖咧!大概是因为跟众鬼相处久了,连胆子也大了许多,花朝月继续翻书,一边站起来比量:“不用,我准备先用护体驱妖符把你从身体里赶出来,然后用封印符封住本体气息让你不能再进去……”她一边说,手儿一翻,一道封印符便飞到床上,刷的一下贴在了小妾梅花身上,笑吟吟抬眼:“现在你自己出来,省了我一道符。” 那妖精倒没防备这一着,不由一怔,脸色登时有些狠厉,然后花朝月一扬手,轻叱一声:“定!” 那符刷的一下飞到妖精头上,花朝月所用的符,大多借鉴了天师符箓,就算相隔丈余也可以自动追索气息,比之只能亲手贴上的道家符纸的确高明许多,那妖精猝不及防,全身气血都是一窒,花朝月上下打量了一眼,这妖精倒长的很是人模人样,于是道:“现在我来问你,你是甚么妖精?为甚么要在这儿害人?” 那女妖眼神闪烁,花朝月有些不放心,于是前后左右又贴上几个定妖符,一边扬起小手:“好好说哦,不然灭妖符伺候!” 女妖冷冷的道:“你既然会如此高明的符咒,难道还看不出我的本体,何必装模做样耍笑!” 花朝月叹气,她这回还真没装模做样,她简直都要使浑身解数了啊!花朝月温言道:“我问你,你就好好答,难道你宁可我不问原委,直接给你一道灭妖符么?” 女妖神色便见了些煞气,却仍旧不答,花朝月不由得皱眉,她没开天眼,灵识也被封了一半,又没有半分经验,但毕竟这辈子最正经学过的就是天算师,见女妖不答,索性坐正了闭上眼睛,双手在胸前相扣,小手儿嫩白,手印宛若兰花,施展出了天算师独有的手印翻天书。 那女妖完全不知她在搞甚么鬼,不由暗自警惕。花朝月不一会儿便卜出了结果,讶然道:“你居然是花妖?她毁掉花园是她不对,但你借她身体修行就入了邪道了……” 花朝月只封了她法身却没防备本体,只听女妖一声冷笑,窗扇忽然哗啦一声,数株绿萝的枝叶嗖的一声窜了进来,竟宛如蛇行一般,动作极是狰狞,不一会儿便海藻一般涨满,连墙壁都有了裂缝……花朝月一见那枝叶绿中泛红,就是一怔,道:“你……” 她想说你居然已经在取人精血……却没想到那绿萝来的极快,花朝月连一柄桃木剑都没有,只得向后一避,那绿萝嗖的一声缠将上来,同时分一枝去掀本体上的符,枝叶沾符即焦,但却无穷无尽,终于将符扫到地上,花妖一扭身就跑了。 花朝月只觉腥气扑鼻,一时有些手忙脚乱,一把抓过桌上杯盘便掷了出去,那些绿萝堪堪缠到她身上,却忽有淡淡光芒一闪,花妖惨叫一声,枝叶尽断,尾梢嗖的一声便退了出去。花朝月这才想起,她身上还穿着端木九华给的八卦紫绶衣……居然没有被陆压道君收走……可是要凭护身法衣制胜,也实在够丢人的…… 那花妖连同本体,瞬间滑出数里,一直到了一个密林,才停下来喘气,今日着实输的莫名其妙,那花妖咬牙切齿,自言自语的道:“小丫头,你给我等着……” 就在这当口,隐约的光芒闪过,林中忽然出现了一个一身白袍的书生,背上还背着竹制的书箱,容貌十分文雅俊秀,他在女妖面前蹲下来,手指全似无意般,滑过她的面颊,女妖微觉凛然,缓缓退后:“你是……” 他不答,纤长白皙的手滑下来,毫不费力的掐住了女妖的脖子,然后不紧不慢的提起,枉那女妖几百年道行,竟是毫无还手之力,生生被他掐的头脸紫涨,血脉暴裂,双腿乱蹬了几下,便脑袋一歪咽了气。 书生取了帕子,细细的拭去了手上的血迹,然后紧了紧书箱的带子,缓步走了出去,仍旧一身的温文儒雅。 第145章:试道人间处处“梅”(三)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免注册) 一秒记住【书阅屋】,为您提供精彩阅读。 花朝月完全不知半路曾杀出个辣手书生,她用寻迹符找到了绿萝花妖本体所在之处,看地面上的枝叶已经被她移走,地底的根系却都枯萎了,只当是自己哪里不小心真把她给杀了……不过她吸人精血已经是邪妖,杀了也不能算错,于是给小妾梅花安了安魂魄,解释了一番原委,淡定收钱闪人,在门口就把折出的纸驴举起来,想要最后来个大变活驴的表演,好创出花大仙之名…… 没想到吹了半天气,纸驴还是纸驴,纹丝不动,旁边甄是梅和江老头几人眼巴巴的看着,花朝月脸色丝毫不变,反正纸驴很小他们也不知她在吹啥:“好了,我已经把最后的一点浊气也吹净了,你们可以放心了。” 真是认真负责呐!百姓心中的好道长呐!江老头感恩不尽,一直送到了镇头……虽然是大白天,琼英鬼仍旧冒险探出一个鬼头,小声安慰:“第一次嘛,已经很不错了!你这么聪明,一定一次比一次好。” 花朝月小小感动,但后头还跟着老头们不敢太多表示:“嗯。” 琼英鬼声音温柔:“要我说这道士嘛,不就是半真半假,半法半骗的……你看你施法虽然不行,骗人就很会骗么!” 花朝月:“……宫” 等终于摆脱了送行几人,花朝月找了间小树林,集中精力又吹了几十次,才终于嘭的一声,纸驴变成了活驴……直到这时,花朝月才真正明白了乐然所说的“在岛上纯净的环境中,咒语才会容易生效,若到了外界人气驳杂,就要难上百倍……”是甚么意思,她在岛上零零碎碎,也学了不少东西,障眼法儿,走笔成真,摧花术,神念驭物,甚至已身化魂等等,本来还觉得自己挺牛的,就算不及小紫紫渊博也起码比人间道士强,要照这样来看,难道在陆上都用不起来? 难道下次要施法之前,先得用天师符箓隔绝外界气息?而且现在这样临阵磨枪,也实在不是办法,简直太不大师范儿了……于是花朝月拿着新到手的银子买了一套行头,甚么桃木剑穿云鞋八卦盘应有尽有,又买了很多黄裱纸,把应急可用的符一一画好,细细的分门别类放起来,甚至还给琼英鬼们买了一只招魂铃,琼英鬼们欢天喜地的搬了家,花朝月随手把招魂铃放在怀里,然后从早到晚,就听色-鬼们赞叹:“哇!好软!”“哇!好香!”“哇!好滑!” 花朝月忍无可忍的把招魂铃从怀里拿出来,丢在背上包袱里,然后鬼们开始大呼小叫:“符味啊!要死了啊!”“朱砂味啊!要死了啊!”“各种味啊!要死了啊!” 花朝月简直都无语了:“闭嘴!你们早已经死透了啊!” 琼英鬼义正辞严,“生不如死……不,死不如死听过没有?跟符和朱砂生活在一起,鬼将不鬼了听过没有!” 花朝月简直都无力了,只好解开包袱把招魂铃拿出来:“算了,你们……还是住耳环吧……”于是青影子们心满意足的嗖嗖窜过去。虽然很烦,可是不得不说,身边跟着这么一伙饶舌鬼,没事儿谈谈说说,着实不寂寞。 不远处,一身白袍的书生遥遥看着这些青色凝实的影子,微微皱起了眉心,再转头看少女时,丑陋的妆容下她神色无奈,眼神落点却分明是在这些鬼身上。难道,她养鬼?养厉鬼? 民间传说还是蛮迅速的,成功收伏小妖的花朝月骑着驴走了两天之后,又有一个人找上门来,这次只是一只顽皮鬼,连琼英鬼都不用亲自出马,派了个小兵鬼去了,花朝月举着桃木剑,掐着诀,步罡踏斗表演了一番,架势拉的特别足,然后开开心心收钱闪人。 这样一来,花朝月也有了些信心,晚上露宿时,也专挑那些密林旷地,遇到甚么孤魂野鬼就施法清肃,一来积德,二来练手,一来二去,余下一半的灵识渐渐觉醒,对魑魅魍魉也约略有了些感觉,虽然及不上天眼,但也聊胜于无了。 一路历练,行程奇慢,这天晚上黄昏时,途经一座小山坡,尚隔着里许,花朝月便觉透体生寒,不由抬头看了一眼,暮色中,山影黑沉沉的,在山的轮廓之外,还有一层淡青色阴霾笼罩,竟将这山整个罩在了其中。花朝月轻声道:“这山阴气好重!” 琼英鬼钻出一个头,像模像样的点个头:“不错,花花你说话越来越像个大师了!” 花朝月切了他一声,有点儿犹豫:“你说,我们要不要在这儿住一晚?我觉得这山上的鬼一定很厉害,死了好久那种。” 琼英鬼三扭两扭钻出来:“我先去瞧瞧!” 花朝月急道:“你要小心!” 琼英鬼毫不在意:“放心,老子以前可是京城里数一数二的高手。" 可你现在是鬼啊!花朝月还没来的及再说,琼英鬼已经飞也似的飘远了,结果花朝月足足等了一柱香的时辰,仍旧不见琼英鬼回来,花朝月坐立不安,道:“他不会有事吧?” 驿使鬼也冒出头来:“那小子腿挺快的,就算有事,也应该逃的出来吧……” 花朝月急了,“那他为甚么现在还没回来?” 驿使鬼钻 &出来:“我去瞧瞧!” “不行!”花朝月一口喝住,直接捏个诀把他拎回来:“一个找一个,你也回不来怎办!赶紧回去!” 驿使鬼乖乖的缩回耳环,只露出半个鬼头东张西望,花朝月跳下来,把纸驴拴在树上,本来纸驴纸马都是化符收起的,可是她怕收了之后再吹就吹不成了,只好每次都把它拴起来,幸好只要不下雨不沾水就不会有事。 夜色愈黑,花朝月细看那气息,虽极阴,却似乎并无戾气,也无血腥,应该不是甚么厉鬼,心头微定,于是一手符一手剑,一步步向里迈入,越是向里,便越是透体寒凉。头顶月色幽淡,脚下踩着的枯叶发出唰唰的响声,显然极为干燥。花朝月警惕的连耳朵都快要竖了起来,却总觉得有甚么地方不对劲,一时却无暇细想。 一步一步到了山林深处,四周仍旧静的吓人,花朝月来回转了几圈,一无所获,只得蹲下来开始布阵,想先布出天师法阵隔绝外界气息,才用道家符咒细细探察,谁知才布了一张符,一个人影就忽然冲了过来,一伸手拔过了旁边一棵两手合围的大树,向地面上扫了过去,瞬间把符纸扫到一边,风卷残云一般。 驿使鬼嗖的一声就缩回了耳环,特别不讲义气。花朝月大吃一惊,猛然向后一退,一咬牙举起了桃木剑,看对面人影坦胸露背,肌肉虬结,双眼绿莹莹的,她还没鼓起勇气喝问,他就踏上一步,一把抓过她手里的桃木剑,顺手就……搓成了面粉,好不轻而易举。 花朝月居然没尖叫,电光火石间,她猛然想明白了一件事。这不是鬼,这是僵尸啊!怪不得如此潮湿露重的地方,脚下枯叶却干成这样,这是僵尸中的旱魃出现才会有的迹象。 师兄曾经教过她,高阶僵尸近似于妖,瞳色以红、绿、黄、蓝、白排列,而且师兄还说过,僵尸是六道之外的东西,驱妖抓鬼的法咒对他们都无效,只能以力相抗,再以镇尸符限制他的动作,桃木剑刺其心脏可以杀死,黑狗血也可以伤到他们……眼前这个瞳孔是绿色,已经接近顶阶了,连不入流的普通僵尸都力大无穷,何况是他……以力相抗?就凭她? 现画镇尸符肯定是来不及了,以力相抗更是门儿都没有,黑狗血更没预备,花朝月果断扔掉气节,张口就道:“僵……僵尸大哥好。” 正要冲过来的僵尸:“……” 花朝月颤声道:“我不是有心冒犯的,我只是来救我的朋友。” 那僵尸一声不吭,只张了一对绿莹莹的眼晴看她,花朝月满脸的无辜柔弱我怕死了,却一直在留神他的气息,危急关头,灵识释放到极至,连细微的波动都可以察觉……同时手儿背在身后,隐在宽袍大袖中迅速画符……嘴上轻声道:“僵尸大哥你好英俊~” 僵尸:“……”你拿错台词了还是穿错戏服了,做僵尸这么久,从没被道士夸过英俊…… 气息更温和了,高阶僵尸以月光为食,这只显然不是吸人血的恶僵尸,而且看上去还很聪明懂人情世故,花朝月简直就是楚楚可怜,大眼睛眨巴眨巴:“……一看您这么英俊就知道一定是好僵尸,一定不会随便扣留我朋友的对不对?你放了他,我们立刻就走。” 那僵尸终于开口,声音居然是一个年轻男子的声音,完全不恐怖:“你朋友?” “对呀对呀!”花朝月猛点头,一看对方肯讲理,于是迅速切换到狗腿模式:“我朋友是只鬼,他只是看到这儿阴气很重想来瞻仰一下鬼前辈的风彩,没想到打扰到了您。咳……话说僵尸大哥您连声音都这么英俊真是难得哦……” 声音,英俊?僵尸道:“你是个道士,怎么会跟鬼交朋友?” 花朝月柔声细语:“鬼也有好鬼的么!” 僵尸冷笑一声,话说一个僵尸还冷笑,这简直……没话形容了……然后他淡淡的道:“我跟内子正在休息,他跑来窥探,这种鬼还叫好鬼?” 花朝月瞬间就无语了,且不说一个僵尸还娶老婆甚么的,所以说琼英鬼这个色-坯就是跑来看人家僵尸夫妻同-房,所以才被抓住所以才半天没回去的吗……活该他被抓啊!然后听了半天见情形不坏的驿使鬼又悄悄冒出头来:“花花,贾琼英就是好-色啊!不如咱不救他了,有我们陪着你不就行了?” “闭嘴!”她可没忘记驿使鬼又色又贱的出场方式,总之都不是甚么好东西就是了!她正色道:“他虽然不是甚么好鬼,但是……我还是要救他出去。” 僵尸老兄看了她半晌:“怎么救?你打的过我么?哦,对了,”他闲聊似的:“你刚才在身后画了半天符,画完了没有?” 惨烈被揭穿,花朝月瞬间小脸涨红:“打的过要救,打不过也要救。”她抬手,手中一叠符,整整齐齐:“我画完了,可是你也是好僵尸,还有妻子,我不想伤你。你放我朋友出来罢。” 僵尸微讶:“咦?还真的画好了,手挺快!那就来吧,打败了我,就放他出来。” 花朝月看了他一会儿,神色渐冷:“好。”她轻轻抬手,同 时略略闭目,手中符宛如落叶般飘散,看上去全无章法,其实她正以神念驭动符纸,分至各方位。转瞬阵成,僵尸老兄本负手相待,却身子一僵,身上迅速凝起冰霜,愕然道:“还真有点儿门道!”他扬声道:“玲珑!” “没用的,”花朝月温言道:“这方圆百里,所有的阴物都会被冻住,你就算是僵尸王,也不能与天地之力相抗,但是你放心,你是好僵尸,我不会伤你的。” 她还是用了天师符箓,调起了充沛之极的水系灵力,同时将一部分转化成冰系,因为眼前是僵尸,用的又是纸符,所以为求万全,平时一枚玉符就能做的事,她用了数张纸符,僵尸是极阴之物,水也是阴物,所以瞬间就被冻住了。不一会儿,高大的僵尸就连说话也不能,只余下了眼睛尚在微微转动。 花朝月转眼四顾,道:“琼英,琼英?” 树丛后青影一闪,琼英鬼嗖的一声窜了过来,满脸羞惭:“花花,我……” 花朝月点了点头,打手势示意他进耳环,然后收了地上几枚纸符:“僵尸大哥,小半个时辰之后,冰冻就解了,我知道僵尸可以神行万里,我们肯定是跑不过你的,还望您看在我们只是无意得罪的份上,放我们一马,希望两位相亲相爱,百……万万年好合~” 福了福身,她悠然向外,简直飘飘欲仙,特别的得道高人……一到山脚下她就傻眼了,她把方圆百里所有的阴物都冻住了,于是,她的纸驴也成了冰坨坨…… 于是她再折了一头纸驴,一边走一边吹,天都快亮了,也没吹成活驴。琼英一直在哼哼唧唧,试图跟她说话,却不敢打扰她,一直到她停下来休息,才急道:“花花我不是故意的下次不会了你不要生气。” “没关系,”花朝月本来是挺气的,但吹了一晚上纸驴有多少气也吹没了:“你又不能做,如果连看也不许你看,岂不是太残忍。” 琼英鬼惊呼一声,冒险探出半个鬼头,掩着嘴:“花花你太色了!居然说这种话调-戏一只鬼!” 花朝月一个眼神甩过去,琼英鬼嗖的一下钻进去,花朝月也懒的再说,找了块石头坐下来,呆呆的开始想,琼英鬼等了很久,终于忍不住再冒出来:“我已经原谅你了,你就不用再忏悔了。” 花朝月无语:“你能闭嘴么,我在想事情!” 琼英鬼道:“想甚么事啊?花花你想甚么事啊?”其余鬼也被他带动,七嘴八舌的开口:“花花你想甚么事啊……甚么事啊……” 花朝月被他们吵的头都大了,简直想把耳环摘下来扔出去:“你们够了……”她再是伶牙俐齿,一张嘴也抵不过三十九张嘴,只好答道:“我是在想,我用天师符箓隔绝气息,这个办法虽好,但并不是每一次都有时间布天师法阵的,像昨晚那样,他根本没让我布阵,我施展符咒的时候效力就要折半……所以,我不能再想办法取巧,还是要尽量学会静心凝神,那符咒才能信手拈来,随手施为……你们说有甚么办法,能让人学会静心凝神呢?” 琼英鬼道:“我记得以前师傅教我们的时候,都是让我们找棵树,盯着一片树叶看一下午。” 某只鬼不以为然:“那是练眼力的!射箭才要用!” “哦,对!”琼英鬼想了很久,猛然冒出一个鬼头:“我想起来了,以前府里的先生教我们世子,世子也是年少浮燥,心思百变,所以那先生就教他倒着背书……” “倒着背书?”花朝月想了想:“好,我试试。”于是她闭上眼睛,倒着背了几个咒语,一张眼看到手里的纸驴,于是一口气吹过去,纸驴嘭的一声变成了活驴,虽然很有可能是瞎猫碰上死耗子,花朝月还是很高兴:“果然有效!”于是再上路时,她就一边走,一边倒着背书…… 途经一片树林,花朝月正叽叽咕咕背,忽听一个尖细的声音道:“小花!”然后嗖的一声,一个白影子扑了过来,直接扑到了她怀里,正是自家灵兽奔宵。 花朝月早忘记了自家灵兽会说话,或者说她早把自家有灵兽忘了,吓了一大跳,低头一看,许久不见,小肉团儿长大许多,已经有寻常的兔子那么大了,身体却仍旧像半个圆球,两只长耳朵甩来甩去,一对又大双圆的黑眼睛死盯着她,然后咧咧小红嘴儿:“小花,你这样子可真丑。” 花朝月拎着耳朵就把它扔了出去,自家灵兽这么久没见,一见就说她丑!她早已经忘了是她把小肉团儿忘在狐灵山的……小肉团儿怎会被她摔到,小短腿在树上一蹬,就又跳回她怀里:“小花,快去救人,小夜夜在跟人打架。” “夜小猫?”花朝月吃了一惊:“他没事吗?” “他倒没事,他毕竟是修士啦!那人功夫再好也是个人类,”小肉团儿双腿掩面:“那人,哎哟,你都不知有多好看……你快点儿去,不要让他伤到他啦!” 这么久没见,某兽好-色依旧。花朝月顿时抽了抽嘴角:“有多好看,总没小紫紫好看罢!” “不是一种类型啦!”小肉团儿特别有学问的摇 头,满脸羞涩:“他……就是人家最喜欢的那一型。” 你说你一只灵兽懂甚么喜不喜欢……花朝月心里吐槽,却仍是催了催小纸驴,向那个方向赶去,跑了里许,便听金刃破空之声,声势极是凛冽,花朝月在夜笙歌面前,从来不讲道理,直接仰头叫:“夜小猫!” 唰的一声,里头的打斗一停,随即便是衣衫飘拂,夜笙歌落在她面前,呆了一呆,细看了几眼,然后:“……噗!” 花朝月有些着恼:“笑甚么!我是来救你的!” 夜楼主失笑:“月儿,你怎么把自己弄成这样子?” 花朝月哼了一声:“防尘防风防色-狼。” 夜楼主含笑走上前来:“怎么瘦了这么多?叫我看了好生心痛。” 一句话尚未说完,便听脚步声响,林中那人大踏步走了出来,花朝月抱着“看看肉团儿最喜欢的类型是啥样”的念头一抬头,然后一怔,心说这男人好高!眼前男人一身墨色蟒袍,身材高大魁梧,一眼望去威风凛凛,煞气四溢,气势太过夺人,让人完全忽略了他俊朗出尘的五官。 花朝月对他上下打量,他也瞥眼过来,黑瞳凛凛,随即皱起了浓眉……眼前少女虽容貌丑陋,但身姿窈窕,明明从未见过,却平生一种熟悉之感……难道是她?她是天遣族预备的棋子? *…………*…………* 中秋快乐亲爱滴们(3)╱~~看到小鱼喊我加更了,唔,砂现在继续码,如果能码的出就加更好不好(n_n)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 第146章:试道人间处处“梅”(四)-中秋加更 本站收录的所有均由本站会员制作上传,纯属个人爱好并供广大网友交流学习之用,作品版权均为原版权人所有。 本站尊重他人的知识产权,如果版权所有人认为在本站放置你的作品会损害你的利益,请指出,本站在确认后会立即删除。 本站仅提供存储空间,属于相关法规规定的仅提供信息存储空间的网络服务提供者,且未直接通过收费方式获取利益, 适用于接到权利人通知后进行删除即可免除责任的规定。 本站所收录作品、社区话题、书库评论及本站所做之广告均属其个人行为,与本站立场无关 copyright?2013263中文allrightsreserved版权所有执行时间:0.394447秒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9号 一念及此,他的眼神更是凛冽,周身亦是寒意森森。花朝月吓了一跳,赶紧转开头,心说吓死人了,小肉团儿这是甚么眼光啊,这人一看就是个行军打仗的武人,一点都不好看,连小紫紫一根手指头都不如好不好…… 这男子正是君荼。他自边境一路快马赶回京城,恰在此处遇到了夜笙歌。他曾亲眼见到夜笙歌杀人,却没来的及阻止,既然这次遇到,自然要问个明白,夜楼主对男人一向没甚么耐心,两人一言不合就动起手来。而恰在这时,顺风耳的小肉团儿听到了自家主子的声音…… 局面莫名的紧张,唯有小肉团儿拧着脖子专心看君荼,眼神荡-漾的就快滴出水来了,花朝月深觉丢人,捂住它的兽眼,询问的看向夜楼主:“夜小猫?” 夜笙歌笑道:“我前些日子见过你爹爹……月儿,我们找地方说说话罢。” 花朝月也觉得身边杵着一只不断散发寒气的煞神全身不自在:“好啊!” 君荼看着眼前情形,只觉得十分不爽,油然生出一种“自家老婆当着老子的面还敢勾搭小白脸儿”的愤怒感,冷冷的道:“架还没打完就想走?” 夜笙歌回头瞥了他一眼,微微一笑,花朝月手底下小肉团儿挣扎着拨开她手,继续两眼水汪汪的看他,简直要看醉了……花朝月无语了一会儿,只得开管闲事:“你们为什么打架啊?” 夜楼主一笑,特别不负责任的耸肩:“谁知道,冲上来就打。” “哇!”莫名其妙打架甚么的,花朝月福至心灵,来回看着两人:“难道是……”她虽然没说话,可是超会说话的大眼睛眨呀眨分明在说“难道他看上你了,难道你始乱终弃,难道是不得不说的断袖情……” 夜楼主解情识趣,瞬间领悟,于是满头黑线:“花朝月!收起你的胡思乱想!” 她惊恐的掩住嘴巴,眼神瞬间变成了“难道真的猜中了所以你恼羞成怒巴拉巴拉……” 君荼双眉深皱,他虽然读不懂她的眼神,但却本能的觉得万分不爽。夜楼主简直都无力了,天下间也就眼前这位他拿她一点办法也没:“你……”他咬牙解释:“我几年前杀人的时候恰好被他看到……” 她问:“你为什么杀人?宫” 夜楼主挑眉,眼波流转,欲诉还休:“你说呢?” “哦……”她明白了,“那你杀的是谁?” 夜楼主一笑:“叫甚么来着,陈简?” 花朝月哦了一声,然后猛然回神,在纸驴上坐直:“司天丞陈简?那吏部侍郎陈恢是不是你杀的?” 夜楼主倒是一怔:“是倒是,月儿,你怎会知道这个名字……” 花朝月恼了:“当年锦衣侯来找蕤哥哥麻烦,就是为了这两个人,却原来是给你背黑祸,你居然不吭声任由他追杀我们!一人做事一人当你懂不懂!还是不是男人了!” 夜楼主皱起了眉:“锦衣侯找朱蕤是为了这两个人?我的确不知。可是月儿……这都已经几年了,你怎么还在追查这些事?你看起来没这么长情啊……” 花朝月瞬间无语,瞪了他好一会儿,只得艰难的承认:“我是为了别的事情。你来,我有话问你。”一边拍拍纸驴的头,示意转回。夜笙歌皱眉跟上。 君荼站在原地,他这种人基本上站在哪里都是领头的,有生以来,从未被人无视到这种程度……眼看两人真的要走,他浓眉一拧,踏上一步,掌中长刀斜刺里挥出……他只是想阻止两人前行的动作,并没想要伤人,但他长年带兵,身上煞气极足,一刀过去,纸驴嗖的一下,变回一张符纸,花朝月哎哟一声,险些摔到地上,然后被夜楼主一把拎了起来。 花朝月登时就恼了,挥拳道:“你这人怎么不讲道理!我只是来劝架的,你干嘛吓死我的纸驴!” “少废话,”君荼比她还不耐烦:“先说清楚,老子自然会放你们走。” 花朝月气头上嚷了那一句,第二句就蔫了,不敢再嚷,退了一步,偏头示意夜楼主,解决他!于是夜楼主道:“这两人用白头蛇毒害人,所以我杀了。” 这也太简单了,他肯信才怪。花朝月看看君荼,后者长眉一挑:“有何证据?” 夜笙歌全不在意的一笑:“君大将军,我杀他,自然是有真凭实据的,否则我何必千里迢迢赶到京城杀一个我完全不认识的人?又何必在他死后浪费药物化去他的血肉?” 君荼与陈简全无交情,之所以出手,也不过是因为夜笙歌杀人毁尸,手段残忍,但若是这样说起来,倒似乎情有可原。理智上,他认为他说的是实话,但是……看着眼前这位妖妖娆娆的男子,他怎么就这么不爽呢……于是君荼一挑眉:“你说的话,老子信了,但是老子看你不顺眼,所以架还是要打,先决个胜负再说。” “喂……”花朝月张大眼睛,这也太不讲理了啊…… 小肉团儿却是两眼迷离,嗷嗷嗷要醉了啊!真是纯爷们啊!怎么就这么阳刚这么好看啊,连不讲 tang理都这么气派啊,好想蹭一下最好能亲一下啊啊啊……它不敢扑上去,只好拼命蹭自家主子手心,花朝月的手都快要被它蹭破皮了,只得硬着头皮开口:“等一下。” 女人就是麻烦,打个架也要叽叽歪歪,君荼颇不耐烦的看了她一眼,用下巴示意“有话快说有屁快放”!花朝月道:“打架可以,除非有彩头。” 夜楼主完全无可不可,只图哄她开心,立刻捧场:“好。” 她于是自顾自开始说:“如果夜小猫输了,就……就任凭你处置,不收钱。” 夜楼主:“……”不收钱是甚么意思!任凭处置又是甚么意思!她究竟站在谁那边啊! 花朝月继续道,“如果你输了,就抱抱它。”她举起小肉团儿。 君荼皱起眉:“你让老子抱你的兔子?” 花朝月也被他一脸嫌弃弄的火大:“怎么,你不会是不敢吧?是不敢打架,还是不敢抱……兔子?” 虽然是俗透了的激将法,可是不得不说用对了地方。君荼哼笑一声,懒的跟女人多说:“那就来吧!” 他长刀随随便便的一摆,宛如飓风刮过,整片树林都为之一震,花朝月立足不稳,只得抱着肉团儿退到林外去,双手抱着一棵树,只露出半只眼睛。 君荼的功夫路子极霸道,在人间绝对是顶儿尖的身手,夜楼主单论功夫远不是他的对手,但加上玄法就不一样了,说白了,君荼再厉害也是个人类,夜楼主现在可是新鲜出炉的天枢星君……于是一连几招夜楼主都不敢直面其锋,一退再退,然后他一皱眉,抬腿就跃到了他的刀上。君荼长刀挥洒,声势惊人,激起落叶纷纷,可是夜楼主却好像长在他刀上似的,不论他怎么甩,都如附骨之蛆,就是死赖着不下来。 花朝月遥遥看着,也觉得他玩刀的动作大开大阖,实在很帅很汉子,于是也就不生气了,顶着刀风开口:“那谁,你输了!” 君荼长刀甩成一道雪色光球,仍旧没甩下夜楼主,心里恼的很,咆哮:“老子怎么就输了!” 花朝月躲在树后头,完全没打算跟他讲理:“他可以在你刀上站十天,你耍刀能一连耍十天么?你不能赢,不就等于是输了?夜笙歌是我姐妹诶,你一个大男人好意思跟他计较么?” 君荼:“……” 夜楼主:“……”为什么听你这么说我一点也不高兴…… 君荼虽然不累,却被这种无耻的打法气的不轻,咬牙停下,把刀往地下一插,唰的一下竟至没柄,小肉团儿嘤的一声,险些没被他这个纯爷们的动作当场帅晕。花朝月探头看了看,然后抱着小肉团儿过来,笑眯眯的靠近些:“那谁,你就不要生气了,我家……兔子它很喜欢你,你就抱她一下又怎样。” 君荼恼火道:“老子……”为毛要抱你的兔子! 一句话还没说完,花朝月就一扬手,早就迫不及待的小肉团儿一跃而上,拿出好-色不要小命的勇气,身在空中就直接伸出舌头,于是随着它下滑的动作,它湿淋淋的小舌头从君大将军的帅脸,一路拖滑过下巴,喉结,胸-膛,腹-肌……他的墨色蟒袍十分宽大,于是小肉团儿顺顺当当滑下,那一处被水滑的舌头舐过,可怜的大将军全身都是一个激灵,眼睛都睁圆了,然后小肉团儿从袍底出来,嗖的一声跳回主子手里,那小眼神儿就一句话“得舌了,闪!” 花朝月:“……”遇兽不淑甚么的…… 夜楼主:“……”新人胜旧人甚么的…… 大将军:“……”兔子偷桃甚么的…… 然后大将军瞬间俊脸涨红,怒气勃发,煞气四溢:“你们……” 连夜楼主都微微皱眉,毫不犹豫的抓过花解语,提气跃起……两人和刚刚行过无耻之事的色兽,就这么当着暴怒的君大将军的面,淡定的飞了…… ………… 一口气跑出几十里,夜楼主才停下来,转头看看花朝月,后者余悸犹存的拍胸:“那人谁啊,发起火来真吓人。” “大锦朝镇守边关的大将军,忠勇王君荼。”夜楼主随口答,一边微笑:“不要理他了。月儿,你怎会在这儿?又打扮成这样?” 花朝月有点儿懊恼:“我师父要我出来历练,把我的法器法宝全收上去了,只给了点黄裱纸。”一边说一边眼圈泛红:“你都不知道我过的好苦啊……” 于是花小姑娘吐苦水用掉一个时辰,夜楼主只一手托腮,含笑倾听,一直到吐无可吐,花朝月精神一振,“不过我现在学会了很多东西,原来降妖抓鬼也不是很难嘛咩哈哈……” 于是花小姑娘吹嘘降妖捉鬼经历又用掉两个时辰,夜楼主倚在窗台边闭目倾听……花朝月终于停下来喝水:“对了,你说见过我爹爹?” 终于说完废话了,终于想起正事儿了。夜楼主悄悄松口气,张眼:“对。我师父带我去的。”不待她问,他就道:“你爹爹很好,你娘亲不曾见到,据你爹爹说,也很好。” 花朝月点 头:“那我取仙骨,让你做天枢,爹爹没说甚么吗?” 夜楼主道:“你爹说你肆意妄为,擅自将星君易主,当大大责罚。”花朝月斜眼看他,明明脸上妆容未去,可是这眼波一转之间,羽睫蹁跹,当真是千般妍丽,万种风情,夜楼主缓缓的别开眼,轻笑出声:“我不敢骗月儿……他让我转告你,虽则事后弥补也不失为一种担当,但若有一日能学会三思而行,才是真正的成长。” 花朝月微微一怔,侧头想了一下,才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夜笙歌看她神色沉凝,于是岔开话题:“对了,你为何又在追查白头蛇毒之事?” “哦,对!”花朝月这才把无期谷的事情约略一说,夜笙歌虽亲历其事,但随即时光逆转,所以端木九华的记忆于他有些模糊,听她说了,便不由得皱眉,道:“他们竟取走了一只白头蛇妖的本体?那毒性将十分可怕,他们中定有高人制炼,我会去查的。” 花朝月道:“当时尚武营的人,就有人在用,还害到了蕤哥哥。” 夜笙歌挑眉,多少有些揶揄的:“是啊,还撞碎我半面墙呢……”他笑着伸手,抚抚她头发:“那个,我当时就已经处理了,当我死的不成?” 一说到这个话题,夜楼主眼神睿智,反应机敏,着实跟平日那妩媚慵懒的模样不同。于是花朝月笑眯眯的点头:“得天枢如此,是紫微帝君之幸。” 夜笙歌微微一笑,然后花朝月想了一想,虽然她更想自己亲自去查这件事,但也明白兹事体大,早一日查出,就少一点危险,终于还是点头:“那你就去查吧,你这么聪明,一定查的比我快。但是锦衣侯先不要杀,留着我去问他。” “好。”夜笙歌道:“不过他现在已经不是锦衣侯了,是大锦朝的摄政王了。” 不管是侯爷还是王爷,对花朝月来说,也没有多少不同,听过就算了,夜笙歌道:“你要一路历练到京城么?我陪你好不好?” 花朝月犹豫了一下,某人不让咱跟你腻腻歪歪咱会说么……于是她严肃道:“算了,你在我身边,我就会依赖你……我师父想让我学会自己靠自己。” 夜笙歌沉默的看了她一会儿,然后微微一笑:“那好,我就先行一步,若能找到储毒的冰棺,就留着你去净化,也算是全始全终。” 花朝月一喜:“谢谢你,夜小猫你真好。” 夜笙歌垂了睫一笑,取出帕子,拈诀打湿,轻轻抹去她脸上的妆容:“把自己化的这么难看做甚么,我有易容的药物,帮你画画罢,起码不必每天重画,沾了水也不会掉,想去掉的时候就用酒洗。” 花朝月一喜:“好啊!” 夜楼主于是取出颜料,看她仰着小脸儿笑眯眯的,清亮的大眼睛眨巴眨巴,小模样要多么可爱就多么可爱,她这些日子瘦了许多,下巴尖尖,小脸上好像只余了这双大眼睛,看人一眼,便叫人心头一颤。当初从未想过,他能做天枢星君,一夜之间做了神仙……可即使做了神仙,离她,反而更是天遥地远。良久,他才叹了口气,低声道:“闭上眼睛罢。” 花朝月乖乖闭上,那模样,真的很像……索吻。他心头一阵狂跳,咬牙闭了闭眼,再张开时,媚眼中竟有几许湿意,手儿却纹丝不颤,口中犹笑道:“放心,我不会把你画的太漂亮,免得招色-狼,也不会画的太丑,像你刚才那样,让人简直都不敢多看。” 花朝月全不在意:“晓得你花容月貌,也不用这么显摆。” 夜楼主咬咬牙根,手指也重了几分,恶狠狠抹来抹去:“花朝月,你就非得用这种词儿说我么?” “那用甚么呀?”她闭着眼睛笑,明明妆容已成,面貌平凡,可是这一笑,仍旧顽皮清透,动人心弦,“千娇百媚?秀色可餐?沉鱼落雁?”一边说,一边笑的一口小白牙。 鬼使神差,夜笙歌低头,柔软的唇轻轻滑过她的雪颊,花朝月一怔,笑登时就敛了,急张眼时,眼前空空如也,他居然不声不响的走了。花朝月愣了许久,安静了好半天的琼英鬼悄悄探出半个脑袋:“花花,这小子是你相好的啊?” 花朝月一皱眉,琼英鬼赶紧改口:“不是,我是说,这小子心里挺喜欢你的啊,刚才眼圈都红了啊!” 花朝月不答,心里有些酸楚,琼英鬼低头看看她手里的恹恹的小肉团儿:“这兔子长的挺奇怪的啊!” “什么兔子!”花朝月定了定神,看着手里被喂的胖乎乎的小肉团儿:“这是我的灵兽。” “灵兽啊!”琼英鬼很稀奇:“真有灵兽这东西啊!怪不得居然会说话,长的……正经挺像兔子啊,就是长了四根狗腿。” “你才狗腿!”小肉团儿百忙中抬头,回了句嘴,然后继续趴回去伤春悲秋,花朝月抽抽嘴角:“好了,我们走吧。” 夜楼主非常的善解人意,就算逃命,也是往京城的方向逃的,倒省了她几十里路,但现在手里多了一只灵兽,被生活奢靡的夜楼主养的嘴刁,一顿饭少于四个菜 就哭给你看,还必须要有肉,啃个包子烧饼当饭那是门儿都没有,于是不胜其烦的花朝月不得不改掉走野路的生活习惯,开始走市镇,顿顿都得上酒楼。 结果这天才刚点完菜,无意中往楼底下一张,就见一人一马箭一般射了过来,速度快的惊人,马儿通体纯黑,马上骑者也是一身墨袍,花朝月一眼看到,顿时就是一慌,心说坏了……虽然她这些日子练了胆儿,可是这会儿完全是驱吉避凶的本能反应,果断往桌子底下一钻…… 君大将军那是甚么眼神儿,从酒楼底下就看到她了,结果上了楼居然没人了,再一看桌子下头……君荼简直都无语了,那四根小细腿能遮住你么……掩耳盗铃的花朝月慢慢往外挪,结果才挪了半张桌子,就听小二噔噔噔上了楼,一边报,“六号桌菜齐喽!诶?客官?客官?” 这桌酒菜得有一两银子呢……已经深知柴米贵的花小姑娘蹲在桌子下头,很认真的纠结了一下,然后小二过来,伸头看她:“客官,您这是?” 花朝月小脸儿一红,慢慢的爬了出来,君荼就倚在那儿,眯眼看她,神情似笑非笑,不得不说这男人气场的确强大,他甚至都没说话,旁边的食客就觉得不对,快速结帐走了……不一会儿二楼就只余了花朝月和他两个人,这种独自面对虎狼的感觉真是糟透了…… 两人面面相觑,君荼浓眉一挑,懒懒的比了比桌上的菜:“不吃?” 第147章:试道人间处处“梅”(五) 呜呜,他的样子完全就在说“吃完就宰了你老子让你做个饱死鬼”……花朝月愤怒了,拳头一捏,气势如虹的走上前去:“我告诉你!”君荼挑眉,她语声铿锵:“我还不到十五岁我是柔弱小姑娘手无缚鸡之力从来没做过坏事大男人不可以欺负小姑娘不然就是人渣会被天道惩罚的……” 君荼不知为何很想笑,看她捏着小拳头一脸的大义凛然小细腿却在抖……脸上却不动声色,花朝月眨了眨眼睛:“夜笙歌去了京城我跟他根本不熟你想找他就去找好了兔子在这里你要杀要煮悉听尊便!” 她顺应自家灵兽心意,一把掷给他,然后伸出一根小手指,指指那菜,隐约期待:“那,我现在能吃饭了么?俨” 君荼一把捏住了小肉团儿的脖子,阻止了它扑进他怀里的动作,一边转头看她。她容貌平庸,脸上还有麻子,天遣族为何要弄一个这么貌不惊人的丫头来?可如果她不是,要如何解释他的死而复生以及种种奇怪的情绪?看她瘦伶伶双瞳清亮,绝对不像心怀叵测之人,君荼索性直截了当的问:“你与天遣族有甚么关系?” 花朝月一怔:“天遣族?”她努力的想了一下,终于还是茫然:“我没听过。”天地良心,她说的绝对是实话,虽然大锦朝就连小孩子也听过几个天遣族犯边的故事,可奈何她根本不是人…… 君荼的神情顿时冷了下来,冷笑道:“是么?” 寒意袭来,花朝月情不自禁的退了一步,她虽然没怎么打过架,却对杀气十分敏感,本来她还觉得这家伙正气堂堂威风凛凛不像坏人,没想到他居然想杀她!花朝月也有些着恼:“你这人怎么这样!你抱它是你因为你打输了,大男人愿赌服输!就算你被它轻-薄了,它也罪不至死,迁怒我更加没道理!” 君荼眼神一冷,瞬间想起那天的兔子偷桃……大手不由得一紧,肉团儿吓到了,立刻嘤嘤唔唔,舞着小短腿儿向主子求救,花朝月咬牙走上一步:“还我!” 他冷笑:“你不是说要杀要煮悉听尊便么?稔” 花朝月面不改色:“我反悔了!”他墨瞳中锋芒一闪而没,花朝月心头发凉,声音就加倍的大:“大男人欺负一只小兔子真是好威风!好煞气!” 他一挑眉,本来没想杀了这只怪模怪样的兔子,但现在她一再挑衅,倒真激起了他的火气。恰在这当口,忽听楼梯一阵乱响,几人冲了上来,看看君荼,再看看花朝月,花朝月立刻切换到世外高人模式,又称赚钱必备模式,负了手主动搭讪:“出了甚么事?” 那人赶紧凑过来,叩头道:“呐什么……听闻道长道行高深,求您救救我弟弟!” 花朝月抬头,便见后头几人架着一个面色惨白的青年男子,一眼看过去,并不觉得有甚么阴气邪气,不由微微皱眉,道:“先让他坐下。” 几人便扶那青年坐了,他自己连坐都坐不住,后头便有人架住他,花朝月翻过他眼睛看了一眼,通常被鬼迷的人,眼白都会有雾,但他却没有,又看了看他手指,被妖迷的人,无名指会泛青,也没有,为了稳妥,花朝月还是取了符出来试了一下,符纸贴到他身上,毫无反应,花朝月皱眉道:“没有鬼气,也没有妖气。他怎么了?” 先前说话那人上前来,轻轻掀开那人的衣裳,就见那男子自胸口以下,俱是黑气,看上去好像肉都烂了似的,花朝月犹豫了一下,取出黄裱纸,现画了一道符,符贴到他的皮肉,隔了一会儿,才慢慢燃烧起来,颜色却是淡白色。 花朝月是真的稀奇了,鬼气妖气是真没有,本来若是皮肉上有尸气,那符纸还没靠近就会自燃,颜色会是淡金色,如果是嗜血的僵尸,也有可能掺一些血红色,但这个却是淡白色,也就是说,皮肉上只有很轻微的尸气……但是这么轻微的尸气,本来是不至于把皮肉变成这样的。花朝月想了一下,又画了一道验毒符,遥遥向他一抛,那符尚在空中,就哗的一下烧了起来。 众人齐齐哗然,就连坐在窗边的君荼,也不由得斜睨着她,觉得这丫头镇定自若的模样很是唬人,好像还真有两把刷子……先前说话那人见她一直不开口,只得小声道:“道长……” 花朝月回过神来:“这人,我救不了。” 那人一愣,急恳求道:“道长,求您千万帮帮忙。” 花朝月正色道:“我是真的救不了。他是中了毒,因为毒性剧烈,皮肉坏死,所以才有轻微的尸气。你们若想救他,直接去找护国神阁的药师馆,解了毒就可以了。” 先前说话那人期期艾艾:“去药师馆,真的能救么?” 花朝月柔声道:“毒只要能解,他就会没事的,快些去罢!” 那人千恩万谢的去了,花朝月尚未回头,便听君荼十分中肯道:“演的不错!多少银子雇来的?” 花朝月皱眉,缓缓转回头来,他的大手正对小肉团儿搓扁揉圆,其实这完全是无意识的动作,毕竟手里有这么个软绵绵圆乎乎的东西,一般人都会习惯性的揉几下,小肉团儿也很明白这一点,抿着小红嘴儿坚决不出声……今天这事的确很蹊跷,可是他这副德性,花朝月还是很不爽:“君公子,自作聪明这种事,跟真正的聪明其实差的很远。想当然尔这四个字,跟事实也差的很远。” 她瞥眼小肉团儿,一脸不屑:“再说了,在你表演完坚贞之后,你的所作所为,好像在反其道而行之……”君荼猛然醒起自己的动作,手顿时就是一僵,花朝月招手,小肉团儿嗖的一下跃过来,她抱紧了转身就走,君荼倒也没阻止…… 花朝月堪堪走到楼头,还是站住了:“看在你没追过来赶尽杀绝的份上,姑娘我好心教你个乖,这些人只怕不是来找我的,而是来找你的,你最好还是想想自己都得罪了甚么人罢!” 君荼挑眉,“何以见得?” 本来这种时候甩手就走才更有范儿,可是花小姑娘太好胜:“那些人显然是得人指点来到这儿,他甚至不知他要找的人是个道士,所以才在我们两个之间犹豫,一直到我开口问,才过来同我说话……你不妨想想,若是你看到刚才的情形,是如何处置?那就不难想到,那人打的甚么算盘了。” 君荼凝了长眉。其实他为人有勇有谋,绝对不算是一勇之夫,只是战斗力太强悍,不论甚么困境都很很容易就脱困,所以根本不习惯抽丝剥茧,观察细节,被她这一说,登时豁然开朗,方才的情形,若是被他看,一眼就知是中毒,而大锦严令禁毒,他若看到,定会追究来源,所以那些人是想引他到甚么地方去么?现在这局莫名被这小姑娘搅了,他们又会有甚么后招? 君荼忽然一怔,他发现他居然不知不觉被花朝月带歪,把她从敌人那一面摘了出来……退回来想一想,若是那人与花朝月,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布局岂不是更加周全? ………… 民间最热闹的地方是酒楼,最八卦的当然就是酒楼的店小二,等花朝月下楼的时候,店小二已经口沫横飞的把她吹成了活神仙,花朝月站在他身后听了一会儿,暗暗好笑,其实刚才她等于甚么也没做,可是有人帮忙吹当然不是坏事……于是她索性在楼下坐了,重新点了菜慢慢吃。等她吃完上路,才走了几步,便有一个老者追了上来,遥遥便叫道:“道长!道长!” 花朝月停下来,含笑道:“有甚么事吗?” 那老头衣着敝旧,显然不是甚么富足人家,神情也有些愁苦,欲言又止道:“道长……” 花朝月心知肚明,柔声道:“没关系,老人家,只要我能帮忙的,没钱也没关系。” 老头眼晴顿时就亮了,看了她好一会儿,才慢慢屈膝跪了下去,花朝月本来不想受他这礼,但看他神情,终于还是没避开,把小肉团儿放在肩上,伸手扶了一扶,含笑道:“老人家折煞我了,您有事尽管说就是。” 老头果然安心许多,道:“道长,是这么回事儿……镇头有个荒废的山神庙,我……我上个月跟我儿子出门,遇上下雨,就在庙里住了一宿,结果早上醒来,我小儿子就不见了。”他掉下泪来:“我就这么一个儿子……” 花朝月就有些无奈,失踪这种事,太多可能了,应该找衙役去查查才靠谱吧……可是看他老泪纵横,又有些不忍:“你儿子多大了?你们之前可有吵嘴?” 老头哭道:“我们虎子十五了,乖的很,从来不跟我顶嘴,到哪儿去都会跟我说一声的……那晚睡之前,他还跟我商量,说下过雨庙后头的竹笋只怕要冒出来,早上去割些……” 花朝月不由得皱眉,如果是这样,那这少年绝对不会不告而别或者寻死,没准还真有些蹊跷……老头哭道:“我请镇上的苏半仙扶乩,说我们虎子冲撞了神仙,所以被山神爷收了,可是我和虎子进庙还磕了头,还给山神老爷擦了擦神像,哪里会冲撞呢……” 花朝月点了点头,正色道:“老人家,您放心,我会去瞧瞧的。”心里却有些叹气,心想若真是妖鬼之物,只怕这少年凶多吉少…… 老头一喜,不管不顾的叩头:“多谢道长,多谢道长!” 花朝月让开,又问了一些细节,这才拍拍他肩,随手把刚才打包的饭菜给他:“老人家,这些饭菜我也吃不了,您不嫌弃就拿回去罢,我现在就去山神庙瞧瞧。” 她转身走了,酒楼之上,君荼微微凝眉,缓缓的饮下一口酒。 虽然距离很远,可是他修为高深,句句听在耳中,起先总觉得是做戏给他看,可是越听,就越觉得不像……且不说离的这么远,除了他自己,没人知道他能听到,而且就算是他听到了,他们又怎知他会跟去?若他不去,这番作态,又有甚么意思? 若不是心中先入为主,这丫头,实在像个好人啊!一念尚未转完,忽见白袍一闪,一个书生模样的人,慢慢的走了过去,动作看似随意,可是落在君荼眼中,却一眼就可以看出,他是在缀着她。 事情越来越有意思了啊!君荼微微一晒,懒的再想,一口饮尽了杯中酒,扬声道:“小二,拿酒来!” 等他酒至微醺,天色也黑了下来,下得楼跃上马儿,扬鞭驰骋,才刚刚出了镇子,便听不远处有个女子声音尖叫了一声,然后道:“救命!救命!” 原来在这儿等着他呢!君荼微微冷笑,拨马过去,还未到,便听花朝月的声音道:“对不住,对不住,我没料到这时候这儿还有人。” 那女子声音尖利:“不,你别过来!救命啊!救命啊!” 荒山野岭,这种时侯,叫救命给谁听?除非是给他听……那他不去听听,岂不是辜负了这场好戏?于是君荼下了马,悠哉游哉踏入,就见花朝月倒拖着桃木剑,正弯下腰,去扶一个女子,一边不住柔声道歉,小肉团儿整个巴在她肩上,一根小短腿还揪着她的小辫子,一人一兽都是怎么看怎么蠢。 那少妇打扮的女子听到声音,翩然回头,夜色中看来,仍旧是明眸皓齿,丽色夺人,君大将军满意的摸了摸下巴,对她上下打量,心说派这么一只来施展个美人计,才像那么回事儿,随便派个麻脸小丫头甚么的,也太不给面子了啊……果然那女子一头扑了过来,双手抱着他,凄楚道:“壮士救我!” 花朝月直起腰来,有些无语,那家伙就差把色-狼俩字写脸上了啊!眼里的色光都能当灯笼用了啊!居然信他不信她!她看起来有这么像坏人么! 她受老伯伯托付,来山神庙查看,离的尚远,就觉得阴气极重,所以提着十二万分的小心,没想到这女人忽然撞了来,她险些手一抖把她刺死…… 看她整个人快扎到色-狼怀里了,而某色-狼一副“我在看风景”的模样,负着手低头看她,眼神挑剔,表情像在看一只没煮熟的虾,花朝月抽抽嘴角,还是拿出得道高人的范儿,开口道:“两位,这儿阴气重,只怕有不干净的东西,还请尽快离开。” 君荼抬头瞥了她一眼,那少妇抽抽噎噎,从他怀里抬头,身子仍旧紧紧偎在他胸膛上,双眼含泪,着实楚楚动人,然后君大将军中肯的说了一句:“挺软的。” 少妇:“……”然后她回过神来,粉面含羞,娇咛一声,半推半就的退开几步,却又似乎立足不稳,摇摇晃晃,君大将军却好像没看到一样,仍旧懒洋洋站在原地,一点要过来扶的意思也没。 花朝月:“……”虽然看起来挺像愿打愿挨的,但万一她真是纯洁小白莲那就是羊入虎口了啊,她还是忍不住说了一句:“这位姐姐,需要我先送您回镇上么?” 某姐姐理都没理她,然后主动向君荼走近几步:“壮士,可否……” 君荼一咧嘴:“你看老子长的像好人?” 少妇一愕,然后柔声道:“壮士剑眉星目,器宇轩昂……” 君荼呵笑一声:“错了,老子是她同伙!”一边一指花朝月。 少妇:“……” 花朝月:“……” 其实君荼压根儿就不耐烦猜别人的想法,他的做法简单直接,你们不是想算计我么,那你想让我怎么做,老子就偏不按你的办。你给我个漂亮的,老子偏要跟着丑的走。于是他抬腿就到了花朝月面前,一脸促狭:“走呗丫头,不是要抓鬼去么。” 这俩人搞甚么鬼?花朝月皱眉。但是不管搞甚么鬼,休想拿她当挡箭牌。山神庙哪天去不得?难道她今天缺了鬼还睡不着么!于是她一声不吭,转身就走,君荼一愣:“你干什么?” 花朝月头也不回:“回客栈睡觉。” 君荼瞅着小丫头的样儿,心里还挺得瑟,心说演不下去了吧,老子奏是这么英明神武揭穿你不费吹灰之力咩哈哈,一边笑道:“小仙姑梦里抓鬼么?” 花朝月淡淡道:“本仙姑今天倒霉,遇到了一对……男女,没兴致了!” 中间那个字含混而过,但谁也知道是甚么字,君荼的脸立刻黑了,他身高腿长,一步就追过来,一把抓住她:“丫头,你别以为老子不敢动你!” 花朝月简直要被这个莫名其妙的将军烦死了,甩手甩不开,气的拼命瞪他:“我根本都不认识你,你能不能离我远点!干嘛硬要在我这儿耍威风!” 君荼有点走神儿,心说这丫头眼睛还挺亮呐,黑白分明甚么的,可惜就是小脸儿长瞎了,一边顺嘴调-戏:“老子就是看中你了怎么的吧!” “那又怎样!”花朝月不屑,“看中我的多了,从京城排到边关也轮不到你!” 两人吵的热闹,早忘记了身边还杵着一只美少妇,花朝月刚才走了几步,又被君荼拖回一步,恰好站在她身边,那少妇来回看了看两人,一吵牙就扑了上来:“求你们带我一起回去!” 君荼瞪着花朝月,心里正郁闷,心说派她来那人到底怎么想的,长的不美也就算了,小嘴巴还跟刀子似的,他得多难才能上当啊?就不能少说一句让让他?少妇突如其来这一扑,他就烦了,一把甩开手,那少妇染了蔻丹的长指甲滑过他手背,登时就是一溜血珠儿。 血腥气淡淡飘过,周围风拂树叶,带来几许凉意,平常人虽不在意,但在花朝月眼中自然不同,她登时神情一肃,迅速从袖中掏出符纸,桃木剑轻轻抹过,带着那几枚符纸在空中依次点了几点,符纸迅速燃出淡青色的火焰。君荼看她神情,也不由得收了胡闹,道:“怎么?” 花朝月道:“阴气忽然重了许多……”她又取了一枚符纸,仍旧举在剑尖,符纸燃起淡白色冷火,她便举着那簇火焰在两人身上缓缓转过,那少妇不动声色的离他们远了些,而符火挨近君荼,却毕剥几声,火焰更大,花朝月的剑尖,便缓缓的滑了下去。 君荼浓眉微凝,一动不动的看着她,明明这是做正事的时候,他却不知为何注意到她的睫毛,在火光中忽闪忽闪的……女人的睫毛,原来这么长啊,怎么以前从来没注意过呢…… 花朝月的符火,已经到了他手边,忽然一把抓起他手,低头细看了几眼,君荼只觉她小手软的像糯米团儿一样,却又滑的像绸子一样,情不自禁的手儿一紧,搓了搓,花朝月猛然抬头:“我知道了!” 君大将军心虚,想甩手:“知道什么了?” 她抓着不放,指着那极细的伤口:“这伤口中有极厉害的尸毒,她的目的,就是要把尸毒种到你的身体里。”君荼微微挑眉,花朝月一回头:“咦?那女人呢?” 君荼一笑,“放心,跑不了。”他脚尖一点,姿势毫不花巧,甚至称不上美观,可大袖一拂,已经到了那少妇身边,一把拎住:“你……” 那少妇看了他一眼,神色狠厉,然后一咬牙……咬牙……咬牙…… 君荼看她咬个没完,脸都歪了,猛然回过神来,伸手就想捏脱她下巴,手伸一半,又收了回来,眯了眼细看她左边咬咬,右边咬咬,就是咬不到的傻样,然后抬头看花朝月:“你干了甚么?” 其实花朝月本来不想说的,可是破天荒一次就成功,她真的很得瑟,忍也忍不住:“也没甚么,本仙姑只是小小的用了一下搬运法,把她牙齿里的毒药搬了出来……” 第148章:试道人间处处“梅”(六) 君荼挑了挑眉,他虽然听说过,却是第一次见到这种法术,看小丫头得意的双眼放光,手一痒,就比了个大拇指表示佩服……比完觉得有点丢人,显得他好像很没见过世面…俨… 人来疯的小丫头却很开心,背了小手走来走去,如果忽略她肩上的小肉团儿,这架势还挺唬人的:“其实你也不用审,本仙姑料事如神,随便猜一猜就好。现在很明显有人想害你,而你功夫很好,他们用明面儿的手段,比如上门打架之类打不过你,暗的手段,闷棍之类估计也敲不过你。于是他们就想用邪法来害你……但因为你阳气足煞气重,寻常的鬼都不敢近身,所以他们就想先以尸毒渗透,坏你的阳气,哇!”她一击掌,“我想到了,怪不得我觉得山神庙地势明明不适宜鬼居,却阴气这么重,敢情是外来鬼,专门用来对付你的!” 她说的随意,却是一语中的,少妇竟有些惊骇,怔怔看她。君荼瞥眼少妇神情,晓得她猜对了,居然没来由的有些与有容焉:“丫头还有点儿小聪明。” “过奖了。”花朝月心情挺好,而且小肉团儿一直在她耳边哼哼求恳,她决定给眼前的糙汉子一个机会,于是摆着既往不究的表情凑过来:“那你准备怎么办?” 又想耍甚么阴谋诡计?君荼皱眉看她一眼,嘴上却答的飞快:“甚么怎么办?他给老子上了菜,老子……就去吃吃看,难道还怕他不成?”咦咦,他本来想说的明明是“老子就是不去吃”的,为啥话到嘴边自动改成了这句,这丫头眼睛眨巴眨巴,能施邪法不成…… 花朝月满意的拍了拍他肩:“将军大人一看就是忠肝义胆,临危不惧,迎难直上,敢为天下先……” “行了!”君荼摆手:“想干什么直接说。” “将军大人好爽快。”她又费尽巴拉的伸手来拍他肩,她个子小,他又特别高,她拍的辛苦,却还是一定要拍:“须知术业有专精,将军大人虽然擅长带兵打伏,但捉鬼这种事一定不太擅长……” 他斜睨她:“所以老子得带着你去?” 跟聪明人说话真省劲儿,她猛点头,“对,将军大人果然聪明。” 他心里莫名的有点儿暗爽:“你为啥想跟着老子?莫非是……担心老子出事?稔” “咳咳,”花朝月眨巴眨巴眼:“那当然是一方面啦,话说,将军这官儿很大吧?你应该……很有钱吧?请人帮忙一定不会吝啬的吧?” 靠!搞半天是要钱!君荼很不爽,“你来山神庙,不是有个老头求你来的么?那就算老子不来,你不是也要来么?为啥还要跟老子要钱?” 花朝月顿时就郁闷了,记性要不要这么好:“可是那老头一看就很穷啊!我开不了口啊!” 跟老子就开的了口了?君荼正要张口,小姑娘一转头就哭了:“我都没钱吃东西了了,上午好不容易攒了点钱想吃顿好的,结果你莫名其妙跑来吓唬人害的我都没吃成呜呜呜……吃不饱穿不暖真是太悲惨了……” 君荼:“……” 虽然很莫名其妙,可是比起刚才冷口冷面浑身长刺的花朝月,还是这个会说会笑会哭会闹的可爱些,于是君大将军挥挥手:“行了行了,老子最烦女人哭,要钱老子给你就是!” 花朝月满意的掏出帕子,抹了抹并不存在的泪,大男人甚么的,其实跟冤大头根本没差啊……他这么爽快,她也就不那么讨厌他了:“将军大人,那我们现在就去吧?” 君荼点头,正想走,一眼看到地下还杵着个失败美人计:“喂,这个女人你要不要?不要我就扔了哈?” 花朝月:“哦!” 于是君大将军拎起来随手扔了,跟上来,看看自己的手:“喂,这甚么尸毒,你都不用给老子治一下么?” “手边没药啊!”花朝月摊手,她还得拿他当诱饵呢这时候治了怎么行:“一点点尸毒而已,没啥大不了的,明天早上再给你治,乖哈!” 君荼:“……” 花朝月嘴里说着话,脚下走着路,还不忘用朱砂笔在袖底快速的画符,这些日子以来,这动作几乎已经成了习惯,有时候兴致来了,甚至会一手拿一根朱砂笔来练习。小肉团儿偷看君荼,伸腿揪她小辫,她理都不理,它就扯住不放……花朝月脸都被它扯歪了,只好转头,“将军大人,可不可以帮我一个忙?” 君荼警惕的看她:“什么忙?” 她把小肉团儿递过去:“它太重了,帮我拿一会儿。” 君荼抽了抽嘴角,他可没忘记惨烈当众啥啥的事……可是她手都伸过来了,大眼睛在夜色中清亮的像月光一样,他实在说不出“老子不想帮你拿”的话,于是伸出两根手指头,捏住小肉团儿一撮毛拎着走。 花朝月:“……” 小肉团儿:“……” 某大将军还觉得自己这行为真是两全其美,于是难得好兴致的跟她闲聊:“我说,这究竟是个甚么东西?兔子脸吧,还长了四根小粗又短的狗腿。” “狗和兔子杂交……”君荼嫌弃的看看手里的肉团儿,后者大怒,挣扎着咧开小嘴,凶悍的露出小牙,小短腿舞了舞,那架势就一句话,“美人松松手我先去噬个主……” 然后花朝月乐够了,终于开恩成全了一下灵兽的小色心:“你不要揪毛好不好?你看它都疼哭了。” 小肉团儿紧急把凶恶表情调成楚楚可怜表情,结果大将军根本没看它,仍旧拎着甩来甩去,“那你自己拎。” 小肉团儿泪都下来了,花朝月同情的看看它,柔声道:“将军大人,我说句实话你信不信?” 实话?敢情你之前说的都是假话哪?君荼眯眼:“你先说。” “它真的很有灵性,在它心里,你就是天上地下头一号的美男子,自从那天你跟夜小猫打架见过你,它就茶不思饭不想,所以一见到你就想让你抱抱,你就成全一下它又怎样?它只是一只……血统不纯的兔子而已啊,就算你老婆看到,也不会吃它醋的!” 她一边说,小肉团儿就猛点头,君荼无语的看她,这种鬼话老子信了才是蠢吧?不过天下地下头一号美男子甚么的……大将军摸下巴,这是表白吧?这其实是借兽表白吧?花朝月悄悄对小肉团儿摊摊手,看吧,不是我不说哟,是说了他也不会信,所以我就说么,你修成人形之前,就不要肖想啥男人了,肖想个雄兽之类还靠谱点儿…… 将军大人心里藏不住话,于是直接道:“你不是看上老子了吧?” 花朝月稀奇的看他:“你理解能力真差,我都说了是这兔子。” “好好好,你说兔子就兔子。”将军大人懒的跟她争:“总之你最好不要看上老子,因为老子看不上你。”他想了想:“老子将来就算娶老婆,也得娶个顺眼的。” 肉团儿大感兴趣,嘤嘤两声,然后花朝月给他翻译:“她想问你啥叫顺眼。” “起码得长的好看,你这样的不成。”君荼看看她,很得瑟的等她暴跳如雷,没想到花朝月点点头,淡定的不行:“哦。”某大将军当然不知道,小姑娘天生貌美如花,早美烦了,就算跟号称九天界第一美人的玄女比,也是各擅胜场,所以一个人间糙汉子说她难看半点也打击不到她,反而还挺得意易容手段高超。 君荼想不明白她为啥不生气,于是忍不住问她,一点都没察觉自己今天格外话多:“小姑娘,老子……” “对了,”花朝月道:“我想问你个问题。” “嗯?” “你跟你爹娘在一起时,也这么说话么?” 君荼不解:“老子可不就这么说话么,还能怎么说?难道还一边说一边唱?” 真的?一口一个老子?花朝月似笑非笑的看了他一眼,君荼也回过神儿来,有点好笑,摇摇头,随手把肉团放在了肩上,小肉团儿眼晴一亮,立刻伸舌头想舔他脸,被他一指头弹了回去,疼的险些没跳起来,大将军淡定的收回手:“它要是再不老实,老子就宰了它吃兔肉。” 花朝月道:“成,分我一只兔腿。” 君荼不由得一笑,觉得这小姑娘有点儿意思:“说起来,你小小年纪,为什么要当道士?” 花朝月道:“我小时候生了病,我爹娘治不好,就送去给我师父了,后来治好了病出来历练,又闯了大祸,我师父就把我关起来又学了很久,现在学了个差不多,又放出来历练了,出门就给了二十两银子,三天就花光了,饿了好久之后,就慢慢学会自己抓鬼了……” 一定意义上来说,这是真正的实话,君荼挑眉:“这样?整天跟鬼狐打交道,也不怕么?” “怕啊!”花朝月道:“可是怕也得抓啊,不抓就没饭吃啊!”很平常的一句话,他听在耳中,居然莫名的心里一酸,小姑娘笑眯眯:“不过能帮到人也挺好的,我师父知道了一定高兴。” 君荼斜眼看她,她眼底一片清亮。这丫头,真的挺像好人啊…… 看眼前就是山神庙了,花朝月停下来,打手势示意他噤声,把肉团儿接回手里,抽出了桃木剑,两人一步步向里迈入,堪堪进了山神庙大门,四处灰尘满布,腐气冲鼻,就连君荼这种外行都能感觉到阴风阵阵。 花朝月本来就是要用君荼当诱饵的,一进了庙门,就一步步与他拉开距离,这动作看在君荼眼中,他眼神渐冷,却不动声色。才走了几步,眼前光线忽然一暗,君荼转身时,破败不堪的庙门竟然无声无息的关闭了,君荼冷笑一声,瞥了花朝月一眼,心说个死丫头敢算计老子,这庙才这么点大,老子还怕你跑到天边儿去? 谁知一眼看过去,她横剑当胸,神情警惕,一对清亮眼睛夜色中瑰丽之极,那小模样,真的挺像得道高人的……于是大将军这一出手,就缓了一缓,下一刻,便听唰唰几声,数十个人影扑了上来,君大将军临危丝毫不乱,轻轻翻腕,身后的巨大长刀便到了手中,信手挥洒,声势惊人,可是那些人却极为悍勇,就算被砍断手脚,也照扑不误,君荼微讶之间,被其中一个手指扫到,竟硬的有如金石一般。 君荼正自皱眉,花朝月却慢慢走了过来:“他们是僵尸。” 君荼一怔:“僵尸?” “嗯,”他手上长刀仍旧舞的虎虎生风,她却在僵尸群中左穿右插,灵活之极,瞬间靠到了他身边,然后举起一个符,啪的一下拍到了他背上,拍完大将军才回神儿,他居然就这么由着她的手到了他背心?如果她真是敌人派来的这一下他就交待了啊!所以他其实根本没把她当敌人啊……好像自从看到她在酒楼处置那个中毒的人之后,就越看越觉得她像好人啊…… 还没等纠结完,大将军又是一怔,刚才还凶悍无比的僵尸们,动作忽然就迟缓下来,好像失去了目标,茫然的乱跳,花朝月拉住他袖子,带着他从容的走了出来,转手就在他手上伤口贴了个符,符沾到皮肤迅速化为一道淡淡光芒,君荼愣了一下便即回神,所以治尸毒原来根本不用药!就知道这丫头嘴里没一句实话啊! 可是这会儿也生不起气来,他个头本来就比常人更高大,花朝月才到他胸口,拉着他袖子的模样却显得十分从容,一边低声道:“这是最低阶的僵尸,你看他们的眼睛,都被人取走了。” 君荼点点头,这趟回京,可真是大开眼界,没见过的都见了…… 这种僵尸只凭气息攻击,其实根本没有视觉,也没有灵识,但同样铜皮铁骨力大无穷,数量又这么多,硬碰硬显然不合算。花朝月侧头想了想,眼珠子骨碌一转,忽然转头道:“君荼。” 混到君荼这份上,已经很少被人直呼其名,花朝月更是一次也没叫过,君荼倒是一怔,“怎么?” 花朝月郑重道:“我有个法子,可以兵不血刃轻松取胜,但是需要你帮忙,你敢不敢?” 他看她神情严肃,绝不是平日讨好卖乖的模样,心头不由得有些异样:“敢。” “那好,”花朝月开始画符,然后一一贴到他身上,“你慢慢走到那些鬼身边,我让你停,你就停下来,我不让你动,你就不能动。” 君荼皱起浓眉,比她还严肃:“那老子能喘气么?”她抽了抽嘴角,看了他一眼,君大将军一脸无辜,这是大事啊,老子不喘气就成鬼了啊!于是花朝月道:“能,你不但能喘气,还能说话,想唱歌都没问题。” 君荼眯眼看她神情,点头:“好!” 花朝月一脸俨然:“君子一言,快马一鞭!” 君荼便要向前,花朝月一把拉住他:“等等!刀给我,杀气太重!” 他看了她一眼,勾唇一笑,一个字也没多说,一扬手就把刀抛了给她,花朝月一接……瞬间就整个人摔在了他肩上,鼻子都撞酸了,险些掉下泪来,君荼早一伸手,在刀砸到她脚面之前,轻轻松松捞在手中,笑吟吟的看着她,没错,老子就是这么威猛!用把刀也要千斤重!颤抖吧惊骇吧小黄毛丫头! 然后花朝月抬起头来,抹抹泪,眼中“把这么重的刀整天背在身上这人有病吧”的眼神,看的君大将军很火大……忍不住横了她一眼,随手把刀竖在窗前,慢悠悠向前,离的近了,便能看清那些僵尸的模样,分明是人类的五官,却没有哪怕一丝表情,嘴唇是死白的颜色,眼睛的位置是两个黑洞,不见得有多恐怖,却让人心里直发凉。君荼慢慢走近,那些僵尸的动作也慢了下来,缓缓的把脸转向他的方向,动作迟钝,看上去整个身体都是僵木的。 一直到他走到众僵尸中间,花朝月才轻声道:“停。” 君荼站定了不动,也不知身后她搞了甚么鬼,那些僵尸便越靠越近,到最后竟绕着他转起圈来,可是僵尸足有数十个,君荼再高大伟岸也只是一个人,身周那圈儿就那么大,不时有僵尸被挤出来,撞到他身上,那感觉好像被铁板撞上似的,直撞的骨头生疼,一张张僵冷鬼脸靠的极近,鼻子耸动,嘴巴张开,发出“呵哈”的声音,尸气绕鼻,饶是君大将军铁胆,也觉得心里有些发毛。 其实很简单,花朝月只是用符隐藏了他的阳气,然后在他身周转出了一道阴气的漩涡,众鬼逐阴而来,自然就绕着他跳起了鬼哈哈…… 虽然眼前情形实在很诡异,但君大将军却仍旧一动不动,脸上神情十分从容。他心思坦荡,走出来,就是信了她,既然信了她,就不会再怀疑…… 花朝月本来料定他一定会忍不住动的,有心看他被鬼追来追去顺便取笑他一下,毕竟看这种神气的大男人丢脸一定很爽……却见他神情愈来愈是从容,到最后,竟是一副生死置之度外的模样。 他原本是神通无双的大将军,运筹帷幄,手掌千军,可是现在,他却坦然听从她一个小姑娘的指示,而且她不让他动,他就真的不动,哪怕他能臂挽千斤,神通广大,却甘心把局面交她掌控……这固然是因为他强大无匹的自信,但更重要的,还有这份坦然的心境。 但这样一来,原本的打算就不能用了。花朝月目不转晴的看着阵中的君荼,侧头想了一下,隐约的,忽有所悟……她蹲下来,飞快的画了一个符,轻轻一吹,居然一次成功,那符纸瞬间变成了一架瑶琴。 那一瞬间,心头豁然开朗,困扰她许久许久的问题,一下子便想通了。 她本来一直在苛求自己专心专注,可其实,类似走笔成真之术等等,于陆压,管若虚等人而言,都是比吃饭睡觉更简单的学问,随手施为,又何必全心全意?所以,所需的也只是一份心境,或者说一份坦然而已,她以前施展的时候,心里总想着,不能丢人啊,吹出来像不像啊,或者,折纸驴还是纸马啊等等私心杂念,但其实,她只需要知道,她为什么要这样做就够了,例如现在,她折出这架瑶琴,是为了救人,也是为了救这些僵尸。 她坐下来,宁定了一下,缓缓的把手放在弦上。她没有琴技,却有琴心……想来,足够了。 琴声悠然而起,温柔宛转,莺莺沥沥,宛如情人耳边娇语,身处众僵尸之中的君荼微讶,下意识的凝神倾听,琴音却又渐渐火热起来,竟似乎貌美如花的情人,宛转相就,两人肌理厮-磨,寸寸亲-昵,寸寸火-热。 琴音百转千回,一时缠绵,一时火-辣,一时温柔,一时放-纵,就连最不解风情的君大将军都听的全身火热,连不该站起来的也站了起来…… *…………*…………* 嗷嗷,明明就一点情节了,居然被我写的这么长我是有多磨矶啊啊啊……好吧我只是想说,下周我要出差,不带本了,所以我会尽量在这周完结……亲们有空没空加个群吧,不然完结后就失联了,好舍不得的……群号83153002。 第149章:试道人间处处“梅”(七) 大爷的!老子居然守着一群僵尸发-情了!老子有这么重口么!肯定是那丫头玩我哪! 君大将军面红耳赤,忍无可忍,愤怒回身,却见她席地而坐,正微微低头,指若兰花,勾挑拨弄。黑暗中,她小小身量只余了一个剪影,耳发垂下来,半遮了脸,只依稀看到她俏挺的鼻子,小巧的唇瓣,夜色掩去了她面容上的瑕疵,那一刻,他竟觉得眼前是一个抚琴长歌的绝代佳人! 真是邪!门!了!君荼拧着浓眉,咬着牙犹豫要不要直接出手,先打发掉僵尸再打发她,可是看她显然弹的极认真,月色下,甚至可以看到她额角微亮的汗渍……于是他终于还是咬牙忍住,低着头,眼睁睁看着自己墨袍的凸起,一个僵尸过去了,又一个僵尸过去了……大爷的,老子这情发的,还真是惊天地泣僵尸…… 他正咬牙苦忍,琴音突转高亢!宛如鹰击长空,越拔越高,越弹越快……大将军早已经顾不上僵尸们了,迷迷糊糊的脑子里,好像一只小软手儿正堪堪把握那处,上上下下,越来越紧,越来越快,直至堪堪攀上锋顶……就差一步,就差一步……快!快…… 就在这当口,琴弦刷的一声,齐齐断绝,君荼全身剧颤,猛然转头看她,就见那断掉的琴弦化为数道青金色冷火,箭一般向他击来,若是平时他定会想某某棋子终于出手了老子果然火眼金晴……可是这会儿他只想咆哮,你妹的把老子不上不下的撂这儿算怎么回事就不能再来一下么稔! 就这么一迟疑的当口,那冷火已经扑到了他身上,飞也似的转了半个圈,而一直在缓慢绕着他转圈的僵尸们,却是齐齐一僵,然后向后一倒,叠骨牌似的倒了下去,特别的整齐划一。 变生突然,英明神武的大将军喘息犹粗,然后愣了愣,前后一看,有点儿找不着北,花朝月已经缓步走了过来,含笑道:“没吓到吧。俨” 君荼没好气的眯眼:“怎么回事?” 花朝月挺得意,笑眯眯摆手:“也没甚么啦,他们被你的魅力倾倒了!” 君荼这会儿连一指甲壳的幽默感也没,瞪眼:“老子是问……”为毛弹到关键时刻不弹了? 这么凶干嘛?花朝月缩了缩,然后弯下腰,一个个扳起僵尸来贴符:“因为他们都是低阶的僵尸,气息是极阴的,但又被人训练攻击人气,所以我就将计就计,先掩盖你身上的阳气煞气,然后令你生命力激发到极至,最后关头陡然爆发……就好像天雷弹,他们抗不住,就会瞬间失去行动力……” 谁要听你讲鬼!学!问!了!再说还听不懂!欲-求-不满的大将军十分恼火,“我是说你……”就在这当口,花朝月忽然咦了一声,神情顿时就是一凝,君荼的话不由得一顿,转而道:“怎么了?” 花朝月沉默了好一会儿和,才缓缓抬手,把符贴到那个僵尸脸上:“这好像是那个老伯伯的儿子……老伯伯说,他儿子右眼下有一个黄豆大的胎记……” 君荼看她神色,绮念顿消:“那……是不是救不了了?” “是,救不了。他们不是真正的僵尸,只是一种僵尸傀儡,制作他的人,必定不会保留他们的神魂……”花朝月微微抿唇,再无心思嘻笑:“没想到这幕后之人,竟如此丧心病狂,抓活人来制作僵尸!君将军,他们是谁?” 君荼看她双瞳凛冽,显然激动义愤,不由得心头一软,蹲下来,拍拍她的小脑袋,肉团儿飞也似的靠过来,终于被沾到一指头:“我猜,是天遣族的人。” 花朝月皱眉,“这天遣族,究竟是甚么东西?” 君荼看了她一眼,不知为何有些想叹气:“是大锦朝北邻的一个小国家,民风悍勇,屡屡犯边。” 花朝月哦了一声:“夜小猫说你是镇守边关的将军,是不是因为你很厉害,他们打不进来,所以就想杀你?” 君荼忍不住一笑:“算是吧。” 花朝月顿时恼火:“打不过就用这种下作手段,真是大坏蛋!大将军,你为什么不直接灭了他们!” 君荼哈哈一笑,豪气顿生:“成,老子下回再去边关,就灭了他们!”他笑着拍拍她脑袋,这种小动作真是一回生两回熟:“不过现在当务之急,还是先处理眼下的事儿,回头老子去处理‘人’事,如果再有‘鬼’事‘僵尸’事,就交给你!” “好!”花朝月特别慷慨:“我收钱的时候一定收的便宜点儿!” 君荼:“……” 起先还有点不爽,但想了一想,大将军又忍不住一笑,其实他明白,就算不给钱她也做,可是……她想要钱,给她就是了,他半辈子的钱压根就不知道要怎么花……好不容易有个顺眼的人帮他花花…… 眼看天都快亮了,花朝月站了起来,看看一地僵尸,总不能扔这儿不管……想了想就在自己身上贴上了一道符,然后拈了个诀,那些僵尸,居然就一个一个跟着她走了,君荼只看的啧啧称奇,一边跟了几步:“你要去哪儿?” 花朝月也有点犯愁:“我也不知道,可是这么多僵尸,总不能把他们放在这儿。” “难道这玩意儿杀不死?”他有点奇怪,回头看看:“我看我拦腰砍断的那只,也没再爬起来啊?” “不是,”花朝月懒的解释,他却不依不饶的跟着她,等着听,她只好道:“杀死容易,桃木剑就可以刺死,用荔枝木烧也可以,可是,他们……自己也不想做僵尸啊!他们无辜被害已经很倒霉了啊……” 君荼觉得这实在有点儿妇人之仁,却不知为何心头柔软:“那怎么办?” 花朝月无奈:“我……我前些日子见到过一只僵尸王,我想,把他们送去给他,天性使然,他们会绝对臣服的……就不知那僵尸王肯不肯收,如果不肯,我……可能打不过他。”其实要有别的办法她也不想这样啊!她可是得罪过那只僵尸王的啊!也许人家一见面就噼哩啪啦啊! 君荼皱眉:“在哪儿?” “很远,好几天的路。” 他指着那伙僵尸:“你就这么堂而皇之带着他们走?” 她抬头,“不然呢?” 君荼无奈的不行:“他们会跑不?” 她不解,“当然了!僵尸都跑的很快的!” “那好,”君荼屈指在唇间,轻轻一吹,一匹通体纯黑的马儿唰的一下射了过来,他笑着挽过缰绳,拍拍马头:“奔宵,你委屈些,载这丫头一程。”一边说,一边就上了马,伸了手给她。 花朝月和小肉团儿的眼晴都张的大大的:“你的马叫甚么?” 君荼不解:“奔宵啊?” 小肉团儿瞬间就惊怒了……堂堂神兽居然跟只蠢马同名!花朝月忍笑把马屁股上贴了个符,然后一怔,难道她要跟他同乘?自家小紫紫一定会不高兴的……下一刻,她用力摇头,把这个名字摇掉。这些日子风餐露宿,她不止一百次想到那家伙,但每次想到,就赶紧岔开不想,不然她一定会忍不住哭,忍不住就会委屈,就会娇弱……这会儿她扮演的可是皮糙肉厚的道士,娇弱要不得。 君大将军伸了半天手,她一直没握上来,大将军有些不爽……他难得纡尊降尊主动载个丑丫头,结果她居然还一脸犹豫的……于是他皱起眉:“你到底来不来?不敢骑马,你就凭两条腿跑吧!” 花朝月看了眼身后的僵尸们,叹了口气,抱着为国为民的大义……把小爪子放到他的大手里,那种娇软滑嫩的感觉,让他动作都温柔几分,将她扯到马前,伸手轻扶……那小腰儿真是软的不可思议,怎么就这么细呢,手劲一大就好像要捏断似的……他觉得身心俱爽,于是一甩缰绳:“走了!” 奔宵马日行千里,居然赶在天亮之前,就到了僵尸王的山,花朝月努力的想了一下,然后掏出笔来……就在君大将军以为她又要画那种曲里拐弯的符的时候,她在纸上写了四个大字“我会做饭!”然后啪的一下,贴在了一个僵尸脑门上。 大将军:“……”你是认真的么?为什么感觉这么儿戏…… 花朝月辛苦的贴完了僵尸们,悄悄赶了他们上去,然后拉着君荼偷偷摸摸的蹲下来等结果……蹲了半天腿都酸了,正想换换重心,就听有人道:“你想干什么?” 花朝月正凝神听众僵尸的脚步声:“别吵,我要看看僵尸王会不会收下他们。” 而君大将军挑眉,看着身边忽然出现的高大男子,他个子本高,这还是头一次看到跟他差不多身量的男人。虽然可以猜到他的身份,可是眼前男子容貌端正神色冷漠,跟想像中僵尸王的形象着实相差太远。 他正盯着花朝月的背影:“不会。” “为什么不会?有人帮忙洗衣做饭扫地种花聊天吹牛多爽?叫我我肯定收。” 僵尸王默,且不说这些低阶僵尸灵识未开,并不是写个我会做饭就会做饭的……关键是他是僵尸啊!谁见过僵尸还养小弟的?于是他重复:“我不收。” 花朝月头也不回的摆手:“你真烦,又没叫你收!僵尸王有媳妇儿的!有媳妇就说明有情!他跟别的僵尸不一样!他一定会收的!” 君荼心说这丫头怎么这么蠢,老子的声音跟这货有这么像么?正要开口,却见那男子转身向山上走去,居然默许了她的话……而那个很“蠢”的小姑娘,一脸的若无其事,笑吟吟直起腰:“僵尸大哥。”那男子回头看了她一眼,花朝月道:“谢谢!” 他点点头,神情冷漠:“从未有人这般信我,从未有人叫我大哥。” 他在解释肯收下这伙大麻烦的理由。花朝月笑道:“是,我早就知道你跟别的僵尸不一样。” 他不答,花朝月上前一步:“我有东西送您,表示一下谢意。” 他道:“不必。” “一定要的。”花朝月笑道:“因为我要送的,是我的一滴血。” 一滴血?她为何要送他一滴血?那男子大大讶然,然后猛然回神,瞪着她,因为他是绿眼僵尸,此时,如果有一滴真神之血,他就成为真正的僵尸王,到时候,所有僵尸的禁忌对他都再无效果,但所有僵尸的优点,例如铜皮铁骨,神行万里,力大无穷等等都会保留,这个情份可就大了。 他有点激动,张口就道:“玲珑!” 一个女子风一般到了他面前,身材同样异常高大,容貌也差强人意,花朝月本来摆着镇定自若的模样,但一看对面两只绿眼睛都这么深情的看她,不由得略惊,退了一步:“大哥大姐,请问你们有刀子吗?” 两僵尸对视了一眼,花朝月赶紧改口:“要不指甲也行?”两僵尸无语,花朝月也郁闷了:“你们做僵尸要不要这么潦草,连指甲都不长长的?” 女僵尸失笑出声,向那僵尸道:“怪不得你夸她,这小姑娘果然可爱。” 寻常人见到僵尸,要么吓的屁滚尿流,要么谄媚求生,有胆识的道者见到僵尸,则是不容分说便要除恶务尽,这种种,他们早见过太多……而花朝月叫人感动之处在于,她对他们,像对着一个普通人,即使耍心计,也不是针对僵尸的心计…… 那僵尸也微微带了些笑,然后看向花朝月:“你真的要给?” “当然啦!”花朝月笑眯眯摆手:“一人一滴不要打架!” 于是僵尸王拈指,一朵血珠凭空自她身体中取出,出现在他指尖,然后化为两粒,他手指虚捏,然后折身下拜,那女僵尸也跟着跪下,僵尸王道:“清友多谢仙人赐血。” ………… 一直到僵尸夫妻走了,花朝月还没回过神儿来,从头到尾看完整场的君大将军终于忍不住,走上来碰碰她:“想甚么呢?” 花朝月回过神儿来,她只是觉得有点无语……这僵尸夫妻,一个清友一个玲珑……全是梅花的别名……嗷嗷真的好烦啊!一个两个都是假的,耍她好玩是吧!本尊到底甚么时候才会露面啊!她真的……很想他啊…… 眼圈莫名的一红,急低头掩了,君荼也没留意:“你为什么给他们一滴血?” 花朝月胡扯:“僵尸吸血的你不知道啊?我是得道高人,我的血对他们而言大补。” 君荼简直一个字都不信,但是她摆明不想说,他也不愿逼她,哼笑道:“刚才那僵尸感动的都快对你以-身-相许了,要照你这么说,别人送我一棵人参我得娶她了!” 花朝月装糊涂:“你这么喜欢人参?话说我家兔子特别会找人参……咦,我免子呢?” 君荼全不在意:“丢了正好!”他打哨子,结果打了半天,黑马居然没来,这可是从来没有过的事儿……其实这会儿肉团儿正在与黑马大战,奔宵马世传有真龙血脉,极通灵性,但也毕竟不能跟神兽比,而肉团儿又特别会学人说话,于是趴它耳边学着君荼的声音把它骂了个狗血淋头……奔宵马头都大了,连君荼打哨子也没听到。 等两人找过来时,花朝月一眼看到,就心知肚明,然后特别无辜的把肉团儿抱过来,君荼摸了摸爱马的头,觉得这家伙有点蔫,倒也没多想,直接跃上去,伸手:“来。” “不了,”花朝月拈着一个纸符:“咱们就此别过罢,你去追查那些坏人,我要先去京城。如果你遇到需要我帮忙的事……看你运气了,能碰到就帮你。” 君荼皱眉,心里莫名的不爽:“你……就凭你两条小短腿,难道爬去京城么?不如等老子完事,顺道捎你去就是!” 花朝月道:“历练历练,就是要慢慢历才能练,再说谁说我要走去了?”她举起纸符,轻轻一吹,一匹马儿瞬间出现,鞍辔齐整,比奔宵都高。连君荼都惊了一惊,他实在不想显得没见识,但还是忍不住问:“这个……是纸折的?” “当然啊?”花朝月心里很得瑟,脸上很淡定,君荼伸手摸了一把,好生赞叹:“这本事还真是不错!” “那是!”花朝月显摆:“本仙姑什么都能做,你不记得昨天晚上那琴,就是本仙姑折的。” 君荼忽然想到,立刻在马上坐直,“对了,说起琴,老子正想问你,你那天弹的,是甚么邪门曲子?” 花朝月精神一振:“你那时想到甚么了?” 君荼脸皮虽厚,但总还是有脸皮这东西存在的,怎么也没好意思说他发-情了,只好凶回去:“你管老子呢,你直接说是甚么曲就是!” “不说就不说,凶甚么!”花朝月很不高兴:“那曲子,是我小时候我爹爹常弹给我听的,我每次一听到,就会梦到天上掉铜钱,掉金元宝和银元宝,甚至掉宝石!一直掉成一座大山那么高……一把抓上去,金灿灿的……”她绘声绘色:“我爹爹说,这曲子可以让人看到自己最喜欢的东西……” 君荼俊面泛红……居然是这么正经的答案……虽然她想到金山银山实在很俗,可是他居然听到发-情……也实在够下-流了啊…… 花朝月已经爬到了马背上,向他挥手,小肉团儿也恋恋不舍挥手:“先走一步了将军大人!”一边一甩鞭子就走了。君荼看着她窈窕的背影,心情实在很复杂……然后忽然回神,急拨马追上:“小姑娘,你忘记收银子了!” 一直追到昨天的镇子,也没追上她,难道这丫头还会玩缩地?大将军心情迅速变差,然后雷厉风行的招来自己的暗卫,开始追查天遣族之事,也没费多少工夫,就揪出了天遣族的间客,一刀杀了,那间客离死之前,犹恨恨咒骂:“你等着!君荼!这次若不能取你性命,xx誓不为人!” 敢情还有后招?大将军掏掏耳朵,也没在意,吩咐暗卫继续追查,一边就火烧屁股似的上马,赶往京城!可怜神行千里的奔宵马,从这天开始,就一直以散步的姿态在赶路……历练么,就是要慢慢来…… 第二天开始,忽然下起雨来,越下越大,君荼不得不找了间客栈停下来歇脚,正对着雨水喝洒,忽听旁边有人道:“……水大的把汀河堤坝都没了,乐文庄的人只能先到龙王庙住几天……” 另一人道:“那庙不是说闹鬼么?” 一听到一个“鬼”字,君荼的耳朵顿时竖了起来,却听先前说话那人道:“闹鬼也没办法,总不能泡在水里过日子,横竖没几天水就退了……啊!” 君荼已经一步迈过来,随手抓住他:“你说的龙王庙在哪儿?” 那人吓的张口结舌:“我,我……” 君大将军不耐烦:“赶紧说,怕甚么,老子又不怎么着你!” 那人缓过一口气,赶紧抬手:“沿着这条路一直往前走,看到一个牌坊往东拐,有点小岔路……大约有四五里……” 君荼点了点头,放开他,也不管外头雨大的漂泼一般,直接出了门,唤过奔宵,就往那儿赶了过去……四五里路,不过是奔宵一抬腿的工夫,一柱香的时辰后,君荼已经到了龙王庙前,伸手推开门,他的眼神迅速扫过众人……一眼看到某个瘦伶伶小丫头,嘴角就是一勾,心情迅速变好…… 那会儿,他再傻也知道自己看上人家了……虽然认识根本没多久,虽然那丫头奇奇怪怪…… 可是……老子就是喜欢你,不是因为你美貌,不是因为你聪明,甚至不是因为你可爱,只是因为你一颗仁心,一双妙手…… 第150章:试道人间处处“梅”(八) 小姑娘却并没看到他,她坐在角落里,双手抱膝,眼睛张的大大的,正在专心致志的……发呆,小肉团儿趴在她肩膀上,下巴搁在小短腿上面,也在发呆,一人一兽表情出奇的相似,怎么看怎么傻乎乎的,君荼不由得微笑出来,把奔宵马直接拉到庙门口,就系在了门柱上,转头正要走过去,却一眼看到一个白袍书生远远站在角落,居然就是那天缀着花朝月的那人。 外面水漫河堤,最浅的地方水也没膝了,君大将军快马驰骋,墨袍上溅满了泥点,他的白袍,却仍旧是雪白的,气度高华,与身周百姓全然的格格不入俨。 君荼不由得浓眉一拧,就想过去问问,谁知恰在这当口,有个老伯迟疑的站了起来:“可是……大将军?” 君荼看了一眼:“徐伯,你怎么在这儿?” 老伯立刻赶了过来,双手抓着他手,激动万分:“真的是大将军啊!小老儿过来探亲,没想到遇上水灾……”他其实只是边城一个馄饨摊的小老板,也只见过君荼几次,没想到君荼居然认的出他,顿时整张老脸上都有了光彩,生怕别人听不到似的,大声回头叫人:“二牛,快来拜见大将军!这就是卧虎关的君大将军,威振天下的忠勇王爷啊!” 那男子赶紧过来磕头,旁边百姓也都被惊动,议论纷纷,这种穷乡僻壤,见过最大的官儿也就是个知府,难得居然能见到一个王爷,而且君荼也的确是战功赫赫,威名远扬,于是这个说王爷在洪袖关大败天香族时如此如此,那个说将军在卧虎关连胜天遣族时这般这般,甚至有人扑上来就叩头,说要代表天下百姓感谢他甚么的…… 君荼虽在敌人眼中是个煞神,对这些百姓却还勉强称的上温和,虽有些不耐烦,倒也没说甚么,一边偷偷瞥眼他的小姑娘,心说哇卡卡看到了没,老子就是这么酷帅狂霸拽,万民景仰甚么的……没想到小姑娘压根就没看他,反而凝眉在看着那书生! 大爷的,书生有老子好看么!大将军万分不爽,于是向这些人摆了摆手,直接走过去,拍拍她小脑袋:“喂!见到老子连个招呼也不打么?” 花朝月吓了一跳,看看他,点头:“哦,你来了!” 君荼:“……”说打个招呼,就真只打个招呼么……心里不爽又不能说甚么,瞪了她一会儿,然后挤到她身边,轻轻踢了她一脚:“让个空儿给老子坐。稔” 可是他忘了,他刚才是冒着大雨,从泥水里一路飞驰过来的,下袍全是泥巴,这一踢就沾了她半裙子,花朝月顿时就有点儿着恼,抬头瞪他,大将军也有点讪讪的,可是他天生不会说软和话,反而一挑眉:“怎么了,老子又不是故意的!” 花朝月气坏了,用力瞪他,他也就站着给她瞪,还想这小姑娘眼睛真亮咋这么好看!结果这边的动静很快惊动了旁人,便有一人站起来,热情洋溢道:“大将军来我这里……”然后被他凶猛的一眼吓了回去…… 花朝月脸上分明写着“懒得跟你计较”,直接站起来,把那个小石头阶让给了他,走到另一处空地坐了。 君荼:“……”他也不知道这种情况下要怎么办,只好气忿忿的坐了下来,黑着脸煞气四溢,旁边百姓都情不自禁挪远了些。 这龙王庙也不甚大,人坐的满满的,他偷眼看某个小姑娘时,人家正专心想心事,理都没理他,倒是她肩上的小肉团儿正张着一对水汪汪兽眼含情脉脉看他,见他转眼,甚至还“喵呜”一声。君荼于是一勾手指,小肉团儿受宠若惊,嗖的一下就窜了过来,他就拎起来随便揉了揉,心说要是主子跟兔子一样热情可有多好…… 花朝月这会儿是真的不高兴,她回来的时候,经过那天的镇子,犹豫了很久,还是去跟老伯说了一声,本来是想告诉他,他的儿子可能回不来了,顺便留些银钱让他生活,没想到才说了个开头,老伯就勃然大怒,直接拎起扫帚把她赶了出来,还说她招摇撞骗……花朝月是真的不明白,难道他宁可相信冲撞神灵的鬼话,却不相信他的儿子被人害死了么?虽然她没能救回那少年,可是,她真的尽力了。 心情真的很差,连小肉团儿跑走都没留意,听外面雨声哗哗,没来由想起那双笑吟吟的桃花眼,想起他揽着她的温度,想起他说“这是最后一次,从此之后,我会永远陪着我的小花儿,不管是紫霄天,碧霄天,还是人间。”……他是大坏蛋!他分明是在骗她,还说甚么宿世情缘,说甚么会爱上她,结果到现在他都没有出现,放她一个人在人间受苦…… 思念像雪山,一直被她一层层的冰封在心底最深处,可是一旦崩塌,却瞬间铺满了整个天地……她的泪滑下来,一滴,又一滴,她不抽泣,也不低头,只是这样想的入神,泪就一滴一滴的滑过脸庞……时至今日,她才明白,也许朱蕤很好,管若虚很好,端木九华也很好……可是,就算现在这三个人都在她身边,她还是会想他,想他……想,紫霄帝曜……你这个大坏蛋,你再不出来,我就不要你了…… 小小姑娘无声流泪,这小模样着实太可怜,君荼实在看不下去,直接走过来,不容分说的揽住她肩头,她出奇的小巧柔软,让他根本不敢太用力:“怎么了,谁欺负你了?说给老子听听,老子给你出气。” 花朝月被他吓的连眨了两下眼睛,这才回过神儿来,就想挣开,他却揽着不动,一边耍赖,“说啊,不说老子就不松手。” “喂!”花朝月简直无语了:“你一个大将军,当着这么多人,你……要不要脸啊……” 他特别坦然特别骄傲:“不要。”心中暗暗加一句,老子只要媳妇儿…… 花朝月气的小脸通红,可是推也推不开,挣也挣不动,他安心耍无赖,她那点儿力气,根本不能跟他比,恼火起来,伸手就去摸符。君荼倒是真有点儿怕她的符,于是一把抓住她小手,然后一怔:“怎么这么凉?”他转头看她:“穿这么少?” 他伸手就解下了自己的墨袍,随手披在他身上,动作十分的自然而然。他是冒雨过来的,虽然坐了小半个时辰,但袍子此时犹半湿,可这个动作却让她心头一暖,这会儿她的心情着实有点儿凄惶,所以就连这小小一点温暖也……不想拒绝,因为拒绝了,就甚么都没了。于是她抿了抿唇,先拈洁净诀洗了袍子上的泥,又拈诀把衣服烘干,君荼啧啧称奇,凑过去:“这法子不错啊,把我这也弄干呗?” 花朝月也不推托,手儿轻搭,就拈了个诀,有意把范围向里探了探,想等他烫的跳起来,没想到人家皮糙肉厚压根没在意,还夸她:“小丫头还真挺神!来来,跟老子说说,你刚才哭甚么?” “别烦我!”花朝月举着手瞪他:“再吵把你变成猪!” 君大将军大感兴味:“真的么?来来,变一个老子看看?”她瞬间无语,他就嘻皮笑脸的凑过来,“不变就跟老子说说咋回事?” 他是彻底的行动派,从来不会拐弯抹脚,也不耐烦磨磨矶矶,既然看中了她,立刻就扒掉铁面大将军的皮,瞬间变身死皮赖脸糙汉子,花朝月再顽皮胡闹也只是个娇小姐,拿这种兵痞子实在是没办法,只得低声把老伯的事情说了,一边拉开手腕:“你看,这是他打的……” 细滑白皙的素腕上,一点红中带紫的淤痕,衬的雪肤愈雪,真如上好的嫩豆腐一般,君荼喉头咕的一声,竟被这情形撩的有些心热,可是看她眼眶犹红,急平了平气息,定了定神,又有些好笑,拍拍她的小脑袋:“丫头,你可知为何自古边关多神将?” 她不解:“嗯?” 他声音舒朗中透着浑厚,听在耳中,心里便觉得踏实,“边关呢,就好比你家大门,门严实你才放心对不对?所以守边关的,百姓一定都当他们是精兵强将,纵算吃了败仗,也一定是对方用了甚么邪法……这个全不用我们自己宣扬,百姓会自动帮你吹嘘……” 花朝月聪明机敏,一点就透:“哦!我明白了,因为唯有神将守边关,百姓才会安心……所以老伯宁可相信他的儿子冲撞了神灵,总还有回来的希望,若是被鬼抓走,就再也回不来了……” 君荼赞许的拍拍她小脑袋,好像拍小狗,花朝月不满的拉开他手,想通了这件事,心情好了许多,也就有了说话的兴致,笑道:“没想到你这人也不算太笨。” 君荼得瑟:“那是,老子拿一分本事教你就富余的很!” 花朝月白了他一眼,不小心又看到了那个书生,没办法,庙里这么黑,他一个白袍子实在显眼。于是神秘兮兮拉君荼袖子,后者配合的送上耳朵,她嘀咕,“那边那个白衣服的,你说他是不是有点儿奇怪?” 一看之下,君大将军就一皱眉,居然又是那个书生:“他有啥奇怪的?” “他必定也通玄法,起码会洁净诀,而且有可能通阵图之学,你看他站的位置,是这庙中的生门,还可能会些药师之学,因为刚才有个孩子着凉哭闹,我看到他弹指击那孩子穴道……” 君荼越听越不耐烦,哼道:“管他会甚么,一看就不是甚么好东西,你可知他一路缀着你?” 花朝月愕然看他:“不会罢?” “老子亲眼看到的,还骗你不成?” 花朝月眼珠子骨碌一转,连声招呼也不打,就忽然向后一仰,君荼吓了一跳,急道:“喂喂,你……”在这紧急的关头,他忽然想起来他居然都不知道她的名字!那天那个夜笙歌叫她甚么来着……可是现在顾不上了:“哎!你怎么回事,你别吓唬老子啊!赶紧给老子醒过来!” 她小脸惨白,脉膊都没了,君荼惊的脸色都变了,就在这当口,忽有轻风拂过,那书生瞬间到了她面前,伸手去把她脉,花朝月随即反手,一把扣住了他手,悠然道:“你是谁?为何一路跟踪我?” 他是背身坐着的,庙里又嘈杂,他却瞬间就到了她面前,显然是一直留意这边情形的。看她双眼亮亮笑的狡猾,两个男人齐齐怔住,君荼回过神儿来之后就开始咬牙切齿,书生的神色却有些羞赧,隔了好久,才猛然翻身跪下:“恩人。” 花朝月:“……”然后她瞬间回神:“我知道了,你是端木九华的灵兽!” 起先她注意到他,就是因为他长的太像端木九华了,只是矮一点瘦一点,是小一号的端木九华……这样一想就对了,于是她道:“你怎么会在这儿?” 书生柔声道:“我受您大恩,一直未报,所以我在护国神阁出师之后,就一直想出来寻找恩人您,后来得人指点,才终于在妖王山附近找到,然后就一路跟随保护,但恩人聪明绝顶,着实用不着我帮忙。” 花朝月点点头:“你来的正好,我也是因为端木九华的事所以才……”她咽住,看看君荼,再转回来:“这个我们慢慢再说。” 君荼:“……”这眼神儿,怎么这么叫人火大呢……这俩人相见欢,他倒成外人了? 然后花朝月道:“你叫甚么名字?我记得端木叫你小雪?” 书生声音温雅:“我叫梅逊雪。” 梅?花朝月慢慢的张大眼睛,重新对他从头看到脚,连头发丝都看了三遍。 难道是他?根据她对自己的了解,要跟她发生甚么宿世情缘,一定得长的好看……所以难看的一定不是。而且最好神通广大,所以没用的一定不是……就算出现了这么多“梅”,但是真正像的就只有他。难道是因为她没有爱上端木九华,所以要主债兽偿甚么的,让她喜欢他家灵兽?还有还有……她最初下界的初衷其实是“求报恩”呐!这不是报恩的就来了? 唔唔,越想越像啊!端木九华本来就长的好,这家伙肖其主,当然也很不差,虽然细皮嫩肉有点儿不太男人,但也称的上秀色可餐了哇,勉强可以下口了啊…… 她实在看了他太久,梅逊雪不敢避开,只垂了睫俊面泛红,看上去更加鲜嫩可口,某个大男人已经快要气死了,终于忍无可忍的站起来,一把抓起小姑娘,就摆放在了供桌上,双手虚挽着,姿势像极一个拥抱。他个子本高大,可是她这一坐,居然比他还高了半个头。 花朝月愕然:“你干什么啊?” 他皮笑肉不笑:“看风景!”顺便看看老子!就是不准看书生! 她无语的抬头四顾,对他指指四处的乌漆麻黑,心说你想让我看啥风景啊……然后大将军淡定的抬头看她……这个男人就有这样的气势,即使矮她一头,也仍旧稳稳压着全场,她伸手想拍拍他头,愣是没敢拍,直接往下跳,“别闹了,我还没说完话呢!”好不容易等来本尊,一定得好好调戏哇……她磨拳擦掌。 一看她双眼晶亮,君荼眉头都拧了起来:“有甚么好说的?他说你就信?谁知道这是个甚么东西?” 花朝月懒的跟没见识的人类普及主子和灵兽的知识:“我当然信,哎呀,你不懂的!” 居然敢说他!不!懂!好吧,这种怪力乱神的破事他就是不懂怎么了!还敢嫌弃他不成!君荼气炸了,“你……”他忽然想到:“你叫甚么名字?” 花朝月晃着腿看他,亲你太天真了,我会告诉你我的名字好让你连名带姓骂我么?于是她淡定道:“我叫花姑姑。” 跟老子玩儿这招?君荼浓眉一拧,本来很生气的,可是看她眼中一副识穿他居心的小得意,又有些生不起气来……于是直接道:“小花儿。” 她大大一怔,只觉透骨的熟悉,险些脱口答应,情不自禁的看着他出神。他身上只着了底袍,仍旧是墨色,轻巧贴身,勾勒出他猿臂蜂腰高大健美的好身材,细薄的衣料下,连微凸的胸肌和整齐的腹肌都隐约现出……她看的出神,抬头时,正迎进他湛亮的墨瞳,他眼中满是揶揄,凑过来取笑她:“丫头,刚看哪儿呢?” 她耳根一烫,伸手就要推他,可是他手臂硬的像铁,她压根儿就推不动,而且坦白说,她还蛮喜欢这个姿势的,他明明没有挨到她,可是却好像把她整个人都纳入了他的势力范围,不管发生甚么事,他都会为她挡住……于是她挑眉:“你怕看?” 被调-戏的糙汉子愣了愣,险些没乐死:“哈哈哈老子当然不怕看,摸摸都没事,有空还可以试试!” 她呆住,真碰到这种大庭广众耍-流-氓的,她才发现管道长那些都是……都是雅谑啊!于是她直接推开他往下跳,他轻轻松松伸出一根手臂拦着,简直连半点力气都不必用,笑嘻嘻看着她双手齐上对他又拉又推又摸……一根手臂享受完了,他转转身,换了一根…… 花朝月:“……”想想他那把重死人的大刀,她放弃跟他拼力气,收回手一边抹汗一边感叹了一声:“你说你这种怪力大将军,如果有一天做了僵尸,该有多么厉害啊……” 君大将军瞬间黑线:“老子活的好好的,干嘛要去做僵尸?” “可是僵尸最大的特点就是力大无穷啊!”她扳手指:“还有铜皮铁骨啦,神行万里啦……” “闭嘴!”老子一点都不想知道僵尸的特点啊!连老子这么不解风情的都知道这会儿应该谈星星月亮啊!看上女道士的汉子真是伤不起,没准哪天拉拉手,她会跟你说“咦,你的手怎么比鬼热乎?” 风越来越大,冰冷彻骨,卷起外面的雨丝,泼洒在庙前,刚刚睡着的众百姓都被惊醒,一时嘈杂之声四起……就在这当口,庙外的雨幕中,忽然多了一个青色的影子,在如此的瓢泼大雨中,仍旧极是凝实,甚至可以依稀看到他头戴斗笠,面容惨淡的模样。 花朝月手拈符咒,严阵以待,那鬼却并不进来,只道:“我家鬼主要请君大将军见面一叙。” 君荼挑眉:“老子为啥要去见鬼?” 那鬼冷冷一笑,声音阴恻恻的,庙中的百姓都死死的捂着嘴,生怕发出一点声音,他随即平伸手臂一指:“君大将军,你若一刻不去,我便杀十人,两刻不去,便是二十人……莫以为那两个小道士能有甚么用,我若怕他们,也就不来了。” 毫无征兆的,他一挥手,花朝月急仗剑冲上,她的桃木剑与君荼的长刀同时挡在那鬼手面前,慢一步的是梅逊雪的青钢长剑,可是,那鬼手的动作,竟丝毫未受到影响,只听一声惨叫,离门最近的一个妇人登时七窃流血,死在了当地。接着,桃木剑竟瞬间变为青灰色,然后化成了木灰。 第151章:大将军背媳妇儿(加更-加群83153002) 鬼影不知何时消失了,短暂的安静之后,百姓瞬间乱成一团,尖叫连连。 花朝月的脸色很差很差,自出道以来,她还从来没遇到过这样的惨败,对方居然嚣张到当着她的面杀人,如此肆无忌惮,而她却毫无办法……手上忽然一暖,是君荼握了过来,他的手很大,几乎将她的手儿包在了手心里,他也不说甚么,只是沉默的握着。 不知为何,便觉得心静了好些,花朝月低声道:“雨太大了,到处都是水,水气属阴,在阴气这么重的地方,鬼物的能力会翻倍……而且在雨中,好多符都不能用,桃木剑若湿了,也很容易被邪物侵入,我真的……” 君荼毫不温柔的拍拍她脑袋:“很好。”她一怔,抬头看他,他略略勾唇,浓眉一挑,给了她一个眼神儿,“适当的时候,也得让老子出出风头了。俨” 她觉得他这样自信满满的样子真是……又拽又帅啊,却仍是摇头:“不成!刚才那只鬼,最少已经修炼了三百年以上,不知积攒了多少怨气!一个鬼役都这么厉害,主子得有多厉害?你随便撞去不是送死么?” 大将军眉眼都是笑,被关心甚么的滋味真好:“小花儿,你入门的时候师父没教么?天地有正气,邪不胜正……唔……” 他无奈的眨巴眼看她,她直接把一个符贴在了他嘴上,然后拉着他转身,却一眼看到了身后几人的神情,那几个人,其中还包括了最先跟君荼搭话的那个“徐伯”,都齐齐盯着君荼的后背,眼神复杂躲闪,甚至有些怨气……显然,他们在怕,他们每一个人,都在盼着君荼快点出去,免得连累了他们,即使明知道他出去就是个死…… 花朝月本来想在庙中布置天师法阵,不管对方多厉害,仗着地利,也能暂时挡上一时,等到雨停就好说了,可是对着这样的眼神,着实让人心寒。她正发怔,却听一个小孩子哭了起来,旁边的男子一巴掌就甩了上去,恶狠狠的骂道:“嚎甚么,早晚都得死!哭个屁!稔” 另一人装模作样的劝:“怕甚么,有君大将军呢!大将军爱民如子,怎会看着我们送命……” 这样含沙射影,话里话外就是让君荼去送死啊!花朝月咬唇,心中愤愤不平,可侧头看君荼时,他只笑眯眯瞧她,好像根本没看到这些人,也没听到他们说甚么,两人眼神相撞,他凑过来:“我说丫头……你亲我一下呗?” 花朝月愣了愣,然后瞬间无语,瞪着他……这人,就有本事让人前一刻还满心同情,下一刻就想把他踢出去啊!然后君大将军看看她神情,缩回去:“好吧好吧,回来再亲。” “喂……”花朝月简直弄不清他到底想干嘛…… 他笑吟吟松了她手,提刀悠然向外,花朝月一时也不知心里是甚么滋味,张口就道:“站住!”大将军停下来,笑眯眯指指自己脸,有人张口就道:“姑娘啊,大将军这就要走了,你就……” 花朝月怒极,狠狠的瞪了那人一眼,然后向君荼道:“等一下。” 她选了一块空地,飞快的布阵,堪堪布成了半圈,才冷冷的道:“怕鬼的,就进圈子里来。” 哗然一声,一群人飞快的冲了进来,你挤我,我挤你,把她布阵的符都踩坏几枚,花朝月心中厌弃十分,却不吭声,重新布好了,起手一引,一圈黄色火光迅速腾起,花朝月看也不看那些人,直接踏出圈外,从梅逊雪手中抢过青钢长剑,梅逊雪愣了一愣,愕然道:“恩人?” 花朝月道:“你若真把我当恩人,就在这儿保护这些人罢!” 梅逊雪皱眉:“我……” 她道:“你若不听我话,就直接走罢,我不用你报恩了。”梅逊雪脸色微白,缓缓的退了出去,这会儿花朝月激动义愤,出言不假思索,连自己都没留意她对梅逊雪,心中实在并不在意。 她昂首挺胸的走到了君荼面前,小肉团儿不知从哪儿跳过来,直接跳到她肩上。她便拉着君荼的袖子,慨然迈出。雨浇在头上,两人瞬间衣衫尽湿,君荼忽然抬手,将她一缕发拂到耳后,手势居然是从未有过的温柔,一边笑道:“气什么呢?” 花朝月理都不理,隔了片刻,却又说了:“有些事,我真的想不通。” 君统挑眉:“嗯?” 花朝月道:“前一刻,他们还叫你大将军,说你保家卫国,是大锦朝的功臣,可是下一刻,他们就为了保命,迫不及待的让你出来送死……我们出来,竟无一人阻止……”夜色中,她眼神全是迷茫:“这般丑恶人心,跟厉鬼有什么区别?我为何要保护他们?” 看着自家小姑娘,君荼心里那个舒坦:“丫头真有良心,还晓得替我打抱不平……不过呢,要教老子说,有些事就不能想太多,那些人就是个屁,你……咳……”他难得周到,把粗俗不堪的那句话咽住,“比方说现在,老子出来,是因为老子看那鬼不顺眼,你出来,是因为你看老子顺眼,咱们玩咱们的,跟那伙人有甚么关系?” 他说的一点都不循循善诱,但花朝月那是谁,瞬间就悟了,眼神亮亮的看他:“我明白了,行事但求一已心安,不必苛求其它,对不对?” 君荼想了想,摸摸下巴:“你这么一说,老子忽然觉得自己还挺有学问的。” 花朝月切了一声,君荼挑眉一笑:“再说了,那些人把老子赶出来,没准死的更快呢对不对?若死了,可怨不着老子了,这就叫……”花朝月抢着开口,两人异口同声:“自作孽,不可活!” 君荼不由得哈哈大笑。两人俱都衣衫尽湿,头顶暴雨如爆,明明应该极狼狈艰难的情形,却因为这种并肩作战的感觉,让人丝毫不觉惊惶。 忽有一种异样的感觉袭来,却不像是阴气,花朝月一把抓住他的袍角:“好像有……” “有妖气是吧?”君荼笑道:“老子都看到了,你还没看到,你这也叫道士,赶紧跟老子回家生孩子得了!” 花朝月简直都不知道要拿甚么脸面对他了……这种没脸没皮的货,说甚么他都不会在乎啊!囧囧之下,居然连妖气也忘了,下一刻,他就一把将她拖到了身后,长刀一摆,竟生生将瓢泼大雨斩成了两半,当真气势如虹,惊天动地。 那一刻,她心里着着实实是“英雄”二字,世间大概唯有这样的男子,才真的称的上英雄吧。 世上常说抽刀断水水更流,他长刀挥舞之间,却在两人面前化为一道光幕,长刀嗡嗡作响,雨水浇到刀身之上,瞬间向四面八方反激出去,宛如喷涌的泉水,而长刀下,只有零星水滴,合着许多斩断的树枝,犹蛇一般扭动。 咦?花朝月瞬间睁圆了眼睛,她居然直到这会儿,才发现君荼在做甚么……他在对抗树妖!急抬头时,两人已经被无数狰狞的树妖包围,可是君荼一柄长刀所向披靡,那些树妖修炼的坚逾金刚的身体在他刀下,竟如砍瓜切菜一般。某专业道修花小姑娘呆在一旁居然很闲……然后她不甘心的摆了摆长剑,也开始帮忙。 大将军这几日一直被她“保护”,这会儿终于有机会放手施展,杀的正爽,忽觉身后一暖,他的小姑娘与他背抵了背……本来上阵厮杀时,与兄弟背抵背是常事,可是那种感觉应该是互为臂助……现在,她的背又小又软又轻,他不但不敢向后倚,还得往前倾倾,免得一个不小心,把他的小姑娘挤坏了…… 背上不敢使劲儿,这手上也就没劲儿了,雨纷纷透过刀幕落下,已经断裂的树妖枝干迅速落地生根,虽然一时不成气候不能攻击,但踩着嘎嘣嘎嘣的也很烦啊……君大将军头大如斗,心中叫苦不迭,偏生就是不舍得吼一嗓子让她离他远点儿,瞅个小空儿,还偷偷凑过去蹭蹭…… 花朝月也发现他攻势渐缓,心想如此猛烈的攻击果然不能持久,她当然有可以提升阳气或力气的符,在下雨前就用油布包着呢,可是这会儿下着雨,符一湿了就没用了。想了一想,忽然灵机一动,先拈诀把墨袍弄干,顶在头上,一时不会湿透,然后掏出符来贴到他背上,自己赶紧挤上去。 君荼不知她在搞甚么鬼,也没察觉身体力气的变化,就只觉得全身燥热,大敌当前,全身的血却老往不该去的地方去……她一时这样挨,一时那样挨……大将军简直是哭笑不得,心说不是僵尸就是树妖,老子越来越重口了啊! 树妖本来就很擅长绑人,捆胳膊腿儿都是好手,一看忽然多了条腿,齐齐打着圈儿就过来了,君荼往后一缩,惊出一身冷汗,心说阵前发-情真是太危险了,再惦记一会儿吃豆腐,以后就甭想吃肉了,于是当机立断,反手抓住她,就扔在了背上。 花朝月轻啊了一声,然后很高兴,搂住他脖子稳住身体:“这个办法不错!大将军你真聪明!” 君荼哼了一声,心说咱这是被逼无奈啊,不过这样比背靠背好多了啊,她那儿虽小,但还挺软的,形状似乎也挺好的,小软手儿抱着他脖子,滋味真是妙不可言……符纸在两人之间,当然就湿不到了,而大将军美人在背,一把刀抡的更是虎虎生风,连雨都似乎惧这战气,越来越小……花朝月不断抛出符纸助阵,眼前也渐渐清明。 这一番足足耗费了近一个时辰,君荼眼看树妖杀了个差不多,停下来驻刀喘息,有点奇怪,平时就算打上两三个时辰,也不会累成这样啊?花朝月也有点奇怪,从他背上滑下来,细看他神情:“怎么回事?我一直帮你加持,怎么你还这么累?” 君荼觉得有点丢脸,摇摇头,随手将刀背在身上,花朝月看雨势渐小,有些开心:“真好,雨要停了!只要雨停,符纸就好用了。”一句话尚未说完,只听忽的一声,天边墨云翻卷,雨重又瓢泼似的下了起来,这种一看就知是法术所致,绝非自然,花朝月大怒:“原来如此!只怕连水灾也是他们做的!早知道这样,应该先跟师父学呼风唤雨啊!” 君大将军并不在意,面不改色的调-戏她:“还是先学翻-云-覆-雨吧。” 从这一句上来看,君大将军真的还算是个文化人儿……可是花小姑娘有时候就是个文盲,所以当流-氓一玩儿雅谑,她就想不过来了,白眼道:“还不是一样!”她皱着眉头:“你说这坏人弄树妖来,想干什么呢?” 君荼道:“下马威。” 花朝月摇头,“不会罢?”然后猛然察觉到甚么,飞快转头:“又来了!”草丛树叶纷纷向两边仆倒,数只狼虫虎豹齐齐扑了上来……君荼反觉开心,喝一声:“来的好!”然后一把就把小姑娘拎起来,又扔到了背上……软绵绵甚么的,小手儿甚么的,来吧! 这一战又耗去两个时辰,饶是君荼天生神力,也觉得乏了,不远处腥风阵阵,花朝月拉着他退到一面山石边,借地势飞快的布出一个隐形阵,然后不断用石头代替符纸,终于在雨中暂隐了身形,君荼眼看妖物就在眼前,却对他们视而不见,于是摸摸他家小姑娘的脑袋,盘膝坐了下来,只觉全身无一处不乏,就是与敌人杀上三日三夜,只怕也不会如此。 君荼为人粗中有细,绝不会一昧逞强,于是拉过小姑娘,低声说了,花朝月顿时就是一惊,她起先用的是加持符,后来看他疲乏,就直接刻天师符箓借天地之力,也就是说,后来君荼所用的,绝大部分都是借力,若还是乏成这样,必有蹊跷。 花朝月想了一想,转头低声道:“喂?你在哪儿?” 君荼挑眉,却见被淋成泥巴的小肉团儿跳了出来,花朝月道:“你听听周围,看到能听到甚么吗?” 肉团儿也知事关重大,乖乖伏在地上,谛听号称“坐地听八百,卧耳听三千”,这是天生的本事,即使肉团儿修为尚浅,在大雨中又受些影响,但百里内风吹草动,着实瞒不过他。刚才它就一直在留意四周动静,但却甚么有用的都没听到,这会儿大概众妖忽然寻不着目标了,所以背后之人也有些坐不住了。 肉团儿只听了几句,便嗖的一下跳了起来,尖声道:“是鬼王!” 君荼愕然的瞪它,这兔子居然会说话!然后小肉团儿跳到了花朝月手里,“他想耗尽小荼荼的战力!然后取他战魂!” 君荼:“……”小!荼!荼!这死兔子是在叫他么!看来老子真得吃兔子肉了! 花朝月皱起了眉,君荼道:“甚么鬼王?” 她随口答:“就相当于你们的万夫长!” 君荼:“……”答的真精简,他瞬间就懂了……鬼王便是万鬼之王,鬼王所在之处,方圆千里内的鬼都会自动聚集,孤魂野鬼被他吞噬,有些怨力的厉鬼便为他驭使,就算此时是白天,没有雨,花朝月要对付鬼王,取胜的希望也很小很小,逃生的希望也最多一成,何况现在? 正自皱眉,忽听不远处一声尖叫,花朝月急道:“糟了!” 君荼也瞬间回神,跃了起来。他们这一隐身,那些妖物一直向前跑,岂不是便冲着那些百姓去了?梅逊雪一人根本挡不住!谁知遥遥跑到庙前,却见庙前许多妖物的尸体,梅逊雪伏剑站在庙门处,妖物身上却并无伤口,显然是被他用药迷倒。 花朝月忽然想到一点,于是低声叫:“琼英,驿使,你们在吗?” 君荼对她古里古怪的言行已经有了些抵抗力,皱眉等着,琼英鬼和驿使鬼低低答应一声,却不敢冒头,花朝月道:“没事,君荼人很好的。” 人是很好,可是阳气煞气太重啊!琼英鬼无奈,只得战战兢兢冒出一个鬼头,此处阴气极重,他的青影子也极是凝实,在花朝月耳环里忽然冒出来,着实够吓人,然后他道:“花花,有事?” “嗯,”花朝月道:“我有事想请你们帮忙。” 琼英鬼也没二话,爽快道:“你尽管说就是。” 第152章:师兄这种麻烦生物(加群83153002) 很快,某只小泥巴兔子就一跳一蹦的到了庙门前,嘤嘤一声,梅逊雪看它,它矜持的点点下巴,梅逊雪不解偏头,他只好艰难的抬起泥巴腿,招了招……好在梅逊雪还记得它是恩人的灵兽,迟疑的跟了过来。 雨水哗哗,阴风阵阵,余下的百姓正在惴惴不安,就见门外青影子晃来晃去,然后唰唰唰一阵,足跑了几十个进来,把众人团团围住,只在门口留了个空儿。众人吓的喘气都停了,挤成一团,然后就见领头的青影子捏了捏下巴,想了想不够凶恶,于是叉开腿,摆着恶少调-戏美-少女的标准姿势,道:“好多人?” 众青影子初次出来吓人略兴奋,吹冷气吐舌头无所不为,一边鬼云亦云:“好多人……好多人……好多人……” 众人:“……”好多鬼哇!呜呜好多好多鬼哇! 领头的青影子呲牙,一边做势来回打量,一边用手比出刀切的姿势,凶狠吓唬:“你们说,是红烧好还是清炖好?” 众青影子:“红烧……红烧……红烧……” 众人满脸茫然,连害怕都忘了:“……”红烧甚么?难道这年头鬼也讲究个色香味了?馄饨摊陈老头跃跃欲试,投靠鬼爷爷不知会不会更有前途? 领头青影子琼英大人都快哭了,果然当鬼也要有文化,连吓个人都这么难,出道以来就吓了两回人,全都吓出了意想不到的效果……他正叉腰想辙,那边驿使鬼灵机一动,看脚下才死去的妇人七窃流血,于是悄悄入了她身,摇摇晃晃的站了起来。 百姓顿时哗然,其实他们若老老实实待在花朝月的圈子里,众鬼就莫奈他何,就算附了体也进不去,可是这种时候谁还想的起这茬,立刻发一声喊,拖儿带女的逃了出去,缩在窗子下面瑟瑟发抖。 众青影子:“……”个蠢鬼,花花明明说要让开门口的啊!你这样他们怎么敢过去啊!不过去要怎么逃啊!众鬼对自己鬼可没甚么好耐心,于是一齐扑上去拳打脚踢,驿使鬼大怒,心说你们一伙蠢鬼就想着红烧,老子好不容易想出这么个好主意还要挨揍,于是英勇反抗。 众人:“……”群鬼内讧甚么的……话说你们就不能出去打么…… 终于有个人特别聪明,惊呼一声:“难道陈二娘还魂了?” 众人恍然大悟,纷纷呼喝:“陈二娘!揍他们!”还有人利诱:“揍扁他们,我多给你烧几刀纸钱!”有人头脑清晰:“你看他们轻飘飘乱糟糟的,一定没你厉害的!稔” 轻飘飘乱糟糟?尊严面前,众鬼终于一致对外了,于是众青影子和七窃流血的妇人一起冲向了众人,话说驿使鬼一直没反应过来这甚么“孙二娘”是在叫他,否则一定不会这么淡定……于是众人纷纷惊呼,齐齐跑到了东边窗下,众鬼追过去,众人又纷纷惊呼,跑到了南边窗下……爷爷的,你们就不能往门口跑么?众鬼气急败坏,赶鸡似的赶来赶去…… ………… 却说不远处的花朝月久等不至,实在有些纳闷:“怎么回事啊?琼英虽然不靠谱,但这么多鬼总不至于连几个人也吓不出来吧?” 小肉团儿反正已经暴露了,也不再装兔子,正就着雨水洗身上的泥,一边听着庙中的动静露出先知的微笑:“那可不一定,这人……不,这鬼蠢了是没有下限的。”不忘飞个媚眼,其实就是圆圆兽眼挤了挤给君荼:“小荼荼你说是不是?” 君荼拳头捏的嘎巴嘎巴响,再敢这么叫就揍你啊! 花朝月皱着眉,犹豫要不要进去看看,然后君大将军假装毫不在意的凑过来,碰碰她手臂……他的小姑娘身边养鬼这种事,虽然没甚么大不了,但养男鬼,还一养就养一大群就很大不了了:“哎,这鬼谁啊?” 花朝月瞬间就找到地方迁怒了:“这么笨还能是谁,除了你们这些坏官儿的护卫谁能蠢成这样?吃太多民脂民膏就会变笨!” “护卫?”君荼自动忽略她的废话,追问道:“什么官儿的护卫?”花朝月不理他,他又问:“说起来,你去京城到底要干什么啊?” 花朝月正遥遥张望庙门,随口道:“我要去找锦衣侯。” “锦衣侯?卿韶?”君荼一怔,心头顿时警钟大敲,那只迷倒万千京城少女的冷面摄政王?他唬起脸,“你找他干什么?他有甚么好找的?” 花朝月完全没在意他的情绪,“其实也不是找他,我是想找他爹。” 君荼愣住:“卿承忠?你找他干什么?” 花朝月顿生警惕,看了他一眼:“你问这么详细做甚么?哦,我知道了……那人好像是甚么兵马大将军,也是个打仗的……官官相护甚么的,你以为我没听过吗?哼!” 君大将军简直都无语了,敢情他在他家小姑娘心里,就跟卿承忠那糟老头一个德性,声音立马高了八度:“老子的将军是打出来的,他的破将军是混出来的,你把老子跟他比?” 呃……花朝月眨巴眨巴眼,安抚的拍他肩:“生甚么气啊,我又不知道卿承忠是圆是扁……” 大将军瞬间被抚慰,简直不能更好哄,笑嘻嘻道:“那你知道老子是长是短不?“ 这话实在太黄暴,可是大将军说的特别坦然,于是纯-洁的小姑娘真的没有往那方面想……主要是君大将军在她眼里就是一只粗糙的人形战斗偶,跟所有人类情感都不沾边儿……于是她随口哄他:“好啦,知道你很长啦!”他个子这么高还不叫长么…… 大将军只觉得轰的一声,瞬间就被她说硬了,而且硬的很彻底……他直瞪瞪望着她,眼珠子都红了……就在马上狼变的当口,庙门口呼啦啦一下,冲出来数个百姓,琼英鬼们费尽力气,终于把百姓们轰出来了…… 梅逊雪站在一旁,安静的像空气一样,低头听着两人交谈,直到这时才抬头看了一眼。而花朝月精神一振,立刻向树后一躲,露出一只眼睛看着。君大将军简直是欲哭无泪……他惨烈的超重口发-情史上,果然又添了浓厚的一笔,继僵尸,树妖之后,又添上了鬼……不带这么玩人的啊!真的会玩坏的啊!玩坏了将来还怎么哄小姑娘啊! 脚下花朝月已经布好了一个法阵,百姓们只要一进这一片空地,就会立刻被传送到二百里外去,她本来打算的是,等把百姓们送走,她们就可以借龙王庙的地利,布阵来对付鬼王,反正鬼王的目的是君荼,不可能不上钩,只要甩开这伙累赘,不怕被鬼要挟,就可以放开手脚施展,到时候鹿死谁手,还真不一定呢! 如意算盘打的啪啪响,而众百姓一边哭叫一边越奔越近,琼英鬼们在后头张着手大呼小叫的追……这架势别说厉鬼们的冷艳高贵了,连此山是我开的拦路匪都不如啊…… 怎么就能蠢成这样啊!真想装作不认识他们啊!花朝月抽着嘴角。眼看相距还有十几步,空中忽有人呼哨一声,然后一抹剑光猛然插到了琼英鬼和众百姓之间,剑上人轻轻抬手,琼英鬼们连哼都没哼一声,瞬间就被吸入了他手中。花朝月大吃一惊,猛然冲上一步,众百姓正卖力逃命,她这么猛然出现,顿时被吓到,尖叫着纷纷后退,那飞剑便迅速打了个旋儿,又到了她面前。 花朝月愕然抬眼,眼前男子脚踩飞剑,一身橙色道袍,袍角绣着团扇,竟是鱼鲮岛二代弟子的装束!花朝月先是大喜,又忽然想起不能暴露身份,瞬间泄气……但即使不能暴露身份,鱼鲮岛弟子也一定不是坏人,鬼王当前,拉个自己人是多么重要啊……于是她急施礼道:“这位道长有礼了。“ 橙衫道人稳稳的踩着飞剑,轻抬一手指向天空,瓢泼大雨瞬间停了,显然修为着实高明。他转向她,语声平静:“那些鬼是你养的?” 一听这声音,这种问法,就可以想见他的性情,这会儿若是青子衿在此,一定会先问她师承门派,然后再细细追究谁是谁非,可眼前的橙衫道人显然有些死板迂腐,他必定认为,只要养鬼就是邪道,追杀百姓更是抓了个现行,若是邪道就直接出手除掉,至于她的师承之类,他身为陆压的弟子,根本不必多问。 橙衫道人生的鼻直口方,虽然比不上青子衿和乐然,但起码比死眉耷拉眼的二师兄和四师兄强多了。外表看上去只有三十许年纪,也不知是哪个师兄……花朝月有点儿头大,神色却甚镇定,彬彬有礼的道:“道长可是鱼鲮岛弟子?这边有个鬼王意图害人,小妹正担心力有不逮,您既然来了,小妹就放心了。” 这番话,若以她的身份来说,其实十分客气得体,可是现在的问题就是,这人根本不知她的身份,鱼鲮岛随便一个低辈弟子,在人间也是神仙般的待遇,何况他是堂堂的二代弟子?这种态度着实不够恭敬,而且陆压辈份奇大,她居然敢自称小妹,这分明是挑衅。于是那橙衫道人平伸一手,一句都不想多说:“那些鬼,可是你养的?” 花朝月只得道:“不算是我养的,我只是暂时收留他们,想……” 他根本就不听她说完:“狡辩!” 花朝月这辈子都没这么忍辱负重:“道长,我真的只是机缘巧合遇到他们,然后想带他们回到故土之后超度。他们死去时身在灵山所以魂魄凝实,并未害人,不是厉鬼。”其实她说的真是实话,琼英鬼们在无期谷中死去不过几十年,可是他们生前都是魂魄坚稳的武人,壮年中毒横死,无期谷中又都是极适宜妖族修炼的灵力,竟将这些鬼们的魂魄炼的凝实无比,一眼看去,的确像是几百年的老鬼,而能在人间游荡几百年的老鬼,十中有九成,都是厉鬼,这在道家是入门的常识。 他冷冷的看她,连答也不屑了,花朝月咬了咬牙根,放弃讲理,正色道:“道长,大敌当前,我们是不是先把那鬼王解决掉?其它事情慢慢再说?” 他答:“先解决你。” 喵喵的!花朝月瞬间就好想骂人啊……她其实也是个吃软不吃硬的性子,喜欢的人她可以无限讨好卖乖,可别人越凶,她就越倔,虽然明知道他这种人就是天生的榆木疙瘩,可心里还是气不过,大家都是道士,你上来就要打要杀的拽个屁啊……修为高了不起啊!鱼鲮岛了不起啊!我家小紫紫要是在这儿,一根手指头就能摁死你八回! 心里暗暗发狠,脑袋仍旧飞转,想着这种人要下甚么说辞才会有效…… 旁边君荼早拧了浓眉,踏上一步,十分从容的拱了拱手:“这位道长。”君荼身上杀气煞气极重,却又如此大气磅礴,一望而知襟怀坦荡,绝非宵小之人,橙衫道人深通望气之术,自然看的明白,于是暂且收回手来,目光沉沉的看他,君荼道:“鬼是我养的。” 橙衫道人直截了当的道:“你是普通人,不会养鬼。” 君荼:“……”老子太没面子了啊!这货就非得说的这么直接么? 橙衫道人继续道:“你须留神,这些鬼魂魄凝实之极,俱是年深日久的厉鬼。蓄养如此多的厉鬼,必非善类。”他一边说,一边扫了花朝月一眼,显然是警告之意。 好像是为了回应他的话,后面的百姓纷纷开始诉苦,这个说刚才这些鬼穷凶极恶,那个说这些鬼丧心病狂,到最后连起初的厉鬼杀的那个妇人,也算在了他们头上。花朝月站在一旁,冷眼看着这些信口雌黄的百姓,心里着实有些不爽,想想这伙人渣她居然还得救,更加不爽。 君荼更是不耐烦,直接喝道:“闭嘴!一伙混蛋,当着老子的面还敢胡说八道!” 橙衫道人对不通玄术的君荼显然不甚在意,转头时一眼看到花朝月的神情,已是皱眉,然后分一缕神念,看到了庙中的死去的妇人,果然身有鬼气,他神情一冷,再不迟疑,直接抬手道:“身为道修,蓄养厉鬼,已入邪道,纵鬼杀人更是罪不容诛,受死罢。”他抬手,分一指轻剔,就是一抹凝实之极的雪色剑光,显然修为极佳。 花朝月又气又急,可事到临头,总不能平白受着,只得抓了一把符在手中,梅逊雪却斜刺里冲出来,提剑就将那道剑光接下,呛啷一声,梅逊雪手腕剧震,长剑竟险些脱手,却仍旧咬牙跃了一步,横剑挡在她面前。 君荼也不是个好脾气的,何况当他的面欺负他的小姑娘,这种事谁能忍?立刻也长刀一摆,斜指了那道士,大怒道:“你是什么东西,要管闲事也得先问问清楚!老子两人费半天事儿救这伙蠢材,到头来还落个不是,天底下也没这种道理!”他虽不通玄术,刀势却如铺天盖地一般,杀气腾腾,那道士只得幻一柄长剑招架住。 花朝月被他一言提醒,瞬间回神,暗骂自己糊涂,这种时候怎么能耍小性子呢?眼前是一伙毫无自保能力的百姓,暗处还有一个鬼王正虎视眈眈,她居然在这儿跟自己师兄打架? 不管怎么样,先把这伙碍事的百姓打发掉再说!一念及此,她转身就往后跑,橙衫道人瞥眼过来,并不怕她会逃走,只向君荼道:“她弃你而去,你还要助她?” 君荼倒是真的一点儿都不怀疑他的小姑娘,长刀舞的风车一般:“老子乐意!要你个死道士多管闲事!” 花朝月百忙中听得这一声,着实心头温暖,不由得回头看了一眼,他高大伟岸的身材裹在刀网之中,当真威风凛凛,愈衬的一旁的梅逊雪几如无物。 花朝月不由得叹了口气,这一世的小紫紫,虽然长的不错,可是这么……低调,真的很难叫人喜欢啊,哪怕他做个君荼这种糙汉子也好些嘛……她连端木九华都不喜欢,又怎么会喜欢他的灵兽,话说端木九华自己就是白蛇,还养小白蛇做灵兽,真是奇怪啊…… 心思飞转,手上丝毫不慢,纸符折的飞快,然后咬牙划破手腕滴出血来,滴完吹一口气,一个活生生的花朝月便骑着马儿飞驰出林。橙衫道人早听在耳中,迅速提纵而起,高的直跃入云空,君荼的长刀奈何他不得,梅逊雪的实力他又全不在意,于是一转身间,便追了上去,一剑刺出。 花朝月的走笔成真术本就极纯熟,这次施展时,又滴入了自己鲜血,气息极相似,饶是橙衫道人已经开了天眼,也一时未能察觉,待到一剑刺入才瞬间恍然,急回身时,才追了几步,就一眼看到她居然躲在树丛中,不由怒哼一声,又是一剑刺出,然后一怔,这个,居然还是假的。 而就在他跃起追出的同时,真正的花朝月却贴着隐身符,迅速绕到了众百姓身后,小小手儿一抬,数只猛兽猛然窜出,嗷的一声吼,扑向了众人,众人大惊失色,迅速奔出,哪消一瞬间,已经奔进了先前就准备好的传送阵中,然后白光一闪,被移到了二百里之外。 两边动作都极快,橙衫道人飞身赶回时,恰好看到那白光一闪,再出手已是不及,花朝月半刻也不迟疑,迅速移开了两片石头刻成的符,拆了阵法,杜绝了他的气息追索。她这传送法阵是天师符箓,橙衫道人完全不懂,竟只能眼睁睁看着众人消失,毫无办法。 这一来,橙衫道人也动了真怒,手腕一翻,一柄淬练过的雄黄宝剑已经到了手中,冷冷的道:“受死!” 花朝月退无可退,双手各捏一把符,勉力招架,一边飞快的道:“你信也好,不信也罢,鬼王就在附近,我必须保证百姓的安全,所以我必须把他们送到百里之外!” 两人都在空中,君荼再是神勇也完全帮不上忙,梅逊雪尚不会驭剑,在空中也待不了多久,真到了这种硬碰硬的当口,花朝月才发现自己的本事着实不太够瞧,在他剑下竟全无还手之力,她一时犯了倔,拼命咬牙与他缠斗,正在苦苦撑持,却忽有锐光一闪,一道涩光竟陡然飞击上来,其势凛冽,竟将橙衫道人逼退一步。 花朝月微讶,迅速退身,向下看去,却见君荼正扳动树枝,以为长弓,以木枝做箭,射了上来,他神情从容,动作迅速,显然浑不以放弃用刀为意,也从未觉得两个神仙斗法,他就帮不上忙,而是迅速在最不可能的逆境中,找到帮她的办法……他的存在,在每一种情形下,都会有属于他的价值。 花朝月不由得心头一动,这个人间的大将军,看上去明明是一个粗鲁男子,却常常让她眼前一亮,很多时候,他的想法,他的态度,都会让她有豁然开朗的感觉。 她是聪明绝顶的花朝月,她是神通广大的天师,她是料事如神的天算师,她所长的,本来就不是灵力,她为何要以彼之短,攻敌之长? *………………*………………* 唔,一会儿还有一更……砂子简直太勤快鸟,乃们有米有感动? 第153章:我简直就是个卖血的(加更-加群83153002) 花朝月心思飞转,脚下越升越高,已经远远超过了树冠,可是君荼的树箭,仍旧在一枝一枝的射上来,准头力度丝毫不差,这何止是百步穿杨,简直就好像传说中的飞刀,可以万里之外取人首级了……何况他用的还不是弓箭,只是随地取材的树枝!这个男人,真真是人间不世出的英雄。 这会儿,橙衫道人已经惊讶莫名,他站在空中,是借助飞剑,可是花朝月却是全然的无所凭依,小小身量迎风款摆,仪态轻俏从容,看上去完全不费力气。不依赖任何外物停留在空中,只有神仙才能做到,难道她是神仙?可如果她是神仙,又为何要养鬼? 而花朝月正是要让他疑惑……虽然陆压说过不可以暴露身份,可现在这种关头,再苛求这一条,就是轻重不分了。 那鬼王早在橙衫道人止雨时,必定已经被惊动,一定早在关注这边的情形,他迟迟不动,不过是想坐收渔人之利,哪有这么容易!她偏要把橙衫道人一起引到鬼王那儿,倒要看看这人会先对付谁!她虽然不认识他,但是对陆压有十足的信心,陆压道君可是个眼里不揉沙子的性情,他的弟子,也许迂腐刻板,但必定是非分明,大节清正。 花朝月手中符纸五花八门,层出不穷,直耍的人眼花缭乱,却没有哪怕一枚是下杀手的,更是没有半丝邪气,完全只是在自保。橙衫道人越打越是疑惑,皱起眉头,手上终于缓了一缓,道:“你……稔” 花朝月等的就是这瞬息之机!她迅速弹出一张符纸,那符纸在空中一闪,向西北角飘了过去。花朝月直接向那个方向跃下,堂而皇之的把后背卖给了对手,而橙衫道人一个迟疑,竟真的没有下杀手……当然他就算真的下杀手,也必定会被八卦紫绶衣挡住,花朝月可从来不会拿自己小命开玩笑…… 两人动作都快,转眼就到了那一处,橙衫道人修为远比花朝月精湛,立刻就察觉到了气息的异常,顿足四顾,神情严肃,而花朝月就在这时回眸一笑,语声从容:“道友,你我同斩鬼王可好?俨” 橙衫道人一怔,只觉她双瞳湛亮,仪态高渺,竟如谪仙,哪有半分邪气?而花朝月之意本就在鬼王,又哪里有空儿等他回答,口中说着,数道符咒早掷了下去。不同于方才的华而不实,这数道符,是实实在在的攻击,手法堂皇正大,正气堂堂,混合了道家符咒与天师符箓,威势惊人! 符纸未至,已是漫天金光,映亮了昏暗的夜空,只听轰然一声,土石飞溅,隐身在地底的鬼王终于再也藏不住,抬手击出一团黑雾,跃了出来。这鬼王虽不是青面獠牙,长的也极是恐怖,他从方才橙衫道人一诀止雨,已知眼前人不好对付,所以一出手就是倾尽全力,双掌起处,几人身周瞬间万鬼齐哭,鬼影幛幢,道道青灰色的阴风凝实之极,宛如道道利刃,飞一般射了过来。花朝月虽然有宝衣护体,也觉得全身都痛,露在外面的手脸,更是痛的撕裂一般。 鬼王攻势如潮,愈来愈猛,她掷出的符俱都倒卷回来,一退再退,旁边站着的橙衫道人终于上前一步,举剑接过了鬼王的攻势。花朝月暗中松了口气,两人联手对付一个鬼王,应该可以稳操胜券了吧? 花朝月定了定神,忍着疼痛上前夹击。鬼王击出的道道阴风,与橙衫道人所修的正统玄明气流在空中不断相撞,气浪涌动,轰隆连响,惊天动地,似乎连地面都摇晃起来,随着两人攻势渐炽,连暗沉沉的天空都似乎被撕裂了一道血红的口子,邪气翻涌,极是骇人。 此时,花朝月不比橙衫道人直面其锋,还略有些喘息之机,她一手执剑,一手控符,心里却总觉得有些奇怪,这鬼王战斗力强悍,这会儿却似乎无心恋战,频频四顾,好像在找机会逃跑?但是鬼王这种东西,向来不以神行擅长,真要逃,他哪里逃的过道修的飞剑?他看上去没这么蠢啊! 一念尚未转完,忽有所觉,回头时,君荼几人已经悄没声的站在了树后,花朝月回头,君荼还向她咧嘴一笑,黑暗中露着一口白牙,墨瞳湛亮湛亮的,直笑的人心里都亮堂堂的。花朝月不由得报之一笑。 谁知就在这当口,鬼王猛然冲了上来,竟直撞在橙衫道人身上,橙衫道人反应极快,抽剑划下,瞬间划破了他的身体,溢出道道黑气,可那鬼王竟是不管不顾,竟拼着受伤,直向君荼冲了过去。 电光火石之间,花朝月猛然回神,失声道:“糟了!” 她竟然忘了,这鬼王想要的不是君荼的命,而是君荼的战魂啊!他身为鬼王,却收集凡间将军的战魂,显然另有所图,最大的可能,就是他想修成鬼仙!鬼仙的战斗力并不见得比鬼王可怕多少,但是鬼仙在三界是一个特别的存在,他几乎是一个邪妄之气的收纳器,若是鬼仙出世,那整个天下间的孤魂野鬼,甚至邪修孽魔,都会迅速逐臭而来,这一方生灵,将再无一个活口,而且这一方土地,也会成为死地。这种事若是发生,危害远超过当年的逆转时间。 花朝月生生吓出一头冷汗,不管怎么说,绝不能让鬼仙出世!她心念转的极快,身体更快,后发先至,整个人箭一般射出,挡在了鬼王面前,此时情急之下,两人的动作都全无花巧,鬼王一双刀锋般的利爪,瞬间击在花朝月身上,虽被宝衣挡住,未伤到皮肤,但巨力之下,花朝月踉跄几步,只觉喉头一腥,一口鲜血瞬间吐了出来。 君荼大吃一惊,脸色剧变,急将她揽入怀中,橙衫道人见变生不测,早挡在面前,又与鬼王乒乒乓乓站在一处,花朝月剧痛之下,却是加倍清醒,扶着君荼的手腕急喘回一口气。这橙衫道人虽然修为高,却显然临敌经验不足,与鬼王相比,只怕还是鬼王取胜机会更高些,而且鬼王一意在战魂,若他拼着受伤也要来取,橙衫道人也是防不胜防。 她薄唇微抿,双瞳一时间,亮的不可思议,几乎是瞬间就做了决定,飞快的从身上脱下八卦紫绶衣,便披在了君荼身上,然后用端木九华的法子迅速令其认主。君荼虽完全不懂这些事,却本能的察觉不对,怒道:“老子难道还要你护着……” 她看了他一眼,小脸惨白的没了一丝血色,君荼的话实在说不出口,咬牙扶住她:“死丫头,你敢死了,老子绝不会独活!” “甚么死了活了的军娘!”她一把将一个定身符贴在了他脑门上,一边道:“少废话!我又不是为了你!” 君荼气急瞪她,她已经转过身去,朗声道:“师兄,这鬼王要取他战魂,他要做鬼仙!请千万挡住他!” 橙衫道人自然知道鬼仙的厉害,脸色骤变,花朝月已经迅速席地而坐,借就着割破的伤口,迅速化符,情急之际,潜力全开,数道灵识迅速成形,每一道都凝实有力,好像她的另一只手,在空中沾了她的鲜血,走笔如飞的画符。真神之血,其效更胜朱砂百倍! 喵喵的,我简直就是个卖血的,最近好像一直要被迫用到神仙血…… 花朝月忽然闭了闭眼,在如此危急的关头,她竟突然悟透了一个道理,灵识灵力为之陡然提升……之前,她明白了相对意义上的专一专注,此时,却又可以令每一份神念俱都做到专一专注,这其实是分身术的一个初级阶段,只要明白这个道理,她灵力一够,立刻就能施展分身术。 数道金光自她身上飞出,数道符纸亦绕着她飘浮,符纸越来越多,铺展如网,云气渺渺,金光隐隐,衬的中间端坐的人儿宝相庄严,竟如菩萨一般。 鬼王眼见此情此景,顿时怒发如狂,不要命的向前冲击,橙衫道人抗不住他这种疯狂的打法,节节后退,眼看就要退到花朝月身边,而此时花朝月金符未成,若是两人攻势带到,必定功亏一匮。君荼被她贴着定身符,气的直欲疯狂,却偏生动也不能动。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时,忽有两道人影飞快的弹了过来,一见那长长如刀的指甲,那种泛着金属光泽的皮肤,便知是僵尸,且是最厉害的僵尸王!橙衫道人大惊,长剑一顿,却见这两个僵尸齐齐出手,挡住了那鬼王的攻势。 是清友玲珑,那对僵尸夫妻!花朝月一喜,更是安心。而那一刻,橙衫道人完全混乱了…… 在他漫长的修炼生涯中,他的理念就是,养鬼该杀,鬼王该杀,僵尸也该杀……对就是对,错就是错,黑便是黑,白便是白……可此时,他却与养鬼之人和僵尸并肩做战,对抗鬼王?这种时候实在无暇多想,只能仍旧仗剑迎敌,三人合力,将暴怒的鬼王挡住,只差一步,却再不能前行。 花朝月每道符都画的极快,却画个没完,连橙衫道人也看不出她要做甚么……而鬼王被逼到极处,一咬牙忽然倒飞出去,花朝月忽然张眼,道:“他要强行化身!” 鬼仙出世,需要很多因素,但眼前这只,显然已经万事俱备,只余战魂一味,否则一个鬼王,又怎甘受天遣族驭使,来杀一个人间将军?如果他此时强行化身,变为鬼仙,虽然少了战魂一种,力量逊之,但仍旧不可小看。 僵尸夫妻迅速上前,可是鬼王全身,已经包在了黑色的雾气之中,饶是僵尸夫妻力大无穷,也仍旧无法侵入。橙衫道人也失了从容,疯狂举剑,却也不能寸近。 花朝月定了定神,忽然站了起来,回头道:“君荼,你信不信我?” 君荼翻了个白眼:“废话!” 他说话还是这么糙,一点都不温柔,可是,这种时候,听到他这句话,却让她打心底里柔软温暖。她微微一笑,然后一把抓住他手臂,揭下了定身符:“我让你做甚么,你就做甚么,不准叽叽歪歪。” 君荼恼:“又拿老子当饵,老子会做的事多着呢!就不能换换!” 可是话虽这么说,这么高大神勇的男子,却仍旧由着小姑娘的手儿拉来拉去……花朝月径直前行,而此时此刻,她的数道灵识,仍旧在她身后,飞也似的画符,全未慢了半分,这份定力,就连橙衫道人都是惊骇莫名…… 不怕,不慌,她一定可以的!花朝月深吸了口气,摆手示意三人退开,僵尸夫妻低头听命,橙衫道人在原地犹豫,她也不去管他,径直到了鬼王面前,鬼王虽然已经决定要强行化身,且已经推动化身进行,可是苦求数载的战魂就在眼前,相距只有半步,他又怎能忍住不取?就见他双晴暴凸,鬼爪伸缩,极是可怖。 君大将军可一点也不怕他,他正一肚子气不顺,于是瞪眼:“来啊!老子就在这儿,你怎么不来了?没出息的东西!” 鬼王终于忍不住,双爪暴出,速度快的闪电一般,可是他快,花朝月更快,他双爪探出气团的同时,数道纸符迅速覆盖了他的气团,一眨眼间,竟硬生生将那团黑雾转成了白雾…… 这是一百零八枚净化符,这是釜底抽薪之计,大巧不工,朴拙有效……她用一瞬间,化去了鬼王身上的厉气煞气阴气等等,将其转化为五行之气……这就好像锅里的油哪怕只一瞬就会热,她却一下子把热锅换成了冰块,那油就会瞬间冷下去…… 那一刻,连鬼王都是一愕,全然的不敢相信…… 已经大获全胜,可花朝月还有后招。她一拍君荼后心,一道纸符贴上,一缕战魂被她强提了出来,瞬间投入鬼王眉心,橙衫道人大惊失色,踏上一步,道:“你……” 她居然在这当口,又助这已经没了厉气的鬼王,变成了鬼仙?她想干什么? 一切俱都快的不可思议,鬼王身体中咯咯作响,好像全身骨节在打碎重组,黑气化为青气,再化为黑气,他真的瞬间便成了鬼仙……花朝月瞅准时机,两手一分……一手拍向了君荼,一手抓过橙衫道人手中长剑,一刀抹了鬼王……不,鬼仙的脖子。 场面死一般的安静,新鲜出炉的鬼仙,还没来的及看一眼这个危险的世界,就已经驾鹤西归……隔了很久很久很久之后,橙衫道人才缓缓的道:“你,你……究竟是谁……” 原来,她竟在那一瞬间,取了鬼仙身上的仙气,给了君荼,当然,也就同时还了他那道战魂……凡人得仙气,其神效更甚于修士得灵丹……而同时,她又拿过橙衫道人的剑,杀了鬼仙,鬼仙是至邪之物,道修杀死鬼仙,同样可以……立刻羽化。 橙衫道人瞪着她,如此着手成春,如此神妙莫测,如此的……力挽狂澜举重若轻…… 她究竟是谁?这种修为,这种心性,大概只有师尊才能做到吧……可这灵识之强大灵巧,遇事之不拘成规机变无双,只怕就连师尊也……橙衫道人急低头,不敢继续这欺师灭祖的想法…… 大功告成,又赢的漂亮,花朝月连身上的痛也忘记了,笑吟吟转眼四顾,其实她只是觉得鬼仙嘛,反正他都要死了,仙气不抽出来就浪费了,所以就便宜君大将军了……至于杀鬼仙的功德,她本来就是神仙,反正也不需要,所以就便宜自家师兄喽! 橙衫道人实在忍不住,又问了一遍:“你究竟是谁?” 花朝月看周围也没甚么外人,于是笑道:“我叫你师兄,你说我是谁?只是师父让我历练,不许说出来。”她笑眯眯的施礼:“见过师兄,你是……大师兄么?” 橙衫道人愕然许久,缓缓点头:“是,我是玉浮子。” 玉浮子?还真是迂腐子!花朝月道:“大师兄好,可不可以把那些鬼还我,我要去京城为他们超度。” 玉浮子犹豫了一下,终于还是抬手,琼英鬼们飞也似的涌出,他们可以隐约听到外面的情形,于是这个叫花花,那个叫花花,关心的不行……玉浮子细看这些鬼的气息,果然没有任何血孽,一时竟是羞惭无地。 君荼并不十分清楚发生了甚么事,只是看那团东西已经死翘翘,他的小姑娘却在跟死道士叽叽歪歪,于是走过去扳她的肩:“你……” 而那个笑吟吟神通广大的小姑娘,就被他这轻轻一扳,直接摔到了他怀里,双眼紧闭,昏了过去。 第154章:被报恩一点也不爽(话说就没人丢张月票么T T) 花朝月这一次,足足昏睡了好几天。她的内伤虽然严重,但毕竟有梅逊雪这个六阶药师在,本来不至于昏睡这么久的,可是她这些日子餐风露宿着实辛苦,加上灵识修为进境太快,身体有些不堪承受,便进入了保护性的休眠。 再醒来时,满室的阳光,花朝月缓缓的转着眼睛,小肉团儿小腿一弹跳过来,扬起毛毛爪子就给了她一下,眼神凶狠,那架势就是一句话“喵的敢睡这么久吓死朕了!” 喂!还有没有一点身为灵兽的自觉了!看着它圆溜溜的兽眼,花朝月瞪回去,然后小肉团儿仰头大叫:“小雪!小花醒了快倒茶来!” 看着它嚣张的模样,花朝月好生无语,怎么有一种主人不在家,灵兽成霸王的感觉哇……然后脚步匆匆,门吱哑一声,梅逊雪急急的冲了进来,一见她眼睛张的大大的,便是又惊又喜:“恩人,你终于醒了!”一边手忙脚乱的倒了清水过来。 花朝月嗯了一声,想爬起来,却手足发僵一时居然爬不起来,梅逊雪拘礼不敢来扶,小肉团儿便跳去她身后,双爪用力推她的背,这才勉强坐了起来,其实她并不是虚弱,而是躺的太久骨节生涩,稍微活动了一下,也就好些了。梅逊雪小心翼翼的把碗送到她唇边,她便借他手喝了几口。正喝着,门口又进来一人,一身橙色道袍,一张脸又红又肿奇形怪状,上前道:“师妹。” 花朝月一抬头,顿时被他这模样惊到,呛咳出来,咳了好半天才停,瞪着他:“你是?” 他双眼泪汪汪:“师妹,是我,玉浮子。” 她震惊了:“大师兄?天哪……谁把你打成这样的?”然后她瞬间回神:“难道是师父?” 玉浮子苦逼点头,除了自家师尊陆压,这天上地下,还有谁敢这么揍他啊……他本来是想回去确认一下师妹的身份,结果还没开口就被揍了,陆压那性子,别说你羽化成仙了,就算你是九天真神他也照揍不误,玉浮子对师尊极是尊敬,硬生生抗了下来,打完也没敢走,在静室门口跪着请罪,然后陆压第二天出门一眼看到他,手痒又揍了一遍,如是者三,陆压道君才终于消了气,然后把他重新打发回来了…… 玉浮子双手捧上戒指和绕指柔小刀刀等物:“师父说你很好,说你长大了,他很满意。所以让我把这些东西带回来给你……嗯……师父还说,我的年纪全都活到狗身上了,居然连成个仙都要靠师妹的恩惠,让我先来报完恩,跟师妹学会点儿机俐劲儿才能回去。”一边说着,简直就快哭了。 花朝月想笑又不敢笑,看几千岁的大师兄被揍成猪头,一点面子都没给他留,又是无限同情,师父这个人呐,还真是率性呐……她于是接回戒指,柔声安慰:“大师兄,那只是误会嘛,你又不是故意的,不然你还是在人间四处逛……咳,行侠仗义一下,我还有事情要办呐,不敢让师兄……” 玉浮子顿时昂首挺胸,慷慨激昂道,“我玉浮子受师妹恩惠,又受师尊嘱咐,一定要来报答你!从今天开始,师妹去哪儿我就去哪儿,师妹让我干什么我就干什么!不学成誓不回岛!瘙” 花朝月顿时一脸血,谁要带个年庚比她长的人在身边啦!让她还怎么耍威风装老大啊?再说还是这种榆林疙瘩性子,再说长的还不!好!看!可是看他脸上森森的“我要报恩”四个大字,她实在没法子拒绝…… 两边正相对无言,便听门上叩叩两声,然后僵尸夫妻一起走了进来。这还是她头一次在大白天见到他们,可是这不是关键,关键是,两人身材都异常高大,却勉强套着一套人类衣衫,胸口肋下手臂甚至关键位置都绷着缝子露着肉!简直都快要露-点了!花朝月只看了一眼就面红耳赤,别回脸来,当众遛鸟甚么的……坦胸露桃甚么的…… 清友也有些羞惭,却仍旧拉着玲珑在床前跪下,“恩人在上,我们夫妇受恩人之血化身魃王,必终生追随恩人左右,令出即行,绝不敢丝毫有违。” 花朝月顿时被吓到了,今天难道是报恩日么,为啥一个两个都要来报恩:“清友大哥,我给你们血,是你收留那些僵尸,付的价钱啊,我们两不相欠,哪有甚么恩啦?” 清友微微一笑,:“恩人,请不要再叫我‘大哥’,清友当不起。”他顿了一顿,“其实,这也正是吾夫妇敬重恩人之处,若是旁的道士见到那些僵尸,不管他们是否被害,是否无辜,也不过是一把桃木剑,一碗黑狗血,直接斩杀……”旁站的玉浮子老脸泛红,若是他见到,可不就是这么着么…… 然后清友续道:“但恩人却千里迢迢将他们送到我山中安置,这与他们是恩,与我们亦是知遇之恩,纵算没有后来的神仙血,我们夫妇,也跟定你了。” 花朝月哑然,清友虽不见得多么俊秀,五官却十分端正,看上去几乎像个饱学的宿儒,他们两人现在已经是僵尸王,不受任何僵尸的禁忌限制,却保留了僵尸所有优点,而且,没沾半点杀戮的僵尸,实在太难得,这世上只怕也就这两只了……再说他们这么高大威猛,带在身边也挺拉风的啊!就算不打架吓吓人也挺爽的!再说了,如果任他们在人间,僵尸王就是他们能走到的最高点,如果真的跟了她,就有机会借仙力滋养血脉,没准将来还能生个僵尸宝宝?哇!天上地下独一号的僵尸宝宝,一生下来就力大无穷神行万里铜皮铁骨的小娃娃! 她想的眉飞色舞,一边捏着下巴细细打量清友,心想玲珑虽然长的一般,但清友长的还算俊啊!如果生下的僵尸宝宝像他的话,一定还不错……清友说完了,见她一直没说话,有点儿疑惑,于是抬头看她,然后撞进她饶有兴致的眼神……清友微微一怔,与玲珑迅速交换了一个视线,然后清友以头叩地:“清友污秽之躯,不敢供奉恩人……” 花朝月愣了愣,瞬间一头黑线……他还以为她对他有兴趣哪?她连小紫紫的魅力都能抵抗……一小会儿,难道还会看上一个僵尸?她无力的摆摆手,“你们起来吧,我只是在想……如果你们真的要留下来,将来我一定想办法求了爹爹,让你们生个小宝宝出来玩儿。” 清友愣了愣,顿时惊喜若狂:“多谢恩人!多谢恩人!”玲珑也跟着叩头,两人都是喜动颜色,他们身上的衣服本来就很薄弱,被他们这激烈的动作一扯,顿时……嘶啦…… 花朝月:“……” 清友和玲珑都双手护着关键位置,头都不敢抬了。花朝月忍着笑,转头看了看,觉得还是梅逊雪比玉浮子略为靠谱:“嗯,小雪,你能帮我去买些布料么?我帮他们做几件衣服出来。” 梅逊雪急应了,转身就走,走到门口,却又转了回来,讪讪的:“恩人……我……没有银子……” 花朝月瞪大眼睛……好在现在戒指回来了,相当于一夜暴富,于是大大方方给了他一张,看看左右不是猪头就是僵尸,没一个正常的,终于发现少了一个人:“咦?君荼呢?” ………… 君大将军这几日着实心情暴差。枉称神勇,枉自威名满天下,却居然连他的小姑娘都保护不了,害她受伤呕血……这几日,看她躺在床上一动不动,浑不是平日里神采飞扬的模样,君大将军拆屋子的心都有。尤其花朝月此时正在自保休眠,呼吸动不动就停了,几次三番,直把大将军吓的险些疯狂……天不怕地不怕的大将军,直到此时,才真真切切明白了甚么叫做“怕”。他真的很怕她再也不会醒来。 他不敢在屋子里多待,于是给自己找了个活儿……大水初退,他跑去监督当地官员修河堤,虽然这根本不是他的活儿,可是忠勇王爷自愿监工,哪个敢说不?就算当今皇上来了,也莫奈他何。这几天他看哪个不顺眼揍一顿,一块砖歪了踢倒重建,可是不管怎么发泄,心里的郁闷全不能纡解半分。一直到他们租住的客栈店小二跑过来,老远就叫:“王爷!王爷呐!” 君荼心头一跳,立刻转身,那店小二奔到近前,犹喘个不停:“梅公子打发小的来说一声,说花小仙姑醒了。” 君荼大喜:“真的?” 店小二伶俐过人,飞快的加一句,“是啊!说是一醒来就找王爷您呐!” 君荼甩手就走,健步如飞,一边哼道:“找老子干嘛,老子又不是药师!” 店小二无言,王爷您那嘴都快咧到耳朵根了,真的……口是心非甚么的,这样真的大丈夫? 君荼已经飞也似的回到了客栈,在门口顿了一顿,竟是没来由的心跳,又忍不住理了理身上的袍子,却听里头花朝月的声音道:“你说,君荼不会这么小气罢?” 再听到这把子娇娇糯糯的声音,唤他的名字,真是……喜欢的心都疼了,却又疼的欢喜,给个皇帝都不换的欢喜……大将军满脸是笑,便要推门,却听小肉团儿尖细的声音道:“这可难说。” 花朝月不高兴:“可是,他不是当官的吗?” 她刚才问到君荼,然后他们就说他去监工修河堤了……然后万恶的大师兄就道:“大灾初平,我们是不是该将平日积攒的银子捐给灾民?”话说,迂腐大师兄这种生物真是好烦呐……她本来压根就没往这方面想,被他提醒了,不捐就觉得不过意,捐了又肉痛,戒指刚到手就要掏空,真是……于是就把主意打到了君荼身上,上次抓僵尸的银子他还没给呢! 小肉团儿哼,做为一只顺风耳的谛听,它早听到他回来了,可是他这几天大好机会都不趁机跟它鬼混一下反而只瞅着它家主子,某兽表示万分不爽:“当官的哪有一个好东西?” 花朝月道:“哦……” 哗的一声,君荼推门进来,墨瞳迅速在她身上滚了一滚,看她似乎活蹦乱跳,眼中就是笑意一闪,然后他指着小肉团儿:“老子能揍它么?” “呀,你回来了!”花朝月全不在意:“揍啊,随便揍,只要你能抓着他。” 肉团儿愤怒踢爪,你们这对狗-男-女!狼狈为奸欺负神兽!然后瞪君荼,你个负心汉休想抓住本神兽! 君大将军坐下,向肉团儿眯眼,“给老子滚过来!” 他姿势十分随意自在,手臂随意的搭在窗台上,墨发落在同色的袍子上,墨瞳熠熠,唇角含笑,那模样简直就是威武霸气一塌子糊涂的帅!肉团儿色与魂受,嗖的一下就跳了过去,然后他一把抓住,就在它的兽屁股上弹了两下,肉团儿惨叫的惊天动地…… 花朝月乐的不行,抬眼看它:“知道了吧,色字头上一把刀!” 肉团儿大怒:“我要噬主!”君荼立刻又是一下,肉团儿呜哇:“救命!我……不噬了还不行么!” 君荼哈哈大笑,揪着它耳朵:“来,跟老子说说,你到底是个甚么东西?”肉团儿知道花朝月有意隐瞒,只哼哼两声,舔他手心,君荼见它不说,也不再问,转向花朝月:“才刚说老子甚么呢?” 花朝月精神一振,转过头来:“是这么回事,大将军啊,你看我帮你收了僵尸,又对付了鬼王……”他浓眉皱起,看着她,然后她特别讨好的笑:“我们之前不是说好了……” “要银子是吧?”君荼想了想,忽然计上心来:“成啊,不过老子身边没多少,到了京城你跟老子回家拿呗?”顺便见见公婆甚么的? 花朝月想了想:“也行……反正我也是要去京城的。”要是去京城拿,就不用捐了,嘿嘿嘿……然后她想起来问:“你老婆凶不凶啊?” 他老婆?君荼顿时浓眉一拧,想了想,又笑出来,看着她:“挺凶的,简直凶的要命。” “呃……”花朝月为难了,她还想狮子大开口来着,“那你们家里谁管银子啊?她肯给我么?” 君荼笑道:“肯定给啊!老子的就是你的!想要多少都成!” 她放心了,用力赞他:“你真是太仗义了!”然后八卦道:“你老婆漂亮吗?” 他打量她:“不漂亮,简直有点丑。” 花朝月同情的看他:“你……幸好你长的也不是很好看,你们挺配的。” 君荼:“……”老子哪里难看了!老子在边关是出了名的上迷六十,下迷十六!不知道有多少姑娘想嫁给老子! “再说人家不是说娶妻娶贤么!漂亮不漂亮真的一点都不重要!”她努力安慰他,“话说,她是不是你爹娘帮你选的啊?” 君荼看了她半天,没好气的:“老子自己看上的!” 花朝月:“……” 然后她就用“长的不好看就算了眼光居然也这么差这人没救了”的同情目光看着他,小肉团儿简直要被她家主子蠢哭了,他都已经把“我要泡你”写脸上了,她居然愣是没看出来!其实花朝月聪明绝顶,又极擅长察颜观色,本来是绝不至于看不出的,可是她从来没有跟君荼这种大男人相处过,加上他一见面就充满敌意,她心中先中为主,从来没觉得他会对她有兴趣,加上后来出来一个梅逊雪,她认定他是紫紫化身,就更加不会在意君荼的表现了。 然后君荼终于想起来问候她:“你躺了几天,喘气都停了,老子险些把你拖出去埋了,没想到居然又醒了!” “喂!”花朝月笑容顿敛,她还是挺讲究好口彩的:“我又没得罪你,你干嘛这么咒我!” 君荼摸摸鼻子,甜言蜜语甚么的,他真不会啊……只好耍无赖:“老子哪咒你了?老子是想着,你不是救了老子么,你要是死了老子这罪过可就大了。” 又是死……花朝月气的简直都不想理他了,于是低头,咬牙切齿的缝,君荼一眼看到,顿时眼前一亮:“你还会做衣服?”他伸手扯:“不错啊,给老子做的么?” 花朝月气的挥拳:“谁要给你做!我是给清友和玲珑做的!” 大将军没脸没皮的凑上去,用力拽:“僵尸穿甚么衣服,还是给老子做件呗?” 她拽回来:“不!你又不是我甚么人,我凭甚么给你做!” “就给老子做一件呗!”他拽着不放:“你要是不给老子做,老子就穿这件……” 她根本拉不动,再扯就把布撕坏了,只能无语的抬头:“他们是没有衣服穿,你衣服好好的干嘛要……”一句话还没说完,君大将军果断一扯,立刻从里到外撕坏,露出肌肉健美的胸膛:“现在坏了。” 花朝月:“……”真真人不要脸天下无敌,她抽着嘴角:“好好好,这件衣服的价钱等到了京城,十倍收你的!” 他嘿嘿一笑:“成啊!一百倍也成啊!快做呗老子等着穿!” 花朝月简直一个字都不想跟他多说,低头飞针走线,她刻惯天师符箓,手儿极快极巧,做件衣服着实不是难事,绣娘一日一夜也做不完的工夫,在她不过是小半个时辰就得了,君大将军难得安静的坐在一边看着她,看她眼睫低垂的模样,心里说不出的满足。 然后她含着一抹诡笑抖开来,“好了,试试!” 大将军当然看到了她的笑,可是这会儿,她就是让他穿刀子,他也照穿不误,于是伸着胳膊就过来了。他穿惯了墨袍,可是眼下这块布料却是银色,她又用暗金色的线绣了些暗纹,他身材本就高大,气势夺人,这一着上身去,实在威风漂亮,颇有几分睥睨天下之感。君荼满意的不行,直到抬手时,才发现袖角袍角,都绣了极细小的一行字,凑近看时,是“君荼大无赖”,“君荼大坏蛋”,“君荼大骗子”等等。 真就是个小姑娘啊!看她笑眯眯一脸算计到他的暗爽,君荼实在好笑,也就装做没看到,然后花朝月赶人:“好了,你可以走了,我要给清友玲珑他们做了!”大将军也想出门炫耀一下,晒个甜蜜,就真的抬腿走了。 这边花朝月赶着给清友和玲珑做出衣服,这才有时间泡了个热水澡,直泡的险些睡着,爬出来随便擦擦头发,看镜中的自己又黑又瘦,简直可怜,就不由得感叹,她这种“恩人”也太悲摧了啊,要花钱养他们,还要给他们做衣服!一点都没有想像中的爽啊!小时候她究竟是为甚么一直想着求报恩来着? 叹了口气,从脖子里拎出小紫紫的玉石,心说要不要现在就试一下,看梅逊雪是不是小紫紫?可是她一点都不喜欢他啊,他好像也不喜欢她……虽然很想见他,但……要不要再忍忍?百无聊赖,也不拈诀弄干头发,直接就躺去床上,枕边甚么东西硌了她一下,抓起来是被撕烂的墨袍,花朝月忽然想到,急走过去推开门:“君荼,你在哪儿?” 君大将军刚把能转的地方都转了一圈,兴冲冲回来,一听这一声,笑眯眯就过来了:“什么事儿?” 花朝月把他拎进来:“我那天给你那件衣服呢?八卦紫绶衣呢?” 君荼不解:“什么衣?” 花朝月瞪他:“就是在鬼王那儿啊!我脱下来给你那件衣服!那是至宝!你不是扔了吧?”她扯来扯去:“你究竟穿没穿啊!”看君荼仍旧直瞪瞪看她,她不耐烦起来,随手拉开他的衣服。可是她忘了,他之前一把将内袍外袍全都扯烂,心急炫耀,就这么穿着出去了,于是她这么一扯,立刻露出了胸膛,她的小手儿还不经意在他腹肌上轻轻抚过…… *………………*………………* 下章结文了,嗯,仍旧嚷嚷加群83153002……等砂子出差回来,21号左右吧,会码番外哦~~直接放到群里,不用花钱就可以看,不在文里发了~~就酱~~顺便求完结奖励,求丢月票~~ 第155章:执紫之手,把花抱走(大结局来了!) 那小手儿凉凉软软,一沾到肌肤,他整个人都是一个激零,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花朝月愣了一下,抬头看他,大眼睛一清到底,瑰丽无伦。她挨着他那么近,新浴方罢,香香软软,半湿的头发随意的散在肩上,他一瞬间勾起前情,周身火热,眼睛都红了,双手把了她小腰,就狠狠按在了怀里,*的东西抵在她腿上,花朝月瞬间回神,惊出了一身凉汗:“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你……” 他哪里还听得到她在说甚么,整个人不管不顾的硬抵过来,她的背撞在墙上,痛的唔了一声,他的手已经探入她的衣服,触手有如膏腴,这种销-魂美妙的体验从所未有,他整个人都失了自制,粗糙的手指狠狠把捏那软腰,然后肆无忌惮探向下方,一边埋头在她肩窝,狠狠的深嗅啃咬,竟是疯了一般。 他真的发了狠,她的力气便完全不能与他抗衡,挣扎无效,一咬牙便叫:“清……唔……”他的唇移到了她唇间,无师自通的含住那小小唇瓣,几乎要化在唇间的柔软让他整个人都为之剧颤,硬硬的欲-念更是突突乱跳,急欲冲锋陷阵…… 花朝月被他捏的周身剧痛,却百般的挣扎不开,一时怒极,一闭眼便放出了灵识,数符齐出,君荼闷哼了一声,身不由已仰面跌倒,一杆旌旗仍旧迎风挺立,花朝月愤怒之下,早忘记绕指柔已经回来,冲过去一把抓住桌上茶碗,咣啷摔碎,就直接把碎瓷片比在了他喉间,手指被瓷片划破,鲜血直流,她似也觉不出痛。 肉团儿其实一直在,一见她这架势,那绝不是半推半就小情趣,而是真的生气要杀人了,急跃了出来,双爪抱着她手:“小花小花,饶了他这次罢!瘙” 花朝月怒道:“滚!” 她动了真怒,就没人敢惹,肉团儿不敢再说,但也不敢滚,只可怜兮兮挡在瓷片下,琼英鬼也被惊动,冒出头来,极是愧疚:“花花……我真不知道你不愿意,要不然不管怎样也出来救你……项” 身下冰冷,喉间刺痛,君荼闭了闭眼睛,终于渐渐拾回了一丝理智,抬头看着她怒到雪亮的眼睛,他一时竟是惶然,喃喃的道:“你……不愿意?你不喜欢……我?” 花朝月气的手腕直发抖,血一滴一滴的滑在他喉间,君荼只觉得整个肺腑都满是灼痛,就算在死的那一刻都没有试过这样的剧痛,完全无法承受的剧痛……他一眨不眨的看着她,语声艰涩:“对不起,我真的不知道你不愿意。是老子对不起你,你要杀就杀,我绝不怨你半分。” 小肉团儿求道:“小花,就饶他这一回……” 琼英鬼也壮着胆子出声,“他是大锦唯一能打仗的将军……” 大锦朝唯一能打仗的将军!关我甚么事!就算他是天下间唯一能施法的神仙,难道就可以对她肆意轻薄么?花朝月咬了咬牙,心里百般不甘,却终于还是一把掷开了瓷片,转身就走,一直到了外面,才叫一声:“大师兄!清友玲珑小雪!我们走了!” 君荼仰面躺在地上,听着一行人迅速聚齐,又瞬间远去。指尖柔软滑腻犹存,从身到心,却俱是冰冷,那种彻骨的冰冷让他几乎发起抖来,不论如何努力,他都不敢去回想她愤怒屈辱的眼睛…… ………… 四天之后,花朝月一行终于到了京城。虽然愤怒,虽然深觉屈辱,虽然很想立刻结束一切,她仍旧是骑着纸驴一步步历练过来,并没有动用飞剑。 可是此时此刻,她的心情,是从来没有过的差。那晚,她一时委屈,也没多想,就把本命符按在了梅逊雪的眉心,可是意料之外,又似乎意料之中,那符弹了出来。 梅逊雪,居然不是他,那他在哪儿?她真的很愤怒很伤心……就算紫霄帝曜此时出现在她面前,她也绝不会理他!绝不会! 几乎是在踏进城门的同时,夜楼主便出现在了她面前,他天生解情识趣,当然看的出大小姐心情暴差,于是也没多说,直接道:“京中所有涉及毒族的人,我都处理了,卿承忠老奸巨滑,从头到尾没亲自经手,所以我没杀他。但盛着端木九华的原身那冰棺,我尚未找到。” 花朝月点了点头,回身为两边介绍:“这是我大师兄玉浮子,这是我朋友清友和他的妻子玲珑,这是端木九华的灵兽梅逊雪……这位是夜笙歌。”两边互相见礼毕,她指了指梅逊雪:“他一定可以找到端木的原身,不过,我还是想先去见见锦衣侯。” 夜笙歌早已料到,笑道:“我带你去。” 而此时,飞马入京的君大将军,已经在摄政王府门前守了两天,连自己都不知道为甚么……也不知道真的见到花朝月他能做甚么,却还是忍不住要来守着。一直到遥遥看到那个熟悉的小姑娘,威震天下的君大将军,居然下意识的做了一个很丢人的动作,他往树后躲了一躲。 几人都是耳聪目明的修士,而且他这么大只,甚么树能挡的住他?花朝月皱眉,心中愤怒,只做不见,她身边也都不是多事的人,更加视而不见,夜楼主看在眼中,勾唇一笑,道:“这就是他的府第,这个时辰,也快下朝了,咱们等等?” 花朝月嗯了一声,几人徐徐走到近前,站定了等侯,看门的侍卫可就看不下去了,直接提着刀过来:“你们这伙人甚么东西?赶紧滚远点儿,挡了王爷的路,看你有几条命赔!” 夜楼主笑吟吟的道:“你最好还是对我们客气点儿,不然,只怕你没有几条命赔呢……” 那侍卫大怒,两边正斗嘴,就听喧哗阵阵,数人簇拥着一辆极豪奢的马车慢慢过来,一个太监打扮的老头一眼看到门前杵着几个人,急小跑过来:“怎么回事?” 那侍卫正要说话,那太监却一眼看到了花朝月。 这是锦衣侯的贴身大太监,在去霜天岛时就见过花朝月,亲眼见到过锦衣侯对她无微不至,也亲眼看到了之后的思念殷殷,从鱼鲮岛回来后的失魂落魄,他深知这姑娘在自家主子心中的份量……虽然此时她脸上有易容,可是这太监半辈子都在看人眉高眼底,一眼就认了出来,急止住了侍卫,反而向花朝月躬了躬身,道:“贵客稍待,奴才去回禀王爷!” 那侍卫吓傻了,花朝月却只点了点头,半点也提不起兴致。那太监急回到了马车前,隔窗低声禀报,只是片刻,大锦朝一人之下,万万人之上的冷面摄政王,就一掀车帘跃了下来,一眼看到她,顿时又惊又喜,急迎上前来:“月儿?真的是你?” 花朝月不卑不亢道:“小侯爷,好久不见。” 卿韶惊喜之下,并未留意她的态度:“甚么时候上的京?怎么把脸上涂成这样子?怎么抱着一只兔子?” 花朝月侧头看他神情,犹豫了一下,一抬手,就把一张符贴在了他脑门上。 卿韶:“……” 众人:“……” 众人抑不住的倒抽冷气声里,卿韶无奈的把符扯了下来,摇头笑道:“月儿,别顽皮,又学了甚么新本事,来爷这儿卖弄了?” 一个丑丑的道姑把符贴在了摄政王尊贵无比的脑门上,摄政王居然没生气,还笑着对她说别顽皮?这种大不敬又大忌讳的行为,居然也能被叫成“顽皮”?摄政王大人您这是色令智昏的节奏啊……众人都深深的埋着头。君大将军遥遥站在树下,已经看的怔住。 然后花朝月松了口气,神情也缓和下来:“小侯爷,我其实是……” 卿韶打断她:“累不累?京城可好玩?爷亲自带你四处逛逛可好?” 花朝月摇头:“我是……” 卿韶再度打断她:“还是先进府里,把脸上洗干净好不好,这模样还真是奇怪呢……” 花朝月无语的看他,旁边的大太监察颜观色,那还有甚么不明白的?这显然是流水有意落花无情呐!这姑娘找他是有事,自家主子却想与她多待一会儿……又偏天生尊贵,被人逢迎惯了,不会哄人骗人,只能……拦着她的话,让她说不出来。于是那太监上前一步,眉眼都溢着笑纹儿:“仙姑来的巧,今儿正巧是我们王爷的寿日,府里晚上要设宴呐,仙姑既然来了,可一定要尝尝我们王爷府上的美酒。” 卿韶看了他一眼,没吭声,花朝月倒是一怔,想了想,他过生日,她来找他爹算帐喊打喊杀甚么的,实在是不太好,于是点点头:“好啊!可是我没有带寿礼。” 卿韶微微一笑:“爷府上甚么都不缺,来,爷带你进去。” 花朝月回手指着:“这些是我……” 卿韶已经拉着她往前走,那太监急应声道:“仙姑放心,老奴一定照顾好您的朋友!” 她已经身不由已的被拉了进去,那太监向玉浮子等人施礼请进,眼前忽然黑影一闪,身材高大的君大将军叉腰站在了他面前:“听说摄政王今晚做寿?” 太监愣了愣:“王爷,这个……” 君大将军抬腿就进了府:“很好,老子来祝寿!” 太监急了,追上去:“王爷……王爷,我们王爷……” 君大将军哪会理他,三步两步就没了人影,眼看好事要变坏事,太监欲哭无泪,又拿这种战斗力强悍的不速之客毫无办法,只得吩咐下去,请几个相熟的官员来混混场子…… 这会儿卿韶已经带着花朝月进了府,吩咐人取了酒来,便真把脸上的易容去了。小姑娘瘦的几乎脱了形,久未见天光的皮肤白的近乎透明,看上去实在叫人心疼,可是一对眼瞳却是寒浸浸清亮亮,瑰丽的叫人移不开眼,卿韶看了她好一会儿,才缓缓的笑出来:“月儿长大了。” 花朝月摸摸脸儿,不甚在意:“只要没变丑就好。”她瞧瞧他:“你好像也变老了。” 卿韶一笑:“是么?爷风华正茂,在月儿眼中已是老了么?” “是啊!”她点头,“而且,你为甚么要做摄政王?不如锦衣侯好听。” 卿韶笑道:“好听不好听也罢了,你家师兄当年不是算过,说我要承袭重大天命么?所以爷才……” 花朝月愣了一下,细细看他,然后正色道:“小侯爷,我有句话想跟你说。” 他偏头:“嗯?” “你此时红光贯顶,气运正隆,显然一切尽在你掌控……可是,大锦朝开国皇帝叶扶秋,是我爹座下的天权星君,他之运势,至少能保大锦朝三百年,何况又有我娘亲手布下的龙脉,大锦五百年内绝不会有大变动。此时,人间帝星紫微虽有偏离邪异之象,但气数未尽,你如果要抢皇帝来做,一定会……不得善终。” 卿韶沉默了很久,俊面微微泛白,却随即抬眸一笑:“好,多谢月儿关怀,我记住了。” 那一刻,就连花朝月也不知,这短短几句话,竟为大锦朝消饵了一场朝乱,也成就了卿韶一世贤臣之名…… 卿韶随即拉了她手,笑道:“来,既然来了,好生逛逛爷的宅子,比你的神仙岛有没有差太多。” 花朝月轻轻翻腕,从他手中挣开,卿韶心中微酸,却仍旧假做不在意,带着她来回转了几圈,在建这园子的时候,少年锦衣侯就曾暗暗期盼,有朝一日她的脚会踩着他府中的地面,没想到有生之年竟真的有这样的机会……一直逛到了一个小小的园中园,卿韶才停下来,指着园中的潭水:“月儿,若到满月时,月光会映在这潭水中,周围百花盛开,水中月,天上月相映成趣,那才是真正的花朝月夜……” 花朝月偏了偏头,轻轻抬手,施展催花术,满园花儿竟慢慢抽枝散叶,徐徐开放,花香弥漫,花朝月随即招手,一枝桃花飞到了她手中,她便笑吟吟递了给他:“小侯爷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卿韶失笑,“爷有这么老么?”一边抬手,接过了那枝桃花……他早已经知道她是神仙,他从未奢望可以与她在一起,可是此刻,看着满园花儿瞬间盛放,看着她笑吟吟递上花枝……亲眼目睹如此神迹,心里难言的酸楚,仍旧抑也抑不住。 一直到月挂枝头,席开六宴,硬闯进来的君大将军,才头一次见到了花朝月的真容……那一刻他的心情,真比乱炖还要乱炖……而摄政王位高权重,一院子的娇妻美妾,虽然多少听到了些传言,不敢上前招惹,但软语轻怨含沙射影却是难免,卿韶再是卫护,也有照应不到处。 花朝月本就心情郁郁,哪有心情与这些女人多说,只坐了片刻就有些不耐烦,直接取过桌上酒杯往位子上一抛,瞬间化为她的模样……然后轻飘飘的走了出去。脚下唰唰,身后的热闹喧哗越来越远,有人跟了上来,花朝月并不回头,那人便追了几步,轻声道:“花儿。” 花朝月冷冷的道:“你以为我不敢杀你么?” 君荼苦笑:“我……只是来跟你说声报歉。” “不必了,”花朝月心情着实太差,辞锋如刀:“我不想再见到你……我本来以为你是个英雄,但我现在只觉得你是个败类。” 败类么……君荼一个字都说不出,只能眼睁睁看着她一步步走远…… 花朝月一直走到无路可去,才停了下来,隔着围墙,看着天空中的月亮,只觉得透骨的寂寞。月华皎皎,不知爹娘在九天界,可想她了?可曾与她看着同一轮月华? 不知过了多久,有人缓步走到了她身后,她不回头,他便温言道:“月儿。” “嗯。” “你来京城,有甚么事?你只消说出来,纵是万难,我也会帮你办到。” 花朝月回过头来,看着卿韶的脸:“并不难……我是来找你爹爹的。” 他脸色微变:“我爹?” “对。”她于是把事情细细说了,卿韶一直低头静听,一直到她说完了,才道:“原来如此。”他定了定神,徐徐的道:“我爹固然有过,但是,他是我爹,可不可以饶他一命?” 花朝月点头:“当然。” 卿韶轻轻吁出一口气:“那好,我想,我应该知道水晶棺在哪儿,我带你去。” 于是花朝月叫了玉浮子等人,一行人连夜到了卿将军府,卿韶把事情一说,卿承忠一口否认:“当真是笑话!老夫从未……” 花朝月根本没心情同他争执,直接一抬手,就放出了琼英鬼们,齐刷刷向他施礼,烛光下,众鬼声音清晰身影凝实,卿承忠一眼看去,顿时脸色大变,连卿韶也是面色泛白,低声道:“贾琼英?” 琼英鬼回身施礼:“世子。” 他轻轻吸了口气,一时无言。花朝月转向卿承忠:“您取走的,是一个蛇妖的本体,现在他的灵兽在此,即使您不带我们去,我们也可以立刻找到……但是,小侯爷是我的朋友,所以我才依礼来求见,现在请问,您要带我们去么?” 卿承忠面色惨变,隔了许久,才道:“老夫……带你们去。” 事情忽然变的简单了,花朝月净化了端木九华本体,又择地将它埋了,这样一来,是真正为世间绝了白头蛇之毒。然后为琼英鬼们超度之后,诸事已了,便向卿韶辞行。 一行人来去匆匆,出了京城,花朝月心灰意懒,一出了城门就直接取出飞剑:“我要先回九天界看爹娘,晚些再回去见师父。夜小猫,大师兄,后会有期,清友玲珑,你们先回山去,我回头派人来接你们,小雪,你回护国神阁继续修炼罢。” 众人见她神情不容置疑,只得齐齐应了,花朝月脚踩飞剑,正要跃起,肉团儿却忽然侧头,似乎听到了甚么,尖声道:“小花!小荼荼死了!” 花朝月大吃一惊:“甚么?” 肉团儿转身就跳了下去:“我们快去!” 花朝月也来不及多想,急跟了过去,只跑了几步,就见君荼躺在血泊中,面朝下一动不动。他显然是暗中来送她,却意外遭到攻击,可是这世上能杀了他的人有几个?花朝月眼看血把地面都流满了,一时只觉心头如受重锤所击,又痛又酸又苦,百味杂陈,整个人怔在了当地。 梅逊雪急冲上前,扳过他肩,略一检视,抬起头来:“被人将心脏掏去了……没办法了……” 怎会这样!花朝月急扑上前,跪在地上,将他高大的身体揽过,低头看时,他浓眉如墨,俊颜峥嵘,眼帘紧紧阖起,即使已经再无气息,仍旧周身都带着属于君荼的那份气势,那铁骨,那豪气…… 一定还能救,一定可以的!他是大锦的脊梁,他是百姓的希望,他绝对不能死! 花朝月急的直欲呕血,忽然心头一跳,猛然想起了她身上还有一样东西……此时他肢体渐渐僵冷,花朝月再不犹豫,绕指柔弹出,径自划向自己的身体……金灿灿的仙骨,属于玉衡的仙骨被她取了出来,迅速投入君荼的身体,花朝月口中默念生死人肉白骨的回生诀,一边用手指一点一点的捏拢他断裂的血脉…… 她此番为救他还阳,不惜取出仙骨,不是因为他是她的朋友,而是因为他是大锦朝的守关大将军,这一场相识,让只懂得“大爱”的大将军,识得了小爱,让只懂得“小爱”的小姑娘,识得了大爱……紫微帝君说过,“虽则事后弥补也不失为一种担当,但若能学会三思而行,才是真正的成长……”可是花朝月的可贵之处,本来就不在于“三思”,她取天枢仙骨成全花漫天,取玉衡仙骨救回君荼,同样来不及深思,却是道心清明,一念执着……这是懂得三思的神仙们,永远无法企及的境界,自然与天道的境界。 正在最热闹的城门口,不一会儿,周围已经是人山人海,但以清友或者玉浮子的修为,都可以事后洗净凡人记忆,所以也就暂时未理会。花朝月全心全意,额角沁汗,一直到最后一丝皮肉也被她捏起,君荼才缓缓的张开了眼睛,一眼看到她,不能置信的愣了愣,试着叫:“花儿?” 她点点头:“嗯。” 他一笑,居然很是欢喜:“真是你啊……你杀了老子,再救回来……老子还是很高兴怎么办?” 花朝月一怔,清友在旁,低声道:“我刚才抓到了一个鬼修,易成了恩人的模样。” 花朝月猛然想起,当日在龙王庙,鬼王曾经遣出过一个厉鬼传话,而他们杀了鬼王之后,居然把这个厉鬼忘的干干净净!可是以君荼的厉害,尤其又吸收了鬼王的仙气,就算尚未融汇,也不可能这么容易被那厉鬼害死啊!她忽然心头一跳,想起他刚刚说过的话,“你杀了老子,再救回来……老子还是很高兴怎么办?” 笨蛋!她沉下脸,一直身就把他掀了下去,可怜的君大将军打了个滚,拍拍衣服爬起来,一边犯嘀咕:“奇怪,流这么多血怎么不疼呢?” 就在这当口,忽有一个衣着华丽的妇人被人扶着下了轿,急扑过来,张口就叫:“春儿……”然后就哭成了泪人,君荼伸手接住她,好生无奈,尤其看花朝月睁圆了眼睛,更是尴尬,悻然道:“老子的爹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给老子取个女人名!” 花朝月心里瞬间明镜一般,咬牙道:“叫甚么?” 君荼咳道:“嗯……寄春……” 我就知道啊!早知道天道就是个混蛋啊!紫霄帝曜更是个混蛋啊!君寄春!寄春君!找遍了半个天下,梅花居然一直在她身边气她!这还有甚么不明白的?怪不得她迟迟破不了这一回的谜题,原来,他们四世情劫,缘起是因为玉衡的仙骨,所以,她就非得把这破烂仙骨还给他,才得一个圆满…… 用不用这么小气!一个破仙骨当老子稀罕么!花朝月简直是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直接抓过夜楼主,把老妇人拎过去:“你先照顾她一下。” 夜楼主愕然扶住……然后花朝月手一抬,就开始揍君荼,桃木剑金玲索棍棒刀枪齐上阵,一点不留手的揍……虽然君大将军皮糙肉厚也有点儿抗不住,又不敢还手,只能无奈的用手臂挡着脸…… 然后她终于把力气用没了,一肚子愤怒也发泄的差不多了,一边停下来喘气,一边恨恨的将宝石丢过去,光芒一闪,便投入了君荼的眉心……君荼湛湛的墨瞳迅速变的迷惘,流转间,宛如风拂花丛,显出了属于紫霄帝曜的璀璨风华……下一刻,紫袍修长的人影出现在她面前,他桃花眼中水光闪动,张臂相拥,语声如琴,“小花儿……” 花朝月一脚踹开,简直就是拒人千里:“滚!” 他急迎过来,她直接伸手,把他转过身去,然后霸气道:“你以为只有你会千面风华?老子也会!老子不但会千面风华,还会万面风华!万万面风华!” 紫宵帝曜急急回身,眼前已经没了她的影子,他呆了一呆,急转向人山人海的百姓……真真风水轮流转,以她如今的修为,她若已身化魂,进入人身,那真是半丝端倪也不会露出,要在这么多百姓之中找到他的小姑娘,还……真的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呢…… ……***(全文完)***…………***(全文完)***…………***(全文完)***…… 终于完结了~~~本文曾意外断更几个月,也曾犹豫要不要回来填这个坑……回来了,没后悔,感谢诸位不离不弃,陪伴砂子走到现在,你们的每一点支持,都是砂子走下去的动力。爱乃们,挨个抱抱。番外等砂子回来再码,会直接发到群里,群号83153002。后续动向等等都会在群里通知……有企鹅,不失联,未来日子继续我码你看,砂生圆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