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姬》
第一章 浮生若梦
春日的天亮得很早。.info[]
晨市上早早出了几家早点铺子,五六个人聚在个长桌上,边吃着热气腾腾的早饭边八卦着城中的趣闻。
“你听说没有,苏家三小姐今晚上点大蜡烛――”
“大蜡烛?”一旁壮汉剔着牙,不以为然地嗤笑,“早不知叫人睡过多少回了,点哪门子的蜡烛?那天香楼的老鸨子还真会睁着眼瞎掰。”
“你懂什么?”一旁身形短小的精瘦男人不由笑起来,“这位苏小姐虽一早就叫咱们陈大人开了苞,可总归是个天仙般的美人儿,要是搁在从前,别说跟她睡上一觉,咱们这些平头百姓就是想远远瞧一眼都不能够……如今凤凰掉进鸡窝里,有的是人上赶着买她春宵一刻呢。”他说着,不由猥琐地摸摸自己的下巴,无限向往,“小老儿我就是没银子,不然――嘿嘿,怎么也得去尝尝这千金大小姐到底是个什么滋味。”
大伙不由哄笑起来。
“你干脆把她娶回家当媳妇儿得嘞!”有人调侃道。
“那不成。”男人忙正色摆手,“我家婆娘虽丑,却是个正经过日子的,这种女人……谁要真动了心思,非从头绿到脚不可!”
众人自然又是一阵哄笑。
“兴许当初她跟陈大人那事儿只是谣言呢,”有人提出异议,“陈大人人品贵重,又岂是放浪形骸之辈――”
“年轻人,”年长些的老者语重心长地叹道,“色字头上一把刀啊!想当初陈大人正是血气方刚的年纪,便是一不小心着了道,又岂能怪到他头上?只恨那苏家小姐行为不检,反连带着把陈大人的名声也一并败坏了,害得他直到今日都不曾说得一门满意的亲事……”
众人纷纷称是。.info[]
邻桌一个正在等面的年轻书生听了这边的荤言荤语,不由好奇地问同伴,“他们说的莫不是先前城东那个苏家?”
“……应该是。”同伴迟疑着答道,似乎不欲多谈。
那人不由更好奇了:“苏家世代为官,祖上还曾出过丞相,如今虽然――”他顿了顿,压低声音道,“可总归是名门大族,养出来的小姐又怎会是他们说的那般不堪?还有他们说的陈大人,莫非……”
同伴暗暗点了下头。
他正想再问,摊上的高个儿伙计已经走到近前,拿油乎乎的抹布在桌上胡乱抹了一把,“这位应该不是本地人吧?”
“小生半年前初来贵地。”书生忙道。
“难怪你不知道这其中的典故,”大高个擦完了桌子,一屁股坐在长凳上,“要说苏家三小姐的名声,”他把手里的抹布探到他跟前,“闻着没有?
油腻恶心的味道扑鼻而来,书生不禁厌恶地掩住鼻子。
“这就对了,”大高个笑起来,露出满口黄牙,“真真臭不可闻啊!”
…………………………………………
令所有看客失望的是,就在当天晚上,苏家小姐忽然消失了。
有人说她不甘受辱,已于前一天夜里悬梁自尽;也有人说她被贪图美色的采花盗救走,正隐匿在什么地方;还有人说,她被商贾之家买回去做了第十八房小妾……
可不管是什么,从此以后,再没人听说过这位三小姐的消息。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透过窗棱照进来,苏谨晨悠悠转醒。
勉强适应了耀眼的光芒,脑中却是一片混沌。
这是哪?
当然不可能是她家。
苏府已被朝廷查封――
族中男子悉数流放,女眷则……
“姑娘,您可终于醒了!”眼前忽然浮现出一张圆圆的笑脸,清脆的声音中带着浓浓的欢喜。
苏谨晨蹙了蹙眉,扯了扯干涩的嘴角正想开口询问,却瞬间被舌尖的剧痛刺得几乎落下泪来。
天香楼,鸨母,梳弄……被抽离的意识一点点复苏,不停在脑中回放那些羞耻的片断,她脸上顿时惨白得没了颜色。
……她,她有没有……
不,不!身体没有丝毫姜嬷嬷所说欢好后的异样,她还是干干净净的!这个认知让她忍不住惊喜得想大喊大叫,只是――舌头……是不是已经被她咬断了?
小丫头见她情绪骤然地起伏不禁吓了一跳,以为她是误会自己从此成了哑巴,于是忙扶起她,好心解释道,“您舌头上有伤,现在还不能说话,不过大夫说等过了这几日,伤口没那么疼就能好了,您别担心。”
她勉强使自己镇定下来,感激地朝小丫头笑笑,想了想,伸手做了个写字的动作。
“您是想要纸笔么?”小姑娘问。
她点头。
“有的有的,奴婢这就去拿。”说着,小丫头忙不迭跑到外屋,竟真的拿了纸笔进来。
她朝小丫头淡淡一笑,在纸上写道,“你叫什么名字,我为什么会在这里?是你救了我么?”写完便无比认真虔诚地看着她,等她回答。
小丫头不由羞赧,讪讪道,“对不住啊姑娘,奴婢……嘿嘿,奴婢可识不得几个字。”
苏谨晨微微一怔。她倒把这茬忘了。心里不由生出几分愧意,不好意思地拍拍对方的手,似在道歉一般。
小丫头大大咧咧地笑了笑,爽朗地问:“奴婢虽然不认得字,不过想来姑娘是要问奴婢的名字吧?”
好个冰雪聪明的丫头。她赶紧点头。
“奴婢叫芷兰,是二爷专门拨来服侍您的。”
她有些茫然地看着她。
二爷?什么二爷?是救她的人么?
芷兰刚一说完,忽然“啪”地一声猛拍了下自己脑门,懊恼道,“瞧奴婢这记性!您才刚醒,奴婢就罗里吧嗦说了一堆,您一定饿了吧?奴婢这就叫人送吃的过来,您稍等啊!”
小姑娘说着就要退下,却被她芊芊素手轻轻拉住。
“您还有别的吩咐?”芷兰奇道。
她点头,极艰难地开口,“……沐……沐浴……”只几个字,已经疼得她额头渗出细汗。
“好,您别急,奴婢这就安排。”
苏谨晨看着她浅碧色的裙衫在视线里消失,眼角眉梢若有若无地浮现一丝苦涩――
直到现在,她仍难相信自己真的得救了。
她这辈子,运气一向差得很,仅有的一次好运――
她的神色黯淡了下去,不由自嘲地勾了勾唇。
不管怎么样,她还好好活着。
干干净净地活着。
这就够了。
第二章 苏家谨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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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面上飘着片片或红或粉的花瓣,淡淡清香,很是好闻。
她惬意地倚在浴桶壁上,秀发随意散落肩头,白的分明,黑的彻底。
有多久没有像现在这样放松过了……苏谨晨缓缓闭上眼睛。
在那个白天和黑夜几乎毫无差别的柴房里,在那个哭喊声几乎从没停止过一刻的“囚牢”里,她没有一次敢真正地合眼。身边不断地有同伴被拖出去,年纪最小的甚至还未及笄……鸨母的绣鞋踩住她已经满是污垢的裙摆,轻薄的嘴角噙着鄙夷的笑,“不急……咱们花名在外的苏小姐,可是要留到最后卖个好价钱的!”呵,花名在外。可真贴切!她想笑,却不知什么时候,眼泪早斑驳了双眼……她们究竟做错了什么,父兄丈夫的罪过却要让这些弱不禁风的女人来承受……她甚至还能隐约记起到那儿的第三天被带走的女人――那个美丽而柔弱的女人。她不知道她叫什么名字,也不知道她是谁的家眷,只知道那微微隆起的小腹在一群衣不附体的女人中显得格外刺眼,可――他们终究还是把她带走了。在那些个暗无天日的日日夜夜里,她曾不止一次地想,那孩子和他的母亲……还能活么……或者,还该活么……
苏谨晨的身子再一次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从心底蔓延出的深深绝望几乎瞬息把她湮没。
她深吸口气,把自己完全沉入水里……
………………
她想,芷兰应该被她刚才的行为吓坏了。[..info超多好看小说]
小姑娘现在正一边给她擦着头发,一边再次苦口婆心地劝她。
“姑娘,您可千万别想不开。您还这么年轻,生得又这样好……”要不是她正巧进来送换洗的衣物……搞不好要出人命的!
苏谨晨简直哭笑不得。她刚才不过是想把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从脑海中挤掉,只怕这傻丫头当她要寻死了。她已经是死过一回的人,又怎么可能再去找死?
可心里,却升起一丝淡淡的暖意。
苏谨晨回头握了握芷兰的手,轻轻点了下头。阳光照在她细长的睫毛上,在眼底投下一层淡淡的阴影,显得她整个人更加清丽出尘,不胜纤弱。
芷兰都有些看呆了。
“姑……姑娘,您想明白了就好。”芷兰回过神,不好意思地笑笑,“我娘常跟我说,人活一辈子,遇到的糟心事儿多了去了,等熬过去再回头一看,嗨,先前那些根本也没啥大不了的!真的!”
她默默听着,心想,芷兰一定有个很好的母亲,所以她才会这么乐观开朗,真诚善良。
母亲啊……
她晃了晃神。
她也有。
不过,是许多年前的事了。
………………
她叫苏谨晨――原兵部侍郎苏正平的三女。艳动京城,母不详。
当然这个不详,是用来糊弄外人的。
她自然不是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众人对她的出身如此讳莫如深,大抵是因为她的生身之母,只是苏府的一名家姬。
家姬者家妓――以美色侍奉主人与主人贵客的玩物。
在苏谨晨成长的很多年里,她其实并不知道母亲的这个身份跟父亲的其他妻妾有什么不同。她跟着奶娘常年住在苏府最偏远狭小的院落里,除了中秋新年几乎从来见不到父亲的面――可这丝毫没有消减她童年的快乐。
她有个心灵手巧的娘亲,一个会给她剪各种可爱的小动物,会给她编漂亮的小辫,会熬细细甜甜红豆沙的娘亲。
她从不觉得自己比别人少了什么,只除了――她从来没有朋友。
“娘亲,姐姐们为什么都不跟我玩?”年幼的她常常趴在母亲膝上,闷闷不乐地问。
母亲编发的手一滞,停顿了片刻后,她温柔地笑了,“晨儿现在还小,等你再长大些,就可以跟她们玩了。”
“是么?”她想了想,“可我已经很大了啊。”
母亲摸摸她的头发,有瞬间的失神,“是啊,我的晨儿……总要长大的……”
后来苏谨晨无数次想起那些母女相依为命的日子,她都会深深的自责:若不是自己的贪心与无知,在那短暂相处的时光里,她本可以给母亲更多的慰藉与欢乐。只是那时年幼的她又哪里知道,有朝一日,这些看似唾手可得的陪伴,却会成为她一生的奢望与遗憾……
…………
她跟小她一岁的庶弟苏照辉结结实实打了一架,因他骂她是“妓子生的野种”。
她那时候已经七岁了,隐约从下人的指指点点,兄弟姊妹的鄙夷轻视中知道了点什么,那层窗户纸贸然地被人捅破,羞愧,愤怒,耻辱,委屈……太多连她自己都说不上的情绪一股脑涌上来,她发了疯似的跟弟弟扭打成一团……等被人发现的时候,苏照辉脸上全是她挠出来的血丝,她自己也被打得左半边脸颊都肿了起来。
父亲的藤条打在身上,“以后还打不打弟弟?”
她昂起头,猩红着眼大声吼道:“我娘不是娼妓,我也不是野种!下次他再敢说我还揍他!”
事情过去了许多年,她已经不记得当时父亲是什么反应。他似乎愣住了,又或者是她以为他愣住了。只模糊记得他忽然就住了手,除了叹气,什么都没说。
她在祠堂里跪了一天一夜。
第二天,她忽然被接进落霞阁,从此跟庶姐苏谨芸一起,养在了大夫人名下。
也是从那天起,她再没见过母亲。
他们说,她母亲被卖了。
卖了……呵,她的亲娘被她亲爹卖了……
“哭了?”凉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苏谨晨条件反射地跳了起来。
她瞪大眼睛。
眼前的,是一张她一辈子也不会忘记的脸。
如果可能,她也希望一辈子都别再见到。
脑海中的第二个反应是……她的运气果然不怎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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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嘿,我回来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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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了~长评好像格外有积分,不过只能在电脑上发,发的时候标题一定要选【长评】哦~话说现在应该还用不上,哈哈哈哈
第三章 再遇故人
第三章再遇故人
陈逸斐优哉游哉地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info
“苏小姐,好久不见。”
苏谨晨拘谨地低头站着,死死扯着手里的帕子。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好了,现在她的舌头为她解围了——她也根本说不出什么来。
陈逸斐淡淡笑了笑,似乎对她的轻慢并不在意,“想不到苏小姐性子这般刚烈,若是在下晚到一步,苏小姐香消玉殒,岂不很是可惜?”
苏谨晨不算意外地抬头看看他。
果真是他救了她么?可是……为什么?
如果他还对自己心有怨怼……
“你不用这么看我。”陈逸斐似乎看穿了她的心事,不以为然地别开眼,“救你的人不是我,我对你是生是死也根本不感兴趣。”他顿了顿,忽然微微扬起唇角,“不过现在这样似乎也没什么不好——总强过别人说我陈逸斐用过的女人成了‘一条玉臂千人枕,一点朱砂万人尝’的娼妓,苏小姐,你说是不是?”
她抿着唇,暗自握紧拳头。
如果可以,她很想上去给他一个耳光,然后夺门而出。
可她现在什么也做不了。
她不过是个任人鱼肉的罪臣之女,一个仰人鼻息的可怜虫。他只要动动手指头,不,他甚至不用这么麻烦,只要把她从这里丢出去……她知道等待她的是什么。
一个长得还算好看,又没有依靠的女人……
就算他已经为她赎了身,她也根本逃不过被人糟蹋的命运。(..info无弹窗广告)
陈逸斐嘲讽地一笑,露出好看的牙齿,倒让他的面目看着也不是那么可憎了,“我倒忘了,你如今是说不了话的。”
苏谨晨仍一动不动地死死瞪着他。
陈逸斐忽然觉得心里有些恼火。
他最讨厌的就是她现在这个样子。尤其这双明亮的眼睛无畏无惧地盯着人瞧的时候……真是该死地讨厌。
这女人太艳丽了。
他一早就知道。
就因为知道,才不想招惹。
可她却一而再,再而三地在他面前蹦跶……
他烦躁地想。
要不是逸堂那傻小子心肠太软,又有某个爱挑事的家伙在一旁煽风点火,他怎么可能把这么个妖精带回家,难道他叫她祸害得还不够么……
陈逸斐不愿再继续跟她废话,索性冷冷说道,“我们既然赎了你,从此你便是我陈家的下人——以后你只要在府中安分守己,莫再生事,倒也可保你三餐无忧。”
说完这些,他也不等她反应,已经径自站起来。
“还有件事,你务必给我牢牢记住:昨天夜里,苏家三小姐苏谨晨因为不堪受辱,已在天香楼悬梁自尽,她的尸体经验明正身,已被丢进乱葬岗——从此世间再无此人。”他说着,弹了弹袍角,俊脸上一片漠然,“而你,只是我从路上偶然捡回来的一个孤女,你叫韩、若、熏。”
“等你的伤势痊愈——自会有人送你去你该去的地方。还望你以后,”他看了她一眼,“好自为之。”
说罢,人便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大门。
苏谨晨怔怔地看着他离开的方向出神。
这人……什么意思?
从今以后……她有了新的名字?
她不再是罪臣之女,也不再是那个恶名昭著的“苏谨晨”,而是……韩若薰?
她可以堂堂正正地活下去——在这里活下去?
可是……那个“该去的地方”又是哪里?
她虚弱地抚了抚案几。
而他……真会有这么好心么?
………………
“二少爷?”芷兰在门口遇到陈逸斐,不由热情地打着招呼,“您是过来看……姑娘的么?”额……她连这位姑娘姓啥都还不知道哩!
“嗯,”陈逸斐神色淡淡地点了下头,想了想,又道,“我瞧着她已经没什么大碍,等过阵子能开口说话了,便叫人送她去鹂莺馆,以后你就不用继续照顾她了。”
芷兰一愣,吃惊地瞪大眼睛,结结巴巴道,“可,可是二少爷,鹂莺馆那,那不是……”正经姑娘哪能去那种地方啊?!
陈逸斐凉凉地扫了她一眼。
芷兰嚅嚅地低下头不敢再往下说。
陈逸斐目色一沉。
他压根不该救她,更不该带她回家。
现在倒好像他不好好安置她就欠了她似的……
鹂莺馆有什么不好?伯父跟大哥买回来的十几个女孩儿都在那里请了专人调/教歌舞乐律。
凭她的姿色……若是运气好的话,将来进官宦人家做个姨娘也未可知。
总比被数不清的男人玩弄的好。
他这样想着,脸上的神色越发的冷了。
自己对她……已经够仁至义尽的了。
………………
芷兰从外面进来,见苏谨晨仍呆呆站着,以为她已经知道自己会被送去鹂莺馆的消息,只得勉强打起精神劝她,“姑娘……您也……别难过……其实鹂莺馆里的歌姬舞姬,也都是清清白白的女儿家……就只是在主人宴客时,弹弹琴跳跳舞……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她说这些话的时候低着头心虚得不行,不管怎么说,好人家的女儿肯定是不会给男人唱歌跳舞的,也不知二少爷都是怎么想的……既然把姑娘带回来,难道不是因为喜欢她么……这么好看的姑娘连她见了都忍不住多瞅两眼……二少爷怎么就那么狠心呢!
苏谨晨猛地回过神来。
她扶在案几上的手因悲愤而剧烈地颤抖。
鹂莺馆……他竟然、他竟然……
这是命么?
这就是命么?!
可她——偏不认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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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每天都在努力要存稿,可是根本没存下多少……不知道这么早发文对不对,可是单机真的好苦闷~~
码字的时候最怀念的就是跟小天使聊天的日子,嘿嘿嘿~~所以亲们,欢迎各种留言哦~~
小天使小天使,快到我的碗里来~~~
第四章 和睦家庭
既然知道了陈逸斐的打算,苏谨晨反倒不怎么忐忑了。[..info超多好看小说]
所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她是个死过一回的人,如今很多事便也都看开了。
苏谨晨舌头上的有伤,说话又不方便,府里更是连个认识的人都没有,每日无所事事,除了在屋子里做做活计,便是听芷兰讲陈家的故事。好在芷兰这小丫头乖巧可爱,又正是天真烂漫的年纪,每天跟只小麻雀似的在她耳边叽叽喳喳,日子过得虽然平静却也并不无聊。不过三五天光景,苏谨晨基本上已经把陈家各房各院的人摸得清清楚楚。
其实说起来……她对这家人本就不陌生。
陈家老夫人,也就是陈逸斐的祖母,是金陵沈家之女。这沈家如今听着虽不觉着如何,可在当初却是数一数二的名门望族,族中子弟出仕者众多,不论在金陵还是京城都颇有些声望。是以陈家兴起虽还不到百年光景,但为着陈老夫人的缘故,在很多方面却是实实在在的大家做派,京城里许多世族尚且不如。
再说这沈氏自嫁入陈家,谦逊有礼,夫唱妇随,上侍公婆,下育子女,举家上下,无不称赞。如今沈老太爷虽已过世多年,她仍一人居于沈府上房。.info
沈老夫人共育有三子,大老爷陈进扬现任户部尚书,膝下也有两子两女,长子陈逸然任国子监祭酒,娶的是何御史的么女,次子陈逸鸿屡试不中,仍跟着族中子弟读书,深得祖母欢心。两个女儿皆是庶出,大女儿陈思瑜嫁到了杭州陆家,二女儿陈思瑶因小时发烧烧坏了脑子,在陈家基本上是个聊胜于无的人物。听说也唯有二房的陈逸斐,跟三房的陈逸堂两兄弟待她好些,时不时送些小玩意或是新鲜吃食,也偷偷出钱给她打点下人让他们好好伺候这个“傻小姐”。
二老爷陈进祈英年早逝,他的独生爱子陈逸斐自幼便由祖父悉心教导,十六岁殿试被今上钦点为状元,现任大理寺少卿。
三老爷陈进元是陈老太爷过世的姨娘所生,从小养在陈老夫人名下,现在负责打理家中往来生意,常年在外奔波。三房有一子一女,皆是三夫人所出,女儿陈思媛才七岁,儿子陈逸堂年十四,据说是个极敦厚良善之人……
这么听下来,这一大家子人倒是各司其职,兄友弟恭,一团和乐。
至于他们私下里关系究竟如何――苏谨晨却另有一番想法。只是这些她都没什么机会验证,毕竟待她舌头上的伤势痊愈,她就要搬离这个地方了――
“若薰姐姐,我舍不得你走。”芷兰红着眼眶,拉着她的衣角小声道。
她也舍不得芷兰。
从小到大,像这样心无城府又一心一意待她的人太少……也太珍贵了。
苏谨晨安慰地捏捏小丫头的手。
“以后……”她本想说,同在一个府里做事,以后她们或许还会有见面的机会,可想起自己将要去的地方……不得不把后半句话咽下去。
“叶大哥,您就不能跟二少爷说说,让他不要送若薰姐姐走么?”芷兰巴巴地转向叶离。
叶离一脸无奈,“芷兰姑娘,你就别难为我了……我也是听二爷的命令行事,真的爱莫能助,”他说着,歉意地朝苏谨晨拱拱手,“二爷若是把若薰姑娘留在身边,于姑娘也会有诸多不便,还请姑娘见谅。”
苏谨晨淡淡笑了笑,“先生言重了。陈大人救我于水火,恩同再造。如今又劳心劳神为我安置了栖身之所――若薰心存感激尚且不及,又何谈见谅之说呢?”她说着,朝叶离福了福身,垂眸道,“这些日子多谢先生为我治伤,先生大德,若薰铭感五内,还请先生受我一拜。”
“姑娘客气了。都是在下分内之事,姑娘不必挂在心上。”叶离忙虚扶了一手。
这么万中无一的美人儿,某人还真是铁石心肠哪……
“往后姑娘若有用得上在下的地方,还请姑娘尽管开口,千万别跟在下客气。”
苏谨晨抿着唇,含羞地笑笑,算是做了回应。
她是个非常美丽而柔弱的女人。
并且,她从来就知道怎么会让自己看起来更美丽,更柔弱。
这叶离既然是陈逸斐看重的幕僚,自己跟他搞好关系总不会有错,况且……这些日子接触下来,他的为人似乎还不赖。
将来要在陈府混些安稳日子,兴许真得仰仗他也未可知。
想到这些,苏谨晨脸上的笑容变得越发羞涩而迷离,宛如一朵迎风摇曳的芊芊花朵,让人忍不住笼在袖中小心呵护。
叶离心驰一荡,暗暗捏了捏袖中的手:难怪当年陈大人着了她的道。就连自己这么内力深厚,阅人无数的老“江湖”,此时在她云淡风轻的注视之下都有点心猿意马。更何况当年陈逸斐还是个涉世未深的毛头小子呢……
不过话说回来,这世上又有几个男人受得了这种似有似无的撩/拨……尤其还是面对着这样的一个女人。
他不禁幸灾乐祸地想。
陈逸斐……往后恐怕还有的瞧呢。
第五章 鹂莺姬馆
鹂莺馆是外院一处不太醒目的三层小楼。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
苏谨晨被安置在一楼拐角的房间。
屋子不大,陈设也很简陋,不过胜在干净整洁,尤其推开窗户还能看到院子里的海棠树……
既来之,则安之。苏谨晨对自己的新住处很满意。
反倒叶离几不可见地皱了皱眉头。
他从怀中掏出个银锭子,笑着放到带他们来的管事秦娘手里,“这是二少爷的一点心意,还请秦娘笑纳。”
秦娘很自然地把银锭子收于袖中,顺势拢了拢头发,云淡风轻地笑道,“二少爷也太客气了。”
“哪里哪里……二少爷说这次给您添麻烦了。韩姑娘的身世甚是可怜……以后还少不得要请您多多照拂。”
秦娘笑着点点头,满意地看看一旁的苏谨晨,“这个自然,你请二少爷尽管放心便是。”
苏谨晨故作含蓄地垂眸抿了抿唇,心中却暗暗腹诽――
她可不信陈逸斐会那么好心……
不过这姓叶的,倒是个厚道人哪……
………………
有了叶离先前的打点,秦娘对苏谨晨的态度很是和气。
“不知姑娘从前可有学过歌舞器乐?”她笑吟吟地接过苏谨晨递过来的茶,如闲聊家常一般随和地问道。
“若薰对歌舞一窍不通,”苏谨晨低着头柔声答道,“倒是早年家中没败落的时候,家父曾请过先生教授我们姐妹琴艺。只是我天资愚钝,弹出来的曲子……也只勉强能入耳罢了。”
虽说进了这种地方将来少不得要抛头露脸,不过那些出挑扎眼的事……还是让别人做吧。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
她所求也不过一个安稳。
秦娘听了,不由惋惜地点点头。
女孩子过了合适的年纪,想再学跳舞就难了……
只可惜了这么好的脸蛋儿跟身段儿。
不过她既然是二少爷送来的……也不知这两人……
秦姨这般想着,便有心要试探一下。于是低头喝了口茶,笑道,“姑娘也是好福气的,遇上了我们家二少爷……”
“是啊,我跟他……”苏谨晨修长的手指沿着碗边儿缓缓画着圈,好似思念情郎的少女一般羞涩幽怨,“……确实很有缘。”话说到这儿,眼眶微微一红,便低着头默不作声了。
秦娘心里一惊,因涉及主子隐私,也不敢再继续追问,只想着这姑娘只怕真跟陈逸斐有什么牵扯不清的关系也说不准,于是对她较之前更是恭敬小心,狠狠地寒暄了半天,才含笑道,“姑娘今日初来乍到,想必也是累了,不妨先好好歇歇。待到明日……”她顿了顿,才不动声色道,“自会有教习的嬷嬷根据姑娘的情况另行授课。”
“是,一切有劳您了。”苏谨晨忙起身相送。
“姑娘不必跟我客气,以后有什么需要,只管开口告诉我就好。”
“多谢秦娘。”苏谨晨微微一笑,淡淡的阳光投在她凝脂般的脸上,真真美艳不可方物。
秦娘晃了晃神,这才亲切地拍了拍她的手,走出屋子。
待房门在眼前关闭,苏谨晨脸上不卑不亢的笑容也慢慢隐去。
想不到时隔多年,她还会有一天借着陈逸斐这名头招摇撞骗……
苏谨晨不由叹了口气。
他俩应该真的很有缘分吧……
孽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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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使在来之前,苏谨晨早在心里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可是第二天发生的一切对她来说仍如噩梦一般。
……
“放开我!别碰我!”屋里传在少女凄厉的尖叫声。
几个十六七岁,姿容俏丽的姑娘好奇地趴在门缝上往里偷看。
“她们在那儿看什么呢?”一个绯衣女子懒洋洋地寻问一旁同伴。这女孩身姿婀娜,如桃花般的脸上隐隐透着几分妖娆,与一众少女相比,更多了些许妩媚风姿。
“昨日馆里新来了个姑娘,嬷嬷们正在里头给她验身呢。”
“我当是什么稀罕事儿。”那少女冷哼一声,满脸鄙夷道,“既是来了这种地方,还装哪门子的三贞九烈――”她说着,娇媚地捂着唇打了个哈欠,皱着眉厌恶道。“没的叫人恶心。”
“这地方怎么啦?”有个正在看热闹的绿衣姑娘一听这话就不乐意了,她转过身,直起身板道,“咱们可都是干干净净的女儿家,凭本事吃饭。就是将来到了年纪放出去,那也是该干什么干什么――可不像有的人,”她说着,不以为然地撇了撇嘴,“自己不知道洁身自好就罢了,还以为别人都跟她一样,喜欢给臭男人当玩意儿耍呢!”
“你!你骂谁?!”那绯衣少女脸色气得煞白,指着绿衣少女的鼻子,手却忍不住发抖。
“我骂人了么?谁听见我骂人了么?”那绿衣少女瞪大眼睛,故作无辜地问身边几个女孩,大家都息事宁人地笑笑,谁也不敢接话。
绿衣少女浑不介意地笑笑,又挑衅地看着绯衣少女道,“我不就是说某人掩耳盗铃,又想当婊/子又想立牌坊么?我说的都是事实啊,怎么能算骂人呢?”
“我跟你拼了!”绯衣少女大叫一声,一双美眸如充血一般,尖叫着就冲过来跟那姑娘厮打。
原本几个看热闹的女孩这时也不敢再瞧,赶紧上来劝说的劝说,拉架的拉架。
一时之间屋内屋外纷纷乱作一团。
“都在这儿干什么!”一声喝斥惊醒了众人,失态的少女忙收了手,低着头自然而然地分成两列,为首的便是刚才打架的两人。
“吃饱了没事儿干是不是?还不赶紧去演练新的曲子!”一个风韵犹存的妇人冷着脸走过来。
“是,芳嬷嬷。”女孩们赶紧答应着,一个个灰头土脸地溜走。
“怎么了,耳朵聋了是不是?我说的话听不见?”芳嬷嬷挑眉看着仍杵在原地的二人。
绯衣少女愤愤地瞪了绿衣少女,攥紧拳头,不甘心地低声回道,“是,嬷嬷。”
说着勉强整了整衣裳,恨恨地甩袖走了。
那绿衣少女的神色倒是已经恢复如常,嬉皮笑脸地凑过来道,“芳嬷嬷,我弹得手都疼了,今天能不能歇歇?”
“手疼?”芳嬷嬷凉凉地瞅了她一眼,“揍一顿就不疼了!”说着,作势就要打她。
“哎哎哎,你说奇怪不奇怪,怎么好像忽然又不疼了呢!嬷嬷我走了哈!”绿衣少女打着哈哈,嬉皮笑脸地跑开了。
芳嬷嬷又好气又好笑地摇摇头。
这里的姑娘还真是……什么性子的都有。
她这般想着,不由好奇地朝刚才传出声音的屋子看了一眼。
也不知新来这位……又会是什么秉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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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血色守宫
苏谨晨怎么也没想到,入馆的第一件事,居然是验身。(..info棉、花‘糖’小‘说’)
此时她正被几个身强力壮的婆子按住四肢,其中一人还伸手解开她的衣裳……
“放开我!你们……放开我!不要碰我!”
苏谨晨喊哑了嗓子,却始终挣脱不过,只得羞愤地别过脸去。
那人的手掌顺着她的玉润丰盈一路摸索,已然探到她身下……
苏谨晨拼命地绷紧双腿,却仍被两个婆子用力分开。(..info)
她紧闭双目,死死地咬紧下唇。眼泪却像开闸的洪水奔涌而出――她长这么大还从没受过这种屈辱!她真想杀了她,杀了她们!
年老的嬷嬷一边在她身上细细地摩挲查看,一边口中还念念有词,“双峰匀称……玉体无痕……脐容半珠……火齐欲吐……这位姑娘确是处子之身无疑。”
另一位嬷嬷听她说的,默默记录在册。待记录完毕,她才抬起眼,淡淡吩咐了一句,“给她点上守宫砂吧。”
“是。”
………………………………
帘帐随风而动,偶尔掠起,只见一妙龄少女只着肚兜亵裤,目光呆滞地蜷膝坐在床头。
黑发如瀑,肤白如脂。
她纤细的手臂上赫然点着一颗红痣。乍见之下,宛如雪中一点红梅,妖娆入骨。
少女的眼睛茫然地落在那抹嫣红之上。
守宫……守宫……
苏谨晨终是嘶哑着嗓子沉沉地笑出声……
☆☆☆☆
我知道很短,可真的没法跟别的章节合一起。。。
下章一定好好表现!
第七章 结交新友
苏谨晨在床上默默呆坐了半晌,耳边忽然传来“吱呀——”一声推门声。(..info无弹窗广告)
她吓了一跳,连忙扯过丢在床上的衣裳挡住半/裸的胴/体,“什么人!”
“是我。”帐子外传来一个清脆的女音,“我见门没关,就进来看看……嘿嘿,你是新来的吧……你不用怕,嬷嬷们早走光了……你快出来吧!”
苏谨晨深吸口气,胡乱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水,闷声道,“知道了。”
帐内一阵窸窣,待苏瑾晨穿戴整齐了走出来,发现一个身穿绿衣的少女正捧着个大苹果坐在椅子上。
一见了她的面,那少女先是愣了一下,接着“腾”地从椅子上跳下来,兴高采烈道,“刚才咱们还听嬷嬷说,”她咽了咽口水,“新来的姑娘长得就跟仙女儿似的……原来是真的啊。”说完自己大概也觉得有点傻气,不由跟着“嘿嘿,嘿嘿”地干笑了两声。
“姑娘请坐。”苏谨晨勉强笑了笑,“不知这位姑娘如何称呼?”
绿衣少女也不跟她客气,又一屁股坐在椅子上。
“我叫绿萝,你呢?”
苏谨晨随之坐下。“我叫……若熏,韩若熏。”
“哦,”绿萝开心地笑笑,“你人长得好看,连名字都格外好听。”她说着,把手里的大苹果塞到她手里,“诺,我请你吃苹果。”
苏谨晨愣了愣,一时有些忘了反应。
“哦……谢谢……谢谢你。”
“你不用跟我客气。”绿萝笑着摆摆手,“我就住在上面这间屋子,”她说着,食指往上指了指,“你以后有空可以来找我玩。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
“好。”苏谨晨淡淡笑了笑,把苹果放在桌上,随口应了一声。
“对了若熏,管事的安排好让你进哪个组了么?”
苏谨晨想了想,轻轻摇摇头。
昨天秦娘只说今天会有嬷嬷给她安排……
再想起她当时闪烁其词的眼神……苏谨晨死死扯住手里的帕子。
“你会唱歌么?”
“不会。”
“那跳舞呢?”
“也不会。”
“那你就是会弹琴咯?”
“嗯……倒是能弹几首曲子……”
绿萝眼睛一亮,拍拍手,高兴道:“那太好了!你以后进了琴艺组,咱们可以一起练琴呢!”
“要是能那样敢情好。”苏谨晨抿了抿唇,苦笑道,“只是不知道……秦娘是如何打算的……”
今天就狠狠地给了她个下马威,往后……她都不敢想……
“哎,我说你是不是吓着了啊。”绿萝身子往前探了探,关心地问,“你不用害怕。你刚来所以不知道——其实这地方挺不错的,管吃管住,每月还有半天的假。嬷嬷们也没有看着那么吓人。”
没那么吓人?!那刚才是谁扒光了她的衣裳,摸遍她的身子?!
她还是个黄花大闺女呢!!
苏谨晨差点没把牙齿咬碎。
绿萝见苏谨晨低头不语,想想她刚才的“遭遇”,又继续道,“其实进馆的每个女孩身上都得点守宫砂,”她说着,大咧咧地撸起自己的袖子,“你瞧,我也有。”
苏谨晨下意识地瞥了一眼。
“可……可是为什么……”
难道为了证明她们是处子,将来陪客人的时候身价高些?
她正胡思乱想之际,就听绿萝说道,“咱们馆里的姑娘到了一定年纪都是要放出去的。这守宫砂就是证明咱们清白的标志,将来不管是愿意留在府里配人,还是另说婆家,也都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的,对咱们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苏谨晨一怔,不由自主道,“可是家姬……不是要陪客人么?”
绿萝不以为然地笑了,“谁说家姬非得陪客啊……陈家的就不用。这可是从老太爷起就定下的规矩,”她说着,皱了皱眉头,“原话怎么说来着……我记得文绉绉的,别嘴得很……”她费劲地想了半天,忽然一拍脑门道,“哦,我想起来了,‘府中姬者仅以歌舞佐酒,不得私侍枕席。’”
不得私侍枕席……苏谨晨瞪大眼睛。
陈逸斐那大滚蛋居然不早告诉她!害她天天绞尽脑汁想着怎么能躲掉不被人瞧上……
苏谨晨顿时觉得自己苦闷多日的心情瞬间得到了疏解。
不过——
“那万一碰到胡搅蛮缠的客人呢?”
陈家几代为官,宴请的宾客也非寻常人,若是对方一意孤行……陈家还能拦着不成?
“嗯……反正我八岁进府,到现在还没听说有谁遇到过死缠烂打的客人。再说几位老爷跟大少爷结交的也都是些文雅人儿,”绿萝想了想,“不过真要是有哪位姑娘被贵人看上,她自己又愿意的话,也是可以跟着走的,这个先前倒是常有。去年跟我一起长大的莹翠,就被抬举当姨娘去了……”
苏谨晨想了想也就明白了个中道理。
进到鹂莺馆学艺的女孩只怕大多出身寒微,纵然将来有另行婚嫁的自由,可总归曾做过姬者,哪怕身子再干净,在有些人眼中也是脏了,未必会寻得到好姻缘,若在府中能遇到个嫁入高门的机会……自然没有不愿意的。
她自己当然没这样的想法,不过听说这里不强迫人,也觉得安心不少。
“你刚才只提到老爷跟大少爷……”苏谨晨顿了顿,试探地慢慢说道,“那陈家其他爷……”
绿萝果然就自己接过话来,“四少爷年纪还小,正是一心读书的时候;二少爷除了家宴自己也从来没召过歌舞……倒是三少爷——”她迅速扫了苏谨晨一眼,压低声音道,“你要是见着了,可得躲着他点。”
苏谨晨脸上顿时露出费解的表情。
“那人啊……不太地道,这个你以后就知道了。”她说着站起身,“哎呀,时候不早了,我还得回去练琴呢,不然待会儿又得被芳嬷嬷骂了……我先不跟你说了哈!反正咱们以后有的是时候说话。”
苏谨晨点点头,情真意切道,“今日……多谢你了,原本我一个人在这里,心里怕得狠,尤其……但刚才听了你一番话,我感觉好受多了,真的很谢谢你。”
“进了鹂莺馆,就是姐妹了,自家人还客气个啥。”绿萝豪气地挥挥手,“我先走了,你好好歇着吧。”
第八章 教习嬷嬷
大约是因为苏谨晨验身时反应太过激烈,没过多久秦娘就亲自过来看她。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
她说自己才从外面采办回来,刚得知她被底下人验身,已经把那些人训斥了一番,又说为怕苏谨晨身份遭大家非议,故而不曾透露她是二少爷送过来的,才因此让她受了委屈……言辞之恳切好像自己真的全不知情一般。
苏谨晨心里冷笑,面上却也未曾显露半分,只红着眼眶说早先不知道馆中有这规矩,今日着实吓着了,刚才对嬷嬷们也多有不敬自己想来亦觉歉疚云云。两人这样你来我往虚情假意地客套了一会儿,秦娘看苏谨晨这般识时务,也觉得满意――再怎么说她跟二少爷总还没走到最后一步,以后便是拿捏起来只要注意分寸也不会有太大问题。遂又带着她去见了馆中的教授歌技,舞技,琴技的三位嬷嬷。
苏谨晨既早就想着藏拙,又是有备而来,便在前两位嬷嬷面前只装作对歌舞一窍不通的样子,也轻而易举就蒙混过关。(..info无弹窗广告)
苏谨晨最后被教授琴技的芳嬷嬷“纳入麾下”。
绿萝比她还高兴。
“你瞧你瞧,我就说咱们以后可以一起练琴吧!果然就被我说中了!”
苏谨晨此时心情也是难得的放松,于是笑着点点头,调皮地朝她福了福身子,“是啊,以后还有劳绿萝姑娘多多关照。小女子在此先谢过了。”
“哎呀……都说了别客气了嘛。”绿萝这丫头看着大大咧咧,此时被苏谨晨一拜,反而有些不好意思,扭扭捏捏地答应了。
因比其他人都早一步认识苏谨晨,于是绿萝主动揽起了把苏谨晨介绍给其他姐妹这份差事。
年纪相仿的小姑娘总是很容易就能打成一片,不消片刻工夫,苏谨晨便跟馆中的姑娘熟悉了。除了那个叫盈雪的舞姬对她爱理不理,苏谨晨在别的姑娘那儿都受到了热烈的欢迎。
十几个女孩各有特色:有的擅歌,有的擅舞,有的则以乐器见长,都是花朵一般的年纪,花朵一般的容貌,便只是站在众人之中,都觉着赏心悦目。尤其此时乐声想起,天籁之音,翩翩起舞……
苏谨晨不由暗想:只要不让她去陪客,待在这里其实也不错――比对着陈逸斐好太多了。
“姑娘想是许久不曾弹琴,日后还要多加练习。”芳嬷嬷无波无澜的声音忽然在耳边响起。
苏谨晨回过神,先愣了一下,“嬷嬷说的是,”她忙垂下眸,恭敬道,“谨……今后若熏一定勤加练习,保证不叫嬷嬷费心。”
芳嬷嬷淡淡点了点头,经过她身边时,突然漫不经心地低声问道,“不知姑娘何以会想要留在琴艺组?”
苏谨晨一怔,忙笑道,“若熏身无所长,只会抚两下琴,幸得嬷嬷不嫌弃,还肯亲自调/教指点。若熏心中很是感激。”
芳嬷嬷扫了她一眼,才淡淡开口道,“以姑娘的资质……怕是不在盈雪之下。难得姑娘又生得这般天人之姿,若是去了舞姬组,便是不能技压群芳,也定会惊艳全场,大有所为。如今姑娘却只落了个抚琴的差事……难道不觉得可惜么?”
盈雪……听说是鹂莺馆最好的舞姬。
即使跟她不对盘的绿萝,都不得不承认这一点。
苏谨晨心中一颤。
“嬷嬷说笑了。”她低头敛下眼底的波澜,“若熏天资愚钝,对歌舞更是一窍不通……哪配跟盈雪姑娘相提并论?若熏只想着今后好好跟着嬷嬷练琴,待到他日姐妹们表演时,能有机会上场为她们助兴,若熏就很知足了。”要是上不了……其实更好……
芳嬷嬷点点头,“既然如此,明日你便来我房里练琴吧。”
“是。”
目送着芳嬷嬷离开,苏谨晨惊出一身冷汗。
这到底是什么鬼地方?
怎么连个嬷嬷都这么犀利……
看来以后她还是要小心点的好。
第九章 世家公子
苏谨晨于是安心在鹂莺馆住了下来。[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info]
她的琴艺其实当真算不得好。年幼时被父亲安排着跟几个姐妹学琴,因感念生母出身,遂故意不肯专心学习,每日只聊胜于无地拨弄两下,还曾为此常常被师父责罚。再到后来她父亲见她确实无心于此,索性也不再强求,只随她去学个半吊子勉强能拿来糊弄糊弄人也就罢了。
是以当苏谨晨意识到自己以后要靠抚琴为生时,她的内心是很崩溃的……不过好在她脑子灵活,天赋又极高,如今得了芳嬷嬷这样的名师细心指点,不过短短半月光景,便已经弹得越来越好。
芳嬷嬷面冷心热,看着冷冰冰一个人,教起琴来却毫不含糊――说是倾囊相授也不为过。
再说苏谨晨,自上次被她旁敲侧击了一番,心里一直惴惴不安,只怕她后面还会跟自己说出什么“惊心动魄”的话来,不想对方却云淡风轻,对当日的事只字未提,好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苏谨晨本就是个省事的,见了如此这般,哪还有自寻烦恼的道理,于是学起琴来更是勤奋刻苦,还因此屡屡得芳嬷嬷夸赞。..info
馆里全是跟她年纪相仿的女孩儿,大家同桌吃饭,同台练习,每日编排演练完了还可以聚在一起说说彼此的糗事,互相调侃一番,日子过得简直不要太惬意了。
……
“所以,你是说盈雪姑娘,她……嗯,她跟三少爷……”苏谨晨犹犹豫豫地小声说道。现在跟绿萝混熟了,已经不止于开彼此的玩笑,有时候还捎带着探出一两件陈府秘辛。
“没错。”绿萝不以为然地咬了口苹果,含含糊糊道,“她是三少爷的姘头。这事儿大家伙儿都知道。”
“可是馆里不是有规矩……”
就算不提鹂莺馆的规矩,陈家家风严谨,为防止子孙沉迷酒色,不思进取,族中男子在娶亲之前身边连个通房丫头都不能有。当年陈逸斐也是因为这个缘故……
何以这三少爷却能破例?而且还是跟家中舞姬勾搭在一起?
苏谨晨不由又想起自己那几个兄长――这些所谓的世家子弟,果真是一代不如一代了。
“规矩还不都是人定的?”绿萝嗤之以鼻,“既是三少爷的相好,嬷嬷们自然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不然每年检查一次守宫砂……一早就撵出去了。
“三少爷这般行径,也没个人管么?”
“管?谁敢管?”绿萝好像听到天方夜谭一般,好笑道,“三少爷可是老夫人的宝贝疙瘩,就是大老爷有时候看不过说上一句,都能叫她骂上半天。如今纵得这三少爷文不能文,武不能武,整天就知道在脂粉堆里瞎混――”绿萝压低声音,红着脸神秘兮兮道,“听说他房里的丫头早都被他收用了。大家也只假装不知罢了。”
苏谨晨听了不由若有所思。
绿萝只当是她害怕了,遂安慰道,“你也不用担心,他平日都在家塾里读书,寻常日子根本遇不上。”她想了想,“便是哪天万一倒了霉被他相中,你只要不愿意,他也绝对不敢在家里胡来的――毕竟祖宗的规矩摆在那儿呢,真撕破了脸谁也别想得着好!”
“你说的是,”苏谨晨笑了笑,“只是这种人还是能躲则躲吧。”真闹出什么事儿来陈逸斐也不会放过她吧……
两人正说着悄悄话,那边已经有小丫头过来叫她们用午饭。
鹂莺馆的家姬们必须都在饭厅里用饭。
苏谨晨跟绿萝到的时候明显有些晚了,几个桌子周围都坐满了人,只余下盈雪所在的那张小桌子还有两个位子。
前面刚说过她八卦,现下就坐在一起,苏谨晨脸上也是觉着有些讪讪的。倒是绿萝,神情自若地在她旁边坐下,还很随意地拿茶壶给她倒水。
苏谨晨朝她笑了笑,轻声说了句谢谢。
很快,她们的午饭一盘一盘端了上来。
这群姑娘都是做着以歌舞娱宾客的行当,是以她们的饮食也均被严格控制。
炒豆芽,炖豆腐,两盘水煮青菜,蘑菇汤,唯一的荤菜,是按人头分的红烧排骨,那碟子秀秀气气的――每块排骨不过拇指大小。
苏谨晨心里忍不住叹了口气,才缓缓拿起筷子。
姑娘们或歌,或舞,或琴的累了半日,此时好容易可以吃饭,当然谁也不会客气,尤其都是些十三四到十六七的姑娘,正是长身体蹿个儿的时候,青菜豆腐吃得早就反胃,这时候自然统统朝着那盘稀有的排骨下手,只苏谨晨提筷的一瞬间,盘中排骨就如风卷残云般一扫而光――还仅剩了属于她的那一块。
苏谨晨无可奈何地笑了笑,举起筷子打算夹了自己的那份给绿萝吃,可说时迟那时快,她的筷子还没到近前,已经有人先一步把排骨夹了起来。
第十章 忍气吞声
苏谨晨一怔,不由顺着那双筷子看过去。(.mianhuaang好看的小说
盈雪已经津津有味地把那一小段排骨送进口中。
“喂,你干嘛抢别人的东西!”苏谨晨还没什么表示,绿萝先爆发了,嘴里的话跟鞭炮似的噼里啪啦爆开,“这排骨一人一块,你都吃了若薰吃什么!”
苏谨晨在下面悄悄拉拉她的衣袖,“绿萝,算了……”
“啊?”盈雪半垂的明眸懒懒地扬起,慢条斯理道,“怎么原来若薰妹妹还没吃么?我还以为是今天厨房算错了数,多出来一块呢。”盈雪假作歉意地笑了笑,“若薰妹妹,真是不好意思,姐姐可不是故意的。”她举了举手中的筷子,为难道,“只是这肉已经被我咬了一口,你看这――”
“没关系,没关系,”苏谨晨连忙摆摆手,息事宁人地笑道,“我刚才在屋里吃了些果子,这时候其实也不怎么饿,盈雪姐姐不用放在心上。”
盈雪笑着点点头,示威似的瞥了绿萝一眼,“妹妹既然这么说,那姐姐就不客气了。”
绿萝气鼓鼓地还要再说,袖口却被苏谨晨死死攥住。(.mianhuaang好看的小说“姐姐不用客气。”
她怒其不争地狠狠瞪了苏谨晨一眼,气哼哼地低头扒起饭来。
苏谨晨苦笑着摇摇头,无奈地夹起一小口米饭放进嘴里……
………………
因为这个小插曲,绿萝足足有两个时辰没跟苏谨晨说话。
“我真不明白,”两个时辰之后,小丫头终于憋不住,在练习的空档,揪住她问道,“你怕那个杜盈雪干什么?她不就是跟三少爷睡过两天么,尾巴都要翘到天上去了,有什么了不――”
还不等她说完,苏谨晨已经伸手捂住她的嘴。她四下看了看,确定没人注意她们,才低低责怪道,“你小声点行不行啊,这个也拿来混说。”
“我又不怕叫她听见。”绿萝不服气地把她的手巴拉下去,嘟着嘴道,“你怕她我可不怕。”
“谁怕她了?”苏谨晨不由笑道,“只是觉着也没必要招惹她罢了。”
绿萝撇撇嘴,冷哼了一声不说话。
苏谨晨继续道,“刚才那种场面,难道我还真能吃她剩下的东西不成?”
“那……那你也可以说两句嘛。”绿萝一脸严肃道,“你知不知道,你越是这样不吭声,她就越会故意欺负你。”
“知道知道,”苏谨晨见她说的真诚,言语间也多了几分郑重,“我知道你是为我好,替我打抱不平。好了,快别气了,”苏谨晨讨好道,“下次她要是再欺负我,我绝不再让她了,好不好?”
“哼。”绿萝故意扬了扬下巴,绷着的小脸上却忍不住露出一丝笑痕。“就你这性子呀,我看――难。”
她说着,故作老成地叹了口气,从袖子里摸索出个小帕子包着的东西塞进她手里,“喏,这个给你。”
苏谨晨愣了愣,“这是什么?”
“我从芳嬷嬷屋里顺来的莲花酥。”绿萝随口道。
苏谨晨心里一暖,忙推阻道,“你留着自己吃吧,给我做什么?”
“我见你刚才都没怎么吃过东西。”她说着给苏谨晨打开手帕,“给你你就拿着,跟我还客气个啥。”
“可……我要是吃了你怎么办呢?昨天不是还说晚上常饿的肚子疼么?那你――”
“哎呀,我再想办法去她屋里蹭就是了。叫你吃你就吃,哪那么多废话!”绿萝说着跳起来,“杜盈雪欺负你的时候怎么不见你这么能说!赶紧吃赶紧吃,再晚了可就让芳嬷嬷看见了!”
“嗯……”苏谨晨见状索性也不再推辞,痛快地拿起莲花酥一掰两半,“咱们俩一起吃。”
绿萝一愣,笑道,“好,一起吃。”
莲花酥因为在帕子里捂了太久,原本酥脆香甜的口感此时不禁大打折扣,可苏谨晨却觉得,这是她这辈子吃过最好吃的点心。
两个小丫头吃得小心翼翼,连帕子上沾的酥皮渣都没舍得丢掉。
她们吃完,抬头看看对方嘴上粘着的碎末,不由会心一笑。
这里虽然有骄横跋扈的杜盈雪,
但也有善良贴心的芷兰,
有默默打点的叶离,
有真诚热情的绿萝,
有面冷心热的芳嬷嬷……
她一点也不觉得孤单。
她甚至觉得,自己现在越来越喜欢陈家,喜欢鹂莺馆了。
至于杜盈雪……
想到这个人,苏谨晨的脸上不由露出个云淡风轻的笑容。
能忍就先忍着吧。
真到了不想忍的那一天……
――还不知道谁怕谁呢。
第十一章 节外生枝
过几日便是陈家大老爷陈进扬的生辰。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
因陈家老夫人尚在,生日不能大办,依着往年的惯例,也不过是大老爷请来几个自家兄弟带着各房子侄,在园子里听听曲看看歌舞也就罢了。是以这时候府里其他人倒还不觉着怎样,鹂莺馆早早地就忙碌了起来。
苏谨晨这几天一直恹恹的,今日的精神更是格外差。
一大早绿萝见着她的时候吓了一跳。
“你这是怎么的了?!”绿萝拉住她的手,担心地问道,“脸白得跟鬼似的,眼睛还肿了。”
苏谨晨勉强笑了笑,抬手用食指指腹轻轻按了按眼下,“昨儿个夜里没睡好,今早上精神难免就差了些。”
“你在这儿等我一会儿。”绿萝说完,一溜烟跑了。
她再回来手里拿了俩鸡蛋,“赶紧回屋敷敷吧,不然待会叫杜盈雪那贱人看笑话。”
苏谨晨感激地接过来,“谢谢。”
………………
苏谨晨敷了眼睛,又勉强在脸上上了些妆,才匆匆赶到集合的地点。
众舞姬们已经换上正式表演时的舞衣,轻薄的曳地长裙轻轻束起,衬得姑娘们芊腰纤细,不盈一握。[.info更新快,网站页面清爽,广告少,无弹窗,最喜欢这种网站了,一定要好评]花季少女总是诗,哪个不是人间绝色?尤其领舞的杜盈雪一袭白色罩纱长裙,更是洁白如雪,宛如误落人间的仙子一般。
众人各自归位,琴乐之声也缓缓响起。
几个女孩跟着慢慢起音唱和,歌声缠绵悠长,时轻时重,或转或扬,如鹂声婉转,让人情之为夺。
众彩衣舞者闻歌飞旋,起伏进退之间,只见一白衣少女款款而出。女子身姿婀娜,舞步轻盈,白纱飞逸,翩然若鸿,折腰转身之间,巧笑嫣然,美目流转,令人魂之为销。
众女临风而舞,偶有三五片海棠花瓣飘落,淡淡粉粉散在少女发上,颈间,平添几分浪漫旖旎……
苏谨晨眼前慢慢浮起一层水雾。
这曲子,是长姐苏谨芸从前最爱弹的。
那时候她们住在自己的院子,嫡母平日不爱理会她们,两人也乐得躲清闲,每天便关起门自娱自乐。
她不爱弹琴,却对跳舞情有独钟。
姐姐每常这般坐在树下,素手拨弦,笑意盈盈地看她在花间翩然起舞……
那情那景,清晰得好似昨天。
可是……
那个笑容温婉如三月春风的少女,
那个心灵手巧,宽厚纯良的少女,
那个在母亲离去,留给她无限关爱的少女……
却在出阁不足两年就香消玉殒。
苏谨晨的琴声骤然变缓,轻语声声,如诉如泣。
一旁的绿萝心中大叫一声不好,急得直朝苏谨晨使眼色,苏谨晨却全无察觉。
……报丧的人含糊其辞,只说苏谨芸忽然得了急症,没熬过几日就死了。
姐姐身康体健,便是一般娇小姐常有的头痛脑热都鲜少见她得过,可这鬼话偏就骗过了她那当兵部侍郎的父亲,他听后只悲天悯人地感慨了几句,也就算尽了他为人父母的情谊。
她却不甘心。
她永远记着,当天夜里她买通家丁,偷偷混进苏谨芸夫家时的情景。
姐姐尸骨未寒,灵前却连个守夜的人都没有——她那所谓的姐夫还在小妾房里饮酒作乐。
苏谨芸死时瘦得已经没有人形,她哆哆嗦嗦地握住姐姐原本柔如无骨,现在却瘦骨嶙峋的手,那浓浓的血腥味,即使涂了再多的脂粉,也还是弥漫了开来。她咬着牙解开姐姐华丽的衣裳……除了遍身青紫发黑的伤痕,还有好几处已经腐烂化脓。
她姐姐哪里是得了急症,分明是被虐待致死!
她不记得自己是怎么逃回的苏家,只是心里靠着一股念头:父女一场,父亲怎么也会为姐姐讨这个公道。
可她们的父亲……听到真相不但无动于衷,更在见她执意报官之后,把她锁在院子里,对外只说她因姐姐身亡悲痛过度,情伤不能自已……
这就是她的好父亲!
他本该为女儿们遮风挡雨,本该为女儿们寻一处安身立命之所,可他却把她们当成攀附权贵的筹码,把她们当做他仕途上的踏脚石!
是他卖女求荣,是他害死长姐!
他还想害死她!
苏谨晨手下的琴越弹越快,满腔悲愤几乎要溢出来一般。
“嘡——”一双玉手忽然压住琴弦。
苏谨晨怔怔了半天,才缓缓抬起头来。
“韩若熏,你故意在这儿捣乱是不是?!”杜盈雪气急败坏道。
但见苏谨晨双目通红,总是含笑的大眼睛此时竟透着一股阴森的恨意,她不禁吓得后退了两步。
第十二章 事出有因
苏谨晨脸上的狠厉一闪而过。(..info)
她回过神,敛住眼底的水色,忙站起身,不住地道歉:“对……对不住,对不住盈雪姐姐,我刚才……”
杜盈雪见她唯唯诺诺一切如常,只当是自己刚才看花了眼,于是赶紧正了正神色,随手推了苏谨晨一把,“你能弹就弹,不能弹上一边去!别咱们大家伙儿辛辛苦苦在这儿忙活了这么多天,最后全叫你搞砸了!”
“就是啊,害得我都跟不上调子了……”
“怎么搞的……”
“就是说嘛,都练好久了……”
她话一完,身后其他几位歌姬舞姬也有几人出声附和。
苏谨晨一个踉跄,幸好有靠得近的琴师扶了一把才不至摔倒。苏谨晨勉强站定,对着一众歌姬低声下气道,“对不起诸位姐姐,是我先前大意了,若熏保证――”
“行了――”芳嬷嬷跟另两位嬷嬷已经走过来,“大伙儿都先回到自己的位置,重新来一遍。”
“安嬷嬷,您刚才也都听见了,”盈雪嘟嘟嘴,不满地扯扯自己的教习嬷嬷的袖子,撒娇道,“我们大家都做得好好的,全是韩若熏一个人的错。她在这儿乱弹一气,咱们都没法专心唱歌跳舞了!”
安嬷嬷安抚地拍拍她的手背,也不由望向芳嬷嬷――芳嬷嬷在三人中年龄最长,韩若熏又是她的人,她们若是越俎代庖总是不好。
芳嬷嬷看到大家投来意味深长的目光,沉吟了片刻,才面无表情道:“若熏,现在去琴房把这首《采莲》弹上三个时辰――弹不完不许吃饭。[更新快,网站页面清爽,广告少,无弹窗,最喜欢这种网站了,一定要好评]”
“芳――”绿萝有心想替苏谨晨求情,话还没出口,就听苏谨晨恭敬而顺从地应道,“是,芳嬷嬷。”
………………
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棱洒在室内的古琴上。
苏谨晨揉了揉酸涩的手臂。
她已经许久没有这么高强度的练习过了,此时两手手指上都已经磨起了水泡。
她不喜欢弹琴,也是因为吃不得这苦……
“大姐,你的手不会疼么?你看我的手都红了。”苏谨晨瘪着嘴,泪汪汪地说道。
“姐姐吹吹就不疼了。”苏谨芸温柔地笑了笑,捧起她的小手在嘴边轻轻吹着,“等晨儿将来学好了琴,跟姐姐合奏好不好啊?”
……那声音不住在耳边回旋,一声一声,好像把心也戳了个血窟窿。
苏谨晨茫然地坐了很久,才从怀里掏出个质地粗糙的帕子,小心翼翼地打开。
里面静静躺着一对镂雕的白兰花玉耳环。
那还是大姐出阁那年送她的生辰礼物……家里几乎没人记得她的生日,除了姐姐……
“若熏……嘿,我在这儿呢!”
一声轻呼打断了苏谨晨的沉思,她不禁朝那声音源头看去。
原本只开了一条小缝的窗子此时已经被绿萝从外面打开,她正撑着身子往里爬呢!
苏谨晨吓了一跳,忙站起来,紧张道,“你……你当心着点啊!”
说话间绿萝已经跳进来。
“你怎么不走正门?这样也太危险了。”虽是一楼,可摔着也不是玩的。
“走正门不就叫人看见了嘛。”
绿萝脸上顿时露出一个“你是不是傻”的鄙视表情。
“看见就看见咯。”苏谨晨不以为然地笑了笑,“嬷嬷只是罚我弹琴,也没说不许人来看我啊。”
“别人看见当然不要紧,就怕杜盈雪那个小贱人――我本来中午就要来的,结果她一直盯着我……”绿萝不耐烦地挥挥手,“哎呀,快别说那贱人了,你还没吃东西吧?”
苏谨晨摇摇头,“还差一个时辰没弹完……”
“管他呢,吃饱了再说!”绿萝拉着苏谨晨在琴案前坐下,高兴地从怀里掏出个油纸包,在她眼前晃了晃,“我这里有很好吃很好吃的东西哦!”
苏谨晨不由被她夸张的表情逗乐,抿嘴笑了笑,打趣道,“这次难不成又是芳嬷嬷屋里的点心?”
“你肯定想不到!”绿萝得意洋洋道,“这可是咱们平时吃不到的好东西!”她说着凑到她耳边,“我让东厨那个阿落给我捎的肉包子!有两个呢!”
“肉包子?”苏谨晨一愣,“你居然连这个都能弄到?!”
“那当然啦。”绿萝骄傲地扬了扬下巴,“你赶紧吃,吃完了再弹。”说着就要把纸包塞给她。
“咦,这对耳环好漂亮啊!”包还没递过去,绿萝忽然被她手里的白兰花耳环吸引。
苏谨晨原本已经有些笑意的脸色又黯淡了下来。
“是你的么?”
“……嗯。”
“这个……我能不能看一下啊?”
苏谨晨点了点头,主动把手里的耳环递了过去。
“哎。”绿萝露出个天真的笑容,赶紧应了一声,随手把油纸包放在琴案旁,又把双手在衣服两侧来回蹭了好几下,才小心翼翼地拿了一只起来。
那白兰花耳环做工极其精细,尤其是花心部分,因是活环设计,人只要稍稍一动,便会发出叮铛清脆的声音,一看就知道价格不菲。
“哇,做得好精致……跟真的一样!”绿萝啧啧道,“怎么平时都没见你戴过呢?”
苏谨晨勉强扯了扯嘴角,低声道,“因是亡姐从前送我的生辰礼物……所以一直……舍不得戴。”且这耳环太扎眼了……她不想再生事端。
“哦……”绿萝有些不好意思,把耳环放回到手帕上道,“从前也没听你提过……对不住啊……”
“没关系的……”苏谨晨苦笑着摇摇头。
绿萝想了想,才小心问道,“那你今天眼睛肿成这样,弹琴的时候又……是因为想你姐姐了么?”
“嗯……”苏谨晨垂下眼帘,轻声道,“今天是我长姐的祭日……那首曲子……”她声音一哽,“也是她从前最喜欢的。”
“哦……难怪。”绿萝感同身受地叹道,“其实我爹也在我很小的时候就病死了……我明白你现在的心情……虽然知道人都不在了,想也没用,可有时候还是忍不住……”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眶也有些红了。
第十三章 忍无可忍
绿萝深吸口气,故意用轻快的语气继续道:“但是我又想,做人总得朝前看不是?只有咱们把每天的日子过好了,活得高高兴兴的,才能让死去的亲人放心,你说是不是?”
“……是,你说得对……”她要好好活下去,她做了这么多,无非就是为了好好活下去!
绿萝又宽慰了苏谨晨几句,直到见她情绪不像刚才那般低落了,才催促着她赶紧吃东西。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
“每次都是你拿好吃的给我吃,等领了月钱,我也带你下馆子去。”苏谨晨感激道。
“好啊好啊,”绿萝有心想让苏谨晨高兴,于是托着腮,兴致勃勃地盘算,“我喜欢春风楼的片皮鸭,望江楼的卤牛肉,大胜酒庄的醉鸡……还有还有,逸远饭庄的蟹酿橙也做得可好吃了,哇,怎么办怎么办,光是想起来我都要流口水……”
苏谨晨听得目瞪口呆――好几个地方她连听都没听说过……
“哎呀,这里怎么这么热闹啊!”人还未到,声音已经先传了进来。
苏谨晨心里一惊,也不及细想,下意识把手里的耳环连同案上的油纸包一同收到裙摆底下。
顷刻之间杜盈雪已经笑呵呵地跨过门槛,她虽未看清苏谨晨拿了什么,但隐约瞧着她把东西都收在裙下,想也知道必是吃的了。
杜盈雪想到这里脸上笑容越发盛了,“妹妹练琴就练琴吧,怎么还带着个陪练的呢?”
过了刚才的心虚,绿萝也反应过来,她“腾”地站起身,挺起腰板指着门口道,“喂,这里不欢迎你,麻烦你马上出去!”
杜盈雪“噗”地一声嗤笑,“这里又不是你家,我想来就来,想走就走,你管得着么?”
“你――”
“倒是若熏妹妹,”杜盈雪也不理她,只看着苏谨晨道,“琴已经练完了么?怎的弹着弹着就没声音了?莫不是――”她明眸一转,掩唇笑道,“肚子饿了么?”
“多谢姐姐关心,若熏觉得还好。.info”苏谨晨优雅地跪坐在琴案前,云淡风轻地笑了笑,“我刚才休息了片刻,正要再弹姐姐就来了。还请姐姐自便吧。”她说着,看也不看杜盈雪,径自弹了起来。
绿萝见状索性也不再理她,就近找了个小杌子坐下,兴致盎然地替苏谨晨打着节拍。
杜盈雪被两人晾在一边,竟也不恼,只一个人悠哉悠哉地在房中溜达了几步,待走至苏谨晨身边,隐隐可见她裙角微微隆起一处。
杜盈雪心念一动,看似不经意地故意把脚重重踩在裙摆上――
一声极轻微的响声。
三人俱是一愣。
“嘭――”
琴弦断了。
苏谨晨的脸色变了。
她苍白着脸,慌忙收拢裙摆查看下面的东西。
那耳环果不其然被踩碎了。
“哎呀,你怎么――”杜盈雪本打算装模作样地说几句风凉话,却不想话还没来得及说完,一个素色身影在眼前一闪而过――
“啪!”迎面一记耳光甩过来,半边脸连着耳根子都跟着烧了起来。
“韩若熏,你敢打我!”杜盈雪勃然大怒,挥手就要扇她。
苏谨晨却一把扭住她的手腕,扬手又是一巴掌。
杜盈雪怒不可遏,伸手就要去抓苏谨晨头发,“好你个不知死的小娼妇!看我今天不打死你!”
绿萝一看情况不好,马上从后面抱住杜盈雪,“放开,放开我!”她一边恨恨地捶打绿萝的胳膊,一边扯着嗓子嚎叫:“来人哪,快来人哪!救命啊!要杀人啦!”
………………
琴房里,几个嬷嬷撵走了围在外头看热闹的姑娘,独留下闹事的三人。
秦娘无奈地揉揉眉心。
一个早就是三少爷的人,一个还跟二少爷牵扯不清……不过话说回来,从韩若薰来了以后,二少爷再没打听过。或许是这丫头当时故意误导自己也未可知……
“说吧,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秦娘,您可要为盈雪做主啊,”杜盈雪一开口,就嘤嘤地哭了起来。“今早上韩若薰排练的时候心不在焉受了罚……我本来是好意……想来看看她琴练得怎么样了……谁想到话还没说几句,她就跟犯了失心疯似的冲上来打我,连绿萝也帮着她……”
杜盈雪本就生得娇娇柔柔,此时云鬓散乱,吹弹可破的小脸肿得老高,实在让人想不同情都难。
“若薰那是无缘无故打你么?分明是你故意踩碎了她姐姐的遗物――”绿萝看苏谨晨神色漠然,也不知为自己辩解,赶紧出口声援。
“你少在这儿冤枉人!”杜盈雪哭得梨花带雨,一边用帕子擦拭着眼泪,一边楚楚可怜道,“我不过是不小心踩了她的裙子一下,哪里就知道她裙子底下藏着东西了!再说你们既然行得端坐得正,把东西藏起来做什么,遗物就遗物,还怕人瞧见不成?分明是藏了别的东西叫我知道了才恼羞成怒!”
绿萝脸涨得通红,被堵得说不出话来。
苏谨晨裙摆上有块油腻腻的污渍,琴房现在还弥漫着一股包子味……大家又不是傻子。
秦娘慢条斯理地扫了苏谨晨一眼,才悠悠地开口道,“若薰,你说说吧。事情到底是不是盈雪说的那样。”
原先一直一言不发的苏谨晨忽然抬起头,淡然道,“若薰无话可说。”
“若薰……”绿萝急得直叫。
秦娘一时脸上有些挂不住――这丫头平时看着也没这么烈性,今天怎么……
“不是,明明刚才――”绿萝还要解释。
“一人做事一人当,”苏谨晨垂下眼,抢先一步说道,“是我打了杜盈雪,她踩烂的那些包子也是我求绿萝姑娘帮我带的,一切都是因我而起,与人无尤。求秦娘责罚。”
“好。”秦娘点头道,“你既然承认得这么痛快,秦娘我也不难为你。从今天起,鹂莺馆所有姑娘的衣服由你负责清洗三个月。你可认罚?”
“我认。”
她什么都能认,可一而再,再而三想骑到她头上的人,她不认!!
第十四章 外院巧遇
叶离因为宿醉起了个大早,起来时头痛欲裂,难受得不行。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
想着今日还有不少差事,索性趁着吃早饭前,先去药房给自己抓服药。
因时间还早,院子里连个洒扫的小丫头也没有,偶有树上的知了冷不丁叫上几句,却也不像平日那么让人生厌。
叶离正漫不经心地欣赏沿途的景色,却见一个姑娘神色匆匆地从还未散去的薄雾中走来。
“若薰姑娘。”待那人走近了,他笑着朝她打招呼。
苏谨晨愣了愣,马上笑盈盈地朝他福了福身,“叶先生好。”
叶离笑了笑,“若薰姑娘无需每次见我都这么多礼,以后叫我叶离就好。”
苏谨晨从善如流,抿了抿唇笑道,“叶先生比我年长,我便跟着芷兰,叫您一声叶大哥吧。”
“如此更好。”他的目光似有似无地落到苏谨晨手上,“姑娘一大早就去抓药,可是有什么不适?”他自告奋勇道,“姑娘若不嫌弃,让在下给你把把脉可好?”
苏谨晨掩唇笑了笑,“叶大哥既然让我不要客气,怎的自己还一口一个姑娘,倒显得生分了。”
她说着,提起手里的药包,“况且叶大哥猜错了,这并不是药,而是女儿家的一些小方子……”她说着调皮地朝叶离眨了眨眼睛。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若薰身体并无不适,就不劳烦叶大哥了。”
叶离也不由被她逗乐,于是道,“那就好。你以后要是有什么需要,尽管来找我,千万不要客气。”
“我记着了。”苏谨晨答应道。抬眼见不远处鹂莺馆方向炊烟袅袅,想着姑娘们此刻也该陆陆续续起了,遂含笑道,“叶大哥,我要回去了,不然今天的衣服洗不完,又有人要借题发挥……咱们下次再聊。”
“怎么你还需要自己洗衣服么?”叶离皱着眉问道。
苏谨晨不以为然地笑了笑,“这事说来话长,以后有机会再告诉你。”
“你可需要――”
“不需要。”苏谨晨斩钉截铁道。“若薰应付得来。叶大哥无须担心。”
叶离点点头,“既然如此,你就赶紧回去吧――对了,你若有事找我,又不方便出来,可叫厨房的九儿传个口信。”见苏谨晨诧异的目光,他不由一笑,“我从前救过她父亲性命,你只要提我的名字,她自会帮你。”
苏谨晨心念一动,脸上笑容越发明媚动人,“谢谢叶大哥。”
………………
“叶先生,您怎么来了?”
“我来抓服药。”叶离笑着把药方递过去。
“今天真是奇了,一大早就有人来抓药。”伙计挠着头笑道。
叶离想了想,“你说的是韩姑娘吧,我刚瞧着她了。”叶离漫不经心地闲聊,“不知她抓的什么药?”
“嗨,横竖不就是些姑娘家美容养颜的方子……”
“哦?是么?”叶离似乎来了兴致,好笑道,“你且拿来叫我也瞧瞧……”
那伙计不疑有他,找了找把刚才苏谨晨的方子给他,就转身抓药去了。
叶离的目光扫过那张还带着淡淡墨香的清秀字迹……
方子倒是难得一见的好方子,只不过――
叶离眸色一深,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
………………
排练的空隙,绿萝一个人偷偷溜到后院。
后院的空地上放着一个个木盆,里面按照颜色质地,堆着五颜六色的衣裳,一旁晾衣绳上晒着的几件五彩斑斓的薄衫还在往下滴着水。
苏谨晨吃力地提着一个半人高的木桶,桶里的水已经被她撒了一半,很多都溅在了她的裙摆上,看着好不狼狈。
“我帮你。”绿萝挽起袖子,很自然地上前接过她手里的水桶。
苏谨晨也不客气,抬臂擦了擦额头的汗水,冲她一笑,“我想你这时候也该来了。”
“我不是跟你说了嘛,这些粗活儿就等我来,你看你,跟掉水里了似的。”
苏谨晨笑了笑,“缸里的水都用光了……我反正也没事情做,再说这些活儿做得久也就顺手了。你瞧我这次可只撒了半桶呢。”
“就你那嫩的像大葱的手指头――还是算了吧。”绿萝不以为然地撇撇嘴。把水倒进水缸。
苏谨晨“噗嗤”一声笑出声。“你说的是‘指如削葱根’吧?”
“哎呀,反正都一个意思。”绿萝大大咧咧道。“不过话说回来若薰,你每天要洗那么多件衣裳,这大日头晒着――怎么皮肤还白得像水豆腐一样?你再看看我,跟你一比都黑成碳了!”
苏谨晨抿唇一笑,娇声嗔道,“哪有那么夸张?你才不黑呢。”她想了想,又轻声道,“不过你要是想变得更白一点,我倒是也有法子。”
“什么法子什么法子?”绿萝眼睛一亮。
“我家祖上是行医的……虽然到我爹这代就改行了,但却留了几张不外传的美容养颜方子,”苏谨晨叹了口气,“你当我不怕晒黑啊。所以早早儿就去药房抓了几副药,现在天天喝着呢。你要是真想变白,我也让丫头给你一并煎着。”苏谨晨热信誓旦旦道,“你接连喝上三天,保证比那杜盈雪还白上几分。”
“别别别。”绿萝忙摆摆手,“你让我吃药还不如拿把刀杀了我呢!――那方子你还是自己留着吧,我可消受不了!”
想起上次绿萝风寒,自己陪她吃药时她那苦着脸吐着舌头的表情……苏谨晨也撑不住笑了起来。
两人说了几句,苏谨晨才状似无意地用余光扫了眼绿萝身后――那白色的裙角果然已经隐匿不见。
苏谨晨嘴角勾起一抹似有似无的笑意,与绿萝继续说笑起来……
第十五章 偷梁换柱
因过了晚饭时间,厨房几个年长些的婆子丫头都已经回去休息,只留了年纪最小的青青还在里面给苏谨晨煎药。[..info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说网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
“都沦落成粗使丫头了还要这要那,真当自己是个小姐啊……”青青一边不耐烦地扇着风,一边自言自语地抱怨。
要不是她年纪小推不掉,才不干这半点油水都捞不着的破事儿呢。
“青青。”
青青一愣,忙满脸堆笑地迎上去,“盈雪姑娘,您怎么来啦?这地方油腻,可别腌臜了您。”
杜盈雪捂着鼻子嫌弃地“嗯”了一声,才问道,“你这炉子上煎的是什么药?院子里莫不是有谁病了?”
“哎呀,哪是病了。”青青一脸的不情愿,见她问起,赶紧主动抱怨道,“还不就是那个若薰姑娘。好端端的让咱们给煎什么药,说是怕把皮子晒粗了往后登台不好看,要吃药调理着,这不,都喝了两三日了……”青青不屑地撇撇嘴,故意道,“她当自个儿是谁啊,左右不过就是个弹琴的……就是美出个花来,还能抢了您的风头不成……”
杜盈雪心念一动,笑道,“既这么着,等这药待会儿煎好了,你也不用去给她送了。[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
“啊?”青青一愣。
杜盈雪朝她勾勾手指。
青青赶紧凑耳朵过去。
“这样……怕是不太好吧?”青青眼睛转了转,故作为难地摇摇头。
“有什么不好的?”杜盈雪冷哼一声,“那安神药我也常喝,你还怕能毒死她不成?”
“可……要是若薰姑娘发现药被我换了……”
杜盈雪不耐烦地打断,“她又不是大夫,怎么可能分辨得出来?”
虽然心中也认同她的说法,但青青面上仍佯装害怕道,“……话虽如此,可凡事总有个万一不是……万一真到了那时候……姑娘您是没什么,顶多就被责罚几句,可我就难说了——搞不好还会被撵出去……我们一大家子人可还都等着我拿钱养活呢……”
杜盈雪也听出了她的弦外之音,随手从头上拔下一根珠钗塞进她手里,“这总行了吧?”
“呃……”那手轻轻颠了两下。
杜盈雪恶狠狠地剜了她一眼,咬了咬牙,从腕上褪下个雕花金镯子,恨恨道,“再多可就没有了!”
青青忙舔着脸笑眯眯接过来,揣进怀里,“姑娘放心,这事儿青青一定为您办妥。”
………………
晚些时候,青青到苏谨晨房里送药。
苏谨晨正坐在窗前,对着案上的棋局出神。
“姑娘,您的药。”
苏谨晨闻言不由抬头看了看她。
青青心里一惊,又怕自己露出马脚,索性低着头,装出一副恭恭敬敬的样子。
苏谨晨笑了笑,“拿过来吧。”
青青忙殷勤地端了碗递到苏谨晨手边。
苏谨晨云淡风轻地扫过她腕上的金镯子,接过药碗,客气地笑道,“劳烦你这几日总为我煎药。”
“姑娘说的哪里话,这些都是青青分内之事。”青青心里不以为然,面上却笑盈盈道。
苏谨晨笑了笑,不再说什么,顺势端起碗轻轻抿了一口。
“这药有些烫,”她皱了皱眉,慢悠悠把碗放在案边。“且先放着,我晚些时候再喝吧。”
青青见苏谨晨没发现异样,刚才提着的一颗心也放了下来,心想这安神汤喝不喝的也没什么妨碍,于是笑着朝苏谨晨福了福身,道,“那我就先下去了。”
苏谨晨点了点头,又低头继续钻研起刚才的棋局来。
待青青的脚步声渐渐远了,她才缓缓抬起头来。
端起一旁的药碗优哉游哉地晃了几下——苏谨晨一反手,把药汁泼向窗外。
她低头看看面前的棋局,随手拈了颗黑子落下——一片白子顿入绝境。
这招叫什么来着?
她不由心情大好地抿了抿唇。
哦,是了……
暗度陈仓。
第十六章 当众出丑
一连三天,苏谨晨的药都会被杜盈雪的安神汤换走。[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info]她自认为做得神不知鬼不觉,苏谨晨也佯装一无所知。两人一个在阁中练舞,一个在后院洗衣,井水不犯河水,如此倒也相安无事。
转眼便到了大老爷生辰。
因苏谨晨还在受罚,这次表演便是替补都没她的份。用过晚饭,其他姐妹早早去了水榭那边准备,只留了她一个人在鹂莺馆“驻守”。
………………
屋子里茶香飘溢,少女悠闲地坐于棋盘之前,端着茶盏慢条斯理地品着。
好茶配好棋。
至于好戏嘛……
她仰头看了看窗外的一轮圆月,唇角愉悦地轻轻挽起。
也该上演了罢……
…………
临水轩榭,正是酒酣舞畅之时。
男人们推杯换盏,谈笑风生,舞台上丝竹悦耳,彩衣少女闻歌起舞,裙摆飞扬,朵朵如昙花般乍然绽放,美艳异常。
不少人已情不自禁放下手中酒杯,只聚精会神地探身欣赏。
那琴声越来越急,只见少女舞裙飞旋,环摇佩动,如萦风乱雪,自内向外散成一朵七彩莲花。[更新快,网站页面清爽,广告少,无弹窗,最喜欢这种网站了,一定要好评]其间现出一白衣女子,亭亭而立,宛如晶莹花蕊一般。舞者背对众人,随着音乐畅然起舞,身姿摇曳婀娜,翩然如九天玄女落入凡尘。陈家几个老爷少爷司空见惯,倒还不觉得如何,然族中其他青年子弟,却都看得呆了。
女子终于一个转身,露出自己的面目。座上传来阵阵轻呼:肤如凝脂,领如蝤蛴,齿如瓠犀,螓首蛾眉,巧笑倩兮,美目盼兮――可不真就是坠了俗尘染了世故的仙女!
女子眉目含情,巧笑嫣然,舞姿曼妙灵活如蛇,透着轻薄的白纱似乎隐约可见那丰盈高耸的胸,圆润饱满的臀,修长纤细的腿……
众人看得越发痴迷,目光更是不由自主就落在了那无限诱惑挑逗之处。
秦娘跟三位嬷嬷都站在角落,如往常一般看着自己一手调教的姑娘如何在舞台上大放光彩,正指点说笑之时,却都忽然瞪大了眼睛――一个寻常的跪下腰动作起身,那雪白纱衣上竟渐现一团淡淡的鲜红,那红慢慢晕染开来,好似真的开出一朵血色的莲花,妖艳刺眼……
………………
苏谨晨是被一阵毫不客气的敲门声吵醒的。
“哈欠……”苏谨晨掩唇打了个哈欠,眼眶登时红了,“你们回来了啊……什么事儿这么着急……你刚才那敲门声――我还以为是走了水呢……”她迷迷糊糊地在椅子上坐定。
“什么走水啊,呸呸呸,坏的不灵好的灵。”绿萝朝地上吐了口口水,赶紧用力踩了踩。
“若薰我跟你说,你没去看我们表演真是太可惜了!”她一屁股坐在椅子上,自顾自地拿起茶壶给自己倒了杯冷茶,一饮而尽,“你不知道,杜盈雪那浪蹄子今晚上出了大丑……哈哈哈哈,真是高兴死我了哈哈哈哈!”
“……嗯?”苏谨晨刚醒,反应也慢了半拍,揉了揉眼睛,不解道,“什么意思……她怎么了?”
绿萝咕嘟咕噜又灌了一杯茶,才得意洋洋道,“今天第一支舞才跳到一半,好死不死,那贱人的癸水居然弄脏了裙子!你说晦气不晦气?嬷嬷们吓得脸都绿了!”
苏谨晨一愣,忙问道,“那后来呢?可有被旁人发现?”
绿萝不无遗憾地摇摇头,“有嬷嬷在下头盯着呢,一看这边不对劲儿,马上就让青柳她们替换上来,这事儿便给遮掩过去了。”绿萝叹了口气,“可惜那帮子老爷少爷们离得远没瞧见,不然闹上这么一出,她非被撵出去不可。”
苏谨晨淡淡笑了笑,长指习惯性地在茶碗边缘上打着圈,若有所思道,“如此说来……倒真是便宜她了。”
“谁说不是呢!”绿萝点点头,转念想了想,又高兴起来,“不过就算这么着,她今天也是狠狠丢了把脸,现在谁不拿这事当笑话说呢!就连今天的赏赐,她都是最末等的,倒让青柳出尽了风头!你是没见着她当时的脸色……哈哈,光是想想我都高兴得不行!这不一回来就赶紧跑来告诉你,让你也跟着乐呵乐呵。”
苏谨晨回过神,朝她甜甜一笑,“确实是值得高兴一下的。”
……
两人又调侃了杜盈雪一阵儿,直到绿萝也困了,才打发了她回去睡觉。
苏谨晨重新躺回床上,却翻来覆去没了睡意。
就只是扣了月钱……不得不说,实在比她预期中的结果差太多了……
苏谨晨有些沮丧地叹了口气。
她果然还是把事情都想得太简单了啊……
第十七章 盈雪受罚
彼时另一间屋子,却是灯火通明,压抑异常。(..info无弹窗广告)
“你来鹂莺馆也不是三天两天了,今天这种日子,能不能上场,该不该上场你自己不清楚么?!”秦娘冷着脸厉声训斥,“你若是提早知会咱们一声,也不过就是换个人的小事儿,偏你还非得逞强――这幸亏是没叫人看见,若真有一两个好事的搀和上两句,不止是你,就是咱们整个鹂莺馆的姑娘都要跟着遭殃,你知不知道!”
“我知道,秦娘,盈雪知错了!”杜盈雪跪在地上痛哭流涕。“我……我真是临去水榭才发现来了癸水……盈雪虽然有错,可也是怕临时换人拖了大家的后腿才不敢声张的……从前第一日都不怎么打紧,谁承想这次……秦娘,盈雪知道错了……以后再不敢了啊秦娘!”
“怕拖了大家的后腿?!”秦娘冷冷地嗤笑了一声,“你心里那点子小算盘当真以为老娘不知道么?你不就是怕青柳她们抢了你的风头?”秦娘脸色更加阴沉,“你平时仗着自己舞跳得好,在馆里不是欺负这个,就是打压那个,老娘睁只眼闭只眼也就算了,你他妈关键时候也敢跟老娘耍心眼――你真以为靠上了三少爷这棵大树老娘就不敢办你了是不是!”
秦娘早年混迹江湖,待得二十多岁才入了陈府授艺。[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info]这许多年修身养性下来,人前谁不当她是个端庄优雅的美妇人?今日……可见是动了真怒了。
“没有……呜……秦娘……盈雪没有……”杜盈雪拼了命地摇头,被秦娘的话斥得又羞又臊,加之心里也实在怕得厉害,眼泪哗哗地往下淌。
“你也不用在我跟前哭哭咧咧,老娘不是怜香惜玉的三少爷,不稀罕你那泡猫尿。”秦娘厌恶地扫了她一眼,“你现在就滚回屋子给我好好反省,想明白了,愿意继续在这儿呆着,以后就给老娘夹起尾巴安安分分做人,若是不想呆了,那更好办――”秦娘声音一顿,“我只帮你去跟管家说一声,你年纪大了想出去,随时都能叫你卷了铺盖滚蛋。”
“不要啊秦娘!”杜盈雪抱着秦娘的腿嚎啕大哭,“盈雪以后再不敢了,求您别赶我出去,求您了!”
“那还不赶紧滚!”秦娘踹开她,恨恨道。
“是,是,我这就回去反省,这就滚!”杜盈雪胡乱抹了把眼泪,慌慌张张地跑了出去。
本也是个娇滴滴的美人,这一番折腾下来,妆也花了眼也肿了,邋里邋遢如市井妇人一般,连站在一旁的三位嬷嬷也不由叹了口气。
“这杜盈雪骄纵跋扈,确实不像个样子,趁今天的机会冷上她阵子也好――”秦娘沉思了片刻,“就先降成二等舞姬,以观后效。”
“是。”
“你平时多提醒着她些,今天这事儿若再出现下一次,”秦娘闲闲地瞟了安嬷嬷一眼,“你也就不用干了。”
“是。”安嬷嬷心肝儿一颤,忙低头答应道。
秦娘回想起这事的来龙去脉,不由觉得好气又好笑,“这杜盈雪倒是个不见棺材不掉泪的主儿。刚才在后台――都事到临头了还敢狡辩,要不是我说要扒了她裤子,她还硬说自己都不知道自己个儿来事儿呢。”
安嬷嬷“噗通”一声跪在地上,“都是我平日教导无妨……”
“得了,我也没有责怪你的意思。”秦娘挥挥手。示意身边两个嬷嬷把她扶起来。
“那丫头既入了三少爷的眼,你们平日教起来免不得被束了手脚,其中的难处我也明白。”秦娘叹了口气,语气一转,“不过这事儿说来也有几分古怪……”她蹙了蹙眉,疑惑道,“这些个丫头们的月事每回都有记录,怎么偏巧就赶在今日?真真是该着倒霉了。”
“可不是,”安嬷嬷好不容易逮着个找补的机会,赶紧道,“照道理那丫头该是月底才来的,所以我也没想到……”
秦娘闲闲斜了她一眼,她忙住了嘴。
芳嬷嬷想了想,平静地说道,“都是些半大孩子,月信不准也是常有的,倒不足为奇。”
一旁的郑嬷嬷听了,也不由点点头,深以为然道,“确实如此。我那儿的婷儿也是提前了七八天……想是这几日排练辛苦,姑娘们都有些紧张的缘故吧。”
秦娘听了这些,先前那一点点的顾虑也不由打消。
“行了,今儿个就先这么着吧。”她慢悠悠坐下端起茶盏喝了一口,“虽说是出了点纰漏,不过总算是有惊无险。大老爷对咱们今天的表演也很是满意,该你们的赏赐我已经都让丫头送你们房里了……都累了一天,赶紧回去歇着吧。”
“是,多谢秦娘。”
………………
第十八章 才子佳人
苏谨晨这几天心情很不错。.info[]
虽然事情的发展有点偏离她的想象,不过总算让杜盈雪那家伙得到了一点小小的教训,尤其杜盈雪这几天不知是因为被贬为二等舞姬心里置气,还是这次癸水来得猝不及防难以招架,竟天天闭门不出,连每天用餐时间都见不到人影,更是让苏谨晨觉得……日子过得简直不要太舒坦了。
除了……那些好像永远洗不完的衣裳。
………………
这日是一月中唯一一天休息,她跟绿萝一大早就出了门。
苏谨晨虽然从出生就在京城生活,可因为身份特殊,从前在苏家时很少出门,便是有那么一两回偷溜出来,也只是走马观花,所以若问她京城有什么好吃好玩的地方,她基本上一概不知。好在她现在身边有个很靠谱的向导――绿萝带着她边吃边逛,也让她开了不少眼界。
“若薰……你真的不要来一口么?”绿萝嘴里吃着东西含含糊糊道。“他们家臭豆腐做得可地道了――”
“别……”苏谨晨捏住鼻子,为难地朝她笑笑,“这味道我吃不来。”
“那好吧。”绿萝遗憾地撇撇嘴,美食不能跟好朋友一起分享还真是遗憾哪!
“嗯……我带你顺鑫茶馆吧,那里有说书的,我上次还去听他讲醉打金枝来着,可有意思了。”
“好啊。[..info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说网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苏谨晨痛快地答应道。
………………
茶楼里座无虚席,绿萝拉着苏谨晨好不容易在个角落里找了个位置坐下。
两人要了一碟子花生米,一碟子茴香豆,一壶茶水,便有滋有味地听了起来。
今天那说书先生正在讲周幽王烽火戏诸侯,博褒姒一笑的故事,那人讲得抑扬顿挫,很是有趣,两人正听得起劲,却见下头有几人起哄道,“这段咱们都听好几回了,有没有新鲜点的?”
那老头嘿嘿一笑,“有道是‘英雄难过美人关’,这古往今来,哪朝哪代少得了红颜祸水?男人挺过去了便是真汉子纯爷们,过不去嘛,啧啧,多少英雄冢,曾是温柔乡啊。”他不急不慢地喝了口茶,“远的不提,咱们今儿个,就说说那城东苏家的――苏三小姐。”
“三小姐?就是那个被卖进窑子里的三小姐?”台下一片哄笑。
“听说已经悬梁自尽了不是?”其中一人惋惜道,“好好一个美人儿,可惜了……”
“不错,我今天要说的就是这位香消玉殒的苦命小姐。”
台下嬉笑声渐敛,众人慢慢安静下来。
“要说这位苏家三小姐的身世,也甚是可怜。她生母原是苏家一扫地丫头,某日苏老爷酒醉,迷迷糊糊便给收用了。那丫头珠胎暗结,十月之后产下一女,便是这位三小姐。”
“因其母出身低贱,三小姐自幼就养在嫡母名下,好在嫡母教养倒也用心,她年纪小小,就已琴棋书画,诗词歌赋,无所不通。”
“……大眼高鼻樱桃口,迎风弱柳小蛮腰……年方十四,已生得婀娜曼妙,明艳不可方物……这小姐志向颇高,王孙公子她皆不爱,只一心想找个情投意合的好男儿共度一生……”
“却说那年小陈大人刚被当今圣上钦点为状元郎,少年得志,正是无限风光之时――所谓人生有四喜:久旱逢甘霖,他乡遇故知,洞房花烛夜,金榜题名时。一个是前程似锦的少年郎,一个是惊世之姿的美娇娘,一次偶然的机会,这两人在苏府的后花园不期而遇――”
“什么嘛!”绿萝往嘴里丢了颗花生米,不以为然道,“不都说是那个苏小姐勾引二……陈大人么,怎么到他嘴里倒好像成了才子佳人,天生一对了?”
“小姑娘你慢慢往下听,”旁边一个长者好心提醒道,“都说了是红颜祸水,自是不会错的。”
绿萝努努嘴再不说话,也没留意一旁苏谨晨脸色越来越难看。
“话说那陈家与苏家本来早有婚约――却是陈大人跟苏家嫡出的二小姐的。可那三小姐一见陈大人的面:这气度这人才,真真是万里无一。当下便芳心暗许。这晚风雪交加,陈大人留宿苏家客房,不料到了夜里――”
大家正听得聚精会神,却忽然传来“嘭”一声,似是有谁用力地推开椅子。众人本正在兴头,此时不由吓了一跳,不约而同地都朝那声音源头谴责地看去。
但见一青衣少女站在那里,见大家都来看她,脸羞得通红,低声对身旁的绿衣少女道,“咱们赶紧走吧,再晚就来不及回去了……”那少女年纪不大,生得却是极美,尤其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似两潭清泉一般明亮清澈,众人见了哪还舍得再怪罪,不由纷纷朝她善意地笑笑,又转回头继续听那老头说故事。还有个别轻佻的男子,那目光落在她身上始终舍不得别开。
……苏谨晨拽着绿萝逃也似的跑出了茶楼。
“哎呀,其实晚些回去也没什么关系啦!”绿萝不无遗憾道。“他们的故事我还挺想听的呢……”
“有什么好听的……说来说去还不都是那人杜撰的……”苏谨晨低着头让人看不清神色,“到底私底下是怎么一回事,若不是当事之人,又怎么可能知情?……说得这么香艳低俗,还不是为了哗众取宠?”
绿萝想了想,不由傻笑道,“你说的也是哈……只是不知道那苏家小姐生得到底是怎么一副模样……叫那人一说,还怪想看看的……”绿萝说着不由转向苏谨晨,“嘿嘿”笑了一声,道,“我觉得你就是我见过顶顶好看的人了,难不成那苏小姐会比你还好看……只可惜她的样子再见不着了……”绿萝还在那儿絮絮叨叨,苏谨晨眸色一深,再不言语……
第十九章 麻烦上门
两人赶在天黑前回了陈府。..info
“你看,我就说来得及吧。”
“是是是,你说得都对。”
“时间还早呢……待会去我房里剥栗子吃吧!”
“不吃了。”苏谨晨皱皱眉,“我撑得肚子都要鼓起来了……”
“切……”绿萝嫌弃地撇撇嘴,“你才吃了多么点东西……”接着又盘算起来,“也不知今天晚饭吃什么……”
苏谨晨掩唇笑起来,“你吃了栗子还有胃口吃饭嘛?”
“那当然了,零嘴是零嘴……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你懂不懂?”
“懂……懂……若熏受教了……”
两人正说笑着――
“绿萝姑娘这是打哪儿回来啊?”轻浮的声音自身后传过来。
绿萝下意识地把苏谨晨往后挡了挡。
“原来是高管事。”绿萝佯装热情地打了个招呼,“您几时从老家回来的?绿萝还没来得及给您道喜呢!新嫂嫂可好?”
那被称作高管事的是个二十多岁的高个儿男人,穿得倒很是体面,可是一双小眼看人时色眯眯的,很不庄重的样子。[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说网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
苏谨晨当即便对这人生出几分厌恶。
高管事敷衍地笑了笑,“都好都好……”却在目光落到一旁的苏谨晨身上时呆住了。
他怔怔了半天,才摸着下巴痴痴地问道:“这位天仙似的妹妹是谁啊,从前怎么都没见过?绿萝姑娘也不给我介绍介绍?”
绿萝见躲不过,只得不情愿地说道,“这是我们鹂莺馆新来的琴师,若薰姑娘。”
苏谨晨低着头朝他微微福了福身,算是打了个招呼。
“哦――原来是若薰姑娘,”高管事往前跨了一步,舔着脸极热络道,“姑娘刚来陈府,大约还不认得我……我是库房的二管事,平日最是爱帮人的,姑娘往后要是有什么用得着的地方,尽管来找我,可千万别跟我客气。”说着伸手要去拉苏谨晨的手。
苏谨晨自幼容貌出众,虽养在深闺,却也并非没见过外男。男人见了她,心生爱慕的不少,举止轻浮的也并非没有,可像这般放肆无耻的她还真是头一回碰见!当下便强忍着恶心,不动声色地躲开他的触碰,含笑点头道,“若薰记得了,在此先谢过高管事。”她说着抬头看了看天色,“时候也不早了,咱们赶紧回去吧……晚了嬷嬷可要生气了。”她轻声催促绿萝。
“嗯,就是就是……高管事,您慢慢逛,咱们先走了啊。”绿萝打着哈哈,赶紧带着苏谨晨开溜。
………………
“这人好不尊重……”两人走得远了,苏谨晨才忍不住抱怨道。
“你别理他。”绿萝说起高管事也是一脸的不屑,“这高泉仗着他姑姑是大夫人跟前的红人,混了个库房二管事的肥差,整天不干正事,就知道跑大姑娘小媳妇跟前儿揩油。”绿萝说着往地上啐了一口,“……前阵子听说回乡下成亲去了,想不到回来还跟八辈子没见过女人似的!”她想了想,不禁满脸正色地告诫苏谨晨,“你往后不管什么时候出鹂莺馆,可千万叫着个人一道……我瞧他刚才看你那德性,就只差口水没流下来了。虽说他也不敢把你怎么着,不过癞蛤蟆跳在脚背上――不咬人他还恶心人不是?你当心着点总是没错的。”
“嗯,我知道了。”苏谨晨想起那人的下流样,也是膈应得要命,忙郑重地点头应了。
说话的功夫,两人就回了鹂莺馆,约好了梳洗后一起去饭厅,便各自回了房。
“韩若熏――”门还没打开,就听身后一人冷冷道。
苏谨晨脸色微变。
今天出门……真该看看黄历的。
她今日屡屡不顺,先是被说书的一阵编排,回了陈家又遇上好色的高管事,本就窝了一顿子火,这时候自是懒得再敷衍杜盈雪,只回过身,面无表情道,“不知盈雪姑娘有何赐教?”
“韩若熏,是你故意对我下药,害我在宴会上出丑,是不是?!”杜盈雪满脸怒意,兴致问罪道。她这几日左思右想,总算想明白了!她怎么可能忽然好巧不巧就来了癸水?定是这贱人存心害她!
“什么药?”苏谨晨蹙了蹙眉,平静道,“我这些日子天天在后院洗衣裳,见都没见过你几次,怎么给你下药――”她说着,用怪异的目光把杜盈雪从上到下扫了一遍,“你莫不是受不了刺激……魔怔了吧?”
“韩若熏,你少给我装糊涂!”杜盈雪握紧拳头,恨恨道,“就是你那美容养颜的药――”
“你且等一下,”苏谨晨平静地打断,奇怪道,“你如何知道我有美容养颜的药?再者那药是我自己喝的,又陷害你什么了?”
第二十章 东窗事发
“你――”杜盈雪一时语塞,脸一阵红一阵白,半天才语无伦次道,“分明是你提前在自己的药里动了手脚,又故意做了扣,哄我去喝――”
苏瑾晨叫她说得哭笑不得,“你这话说得真真好笑:请问我这几日跟你说过一句话没有,又是几时哄你喝的?那药我每天都喝,可曾碍着你什么?你自己在大庭广众下出了丑,不想着好好反省,反倒变着法把错处往别人身上套,这算个什么道理?”苏谨晨说完,也不屑再跟她废话,转身就想回房。(..info)
“你别走!”杜盈雪一把拽住苏谨晨的手腕,咬了咬牙,破釜沉舟道,“你今天要是不把话说清楚,信不信我把这事捅到秦娘那儿去?到时候你也别想得好!”
苏谨晨冷笑着想甩开她的手,“我行的端做得正,你想说尽管说去,我还怕了你不成?”明明是杜盈雪理亏在先,她就不信她敢把事情闹大……
“你们在这儿拉拉扯扯像什么样子?!”
一声呵斥吓得杜盈雪忙松了手。
苏谨晨的眉头几不可见地皱了皱眉。
“还嫌丢脸丢得不够么!有什么要说清楚的,到我房里说!”
“……是,秦娘。”两人低着头毕恭毕敬道。
苏谨晨私底下狠狠瞪了杜盈雪一眼。
今天真是倒了八辈子的霉了……
………………
“说着,这次又是怎么了?都给我说清楚。”
秦娘说着,深深看了苏谨晨一眼。[..info超多好看小说]
这丫头从进来到现在始终低着头,也看不清神色。
“没……没什么……我们就是……在门口碰见了,随便聊了两句……”杜盈雪一看这阵势也有些害怕,心虚地小声道。
“聊两句?聊两句还顺带过过招?”秦娘云淡风轻地拿茶碗盖捋着碗里的浮叶,笑道,“我上次跟你说的话,想来你都忘了吧?”
“不是的秦娘。”杜盈雪赶紧摇头。
“我一早就说了,你若不愿意在馆里待,我也断不会为难于你……”
杜盈雪顿时急了眼,“秦娘,不是……不是您想的那样……我说我都说……”
事到如今,保住眼前的差事才是最重要的。杜盈雪也再顾不得自己在这件事中是不是有错在先,是不是错处更大,赶紧事无巨细地把她如何偷听苏谨晨跟绿萝的谈话,如何贿赂厨房的青青,又是如何连续几日私下换了苏谨晨的药留着自己喝……如此这般,这般如此,全部交代了一遍。
“……登台前我明明饮食作息一切如常,怎么就忽然提前了那么多天来了癸水……我思前想后,除了她的药,我再没吃过任何不该吃的东西……”
“这事的确是盈雪有错在先,不该偷偷换了她的药,可是她的居心也太险恶了……她要是恨我,想我丢丑也就罢了,可这事关系到咱们整个鹂莺馆的姐妹,也关系到秦娘您的名声啊……盈雪实在是气不过,才去找她理论……可她居然还要狡辩,我情急之下跟她吵起来……”杜盈雪说着眼眶红了,可又不敢哭,“秦娘,我说的句句都是真的,您一定要信我……”
秦娘若有所思地听着她的话,脸色也有些阴沉,再看看自始至终沉默不语的苏谨晨――
“若熏,盈雪说的这些可是实情?当真是你在药里动了手脚有意要陷害她?”
苏谨晨这才抬起头。
原本清澈明亮的眼睛里此时却蓄满了泪水。
她本就生得清风明月,此时强忍泪意更是惹人怜惜。
她抿了抿唇,低下头,轻声道,“这件事……若不是今天听盈雪姑娘说起……若熏根本一无所知。”声音既轻且软,又带着淡淡的鼻音,让人莫名就动了恻隐。
“那副药方,是若熏祖上留下的……若熏从小吃到大,从没听说过什么癸水早至的说法……”苏谨晨抬起头,似是强忍着委屈道,“我不知道盈雪姑娘是何时开始换的药,可那些药我也吃过,绝对没有问题……”她拿帕子擦了擦眼角的泪,郑重道,“我的话秦娘如果信不过,也可以叫厨房的青青来问,她都是亲眼看着的……”
秦娘想了想,果真吩咐了个丫头把青青叫过来。
那青青本来就是灶上个不起眼的小丫头,如今见着东窗事发,早吓得屁滚尿流,自然是秦娘问什么她说什么,不问的都恨不能全说出来,“是……是盈雪姑娘让我用平日的安神药把若熏姑娘的药换了……我也是听命行事……”
“你可服侍姑娘喝药了?”
“是……几乎每天都是姑娘喝完药我才端了碗回去……”
秦娘挥了挥手,示意丫头带青青下去。
“盈雪,你刚才都听见了。你还有什么话说?”
“我……我……”杜盈雪难堪地快哭出来。她怎么也想不到事情是这样――难道全是她自己多心,韩若熏真的什么都没做不成?可她怎么都觉得不对劲。
“对不起……秦娘……是盈雪错了。”
“你对不住的不是我,是若熏。”秦娘一脸正色。
杜盈雪一怔,可让她给苏谨晨服软……她实在不甘心啊。
“秦娘。”苏谨晨恭恭敬敬地福了福身,主动说道,“从我入馆以来,馆中姐妹都待我很好……只是不知为什么……”她说着,眼眶又是一红,“几次得罪盈雪姑娘……上次的事是我不对,我已经受了罚,也付出代价,今天当着秦娘的面,我也想说一句,”她目光诚挚地望向杜盈雪,认真道,“还请盈雪姑娘以后高抬贵手,放我条生路,我只想安安分分地弹琴,真的绝无他想。”
杜盈雪被苏谨晨倒打一耙,一时也是百口莫辩,苦不堪言。
秦娘狠狠剜了杜盈雪一眼,走到苏谨晨身边,拍拍她的手,亲切地说道,“我知道你是个好孩子,性情最是宽厚,今日这事我也会给你个公道,你放心――杜盈雪以后要再敢招惹你,我第一个不饶她。”
苏谨晨红着眼眶乖顺地点了点头,余光扫过对面不知所措的杜盈雪……
想当她的对手――她还不够格。
第二十一章 意外撞破
自上次杜盈雪在秦娘房里闹了一出,鹂莺馆总算彻底消停了下来:杜盈雪被贬为三等舞姬不说,连带着那个素来就爱贪姑娘们小便宜的青青也一并被撵了出去――鹂莺馆如今走到哪里都是一片安静祥和。[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
这一个多月府中也曾安排过两场歌舞,不过杜盈雪作为三等的舞姬只能在众姑娘后面当个背景,再没了出风头的机会。若只是这样倒也罢了,偏巧前阵子老夫人怜惜三少爷读书太过辛苦,特地拨了自己房里一个一等大丫头去三爷身边服侍。那丫头听说不但伺候人是把好手,模样也极是俊俏,这一来二去,两人便好上了――你侬我侬,蜜里调油的时候,谁还记得起她杜盈雪是谁?如此,杜盈雪不但丢了领舞的差事,在三少爷那儿也失了宠,从前巴结讨好她的如今都恨不能离她离得远远的,那些被她欺负踩贱过的也纷纷趁这时候落井下石。如此日复一日,杜盈雪真成了鹂莺馆中可有可无的摆设,从前盛气凌人的气势更是半点也使不出来了。
与此同时,苏谨晨的日子就好过多了。因秦娘有心安抚,苏谨晨虽然仍在受罚期,可每日分给她的衣服却比从前少了大半,她只要拿出一个多时辰把衣裳洗完晾干,其他时候都可以找些自己感兴趣的事情做,比馆里每日练琴唱歌跳舞的姑娘们还要自在,连绿萝都忍不住抱怨,要是早知道活这么好干,当初无论如何就该争着抢着跟她一起受罚才是。[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info]
………………
转眼到了八月,天气渐渐凉快起来。空气中都飘洒着桂花的馥郁香甜。
苏谨晨约了绿萝去采桂花。
“回头咱们问厨房要了糖跟盐,可以做些桂花蜜存着……”苏谨晨一边摘一边感慨,“要是能把厨房也借咱们用用就更好了,我做板栗桂花糕给你吃……”
“你还会做这些啊?”
“是啊,从前在家常做的。”苏谨晨莫名其妙地看向一脸诧异的绿萝,“这很奇怪么?”
“不是不是,”绿萝两手赶紧摆了摆,“我还以为……”她不好意思地笑笑,好像想起了什么,满脸认真地问道,“若熏,大家私底下都说……看你的行事做派,从前肯定是大户人家的小姐……是真的么?”
苏谨晨脸上的笑容不由淡了几分。
“其实我也觉着你跟我们不一样……虽然也说不上是哪儿,但你……嘿嘿……”绿萝憨厚地笑了笑,“你人长得好看,又能读书断字……就连平时说话走路都……哎,我也说不好,反正你跟我见过的姑娘都不一样。”
此刻绿萝既然已经有了怀疑,自己若一味否认只会适得其反……她想到这儿,索性垂着眸,半真半假道,“我家从前虽不是什么大富大贵之家……但也还算过得去……只是后来哥哥们不成器,把祖上留下的家产全败光了,这才……”说着,眼里竟隐隐有了水光。
“……原来是这样……”绿萝不由叹了口气,感动深受道,“其实我也跟你差不多,当年我爹生了重病,家里实在穷得揭不开锅……下面的弟妹都还小,也就我还能值两个银子……”说到这里,绿萝的眼眶也有些红了。
两人各自沉默了片刻,才听她继续道,“那你想没想过……等过了二十要怎么办?”
苏谨晨默默地摇了摇头。
“你是想留在府里配人……还是回去找你的兄弟?”
苏谨晨又摇了摇头。配人是不可能的,至于她那些兄弟……呵!
“我也是,”绿萝点头道,“我娘早两年已经带着弟妹们改嫁了。我不想再去给他们添麻烦。”她说着,又打起精神来,“我早都想好了,这几年我也存了一笔钱,等过了二十,我就出去租个小铺面,做点小本生意,自己养活自己。你若是没地方去,等到时候也来找我,咱们姐妹还可以一块儿,你说好不好?”
苏谨晨一愣,赶紧点点头,“那你想要做什么生意?”
“我……嗯……我想开个成衣店。”绿萝的脸上又有了早先的神采,兴致勃勃道,“到时候既能赚钱,又有漂亮衣服穿,你觉得怎么样?”
“很好啊。”苏谨晨点头道,“不过开店很麻烦的……既要租店面,又要雇人,还要招揽生意,当然最重要还是手艺跟眼光……你要是真的想做,也得早早规划好了才行,”她想了想,又笑道,“等我到时去给你打个下手……衣裳我虽然不会做,不过刺绣还算拿得出手。”
“那敢情好呢!”绿萝高兴道,“你要是肯去,就算什么都不做,肯定也能招来不少客人……”
“哪有这么夸张……”
“我说的是真的!就这么定了!到时候你就是店里的活招牌,所有新作的衣裳都先给你穿……”绿萝眼前仿佛已经浮现出客似云来的场景,“咱们的生意铁定好!”
苏谨晨也不由跟着笑起来。
开一家店铺……或许还会有更多机会打探娘亲的下落吧……
………………
两人兴冲冲地合计了好一会儿,不知不觉,天色也渐渐暗了,她们这才赶紧用帕子包起摘好的桂花,急匆匆往鹂莺馆赶。
“不要……唔……你……放开……”
极轻的声音……隐约是从不远处的假山里传出来,苏谨晨跟绿萝脚步一滞。
“……你听到了没?”绿萝皱着眉头不解地问道。
“……”苏谨晨犹豫了一下,才期期艾艾道,“嗯……好像……是有声音……”
“我听着怎么……”她稍一迟疑,“走,咱们过去瞧瞧。”说着,也不管苏谨晨愿不愿意,拉着她的袖子就往假山里面走。
“等等……”苏谨晨忙止住她,“你别冲动,咱们先听听是怎么回事,再作打算。”如果不是绿萝这性子……苏谨晨心里不由叹了口气:其实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绿萝想想苏谨晨的话也有道理,于是索性拉着她蹑手蹑脚地走近了几步,把耳朵贴在石壁上听里面动静。
“不要,你放开……”
第二十二章 不得不救
“不要,你放开……”
“我劝你就乖乖从了我……等过两年你年纪大了,我求大夫人个恩典,让你给我做小。.info”
“高管事,你放过我吧……你都已经成了亲了……”
“你他妈哪那么多废话……”男子不耐道,“再说家里那臭婆娘怎么能跟你比……你也甭嫌弃老子,老子还没嫌你是残花败柳呢……”
“不要……不要啊……”耳边忽然响起一道裂帛声。
少女哭得越发厉害。
“你哭吧,最好把所有人都叫来一起看看你光着身子这放荡样……啧啧……你看到时候三少爷还管不管你……”
哭叫声真的就渐渐止住了。
苏谨晨惊得目瞪口呆,等反应过来想叫着绿萝赶紧离开,却见这丫头撸起袖子气冲冲就要进去!
苏谨晨吓了一跳,赶紧捂住她的嘴,死死拽住她往外拖了十几步才松开。
“你干嘛啊!”绿萝急得直跺脚。“那畜生要糟蹋杜盈雪,你难道没听到么?!”
苏谨晨一怔。
她当然听到了。从那声救命传出来,她就已经隐约猜到了。
可这跟她又有什么关系……杜盈雪本来就不是什么好人。(.mianhuaang好看的小说棉花糖
“若熏,你不会想见死不救吧?”绿萝才反应过来苏谨晨的打算,不由瞬间沉了脸,很严肃地盯着她问道。
苏谨晨事后回想,她当时肯定是脑袋抽了……好吧,其实是因为难得交到一个真心朋友,不想让绿萝对自己失望,所以那时,她定了定神,一脸正气道,“人当然要救——但绝不是你这种救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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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说那高泉见身下少女总算不再挣扎,正大喜过望,打算一/饱/***之时,忽听得外面有人交谈——
“请二少爷安!”
“二少爷刚可曾见着盈雪?原是约了她一道回去的,可咱们左等右等都没见着人……”
“前头假山么……哦……那处倒是还没寻过……”
他顿时吓得面如土色,也顾不得多想,提了裤子就朝假山后头那条小道跑去。
此时苏谨晨跟绿萝正一边说笑着往假山走,一边刻意加重了脚步。待听得假山里传出一阵慌乱的窸窣,接着便响起急促的脚步声——两人对视一眼,皆是大大松了口气。
绿萝早急得不行,也顾不得苏谨晨,火急火燎就冲进去……苏谨晨跟在后头,无奈地摇摇头,又四下看了看,才慢悠悠地踱步进去。
……她们吓了一跳。
杜盈雪的上身已经被扒得精光,裤子也被褪到膝上——少女雪白晶莹的胴体犹如刚刚成熟的果实,散发着诱人的光芒,那细腻丰盈的高耸之上还有几处可疑的红痕……两个小姑娘顿时羞红了脸,尴尬得眼睛不知道往哪看好。
杜盈雪却全无反应。
她正痴痴傻傻地倚在石壁上,目光呆滞迷离,像着了魔一般。
饶是心智坚强如苏谨晨,这时多少也有些不是滋味——
可这一切又能怪得了谁呢……
如果不是她自轻自贱,一早就叫三少爷破了身子,现在又被弃如敝履……单靠“守宫砂”做护身符,那姓高的说什么也不敢强上……
她禁不住联想到从前的自己——如果那时……
苏谨晨正胡思乱想,绿萝已经先一步从地上胡乱拾起件衣裳,盖在杜盈雪身上。
“杜盈雪……你……你别怕,”她有点语无伦次,“那畜生跑了,你别怕……别怕啊……”
杜盈雪怔怔了半天,失神的眼睛麻木地转向她。
“哇——”杜盈雪忽然像个受了惊吓的孩子,猛地扑到绿萝怀里放声大哭。
苏谨晨不由叹了口气,并没走近,反倒缓缓俯下身,一件一件捡起地上的衣裳。
鲜红色的肚兜被扯下来一大片,红艳艳地丢在那儿,很是刺眼……苏谨晨想了想,装作漫不经心地挪了挪身子挡住身后的视线,把那片破布塞进袖子里。
……杜盈雪抱着绿萝大哭了一场,心情才总算慢慢平复下来。苏谨晨见状,忙又帮着绿萝给手脚发软的她穿好衣服,众人这才在夜色掩护下回了鹂莺馆。
因近日府中并无宴客酒席,嬷嬷们也难得管得不甚严,见她们三个这么晚才回来,虽有些奇怪,可也只是照例询问了几句便放了她们回去休息。
有了先前这场惊吓,苏谨晨跟绿萝哪还有心情做什么桂花蜜,两人把杜盈雪送回房,绿萝又情真意切地把她好生安抚了一番,也就各自散了。
可苏谨晨这晚上,却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
她自问算不上什么心地淳厚宽容之人,可对于高管事的所作所为,却是发自内心的鄙夷和憎恨。
或许她能做点什么……
不只是为杜盈雪。
为更多在这府里小心翼翼,如履薄冰,却只能任人嬉笑取乐的女孩们。
苏谨晨想。
况且……她也该做些什么了。
第二十三章 主动相助
一众歌姬舞姬们都在前头的戏台子上排练,苏谨晨房里却来了位客人。[..info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说网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
“……这些是芷兰姑娘托我捎给你的。”叶离温文尔雅地笑着,把手里的长盒递过去。
苏谨晨含笑接过来,道了声谢才打开。
里面多是些女孩家喜欢的小玩意儿――芷兰亲手做的绢花,最新流行的绣花样子,几册子话本……还有一小包六安瓜片――也不知是哪个主子赏的,她自己都未必舍得喝,却巴巴留着送给自己……
苏谨晨眼眶不由一热,忙垂眸从盒子里拿出本话本,只低头装作翻看的样子。
叶离有些不好意思,讪讪道:“这些话本是她请我代买的……也不知合不合你心意。”
“我很喜欢,谢谢。”苏谨晨轻声道。
芷兰不识得字,她是知道的。
“……芷兰……她还好么?”
“很好。”叶离有一霎那的犹豫,“芷兰姑娘知道我要过来,原是想一道的。只是临时有事走不开……”
苏谨晨把话本放回盒子里,轻轻笑了笑,“这种地方,她来……也确实不合适。”语气中有淡淡的,却无法被忽视的惆怅跟伤感。
叶离的脸微微有些发烫。
他觉得自己今天净说蠢话……他的原意是想让她心里好受些,可……似乎弄巧成拙了。
叶离于是亡羊补牢道:“姑娘让九儿传口讯给我,说是有事情让我帮忙,不知是什么事?可还跟上次那安神药有关?”
苏谨晨想起今天请他来的目的……正色地摇摇头。(..info)“并不相干。”
那次杜盈雪给她换药之后,她曾特意留下药渣让九儿带给叶离检查。若非提前知道自己喝的是安神药,她断不敢每日从容地在青青面前喝下……当初能顺利扳倒杜盈雪又不留下蛛丝马迹,叶离其实功不可没。心中这般想着,不由更对他多了几分信赖感激,遂真诚道,“说起来,我还欠叶大哥一声谢谢。上次要不是您帮我查药,我怕是……会有些麻烦。”
“那些都是小事,姑娘不必放在心上。”
“今天我要说这事儿……原本不该再麻烦叶大哥,只是我在这府里并不认得其他能说得上话的人,所以少不得……”
“姑娘但说无妨。只要是我能帮得上忙的,一定义不容辞。”
苏谨晨点点头,神色也变得凝重起来。
………………
“竟有这种事?”叶离听苏谨晨说了整件事的来龙去脉,皱着眉头道。
苏谨晨郑重地点点头,“那日……也亏得是我们及时赶到,如若不然……”她顿了顿,低声道,“后果不堪设想。”
叶离沉思了片刻,才迟疑道,“那高管事当真如此大胆,敢对鹂莺馆的姑娘下手……就不怕陈家的家法么?”
陈家治下严谨,家姬馆中的女孩俱是清清白白的处子之身。馆中更有条不成文的规矩:每年例行检查女子贞操,以防族中有不成器的子弟纵情声色,耽误了学业。先时便曾有歌姬跟小厮私通,后来因守宫砂消失败露。女子含羞自尽,小厮也被重打五十大板,当场气绝身亡。
高泉是府里的“老人”,理应不至于蠢到拿前途性命换一夕欢愉的地步。
“这位姑娘的情况……倒是有些特殊……”苏谨晨支支吾吾道,“我也是无意中听人提起……说她从前……跟三少爷……似是颇有些渊源……”
叶离顿时心领神会。
三少爷可是个“多情种”……
若这姬子一早就跟他……
“守宫砂”形同虚设,也就怪不得有人想浑水摸鱼了。
“……府中婢女仆妇,不少人曾吃过他的暗亏,大伙儿虽只敢怒不敢言,但私底下,对……任人唯亲却极为不满。千里之堤,毁于蚁穴。长此下去,不但弄得府中人心惶惶,只怕还会损了主子的威严……”苏谨晨顿了顿,“若熏思前想后,这些话也只能跟您说了……”
叶离听了不由点头。
“姑娘的意思我明白了,这事……确是不容小觑。我回去便会禀报大人。”他想了想,又问,“杜盈雪这名字听着倒有些耳熟……可是先前曾跟你有过间隙的那位舞姬?”
苏谨晨倒茶的手一滞,淡淡笑了笑,“是九儿跟你说的吧?不错,确实是她。”
“那后来换你药的人……”
苏谨优雅地把茶奉上,叶离忙伸手接过来。
“也是她。”苏谨晨云淡风轻道,“不过叶大哥应该也已经听说――”她抿唇坏坏一笑,带着几分小女孩特有的狡黠顽皮,“她可没占到我什么便宜。”
叶离难得见苏谨晨童真可爱一面,忽然兴起逗逗她的念头,遂慢条斯理道,“你先前那方子我曾偶然在药房见过――不但可以美容养颜,还能调理你的体寒之症……是个难得一见的好方子。只是其中有几味药,若是寻常人用了――”叶离低头喝了口茶,才戏谑地瞥了她一眼,“杜盈雪这亏,吃的也不算冤枉。”
“我还当自己做的天衣无缝……原来却是掩耳盗铃了。”苏谨晨见他如此开诚布公,索性也不再遮掩,只垮着小脸,沮丧道,“叶大哥可要帮我保守秘密才行。”
“这个自然。”叶离朗声笑道,心里对这小丫头的好感也跟着又多了几分,“不过你能够以德报怨,对杜盈雪施以援手,如今更想法为她善后。这份胸襟气魄,很是让人敬佩。”
“无非是我看不惯姓高的做派,”苏谨晨的手下意识地拂过一旁的锦盒,垂下眸子,淡然道,“跟杜盈雪本人并无多大关系。”想救人的也不是她。
叶离听了只笑了笑。
原来还是个爱别扭的小姑娘啊!
………………
“叶先生要走了?”秦娘一直盯着这边动静,叶离刚一出来,她已经扭着腰肢迎过来。
“是啊。”叶离笑了笑,云淡风轻道,“二少爷让我给若熏姑娘送些东西,打扰了。”
“叶先生可千万别这样客气。”秦娘笑道,“若熏姑娘在这里一切都好,您叫二少爷放心便是。”
叶离点点头,“若熏姑娘也说这段时日多有赖秦娘照拂。”
两人客套了几句,叶离才告辞离开。
秦娘看着他的背影,脸上笑容不由被探究取代。
这二少爷到底是个什么意思?若是有意,干嘛把喜欢的女人送到鹂莺馆不闻不问,若是无意……这时不时地派人来探望又是什么道理?
想不通,实在想不通……
第二十四章 另有打算
东院敬自斋里,叶离把从苏谨晨那里听到的事情简单说了一遍。(..info棉、花‘糖’小‘说’)
陈逸斐听后沉默了好一会儿。
他都不知道,家里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乌烟瘴气了……
“她说的这些,你觉得可信么?”半天,叶离才听他开口问道。
叶离迟疑了片刻,“属下认为……可信。”
陈逸斐瞥了他一眼,才缓缓道,“高泉的姑姑,是大伯母的陪嫁。老三八九岁上,有次不小心落了水,还是她救上来的。”
这也就是为什么高泉明明没有任何真才实干,却能在陈家混得风生水起——他姑姑终生未嫁,只这么一个侄子。
姑息可以养奸。
陈逸斐闭了闭眼睛。一想到这样一个人居然还惦记着苏谨晨……他心里忽然就有点不太舒服。
其实也跟他没有什么关系。
他想了想,又问叶离对这事的看法。
“要是听之任之,只怕闹出更大的乱子来。”叶离沉吟了一下,“可现在是大夫人主中馈,二爷便是想管,也得想个巧法子才行。[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棉_._.花_._.糖_._.小_._.說_._.網<<<$..info]”
陈逸斐抬眼淡淡看看他,“看来你是已经有主意了。”他身子往后一仰,闲闲道,“那就说来听听吧。”
叶离笑了笑,“也算不得什么主意,不过刚好打听到件事……兴许对二爷有些用处。”
小半个时辰后,陈逸斐让人叫芷兰进来。
“这几日园子里的桂花开的正好,你去折几支给老夫人赏玩——形状不要太蠢,选那些枝头饱满的。”
芷兰调皮地撇撇嘴,“是。”
“你私底下跟郭嬷嬷提一句,这桂花还是插在白瓷玉壶春瓶里才最好看。”他顿了顿,“咱们家库房里就有。”
芷兰有点困惑地看看他。好看的瓶子他们也不是没有,怎么还非得……
陈逸斐似乎也没打算要给她解释原因。
反倒叶离笑了笑,温声道,“去吧,这可是帮你若熏姐姐做事,别搞砸了。”
芷兰一愣,忙高兴地“哎”了一声,满脸期待道,“这事办好了,若熏姐姐就能回来么?”
陈逸斐故意板起脸,训斥道,“大胆丫头,几时连爷的事都敢管了?”
芷兰心虚地缩缩脖子,赶紧出去了。
“刚才芷兰说的,二爷应该已经在考虑了吧?”等芷兰关了门,叶离才笑问道。
陈逸斐斜睨一眼,“怎么,我的事你也想来管一管?”
“属下不敢。”叶离忙笑着摆摆手,一副我不招惹你的样子,“不过二夫人身边的海棠姑娘十月就要出嫁了,二爷上次打听,难道不是为了让若熏顶上这个空缺?”
“若熏?”陈逸斐挑眉,目光灼灼地看过来,“你们几时这般熟悉了?”
叶离一怔,不由尴尬地咳了两声,只端起茶盏,装作专心品茶的样子。
陈逸斐心里莫名一阵烦躁,冷脸道,“要选个什么样的人服侍,母亲心中自有打算,我是不可能干预的。”虽然他确实觉得,送她去鹂莺馆……有些过了。
叶离忙附和地点点头,“这个自然,这个自然。”
………………
却说那天陈家二少爷孝心大发,送了桂花给祖母赏玩。老夫人很是欢喜,又特地叫人开了库房,寻家里从前那只定窑白瓷玉壶春瓶插上。可这事说巧也巧:那白瓷瓶左找右找都找不到不说,细心的郭嬷嬷还“无意中”发现,好些老夫人从沈家带过来的压箱底儿的首饰并几件价值连城的古玩字画也都不翼而飞。
这就跟在水里投了颗巨石一般,一石激起千层浪。
先是老夫人气得浑身发抖,差点背过气去,待被一众丫头婆子安抚下来,又忙命人寻了大夫人来。大夫人得了信,匆匆忙忙赶来,还没搞清怎么回事,劈头盖脸就被一顿臭骂。
却说大夫人管家多年,为人行事向来说一不二,何曾受过这般羞辱?如今被当众狠狠下了脸面,心里又羞有恨,当下嗓间一口腥甜,回去就病了一场。
这事沸沸扬扬闹了三天。
期间大夫人如何亲自带着人一一彻查,又是如何在库房二管事高泉的屋里搜出老夫人那套花丝镶金头面的“当票”和一对还未来得及运出去的玉如意,以及最后如何把高泉打得皮开肉绽,奄奄一息……在鹂莺馆的苏谨晨全然不知。
她最近遇着件更棘手也更糟心的事——
杜盈雪跟牛皮糖一样黏上了她。
第二十五章 狗皮膏药
她如今过了三个月的受罚期,已经继续回来做琴师。(..info无弹窗广告)也不知是因为上次救了杜盈雪,还是她实在没人可以说话,这家伙现在有事没事就爱缠着她们。
绿萝这人不拘小节,又天生是个热心肠,倒没觉得有什么不妥,她却烦得要死。苏谨晨有时候甚至觉得,比起现在这副温柔贤良顺从委婉的小白兔模样,她其实更习惯从前那个颐指气使,不可一世的杜盈雪。
绿萝明显也感觉到了苏谨晨对杜盈雪的排斥,私底下还劝了她好几次――
“她娘生她的时候难产死了,她爹又好赌……就是现在,每个月还得拿银子回去给她爹还债,也怪可怜的……”
“她觉得对你怪不好意思,从前总针对你,还让我帮她说项,让你别怨她……”
苏谨晨最终只是在心里叹了口气。
其实有很多次,她都想告诉绿萝――一个人的命不管有多苦,都不该成为她作恶的理由。
可她忍住了。
她知道有的人天生就是如此:真诚,善良,热情,毫无原则的宽容。对于这种人,就算说得再多也没用――下次只要有恶人在她面前痛哭流涕,她依然会心软。
苏谨晨索性说都懒得说了。
“这人……我确实不太喜欢。”她想了想,才漫不经心地说道,“不过我以后会尽量待她好些,总之不让你为难就是了。(..info无弹窗广告)”
绿萝这才放了心,脸上的笑容也比刚才明媚了几分,“我就说嘛,若熏哪里是那么小心眼的人!”
“你也不用往我脸上贴金,”苏谨晨正色道,“你想结交杜盈雪,我不拦着你――拦也拦不住。但你自己也得留个心眼。可不是人人都跟你一样的。”
“嗯嗯嗯,我知道!”绿萝虽然心里有些不以为意,可还是赶紧点头道。
绿萝并不明白。
其实就连此时的苏谨晨,都没有完全想明白――对于没有底线的人,任何同情与帮助都是多余的。
………………
鹂莺馆里,女孩们三五一堆地坐在一起休息聊天。
“……库房新来那个管事,不但人长得眉清目秀……说起话来也斯斯文文的……”柳叶柔声细气地说道。
“可不是?”一旁的锦瑟掩着嘴笑起来,“我上次去领衣裳,不过才跟他开了几句玩笑,他羞得脸都红了,哈哈哈……腼腆得跟个大姑娘似的。”
“人家那是没见过你这种破落户,叫你给吓着了吧!”与她相好的桃枝指着她大笑道。
“切,那是他见识太少……”锦瑟不以为然地拢了拢头发,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眼睛一亮,“他该不会是还没娶亲吧?”
“你是惦记上人家了吧?”众人不由哄笑起来。
“我就惦记了怎么了,”锦瑟翻翻白眼,忽然露出个风情万种的笑容,“再过两年我就二十了……要是真能嫁给他,我可做梦都会笑醒啊……”
……
苏谨晨听着那边热闹的对话,唇角也情不自禁地挽起。
想不到陈逸斐的办事效率还挺高……
“新管事是什么来头?”年轻有为……听起来好像不错。
“不知道,”绿萝撇撇嘴,“不过好像是老夫人的人……”
“是郭嬷嬷的孙子。”杜盈雪探过来,讨好地补充道,“郭嬷嬷是府里的老人了,一直服侍老夫人。”
“哦……”苏谨晨意兴阑珊地应了一声,连继续聊下去的欲望都没有了。
绿萝悄悄用胳膊肘拐了拐她。
苏谨晨这才不情不愿道:“对了,你的新舞编的怎么样了?”
杜盈雪摇摇头,“并没想到好的。”她说着,忽然很期待地问道,“若熏,你读的书多,有没有什么好点子?”
若熏……我跟你很熟么?
“我也不太懂。”
杜盈雪神色不由一黯,无奈地笑了笑,“想要新颖不落俗套,真是好难。”可这是她重新成为一等舞姬的机会,她还要借这次表演挽回三少爷的心……不管多难,总要试一试。
几个人正说着话,过来个小丫头:“盈雪姑娘,你爹爹来了,就在前头厅里等着。”
杜盈雪一愣,脸色瞬间白了几分。
“我爹?他来做什么?”她话一出口,才惊觉失言,忙站起来,勉强对着苏谨晨和绿萝笑道,“我去看看有什么事……”
苏谨晨可有可无地点了下头,倒是绿萝还好心地提醒道,“待会还要继续排练呢,你可别耽误了。”
“嗯,我知道。”杜盈雪随口答应着,就急匆匆跟那丫头去了。
杜盈雪不在,苏谨晨聊天的兴致都高了几分,两个人说了好一会子话,仍不见杜盈雪回来,绿萝不禁皱着眉问她:“你说杜盈雪她爹来干啥?”
“不知道。”
“他爹是个酒鬼,还好赌,这时候跑来找她,该不会是来要钱的吧……”
苏谨晨百聊赖地点点头,“大概是吧。”
绿萝想了想,忽然拉拉她的袖子,“要不咱们悄悄去前头看看呗。”
苏谨晨皱了皱眉头。
“还是别去了吧,”她劝道,“休息时间马上就结束了……”
“那咱们就去叫她回来,”绿萝说着已经站起来,见苏谨晨仍坐着不动,她不由娇声道,“走嘛……你权当是陪我逛逛!”
苏谨晨认命地叹了口气。
有个热心肠的朋友……还真叫人烦恼啊!
………………
“……看老子今天打不死你!”
“好啊,你打啊!你打死我吧!”
两人还没踏上台阶,忽然到听到里面传来一阵喧嚣。
第二十六章 同命相怜
“里头这是怎么的了?”绿萝问站在廊下的小丫头。[.info更新快,网站页面清爽,广告少,无弹窗,最喜欢这种网站了,一定要好评]
“我也不知道。”小丫头有些害怕地摇摇头,“好像……是盈雪姑娘被她爹给打了……”可真吓人啊……
苏谨晨跟绿萝对视了一眼,忙提起裙摆快步走进去。
厅里,杜盈雪正狼狈地趴在地上,她捂着一侧脸颊,头发有些凌乱,脸上的妆也早已经花了,“既然觉着我是个克兄克母的扫把星,当初怎么不把我直接掐死算了!没得让我来这世上遭这么多罪!”说着越发悲从中来,失声痛哭起来。
“妈的,你遭过什么罪了!”一个发福的中年男人骂骂咧咧道,“你少在这儿糊弄老子!这地方好吃好喝地供着你,每个月还发银子……你老子在家都吃不上饭了,你他/妈连个子儿都不肯吐出来,你这黑心烂肠子的小娼妇,就不怕天打五雷轰么!”
那人越说越生气,一把把杜盈雪从地上拖起来,挥手又要打她。
“住手!”苏谨晨冷喝一声,同行的绿萝迅速跑过来把杜盈雪从他手里护了下来。
苏谨晨出身名门,如今虽然落魄了,可身上那股大家风范还在,一时把杜盈雪她爹也唬住了。[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info]
他讪讪笑了两声,尴尬道,“不知这位小姐是――”
“您是杜老爹吧,”苏谨晨平静地问道,“不知道盈雪做错了什么,让您生这么大的气――”
杜盈雪老爹刚要开口说话,就听苏谨晨话锋一转,“可不论她做了什么,横竖都有鹂莺馆的教习嬷嬷跟管事们责罚,又怎么敢劳烦您亲自动手?再者,咱们是靠脸面吃饭的,您这给了她一巴掌,若是伤了她的脸,耽误了府里的应酬,这责任,您也担得起么?!”
那人先是愣了愣,接着反应过来眼前这位容貌出众,气度不凡的女子也不过跟自己女儿一样是陈府的一名家姬,语气顿时又嚣张起来,“你算个什么东西,我管我自己闺女,关你屁事?!”
“你管你自己闺女当然没问题,”苏谨晨蔑视地看了他一眼,冷笑道,“可你确定这闺女还是你的么?你当初拿她换五十两银子的时候,当过她是你闺女么!”苏谨晨目光寒冷如冰,看得杜老爹身子本能地一颤,“人既然已经卖进了陈府,要打要骂都是陈家的事,又岂容得你如市井无赖般在这儿叫嚣!”
“你――”杜老爹一口气堵在胸口,又说不过她,恨恨地朝地上吐了口口水,“你他/妈少跟老子废话!”他说着,恨恨地指着苏谨晨身后的杜盈雪,“你赶紧给老子钱!不然老子去求了夫人的恩典,现在就把你接了卖到窑子去!”
苏谨晨一愣。
“你不就想要钱么?!”绿萝一边安抚着杜盈雪,一边气冲冲拔下头上的簪子,又把一对耳环摘下来,恨恨地丢在地上,“拿去!”
杜老爹眼睛一亮,忙低头把首饰捡起来,“妈的,今天先饶了你,下次再敢推三推四,你看老子怎么收拾你!”
说着也不顾众人鄙视的目光,嘴里骂骂咧咧地走了。
苏谨晨这才想起看看杜盈雪怎么样了。
她倚在绿萝身上,双眼无神地看着杜老爹离去的方向,“我上辈子到底做了什么孽,怎么就摊上个这样的爹……”眼泪刷刷往下落。
苏谨晨一时联想起自己身世,鼻子也忍不住有些发酸。
“我如今成了三等舞姬,哪有多余的钱给他……上次回去,已经把值钱的首饰都当了……可他就一口咬定是我藏了私……”杜盈雪怔怔道,“我知道你们都瞧不起我,觉着我下贱……谁不愿意清清白白做人……可我能有什么法子……每月拿回家的银子都不够他的酒钱……更不用说还要还他欠下的那些债……要不是……要不是有三少爷一直贴补着,”她小声啜泣道,“只怕他一早就把我卖窑子去了……”
陈家治下虽严,却也是出了名的慈善,要是她爹真去求了夫人的恩典……指不定连赎身的银子都能省下,直接放她去了……要真到那时候……
苏谨晨不寒而栗。
妓院妈妈们的手段她是见识过的。
在那些人眼里,她们连人都不是……
就是现在……她还时常会从噩梦中惊醒。
绿萝也跟着红了眼眶。
苏谨晨默默拿出帕子,温柔地帮杜盈雪擦了擦眼泪,“你就那么想回到三少爷身边去?”
杜盈雪愣愣地看向她,轻轻点了点头。“他……是我唯一的指望了。”
“可他是不会收了你的。”苏谨晨直接指出来。
就算能像她母亲那样……一辈子被人耻笑轻贱,就连生下的孩子也被人看不起……
又有什么意义呢?
“我何尝不知道?”杜盈雪苦笑,“可……总还有个幻想……要是将来……哪怕是做外室……”
苏谨晨皱了皱眉头。
外室……可连府里的通房都不如。
不过人各有志。
“你那舞要是还没想好,我倒是有个法子,不过究竟能不能让三少爷回心转意,我可说不准。”
她云淡风轻地说道。
其实直到很多年以后,苏谨晨都不确定自己当时是不是做了一个正确的决定――她决定帮杜盈雪一把。
第二十七章 兄友弟恭
转眼间就到了中秋佳节。.info
八月十五一早,大老爷陈进扬领着一众兄弟子侄到祖宗祠堂行朔望之礼。
府中早提前备下各色果品,如石榴、苹果、葡萄、李子、西瓜等物,也都随月饼一一装点好了,开始分派送人。
待到月亮慢慢升起,这一天的热闹才刚刚开始。
设香案,焚斗香,放天灯。
老夫人沐浴更衣,亲自携了家中女眷一一上香拜月祈福。
待拜祭之事毕,众人才随老夫人移步园中水榭观赏歌舞。
园内角灯高悬,亮如白昼。美食美酒,美人美景,凡所应有,无所不有。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
家姬馆中女孩早已在戏台上准备,此时见众人纷纷落座,一时之间,琴瑟笙箫齐鸣,乐声飘飘,彩衣袅袅,喜乐非常。
四少爷陈逸庭跟二少爷陈逸斐坐在祖母左手边最末端的位置。
陈逸庭跟二堂哥说着话,“……只是能读会背也算不得什么,凡事总要有自己的见解,才是学懂学会了。”
陈逸斐赞许着点点头,笑道,“你能说出这样一番话,可见是真的长大了。”
陈逸庭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他本就长得有些孩子气,笑起来越发像个大男孩一般腼腆可爱,“跟二哥比还差得远……先生颇推崇二哥的《陈书论》,还每常拿来训诫我们……”
陈逸斐摆摆手,“那篇实在算不得好,是蒋先生过誉了。”
陈逸庭不由感慨,“祖父在世时便常说,咱们几兄弟之中就属二哥天资最高……”
坐在紧邻桌子的三少爷陈逸鸿听了这边的对话,嗤之以鼻。
“不过就是跟着祖父读过几年书,有什么了不起?”
同桌的长房长孙陈逸然神色淡漠,只随手晃了晃手中的酒杯,淡淡问道,“你也不用不服气……如今连老四都这般上进……你明年秋闱可有把握?”
“得得得,”陈逸鸿不耐烦地挥挥手,“难得一家子人乐呵乐呵,大哥你就别提那些煞风景的事儿了吧……”
陈逸然摇头笑笑,也不知想到了什么,只神色幽深地看向仍在跟陈逸庭交谈的陈逸斐――月下男子清冷俊逸,周身无不散发世家公子的从容优雅。
似是觉察到他投来的目光,陈逸斐略微抬了抬眼,朝他淡然一笑。
陈逸然亦含笑朝他举了举杯。
………………
却说这般歌舞升平,直闹到了三更时分,老夫人才在儿子媳妇的搀扶下回去休息,席上众人也都渐渐开始散去,待到最后,只留下了陈家三房的四位少爷。
“刚才长辈们在,不能尽兴,此时没有旁人,大家不必拘谨,咱们今夜不醉不归。”陈逸然说着,以袖遮面,杯中酒一饮而尽。
众兄弟皆从之。
丫头们鱼贯而行,说话间就已经把其他几桌收拾干净,并给四人换了新的席面。
陈逸鸿放下酒杯,斜睨了陈逸斐一眼,“二哥这阵子查案操劳,留在京城的时间少之又少,可听说苏家小姐的事了?”
陈逸庭神色一敛,有些紧张地看向陈逸斐。
陈逸斐拧着眉头,像是想了一下,才迟疑问,“不知三弟说的是哪位苏小姐?”
“二哥好大的忘性。”陈逸鸿趁机冷嘲热讽道,“还不就是原兵部侍郎家那位三小姐?二哥莫不是这么快就把人给忘了?”
“原来是她……”陈逸斐点点头,淡淡勾了勾唇,“我跟这位苏小姐只有一面之缘,一时想不起也是难免的。”他想了想,才漫不经心问,“她怎么了?”
“据说……已于数月前在天香楼悬梁自尽了。”陈逸鸿一边说着,目光却一错不错地紧盯着他。
“是么?”陈逸斐不无惋惜地摇摇头,“那倒真是可惜了。”
“可不是?”陈逸鸿笑道,“都说这三小姐生得天人之姿,当初不知多少人早早备下了银子,只为与美人共度春宵――”
陈逸斐不由侧目,诧异道,“三弟一心读圣贤书,怎会对这些知道得一清二楚?”
陈逸鸿一愣,脸上旋即浮现几分怒色。
“我便是再清楚,又怎比得过二哥?”陈逸鸿冷笑道,“二哥只怕连她身上几根汗毛都数得――”
“老四住口!”陈逸然冷声喝道,说着歉意地朝陈逸斐笑笑,“这小子酒量浅得很,几杯黄汤下肚就胡言乱语,你别见怪。”
“大哥言重了……”陈逸斐脸上神色淡淡的,“自家兄弟,没什么怪不怪的。只是苏小姐已经香消玉殒,咱们还是留点口德,莫要坏了人家名声才好。”
“你二哥说的极是,你小子好好记着。”陈逸然冷声训斥身边的幼弟。
陈逸鸿冷哼一声,不服气地转过头去。这才惊觉前方歌舞不知何时已经停了。
他一肚子火本就无处发泄,此时见状正想要借题发挥,却忽听得一阵极其缥缈空灵的声音似是从远处传来――
第二十八章 美人如玉
“……春日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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陌上谁家年少,
足风流……”
舞台上不知何时出现一个大大的光晕,其中渐渐现出少女剪影,朦胧中只见女子身姿曼妙,飘逸如仙,在一团光亮之中,宛如嫦娥一般。
四兄弟的目光瞬间都被吸引过去。
那束光晕越来越小,女子轻盈舞姿若隐若现,直至完全消失,几人正诧异中,却见一少女白纱遮面,美目盈盈,与一扮作书生的舞姬翩然而舞。
“……妾拟将身嫁与,
一生休。
纵被无情弃,
不能羞……”
琴声悠扬,歌声缠绵,舞步飞旋……怀春少女向往爱情,真挚大胆,天真烂漫,直听的人心旷神怡,心驰荡漾。
整只舞共分四段,从春到夏,从秋到冬,白衣少女把那纯情女子为爱痴迷,忠贞不二演绎得惟妙惟肖,入木三分。
舞蹈最后,恋人离去,只留得少女一人对月伤怀,顾影自怜。
此时琴瑟笙箫之声已止,只听得一歌姬轻轻吟唱:
“冬日游,
似水云雪落满头。
莫是谁家少年不知愁……
纵无心,
跌入云泥,
相看笑不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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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终人散,舞台再次归于漆黑寂静,众人却好像仍沉浸在刚才少女郁郁不得的情绪中,只觉一颗心茫茫然不知所归。
“今天这舞可真精彩!”陈逸庭半天才回过神来,热烈地赞美道,“比我从前看过的都好!”
陈逸然笑着点头,“确实不错……”因而吩咐道,“叫她们过来说话。”
身后的小厮忙去戏台请了秦娘带姑娘们过来。
“刚才穿白衣跳舞的是哪个?”
杜盈雪摘下面纱,上前盈盈一拜,“回大爷的话,是奴婢。”
“不错,赏。”
“谢谢大爷。”杜盈雪又一俯身,觉察到另一道目光炙热地追随着自己,她心下一喜,语气越发清甜动人。
陈逸然淡淡笑了笑,“今日这舞也是占了新巧的便宜,编排者又是哪个?”
杜盈雪笑容一僵。
半天才见最后头慢吞吞走过来一个青衣少女,只见她并未佩戴任何首饰,在一众艳丽柔媚,精心打扮的歌姬舞姬中显得格格不入,加之始终低着头,越发让人觉得是个很不起眼的小东西。
“奴婢见过四位少爷。”她规规矩矩地曲膝行礼道。
陈逸斐几不可见地皱了皱眉头。
麻烦到哪都是麻烦……
陈逸鸿挑了挑眉,“馆里何时又来了新人?”
秦娘一怔,不由询问地看向陈逸斐。
“人是我带来的。”陈逸斐淡淡接口道,“那日偶遇她无家可归,昏倒街头……我心生恻隐,便带了回来。”
“原来如此。”陈逸然点点头。
“你低着头做什么?难道脸上有疤见不得人不成?”陈逸鸿冷嗤一声,刚才对陈逸斐的那股怒气一股脑发作在苏谨晨身上,“把头抬起来!”
“是。”苏谨晨暗自咬了咬牙,低眉顺目地应了一声,才微微扬起脸。
老三老四瞬间都愣住了。
“她……”陈逸斐眼疾手快,按下陈逸庭刚要抬起的手臂。
陈逸鸿此时也反应过来,不由指着苏谨晨大笑道,“我就说咱们兄弟里二哥最是有艳福的,先有苏家的丫头自荐枕席……如今这随随便便从路上捡回个人,都能有这般姿色,哈哈哈,弟弟我可真是羡慕得很啊。”
陈逸斐沉了脸,“三弟怕是真的醉了。”说着,对一众家姬们道,“你们都下去吧。”
“且慢。”陈逸鸿忽然道。“二哥既然说我醉了,那便权当我说的是醉人醉语吧……”他指指苏谨晨,“你,叫什么名字?”
“奴婢……韩若熏。”
“嗯,这名字倒不俗。”陈逸鸿摸着下巴,煞有介事地点点头。
“既然我二哥不要你,”他幸灾乐祸地瞥了陈逸斐一眼,“往后你便跟着我吧,伺候我的饮食起居,也不算委屈了你。”
大家又是一愣。
家姬馆……可并无这样的先例。
旁人还未来得及说话,就见苏谨晨抿了抿唇,不卑不亢道,“多谢三少爷抬爱……只是奴婢粗手粗脚,恐怕做不来服侍人的精细活儿。”她顿了顿,“还请三少爷另寻良婢。”
陈逸鸿被她堵得反不上话来,半天才气极反笑:“真不愧是二哥‘救’回来的妙人儿,连这嘴皮子也跟二哥一般的伶俐!”
陈逸斐正要反唇相讥――
“行了,今天你们也都辛苦了,下去领赏吧!”眼见场面有些失控,陈逸然忙出来打圆场。
苏谨晨提起的一颗心这才放下,下意识地朝陈逸斐望了一眼,不想他竟也正若有所思地看着自己。
她脸色一红,忙垂下眼帘,跟众人一般屈身行礼道:“谢谢大爷。”
“时候也不早了,”陈逸然意兴阑珊,“我看咱们今天就到这儿吧……我送老三回去,老二,你送老四,他刚才喝得也不少。”
“是,大哥。”
第二十九章 各有心思
“你看他刚才那张狂劲儿!”回去的路上,三少爷陈逸鸿愤愤道,“当自己是个什么东西?!”他说着,恨恨地往老松树上踹了一脚,“大哥,我真替你不值!明明你才是正正经经的长房长孙,偏处处要叫他压上一头……”
“行了,”大少爷陈逸然眼中狠戾一闪而过,只冷冰冰道,“你今天话太多了。(..info$>>>棉、花‘糖’小‘說’)”
“我就是不服气——”
“不服气什么?”陈逸然冷笑,先一步呛声,“不服气你们俩年纪相近,他却样样比你强,还是不服气那丫头心系老二,当众拂了你的面子?”
陈逸鸿脸上露出几分狼狈,只咬牙切齿道:“那不识抬举的贱人……我若连个她都治不了,这爷也不用当了!看着吧,等哪天落到我手里,非把她***得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陈逸然皱了皱眉头,冷斥道,“胡说八道什么!这几日母亲身体才刚好些……你若是敢胡来,我头一个就不饶你!”陈逸鸿张嘴正要争辩,却听陈逸然又继续道,“不过倒是有句俗话说得好……‘****无情,戏子无义’……看着虽然一副冰清玉洁的模样,谁又知道背地后是个什么德性……”他顿了顿,轻描淡写道,“要是她自己不知检点地往上贴,你又一时把持不住……那就另当别论了。[.info更新快,网站页面清爽,广告少,无弹窗,最喜欢这种网站了,一定要好评]”
陈逸鸿神色先是不解,随后眼睛不由一亮,“大哥的意思是——”
“我能有什么意思?”陈逸然淡淡扫了他一眼,不紧不慢道,“不过是告诉你,这些姬子都是愉悦人的下贱玩意儿,劝你莫动旁的心思罢了。”
“是是是,这个我明白……大哥尽管放心就是了。”陈逸鸿大喜道。
………………
东院墨竹轩,二少爷陈逸斐和四少爷陈逸庭仍在僵持。
“我真想不到……”陈逸庭脸上又是失望又是痛心,“一向敬重的二哥竟是这般锱铢必较之人……”
陈逸斐不由被他气笑,“我要真是锱铢必较,当初就看着她去死好了。”
“你把个好好的姑娘送进鹂莺馆……这跟逼着她死又有什么两样?”陈逸庭愤愤道。
陈逸斐弹了弹袍子上的褶皱,径自坐到椅子上,闲闲道,“那她死了么?”
……她简直如鱼得水得很哪!
“……”陈逸庭被反驳得哑口无言,气冲冲坐到陈逸斐对面,“总之二哥这般行径……绝非大丈夫所为。”当初明明告诉他已经把人妥善安置,谁想到竟是这种安置!
“我做什么了,”陈逸斐反问,“如果不去鹂莺馆,你觉得她还有什么地方可去?”
“二哥可以把她留在自——”
陈逸斐的目光冷冷扫过来。
陈逸庭马上把后半句吞了回去,“再不然……给她些钱,让她远走高飞也好啊。”
“就她那种长相?”陈逸斐冷笑一声,“我敢跟你打包票——前脚只要放了她走,后脚马上就能叫歹人盯上!你真觉着……到了那时候,她的日子会比现在过得更好?!”
“可……”陈逸庭性子耿直,此时一听二哥所言好像句句在理,可心里总隐约觉得不对,又说不上是哪,于是只得老老实实道,“不管怎么说,鹂莺馆总不是好女孩呆的地方,苏小姐……又是那样的出身,二哥难道就想不出个更好的法子安置她了?”语气却比刚才软和多了。
法子自然是有的……如果她今天不是这么高调的话。
“我知道她从前……有对不住二哥的地方,可她现在已经这么惨了……二哥当初既然施以援手,救了她一命,何不救人救到底,送佛送上西呢?”
“况且她今天得罪了三哥……”陈逸庭没留意到陈逸斐的沉默,语带担忧道,“三哥的脾气你也不是不知道……要是他真打起苏小姐的主意,她又怎么可能跑得掉……二哥还是早点把苏小姐从那里弄出来吧……”
第三十章 好人难为
夜深人静。[..info超多好看小说]
鹂莺馆的姑娘们忙碌了一整个晚上,这时候大部分人屋子里的灯都已经熄了,只余了其中两间。
一楼的最东头,是杜盈雪的房间。
“盈雪还以为三爷已经把人家给忘了……”少女倚在情郎怀里,双眸如水,脉脉含情。
“没有的事儿……”陈逸鸿搂住怀中娇躯,一边肆意地玩弄,一边心不在焉地敷衍道,“这些日子可是想爷了?”
杜盈雪红着脸点点头。
“瞧你这矫情样子……爷还真就喜欢得紧……”
杜盈雪心中一喜,声音越发轻柔酥软,“爷今天怎么这么晚了还过来?”
“还不是为了来看你?”陈逸鸿笑道,“爷这才几天没来,你就又是歌又是舞的编排爷……爷要再不来,你不得翻了天?”
“人家哪有……”
“好啊,还敢跟爷扯谎!”陈逸鸿低低笑出声,惩罚般在她的高挺上拧了一把。杜盈雪正情不自禁呻/吟出声,却忽然听他饶有兴致地问道――
“那韩若熏是什么来头,怎么就敢跟着你胡闹?”
杜盈雪笑容一顿,接着浑不在意地笑了笑:“不就是前阵子馆里刚来的新琴师――也没瞧着有什么特别……要不是今天听二爷说起,咱们都不知道她原是二爷买回来的……”她说着小心翼翼地看了陈逸鸿一眼,试探道,“您刚才在宴上说要让她服侍……是真心要收了她,还是……”
“爷的事,岂容你个姬子过问?!”陈逸鸿顿时沉了脸。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
“是……是盈雪错了,您别生气……”杜盈雪大惊失色,忙安抚着往他身上靠。
陈逸鸿面色微霁,只不耐烦地抬了抬胳膊,换了个姿势,“我且问你,你平时可见我那二哥来过?他跟那娘们……私底下有什么关系没有?”
“应该没有……”杜盈雪摇摇头,“您也知道,二爷是从不到这种地方来的……”
陈逸鸿眸色一深,这才主动揽过她哄道,“好盈儿,你待会儿去帮爷做件事……事成之后,爷一定好好赏你……”
………………
东北角房间的灯一直亮着。
苏谨晨也睡不着。
她百思不得其解。
怎么好好一个看戏的,忽然就成演戏的了呢……
还不知道后头陈三会不会为难她。
绿萝也因为自己隐瞒跟陈逸斐的关系有些生她的气……
苏谨晨幽幽叹了口气。
她好不容易想做点好事……怎么就这么难呢?
正胡思乱想着,忽然听到一阵轻轻的敲门声。
“谁啊?”
“是我。”
苏谨晨觉得有点莫名其妙……不过还是过去开了门。
杜盈雪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个托盘,托盘上还放着一壶酒和两个小酒盅,看着她似乎有些局促。
“嗯……这是上头赏的……我见你屋里的灯还亮着……”她顿了顿,“要不要来一杯?”
苏谨晨犹豫了一下,才侧侧身,“进来吧。”
杜盈雪偷偷松了口气。
“这次多亏了你……秦娘说,过阵子还会提了我做一等舞姬。”自从那次救过她,杜盈雪跟她说话好像总带着点讨好的意思,苏谨晨都习以为常了。
“那很好啊。”她神色淡然地点了下头,“都这么晚了,你怎么还没睡?”
“我……”杜盈雪心里一虚,下意识地低下头。
这落在苏谨晨眼里,却只当她是又惦记陈家那不着调的三少爷了。
“我睡不着……又想着……怎么也得来谢谢你……”
苏谨晨淡淡笑了笑,“我也没做什么,总是你自己跳得好才行。”
“要不是你出的主意,今天这舞也不会这么出彩。”杜盈雪一边说着,抬手优雅地将酒缓缓地倒进两只杯中,恭敬地端起一杯送到她面前。
空气中飘着甘醇酒香,苏谨晨想了想,还是伸手接了过来。
“这杯酒,我先干为敬――谢谢你不计前嫌,出手相助。”杜盈雪以袖掩面,仰头把酒一饮而尽。
苏谨晨见状,倒也没再推辞,只端起酒杯,慢悠悠喝了下去。酒香清甜,齿颊留香,苏谨晨不由奇道,“这是什么酒,怎么这样好喝?”
“这是陈府特酿,不只好喝,名字也很有趣,叫‘浮生半’……”
“‘浮生半’……”苏谨晨默默念叨了一遍,淡淡笑了笑,“果真有趣……也不知这酒是如何酿的,入口才觉微苦,唇间顷刻却有淡淡甜香……”
“谁知道呢?”杜盈雪有些心不在焉,“听说是许多年前家姬馆中一位舞姬的独门秘方,后来便流传了下来……只是这内里的门道也只有酿酒的师傅才知道了吧。”
苏谨晨点点头,不由叹道,“既有这样的本事,当初又何苦委身于姬?真是可惜。”
“谁说不是呢?”杜盈雪笑了笑,“应该……也是有不得已的苦衷吧。”
苏谨晨听她话中隐隐透着几分落寞,因而想起来,问道,“你爹可又来找过你的麻烦?”
“没有了。”杜盈雪摇摇头,苦笑道,“他拿了绿萝的首饰,只怕又要去赌个天昏地暗……一时半刻,哪还想得起我来?”
苏谨晨想了想,“总这样也不是长久之计。你自己也该强硬些……”
“我能如何呢?”杜盈雪眼眶红了红,“再怎么不堪也是自己的老子,我还能眼睁睁看着他饿死不成……”
两人不由想起各自身世,一时也是伤感悲凉。
“你瞧,我本是要来跟你道谢的,怎么又说起这些有的没的,”杜盈雪说着站起身,“时候也不早了,你早些歇着吧。”
苏谨晨点了下头,正起身要送,忽觉眼前一阵恍惚――
“你没事吧?”杜盈雪眼疾手快,忙伸手扶住她。
苏谨晨摇摇头,心中却警铃大作。
她酒量虽算不得好,可还远不至一杯就醉……且现在这样手脚无力,全身酥软,内里却好像有把火烧了起来――根本不是喝醉的症状!
她眸色一深,握住杜盈雪的手瞬间箍紧,冷声道,“你在酒里放了什么?!”
第三十一章 美人心计
“我……我没……”杜盈雪神色一顿,慌张着就想扫开她的手。[更新快,网站页面清爽,广告少,无弹窗,最喜欢这种网站了,一定要好评]
苏谨晨心下登时清明,两只手只死死拽住她,眼睛瞪得滚圆,面上却如染了胭脂,“他呢?他人在哪?!他还让你做什么?!”
杜盈雪本就心虚得厉害,这时候死活挣脱不开,索性敞开了道,“……三少爷就在我房里,这时候……他、他怕是就快要来了……”想到两人将来的关系……杜盈雪声音一软,“若熏……你就从了吧……难得三少爷看上你……往后咱们姐妹可以――”
“姐妹?”苏谨晨强迫自己定了定神,冷笑一声,“原来三少爷这么不挑,连别人穿过的旧鞋也照收不误么?!”
“你胡说什么!”杜盈雪顿时花容失色,厉声叫道。(.mianhuaang好看的小说棉花糖
苏谨晨眼中闪过一丝决绝,只冷笑道,“我说盈雪姐姐好本事,把三少爷跟高管事玩弄于鼓掌之中!要是让三少爷知道自己跟家里的奴才做了‘连襟’兄弟……指不定会更疼爱姐姐呢!”
“你!你含血喷人!”杜盈雪勉强道,声音却隐隐开始发抖,“无根无据……你分明是栽赃陷害――”
“你那日跟高管事在假山偷情,情到浓时,连肚兜扯碎了都不自知……幸亏我好心替姐姐收了……”苏谨晨呼吸越发急促,额头不断有细密的汗珠渗出来,却故意镇定地笑起来,“你说我到时候把它交给三少爷,他是信你还是信我?”
“你胡说!”杜盈雪急得快哭出来,“我跟高――你明知道……”
“知道?知道什么?”苏谨晨冷嗤,身体却越发燥热难耐,“知道你寡廉鲜耻,跟高管事勾搭成奸?还是知道你暗度陈仓,扯了一片子肚兜给人当定情信物?你倒别说,那花儿绣得还真是栩栩如生哪……三少爷见了一定喜欢!”苏谨晨说着,厌恶地甩开她的手,恶狠狠道,“你去请他来!最好现在就请他来!不过你也给我记住了――今天我只要让那畜生动上一根手指头――保管叫你不得好死!”
“若熏……”杜盈雪忽然“扑通”一声跪倒在她脚边地,痛哭失声,“我错了……是我一时鬼迷了心窍……求你千万不要把它给三少爷……求求你!”
“闭嘴!你现在这副蠢相,是要跟我同归于尽么?”冷静,冷静……这时候千万不能闹出太大声响……
杜盈雪吓得忙收了声。
“你听好:我不管你用什么法子……回去把他稳住了……至少一盏茶的功夫……我今天若是逃得过便罢,要是――”苏谨晨一咬牙,“横竖不过一死!只是我死之前,”她的目光如尖刀一般掷过来,“你也休想活着!”
“是,是,我听你的,我都听你的……”杜盈雪流着眼泪连连点头,“只要你不跟三少爷说,我什么都听你的……”
………………
陈逸斐从老四的墨竹轩出来,也不知是心不在焉还是鬼使神差,竟不自觉就走到了通往鹂莺馆的小路上。
等他回过神来,鹂莺馆已经近在眼前。
他低低咒骂了一句,转身正要离开,花丛后忽然跌跌撞撞扑出个人影。
陈逸斐一愣,正低头去看,那人却如见了救命稻草一般死死抓住他的袍角――
“救……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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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 烫手山芋
敬自斋里。[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说网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
陈逸斐一张俊脸冷得像挂了层冰。
“若熏姑娘怕是误食了催情之物,现――”叶离话没说完,帐内又传来靡靡的喘息呻/吟声。
叶离脸微微一红,不由看向陈逸斐。
陈逸斐面上仍维持着波澜不惊,只有他自己知道――苏谨晨每叫唤一次……他的小腹都会下意识收紧。(..info棉、花‘糖’小‘说’)
“可有解药?”
叶离摇摇头,无奈笑道,“这又不是什么穿肠毒药……只要一与男子交合,立时便可解除。多是妓馆里拿来助兴用的……”
“陈逸鸿这混账东西!居然连这种下三滥的法子都使得出来!”陈逸斐手恨恨地拍在桌子上,“那现在怎么办?就由着她这么一直叫下去不成?!”
这活色生香的刺激……也太刺激了!
“嗯……”叶离犹豫了一会儿,“要不然,大人就委屈一下,反正……”但见陈逸斐脸色一沉,他马上转了话头,“反正三爷对若熏姑娘志在必得,您不如……做个顺水人情……也免得伤了兄弟间的和气……”说完,还故意一脸严肃地看着他。那神色好像只要他现在点点头,他下一刻就能做出把苏谨晨打包扛走,直接塞进老三被窝里的事来。
两人年纪相仿,平日说话也无诸多顾忌,陈逸斐知道此刻叶离是故意激他,可还是忍不住动了气,“我若做出这种事来,跟老三那个混账还有什么分别!”说完更是连自己都气上了――逸庭一个小孩子都看得出老三没安好心,他却……
今天苏谨晨这是碰到了自己,要是落在别人手里――就凭她现在这个样子……哪个男人不想就地把她生吞活剥了!就连他当时……
只这般想着,陈逸斐就觉得不断有冷汗顺着后背往下淌――到时别说老四会怨他,就是他自己只怕也要自责不已!
“若是这也不行――”
亲耳听着帐中少女的喘息声越来越频,轻吟之声比刚才更加酥软诱人,叶离心念一动,“属下倒是还有个法子……”
“说。”
“属下那里……”他尴尬地咳了一声,“有根医用的玉、势,兴许可以给若熏姑娘缓解……”
陈逸斐挑了挑眉,等他后半句话。
叶离顿了片刻,才又道,“虽是权宜之计,可总归对若熏姑娘的名节有损……属下……愿为她负责。”
陈逸斐的目光顿时如刀子一般射过来,“你要如何负责?”
“属下尚未娶妻,要是若熏姑娘愿意下嫁……”
“荒谬!”陈逸斐心里忽然升起阵无明业火,怒道,“你既说这药吃不死人,就干脆由她叫就是了!你以为你这时候要她,她还真会感激你不成?!”他劈头盖脸说了一通,全然忘了刚才明明是他让人出主意的。
叶离一愣,神色暗了暗,半晌才道,“大人教训的是……”
“行了,既然你也没什么好点子,今天且先这样………”陈逸斐挥了挥手,“你回去休息吧。有什么事……明日看看再说。”
叶离挣扎了一下,最后只得拱手道,“属下告退。”
第三十三章 情难自已
打发了叶离,陈逸斐一个人默默在外面坐了半天。[..info超多好看小说]
直到不管他怎么静心凝神,都已经无法抵挡里面那时不时传来的勾魂摄魄之音时……陈逸斐终于恨恨地把茶盏摔在案上,大步流星地走了进去。
此时已是八月中旬,夜间秋风阵阵,吹得纱帐随风起舞。床上少女身姿曼妙,双目紧闭,鼻腻鹅脂,两颊嫣红,美艳妖娆不能言状。只见少女胸前的衣裳已被她扯得大开,酥/胸半****尽现。少女一双玉腿现下正夹/紧身下的被子,不住扭动着纤细的腰肢来回摩擦,如灵蛇曼舞一般,小嘴里还不时发出似痛苦又似欢愉的“啊……啊……”声,直看得、听得人血脉喷张,不能自已。
陈逸斐闭了闭眼睛,深吸口气,一把从苏谨晨腿间抽出被子,把她几近赤/裸的身子捂了个严严实实。[..info超多好看小说]
少女双腿骤然失去寄托,不由似梦似醒地睁开眼睛,迷离着一双眸子,嘟了嘟粉嫩的薄嘴,喃喃道,“给我……给我……”说着一边挣脱身上的被子,一边伸手在他衣服上乱摸。
“苏谨晨,你闹够了没有!”陈逸斐登时红了脸,连忙拍掉她摸过来的手,“腾”地站了起来。
他活到二十岁,还从没让女人这般……这般轻薄过!
陈逸斐勃然大怒,转身就要离开。
却说苏谨晨这时候精神恍惚,先前叶离过来看诊她还勉强可以自持,也曾强撑着跟他对答过几句,此时意识中一片混沌,只以为叶离还在身边,见那人蓦然走了,不由嘤咛出声:“……叶大哥……你……你别走……”婉转幽怨,如泣如诉。
陈逸斐脚步一顿。不由就想起先时叶离说要娶她为妻的那些话来……
他早该想到这女人天生就是个妖孽!
先是高泉,老三,老四……现在又是叶离!
他心里顿时升起一团火,沉着脸折返回来,重重地在床边坐下,冷声道,“不走,要做什么?”
苏谨晨面带潮红,只拿了一双媚眼茫然地看着他。
要做……什么?
她也不知道要做什么……只觉得整个人,整颗心都空落落的,很想……很想叫他填满……至于要他做什么,连她自己都说不清楚。
万籁寂静,灯光昏暗,只能隐隐看出那人身形笔挺,猿臂蜂腰。他离她这样近……身上淡淡檀香飘入鼻中,更馋得她急不可耐。
苏谨晨下意识咽了咽口水,忽然抬起手臂搂住陈逸斐脖子,身体也迫不及待地攀了过去,“我要……我要……”
她中了春/药,身子本就比常人更敏感燥热,此时接触到陈逸斐微凉的身体,真真如雨后逢甘露一般,小手急切地拉过他的大掌,先是放在脸上来回地抚弄,等过足了瘾,又抓着那只手一路向下――小巧的下巴,光滑的脖颈,精致的锁骨,柔软的丰盈……
陈逸斐呼吸渐炙,猛地擒住她煽风点火的小手,沉声道,“你当真想要?”
“我要……我要……给我……”苏谨晨根本听不到他说了什么,只语带哭腔,嘟着嘴一个劲儿点头。
陈逸斐眸色一黯,翻身将她压于身下。“那就――得罪了。”
第三十四章 荒唐之后
“人呢?!”鹂莺馆西北角的房间里站着一男一女,男子脸色铁青,女子唯唯诺诺地站在身后。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
对着花园的窗子大敞着,渐起的秋风吹得树叶沙沙作响。
屋里哪还有苏谨晨的影子?!
“我……我也不知道……她刚才……明明……”女子期期艾艾,话还没说完――
“啪!”一记响亮的耳光砸了上来。
“废物!”拳头被他握得“咯咯”作响,还不等杜盈雪反应过来,下一刻已经被他粗鲁地扯到身下。
杜盈雪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疼,身子更因恐惧,不能自控地颤抖起来……
空气中渐渐弥漫起浓浓的石楠花香,伴随着少女痛苦的嘤/咛……
粗喘细吟声中,忽听那男子咬牙切齿道:“韩――若――熏……你给老子等着!”
………………
天色已经大亮,阳光透过窗棱子悄无声息地照进来,略嫌清冷的敬字斋也带上了淡淡暖意。[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info]
苏谨晨是被疼醒的。
很疼――
头疼,嗓子疼……全身都疼!
怎么回事?
她明明记得自己顺着窗子逃了出来,半路还碰到了陈逸斐……
苏谨晨皱着眉头回想,下意识想揉揉酸涩的手腕――
“啊!”她惊恐地挣扎起来――
哪个混蛋把她绑到床架子上了!
外头正坐在小杌子上打络子的芷兰听到这边的动静,忙放下手里的活计跑过来,“若熏姐姐,你终于醒啦!”她一边说着,一边赶紧上前解开绑住苏谨晨双手的布条。
苏谨晨终于得了自由,稍稍活动了活动已经僵硬麻木的手腕儿。她不动声色地轻挽了下袖子,看了眼自己的手臂。
赤红的守宫砂鲜艳如血。
“你现在觉着怎么样啊?”芷兰没注意到她的小动作,心无城府地问,“二少爷说你生了奇怪的病,要是不把手绑起来,会弄伤自己的……”
陈逸斐……可真有你的……
苏谨晨心里忽然涌上一股也说不出是庆幸还是失落的心情来。
他果真就那么不待见她,就算到了那种时候……宁可把她绑起来,也绝不愿意碰她一下……
“若熏姐姐,若熏姐姐……”芷兰见苏谨晨一直没有动静,不由伸手在她面前摆了两下。
“啊?什么?”苏谨晨回过神来,勉强朝她笑笑。
“你现在是不是还难受?要不要请叶大哥过来看看?”芷兰担忧地问,“我瞧着你精神好像还是不太好的样子。”
“我没事。”苏谨晨轻轻摇摇头,掩下眼底的暗淡,“就是……有点乏了。”
“哦,”芷兰深感同情地点点头,不由奇道,“若熏姐姐,你这生的是什么病啊?怎么发作起来这么厉害?”
苏谨晨顿时红了脸。
“就是……也说不上是什么,只忽然身上难受得厉害……全身……全身都疼……”
“哎……”芷兰不明所以地点点头,想了想,又不由替她难受道,“连叶大哥都查不出来,那你以后可怎么办呢……”
“其实……平常也不发作的,昨儿个不知是怎么了……”苏谨晨生怕芷兰在自己的“病”上再问出什么让她脸红的话来,忙转移话题道,“对了,二少爷人呢,我都还没来得及跟他道谢……”
“二少爷去给老夫人请安了,”芷兰扶起她,随手在她身后垫了个迎枕让她坐得更舒服些,“若熏姐姐,兴许以后咱们就可以一道了呢!”
苏谨晨心念一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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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章 先发制人
此时,陈逸斐已经到了德正苑,正跟出来迎他的郭嬷嬷攀谈。(..info)
“三少爷早早儿就过来陪老夫人用膳,已经在里头待了好一阵子……”郭嬷嬷一边走,一边低声道,“咱们都守在外头,听得也不十分真切,说的好像是鹂莺馆出了什么事儿……隐约似是还提到您……”
她正说着,守在门外的几个小丫头见二少爷来了,纷纷地过来行礼,郭嬷嬷忙打住了先时的话头,声音也略大了些,“我家那傻孙子的事儿还多亏了二少爷……”
“嬷嬷说的哪里话,”陈逸斐笑道,“我不过提了一句,也是青山自己出息,才得了重用。”
“话可不是这么说的,”郭嬷嬷一脸正色,“便是他有点小聪明,没您在管事的跟前举荐,他又算得个什么?我见天儿地跟他说,这也就是他命好,能遇上二少爷这么个贵人……他要敢不头拱地好好做出点样子来……别说是您,就是我也饶不了他!”
郭嬷嬷说着默默朝陈逸斐递过来个眼色,亲自上前给他挑起帘子。[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info]
陈逸斐笑着点了下头,眼中异色一闪而过。
…………
陈逸斐进房时,陈逸鸿正一脸恭敬地端坐在下首,跟祖母说着什么。
陈老夫人如今虽早过花甲之年,但在穿着上仍十分讲究――姜黄色的仙鹤瑞草五蝠捧云褙子,配宝蓝缎子菊花刺绣马面裙,头戴佛手灵芝玳瑁簪,腕套象牙贴金四季花卉镯,雍容大气,富贵逼人。
陈老夫人此时听着陈逸鸿说话正若有所思,忽然见他进来,望过来的目光中就不由带了几分困惑和探究。
陈逸斐心下了然,含笑上前请安。
陈逸鸿也忙站起来,“二哥来了。”
陈逸斐点头,客气笑道,“三弟来得早。”
“难得这几日先生放了假,便想着要多陪陪祖母……”陈逸鸿谦逊道,意味深长地笑了笑,“二哥来得也不晚哪。”
他长得本就不差,这般和风煦日地站在陈逸斐身侧,远远看着,也同身边男子一般的眉目清朗,兰芝玉树,甚是赏心悦目。
“好好好,我知道你们都是孝顺的好孩子。”陈老夫人露出个慈祥的笑容,忙叫丫头给陈逸斐拿了绣墩过来。
“二哥来得也是巧了,我刚还跟祖母说起――今日家中出了件怪事儿……二哥可听说了?”陈逸斐才刚坐定,忽然听陈逸鸿开口说道。
陈逸斐慢条斯理地从丫头手中接过茶盏,用茶盖有一下没一下地撇着碗中的浮叶,摇头笑道,“我清早起来去林子里练了会儿拳……莫不是错过了什么?”
“鹂莺馆今早来报,说馆里丢了个琴师。”陈逸鸿边说,边观察着陈逸斐的脸色。
“哦?”陈逸斐淡漠地挑了挑眉,事不关己地抿了口茶。“兴许是一时贪玩溜出府玩去了吧,怎么便认定是人丢了?”
“因那姑娘彻夜未归,就连跟她亲近的姐妹都一无所知。”陈逸鸿一顿,目光灼灼地笑起来,“说起来这失踪的姑娘咱们也认得,便是昨儿个夜里编舞的那个琴师――我要没记错……是叫韩若熏来着?还是二哥带进府的,我说的没错吧,二哥?”
?“三弟说的原来是她!”陈逸斐恍然大悟,接着皱了皱眉,“这中间可是有什么误会?”他说着放下茶盏,一脸的坦然,“韩若熏从昨夜就一直待在敬自斋中,何来失踪一说?”
陈逸鸿不由一怔。
他一早打听到陈逸斐夜里抱回去个姑娘时,便猜到那人是韩若熏。昨天那药的药效极猛,两人干柴烈火恐怕早把生米煮成熟饭……他特特地守在这里,原是怕老二早一步在祖母跟前告状,所以打算先发制人,可此时见他认得这般轻易……一时反倒有些不敢妄动了。
陈逸鸿还犹豫着要如何应对,却见陈老夫人紧锁着眉头,沉声道,“好好儿的,你怎会留个姬子在房里过夜?”面色已经很是不虞。
陈逸鸿索性闭了嘴,只甩着手等着看戏。
陈逸斐扫过冷眼旁观的陈逸鸿,平静地说道,“祖母今日便是不问,孙儿也是要来跟祖母解释的。”
陈逸鸿下意识地正了正身子。
第三十六章 无可奈何
“昨儿个夜里孙儿送了逸庭,回去的路上碰巧经过鹂莺馆――”
“二哥这话说的似乎有些不通,”陈逸鸿忽然插嘴道,“从墨竹轩到敬自斋……怎么也挨不着鹂莺馆什么事儿吧?”
“三弟说的是,”陈逸斐笑了笑,“我原是一时兴起在园中赏月,谁曾想竟能于无意中救人性命?由此可见――万事万物冥冥中自有定数,人生在世,还是要多行善少作恶为好。(..info无弹窗广告)”
陈逸鸿冷哼一声,正想出口反驳,但见陈老夫人微一抬手,“你继续说。”
陈逸鸿只得作罢。
“孙儿见时候已晚,原是要回去休息,不想花丛中突然跌跌撞撞扑出一人,却是刚才说的韩姑娘无疑。她那时神智已不甚清明,只反反复复求着孙儿带她离开……”陈逸斐回忆道,“孙儿担心此事另有隐情,因已深夜,也不便再惊动了旁人,遂带着她先回到敬自斋安置,又请叶离叶先生过去为她把脉。”
老夫人听着不由点头,“后来呢?叶离如何说的?她可是身有隐疾,所以才偷偷从鹂莺馆跑了出去?”
“情况大大出乎孙儿所料……”陈逸斐摇摇头,又朝陈逸鸿方向看了一眼,“韩姑娘却不是生病,而是中毒。”
“什么?!”老夫人大惊失色,忙追问道,“这……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祖母莫慌,”陈逸斐忙站起身亲自给祖母端了杯茶压惊,“要说是毒,也不十分贴切……韩姑娘……是误食了一种青楼中给花娘服用的药物……”
老夫人一愣,旋即也就想明白个中关节,不禁勃然大怒:“什么人这么大胆!敢在家中用这种下三滥的东西!”
“孙儿也问过,可……”陈逸斐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mianhuaang好看的小说
“你尽管说!”
“她说是鹂莺馆中一个叫杜盈雪的舞姬在酒里下了东西,那舞姬还曾极力游说她服侍三少爷――”
“一派胡言!”陈逸鸿腾地站了起来,脸上也不知是因为狼狈还是气愤已经涨得通红。“祖母,孙儿敢对天起誓――绝没做过这样的事!”说着已经直直跪了下去。
“这是做什么?”老夫人皱着眉头,“你二哥话没说完,你急煎煎地起什么誓?还不赶紧起来!”
陈逸鸿却依旧跪着不动,“祖母可要给孙儿做主――二哥说那姑娘中了春/药,不就是想告诉咱们他们昨儿个夜里颠鸾倒凤情有可原?”他嘲讽地看着陈逸斐,“二哥年过二十仍未娶亲,便是真睡了个姬子,又有甚么打紧?只是拿我做这筏子,我却是断不答应的!”
陈老夫人不由拉下了脸。
陈逸斐的亲事也是她一块心病。这一辈的男孩本就属他最出众,偏又――本来也想着不然先给他悄悄安排几个通房,可每次提起他也只是一笑了之。
这样有主见又自律的孩子,要真是看上个家姬……
陈老夫人目色一沉。
陈逸斐却气笑了,“三弟如今读书读得越发长进了,在祖母跟前连这样的话也说得出来。”眼中全是冷意。
陈逸鸿一滞,见陈老夫人一脸凝重,却并未出声制止,遂又趾高气昂道,“祖母英明,知道我是被你气急了才口不择言――”
“三弟要真觉得自己被人冤枉,不如现在就叫韩若熏跟杜盈雪过来当面对质可好?”陈逸斐冷冷道。
“二哥算盘打得倒响!”陈逸鸿冷嗤,“那丫头如今成了你的人,自然你让她说什么就是什么,至于那个杜盈雪……谁又知道她是个什么东西,或许是收了二哥的好处也未可知!”
“你――”
“都给我住口!”老夫人一巴掌拍在案上。“你看你们哪还有点世家公子的样子!”
“祖母教训的是。”两人忙低下头异口同声道。
“还不给我起来?!”
“是。”陈逸鸿忙站起身。
屋子里一时沉默得吓人,守在帘外的丫头们见情况不对,也早默默退了出去。
老夫人闭眸想了一会儿,才缓缓睁开眼道,“你说那丫头中了……”她顿了顿,避开了那个污秽的词,犹豫道,“那你跟她……”
“孙儿怕她药劲儿上来不能自控……”陈逸斐微微有些脸红,“便把她绑在床上,现在由芷兰照顾着……”
陈逸鸿目瞪口呆。
美人在侧,他竟能把持得住!
难怪从刚才进门就这么淡定……要是……
陈老夫人显然也很意外。不过她马上反应过来,不由安慰地笑着点头,“我知道你做事最有分寸。”
她想了想,“今日这出,只怕又是馆里那些丫头争风吃醋闹出来的丑事――”见陈逸斐张口欲言,她忙道,“那韩什么的……怕也不是盏省油的灯。等她脑子清醒了,你就送她回去吧……至于罪魁祸首――”老夫人脸色一寒,“她既然这么喜欢那些下三滥的东西,那就卖到下三滥的地方去好了――也算物尽其用,相得益彰。”
老夫人说完,朝他们疲惫地挥了挥手,“行了,说了这么一会子话,我也有些乏了,你们都下去吧。”
陈逸斐紧抿着下唇,半天才恭恭敬敬地行礼道,“那祖母好好休息,孙儿告退。”
第三十七章 下定决心
郭嬷嬷送陈逸斐出来。..info
院外几个小丫头刚从花房端了几盆菊花一排排摆上,姹紫嫣红,争奇斗艳。
他忽然想起还在敬自斋的苏谨晨。
明明是那么浓烈耀眼的美丽……脑海中莫名却蹦出“人淡如菊”四个字来。
他驻足看了一会儿,忽然开口道,“嬷嬷,我要把韩若熏留下。”他知道郭嬷嬷刚才就在帘子外头,就算没听全也听了个七七八八。
郭嬷嬷一怔。
陈逸斐是她看着长大的。
他用的是“我要”,而不是“我想”。就是说这件事他已经认定了。而且一定要达到目的。
郭嬷嬷犹豫了一会儿,还是语重心长地劝道,“照理……爷现在大了,有个把看得上眼的丫头也算不得什么……可如今这事儿正在个风口浪尖儿上,倒不如等过阵子风头没那么紧了……”她小心斟酌了下用词,“您要仍觉着她还不错……偶尔叫去敬自斋服侍也十分便宜――何必非弄到跟前去呢……扎眼得很。[.info更新快,网站页面清爽,广告少,无弹窗,最喜欢这种网站了,一定要好评]”一边说,还一边偷偷打量他的脸色。
陈逸斐脚步一顿,摇摇头。“嬷嬷,您误会了。”
郭嬷嬷不明所以地看着他。
“我要真对那丫头有意,根本用不着等到今天。”他顿了顿,“人是我领进来的,鹂莺馆也是我安置的,出了这样的事,我不能不管。”
郭嬷嬷顿时明白过来,“那您是想……”
“老三这次没有得手,以他的性子,必定不肯善了。”他目光有些飘忽地又落回到那几盆菊花上,“韩若熏只有留在我身边,才能彻底断了老三的念头。”
郭嬷嬷“哦”了一声,若有所悟地点了点头。
“刚才里头的情形您也瞧见了……”陈逸斐无奈地笑了笑,“老三仗着祖母疼爱,如今把谁还放在眼里?只怕不出几日又会故态复萌。”他目色一冷,“嬷嬷侍奉祖母多年,在祖母跟前是能说得上话的,还请嬷嬷帮我这一回――迟恐生变。”
“老奴明白了……”郭嬷嬷想了想,郑重道,“您放心,但凡用得上老奴的地方,老奴决不推辞。”她想了想,又道,“二少爷也请恕老奴说句逾越的话――您只瞧着老夫人疼三少爷,却不知道她心里更疼着您呢!您哪回离京办差,老夫人不是日里夜里的念叨,天天算着归期……”
陈逸斐神色暗了暗,温声笑道,“我知道祖母疼爱我们几兄弟的心都是一样的。”
“正是这话呢!”
“嬷嬷不必再送了。”陈逸斐道,“祖母身边少不得您伺候――”他说着目光冷冷地扫了眼身后的院子,“三弟大约是被什么事绊住了,这时候了竟还没出来。”
郭嬷嬷心领神会,恭敬道,“那二少爷慢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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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嬷嬷回了正房,三少爷果然不知何时折返了回去。
里头隐隐有呵斥声传来,吓得守门的几个丫头大气都不敢喘。
郭嬷嬷轻轻朝她们挥了挥手。
丫头们如临大赦,忙退了出去。
待人全出去了,郭嬷嬷蹑手蹑脚地又走近了几步,隔着帘子侧耳倾听――
“你真当你祖母老眼昏花,看不出你那些神神鬼鬼是不是!”
“祖母――”
“你闭嘴!”
“平日你在自己园子里胡闹……我睁只眼闭只眼也就罢了……如今,如今竟连下药这种下作事儿都干得出来!亏你还是尚书家的公子!你……你真是想气死祖母!”老夫人话没说完就剧烈地咳嗽起来。
透过帘子,郭嬷嬷隐约见陈逸鸿起身又是端茶又是抚背地一通忙活。
老夫人气总算顺了些,她恨恨啐了一口,“这就是你二哥厚道,给你留了颜面,要是换了旁人,把这事往你老子跟前一捅,你看你老子能不能打死你!”
“祖母!求祖母疼惜孙儿!”陈逸鸿大惊失色,忙跪下抱住祖母大腿苦苦哀求。
“疼惜?!”老夫人恨铁不成钢地指着他,“我要不疼惜你,刚才是谁在你二哥跟前替你遮掩?!”
“是,是,鸿儿知道这家里就祖母最疼鸿儿了。”
“你也不用净拿这些好话糊弄我,”老夫人抚着胸口,“我告诉你,你趁早灭了对那丫头的心思,不然你二哥不计较便罢,要真计较起来,谁也保不得你……”
郭嬷嬷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第三十八章 意欲何为
苏谨晨觉得好久没这么惬意了。..info
不管陈逸斐待她的态度如何……在这间到处都充满着他生活痕迹的屋子里,还是让她说不出的安心放松。
她此刻正舒服地坐在浴桶里,鼻尖萦绕淡淡花香,芷兰还认真地帮她擦着背。
“芷兰,我跟你一样,都是陈家的奴婢,你不用服侍――”她转头道。
“才不是呢,”芷兰扳正了她的身子,高兴道,“二少爷走的时候可交代过,要我一定寸步不离地守着你呢。”
苏谨晨脸微微一热,嚅嚅道,“我都已经好了……”
他那是……怕她又做出什么自己都控制不了自己的事情来吧!
“嗯,我瞧着你精神也比方才好多了。[..info超多好看小说]”芷兰把布巾往桶壁上一搭,双臂靠在浴桶边缘,支着脑袋,大眼睛亮晶晶的,“若熏姐姐,你知道么,你不在的这段时间,我可想你了!”
“我知道,”苏谨晨捏捏她的脸,笑得亲切,“我也很想你。你让叶大哥给我带的东西,我都好好收着,每天临睡前拿出来看一看。”
“姐姐,你这次回来,就不要走了!咱们可以一道儿在二少爷身边当差!”
“我也想啊……”苏谨晨不由有些怅然。鹂莺馆是不能再待的了,陈逸鸿绝非善类,这次失了手,以后还不知又会生出什么幺蛾子。“可这事我却做不得主……”
芷兰嘟了嘟嘴,正想说话,眉头忽然皱了起来。她盯着苏谨晨胸口看了好一会儿,奇怪道,“都已经这时候了,怎么夜里还有蚊子么……”
苏谨晨莫名其妙地顺着她的目光低头去看――
两侧凝脂之上……赫然有几个指甲盖儿大小的鲜红色印子。
苏谨晨的脸瞬间红到了耳朵根。
那个……那个是……
她当然还清清楚楚地记得一个月前在假山里发现杜盈雪的时候,她身上就有好些个这样的红痕……
她那时还跟绿萝悄悄嘀咕过,觉得应该……可能是……
但陈逸斐这又算是什么意思?!
是存心想作践她羞辱她,还是说……他对她也不全是表现出来的这般无情?
如果是前者,那昨儿个夜里……不,应该说在更早的时候,她不就已经在他面前丑态毕露,无地自容了么……
可如果是后者……他还可能任由她饱受春/药折磨,却依旧当他坐怀不乱的君子么?
她不敢想――不敢想他是不是不那么讨厌她,怨恨她,说不定……也有一点点……喜欢她?
芷兰那个小丫头傻兮兮地张罗着去给她拿止痒用的药油,苏谨晨心里却乱成了一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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沐浴更衣之后,她并没等到陈逸斐回来。
京城近日不甚太平,听说昨夜里又发生一起命案,陈逸斐一早便去了衙门。
“二少爷说,姑娘认得鹂莺馆的路。要是歇够了,便赶紧回去吧。”替他传话的小丫头如是说。
芷兰当场就傻了眼。
不是说要把若熏姐姐留下给她作伴嘛?!二少爷又骗人!
“我知道了。”苏谨晨面色平和,只低头时勾了勾苦涩的嘴角。
还好。
她从没指望……从他那里得到更多。
第三十九章 手心手背
眼看着三少爷离开,陈老夫人唤了郭嬷嬷进去。[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说网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
“斐哥儿回去了?”
“是。”郭嬷嬷忙答应道。
老夫人叹了口气,换了个更随意的坐姿,悠悠道,“他心里想必很不服气吧?”
“您怎么会这么想,”郭嬷嬷忙笑着上前给她把手边的茶盏重新换过,又端到她手里,“二少爷哪里是那样的人……”
老夫人低头抿了口茶,感慨道,“我知道……斐哥儿是个好孩子。跟他爹一样――看着不声不响,那心啊却比谁都软……”一时不禁有些伤感。
提起过世的二爷,郭嬷嬷明智地闭了嘴。
“我看得出来,他刚才走的时候,心里不痛快――他那是怨着我这个祖母处事不公呢。”
“是您太多虑了。”郭嬷嬷忙安慰道,“二少爷素来最孝顺,又怎会不明白您的苦心?”见老夫人面色稍霁,她又继续道,“只是那丫头是二少爷带进府的,如今却出了这样的事儿……二少爷性子敦厚,觉着心里头不舒坦肯定是少不得的……”
陈老夫人点点头,接着皱着眉,颇为不喜道,“也不知那丫头是生了三头六臂还是怎么的……这才来了几天,引得好好的爷们为她差点翻了脸,”她顿了顿,不由警醒道,“斐哥儿刚才那么义愤填膺,可别是真看上了她……”
“您看您又想多了不是!”郭嬷嬷一看不好,忙笑呵呵地说道,“二少爷要真心喜欢那丫头,当初领进来直接收用了就是。[..info超多好看小说]便是不领进来,在外头偷偷养着又有谁能知道?只这一条就说不通。”
老夫人想了想,不由点头,“你这么说也对。”那孩子要真想要人伺候,现在身边也不会干净得跟什么似的……虽说祖宗规矩成亲前不给族中子弟安排通房,可那些早早就偷偷摸摸跟丫头作了怪的……其实要多少有多少。就连她身为陈家的大家长,也不过装聋作哑,睁只眼闭只眼罢了。
老夫人这般想着,又不禁叹了口气,“看今天这架势,他跟鸿哥儿怕是对上了……哎,这俩孩子打小就不对付,原以为长大了就好了……现在倒好――竟越发不如从前了。”
郭嬷嬷笑了笑,接口道,“奴婢说句不该说的话,您可别嫌奴婢多嘴――三少爷这次也确是有些过了。”
“谁说不是呢!”老夫人叹道,“我原是想放着不理,就让他老子狠狠收拾他一顿,让他长长记性……可他老子那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上回子为着他逃学,差点没把他打死!我终究是不忍心啊……”说着又重重地叹了口气。
“正是呢,”郭嬷嬷点头附和道,“三少爷还不定性,一时贪玩也是有的,这么点小事,值不当惊动大老爷――”
老夫人疲惫地摆摆手,“你也用不着安慰我,那孩子是叫我给惯坏了……我自己个儿心里有数。”
“瞧你说的……这当祖母的哪有不疼惜自己孙子的呢?――别说是您了,便是我们家青山,那在家也是金啊玉啊的宝贝着呢。”郭嬷嬷安慰道,“等三少爷将来成了家,收了心,自然就好了,您也用不着担心。”
“……他还好说,那点子小算计全写在脸上,又是个没长性的……”老夫人抚着腕上镯子,忖度道,“倒是斐哥儿……他随老二,心思重,我就怕啊……”老夫人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只是无奈地摇了摇头。
郭嬷嬷张了张嘴,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老夫人斜睨了一眼,“你想说什么?”
“照理……”郭嬷嬷迟疑片刻,才犹犹豫豫道,“这些话,奴婢是不当说的――”
“你照实说就是了。”老夫人嗔怪道。“谁还能怪你不成?”
“那奴婢可就说了。”郭嬷嬷笑了笑,才开口道,“奴婢的想法倒是跟老夫人您恰恰相反――二少爷对您从来都是百依百顺。今天这事儿啊,过去了就过去了,二少爷也不会计较。反倒是三少爷……”她顿了顿,小心翼翼道,“也不知肯不肯就这么罢休……”
老夫人沉吟了片刻,不由点头道,“嗯……鸿哥儿最是个不肯吃亏的……”因而道,“再不然,干脆就叫个伢子把那丫头卖了吧,也省得他们哥俩惦记。”
“这样……怕是不太好吧。”郭嬷嬷面露难色,“原本您今天偏袒了三少爷,就让二少爷有些不是滋味……要是您再如此处置……就是二少爷再不多心,这下子怕是也得在心里头琢磨琢磨了。”
“这不好,那不好……你说要如何才好?哎!真真叫这两个孩子闹的……”老夫人说着,无奈地揉了揉眉心。
“要奴婢说,人是肯定不能再在鹂莺馆待了。至于去哪儿……”郭嬷嬷装作忖度了一会儿,才慢慢地试探道,“二少爷身边的汀兰早两年放出去嫁了人,现在屋里就芷兰一个大丫头,您说要不要……”
“这怎么行?”不等她说完,老夫人已经拧着眉斩钉截铁地打断,“把个姬子放在屋里,传出去岂不叫人笑话……”
“您要只担心这个,倒是不妨事――那丫头进府才几个月光景,听说先前儿一直在鹂莺馆打杂,昨晚上还是头一次登台,来来回回也就府里几个少爷见过……”郭嬷嬷慢吞吞地游说道,“再者要是把她放在其他地方,也挡不住三少爷动旁的心思……二少爷既然管了这事,以后怕也不会就那么放任三少爷胡闹……到时万一真整出什么妖来,你岂不更加为难……”
老夫人听了半天没说话。
郭嬷嬷住了嘴,只静静等着。
“这事我要再想一想……”半晌,才听老夫人的声音缓缓地在屋子里响起。“过会子你把那姓韩的丫头叫过来……过来让我瞧瞧。”
郭嬷嬷见老夫人的语气似有松动,不由悄悄舒了口气,垂着眼朝她福了福身,毕恭毕敬道,“是。”
第四十章 放手一搏
苏谨晨并没有如期而至。[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
一是因为家里忽然来了客人,老夫人一时不得空;二是因为――苏谨晨出事了。
………………
却说这日芷兰舍不得苏谨晨,执意要送她出内院。
苏谨晨心里乱糟糟的,一边走,一边心不在焉地听芷兰不断地替陈逸斐解释:
“我真的听二少爷说会寻机会把你留下的……这也不知是怎么了……肯定是那丫头听差了……二少爷这会儿又不见人……等他回来――”
她这边正说着,忽然听到前头传来大哭声,“没了,没了……呜呜……人去哪了啊!”
芷兰愣了愣,声音一沉,“是二小姐的声音!”
苏谨晨从前听她说过,陈家二小姐是个傻子,这时候忽然大哭大叫的……一时神色也郑重起来。(.mianhuaang好看的小说
两个女孩儿顾不得多想,慌忙提了裙子就往声音源头奔去。
一个十二三岁的粉衣少女正趴在石头上放声大哭,裙子湿了大半,一只脚还踩在水里。
那女孩子听见脚步声,不由怔怔地抬起头。
一张素脸上满是泪水,眼睛却出奇的干净清澈。
“二小姐,您这是怎么了?”芷兰忙上前伸手拉她,“怎么连裙子都湿了,快,快上来!”
陈思琪拿袖子胡乱抹了把眼泪鼻涕,指着身后的湖水抽抽搭搭道,“没了,阿媛……阿媛‘啊’一声……就没了……”
芷兰大骇,忙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去。
碧波潋滟的水面静谧如镜,哪里有第二个人的影子?
“三小姐?您是说三小姐么?她掉进湖里了?”芷兰焦急问道。
陈思琪不住点头,眼泪又噼里啪啦掉下来,“丁香,丁香找人去了……可没来,谁也没来……呜呜呜……阿媛也看不到了……没了……”
陈思媛是三房的嫡女。
陈家的主子跟家丁们很快就会赶过来。
远处隐隐有家丁的呼喊声……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苏谨晨甚至觉得地都跟着震动起来。
她心念一动。
没有更多时间了。
苏谨晨打定主意,小心翼翼地走到石边。
“我下去看看,你守着她。”她不忘回头叮嘱芷兰。
芷兰严肃地点点头,扶着啼哭不止的陈思琪上来。
苏谨晨踩着池边的石头一点点往下试探。
嘈杂声越来越近……她下了水。
很少有人知道她会水。
小时候有一次被几个兄弟追着打,她不小心滚到湖里。
他们站在岸边指着拼命挣扎的她笑得前仰后合,她却因此学会了游泳。
昨晚上在陈逸斐房里闹腾了大半夜,刚才也没吃过多少东西,这时候站在微凉的湖水里,有些冷。
可她顾不得那么多了。
如果真的像芷兰说的那样,陈逸斐临走前曾打算把她留在身边……是什么让他最后改变了主意?是其他人在他耳边说了什么,亦或是他自己忽然变了卦……
陈逸斐是个好人。这她早就知道。
三年前的往事,更是以一种很惨痛的方式告诉她――这是个有原则的人。
一个有原则的好人……她需要更重更大的筹码,让他下定决心,不被任何人任何事左右地留下她……
拿命去救他堂妹,够不够?
苏谨晨目光愈加坚定,大步往湖中央走去。
这小湖看着又清又浅,不料里面却远比想象中深。
“三小姐,您在哪儿……您别怕,我来救您了。”声音焦急而真诚。
她当然知道水里的陈思媛听不见。
可岸上的陈思琪和芷兰听得到。
湖水很快没过她的脖子。
陈思媛还只是个七岁的孩子……
苏谨晨深深吸了口气,猛地沉入水中。
她的运气不错,小姑娘还没有失去意识,正在一边下沉一边挣扎――她忙游了过去。
苏谨晨抱住陈思媛,试图把她小小的身子托举起来。
她很快就知道,自己做了一个多么鲁莽的决定。
原本惊慌失措的陈思媛这时候好像看到了救命稻草,扑棱着两只手死死抱住她的脖子,双腿也跟着缠到她纤细的腰上……苏谨晨完全动不了了。她从没有过救人的经验,一时也慌了手脚。苏谨晨用力地挣扎了两下,可是一点用都没有,此时的自己已经跟一个不会游泳的人一样动弹不得……更让她恐惧的是,她明显能感觉自己在跟陈思媛一起往下沉。
胸口闷闷地疼,对死亡的恐惧第一次铺天盖地地袭来……
一双有力的大手忽然从身后揽住她。
苏谨晨精疲力尽地闭上了眼睛。
第四十一章 侯府来客
陈老夫人正坐在罗汉床上,跟忠勇侯府的杜老夫人――自幼一起长大的闺中密友说着话。[.info更新快,网站页面清爽,广告少,无弹窗,最喜欢这种网站了,一定要好评]两人当年相继嫁入京城,一路上互相扶持,是以这么多年两家走动仍十分密切。
杜老夫人比陈老夫人小上几岁,今天穿了件棕色镶领秋香色底子五彩菊花纹样缎面对襟褙子,青碧花卉落叶黄马面裙,人长得慈眉善目,很是温和可亲。
“你如今是好了,孩子们个个都大了,每日含饴弄孙……”
杜老夫人不由笑了,“你也别光说我,你自己个儿还不是一样?几个侄孙子侄孙女也是个顶个的好……”
陈老夫人叹了口气,“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愁的是什么……”
杜老夫人心领神会,温和地笑了笑,道,“斐哥儿那孩子也是我看着长大的,自小就比一般的孩子有主意,你急也急不来……”
“谁说不是呢?”陈老夫人感慨,“若是见着有合适的姑娘,你也记得给说和说和……不拘什么家世门第,只要人长得端正,能读书断字……”陈老夫人不觉又叹了口气,“总这么着,也不是个事儿……”
杜老夫人笑着点头,“这个自然,我都记着呢……”她看了看,又问,“今儿个怎的不见媛姐儿?”
平日她每回过来,那小丫头都陪着祖母,粉雕玉琢,乖巧可爱得很,她看了也欢喜。(..info棉、花‘糖’小‘说’)
陈老夫人这才想起来:因今天陈逸鸿大清早就过来说那些乱七八糟的事儿,她便打发陈思媛自己去玩了。
于是叫过个一边伺候的丫头,正想打发她去看看陈思媛现下在做什么,忽然听到门外一阵喧嚷。
陈老夫人不满地皱了皱眉头,“外头怎么的了?一点儿规矩都没有!”因转向杜老夫人,无奈道,“叫你看笑话了。”
杜老夫人忙笑道,“这话怎么说的?你是没瞧见……我们家也是一样……你这府上已经够有调理的了。”
陈老夫人不以为然地摆摆手,“如今是老大媳妇儿管家,我也懒得吱声……她们跟咱当媳妇那会子――可是大不同咯。”
杜老夫人不禁笑了,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
说话之间,外头有个小丫头慌慌张张地跑进来回话。
大约是太紧张了,小姑娘被门槛绊了一下,狼狈得很。
“回……回老夫人的话,刚,刚刚三小姐掉池子里了……”
陈老夫人吓了一跳,“腾”地就站起来。
“人已经救下了……就是受了惊吓……现在二少爷的敬自斋……”
陈老夫人提着的一颗心这才落下来,忙双手合十,对着案上供着的菩萨念了句阿弥陀佛。
杜老夫人也已经由小丫头搀着站起身,“媛姐儿这回怕是吓坏了,我陪着老姐姐去看看吧。”
陈老夫人虽心系陈思媛,可又觉得她们两个长辈一起去看个晚辈总是不妥,遂婉拒道,“她一个小孩子家家,哪受得起这个?”
杜老夫人笑道,“媛姐儿这遭落了水,怕是冲撞了什么。要是真有……也得咱们这些命硬的老东西才镇得住呢。”
陈老夫人想想也觉得有道理,遂不再推辞,点头道,“那咱们就一同去看看吧。”
………………
第四十二章 祖母发怒
因陈思媛落水的地方紧邻陈逸斐的敬自斋,众人便先把她抬进了敬自斋的厢房。[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info]
两个老夫人过去的时候,陈家三位夫人并大少夫人已经得到消息早早赶了过去。三夫人正坐在床边,心疼地抱着陈思媛轻声安抚。二夫人面色悲悯,不住地摩挲着手里的念珠。大夫人有条不紊地盘问事情经过,大少夫人则乖顺地立在婆母身后。
众人见老夫人携了忠勇侯府的老夫人一同过来,忙迎上来请安。
陈老夫人冲她们点了点头,“媛姐儿怎么样了?”
“叶先生刚刚看过,说是人没什么大碍,就是受了点惊吓。”大夫人忙回道。
三夫人听完,好容易按下的眼泪又涌上了眼眶,只垂着眼,默默的抚摸着女儿的背。
陈思媛刚被救上来,一时还惊魂未定,向来粉嘟嘟的小脸此刻仍白兮兮的,泪珠儿还挂在睫毛上,好不可怜。
小姑娘朝她们嚅了嚅嘴,“祖母,杜老夫人……”说着就要下床。
“可怜见儿的,快躺着吧,别起来折腾了……”杜老夫人本就心软见不得人吃苦,如此更是难受得拿帕子按了按眼角。
陈老夫人见陈思媛虽吓坏了,人总还算清醒,于是安慰了两句,又虎着脸问服侍的人,“今天是哪个跟在小姐身边当差?”
丁香“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瑟瑟发抖,“回老夫人的话,是奴婢……”
“你倒是当的好差。[.info更新快,网站页面清爽,广告少,无弹窗,最喜欢这种网站了,一定要好评]”陈老夫人冷哼一声。
“祖母……您别怪……别怪丁香,是我自己想下水玩的……”陈思媛泪眼汪汪地求情道。
陈老夫人又疼又气地瞪了她一眼,“看你以后还敢不敢这么顽。”
“祖母……”陈思媛瘪了瘪嘴,又要哭了。
陈老夫人想着孙女受了这么大罪,心里也是有些软了,于是松口道,“下次她要再纵着你闯祸,我定不饶这丫头。”
“媛儿再不敢了。”陈思媛抽抽搭搭地应着,眼睛却偷偷瞥向自己母亲。
知女莫若母。三夫人立刻心领神会,冷着脸对地上的丁香道,“还跪在这儿做什么?还不去小厨房看看三小姐的药熬好了没有?!”
“是,是……奴婢这就去,这就去!”丁香本以为这次三小姐溺水,一顿板子肯定是跑不了的,却不想竟这么轻描淡写就过去了,她毕竟也才十一二岁,脸上顿时就松快下来,忙磕了头谢恩,一溜烟跑厨房去了。
众人对陈思媛又是一阵安抚。陈老夫人因对杜老夫人笑道,“我这个孙女,你平时见着倒是个好的,也十分的乖巧伶俐,却不知私底下比个哥儿还皮上三分,一刻也离不得人……只这么一会儿不拘在身边,可不就弄出这么大的声响……”
杜老夫人不由点头,“孩子淘些倒没什么,只是今日这事确是有些险了,媛姐儿以后可不敢再这么胡闹……”
陈思媛忙含着泪答应道,“媛儿知道了……我那时候在水里,想着以后可能再也见不到祖母了……”她说着投进陈老夫人怀里,嘤嘤哭了起来,无比委屈道,“……祖母……媛儿以后一定好好听您的话,再不惹您生气了……祖母……”
“好了好了,快别哭了,祖母的心都快叫你给哭碎了。”陈老夫人想着此番这般凶险,也是心有余悸,不禁落下泪来。
众人见状不免都跟着落了几滴眼泪,忙过来哄老夫人跟陈思媛。
“幸亏后来下来个姐姐,媛儿才不那么害怕……再后来,四哥哥也来了……”陈思媛抽抽搭搭道。
陈老夫人一愣,皱着眉头看向众人,“是庭哥儿下去救的人?”
“是。”三夫人柔声道,“庭哥儿也是救妹心切……眼看媛姐儿溺了水,急得自己先跳了进去……”
“他人呢?”陈老夫人忙问。
“我叫他回去换衣裳去了,免得染了风寒,耽误了学业就不好了。”
陈老夫人这才放了心,接着沉着脸怒骂,“那些个家丁,侍卫呢?家里这难道是好吃好喝地供了群祖宗?就这么眼睁睁由着四少爷往下跳?”
众人被吓了一跳,大夫人更是涨得满脸通红,张了张嘴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此时一屋子的晚辈,没人敢出来接话――这要是顺着老太太的话说了,必定会得罪管家的大夫人;可要是不说话,老夫人在气头上,又不得发泄……众人正左右为难无计可施之时,却听杜老夫人和和气气地摸着陈思媛的头发问,“刚媛姐儿说下水救你的丫头是哪一个……关键时候能一心护主,很是难得……”
陈老夫人才想起来,面色稍缓和了些,只冷着声问道,“是谁下水救的三小姐?”
众人先是一愣,不由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时倒把这人给忘了。
“回老夫人的话,是若熏姐姐。”芷兰忙上前回禀道。
老夫人皱了皱眉头。“若熏?哪个若熏?”
芷兰是陈逸斐房里的大丫头,她自然认得。可若熏……又是哪一个?听起来却像很耳熟似的。
郭嬷嬷蹙了蹙眉,还来不及出声提醒,忽见屋外回廊上一堆丫头婆子里走出一个淡蓝色的身影。
“奴婢若熏,见过老夫人,杜老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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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呀,好久没跟大家唠嗑了,想不到今天是这种情况下~~
话说~~过了十月一以后单位的事情一直很多,每天忙得团团转不说,从这周开始,连周末也不放假,要一直到下个月5号才能休息。
因为没有了周末,所以每天只能利用晚上的一点时间码字。我的手速有多慢就不说了,大家也别嫌弃我是短小君~~虽然有时候只有1000多个字,可真的很多都是奋战到凌晨一两点才写出来的~~
这么折腾了一个周,今天觉得彻底吃不消了~~明天依然要加班,为了保证文章的质量,我决定周日和下周一暂更两天。
周二恢复更新。
谢谢亲们的理解~~
对不起。
爱你们。
第四十三章 顺水推舟
“奴婢若熏,见过老夫人,杜老夫人。[..info超多好看小说]”
苏谨晨落落大方地上前行了礼,便垂眸规规矩矩盯着自己的足尖。
此时的她头发未干,仍有水珠顺着一缕一缕的发丝滴到身上,一张素颜更是粉黛未施,明明是有些狼狈的样子,却偏又让人生出种“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的赞叹。
陈老夫人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个念头,不由下意识看向郭嬷嬷。
郭嬷嬷侍奉陈老夫人多年,早练就了一身察言观色的本事,此时见老夫人已有察觉,遂趁众人不备,悄悄朝她暗点了下头。
……原来真是昨儿个在斐哥儿屋里过夜的丫头!难怪她会不早不晚,正巧这时候碰到落水的媛姐儿……
因苏谨晨先前的衣服落水湿透了,此时穿的是芷兰的衣裳――像陈家这样的人家,府里下人各司其职,泾渭分明,主子跟前得了脸的丫头穿着更是比寻常人家的正经小姐都体面三分。是以众人看她这一身打扮,只当她是哪房的大丫头,一时却又都想不起她是在谁身边服侍,正心里纳闷之际,忽听杜老夫人和气地问道,“刚才就是你下去救的媛姐儿?”
苏谨晨的脸微微一红,揪着衣角羞赧道,“……奴婢刚才是下了水……可奴婢不会游泳,自己都……险些溺了水……还是……还是别人把奴婢救上来的……”一副憨直忠厚的小丫头做派。.info
杜老夫人却慈祥地笑了,转头对陈老夫人道,“这丫头却是个好的,自己都不会水,还想着救人……”
陈老夫人迟疑了一下,点了点头,“倒是难为她了……”也可见养的那些个家丁护院有多不中用!
杜老夫人因苏谨晨舍己救人本就心存好感,此时见她生得这般出众,人却单纯率直,心中赞许又添了几分,因笑着跟陈老夫人道,“我瞧这丫头生得也是极好,不知是哪一房里的,平日怎也不曾见过?”
陈老夫人一怔,飞速瞥了立在一旁的郭嬷嬷一眼。
外院的家姬清早出现在内宅,又在临近斐哥儿敬自斋的地方……
若是让人知道……亲事只怕更难。
郭嬷嬷此时也正询问地望向陈老夫人,等着她示下。
陈老夫人当机立断,状似无意地朝郭嬷嬷眨了下眼睛。
“奴――”
“杜老夫人不认得若熏也是正常。”郭嬷嬷不动声色地打断苏谨晨的话,笑吟吟上前道,“这丫头刚进府还没几天。老夫人见她模样生得伶俐,性子也温顺,便升作二少爷房里的大丫头……别说您了,老夫人自己怕是都忘了……”说着还陪笑了两声。
陈老夫人立刻做恍然大悟状,“哦……怪不当我说这丫头名字怎么这么耳熟……”一边说着,还一边叹息着对杜老夫人道,“我如今这记性是一日差过一日,前几天儿刚见过的人,转个头就忘了。”
“咱们上了年纪的人,可不都是这样……”杜老夫人哪知道陈老夫人心中这百转千回,也跟着有感而发。
其他几个夫人少夫人听了虽觉有些奇怪,倒也没有人会去深究,只二夫人捻着念珠的手不由一顿,略带诧异地看了看仍低着头的苏谨晨。
老夫人竟给斐儿找了个这么艳丽的丫头……?
“咳咳!”苏谨晨以手握拳,掩着唇低低咳了两声。
“行了,你今日护主有功,且下去歇着吧。”陈老夫人打发道,又吩咐身边的小丫头,“你去厨房催一催,姜汤怎么还没送过来,赶紧端来给三小姐驱寒……”
“祖母,可不可以不喝姜汤……”陈思媛窝在祖母怀里小脸皱成一团。
“嗯……”陈老夫人佯怒,“忘了刚才是谁说要听祖母话了?”
陈思媛不好意思地抿抿嘴,“媛儿喝就是了……”
一屋子人心情一松,也都笑了起来。
小丫头应诺着去拿姜汤,苏谨晨也赶紧谢了恩,趁着一屋子夫人小姐说话的时候默默退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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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四章 心生恻隐
面色平静地从一众丫头婆子羡慕嫉妒的目光中走出院子,苏谨晨心跳得飞快。..info
她没想到事情会进展得这么顺利――老夫人金口一开,她居然摇身一变成了陈逸斐身边的大丫头?!
从天而降的好运气让她整个人都有点晕乎乎的,以至于出了门才想起来……作为陈逸斐的贴身丫头,她还没有属于自己的屋子!
那她现在要到哪儿去呢?
鹂莺馆是肯定不能回的,要不然先去她从前养伤的屋子里等芷兰……
苏谨晨正默默盘算着,忽然看见拐角处一抹粉色的身影。
她愣了愣,“二小姐,您怎么在这儿?”
陈思琪也被她的突然出现吓了一跳,瞪着一双怯生生的大眼睛,比着墙角,期期艾艾道,“我……我想去看阿媛……可四哥哥说,不让我进去……”
先前她还有些纳闷,为什么所有人――包括陈思媛自己,都对陈思媛是跟陈思琪一起去湖边玩水的这件事绝口不提……现在看来,是有人想保护这个傻小姐了。(..info)
“您别担心,三小姐已经没事了。”她柔声道。
“阿媛……阿媛会不会生气……”陈思琪看着她,可怜兮兮地问,“我不是不想拉她……水太深了……我害怕……”说着又噼里啪啦落下泪来。
“没有,三小姐没有生气。”苏谨晨轻声劝道,拿出帕子给她擦了擦眼泪,“而且,您也不是什么都没做啊!您不是一直在岸上大声呼救么?如果没有您,四少爷跟家丁们怎么可能那么快就赶到呢?所以您瞧,三小姐其实也是您救下的。”
陈思琪抽了抽鼻子,抬起头疑惑地问,“真的么?”眼睛却是亮的。
“当然是真的。”苏谨晨温柔地笑了笑,握住她的手,真诚道,“您很好,真的,三小姐也知道,她是不会怪您的。”
陈思琪看着她有些手足无措。
除了阿媛,二哥哥跟四哥哥……几乎从来没有人对她说话这么和气过。
就是丫头跟奶娘,在没人的时候也是爱答不理。
这个像仙女一样的姐姐却总是对着她笑,还夸她……
“阿媛……真的不怪我?”陈思琪咽了咽口水,试探地问。
“不怪。”苏谨晨爽快地答道。
“那……我什么时候……可以看她?”陈思琪满脸期待。
苏谨晨沉吟了一下,“这时候人多,等三小姐过几天能四下走动了,您再找她玩,好不好?”
陈思琪想了想,恋恋不舍地点了点头。
“您现在什么都不要想,回去洗个热水澡,换身干净清爽的衣裳……”苏谨晨耐心地哄道。她早注意到陈思琪还穿着刚才湖边那身湿衣裳,裙摆上还有泥垢。
院子里站了一堆的下人,居然连个提醒的都没有……
苏谨晨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父亲不管,嫡母不顾,活得尚不如家里一个有点脸面的奴才……
“――回去以后,不管跟谁都不要再提起今天发生的事,这是您跟三小姐之间的秘密,只有你们两个人的时候才可以说……”苏谨晨也不明白自己今天为什么这么絮叨,究其原因,大概是因为这个小姑娘刚才在湖边无心的叫喊,也救了当时正走投无路的她吧!
“我知道……”陈思琪听话地点点头,“四哥哥也是这么说的。”
苏谨晨愣了愣,笑道,“四少爷说得对。”眼见小丫头打了个寒战,她给她整了整衣裳,“……起风了,您赶紧回去吧,不然着凉了可就不好了。”
陈思琪果然有些害怕了,“……不要生病,药苦……”她刚要走,又好像想起什么,回过头小心翼翼地问,“你……你是谁啊……我以后……还能来找你么?”
“奴婢叫若熏,韩若熏。”苏谨晨顿了顿,展颜道,“奴婢在二少爷身边当差。您哪天要是闷了,可以来找奴婢说说话……奴婢陪着您……”
“嗯!”陈思琪点点头,提起裙子高高兴兴地跑掉了。
苏谨晨望着她离去的背影一时有些失神。
再低头才发现地上有块绣着荷花的帕子。
还真是个丢三落四的小姑娘。
她笑着地摇摇头,弯下腰去捡地上的手帕。
眼前不期然出现一双黑色的云纹织锦缎布靴。
第四十五章 如玉少年
苏谨晨一愣。(.mianhuaang好看的小说
“奴婢见过四少爷。”她忙屈膝行礼。
“免礼。”眼前少年身穿白底宝蓝金丝柳叶大团花直裰,腰系石青色镶白玉腰带,容貌俊美,挺拔如玉。
他和气地冲着苏谨晨笑了笑,“觉着好些了么?”
“是……奴婢好多了,”苏谨晨轻轻抿了抿唇,低着头恭敬道,“多谢四少爷救命之恩。”
“没事就好,”陈逸庭安心地点点头,“你刚才也是为了救舍妹才会溺水,是我要多谢你才是。”
“四少爷快别这么说,都是奴婢应该做的。”
陈逸庭低头看了看她。
两人此时靠得很近,他甚至都能闻到自苏谨晨发上传来的淡淡清香……
陈逸庭心念一动,情不自禁问,“苏小姐这些日子……在鹂莺馆过得还好么?”
苏谨晨大惊失色,猛地抬起头来。
“你别紧张。”陈逸庭把苏谨晨的惊慌看在眼里,温和地笑道,“那日带你回府……我是跟二哥一道的,只是你当时已经昏迷,所以才没有印象……”他顿了顿,“你放心,我不会跟旁人说的。”
……“救你的人不是我,我对你是生是死也根本不感兴趣……”耳边忽然想起清醒那日陈逸斐的话,所以……
“在天香楼……救我的人,也是你么?”
“其实也不算,”陈逸庭有些不好意思,“那天我身上没带够银两,给你赎身的钱还是二哥出的……”他本来只是被人拉去看热闹,谁想到会碰到有人寻死……
难怪……难怪他会说那样的话。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苏谨晨神色慢慢平复下来,一脸郑重地朝陈逸庭行了个大礼,“四少爷两次救奴婢于水火,大恩大德,奴婢没齿难忘。”
“苏小姐无须多礼――”陈逸庭伸手想要扶她。
苏谨晨却不动声色地往后退了一步,垂下眼帘,恭敬道,“奴婢早不是什么小姐,四少爷往后还是跟其他人一样,叫奴婢若熏吧。”
“哦,好、好啊。”陈逸庭愣了愣,对苏谨晨的反应倒也不甚在意,只心无城府道,“若熏……嘿嘿,二哥给你起的名字可真好听,跟你的人也十分相配。”
苏谨晨嗤之以鼻,下意识抬眼看了看他。
陈逸庭的眼睛很好看,明亮而温暖,好像天生就带着善意,很容易让人心生好感。
“我也是昨天才知道二哥把你安置在鹂莺馆……”见苏谨晨脸色一变,他忙道,“你放心,二哥说他会再想办法――”
“四少爷刚才不在,所以并不知道,”苏谨晨轻轻打断他的话,“老夫人已经开恩,升了奴婢做二少爷的贴身侍女。”
“是么?”陈逸庭一愣,“那敢情好……你跟着二哥,他也能顾你周全。”
苏谨晨抿着嘴笑了笑,并不言语。
应该……可以吧。
“我刚才听到你跟思琪说的话……”见苏谨晨看他,他红着脸摆摆手,“你别误会,我不是故意偷听的!”
苏谨晨笑着摇摇头,“奴婢并没有那样想……”
“那就好……”陈逸庭松了口气,像个大男孩似的挠了挠头,有点难为情道,“我只是希望――你别觉得我狠心。”
苏谨晨微微怔了怔,垂下眼睛,“奴婢不敢。”
“我那个小妹,平时就很顽皮――”他却径自解释起来。
“好几次偷偷带着思琪去湖边玩……从前我也说过她几次,可她总听不进去,不想今天就差点酿成大祸,”陈逸庭无奈地苦笑了一下,眼睛里却全是宠溺,“她有祖母跟母亲护着,便是闯了祸,大家说几句也就罢了,可思琪……”他顿了顿,“你大概不太清楚,她生母生下她便过世了,她小时候生了场病,病好之后……便跟我们有些不同,所以总是不讨祖母喜欢。如果让大伯母知道思琪当时也在思媛身边,还纵着她下水……”他犹豫了一下,“她可能会……不太高兴。”
何止是不太高兴……陈思琪从出现到最后离开,这么久的功夫,居然连个找过来问一句的丫头和嬷嬷都没有,再看她身上那条半新不旧的裙子……要说其中没有半点嫡母的“功劳”,打死她都不信。
苏谨晨收回思绪,淡淡笑了笑,“四少爷其实不必跟奴婢解释这些的。”
陈逸庭脸微微一红,“也不是解释……你刚才救了思媛,还安慰思琪……我觉得照理应该跟你说一下……”他支支吾吾道。
“救了三小姐的人不是奴婢,是您。”苏谨晨不由被他的纯真憨态逗乐,掩着唇轻笑出声,“不过您的意思奴婢听明白了,您放心吧。”
她说着,回头看了看身后的庭院,“您不是来探望三小姐么?赶紧进去吧,老夫人,杜老夫人,还有几位夫人少夫人都在里面。”
陈逸庭看着她脸上的笑容,像是忽然呆住了,半晌才喃喃道,“是,我就要进去了……”
苏谨晨没留意他眼中一闪而过的惊艳,只规规矩矩地欠了欠身,“四少爷请慢走。”
第四十六章 另有隐情
陈逸斐是回府后才听说陈思媛的事的。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
芷兰像只小麻雀,从他进门就喋喋不休,等他都喝过一盏茶了,她才刚刚说完。
“那三小姐现在如何了?”他皱着眉问芷兰。
“叶大哥给三小姐把了脉,说只是受了惊吓,并没有什么大碍。”
陈逸斐点点头,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从他进来,就始终沉默不语地跟在芷兰身后的苏谨晨身上。
虽然早决定了要把她要过来,可现在见她这么安安静静地站在自己面前……
他还是在心里骂了句脏话。
如果他不是确定这丫头昨晚上真的中了春/药不能对自己的行为负责,他真是――很想掐死她。(.mianhuaang好看的小说棉花糖
明明是她挑逗他在先,千钧一发之际居然一膝盖就顶在――
他现在都觉着胯下隐隐作痛。
陈逸斐下意识又看了苏谨晨一眼。
螓首微低,恭敬顺从……情不自禁就想起昨晚上那个热烈妖娆,摄人心魄的少女――滑嫩柔软的肌肤,甜美诱人的唇瓣……
陈逸斐的脸莫名其妙就烧了起来。
他左手握拳,放在唇边轻咳了一声,云淡风轻道,“既然老夫人发了话,那这事便这么招吧。你先带她下去安置。”
这话是对芷兰说的。
自始至终,他甚至都没问过苏谨晨一句。
苏谨晨紧紧攥了攥袖子。
既然这么讨厌她,那他昨晚为什么还对她……做那样的事。
芷兰不懂两人间的暗潮汹涌,只高兴地拉着苏谨晨,眉开眼笑道,“若熏姐姐,以后你就住我旁边的屋子,咱们可以做个伴。”
苏谨晨松开袖子,朝她轻轻笑了笑,“好啊……”她顿了顿,“不过我还有些东西留在鹂莺馆……”她必须拿回来。
陈逸斐不由皱了皱眉头。
既然老夫人认下了她是敬自斋的大丫头,那她以后还是跟鹂莺馆彻底划清界限的好。
“你在那里还有什么值钱的东西?”他冷淡地问。“若是不值钱,就丢了吧。再重新置办新的就是。”
这还是他进门跟她说的第一句话……
“倒没有什么是值钱的……”苏谨晨低眉顺目地回道,“只是……奴婢想留着做个念想……”语气里竟带着淡淡的伤感。
陈逸斐愣了愣,接着不耐烦地挥了挥手,“那就等天黑了,叫个婆子跟你一道回去收拾。”
苏谨晨心中一喜,赶紧朝陈逸斐福了福身,“奴婢多谢……多谢二少爷。”
芷兰见状也上前凑热闹,“二少爷,奴婢可不可以跟若熏姐姐一起去?”她还从没去过鹂莺馆呢,早就听说里面有很多多才多艺的漂亮姑娘……
陈逸斐瞪了她一眼,“没有你不想去的地方。”
芷兰不以为然地撇撇嘴,小声嘀咕了一句。不过她瞬间又高兴起来,“走,若熏姐姐,我带你去你的新屋子。”她嘻嘻一笑,“你若是少了什么,咱们就去库房里拿――二少爷可大方着呢。”
“嗯。”苏谨晨偷偷瞥了陈逸斐一眼,也发自内心地笑了。
管他欢喜不欢喜,反正她欢喜着呢!
第四十七章 逐个安抚
陈逸斐去碧月轩看陈思媛。[..info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说网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
刚到门口,便见母亲带着几个丫头往这边走。
“过来瞧你三妹妹?”二夫人挥了挥手,几个小丫头低着头后退了一步。
“是,”陈逸斐笑着上前搀扶母亲,“刚回府便听说思媛落了水……母亲也是来看思媛的?”
二夫人点点头,“先前在你院子里人多,也没顾上跟她说几句话。这孩子打小就爱吃我做的糖蒸酥酪,这不特地给她做了送过来……”
陈逸斐歪头笑问,“可也做了儿子的份?”
“多大了还跟妹妹抢食儿吃。”二夫人嗔怪地瞪了他一眼,却先撑不住笑了,“已经命人给你送了去――你要是没过来,这会子大约都已经吃上了。”
“还是母亲记挂着儿子。”他笑嘻嘻道。
二夫人因而想起来,“你来的也正好,我却有几句话要问你――”
两人这边正说着话,院子里就有守门的嬷嬷看见他们,一边叫了个小丫头进去通报,自己则赶紧迎了出来,“奴婢见过二夫人,见过二少爷。(..info)”
二夫人立时打住话头,“你们夫人也来了?”
“是呢。”那嬷嬷笑道,“三小姐今天受了大惊吓,一直缠着我们夫人不肯松手,连午觉都是三夫人哄着睡的。”
二夫人点点头,又问,“媛姐儿现在可醒了?”
“醒了醒了,才刚唤了丫头进去服侍梳洗。”嬷嬷满脸笑容地答道,迎着他们往里走,“三小姐平日最是喜欢跟您亲近,要是知道您跟二少爷来看她,还不知多高兴呢。”又亲自给他们挑了帘子。
陈思媛穿了件鹅黄色的家常衫子正乖乖地坐在绣墩上让母亲给她梳头。三夫人给她扎了个双抓髻,看上去很是俏皮可爱。见两人进去了,陈思媛灵巧地从墩子上跳下来,软声细气地叫了句二伯母,二哥哥。圆圆的小脸红润光泽,一点也不像刚从鬼门关走过一圈的人。
两厢行礼还礼,三夫人笑着招呼他们坐下,又让丫头给端过来两杯热茶。
“一回来就听说了三妹妹的事儿……思媛现在觉着可好了?”
“已经好多了,谢谢二哥哥。”陈思媛甜甜一笑,露出脸颊上两个小小的酒窝。
“媛姐儿才说梳了头要去敬自斋呢,你倒是先过来了。”三夫人笑道。
陈逸斐一愣,随即温和地笑道,“思媛找我可是有什么事?”
“不是去找二哥哥……”陈思媛抿了抿嘴,有些不好意思,“我是想亲自谢谢今天救我的那个姐姐。”
“这傻孩子跟我念叨了好几回,”三夫人和善地笑道,“直对你院子里那个叫若熏的丫头赞不绝口。”
二夫人闻言,脸上的笑容就有些淡淡的,只拿帕子轻轻按了按唇角。
陈逸斐把母亲的动作收入眼底,云淡风轻地笑了笑,摆摆手道,“思媛不用把今天的事放在心上。那丫头看着倒是好心,实则却是个蠢的――不但没把你救上来,自己还险些溺了水,根本不值一提。”
“话也不能这么说,”三夫人温和地说道,“姑娘家有几个是会浮水的?”说着宠溺地瞪了陈思媛一眼,陈思媛心虚地撇了撇嘴。
“难得的是她对主子的这份忠心。”三夫人笑着转向二夫人,“斐哥儿身边这个小丫头,我瞧着也很是不错。”
二夫人笑了笑,不置可否地抿了口茶,才缓缓道,“这丫头好是好,只是再怎么着也担不起媛姐儿亲自去给她道谢――不过都是她应该应分的事儿罢了,媛姐儿若实在觉着过意不去,让你二哥哥替你赏她几样小巧玩意儿也就是了。”
陈逸斐心知母亲对此事只怕另有考量,也不愿就苏谨晨救人再牵扯出更多话题,遂笑着点头附和道,“母亲说的是,三妹妹只管安心静养,这事交给二哥办就好。”
三夫人是个知情识趣之人,于是笑着应了一声也就不再多言。
陈思媛不懂大人间的心思,本来还惦记着要去见见苏谨晨,跟这个漂亮姐姐道声谢,此时听二伯母的意思,也不敢出口反驳,遂听话地点了点头。
母子俩在碧月轩坐了一会,又哄着陈思媛吃了一小碗糖蒸酥酪,直到掌灯时分,方起身告辞。
从碧月轩出来,陈逸斐陪母亲回念安堂。
屏退了伺候的下人,二夫人语气中带着几分清冷,“你房里几时多了这么个大丫头,怎么连我都不知道?”
陈逸斐忙站起身,低着头毕恭毕敬道,“不敢欺瞒母亲,这事儿……儿子也是今天回府才刚知晓。”
二夫人一愣。
第四十八章 母子交谈
“你房里几时多了这么个大丫头,怎么连我都不知道?”
陈逸斐忙站起身,低着头毕恭毕敬道,“不敢欺瞒母亲,这事儿……儿子也是今天回府才刚知晓。[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info]”
二夫人一愣。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二夫人面色稍缓,诧异问道,“今日你祖母说的时候我就觉着有些蹊跷……”说着又伸手指了指杌子,示意他坐下。
母亲对苏谨晨的态度从她刚才跟三婶说话的态度中可见一斑,自己若是处理得不好,只怕将来苏谨晨很难再入母亲法眼……
可却他希望……母亲可以喜欢她。
究其原因,连他自己都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这事大约要从四五个月前说起……”他端正地坐定,略沉吟了一下,“有日/我在归家途中,偶遇一个昏倒在路边的少女……”
陈逸斐常年审讯犯人,深知一件事用不同的说法就会有不同的效果,更知道真话中掺杂多少水分才能让听者深信不疑,于是他把这几个月苏谨晨的经历毫不隐瞒地叙述了一遍,只是其间却不动声色地把苏谨晨从一个流落青楼的罪臣之女巧妙地换成是父母双亡,被虎狼兄长逐出家门的可怜孤女。[..info超多好看小说]更把两人昨晚……一笔带过,只愤愤地细数陈逸鸿欺凌弱女的种种丑态恶行。
……二夫人听后很是唏嘘。
“鸿哥儿这次也太胡闹了!”二夫人叹了口气,“从前也没觉着他是这么没分寸的孩子……”
陈逸斐冷冷笑了一声,“早几年他跟逸庭在溪山书院求学,便是想闹也闹不出什么。近来祖母垂怜,执意留了他在家塾中读书――他本就不是什么勤奋刻苦之辈,现下跟族中那些不成器的子弟混得越发熟稔,整日吃喝嫖赌,无所不至,学业不见他有半点长进,却把些纨绔子弟的奢豪习气学了个十足!饶是闹出这样的丑事,祖母不但不罚,反还想着为他遮掩开脱……”
二夫人闻言不由瞪了他一眼,“瞧你这孩子说话……竟是连你祖母都怪上了。”
陈逸斐心知失言,只低声道,“儿子也只有在母亲跟前才敢这般口无遮拦。”
“你明白就好。”二夫人点点头,不免责怪道,“你也别净说别人的不是,这事闹到今天这地步,你自己何尝没有一点错处?”
陈逸斐一愣,就听母亲继续说道,“那丫头既然是读书人家的女儿,正正经经的出身,你怎么就好把她送到鹂莺馆去?”
陈逸斐抿了抿唇,小心道,“是儿子思虑不周……这丫头出身书香之家,如今虽为奴为婢,却有几分孤高……我原打算先磨磨她的性子,再另做安排……不想却出了这样的事。”
“你也是胡闹。”二夫人皱着眉头责怪道,“那里……是磨性子的地方么?”
“是,儿子知错。”
“……难怪今早她会正巧经过媛姐儿落水的小湖……你祖母想是怕在外人面前污了你的名声,才把人认下的。”
“应该如此。”
二夫人微一沉吟,“斐儿,你跟母亲说句实话――你对这丫头,可是……存了那种心思?”送去姬馆能磨什么性子……虽说陈家的姬馆干净,可里面的姑娘哪个不是想着一步登天?去了那里,旁的不好说,服侍男人的手段肯定进益不少!
“绝对没有。”他斩钉截铁道。“儿子若有此心……定不敢欺瞒母亲。”
“那你们昨晚……当真什么都没发生?”
孤男寡女共处一室,那丫头生得又十分的不俗……
这问题早在陈逸斐意料之中,他毫不迟疑地拿出准备好的说辞,“儿子岂会趁人之危……且鹂莺馆的姑娘臂上都点有守宫砂,母亲要是不信,不妨叫个嬷嬷前去查验一番。”说的一脸坦然。
二夫人这才放了心,“母亲自然信得过你。”她叹了口气,“事已至此……你祖母又发了话,想来是她命中有这个福气……”二夫人思及大房,神色微忧,“只是为了这事儿却弄得你跟鸿哥儿失了和气……”总是不好。
陈逸斐无所谓地摇摇头,“他如何想,与我并不相干,母亲也只作不知就好。”
“我明白。”二夫人点了点头,“既然是你祖母的意思,鸿哥儿也不敢如何,且先这么招吧。你若觉着她可用,留下也无妨――只要拿捏好了分寸就行。”
陈逸斐心中松了口气,忙温声应道,“母亲放心,儿子心中有数。”
第四十九章 清音漫舞
从鹂莺馆出来,苏谨晨的心情不是太好。(.mianhuaang好看的小说棉花糖
她现在今非昔比,从前在鹂莺馆抚琴的往事也成了禁忌,馆中姑娘们一早得了秦娘的告诫,又亲眼见着杜盈雪如何哭叫着被几个家丁带走,此时看到苏谨晨回去,众人虽然又羡又嫉,可也只装作若无其事,好像一切都跟以往的每个晚上一般。
她原想趁着回去收拾东西的机会跟绿萝告别,可不想对方见了她却似乎并不如预期中高兴,只意兴阑珊地跟她说了几句客套话,就借故走了。
苏谨晨很委屈――委屈又失望。
她直觉绿萝对她有什么误会,而这误会必定跟杜盈雪被卖有关。
可她偏偏不能解释。
她也不想解释。
如果一个跟她朝夕相处的人最终却连她的品行都信不过,那解释又有什么意义?她本来还打算告诫绿萝小心杜盈雪,现在……幸好也没有必要了。
她甚至对自己的失落觉得好笑――她苏谨晨何曾在乎过别人的目光?如果她是这样的人,那在她成长的这许多许多年里,早不知在别人的怜悯和唾弃中死过几百回。[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info]
在陈家的这几个月……她似乎变得心软,也变得喜欢信赖,和依赖别人了。
她不知道这是好事还是坏事……
如果不是她一时心软,就不会因为帮杜盈雪出头,以至于招惹上陈逸鸿那个恶棍……可要不是这样,她又怎么可能会变成陈逸斐的丫头?
很多事,没法说的清楚。
苏谨晨最终只是在心底无声叹了口气。她客客气气地谢过陪她过来收拾东西的嬷嬷,又拿出一小块碎银子给那人打酒,一个人拿着包袱默默地往回走。
今晚的月色很美。
十五的月亮十六圆,柔和的月光皎洁如水,照亮少女落寞却倔强的身影。
轻缓悠扬的笛声便是这时候从不远处的院墙里传来的。
苏谨晨脚步一滞。
笛声婉转空灵,如一股清泉缓缓流淌,让她原本有些沮丧又暗淡的心情也跟着平复了下来。
她驻足聆听了一会儿……声音是从西院传来,那边住着陈家的两位小姐。应该不会是陈思琪……她想起今天那个落水的四小姐。
苏谨晨轻轻挽唇:想不到那么个活泼好动的小姑娘,竟吹得出这样好的笛子。
她想了想,索性放下包袱,从路边的花盆里摘下一朵白色的玉簪花别在耳际,随着笛声翩然起舞。
晚间已经起了薄雾,朦胧中只见一蓝衣少女迎风而舞,身姿婀娜,舞步曼妙。
那笛声时而轻柔时而欢快,少女闻音旋转,曳地长裙随佳人飞舞,顷刻间裙摆上朵朵兰花好似瞬息绽放,簇拥住花中仙子一般。
一曲终了,苏谨晨心中只觉甚是快意,一个优雅地转身,随手拿下耳边玉簪花向空中抛去。
纯白色的花朵在空中划过一个完美的弧度……落于一人脚边。
苏谨晨一愣,瞬间红了脸,只嚅嚅着不知说些什么。
她半天才反应过来,低着头朝来人行礼,“奴婢见过二少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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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姬》写的不多,大家估计三两下就看完了,所以推三本已经完结,和快要完结的书。
no1:不要脸地推自己旧书。。。《庶妻夕颜》虽然是芍药写的第一本,但真的是非常非常喜欢的一个故事。希望喜欢《家姬》的朋友也会喜欢她。
no2:好友丁丁桐的《御娇》(已完结)是个需要静下心慢慢看的故事,或许没有那么多的跌宕起伏,大喜大悲,但却娓娓道来,令人回味。
no3:好友汐盼嫣然的《重生之桃缘》(即将完结),杀手一朝变农女,带球降服王爷夫,是大家喜欢的穿越重生文哦~~
第五十章 两厢尴尬
陈逸斐才陪母亲用过晚膳,从念安堂出来。[..info超多好看小说]
他本是觉得这两日发生的事情太多太杂,让他有些措手不及,所以特意屏退了随从想一个人理一理头绪,却不料会在这里遇到她。
苏谨晨刚跳过舞,气息尚未平复,两颊如染了胭脂一般嫣红,一双大眼更是水盈盈亮晶晶的,艳丽异常。
即使是他,也不得不承认,跟当年那个稚气未脱的小丫头比起来,现在的苏谨晨有足够的资本让任何一个男人为她疯狂。
他甚至忍不住扪心自问,若那时的苏谨晨便是今天这幅摸样,自己是否也会把持不住呢?
可他马上又否定了自己的念头。
娶妻娶贤。
不管是过去还是现在,苏谨晨表现出来的都绝对不是贤良淑德的一面。
陈逸斐敛下眼底神色,淡淡点了点头,瞥了眼地上的包袱,“东西都取回来了?”
苏谨晨愣了愣,旋即反应过来,忙拾起地上的包袱,“是。”
小小的一团……天知道她为什么要为了这么点东西跑一趟。(.mianhuaang好看的小说棉花糖
“我下午去看思媛,”他顿了顿,“她说让我替她谢谢你。”
“……三小姐太客气了,都是奴婢该做的。”她乖顺地低着头,“再说……奴婢也没帮上什么忙。”
他不由想起来,“听说是老四救了你?”
眼前浮现出那个温润谦和的少年……
“是。”
他点了下头,沉默了片刻,才道,“当初……也是他执意要救你。”
至于是哪个当初,自然不言而喻。
苏谨晨抿了抿唇,“是……奴婢今天听四少爷说了。”她盈盈一拜,“现在说虽是有些迟了……可奴婢还是要多谢两位少爷的救命之恩。”
确实迟了。
当初救她回来的时候,她舌头上有伤,根本说不了话,待伤好了,又被他送去鹂莺馆,两人再无交集。
便是昨晚……也没说上几句。
他又没来由地烦躁起来。
他发现,自己对着她的时候,情绪总是容易失控。
他讨厌这种失控。
可是经过了昨晚……要是再对她发脾气,或是说刻薄话,似乎都有些过分――毕竟是他轻薄了人家在先。
陈逸斐轻咳了一声,云淡风轻道,“过去了就不用再提了……祖母既然认了你是敬自斋的丫头,往后,你就跟芷兰多学着些。不要再惹出什么乱子。”
“是,奴婢一定恪守本分。”依然低眉顺目。
“明日或许会有人唤你过去盘问,”他想了想,忽然道,“韩若熏――”
苏谨晨怔了怔,“是,奴婢在。”
“嗯。”他这才满意地点点头,“你可清楚记得自己的身份来历?”
“奴婢父母双亡,被异母的兄长逐出家门,饥寒交迫昏倒在路边……后为二少爷所救。”苏谨晨应对自如,“二少爷放心,叶大哥当初都教过奴婢了。”
叶大哥……
“叶大哥……你……你别走……”那一声声叫人血脉喷张的呻/吟轻唤……
他按下心中莫名不的不快,点了点头,“至于其他的,”他稍一迟疑,“你照实说就好。”
想来她还不至于蠢到把两人的……也交代了。
“奴婢知道。”
苏谨晨自始至终都低着头,他居高临下,只能看到她长长的睫毛,娇艳欲滴的薄唇,尖尖的下巴……好像还有那衫子里若隐若现的小巧锁骨――也不知她身上的印子还有没有了……
想起那唇有多甜美,发出的声音又有多诱人……还有身上那如锦缎般细腻光滑的触感……
他觉得自己还是离她远一点的好。
不,他必须离她远一点!
“行了,你回去吧。”
“是。奴婢告退。”她正对着他往后退,退到足够安全的位置,方转过身。
“且慢。”
苏谨晨身子一顿。
“你当真不会游水?”声音忽然从身后传过来。
苏谨晨一惊,正想着要如何回答,却忽然听他像是叹了口气,“罢了,能留下总是你的本事……去吧。”
“是。”她转过身,“夜晚更深露重,二少爷请保重。”她说着又福了福身,匆匆而去。
陈逸斐看着她的背影无奈苦笑――留这么个人在身边,真是好不别扭!
第五十一章 陈府百态
苏谨晨跟陈逸斐尴尬邂逅,两人心中都有异样情绪波动,这些暂且不提,却说此时陈府的另两处宅院,却是截然不同的光景。(..info无弹窗广告)
………………
碧月轩里,陈逸庭把手中玉笛一转,低头对着妹妹温声笑道,“好听么?”
“嗯!”陈思媛欢喜地点头,“四哥哥的笛子吹得真好!”
“哥哥笛子也吹了,你现在总该吃药了吧?”三夫人笑吟吟地说道。
陈思媛皱了皱眉头,“可是很苦怎么办?”
陈逸庭好笑地拿笛子敲了下陈思媛的头,“母亲早给你备好了蜜饯,不会苦的。”
“那……”陈思媛想了想,展颜道“我要四哥哥喂我。”
“我喂就我喂。”陈逸庭笑了笑,把笛子别在腰间,接过母亲递过来的碗,在陈思媛身边坐下。
三夫人看着两个孩子跟过家家似的一个喂药一个吃药,不由宠溺地笑了笑,亲自出去拿准备好的蜜饯。
陈思媛见母亲的身影消失在视线之中,才小声问道,“四哥哥,你今天见没见着二姐姐?”
“见到了,”陈逸庭舀了一勺药放到唇边吹了吹,凑到她嘴边,“她没事,就是让你给吓着了。[..info超多好看小说]”
陈思媛心虚地撇撇嘴,乖乖把药喝了。
“幸亏那几个家丁口风紧,不然叫大伯母知道……”他说着带着几分责备地看了看妹妹。
陈思媛缠着他的手臂用小脸蹭了蹭,可怜兮兮道,“四哥哥,思媛知错了!”
陈逸庭绷不住也笑了,无奈地点点她的鼻子,“你啊……往后切不可再这么淘气了。”
陈思媛赶紧点头,“再不敢了。”她想了想,郑重道,“等明天我去看看二姐姐。”
“先缓过这阵子吧。你也安生几天,让母亲放心。”
陈思媛撇撇嘴,“对了四哥哥,你知道么,今天救我的那个姐姐原来在二哥哥院子里呢!”
“我知道,”陈逸庭想了想,不由露出个温和的笑容,一边拿帕子给妹妹擦嘴,一边道,“你今日可是把人家也坑得不浅。”
陈思媛闻言,不由调皮地吐了吐舌头。
“药都吃完了?”两人正说话间,三夫人已经端了蜜饯过来。
“嗯。”陈思媛话头立马顿住,脸上复又露出天真无邪的表情,眨了眨眼睛,“母亲,你瞧我喝得多干净!”
三夫人笑着捡了颗话梅喂陈思媛,“这会子怎么这般听话了?”
两兄妹相视一笑。
陈思媛随手拿起一颗金丝蜜枣塞到陈逸庭嘴里,“因为是哥哥亲手喂的,所以格外好喝呀!”
一屋子人不由都笑了。
………………
另一厢的啸风苑,气氛却迥然不同。
“你……我真不知说你什么好。”陈逸然的手重重地落在扶手上。
他父亲睿智机敏,母亲聪慧过人,怎么就……生出这么个棒槌!
“老二是个什么人你不知道?那是个谈笑间就能把人吃了还不吐骨头的主儿!他不找你麻烦你就该偷着乐了,还敢跑祖母跟前告状?你脑子进水了吧你?”
“大哥!”陈逸鸿也怒了,“你怎么净涨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他要真那么厉害,当初还能让苏家――”
“苏家苏家!”陈逸然恨恨道,“这么件破事儿你得说上多少遍?就是老二听不烦,我都听腻了!再说你以为他真会把那点子小事放在心上?你长长脑子吧!”
陈逸鸿一愣,“我――”
“行了,”陈逸然粗暴地打断,“今天这件事就到此为止,以后你也不许再打那姓韩的丫头主意,你听到没有?!”
陈逸鸿还有些不服气,刚想要要顶嘴,却听他大哥继续道,“这事你听我的便罢,若不然――往后你那些烂摊子也休想再找我给你收拾!”
陈逸鸿心中一凛。
他最近刚看好了春风楼一个姑娘,手头正有点紧……
“我知道了,以后听大哥的就是。”他低声下气道。
韩若薰,你给老子等着!
他就不信这家里头还有他得不了手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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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二章 梦过留痕
“春日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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陌上谁家年少,
足风流……”
不知是谁在房中轻声吟唱。
那声音温柔悠长,似一道涓涓细流,沁人心脾。
他好奇心起,情不自禁推门而入。
“妾拟将身嫁与,
一生休。
纵被无情弃,
不能羞……”
那声音渐渐近了,透过层层纱帐,隐约可见一女子随歌起舞。
他本不是轻浮之人,此时却不由自主起了探究之心。
放轻了脚步,上前掀开层层如烟似雾的纱帐……
床榻之上,一妙龄少女赤着一双白皙的玉足吟唱轻舞。
那女子红纱遮面,只可见一双美目盈盈如水,顾盼含情。一袭惊艳红衫,其上朵朵莲花栩栩如生,随着她的轻盈舞步上下起伏,绚丽如天女散花一般……
空气中好似都弥漫着淡淡的幽香。
这场景……怎得这般熟悉?
他正凝着眉苦想,少女却不知何时停了下来,跪坐在床边,忽地伸出一双玉臂勾住他的脖颈。
他这才警觉那少女竟未着寸缕!刚才的红衣,不过是身上披着的一层薄纱,此时微风拂过,那红纱自圆润的肩头滑下,顿现出薄纱下冰骨玉肌,凝脂高耸……
他心念一动,伸手去揭女子的面纱。
瞳如剪水,唇如点绛,肤如凝脂……明艳不可方物。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
“大人……别走……给我……”女子芳唇似有似无地掠过他的耳际,一下一下撩拨着男子意志。
心中情/欲终是如脱了缰的野马――他一把揽住女子纤细腰肢,低头吻上最柔软之处……
少女一声嘤咛,酥软在他怀里……
一夜翻云覆雨。
………………
苏谨晨清早就叫陈逸斐闹了个大红脸。
今天是她当大丫头的第一天,早早询问了芷兰需要注意的事项,她才去了陈逸斐的卧房。
芷兰告诉她,陈逸斐从来不用丫头近身服侍,沐浴更衣都是亲力亲为,而且每日这时候固定会去晨跑或是练武,她只需要在他回来前叠被铺床,把他换下来的衣物交到浆洗房,然后安排早膳就好。
这么点小事,苏谨晨觉得自己还是可以胜任的,所以她婉拒了芷兰想陪她一起来的好意――既然陈逸斐昨晚上说了“不再提从前的事”,她也该拿出自己的态度来。
不说博个好感,好歹让陈逸斐看着自己不至于碍眼。
这般想着,她已经走到门外。
她低低唤了声二少爷,里面果然没人应声。
苏谨晨松了口气,直接推门进了屋子。
净房里隐隐传出轻微的响声。
她愣了一下。
难道陈逸斐在沐浴?
应该不会……
屋外连个等着添水的小厮都没有。
再说就是沐浴也该等晨练回来呀,现在时间明明早得很。
她想来想去,脸色不由一变……
别是闹耗子了吧!她从小就怕那东西,光是想起来都头皮发麻。
苏谨晨忐忑地往净房走了两步,还没到近前,门呼啦一下开了。
门里门外的两人俱是一愣。
苏谨晨只觉全身的血液一股脑涌到了脸上――
“你怎么不穿衣裳?!”
“谁让你进来的?!”
只见陈逸斐裸着上身,水滴顺着发梢落到他光洁健硕的胸膛上……正冷着脸怒瞪她。
苏谨晨这才想起她的身份,忙垂下眼,扯着衣角磕磕巴巴道,“奴、奴婢是说……您、您沐浴……怎、怎么也不……”
“出去!”
“是,是!奴婢告退!”她头点得跟捣蒜似的,脸颊烧得滚烫,几乎是飞奔着跑了出去,出去前还差点被门槛绊了一跤。
………………
苏谨晨低着头局促地守在门外。
这人还真奇怪,平时看他明明就十分清瘦,想不到脱了衣裳……
她不由红着脸在心里啐了自己一口――果真是在鹂莺馆浸淫久了,如今竟也这般的荤素不忌!可转念一想,又忍不住安慰自己:像她这样的大丫头本来就要照顾主人的饮食起居,偶尔看一下他的……很难避免。自己刚才也太小题大做……
“二爷还没出来?”苏谨晨心里正天人交战,忽听一人问道。
她朝那人看过去。
是陈逸斐身边一个叫青岩的小厮。昨天他们才见过。
“是。”苏谨晨轻轻笑了笑,跟他打了个招呼,“二少爷……还在沐浴。”她想了想,试探道,“你……不用给他添水么?”
“添啥水啊!”那青岩本来就挺爱说话,此时又是苏谨晨这样的美女问她,自然打开了话匣子,笑呵呵道,“爷在里头冲冷水澡呢……”他缩缩脖子,夸张地扯了扯嘴角,“光是想想都冷得慌。”
苏谨晨不由一怔。
已经过了八月十五……虽然白天的天气还十分炎热,可这一早一晚,却凉得很。他……还真抗冻。
两人又在外头站了一会儿,陈逸斐才换好了衣服出来。
他穿了件雨过天青色的直裰。
清爽又儒雅。
苏谨晨的脸又烧起来。
她闷着头行了礼,就一直紧张地盯着自己眼前的空地。
好在陈逸斐看也没看她,似乎并没把刚才的事放在心上。
“爷,马已经备好了。”青岩上前道。
陈逸斐微微颔首,抬脚正要往外走――
“韩若熏――”
“是,爷有什么吩咐?”苏谨晨这才回过神,忙应着往前走了几步。
“你……”陈逸斐顿了顿,脸不自觉地红了一下,“换下的寝衣你不必管了,去跟抬水的婆子说一声,让她们直接拿出去丢掉。”
苏谨晨愣了愣,赶紧应了声“是。”
“爷几时回来用早膳,奴婢叫厨房备上……”她硬着头皮问道,心里把自己埋怨了几百遍:早知道陈逸斐今天完全不按套路出牌,她就该让芷兰陪她一块……也好过现在自己跟个没头苍蝇似的!
陈逸斐抿着唇看她。苏谨晨长得很好看……哪怕低着头也十分动人,是会魅惑人心的那种美……做那样的梦,实在怨不得他。
这般想着……一股邪火又不知从哪冒了出来。
“不吃了。”陈逸斐冷冰冰丢下句话,头也不回地走了。
苏谨晨望着他的背影目瞪口呆。
他……还是生气了吧?!
第五十三章 灵活应对
苏谨晨闷闷不乐地回了下人房。..info
芷兰已经醒了,收拾妥当等着她一起吃早饭。
见苏谨晨脸色不虞,不由关心地拉着她问东问西,“怎么了,不顺利么?二少爷难道说你了?”
“没有。”苏谨晨摇摇头,想了想,还是如实道,“就是我去的有些不是时候……二少爷正在里头沐浴。”
“咦?”芷兰皱了皱眉头,奇怪道,“今天这么早……”
“是啊。”苏谨晨点点头。她本来还想问问芷兰,陈逸斐是不是很喜欢冲冷水澡,不过想想反正跟她也没什么关系,索性就没提起。
出师未捷虽然让苏谨晨有些郁闷,不过有了芷兰这个开心果,先前的插曲很快也就忘了。
两人吃过早饭,芷兰便带着她熟悉敬自斋的各项事务。
陈逸斐住的是间三进的院子,院内人口十分简单,多是些婆子跟小厮,即便有个把粗使丫头,也都是才留头的年纪。这般一番看下来……正值妙龄的居然只有芷兰跟刚加入的她而已。
苏谨晨忍不住在心里刻薄地想:这位年逾二十的兄台……只不定在某些方面有什么难言之隐,再不然……风度翩翩的陈状元其实是个断袖也未可知。
不过苏谨晨幸灾乐祸的时间没有维持太久――院子还没逛完,德正苑那边就有嬷嬷过来传话:陈老夫人叫她过去。
……虽然陈逸斐昨晚上就提醒过,而她也早把所有可能被问到的问题默背了个滚瓜烂熟,可这一路上,苏谨晨心里依旧是十五个吊桶打水――七上八下。.info[]
敬自斋跟德正苑相距不远,大约也就过了一盏茶的功夫,苏谨晨已经规规矩矩地站在陈老夫人跟前。
“你叫韩若薰?”老夫人饮了口茶,慢条斯理道。
“是。”她低着头,安安静静地盯着自己的脚尖。
“名字倒是别致……谁给取的?”
“……是奴婢的父亲。”
老夫人挑了挑眉,“你父亲读过书?”
“是……”苏谨晨小心道,“奴婢父亲,是个落第的秀才。”
老夫人的目光诧异地在她身上扫过一圈,“既然你父亲是读书人,又怎么会让你――”她顿了顿,才继续道,“到府里伺候?”
“……奴婢的父亲半年前……已经过世了。”她轻声道。
“原是这样……”老夫人点点头,“那你家中再无其他亲人了?”
苏谨晨红了眼眶,半晌才道,“……奴婢生母早逝,家中只有嫡母跟几个兄长,父亲死后,他们便把奴婢赶出了家门。”
“倒是个可怜孩子。”老夫人叹了口气,“可曾读过书?”
苏谨晨心念一动。
陈老夫人出身金陵沈家――那是个世代书香的耕读之家。
听说陈家大夫人出阁前也颇具才名――这门亲还是陈老夫人亲自去给长子求的。
“父亲在世时,曾教过奴婢识字――”她顿了顿,轻声道,“《诗经》,《孟子》,《春秋》……奴婢也曾读过一些。”
“哦?你竟读过这些?”陈老夫人眼睛亮了亮。
“是。”苏谨晨低头道,“奴婢父亲在世时常说,便是女子,若不能读书明理,也难当‘贤德’二字。”
陈老夫人点点头,看向苏谨晨的目光也不由温和了几分,“你父亲倒是个有见识的……只是去得太早,苦了你了。”
“奴婢有幸被二少爷收留,后又得老夫人垂怜……奴婢并不觉得苦。”苏谨晨乖顺地说道。
“嘴还挺甜。”陈老夫人笑着瞥了眼站在一旁的郭嬷嬷,“今儿叫你来,倒不为别的――昨日那场面你也见着了,事急从权,只得临时指了你作斐哥儿的丫头――”
只见苏谨晨慌张地抬起头,一双大眼睛像小鹿般不安又无助,很是无辜可怜。老夫人摆摆手,安抚道,“我话既然出了口,便没有再收回的道理。且我瞧着,你也是个好的……往后在二少爷身边,可要好好伺候。”
“是!是!”小姑娘脸上藏不住的欢喜,忙道,“奴婢一定好好伺候二少爷,报答老夫人跟二少爷的恩德。”
老夫人点了点头,对她好像还算满意。
“若薰姑娘这身儿衣裳看着不甚合身……怕是芷兰那丫头的吧?”一旁的郭嬷嬷适时地问了一句,十分的和气。
苏谨晨赧然,不好意思道,“是。”她才当上陈逸斐的丫头,自然是没有适合她的衣裳可穿。
郭嬷嬷笑着上前,“老夫人,若薰姑娘如今是敬自斋的一等丫头,总得置几身像样的衣裳,现做怕是还要等上几天――可巧今早上云裳轩的掌柜才送了几件给丫头们做的秋装,奴婢瞧着她跟红苕那妮子身量也差不许多,您看要不然――”
老夫人点点头,“你带她下去试试,若是合身便赏她了。”
苏谨晨一愣。
还要在这里宽衣解带?
她心里虽然费解,可也不敢多问,谢了恩,便跟着郭嬷嬷下去。
再上来时,苏谨晨已经换了一身藕荷色的衣衫。淡粉色的长裙飘逸轻盈,衬得整个人更加妩媚动人,通身气派竟不输陈家的几个小姐。
身后的郭嬷嬷朝老夫人暗点了下头。
“老夫人,您瞧,若薰穿这身衣裳竟是分毫不差。”
陈老夫人把苏谨晨上下打量了一番,微微颔首,“确是个美人胚子。”
苏谨晨红了脸,“谢老夫人夸赞。”
老夫人点了点头,又吩咐了她几句,无外乎就是好好服侍二少爷,跟着芷兰好好学规矩之类,便放了她回去。
…………………………
“你刚才可都瞧清楚了?”苏谨晨跟着小丫头出了门,老夫人才不放心地问郭嬷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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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四章 阴魂不散
“你刚才可都瞧清楚了?”
“是,奴婢看得真真的……”
老夫人朝身后挥了挥手。[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info]几个丫头心领神会,消无声息退了出去。
“您请管放心……那守宫砂还在呢。”郭嬷嬷低声回禀道。
老夫人点点头,慢悠悠道,“看着倒是个乖巧的,也知书识礼……”她沉吟了片刻,才皱着眉头迟疑道,“只是……漂亮得有些过了。”
“瞧您这话说的,”郭嬷嬷不由笑道,“怎么着也是二少爷跟前伺候的丫头,要真选个烧糊了的卷子,哥儿夜里岂不得发噩梦?”
“你也不用净拿些俏皮话哄我……”老夫人不禁被她的话逗乐,指着她笑骂道,“你们家青山才叫斐哥儿举荐当上管事,你便跟他合着伙诓我……只当我老糊涂,什么都不知道呢!”
“您这可真真是冤枉奴婢了。”郭嬷嬷苦着脸故作委屈道,“奴婢这辈子旁的不敢说,对您绝对是忠心耿耿……您要是信不过,赶明儿我便让青山辞了库房的二管事,也省得您心里嘀咕我――”
“我呸――”老夫人啐了一口,“如今老了老了,越发说不得了。我是那么个意思么?青山得了斐哥儿的看重,那是他自己本事,你个老货跟着瞎掺和什么?”
“奴婢还不是怕您误会――”郭嬷嬷忍不住叫屈。
“你在我跟前伺候了大半辈子,我还不知道个你?”老夫人无所谓地摆了摆手,“罢了罢了……横竖都是定下的事儿,我也懒得操那份闲心了。..info”
“这才是正理呢。”郭嬷嬷忙道,“二少爷性子沉稳,为人行事最是有分寸不过,您就放宽了心吧。”说着,上前力道不轻不重地给老夫人捏起肩膀来。
“儿孙自有儿孙福,且随他们吧。”
……………………………………………………
另一边,小丫头引着苏谨晨才走出去没多远,便有相熟的小姐妹过来找她打络子。
那小丫头爽利地应了一声,指着前面跟苏谨晨道,“……你一直走,过了这条甬道,再转过假山回廊……很快就到了。”
苏谨晨笑着点点头,客客气气地跟她道了谢,两人就此分道扬镳。
却说刚才嬷嬷来叫她的时候,苏谨晨心里七上八下,一路上只想着待会儿见了老夫人要如何应对,也未曾留意这路是如何走的,此时一个人走在偌大的内院,不由就迷了路。
她明明记得这里该有个水榭……怎的就变成了一片桂树?
苏谨晨站在树下暗自忖度,想着是不是该找个人问问……腰际忽然伸过一只大手。
她吓得花容失色,脑中念头一闪而过,那手眼看就要游弋到苏谨晨的翘/臀――她卯足了劲,肘尖用力向后一顶。
那人疼得一声哀嚎,顿时抽了手。
“臭娘们儿,你他娘的活腻歪了是不是?!”陈逸鸿忍着疼,咬牙切齿道。
苏谨晨好容易逃脱,还来得及退后几步,那人走过来就是一记响亮的耳光。
她一个踉跄,勉强才站稳了――半拉子脸颊火辣辣地疼起来。
苏谨晨紧紧捏了捏衣袖,尖锐的指甲扎进血肉里,让她瞬间也清醒了几分……她垂着眼朝面前的人福了福身,轻声道,“奴婢只当是哪来的登徒子……不曾想竟是三少爷,刚才不小心伤了您……还请三少爷大人不记小人过,饶了奴婢这回。”
陈逸鸿捂着胸口冷眼看她。
倒真是个难得的美人儿。
可惜这么朵娇花,却叫老二尝了鲜儿……
“好个伶牙俐齿的丫头。”他冷哼了一声,心里气却消了大半,“连府里的爷都敢打,你的胆子倒不小!”
“……求三少爷饶恕奴婢无心之过。”
“想叫我饶了你也容易――只是你要如何谢我?”他说着伸手往苏谨晨白瓷般的脸上摸去。
苏谨晨后退一步,轻巧地躲过他的触碰。
陈逸鸿悬在空中的手一僵,脸色瞬时沉了下来。
“三少爷……请自重。”
陈逸鸿像是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莫名其妙地扫了她一眼,“自重?!就凭你个从家姬馆出来的贱婢也配叫爷自重?!”他冷声嗤笑,“你以为被老二睡了一夜,山鸡就变成金凤凰了?!爷告诉你:做梦!爷是见你长得还算可人,好心想抬举你,你可别敬酒不吃吃罚酒!你老老实实把爷伺候好了,爷一高兴,指不定就问老二要了你,让你以后穿金戴银,吃香的喝辣的;你要是不识抬举――就算你攀上了老二,爷也有的是法子治你!”
苏谨晨紧紧抿了抿唇。
“奴婢蒲柳之姿,能得三少爷垂青,是奴婢的福气。”她依旧垂着眼脸,毕恭毕敬道,“可刚才三少爷也说,奴婢……奴婢已经是二少爷的人了……奴婢虽身份卑贱,却也知道‘忠仆不事二主,烈女不侍二夫’,三少爷的一番好意……奴婢就只能辜负了。”
陈逸鸿本以为苏谨晨听了他的话一定就范,不想她事到临头仍敢嘴硬,刚才压下的火气“蹭”的一下冒上来,也顾不得此处是不是足够隐蔽,只欺身上前,紧紧扣住苏谨晨的肩膀,“既然你给脸不要脸,就别怪爷现在就办了你!”说着伸手向她胸前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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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说芍药最近正在为后面存稿~然后忽然想到个问题:不知道看书的亲们有喜欢悬念推理故事的么?
我自己蛮喜欢的。
所以新书中做了一点大胆的尝试,将会在后面加入一点点探案的成分。
不过当然了,推理小说对作者功底要求很高,我作为初入门者就不去凑热闹了,所以咱们仍然是以谈情说爱为主,抓一个半个坏人为辅。主旨是不变的哦~
然后我罗里吧嗦说地这么多,其实就想讲一件事。。。
这部分内容我很努力想写得严谨些,但只怕仍然有做的不对不好的地方,希望到时候大家读到了,能包容我一下,一定要继续坚定不移地爱我哦!
第五十五章 陈氏兄弟
苏谨晨却先一步从头上拔下只发簪。[..info超多好看小说]
“你要做什么?!”陈逸鸿神色大变,瞬间松开了她,“你若敢以下――”
苏谨晨却忽然把簪尖一转,直抵自己咽喉,“奴婢方才已经言尽,还请三少爷高抬贵手,放了奴婢。”
陈逸鸿松了口气,好整以暇地看着她,闲闲道,“爷今日还就要定你了,你能如何?”
苏谨晨握着发簪的手心里已经全是汗水,她的手紧了紧,咬了咬牙道,“三少爷若定要苦苦相逼……奴婢别无他法,只能以死明志……若薰区区一个贱婢,虽死尤不足惜……只是陈家素来以仁厚治下,若是因奴婢自裁落得个刻薄下人的恶名,只怕三少爷……也难跟家中长辈交代。”
“你这娼妇竟敢威胁爷!”陈逸鸿气极反笑,阴阴地盯着她的簪子,半晌,忽然恶狠狠道,“爷就不信今天治不了你的性子!”说完,忽然纵身扑上来抢苏谨晨手里的发簪。
苏谨晨一怔,再想躲闪已来不及――
只听“撕拉”一声,苏谨晨左侧袖子自肩头处被整片扯下,光洁的手臂骤然暴露空气中,让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陈逸鸿也顿时看直了眼――冰肌雪肤之上,嫣红守宫砂赫然如血。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
“竟真是个雏儿……”陈逸鸿旋即喜道,说着随手把那节袖子连同抢来的簪子往地上一丢,抱住苏谨晨就要强欢。
苏谨晨又羞又愤,身子被陈逸鸿箍住完全挣扎不开,眼见那贱人的手扯开她的衣领就要探进去――
“住手!”
陈逸鸿一愣,随即停止了进一步侵犯的动作。
陈逸斐和陈逸庭已经并肩走了过来。
“二哥来得正好。”陈逸鸿飞速地把各中利害在脑子里过了一遍,顺势把抱在怀里的苏谨晨用力往前一推,理直气壮道,“这丫头不识抬举,我刚才不过跟她开了几句玩笑,她竟想用簪子刺我!二哥身为主子,看看是该如何惩治?”
苏谨晨心里绷着的弦蓦地断裂,又被陈逸鸿甩出,眼见腿下一软就要摔倒,却不想被双有力的大手拖住。
“你没事吧?”陈逸庭温声问道,担忧与愤慨几乎同时写在了眉宇之间。
苏谨晨眼眶一热,忙抽回手臂,垂着眼轻轻摇了摇头。
“惩治?”陈逸斐冷艳斜睨,嘴角噙着一抹似有似无的笑意,“三弟以为该如何惩治?”
“叫我说,像这样不知尊卑的贱人,就该当众打上二十大板,以儆效尤。”
“三哥,你……你实在欺人太甚!”陈逸庭义愤填膺,略带稚气的俊脸气得通红。
“不及,不及。”陈逸斐却只是笑着摇头。
其他几人俱是一怔。
陈逸鸿虽明知陈逸斐肯定没什么好话,可还是忍不住追问道,“什么不及?”
陈逸斐眸色一黯,朗声道,“依照本朝例律,***妇孺未遂者,杖一百,流放两千里――你这区区二十大板,自然远远不及!”
“你――”
陈逸斐却不再理他,只云淡风轻地瞄了眼瑟瑟发抖地转身整理衣裳的苏谨晨,神色淡漠地问,“你现在可能走了?”
苏谨晨系上领口的手一顿,忙转过身,语带哽咽道,“……是。”
“今日之事,我看在祖母的份上,且先这么算了。如有下次――”陈逸斐声音一顿,只冷冷地瞥了陈逸鸿一眼,沉声道,“便是有天王老子说项,二哥也绝不姑息――还请三弟务必牢牢记住。”
陈逸鸿有心反驳,却被他气势所慑,只怔怔地说不出话来。
“老四,我们走。”
“是,二哥。”陈逸庭鄙夷地朝陈逸鸿撇了撇嘴,跟上陈逸斐的脚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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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回家太晚,字都没码就睡了,这还是自发文以来睡得最早的一天。
今早看到又有亲觉得我写的少~哎,其实我也很苦闷。当初觉得不想让小天使失望,又以为今年工作不会像去年那么紧张,仅凭着一腔热血,存稿5万就发文了~现在想想,自己也是太冲动了。
尤其后面存稿又出了问题。。。
对不住等更的亲,如果你们还愿意继续支持的话,就等养肥了再来看吧。
已经弃的亲,我只能说声抱歉了。
今天依旧加班中。。。
第五十六章 面冷心热
苏谨晨被扯掉一节袖子,若是被人见着,只怕又有闲话传出,是以陈逸?7??兄弟只好带她抄小路回去。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
“你不在院子里当差,怎么会跑到这地方来?”掩着手臂默不吭声地跟着陈逸斐陈逸庭两兄弟走出去老远,苏谨晨忽然听某人冷冰冰问道。
她半天才反应过来陈逸斐这话是冲着她说的,忙收拾了心情解释道,“老夫人刚才唤奴婢过去问了几句,奴婢往回走时……不小心迷了路。”
陈逸庭脚步微缓,等她跟了上来,才温和笑道,“下次若再遇着这种情况,可记得要找个小丫头领路,莫再这般鲁莽了。”
苏谨晨咬了咬唇,轻声道,“四少爷教训得是……”
苏谨晨始终垂着头,从他的方向只能看到她长长的睫毛扑闪扑闪,似是又要哭了的样子……陈逸庭忙笨拙地解释道,“我并没有要怪你的意思,你可别多心。[.info更新快,网站页面清爽,广告少,无弹窗,最喜欢这种网站了,一定要好评]”
“四少爷放心,”苏谨晨勉强抬头朝他笑了笑,“奴婢知道……您是好意。”
陈逸庭这才松了口气。
目光无意中扫过那只羊脂玉般细腻光滑的手臂……他白皙的俊脸“腾”地一下红了。
唯恐被苏谨晨察觉,陈逸庭下意识看向苏谨晨的脸。
少女仍微垂着头,脸颊却似乎比先前肿得越发厉害了。
“你的脸还疼么?我那里有消肿止疼的药膏,待会我叫人拿给你。”
苏谨晨摇摇头,恭恭敬敬道,“四少爷不必麻烦了……其实也不是十分疼,等奴婢回去用鸡蛋敷一敷就好了。”
陈逸庭皱了皱眉头,还要再说――
“你今天不是要陪思媛吃早饭么?”好半天没做声的陈逸斐忽然开口问道,“怎么还不走?”
陈逸庭一愣,随即尴尬地挠挠头,憨憨地傻笑了两声,“我……这就要去了。”
陈逸斐颇嫌弃地扫了他一眼,“你不会是也跟某人一般认不得路了吧?”他说着,随手往前一指,“喏,碧月轩在这个方向,别走错了。”
“我知道,”陈逸庭脸更红了,“那、那我先走了,二哥。”说完还不忘看了看他身后的苏谨晨。
“嗯。”陈逸斐可有可无地应了一声。
苏谨晨笑着福了福身,“四少爷走好。”
………………
两个人一前一后地往敬自斋走,气氛比刚才还沉闷。
苏谨晨只低着头想心事,也没留意陈逸斐何时停了下来。
“啊――”她一头撞到陈逸斐的胸膛上,不由发出一声闷闷的轻呼。
苏谨晨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刚想要道歉,面前忽然递过来一方手帕。
她愣了愣,有些不解地抬头看陈逸斐。
虽然她很想哭……可是还没哭呢!
“脖子。”陈逸斐面无表情道。
苏谨晨闻言,不由茫然地伸手在自己颈间摸了摸,竟有微微的刺痛……指尖所触之处一片粘稠。
她低头看去,指上殷红一片。
方才只想着如何脱身,居然被簪子划伤都不曾觉察!
苏谨晨心中不觉有道暖流悄无声息地流过,整个人都温暖起来……她忙郑重地接过陈逸斐的帕子,柔声道,“谢谢二少爷。”
她边低着头擦拭颈间伤口,边回味着陈逸斐的暖心之举,却听他继续悠悠道,“看起来倒是机灵,谁想到区区几步远的地方竟也能迷路……果真是绣花枕头,只中看不中用。”说着还啧啧地摇了摇头,自己一个人走了。
苏谨晨当场气结。
要不是他家仿着江南园林的设计,弄得这些个小桥流水,怪石假山……她能迷路?!
险些被那无赖糟蹋……所以是怪她自己蠢咯??!!
苏谨晨恨恨地握紧手帕,只得气鼓鼓地跟了上去……
第五十七章 怨灵诅咒
苏谨晨就这样在敬自斋住了下来。[.info更新快,网站页面清爽,广告少,无弹窗,最喜欢这种网站了,一定要好评]
不得不说,敬自斋大丫头真是7个肥差――又肥又闲。
且不提陈逸斐自理能力有多强,也不提他有多喜欢亲力亲为,自力更生,单就说他体恤下人,从不用丫头上夜这一点来看,苏谨晨就忍不住感慨:要不是每日对着的人是陈逸斐,这真是一份做梦都能笑醒的好差事。
苏谨晨每日的工作非常清闲,除了整理屋子,更换被褥,便是端茶倒水,养花喂鱼,闲暇时候做做针线看看书,或是听院子里几个小丫头拌拌嘴,说说八卦,倒也十分热闹有趣。
期间陈家二夫人也曾借故叫她过去问了两句,不过见她举止优雅,进退有度,又十分娴静美丽,便也默默认可了这个从“鹂莺馆”出来的丫头。
再说陈逸鸿,自打上次调戏苏谨晨被陈逸斐训斥之后,也明显安分了不少,除了每次见到她眼睛都跟苍蝇一样盯着她乱看,倒也没再做出什么出格之举,苏谨晨自己也格外留意,每次但凡出门必会拉着个丫头作陪,唯恐不小心落了单,让他再有可乘之机。如此这般,倒也两厢无事,每天除了要打起精神应对陈逸斐时不时的调侃刺挠,苏谨晨的日子过得比从前在鹂莺馆时更加快活自在。
这日,苏谨晨亦如往常一般进书房奉茶。
最近叶离来得频繁,两人每次关在书房能说上好一阵儿。她有时在旁边伺候茶水,也隐约听了一星半点,知道最近城中似是出了几起命案――丧命的都是百花居的头牌舞姬。(..info无弹窗广告)
“半年之内接连发生三起……又传出那种民谣……搞得城中人心惶惶。”她刚一进门,就听叶离沉声说道。
苏谨晨无声地屈膝行礼,默默地上前奉茶。
“你这话说得未免言过其实。”陈逸斐不以为然地笑了笑,“‘北堂夜夜人如月,南陌朝朝骑似云’,真正恐慌的,怕是那少了大笔进账的妓院老鸨和想要以此为生的花娘吧?”
“大人说的是,”叶离点头道,“原本这百花居,春满堂,天香楼――”苏谨晨本已从托盘中端起茶盏,此时听到“天香楼”三个字,不由手腕一抖,有茶水自茶盏里晃了出来,落在她白皙的手背上,顿时红了一片。
叶离一怔,紧张道,“你没事吧?”
苏谨晨忍着疼,朝他轻轻地摇了摇头,笑道,“没事。”说着把茶放到案上,手藏在袖中,静静地退到一边。
叶离担忧地看了她一眼,才继续道,“这三处本就是风月场中的翘楚,其中百花居更是因几位舞姬善作婆娑舞而独占鳌头,每日车如流水,门庭若市。”
“……如今领舞的花魁接连暴毙,其他年轻的花娘,因见姐妹离奇遇害,都信了那怨灵诅咒的传说,个个吓得如惊弓之鸟,无人敢再跳此舞――眼见精心调/教出的姑娘无辜殒命,大把的银子打了水漂……只怕妓院的鸨母愁得头发都不知要白上多少。”
“鬼神之说,实属无稽之谈。”陈逸斐皱着眉头。
“话虽如此,可若不能尽早破案,怕是很难安抚民心。”
陈逸斐点点头,若有所思道,“三名死者皆是出身百花居,又都善婆娑舞……也不知其中是否有什么关联。咱们现在毫无头绪,若要缉拿凶手归案,想必还是要引他再次犯案。”他的手指不由在桌子上点了点,缓缓道,“如此……必得有人做饵――”
“这事为难便为难在这儿。”叶离不由苦笑,“如今若想再选个花魁倒是容易,可要让她们跳婆娑舞,就跟要了她们的命一般……且这凶手胆大心细,凶残成性,即便真有人不畏生死,敢拿命一博,也须得是小心谨慎,灵敏机警之人,满足此条件者,更是少之又少。”
陈逸斐点点头,慢条斯理道,“此人一要容貌出众,二要精通歌舞,三要有勇有谋……这样的女子,莫说是妓馆,便是放眼整个京城,只怕也未为多见。”他说着,悠悠地抿了口茶,目光却似有似无地落在苏谨晨身上。
苏谨晨顿时觉得整个人都不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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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我要上架了。
很意外有木有?!
先别急着取消收藏,请看完我下面的话。
这本书从发书就波折重重,经历过签约乌龙,笔记本报销,存稿阵亡……终于走到了今天。老实说,9万字上架我也有点不好意思,但因为是短篇,好像也不适合再拖下去了。心里有很多话想跟大家说……下面我要逐条讲解,请看大屏幕。
1关于本书。《夕颜》写完之后,曾有朋友建议我下篇开重生。
重生是各大网文的主流,(几乎可以这么说――没有重生就没有市场)我也确实心动过。但为什么最后还是选择了这样一个纯古言的故事呢?因为~~我已经答应了一个小天使填坑。
早在夕颜发布之前,我曾在别的网站发过两章《家姬》,然后……就没有然后了。不想却因此引得小天使念念不忘。
所谓念念不忘,必有回响,几个月后,我还是毅然地放弃了重生,选择了此文。发文之前,我甚至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哪怕这篇只有她一个读者,只要她不离不弃,我就一定为她写完。
朋友说,听着怎么有点“士为知己者死”的意思?
我只想说~~我就是这么个重情重义的热血汉子!
2关于更新。因为工作和存稿的缘故,本书上架后仍然维持一更,但会每章尽量达到2000字。和氏璧加更。
3关于月票。现在月票行情一路看涨。高的能卖到几十上百元。我由衷觉得……大家与其投给我,不如把月票卖了然后来订阅打赏我……嘎嘎嘎,我就是这么个不拘小节的糙汉子!
4关于盗版。这个事~~我尊重个人选择吧。不过记得有钱了回来支持下正版,毕竟码个字也不容易。
5关于上架。前三天的订阅和打赏是编辑后期给推荐的主要依据。希望大家明天订阅先别用增币。明天求订阅,后天求打赏,这样我可以顺便冲击下新书销售榜,吼吼吼~打赏1块不嫌少,5块不嫌多,不打赏也没关系,给我留个言我也一样开心!
废话就说这么多,明天入v后三更。
爱你们。
第五十八章 鱼肉刀俎
她使劲缩着脖子,恨不能立刻就隐身了才好。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
“若薰,你先退下7。”陈逸斐忽然温声说道。
“……是,奴婢告退。”苏谨晨正竖着耳朵聆听他的一举一动,没想到他竟先打发自己离开,不由一愣,旋即屈膝朝他们行了礼,默默退了出去。
待见到苏谨晨关上房门,陈逸斐的手指仍悠哉地摩挲着茶盏地边缘,半晌,才忽然开口道,“其实这诱饵,也未必一定要是花娘。”
叶离一愣,“大人的意思是?”
“先前也并非没想过从花娘中找合适的人选……但结果总不如意,”他淡然道,“既然如此,倒不如选一个我们更方便掌控的人。”
“您是说――?”
“韩若薰,可当此任。”
“大人,此事还需从长计议。”叶离连忙说道。
陈逸斐微微诧异,只挑着眉看向叶离。
“凶手屡屡犯案,手段之残忍,心思之缜密,已远超常人想象。属下大胆猜测,恐怕也不能排除江湖人犯案的可能。若薰姑娘一介女流,又久居深闺,岂是这种人的对手?此事……还请大人三思。”
“既是要若薰做饵诱敌,我自然会安排足够的人手护她周全,并非要她以身犯险。”陈逸斐淡然道。“你多虑了。”
“可……”叶离脸红了红,欲言又止。
陈逸斐莫名其妙地等着他继续说。[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
“大人想是并未见过那婆娑舞,”叶离尴尬地咳了一声,才讪讪道,“属下倒曾在百花居见过一回……此舞起源于西域,最早是从江南兴起,为江南名妓柳绵绵重新编排改良……舞姿……”他顿了顿,想了半天,也实在找不出更合适的词来形容,只干巴巴道,“十分的妖娆妩媚。”
陈逸斐心说你抽哪门子风,这时候跟我说什么舞姿不舞姿的,遂无所谓地摆了摆手道,“这些都不是问题。韩若薰天资聪颖,便是从头学起,想来也不费吹灰之力。如今本案迫在眉睫,此事也不宜再拖。”
………………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这一箴言,在苏谨晨身上很快得到了完美的验证。
心惊胆战地伺候了陈逸斐用过晚膳,他忽然屏退了下人,单独把她留了下来。
“我今日跟叶离说的话,你也应该听到了些。”他直接开门见山道,“如今接连有花娘出事,鬼神索命之说叫嚣尘上,官府亟需一个足智多谋的女子协助,把凶犯绳之以法。”
苏谨晨只低着头不敢搭腔。
“我心中已有属意的人选,”他顿了顿,灼灼地看向她,“只是不知道――你如何说?”
苏谨晨心里咯噔一下,只好硬着头皮恭恭敬敬道,“二少爷救了奴婢的性命,又这般看得起奴婢,照理说,奴婢本该为二少爷鞠躬尽瘁,肝脑涂地,以全节义。可……奴婢天资愚钝,人又不懂得灵活变通,虽则有心,终是无力……只怕到时不但抓不到坏人,反坏了二少爷的大事。”她抿了抿唇,继续道,“再者,奴婢身为陈府下人,若是无故消失……且不提爷如何跟府里众人解释奴婢去向,便是将来,奴婢被人发现出现在妓馆……奴婢落人口实倒也罢了,若是因此坏了二少爷名声,奴婢真就万死难辞其罪了。”
说来说去,一桩桩一件件,竟全是为他考虑。
陈逸斐又好气又好笑,不动声色道,“你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把事情考虑得这般周全,可见我果真没看错人。”
“……”
见苏谨晨吃瘪,陈逸斐不由心情大好,面色和善真诚地说道,“不过你刚才担心的那些事――你尽管放心,我既然选了你,自然是认准了你有过人之处,这一点你也无需妄自菲薄。至于其他的,叶离会对外说你突然生了疹子,需移至城郊田庄隔离治疗,今天夜里就可以启程。妓馆那里我也已派人知会过,便是你将来登台,也定不会让你以真面目示人,于名声并无任何损伤。”陈逸斐顿了顿,含笑看她,“这样,你总没有无后顾之忧了吧?”
“是。”苏谨晨咬了咬牙,勉强笑道,“还是二少爷想得周到……倒是奴婢多虑了。”
“如此,你可愿意协助官府破获此案,为那些无辜枉死的亡魂讨个公道?”
苏谨晨默默在心里把陈逸斐从头到尾骂了不下百遍,最后垂着眸恭恭敬敬地朝陈逸斐屈膝行礼道,“奴婢全听二少爷差遣。”
………………
第二天一早,也不知从陈府的哪个角落,忽然传出敬自斋有丫头生了疹子的传闻。经各房派人前来确诊,原是陈逸斐身边的大丫头韩若薰突发急症,已于深夜送至他处隔离治疗。此事在陈家引起一阵不小的波动,有忧心忡忡,唯恐陈逸斐也被波及的陈老夫人、二夫人三夫人等人,也有幸灾乐祸,唯恐天下不乱的陈逸然陈逸鸿兄弟。大家就这般瞪大眼睛盯敬自斋几天,直到发现陈逸斐依然如往常一般神采飞扬,并无任何异状,众人这才或如释重负,或心有不甘地把这事掀了过去。
当然,这些都是后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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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著名教坊百花居,素来是城中富豪乡绅,官宦子弟寻欢作乐,饮酒狎妓的主要场所。可自从半年前百花居头牌舞姬安如梦意外惨死,百花居一时青黄不接,未有能及时挑大梁的姑娘,近来已渐呈萧索之色。
此时的三楼雅间,一身姿袅袅的绝色少女正赤足狂舞――少女舞姿洒脱奔放,随着带有异域风情的乐声尽情地舞动着自己的腰肢,轻盈的衣料包裹住完美的曲线,低腰长裙上缀着的长长珠链,随着少女韵律十足的摇摆发出清脆的响声,环佩叮当,风情万千。
“停。”始终站在一旁观看的中年女子忽然击了几下手掌。
鼓声琴声戛然而止。
少女微微一怔,忙收回双臂,恭敬站立。
“行了,今日且先到这里,你们都下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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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九章 闺中秘术
“是。.info[]”一众琴师收拾器具,鱼贯而出。
中年女子优雅地就坐于7案几前,示意美貌少女坐下。
“你天赋极高,只要假以时日,便是当年柳绵绵再生,也未见得比得过你。”
“花先生谬赞。”少女脸色一红,羞涩道,“霓裳资质驽钝,若非花先生悉心教导栽培,霓裳也不会有今日成绩。”
那被称为花先生的中年女子不耐烦地摆了摆手,“客套话不必多说,我也不过是拿人钱财,替人办事罢了。如今半月之期将至,我的本事你也已经学得七七八八,所余之事只剩一件。”
少女微微愣了愣,有些不解地看着她。
……她不就是需要学会婆娑舞,然后登台引出那个连环杀手么?难道还需要掌握其他技能?
“怎么?”见少女愣神,那中年女子嘴角一抹嗤笑,“你总不会天真地以为,这百花居买下你,又花了大价钱请我来教你――就只是为了叫你给客人跳舞助兴这么简单吧?”
苏谨晨顿时涨红了脸。
……你是百花居上个月花高价买回的孤女,你叫月霓裳……
……百花居会请专人在最短的时间内,把你调教成红遍京城的花魁……
……君不密则失臣,臣不密则失身,机事不密则害成。此事性命攸关,除了百花居的老板娘,其他人都不会知道你的真实情况……
……一切都是为了你的安全,你自己切勿掉以轻心,妄自泄露身份……
她默默在心里把陈逸斐又从头到尾吐槽了一遍。(.mianhuaang好看的小说
“我不、不是那个意思……只是……只是那种事……”那种事怎么学啊!难不成这位风韵犹存的花先生还要在她面前上演春宫图,让她现场观摩学习不成?!
见苏谨晨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花先生不由得意地笑了笑,站起身走到雅间挂着的一副搔首弄姿的美人图前。
“把画拿开。”她扬了扬下巴,居高临下地支使苏谨晨道。
苏谨晨听话地把画从墙上取下来。
她这才发现原先画的中央竟然有个小孔,那孔被一截蜡烛堵住,先前被画挡住,竟也完全看不出来。
苏谨晨心里已然猜出了个大概,只好硬着头皮,故作无知地看向花先生。
“把这截蜡烛拿开,你就可以学习最后一门功课了。”花先生笑得妩媚,柔声催促道。
“可……”苏谨晨心知今天这关怕是很难躲掉,只佯装怯怯道,“若是这样,隔间里的人岂不是很容易发现……”
花先生颇嫌弃地扫了她一眼,恨铁不成钢道,“看着倒是玲珑通透……怎么说话就跟个傻子似的!这男人此时正是欲xian欲死的时候,哪还顾得上这些?别说是你,现在只怕是天王老子站在跟前他都未必发现得了!”见苏谨晨仍是一副犹豫的样子,她继续道,“且这小洞外面,也刚好是一幅好画……”花先生说着不由掩住唇笑起来,“那画儿啊,可比这副有趣多了。有机会你也可以去见识见识。”她说着,把苏谨晨往前推了一把。
“玉娇是我把楼里的姑娘瞧了个遍……千挑万选才找出来的――男人但凡挨上她的身,无不雄风大振,欲罢不能。你用心学着些,便是不能即刻就融会贯通,只要依样画葫芦――就凭你这姿色身段,也定能坐稳百花居头牌的交椅。”花先生风骚理了理鬓角,“男人只要一旦迷恋上你这具身子,届时多少绫罗绸缎,珠宝首饰……还不都摆在你面前随你挑拣?!你现在还有什么好犹豫的?!”最后一句,语气已经有些不善。
……苏谨晨脸红得能血来。
她也知道多说无用,索性认命地拔掉墙上的那一小截蜡烛,凑眼到小洞跟前。
里面果然出现了一对如鸳鸯交颈的男女。
那男子背对着她,也辨不出长相,只看得出猿臂蜂腰,细皮嫩肉,想是出身不错的样子。
少女雪白的手臂绕住他的脖颈,丁香/小舌不时在他的耳垂上轻舔,一双晶莹修长的双腿柔若无骨地挂在男子的腰间,丰满的凝脂随着他每一下用力的撞击上下起伏,喉咙里还不住发出阵阵销魂蚀骨的呻/吟。
……苏谨晨听得整个人都酥了。
“公子……你慢些……奴家……啊……奴家受不住了……”
那男子抱着少女得意地笑出声,一边说着不堪入耳的荤话,身下的动作越发卖力起来。
男人的粗喘与女子的轻呼交织在一起,满室的春色旖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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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说的你都听清楚了?”
“啊……啊?是……”苏谨晨回过神来,懵懵懂懂地看向面色不善的陈逸斐。“您刚才说了什么?”一双杏眼扑朔迷离,脸上却如染了霞光一般嫣红娇媚。
陈逸斐心池一荡,随即怒瞪了她一眼。
苏谨晨心虚地咬了咬唇。
她也没有办法……
自从今天在雅间里看了一场活se生香的“春宫图”,又听花先生耳提面命地传授了一番房中秘术,她回来后满脑子都是玉娇那妩媚多情的眼波,精致如画的笑靥,凹凸有致的身段,销魂蚀骨的轻吟……
难怪男人会喜欢去那种地方。
她偷偷扫了陈逸斐一眼。
其实那年……在去他厢房之前,她也曾偷偷询问过自己的乳母,男女如何行周公之礼……
她那时候还以为……
现在想想,自己实在是太幼稚,也太可笑了。
他……应该是喜欢那种成熟妩媚的女人吧……
“你今天怎么了?”陈逸斐满脸狐疑地打量她。
“没有,没有……”苏谨晨忙摇摇头,红着脸垂眸道,“过几日便要登台……我只是心里没底,有些紧张罢了。”
出来“卧底”至少有一个好处:为了掩人耳目,她再也不用奴婢奴婢的挂在嘴边,对苏谨晨来说,总算是个聊胜于无的安慰。
“你也不必太过担心,”大约是想到苏谨晨此次危险重重,陈逸斐的语气难得的耐心温柔,“我已在百花居四周布置了很多人手,你只要时刻保持警惕,莫要离了众人的视线即可。”
“我知道。”苏谨晨应了一声,想了想,居然轻声问道,“等我登台那日……您也会来么?”(未完待续。)
第六十章 倾城舞姬
陈逸斐一怔,目光淡然地看着手里的杯盏,“衙门有事,我未必走得开?7??”
“哦……”苏谨晨微微松了口气,心里却又有种说不上来的怅然。[.info更新快,网站页面清爽,广告少,无弹窗,最喜欢这种网站了,一定要好评]她明明不愿意让他看到……那样的自己,又有什么可失望的呢?
苏谨晨努力甩掉脑海中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只语气平静道,“今日我侧面打听了几句,那花先生也觉着几位舞姬离奇遇害……并非人为,而是鬼神作祟。”
陈逸斐皱了皱眉,不以为然道,“子不语怪力乱神。所谓冤魂诅咒,不过是别有用心者故意混淆视听罢了。”他想了想,“难不成你也相信?”
苏谨晨摇摇头,“我虽不信这些……可跳婆娑舞者接连遭遇不幸……倒真不若此舞能随柳绵绵长埋于地下了。”
陈逸斐默然。
柳绵绵,十年前秦淮河畔最美艳绝伦的一朵解语花。此女天生丽质,琴舞双绝,十七岁作婆娑舞,从此一舞倾城,名动天下。无数风流才子,达官贵人,无不以一睹佳人芳容为幸。可就是这样一个色艺双绝的女子,却在自己人生的鼎盛时期,忽然销声匿迹,泯然于众。
半年后,顾州城郊一所废弃多年的破落宅院忽然烧起熊熊大火,待火势扑灭,众人忽然在一间面目全非的屋子里发现一具烧焦的女尸,尸体经仵作验明,确认是名妓柳绵绵无疑。
此案至今成谜。
谁曾想到,十年后,婆娑舞再次风靡京城。(.mianhuaang好看的小说更因此诡异地与多起命案牵扯在一起……
安如梦,楚翠儿,顾紫烟……这三人的死到底与婆娑舞有没有关联,是冤魂索命,还是恶人假借鬼魂行凶……
其实苏谨晨都不怎么在意。
她只想赶快结束这次的任务。
这条命她还得好好留着――她千辛万苦地活下来,不是为了给陈逸斐当炮灰的。
她甚至想,如果这个世界上真的有穿越重生这回事,她最想做的,就是穿回三年前,告诉那时候的自己,不要去招惹陈逸斐。
不过现在已经太迟了。
她唯一能做的……就是赶紧活着完成任务。
苏谨晨想的出神,没留意陈逸斐若有所思的目光。
“婆娑舞,舞婆娑,
火玫瑰,水芙蓉,
金牡丹,木绣球,
彼岸花,遍地开,
上碧落,下黄泉。
寻佳人,奈桥东。”
来时的路上……他又看到几个小乞丐一边行乞,一边围着路人拍手唱着儿歌。
柳绵绵葬身火海,
安如梦悬梁自尽,
楚翠儿失足坠崖,
顾紫烟溺水身亡。
他不动声色地看了眼苏谨晨如玉的侧脸,默默捏紧了袖中的双手。
@@@@@@@@
戌时的百花居亮如白昼。
大厅里的宾客络绎不绝。推杯换盏,酒酣饭香之时,众人的目光却时不时地飘向舞台中央――百花居早早就放出风声,近来他们老板娘亲下江南,花大价钱买回一名绝色舞姬,精心栽培了半月……今天,正是她首次登台之日。
“今日是咱们百花居的霓裳姑娘首次登台,这多余的话呀,我薛丽娘也不说了,只一句――在坐的诸位都是这京城里有头有脸的人物,是咱们的衣食父母,您今天若是看的高兴,还请以后多多捧咱们霓裳姑娘的场――”打扮得花枝招展的老板娘,扭着她已经不怎么纤细的腰肢,笑盈盈道。
“这些用不着你说!”下头有人站起来吆喝道,“赶紧叫那小娘出来,让大家伙儿瞧瞧,是不是真有那么美那么娇,若不像你吹得那么好,咱们可不依!大家伙儿说是不是?!”
“是,是!叫那小娘出来!”在座的其他人顿时哈哈大笑起来,也跟着起哄。
老板娘从容地笑了笑,只风情万种地抬手拢了拢鬓角,不急不缓道,“还请诸位爷稍安勿躁……霓裳姑娘马上就来。”她说着,抬手轻击了几下掌。
前一刻还灯火通明的大厅,瞬间陷入了一片黑暗。宾客中已然有人轻呼出声,可还不待众人反应过来,大厅的四周却忽然亮起一盏盏小小的莲花灯。琴师悄无声息地自后台鱼贯而出,不过顷刻之间,琴鼓之声齐发。
伴随着浓浓的异域仙乐,一身材曼妙的粉衣少女自屏后袅袅而出。
少女轻纱遮面,只露出一双水漾漾,冷清清的眼眸。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呢?
当晚曾有幸目睹霓裳跳舞的人,事后跟朋友回忆说,那是一双具有魔力的眼睛……似乎只要她肯看你一眼,便是登时为她死了都心甘情愿。
此时,这双眼睛的主人正在台上尽情地舞动着纤细柔软的腰肢,如灵蛇一般……轻盈透明的布料勾勒出少女玲珑完美的曲线,环佩随裙摇曳,腰间的珠链与踝上的铃铛随着她轻盈的舞步发出清脆悦耳的响声。她的每一次旋转与扭动,都使得本就颇为轻薄的衣裙飘洒开来,丝带随之招展……那圆滑莹润的香肩,那白皙平坦的小腹,那修长笔直的长腿,那精致小巧的足踝……随着她的举手投足若隐若现,无时无刻不在撩拨着,挑逗着,勾引着,魅惑着男人的眼睛,引起他们的无限遐想。
那已经不再是人类的躯体。
是仙女……不!是精灵,是妖孽的混合!
可这样的妖孽,又有哪个男人抵挡得住呢?
下面一众看客的目光越发胶着,那眼神,仿佛透过少女单薄的衣裳,直接就能看到,摸到那诱人的,妩媚的,还未曾被任何人采摘过的胴体……
男人们的喘息声渐渐变得粗重……就连空气中,仿佛都能嗅到一丝丝石楠花的气息。
二楼看台上,一身着月白色长衫的年轻公子隔着帘幕正居高临下地看着底下众人的丑态,面色铁青。
“这就是所谓风靡京城的婆娑舞?!”他强压着怒气问一旁的青年男子。
身旁那人早看得入迷,哪里还听得到他说了什么?
“叶离!”陈逸斐怒道,声音也不由大了几分。
“……是!”叶离这才回过神来,目光迷离地咽了咽口水,茫然道,“……不知大人有什么吩咐?”我这正忙着呢!(未完待续。)
第六十一章 百花百态
“我说――这舞搔首弄姿,衣着曝露……简直――”陈逸斐咬了咬牙,恨恨道,“简直是伤风败俗。[..info超多好看小说]”
叶离讪讪地摸了摸鼻子,不知道怎么接话。
这里是什么地方?
妓院!
难道还要让里面的姑娘们个个端着架子装大家闺秀不成?!
“这样哗众取宠的舞蹈竟能引得这么多人趋之若鹜,一掷千金,也不怕有辱斯文!”陈逸斐说着,用力甩开袖子,气冲冲地回到桌前坐下。
“是……大人说的是。”叶离敷衍地附和,眼睛却依旧追随着舞台上那抹粉色的身影。
少女一个舒展的动作,隐约可见露出来的一小节如羊脂玉般细腻光滑的手臂……
要不是今天陪着陈逸斐来,他本可以坐在下面,看得更清楚些……
“怎么,你还没看够?”他心里正暗自懊恼,忽听陈逸斐冷森森道。
“没……”叶离忙反应过来,恋恋不舍地瞄了台下一眼,走回到他身边,“没有,属下只是担心若薰姑娘的安危……”
陈逸斐冷哼了一声,只心烦意乱地挥挥手,“那凶手又不是个傻子,不可能选今晚这样的日子动手。”
叶离想了想,心里虽百般的不情愿,但最后还是理智地说道,“时候也不早了,大人若是实在看不下去,不如咱们――”
“爷,爷,你快看哪爷!”一直守在外头的青岩兴冲冲地跑进来,“若薰姑娘跳得可真好!从前只是觉着她长得美,想不到……”青岩舔了舔嘴唇,痴痴道,“真是太好看了,跳得太美了,比鹂莺馆那些舞姬跳得都好,就跟天上的仙女儿似的,您是没见着,底下那些――”他说了一车轱辘话,直到最后才发现站在陈逸斐身后的叶离一个劲儿朝他使眼色。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
青岩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陈逸斐的脸色……很不对劲!
他尴尬地挠挠头,脸上的兴奋还没有立马退去,“奴才、奴才是说……若薰姑娘……肯定……肯定能帮上爷的忙!”
太美了,也太美了!
怎么就能好看成那样呢!
爷也太有艳福了!
有艳福还不算,还舍得把这么宝贝的东西拿来跟大家一起分享!
爷也太大气了!太爷们了!
陈逸斐黑着脸“嗯”了一声,又重新走到帘幕前。
苏谨晨仍在随着乐鼓声舞动……时而妩媚,时而性感,时而优雅,时而清冷……
她有这么多面,却每一面都让台下男人为之疯狂。
他真是疯了……怎么会想出让她来跳舞这个鬼主意!
这个妖孽……
他明明一早就知道她是妖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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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园里,两个穿着嫣红色衣裳的小姑娘一边给花儿浇着水,一边说着什么,她们的年纪都不大,但却可以想见,再过几年也必定都是亭亭玉立的美人。
两个人欢欢喜喜地说着悄悄话,说到高兴的时候,还不时发出清脆悦耳的欢笑声。
“小满,你几时买的簪子,怎么都没见你戴过?”
“这个呀,”小姑娘宝贝地摸了摸,得意道,“是我们姑娘昨儿个刚赏的。”
“你们姑娘可真好……”小茹不由羡慕道,“哪像我们那个……”她撇撇嘴,“就是客人给的赏钱都得叫她扒层皮!”
“那可不。”小满挺起小荷才露尖尖角的胸脯,一脸的与有荣焉,“我们姑娘出手大方那是不用说的,最难得的是,平日里跟咱们说话也没有半点架子,总是温温柔柔,客客气气的。”
小茹深有同感地点点头,吃吃笑道,“这么好的人儿,又生得那么美……别说是男人了,就是我见着都动心。”
“是呀,”小满笑道,“这才来了多少日子,就给老板娘赚了个盆满钵满……你没瞧见她每天脸上就差没开出朵花来!”
小茹在她脸上捏了一把,“真真你这张利嘴!”说着,想了想老板娘这几天的模样,自己也撑不住笑起来。
两人又玩笑了一会儿,小茹突然停住了笑声。
“小满,你说……你们姑娘知道其他那几位的事儿么?”她意有所指道。
小满脸上的笑容也顿时止住,接着慢慢暗了下来。她想了想,犹豫道,“应该……不知道吧?她又不是本地人……”
“我觉着这事儿还是应该叫她知道,”小茹一脸正色,“你想想,都接连死了三个美人儿……兴许那婆娑舞的诅咒是真的呢……我听说,就连当年那个一舞倾城的江南名妓柳绵绵,也是死状十分凄惨……”
想到这阵子接连死去的三位舞姬……秋风吹过,两人几乎同时打了个寒颤。
“两位姐姐,你们在做什么呢!”
嘻哈声忽然在耳边响起,有人伸手在小满身后一拍。
“啊!”小满吓得尖叫一声,手里的水壶“嘭”地一声丢在地上,砸到她的脚背上。
她吃疼地捂着脚跳起来,“死石头!你作死啊!”
小茹也吓了一跳,白着脸不停地抚着胸口。
被叫做石头的是个十岁上下的男孩,他长得已经跟两个少女平头高了,可还是一脸的稚气,见两个女孩吓得变了脸色,他有些丈二脑袋摸不着头脑,用他那还没改变的童声无辜地问,“你们怎么了?平时咱们不也这么玩么?”
小茹和小满已经从刚才的惊悸中回过神来,小茹一脸严肃地教训起来,“这有什么好玩的……咱们刚才本来就吓得要命,你又来这么一下……真的能吓死人你知道不?”
石头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对不住两位姐姐,我不是有心的。”
两人见他诚心悔过,索性也不再跟他计较,“叫你给我们姑娘买的胭脂,你买到了没有?”
小茹问。
“买到了买到了。”石头诉苦道,“小茹姐,你是不知道,今天去买这胭脂的人可多了,我排了好一会子队才挨上了,刚才去给玉娇姑娘送――得,给我抓了两块糖就把我打发了。”
小茹捂着嘴笑起来,“我们姑娘的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便是一文钱都恨不能掰成两半儿花呢,有糖吃你就该偷着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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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二章 旁敲侧击
石头不高兴地瘪瘪嘴,又想起什么,不由好奇地问她们,“你们俩刚才在这儿说什么呢,我一来吓成那样?”
“还能说什么,”小满没好气道,“不就是百花居先前几个姑娘忽然丧命的事儿么?”
石头瞪大眼睛,“是啊……”他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我今天排队的时候,还听前头的人说呢……”
“说什么?”小满好奇道。(..info无弹窗广告)
“他们都说……是从前那个江南名妓无辜枉死,满身戾气不能投胎,所以便化做幽魂专门找跳婆娑舞的舞娘――”
“别说了!别说了!”小满忙捂住自己的耳朵,“我不要听!”
石头一脸委屈,“明明是你刚才叫我说的。”
小满气结。
小茹拉拉她的衣袖,低声道,“照我说……你不妨跟你们姑娘透个底……好歹你也是侍奉过安姑娘的。”
小满默不作声地点了点头,一脸深沉。
………………
却说另一边,苏谨晨用正要下楼用膳,却跟玉娇迎面碰上。
“妹妹起得倒早。”玉娇用帕子掩着嘴唇娇声笑道。
苏谨晨脸上一红,看着就像个初入风尘,还抹不开脸的小娘子一般。
她讷讷了半天,才低着头羞涩道,“……姐姐好。”
玉娇偷偷打量着她,恨得牙根痒痒。
自那日“月霓裳”一舞倾城,如今已成了城中炙手可热的头牌舞姬。多少人一掷千金,只为了看她舞动一曲。这小妮子也甚清高,无论富豪商贾出金几许,也从不肯在跳舞时摘下面纱。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如此一来,反倒平添了几分神秘情趣,越发让那些贱男人们趋之若鹜,每日流连只为与佳人擦肩而过。
更可气的是,自月霓裳首次表演,便被一名神秘巨富包占,从此摘了牌子再不陪宿……
如此好运,风月场上谁不嫉妒!
“妹妹初来乍到,住得可还习惯?”她含笑问道。
“一切都好。”苏谨晨笑了笑,“谢谢姐姐关心。”
“嗯。”玉娇故作惋惜地看了看她,“要我说,妹妹生得这么好的人才,便是进大户人家做妾,也是足够的,怎么却偏偏做了这一行?”
苏谨晨神色一黯……还不是因为某个贱人?
她红了眼眶,“……实在是家里穷,过不下日子了。”
玉娇点头,“哎,干咱们这行的,哪个没有悲惨的身世……”她假惺惺道,“只是妹妹千不该万不该……不该来这百花居,更不该学那婆娑舞啊!”
苏谨晨不解地抬起头,天真地问,“姐姐为什么这么说?”
玉娇四下看了看,压低声音,神秘兮兮道,“妹妹想必还不知道吧?咱们这里……”她伸出三根芊芊玉指,在苏谨晨跟前晃了晃,“已经死了三个人了!”
果然,苏谨晨神色大变。
她白了脸,惊恐地问,“怎么……怎么会这样呢?姐姐难道是说……”
玉娇亲切地拍拍她的手,“你且来姐姐房里,姐姐慢慢说给你听。”
………………
小满端着花盆上来时,苏谨晨已经回来了,正坐在妆台前出神。
镜中少女杏眼桃腮,美艳异常。
小满忙放下手中的花盆,把双手在衣裳上抹了抹,堆笑道,“姑娘几时醒的,可要用膳?”
苏谨晨回过神,朝她笑了笑,“已经吃过了,你且不用忙,过来陪我说说话吧。”
说着,也不嫌她手脏,拉过来坐在一旁的小杌子上。
小满受宠若惊,忙坐得笔直等她问话。
苏谨晨思索了一会儿,才面带愁容道,“我刚才下去时见着玉娇姐姐,听她说起……”她轻轻咬了咬唇,“说起百花居近日曾出过几起人命。”
小满一愣,不由想起刚才小茹跟她说的话来。
“我背井离乡,在这里一个人都不认得,也只有你――”苏谨晨目光真诚地看向小满,“一直陪着我。刚才玉娇姐姐话只说了一半……我这心里,越想越害怕……”苏谨晨红着眼眶,装模作样地拿帕子擦了擦眼角,“就只能跟你说说。”
“姑娘别怕,”小满忙安慰道,“你要是想知道什么,尽管问我――我知道得可比她多多了。”
苏谨晨擦泪的手一顿,软声问,“真的么?”
“嗯。”小满赶紧点头,“安姑娘……就是第一位出事的姑娘,一直是我服侍的,再没有比我更清楚的了。”
………………
“所以……如梦姑娘不是因为受了诅咒,而是真的自缢而亡?”苏谨晨声音软软地问道。
“嗯。”小满认真地点点头,不由叹息道,“赵公子仪表堂堂,又挥金如土,温柔体贴,也怪不得姑娘一颗心都系在他身上……便是后来他手头拮据,姑娘都不曾嫌弃,反偷偷当了首饰给他贴补……要不是后来赵公子忽然送了封信来,说家中父母相逼,往后再不能相见了……姑娘也不至于……”小满不由哽咽起来,“姑娘那几日茶饭不思,人都瘦了整整一圈……本以为她过些日子自己能够想开……谁料到……”
谁料到,她在某一个清晨被人发现在自己的房中悬梁自尽。
“这位安姑娘好生可怜……”苏谨晨想了想,“在她自尽之前,难道就没有什么异样么?”
“姑娘那几日的精神一直很差,为了这事儿,妈妈都没再让她陪宿,”小满难过道,“她悬梁的那天晚上,我要是能陪着她……兴许她就不会寻死了。”
苏谨晨心有戚戚然地拍拍她的手,“傻丫头……这事怎么能怪你呢,你当时又不知道。”
“我知道的。”小满认真道,“那天夜里,我忽然听到走廊上有奇怪的声响,便点了灯起来查看――我亲眼见着姑娘穿着从前赵公子最喜欢的那条蜜粉色裙子回了房,就连她锁门的声音我都听得真真的。其实我当时就觉着奇怪……姑娘平时是从来不上锁的。可我怎么也想不到,她那么做……竟是为了寻死……”小满说着,红了眼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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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三章 意外来客
“看来如梦姑娘确实是一心求死……”苏谨晨若有所思道,“你也不用自责,生死有命,她既然已经存了必死之心,便是你能救得了她一次,也未必救不了她第二次。(..info棉、花‘糖’小‘说’)”
小满抬袖擦了擦眼睛,听话地点了点头。
苏谨晨想了想,又问,“如梦姑娘也就罢了,翠儿姑娘跟紫烟姑娘又是怎么回事儿呢?”
“自如梦姑娘死后,百花居的花魁迟迟未定……”小满解释道,“因为有两个人都旗鼓相当――”
“楚翠儿和顾紫烟?”
“嗯。紫烟姑娘性子清冷,平常不怎么理人。翠儿姑娘长相甜美,又能说会道,许多客人都喜欢找她陪宿……紫烟姑娘溺水前,她们俩曾经为了花魁之事吵过一架……所以后来紫烟姑娘出了事,官差大哥还来查过……那时大家都猜,她的死会不会跟翠儿姑娘有关……可后来什么也没查到。这事就不了了之了。”
“再后来,也就是上个月十五,翠儿姑娘去金盏亭赏月,却不想从那亭子摔了下来,直接滚落了山崖……”
苏谨晨不由奇道,“上个月十五是中秋节,百花居不是应该很忙么?她怎么得闲?”
“百花居的规矩:凡是来了天癸的姑娘,那几日都是可以休息的。”
“哦……”苏谨晨点头,“那晚就没有旁人陪她前去赏月么?”
“姑娘刚也说了,十五正是百花居忙碌的时候,又有谁舍得抛下这个发财的机会去看什么月亮呢?”
苏谨晨微微颔首,“对了,那个春娇姐姐,她跟这三个姑娘关系可好?”
“怎么好得了。(..info无弹窗广告)”小满嗤之以鼻,“从前如梦姑娘在的时候就处处压她一头,等姑娘死了……她以为自己可以出头,却不想又有紫烟跟翠儿姑娘……现在也是。”小满正色道,“往后她再说什么,姑娘也莫要信她,她肯定都是故意唬你的。”
苏谨晨笑了笑,柔声道,“我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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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花居的晚上最是热闹。
脂香暖语,环肥燕瘦。
苏谨晨早早地献完舞,一个人在房里无事可做,索性扑了纸研究起案子来。
“玫瑰,水芙蓉,
金牡丹,木绣球,
彼岸花,遍地开,
上碧落,下黄泉。
寻佳人,奈桥东。”
安如梦悬梁自尽(木绣球)……官府鉴定为自杀,且有人证。
顾紫烟游湖溺水(水芙蓉)……官府鉴定为意外。(……翠儿有嫌疑?)
楚翠儿失足坠崖――金盏亭(金牡丹?)……官府鉴定为意外。
那她呢,她又该是个什么死法?
苏谨晨烦恼地咬着笔杆。
自己才刚一来,那个春娇就搬弄是非,故意吓唬她……也不知道她跟这三个人的死有没有关系……
小满倒是知道得不少……她对安如梦的同情都是真的么?像她这样姿色的女孩子,将来长大了只怕也是要入这行的……安如梦面对着未来的劲敌,有没有可能会故意刁难小满呢?如果真的时常被踩践,小满会不会因此动了杀心呢?
可若是小满杀的安如梦,她又为什么要杀其他两个人呢……
还有陈逸斐,他为什么觉得这些案子另有隐情?
只是因为三人接连出事太过巧合么?还是另有什么其他线索,只是他没有告诉她呢?
苏谨晨烦躁地拿笔在先前的字迹上又描又画。
虽说周围一直有衙役埋伏着保护她的安全,可是这种时刻处在危险中,要提防被自杀或是被意外的感觉……也实在太糟心了!
天知道她每天熬到寅时才敢闭眼是什么滋味!
苏谨晨正心烦意乱,忽听得几声“砰砰砰”的几声轻响。
苏谨晨心念一动,忙起身走到多宝阁前,把其上一装饰用的花瓶轻轻向左旋转了一圈。
那多宝阁自动移开,从后面的通道中走出一个面如冠玉的青年公子。
原来苏谨晨住这屋子本就是富商秘密包养花魁之所,连这暗道都是早就有的――这也是当初百花居老板娘把她安置在这里的原因。
“二少爷。”苏谨晨虽有些意外,可还是得体地朝那男子福了福身,柔声道,“您今日怎会过来?”
男子已经走了进来。
“我来是想告诉你,这几日那贼人或许会有所举动,你一定要格外小心。”
苏谨晨一愣,顿时来了精神,“当真么?”
“嗯,”陈逸斐点点头,索性在她刚才作画的位置坐下,“今日官府已放出消息,百花居近来发生的几起命案皆是因意外而起,绝非鬼神作祟,是别有用心者夸大其词,混淆视听……且官府已将散布谣言之人抓获,令全城百姓放心。”
苏谨晨想了想,亲手倒了杯热茶,双手奉上,“如果这几起命案真有幕后黑手,对这一结果必定心生不满,可能借机再次行凶,您是这个意思么?”
“嗯,”陈逸斐随口应了一声,刚接过她递来的茶盏抿了一口,却正巧对上被苏谨晨画成大花脸的“案情分析”。
苏谨晨脸上一讪,忙伸手从地下随便抽了张纸盖在那一堆“鬼画符”上,尴尬道,“那个……呵呵,我无聊时写着玩的。”
陈逸斐皱了皱眉头,刚想说什么,忽然脸色一僵。
被她拿来盖住字迹的纸上画了幅画。虽只有寥寥几笔,却是勾勒出一男子清俊眉眼。
似乎……是他?
可也不对,看年纪分明比他小些。
若真论起来,倒更像他堂弟陈逸庭……
心底闪过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曾察觉的失落跟恼火……陈逸斐顿时沉了脸,只冷冷道,“真看不出……在这节骨眼上,你倒颇有闲情!”
苏谨晨红了脸,正想要开口解释,忽听得门外传来鸨母的赔笑,“三少爷,我们霓裳姑娘一早就被贵人包了,从来都是只跳舞不陪宿的……您若是想看她,不如明――”
“滚开!”只听那人叫嚣道,“什么狗屁贵人……他出了多少银子,爷出双倍便是!不过是个娼妇,倒装得跟个贞洁烈女似的!”
苏谨晨陈逸斐对视一眼,俱是一怔。
那声音……他们都太熟悉了。(未完待续。)
第六十四章 花魁绝技
脚步声与鸨母的推阻声越来越近……
苏谨晨灵光一闪――下意识看向陈逸斐。[更新快,网站页面清爽,广告少,无弹窗,最喜欢这种网站了,一定要好评]
陈逸斐正皱着眉头,似是在想对策。
虽说有些不齿……可是已经没有时间想更好的法子了!苏谨晨索性一咬牙,红着脸压低声音道,“二少爷……待会可否请您配合一下?”
陈逸斐满脸狐疑,低声道,“怎么配合?”
两人靠得极近,陈逸斐的气息似有似无地刮过她的耳朵……
苏谨晨的脸越发红了。
“请您……”她难以启齿道,“待会儿请您……帮忙喘上几声……”
陈逸斐心中疑云更甚,“什么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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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逸鸿是百花居的常客,那鸨母也不敢十分拦他,好说歹说了一路,仍不见有回旋的余地,她正愁得不知如何是好,想着是不是让老板娘亲自来劝,却见陈逸鸿自己忽然在门前停了脚步。
“啊……啊……”细碎却娇柔的呻/吟声自房内隐隐传来,如羽毛般一下下扫在心上,只听得人全身一阵酥软。
鸨母听着不由在心中赞叹:到底是花先生调教出来的,便是这床上功夫,也当得起这百花居头牌的名号!
此时那少女的声音因染了情/欲已变了调子,只闻得断断续续地娇喘道,“唔……爷……啊……”
两人似是纠缠到了什么地方,只听得一阵咯吱咯吱地晃动声,接着便是“嘭”地一声重物砸到地上……
女子声音忽然变得愈加亢奋起来,支离破碎的甜软呻/吟伴随着男子重重的喘息声,似是已经达到了极致,一声声嘤咛娇喘妩媚入骨,便是隔着一道木门,似也能想见一个绝色的美人正被男子压在身下尽情蹂躏……
饶是如陈逸鸿这般久经风月,此时也不由听得心驰荡漾,热血沸腾。(..info无弹窗广告)
今晚上这美人儿他怕是睡不着了……
他烦躁地拽过那鸨母,“那玉娇呢,玉娇在哪儿,赶紧叫她过来给大爷我泻火!”
“玉娇……”鸨母面露难色,刚想说玉娇也在陪客,恐不得空,但见陈逸鸿这副如狼似虎的模样,也不敢多说,忙挥着帕子,陪笑安抚道,“三爷且先去雅间坐坐,玉娇马上就来,马上就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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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敢看现在脸比锅底还黑的陈逸斐,苏谨晨抿着唇,心虚地扶起倒在地上的春凳。
刚才那种情况,确实已经没有更好的办法了。
她默默地安慰自己。
“你几时学的――”陈逸斐的声音猛地响起,把苏谨晨吓了一跳。
她一双大大的眼睛如小鹿一般惊慌地瞥了他一眼。
陈逸斐心里的火越发烧了起来,沉声怒道,“你几时学的这些奇淫巧技!”
要不是他确定她是处子,便只是通过刚才那一件事――他都要信了坊间那些关于她“阅人无数”的传言!
可他忘了……这跟他又有什么关系呢!
苏谨晨心知经过今日,陈逸斐对自己的印象只怕又要差上几分,干脆老老实实交代道,“……前阵子,花先生教过奴婢。”
陈逸斐一愣,“她不是教你跳舞么?”
苏谨晨咬了咬唇,红着脸声如细蚊道:“……只要是男人喜欢的……都教。”
至于男人都喜欢些什么……他肯定比她清楚。
陈逸斐一时被堵得答不上话来。
这能怪谁?!
还不是他自作自受!
原先只想着尽早破案,平息流言,顺便再捉弄捉弄苏谨晨……
如今她从善如流,师从高人,居然……居然连“叫床”都学会了!
说不定……还不止这些。
他暗暗扫了苏谨晨一眼。
难怪他总觉得她最近……举手投足越发引人遐想……
“往后……不许再这样叫了!”半晌,苏谨晨才听着他忽然闷声说道。
你当我愿意叫啊!!!
苏谨晨心里一万个声音在咆哮,可面上又不敢显露,只好垂着眸,乖顺地小声应道,“……是,奴婢知道了。”
看着她一副娇娇怯怯,温柔小意的模样……陈逸斐从来没有一刻像现在这么后悔过。
也从来没有一刻像现在这么迫切地渴望破案过。
他没有去细想此刻的心情,也不愿意细想此刻的心情,他知道的只有一点――苏谨晨不能再在这鬼地方待下去了!
只要抓到凶手,他必须马上把她带走,一刻都不能耽误!
然而他不知道的是――在这百花居的某一处地方,也有一双殷虹的眼睛,正无比阴郁而贪婪地盯着这房里的一举一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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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逸斐黑着脸从百花居隐秘的暗门出来。
“爷。”外头守着的青岩忙跟了上来。
陈逸斐心不在焉地“嗯”了一声,大步流星地往前走。
青岩见状知道他是心情不好,也不敢多嘴,心里正嘀咕刚才在里头能发生什么事儿让他这么不痛快……却见陈逸斐脚步忽然一顿。
他也忙定住了脚步等着陈逸斐吩咐。
陈逸斐思索了半天,冷声道,“我才在里头碰着陈逸鸿……寻个机会,传给大老爷听――越快越好。”
青岩一怔。
他是陈家的家生子,大老爷的长随德兴是他的姑表兄弟。
“是,奴才回去就去找德兴。”青岩毫不含糊地低声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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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谨晨本来还担心陈逸鸿没见到她本人不肯善罢甘休,很是惴惴不安了两天。却不想直到案子破了,她从“别院静养”回来,那陈逸鸿竟也再没踏足百花居半步。
不过她不知道的是,陈逸鸿眠花宿柳的风流韵事第二日便东窗事发,被下了衙门的陈大老爷关上门打了个半死,待到老夫人大夫人闻讯赶到,陈逸鸿早已气若游丝,底下穿着的小衣简直像从血水里捞出来的一般――直在床上躺了足足一个月才敢让人搀扶着下地。
当然这些都是后话了。
对苏谨晨来说,现在只有一件事是需要她关心的,那就是――
凶手到底什么时候来杀她。(未完待续。)
第六十五章 惊弓之鸟
接连下了几场大雪,十一月的天气越发冷得厉害。[..info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说网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
百花居内一片安宁,虽已是日上三竿,大部分姑娘还懒在被窝里没有起来。
苏谨晨强打着精神坐在妆台前,任小满给她涂脂抹粉。
“看姑娘这几日脸色不太好,怕是累着了吧?”她不无担忧道,“不如待会儿用过膳躺下歇歇……反正时候还早。别的姑娘都还没起来呢!”
镜中美丽温婉的少女目光迟缓,只木讷地笑了笑,未置可否。
自陈逸斐七日前跟她说过“贼人最近会有所行动”那番话后,她吓得再没睡过一个囫囵觉。
凶手要是再不赶紧行动……她觉得自己都快要把自己吓死了。[更新快,网站页面清爽,广告少,无弹窗,最喜欢这种网站了,一定要好评]
草草地用过早膳,小满被妈妈叫下去干活,苏谨晨浑浑噩噩地倚在美人榻上看书。
她确实应该睡一会儿……青天白日,又是在众人眼皮子底下,傻子才会选这时候动手……
她的上下眼皮正不住地打架,忽然听到一阵敲门声。
“霓裳姐姐!霓裳姐姐!”门外传来男孩子充满活力的叫声。
苏谨晨不解地揉了揉眼睛,穿好鞋子下去开门。
“石头……”她温和地笑了笑,“你有什么事儿么?”
大男孩见着她,脸不由自主地红了红,挠着头害羞道,“霓裳姐姐,我待会儿要上街给玉娇和彤影姐姐买花饰,您有没有什么想买的,我也一并捎着?”
苏谨晨想了想,甜甜一笑,“你且等一下。”说着走到妆台前,从小匣子里拿出块碎银子。
“你帮我带包桂花酥回来吧!”
石头一愣,莫名其妙道,“霓裳姐姐,桂花酥才几文钱……干脆我请你吃好了!”他平时帮姑娘们跑腿,也攒了不少赏钱,至少一包桂花糕还是请得起的!
苏谨晨淡淡地笑了笑,随手拉过石头比自己还小一圈的手掌把银子放在上面,“你这小鬼,给你你就拿着。这几日变天,我听周大娘的咳嗽似是又厉害了……余下的钱,请个大夫来给她瞧瞧吧。”
石头姓周,他娘亲是百花居一个清洗恭桶的婆子,据说他爹很多年前得病死了,只留下他们孤儿寡母。他母亲老实本分,也不怎么言语,平日里众人都恭娘,恭娘的叫着,也只有苏谨晨还会称呼她声周大娘。
石头一怔,眼睛旋即觉着有些发酸,忙低下头,故意轻快道,“那就谢谢霓裳姐姐了!”说着也不再看她,一转身“砰”地关上门,一溜烟儿跑了出去。
苏谨晨好笑地摇摇头,索性回去继续看自己的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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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外阳光正好,透过微启的窗子照了进来,温暖而惬意。
少女翻书的动作越发迟缓……书册上的字迹渐渐模糊,紧绷多日的弦也悄悄松散……
苏谨晨终于慢慢闭上了眼睛。
不知过了多久,门忽然“吱呀”一声,从外面打开了。
一个身影缓缓地走了进来。
“姑娘……”来人轻轻换了一声。
见苏谨晨毫无反应,对方蹑手蹑脚地关上门。
“姑娘……?”
苏谨晨仍一动不动。
那人眸色一闪,无声无息地走到美人榻前,从榻上拿起件东西,伸手向苏谨晨脖颈探去……(未完待续。)
第六十六章 暗藏杀机
苏谨晨猛地睁开眼睛坐了起来,“你要做什么?!”
那人显然被苏谨晨突然的举动吓了一跳,握着薄衾的双手腾在空中,一时间放也不是收也不是,只结结巴巴地解释道,“我……我刚是见姑娘睡着了,怕您会着凉……”
对于一个想给自己盖被子的人来说,她的反应也确实有些过了。.info[]
苏谨晨面色一缓,迅速地敛下眼中的戾气,只淡淡说道,“我不过闭上眼养养神,并没有睡着。”
“哦……”小满怔怔地应了一声,才讪讪地笑道:“姑娘还是注意着些,外面日头虽好,但总还是冷的。”
苏谨晨轻点了下头,小满这才小心翼翼地把薄衾盖在她身上。
“姑娘好生歇着吧,反正这时候没什么事儿,午饭时候再起来也不迟。[..info超多好看小说]”对于刚才苏谨晨的异样,小满到底还是觉着有些别扭,又留下跟她随便说了几句,横竖就是劝她小心将养,照顾自己之类,接着便借口要去帮妈妈干活赶紧离开了。
苏谨晨自己也很苦闷。
想起小满临走时诧异的目光……再这么疑神疑鬼下去,人家大约真要以为她魔怔了……
可是她能怎么办呢……
她只是太紧张了。真的太紧张了……只要凶手一天不出现,她看所有人都要带着戒备。
她甚至觉得……自己此时对陈逸斐的愤恨也已经到了空前绝后的地步。
她知道他是怎么想的――不就是要整她么?!
让她每天游走在随时丧命,和名声尽毁的边缘上,就让他那么痛快么?!
苏谨晨用力地揉了揉自己的两鬓,又默默在心里把陈逸斐狠狠骂了一通,才趿着鞋浑浑噩噩去屏风后头解手。
她决定好好睡一觉。
管那凶手来不来……都过了这么多天,也不差这一两个时辰。
她这般恍恍惚惚地想着,忽然听到一声清脆的响声。
苏谨晨怔了半天,才后知后觉地看到滚到恭桶旁的金臂钏。
看吧!她这阵子憔悴得连钏都挂不住了……
苏谨晨郁结地叹了口气,抱着裙摆俯身去捡。
一个意外的发现,忽然吸引了她的目光。
红漆的恭桶底部,缓缓露出一小截黑白相间的东西。
苏谨晨以为是自己这几日弦绷得太紧,以至出现了错觉,忙伸手用力地揉了揉眼睛――
那东西竟是活的!从恭桶下面镂空的壁缘盘旋着慢慢钻了出来……还在一下一下地向外蠕动!
苏谨晨只觉心跳加速,手脚冰凉,整个人瘫软在地上――
这、这是什么玩意儿?
……壁虎?!
不对……壁虎没有这样的纹理……黑白相间,盘旋而动……
她脑中灵光一闪。
恍然记起在她很小的时候,曾听自己的乳母说过,在他们乡下,有一种毒性极强的小蛇,白节黑底,如银环一般,常出没在田间,菜园……看着好像温顺无害,可但凡被它咬上一口,一个时辰内必定气绝身亡。
苏谨晨脸色大变,只觉全身血液都涌上了脑门……她想拔腿就跑,却发现手脚早就软得动弹不得,她想放声尖叫,却偏偏像是有双无形的大手卡住了喉咙,半点声音都发不出来。
半晌,苏谨晨面如纸色,跌跌撞撞地扑出厢房……
“来人……来人啊……”(未完待续。)
第六十七章 恩怨情仇
夏霜刚跑出门,眼前忽然冒出个人来。[..info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说网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
“啊!”看清是小恩子,夏霜气得大声骂道,“作死啊你,忽然蹦出来做什么,吓死人了!”
“呸呸呸,刚出了正月,什么死啊活的。”小恩子忙朝地上吐了几口口水。“你干嘛去呢?”
“不干嘛。”夏霜惊魂未定,不耐烦道,“你怎么还不走?”
“这不是想跟你说两句话嘛。”小恩子死乞白赖地说。“都好几个月不见了,你没什么话要说啊?”
“我有什么好跟你说的。”夏霜翻翻白眼,转身要走。
“哎,你没话说,我有话说。”小恩子嬉皮笑脸地拦在她跟前,“我还怪想你的……”
“我呸!”夏霜脸一红,“不要脸。”男人都不是好东西,主子是个混蛋,下人也是无赖。
“谁不要脸了?”小恩子自然不知道她的心思,莫名其妙地问。
“说谁谁知道,快让开,我要干活去了。”夏霜也不给他好脸,绕过他就想走。
“哎——等等,等等。”小恩子正色道,“说正经的。爷不在家这些日子,侧福晋过得好么?爷可担心着呢。”又怕她旧疾发作,又怕她再添新病,最搞笑的,居然担心福晋会亏待她。这也真是关心则乱了,就福晋那样连只蚂蚁都不舍得踩死的人,能做出什么狠心的事来?
“好得很。”夏霜冷哼了一声,“你让王爷放宽心吧。”总算没被他害死。
“可我瞧着怎么怪怪的?”小恩子摸摸鼻子。[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棉_._.花_._.糖_._.小_._.說_._.網<<<$..info]“连你也这么阴阳怪气……”
“哪里怪了!”夏霜瞪了他一眼,“格格如今身子好了,人也开心了,我瞧着再好也不过了。”
“好好好,好就好。”小恩子告饶。
“起开,好狗不挡道!”
小恩子只得老实地站到一边。这对坏脾气的主仆!
……………………………………………………………………………………………………
夜已经深了。今天趁着高兴,晚上晨夕阁里的众人都喝了点酒沾沾寿星的喜气,这会人散了,夕颜却忽然觉得身上难受了起来。她随便披了件衣裳,在窗前站了一会,像是想起来什么,于是又一通翻箱倒柜,找出个小小的檀木盒子。里面放着件绣工精美的小孩肚兜。她把肚兜拿出来细细看过,这算是她最得意的一件作品了吧。夕颜苦涩地笑了笑。肚兜都绣完了,真的该放下了,是不是?眼睛不经意划过盒底,一个小小的胭脂盒孤零零地躺在里面。
夕颜心里一紧,把肚兜又塞回去,盖上了盖子。
都过去了。
真好。
……………………………………………………………………………………………………
“她……再没说别的?”黎轩隐忍着问道,脸色已经难看到了极点。
“没了。”小恩子低着头。他到底是做了什么孽了,在那边被挤兑,回来还要对着张冷脸。
“她过得可好?”黎轩咬紧牙关。
“好倒是好……”小恩子小心地想了想。“不过奴才觉着……”他考虑着怎么说才比较妥当。
“觉着什么?”他追问。难道她过得不好么?是宁若没有好好照顾她,还是她不肯善待自己?
“侧福晋好像变了。”他说道,“也说不上是哪,反正……跟从前不一样了。”
“是么?”他松了口气。话虽然问出了口,却并不指望得到回答,反而自己想得出了神。
小恩子等了一盏茶的功夫,也不见黎轩再说一句话。人刚有点松懈下来,忽然听黎轩问道,“你说……那幅画,她喜欢不喜欢?”
“喜欢喜欢。”小恩子赶紧点头,“奴才瞧着侧福晋眼圈都红了。”
黎轩又沉默了一会儿,缓缓说道,“行了,你下去吧。”
小恩子顿时如临大赦,赶紧开溜。
……………………………………………………………………………………………………
树下,女孩倚在男孩身旁,“黎轩哥哥,咱们明天去捉蛐蛐吧。”
“还去?”男孩又好笑又好气地问。“你又不怕撞见鬼啦?”
“哪有什么鬼?”女孩红着脸小声道。“再说还有你在呢,有鬼我也不怕。”
“我不去。”男孩随手拿树枝在地上随便划着,“我要温书,阿玛过几天又要检查我的功课了。”答不上来可死定了。
“哦,”女孩神色一黯,还是笑着点头道,“那好吧。”
两人之间忽然就沉默了。
“要不然……”男孩挣扎了片刻,开口道,“还是去吧,反正也不差那点功夫。”
”可你的功课……“女孩反倒有些犹豫。
”没事儿,我脑子好使着呢。“他倒安慰起她来。
“嗯,好!”女孩开心地靠过来,“我就知道,黎轩哥哥最好了。”
“你少来。”他心里欢喜,脸上却只是淡淡的,“怎么又不是允恒对你最好了?”
“嘿嘿,”女孩眼睛一弯,不好意思地笑起来。“你怎么这么爱记仇啊,人家上次也不是故意说那些的,不是喝醉了么……”
男孩哼了一声,也不回话,继续在地上划着。
女孩见他不理人,索性探过来,“你在写什么呀?”
男孩慌忙地用树枝把字全部划掉,“哪写什么了?快看你的星星吧。”
“哦。”
不知道过了多久。
“夕颜?”
“……嗯……”她迷迷糊糊答应着,眼睛已经睁不开了。
“允恒真比我对你好么?”
女孩没有回答,只是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依偎在他身旁。
他侧过头,凝视着她微红的小脸,直到确认她真的睡着了,才又拿起树枝,聚精会神地在地上画了起来。他小心翼翼,生怕幅度太大,惊醒了女孩。只是寥寥几笔,女孩娇俏的笑脸就呈现在眼前,她有一双会笑的眼睛,有一对小小的梨涡……男孩扔了树枝,小心地把女孩揽在怀里。月光轻轻地洒落,他悄悄在她额上落下一吻。
我会一直,一直对你好的。
比所有人都好。
(大家好,我是口耐的存稿箱,作者正在赶稿中,亲们晚点再来吧摸摸哒)(未完待续。)
第六十八章 尘埃落定
夏霜刚跑出门,眼前忽然冒出个人来。.info
“啊!”看清是小恩子,夏霜气得大声骂道,“作死啊你,忽然蹦出来做什么,吓死人了!”
“呸呸呸,刚出了正月,什么死啊活的。”小恩子忙朝地上吐了几口口水。“你干嘛去呢?”
“不干嘛。”夏霜惊魂未定,不耐烦道,“你怎么还不走?”
“这不是想跟你说两句话嘛。”小恩子死乞白赖地说。“都好几个月不见了,你没什么话要说啊?”
“我有什么好跟你说的。”夏霜翻翻白眼,转身要走。
“哎,你没话说,我有话说。”小恩子嬉皮笑脸地拦在她跟前,“我还怪想你的……”
“我呸!”夏霜脸一红,“不要脸。”男人都不是好东西,主子是个混蛋,下人也是无赖。
“谁不要脸了?”小恩子自然不知道她的心思,莫名其妙地问。
“说谁谁知道,快让开,我要干活去了。”夏霜也不给他好脸,绕过他就想走。
“哎――等等,等等。”小恩子正色道,“说正经的。爷不在家这些日子,侧福晋过得好么?爷可担心着呢。”又怕她旧疾发作,又怕她再添新病,最搞笑的,居然担心福晋会亏待她。(.mianhuaang好看的小说这也真是关心则乱了,就福晋那样连只蚂蚁都不舍得踩死的人,能做出什么狠心的事来?
“好得很。”夏霜冷哼了一声,“你让王爷放宽心吧。”总算没被他害死。
“可我瞧着怎么怪怪的?”小恩子摸摸鼻子。“连你也这么阴阳怪气……”
“哪里怪了!”夏霜瞪了他一眼,“格格如今身子好了,人也开心了,我瞧着再好也不过了。”
“好好好,好就好。”小恩子告饶。
“起开,好狗不挡道!”
小恩子只得老实地站到一边。这对坏脾气的主仆!
……………………………………………………………………………………………………
夜已经深了。今天趁着高兴,晚上晨夕阁里的众人都喝了点酒沾沾寿星的喜气,这会人散了,夕颜却忽然觉得身上难受了起来。她随便披了件衣裳,在窗前站了一会,像是想起来什么,于是又一通翻箱倒柜,找出个小小的檀木盒子。里面放着件绣工精美的小孩肚兜。她把肚兜拿出来细细看过,这算是她最得意的一件作品了吧。夕颜苦涩地笑了笑。肚兜都绣完了,真的该放下了,是不是?眼睛不经意划过盒底,一个小小的胭脂盒孤零零地躺在里面。
夕颜心里一紧,把肚兜又塞回去,盖上了盖子。
都过去了。
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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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再没说别的?”黎轩隐忍着问道,脸色已经难看到了极点。
“没了。”小恩子低着头。他到底是做了什么孽了,在那边被挤兑,回来还要对着张冷脸。
“她过得可好?”黎轩咬紧牙关。
“好倒是好……”小恩子小心地想了想。“不过奴才觉着……”他考虑着怎么说才比较妥当。
“觉着什么?”他追问。难道她过得不好么?是宁若没有好好照顾她,还是她不肯善待自己?
“侧福晋好像变了。”他说道,“也说不上是哪,反正……跟从前不一样了。”
“是么?”他松了口气。话虽然问出了口,却并不指望得到回答,反而自己想得出了神。
小恩子等了一盏茶的功夫,也不见黎轩再说一句话。人刚有点松懈下来,忽然听黎轩问道,“你说……那幅画,她喜欢不喜欢?”
“喜欢喜欢。”小恩子赶紧点头,“奴才瞧着侧福晋眼圈都红了。”
黎轩又沉默了一会儿,缓缓说道,“行了,你下去吧。”
小恩子顿时如临大赦,赶紧开溜。
……………………………………………………………………………………………………
树下,女孩倚在男孩身旁,“黎轩哥哥,咱们明天去捉蛐蛐吧。”
“还去?”男孩又好笑又好气地问。“你又不怕撞见鬼啦?”
“哪有什么鬼?”女孩红着脸小声道。“再说还有你在呢,有鬼我也不怕。”
“我不去。”男孩随手拿树枝在地上随便划着,“我要温书,阿玛过几天又要检查我的功课了。”答不上来可死定了。
“哦,”女孩神色一黯,还是笑着点头道,“那好吧。”
两人之间忽然就沉默了。
“要不然……”男孩挣扎了片刻,开口道,“还是去吧,反正也不差那点功夫。”
”可你的功课……“女孩反倒有些犹豫。
”没事儿,我脑子好使着呢。“他倒安慰起她来。
“嗯,好!”女孩开心地靠过来,“我就知道,黎轩哥哥最好了。”
“你少来。”他心里欢喜,脸上却只是淡淡的,“怎么又不是允恒对你最好了?”
“嘿嘿,”女孩眼睛一弯,不好意思地笑起来。“你怎么这么爱记仇啊,人家上次也不是故意说那些的,不是喝醉了么……”
男孩哼了一声,也不回话,继续在地上划着。
女孩见他不理人,索性探过来,“你在写什么呀?”
男孩慌忙地用树枝把字全部划掉,“哪写什么了?快看你的星星吧。”
“哦。”
不知道过了多久。
“夕颜?”
“……嗯……”她迷迷糊糊答应着,眼睛已经睁不开了。
“允恒真比我对你好么?”
女孩没有回答,只是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依偎在他身旁。
他侧过头,凝视着她微红的小脸,直到确认她真的睡着了,才又拿起树枝,聚精会神地在地上画了起来。他小心翼翼,生怕幅度太大,惊醒了女孩。只是寥寥几笔,女孩娇俏的笑脸就呈现在眼前,她有一双会笑的眼睛,有一对小小的梨涡……男孩扔了树枝,小心地把女孩揽在怀里。月光轻轻地洒落,他悄悄在她额上落下一吻。
我会一直,一直对你好的。
比所有人都好。(存稿箱定时更新,如果来不及写完,会自动发一章夕颜,晚些时候会替换过来,大家过后刷新看看)(未完待续。)
第六十九章 一声惊雷
苏谨晨百无聊赖地带着小丫头在大街上闲逛。..info.lwxs520首发哦亲
反正有权不用,过期作废,再者听说今天是龙云寺的庙会,她索性带着小丫头出来溜溜弯,凑凑热闹。
苏谨晨环顾了一下四周……各种摊位琳琅满目,讨价还价声不绝于耳。
“八文钱!”“贵了贵了!”“哎,你别走啊……那你说多少?”“五文?”“不行不行,那也太少了!再加点,加点您拿走……”……
苏谨晨听着,不由又想起她那打了水漂的五百两银子……明明轻轻松松就能到手的一笔巨款,就这么错过了……现在想想她都叫陈逸斐恨得肝儿疼。
要不然她待会偷偷溜回去……?
这念头刚一冒出来,就被她马上否了。
她还要在陈逸斐手下混日子,要是让他知道自己又去跳舞,还指不定要怎么折腾她。
这次去百花居当诱饵已经差点搭上一条小命,万一他下次脑袋一抽,直接把她整个人都交代了,她哭都没地方哭……
苏谨晨正胡思乱想,就听一旁蹦蹦跳跳的小丫头欢喜道,“姑娘――那边有杂耍!”那叫云燕的小丫头兴高采烈扯扯她的袖子,指着前方道,“姑娘,咱们也过去看看吧!”
“好啊。”苏谨晨笑着点头答应道。
云燕到底年纪还小,玩心大过天,见苏谨晨允了,也等不及跟她一起,自己先一出溜钻进了人堆里。
……这般无忧无虑倒真是让人羡慕。
苏谨晨见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里三层外三层的人堆里,正想着过去找她――
“霓裳姐姐――”
一个熟悉的声音忽然在身后响起。[..info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说网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
苏谨晨一怔,不由转过身去。
面前赫然站着个比她略矮些的男孩,不是小石头是谁?
他身上穿着的还是两天前自己见他时的那身旧衣裳,肩膀上背着个包袱。
“石头……”她一时忽然不知道该跟他说些什么。
虽然周王氏罪大恶极,可孩子总是无辜的……
她这般想着,不由低头问道,“你怎么会在这儿呢?你背着包袱,是要去哪儿啊?”
石头目光一暗,“我娘……”他顿了顿,舌头舔过干涩得已经起皮的嘴唇,怯怯道:“百花居的人说……我娘杀了人……所以把我赶了出来……霓裳姐姐,他们说的是真的么?”石头红着眼眶,天真地问,“我娘……真的要杀你么?”
苏谨晨为难地看看他,根本不知道怎么回答。
“你娘她――”她想了想,轻声道,“确实做了一些错事。伤害了很多无辜的人……”
“官府的大老爷把我娘抓走了……还不让我进去看她……”石头哽咽着,举起肮脏袖子擦了擦眼睛,“我都好几天没见着我娘了。”
苏谨晨心念一动。
本案尚未对外公布,石头只怕还不知道他母亲已经去世的消息……
想他一出生便没了父亲,如今母亲也……苏谨晨心中一软,柔声道,“你既然离开了百花居,那以后有什么打算呢?你这几日住在哪里?可还有其他能够投奔的亲人?”
石头摇摇头,“我就只有我娘……”说着又默默落下泪来。
苏谨晨在心里叹了口气。
无依无靠的滋味,她比谁都清楚……好在石头是个男孩,想在这世上挣口饭吃,总不至于太过艰难。
“那你这几天就一直在外面流浪么?可吃过东西?”她关心地问。心里不由想,还好陈逸斐给了她五两零花,这样应该够石头支撑一阵子了。
“我住在城郊的破庙里。”石头不好意思道,“姐姐上次给我的银子,剩了不少……我算过,每天买一个包子,还能过好些天呢……”他忽然想起来,忙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这、这桂花酥我一直装着,想着说不定能碰到姐姐……”石头说着,小心翼翼地打开那一层层包裹着的油纸,“姐姐你看――”
……那油包里的点心好些已经碎成了渣。
眼看着男孩眼中好容易燃起的一点点神采也随之磨灭殆尽,苏谨晨忙伸手从里面拿出一块勉强还算完整的点心,笑道,“那可真要谢谢你了,我这时正好觉着饿了。”
男孩看着苏谨晨如葱尖一般的手指把点心放进口中,不由痴痴地笑了。
………………
“大人,顾州送来的八百里加急。”衙役毕恭毕敬地递上来一份注明“马上飞递”的文书。
陈逸斐诧异地从一摞文案里抬起头来。
“婆娑舞”案了结后,他确曾修书顾州知府翟凤楠,除了调阅当年柳绵绵火焚案的案卷,更要他核实周王氏的口供,去城郊搜寻周允的尸骸。
可他明明已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详细告知,又是什么引得让翟凤楠这般着急,竟连夜派人送了公文过来?
他心头隐隐掠过一丝不安,忙接过公文来看。
……陈逸斐的脸色由青到暗,最后竟是惨白一片。
“来人!”
“大人有何吩咐?”
“马上请叶先生过来!”
“是。”
………………
叶离看着公文目瞪口呆。
“大人,此种奇事……属下也闻所未闻。”
陈逸斐虽然已经从刚才的惊涛骇浪中平复过来,但思前想后,仍觉得此事诡异离奇得让人难以接受。“若是一切如凤楠兄说言,那周王氏极有可能是与人――”他话音一顿,不禁瞪大眼睛失声道,“苏谨晨呢?她现在何处?”
叶离也马上意识到事态严重,忙道,“大人可要即刻派个人去别院看看?”
陈逸斐站起身,焦躁地往外走,“我亲自回去看看。”
………………
当看到一直守在门口,哭哭啼啼的云燕时,陈逸斐便知道,他还是来晚了。
“姑娘……原是一起看杂耍的,可、可奴婢再回头……她就不在那里了……”小丫头一把鼻涕一把眼泪道,“周围的人都问遍了……他们,他们都说只看到姑娘好像跟个孩子说着话……后来呜……后来就不见了……奴婢四处找过,哪里都找不见……”
陈逸斐暗暗握紧袖中的双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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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明天下午总算可以回家了。这周吃不好睡不好,打算请假一天,睡他个天翻地覆,大家希望是周五停还是周六停?如果没有异议就明天暂停。(未完待续。)
第七十章 畸恋骇人
再醒过来时,苏谨晨已经置身在一间破旧的屋子里。(.mianhuaang好看的小说.lwxs520首发哦亲
眼前有熊熊火光,还不时冒出几个火星子发出噼里啪啦的响声……竟是有人在这里烧了火给她取暖!
苏谨晨的脑袋一时还有些发蒙――谁把她带到这里来的?
她明明记得自己在跟石头说话,还吃了点心……
点心!
石头给她的点心!
苏谨晨脑海中一个可怕的念头忽然闪过,她忍不住打了个寒战。
她要离开这里,她必须马上离开!
苏谨晨正想撑起身子站起来,却发现自己全身一点力气都没有!
他给她吃了什么?
他想对她做什么?!
陈旧的木门,忽然在这时候发出吱吱呀呀的响声。
苏谨晨警惕地看着走进来的人,明明火堆烧得很旺,她的身体却不能自抑地发起抖来。
那人见她醒了居然十分高兴,欢喜地走过来道,“霓裳,你醒了?我还怕你要一直睡下去呢。你肚子饿不饿?渴不渴?你瞧,我买了吃的回来。”他说着,竟真跟变戏法似的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mianhuaang好看的小说
苏谨晨只是抿着唇,紧张地盯着他看。她太紧张了,以至于都不曾留意石头对她称呼的变化。
“怎么了,你认不出我了?我是石头啊!”石头见她这般,眼中居然露出浓浓的担忧,竟伸手摸向她的额头,“你是不是病了?”
苏谨晨吓得身子一颤,下意识往后缩了缩。
石头的手尴尬地僵在空中。
他似是也愣住了。
半晌,石头愤愤地收回手,刚才的担忧顿时被一种近乎扭曲的愤怒代替,他铁青着脸,阴狠狠地说道,“怎么,连你也跟那些臭婊/子一样看不起我?!”
这样阴森可怖的表情出现在一张稚气天真的脸上,本该是十分滑稽可笑的场面……可不知怎么,苏谨晨竟觉得有种说不出的毛骨悚然。他第一次发现……石头那双总带着天真笑意的眼睛……竟这么阴郁浑浊!
“我……我不是……”她赶紧摇头否认。
这孩子疯了……这孩子疯了!他一定是觉着自己害了他母亲,来找她报仇了!可……可也不对,听他话中的意思,好像根本不是要来寻仇……
苏谨晨强迫自己静下心来,勉强开口道,“我只是刚刚醒过来……觉得……觉得有些发蒙。我没有嫌弃你……真的,我怎么会嫌弃你呢……”她努力为自己刚才的行为辩解。
石头皱着眉听着,直到她结结巴巴地说完,脸色才缓和了些,“我知道……我知道你跟她们不一样。”他的眼睛无意中扫过苏谨晨颈口露出的一小截雪白的肌肤……一抹异色在他眼中闪过。他贪婪地打量着眼前的少女,伸出舌头舔了舔干涩地嘴唇,忽然目光炙热地对苏谨晨道,“霓裳,那个夜里去你房里的男人……其实根本不是什么恩客,而是官府的人……你也没陪他睡过,是不是?!”
苏谨晨瞪大眼睛,只怔得说不出话来――这、这是一个十岁,十一岁的男孩该说的话么?!
石头明显误解了苏谨晨的沉默,他得意洋洋道,“刚才回来的路上……树枝把你的外衫刮破了,我怕你受伤,所以掀开你的袖子看了。”他兴奋地笑起来,“我看见了,我认得你臂上的守宫砂,你还没有过别的男人!”
苏谨晨瞠目结舌,下意识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裳――果然划破了几处。她默默攥紧拳头,期期艾艾道,“……你、你还是个小孩子,这些事――”
“放屁!都是放屁!”前一刻还对她柔声细语的石头忽然像变了一个人一般!他猛地站起身,用力把手里的油纸包摔在地上,顿时有几个包子从里面嘀哩咕噜滚了出来。
“我告诉你,我是个男人,我是个堂堂正正的男人!”他赤红的双目忽然变得狰狞而嗜血,“她们嗤笑我,戏弄我,不把我当人看……柳绵绵,安如梦,楚翠儿,顾紫烟……她们通通都该死!”
苏谨晨吓傻了……她的眼睛因惊恐瞪得滚圆,“你……你……”
那狠厉的神色在石头的脸上转瞬即逝,他忽然跪到苏谨晨身边,握住她的手狂热地说道,“你别怕,霓裳,你不要害怕……我不会伤害你的。我喜欢你都来不及,又怎么可能伤害你呢!只有你,只有你对我好!你跟她们不一样,你跟她们谁都不一样……我喜欢你,我真心喜欢你!我要娶你为妻,跟你生儿育女!我会一辈子都对你好!”他说着,忽然毫无预警地搂过她疯狂地吻了起来。
那舌头像条毒蛇一般舔过她娇嫩的肌肤――苏谨晨整个人顿时都像被开水烫到一般!她惊恐地尖叫出声,拼了命去推开那具试图扯开她衣服的滚烫躯体。
可这却更激起了那人征服的*,石头的呼吸声越发沉重,强行分开她的双腿,跪在她的腿间,“乖……别怕,我知道你是第一次……可你待会就会知道,我没有骗你――我是个真真正正的男人……我能让你快活,你马上就会喜欢的,你一定会喜欢的……”他的脸因极度亢奋而变得通红,双手开始在苏谨晨身上用力地抚摸揉捏。
“不要,放开我,你放开我!”苏谨晨嘶声尖叫,可不管她怎么捶打,落在人身上的拳头却像棉花一般绵软无力。
“相信我,你会爱上这种滋味的,别的男人能给你的,我都能给!”他兴奋地说完,干脆不再浪费时间,直接伸手撕扯苏谨晨的衣裳。
“嗤啦――”衣衫自领口处撕碎,露出苏谨晨胸口处莹白如雪的肌肤。
“你真美……太美了……”他贪婪的目光扫过苏谨晨瑟瑟发抖的身体,如着了魔一般在她耳边轻轻低喃,“什么柳绵绵,什么江南第一名妓,她连给你提鞋都不配……谁也比不上你……我会让你快活,让你比这世上任何女人都快活……霓裳……我的霓裳……”
☆☆☆☆
起点测试版吞订阅,不知道读者里有没有用的?(未完待续。)
第七十一章 离奇之症
苏谨晨看着石头癫狂的双眼中自己惨无人色的脸――她从来没有像这一刻这么恐惧过,她甚至恐惧得忘了反抗,忘了挣扎……
苏谨晨绝望地闭上了眼睛。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lwxs520
石头的手已经探到苏谨晨颈后去摩挲肚兜的带子――
只听“砰”一声巨响,先前已经关上的木门竟应声而倒。
一人大步流星走了进去。
石头一愣,忽然扣住苏谨晨的喉咙,“站住――”染上了情/欲的童音在空旷的屋子里显得格外诡异恐怖。
来人脚步一顿,清冷地扫过衣衫不整,瑟瑟发抖的苏谨晨,冷声道,“放开她。”
石头目光一闪,猛地收紧握住苏谨晨脖子的手指,“你要是再敢往前一步――”
那人眸色转深……忽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朝石头扑了过去。
随着一声尖锐的惨叫声,石头的身体重重地摔在地上。
这场离奇又疯狂的闹剧……不过在转瞬间就尘埃落定。
石头还躺在地上哀嚎,陈逸斐已经迅速捡起苏谨晨被丢在一边的斗篷,披到她苏谨晨衣不蔽体的身上。
少女苍白如纸的俏脸也遮在帽檐里。
顷刻之间,几个衙役冲了进来。
“大人――”他们把石头从地上拉起来,只三两下功夫,就他绑了个严严实实,只等着陈逸斐示下。
“带回去。”他沉着脸对众人挥了挥手,用自己的身体挡住身后一动不动的苏谨晨。
“是。[..info超多好看小说]”
很快,所有人都走了。
废弃的房子里,只剩下了默不作声的两人。
苏谨晨仍僵硬地,一动不动地坐着。
陈逸斐深深叹了口气,默默地俯下身,一把抱起怔忪得已经呆滞的少女……
……………………………………………
苏谨晨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回去的。
等她彻底从先前的惊吓中缓过神来,能够强迫自己对别人的举动做出反应时,人已经回到了陈逸斐让她暂住的小院。
叶离刚给她把过脉――她被石头下了迷药,药效虽然渐渐退了,但身体完全恢复至少要等到明天。
他有些担忧地看了看苏谨晨,才在陈逸斐的催促下带着人去煎药。
她耳边还响着陈逸斐刻意压低的声音,“……你去给姑娘备些好消化的吃食……夜里记得不要睡得太死,好好听着姑娘有什么动静……”
小丫头自知闯了大祸把苏谨晨弄丢,这时候巴不得能将功补过,于是陈逸斐一吩咐完,她就忙不迭地轻声应诺着跑了出去。
外面的天色已经渐渐暗了下来。
陈逸斐低头看看仍旧目光涣散的苏谨晨。
他心里……很内疚。
如果不是他让苏谨晨去百花居作饵,她就不会几次三番的遇险。
想起刚才在破庙的杂物房里的一幕……他的心脏顿时因愤怒而剧烈地跳动起来。
他忽然恨透了自己的自负。
如果不是他以为一切尽在掌握,如果不是他未经核实并疏忽了对苏谨晨的保护……她又怎么会受到这么大的羞辱和惊吓!
这样的伤害,对于一个未出阁的女孩子来说,几乎是致命的。
……就连此时此刻,跟她待在一个屋子里,都让他难受得喘不过气来。
陈逸斐想到这里,不由站起身。
他不能再继续留在这里……呆的越久,只会让他越愧疚,越无地自容。
他这般想着,转身就要离开。
衣袖忽然被人扯住。
陈逸斐一怔……低头时正对上苏谨晨的眼睛。
那双无论何时都满是光彩的大眼睛,此时正一眨不眨地看着他。如同一只受了伤的小兽,委屈,警惕,恐惧,依赖……太多太多的情绪自那双美丽倔强的眼睛里流露出来,如同一根针,在他心上轻轻扎了一下。
竟也有感同身受的心痛。
他勉强笑了笑,温声安慰道,“你不用害怕,我就在外面。”
苏谨晨仍只是拿那双水盈盈的眼睛默默看着他,不说好,也不说不好。
那只还使不上多少力气的小手……却抓得更紧了。
陈逸斐无奈地站了一会,最终还是妥协地坐回她床边的杌子上。“好,我不走,就留在这里……你别怕。”
……………………………………………
苏谨晨坐了整整一夜。
陈逸斐几次想要离开,最后却都鬼使神差地被那双雾蒙蒙的眸子留了下来。
直到清早天快亮的时候,她才迷迷糊糊闭上了眼睛。
可即使在梦中,那只手仍死死地拽着陈逸斐的衣角。
………………………………………………
去衙门的时候,陈逸斐眼眶都是黑的。
案情的审理非常顺利。
石头,本名李昭,原是金陵城一猎户之子。
他打从出生便患了一种无人可医的怪病:成长速度异常缓慢――当同龄的男孩一个个长成魁梧健硕的小伙子时,他看起来仍稚嫩得如*岁的孩童一般。
若他始终生活在那片生他养他的深山老林,他本可以有个衣食无忧的人生――即便因为自身的缺陷不能成家立业,也自会有疼他护他的父母兄长的悉心照顾。
可人生有时,就是那么多变数。
十年前,他出于好奇,第一次跟几个一起长大的猎户兄弟去城里见世面。
也是在那一年,他第一次见识到轰动金陵的婆娑舞,也见到那个一舞倾城的江南名妓――柳绵绵。
一见倾心,永世难忘。
有的人相遇是缘,有的人相遇是孽。
而很遗憾的,他与柳绵绵的邂逅,偏偏是后者。
辗转反侧地度过了几个难眠的夜晚,终于有一天,他趁家中没人,偷拿了父母积攒多年的血汗钱下了山。
那年,他已经十七岁了,早到了情窦初开的年纪。跟他一般大的小伙子,很多已经成了亲,甚至有了自己的儿女。他也是个男人,虽然他的身材还很矮小,虽然他的面孔还很稚嫩,可他已经具有了一个十七岁男子所具有的一切――包括*。
他当然知道,以自己的条件,是不可能像正常人那般娶妻生子的――没有哪个姑娘愿意嫁给一个看起来永远长不大的男人。
(未完待续。)
第七十二章 心生愧疚
所以他求的不多。[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说网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
只要一晚,如果他可以拥有这个像仙女般的舞姬一个晚上……他觉得自己就是立刻死了,也没什么可遗憾的了。
可是现实往往比任何想象都要残酷。
柳绵绵跟鸨母合伙扣下了他身上所有的财物,并让打手把他从百凤轩赶了出来。
――“这是哪里来的疯孩子?难不成是魔怔了,屁点大就想着癞蛤蟆吃天鹅肉……不对不对,连蛤蟆都不如,顶多啊,就是只蝌蚪!”
“妈妈快别说了,想起来都叫人恶心……”柳绵绵帕子遮着嘴嫌弃道,“我看,他这钱八成也都是偷的。”
“小子,今天老娘看你年纪小先饶了你,往后再敢进百凤轩的大门,看老娘不打断你的腿!……这钱只当给你柳姐姐压惊了……”
“……稀罕。”柳绵绵啐道,“妈妈以后可不许再放这小鬼进来。毛还没长齐呢,就学着人风花雪月……好个下做东西!”
那些嘲讽与奚落声,在往后的十年里,都像噩梦般如影随形。
没了银子,又被妓院的打手打伤,李昭很是过了段潦倒落魄的日子。[..info超多好看小说]他不敢回家,在城里也没有别的亲人,每日只得靠跟乞丐抢吃的为生。
也是天无绝人之路。
一个月后,有个杂耍班在金陵落脚。那班主有日无意中见他在路边乞讨,想他小小年纪,生得有十分机灵讨喜,不由心声恻隐,便收留了他在班子里打杂。
没多久,便闹出了柳绵绵与富商私奔,正室打上百凤轩的丑事。
众人不过把这当成一场茶余饭后的消遣,他却偷偷上了心。他甚至还特地跑到那姓周的家门外,看见过追上门的债主。
那班子几经辗转,半年后来到了顾州。
他是班子里的开心果,没有人知道――那时候他已经十八岁了。
有一天,李昭在街上闲逛,竟偶遇个抱着襁褓,精神恍惚的妇人。他一眼就认出那失魂的女人正是半年前被债主堵在周家大院的周王氏。她原本从丈夫故交处得知他如今落脚在顾城郊外的一处宅子,所以带着儿子千里寻夫妄想令他回心转意,却不想儿子年纪太小,经不起这一路的颠簸劳累,竟染了重病。周王氏仅有的首饰也都用作了这路上的盘缠,哪里还有闲钱给儿子看病?如此一番耽误,那孩子竟就这么没了。
此时的周王氏,已经抱了必死的信念,要随那孩子去了。
一条毒计,在看到襁褓里婴儿灰白色的小脸时,在他心中形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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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合伙杀了周允跟柳绵绵后,石头建议把周允的尸体分尸并藏于林中,这样,就算日后被人发现死者是柳绵绵,也不会怀疑到他们二人身上……”
“……两个人从此便相依为命。期间也曾在其他地方杀害过婆娑舞姬,只不过死去的舞姬并不如柳绵绵般出名,再者天南海北,消息闭塞,他们在杀人后又很快会转移到新的地方,所以才不曾被人察觉。”
“……两个人在是否要杀你的事情上产生了分歧,所以毒蛇之事,周王氏准备得颇为仓促……自始至终,李昭也并不知情……”
一个是失婚丧子的青年妇人,一个是生有恶疾的灰暗少年。在十年的漫长相处中,谁也说不清李昭与周王氏之间到底是一种类似于母子的亲情,还是男人与女人间的感情……
李昭不屑回答,周王氏已经不能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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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谨晨只是怔怔地听着。
经过了最初的惊吓,她这几日精神似乎比开始时好了些。
可也只是看起来罢了。
每次他过来,云燕都会悄悄告诉他,姑娘夜里又惊醒了几回,又有多少次尖叫着醒来。
短短几天,她整个人都瘦了一圈。
即使是那双在他看来无论何时都透着狡黠与光芒的大眼睛,也已经黯淡得找不到半分往日的神采。
可是自始至终,他从没见她流过一滴眼泪,哭过一声。
她只是如一只受了伤的小兽,躲在自己的一方小天地里,默默舔/舐着鲜血淋淋的伤口。
让人无奈,也……很让人心疼。
直到陈逸斐讲完好一会儿,苏谨晨才木然地转向他,轻声道,“二少爷那天……又是如何得知……”她顿了顿,才是失神道,“如何得知我会有危险的呢?”
“顾州知府翟凤楠,与我同科。为人心思缜密,断案如神。他通过周允之事,顺藤摸瓜,查出当年金陵曾有过一起走失案――失踪的,是一个外貌如同孩童的十七岁少年。李昭在百凤轩买/春受辱,那些上了年纪的花娘也都知晓……周王氏幼子早夭,柳绵绵遇害时,李昭所在的杂耍班正在顾州演出,案发前,曾有杂耍班成员亲眼见他跟周王氏来往甚密,后来他更借找到失散多年的亲人为由,从杂耍班退了出去……种种蛛丝马迹,让他心生疑虑,故而特地写信八百里加急告知于我……”…………………………
陈逸斐事无巨细地解释,语气里带着连他根本不曾觉察的耐性与小心翼翼。
甚至连他自己都搞不清楚……为什么要跟苏谨晨说这么多。
只是陈逸斐心里隐约有种感觉:只要苏谨晨此时愿意跟他说话,不论她想知道什么,他都会告诉她的。
――因为她已经整整三天没有主动开口说过话了。
……苏谨晨听后只是麻木地点点头,“原来如此……”说着,目光又一次迷离得没了焦点。
陈逸斐看了看她清瘦而又苍白的侧脸,最后只是默默叹了口气。
“……奴婢是不是可以回去了?”
很轻很小的声音……有那么一瞬间,陈逸斐以为是自己产生了错觉。
他情不自禁看向苏谨晨。
“奴婢能为二少爷做的已经都做完了,是不是……就可以回去了?”她又重复了一遍。声音依旧轻飘飘的,带着抓不住,却绝对不会错失的悲伤与乞求。
陈逸斐心里莫名一紧。
“当然可以,”他想也没想,带着近乎讨好的语气笑道,“芷兰几次问起,说想来看你,你若是――”他顿了顿,温声道,“你若是现在愿意回去,当然是最好的。”
“好,”苏谨晨失神地点了点头,“……明天,明天便回去吧……”
陈逸斐想再说些什么……最后,却只是挫败地闭上了嘴。
或许,她也并不想听他说话吧。(未完待续。)
第七十三章 当年隐情
第二日,正值陈逸斐休沐。[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info]
两人共乘一辆宽敞的马车。
苏谨晨抱膝坐在角落里。冷风时不时撩起车帘的一角,吹散少女如瀑的长发,丝丝缕缕,拂过她细腻光滑的脸颊。
苏谨晨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陈逸斐落在书卷上的眼睛看似漫不经心地扫过那抹小小的身影,不由皱了皱眉头。
先前竟未发觉……她已经这般单薄了。
马车继续颠簸前行,少女的脸渐渐贴到自己膝上……竟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长长的睫毛盖不住眼底的青乌,巴掌大的小脸被秀发遮得只剩小小的一溜,苍白得几近透明。
昨晚上,她一定又没睡好吧?
陈逸斐叹了口气,想了想,轻轻放下手中书册,解下身上的裘衣……
………………
“啊――不要!不要啊!救命!救救我!”一个时辰后,车厢里忽然传出女子凄厉的尖叫声。
外头驾车的青岩握住缰绳的手不禁一抖――要不是深知自家主子为人,他简直要以为苏谨晨这是被陈逸斐非礼了!
青岩缩了缩脖子,回头对着车厢挠了挠头,装作没听见似的转身继续赶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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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怕,只是个梦……你只是做了个噩梦。”有人在她耳边轻声安抚。
那人的怀抱坚实而温暖,苏谨晨下意识抱住他的腰身,把脸埋了进去。
陈逸斐的身子明显地一僵。
怀里的娇躯还在不住地颤抖。.info[]
心里经过一番激烈的天人交战,陈逸斐迟疑地抬起手,动作有些僵硬地抚过苏谨晨柔软如缎的长发,柔声道,“没事了……别怕,一切都过去了。”
有温热的液体沿着脸颊滚落下来……苏谨晨在陈逸斐怀里哭了好一阵,才从刚才的噩梦中缓过劲来。她惊觉失态,忙尴尬地松开紧紧环抱住陈逸斐腰身的双手。
苏谨晨转过头迅速拭去脸上的眼泪,仓皇地站起身道,“奴婢方才失仪……请二少爷恕罪。”
覆在她身上的裘衣自肩头滑下,落到地上。
苏谨晨一愣,忙俯下身捡起裘衣,只抱在怀里,不知该说些什么。
“且先披着吧。”陈逸斐坐正身子,神色淡淡地摆摆手,“车里冷得很――你,穿得太单薄了。”
苏谨晨抿了抿唇,下意识抬头看了他一眼。
陈逸斐脸色微微有些发红,顿了顿,又道,“你若是觉着累,不妨再睡一会儿,咱们只怕还要走上好些时候。”
苏谨晨怔怔了半天,也没留意他这话的奇怪之处,只应了声“是”,便低头抱着他的裘衣默默地坐回角落里。
陈逸斐已经不动声色地坐到自己原先的位置。
裘衣上还带着他身上特有的淡淡檀香。
苏谨晨默默坐了一会儿,才轻轻地把小脸贴在那温暖的衣服上……却再也没敢睡着。
………………
马车又跑了大约半个多时辰,才终于停了下来。
陈逸斐先下了车,又回过身亲自护着苏谨晨下来。
苏谨晨顿时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难怪她觉得回府的路格外漫长,她还以为……是陈逸斐在身旁的缘故。
可是……他为什么要这样做呢?
一时之间,心中百转千回,不觉察就红了眼眶。
“这……这里是……”好半天,她才勉强找回自己的声音,嘴唇却忍不住轻轻颤抖。
陈逸斐点点头。“去吧……记得不要待太久。咱们需赶在天黑前回城。”
苏谨晨慌乱地垂着眼睛点点头,快速地对着他福了福身,便头也不抬地朝着墓地深处走去。
………………
走过一片郭家先祖的陵墓,苍松翠柏,郁郁葱葱。一座座墓碑上漆字俨然如新,可见是才刚描刷过不久。
……苏谨晨最终在一座孤零零的墓碑前停了下来。
看墓碑上的时间,明显要比先前几座晚上许多,可碑上的漆字却已斑驳脱落。坟头更因长期疏于打理,而长满了杂草……旁边的几颗松柏也已经死去了大半。
苏谨晨悲从中来,指尖默默地抚过碑上“郭苏氏”的漆字,顿时泪如雨下。
“长姐……晨儿来看你了……”
………………
“爷,您看要不要催催若薰姑娘……”青岩抬头看了看蔚蓝的天空,有些着急地说道,“再不走,只怕关城门前咱们就赶不回去了……”
陈逸斐看了眼根本已经望不到人的墓园,,“……再等等吧。”
好在,苏谨晨没有让他们等上太久。
出来时,她的眼睛还有些红肿。
“二少爷。”她走到陈逸斐跟前,低低唤了一声。
陈逸斐微微颔首,“上车。”
………………
回去的路上,一如来时般沉默。
“长姐――”苏谨晨的忽然开口,让陈逸斐诧异地抬了抬头。
她咬了咬嘴唇,轻声道,“今日……还是奴婢头一回前来拜祭长姐。”她说着,不由红了眼眶,停了好半天,才勉强哽咽道,“二少爷大恩大德,奴婢铭记于心。”
“我也是偶然得知……”陈逸斐顿了顿,“令姐,很是可惜。”
苏谨晨摇摇头,“长姐当年……并非如郭家所说,是突染恶疾不治而亡。”
陈逸斐一愣。
“他是被郭怀仁凌虐致死。”
陈逸斐皱起眉头。“此事若是没有真凭实据――”
“自然没有证据。”苏谨晨漠然地说道,好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郭怀仁怕奴婢把姐姐的死因诉诸官府,不但让父亲将奴婢软禁直至姐姐下葬,更从不许奴婢前来拜祭……”她说着,忽然自嘲地笑了笑,“那畜生甚至还想让奴婢给他作填房……而我父亲,竟也真的在认真考虑这种可能。”
陈逸斐微怔,手下意识握紧。
“那日……你来苏家……我已经是穷途末路。”她并不看向他,只茫然地盯着被风刮得忽闪忽闪的车帘。“但凡还有办法,又有谁愿意走到那一步呢……毕竟不管事成与否,都只会落得个寡廉鲜耻,人人唾骂的肮脏名声。”
“奴婢知道二少爷瞧不起奴婢……这一切也都是奴婢咎由自取,活该被人作践。”她轻声说着,慢慢地把眼睛转向他,“只是现在奴婢已经什么都没有了……二少爷心中对奴婢的愤恨,又要何时才会消呢?”
“……我并不是……”对上那双美丽的,甚至是带着绝望的眼睛,他反倒忽然有些手足无措起来。
他今天的本意,原是想让她高兴的,怎么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他甚至都搞不清楚自己究竟是哪里做错了。
苏谨晨站起身,朝他深深地一拜。
“还求二少爷往后……放奴婢一条生路吧。”(未完待续。)
第七十四章 有心讨好
芷兰觉得自从若薰姐姐病愈回来,似乎变得跟以前有些不一样了。[..info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说网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
虽然从前她大多数时候也都安安静静,不怎么言语,可却十分喜欢笑,要是听到或是见到什么有趣的事,大眼睛总是笑得弯弯的,甜美得很。因为她随和可亲,敬自斋的那些小丫头们也都爱围着她打转。
可现在……她似乎很少笑了。
有几天晚上,芷兰甚至隐约听到从她的房间里传来的尖叫声和抽泣声。
可每当她第二天早晨问起,若薰姐姐却总是神色如常地答:她已经不记得了,可能是夜里做过噩梦。
芷兰觉得很困扰――而更让她困惑不解的是,这阵子,就连二少爷也变了。
从前只要是若薰姐姐做事,他总要鸡蛋里面挑骨头,好像没有一次做到让他满意的。
可现在呢?
若薰姐姐递过去普洱他就肯定不会要龙井喝,若薰姐姐说往东他就肯定不会说向西。
就比如昨天好了。
刚从溪山书院回来的四少爷留在敬自斋吃晚饭。
席间厨房送了道山药羊排汤过来。
像羊肉这种东西,二少爷素来是碰都不碰一下的。府里下人都知道他厌恶羊肉的膻味,所以平日所有与羊相关的菜肴也从来不曾在他的饭桌上出现。
这道汤,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是为了四少爷特意加的。..info
可偏巧若薰姐姐并不知情,布菜的时候居然给两个少爷各盛了满满的一碗!她一看不好,本来还想出声提醒……谁想到二少爷居然只是轻轻皱了下眉头,就一个人默不作声地把一整碗羊肉汤都喝光了。
她当场看得目瞪口呆。
她在二少爷跟前也待了四五年了吧,好像还是头一回见他吃羊肉!
……芷兰心里存不住事儿,隔天便把困惑说给苏谨晨听。
苏谨晨听后微微怔了怔。放下手里正在打的梅花络子,她柔声道,“我原是想着冬天多吃些羊肉,可以温补养胃,暖身驱寒。既然二少爷不喜欢……”她轻轻笑了下,“那往后我再不为他盛就是了。”
“可你昨天给他的时候,他明明都喝光了呀。”芷兰颇为费解道,“从我当差到现在,都从没见二少爷吃过羊肉呢!”
苏谨晨垂下眼睛,阳光洒向她如玉的侧脸,长长的睫毛在眼底投下一层淡淡的阴影,说不出的温婉可怜。
她沉默了半晌,才神色淡淡地轻声说道,“那大约是他昨天尝过之后,觉得味道并没有想象中那般难以接受吧……也没什么好奇怪的。”
“是么?”芷兰半信半疑道。
“嗯……应该是的。”苏瑾晨云淡风轻地点点头。“再不然,如果他真的不想吃,谁还能逼他不成?”
芷兰虽然觉得这说法好像有些不通,可仔细想来,似乎也确实没有什么其他更好的理由可以解释陈逸斐这种转变,索性勉强接受了苏谨晨的说辞。
……打发了芷兰离开,苏谨晨脸上的神色不由变得黯淡了几分。
她当然感觉得到陈逸斐的改变。
可是这么做……又有什么必要呢?
她并不需要他可怜,只要能让她安安稳稳地在陈府度日,她就已经感激不尽了。
………………………………………
“芷兰――”
踌躇了半天,陈逸斐还是开口道。
“奴婢在。”正擦拭松竹梅瓷瓶的小丫头露出一张俏脸,笑盈盈问道,“二少爷有什么吩咐?”
陈逸斐并没有马上说话,反倒沉默了一会儿,才状似漫不经心道,“你整天跟着你若薰姐姐……可听说她有什么特别中意的东西没有?”
芷兰被这么没头没尾的一句话问愣了,半天才莫名其妙道,“什么中意的东西?”
陈逸斐抬起头,尴尬地咳了一声,“比如,喜欢吃的,用的,或是玩的……随便什么都行。”
芷兰摇摇头,“奴婢没听若薰姐姐提起过。”她想了想,又高兴道,“可我从前送过她话本,绢花,还有绣花样子,她说她都很喜欢,还时常拿出来看呢。”
陈逸斐无奈地揉了揉眉心。
你是不是傻……你送人东西人家还能说不喜欢么……
再者,他也不是一直待她如家人的芷兰。
真要论起来,苏谨晨现在最不待见的人……恐怕就是自己了吧。
“旁的呢,旁的就没有了?”他不死心地问道。
芷兰只好摇摇头,“没有了。”她的眼睛骨碌碌一转,嘴角露出一抹甜甜的笑意,顽皮道,“二少爷是不是要送礼物给若薰姐姐呀?”
“多嘴!”陈逸斐脸微微一红,狠狠瞪了她一眼,斥道,“什么礼物不礼物的?我不过是见她自前阵子病过一场之后,心情总不见好,想着随便给她点东西打发她高兴罢了。”
芷兰撇撇嘴,不以为然地小声嘟囔道,“那不就是送礼物么……”见陈逸斐又要开口训斥她,芷兰忙道,“二少爷放心,等奴婢寻个机会问问若薰姐姐都喜欢什么……问到了马上就告诉您!”
陈逸斐想了想,现下似乎也只有这一个法子了,遂冷着脸嘱咐道,“你问便问,只是不许打着我的旗号。”
芷兰嗤嗤一笑,连忙点头,“是呢是呢,不是您的意思,是奴婢自己想送若薰姐姐个礼物让她高兴高兴……她这几天总不好受,奴婢看了也很着急的。”
陈逸斐一怔,忙问,“可是她跟你说过什么了?”
“没有。”芷兰摇摇头,犹豫了一下,才道,“……是奴婢偶然听到的。”
“听到的?”陈逸斐皱眉问道。
“嗯,”芷兰一脸郑重地回道,“若薰姐姐夜里常哭……光是奴婢听着就有好几回。问她她又说没事……”芷兰说着,故作老成地深深叹了口气,“也不知到底为了什么。”
陈逸斐眼中闪过一丝意味不明的黯淡,许久才道,“她先前生那场病,想必很是难熬……你有空也多陪陪她,少让她一个人待着胡思乱想。”
“嗯,奴婢知道。”芷兰认真地答应道。(未完待续。)
第七十五章 小兵出马
这厢陈逸斐嘱咐芷兰多留心苏谨晨的兴趣喜好,那厢马上就来了机会。[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info]
敬自斋的管事嬷嬷吩咐芷兰跟苏谨晨去德宝轩取陈逸斐早先定做的翡翠纽扣。
平日出府的机会少之又少,这次好不容易来了,芷兰自然是喜不自禁。
她领了对牌,兴高采烈地拉着苏谨晨去账房支银子。
……
“只有这么点?”芷兰皱了皱眉头,“顾先生,你不会是搞错了吧?”
“错不了。”账房先生一本正经地拨弄着算盘珠子,嘴里念念有词道,“这定金是一早就付过的,只剩下最后一笔尾款。你看看,”说着把算盘往芷兰跟前一推,“不多不少,正正好好。”
“我哪会看这个!我们二爷明明说要支一百两的!”芷兰不高兴地撇撇嘴。心里不禁腹诽:这差事早不安排晚不安排,偏今儿二少爷不在家的时候安排,原还打算趁着这次去德宝轩取翡翠纽扣的功夫,最好就看看若薰姐姐喜欢什么,私底下替二爷定了。偏这一毛不拔的铁公鸡,从他这儿肯定是半个子儿也忽悠不出来了,哎!
“我这里凡是经手的钱都是要过账的,可不是姑娘说什么就是什么。”顾先生一脸严肃地说道,“便是二少爷自己个儿亲自过来,是多少也还是多少!姑娘若是没有别的问题,我便按这数目去取银票了。”
“是,正是这个数目……有劳顾先生了。”苏谨晨见芷兰还在嘟着嘴不说话,忙笑着打圆场道。
顾先生凉凉地哼了一声,手脚麻利地取了张银票,递给芷兰。[..info超多好看小说]
芷兰接过来,招呼也不打,转身就往门外走。
苏谨晨只能不好意思地冲账房笑了笑,“谢谢顾先生,我们先走了。”
……………………………………………………
“怎么了,还真的生气了呀?”出来的路上,苏谨晨用胳膊轻轻碰了碰芷兰,“其实顾先生也是照规矩办事,并没有什么不对,你别气了。”
芷兰心里郁闷得不行,又不好跟苏谨晨直说,是陈逸斐前头示意过,要寻个机会送礼物给她,于是只得闷声道,“谁生气了?我就是看不惯他那张狂样儿!明知道我大字都不识几个,还特地让我看算盘!这不是故意挤兑人么!”
芷兰越说越生气,“他不就认识几个字嘛,那么厉害怎么不去考状元啊,跟我个小丫头显摆什么!哼!气死我了!”
苏谨晨笑了笑,“刚还说不生气呢……”她想了想,柔声劝道,“你也别气了。你要是想识字认算盘,我教你便是了。保证下次不叫他小瞧了你去。”
芷兰一听,眼睛亮了亮,“真的么?姐姐要是肯教我,那敢情好啊!”
苏谨晨点点头,“自然是真的,只要你不嫌闷就行。”
“嗯嗯嗯!”芷兰听了连忙答应,“我肯定不嫌闷。”
苏谨晨露出个淡淡的笑容,“那咱们便说定了,往后你每日需抽出一个时辰,安心跟着我读书写字――先说好了,我可是很严的。”
“好。”芷兰顽皮一笑,“先生放心,我一定当个最听话的学生。”
说完,两人不由都笑了。
……………………………………………………
德宝轩开在整个京城最繁华的地段,旁边的商铺,赌坊,茶楼,酒肆……应有尽有。大道两旁还摆满了各种卖小吃糕点,抖嗡面人儿的摊位。
因有任务在身,纵然十分舍不得外头那些卖小巧玩意儿的摊位,芷兰还是不敢多做流连,直接携着苏谨晨进了德宝轩正堂。
德宝轩号称京城第一珍宝店,苏谨晨从前虽没来过,但也听过他们的大名――家中出事之前,嫡母跟嫡姐的首饰几乎无一不是出自这里。
两人受到殷勤客气的款待,掌柜的更是直接让小童迎了她们进二楼的雅间――这是寻常人家的正经小姐都未必享受得了的待遇。
芷兰却好像习以为常一般,拉着苏谨晨的手随意地走进雅间里坐下。
屋子里焚着淡淡的果香,很是清新好闻。不一会儿,还有小丫头送精致的点心跟茶水过来。
“若薰姐姐,你也吃呀。”芷兰拿了块豌豆黄,自己一边吃着,还不忘招待苏谨晨。
苏谨晨摇摇头,只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环顾了下四周,道“这地方布置得倒挺雅致。”
芷兰点头,“嗯,点心做的也不错。”
两人这边正说着话,便有个模样周正的伙计把先前陈逸斐在这里定做好的翡翠纽扣放在锦盒中呈了上来。
苏谨晨拿起纽扣一颗颗检查。
那扣子用的是上乘的翡翠,颜色极好,碧绿清澈如湖水一般,这般拿在手里,虽只小小的一枚,也精致得如工艺品一般。
想想陈逸斐的气质……倒也十分相配。
两人各自检查了一遍,确定没有什么问题,才小心翼翼地把扣子装进锦盒中,又把最后剩下的一笔尾款付清。
“我们德宝轩新请了几位师傅,前几天才刚打造了批首饰,姑娘可有兴趣瞧瞧?”那伙计殷勤问道。
芷兰本来正想着怎么引得苏谨晨去选喜欢的首饰,如此这般正中下怀,于是赶紧道,“那就拿过来吧――若是太普通的可就算了。”
伙计忙笑道,“这个自然,这个自然。”
待小伙计颠颠地出去拿首饰,苏谨晨才迟疑地开口道,“芷兰,这里的首饰……”对她们来说,也太昂贵了。
莫说她现在只是陈府的一个小丫头,就算当年身为侍郎府庶出的三小姐,身上也没有一件德宝轩的东西。
芷兰见状,不由笑了笑,对她解释道,“往年府中几位小姐生辰,都是我替二少爷来这里选首饰,他们这些伙计也都熟门熟路了。所以但凡有什么好东西,都会先让我瞧瞧的。”
“哦,原来是这样。”苏谨晨点头。倒是她想得多了。
“最近可是哪位小姐的生辰要到了么?”
芷兰刚要张嘴回答,忽然想起陈逸斐的嘱托,只笑嘻嘻道,“咱们先看看呗,若是有新巧的就留心着,等小姐们生辰,说了样子让他们做去。”
苏谨晨想想也有道理,遂不再多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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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六章 五彩缠糖
不得不说,德宝轩这许多年在京城始终坐稳第一珍宝店的交椅,还是有它的道理的。..info
同样是珍珠翡翠宝石玛瑙,在德宝轩师父的手里,却件件都变成了让人惊艳赞叹的艺术品,苏谨晨一件件看下来,心中也颇为惊叹。
“若薰姐姐,你觉得这些首饰如何?”芷兰不等苏谨晨看完,已经迫不及待地问道。
苏谨晨不知道她的话里另有深意,只一边欣赏一边点头,“确实十分别致新颖。”
她微微沉吟了一下,“不过三小姐尚幼,也只这对粉色珍珠发箍俏皮可爱,与她的年纪最为相符。”
芷兰连忙点头,“还有呢?”
“还有……”苏谨晨想了想,“二小姐喜红,海棠花耳坠,红玛瑙手钏,金玉梅花簪……想必这几件是她会喜欢的。”
“嗯嗯……那你呢?你喜欢什么?”芷兰见苏谨晨说来说去都围着陈家两个小姐的喜好打转,不禁有些急了,干脆直接开门见山问道。
“我?”苏谨晨不禁一愣。
“……是啊。”芷兰也意识到自己问得唐突,可话都说到这份儿上,也不可能再收回,只好硬着头皮继续道,“里头有姐姐特别喜欢的么?”
“好好的,怎么扯到我头上来了,”苏谨晨微微一顿,才笑着摇摇头,“这些首饰都太贵重了,不适合我。”她很少奢求自己不能得到的东西,仅有的几次……也都让她尝到了苦果。
总是要学乖的。
芷兰还要再问,苏谨晨已经客气地跟伙计道过谢,拿起装翡翠扣子的锦盒。
“芷兰,既然小姐的饰品还不着急买,咱们就先回去了――已经出来好些时候了。(.mianhuaang好看的小说”
芷兰不由气馁:“……哦。”
首战告败。
……………………………………………………
走出了德宝轩,芷兰还闷闷不乐:这可怎么办好,爷一早吩咐的,要是这样都打听不出来……
她正皱着眉头想着,没留意苏谨晨被身边一个围满了人的小摊位吸引。
“若薰姐姐?”走出去几步,她才注意苏谨晨还没跟上来。
“卖什么呢?怎么这么多人啊?”芷兰抻头往里面看。
“是个卖缠糖的铺位。”苏谨晨笑道。
“缠糖?”芷兰莫名其妙,“那有什么奇怪的?不是很多地方都卖么?怎么还围了这么多人。”
苏谨晨笑了笑,还没来得及答话,就见从人群里走出一个带着小姑娘的母亲,那孩子手里还用糯米纸包了一朵山茶花状的五彩缠糖,小女孩像得了无价之宝一般小心翼翼地捧在手心里。
芷兰看直了眼,惊叹道,“居然还有这样的缠糖!也太美了吧!”
“是啊!”苏谨晨笑道,眼睛里带着许久都不曾有过的神采,“我也只在很多年前见过一回,那还是*岁的时候,有天晚上跟姐姐瞒了父母偷偷溜出去看灯会……”她顿了顿,从刚才的回忆中回过神来,笑道,“便是那次,我们遇到个卖五彩缠糖的老伯……当初买的,是朵夕颜花状的缠糖,真是好看的紧。我那晚上欢喜了一路,回了家都舍不得吃……”
只是最后,那朵夕颜花被嫡姐苏谨妍丢进了湖里。她也因为偷溜出门,关了两个月的禁闭。
夕颜夕颜,只得一夜绽放。
一切……大约都是命中注定的吧……
苏谨晨的神色不由暗了下来,“时候也不早了,咱们回去吧。”
芷兰一愣,“姐姐不要买些缠糖回去么?”
苏谨晨摇摇头,淡淡笑了笑,“我现在长大了,哪里还会那么贪吃呢……再说这时候人多,也不知几时能排到咱们……以后有机会再说吧。”说着,也不再看那围得里三层外三层的人群,低头往前去了。
芷兰默默回头看了一眼,赶紧跟了上去。
……………………………………………………
“缠糖?”陈逸斐挑了挑眉。
“嗯。”芷兰认真地点点头,“不是普通的缠糖,是五彩的,还可以做成各种形状,好看得很。”
陈逸斐点点头,“那糖我知道。”
他年少的时候,也曾经见过那么一家糖果铺子,卖各种颜色好看,纹理细致的缠糖。
他对糖食素来没什么兴趣,之所以对这五彩缠糖记得这么清楚,皆是源于一次灯会。
那晚上,他无意中“捡到”个跟家人走散的小姑娘。
更详细的情节,他已经记不清了,只依稀记得,是个很爱哭的小姑娘,他遇到她的时候,小丫头已经哭得嗓子都哑了。以至于从来不会哄人的他,特地买了五彩缠糖,又笨拙地逗了她半天。
那糖是什么样子,他早不记得了,不过有件事却让他一辈子记忆深刻――女孩子的眼泪,是根本流不完的。
再后来,他带着她找到了姐姐,这件事也就淡忘了。
说起来,已经是七八年前的事了。
“你是说她喜欢这种缠糖?夕颜花的?”他不确定地又问了一遍。
这般廉价的东西,她会喜欢?
“嗯,”芷兰肯定地点头,“若薰姐姐说起来的时候,眼睛都是亮的,肯定是很喜欢的。”
“你们不是去了德宝轩么?就没有她看得上眼的首饰?”
芷兰摇摇头,把苏谨晨的原话复述了一遍。
陈逸斐微微颔首,“知道了,你先下去吧。”
“那二少爷是不是要买糖果送给若薰姐姐啊?”芷兰瞪大眼睛,满脸期待地问。“二少爷不如多买几朵花呗,真的可好看了呢,若薰姐姐见着一定欢喜!”
“多嘴!”陈逸斐板着脸斥道。
芷兰撇撇嘴,识趣地退了出去。
五彩缠糖……
陈逸斐修长的指尖在书案上点了点。
看不上德宝轩价格不菲的名贵珠宝,却对这种不值钱的小玩意儿念念不忘……
还真是个奇怪的人。
只是他要怎么送给她呢?
既不能太刻意,也不能太随便……
至少,要让她知道他是很有诚意跟她和解的。
他烦恼地揉了揉鬓角。
还真是头疼。
却是种带着淡淡欢喜的头疼。
这淡淡的欢喜……甚至连他自己都不曾觉察。(未完待续。)
第七十七章 情窦初开
正文临近年关,府里也比往日忙碌。[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说网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
嬷嬷一早分派了好些针线活,无外都是陈逸斐惯用的荷包香囊,贴身穿戴之物。
苏谨晨初时还有些难为情――她从小就没什么玩得来的兄长配让她做这些东西,便是跟父亲的关系也寡淡得一年都说不上几句,更不必说是送自己亲手做的衣帽鞋袜。此时却要给陈逸斐缝制贴身的里衣亵裤……着实让苏谨晨脸红了两天。
既是不得不做的差事,苏谨晨少不得要选没人在近前的时候才好意思动手,这般跟做贼似的给他做好了小衣,剩下的便仅有几件荷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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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日无风之时,阳光明媚,天气倒也还算温和。
透过微启的窗子,隐约可见一身穿胭脂红色小袄的少女垂首坐于窗前。
女子侧脸秀美莹白,长而浓密的睫毛如蝴蝶的羽翼般轻轻颤抖。不知不觉间,竟与园中一枝一叶,一花一草融为一体,美得宛如画卷一般。
刚走进院子便看到这幅景象的陈逸庭,竟有些痴了。
这样的美人美景,仿佛惊扰,都是罪过。
他默默地驻足看了一会,直到苏谨晨有所察觉,警觉地看过来时,才恋恋不舍地收回目光。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
苏谨晨乍见窗外站着个人,不禁吓了一跳,手上绣花针猛地一偏,刺进修长的指尖,顿时就有鲜红的血滴渗出来。
苏谨晨忙把手指放进嘴里吸了吸,迅速地把活计收进笸箩里。
“奴婢见过四少爷。”苏谨晨赶紧上前几步,朝已经走进屋子的陈逸庭福了福身。
陈逸庭淡淡笑了笑,温声道,“可是我打扰到你了?”
“没有,”苏谨晨笑着摇头,“您是来找二少爷的吧?我们爷还没――”
“不是不是。”陈逸庭忙道。“我是……来找你的。”
苏谨晨一愣,看向他的目光带着几丝困惑与不解,“四少爷是有什么事要差遣奴婢么?”
淡淡的阳光轻柔地洒在少女身上,似乎整个人都罩在一圈朦胧的光晕之中,像画上的观音一般……
苏谨晨实在很美……比他从前见过的任何女孩都美。
他甚至有些羡慕二哥。
他更想不明白,这么美好的女孩子,二哥当初……为什么会拒绝呢?
如果换做是他……
他一定把她捧在手心里,绝不让她受一丁点委屈。
说起来,她比自己还大上两岁……
也不知她会不会觉得他没有二哥成熟稳重……
“其实也没有什么。”陈逸庭默默在心里给自己打了打气,故作轻松道,“我今日在路上见到个卖缠糖的摊位,那老伯卖的缠糖不但五颜六色,还可以做成各种形状。什么花鸟虫鱼,十二生肖,人像玩偶……无不活灵活现,跟真的一般。”他说着,从袖子里拿出一个小匣子,“这糖人做得与你颇有几分相似,我瞧着好玩,就买回来了。你拿去耍吧!”
好吧……其实是他给了那人五两银子,紧赶慢赶才做出来的。
苏谨晨不禁愕然。
可也只是片刻的功夫。
她低头接过陈逸庭手中的匣子,得体地朝他福了福身,笑道,“奴婢谢四少爷赏赐。”
“不过是件不值钱的小玩意儿罢了。”陈逸庭心里不觉松了口气,温和地笑道,“你打开看看,是不是很像你?”
苏谨晨闻言轻轻打开匣子。
里面是一个身穿大红色曳地裙的少女。
少女垂眸浅笑,颊上似有两个清浅的梨涡若隐若现。
虽不见女子真容,却越发给人无限遐想,只觉得这女子必定娇艳无比。
苏谨晨微微动容,半晌,才轻声道,“是……四少爷有心了,奴婢……非常喜欢。”
“你喜欢就好。”陈逸庭高兴道,说完又唯恐自己的心思表露得太过明显,不由有些局促地低下头,只装作欣赏苏谨晨的绣活儿。
“这是给二哥做的?”他看向笸箩里的荷包。
“是。”苏谨晨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轻轻点了下头。
那荷包用的是上好的白色锦缎,只在边缘处勾了一圈细细的金边,看起来简洁却不失高贵,十分的清新雅致。
荷包上绣了几丛碧绿的菖蒲,茂盛润泽,青翠欲滴,只不过――
苏谨晨也立刻注意到了,她微微蹙了下眉,忙把装糖人的匣子放到一边,伸手拿起荷包细看。
雪白的锦缎上有一点淡淡的嫣红,虽不十分明显,但在满眼翠绿之中仍有些突兀。
她刚才处理不及,竟是把血蹭在上面了。
这缎子极其娇贵,只怕很难清洗干净……便是能够洗得掉,料子一旦起皱,荷包上的绣纹也必不会如先前一般平顺柔软。
像陈逸斐那样吹毛求疵,恨不能事事完美的人,便是嘴上不说,心里也指不定会如何嫌弃……
想来想去,这荷包竟是废了。
……倒可惜了她这几日的功夫。
苏谨晨正在心里琢磨,却听陈逸庭关心道,“你刚才可是扎着手了?”
苏谨晨微微一怔,才笑着回道,“是,奴婢不小心扎了一下。”
陈逸庭勉强压下心中想握住那只素手仔细检查一番的念头,只温声道,“你往后可要小心些才是。”
苏谨晨心中本来就在为荷包可惜,听陈逸庭言语,只当他是因自己弄脏了荷包,才说此话,遂认真点头道,“是,我今后一定注意,再不会这般毛躁了。”说着朝陈逸庭笑了笑,“好在这小东西也费不了多少功夫,等明日再重新给二少爷做个新的,应该也还来得及在年前绣好。”
陈逸庭一愣,不由问道,“这个难道不能用了么?”
苏谨晨笑着摇摇头,“都已经弄脏了,自然是不能再用的了。”说着,复又把荷包收进笸箩里。
“可这荷包做得如此精致,就这么丢了岂不可惜?”陈逸庭心念一动,不由笑道,“你要是真不打算给二哥用,那干脆送给我好了。”
苏谨晨一怔,不禁转头看他。(未完待续。)
第七十八章 君子好逑
陈逸庭已经自顾自地从她手里拿过荷包,仔细端详道,“这荷包的式样和图案我都十分喜欢,与我惯用的颜色也很相称。.info[]至于上面的血迹――洗一洗应该就没了,也不碍着什么。就算实在洗不掉,大不了你再绣些花啊鸟的上去,把它遮住不就成了?”
话虽然这么说……
“四少爷当真不介意么?”苏谨晨不确定地问道。“这锦缎一旦遇水,只怕绣上去的图案也不如原先那般平整……”
况且总归是见了红,多少有些晦气……
“这有什么好介意的?”陈逸庭无所谓道,“再者我也信得过你的绣技。咱们可说好了,等过几日你绣好,我是要来讨的,你到时别舍不得给我就成。”
苏谨晨忍不住掩唇轻笑,“四少爷既如此说……那奴婢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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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逸庭又在敬自斋坐了一会儿,才起身告辞。
苏谨晨亲自送他出去。
“二哥的院子好是好,就是太清冷了。”站在院子里,陈逸庭不由感慨。
尤其下雪的时候,只见白茫茫一片,实在冷清得很。
苏谨晨笑了笑,柔声道,“兴许二少爷就喜欢这份素净呢。”
“说得也是。”陈逸庭憨厚地笑了笑,“你可能不知道――敬自斋原是我们祖父的书房。后来祖父过世,二哥便住了进来,所以里面的一切也都沿从祖父的喜好,几乎不曾更改过。”
“是么?”苏谨晨轻轻应了一声,目光茫然地扫过远处角落里光秃秃的枝桠,“二少爷倒是个十分念旧的人。”语气中带着淡淡的伤感。
陈逸庭听了不觉有些奇怪,正想说些什么,就见一披着氅衣的男子风尘仆仆地从外头进来,身后还跟着几个随从。
“二哥。”
“奴婢见过二少爷。(.mianhuaang好看的小说棉花糖”苏谨晨回过神,连忙俯身行礼。
两人刚才站在一起,远远看去,真如金童玉女一般……
陈逸斐压下心中莫名升起的不悦,只淡然地扫了一眼陈逸庭,“老四几时过来的?”
“没多一会儿。”陈逸庭笑道。“见天色还早,就在二哥这儿讨了杯茶喝。”
陈逸斐微微颔首,“这时候找我可是有什么事?”说着略一抬手,“里面说吧。”说着,径直往屋里去。
“不用了二哥。”陈逸庭忙道。
陈逸斐脚步一顿,不由回过头挑眉看他。
“我今天……其实是来找若薰的。”陈逸庭在陈逸斐询问的注视下,颇为尴尬地开口说道,“二哥你忙吧……我答应了思媛要陪她练字,就先回去了。”说着也不等陈逸斐回答,局促地跟他道了声别,自己赶紧出了院子。
陈逸斐刚才那股不舒服的感觉却更强烈了。
他当然知道陈逸庭跟苏谨晨不会做什么出阁的事。
可是……
这就好像自己有一样东西,虽然平日丢在一边,心里也算不上十分喜欢,可它总归是自己的,并不希望被别人惦记。
更不必说对方还想来分一杯羹。
对……应该就是这种感觉。
这让他很不高兴――甚至有些生气。
陈逸斐默不作声地回了房。
才刚进屋,就看见窗边案上的笸箩里放着个绣了大半的菖蒲纹荷包。
自然是给他的。
陈逸斐这般想着,脸上神色不觉就温和了许多。
不过……那雪白锦缎上似是有个红色的小点?
陈逸斐心中诧异,待要凑上前细看时,苏谨晨已经紧随其后地进了屋子。
他几不可见地皱了皱眉头,下意识扫了苏谨晨一眼,却没说什么。
苏谨晨已经恪尽职守地上前为他解下氅衣。
她今天穿了件胭脂红色的对襟小袄,亭亭而立,娇美无比。
其实……真的是很赏心悦目的。
陈逸斐别开眼睛,漫不经心道,“老四找你有什么事?”
苏谨晨愣了一下,手上动作却没停。
她认认真真地把陈逸斐的氅衣整理好,“四少爷说今天偶遇个卖缠糖的摊位,见里头有个糖人儿跟奴婢有些相像,便买了赏给奴婢玩。”
“缠糖?”陈逸斐弹了弹长衫上的褶皱,优雅地坐下。
“是。”苏谨晨点点头,想了想,索性拿起先前放在案上的锦盒,打开递到陈逸斐跟前,“就是这个。”
锦盒中用五彩缠糖做成的少女玩偶栩栩如生,连裙摆上的纹理都清晰可见,极其精致细腻。
与其说是糖,倒不如说是件艺术品更为精准。
陈逸斐抿了抿唇,默默按了按袖角,“既然是四少爷给的,你就好好留着吧。”
“是。”
“行了,这里没你的事了,你去叫青岩进来伺候。”
“是。”苏谨晨微微一怔,最后只轻轻应了一声,便收拾了桌上的笸箩,默默朝他福了福身,退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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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岩被叫进去的时候有点莫名其妙。
“爷,您叫奴才?”
“过来研墨。”陈逸斐头也没抬。
青岩一时没反应过来。
这事儿什么时候轮到他做了?
放着现成的仙女儿不用,非要用他这个糙汉子……
青岩一面在心里腹诽,一面走上前。人还没够着砚台,忽见陈逸斐从袖子里掏出个东西朝他丢过来。
“赏你了。”陈逸斐面无表情道。
青岩一愣,忙喜滋滋道,“谢谢爷!”说着赶紧兴高采烈地打开。
里面静静地躺着一朵夕颜花……不,还不是花!根本就是块做成夕颜花形状的缠糖!
二少爷居然赏了他块糖?!
青岩苦着脸抬头看向陈逸斐,“爷,这……这个……”
什么情况啊祖宗?
陈逸斐冷着脸从书卷里抬起头,“怎么,不喜欢?”
“喜欢喜欢,”青岩连忙点头,“只要是爷赏赐的东西,就是根羽毛奴才也喜欢!”
陈逸斐哼了一声,再不言语。
那缠糖的摊位他今天才刚刚去过,哪里有什么人像玩偶……尤其又是那样精细的糖人儿……没有足够的功夫,根本不可能做得出来。
老四他……
陈逸斐心烦意乱地看向手里的《诗经》,翻开的那页上赫然写着――
“关关雎鸠,
在河之洲。
窈窕淑女,
君子好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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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九章 特殊嗜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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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得不说,德宝轩这许多年在京城始终坐稳第一珍宝店的交椅,还是有它的道理的。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
同样是珍珠翡翠宝石玛瑙,在德宝轩师父的手里,却件件都变成了让人惊艳赞叹的艺术品,苏谨晨一件件看下来,心中也颇为惊叹。
“若薰姐姐,你觉得这些首饰如何?”芷兰不等苏谨晨看完,已经迫不及待地问道。
苏谨晨不知道她的话里另有深意,只一边欣赏一边点头,“确实十分别致新颖。”
她微微沉吟了一下,“不过三小姐尚幼,也只这对粉色珍珠发箍俏皮可爱,与她的年纪最为相符。”
芷兰连忙点头,“还有呢?”
“还有……”苏谨晨想了想,“二小姐喜红,海棠花耳坠,红玛瑙手钏,金玉梅花簪……想必这几件是她会喜欢的。”
“嗯嗯……那你呢?你喜欢什么?”芷兰见苏谨晨说来说去都围着陈家两个小姐的喜好打转,不禁有些急了,干脆直接开门见山问道。
“我?”苏谨晨不禁一愣。
“……是啊。”芷兰也意识到自己问得唐突,可话都说到这份儿上,也不可能再收回,只好硬着头皮继续道,“里头有姐姐特别喜欢的么?”
“好好的,怎么扯到我头上来了,”苏谨晨微微一顿,才笑着摇摇头,“这些首饰都太贵重了,不适合我。”她很少奢求自己不能得到的东西,仅有的几次……也都让她尝到了苦果。
总是要学乖的。
芷兰还要再问,苏谨晨已经客气地跟伙计道过谢,拿起装翡翠扣子的锦盒。
“芷兰,既然小姐的饰品还不着急买,咱们就先回去了――已经出来好些时候了。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
芷兰不由气馁:“……哦。”
首战告败。
……………………………………………………
走出了德宝轩,芷兰还闷闷不乐:这可怎么办好,爷一早吩咐的,要是这样都打听不出来……
她正皱着眉头想着,没留意苏谨晨被身边一个围满了人的小摊位吸引。
“若薰姐姐?”走出去几步,她才注意苏谨晨还没跟上来。
“卖什么呢?怎么这么多人啊?”芷兰抻头往里面看。
“是个卖缠糖的铺位。”苏谨晨笑道。
“缠糖?”芷兰莫名其妙,“那有什么奇怪的?不是很多地方都卖么?怎么还围了这么多人。”
苏谨晨笑了笑,还没来得及答话,就见从人群里走出一个带着小姑娘的母亲,那孩子手里还用糯米纸包了一朵山茶花状的五彩缠糖,小女孩像得了无价之宝一般小心翼翼地捧在手心里。
芷兰看直了眼,惊叹道,“居然还有这样的缠糖!也太美了吧!”
“是啊!”苏谨晨笑道,眼睛里带着许久都不曾有过的神采,“我也只在很多年前见过一回,那还是*岁的时候,有天晚上跟姐姐瞒了父母偷偷溜出去看灯会……”她顿了顿,从刚才的回忆中回过神来,笑道,“便是那次,我们遇到个卖五彩缠糖的老伯……当初买的,是朵夕颜花状的缠糖,真是好看的紧。我那晚上欢喜了一路,回了家都舍不得吃……”
只是最后,那朵夕颜花被嫡姐苏谨妍丢进了湖里。她也因为偷溜出门,关了两个月的禁闭。
夕颜夕颜,只得一夜绽放。
一切……大约都是命中注定的吧……
苏谨晨的神色不由暗了下来,“时候也不早了,咱们回去吧。”
芷兰一愣,“姐姐不要买些缠糖回去么?”
苏谨晨摇摇头,淡淡笑了笑,“我现在长大了,哪里还会那么贪吃呢……再说这时候人多,也不知几时能排到咱们……以后有机会再说吧。”说着,也不再看那围得里三层外三层的人群,低头往前去了。
芷兰默默回头看了一眼,赶紧跟了上去。
……………………………………………………
“缠糖?”陈逸斐挑了挑眉。
“嗯。”芷兰认真地点点头,“不是普通的缠糖,是五彩的,还可以做成各种形状,好看得很。”
陈逸斐点点头,“那糖我知道。”
他年少的时候,也曾经见过那么一家糖果铺子,卖各种颜色好看,纹理细致的缠糖。
他对糖食素来没什么兴趣,之所以对这五彩缠糖记得这么清楚,皆是源于一次灯会。
那晚上,他无意中“捡到”个跟家人走散的小姑娘。
更详细的情节,他已经记不清了,只依稀记得,是个很爱哭的小姑娘,他遇到她的时候,小丫头已经哭得嗓子都哑了。以至于从来不会哄人的他,特地买了五彩缠糖,又笨拙地逗了她半天。
那糖是什么样子,他早不记得了,不过有件事却让他一辈子记忆深刻――女孩子的眼泪,是根本流不完的。
再后来,他带着她找到了姐姐,这件事也就淡忘了。
说起来,已经是七八年前的事了。
“你是说她喜欢这种缠糖?夕颜花的?”他不确定地又问了一遍。
这般廉价的东西,她会喜欢?
“嗯,”芷兰肯定地点头,“若薰姐姐说起来的时候,眼睛都是亮的,肯定是很喜欢的。”
“你们不是去了德宝轩么?就没有她看得上眼的首饰?”
芷兰摇摇头,把苏谨晨的原话复述了一遍。
陈逸斐微微颔首,“知道了,你先下去吧。”
“那二少爷是不是要买糖果送给若薰姐姐啊?”芷兰瞪大眼睛,满脸期待地问。“二少爷不如多买几朵花呗,真的可好看了呢,若薰姐姐见着一定欢喜!”
“多嘴!”陈逸斐板着脸斥道。
芷兰撇撇嘴,识趣地退了出去。
五彩缠糖……
陈逸斐修长的指尖在书案上点了点。
看不上德宝轩价格不菲的名贵珠宝,却对这种不值钱的小玩意儿念念不忘……
还真是个奇怪的人。
只是他要怎么送给她呢?
既不能太刻意,也不能太随便……
至少,要让她知道他是很有诚意跟她和解的。
他烦恼地揉了揉鬓角。
还真是头疼。
却是种带着淡淡欢喜的头疼。
这淡淡的欢喜……甚至连他自己都不曾觉察。(未完待续。)
第八十章 连襟兄弟
顾大人这才松了口气。[.info更新快,网站页面清爽,广告少,无弹窗,最喜欢这种网站了,一定要好评]可转念一想,又不禁有些可惜:原本以为陈逸斐年过二十尚未娶亲,是对女人没有兴趣的缘故,这才特地在这清风私坊设宴,有心想要巴结示好……可他好的竟不是这口……
看来以后还要另想他法才是。
好在这个小小的插曲并没有打断众人寻欢作乐的“雅兴”,几杯美酒下肚,气氛也不再似先前那般拘束沉闷,众人闻着特制的熏香,听着靡靡的小曲儿,很快就陶醉其中。先前那“自在就好”的王大人已经颇有几分醉意,只搂着个像姑又亲又摸,好不猥琐。旁边坐着个白胖子,是今年才从外地调回京城的,此时也有些醉了,捋着他的大舌头,撇着方言问道,“刚……刚刚郭大人说的可是有什么故事?怎……怎么陈大人就跟他小姨子……”
那人是个大嗓门,他一张嘴,陈逸斐跟郭怀仁便都听到了。
王大人心说不好,忙朝他使了个眼色,轻轻摆了摆手。
郭怀仁扫了陈逸斐一眼,笑道,“王大人也忒小心了些。这又有什么不能说的?”他说着,任由身边的像姑喂了杯酒,才悠悠道,“陆大人久不在京城,所以有所不知:我那短命原配本是苏家的女儿――”
“苏家?”白胖的陆大人皱了皱眉,“就是那个因贪墨案被抄家的苏家?”
“嗯。”郭怀仁无所谓地点点头,“倒也幸亏她死得早,不然指不定我还要怎么跟着受牵连,哪有现在这般逍遥快活――”他说着一搂身边luan童的细腰,重重亲了一口,“要说那苏家三姐妹,虽说长得个顶个的漂亮,但真论起来,还是老三苏谨晨最是美艳动人,天生就是个尤物。[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他说到这里忽然一顿,挑衅地看了看陈逸斐,“陈大人,你说我说的可是实情?”
陈逸斐默默攥紧酒杯,淡淡笑了笑,四两拨千斤道,“我与苏小姐只在多年前有过一面之缘,如今已然没什么印象了。”
郭怀仁嗤笑了一声,却也并不理会,只继续道,“我这小姨子是个尤物,可不止是因为她长得漂亮,小丫头胆子也大得惊人,年纪小小,就敢学人家自荐枕席――”他说着,忽然讳莫如深地笑起来,“若非陈大人当年美人在侧仍能定力十足,坐怀不乱,我们恐怕早成了连襟兄弟。”
他故意在“连襟兄弟”几个字上加重了语气,顷刻就让陈逸斐想到了另一重含义。
“竟有这事?!”那陆大人听得正津津有味,见郭怀仁戛然而止,待要细问,忽听对面陈逸斐冷然开口道,“苏小姐是大家闺秀,又知书识礼,怎可能做出那般丧德败行之事?不过是有人恶意中伤诋毁,败坏我与苏小姐名声罢了。”他说着扫了郭怀仁一眼,“想不到郭大人竟也信了坊间那些疯言疯语。”
“哦?”郭怀仁不以为然地挑了挑眉,“陈大人既如此说,那想来此事还是由你本人亲自叙述最为详尽。”他说着,还故意做了个“请”的动作。
陈逸斐沉吟了片刻,才缓缓道,“那日苏小姐本是被人捉弄,不小心迷了路才误入我厢房,我们虽然交谈了几句,但并无半点逾越之举。至于苏小姐――自始至终也无任何不妥言行。偏此事被有心人得知,经过一番添油加醋,才以讹传讹到今日这般地步。”他顿了顿,“还请郭大人顾念令妻妹名声,切勿仅凭听来的只言片语,便人云亦云,信口开河。”
郭怀仁却像听到什么天方夜谭,不由大笑起来,“苏家未婚女子早都进了妓馆,还有何名节可言?陈大人这话当真好笑得紧啊!”
“妓馆?”喝得已经搞不清状况的陆大人听得眼前一亮,忙追问道,“那样的美人儿,若是人人都能……”他咽下了后面粗鄙的话,“岂不糟蹋了?”
郭怀仁面色一沉,冷哼一声道,“不过是个寡廉鲜耻,一刻都离不得男人的娼妇,兴许还觉着如鱼得水,自由自在得很呢!”
顾大人本是为了拉拢陈逸斐才特地做这个东道,眼见场面有些失控,陈逸斐的脸色也难看起来,他忙出来打圆场道,“管这苏小姐如何……如今也早成了千人骑万人睡的妓子,何况我前阵子还隐约听说她在天香楼不甘受辱,已经悬梁自尽,实在不值再提。”他说着举起酒杯,“咱们且不说这些晦气事,难得出来消遣消遣,大家今晚不醉不归!”
大家这才一一应是,举杯畅饮。
…………………………………
所谓话不投机半句多,借着三分的醉意,陈逸斐早早地离了席。
“二少爷――”外头候着的青岩忙迎上来。
陈逸斐意兴阑珊地摆摆手,“我想一个人走走。”
说着丢下青岩和几个正在待命的轿夫,自己信步走了出去。
…………………………………
冷风吹过微微有些发红的脸颊,陈逸斐清醒了几分。
他从前跟郭怀仁几乎从未打过交道。所知道的,也无非就是他仗着自己姨丈岳太师的身份在礼部混了个闲差以及他身后那一篓子处理都处理不完的烂账。
郭怀仁自幼父母双亡,跟着姨母姨丈长大。听说岳夫人早年是姐姐辛苦教导,是以对这唯一的外甥很是用心。冬天怕冻着,夏天怕热着,这般小心翼翼呵护到十几岁上,便养成了个无法无天,只会花天酒地的纨绔子弟。
当年他尚未娶亲之时,屋里有个一想飞上枝头做凤凰的丫头偷偷怀了身孕,被他发现之后竟命人活活打死,此事曾闹得沸沸扬扬,最后还是太师出面,动用了不少关系跟银两才生生压下来……
这样的东床,但凡是对自己骨肉有一点点疼惜疼爱的父亲都绝不可能把女儿下嫁。
可苏正平偏偏就看上了这个废物……或者准确地说,他看中了这个废物身后的岳家……
陈逸斐揉了揉眉心。
他觉得自己忽然有些理解当年苏谨晨的心情了。(未完待续。)
第八十一章 马下救人
一个人要有多绝望……才能做出那样孤注一掷的决定。.info
就如她自己所说,不论是成是败,这一辈子的名声都是毁了。
聘则为妻奔为妾。
就算他当初真的对她做了什么而不得不为她负责……她最可能的结果也不过是一顶小轿抬进门做妾……
她是有多渴望逃离那个家,逃离那桩注定是悲剧的婚姻,才拿自己的一生做赌注?
如果当初,暂住在她家客房的人不是自己,而是其他任何阿猫阿狗,她是不是也会向对自己那样,对他们投怀送抱,对他们温柔小意?
这莫名其妙又极其合理的想法让他忽然很难受。
难受极了。
………………
陈逸斐漫无目的地在街上闲逛。
因这几日庆蚕花娘娘诞,德惠庙接连办了三天灯会,宵禁也比寻常晚了两个时辰。所以此时虽早过了戌末,街上仍人来人往,亮如白昼。
走进热闹的人群,不论男女老幼,华服布衣,脸上皆洋溢着幸福真诚的笑容。大家手中提着一盏盏精致小巧的花灯,三三两两结伴同行。
欢声笑语,不绝于耳。
一盏花灯忽然拦住陈逸斐的去路。
“公子,买盏花灯吧!”一七八岁垂髫小儿讨好举起手里的花灯送到他眼前,“我爷爷扎的花灯可是这灯会上最好看的,公子买回家送给夫人,她看了保准喜欢!”
陈逸斐刚想开口回绝,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那便给我一盏吧。(..info无弹窗广告)”他淡淡含笑颔首。
那孩子眼睛一亮,赶紧说道,“公子想要什么样子的?我这儿……”他看看手里的灯,“我这儿只有莲花灯了……你要是不喜欢,我爷爷摊位上还有牡丹灯,绣球灯,连理灯,葫芦灯……反正只要是你想得到的,咱们统统都有!”
陈逸斐不由被他的话逗乐,想了想道,“可有夕颜花状的?”
“有的有的!”那孩子连连点头,“公子你等着,我马上去给你拿来!”话音未落,已经一个箭步冲了出去。
陈逸斐微微侧头,看了看距离自己几步之远,却始终尾随在后的青岩,“你跟着他去取。”
“……是。”青岩抬腿要追。
“等一下。”
青岩一愣,“爷?”
陈逸斐稍稍迟疑了一下,“除了夕颜花,再选盏别的。”
“旁的?”青岩有点莫名其妙,“旁的要什么?”
陈逸斐挥挥手,“你自己看着拿就是。”
“哦”青岩应了一声,赶紧追那孩子去了。
既然缠糖已经叫老四捷足先登,买个灯笼应该也还不错……
女孩子不是都喜欢这些小巧玩意儿……
芷兰跟她一人一盏……看起来也不显得十分突兀。
他可不会跟陈逸庭那毛孩子似的,巴巴地跑去送什么糖人儿,倒像是刻意讨好她一般……
陈逸斐正默默地胡思乱想,忽然听见身后响起急促的马蹄声。
众人见状不由纷纷向两旁避让,有些个暴脾气的还忍不住咒骂了几声。
陈逸斐蹙了蹙眉,正想回头看看是何人这般嚣张,竟敢在闹市中策马疾驰,却见前方宽敞的大道上忽然扑出个小小的身影。
“闪开,快闪开!”马上那人明显也被这突如其来的状况吓呆了,连忙扯着嗓子大声叫道,可此时再去拉扯缰绳却已经来不及了。
眼看着骏马飞奔而来,似乎只要顷刻就能将小童践踏于铁蹄之下。
“囡囡!”人群里忽然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
很多人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谁都不忍心眼睁睁看着这血腥残忍的一幕在自己面前发生。
陈逸斐面色一沉,飞身朝那孩子的方向扑了过去。
………………
?“若薰姐姐,若薰姐姐!”门外响起芷兰焦急的敲门声。
苏谨晨微怔,忙搁下手里的绣活儿过去开门。
“怎么了?”苏谨晨笑问,“你瞧你,慌慌张张的。”
?“若薰姐姐……你快去看看吧。”芷兰脸都白了,语带哭腔道“二少爷、二少爷受伤了!”
苏谨晨脸色一变,“出什么事了,他人呢?”
“在……在卧房里。大夫正给他接骨呢。”
苏谨晨心里咯噔一下,忙回屋披了件衣裳,随芷兰去了陈逸斐的卧房。
………………
苏谨晨赶到时,大夫正在为陈逸斐将断骨复位。
陈逸斐神色倒还算如常,只是一张俊脸微微有些苍白,额头上不断有细密的汗珠冒出来,可见定是疼得极了。
再看一旁候着的青岩,整个五官都已经皱到了一起,好像此时正在承受着巨大痛苦的人不是陈逸斐,而是他一般。
陈逸斐抿了抿干涩的嘴唇,冷冷瞥了青岩一眼,“你干嘛?”
青岩哭丧着脸,泪汪汪道,“奴才替爷疼得慌……”
“滚一边儿去!”陈逸斐忍疼笑骂,这才看到苏谨晨已经跟着芷兰进了屋。
她默默地朝陈逸斐福了福身,快步走到他身旁。
“爷这是怎么了?疼得可十分厉害?”苏谨晨柔声问着,瞬时便有一股清雅芳香掠过鼻尖――她轻轻用帕子拭去他额上的汗水。
陈逸斐心里顿觉比先前舒畅了不少,沉声道,“还能忍得住。”
“芷兰,你把炉火生得旺一些,”苏谨晨镇定地指挥道,“二少爷出了不少汗,衣裳都湿了……一冷一热只怕要着凉。”
芷兰忙不迭应着,赶紧跑去张罗。
苏谨晨心里也有些紧张,一边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大夫给陈逸斐正骨,一边不时给他擦汗。
屋子里的火烧得很旺,她的脸热的红彤彤的,如桃花一般。
……老大夫最后总算把陈逸斐右臂用夹板固定好,“陈大人这次伤得可是不轻……这段时日务必要好生将养休息,切不可逞一时之勇,不然……”白发苍苍的老大夫捋了捋胡须,郑重道,“将来怕是要留下后患的。”
陈逸斐点点头,温声道,“我知道了,有劳孟大夫。”
“孟大夫,我们爷要是好好养着,是不是就没事了?”芷兰不放心地追问道。
苏谨晨闻言,也不由抬头紧张地盯着孟大夫。(未完待续。)
第八十二章 龙阳之好
“对,只要好生养着,不会有什么大碍。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孟大夫温和地看看她,又看看苏谨晨,才笑道,“不过这伤筋动骨一百天,丫头可得好好伺候你们家大人。”
“嗯嗯嗯,我知道我知道。”芷兰忙不迭点头。
苏谨晨这才松了口气,也赶紧跟着点头应是。
………………
孟大夫给陈逸斐开了些活血化瘀,外敷内用的方子,又特地交代了一番在他养病期间她们需要格外注意的事项,苏谨晨也都默默记在心里。
待她送了孟大夫出去,又命小丫头拿着方子去药房抓药,一进门正听着青岩绘声绘色地给芷兰讲陈逸斐的“光辉事迹”。
“说时迟那时快,正当大家伙儿都以为那孩子铁定会丧身马蹄之下时,忽见一人身形如闪电一般――”
“评书听多了吧你!”陈逸斐皱着眉冷声打断,颇嫌弃道,“既这么能掰扯,怎不见你支张桌子去天桥底下说书?”
“谁掰扯了!”青岩不服气地嚷嚷道,“奴才说的每句话都真真儿的!”他说完,还一本正经跟芷兰道,“你是没见着当时那场面有多惊险……要不是咱们爷,那女娃娃非被踩成肉酱不可!”
“嗯嗯!”芷兰听得眼睛都直了,赶紧用力地点点头,“那后来呢,后来怎么样了?”
“后来――”青岩眉飞色舞的小脸顿时垮了下来,“后来那孩子被爷护着倒是毫发无损……可咱们爷因为躲闪不及――这不就把只胳膊给踩折了。”
芷兰听了不由大大地出了口气。“好险啊。”她想了想,一双大眼睛亮晶晶地看了看陈逸斐,满是崇拜道,“二少爷今天可真了不起!要是我当时也在场就好了!”
“就你?快拉倒吧。[..info超多好看小说]”青岩嗤笑,“你要是在场,非吓晕过去不可!”
“我才不会呢!”芷兰嘟着嘴反驳,“我也想看二少爷当大英雄!”
苏谨晨默默听着这边的动静,忍不住挽唇苦笑――还真是两个长不大的孩子……主子都成这样了,还有闲工夫打嘴仗。
怕也只有他这样的性子才受得了。
眼角瞥见一抹淡粉色身影默默地进了屋,陈逸斐这才想起让青岩拿回来的两盏花灯,正打算开口,却听芷兰好奇问道,“不过你们怎么会忽然跑去惠容街看灯会呢?”
“哪是为了去看灯会啊?”青岩大喇喇道,“爷是从芙蓉斜巷――”
感受到某人射过来的冰冷目光,青岩忙住了嘴。
苏谨晨本在倒茶,听了青岩的话,眉毛也不禁微微动了一下。
芙蓉斜巷……
在百花居的时候,好像隐约听里面的花娘说过,那条巷子里开了好几家男风堂子,里面的少年不但一个个体态婀娜,风情万种,还会煮酒弹琴,品诗论道,比女子还像女子……更因此抢了她们不少生意。
虽然历朝历代,家有如花娇妾,外有美貌luan童的男子也不在少数,不过像陈逸斐这般年逾二十未曾娶亲,却喜欢往来于那种地方的……
苏谨晨轻轻咬了咬唇,不动声色地瞥了陈逸斐一眼。
难道他真的……
不想陈逸斐这时竟也正好向她望过来。
两个人的目光毫无预警地在空中相遇,苏谨晨脸上一红,先一步心虚地低下头去。
其实他是不是喜欢男人,跟她也没什么关系……
横竖他喜欢的都不会是自己。
心里这般想着,也就释然了许多,只低着头继续倒茶。
反倒芷兰不明所以,还傻乎乎地追问道,“芙蓉斜巷?还有这么个地方?”
青岩只是挠着头干笑,也不敢回话。
“不过是寻常应酬而已。”陈逸斐忽然冷着脸没头没尾说了一句,也不知要跟谁解释。
芷兰青岩面面相觑。
苏谨晨已经端着茶碗递过来。
陈逸斐正要用未受伤的左手去接,却听苏谨晨柔声道,“二少爷就着奴婢的手喝吧,也省事些。”
陈逸斐索性不再推辞,直接就着她的手喝了两口。
茶香浓郁,入口时虽微苦,却回甘绵长。
就好比……人与人的相处。
总有些人……日久弥新。
他柔和地扫了苏谨晨一眼,云淡风轻道,“对了,我刚才在灯会上见那些灯笼扎得很是有趣,便给你们带回来两盏,”他说着朝青岩扬了扬下巴,青岩受意,立马跑出去把两盏花灯拿了过来。
“你们俩留着玩吧。”
苏谨晨一愣。
刚才她就瞥见到外面的桌案上放了两盏花灯,因为陈逸斐受伤的缘故也没怎么留心。
原来是送给她们的。
他对自己的丫头都这么贴心……
难怪芷兰跟青岩可以在他面前这般无拘无束……还真是个随和的主子。
苏谨晨一边想,一边轻轻道了声谢。
芷兰已经兴高采烈地跑过去接了花灯。
“咦,”她像发现什么稀罕事一般轻轻叫了一声,才一边笑眯眯地看着陈逸斐,一边对苏谨晨道,“若薰姐姐你看,二少爷买的夕颜灯和兔子灯呢!”
苏谨晨听了也不由低头去看。
陈逸斐漫不经心地扫了芷兰一眼,趁苏谨晨看花灯的功夫,偷偷给了她一个“你敢多嘴你试试”的表情。
芷兰在苏谨晨身后悄悄朝他做了个鬼脸。
“若薰姐姐,你喜欢哪一盏呀?”芷兰故意问道。
苏谨晨笑了笑,“你先选吧,剩下那盏给我就好。”
“嗯……”芷兰装模作样地想了想,“我猜你一定喜欢这盏!”她不由分说地把夕颜花灯塞到苏谨晨手里,“那我就要兔子灯吧。这小兔子好可爱,我看着就喜欢!”
苏谨晨含笑接过来。
淡淡的亮光自花蕊中流泻而出,宁静美好。
“是吧是吧?”青岩也跟着凑趣,“我就知道你会喜欢这个,这可是我特地挑的!”
“是嘛?那就谢谢你咯。”芷兰大眼睛一转,天真烂漫地问道,“那这盏夕颜灯呢?也是你选的不成?”
“那不是,”青岩忙摆摆手,“是爷――”
“行了。”陈逸斐忽然粗暴地介入他们的讨论,挥了挥手,“时候不早了,拿了灯都赶紧下去歇着吧。”(未完待续。)
第八十三章 两处闲愁
黎轩这几天也不知在忙活些什么,等他兴冲冲把册子递给夕颜,夕颜不由嗔目。(..info)
“这些都是……”
他得意地点点头,“都是年纪跟咱们欢儿相仿的几个世家的嫡子,你也不妨看看。”
“黎轩……咱们欢儿才五岁……”现在就开始相看女婿……未免也太早了些吧!!
黎轩想了想,“你的意思是……相差六岁有些大了?”他皱了皱眉头,“那便去掉这些吧,只看七到十岁的就好。”
夕颜哭笑不得:“我是说,他们还这么小,现在都能看出些什么来啊?”
“三岁定八十,能看出来的可多了。”黎轩一脸正色,“孩子的性子好不好,人聪不聪明,上不上进,家里和不和睦,关系复不复杂都――”
夕颜听得打了个哈欠,扶着已经微微隆起的肚子站起身,不以为然道,“我困了,你喜欢就慢慢看吧。”
………………
晚上夕颜睡得正香,身边那人忽然轻推自己,“夕颜,夕颜……你醒醒,我问你个事儿。”
她迷迷糊糊在嗓子眼儿里应了一声,嘟嘟嘴,不满地抱怨道,“……都这么晚了,什么事……非要现在问啊?”
“听说温家有条祖训――五十无子才能纳妾,是不是真有其事?”他语气里带着掩饰不住的兴奋。
“……啊?”夕颜人还似睡非醒,脑子转得也格外慢,想了老半天,才道,“好像……是吧。”
反正姨丈,大哥哥,二哥哥都只有一个妻子……
“这要是真的……还是温家的匀墨最适合咱们欢儿,”黎轩跟捡到宝似的,认真盘算起来,“他们家人少,相处起来应该没那么多勾心斗角……再者匀墨那孩子又是咱们看着长大的,脾气好,凡事都让着欢儿,就跟咱俩小――”他低头一看,夕颜已经不知何时又睡着了。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
他俯身在她光洁的额头上亲了亲。
他一定为他们的女儿选一个最好的夫婿,一个不会让她受一点委屈的男人,一个――像她阿玛和哥哥们一样把她捧在手心里的男人。
………………
每天晚上,一家人能围坐在一起吃饭是最舒心的了。
锦欢这阵子绣艺颇有长进,前两天更亲手做了个荷包送给阿玛。黎轩喜欢得爱不释手,天天带在身上。
儿子们见了个个眼馋得不行:于是饭桌上景煜一个劲儿撺掇,非要妹妹做个荷包送给自己。
“嗯……第一个荷包送给阿玛,第二个送给大哥,然后才是你跟三哥……”锦欢巴拉着手指一个一个数着,甜甜道,“还要做一个送给匀墨哥哥。”
“为什么要送给他?!”三个儿子几乎异口同声道。
景熠说完才惊觉自己失了长兄的沉稳,遂尴尬地清了清嗓子,低下头只当刚才那句话是两个弟弟说的。
倒是景煜景烁这两个跟锦欢年纪相近的,都瞪大双眼,气鼓鼓地等着妹妹解释――那么个外人凭什么还要给他做――不公平,太不公平了!
锦欢被哥哥们的反应吓了一跳,嚅嚅着不知道怎么解释――她就是……就是想送给匀墨哥哥啊……他们不是好朋友么……
“哪有那么多为什么?”黎轩忽然冷着脸沉声加入孩子们的话题,“食不言寝不语,都给我闭嘴吃饭!”
“……是,阿玛。”几个孩子一怔,赶紧一脸正色地答应道。小东西们低着头迅速地交流了下眼神,互相努努嘴――阿玛今天可真凶啊……
屋子里顿时一片寂静。
黎轩目光一转,见夕颜正抿着嘴,意味深长地冲着他笑。
他尴尬地别开眼。
好吧。他承认……其实他听了……心里也有点儿不是滋味。
贴心的小棉袄啊……早晚都是别人家的。
………………
“二哥,这样……到底行不行啊?”景烁犹犹豫豫地问道。
“有啥不行的?”景煜不以为意地把玩着手里的弹弓,又瞄准试了试,“待会温匀墨那臭小子过来,咱就用这个弹他。”敢跟他抢妹妹……欠弹。
“我教你的,都学会了没有?”
“学会了。”景烁老实地点头。
“喂,你们俩在树上干什么?”树下忽然传来熟悉的声音。
“是大哥……”景烁着急地小声道,勉强堆着笑朝景熠挥了挥手,“大,大哥,嘿嘿……嘿嘿……”
“我们在这儿看光景呢,”景煜面不红心不跳地回道,“大哥你要不要也上来?这上面看可清楚了。”
景熠淡淡一笑,慢条斯理道,“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干什么,赶紧下来吧――不然等会儿叫阿玛知道了,看他不削你们。”
景煜景烁一愣,互相对视了一眼。
“什么呀?难道阿玛还不让人看风景了……”景煜还想嘴硬,景烁却已经乖乖地爬了下去。
“哎,你这没义气的!”他气急败坏地直咬牙。
“还是老三乖。”景熠奖励地拍拍景烁的肩膀,温润地笑道,“你二哥就会使些笨法子,你可千万别学他。一会儿大哥教你,怎么样既能教训温匀墨那傻小子,又能神不知鬼不觉……不被阿玛跟额娘发现……”他说着,就揽着小弟的肩膀往回走。
景煜忙从树上爬下来,一边爬一边着急地嚷嚷:“哎哎哎,你们等等我啊,大哥,我也要听,我也要听大哥!”
………………
两个孩童并肩坐在树下。
男孩把花环小心翼翼地戴在女孩的头上,“喜欢么?”
“喜欢。”女孩笑起来眼睛弯弯的,甜美得很。“谢谢匀墨哥哥。”
“你要是喜欢,下次我编个更大的送给你。”男孩淡淡笑了笑,目光明亮温和。
“嗯!”女孩开心地点点头。“匀墨哥哥你真好!”
男孩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嘿嘿笑了两声。
“对了欢儿,他们说你生下来就会笑,是真的么?”
“我也不知道。”女孩轻轻摇摇头,软声道,“我额娘说,小孩子生出来的时候都是不会笑的……可阿玛说是真的,他说他见着了。”
“哦,”男孩不由笑了,“我也相信是真的。”
夕阳西下,两个小小的身影被拉得老长……(未完待续。)
第八十四章 众人探病
因昨晚上回来时各院已落了锁,再者陈逸斐有心遮瞒,是以他骨折的消息还没怎么传将出去。(..info)
待到天亮时分,各房各院的主子们也都陆陆续续醒了,二少夜里受伤的消息立马以最快的速度在整个陈府蔓延开来。
苏谨晨跟芷兰才刚服侍了陈逸斐起来洗脸漱口,束发更衣,早饭还没来得及准备,那边就有小丫头进来禀报说,二夫人来了。
二夫人进来的时候脸色苍白,眼眶发红,脚步也有些虚浮。显然得到消息已先哭了一场。
芷兰忙端了杌子来给二夫人坐。
二夫人见陈逸斐除了手臂,其他地方倒也并没什么损伤,提着的一颗心这才放下了大半,坐在陈逸斐床前就呜呜哭了起来。
“你这孩子……都这么大了怎还不知叫人省心……亏得老夫人还成日家人前人后的夸你行事稳重,却不知道你最是个死心眼一根筋的主儿……那马下救人的事儿也是你这样的公子哥做得来的?!这得亏只是折了手臂,真要是……”二夫人越说越觉着后怕,眼泪也顿时滚滚而下,“你可让母亲怎么活啊!”
“母亲……”陈逸斐明显没怎么见识过这样的场面,一时竟有些束手无策,只笨拙地安慰道,“母亲您别哭啊。我好好的呢。您别看孟大夫包的里三层外三层,其实并没什么事,都只是为了以防万一而已。再者儿子的身手您是知道的,不过因昨晚上贪杯,这才反应不及,受了点小伤,其实根本不算什么。”
“都这时候了,你还逞强!”二夫人边哭边骂。回想起自己早年丧夫,孤儿寡母相依为命,好容易历经艰难地把这儿子拉扯长大眼见着他一天天有了出息,他却为了个不相干的外人几乎丧命……不由越发的悲从中来,只恨恨道,“母亲这辈子早没什么念想,也不过是因为有个你,才勉强熬了这许多年下来……你若今后再这般不知道爱惜自己,只混拿这条命出去横冲直撞――倒不如现在就找条绳子勒死我干净!”说着竟真站起身命仆妇去拿绳子来。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
“母亲!”陈逸斐大惊失色,众人见状也慌乱成一团,正有几个有头脸的嬷嬷要上前阻拦说项,忽听得“噗通”一声,陈逸斐已经跪到地上。
“母亲,儿子知错了。这次是儿子一时冲动,没有考虑周全,才害得母亲这般伤心,还求母亲原谅儿子这一回。”想是刚才跪得太猛,不小心牵扯到伤口,陈逸斐俊脸一白,额上登时有汗珠渗出来。
二夫人立刻就察觉到了,忙焦急问,“怎么,可是你伤处又疼了?”
陈逸斐强撑着摇摇头,故作可怜道,“求母亲原谅孩儿,莫再生孩儿气了。”如小时每次犯了错一般,只瞪着一双清澈的眼睛求饶。
“夫人,二少爷素来是个孝顺孩子,您这么着,他心里也不好受不是?”一旁侍奉的李嬷嬷见状忙上前替陈逸斐说好话,“再者二少爷现下还伤着,伤筋动骨一百天,这要是再不小心磕着碰着,可真就越发难好了。”
二夫人又疼又恨地看了陈逸斐一眼,心却早软了,只紧抿着唇落座,没好气道,“还不赶紧扶你们爷起来!”
“哦、哦!”一旁芷兰跟苏谨晨连忙把陈逸斐从地上搀扶起来。
“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二夫人抚了抚胸口,苦口婆心道,“我知道你性子宽厚,见不得人受苦,可你那时候怎么就不想想你自己也为人子女?你祖母老迈,你若是有个闪失,你让她如何,让母亲又如何?这些你都想过没有?”
“是,是,”陈逸斐连忙应道,“是儿子错了,母亲别再生气了。”说着又讨好地用未受伤的左手别别扭扭地去够茶盏想递给母亲。
“快行了吧!”二夫人又好气又好笑,“都什么时候了还用你来卖这个乖……一屋子人难道都是些死的不成?”
苏谨晨一听可别再城门失火殃及池鱼,赶紧麻利地自案上端起茶盏,恭恭敬敬地捧了上去。
二夫人冷着脸接过来抿了一口,这才抬头打量起苏谨晨。
少女温柔娴静,虽相貌惹眼了些,但也还算懂事持重……因想起来,“昨儿个是哪个上夜?”
“回二夫人的话,是奴婢。”苏谨晨柔声道。
“嗯,”二夫人点头,正色地吩咐道,“你们爷这次伤得不轻,行动上也多有不便,你们可要仔细照顾着。”
“是,二夫人放心,奴婢省得。”
………………
却说这厢二夫人正事无巨细交代苏谨晨跟芷兰,唯恐爱子养病期间有什么闪失,那厢各房也都得了消息,花团锦簇的一大群人就往敬自斋来。
“斐哥儿这是怎么的了?”老夫人由两个嬷嬷搀扶着,还没走到近前就焦急地问道。
“祖母――”陈逸斐忙起身行礼。
二夫人也过来搀扶。
“怎么就伤得这么重!”老夫人眼眶登时就红了,“这是哪个遭天杀的,把我们斐哥儿伤成这样?!人拿着了没有?!这样的混账就该登时拖出去打死!”
陈逸斐无奈笑了笑,“祖母放心,那人在闹市策马,已犯我朝例律,早已押解官府,听候发落。”
说话间,大夫人,三夫人并着陈逸庭,陈思媛两兄妹也跟在老夫人后头走了进来。
众人一早得知了消息,此时也都纷纷对陈逸斐表达了慰问之情。对他因何受伤,大夫如何说又是如何用药也免不了问东问西,陈逸斐也都耐着性子一一答了。
倒是陈思媛,规规矩矩在绣墩上坐了一会,趁人不留意,默默扯扯陈逸斐左手的袖子,小声道,“二哥哥,你当时是不是很疼很疼啊?我叫针线扎一下都觉着疼得要命,你胳膊都包起来了,当时……”她说着,小手捂着陈逸斐的耳朵道,“当时你有没有哭呀?”
天真的童言童语顿时就把大家都逗笑了。
陈逸斐温和地笑了笑,还没来得及回答,就听三夫人笑道,“你二哥哥哪跟你似的――那么点子疼都受不住,就知道哇哇地哭鼻子!”
陈思媛登时羞红了脸,不好意思地缩回哥哥陈逸庭身后,再不肯跟陈逸斐说悄悄话了。
老夫人又坐了一会儿,仔细过问了一番陈逸斐的伤情,确定只要好生养着就没什么大碍,这才在一众媳妇的陪同下离开。
二夫人走在后头,临走前忽然叫住苏谨晨道,“得了空你且去我那里一趟,我有几句话跟你说。”
苏谨晨一愣,忙应了声是。
☆☆☆☆
感冒一直不见好,存稿一直不见多……
这样吧,咱们做个游戏~大家猜猜二夫人找苏谨晨干啥,只要有一个猜中的~明天照常,猜不中就暂停一天,厚脸皮的作者放个假,顺便存存稿。(未完待续。)
第八十五章 别无选择
却说苏谨晨服侍了陈逸斐用早饭,又眼见着他把药喝完,这才在芷兰的催促下回了房。..info
想着前头二夫人的嘱咐,苏谨晨也不敢休息,只稍作了一番梳洗,又重新换了身素净衣裳,便去了二夫人的念安堂。
二夫人本来正在抄经,见她来了,才搁下笔回了主位上坐下。
“二少爷这会子在做什么?”
“才刚吃了药,正在屋里头看书。”
二夫人这才放心地点点头,叹道,“平日他忙得连人都见不着几回,更是三天两头地不着家……如此却能在家好好歇上段时日,调理调理身子,也算是因祸得福了。”
苏谨晨淡淡笑了笑,垂眸恭顺道,“夫人说的是。”
二夫人想了想,才道,“我叫你来倒也没什么别的话,就是问问你昨晚上的情况。他回家时可是伤得十分厉害?夜里疼不疼,睡得好不好?那孩子嘴硬,我只怕他在我跟前是一套说辞,背地后又是另一番景象。”
苏谨晨听了心中忍不住感慨:能为一个人劳心劳神,细致入微到这般地步的……恐怕也只有自己的亲生母亲了吧。情不自禁又想起自己的娘亲——现在也不知身在何处……心中不觉生出几分酸楚怅然。
“二夫人放心,”苏谨晨暗暗收了愁绪,只柔声说道,“虽则正骨的时候是有些难熬,但大夫用过药之后二少爷精神就好多了。[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棉_._.花_._.糖_._.小_._.說_._.網<<<$..info]夜里睡得也十分安稳,除了起来喝过一次水,再没怎么翻腾过。一觉睡到卯初才醒,并无什么明显不适。”
“嗯……”二夫人一边听一边点头,“你很仔细……往后夜夜也都要如此。”说着,看向她的目光比先前还要和善许多,“你们爷素来是个省事的,早两年屋里就芷兰那么一个大丫头服侍——你又不是不知道,芷兰自己都还是个孩子呢,哪晓得怎么服侍人?也幸亏如今又有了个你,我也就放心多了。只要你用心把你们爷伺候好了——”二夫人说着,忽然意味不明地顿了顿,“他好了,你将来自然也就好了。”
听这话的意思,怎么隐隐透着几分古怪……
苏谨晨心里想着,面上却未显半分,只垂着眼睛答道,“二夫人过誉了。芷兰服侍二少爷一向极为尽心,就是奴婢也多有不及,许多事情都要向她请教……再者服侍二少爷本就是咱们分内之事,便是二夫人不吩咐,奴婢也不敢有一丝一毫懈怠……二夫人尽管放心。”
“你这孩子,平日里见着也是冰雪聪明,怎这时候又糊涂了呢?”二夫人却笑眯眯地拉起她的手,显然没打算就此放过这个话题,“我原本见你长得这般出众,还担心你是那仗着自己貌美,行事轻浮浅薄之人。可这些日子相处下来,竟真是个万中无一的好孩子——知子莫如母,你们二爷对你,自也是格外看重的。”
她说着,意味深长地笑了笑,“当初虽是老夫人做主把你给他的,可他若是不想要,大可以想个法子把你支去旁的地方——从前也不是没有这样的先例。你既是他自己选的……”二夫人微微迟疑了一下,最后还是缓缓地,一字一句地说道,“像他这样年纪的爷们……有些事,也早该有个人开导开导了。”
苏谨晨惊得目瞪口呆。
开导?开导!
一个昨晚上才刚从像姑堂子逛回来,年逾二十的成年男子,需要她开导?
开什么玩笑?!
苏谨晨登时涨红了脸,惶恐道,“夫,夫人……”
二夫人只当她是太意外了,遂慈祥地点点头,安抚地拍拍她的手,“你也知道陈家的规矩……现下你们二爷尚未娶亲,便是通房,也不可能过到明面上——免不得要先委屈你些日子。但你也莫要担心,名分上虽是委屈了些,但月钱用度一切都比对着姨娘的份例来。何况你们二爷也是个重情义的……将来总不会亏待你就是。”
…………………………
苏谨晨回敬自斋的时候,陈逸庭刚陪陈逸斐说了会儿话,正从屋里出来。
见她回来了,陈逸庭的脸上不由露出几分喜色,对着她温声笑道,“你去哪儿了,刚还说怎么没见着你。”
苏谨晨精神还有些恍惚,听了他的话半天才反应过来,勉强笑道,“是、是啊……刚才二夫人唤我过去问了几句。”
陈逸庭先是一愣,想想二伯母找苏谨晨大约也是为了打听陈逸斐伤势,也就没再多想,只低头笑问道,“我的东西可做好了?”
苏谨晨一颗心七上八下,所有心思都在刚才二夫人那番话上,此时忽然被陈逸庭这么一问,顿时就有些发蒙,只怔怔地仰起脸,瞪着一双迷茫的大眼睛问道,“……东西?什么东西?”
“还真忘了啊。”陈逸庭无奈地笑了起来。“就是你绣那个菖蒲纹的荷包啊……昨个儿可说好了要送我的,”陈逸庭故意打趣道,“你总不会说话不算数吧?”
苏谨晨这才想起来,忙说道,“哦……那荷包我已经绣好了,就在屋里。你且等一等,我这就去拿。”
苏谨晨说着,赶紧回下人房找出自己一早就做好的荷包出来。
陈逸庭真就老老实实地一直站在廊下等她。
“我的绣工也算不得好,只能勉勉强强绣成这样……你别嫌弃才好。”
原先葱翠的菖蒲之中,停着一只小巧的红蜻蜓,恰恰盖住了先前弄脏的地方。
荷包下面还缀着五彩的络子,精致高雅又别有情趣。
“哪里不好了,分明就好看得很。”陈逸庭爱不释手。“我房里的丫头没一个比你手巧的,等着也叫她们来跟你好好学一学。”
苏谨晨摇摇头,“四少爷就别取笑我了。这荷包你要觉着可用便用,若是不好,只管扔了就是。”
“可用,自然可用,待会儿我便回去系上。”陈逸庭喜欢之情溢于言表,跟她告了声谢便拿着荷包高高兴兴地走了。
苏谨晨呆呆地站在院子里出了会儿神,才打起精神走进屋里。(未完待续。)
第八十六章 慈母苦心
苏谨晨走后,二夫人忍不住跟身边的李嬷嬷抱怨,“都说是生儿育女,却不知这孩子根本就是前世的孽债……小时候成天担心他吃不饱穿不暖,唯恐服侍的人不够尽心……待到再大些,又害怕他结交不思进取的坏朋友,或是叫身边那些个别有用心的丫头小子谎骗……这殚精竭虑一番教养,好容易盼到他学有所成,终于有了点出息,原想着我也总算是熬出头了,谁承想又——”二夫人欲言又止,最后只重重叹了口气。(..info棉、花‘糖’小‘说’)
李嬷嬷也是知道来龙去脉的,遂笑着宽慰她,“也是夫人太多虑了。那几个轿夫不过是说句哥儿昨晚上去了趟芙蓉斜巷,您就在这坐立不安胡思乱想了半日。二少爷如今也是个大人了,平日里哪能没有点交际应酬?不过都是逢场作戏罢了。”
“我怎么能不担心!”二夫人愁眉不展地摇摇头,“你也不是没见着——先前定远侯府的世子,多好的人才……去了那种不干不净的地方,好好的个爷们,愣是迷恋上不男不女的兔儿相公。定远侯不许那脏东西进门,世子爷就干脆给他赎了身置了地,正正经经跟那下贱胚过起了日子,只差没把他老子娘气死!”二夫人越说越觉得陈逸斐只怕也有喜好男风的嫌疑,不由红了眼眶,捏着帕子哭道,“这几年我每次跟斐哥儿提起他的亲事,他哪次不是推三阻四,不了了之?要是他当真存了那样的心思……”二夫人说着眼泪不由落下来,“我还不如死了的好呢……”
“呸呸呸,坏的不灵好的灵!”李嬷嬷赶紧用力跺跺脚,上前安抚道,“夫人快别自己吓自己了。”李嬷嬷说着给她斟了杯热茶,“二少爷之所以去那种地方,想来也就是为着好奇……再者,也是房内空虚的缘故。[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棉_._.花_._.糖_._.小_._.說_._.網<<<$..info]早先芷兰年纪小,汀兰又是块木头,您管的也严,二少爷便是有那样的念想,也不能做些什么。可这两年,眼瞅着年纪渐渐大了,可不就想出去长长见识了么?”见二夫人泪总算止了,她又继续道,“且如今您又把若熏给了哥儿——那可是个神仙见了都得动凡心的丫头,二少爷往后房里有了人,自然也就不会再往那些乱七八糟的地方去了。”
“但愿吧。”二夫人叹了口气,红着眼眶道,“要是依着我的意思,哪就真愿意往他床上塞这么个妖妖娆娆的丫头?只是两害相权取其轻,那丫头既是他自己挑的,想着他怎么心里也会多几分情谊……”
“夫人这么安排是再合适没有了。”李嬷嬷也跟着点头,“轮样貌,那若熏算得上拔尖的,更难得还读过书,这又比寻常丫头高出一截。”
“可她毕竟是从鹂莺馆出来的,我这心里头……”二夫人烦恼地蹙了蹙眉,“总觉着膈应得慌。”
“那也不妨事。”李嬷嬷不以为然道,“反正现下也只是权宜之计,若是将来您觉着她不好,又或是她生了什么不该有的心思……横竖也不曾过到明面上,随便寻她个错处撵出去就是了,旁人也说不出什么。”
“要真像你说的这般容易就好了……”二夫人犹豫道,“我就怕他们日久生情,到时候斐哥儿再不愿意……”
李嬷嬷“噗嗤”一声笑出来。
“你可是觉着我太自相矛盾了?”二夫人倒不生气,只苦笑着摇摇头,“一边害怕他迷恋luan童,乱了纲常,一边却不喜他宠爱个家姬……”
“夫人这也是太在意二少爷的缘故。”李嬷嬷收敛了脸上的笑意,近前一步道,“奴婢笑的倒不是这个。”
二夫人一怔,不由挑着眉询问地看她。
“奴婢是笑夫人太高估二少爷了。”
毕竟涉及自己儿子,二夫人面色顿时就有些不太好看,沉声问道,“你这话如何说的?”
李嬷嬷老脸一红,讪笑道,“奴婢说句为老不尊的话,夫人也别不爱听——这天底下的男人,又有几个是长情的?任她生得再怎么好看,哪怕是天上的嫦娥呢……这么三年五载地过下来,还不就跟屋子里一件可有可无的摆设一般?再者二少爷将来总是要成亲的,有了自己的媳妇儿,谁还去在意她一个小小的通房?到时候要留要走,还不都是您一句话的事么……夫人实在犯不着杞人忧天。”
“话虽糙了些,理儿却是不差的。”二夫人听后想了会儿,也不由点头,“既如此说,我便是没什么可担心的了。”
“正是呢。”
二夫人这般想着,连唯一的后顾之忧也解除了,心里不觉松了口气,“你去跟金枝说一声,往后再别给韩若熏安排旁的差事,只叫她一门心思照顾好二少爷……等他的胳膊养好了,”二夫人顿了顿,坚定道,“就叫他把那丫头收用了吧。”
金枝是敬自斋管事周嬷嬷的闺名。
“哎,老奴这就去。”
………………
苏谨晨闷闷不乐地回了房。
本该利用这时候补眠,却叫二夫人刚才那一番话闹得她心烦意乱,在床上翻来覆去地躺了一个多时辰,愣是睡意全无。待到午饭时间,想着还要去替换芷兰,她才精神恹恹地爬起来。
简单地一番梳洗之后,苏谨晨出去跟丫头们一起吃饭。
小姑娘们仍跟往常一样,一边吃饭一边叽叽喳喳地说着府里趣事,苏谨晨只心不在焉听着。
忽然听得几下敲门声,众人正回头去看,就见跨进门个面生的婆子,手里托盘上还放着两碟子荤菜。那人见了苏谨晨好不热情,满脸堆笑道,“姑娘好。二夫人说姑娘服侍二少爷辛苦了,给姑娘加了两碟子菜……往后姑娘若是有什么爱吃的也只管跟我们说。”
屋里原本坐着四五个小丫头,听了这话也不由都齐刷刷看过来。
苏谨晨窘得要命,心里又觉着二夫人这般很是没趣,尴尴尬尬跟那婆子敷衍了几句打发她离开,便连饭都没吃就赶紧替换芷兰去了。(未完待续。)
第八十七章 戳破心思
苏谨晨进屋时,芷兰也刚伺候了陈逸斐吃过午饭,见她去了不由轻笑道,“姐姐睡醒了么?”
苏谨晨点点头,笑道,“你赶紧下去吃饭吧,这里有我。[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
芷兰调皮地撇撇嘴,“姐姐来得正是时候,二少爷刚还嫌我聒噪呢!”说着,故意朝着陈逸斐的方向大声道,“二少爷,我走啦,换了不聒噪的来!”
陈逸斐正坐在桌边喝茶,闻言没好气地抬头瞪了她一眼。
芷兰赶紧识趣地退了出去。
………………………………………………
屋子里十分暖和,细细的水流声在耳边轻柔地响起――苏谨晨打湿了帕子给他擦脸。
“母亲刚唤你过去什么事?”温暖湿润的触感,让被炭火烧得皮肤发干的他也不觉舒适了许多,索性好心情地跟苏谨晨聊起天来。
苏谨晨正在擦拭他额头上的手不由一顿。
陈逸斐大约也感觉到了,不禁侧了侧脸,似乎想把她的表情看清楚些。
苏谨晨定了定神,继续先前的动作,只垂着眼睛,云淡风轻道,“……二夫人吩咐奴婢……要好好照顾二少爷。”
陈逸斐丝毫也没疑心地点了点头。
……这确实是母亲会说的话。
从小到大,但凡涉及到他的事,母亲都十分紧张。有时甚至……过于紧张了。
不过他同时也忍不住有些淡淡的欢喜:母亲既然特地叫了苏谨晨过去说话,可见作为敬自斋的大丫头,母亲从心里上已经认可她了。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
这样……很好。
如果将来……
他默默地看了苏谨晨一眼。
美丽的少女没留意他投来的目光,只低着头把帕子绞了,递给身边的小丫头。
片刻又有人端了药上来,苏谨晨服侍着他吃了。
丫头们训练有素,无声无息地鱼贯而出。
屋子里一时只剩下两个人。
苏谨晨很有些局促。
二夫人的一番话……好像把原本已经渐渐归位的一切又都打乱了。
可这也只是她自己一厢情愿的想法。
陈逸斐未必就愿意要她。
从前她还是侍郎家的小姐,他都能一点颜面也不给,现在,在他亲眼见了她被别的男人猥亵之后……
苏谨晨默默攥紧袖子里的帕子。
“奴婢扶二少爷上床歇一会儿吧?”她垂着眸恭敬道,“今天您也累了一上午……”
陈逸斐点点头。
经过一天一夜的沉淀……
他其实已经对自己昨晚上的鲁莽行为有些后悔了。
就算喝多了酒错估了形势……最低限度,他也该护好他的右臂。
现在倒好,练武习字自是不用想了,连日常的穿衣吃饭也成了问题。
对他来说,睡觉成了打发时间的最好方法。
“你若有什么事只管去忙,不必总在这儿守着我。”
苏谨晨只淡淡笑了笑,小心翼翼地为他放下帐子。
偏偏……他就是她的差事。
………………………………………………
屋子里静悄悄的,只听得到帐内传来均匀的呼吸声。
苏谨晨坐在床边的小杌子上做着针线。
年少时也曾偷偷读过不少的话本子,那上面的才子佳人,但凡是一见倾心,两情相悦的,女子必定会送了自己亲手绣的荷包香囊,以作定情之物。
她那时候懵懵懂懂,但也曾忍不住憧憬:若有朝一日真的遇着了喜欢的那个人,也一定如话本上说的那样,亲手绣了荷包送给他……让他日日佩戴,一刻也不离身。
谁想到等真的有了这么一天,却是在这样的情况下……
苏谨晨这般失神想着,没留意芷兰什么时候蹑手蹑脚地走到近前。
“咦,姐姐在绣的是什么花呀?”芷兰好奇道。
苏谨晨一怔,才回过神来。“你怎么这时候过来了?”她小声道,“二少爷睡着了,这里有我守着就行。”
芷兰却搬了个杌子在她身边坐下。“姐姐真是,有了好事也不告诉我!”芷兰笑嘻嘻道。
苏谨晨面上一红,忙低声道,“哪有什么好事,又胡说了。”
“怎么不是好事?”芷兰笑着挽住她一只胳膊,亲亲热热道,“刚才去吃饭,见着两碗菜说是二夫人赏的。姐姐得了二夫人青睐,可不就是好事嘛!姐姐害羞什么!”芷兰说着,故作生气地瘪瘪嘴,“跟我也藏着掖着,好像我是个外人似的!”
苏谨晨心说这两碗菜岂是那么容易吃的,但见芷兰却是真的替她高兴,也不好再说什么,只含糊道,“二夫人想是觉着咱们伺候二少爷辛苦,这才特意赏了吃的给咱们,那婆子怕也是个听三不听四的主儿,才说是给我一人的。你别多想。”
“我才没有。”芷兰绷不住自己先笑起来,“夫人喜欢姐姐我也高兴呢。”她说着,大眼睛狡黠地转了转,忽然想到了什么,小手贴着苏谨晨的耳朵,小声道,“我告诉姐姐个秘密――就连二少爷,都是特地打听了你的喜好才去买的花灯……他心里一定也是喜欢姐姐的。”
苏谨晨一愣,顿时羞红了脸,“坏妮子,又拿我打趣了!”说着就要扯她的嘴。
芷兰笑着闪开,又怕吵醒了陈逸斐,只捂着嘴道,“明明就是二少爷问我,我说你从前很喜欢个夕颜花状的缠糖,他才巴巴跑去买的――不然谁买花灯还会特意选朵夕颜花呀!姐姐要是不信,尽管自己问二少爷去!”说着趁她不备,一溜烟窜到门口。
临出门还不忘探进头来,叮嘱道,“姐姐问的时候只千万别说这话是我告诉你的,不然二少爷非扒我皮不可!”
苏谨晨目瞪口呆地看着芷兰在视线里消失。
那盏花灯,难道真是他特地买了送给她的么?
再低头看看手里只绣了几片花瓣的夕颜花,苏谨晨心中更加五味杂陈,一时也不知是悲是喜。
帐中陈逸斐无奈扶额――他早该想到……芷兰这小屁孩靠不住!
不过……说穿了就说穿了吧,反正那灯本来就是要送给她的……
这般想着,陈逸斐反倒觉着释然,很快就沉沉睡了过去。
☆☆☆☆
上本书写的时候有亲说我写的太快,全程靠脑补,所以这次有放慢节奏,想说尽量把事情叙述得详细一点,不知道是不是有点矫枉过正,现在看来按这个进度预期的30万是很难完结的了~
大家感觉呢,我是精简一下,长话短说赶紧换地图好,还是先腻歪一阵儿再说?(未完待续。)
第八十八章 挑破窗纸
陈逸斐的晚膳是在二夫人房里用的。.info[]
“瘀不去则骨不能生”,是以他现在的三餐都要以清淡为主。
饭菜次第端了上来――肉末蒸蛋,冬笋炒蘑菇,韭菜千张,什锦豆腐,山药炖肉鸽,鲫鱼汤,清一色都是祛瘀生骨,少油少脂之物。
丫头们动作麻利地布了菜,摆好了碗筷,默默地立在身侧。
有几个胆子大心思活的丫头,还时不时偷偷瞄陈逸斐两眼。
总得有个人给二少爷喂饭不是?
几人正暗自琢磨,就见二夫人已经亲自拿起碗,舀了勺鲫鱼汤吹了吹,喂到陈逸斐嘴边。
陈逸斐白皙的俊脸顿时可疑地红了,只尴尴尬尬地说道,“母亲……我自己可以……”
他又不是小孩子,哪还有让父母喂食的道理!
一旁服侍的小丫头们一个个抿着嘴,只觉着二少爷这样十分有趣可爱,跟寻常见到的很不一样。
二夫人也感觉到儿子有些不好意思,放下勺子,笑着摆摆手,打趣道,“行了,这里不用人伺候了,都下去吧……你们二少爷脸皮子薄,要是都杵在这儿,他一准臊得连饭都吃不下了!”
李嬷嬷不由拿帕子掩着唇笑了笑,忙道了声“是”,就朝他们福了福身带着一众的丫头退了出去。
“母亲――”
二夫人笑了笑,忍不住感慨,“想着上次喂你吃饭,你还跟个粉团子似的,乖乖地窝在乳娘怀里,坐都坐不稳……这一晃,十*年也就那么一眨眼过去了。(.mianhuaang好看的小说”语气里满是怀念。
陈逸斐推辞的话反倒不好再说出口了。
二夫人边喂他吃饭,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跟他闲聊,“你屋里那两个丫头可都还中用?要是顾不过来,我打发两个人过去伺候你。”
陈逸斐笑了笑,“母亲放心,她们都很好。再者我也不是伤得多重,还非要人时时刻刻在跟前守着……”
二夫人剜了他一眼,嗔怪道,“这都不叫重,你还得怎么着?这次听母亲的,务必在家里好好歇着,等全好了才许出门。”
“是……已经跟衙门告了假,年前就不去了。”陈逸斐笑道,“母亲若不嫌烦,儿子以后每天过来陪母亲。”
“那敢情好,”二夫人知道他故意拿话哄她,心里却仍觉得受用,不由笑道,“我也正好可以趁这机会给你把身子调理调理――省得你自己没个管辖,只知道凭着性子喜好行事。”
陈逸斐不禁哑然失笑,无奈道,“母亲,儿子早不是小孩子了,能照顾好自己……您不必事事替我操心。”
“我不必操心?”二夫人不以为然地挑了挑眉,扫了他胳膊一眼,“我倒是想不操心呢……可总得有个人替我担着不是?你若是听母亲的话,早早娶了亲,房里有个知冷知热的人,我还用得着操这份心么?你这――”
陈逸斐忙做了个告饶的表情。
“母亲,咱们先用饭吧……这汤再不喝可就凉了,岂不平白辜负了母亲的一番心意?”他嬉皮笑脸地岔开话题。
二夫人心里不由叹了口气。
自己的儿子自己知道,要是现在真把他逼急了,也只会适得其反……二夫人索性也不再劝他,只云淡风轻地又抱怨了几句,母子俩才一同用了饭,这些也都不在话下。
………………………………
从念安堂用了晚饭出来,二夫人对他仍不放心,特地遣了身边的李嬷嬷亲自送他。
两个丫头在前面打着灯,陈逸斐走在后头――后面还跟着李嬷嬷。
昨晚上太慌乱了,送苏谨晨的花灯也没见她有空拿出来玩。
不知她会不会喜欢……
他正看着前面的灯光胡思乱想,忽然听到耳边好像有人在跟他说话。
陈逸斐一怔,这才回神,笑问道,“嬷嬷刚才说了什么?”
李嬷嬷笑了笑,“奴婢是说,夫人想着二少爷年纪也不小了,房里总没个人照应也不成个样子,这才特地叮嘱了若薰,叫她以后好好伺候爷的饮食起居……”李嬷嬷顿了顿,“再者,有些事在男子成亲前经历经历……也不是什么坏事,只别闹得大张旗鼓就是了。”
陈逸斐停住脚步,满脸的不可置信。
是他自己听岔了吧?!
通房……母亲居然会给他安排通房?!
她素来最不屑陈逸鸿跟丫头们私底下那些偷鸡摸狗的营生,又每常以此告诫敲打他,如今怎么可能……
而且还是找的苏谨晨!
“你是说母亲今天叫若薰过来,就是为了这事儿?”半晌他才想起来问道。
“是。”
“那她……”陈逸斐深吸口气,“若薰是如何说的?”
“还能怎么说?”李嬷嬷一见这事似乎有门儿,脸上笑容也越发灿烂,忙添油加醋道,“夫人肯让她服侍二少爷,那是她几时修来的福气,光是欢喜都来不及了,还能再说什么?自然一口就答应了。”
“是么……”他随口应了一声,脸上神色始终淡淡的,也让人看不出什么。
她答应了……
那她……也是愿意的?
这想法,让他的心情不由就好了起来。
“夫人说这事虽是定得有些仓促,可她瞧着若薰姑娘是个好的,服侍您也还算用心……”李嬷嬷一边偷偷地打量他的神色,一边试探道,“要不……爷就先将就着?”
陈逸斐半天没说话。
就在李嬷嬷以为陈逸斐不会回答,心里正有些失望时,却忽然听他沉声说道,“既是母亲的选的人……那就这样吧。”
………………………………
“他真是这么说的?”念安堂里二夫人听了李嬷嬷的禀报,捻着佛珠的手不由一顿。
“正是。”李嬷嬷笑着上前道。“二少爷说一切全凭夫人做主。”
二夫人想了想,又关心地问,“你瞧他当时的脸色,可有丝毫的勉强?”
“不勉强。”李嬷嬷仔细回忆了一下,斩钉截铁道。“二少爷虽然算不上高兴,但也没有任何不高兴。”
二夫人默默点了点头,心里一时也说不上是个什么滋味,只继续念起经来……(未完待续。)
第八十九章 心有所动
陈逸斐回了房。.info[]
夜已经深了,屋子里烛光柔和,一片安宁清净。
苏谨晨握了本书卷,倚在外间的床头上,竟睡着了。
少女如墨的秀发垂在一侧,衬得一张素净的小脸莹白如玉。两颊嫣红,粉唇微启,细长的睫毛如羽扇一般……真真一幅浑然天成的春睡海棠图。
陈逸斐下意识地弯腰捻起一缕落在颊边的碎发,给她轻轻抿于耳后。
……“二夫人肯让她服侍二少爷,那是她几时修来的福气,光是欢喜都来不及了,还能再说什么?自然一口就答应了。”……
他若有所思地看看仍在熟睡的少女。
通房……
这些日子,他不是没想过,给苏谨晨一个身份――一个可以让她从此以后名正言顺留在他身边的身份。
且不说当初老三给苏谨晨下药,两人早有了肌肤之亲,便是后来,她差点被人……
陈逸斐用力地抿了抿唇。
即使无关情爱,他对苏谨晨……也有一份责任。
她――只能是他的人。
甚至在昨晚,在见识了她那个荒淫又无耻的姐夫――她家人为她选中的夫婿之后,他竟曾有过片刻的冲动――当年,他真该娶了她的。
当然,这样荒唐的念头也只在一瞬之间。
只是……
他低下头默默看着她。
通房的身份……到底还是有些委屈了。
只能等她将来生下个一儿半女,再寻机会抬举她……
陈逸斐这么想着,心里倒忍不住有些憧憬起来――孩子若是像她,一定也都会十分漂亮吧?
到时候一个个粉雕玉砌的小娃娃围着他叫爹,想想也挺有意思……
他正想得兴起,却见少女的眉头忽然微微蹙起,身子下意识地蜷缩起来……似乎在梦中也不甚安稳。[..info超多好看小说]
他抬起手,动作轻柔地抚过她皱起的眉心,光洁的额头……少女发出一声轻轻的吟哦,眉头也不再像刚才那般紧锁。
她实在是个很好看的女孩子。
可以妖娆妩媚,可以清纯动人。
而现在,这个女人……属于他了。
陈逸斐这般想着,身子越发低了下来。
这好像还是头一回……他可以这样近距离地、肆无忌惮地看她。
即便在几个月前那个*蚀骨的夜晚,他们之间,更多的也不过是情/欲上的纠葛。
而现在……有些东西,变得不一样了。
多了些什么……连他自己都说不清的羁绊在里面。
他虽然一知半解,却甘之如饴。
少女微微嘟起的粉色唇瓣,如蝴蝶翅膀般轻轻颤抖的长睫,似乎都在隐隐暗示着,她的主人甜美而诱人,正在等待有缘人的采撷……
陈逸斐心念一动,低头轻轻吻了上去。
唇上的甜美清香,让他忍不住想要得到更多……
“啪――”手中书卷蓦地落在地上,瞬间惊醒了两个人。
苏谨晨忽然受到惊吓,身子下意识地一颤,猛地睁开眼睛。
首先映入眼帘的,居然是张近在咫尺的,男人的脸!
她本来初醒还有些迷糊,此时不由惊出了一身冷汗,也不及看清那人到底是谁,只拼了全身力气把他狠狠地推开!
……某人发出一声沉闷压抑的呻/吟,下一刻已经摔到地上。
苏谨晨一愣。
“……二少爷!”她忙起身把狼狈的他从地上扶起来。“您要不要紧?……奴婢、奴婢不知道是您……”
她怎么会想到是他呢?!
他刚才……刚才居然靠她那么近!
她还以为……
“无碍。”陈逸斐脸都白了。咬着牙摆摆手,勉强笑道,“想不到你人不大,力气却不小……”
“奴婢不是故意的……”苏谨晨脸憋得通红,后悔得只差没哭出来……
他还受着伤呢,被自己这么一推,也不知原先的伤口有没有被牵连到!
“您觉着怎么样,是不是很难受?要不奴婢去请孟大夫来瞧瞧吧。”她再开口时已经带上了哭腔。
“我没事。”陈逸斐温声安抚道,“你别害怕,我刚才不过摔了跤,又没碰着胳膊。”
苏谨晨这才在心里松了口气。
“您几时回来的?”她扶着他回屋里坐下,歉意道,“奴婢先前还一直听着动静,后来不知怎么就睡着了……”她已经一天一夜没合眼,实在有些撑不住了。
“也才一会儿。”陈逸斐想了想,“我刚才本是想叫你起来,回房去睡……是不是吓着你了?”
苏谨晨摇摇头,“都是奴婢不好……不该这时候睡着的。”
还把他当成登徒子……真是太不该了!
“今晚上怎么就你一个人?芷兰呢?”他随口问道。
“奴婢让她回去睡了。”说话间,苏谨晨已经娴熟地倒了杯茶,服侍他喝下。
陈逸斐皱了皱眉头,“你昨晚守了一夜,今天吃得消么?”明明看书都会睡着……
苏谨晨显然没想到他会关心这个问题,想了想,才柔声道,“奴婢原本睡得就不多,白天补眠也是一样的。”
陈逸斐看了她一会儿,忽然问,“你一直都睡不好么?”遇上苏谨晨怔怔的目光,他解释道,“我刚才……见你睡得就不安稳。”
苏谨晨淡淡笑了笑,“……还好。”
习惯了就好。
陈逸斐见状反倒不好再问什么。
期间苏谨晨又唤了丫头端水绞帕,亲自服侍他梳洗更衣,这些也都不在话下。
………………
可能因为先前小睡了片刻,这时的苏谨晨反倒睡意全无。
回想今天芷兰打趣她的话,以及他刚才的奇怪反应……
苏谨晨的脸微微有些发烫。
应该……就是他所说那样吧……
可模糊之中,曾隐约感觉唇上有温软湿润触感……
屋子里又有声响传出来。
苏谨晨忙披了衣裳走过去。
“爷怎么又自己起来了?”她赶紧上前道,“您要什么,说一声叫奴婢做就好。”
陈逸斐尴尬苦笑,“这事……你确实帮不了我。”
苏谨晨顿时反应过来他话里的意思,脸“腾”地一下红了。
“那……那奴婢……给您持灯照亮……”半晌,她才期期艾艾道。
陈逸斐不由被她的神情逗笑,面上却只云淡风轻“嗯”了一声。
往后的日子……
好像也不像想象中那般无聊。
他好心情地想道。(未完待续。)
第九十章 闲看落花
接连下了几天鹅毛大雪,屋外头一片银装素裹,很是好看。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
丫头们清早起来扫了雪,都在外头堆雪人玩。
芷兰端坐在书桌旁,一边满眼羡慕地看着窗外被雪球砸地吱哇乱叫的小丫头,一边心不在焉地翻着手里的书页。
“等等。”一旁的陈逸斐喝止道。
芷兰不高兴地嘟嘟嘴,“二少爷,您整天都在看书,就不能歇歇嘛?”
陈逸斐只盯着书凉凉道,“你又不识字,哪知道其中乐趣。”
“谁说我不认识啊?”芷兰不服气道,“二少爷少瞧不起人。”说着,雄纠纠气昂昂地指着书页上一行字朗声念道,“如阴雨不得已,则用煮法。”念完了还很是挑衅地扬眉看他。
陈逸斐诧异地抬起头,不由笑道,“你几时学的识字?还真是长进了不少。”
“那可不。”芷兰洋洋得意道,“我每天都有跟着若薰姐姐学呢!这么简单根本难不倒我!”
“哦?”陈逸斐来了兴致,“她每天都教你?”
“嗯。”芷兰点点头,这话题可比对着书有意思多了,遂兴高采烈地打开了话匣子,“先前您没受伤的时候,若薰姐姐每天都抽一个时辰出来教我……不止教我,有次二小姐过来玩,见着了也嚷着要学,若薰姐姐便连她也一并教了。”
“是么?”陈逸斐想了想,“思琪平常并不怎么爱跟陌生人亲近……对她也是难得了……”
“嗯……”芷兰点点头,“咱们那时还说要染指甲呢,后来您受了伤,若薰姐姐也就没空管这些了……”
陈逸斐不由笑了笑,“如此竟是我耽误你们了。(.mianhuaang好看的小说”
芷兰偷偷瞥了他一眼,一副“不然你以为哩”的嫌弃表情。
正被陈逸斐逮个正着。
芷兰忙心虚地低下头,只装作在认真读书的样子,一本正经指着刚才那段话道,“不过二少爷这读的是什么书呀……又是锅又是煮的,难道是在教人做菜不成?”
陈逸斐刚端起茶盏喝了口茶,闻言差点没喷出来,“你倒是会解。”
“不对么?”芷兰满脸的不解。“那它说的是什么意思?”
陈逸斐挑眉,“你真想知道?”
“嗯。”芷兰忙点头。
“我要是说了——你可别害怕。”
“那有啥可怕的,您尽管说好了。”芷兰大咧咧道。
陈逸斐放下茶盏。
“这段是在教人检骨。意思是说,如果碰到阴天下雨,就需要把死者的骸骨像煮东西一样,先用炭火煮醋,再放入盐,白梅,连同各部分骸骨一并放到锅里煮……”
………………………………………………
苏谨晨从外面捧了几支红梅进来,才刚进屋就见芷兰蹲在角落里干呕。
她忙把花放在桌上,走过去一边给她抚背,一边担心地问,“你这是怎么了?可是早饭吃得太急窝食了?”
芷兰用帕子捂着嘴,只难受地朝她摆摆手。直到半天把胃里那阵翻江倒海压下去了,才红着眼眶可怜巴巴道,“若薰姐姐……二少爷刚才捉弄我,呜呜呜……”
苏谨晨不由朝陈逸斐看过去。
陈逸斐哭笑不得,“谁捉弄你了,明明是你自己要听的。”
“您就是故意吓唬我!”芷兰哭道,“还说什么要煮死人骨头,呜……好可怕!”说着窝到苏谨晨怀里。
苏谨晨一愣,笑着拍拍她,柔声安抚道,“爷没骗你呢……《洗冤集录》上确实是这么说的。”
陈逸斐不由抬头看了她一眼。
“爷净爱看吓人的书!”芷兰还抽抽搭搭地抱怨,“……我不要在这儿待了,还是你给爷翻书吧……我看着就瘆的慌。”
“也好。”苏谨晨笑了笑,想说这古灵精怪的小丫头原来是在这儿等着她呢,遂点头道,“我刚才回来,见她们几个都在外头堆雪人打雪仗,热闹得很,你也去找她们玩一会儿吧!”
“嗯!”前一刻还泪汪汪的大眼顿时就来了精神,也不等苏谨晨嘱咐,小丫头跟阵旋风似的刮出去了。
苏谨晨宠溺地笑了笑,这才想起来屋子里头还有个正主儿。
“爷还要继续看书么?”她走过来轻声问。
陈逸斐摇摇头,“看着这么久,也有些乏了。”说着扫了眼她先前随手放在桌上的红梅。
那几支红梅选得极好,有些已经盛开,有些还只是含苞待放的花骨朵。娇艳欲滴,错落有致。
“刚才摘花去了?”
“是。”苏谨晨走上前又给他换了碗茶放在手边。“梅苑的红梅开得正好,奴婢路过便折了几支,想给爷装饰屋子,您看好么?”她小心翼翼地询问。
“用那只德化窑瓷瓶吧。”他点点头,淡淡地指点道。
苏谨晨展颜应了一声,又去拿了瓶子过来。
屋子里很静。
一个在慢慢地品茶,另一个则坐在窗边认真地插花。
一时间只听得到剪刀修剪枝叶发出的咔嚓声。
她今天穿了件白底梅花纹的杭绸小袄,倒也跟这瓶里的红梅一般,格外清雅美丽。
他从前每天忙忙碌碌,即便留在家里,也多是在书房看公文度过。
像这样的悠闲自得欣赏身边的人与事,却是很久都没有过了。
“你也看过《洗冤集录》?”他忽然问。
苏谨晨已经剪好了最后一只红梅,正要插进梅瓶里,听了他的话不由一愣,忙站起身道,“先时给您整理书案……曾翻看过几回……”她有些脸红,“……是奴婢逾越了。以后……”
“以后你要是想看书,可以去书房选。”他直接道,“这里的书到底有限。”
苏谨晨低着头轻声道了声谢。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从苏谨晨见过母亲以后,对着他好像更拘谨了。
大约是害羞的缘故……
“今天外头冷么?”
“其实也还好……”苏谨晨终于插好了花,直接摆在桌案上,白的清澈,红的艳丽。
“要不奴婢扶您出去走走?”
陈逸斐正想点头答应,外头忽然进来个丫头,禀报说青岩给爷递了件东西。
陈逸斐看了看呈上的羊脂玉牌……“让他带人去书房等着。”(未完待续。)
第九十一章 静听风雨
满眼铺天盖地的白色……陈逸斐神情淡漠地站在窗前,身后那人低声回禀道,“远山怕爷怪他办事不利,不敢来回话,我就来了……”
陈逸斐冷哼一声,“你倒不怕。[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info]”
那人嘿嘿一笑,挠挠头笑道,“虽是有些过了……可怎么也得来给爷复命不是?”
陈逸斐沉着脸转过身,撩开袍子在鸡翅木圈椅上坐下,“你把事情经过一五一十说给我听。”
“是。”
……………………………………………………………………………………………
距离午饭的时候虽然尚早,但厨房里的众人却已经忙碌起来。
两个婆子边做着手上的活计,边唠着闲话,“我活了这大半辈子,腌臜事也不知听了多少,再没有像这样的!”说着不由啧啧了两声,“你说现如今这世道……这些个公子哥儿莫不是女人都玩腻歪了,全改好这一口了?”
“嗯……那谁说得准!”另一个婆子煞有介事道,“听说出来的时候三个人都衣衫不整的……那郭大人更是直接让人抬走的,一路上疼得嗷嗷直叫,没有听不见的……”
那婆子“扑哧”一声笑出来,红着一张老脸用胳膊肘子拐了拐她,小声道,“你说这仨大老爷们……那事儿都是怎么弄的,难不成也有上有下……”
“我呸!你个没脸没臊的老货,这些都说得出口!”那人笑骂着捶了她一把,“要我说……肯定是世子爷在上……要不然他能疼成那样……”
“这两家子这把丢人也是丢到家了……先前世子爷在外头包养戏子也就罢了,这竟还整得……”那婆子砸着嘴,直摇头。[..info超多好看小说]“再怎么也是太师的人,这把还不知要怎么闹起来……怕是连年都过不好咯!”
两人正兴致勃勃说着风凉话,外头忽然走进来个明眸善睐的妙龄少女。
“两位婶子好。”
“哎呀,是姑娘来啦!”两人见是陈逸斐身边的大丫头,忙把双手在围裙上蹭了蹭,笑眯眯迎上来。
“姑娘怎到这地方来了?可是二少爷有什么吩咐?”
另一个还不忘殷勤地提醒她,“姑娘小心里面腌臜,脏了姑娘的裙子。”
苏谨晨善意地笑了笑,“倒不是为了我们爷的事……只是我这几日嗓子疼,想着来要些甘草回去冲水喝。”
“哎,就这么点子小事,姑娘打发个丫头来拿就是了,怎么还值当特地跑这一遭。”那婆子满脸堆笑,忙唤了个七八岁的小丫头去给苏谨晨包一包甘草来。
“我原是看着丫头煎药,也是顺脚的事儿。”苏谨晨笑了笑,“刚才进来时隐约听婶子们提起什么郭大人……不知你们说的是哪个郭大人?”
“还能有哪个郭大人,不就是太师的姨甥——”她刚一出口就被另一个偷偷扯了一把,她忙干笑了两声,人遮掩道,“咱们也都是听人说的,并不十分真切,并不十分真切。”说话间那小丫头已经取了了一包甘草过来给苏谨晨。
苏谨晨见也打探不出什么,心里不觉有些气馁,只淡淡笑了笑,又朝两人客客气气道了声谢,便失望地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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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咱们原是按着爷的吩咐,等肖玉郎跟郭怀仁那对假鸳鸯*——”接收到陈逸斐投来的冰冷目光,那人一顿,舔了舔嘴唇,讪讪道,“可这火候毕竟不好把握……万一世子爷到的时候,那头已经偃旗息鼓了咋办呢?于是我就想了个法子,在他们屋里的熏香里放了那么一点点东西……这事儿我也是头一回做……肯定是那老鸨子教得不对……这才……这才放得有些过了……等世子爷到的时候,那小子早操——”见陈逸斐眉毛一皱,他又是一顿,“连他老子都不认得了……”
“那肖玉郎原就是世子爷的心尖尖,一看好家伙,兔儿爷居然敢背着他偷人……可不就跟把心摘了似的,那个气那个恨呀,撸了袖子就要动手,结果——郭怀仁那厮早他妈蒙圈了,扑上来就要扒世子爷裤子——”
“什么?!”陈逸斐“腾”地站起来,脸都有些发绿了。
“没那么严重,没那么严重……”那人忙安抚道,“爷您先别急,听我继续说呀——定远侯府的世子爷也不是个吃素的,一看我~操!这杂碎居然骑到他爷爷头上了,也他妈不管三七二十一,对着郭怀仁就是一顿海扁,就连他那命根子都险些让世子爷踢断了,一个劲儿嗷嚎……直到把那畜牲揍了个半死,才叫人抬了出去……”
陈逸斐阴沉着脸想了想,又问:“这事知道的人多么?”
“不多也不少。”那人想了想,老实回道,“咱们翔月轩在这京城好歹也是有名堂的,那天又是个大中午,厢房里也有好几桌客人,大家听了动静都跑出来看——”那人忽然收敛了面上的玩世不恭,一脸正色道,“这事确实是我们把它办差了,本来世子爷捉了奸,便是对那郭怀仁要杀要剐,怎么也挨不着咱头上。偏我又画蛇添足惹出这些乱子——不过爷放心,我们兄弟的命都是爷给的,将来便是东窗事发,横竖拿这条命去抵了,绝不牵连爷半分!”
陈逸斐不由被他气笑,想了想才道,“那熏香可处理妥当了?”
那人忙道,“妥妥的,人一走就全倒掉了,保证半点痕迹也没有。”
陈逸斐点了点头,慢悠悠道,“闹出这样的丑事,两家也只能打掉牙往肚子里咽——要真闹将开来,谁也占不着谁便宜……倒也不足为虑。”他说着叹了口气,“我就是对那定远侯世子有些过意不去。”
“那也是没办法的事儿,自打他喜欢上那个小白脸儿,做的荒唐事还少么?也不差这一桩……再者外人说起来,还只当是他把那姓郭的给强了,也算不上吃亏。”那人说得仍不过瘾,又兴致勃勃道,“您还真别说,那世子爷也是个能干的,本来咱哥俩都想好了,要是那狗杂碎真敢上他,咱们就冲——”
陈逸斐挑了挑眉,“你们就一直在隔壁看着?”
那人一愣,“嘿……嘿嘿……”
陈逸斐又好气又好笑,无奈地摆摆手,“行了,这事我心里有数。你们这次办事不利,回去找杜月领二十板子。”
那人一听,心说爷这是开恩了呢!忙屁颠屁颠地谢了恩,赶紧跟着青岩从小门走了。(未完待续。)
第九十二章 千千心结
苏谨晨端着红漆托盘进来的时候,陈逸斐已经回来了,正倚着大迎枕靠在窗边的炕上看公文。.info[]
托盘里除了正在冒着热气的药,还有一小碟子蜜饯。
也不记得从几时开始,但凡她喂他吃药,总会配一款不重样的糖果或是蜜饯。
其实从十岁以后,他就很少吃这些酸酸甜甜的东西了……
可每次喝完药,他还是会在她的注视下捡一颗丢进嘴里。
这样的次数多了,也就成了习惯。
今天她选的是糖山楂,用了粉彩的白瓷碟装着,看着就让人食指大动。
“奴婢服侍二少爷喝药。”苏谨晨走到跟前。
陈逸斐淡淡“嗯”了一声,把公文推到一边。
空气里顿时弥漫着略带些许苦涩的淡淡药香。
苏谨晨驾轻就熟地端起碗舀了一勺,放到唇边吹了又吹,直到觉着差不多了,才喂到他嘴里。
外头阳光正好,偶有几缕顺着窗户溜进来,跳跃在少女白皙娇嫩的脸上,美好得并不真实。
他把药含在嘴里,忍不住想:虽然发生的状况有些偏离了他的初衷……但总归是值得的。
……
众所周知,这几年在京中迅速崛起的翔月轩主人,是一对名叫李远山李寒山的亲兄弟。
可大家不知道的是,这两人也只听从一人的吩咐。
这两年,翔月轩的生意越做越大,上至达官贵人,下至贩夫走卒,每日客似云来,川流不息。[..info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说网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名门秘辛,坊间八卦,底层疾苦……几乎可以这样说,只有陈逸斐不想知道的,没有这两兄弟打听不到的。
从那天在马车上苏谨晨告知她姐姐惨死真相,再到后来亲耳听郭怀仁大放厥词,败坏苏谨晨名声……他就决定要给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蠢货点颜色看看。
机会来得不费吹灰之力。
前脚他才刚让青岩带口信给两人,让他们打探下郭怀仁那些见不得光的“底细”,后头两兄弟立马就把郭怀仁常跟定远侯世子养的小白脸儿肖玉郎在翔月轩“偷情私会”的消息给他汇报了个事无巨细。甚至就连两人每隔多少天幽会一次,那肖玉郎又是如何趁着世子爷不在的时候偷溜出来,完事儿后又是怎么神不知鬼不觉蒙混过去,都说得是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底层人有底层人的交流方式。有时消息的来源,反倒比他们迅速也真实得多。
他最后决定来个顺水推舟……
既然律法不能惩处……他也不是那不知变通之人,并不介意用另一种方式替天行道。
只是这舟……可能推得有些狠了。
照李寒山的说法,郭怀仁那处……只怕要废。
不过这也是他罪有应得。
据李寒山兄弟所说,郭怀仁做过那些欺男霸女之事,远比他听到看到的……还要多得多。
陈逸斐不由默默看了眼正嘟着粉唇,轻轻吹药的苏谨晨……热气迷蒙中,只见少女薄唇娇嫩欲滴,宛如晶莹饱满的果实……
从前的事他管不了,往后,他总能护着她,再不叫她让人欺负了就是……
……
苏谨晨默默地喂着药,人却有些心不在焉。
自从先前在厨房听了那两个婆子的闲言碎语,她的心就再难平静下来。如果说在经历了抄家,发卖,凶杀,劫持……这一系列寻常闺阁一辈子都不可能遭遇的变故以后,她还对什么抱有执念,那便仅剩下了两件事――一是打探生母的下落,再来,就是在有生之年,亲眼看到郭怀仁那畜生遭到报应。
可偏偏这两件事,对她来说都比登天还难。
她原先还抱着一线希望,想着将来年纪慢慢大了,银钱也攒得足够,兴许陈家会给她个恩典放了她出去,那时候靠着这些积蓄开个小店,一边谋生,一边想法子慢慢打听母亲的下落,兴许母女二人总还有再相见的一日。
可二夫人一番话……竟是把她出去的念头生生灭了。
至于郭怀仁――
太师圣眷正浓,别说她如今只是陈家一个小小的丫头,就算从前他们家还没败的时候……父亲碍着太师的声势,不但折了一个女儿都不敢声张,竟还想着把另一个都赔进去……
……这样一个千刀万剐都不解恨的恶人,她却求告无门。
而刚才,听那俩婆子话里的意思,那人渣……竟被定远侯家的世子给强了?甚至还闹出三人乱**的丑事……
不知道为什么,苏谨晨忽然就想起前几天青岩不小心说漏嘴,提及陈逸斐受伤那晚,去芙蓉斜巷赴宴之人中,也有郭怀仁这件事……青岩怕陈逸斐怪罪,也只说的含含糊糊模棱两可,但可知两人当时一定是闹得很不愉快,陈逸斐出来的时候脸色都不好看,这才临时起意,信步去了灯会……
两者之间,是否有什么关联……
这想法乍一冒出来,连她自己都吓了一跳。
可是又怎么可能呢?
他跟郭怀仁根本没什么瓜葛,唯一的联系……也不过是她当年趁夜偷溜进陈逸斐厢房,才最后导致了她跟郭怀仁的婚事不了了之……
可鬼使神差的……
心里总有个声音挥之不去:如果他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呢……就一点可能都没有么?
“若薰――”那人在耳边温声说道。
苏谨晨一怔,忙回过神。
想到自己刚才的大胆揣测……她现在脸上都火辣辣的,只红着脸轻声道,“是……爷有什么吩咐?”
“你没事吧?”陈逸斐莫名其妙。
苏谨晨半举着勺子,双眼迷茫地看着他。
倒是难得一见的呆萌表情。
陈逸斐也觉可爱,不由笑了笑,轻轻扬了扬下巴,“……药已经喝完了。”
“啊……?哦!哦!”苏谨晨这才反应过来,顺他目光看过去,只见正要喂进陈逸斐嘴中的匙里半勺都是残渣。
苏谨晨忙放下勺子,又赶紧拿了帕子给陈逸斐擦拭嘴角。
“你怎么了?”他皱眉问。“出什么事了?”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
苏谨晨咬了咬唇。她其实很想问问他……
“没,没有。”苏谨晨摇摇头,“刚才是奴婢走神了……您见谅。”
自作多情的事,做过一次,也就够了。(未完待续。)
第九十三章 服侍沐浴
却说那郭怀仁被定远侯世子一顿暴打,又伤了私处,原是不敢声张,只想着回家自己抹些药吃了这个哑巴亏也就罢了。[..info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说网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奈何他命根子伤得太重,到了半夜实在疼得不行,于是府里下人又是找大夫又是请太医,大半夜闹了个人仰马翻,如此这事越发在坊间宣扬开了。
太师夫人得了消息前来看他,直气得坐在床边一个劲儿抹泪。一边又数落他不知检点,什么人都敢胡乱招惹,一边又恨定远侯世子下手太重,把姐姐这唯一一点骨血打到这般不死不活的地步。
最可气自己那丈夫还道听途说,只当外甥是并着世子爷和兔相公三人在酒楼鬼混,后两人又因服侍不周大打出手,自觉自己当朝太师的颜面荡然无存,气得说出往后要跟这边决裂,凡是郭怀仁的事儿他都撂手不管的话来。
另一厢定远侯世子的日子也不好过。他为了个戏子忤逆父母本就受千夫所指,如今这戏子却背着他跟别人搞在一起,尤其那天郭怀仁在燃情香下居然还想着要对他霸王硬上弓……每每想起,越发让他悲愤郁闷,不能自已。就连从前那酷爱男宠名伶之心都渐渐淡了,每日只在家读书练字,修身养性,久而久之,竟也真成了个规规矩矩,宠妻爱女的温润君子。陈逸斐无心插柳,却无意中促成一件功德……若干年后倒也成了段佳话。
现下两家人至少在一件事上达成了共识――对于这次伤人事件,大家不约而同地选择了不了了之,便是有人问起,也只说是年轻人酒后口角所至,把他们那场荒唐闹剧自欺欺人地强行翻了篇。只可怜郭怀仁被世子爷一顿海扁,狠狠地伤了根本,别说在子嗣上彻底没了指望,便是那床笫之间……据说都十分艰难。[..info超多好看小说]为了这事儿他后来也不知瞧了多少名医,灌了多少苦药,费了多少银子,可每次都是竹篮子打水一场空,再难振往日“雄风”。
当然,这些也都是后话了。
……此事没多久就通过三姑六婆的口口相传,绘声绘色,添油加醋地落到苏谨晨耳朵里。她听后不免深深感慨“天理昭彰,报应不爽”,又在心里默默把天上所有的神灵都感谢了一番,更趁着晚上夜深人静时拿着姐姐留给她的白兰花耳环大哭了一场,这些也都不再一一赘述。
最近身为敬自斋的大丫头,苏谨晨遇到了自她上任以来,最伤脑筋的一个问题――陈逸斐要沐浴。
要说从前陈逸斐也不是没沐浴过,只是他向来不用人贴身服侍,每次沐浴不过留了小厮在外头时不时进去加水,是以她也觉不出什么。可现在陈逸斐手臂还受着伤,行动又多有不便,服侍他沐浴的任务自然就落在他们这些伺候的人身上。偏巧前几天芷兰母亲生了重病,加上又是傍年根儿下,陈逸斐便准了她的假,允她过了年再回来。
如今这身边可用的……算来算去,好像就只有她一个人。
别说苏谨晨,陈逸斐自己也有些不自在。
母亲为了让他安心读书,自幼安排在他身边的多是些年长的婆子或是小厮,也养成了他事事喜欢亲力亲为的习惯,如今要是换成娇滴滴的小姑娘伺候他沐浴……虽说两人马上就会是那种关系……
他默默看了眼苏谨晨。少女垂着眼睛,紧抿着唇角,脸颊却微微泛着红……他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青岩的名字。
“奴才哪干得了这些?!”青岩瞪大眼睛,“您叫奴才加个水还成,这种精细活奴才做不来啊!”边说还边摊开手掌,苦哈哈地求饶,“再说您看看奴才这手,上头全是茧子,回头再给爷把皮搓秃噜了……爷就饶了奴才吧!”说着还不忘朝苏谨晨投来求助的目光。
苏谨晨低着头,权当没看见。
虽说两人迟早都要走到那一步……可现在……她还没做好马上就“裸呈”相见的准备。
陈逸斐踢了青岩一脚,“哪这么些废话!赶紧伺候爷更衣!”
……………………………………………………
苏谨晨在屋里整理着待会儿给陈逸斐替换的衣裳――月白色的亵裤,同色前襟绣柳条纹寝衣。
净房传出青岩一惊一乍的声音,“爷……奴才真不是故意的……”
陈逸斐发出一声低低的、隐忍的闷哼。
苏谨晨不由竖起耳朵倾听。
只听陈逸斐咬牙切齿道,“闭嘴!……你给我小心点!”声音却是故意压低了的,好像并不愿意让外面的她听到。
“奴才不会啊……这、这袖子您说怎么脱……”
净室里的陈逸斐皱紧了眉头。刚才被青岩扯着伤臂,到现在都没缓过劲儿来。
平常有芷兰和苏谨晨给他更衣,他从来没觉得……脱衣服原来是件这么糟心的事儿!
青岩又折腾了老半天,汗都顺着额头流下来了,还是不得要领――
“爷,奴才实在不敢动啊……”他都想哭了!
“蠢货……”陈逸斐声音都有些变了。
……苏谨晨叹了口气,默默抱起衣裳走进净室。
一主一仆正暧昧地纠缠在一起,这动作……确实很尴尬。
“还是奴婢来吧。”她抿了抿唇,轻声道。
青岩长出了口气,好像生怕她反悔似的,急急忙忙道了声谢,都不待陈逸斐说什么,就如临大赦地跑了出去。
跳跃的烛火映得两个人脸都有些发红。
苏谨晨咬咬牙,“奴婢……服侍您更衣。”
他神色幽深地看了她一眼,并未言语,只淡淡点了下头。
苏谨晨上前动作轻柔地给他脱着衣裳……修长的手指在素面的直裰上滑过,明明是极简单的动作,她却觉着仿佛做了一辈子这么久。
直裰,里衣……苏谨晨的脸越发像着了火一般地烧了起来。她深吸口气,故作镇定地蹲下身,开始动手脱陈逸斐的裤子。
可刚才明明还不显山不露水的某处地方,此时却忽然莫名其妙地,缓缓地凸了起来……(未完待续。)
第九十四章 美色撩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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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的天气格外炎热。
夕颜是在陪景熠玩纵横图的时候,忽然发作的。
小腹一阵钻心地绞痛,身下好像有什么东西流出来……夕颜瞬间连脸色都变了。
“福晋……”夏霜和采棋见状吓了一跳,忙迎上前。
夕颜深吸口气,轻摇了下头,勉强笑道,“景熠,额娘有些累了。你先拿回去自己再想想,好么?”
景熠原本正低着头冥思苦想,听了额娘的话,乖巧地点点头,起来行了个礼,“那儿子回去了,额娘您好生歇着。”
目送着景熠离开,夕颜脸上的笑容终于再挂不住,一把抓住夏霜搀扶她的手,咬着牙道:“快,快去叫稳婆来……”
………………
因稳婆是头几个月就备下的,这边云嬷嬷跟采棋几个才刚扶了夕颜在产房躺下,那边众人已得了消息急匆匆赶来。
“您觉着怎么样,疼得可是十分厉害?”为首的稳婆问道。
“这会子倒不像先前那么疼了……”夕颜有气无力地回答。
说话间几个人已经七手八脚褪了夕颜的亵裤。
“已经破了水了。”其中一人道,手还探到她身/下试了试,“您且闭上眼养养精神……照这情形,只怕孩子一时半刻还生不下来。”
夕颜点点头,当初生景熠也是疼了一天一夜……因而想起来,“景熠已经回自己院子了?”
“是,刚跟着奶娘回去了。”采棋赶紧道。[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info]
“好,那就好。”夕颜这才松了口气,“你让她们看好了大阿哥,千万别叫他过来,别吓着他……”
“您放心吧,”云嬷嬷笑着安慰,“大阿哥那儿有一堆人看护着呢,您只管顾着自己个儿跟肚子里的小阿哥就好。”
夕颜抓住云嬷嬷的手,汗水顺着脸颊往下淌,“嬷嬷,我、我有些害怕……”
“别怕,没事儿的……”云嬷嬷慈祥地拍拍她的手背,“咱们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想当初生大阿哥的时候不比现在难多了,您还不都挺过来了?”云嬷嬷安抚道,“吉人自有天相,您什么也不用想。”
“黎轩呢?他怎么还没回来……你们是不是忘了告诉他了?”
“告诉了告诉了!一早就派人去请了。”一边给她擦汗的夏霜忙不迭地接口,“爷现在该在回来的路上了。您别着急,别着急啊!”
夕颜这才稍稍安了心。可还没来得及松懈下来,新一轮的阵痛已随之开始……
屋子里嘈杂声一片,夕颜的意识渐渐模糊。一次比一次更剧烈、间隔时间更短的疼痛让她几乎分不清自己在哪儿,在做什么……空气中弥漫着的血腥味好像又把她拉回到生景熠的那个早上,那个无助又绝望的早上……
门外忽然响起一阵繁乱的脚步声请安声。
“福晋,福晋!好像是爷回来了!”夏霜眼睛一亮,赶紧跟夕颜说道。
夕颜恍恍惚惚地睁开眼睛,一时有些怔怔,外头那人已经立于窗前,隔着窗子朗声道,“夕颜,你不用怕,我就在这儿守着你。”
泪水莫名就涌上了眼眶……
………………
等待的过程格外漫长,尤其现在夕颜忽然没了动静,连先前细微隐忍的呻/吟声都听不见了。
“里头怎么没动静了?”他脸色苍白,汗水早浸湿了月白色的袍子,现在还顺着下巴往下滴。胡乱指了个院子里的小丫头,“你去叫沈――不,让沈大夫留下,叫个太医出来回话!”
小丫头吓傻了,哆哆嗦嗦地回道,“王……王爷……奴婢就……就是个洒扫丫头……”她这身份,哪进得了产房啊!
“都是些废物!”他恨恨道,提步就要进去。
“爷,这可使不得啊爷。”海嬷嬷忙堆笑着上前拦阻。“产房不祥……不如让奴婢进去看看吧。”
老福晋已经听到动静,也从屋里走了出来,见状冲海嬷嬷点了点头,“你去吧,看看夕颜什么情况,太医若是有得空的,就叫一个出来。”
“是。”海嬷嬷边应着边往里走。
“你这是做什么?”待海嬷嬷进了产房,老福晋不由责备道:“夕颜也不是头一回生产,怎么就值当吓成这样?刚才稳婆也说了,她只是宫口开得慢些,又不是什么大事儿……你且去前头书房等着,到――”
“我不走,我要在这儿陪着夕颜!”说话的时候,连眼睛都是通红的。
老福晋恨其不争地瞪他一眼,正寻思要再说什么――
“哇――哇――”产房里忽然传出婴儿响亮的啼哭声。
“这是――生了么?”黎轩整个人僵住。
“生了,是生了。”老福晋微怔,接着也跟着点头笑道。
过不多时,一个满面喜色的稳婆抱着个哭闹的婴孩从门里出来,“恭喜王爷,恭喜老福晋,福晋生了个阿哥!”
海嬷嬷也紧跟在后面,笑着回到老福晋身边,低声回禀:“原是刚才福晋攒着劲生小阿哥呢,吓得爷跟什么似的。”
老福晋无奈地摆摆手,心里倒也欢喜――这孩子光听动静就底气十足,不像景熠那会儿哭得跟只小猫似的……
黎轩并未伸手去接孩子,只红着眼急忙问道,“福晋呢?福晋怎么样了?”
老福晋听他连嗓子都沙哑了,不禁有些不屑,自己先从稳婆手里接过孙儿。
稳婆也有点傻眼……她还没见过儿子生出来连看都不看就先问媳妇儿的男人,于是尴尬地收回手,讪讪地笑道,“福晋很好……只是刚才生小阿哥时消耗了太多力气,看了眼小阿哥就睡着了。”
黎轩这才放了心。
“瞧瞧吧,这孩子长得比景熠还像你。”老福晋笑吟吟把孩子递到他手里。
他抱过来先是一愣,“怎么这么重?!”景熠满月都没有他沉!
“可不是?”稳婆逮着机会,赶紧夸赞道,“小阿哥足足有七斤重呢,结结实实的!”
黎轩淡淡一笑,低头去看儿子肉呼呼的小脸。小家伙刚哭了一会儿,现在窝在阿玛怀里倒安静了。未长开的小脸红彤彤的,隐约透着几分夕颜的模样。
他摸摸儿子小小的手。
景煜,你累坏你额娘了……
………………(未完待续。)
第九十五章 情意缱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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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梦半醒之间,好像有股灼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脸上,颈上,酥酥/痒痒……她忍不住低低呻/吟出声……
“嗯……黎轩……”夕颜拱起身子,情/动地呓语。
“嗯?”覆在她身上那人胡乱应了一声。
她顿时清醒过来――竟然不是梦!
“你――”她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嘴已经被人堵住。
那人的舌尖轻巧地打开她的贝齿,不由分说地长驱直入……夕颜被他亲得头晕目眩,情不自禁勾住他的脖子。
“你今晚……不是……”
“也不知是谁……我不过去别人屋里吃顿饭的功夫,都能哭得稀里哗啦……要是真留宿在那儿,岂不是要哭死?”
“我……我才没……”她心虚地小声嘟囔,却一张嘴就哽咽了。
“没有么?”黎轩玩味地看看她,故意凉凉道,“那我现在可去了?”说着就要起身。
“不行!我不要你走!”夕颜伸手紧紧抱住他腰身,“我不许你去找她!”说着,主动凑上唇去……
意乱情迷中,她听见他哑声问道,“你那个……到底还有没有了?”
“……早……唔……早就没了……”
“你的胆子如今越发大了!”他在她臀上重重捏了一把,恶狠狠道,“还敢跟爷扯谎……看爷今天怎么收拾你!”
………………
大手还在敏感的肌肤上游走,身/下有温热的液体涌出……夕颜欲哭无泪,“够了,黎轩……饶了我吧……我知道错了……”
“哦?”他饶有兴致,“你错在哪?”
“我……不该骗你……”
“还有呢?”指尖夹住某处,轻轻扯着。(..info无弹窗广告)
“唔……”她牙齿打着颤,身子却不由自主地往他身上靠。
“……”
“不知道?嗯?”他挑眉,另一只手忽然握住她的腰身。
“……我知道……”她真的哭了出来,眼泪噼里啪啦地往下掉,“……我不该……把你推给别人……其实……我也好后悔……”
“这还差不多。”他低头吻了吻她脸上的泪水。“今天先原谅你。不许有下次。”
“可……”她抽抽搭搭,泣不成声,“……要是我以后……都生不了孩子呢……”
“那咱们就不生。”他轻轻哄着。吻不断落下来,脸颊,肩膀,胸口,瞬间开起一朵朵桃花……
她还没来得及把后面的话说完,又被他卷进下一轮情/潮里……
………………
婆子进来送热水的时候,夕颜已经没什么意识了。
他抱着她进了净房。
“求求你,不要了……”她全身无力地挂在他身上,那处还剑拔弩张地抵在她小腹上……
抚摸上她的战栗,他咬牙切齿――“你到底在汤里放了多少鹿尾?!”
“我……我也不知道……”当时她又伤心又生气,好像恍惚中把小厨房的鹿尾全剁了,一股脑扔进锅里……
“你不知道?!”他低低吼道,下一刻已经再次闯入她的身体……
………………
晨曦微露,耳垂被人轻轻含住,温热的气息拂在脸上,夕颜懒洋洋地嘟了嘟嘴,发出一声愉悦的嘤咛。
他不由被她娇憨慵懒的模样逗乐,在她粉润的脸颊上亲了亲,柔声笑道,“我要走了,你再多睡会。”
“嗯……”小脸在大红锦被上蹭了蹭,胡乱应了一声。
耳边传来他低低的笑声,胸前忽然被只贱手摸了一把。
“福晋今儿个可别再忘了本王的汤水。”
夕颜羞愤地把被子扯过头顶――呜……不带这么欺负人的!
……………………
午后阳光充足,夕颜心不甘情不愿去了书房。
“我做了银耳莲子羹……泻火的……”她躲得老远,一副戒备十足的样子。
“昨晚不是已经‘泻’过了么?”黎轩从书里抬起头看看她,故作不解地问,“再说我‘操劳’了一夜,福晋今日不是该炖些补汤给我补补身子么?”
夕颜一张小脸登时涨得通红,闷了好半天,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气鼓鼓道,“妾身就只做了这个,爷还是将就着喝吧。”说罢把汤盅往小几上一放,“您要是没别的吩咐――”
“到我这儿来。”他忽然朝她伸出手笑道。
夕颜一愣。
“到我这儿来。”他好脾气地又说了一遍。
夕颜迟疑了一会儿,还是咬咬牙走了过去。
大手一带,直接把她抱到膝上。
“你,你别再弄我了……”夕颜瘪着嘴不敢乱动,一双大眼睛瞬间红了,雾蒙蒙望着他,委屈又可怜,“我那里都疼了……”
“谁弄你了。”他坏心肠地捏捏她的小脸,“我不过就抱抱你,是你自己爱往歪处想。”说着,竟真抱着她看起书来。
忐忑不安地在他怀里坐了一阵,见他果真没再胡闹,夕颜这才放了心。
横竖没事可干,夕颜忍不住偷偷打量起他来。
这人长得还真是好看……随着年龄渐长,岁月沉淀了从前的浮躁稚气,举手投足皆是风采,也不知会让多少女人着迷――她正恍惚想着,忽然听他低低问道,“好看么?”
“嗯,好看。”她听话地点点头,半晌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什么?”
“你一直看我,不是因为觉着我好看么?”他不要脸地问。
“谁看你了?”她理直气壮地狡辩,“我明明在看书。”
“哦――”他点点头,似乎有点失望。
夕颜干脆一错不错地盯着他手里的《涅盘经》,不动声色地转移话题,“你从什么时候开始信佛的啊?”
看经书,抄经文,饮食清淡,定期茹素,除了在某件事上仍一如既往地热衷……他好像真的很虔诚呢……
他沉吟了片刻,把她娇小的身子往上托了托。“从知道――你失踪的时候。”
夕颜心里一紧,一时倒有些不敢接话了。
“我找了你很久……”他在她耳边低沉地说道,“那时候,没人知道你去了哪里……也没人知道……你是不是还活着……”
她感觉到他握住自己腰身的手蓦地收紧,有些疼。可她抿了抿唇,什么都没说,只静静听着……(未完待续。)
第九十六章 不动声色
第二日果然是晴空万里的好天气。.info[]
苏谨晨一早服侍陈逸斐用了早饭,赶紧借故溜了出来。
她现在……有点害怕跟陈逸斐单独相处。
想起昨晚上他在净房对她做的事……即使此时眼前没有任何人,苏谨晨还是羞得面红耳赤。
苏谨晨漫无目的地在梅苑闲逛。她觉得自己需要好好想一想——虽然昨晚上也想来着……可是还没想出什么头绪就睡着了。
倒是难得的一夜好眠。连陈逸斐夜里有没有起来她都不知道。
陈逸斐……陈逸斐……
想起这个名字她又觉得头疼了……
“真有了?你确定?”梅苑深处一女子焦急问道。
“我也不知道……”另一女子语带哭腔。“原先我的月信前些天就该来了,可这都拖了七八日……我还时不时的犯恶心……姐姐……你说我该怎么办啊……老爷跟夫人要是知道了非打死我不可!”
苏谨晨心想自己这又不知撞上哪一房的腌臜事了,下意识想要原路返回。
“这可怎么办好……”被称作姐姐的少女在原地焦虑地来回走了几步,“别说三少爷现在尚未娶亲,不可能收了你……就是娶了亲,陈家这样的人家也断不可能让你把孩子生在正牌夫人前头,你……”姐姐一跺脚,斩钉截铁道,“要是真怀上了,你这孩子也是万万不能留的!”
苏谨晨脚步一滞。
三少爷……
陈逸鸿那厮?!
那少女已经小声哭了起来。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
“你先别哭啊……”姐姐慌了手脚,忙安抚道,“事情也未必就像你想得那样……兴许真就只是迟了几天呢……等过两日我出府采买,先请个大夫回来给你瞧瞧……”她说着,忽然想起来,忙问道,“那药难道你不是每回都吃么?”
那少女一边抽泣一边道,“只那么一回……三少爷当时还在病中……偏又想……他怕让嬷嬷知道他胡闹,再告诉了大夫人,便没叫我喝……”说着又“呜呜”哭了起来。
姐姐不由叹了口气,“你也是个糊涂的……既然跟了那么个人,就该有这个自知,便是没给嬷嬷知道,你自己个儿事后也该偷偷把药补上……如今这般……受苦的还不是自己……”
苏谨晨心下黯然,不由生出几分同命相连的感慨,也没心思再继续听她们姐妹将来有何打算,只默默退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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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谨晨回来时,小丫头正要进房奉茶。
“有客人么?”她看了看托盘,不由奇道。
“是四少爷过来看二少爷。”小丫头笑呵呵答道。
苏谨晨点点头,转身回了自己房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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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逸庭正兴致勃勃地跟陈逸斐说着话。
“他说他们家庄子上还有雪兔……我长这么大还从来没见过呢!想着到时候捉几只回来,送给思媛她们玩。”陈逸庭说着又不免有些遗憾,“可惜二哥不能跟咱们一起去……”
陈逸斐温和地笑了笑,左手执起茶盏。
透过淡淡的水汽,他漫不经心地扫了眼陈逸庭腰间的荷包——挂着五彩络子的荷包上绣着几丛青翠润泽的菖蒲,其间还停了一只小小的红蜻蜓。
万绿丛中一点红,分外醒目别致。
陈逸斐眸色微微一暗,优雅地抿了口茶,才淡淡笑道,“往后总有的是机会。”他想了想,又嘱咐道,“打猎也就罢了,旁的地方……你可莫要跟着许家那小子胡闹。”
陈逸庭脸上一讪。知道二哥是指半年多前被许老三拉去天香楼喝酒,正巧碰上苏谨晨那事,忙尴尴尬尬应了,只红着脸低头喝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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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个时辰后,陈逸斐叫了丫头过来唤她去屋里伺候。
苏谨晨觉着有些莫名其妙。
平常这时候他体恤自己晚上熬夜,便是有什么事,也多支使小丫头去做,怎么这次还特特让人来叫她过去呢?
苏谨晨也未多想,笑着应了一声,就连忙收拾了东西去了陈逸斐房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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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厢,陈逸庭却在回去的路上遇到了来找他的陈逸鸿。
“三哥,”陈逸庭虽然有些意外,还是笑着上前打招呼。
陈逸鸿眼睛扫过他腰上的荷包,热情地走上前,拍拍他的肩膀,亲热地问道,“你这是去哪儿了?我正要上你院子找你。”
陈逸庭一愣。他平时跟三哥并不亲近,也不知道他找自己是要做什么……于是笑道,“我刚去看二哥回来。”
“哦……”提起陈逸斐,陈逸鸿不免有些意兴阑珊,不过还是勉为其难地问道,“他怎么样了?拆夹板了?”
“没有,”陈逸庭道,“说是还要再过两日。”
陈逸鸿点点头,只有一搭没一搭地跟陈逸庭就陈逸斐的伤势聊了几句。
二哥跟三哥自小就不对付,这在陈家里也不是什么了不起的秘密,再加上后来若薰的缘故……陈逸庭对他的态度倒也没太大意外,只简单说了几句,就就着他刚才的话问道,“三哥这时候找我可是有什么事儿么?”
“怎么,没事儿我还不能来找你了?”陈逸鸿冷嗤一声,大喇喇道。心里却在想:要不是为了韩若薰那个贱人,就算求我我都不来寻你这块木头!
陈逸庭虽然在几兄弟中年纪最小,但性子也最为温和,听了他话中已有不满之意,不想惹得哥哥不痛快,遂和气地说道,“我没有那样的意思……只是有些意外罢了。”
陈逸鸿这才面色稍霁,把一早就准备好的说辞搬了出来:“我想着咱们兄弟好长时间没一起聚聚了,正好最近听说妙味斋新请了个厨子,做烤羊腿堪称一绝,这不就打算约着你一起去尝尝鲜!”
陈家除了陈逸斐,其他三兄弟都是羊肉的忠实爱好者。
陈逸庭听了不免有些心动,可还是忍不住犹豫道,“先生布置的功课我还有好些没有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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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发现,昨天的文被起点删了一句,笑哭。。。(未完待续。)
第九十七章 秋后算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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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不说话了?”
“还说什么?”她闷闷不乐道。“你都不让我说。”
“我是不让你胡思乱想。”他纠正道。
“嗯……”她低着头,心不在焉地拨弄着衣角。
“嗯是什么意思?”
“就是……哎呀,你干嘛这么认真。”她沮丧地抬起头,“人家就是随口问问。”
黎轩却一脸正色,“你是不是忘了,太医可说过你不能――”
“我知道我知道,不能多思多虑,不能用心太过,你瞧,我都记着呢!”她求饶道。“你就饶了我这一遭吧,以后跟我没关系的事我再不问再不提了,行不行?”
见夕颜有心“悔过”,他也不想“深究”,于是故意挑了挑眉,不紧不慢道,“那要看你表现了。”
夕颜想了想,主动搂住他的脖子,凑过唇去蜻蜓点水般地在他脸颊上亲了一下,讨好地问,“这样好了么?”
“不好。”他煞有介事。
“这样呢?”她又亲了亲。
“不够。”他抬抬眉。眼底明明有了深深的笑意,却只是故意隐去。
“……那要怎么才够?”她有些急了,瞪着一双水润润的大眼睛,可怜巴巴地问。
他笑了笑,在她耳边轻声低语了几句。
夕颜的脸“腾”地一下红到脖子根。
“你……”她脸越发烧得滚烫。这人也太……
“行不行?”
她似嗔似怨地看了他一眼,只垂着眼帘不说话。[..info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说网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
“行不行?”他不死心地揽着她耐心地哄道。“其实也没什么,书上还有更――”
“……行、行吧……”她几不可闻地回了一句。
“啊?”他一愣,一时竟没反应过来,“你答应了?!”
“嗯……”她红着脸轻轻点了点头。
黎轩大喜过望,下一刻已经迫不及待地把她横抱起来。
“你……你先等等啊……”夕颜抵住他的胸膛,紧张地朝门外看了一眼,怯怯道,“现在天都还没黑呢……”
“那有什么要紧。”
“可是咱们……咱们还没用晚膳……”夕颜语无伦次地找着理由。
“我不饿。”
“可……我有些饿了……”
“乖,先喂饱我再说。”她一张小脸红得能滴下血来,只好埋在他怀里。
她身上带着特有的淡淡清香,炎炎夏日里让人只觉一阵清爽。
须臾,隐忍,克制的喘息声在屋里低低地响起……
她双手忘情地紧紧环住他的腰身,随着他的动作起起落落……
这样……也好。
若是一直说下去,只怕自己迟早会被他看出端倪……
她……不想他为难。
“黎轩……”当她颤抖着叫出他的名字,却只引得身上的人更猛烈的进攻。她不再克制自己的感受,柔媚地轻吟出声。
她不在乎别人怎么看她,只要在他身边……怎么都好。
只是心,太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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惦记着夕颜前两天心情不好,黎轩早早议完事就回了家。
原本以为这时候她一定还在午睡,却不想进屋时就见夕颜正握着笔对着一张纸出神。想是才刚起床不久,她的头发只是简简单单用簪子一挽,慵懒随意中却带着几分娇俏妩媚,竟也别有一番情致。
身旁的侍女见他进屋正欲行礼,却被他的眼神无声制止,于是两人心领神会,只轻轻朝他欠了欠身,便都无声地退下。
夕颜本来还在发呆,不想忽然被人从身后环抱,她吓了一跳,笔顿时掉在纸上。
“走路怎的都没有声音,吓死人了。”她轻声嗔怪,侧过头对他嫣然一笑。
“是你想得太过专注,才没有听见。”他笑道,低头却见宣纸上清秀的几行小字。
这般花花草草由人恋,
生生死死随人愿,
便酸酸楚楚无人怨。
他心中不由有些不快,却只是笑道,“夕儿的书,如今看得越发杂了。”
许多人叫她“夕儿”,可她总觉得谁都不及他叫的好听,那么低沉内敛,竟似饱含深情,每每听在耳里,都让她不禁动容。每当这时,她总自欺欺人地想,他一定也是爱她的吧,很爱很爱,就像――她深爱他一样。
夕颜在心里轻轻叹了口气,拉开他抱住自己的双手,顺势转过身圈住他的腰身。两额相抵,彼此心中都有股说不出的情愫从心底升起。似有千言万语,却又无从说起。半晌,夕颜俏皮问道,“王爷是在夸我,还是在夸自己?”
刚才的不悦已被生生压下,黎轩的笑意深入眼底,轻轻用额头撞了她一下,“顽皮。”
夕颜抬手揉了揉,如娇似嗔地看着他。
他却把唇凑到她的耳边,“我倒也记得一句:不堤防沉鱼落雁鸟惊喧……”心中明明想到的是另一句,他却故作轻佻地说道。
她俏脸微红,“你又取笑――”话没说完,嘴却被他堵上。她调皮地侧着头想要躲开,他的唇却又追过来,这么闹了一会,夕颜就有些气息不稳,伏在他胸前轻喘。她没有抬头,自然也没有看到他眼里一闪而过的不甘与落寞。
“你不是爱画画么?最近这些日子怎么都不见你画了?”等到夕颜喘得没那么厉害,他帮她理了理鬓角的碎发,柔声问道。
“没什么想画的。”
“那不如画我好了。”他笑道。
“我才不要呢。”她赌气地推开他,撇撇嘴。“从前啊,有个人,不管人家怎么求他,他都不肯给画幅画。”她说着,含笑斜睨他,“如今,也该让他尝尝这滋味。”
“这人是谁?怎么这么小气?”他明知故问,也跟着一起讨伐。
“是啊,”夕颜笑道,“不止小气,脾气还很大很坏呢。”
“还好我并不认识这样的人。”黎轩煞有介事地说道。
“那你的运气可比我好。”夕颜开心地笑起来。
她笑的时候眼睛弯弯的,亮亮的,很是好看。
百看不厌,百看不厌……
“夕颜……”
“嗯?”
他复又抱住她,下巴抵在她的发顶,“咱们一直像现在这样,多好。”
“嗯。”她靠在他胸前,轻声应道。
若是借来的幸福不用归还,该多好……(未完待续。)
第九十八章 荷包情劫
屋外头阳光明媚。(..info$>>>棉、花‘糖’小‘說’)
苏谨晨低着头跪在地上。少女的裙摆上静静躺着个白色的荷包,虽已经皱得不像样子,但隐约还能看见早先青青绿绿的花样。
主位上的二夫人慢条斯理地端起茶盏,优雅地用茶盖一下一下撇着碗里的浮叶……半晌,才听她淡淡开口道,“你自己说吧。”
苏谨晨咬了咬牙,不卑不亢道,“是。”
………………………………
明明说去煎药,却一上午偷懒不见人影……
陈逸斐漫不经心地喝着药,眼睛扫过空荡荡的托盘,“若薰呢?”
送药过来的小丫头原本就有些局促,听了他的话更是紧张得抬不起头来,“若薰……若薰姐姐……她不在……”支支吾吾了半天,愣是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陈逸斐眸色一深。
“砰”,碗被重重摔到案上。
小丫头禁不住打了个寒战。
“照实说。”他凉声道。
“是是……”小丫头吓得快哭出来,“刚才……刚才咱们煎药的时候,忽然过来两个嬷嬷,说是奉了二夫人之命……把、把若薰姐姐带走了。”
母亲么?
陈逸斐疑惑道,“可说了是为什么事?”
小丫头怯怯地摇头,“那两个嬷嬷……凶得很,也不许人问……不过奴婢后头偷偷瞧着……见她们还派人去了浆洗房……拿了件爷的衣裳才出来……”
……那些都是苏谨晨做的。(.mianhuaang好看的小说
不安的念头还来不及捕捉就一闪而过……陈逸斐沉着脸站起身。
“去拿我斗篷来。”
………………………………
陈逸庭低着头,认真地在通往敬自斋的路上找寻着什么。
究竟掉哪儿去了呢……他懊恼地想。
早知道昨天就不跟三哥去什么妙味斋吃羊肉了!害他喝得大吐了一场不说,今早上酒醒,愣是发现把苏谨晨送他的荷包弄丢了!
最糟糕的是,他自己居然一点印象都没有!
墨竹轩他都已经翻遍了,现在就只能在去敬自斋的路上碰碰运气,也不知还找不找得回来……
陈逸庭正垂头丧气地想着,忽见一人衣袂飘飞,大步流星地从远处走过来。
“二哥?”陈逸庭不由奇怪,“你匆匆忙忙是要去哪儿啊?”
陈逸斐没回答,反倒狐疑地看了看他,“你在这儿找什么?”
陈逸庭顿时就有些难为情。
“我不小心把个荷包给弄丢了,想看看还能不能找得回来……”
能让老四这么挂心的荷包……
陈逸斐目光犀利地瞥了眼他腰间,刚才脑海中闪过的念头此时越发强烈起来……他沉声问,“几时丢的?”
“我也不知道,”陈逸庭无奈地摇摇头,“可我记得跟三哥出去的时候还戴在身上……今早上起来就找不见了。”
陈逸斐眸色暗了暗,“你昨天——跟老三出去了?”
“嗯,”陈逸庭不知所以,见二哥问起,只一五一十道,“我昨天去看你回来,正巧碰上三哥寻我出去吃饭……”
陈逸斐民紧紧抿了抿唇,忽然冷笑道,“原来如此。”
“什么?”陈逸庭莫名其妙。
“先别问了,”陈逸斐冷声道,“路上说。”
陈逸庭一愣,忙跟上去,“咱们要去哪里?”
“念安堂。”
………………………………
“事情的经过……就是这样。”苏谨晨垂着眼睛,平静地说道。
“就这些?”二夫人挑了挑眉,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再没有旁的了?你可想清楚了再回话。”
“是。”苏谨晨郑重道,“奴婢所言,句句属实,绝无半点不尽不实。”
二夫人慢悠悠地点了点头,似笑非笑,“照你的话说,四少爷放着房里现成的丫头不用,偏就来求个你不屑要的东西……是这个意思么?”
苏谨晨狼狈地咬了咬唇。虽然事实并非如二夫人说的那般不堪,可她的话……偏又让自己无从反驳。
二夫人似乎也并没指望她回答,只冷冷笑了一声,“即便事情真的如你所说,那荷包是四少爷主动要的,难道你就没想过,四少爷这般是为了什么?荷包之于女子有何特殊意义,你敢说你一点都不知道?这样的东西都能拿来送人……要说你没有一点旁的心思,我却是怎么都不能相信的。”
“夫人……”苏谨晨低声下气道,“此事确是奴婢思虑不周……可当时的情形,四少爷真只是无心之语,并非如您想的那样——”
“我想的那样?”二夫人冷声反问,摩挲着手里的佛珠,一字一句道,“原来你也知道我想的是哪样!既然知道,你在做这些的时候,可曾想过你们爷的感受?可想过他知道了此事又该如何?”
苏谨晨暗暗抓紧裙摆。
她后来……是知道了的。
也很后悔。
可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
“我再问你,除了这个荷包,你跟四少爷,可还曾私下来往过?你们——”她的声音一顿,忽然略低了几分,“可有做过那不可告人之事?!”
苏谨晨的脸色顿时变得煞白,只拼命摇头,“没有,没有!夫人,奴婢对天起誓,奴婢跟四少爷之间是清清白白的,绝无任何逾越之举!”
“当真没有?”二夫人说着,默默递了个颜色给李嬷嬷。
苏谨晨正欲回话,忽听得李嬷嬷冷笑一声,“夫人,这空口白话,哪个不会?若薰姑娘还是拿出点真凭实据才是正经。”
二夫人听罢,不由深以为然地点点头,“确实口说无凭……”
苏谨晨咬了咬牙,“夫人……奴婢初入……鹂莺馆时,曾遵例点了守宫砂在臂上,此砂可证奴婢贞洁……”
李嬷嬷却嗤笑道,“夫人,如今世风时下,人心不古,奴婢最近听闻,连那守宫砂都有能做了假的……”她话锋一转,对苏谨晨道,“姑娘若真是洁身自好,可敢让我为姑娘验身,以证清白?”
二夫人一旁听着也不说话,只目光如炬地看着她。
点守宫砂那日的屈辱感再一次铺天盖地地袭来,好像只无形的大手卡住喉咙,只逼得她喘不过气来……
半晌,苏谨晨俯下身,“一切有劳嬷嬷了。”(未完待续。)
第九十九章 谨晨受辱
苏谨晨被丫头带去了耳房,二夫人却就检验的法子犯起了难。.info
“只探手进去,也十分便易。”李嬷嬷道。
二夫人皱了皱眉头,不喜道,“到底是斐哥儿身边的人,若是这般,会不会太粗鄙了……且我刚才见她那言之凿凿的样子,所说应该都是真的……”
李嬷嬷笑了笑,“夫人若能笃定那丫头的清白……要不奴婢这就放了她出来?”
二夫人却又忍不住踌躇。
一旁默不作声的个圆脸嬷嬷姓韩见状不由上前,笑呵呵道,“奴婢倒是知道个法子,夫人要是觉着可用,不妨一试。”
二夫人眼前一亮,忙道,“说来听听。”
那韩嬷嬷应了声是,恭恭敬敬地解释道,“这法子也十分容易――需在恭桶里铺一层细香灰,让女子脱了裤子坐在上面,只要用鸡毛掸子又或是其他什么东西撩她鼻孔,刺激她打出喷嚏就成。女子若仍是处子之身,上下未通,那香灰自然纹丝不动;要是香灰吹散了……则是已经经了人事的。”
二夫人听了不由点头,“这法子好,”因吩咐道,“便照这个办吧。”
“是。”两个嬷嬷领命下去。
…………………………
少女赤/裸着下身,双目无神地坐在恭桶上,身体因为寒冷与羞耻止不住地发抖。.info
李嬷嬷只熟视无睹地点了下头,就有小丫头拿了跟羽毛在苏谨晨鼻子下来回扫了几下。
不消片刻,少女的喷嚏声如愿以偿地在耳房里响起。
李嬷嬷跟韩嬷嬷对视了一眼,“扶姑娘起来。”
两个小丫头赶紧上前搀扶起苏谨晨。
李嬷嬷快走了几步到近前,低头看了看纹丝未动的香灰,心里顿时松了口气,只淡淡看了眼苏谨晨道,“姑娘穿好了衣裳就赶紧出来吧。咱们先给夫人复命去了。”说完也不再理会她,跟着韩嬷嬷两个先行走出了屋子。
“姑娘……”
“别碰我!”苏谨晨冷冷拂开小丫头的手,“我自己来。”
两个女孩蹙了蹙眉,默默退回了远处。
苏谨晨俯下身,颤抖着捡起地上的亵裤,棉裙……默不作声地拭去眼角的水光。
…………………………
二夫人听了嬷嬷回禀,一颗心总算落了地,待苏谨晨穿戴好了被重新领上来,二夫人看向她的目光也比先时多了几分宽容和善,只幽幽叹了口气,惺惺作态道,“我原见你这丫头生得温婉美丽,又知进退,心中十分的欢喜,这才放心把你们二爷托付给你,然你却闹出这样的事来……实在,实在让我好生失望。”
“一切都是奴婢的错……”苏谨晨攥紧袖中的双手,“……是奴婢辜负夫人期许……求夫人责罚。”少女声音软软糯糯,带着欲语还休的委屈,别说男子,便是她听在耳中,都觉着有些不忍。
这女孩子,实在太招人怜惜……也难怪从来不近女色的儿子,却独独对她高看一眼。
可转念一想,若非她这般懂得拿捏人心,又怎会惹得归家尚不足一月,成日只一心读书的庭哥儿生了爱慕,另一厢还有个老三陈逸鸿成天的虎视眈眈……
心下顿时又冷了几分。
“虽说这次验明正身,还了你清白,可国有国法,家有家规,你跟四少爷虽无苟且之事,却有瓜田李下之实。我今日若不罚你,也不足以服众。”二夫人声音一顿,“但念在你这段日子服侍二少爷还算尽心,我也不狠罚你――只掌嘴二十,在院子里跪半个时辰思过吧。”
苏谨晨俯下身,恭恭敬敬地磕了个头,“奴婢谢夫人恩典。”
…………………………
二夫人素净的手捻过一颗颗佛珠,静静听着窗外传来的巴掌声。
一下,两下,三下……
少女白瓷般的脸颊又红又肿,鲜红的血丝顺着嘴角缓缓滑下。
苏谨晨笔直地跪在院子里,全身冰冷,心也冰冷。
脸上火辣辣的痛感似乎牵扯着身上的每一处神经,四肢百骸都跟着狠狠疼了起来……
就快过去了……很快就过去了……
“住手!”忽听一人冷声喝止道。
行刑的婢女一愣,连忙收回手,有些无措地朝来人福了福身,“奴婢见过二少爷,见过四少爷……”
说话间那人已来到近前,漆黑的眸子里见不到半点温度,只从嘴里冷冰冰地蹦出个字来,“滚。”
婢女吓得瑟瑟发抖,惊恐地看向在一旁监刑的李嬷嬷。
李嬷嬷几不可见地皱了皱眉头,忙不动声色地迎上来,“这大冷的天,两个哥儿怎么来了……快进屋吧,屋子里――”
陈逸斐的目光却像刀子一样掷过来。
李嬷嬷禁不住打了个寒颤,下意识闭了嘴。
“若薰。”他走到苏谨晨跟前,低声在她耳边说道。
陈逸庭焦急地跟在他身后,却不敢轻举妄动――来的路上,二哥已经把各中利害跟他说得十分清楚――此时任何多余的关心,都会成为她日后受罚的理由。
长长的睫毛毫无生气地垂着……半天才轻轻地扬起,苏谨晨怔怔地抬起头,“二少爷……”少女的舌头被震得发麻,从前甜美的声音此时听起来都有些僵硬了。
陈逸斐心里一紧,温声道,“是……我来了。”说着,伸手托住苏谨晨胳膊,想要扶她起来。
“二少爷,这可使不得,”李嬷嬷已经回过神,忙赔着笑上前劝阻,“夫人一早就交代过,要等若薰姑娘――”
“待会儿我自会跟母亲解释!”陈逸斐冷声道。
李嬷嬷讪讪住了嘴,忙朝一旁个小丫头使了个眼色,小丫头心领神会,悄无声息进了屋里。
少女的身体已冻得僵硬,一个起身的动作都做得异常艰难,最后好歹靠着臂上传来的力量,强忍着撑起麻木的双腿。
“怎么样,还能走么?”陈逸斐问,声音里带着他自己都没有察觉的紧张。
苏谨晨点点头,勉强朝他扯出一丝僵硬的笑容,“能。”
陈逸斐觉觉得嗓子好像被什么堵住,越发难受得说不出话来。
陈逸庭只呆呆地站在原地,失神地看着二人。
原来……
二哥也是在意她的啊……(未完待续。)
第一百章 轻描淡写
陈逸斐扶着苏谨晨又静静站了一会儿,直到她身上没那么冷了,才淡淡开口道,“李嬷嬷,若薰冻僵了,怕是走不了,劳烦您老人家背她回去。(.mianhuaang好看的小说棉花糖”
李嬷嬷目瞪口呆,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期期艾艾道,“爷……爷,这个……老奴……”
“怎么?”陈逸斐凉凉看过来,“不成么?”他笑了笑,忽然脸色一沉,“还是说嬷嬷在这府里待得久了,如今也托了大,只除了母亲,旁人都支使不动你了?”
“老奴不敢,老奴不敢。”李嬷嬷心知陈逸斐是在借题发挥,此时稍有个差池还指不定又闹出什么事儿来,只得强压下满腔怒火,咬了咬牙,走到苏谨晨跟前,俯下身道,“还请姑娘上来吧。”
“不……不用了,我自己……能走。”苏谨晨说着,求助似的看看陈逸斐。
“听话,让她送你回去。”陈逸斐握着她冰冷的手揉了揉,“回去等我。”说着,还小心翼翼地朝她拢在一起的小手里呵了几口热气。
一直强忍的泪水瞬时间涌上眼底……苏谨晨局促地垂下眼睛,只默默点了点头。
眼见着李嬷嬷狼狈地背起苏谨晨,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出院子――
陈逸斐眸色一黯,只紧盯着先前行刑的婢女道,“说吧,刚才屋里到底怎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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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一早就有丫头进屋禀告,陈逸斐兄弟进屋时,二夫人已在喝着茶等他们。(..info棉、花‘糖’小‘说’)
“儿子给母亲请安。”
“小侄给二伯母请安。”两人上前作揖道。
陈逸斐因右臂受伤,也只是象征性地给母亲行了个礼。
二夫人笑着受了他们的礼,又让丫头给少爷们看座倒茶,“你们两兄弟怎么一同过来了?”
“我……是在路上遇着二哥,说要来给二伯母问安,便跟着一起来了。”
二夫人笑着点头,忍不住感慨,“都说孩子见风就长,果真是不差的……庭哥儿回来这才几天的光景,眼瞅着就又比前几日高了些似的。”
一旁的韩嬷嬷忙笑着附和,“可不就是说么……四少爷长得也好。刚才那么打眼一看,老奴还寻思是自己花了眼,瞧见两个二少爷呢。”
陈逸斐只淡淡挽唇,修长的指尖在茶碗上轻轻摩挲。
母亲自然还有下文……
果然二夫人笑了笑,又道,“别的倒也好说,偏这两孩子自幼就在一块,连那习惯喜好也都大差不差。”二夫人因笑着看向他,“我记着早上六七年,府里但凡是做新衣裳,必得比着斐哥儿的款式花样给我们四少爷做件一模一样的,你自己还记着不记着?”
陈逸庭一颗心全在苏谨晨身上,此时心不在焉地听了二夫人一番话,只意兴阑珊地笑笑,温声道,“以前年纪小,也不懂什么,只觉着二哥喜欢的必定都是好的……”
二夫人听了不由慈祥地笑起来,“现如今大了,可不兴这么的了……我瞧你今天这身衣裳就顶好,看着清爽,人也精神,也是房里丫头做的?”
陈逸庭一愣,“是……是莹采给做的……”
“那丫头的手倒是巧,绣的这花鸟跟真的似的……”二夫人笑容一顿,蹙了蹙眉道,“可到底心还是有些粗了……怎么由着爷连个荷包都没戴就出门了呢?”
陈逸斐只静静听着,轻轻抿了抿唇。
“二伯母――”陈逸庭忍了又忍,最后还是沉不住气地站了起来,好像下定决心似的开口道,“既然二伯母问起来,那我就照实说了吧……其实,我是听说您今天为了若薰给我做荷包的事罚了她,才……才特地来解释的。原本那荷包并不是要给我的,是因为不小心弄脏了,我又见她绣的十分好看,觉着丢了可惜,这才央她送给我……您要是因为这事儿认定她不检点,那实在是错怪她了!”
二夫人被他突然的举动吓了一跳。
虽然猜到他们已经知道事情的来龙去脉,可再怎么说,也没有为了个丫头就这么横冲直撞,不管不顾的道理。
二夫人心下顿觉不喜,又不动声色扫了眼自己儿子。
陈逸斐只轻轻蹙了蹙眉,倒也看不出喜怒。
二夫人忙叫陈逸庭先坐下。
“瞧你这孩子,好好的怎么就急躁起来了?”二夫人笑着安抚道,“我哪里就真罚她了?不过是有丫头碰巧捡到个荷包,这才叫她过来问问清楚罢了……你年纪小,又成日在书院里读书,自然不知道其中的利害……女孩子的荷包岂是那么轻易就可以送人的?亏她现在还是你二哥的屋里人,做事却这般不晓得轻重。自己落人口舌也就罢了,没的还坏了你的名声,损了你二哥的脸面……我这也是念在她无心之失,才罚了她几下,小惩大诫而已。”
陈逸庭嘴唇翕合,只怔怔看着二夫人说不出话来。
屋里人……那不就是……
他们几时成了那样的关系?!
枉他……他还以为……
陈逸庭心里一时间像碰倒了五味瓶,各种滋味齐齐涌了上来,只觉得一颗心浮浮沉沉,茫茫然找不到出处……他强打起精神,面上只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
“母亲,这其中可是有什么误会?”一直默不作声的陈逸斐,此时忽然淡淡地开口道。“四弟问若薰要那荷包我也曾经见过,此事也是我默许了的,既非私相授受,更无不妥之意,怎么就引申出这许多话来?要真计较起来,从前我的日用之物也有不少是出自母亲或是祖母房里女红好的丫头之手,难道她们也都个个对我有意不成?”
房里众人脸色几不可见地变了变。
要说陈逸斐这话其实也并不假。早两年芷兰年纪太小,绣艺又不怎么拿得出手,常拜托相熟的姐妹给陈逸斐做些伙计。这也不是什么秘密。
可现在这时候提出来……就是明显要偏袒那丫头了。(未完待续。)
第一百零一章 失意少年
绝无仅有的防盗章哦,嘎嘎嘎~~~
当初写翟凤楠的时候留了这么个小片段,回馈广大读者吧~~~
等我睡醒了再替换哈。(.mianhuaang好看的小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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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岸猿声啼不住——”
“一枝红杏出墙来。”男孩托着腮,闲闲道。
“死小鬼!”韩榉曈拿书敲了下弟弟的脑袋。“旁的记不住,偏这句你倒记牢了。”
“大姐,”韩沐阳歪着头,认真问,“她们为什么说你红杏出墙?你跟姐——”他一顿,支着脑袋一本正经道,“你跟翟凤楠那厮到底怎么回事?”
韩榉曈怔了怔,旋即拉下脸恐吓道,“你再不学好,只跟着那些三姑六婆嚼舌根,等我能不能揍扁你!”
“不问就不问。”韩沐阳撇撇嘴,“对了,爹让我告诉你,明儿个游湖你要装得淑女些,别在外人面前漏了馅!”
“什么叫装?!”韩榉曈咬牙切齿,“你大姐我本就是楚城名媛,上得厅堂下得厨房,知书识礼,秀外慧中,哪还用得着装!”
“随你怎么编,”韩沐阳不以为然地翻了个白眼,“总之别又把我那未来姐夫吓跑了就行。”
韩榉曈一愣,还不待伸手抓他,这小子就跟只兔子似的窜出房门。
“大姐,”小鬼从门外抻了一头,“明天的事儿你不用担心,就算又让你搞砸了……好歹还有我呢,大不了将来我养你一辈子!”说完,一溜烟跑掉了。(..info无弹窗广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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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初写翟凤楠的时候留了这么个小片段,回馈广大盗版读者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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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岸猿声啼不住——”
“一枝红杏出墙来。”男孩托着腮,闲闲道。
“死小鬼!”韩榉曈拿书敲了下弟弟的脑袋。“旁的记不住,偏这句你倒记牢了。”
“大姐,”韩沐阳歪着头,认真问,“她们为什么说你红杏出墙?你跟姐——”他一顿,支着脑袋一本正经道,“你跟翟凤楠那厮到底怎么回事?”
韩榉曈怔了怔,旋即拉下脸恐吓道,“你再不学好,只跟着那些三姑六婆嚼舌根,等我能不能揍扁你!”
“不问就不问。”韩沐阳撇撇嘴,“对了,爹让我告诉你,明儿个游湖你要装得淑女些,别在外人面前漏了馅!”
“什么叫装?!”韩榉曈咬牙切齿,“你大姐我本就是楚城名媛,上得厅堂下得厨房,知书识礼,秀外慧中,哪还用得着装!”
“随你怎么编,”韩沐阳不以为然地翻了个白眼,“总之别又把我那未来姐夫吓跑了就行。”
韩榉曈一愣,还不待伸手抓他,这小子就跟只兔子似的窜出房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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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岸猿声啼不住——”
“一枝红杏出墙来。”男孩托着腮,闲闲道。
“死小鬼!”韩榉曈拿书敲了下弟弟的脑袋。“旁的记不住,偏这句你倒记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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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榉曈怔了怔,旋即拉下脸恐吓道,“你再不学好,只跟着那些三姑六婆嚼舌根,等我能不能揍扁你!”
“不问就不问。”韩沐阳撇撇嘴,“对了,爹让我告诉你,明儿个游湖你要装得淑女些,别在外人面前漏了馅!”
“什么叫装?!”韩榉曈咬牙切齿,“你大姐我本就是楚城名媛,上得厅堂下得厨房,知书识礼,秀外慧中,哪还用得着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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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榉曈一愣,还不待伸手抓他,这小子就跟只兔子似的窜出房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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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岸猿声啼不住——”
“一枝红杏出墙来。”男孩托着腮,闲闲道。
“死小鬼!”韩榉曈拿书敲了下弟弟的脑袋。“旁的记不住,偏这句你倒记牢了。”
“大姐,”韩沐阳歪着头,认真问,“她们为什么说你红杏出墙?你跟姐——”他一顿,支着脑袋一本正经道,“你跟翟凤楠那厮到底怎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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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问就不问。”韩沐阳撇撇嘴,“对了,爹让我告诉你,明儿个游湖你要装得淑女些,别在外人面前漏了馅!”
“什么叫装?!”韩榉曈咬牙切齿,“你大姐我本就是楚城名媛,上得厅堂下得厨房,知书识礼,秀外慧中,哪还用得着装!”
“随你怎么编,”韩沐阳不以为然地翻了个白眼,“总之别又把我那未来姐夫吓跑了就行。”
韩榉曈一愣,还不待伸手抓他,这小子就跟只兔子似的窜出房门。
“大姐,”小鬼从门外抻了一头,“明天的事儿你不用担心,就算又让你搞砸了……好歹还有我呢,大不了将来我养你一辈子!”说完,一溜烟跑掉了。
(未完待续。)
第一百零二章 庸人自扰
但他更清楚,自己现在首要做的,并不是如何剖析对苏谨晨的感情,而是赶紧打消陈逸庭所有不切实际的念头。[..info超多好看小说]
“当然。”他不容置疑道。“不然我也不会收了她。”
“是啊……”陈逸庭失神地摇摇头,不觉自嘲地笑了,“如果你不想要,谁又逼得你了……你自然是喜欢她的。”
陈逸斐蹙了蹙眉,还想再说些什么――
“我先走了……二哥……你回去好好安慰她吧。”陈逸庭先他一步开口,说完就毫不迟疑地转身而去。行走之间猛地一个踉跄,竟险些被路上一颗石子绊倒。
陈逸斐眸色暗沉,只默默注视着弟弟的背影在视线中消失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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案上的紫檀香炉里轻烟袅袅……少女蜷缩着身子静静地坐在炉火旁取暖。
屋里垂首立了两个丫头,见陈逸斐进来,正要行礼,却被他无声制止,只朝她们挥了挥手,示意二人退下。
丫头们心领神会,不由也都松了口气,默默上前给他解下斗篷,便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屋子里一时静得出奇,只隐约能听到少女极轻极轻的抽泣声。
上午的阳光温暖而明媚,一缕一缕,透过窗棱温柔地抚摸着少女如墨的秀发,瘦削的肩头……带着不能言喻的落寞与伤感。
心里的某一处……好像被人拿把钝了的刀子生生割着,也跟着疼了起来。那疼随着血液缓缓地流过四肢百骸――是被诬陷的愤怒,被侮辱的委屈,被伤害的悲哀,也是……身不由己的无奈。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
苏谨晨坐了一会儿,直到麻木的身体渐渐有了知觉,才默默从袖子里拿出丫头给她的一小盒药膏。
她缓缓地拧着盖子……双手却因为愤怒而剧烈地发抖。
――那荷包为什么会好巧不巧地落到对陈逸斐紧张万分的二夫人手上;
府里那么多丫头小姐,为什么那么轻易就能查出是她亲手所绣;
一向慈悲的二夫人为什么仅凭一个不起眼的荷包,就一口咬定她跟单纯的四少爷有染……
握紧药瓶的素手因过于用力而变得骨节发白。
一个名字在她的胸腔里呼之欲出――她用力地抓住瓶身,好像这样就能遏住即将决堤的悲愤与怨毒一般。
在这个家里,如果有人会想要陷害她――陷害她这样一个微不足道,不值一提的婢女……就只有那个人――那个不要脸的混蛋!
为了避开他,她做得难道还不够么?!
每日小心翼翼,诚惶诚恐,她甚至连敬自斋的大门都不敢擅出!
这样的谨小慎微,这样的委曲求全――难道就只是为了今天让人来质疑她的清白,践踏她的尊严?!
屈辱的眼泪不受控制地落下来,她越发用了十足的力气……却没承想手下一滑,那盛着药膏的钵子瞬时掉到地上,滚了几滚,骨碌到一人脚边。
苏谨晨微微一怔,赤红着眼眶盯着出现在视线里那双熟悉的石青靴子……
她胡乱抹了把脸上斑驳的泪水,不动声色地敛下眼中一闪而过的决绝,连忙站起身来。
“您、您回来了啊……”她如往常一样扯了扯嘴角,想给对方一个笑容,却好像不小心扯痛了脸上的肌肤,那笑容还来不及在唇边蔓延,眼泪却先一步溢出眼角。
……苏谨晨狼狈地低下头。
陈逸斐已经弯腰自地上捡起小钵子。
“要上药么?”他温声问。
“……是。”苏谨晨垂眸应道,长长的睫毛上挂着点点的泪光,看着让人好不心疼。
“我帮你吧。”他笑着说道,却是不容拒绝的语气。
…………………………………………………………………………
指腹上的药膏一点点在红肿的两颊晕染开,带着淡淡的清凉芳香。
那人的动作轻了又轻,好像正在涂抹的是个一戳就碎的瓷娃娃一般。
苏谨晨的眼泪忽然簌簌落了下来。
陈逸斐吓了一跳,忙收回手,“……可是我弄疼你了?”心里忍不住懊恼:女孩子这般娇嫩,他的动作还是粗鲁了……
苏谨晨抿着唇摇头,眼泪却落得更凶了。
“那是怎么了?”陈逸斐怔了怔,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神色顿时严肃起来,“你老实告诉我,她们是不是――”他微微迟疑了一下,最后才小心翼翼道,“还伤了你别的地方?”
早先在院子里行刑的丫头只知道苏谨晨被拉进耳房里验身,详细的情形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若是李嬷嬷她们趁这个机会,还曾欺负过她……
他虽未娶亲,可接手案件无数,太知道深宅大院,红瓦高墙里那些见不得人的路数――受害者伤在私处,又耻于诉诸人前,只能任人欺凌侮辱……
陈逸斐面上闪过一丝狠戾。
“没有……再没有了。”苏谨晨摇头哽咽。
“真的?”他依然不信,只深拧着眉头打量她,试图从少女脸上看出半点蛛丝马迹。
“真的……”
“那你――”一双柔软冰冷的小手忽然轻轻地握上他的掌心。
“……我只是……很感激。”苏谨晨深吸口气,轻扬起脸。她的目光温柔真挚,被泪水洗涤过的眼睛异常清澈明亮,正映出他有些错愕的脸,“谢谢……谢谢您――为我做的一切。”
她轻轻地,一字一句地说道。
白皙如雪的肌肤上明明还挂着深一道浅一道的掌痕,红肿的脸颊明明就看得人触目惊心……可那淡淡的,淡的他几乎以为是自己错觉的笑容,还是晃了他的眼睛。
即使此刻屋外的阳光温暖如春,可是与她的温柔甜美比起来,似乎都黯然失了颜色。
陈逸斐忽然想起刚才在回来的路上,陈逸庭问他的话――“二哥,你……心里是喜欢她的吧?”
一个在最狼狈的时候,都能美得让人心动的女孩子……谁又会不喜欢呢……
娶妻娶贤,纳妾纳色……
他也只是个俗人而已。
这样的想法,让他没来由的不自在起来。
(未完待续。)
第一百零三章 千山万水
陈逸斐尴尬地清了清嗓子,云淡风轻道,“你也用不着谢我……我若是早些赶去,你也不至被打得跟个猪头似的。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
苏谨晨闻言微怔。
她自幼就容貌出众,所以与那些总想着如何打扮得花枝招展,争奇斗艳的女孩子相比,她对自己的外貌其实是不甚在意的。
可即便如此,此时自心仪的男子口中说出这么煞风景的话来……
苏谨晨的脸色顿时就难看了几分。
她自惭形秽地低下头,下意识想收回握上他手掌的手。
陈逸斐却只当未觉察一般,把她反手握住,继续道,“今天这事,本不至闹到这般地步。肯定是有人故意在母亲跟前说了什么,想要混淆视听――”
苏谨晨心念一动。
陈逸斐却忽然微微一顿,不无责备看了她一眼,“再来你也是个蠢的。从前对着我不很是伶牙俐齿么?旁人说一句你有十句等着……这时候就连替自己辩解几句都不会了?就算不会,把这一切往我身上推你总会吧?就那么闷不吭声的挨着,她们不欺负你欺负谁?”他越说越觉得火大,尤其想起刚才在院子里扶起她时,怀里那具几乎没有任何温度的冰冷娇躯……握着她的手掌也忍不住用了些力气。
苏谨晨吃疼地蹙了蹙眉头。
“我、我知道您也有些生气……所以才不敢牵扯您进来……”她沉默了一会,才期期艾艾解释道。“毕竟……确实是我有错在先……”
“所以现在被打了一顿,心里就觉着坦荡舒畅了?”他又好气又好笑,“也好在只是挨了几巴掌,若是跪得再久一些,只怕这两条膝盖都要作废……到时一个天残一个地缺,是要你照顾我还是我照顾你?”
苏谨晨为难地抿了抿唇,小声道,“就算没了奴婢……您也总还有的是人可用的。”
他斜睨,只佯装不悦道,“你刚才说什么?”
苏谨晨连忙摇头,瞪着大眼睛满脸无辜道,“没……奴婢没说什么。.info[]”
他却不依不饶,只不客气地凑过唇去。
苏谨晨吓了一跳,下意识想要躲闪,
“做什么?”他故意板起脸唬她。
“您……刚才还说我像猪头来着……”她撇了撇嘴,委屈道。
猪头你还亲!!
竟是生气了……
他沉沉笑出声,“便是猪头,也是这世上最好看的猪头了罢……”
下一刻,微凉的薄唇覆上那抹嫣红。
屋外阳光明媚,树影斑驳。
屋内轻烟暖香,唇齿相依。
他想,往后他一定要把她好好护在身后,再不让任何人伤害她分毫――谁也不能。
她想,他对她再好又有什么用呢?还不是由着陈逸鸿信口雌黄,任她百口莫辩……
还好她从来不是任人搓圆捏扁的废物。
今天她受到的羞辱,来日定要诬她辱她之人加倍奉还!
…………………………………………………………
一番折腾下来,虽被他占去不少便宜,但总算是勉强把药膏抹好。
那药效发作极快,才不过片刻功夫,脸上火辣辣的疼痛感顿时减轻了大半。
恰在其时,小丫头也把陈逸斐先前未喝的药重新熬了一份送上来。
苏谨晨忙过去接了,要喂他喝。
陈逸斐冷眼扫过她不太利落的走姿……先前还不曾细想,只觉她是太外冻得太久,这才行动不便,如今看来……
他眸色微微一闪,随手接过碗来,“你脚怎么了?”
苏谨晨一愣。
“没……没什么,”她心虚地别开眼,闪闪烁烁地笑道,“大约刚才坐得太久……有些麻了。”
“嗯。”他漫不经心地点了点头,好像接受了这个说辞,也不多问,只静静地喝完药,又吃了她亲手喂上的蜜饯。
“去书架上给我把那本《法经》取下来。”他云淡风轻道。
苏谨晨看了看书架,颇为难地抿了抿唇。
那本书在最上面一层,不踩凳子,肯定是够不到的。更何况她还……
苏谨晨悄悄打量了陈逸斐一眼。
“还不说么?”他闲适地抬起头,笑得温柔无害。
苏谨晨顿时泄了气,只好乖乖地说道,“奴婢刚才不小心崴了脚……您看能不能换个人取?”
他蹙了蹙眉,“难道不是李嬷嬷背你回来的?”
“是,”她老实地点头,“只是刚才……”她犹豫地舔了舔嘴唇,斟酌了一下,才柔声道,“是我下来时没有站稳,这才不小心崴了一下。”表情小心又委屈。
自然是李嬷嬷心有不甘,才故意把气撒在她身上……
陈逸斐这般想着,下意识看向她裙摆下露出的一点点小巧的鞋尖。
苏谨晨尴尬得不行,忙往回缩了缩,赧然道,“要不我叫叶儿来给您拿书,您看成么?”
“不必了。”他想了想,“回来可冷敷过了?”
苏谨晨摇摇头,无所谓地笑了笑,“也不厉害,缓一缓就好了。”
他不认同地拧眉,“既然伤了,就下去歇着吧。”他微微一顿,“我记得先时家里还有瓶叶离特制的金疮药,效果极好,待会儿让丫头给你送去。”
“是……”她小心询问,“那奴婢就先退下了?”
他微微颔首。
“若薰――”她人还没退出去,却听他在身后轻唤。
苏谨晨身形一顿,忙回过身,“奴婢在。”
“有我护你周全,你无需事事委曲求全,知道么?”他忽然无比认真道。
她鼻尖一涩,轻轻欠了欠身,“是。”
…………………………………………………………
一炷香的功夫。
“若薰姐姐,爷让我给你送金疮药,”叶儿笑眯眯地递给她个瓶子,“爷说你今天什么也不用做,只好好歇着就成。”
她含笑着打发了叶儿,只一个人怔怔望着那精致的白瓷瓶出神。
手指下意识抚过分毫无损的脚踝……
若是有朝一日,他发现她其实不是他想象中的样子,会失望么?
她不由自嘲地摇摇头。
男子少长情。
护她周全那样的话……也不过是一时兴起的无心之语吧。
从来,她只有自己。
也只信自己。
☆☆☆☆
心与心的跋涉,不知要等多久才能相遇。(未完待续。)
第一百零四章 食髓知味
啸风苑里,听了下人禀报的陈逸鸿正气急败坏。[..info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说网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
“就这么算了?我二婶就这么放过她了?”
“是。”阿罗吓得大气不敢喘,“听念安堂的翠儿说,二夫人叫了人给她验身――”
“验身?”陈逸鸿一愣,满脸狐疑,“这怎么验得出来……”他忽然想到了什么,眼睛不由一亮,“难不成她现在还是――”
阿罗也不怎么确定,只得含含糊糊回道,“详细的……翠儿一个扫地丫头也不能知道,只说进去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出来时嬷嬷们的脸色倒是还好……再后来夫人就从轻发落,只掌嘴二十,又罚她在外头跪上半个时辰……可这二十下还没掴完呢,二少爷跟四少爷就找来了。”
陈逸鸿冷哼一声,“他俩感情倒好……合着连女人都能共用。”他摸着下巴寻思了一会儿,还是觉得有些纳闷,“你说都这么久了……我二哥居然都能忍住?”
阿罗顿了顿,主子的事岂是他敢妄自揣测的,只硬着头皮道,“这个奴才也说不好,不过二少爷胳膊不还伤着呢么?怕是……不太方便吧?”
陈逸鸿听了却不以为然地嗤笑了一声,“谁知道是真不方便还是那地方不行。”他前阵子还伤了呢,不是照样!
阿罗只讪讪笑了两声不敢接话。
虽说陈家的规矩不近人情……可真到了该知晓人事的年纪,族里那些少爷们也没见着谁落下的……长辈们不过睁只眼闭只眼罢了。
只有二少爷是个异类。
当同龄的兄弟们开始兴致勃勃地谈论女人的时候,他在读书上已经有了极大的建树,不屑把功夫用在这些事情上;待到后来其他人各自成了家,他的眼里又只看得到衙门里那堆没完没了的案卷公文。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
就为了这,别说是陈逸鸿这些纨绔,就连他们这些当下人的私下里也没少编排过这位主子。也有笑他读书读坏了脑袋,不懂那水乳交融之乐的;也有说他不近女色,大抵是因为喜欢男人的;更有猜他某方面可能患有隐疾,天生不能人道的……反正说什么的都有。
……陈逸鸿却忽然从刚才的暴躁中冷静下来。
虽说只要那丫头一天还是老二的人,他就没什么机会染指……可想着那么个水葱似的妙人儿还没叫陈逸斐抢了先……谁又知道将来鹿死谁手呢!
“老二……这是对那丫头上了心了啊。”半晌,陈逸鸿噙着不怀好意的笑容,若有所思道。
要是他真能先一步把韩若熏搞到手……让陈逸斐颜面扫地自不必说,更能在他心上捅把刀子――还有什么比把他那永远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好二哥拉下来,狠狠摔在地上更大快人心的呢!
这事他须得好好合计合计……务必一击即中!
“老二院子里,可有你能攀上关系的丫头?”他忽然眯起眼睛问。
………………………………………………………………………………
屋外头阳光和暖,孟大夫过府给陈逸斐拆夹板。
“大人恢复得很好。”孟大夫仔细查看过伤口的复原情况,满意地捋了捋胡子,“拆了夹板以后伤口可能会有些发痒……不用过于担心,只是愈合时的正常反应,通常都会有这么个过程。”
陈逸斐点头,“我知道了。”
“……这阵子可适当地加些来回屈伸的运动,也会对手臂恢复从前的灵活有很大帮助,只是幅度不要过大,时间也不能过长,一切皆以适度为宜。”孟大夫一边嘱咐,一边坐在桌前重又写了新的方子递给苏谨晨。
少女含笑接过来,很认真地看了一遍。
陈逸斐神色温柔地瞥了眼正低头看药房的少女,客气地笑道,“劳烦孟大夫了。”
………………………………………………………………………………
苏谨晨送了孟大夫出门,又亲自去抓了药看着丫头煎好。
回来正碰上叶儿跟柳儿两个兴致勃勃地跟陈逸斐说着什么。
男子清俊的脸上始终挂着淡淡的笑意,只静静听着,偶尔还点点头,似乎对她们讨论的话题也很有兴趣。
苏谨晨把药从食盒里取出来,又另放在朱漆托盘上。
今天她选的是糖冬瓜,清脆润喉,颜色看着也舒爽。
她就很喜欢糖食――日子已经过的这般不易,总要有点甜的东西压一压才好。
“听说这次还叫了‘庆云社’的戏班子来唱堂会!说是要一连唱上七天呢!”柳儿激动得小脸红扑扑的。
“几位表小姐也都要过来给老夫人祝寿……馨竹馆现在就开始张罗了,大箱子小箱子的,我刚去瞧了一眼――好家伙,愣是一眼看不到头!这还没算从库房里倒腾出来那些东西!”
叶儿像是忽然想到了件事,不由捂着嘴吃吃笑起来,“二少爷,这次婉小姐肯定也是要来的……您到时候可跑不掉了――”
陈逸斐几不可见地蹙了蹙眉,下意识看了看身后那抹绯色。
苏谨晨已经端着托盘笑吟吟地走过来,“你们在说什么说的这么起劲?”
叶儿见她来了忙让开地方,高兴道,“若薰姐姐,咱们正说年初十老夫人七十大寿的事儿呢!”
陈逸斐无奈地揉了揉眉心,摆摆手,“行了,你们有什么话,待会自己下去说……只这么一会儿我听得都头疼。”
两个小丫头也都很识趣,见状朝苏谨晨调皮一笑,赶紧福了福身退出去。
陈逸斐只大喇喇等着苏谨晨喂药。
“爷今天自己喝吧。”苏谨晨笑着把药碗递到他手里,“刚才孟大夫也说了,您现在要多活动活动筋骨,恢复得才会快些。”
陈逸斐有点不太高兴,不过好像又找不到抱怨的理由……心不甘情不愿地接过药碗,闷闷不乐地喝了个精光。
“蜜饯。”她甜甜笑着,捧了碟子到他跟前。
陈逸斐脸色淡淡的扫了一眼,随手拿起块含进嘴里。眉头忽然皱成了“川”字。
苏谨晨不由纳闷,“怎么了?”
“苦的。”他冷声道。
苏谨晨微微一怔,“怎么可能?”难不成……甜得过了?
“不信你自己尝尝。”他冷着脸道。
苏谨晨半信半疑,在他的注视下拿了一小块放进嘴里。
清香甘甜,齿颊留香……她满脸困惑地抬头看他。
“好吃?”他挑眉。
苏谨晨老实点头。“要不,您再换一块?”
他却忽然邪魅一笑,“可我只想尝尝你的。”长臂顺势把她往怀里一带,低头吻下。
齿间,是浓浓的冬瓜清甜。
这个骗子。(未完待续。)
第一百零五章 廖家表妹
转眼到了傍年根。[..info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说网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
府里从上到下,从里到外已经打扫得干干净净,大红色的灯笼早早地悬挂在各房各院的屋檐下头,到处是张灯结彩,一片喜庆。
给丫头们新做的冬衣都已经发了下来,小姑娘们一个个打扮得鲜亮娇嫩,俏生生就跟暖房里盛开的花朵一般,光是看着都让人赏心悦目。
苏谨晨的那份格外丰厚。除了每人都有的锦袄,棉裙,还有件做工精致的白底海棠纹斗篷,领子用的是上好的狐裘,又好看又保暖。
小丫头们羡慕得不行。
苏谨晨自己倒是无波无澜。她也搞不清二夫人这么做是为了彰显自己对她的仁厚呢,还是想要儿子知道她大度……反正不管是什么,她现在也没工夫多想――因为这阵子实在是太忙了!
每天除了必须要完成自己手里的一摊活计,外加调/教新分到静自斋的小丫头们,她还另被安排了件责任重大的差事――绣祭祀时供桌上的桌布。
原本那桌布一直用的是当年老夫人从娘家带过来一块大红色百子百福的打籽绣缀南珠锦布,四周还垂着五彩流苏,很是精美华贵。却不想今年夏天入库的时候丫头们没给收好,竟把一角蚀了个花生米大小的窟窿!最近拿出来一看,竟是不能用了。
这本也不算什么大事,可偏巧那桌布是老夫人未出阁时好姐妹亲手所绣,时隔几十年,两人天南海北,相距千里,也就靠这些个物件想想昔日时光,缅怀姐妹情谊――人虽见不着了,总还剩下点东西能聊以zi慰现如今这桌布被损毁了,老人家心里难受可想而知。(..info无弹窗广告)接连生了几日闷气不说,更是整天茶不思饭不想的,还时不时掏出小帕子抹泪。虽然后头大夫人又忙命人送了好些上好的桌布给她老人家挑选,奈何老夫人不是嫌做工太差,就是嫌图案不好,竟没一件看得上眼,如此这般,心里越发郁闷了起来。正当大家一筹莫展之际,却有二夫人举荐说陈逸斐房里的丫头绣工尚可,兴许可以一试,又特命人拿了几件苏谨晨给陈逸斐做的新衣给老夫人过目,倒是件件都做得精致新巧,针脚细密……最后做件跟从前一抹一样桌布的差事,便鬼使神差地落到了苏谨晨头上。
如此以来,苏谨晨越发没日没夜地忙了起来。
也好在如今陈逸斐拆了夹板,用不着人时时刻刻在跟前候着,这才勉勉强强还能挤出些闲暇。
这日好容易得了点空,苏谨晨带着几个小丫头一起在屋里剪窗花。
丫头们也都是巧手,不多时功夫,什么五福临门,花开富贵,六鱼闹莲……各色的窗花剪了一堆。
“我昨天经过馨竹馆,进去溜了一眼……布置得可漂亮了。”柳儿边剪着手里的抓髻娃娃,边一脸艳羡道。
“嗯,我也见着了……今天还搬了好几盆兰花进去,说是给婉小姐装点屋子。”叶儿淡淡地撇了撇嘴。
婉小姐……
苏谨晨慢条斯理地摆弄着手里的窗花,含笑道,“这位婉小姐是谁,怎么从前都没听说过?也是陈家的表亲么?”
“是大夫人母家的侄女。”叶儿也没多想,随口道,“姐姐来的时间短所以不知道,往年大夫人每逢节庆,也总会接婉小姐来府里小住段时日。”
“哦……原来是这样。”苏谨晨笑着点头。
大夫人是廖家长女。其下只有一胞弟廖云泽,科举出身,如今是正三品的通政使司通政使。
世家千金,门当户对。
苏谨晨正在心里盘算着接下来要怎么打听一下这位廖小姐的故事,却听柳儿道,“这次老夫人过寿,请了好几个通家之好的小姐过来……我听――”她顿了顿,有点不好意思地抿了抿唇,“我听厨房的王大娘说,老夫人这是想着给二少爷挑媳妇呢!”
苏谨晨握着剪刀的手微微一顿。
叶儿却故作老成地叹了口气。
“你叹什么气呀?”柳儿奇道。
叶儿摇摇头,“你可别忘了,这几个表小姐里头,老夫人最喜欢的就是婉小姐了……要是她真成了咱们的少夫人……”
柳儿想了想,小脸也不由垮了下来。
苏谨晨心知里头必定有什么缘故,遂柔声道,“你们这是怎么了?既然老夫人那么喜欢婉小姐,想必她一定是位知书达理,温柔美丽的女孩子,就算……”她顿了顿,故意笑道,“就算二少爷娶了她,也没什么不好呀。”
叶儿又叹了口气,“你不知道……婉小姐好看倒是好看,就是――”她压低声音,“就是脾气有些不好。”
“是么?”苏谨晨笑了笑,好像很不以为然道,“像这样的世家小姐,多少总会有些脾气,也不足为奇。”
“她不一样。”叶儿见状,自然就认真解释起来,“婉小姐一向很喜欢跟二少爷亲近,每次就爱缠在敬自斋里,害得二少爷不是躲在书房不出来,就是直接宿在衙门里……每到这时候,咱们就遭了秧。”
苏谨晨满脸不解。
“她见不着二少爷,就常拿我们撒气,”柳儿接口道,“每次不是嫌茶太烫,就是嫌点心太硬,又说咱们欺她是客,故意怠慢,那时候汀兰姐姐还没嫁人,暗地里不知道受了她多少气……有次更是过分,直接把杯热茶泼到汀兰姐姐衣服上……事后还假惺惺在爷跟前装好人,又是送药,又是道歉……”柳儿瘪瘪嘴,装模作样地学婉小姐的样子,扯着帕子娇滴滴道,“‘二表哥,我不是故意的,烫着汀兰姑娘,我心里真难受死了!’”柳儿说完,颇嫌弃地做了个呕吐的表情,“可恶心了!”
汀兰……她从前曾听芷兰提过,是陈逸斐先前的大丫头,年纪要比芷兰大些,听说长得很是娴静美丽。
大约……原本也是备了给他做通房用的。
“居然这么过分……”苏谨晨蹙了蹙眉,“那她这般行径……二少爷就一点都不知道么?”
“应该不知道吧?”叶儿想了想,不确定道,“汀兰姐姐性子软,叫人欺负了就只会抹眼泪,也不吭声,再者,谁敢说主子的不是呢……婉小姐肯定也是吃准了她这脾气,才故意欺负她的。”
苏谨晨不由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难怪……你们刚才说起她来,会那样。”
“若薰姐姐以后要是遇上她可要当心点,说不定她也会为难你的。”叶儿好心提醒道。
苏谨晨笑了笑,“咱们当下人的,还能怎么当心……不过顺着她,尽量让她满意罢了。”她说着站起身,“走吧,不说这些了……咱们贴窗花去。”(未完待续。)
第一百零六章 避无可避
苏谨晨熬了几个晚上,紧赶慢赶,才好容易把供桌用的桌布绣完。(..info$>>>棉、花‘糖’小‘說’)
老夫人看了大为满意。
“你瞧瞧,可是跟先前那块一模一样?”老夫人抚摸着上面百子百福的纹样,笑问站在身侧的郭嬷嬷。
“可不是么!”郭嬷嬷细细看过,也笑着叹道,“这般瞧着,倒是跟先前那块分毫不差的。”眼睛里满是赞许。
苏谨晨不好意思地抿了抿唇,“奴婢天资愚钝,虽是尽了全力……只怕仍是有些不好。”
“你做得很好。”老夫人温和地点头,“现下你们爷正病着,也难为你一边照顾他,一边还能把这桌布绣得这样好。”因又吩咐道,“去抓把金叶子给这孩子买胭脂。”
郭嬷嬷忙笑着应了声是。
少女露出甜美乖巧的笑容,“奴婢谢谢老夫人赏赐。”
…………………………………………
却说这边苏谨晨才领了赏赐,刚千恩万谢从德正苑出来,还未行至门口,却见墙角那人影耸动,隐约还有男子轻浮的说话声飘进耳朵里。
送她出来的小丫头明显也听见了。
两人面面相觑,一时都有些尴尬。
那边的人好像也意识里头有人出来,只听一阵手忙脚乱的窸窣……眼前浅碧色的身影一闪而过,苏谨晨还未看清楚是谁,就见从墙角悠悠闲闲走出一青年公子。一身石青色的灰鼠斗篷,不是陈逸鸿是谁?
他装模作样地整了整斗篷上的大毛领,目光炙热贪婪地胶着在苏谨晨身上。(..info无弹窗广告)
苏谨晨暗自攥了攥拳头。
“奴婢给三少爷请安。”她谦卑地俯身行礼。
身后的小丫头也忙跟着行礼。
陈逸鸿肆无忌惮地打量她,心里不由想起那些关于她还是处子的猜测……“起来吧。”语气倒是难得的温和。
“你不在敬自斋伺候我那好二哥,怎么跑这里来了?”他刚说完,忽然长长“哦”了一声,一脸调笑,“我知道了……听说你绣活儿不错,被我二婶举荐给祖母了是不是?”他说着往前走了一步,故意凑近苏谨晨耳朵,“你本事可不小啊……不但把老二收拾得服服帖帖,就连老四那毛头小子都被你整得神魂颠倒,五迷三道——”
苏谨晨恨恨地咬了咬牙,往后退了一步,正色道,“三少爷——”
“三少爷来了啊!”郭嬷嬷不知何时从屋里走了出来,见状忙笑迎上来,“您快进屋吧,老夫人刚才还念叨您呢。”
“这就来了。”陈逸鸿心有不甘地扫了苏谨晨一眼,冷哼一声才从她身边走过。
后头忙有小丫头上前给他仔细掀了帘子,迎他进去。
苏谨晨站在原地,直气得喘不过气来。
“姑娘也出来了老大一会子功夫,二爷身边怕是没有顺手的人……姑娘赶紧回去吧。”郭嬷嬷笑着催促道。
苏谨晨努力压下心头的怒火,轻轻点了点头,低声道,“刚才……多谢嬷嬷替我解围。”
“姑娘说的哪里话?”郭嬷嬷笑得慈祥,“姑娘既是二少爷看重的人,往后好日子还长,实不值当为了点点小事伤心动怒。”
苏谨晨一怔,忙敛眸道,“谢谢嬷嬷指点……若薰一定铭记在心。”
………………………………………
从德正苑出来,苏谨晨意兴阑珊地往回走。
天边的霞光已如水彩般淡淡晕染开来,美得如一幅静谧的画卷……她却根本无心欣赏。
她心里还在默默盘算——
“若薰……”忽然听到身后有人犹豫地叫道。
苏谨晨不由转身。
“四少爷。”她神色如常地上前朝他福了福身,好像一切都跟从前无二。
陈逸庭自己却很不自在。“好些日子没见过你了。你……还好吧?”
苏谨晨淡淡笑了笑,恭敬却带着几分疏离道,“奴婢一切都好,谢谢四少爷挂心。”
到底……还是跟以前不同了。
陈逸庭默默饮下心里的沮丧。不管怎么样,哪怕只是像现在这样跟她在一起说说话,也是好的……
“上次……”他微微迟疑了一下,“上次的事……二伯母后来没有再为难你吧?”
苏谨晨摇摇头,“二夫人宽宏大量,并没有再怪罪奴婢……”她想了想,“只是奴婢也有件事……一直想当面问问您……”
“什么事?”他忙道。
“不知那荷包……当日是怎么落到二夫人手里的呢?”一双水盈盈的眸子很认真地看着他。
虽然早猜到原因,可此事还是听他亲口确认一下为好。
陈逸庭心驰一荡……忙别开眼只看着远处满树的梅花。
“那日三哥说要请我吃饭……我受不住他劝酒,结果喝得酩酊大醉,被小厮背回来……等第二日起来,荷包就找不到了。”
苏谨晨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果然……
“我本来气不过还想找他理论……可二哥说,这事没有真凭实据,也不能证明就一定是他做的……再者依着三哥的性子,最后很可能倒打一耙……届时真闹将开,对你只会更加不好……我这才作罢。”
“二少爷顾虑的是……”苏谨晨想了想,云淡风轻笑了笑,“说起来,此事也是奴婢顾虑不周所至,实在怨不得别人。四少爷不必再为这事耿耿于怀,若是因此破坏了你们兄弟间的感情,奴婢更要觉得不安了。”
“你并没什么错!”陈逸庭直觉说道。见苏谨晨一脸错愕地看着自己,他才意识到刚才的话有些过于冲动了,这才压低声音,“便是有错,也是我的错。我不该只看那荷包精致,就问你要……是我把事情想得简单了。”他顿了顿,心虚地瞥了她一眼,“好在……二哥是相信咱们的。”
想起那日他温柔笨拙地给自己上药……苏谨晨的脸微微有些发热,“嗯。”她重又打起精神来,轻挽唇角,“所以这事,也请您别再介怀了。”
夕阳下少女的笑容温婉美丽,他默默看着,却更加沮丧地意识到:便是眼前之人再美好……也终不可能属于自己了。(未完待续。)
第一百零七章 除夕之夜
旧年底的最后几天,就连一直在外打点生意的三老爷陈进元也及时从外地赶了回来,自此一家人才算是真的团圆了,阖府越发热闹了起来。.info[]
转眼到了腊月三十,陈家开祠祭祖。
大老爷陈进扬主祭,三老爷陈进元陪祭。
只闻一人高喊“吉时到――”礼乐之声顿起,族中子弟皆衣着整肃,面色庄重,随主祭向祖宗神位行礼。三献礼,上香礼拜,焚祝文,化财宝,礼毕乐止,族众按辈分顺序自东门出。其后随老夫人行至正殿,又由大夫人廖氏亲自主持捧菜供奉之礼,在此也不一一赘述。
只说苏谨晨因前几天癸水早至,故而祭祀之时也不能在跟前伺候,反倒偷得了一日闲暇。
外头是噼里啪啦的鞭炮声……院子里挂满了鲜艳的红绸,小丫头们快乐地忙进忙出,欢声笑语不绝于耳,每个人脸上都喜气洋洋的。
饶是苏谨晨性子有些清冷,此时也禁不住被府里浓浓的年味感染,兴致勃勃地让丫头去厨房要了口锅子,带着四五个从*岁到十二三不等的小姑娘围在一起刷火锅吃。
白菜,豆腐,藕片,油豆皮,萝卜,玉米,还有切成薄片的猪牛羊肉……锅底用的是牛油化成的辣汤外加清淡养生汤拼成的鸳鸯,大家围坐在热气腾腾的火锅旁吃得汗流浃背,心里头也都暖和和的。
苏谨晨本来不太吃得了辣,可见那清水锅一侧只自己一人在涮,不觉有些索然无味,便想着要跟大家伙凑个热闹,遂提筷在辣汤里夹了片羊肉。[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info]不想筷子才刚一入口,猝不及防的辛辣就把她呛出泪来,小丫头们见状不由哈哈大笑,又忙斟了杯青梅酒给她解辣。这青梅酒的口感醇厚柔和,不但没有梅子的苦涩,反而酸酸甜甜,很是清爽,苏谨晨才刚饮下,便觉得五脏六腑都流淌着一股淡淡的暖意,周身舒畅无比,不但把那一整杯都喝完了,还仍觉着意犹未尽,又让丫头连斟了好几杯,直喝得面如霞彩,一双黑漆漆的大眼睛越发如黑宝石般澄净明亮。
“可惜芷兰姐姐家去了,不然咱们就更热闹了。”十一岁的茜儿咬着筷子,不无遗憾道。
“就是就是,”跟她同岁的阿茹刚往嘴里塞了一大口白菜,听了她的话马上含糊不清地点头附和,“往年这时候芷兰姐姐都会偷溜回来带咱们放礼花呢!”
“这有什么难的,”苏谨晨小脸酡红,带着几分醉意笑道,“你们要是喜欢,待会儿吃完了咱们也到院子里放去!”
小姑娘们一听,顿时都来了精神,一个个眼睛瞪得锃亮,兴奋得不行,连火锅也顾不得吃了,拉了她就要出去。
“都急什么!这一夜功夫还长着呢!赶紧坐好了吃饭!”叶儿跟个小大人儿似的皱着眉敲了敲碗沿儿,一本正经地说道。
几个年纪小的顿时就给唬住了,忌惮地看了看她,又看看笑眯眯的苏谨晨。
苏谨晨温和地点了点头,“你们叶儿姐姐说的对……要先吃饱饭了,待会儿才能有力气去玩呀。”
丫头们乖乖应了一声,赶紧忙着捞起锅里的菜和肉来。
浓浓的白烟自火锅里不停地往外冒,耳边响起叶儿的催促声,“你们赶紧把油豆皮捞出来,再不捞都要碎成渣啦!”
“哦哦哦哦哦!”小丫头忙不迭应着,忙拿了勺子来捞。
苏谨晨静静听着,默默抿着杯里的青梅酒。
要是往后的每一天也都能这样无忧无虑地度过……该多好呢。
………………………………
经过众人一番努力,锅里的东西总算全吃光了,小丫头们撑得肚子都圆了。
苏谨晨也没有食言,收拾了东西就领她们去院子里放烟花。
留在敬自斋守门的嬷嬷本来在屋子里喝酒,听见外头小丫头叽叽喳喳的动静不由出来查看,见苏谨晨手里拿着烟正要点火,忙笑着上前劝道,“姑娘怎么也跟着他们几个小孩子淘气?这烟火不比旁的,要是伤着可了不得……姑娘还是去屋里玩吧。”前几天她才听管事说二夫人点了若薰给二少爷当通房。眼瞅着二少爷的手臂渐渐大好了……这节骨眼可别出什么岔子。
苏谨晨原本在里头就有几分醉意,这时候叫风一吹,越发上了头,哪里还听得进这些有的没的,遂不以为然地笑了笑,目光迷离道,“我就陪她们放几个就回去,不碍事的。”
那嬷嬷讪讪笑了两声也不好再劝,只抄着手站在旁边看。
苏谨晨小心翼翼地走上前。
……说起来,这还是她头一回放烟花。
从前苏家每逢这样的节庆,她不是默默地站在角落里看别人热闹,便是早早地被打发回房,永远是最不起眼的存在。
那时候的她,曾经在心里面一千次一万次地羡慕过苏谨妍。
甚至直到现在,她都能清清楚楚地记得,父亲手把手教二姐点爆竹时的情形。父亲笑容和煦,半蹲在地上说着鼓励的话。苏谨妍那天穿了件大红色的斗篷,娇艳得就跟在天空中绽放的烟花一般……
她那时候还天真地想:或许有朝一日,父亲也会那样宠溺地抱着自己,那样温柔耐心地跟她说话……
苏谨晨恍恍惚惚地想着,过往的许多年时光好像都在这短短的片刻功夫中一闪而过。
她微微俯身,想要去点烟花上的芯子。
一只大掌忽然自身后抱住她的腰身,另一只手掌却覆上她拿香的手。
苏谨晨吓了一跳,身子抖了抖,下意识侧头去看。
“……您几时回来的?”她看着贴近她脸颊的俊颜,心跳不由快了几拍,忙微微侧开脸,两人间顿时多了些距离。
“就在你刚才走过来的时候。”他笑了笑,“怎么了,害怕么?”
“……有一点。”苏谨晨老老实实地点头,“我从前……没放过。”
“不用怕,”他轻轻执着她的手向前,温声笑道,“我教你。”(未完待续。)
第一百零八章 惊鸿一瞥
苏谨晨的脸微微有些发烫。[..info超多好看小说]兴许是刚才喝过酒的缘故……她觉得内里好像有团火热的东西慢慢浮了上来,连眼角都被烧红了。
她紧抿着唇,目不斜视地盯着手里被风吹得忽明忽暗的香圈一点点凑近。
只听“嘭”的一声巨响――一道闪亮划破宁静的黑夜,在头顶上乍然绽放出五彩斑斓的光芒……一朵,两朵,三朵,顷刻间照亮了整片天际。
小丫头们顿时欢呼雀跃起来,一个个也都忙点燃了手里的焰火。一时间只听得到满耳的欢声笑语,满眼的星光璀璨。
“好看么?”陈逸斐负手站在苏谨晨身侧,看着她被烟花照亮的小脸,弯唇笑问。
苏谨晨仰着脸,神情专注得像孩子一般。
“好看的!”她用力点点头,眼睛里是比烟花还要绚烂的光芒。
陈逸斐心念一动。
颊上像是有什么温热的东西蜻蜓点水般拂过……苏谨晨一愣。
“二少爷,若薰姐姐!”不远处的叶儿兴奋地朝他们招手,“快过来快过来!咱们要放窜天猴儿啦!”
她笑着点头,再看向身旁那人时,却见后者早已信步走到叶儿身边,正兴致盎然地指点她待会儿要怎么放才安全。
苏谨晨笑着摇摇头。
她好像真的喝多了呢!
………………………………………………
最后一波五颜六色的花朵在天空中燃尽……满院都是红红绿绿的废屑和硫磺浓浓的刺鼻气味。
几个小丫头仍意犹未尽,得了陈逸斐的允许,都跑去正院等焰火去了――每年除夕子时,大老爷都会领着众人在院子里放礼花,那花样多的,没有大半个时辰都放不完。(..info无弹窗广告)
刚才还热热闹闹的院子里顿时清冷了下来。
几个下人在外头扫地上的纸屑,苏谨晨被陈逸斐拉回了房。
她醉得有点厉害,再加上刚才实在太兴奋了,此时还沉浸在方才的喜悦中,小脸红扑扑的,眼睛亮晶晶的,精致可爱的跟个瓷娃娃一般。
陈逸斐却蹙了蹙眉,不满道,“你刚才喝了多少?”
苏谨晨有点不好意思,抿着唇小声道,“我尝着那酒酸酸甜甜的,很是好喝,就忍不住多饮了几杯――”话没说完居然还煞风景地打了个酒嗝。
少女一张翘脸顿时红得像海棠花一般,连露在外面的一小截修长白净的脖子也红了。
陈逸斐看得心驰荡漾,只又好气又好笑道,“你多大了,喝酒还跟个孩子似的。”又叫了人送醒酒汤上来。
“您今天怎么回来得这么早?不用陪老夫人守岁么?”苏谨晨动作轻柔地给他解下斗篷,又服侍他换了身常服――自陈逸斐受伤之后,这些活好像就理所当然地落到了她头上,就算他现在拆了夹板,明明可以自己来了,却还是一如既往。
人果然是不能惯的。
“我现在诸多忌口,且不能饮酒,只干坐着也是无趣。”他淡淡道,“祖母便让我先回来了。”
苏谨晨点点头,“孟大夫也交代过,要您多休息的。”早回来也好。
不多时醒酒汤送上来,苏谨晨就坐在小杌子上一口一口喝着。
陈逸斐倚在大迎枕上看书。
屋里烛火摇曳,映得少女胜雪的肌肤上泛着淡淡的,柔和的光芒。
这样的静谧祥和……倒好像他们认识了许多年,是一对相濡以沫的夫妻一般。
他这般想着,心里忽然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可也只是一瞬间,再想要回头捕捉,却已经半点都找不见了。
说起来……他们也真的认识了许多年。
他甚至发现,直到现在,他还能清楚地回忆起第一次见苏谨晨的情景。
………………………………………………
祖母跟母亲在一次宴会上偶遇苏家的二小姐苏谨妍,当下便对少女的温婉美丽,进退有度留下了十分深刻的印象,后听闻这娇嫩得好似花骨朵儿般的小姑娘竟是世交苏家的掌上明珠,便兴起了让他求娶的念头。
郎才女貌,门当户对,怎么看都是桩好姻缘。
他那时刚金榜题名,正是壮志凌云,意气风发的时候,对祖母和母亲的打算虽说不上有多满意,可也并不反感――毕竟男子总要成家,能选到一个各方面与自己般配的女子,并有一个能在仕途上扶持自己的岳家,对于初入官场的他来说,也的确不是什么坏事。
在各方各面的促成之下,他接受了同窗――苏谨妍胞兄苏照安的邀请,去苏家拜访。
本朝民风开放,男女大防也不像前朝严苛,只要家中长辈足够开明,许多即将成婚的少年男女多会在婚前先有所接触了解,这也极大限度避免了他们将来因性情习惯不和,佳偶反成怨偶的悲剧发生。
陈逸斐当时的想法也十分简单,除了冠冕堂皇去拜访世伯之外,最重要当然还是去看看苏谨妍是不是真如母亲跟他说的那般好。
如果是,那这婚事定下也无妨。毕竟他将来是要仕途上一展抱负的,只有内院安稳,他在外面披荆斩棘才能没有后顾之忧。
一切如他所愿。
在苏家,他毫无意外地见到了让长辈们赞不绝口的苏家嫡小姐苏谨妍,还有她的庶妹……苏谨晨。
那一年,苏谨晨也只有十四岁吧,或许还不到。
她穿了条绣满五彩绣球花和飘飞粉蝶的墨青色长裙,跟丫头们在院子里放风筝玩。那么深沉厚重的颜色穿在她身上不但见不到半分呆板老成,反倒美得触目惊心。
他当时就看呆了。
“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
他从前读书时只是不信,这下却是活生生的摆在眼前。
尤其……少女眉眼间满是稚气,一看就尚未及笄,谁也不知再过几年又会是怎样一番风情!
……而太过美丽的东西,通常都与不祥联系在一起。
惊艳之后,心里只剩下淡淡的不喜。
他那时已经决定,回去就禀明祖母,请人上门为他说亲――苏谨妍无论容貌谈吐,还是性情家世,在他眼中都算得上良配。
可是当天晚上,就发生了苏谨晨擅闯他厢房的丑事……
陈逸斐静静地看着案旁低头喝醒酒汤的苏谨晨。
跳跃的烛火下,少女双睫轻颤,如栖息的蝴蝶一般。
他若有所思地眯起眼睛。
两人之间,若说有缘,却好像总差了些什么……
若说无缘,他去天香楼密会故人,却能碰巧救下一心寻死的她……
他伸手揉了揉鼻梁。
不管是什么……冥冥之中好像总有根似若有若无的线,把两人紧紧牵扯在一起。
剪不断,理还乱。
这于他……应该就足够了。(未完待续。)
第一百零九章 心生怜惜
苏谨晨喝完醒酒汤,才发现某人正目光灼灼地看着自己。(.mianhuaang好看的小说
她顿时局促起来。
每次被他这样打量准没什么好事儿……
苏谨晨正犹豫着怎么开口,忽然进来个小丫头,“二少爷,二小姐过来了。”
陈逸斐诧异地蹙了蹙眉,才放下书道,“请她进来。”
“是。”小丫头退了出去。
“二小姐这时候不该在席上么?”苏谨晨轻声问。
陈逸斐沉吟了片刻,“她通常……在自己房里用饭。”
一个姨娘生的痴儿……两人心照不宣地沉默起来。
不多时,就见陈思琪裹得跟个粽子似的走进来。
“请……请二哥哥安。”小姑娘手里不知攥着什么,紧紧地握成了两个小拳头,行礼时手也不知该朝哪里放,局促得都要哭出来似的。
陈逸斐温和地笑了笑,示意她不用多礼。
“二妹妹怎么这时候过来了?”
“我、我就来看看……若薰在不在……”她怯怯地说道,似乎有些怕陈逸斐,“我刚看着院子有烟花……”
苏谨晨笑着上前替她解下斗篷,又拿了绣墩给她坐,“二小姐早些来就好了,刚才二少爷带着咱们放烟花玩呢!”
“嗯……”陈思琪心不在焉地舔了舔嘴唇。丫头端了碗甜枣茶上来,她想伸手去拿,可又惦记着手里的“宝贝”,左右为难的样子。
“二小姐找奴婢有什么事么?”苏谨晨看出来她心里有事,不由笑着问道。(.mianhuaang好看的小说
陈思琪咬了咬嘴唇,抬头看看她,又看看一边的陈逸斐……这么来回看了好几次,才下定决心似的把手摊到她眼前。
苏谨晨一怔。
小小的掌心里全是被蹂躏得不像样子的凤仙花瓣。
苏谨晨哭笑不得。
陈逸斐一脸茫然。
陈思琪却会错了意,急得大叫起来,“你上次说等过年的时候会帮我染指甲的!”
“是,是,是奴婢一早就答应您的。”苏谨晨知道陈思琪虽然不如一般的女孩子聪明,可有时却格外的敏感脆弱,赶紧一脸认真地跟她道歉,“奴婢这阵子有些忙,便给忘记了……今天是除夕,咱们现在染也还来的及,您说好不好?”
陈思琪忙不迭点头,这才想起屋里还有个二哥哥在,不由飞快地朝他瞥了一眼。
苏谨晨也觉得这样似乎有些不太好,试探地说道,“爷要是觉着我们在这儿碍事……”
陈逸斐摆摆手,“无妨。我看会书,你们玩你们的就好。”
两个女孩这才放心大胆地研究起来。
苏谨晨拨拉了两下她手里的花瓣,“您这些花瓣已经不能用了……”
见陈思琪面上露出难过的神情,苏谨晨不慌不忙道,“可巧暖房才刚送了两盆凤仙花过来,一盆粉紫的,一盆大红的――”她顿了顿,冲着陈思琪狡黠地一笑,“咱们今天便沾二少爷个光吧。”
“嗯嗯嗯!”小姑娘笑靥如花,露出两颗小虎牙,天真烂漫得不行。
…………………………
“其实也用不了这么多花瓣,您以后记得,只要摘一小捧就好了。”
“光靠凤仙花也是不成的,还得加一点白矾……”
苏谨晨把凤仙花瓣和白矾一并放进石臼里,一边捣,一边教她。她脸上笑容虽然淡淡的,却没有丝毫的不耐烦。
“……你知道得可真多。”陈思琪瞪大眼睛趴在案上,满脸地艳羡。
苏谨晨轻轻笑了笑,“我教过您这一次,以后你也就学会了,有空的时候不妨让丫头帮着做,并不是十分难的事。”
“你以前也常这么染指甲么?”陈思琪好奇道。
苏谨晨捣花瓣的手微微一顿,淡淡笑了一下,“我……并不好这些。从前倒是常帮家中的姊妹染。”她那时甚至觉得自己的容貌有些过于扎眼了……为了少受苏谨妍些刁难,她从来不用这些花啊粉的,还要任劳任怨地随她驱使。
倚在床边大炕上看书的陈逸斐闻言不由奇怪地看了她一眼。
女孩子不是都爱漂亮么?就连陈思琪都会想着要在新年染指甲……他不明白像苏谨晨这样美丽的女人……为什么会对这些东西不感兴趣。
难怪上次去德宝轩,她连件喜欢的首饰都选不出来……
“哦。”陈思琪只是傻傻应了一声,半点也没觉着有什么不妥。
不消片刻功夫,花瓣便捣好了。苏谨晨让小丫头帮着,一起把花瓣覆盖在陈思琪的每一片指甲上,又一一用叶子把手指头包好,用细细的丝线缠上。
“这样会不会有些紧?”
“不紧了。”陈思琪摇摇头。
“那就好。”苏谨晨见大功告成,不由笑道,“等您回去睡一觉,明日醒了把线拆下来,就会有粉粉嫩嫩的指甲了。就是手上沾了些,也不碍事,回头多洗个一两次手,也就掉了。”
苏谨晨话音未落,外面忽然响起震耳欲聋的鞭炮声。
新的一年来了!
“二少爷新年好,祝二少爷新年如意,步步高升!”苏谨晨笑盈盈福了福身,又拉了拉身边的陈思琪。
陈思琪有样学样,也朝着陈逸斐行礼,“二哥哥新年好……”她皱着眉头盯着陈逸斐看了一阵,眼睛一亮,“祝二哥哥来年不折胳膊!”
两人几乎同时笑出声。
“好好,多谢二妹妹吉言。”陈逸斐眼角都带着笑意,“也祝你身体健康,新年快乐。”又从荷包里抓了两把金叶子给她们。
过不多时,丫头们端了两份饺子跟汤圆过来。
因陈老夫人祖籍江南,陈家沿袭了南方的风俗,子时也是要吃汤圆的。
汤圆是芝麻馅的,白白胖胖,还有淡淡的桂花甜香,陈思琪让苏谨晨喂着,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线。
陈逸斐吃着碗里的饺子,却有点心不在焉。
要是陈思琪不在,这福利原本是他的……
好容易哄着小姑娘吃了一碗汤圆,苏谨晨又怕她这时候睡觉容易窝食,便带陈思琪去了院子,又特地放礼花给她看。
正院震天的爆竹礼花声渐渐没了声响,苏谨晨把有些困意却心满意足的小姑娘送回了雨花阁。
她在陈家的第一个除夕,就这样在一片喜庆安谧中过去了……
只是――
苏谨晨站在院外,静静地看着灯火通明的敬自斋。
还有位陈二爷在等着她回去服侍呐……
(未完待续。)
第一百一十章 我对你好
小丫头们看了焰火回来,在外屋里七嘴八舌的说着话。(..info)
“也不知道二少爷什么时候睡下?”柳儿坐在小凳子上,心不在焉地拨弄着炭火。
“怎么了?”叶儿随口问道。
柳儿顿时来了精神,兴致勃勃道,“我刚才去茶房沏茶,听她们说,今儿个王嬷嬷高兴,正帮着大家伙儿看脚相呢!”
叶儿掩着唇笑起来,“你这傻丫头叫人给诳了吧!只听说有看手相的,哪有看脚相的?真真是个傻子!”说着还拿指尖在她脑门上轻轻戳了一下。
“才不是呢!真的就是看脚相!”柳儿跺跺脚,急红了脸,认真道,“王嬷嬷说了,那是他们家祖传的独门绝技……不但能看富贵姻缘,还能算来年运程,青雨她们去年就算过,都说准得不行!”
“那要怎么相呢?”叶儿满脸困惑,“难道真要脱了袜子看脚不成?
“还不止呢。”柳儿一副“这你就不懂了吧”的得意表情,“须得在脚底抹了灯灰,踩在纸上,留下一个清晰的印子――脚掌像歪桃子的将来嫁的远,脚跟像生姜的福气好……”
“那……那要是脚臭呢?”一个穿橘黄色棉袄的丫头红着脸小声问。
还不等柳儿说话,叶儿先拍着手哈哈大笑起来,“这个不用问王嬷嬷,我就知道!”
“是什么!”其他丫头奇道。“你快说呀!”
“那脚臭的呀……”叶儿一手捏着鼻子,另一手还故意扇了扇,“可不就像那臭咸鱼――要翻身了嘛!哈哈哈哈哈哈哈!”
“胡说!嬷嬷才不会像你似的就爱捉弄人!”橘黄色棉袄的女孩涨红了脸,作势就要打她。
几个丫头嘻嘻哈哈闹成一团。
“要是真那么准,待会儿等二少爷睡了,咱们也去找她给咱们算算。”
“嗯嗯嗯,我也去我也去!”
陈逸斐听着外面叽叽喳喳,还以为是苏谨晨回来了,才刚走到门口,却听到丫头们的玩笑。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心想自己这阵子受伤,敬自斋的下人也都很是辛苦了一番,遂笑着走出去,大方道,“也不必等我睡了……你们且去茶房提壶热水来,就都出去耍吧。”
丫头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心里虽乐意得不行,可面上又有点不好意思。
这里面叶儿年纪最长,听陈逸斐这么说,不由迟疑道,“要是我们都走了……您跟前岂不是连个伺候的人都没有……”
陈逸斐摆摆手,“我已经好了,无需你们寸步不离守着。难得过个年,都出去好好玩玩吧!”
“是,多谢二少爷!”柳儿欢欢喜喜答应道。
………………………………………………
苏谨晨在外面踌躇了一会儿才进屋。
原以为这时候丫头们应该已经服侍他沐浴更衣了,却不想――
陈逸斐身上的袍子早被丢在一边,只赤着精壮的上身,拿帕子歪歪扭扭地反手擦背。
昏暗的烛光下,只见那人猿臂蜂腰,挺拔如玉,白皙肌肤在灯火的映照下好像也渡上了一层暖色……
苏谨晨忽然觉得口干舌燥起来……
一定是屋子里太热了……
“看够了?”一声音闲闲道。“好看么?”
苏谨晨只傻傻地点头,舌尖下意识舔了舔干涩的嘴唇。
还……真是养眼呐……
不过这声音怎么听着这么耳熟……
苏谨晨脸“蹭”的一下红到脖子根:“不……不是……你……刚才……其实……我……我就是……”
“过来。”他直接打断,轻轻勾了勾唇。健硕的胸膛上还有几道水迹蜿蜒而下,说不出的诱惑旖旎。
苏谨晨不安地捏了捏袖角,咬着唇迟疑了一下……还是乖乖走了过去。
人没走到近前,陈逸斐忽然长臂一伸,在她脑袋上重重弹了一下。
苏谨晨轻呼出声,只瞪着一双水盈盈的大眼睛,满是无辜地看着他。
“又不是没见过,有什么好紧张的?”他好笑道。“过来给我擦背。”
“哦……是……”苏谨晨忙低着头胡乱应了一声,赶紧上前接过他手里的帕子。
是啊……有什么好看的!她肯定是酒还没醒!
她心里正胡思乱想,忽然听陈逸斐温声道,“思琪回去了?”
“是。”她轻柔地给他擦着后背,刻意不去看他下面精壮的腰身,“奴婢亲自送她回去的。”
“嗯。”他点点头,“思琪一向怕生,也不怎么爱理人,倒是难得跟你一见如故。”
苏谨晨淡淡笑了笑,“二小姐平日只有三小姐一个玩伴,其实是很孤单的……若是有人肯陪着她,她自然也愿意亲近。”或许……她也只是在她身上看到了自己的影子,才格外怜惜她吧。
陈逸斐一怔。他对陈思琪虽然不错,但是对于她想些什么或是做些什么……既不了解也没想过要了解。
不知怎么,他忽然就想起方才苏谨晨跟陈思琪提起家里事情时的落寞神情。
“我记得你家中兄弟姐妹也很多吧?”
“是。”苏谨晨的手微微一顿,轻轻嗯了一声。
“只听你提起过长姐……”他沉默了一会儿,还是开口道,“其他人……难道待你不好么?”
父亲已经十分冷血,嫡母也不可能花多少心思在她身上,如果连兄弟姊妹都处得不好……日子该有多难熬。
“也没什么好不好的,”苏谨晨无所谓地笑了笑,把帕子搭在铜盆上,又拿了石青色的暗纹寝衣给他穿,“奴婢在家……大约就跟二小姐在府上的境遇是一样的。”
陈思琪过的是什么样的日子大家有目共睹,要让陈逸斐昧着良心硬说她过得很好,他肯定说不出来,可要让他承认陈思琪之所以会有这样的遭遇都是因为大伯母的冷漠,大伯父的不作为……他也同样说不出口。
这话题至此就算进行不下去了。
动作娴熟地服侍陈逸斐换好寝衣,苏谨晨的心情也渐渐平复下来。“时候不早了,奴婢扶您上床休息吧。”她柔声说着,伸手去搀陈逸斐的手臂。
少女脸上仍带着娇羞的嫣红,如三月里绽放的桃花,美好得让人不舍得别开眼。
腰间忽然被只大掌箍住。
苏谨晨身子一僵。
“从前不论……往后,我会待你好的。”只听陈逸斐在耳边低低说道。
他的声音低醇温柔,虽然略微有些沙哑,却十分好听。
心中最柔软的某处地方忽然间崩塌沦陷……一颗心浮浮沉沉,好像终于找到了出处。
苏谨晨微仰起脸,如泉水般清澈的双眸泛着亮亮的水光,只静静看着他。
陈逸斐心念一动……情不自禁便低头吻了下去。
☆☆☆☆
快元旦了,提前祝大家新年快乐。
后面两章因为比较特殊,这几天写了几个版本,仍不是十分理想,所以。。。明天请假一天,做最后修改。
毕竟是新年糖果,随你怎么幻想,只要别太过分,相信都能如愿。
1,2号发文时间会公布在下方作者有话说,请大家务必注意!
有些内容,错过了。。。就彻底错过了哦。(未完待续。)
第一百一十一章 爱之不及
明天上午十点半替换。[..info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说网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
明天上午十点半替换。
明天上午十点半替换。
本来打算10点发防盗的,可是码字码到现在总共200字,还在卡文。
心情不好,所以要提前发防盗发牢骚,哼哼哼。
话说我现在有85个学徒以上的读者了呢,好高兴,嘿嘿。
成绩比上次好太多啦。
谢谢大家。
祝大家新年快乐。
新的一年,祝大家身体健康,工作顺利,学业有成,万事如意。
我呢,希望可以每天都能按时完成计划的任务,然后不卡文,不断更。。。
其实我一直有个梦想,哪天写上很多很多,然后来个爆更啥的。。。
当然~~~也只是想想而已。
好了,不多说了,最后还是谢谢大家。
感谢你们陪伴我走过这么长时间。
明天上午十点半请你们吃糖表示感谢。
绝对是我最那啥的一次。
哎,想想都提心吊胆的。
好了,下面有请防盗君。
话说今天的冬游记任务是打赏,十点半以后大家要是看得高兴~~~嗯嗯嗯嗯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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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初六,宜祈福,求嗣,婚嫁。
早在七日前,夕颜便回了赫叶勒府待嫁。
这可真是异常忙乱的一天。
因为紧张,夕颜头天晚上几乎没怎么睡,好容易熬过子时迷糊了一阵儿,又天不亮就被丫头们拖起来梳洗打扮。[..info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说网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
这次为她梳头盘发的“全福人”是温夫人。为了她的婚事,他们夫妇俩特地从灵水县赶了过来。
“一梳梳到尾,二梳梳到白发齐眉,三梳梳到儿孙满堂……”木梳在柔顺光泽的秀发上一下下梳着,听着温夫人喜悦清脆的声音,心里好像也不似先前那么焦虑了……
长发被轻轻挽起,她看着铜镜里的人居然觉得有些陌生。
……应该是好看的吧?也不知他看了会是什么反应……
温夫人轻轻揽住她,笑盈盈地望向镜中的夕颜,“瞧瞧咱们家夕儿多漂亮,就跟画儿上的仙女儿似的!”她说着,不由感慨万千,“要是你额娘也能见到今日,不知会有多欢喜……”
夕颜鼻子一酸,情不自禁握住她搭在自己肩头的手,“澜姨……”语带哽咽。
“你瞧我,这时候说些这个做什么?”温夫人赶紧拭去眼角的泪,安抚地拍拍夕颜,“今天是你大喜的日子,咱们可不兴哭的。不然待会妆花了,可就做不成最漂亮的新娘子了。”
“嗯……”夕颜强忍泪意,勉强答应道。
……
“胭脂还需不需要再多擦一点?”
“啊!眉毛画得也太重了!”
“就是,王爷说格格淡妆好看!”
“可这是成亲呢!太淡了不好!”
“耳坠子呢?哎呀,不是这个!格格上个月生辰的时候,爷不是才送了一副么?用那个!”
“那哪成啊,明明说好了要用这套的!”
………………
一番慌乱又欢喜的折腾下来,夕颜总算安安稳稳地坐进花轿。
一路上,耳边尽是喜庆喧闹的鞭炮声和唢呐锣鼓声。她手捧着一颗大苹果正襟危坐,掌心里全是细密的汗水。
头上的饰物本就繁重,再加她清早起来到现在还颗粒未进,这时就有些难受……
好在没过太久,轿身轻轻颠簸了一下,终于在王府正门前停了下来。
震耳欲聋的鞭炮声响得越发欢了。
黎轩翻身下马,笑容满面地接过下人递上的弓箭,向着花轿连射三箭。
射毕,喜娘上前小心地扶夕颜下来。
一个手执两个橘子的男孩笑眯眯地凑到新娘身边。夕颜蒙着盖头,也看不到什么,只能在喜娘的提醒下,腾出一只手轻轻摸了摸橘子,又从袖口拿出早准备好的红包。
“谢谢福晋!”男孩接过红包,脆生生说道。
夕颜一愣,这声音有点像……
“擎苍么?”她轻声问。
“是的福晋!福晋大喜!”
夕颜有心想多跟他说几句,可吉时不能耽搁,于是依依不舍地摸摸他的头,又在喜娘的搀扶下跨过火盆,门槛上的马鞍……直到被交到黎轩手里。
隔着盖头,她看不见他的模样,只是牵喜娘递过来的红绸时,他故意在她的手上轻轻捏了一下。
“一拜天地!”
……
“二拜高堂!”
……
“夫妻对拜!”
……
“礼成!送入洞房!”
……
鞭炮声,锣鼓声,道喜声,唱和声……好像一下子全都灌进耳朵里,夕颜晕晕乎乎地行完了礼,被人簇拥着进了新房。
进了洞房,又是另一番热闹。
她低着头羞涩地坐在床头,喜娘还不断地在说着吉祥话……至于她到底说了些什么,夕颜半句也没听清。
他就在她身边吧,待会就会知道他当新郎官是什么样子……她径自想着,脸越发烧得厉害。
“请新郎官挑起盖头,从此称心如意!”
黎轩接过秤杆,握在手里。他今天穿了件正红色的喜袍,不知是不是衣裳映的,英俊的脸上竟也泛起大淡淡的红色。
盖头被无声地挑起,入目的,是满满的红色,和……满含笑意的他。
“新娘子好漂亮!”
“真是男才女貌,天造地设的一对!”
“哎吆,新娘子害羞了呢!”……
自夕颜生病以来,一直极少见生人,如今被一屋子闹洞房的陌生人打量调侃,不禁就有些害怕。虽然大家都在善意的赞美,还是让她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慌乱之中,藏在喜服里的手忽然被人轻轻握住,她抬起头,正对上他笑盈盈的眼睛。他的嘴唇动了动,无声道,“别怕。”
她的脸瞬间变得更红了,可心也渐渐安定下来。
喝过合卺酒,喜娘端上来一碗子孙饽饽。
她郑重地接了,才小小咬了一口,就听窗外一个稚嫩的孩童大声问道,“生不生?”
她红着脸垂下眼睛,极小声地说道,“……生……”
“听不到!”屋里几个活跃的青年男女起哄道。
“生!”她壮着胆子大声回了一句。
大家顿时笑起来。
“生得好,生得好!”
“祝王爷福晋早生贵子!”
“黎轩!加把劲,三年抱俩啊!”不知谁大着嗓门嚷嚷了一句。
众人又是一番哄堂大笑。
夕颜的脸一下就红到了耳朵根,怕叫人看见她的窘迫,忙低着头提起筷子,要把刚才的饽饽吃完。
还没到嘴边,却忽然被他拦下,“都说生了,哪还能多吃?”
(未完待续。)
第一百一十二章 欲罢不能
防盗章10点半替换~~
注:昨天晚上发现前一章的删节版又被点点删了几百字~~所以今天会跟本章同时放半小时完整版,昨天如果没看到的今天请抓紧时间。(..info$>>>棉、花‘糖’小‘說’)
所以10点30分你将会同时看到111和112的完整版,我这次说清楚了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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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初六,宜祈福,求嗣,婚嫁。
早在七日前,夕颜便回了赫叶勒府待嫁。
这可真是异常忙乱的一天。
因为紧张,夕颜头天晚上几乎没怎么睡,好容易熬过子时迷糊了一阵儿,又天不亮就被丫头们拖起来梳洗打扮。
这次为她梳头盘发的“全福人”是温夫人。为了她的婚事,他们夫妇俩特地从灵水县赶了过来。
“一梳梳到尾,二梳梳到白发齐眉,三梳梳到儿孙满堂……”木梳在柔顺光泽的秀发上一下下梳着,听着温夫人喜悦清脆的声音,心里好像也不似先前那么焦虑了……
长发被轻轻挽起,她看着铜镜里的人居然觉得有些陌生。
……应该是好看的吧?也不知他看了会是什么反应……
温夫人轻轻揽住她,笑盈盈地望向镜中的夕颜,“瞧瞧咱们家夕儿多漂亮,就跟画儿上的仙女儿似的!”她说着,不由感慨万千,“要是你额娘也能见到今日,不知会有多欢喜……”
夕颜鼻子一酸,情不自禁握住她搭在自己肩头的手,“澜姨……”语带哽咽。
“你瞧我,这时候说些这个做什么?”温夫人赶紧拭去眼角的泪,安抚地拍拍夕颜,“今天是你大喜的日子,咱们可不兴哭的。不然待会妆花了,可就做不成最漂亮的新娘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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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胭脂还需不需要再多擦一点?”
“啊!眉毛画得也太重了!”
“就是,王爷说格格淡妆好看!”
“可这是成亲呢!太淡了不好!”
“耳坠子呢?哎呀,不是这个!格格上个月生辰的时候,爷不是才送了一副么?用那个!”
“那哪成啊,明明说好了要用这套的!”
………………
一番慌乱又欢喜的折腾下来,夕颜总算安安稳稳地坐进花轿。
一路上,耳边尽是喜庆喧闹的鞭炮声和唢呐锣鼓声。她手捧着一颗大苹果正襟危坐,掌心里全是细密的汗水。
头上的饰物本就繁重,再加她清早起来到现在还颗粒未进,这时就有些难受……
好在没过太久,轿身轻轻颠簸了一下,终于在王府正门前停了下来。
震耳欲聋的鞭炮声响得越发欢了。
黎轩翻身下马,笑容满面地接过下人递上的弓箭,向着花轿连射三箭。
射毕,喜娘上前小心地扶夕颜下来。
一个手执两个橘子的男孩笑眯眯地凑到新娘身边。夕颜蒙着盖头,也看不到什么,只能在喜娘的提醒下,腾出一只手轻轻摸了摸橘子,又从袖口拿出早准备好的红包。
“谢谢福晋!”男孩接过红包,脆生生说道。
夕颜一愣,这声音有点像……
“擎苍么?”她轻声问。
“是的福晋!福晋大喜!”
夕颜有心想多跟他说几句,可吉时不能耽搁,于是依依不舍地摸摸他的头,又在喜娘的搀扶下跨过火盆,门槛上的马鞍……直到被交到黎轩手里。
隔着盖头,她看不见他的模样,只是牵喜娘递过来的红绸时,他故意在她的手上轻轻捏了一下。
“一拜天地!”
……
“二拜高堂!”
……
“夫妻对拜!”
……
“礼成!送入洞房!”
……
鞭炮声,锣鼓声,道喜声,唱和声……好像一下子全都灌进耳朵里,夕颜晕晕乎乎地行完了礼,被人簇拥着进了新房。
进了洞房,又是另一番热闹。
她低着头羞涩地坐在床头,喜娘还不断地在说着吉祥话……至于她到底说了些什么,夕颜半句也没听清。
他就在她身边吧,待会就会知道他当新郎官是什么样子……她径自想着,脸越发烧得厉害。
“请新郎官挑起盖头,从此称心如意!”
黎轩接过秤杆,握在手里。他今天穿了件正红色的喜袍,不知是不是衣裳映的,英俊的脸上竟也泛起大淡淡的红色。
盖头被无声地挑起,入目的,是满满的红色,和……满含笑意的他。
“新娘子好漂亮!”
“真是男才女貌,天造地设的一对!”
“哎吆,新娘子害羞了呢!”……
自夕颜生病以来,一直极少见生人,如今被一屋子闹洞房的陌生人打量调侃,不禁就有些害怕。虽然大家都在善意的赞美,还是让她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慌乱之中,藏在喜服里的手忽然被人轻轻握住,她抬起头,正对上他笑盈盈的眼睛。他的嘴唇动了动,无声道,“别怕。”
她的脸瞬间变得更红了,可心也渐渐安定下来。
喝过合卺酒,喜娘端上来一碗子孙饽饽。
她郑重地接了,才小小咬了一口,就听窗外一个稚嫩的孩童大声问道,“生不生?”
她红着脸垂下眼睛,极小声地说道,“……生……”
“听不到!”屋里几个活跃的青年男女起哄道。
“生!”她壮着胆子大声回了一句。
大家顿时笑起来。
“生得好,生得好!”
“祝王爷福晋早生贵子!”
“黎轩!加把劲,三年抱俩啊!”不知谁大着嗓门嚷嚷了一句。
众人又是一番哄堂大笑。
夕颜的脸一下就红到了耳朵根,怕叫人看见她的窘迫,忙低着头提起筷子,要把刚才的饽饽吃完。
还没到嘴边,却忽然被他拦下,“都说生了,哪还能多吃?”他戏谑地说着,伸手接过她手里的碗,递给身边的丫头。
这时候他还打趣她!她一时羞恼,趁人不注意,悄悄抬头瞪了他一眼。他也正低着头,嘴角带着笑,满是柔情地认真看她。
喜娘看着两人无声互动,笑呵呵地走到他们脚边,弯下身,把他们的袍角系在一起,“新郎新娘百年好合——”
百年好合。
她恍惚想着……她终于堂堂正正地嫁给他了……
这次,她是他的妻子,是那个可以和他并肩而行的人了……
真好。(未完待续。)
第一百一十三章 饱餐一顿
想起王嬷嬷刚才看了柳儿的脚印子,一脸的郑重,还直摇头说一切皆是天意的样子……又是什么意思呢?
叶儿不解地摇摇头,“我也不知道,”她狡黠一笑,“我只知道今年我财运旺,哈哈哈哈,明早找二少爷讨个好彩头去!”
几个丫头说话间已到院中,见屋里灯仍亮着,不由有些奇怪,“二少爷这时候还没睡啊?”
“若熏姐姐该回来了吧?”茜儿探了探脑袋,兴奋道,“要是回来了,咱们也拉她找嬷嬷算算好不好?”
若熏姐姐长得那么好看,福气也一定是顶顶好的!
“魔怔了吧你!”其他几个小丫头还来不及附和,叶儿就上前狠狠敲了敲她脑袋,“算了冒半个时辰还没算够!”
茜儿苦着脸捧着脑袋,“二少爷也说随便咱们怎么玩嘛!好不容易有这么次机会……难道你不想听么?”
几个年纪小的也心动了,“要不……咱们进去看看,要是若熏姐姐想去,咱们就陪她一块儿,要是不想就算了呗……”
正说话间,屋里灯忽然灭了。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
“走啦走啦!都回屋睡觉啦!”叶儿不耐烦地挥挥手,“明天还要早起呢!”
小丫头们无奈地撇撇嘴,心知这时候再叫苏谨晨出来也是不可能了,只得恋恋不舍地各自回房休息,这些都不在话下。
……黑暗里,苏谨晨尴尬得不行,手下那烫人的东西越发炙热,像随时会爆炸似的,“爷……我……”
“别怕……她们已经走了。”陈逸斐埋在她柔软的丰盈里,欲罢不能。
“那您……您还要多久?”她手都麻木了……
“……就好了……”他喘着粗气,额上的汗珠蹭到少女的***间,“……晨儿……就要到了……你再快些……”
外头响起四更的梆子……苏谨晨只觉着时间过得异常漫长,好像永远过不完似的……
终于――陈逸斐身子猛地一颤,忽然发出一声低沉的,夹杂着某种像痛苦又像欢愉的喘息声……全数释放在她手里。[..info超多好看小说]
满室弥漫着浓浓的石楠花香,说不出的旖旎暧昧。
……陈逸斐神清气爽地起身给自己收拾妥当,这才点了支蜡烛,拿帕子蘸了水给苏谨晨净手。
少女柔若无骨的小手不住颤抖,只绯红着脸颊由他握着轻轻擦拭。
“累么?”陈逸斐低声问。
苏谨晨羞得满面嫣红,只抿着唇摇头。
陈逸斐饱餐一顿,整个人看起来更加如沐春风,格外的温和俊朗。
……她却狼狈极了。
身上布满了大大小小的吻痕不说,双手因为……现在还抖个不停。
见他一边给自己擦手,目光还似有似无地在她胸前打量……苏谨晨更是羞得不行,忙扯过被子遮在胸前风光,慌乱地去接他手里帕子,“您……您不必……奴婢自己……自己来就好……”
陈逸斐知道她害羞,索性也不勉强,由着她拿过帕子,自己则好心地取了散落在床上的衣裳给她。
苏谨晨擦了手,哆哆嗦嗦地拾起一旁的肚兜,背过身往身上穿。可试了几次,两手抖得怎么也系不上颈后的带子。
少女光洁背部在淡淡的烛火下泛着诱人的光芒,婀娜紧致,玲珑曼妙……实在让人忍不住会……
他喉结滚了滚,觉得刚才偃旗息鼓的某处又叫嚣起来。
陈逸斐大步走到案前,拿起杯凉茶一饮而尽。
他也没想过……自己今天居然会这么失控。
可是……开弓没有回头箭。
甚至到现在,光是想想她细腻柔软的小手握住……他都觉得内里好像有把火在烧!
那样美好*的体会,于他……也只是头一次而已。
难怪人家说,牡丹花下死……
刚才有那么一瞬间,他简直以为……
当真是欲xian欲死。
陈逸斐定了定心神,才重新走回到床榻旁。
微凉的手掌忽然覆上来……苏谨晨不禁打了个激灵。
“我给你系。”他的声音暗哑低沉,在耳边温柔说道。
苏谨晨有些害怕……她能感觉到,他的声音还是不太不对劲……经过了今晚,这代表着什么……她太清楚了。
苏谨晨抓紧身下光滑的锦被,僵着身子不敢乱动。
……她真的好累,不想再来一次了啊!
好在陈逸斐这次却出奇的老实,不但很快就系好了颈后的带子,又绕到前面摸了腰间的系上。
少女纤腰不盈一握,全身每一处都美得无可挑剔――他几乎带着膜拜的心情给她穿好了肚兜……最后到底没忍住,又在她圆润的肩头亲了两口。
“系好了。”他按下心里不断冒出的绮念,温声说道。
“谢谢爷……”苏谨晨转过身,垂着眼不敢看他。
少女白瓷般的小脸一片酡红,粉嫩的唇瓣已被他吸得又红又肿,艳丽饱满宛如罂粟花般触目惊心。
他身下一紧,只深吸口气,轻柔把她脸颊上的乱发抿到耳后,意味深长笑道,“……等这几日过了,你有的是机会谢我。”
苏谨晨脸又烧了起来。
她也知道……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不过现在也顾不得想那么多了……她只是觉得很累――又累又饿。她根本都没办法思考了!
或许待会她该去厨房弄点吃的……
这一夜……精疲力尽。
安静的屋子里忽然发出“咕噜――”一声轻响。
陈逸斐半靠在床头,打趣地看着她。
“我肚子饿了……”苏谨晨狼狈地抿了抿唇,“……您饿不饿?”
不想陈逸斐居然认真点了点头,“不如你去厨房弄点吃的吧。”
……………………………………………………………………………
不多一会儿,苏谨晨端着放了两碗汤圆的红漆大方托盘进来。
“大伙儿都守岁去了……奴婢只煮了两碗汤圆,”她颇有些为难,“您看……要不先垫垫?”毕竟很快就天亮了。
陈逸斐倒也不挑,随手拿了一碗。
“坐下吃啊。”他抬头看了看她,好像再说件很稀松平常的事。
这样……好像不太合规矩。
可美食的诱惑还是占了上风。
苏谨晨稍微犹豫了一下,就很痛快在他身旁的杌子上坐下,正要端起桌上另一碗汤圆,那人的勺子却先一步递了过来――
苏谨晨一愣。
陈逸斐随意扬了扬下巴,示意她吃。
苏谨晨迟疑地看看他,还是乖乖地张开嘴。
他却忽然笑眯眯调转勺子,直接把汤圆送进自己嘴里!
苏谨晨目瞪口呆,正有些缓不过劲儿――陈逸斐伸手勾住她小巧的下巴,俯身凑了上来。
糯米的软糯,桂花的香甜,芝麻的浓郁,几乎同时苏谨晨口中弥漫……
还真是个甜蜜的新年……
苏谨晨迷迷糊糊地想。(未完待续。)
第一百一十四章 结伴出游
新年里很是热闹,走亲访友,吃喝宴请,浑浑噩噩就是好几日光景。[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说网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lwxs520
期间陈逸斐也同众人一般,每日忙着应酬招待家中络绎不绝的亲友同僚,除了晚上回来睡觉,清早起来吃饭,常常一天都见不着人影。
他如今初通风月,又正是血气方刚的年纪,自那晚跟苏谨晨有了肌肤之亲,现在食髓知味,越发如蜜蜂黏上了花蜜一般,只盼着时时刻刻能跟苏谨晨腻歪在一起。可奈何小东西似是被他那晚的热情吓坏了,现在见了他就跟老鼠见了猫似的,别说再像上次那样让他骗上床,就是从前他们常做的些亲昵动作,现如今做起来也都颇有些紧张,总像被束了手脚,很放不开的样子。
陈逸斐本是通达之人,对苏谨晨的喜爱也并非仅止于**吸引,见她这般羞涩拘谨,也不好勉强,只除了有时会故意逗她一逗,倒也未再有过像除夕那晚上的失控之举。
苏谨晨心中这才稍微松了口气:要知道,如果他真的想要立马得到她……在没了月事做挡箭牌之后,她根本是没有任何回绝余地的。
而彼时,陈逸斐心中却又是另一番考量:苏谨晨出身名门,如今虽落魄了,到底那份大家闺秀的矜持还在,要是贸贸然让她如寻常通房般陪侍,苏谨晨觉得委屈不说,他自己也于心不忍。是以心中对如何安置苏谨晨便不觉多了几分顾忌,总想着哪天寻个天时地利人合各方面都相宜的时候,两人再……如此这般,那事儿竟迟迟未成。
……转眼四五天过去,老夫人寿辰近在眼前。(..info)
…………………………………………
苏谨晨站在陈逸斐面前,局促地拽了拽身上的棉袄。
明明是他叫自己这么穿的,现在这一脸的嫌弃又是什么情况?苏谨晨不由在心里腹诽。
赭色的小厮棉袄松松垮垮套在苏谨晨身上,不但看不出半分少女原先的柔美婀娜,反更显得不伦不类,滑稽可笑。
陈逸斐紧紧蹙了蹙眉头――本来想趁着今天有空,去聚雅轩看看他前段时日让他们寻的几扇江南臻品局所制的双面绣屏风,也顺便带苏谨晨出去走走。可如果穿成这样出门……也未免太煞风景了些。
“换。”他当机立断。
苏谨晨茫然看看他,“可这身衣裳是青岩还没舍得穿的……奴婢――”她自己也没有啊!
陈逸斐想了想,忽然笑了,“就穿你给我做那件月白色袍子吧。”
苏谨晨一愣,忙俯身应了声是。
……一盏茶功夫,敬自斋里忽然多了个面如冠玉的绝美公子。
少年一身月白色云纹长袍,腰间系了根湖色丝绦,唇红齿白,温雅俊俏,虽生得十分单薄,却让人眼前一亮,忍不住在心中暗赞一句:好个翩翩美少年!
“您看……这样合适么?”苏谨晨整了整松垮的肩膀,不确定地问。
她觉得自己太瘦弱了……好像孩子偷穿了大人衣裳,远不及陈逸斐风流俊逸。
陈逸斐自己却还算满意,上上下下打量了几眼,这才拿起件自己的大氅递给她,“走吧。咱们今天时间可紧张得很。”语气里满是笑意。
苏谨晨忙接过来披在身上。
陈逸斐边往外走,唇角愉快地轻轻勾起。
可真是漂亮呢……
@@@@@@@@
一路上倒也无波无澜。
陈逸斐在一旁看书,苏谨晨则默默缩在角落里,故意离得他很远。
衣服上熏着他惯用的熏香,淡淡的,却很清雅,恍然想起那夜被他抱在怀里,鼻尖弥漫的也是这幽幽香气……那人微凉的薄唇从她的脖颈一路落到……
苏谨晨顿时羞红了脸。
呸!明明是她自己心意未定,故意编理由拒绝他的求欢,如今倒怎么怀念起那晚的滋味来了!
她在心里把自己臭骂了一顿,余光飞快扫了陈逸斐一眼。
男子正坐在桌前认真看着手里书籍,并没留意这边的动静。
苏谨晨心下稍安,脸上却越发烧得厉害――枉她那晚还暗骂陈逸斐是衣冠禽兽……难不成她自己也……
不会不会,肯定不会!
苏谨晨面红耳赤地打断心中遐想,只侧头对着紧闭的窗子,佯装欣赏帘上的花纹。不时有冷风自帘外悄悄钻进来,红彤彤一张俏脸这才慢慢恢复了先前的温度。
……陈逸斐漫不经心地看着手里的刑典,目光却似有似无落在窗边的少女身上。
少女秀发如墨,仅用了根羊脂玉簪束着,宽大的袍子虽然遮住了优美的曲线,可那根湖色丝绦却更显得纤细的腰身不盈一握――又从上到下,从里到外……每一处都有他的痕迹。
要是她穿成这样在他怀里……那感觉一定极好。
“若薰――”
苏谨晨一愣,忙坐直了身子,微笑道,“爷有什么吩咐么?”
“过来。”他淡淡道。
苏谨晨不明所以地看看他。
“过来。”他似笑非笑,又重复了一遍。
苏谨晨为难地抿了抿唇……这样的当,她实在上过太多次了。
可是没办法,谁让他是主子呢!
苏谨晨在心里叹了口气,磨磨蹭蹭站起身走了过去。
人才刚到近前,果然如她所料,某人大手一拉,直接把她带进怀里。
“坐这么远干嘛?”他语气不善,随手往她怀里塞了个汤婆子。“手都冻僵了。”
周身顿时温暖起来……心里也是暖的。
“谢谢爷。”苏谨晨垂着眸,睫毛微颤。莹白如玉的小脸上有淡淡的红晕。
“就那么怕我?”他低头看她,忽然很认真地问。
“奴婢没有。”苏谨晨忙解释道,对上他一脸探究的表情,她的声音又不自觉小了下来,“奴婢是怕扰了您看书的兴致。”
“只是这样?”他挑眉斜睨,明显不信。
苏谨晨垂着眼点点头。当然也是为了……
他直接把书合上。“那我们做些别的事情吧。”他故意在她耳边暧昧说道。
怀里的娇躯猛地一僵,苏谨晨错愕地抬起头来。
大……大爷,这可是在车上啊!(未完待续。)
第一百一十五章 滥竽充数
陈逸斐又好笑又好气,用力在她额头上敲了一下,“你这脑袋成日都想些什么?我不过让你陪我下盘棋打发时间而已。(..info无弹窗广告)”
苏谨晨知道又被他捉弄了,一时也不好意思发作,只揉着额头,闷闷不乐道,“奴婢可没想什么……是您别想什么才好。”
“你说什么?”他危险地眯起眼睛。他想得可多了去了!
“没有,没说什么,”苏谨晨赶紧摇头,仰起脸对他嫣然一笑,“奴婢是说自己棋艺不佳,还请爷让奴婢先走。”
少女明眸皓齿,笑靥如花。
他晃了晃神,按捺下心中的汹涌澎湃,云淡风轻地点头笑道,“那有何难?我便让你三步好了。”
心中却不由感慨:这触目惊心的美丽,从此只属于他一人而已。
他又有什么理由……不能为她等待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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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个时辰后。
“奴婢输了。”苏谨晨心悦诚服,弯唇笑道。
“你能下到这地步,已经十分难得了。”能让他以三子之势险胜的人实在不算多……他赞许地看看对面正低头收拾棋局的少女。
这小东西似乎总能给他惊喜——跳舞,女红,围棋……好像一本百看不厌的古书,越是读下去越觉得其中奥妙无穷,须得细细品味,才能探知其万一。[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棉_._.花_._.糖_._.小_._.說_._.網<<<$..info]
她还有什么别的本事,是自己所不知道的呢?
陈逸斐正饶有兴致想着,马车外,车夫低声回禀,聚雅阁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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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南臻品局的刺绣素来以精致奇巧闻名于世,外界甚至传闻,即便是他们平日绣坏了的帕子,一旦拿到市面,也有的是人肯出高价购买。如今面前这几幅绣屏更是他们臻品局几位大师傅亲手所绣,其价值已远不能用金钱衡量。
陈逸斐立足几幅绣屏前看了一阵,叫过苏谨晨,“你瞧着里面哪幅最好?”
苏谨晨想了想,谨慎指着其中两幅绣屏道,“若论绣艺,《凤穿牡丹》与《百鸟朝凤》都已是上上之品,想来不管您选哪一幅送给老夫人,她都会十分喜欢——”她微微一顿,“只不过,这幅《凤穿牡丹》为了彰显华贵,花草多用金丝银线勾勒,贵气倒是有了,却不免流于世俗……不若那副《百鸟朝凤》,高雅大气,意境也好,想必更容易讨老夫人欢心。”
一旁的掌柜听了不住点头,笑着奉承道,“公子好眼力!这件《百鸟朝凤》乃是臻品局大师傅白凤盏收山之作,如今有价无市,不是咱们聚雅阁张狂——旁人便是出再多的银两,那也是买不到的!”
陈逸斐淡淡笑了笑,反倒随手指了另一幅《国色天香》问道,“那这幅呢?我瞧着也甚好,怎的你连提都不提?”脸上一副十分中意的样子。
苏谨晨只好佯装欣赏似的走了几步,到他近前,才用仅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低低说道,“这幅《国色天香》第一眼虽甚是精美,可若要细瞧,布局却有些过于刻意了。绣的孔雀也色泽生硬,不显其神韵风骨……想是他们聚雅阁以次充好……您可千万别上当。”
少女吐气如兰,双目因认真而格外明亮,就如两弯在泉水里沁过的墨玉一般……要不是有旁人在场,他真想立刻就揽过来亲上一亲。
“既然这样,那就按你的意思,选这幅《百鸟朝凤》吧。”陈逸斐说着,淡淡扫了眼一旁的掌柜,凉凉道,“跟你们东家说,这《国色天香》——以后就别再拿出来丢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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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了?”出了聚雅阁,陈逸斐莫名其妙看着身后欲言又止的苏谨晨问。
苏谨晨轻轻叹了口气,跟上他,低声道,“爷刚才的话……说的也未免太冲了些。”毕竟他们也没什么损失,何必那么不给人留颜面……
“这有什么?”陈逸斐无所谓道,“他既然敢拿次品滥竽充数,还怕人说不成?”
苏谨晨想了想,也就不说话了。
可能是她想太多了吧。
陈逸斐向来肆意,也有资本肆意,又怎么会像微不足道的自己——瞻前顾后,谨小慎微……
他们本来就是不一样的。
苏谨晨默默想着,两人已行至门口。见外头天色尚早,陈逸斐遂转头对她笑道,“如今给祖母的寿礼总算是挑好了……咱们不妨去集市上逛逛吧。”
苏谨晨一愣,这才发现先前停在门口的马车已经不见了踪影。
“您不是说今天时间很赶么?”
“是啊。”陈逸斐点点头,“我们需得在天黑前吃过晚饭,然后用一个时辰赶去城东——今天初六,晚上大家会在护城河放灯祈福。”陈逸斐一本正经道,“时间可不是很赶?”
“我们今晚要去放河灯么?”苏谨晨到底还是个十几岁的女孩子,一听陈逸斐说要去放河灯,顿时眼睛都亮了,忙好奇问道。
“想去么?”他笑容和煦地问。
“嗯!”苏谨晨赶紧点头,“奴婢还从没去过呢!”说完自己又有些不好意思,“只是这样不会耽误您的正事么?”
陈逸斐却爽朗地笑起来。“这便是今天的另一件正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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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说李远山知道陈逸斐今日会来聚雅阁选给陈家老夫人祝寿用的绣屏,待翔月轩都张罗得差不多了,特地跑过来一趟。
“你说什么?!”李远山本就眼大如铃,这般瞪得滚圆那掌柜的也吓了一跳。
“小的也是听命行事。”那掌柜讪讪道,“是大爷吩咐,要把那幅《国色天香》掺在里头,说是……”后面的话就不敢说了。
李远山脸色铁青,“他说什么?”
“大爷说……能糊弄一个算一个,糊弄一对赚一个……”
李远山差点没把牙咬碎了。
他那不着调的大哥,这次都敢捉弄到爷头上……还嫌上次那二十板子没把屁股拍烂了是吧!(未完待续。)
第一百一十六章 天生一对
走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苏谨晨觉得眼睛都不够用了。..info喜就上.lwxs520
她从来不知道,原来这时候的街市这么热闹!
蜜饯,糕点,糖葫芦,胡敲,面人,蟠螭灯……琳琅满目的商品看得人眼花缭乱,一浪高过一浪的叫卖声更是把整个气氛点燃!
苏谨晨边走边看,自己也不觉被一张张喜气洋洋的笑脸感染,一路上看着什么都满心欢喜。
有家卖糕点的铺子也甚会做生意,直接把售卖的点心包成小小的一份,随机派发给经过的路人。
苏谨晨跟陈逸斐也得了一份。
“好吃么?”陈逸斐从来不在街边吃东西,见苏谨晨吃得津津有味,遂好奇问道。
“好吃啊。”苏谨晨点点头,葱根般的手指上还沾着白色的糯米粉,“您要尝尝么?”
陈逸斐心里挣扎了一下,又飞快看了眼四周欢闹的人群,不自在地张开嘴。
苏谨晨粲然一笑,把颗雪白的艾窝窝送进他嘴里。
“是不是很好吃?”她仰起脸,笑吟吟问道。
“还行吧。”他免为其难地点点头,“嗯……待会儿不妨买些带回去,给思琪,思媛她们分分。”说着自己又捡了一颗塞进嘴里。
两人一路说说笑笑,不多时便走到一家掷飞镖的摊位前。
“想玩么?”陈逸斐见她看得目不转睛,不由低头温声笑问。
苏谨晨忙摆摆手,不好意思地小声说道,“我不懂这些的……只是觉得十分有趣。”
先前那人在众人的一阵叫好声中接连五镖都中靶心,得了个可爱的瓷娃娃。(..info)
小娃娃用红头绳绑着一对小髻,脸圆圆的,白里透红,一双眼睛笑得弯起来,穿着红色的棉袄,十分的喜庆可爱。
苏谨晨见这局结束了,正想叫着陈逸斐一起离开,却见他从老板身边走过来,手里还拿了一把飞镖。
对上苏谨晨探寻的目光,他大喇喇伸出手――
“去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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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又不中!”身边一个男孩子故作老成地叹了口气,“这个哥哥可真笨!”
“就是嘛,”另一个比他还矮的小男孩一边舔着手里的冰糖葫芦,一边道,“连我都不如!”
“你少来,”高个男孩把他脑袋往前一推,“你上回不也跟他似的连靶子都没扎上?”男孩嗤之以鼻,“还有脸笑话人家。”
“才没有,”矮个男孩心虚地嘟囔,“我记着我扎上了……”
“才没有……”高个男孩阴阳怪气地学着他瘪了瘪嘴,“你当时就跟这个哥哥一样……”
苏谨晨听得耳朵都发烫了……
她已经掷出去三镖,现在别说是靶心,就连靶子都只勉强蹭到过一回。
苏谨晨求助似的看看一旁正听得饶有兴致的陈逸斐。
“剩下这两只……还是您来掷吧。”
“扔飞镖是有技巧的。”陈逸斐从容一笑,自苏谨晨手里接过一只飞镖。
苏谨晨忙让开位置。
“看靶子的时候,镖尾可略抬起些,”他一边瞄准,一边耐心地教她,“不要用蛮力,借助手臂向前挥动的力量带动手腕,就像这样――”
他话音刚落,手中飞镖“嗖”的一声在空中划出一个小小的弧线,直中靶心。
“这个哥哥厉害!”高个儿男孩兴奋地拍手叫好。
矮的那个煞有介事地点点头,“嗯,这个还行……比我稍好那么一丁点儿。”说着又开始吃下一颗糖球。
“照我刚才说的再试一次。”陈逸斐侧了侧身,对苏谨晨温声笑道。
苏谨晨默默点点头,回想着他刚才那一气呵成的动作,依样画葫芦地拿着飞镖对着靶心瞄准。
“不对,须得再高些。”陈逸斐见苏谨晨仍不得要领,索性直接从身后伸手握住她的手。
苏谨晨脸上顿时一热。
这人可真是……
“好了,你自己试试看。”他给她调整好位置撤回手,在她身边温声鼓励道。
苏谨晨认真点了点头,目不斜视看着前方的靶子,手中的最后一只飞镖终于在她郑重再郑重下掷了出去――
人群中再一次发出失望的叹息。
苏谨晨看着靶盘上自己那离靶心远到不能再远的飞镖,反倒觉得松了口气:还好还好,这次总算是扎在靶子上了!
“不错,大有长进。”陈逸斐很给面子地点点头,“还要玩么?”
“不要了。”苏谨晨摇摇头,冲着陈逸斐莞尔一笑,“不过很想看您玩呢。”她伸手指了指奖品桌上的瓷娃娃,赧然道,“其实……我也很喜欢那个娃娃。”
少女表情丰富灵动,虽然穿了男装,却更显得俏皮可爱,陈逸斐面上波澜不惊,实则却暗暗捏了捏苏谨晨垂在身侧的另一只手,沉声笑道,“这有何难?你且等着我赢给你。”
………………………………
轻轻松松,十镖连中。
在孩子们的欢呼叫好声中,陈逸斐赢回来一男一女两只瓷娃娃给苏谨晨。
两人兴高采烈地拿着奖品离开,全然没留意到身后众人惋惜的目光――
一个丰神俊逸,玉树临风,一个唇红齿白,肤如凝脂……这么两个风采出众的好儿郎,怎么……怎么就偏偏喜欢上男人了呢!
果真是世风时下……世风时下啊!
对众人对他们的猜测,苏谨晨浑然不觉――她欢喜地拿着手里的一对娃娃爱不释手。
白白胖胖,还真是可爱呢!
女孩儿果然都爱这些小巧玩意儿……
陈逸斐想了想,故意指着那女娃娃道,“你看这娃娃,呆呆蠢蠢的,像不像你?”
苏谨晨一愣,旋即拿起两个娃娃仔细端详了一会儿,忽然皱着眉把男娃娃在陈逸斐眼前晃了晃,一脸正色道,“这个娃娃也有趣得很,旁的娃娃都欢欢喜喜的,怎么偏他就爱绷着脸……爷看跟您像不像?”
陈逸斐冷眼斜睨,“不错,倒是敢打趣起我了。”他故意板着脸道。
苏谨晨心虚地撇撇嘴:是她高兴得忘形了……心里正想着要如何收场,陈逸斐却先一步从她手里拿过女娃娃,“那娃娃既然像我,便送给你了。”
“至于这个呆蠢的――我收着了。”说完也不等她,自己一个人大步就往前走了。
苏谨晨目瞪口呆,在原地站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
这个小气鬼!
那个喜笑颜开的胖娃娃明明就是她一早就看好的!(未完待续。)
第一百一十七章 自有天意
两人又在街上看了会杂耍,待到日薄西山,陈逸斐才嘱咐小厮把马车叫过来。..info.lwxs520
苏谨晨询问地看看他,不解道,“咱们还要去别的地方么?”
不是等吃了饭才去放河灯?
“嗯,”陈逸斐点头,“等会儿先去翔月轩吃饭——”
“操你娘的!大年下就敢咒老子,你这瞎婆子找死是不是?!”耳边传来一男子粗鄙的喝骂声,苏谨晨吓了一跳,下意识朝前面围了一群人的摊位看过去。
陈逸斐厌恶地皱了皱眉头。
那凶神恶煞的男子狠狠一脚把支在一旁的幢幡踢翻,桌上的签筒也被扫到地上,筒里签子稀里哗啦撒了一地。
“这老婆婆年纪大了,必是脑子不清楚,你莫跟她一般见识……”
“就是就是,大过年的,都别找不痛快……这事不听也就是了……”
眼见围上来的人越来越多,那人也不好再动手,遂又狠狠地在那幢幡上踩了一脚,咬牙切齿道,“老子可怜你是个瞎子,今天就放你一马,下次再他娘的胡说八道,看老子不给你把摊子砸了!”说完,骂骂咧咧地扒拉开人群走了出去。
刚才围过来的众人见没热闹可瞧,又见那男子气冲冲的模样,心里也不由对这老妪看相的本事多了几分怀疑,便是原先想算的,也生怕她会说出什么晦气话,坏了一年的运势,于是纷纷在旁说了几句风凉话,就各自散了。
枯槁的双手在地上漫无边际地摸索……
“婆婆,您起来吧,我帮您捡。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一双温软的手扶着她起身。
不消片刻,那人便把所有签子收进签筒,一并交到她的手上。
“谢谢你了,姑娘。”瞎眼老妇睁着一双浑浊的眼睛,笑着跟她道谢。
苏谨晨跟陈逸斐诧异地相视一看。
“婆婆不必客气。”苏谨晨笑了笑,正要转身跟陈逸斐离开,却听那瞎眼老妇幽幽说道,“姑娘可否让老身为姑娘算上一卦?”
苏谨晨迟疑地看了看陈逸斐,对方一副“你随便”的表情。
天色渐渐暗了,那老妇身上的衣裳也甚单薄……旁人都穿着新袄新裤,只她一件灰蒙蒙的棉袄,上面还打着几个补丁……不如等她算完,再给她些钱财,也能过个好年……
苏谨晨心里盘算了一番,遂柔声笑道,“那就有劳婆婆了。”直接在凳子上坐下。
瘦骨嶙峋的手掌摸上苏谨晨的头颅……
“姑娘幼年坎坷,虽出身富贵之家,却不受家人重视,有父若无,有母早离,从小受尽欺凌白眼,姻缘上也一波三折……”那声音沙哑干枯,却句句敲在心上……苏谨晨眼眶微微一热。
陈逸斐站在一旁,蹙着眉扫了她一眼。
老妪忽然咧着皲裂的嘴唇笑了笑,低声道,“敢问与这姑娘同来的公子——”
陈逸斐一怔,这才意识到她是在说自己,遂礼貌地回道,“老人家请讲。”
那老妪笑道,“这姑娘可是生得花容月貌,天人之姿?”
陈逸斐含笑看了看羞赧得低着头的苏谨晨。
“是。”他温和点头,大方赞美道,“极美。”
苏谨晨脸上顿时飘起两朵可疑的红云,抬眸飞快地瞥了他一眼。
那老妪点点头,“姑娘容姿倾世,情路亦多坎坷……日后将有一场大劫,若能安然度过,必定一生顺遂,子孙满堂,如若不然……”
“不然如何?”陈逸斐好奇追问道。
那老妪笑着摇摇头,嘴里念念有词,“不可说……不可说……”
“婆婆可有什么破解之法?”苏谨晨轻声问道。
老妪摆摆手,“姑娘只需记得,一切定要遵从本心……其他自有天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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给了老妇十两银子,陈逸斐带着心神不定的苏谨晨离开。
“怎么了?你不会叫她刚才那番话吓着了吧?”他见她神色郁郁,不由担心问道。
苏谨晨只默默地摇头。
“江湖术士之言,听听也就罢了,不可尽信。”陈逸斐忽然停住脚步,伸手牵住她的手。
苏谨晨一愣,微扬起脸。
“再者,就算真的有什么劫难——”他面上云淡风轻,却紧紧捏住掌心里的小手。“有我在你身边,也定会护你周全。”
看似平淡无奇的一句话,却好像有股神奇的魔力,刚才摸骨时涌起的不安与彷徨竟顿时消散了大半……苏谨晨朝他莞尔一笑,“还请爷一直记着今天的话才好。”
见少女终于展颜,陈逸斐心里顿时松了口气,郑重点头,“我保证。”
“爷。”先前的马车一直停在不远处等待,现下见两人离了摊位,车夫忙赶着马车过来。
“走吧,”陈逸斐轻松一笑,“逛这么久也累了……我请你吃顿好的。”
苏谨晨不由被他的表情逗乐,微笑着点点头。
是啊,未知的将来不可预测,可现在的幸福……却是能够把握的。
刚才老婆婆不也说了么?
若能安然度过,必定一生顺遂……子孙满堂……
她悄悄看了看眼前的男子。
那……也是属于他们的未来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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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灯初上的翔月轩,正是一天中最热闹的时候。
底下戏台子上咿咿呀呀唱着《牡丹亭》里的惊梦,十几张圆桌座无虚席,众人一边吃着点心喝着茶,一边饶有兴致地看着舞台上那花旦顾影自怜,哀怨缠绵。
“你道翠生生出落的裙衫儿茜,艳晶晶花簪八宝填,可知我常一生儿爱好是天然。恰三春好处无人见。不提防沉鱼落雁鸟惊喧,则怕的羞花闭月花愁颤……”
苏谨晨一边默默聆听着花旦哀婉的唱词,一边跟在陈逸斐身后,上了二楼。
二楼的雅座清幽雅致,视野开阔。香炉里熏着淡淡檀香,凭窗而立,可见各家各户袅袅炊烟,远处的绿树青山顿时如笼罩在云雾中一般。
窗户旁的墙壁上,挂着一幅前朝书画大家唐赟的《秋山图》,孤高清冷,磅礴大气。
苏谨晨静静地打量着四周。(未完待续。)
第一百一十八章 爱不释手
这地方看着倒跟陈逸斐的敬自斋异曲同工值得您收藏。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lwxs520也难怪他会喜欢这里……
真的会有宾至如归的感觉吧?
苏谨晨心里暗自想着,默默在陈逸斐下手边的椅子上坐下。
“先沏壶六安瓜片,上几碟点心,”陈逸斐吩咐道,又转头问苏谨晨:“你可有什么特别想吃的东西没有?”
苏谨晨微微一怔,受宠若惊地摇摇头,“什么都好,我不挑食的。”
陈逸斐点点头,略微沉吟了一下,“生烤羊腿,樱桃牛肉,蜜汁贝球,松鼠桂鱼,拔丝白果,红豆双耳汤,水晶蟹黄包……再看着上几道清淡的小菜。”他想了想,又问苏谨晨,“今天还想喝一杯么?”
苏谨晨忙摆摆手。
上次已经够糗的了……
陈逸斐微微一笑,挥了挥手,“那就先这些吧。”
小二应声退了出去。
“也不知你平时都爱吃些什么,不过想来酸酸甜甜应该不会错的。”他温声笑道,见苏谨晨看着他的目光满是迷茫,不由故作为难地皱了皱眉,“怎么,难不成我猜错了?”
“没有,没有,”苏谨晨赶紧摇摇头,“我只是奇怪――您为什么会知道。”
他们从来没同桌吃过饭……仅有的一次,也不过是分食一碗汤圆。
“看你平常选那些个糖果蜜饯就知道了。..info”他随口道。
甜得腻死人的糖冬瓜都能吃得津津有味……可不就酷爱甜食么?
苏谨晨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一边端了茶壶给他倒水,一边忍不住道,“可羊肉呢……我总没说过喜欢吃羊肉吧?”
陈逸斐慢条斯理地接过茶盏抿了一口,意味深长地看看她,“你忘了,除夕那晚,你身上……”语气里满是暧昧。
苏谨晨脸“腾”的一下红到耳朵根。
――这人到底要脸不要!想跟他正正经经聊个天怎么就那么难,那么难啊!
少女闷不吭声地低头喝茶,打定主意不肯再理他了。
“你这人也忒小气了。”陈逸斐见苏谨晨面色不虞,故意大喇喇道,“我不过就说那晚上你们几个在院子里放烟火,满身都是羊膻味……你也犯不着为了这个就不理人吧?”
“二少爷惯会戏弄人,奴婢说不过您。”少女声音清甜柔软,虽是生气,听在耳中却是如娇似嗔,让人神醉心迷。
“明明是你三番五次曲解我的意思,怎么反怪起我来了?”他狡辩道,见苏谨晨仍闷闷不乐,索性直接倾身过去,把她圈在怀里,“不会是真生气了吧?”
气息吹在耳畔,全身都麻酥酥的,苏谨晨更加羞得不肯抬头,只闷声道,“奴婢不敢。”
“是不敢,还是不气?”他说话间靠她越发近了,鼻尖似有似无地蹭过她的脸颊……
苏谨晨干脆连话都不说了。
“好了,别气了。”他在她耳边柔声哄道,“不然……我可要亲你了。”
苏谨晨吓了一跳,目瞪口呆地抬起头来――
这人、这人现在怎么这般无赖!
说好的洁身自好呢?!
说好的不近女色呢?!
说好的清心寡欲呢?!
说好的……只喜欢男人呢?
骗人骗人,全是骗人!
苏谨晨涨红了脸,警惕地看着他,“这,这可是在外面……您别乱来。”说完还下意识抿紧了嘴唇。
陈逸斐实在爱极了她这模样。本来还只是想逗她一逗,现在见她这么紧张,不由玩心大起,扣住苏谨晨腰身的手一紧,薄唇便朝她脸颊吻过去。
苏谨晨躲闪不及,只好抵住他压下来的胸膛――
“咳咳……那个……”耳边忽然响起一阵响亮的咳嗽声。
只见一人自门外慢悠悠走进来,“我没打扰两位的雅兴吧。”那人穿了一身大红色的袍子,腰间系着七八个香囊荷包,喜庆得跟年画上的财神似的,正饶有兴致地看着他们,嬉皮笑脸问。
陈逸斐从容地坐正了身子,整了整袍子上的褶皱,看似漫不经心地遮住身后的苏谨晨。
苏谨晨羞得面若海棠,一颗心噗通噗通乱跳,只垂着眼不敢抬头。
“你这时候不在外头招待客人,跑我跟前凑什么趣?”陈逸斐冷冷道。
“爷就是今晚上翔月轩最重要的客人,任他是谁,也不可能大得过爷去!”那人笑呵呵道。
要说这人长得虽没有陈逸斐清俊潇洒,却也当真不差,尤其笑容爽朗热情,连不甚出众的五官都变得英俊了许多。
他的目光时不时瞥向陈逸斐身后的苏谨晨,殷勤笑道,“早不知您今天带贵客过来,不然我一定提前备几个拿手好菜,让您跟贵客好好尝尝。”
陈逸斐冷哼一声,“算了吧,就你那两下子,我可无福消受。”
那人也不生气,只“嘿嘿嘿”笑了几声,又好奇道,“不知您今天带来这贵客是哪家的公子,从前怎么不曾见过?”说着还探头探脑,想一睹苏谨晨芳容。
苏谨晨默默听着两人对话,心中暗奇――
听此人话里的意思,该是这翔月轩的主人……而且跟陈逸斐关系匪浅。
陈逸斐本来被打断好事,心里就有些窝火,又见李寒山一双眼睛不住往苏谨晨身上瞟,气更是不打一处来,冷着一张俊脸站起身,把苏谨晨整个挡在自己身后,“你既然来了,我这儿正好有件事要问你,你且跟我出来。”说完又转头叮嘱苏谨晨,“我去去就回,你在这里安心等我。”
苏谨晨温顺地点点头,柔声道,“那您早些回来。”
陈逸斐淡笑点头,又捏了捏苏谨晨放在桌下的小手。“若是实在闷了,可以出去听听戏。”
“嗯,我知道的。”少女脸微微一红,这次却没挣扎,只轻轻答应道。
他心里这才舒畅了些许,大步走到李寒山跟前。
“怎么,还要我请你出去?”那声音跟刚才的温柔判若两人,好似在冰水里淬过,听得李寒山不由打了个激灵。
开个玩笑而已……要不要这么认真?
李寒山一扫刚才的戏谑,赶紧低头应了声是,亦步亦趋地跟着陈逸斐走出了雅座。(未完待续。)
第一百一十九章 断袖之癖
“不错啊……”安静的雅座里,陈逸斐闲适地翘着二郎腿,看着他似笑非笑,“你如今这生意可是越做越精明了。(..info).lwxs520首发哦亲”
李寒山干笑两声,忙沏了杯清茶捧到他跟前,“爷的眼光我还不知道么?哪敢在您面前卖弄?不过就是开个小小的玩笑,让爷时不时还能想起有咱兄弟这号人罢了……再说您瞧了那《国色天香》,这不立马就大驾光临了不是?可见我这法子虽拙,却也是奏了效的。”他嬉皮笑脸地凑过来,谄媚得不行。
陈逸斐冷哼一声,“就没有你扯不圆的。”
“我说的可都真真的啊,”李寒山瘪瘪嘴,“爷如今不常出府,便是出来了也不来咱们翔月轩坐坐,咱们兄弟想爷想得苦啊!”
“你少在这儿恶心我。”陈逸斐满脸嫌弃地扫他一眼,“有什么事快说。”
“要不怎么说爷眼光毒呢!”李寒山又“嘿嘿”笑了两声,露出一口整齐的大白牙,“倒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先前您见着的那副绣屏……是我无意中在一破落户那儿淘来的。因是件次品,当初要价也不甚高,我原想着那东西虽算不得好,但平日摆着也还中用,便买了回来,却不想这几日竟有位贵人看好了那幅绣屏,愿意出高价购买……我这一时也拿不定主意,还想请爷给个示下,这――”
不等他说完,陈逸斐不耐烦挥了挥手,“生意上的事你看着办就是了。”他能给什么主意!
“原本也不敢拿这些小事儿烦您,只不过这位贵人,跟府上多少有些渊源……”李寒山一双桃花眼笑眯眯看着他,“若是真论起来,怕还得称呼您声表哥……”
陈逸斐微微蹙了下眉。(.mianhuaang好看的小说棉花糖
“你才是聚雅阁的东家,想不想卖,想怎么卖,你自己拿主意就行,不必说给我听。”最后他神色淡淡,事不关己道。
“有您这句话就成!”李寒山爽快应了一声,想了想,忍不住兴致勃勃道,“要我说,也别看那廖小姐出身官宦,又是世代书香传家,真论起这眼光气度,跟您今儿个带来的贵客一比,差的可真不止一星半点,更别提那模样身――”他正说的眉飞色舞,口沫横飞,忽然见陈逸斐目光如两把刀子般冷冷射过来。
李寒山赶紧闭了嘴。
“嘿……嘿嘿……我就那么随便一说……”李寒山讪笑道,见陈逸斐脸色已经不甚好看,忙岔话题道,“这会子功夫菜怕是也做的差不离了,我先去后厨看看――”说着脚底抹油,正想开溜。
却忽然见弟弟李远山推门走了进来。
“爷,”李远山上前毕恭毕敬地行了礼,一脸正色道,“吏部章大人跟其他几位大人刚才来的时候认出了贵府的马车,知道您也在这里,想过来打个招呼……您看是不是方便?”
有苏谨晨在……自然是不方便的。
“他们现在何处?”
“南边第二间――暖玉阁。”
陈逸斐点点头,“我先去拜会拜会他们。”他说着站起身,“跟长天阁的客人说一声,让她先自己用饭,我片刻就回。”
“好,我这就去!”李寒山眼睛一亮,忙自告奋勇道。
陈逸斐向外走的身形一顿,意带警告地瞅了他一眼,冷声道,“远山,你去。”
李远山一愣,忙躬身道,“是,爷。”
……………………………
陈逸斐前脚才刚离开,后脚两兄弟就为了谁去通知苏谨晨发生了激烈的争执。
“爷刚才说了让我去。”李远山与李寒山虽是一母同胞,但性格却迥然各异。不同于哥哥的圆滑精明,李远山性子十分耿直,从来说一是一说二是二。先前为了绣屏的事,他心里对李寒山已经颇有微词,如今见他居然敢公然违抗陈逸斐的命令,越发气恼起来,更是寸步不让。
“你去你去,你说你去能干什么?”李寒山嗤之以鼻。
“还能干什么,当然就是把爷的话复述一遍呗。”李远山莫名其妙道。
“要不说你是个木头!”李寒山“恨铁不成钢”地猛拍了几下自己大腿,“我问你,你可知道今天爷带来的是什么人?”
李远山一愣,想起聚雅阁老板的形容,迟疑道,“听说是位十分俊美的少年公子……”
“不但年轻俊美,而且跟咱们爷关系还很不一般哪。”李寒山神神秘秘地撇嘴一笑,压低声音道,“你可知道我刚才进去给爷请安的时候看见了什么……”接着便绘声绘色把刚才长天阁里发生的一切事无巨细说了一遍。
李远山听得目瞪口呆,半天才反过劲儿,只期期艾艾问,“你、你是说……爷他……他真喜欢男人?!”
枉他每次听到那些说陈逸斐断袖的传闻还都替他打抱不平,原来一切都是真的!那……那爷平日一向对自己青睐有加,较之八面玲珑,长袖善舞的李寒山,对他还要高看一眼……该,该不会是有那方面的意思吧?!
李远山顿时觉得整个人都不好了!
李寒山一看弟弟那副挣扎拧巴的表情,立马知道他想到什么上头去了――
想他李寒山聪明一世,怎么会有个蠢得跟头牛一样的弟弟!
他狠狠给了李远山一记板栗,提着他耳朵咆哮,“你是不是傻?是不是傻!我说这么半天,你他妈到底听明白没有――女的!女的!爷今天带过来那公子,是个女人装的!”
李远山被他的嗓门震得一颤,整个人跳得离地八丈远,红着脸怒道,“你他妈一口气把话说清楚不就得了么?!耳朵都叫你震聋了!”
李寒山随手倒了杯凉茶给自己泻火。真要让这蠢蛋气死了!
李远山静下心想了想,还是觉得不对,不由奇怪道,“就算里头那位公子真的是女扮男装,可又跟你进去回话有什么关系?”
李寒山心说这回总算问到点子上了,遂整了整衣裳,一本正经道,“你先时没见着,那姑娘生得不俗,言行举止……一看就是大户人家出身,”他玩味地摩挲着下巴,“我要是猜得没错,她应该就是――”(未完待续。)
第一百二十章 急死太监
李寒山没再说话,只拿手在茶碗里沾了沾,在桌上写了几个字。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
李远山走过来低头一看――
“那不就是爷在天香楼……”李远山一愣。
李寒山点了点头,漫不经心地把桌子上水字又一一抹了去。
李远山恍然大悟。“原来他们已经――”已经要好到这种地步了啊!
“还没有。”李寒山悠悠道。
“啥?”李远山一愣。
“就是还没到,才需要我进去添把火哪!”李寒山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李远山颇不服气地反驳道,“你又不是爷,怎么就知道他们还没……”他脸微微一红,“还没到那种地步?”
李寒山得意地撩了撩袍子,“要不说让你多出去见见世面……成天就知道闷在店里算账,能有多大出息?”
“这男人看女人,来来回回,也不过就那么两种――一种是到了手的,一种是还没到手的。我打量刚才俩人那神态……”他故作神秘地顿了顿,“爷九成九是还睡过!”语气十足的笃定。
李远山虽然对哥哥的歪理嗤之以鼻,可还是忍不住好奇道,“何以见得?”
“你是没瞧见爷方才宝贝苏姑娘那样儿――苏姑娘就好比那蜜糖,他是跟只苍蝇似的,只恨不能粘在人家身上,”李寒山不以为然道,“就爷那性子,这也就是还没到手,变着法儿勾搭人家……等真在床上滚过几滚,那白嫩嫩的身子摸着就像自己大腿的时候,”他冷嗤一声,“你看他还有那个闲心跟人**……”
“你这话说的也太武断了吧……”李远山红着脸道,可是想起陈逸斐平日的为人……心里已经信了七八分。.info
“也不光是他。”李寒山闲闲地抓起把瓜子,“还有那个苏姑娘――嘿,你不知道,爷还挡着不舍得叫我看呢!”他把剥好的瓜子仁儿得意地往嘴里一扔,“殊不知我进去的时候早看得清清楚楚了!”
说起苏谨晨,李寒山的眼睛不由亮了亮,一脸兴奋道,“你还别说,那小姑娘长得可真叫一个好看――那眼,那鼻子,那小嘴儿,就跟用笔画出来的似的。春满堂的雪媚算顶漂亮了吧,跟苏姑娘一比,连那路边的杂草都不如!”李寒山赞叹地吧唧吧唧嘴,不无惋惜道,“美!是真的美!只可惜眉目间还是少了那么一股子骚劲儿――一看就还没叫男人滋润过!”
一旁李远山听得红了脸,尴尬地清了清嗓子,“就算这些都是真的……那这跟你进不进去有什么关系?还有你刚才说要给他们添把火,又是怎么个意思?”李远山说到这里,也不知想到了什么,忽然脸色一变,“腾”地站起来,“你该不会是又想把那下三滥的东西拿出来使吧?!”
李寒山翻了翻白眼,“那燃情香那么烈,就他妈一丁点儿就能让人爽上一两个时辰,爷那胳膊才刚好,万一这么一折腾再给整折了算谁的?我又不是个傻子。”说完又忍不住懊恼,“早知道他今天带了相好出门,我就该去找卿妈妈要点别的香料……”
说来说去还是没安好心。
李远山听得脑仁儿突突突直疼。
“那你到底打的什么主意?”他干脆开门见山问。
“我啊……”李寒山讳莫如深地咧着嘴一笑,“也没啥,就是把爷背地后替她做那些事儿都告诉她知道。”
李远山一愣,“你是说――”
李寒山点点头,“要不是为了给咱们这位苏姑娘出气,爷勤不着懒不着,收拾郭怀仁那杂碎干啥?”
李远山想了想,好像也是这么回事儿……于是又问,“不过兴许爷已经告诉她了呢?”
“不可能。”李寒山一字一句,斩钉截铁道,“你寻思寻思,咱们爷是那知道主动邀功的人么?”
李远山真就默默在心里回想了一番……最后只是无奈摇了摇头。
李寒山冷哼一声,“这俗话说得好――‘会哭的孩子有奶吃’,爷什么事儿都做在黑股影儿里,人谁承他的情!所以,这事儿你真别不信――还他妈就得我亲自出马,跟苏姑娘说道说道。”他自信满满道,“搞不好,苏姑娘听了这心里头一感动,今晚上回去就能跟爷把那事儿办了――这女人嘛,你只要把她心给捂热乎了,还愁那身衣裳扒不下来?”李寒山说完,闲闲扫了眼自己的兄弟,“怎么样,赶紧的吧?你再不让我去,爷可都要回来了。”
李远山虽也觉得他说的在理,可还是有些踌躇,“爷刚才明明说了是要我去……再者,既然爷做那些事儿没告诉苏姑娘,兴许就是不想叫她知道呢?你要是贸贸然去说了,爷万一怪罪下来……”
“怪罪个屁!”李寒山狠狠往地上啐了一口,心里叫这个瞻前顾后,畏首畏尾的弟弟烦的不行,“爷到时候美人在怀,耍他个天昏地暗还嫌不够,哪还顾得上你我――就算将来知道了,那也得跟我道声谢,让他终于成了货真价实的男人呢!”
外头说他断袖虽是假的,但阴阳失调铁定是真的!
李远山瞪大眼睛,张嘴还想再说――
李寒山干脆直接站起身,不耐烦挥挥手,“你他妈别罗嗦了行不行!就一句话,要么我去――要么你去。”
李远山沉默了片刻,最后只得让开路闷声道:“你去。”
上次设计郭怀仁那些事……他可没脸说出口。
李寒山哈哈一笑,拍拍他的肩膀,“早这么痛快不就得了!等爷抱得美人归,也是咱们一桩功德!我这就去了哈!”
……………………………
苏谨晨托着腮对着一桌子色香味俱佳的美食发呆。
不是去去就回么,这都已经很久了……
门外忽然想起一阵脚步声。
苏谨晨面上一喜,忙站起身迎接。
那人满面出风走进来,对着她拱手一笑,“苏姑娘,我们爷现下正在暖玉阁拜会几位大人,还请姑娘先行用饭。”
少女在听到“苏姑娘”三个字时,脸色果然微微一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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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更什么的。。。真的好讨厌啊。。。
好吧好吧,其实是我心虚了5555
第一百二十一章 一往而深
陈逸斐回来时,苏谨晨正站在半敞的窗前,看着外面华灯初上的街道,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初春的风还带着些许凉意,少女的脸颊和鼻子都冻得微微有些泛红,却好像浑然不觉似的,只那么静静地站着,静静地看着……
面前的窗子忽然被人强行关上――那人直接拉过她已经冰凉的手。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
“您回来了啊。”她抬头朝他温柔地笑笑,并没有因为他忽然亲密的举动而有任何的排斥,反而自然地把另一只小手也覆在他的手背上。
陈逸斐微微一怔,唇角不觉弯起一道好看的弧度。
“等得心烦了吧。”他把她拉回桌前坐下,耐心解释道,“刚才碰巧来了几个同僚,过去跟他们叙了几句,一不留神,便耽误了些功夫。”
“我知道。”苏谨晨轻声笑了笑,“您回来的时间刚好,菜都上齐了……我给您布菜吧。”
陈逸斐看了眼桌子上冒着热气的菜肴……脸色顿时就有些不太好看。
“才上齐么?”他沉声问。
从他出去到现在已经过了大半个时辰,菜居然还是热的!
这翔月轩的招牌看来是可以撤了!
“您别误会,”苏谨晨知道他不高兴了,赶紧解释道,“是因为先前的饭菜都已经凉了,所以他们撤下去又重新做了一桌……并没有故意怠慢我。”
陈逸斐这才面色稍霁,捏捏她慢慢温暖的小手,柔声道,“那你刚才可吃过了?”
苏谨晨摇摇头,笑容明媚,“吃了些点心……等着您回来一起用。”
陈逸斐笑了笑,“那咱们赶紧吃饭吧,再晚可赶不及去放河灯了。(..info)”
“好。”苏谨晨笑着答应,起身就要给他布菜。
“不必,”陈逸斐按住她,“坐下一起吃吧。”
苏谨晨微微一愣。
“好啊。”她含笑道。
为了将就苏谨晨的口味,桌上菜肴大多是用糖醋烹调。他平日吃的不多,这时候换着口味,还觉着味道不错,随手夹了几道菜,才发现对面苏谨晨正目不转睛凝视着自己。
“怎么,饭菜不合口味?”他放下筷子问。
苏谨晨怔怔回神,脸颊不由一红,双眸却瞬间蒙上一层氤氲……她忙垂下眼睛,轻声道,“没有,只是担心您吃不惯而已。”
他温和笑了笑,“我吃着还好,酸酸甜甜,很开胃。”说着,居然主动夹了颗蜜汁贝球放进她碗里。“倒是你,都没怎么见你动筷子。”
“我已经吃了很多了……”她轻声道。
对面那人却好像根本没听见似的,一股脑夹了好些菜放进她碗里,还随手给她添了碗汤。
“都吃光。”他言简意赅命令道。“吃光了才带你去放河灯。”
……当她是三岁孩子么?
苏谨晨哭笑不得,心下却似有道暖流,缓缓流过全身。
……“您也知道,那郭怀仁是岳太师亲手带大,俩人情同父子,旁人别说是开罪,就是想巴结都巴结不上的……可我们爷为了姑娘,愣是眼也不眨就把他给办了……我们爷对姑娘这份心,那真是天地可鉴呀!”
她眼眶微微有些发热。
或许……这就是他吧。
会默默为她打点好一切,却总是一副恶劣又无所谓的态度……
“听到没?”陈逸斐挑了挑眉,故作不快问。
苏谨晨深吸口气,再抬起头,灿烂的笑容又回到脸上。
“我知道了。”她软软应了一声,低头吃起碗里的菜来。
陈逸斐慢条斯理地喝着汤,眼睛却时不时朝对面的苏谨晨看去。
少女白皙的脸颊在烛火的照映下,显得格外红润娇嫩,她优雅地夹起颗自己先前放进碗里的蜜汁贝球,小口小口咬着。粉嘟嘟的唇瓣上沾了些许红红的酱汁,她时不时探出小巧的舌尖轻轻抿去……
陈逸斐呼吸渐炽……
他收回目光,漫不经心地拿起汤勺,给自己又舀了碗汤。
要不是刚才看到她抬眸时眼中一闪而过的水光,他现在真的很想……
陈逸斐暗自压下内里渐渐升腾起的欲/火――
那瞎眼妇人的话……多少还是影响到小东西的心情了吧……
…………………………
勉勉强强把一整碗饭吃光,苏谨晨觉得自己肚子都要撑爆了!
她尴尬地整了整身上的袍子,遮住想象中的小肚腩,才问陈逸斐,“咱们现在可以走了么?”
陈逸斐看看她,笑着摇头,“不急,还差――”
他话音未落,门外忽然响起轻轻的敲门声。
“来了。”陈逸斐弯唇一笑。“进来吧。”
外头李远山目不斜视地走进来,毕恭毕敬地上前朝陈逸斐行礼。“爷,东西照您的吩咐都买回来了。”
陈逸斐微微颔首。
接着就有两个伙计打扮的少年端着朱漆大方托盘走进来,把手里的托盘直接放在一旁的案几上。
苏谨晨不由好奇地扫了一眼――一个托盘上摆放的是套崭新的女子裙衫,另一个则放着一只做工精美的首饰盒子。
这是要做什么……
“不错,”陈逸斐满意地点点头,“都下去吧。”
几人鱼贯而出。
“把衣服换上,咱们该出门了。”陈逸斐冲她说道。
苏谨晨一愣,仰起脸不解地看他。
陈逸斐嘴角含笑,目光愉悦,“两个男子结伴去放河灯,看起来总是有那么点古怪。”
再者要做什么亲昵的举动,还会引得无数路人侧目――那感觉……实在算不得好。
“哦,”苏谨晨轻轻应了一声,一时却为难起来――雅座就这么大点地方,她总不能……当着他面换衣裳吧?!
陈逸斐似是也看出她心中所想,不由打趣,“这时候……还怕我看么?”
言外之意……
苏谨晨的脸顿时又通红一片。
虽然她听到那件事后,也确实曾想过……
――可这是在外面!!
“不逗你了。”陈逸斐见苏谨晨连小小的耳朵都变成可爱的粉红色,不由笑着站起身,“我先去外头等你,你换好衣裳赶紧出来。”
苏谨晨这才松了口气,红着脸朝他福了福身。“是。”
第一百二十二章 勿负奴心
嫩黄色的小袄,同色绣海棠百褶裙,领口和袖口各镶了一圈毛茸茸的兔毛,衬得少女肤白如雪,也跟只小兔子一般,十分的粉团可爱。
陈逸斐看了大为满意,上上下下打量了好几眼,这才漫不经心给苏谨晨把浅粉色云锦斗篷罩好,少女巴掌大的小脸儿只露出小小的一溜儿,“走吧,现在过去,正是热闹的时候。”
苏谨晨顺从地点点头。
一旁垂首恭送他们出门的李寒山忍不住在心里腹诽――
瞧这股子小气劲儿……让人跟着你多看两眼是能怎么地啊能怎么地!
陈逸斐已经牵了苏谨晨下楼。
下头戏台子上,那杜丽娘与柳梦梅也正是两情缱绻,难分难舍之时。
只听花旦柔柔道,“妾有一言相恳,望郎恕罪。”
小生连忙笑问:“贤卿有话,但说无妨。”
花旦满面娇羞,双目含情,只幽幽道,“妾千金之躯,一旦付与郎矣,勿负奴心。每夜得共枕席,平生之愿足矣。”
说不尽的情愫,道不尽的缠绵。
苏谨晨心念一动,下意识看了眼身旁玉树兰芝的男子……
………………………………………
两人抵达护城河时,河畔上早已挤满了前来放灯祈福的男女老幼――锦衣华服者有之,衣衫简陋者亦有之,所有人的脸上都洋溢着幸福虔诚的笑容,郑重地把手里一盏盏承载着自己祝福与心愿的河灯,小心翼翼地放进河里,任它随水流沉浮,晃晃悠悠地飘向远方。
陈逸斐与苏谨晨携手在河畔漫步。
男的星眉剑目,器宇轩昂,女的明眸善睐,笑靥如花,一路上自然吸引了不少目光――众人见他们衣着华丽,容貌又甚俊美,只当是哪个官宦人家的少年夫妻把臂同游,看向他们目光中也不禁带了几分爱慕与艳羡,默默在心中赞上一句:真真天造地设的一对璧人!
两人站在河边驻足观看。
水面上飘着各色的河灯,花鸟虫鱼,飞禽走兽,宝莲赐福,龟鹤延年……灯光水影,渐渐融汇成一片璀璨的星河。
苏谨晨看得有些呆了。“……真是……太漂亮了!”
陈逸斐笑着点头,“我第一次看的时候,也觉得很是震撼。”说着捏了捏手里的柔荑,温声笑道,“待会儿咱们也去放几盏河灯祈福许愿。”
“嗯。”少女开心地点点头,看着眼前目不暇接的河灯,欢喜得好似得到糖果的孩童一般――
以后若是有机会,倒是不妨多带她出来走走……只要别再碰到瞎眼老妇那么扫兴的事情就好。
他心里这般想着,转而又兴致勃勃地领着苏谨晨去摊位上挑河灯。
那小贩见两人锦衣华服,气度不凡,也知道是来了好买卖,忙挑了盏做工精致的并蒂莲花灯送到跟前,笑呵呵道,“两位想是才新婚吧,公子不如为夫人选盏并蒂莲,保证一辈子和和美美,白头偕老!”
苏谨晨小脸微红,尴尬地想抽回放在他掌心里的手。陈逸斐不动声色地紧紧握住,笑着对小贩道,“那就来一盏好了。”
那小贩递过灯来,又满脸堆笑地继续推荐道,“公子看看要不要再买盏观音送子灯?不瞒您说,我这摊位,每年卖的最好的就是这观音送子灯,许多买过的夫人――”
“你这人好生多事!”苏谨晨彻底听不下去了,红着一张俏脸又羞又恼道,“我们要什么灯自己会选,用不着……用不着你指点。”
那小贩不由有些莫名其妙――
这绵延子嗣不是人生头等大事?不孝有三,无后为大,自己哪里说错了?
遂纳闷地望向站在一旁含笑看着苏谨晨的陈逸斐。
陈逸斐笑着摆摆手,好脾气地解释道,“我娘子脸皮薄,听不得人说这些……你且去招呼别的客人吧,我们自己选就好。”
那小贩这才恍然大悟,讪讪笑了两声,便去招呼其他买河灯的客人去了。
苏谨晨一张莹白的小脸红得像三月里初绽的海棠花――他刚才居然称她……
“不是要去放河灯么?还不快选?”陈逸斐笑着促狭道,“你若再举棋不定,那小贩待会儿可又要来推销他的‘送子观音’了!”
苏谨晨收回心神,如娇似嗔地抬头瞪了他一眼,只垂眸佯装欣赏摊位上的花灯,再不理他了。
……除了那盏并蒂莲花灯,两人最后又选了一盏荷花灯,一盏锦鲤灯。
付了钱,又问那小贩讨了笔墨,两人各自去写自己的河灯,陈逸斐几次转头,都见苏谨晨神色专注,在小小的纸帆上一笔一划,写得极其认真。
两人把带着自己心愿的花灯小心翼翼地地放到河面上。
“你许了什么愿?”看着河灯随波逐流,越飘越远,陈逸斐笑着问道。
苏谨晨抿了抿唇,沉默了一会儿,才轻声道,“……我很小的时候,娘亲就因为不得已的苦衷离开了我。这许多年,我心里一直有个心愿……希望有生之年,母女还有再团聚的一天。”?
陈逸斐微微蹙了蹙眉。
苏谨晨的身世他也曾隐约听人提过,生母似乎只是苏家一个家姬,后来不知怎么被苏老爷收用,这才珠胎暗结,生下苏谨晨。后来……却下落不明了。
陈逸斐淡淡一笑,故意指着越飘越远的河灯道,“据说河灯飘得越远,心愿就越会达成――想来你与你母亲,一定会有团聚的一天。”
“谢谢您。”苏谨晨朝他莞尔一笑。“我也相信……一定会有那么一天。”满河的河灯照亮了少女素净的脸颊……和眼里晶莹的泪。
他心下顿时有些不是滋味,手下意识滑过她柔软的秀发,带着他自己也不曾留意的宠溺。
“那另一个呢?”他柔声问,想分散她的注意,“你的另一个心愿是什么?”
苏谨晨微微一怔。
另一个……不就是并蒂莲么……
她的脸微微有些发热,可还是深吸口气,轻声道,“我希望……”
(未完待续。)
第一百二十三章 燕婉表妹
“二表哥,真的是你?!”耳边忽然响起少女悦耳的轻呼,带着化不开的甜蜜与欣喜。
苏谨晨登时收了声。
陈逸斐微微蹙了蹙眉头。
轻盈的少女像只彩蝶一般翩然而至,“二表哥,你怎么会来这里?”廖燕婉言笑晏晏,大红色的斗篷把她娇美的五官衬托得越发明丽动人,俏皮却更高贵。
苏谨晨下意识往陈逸斐身后站了站。
陈逸斐客气地笑了笑,“听说今天大家都在护城河放灯祈福,所以过来瞧瞧。你怎么一个人在这儿?”
少女不由翘起粉嫩嫩的唇瓣,对着陈逸斐撒娇道,“我刚才老远见着人群里有一人身形像你,跟巧月说,她还不信,直说我看错了,我不服气,这才来寻你的……他们都在后头呢。”
陈逸斐往后瞥了一眼,果然见远处三两个丫头婆子焦急地朝他们的方向赶过来。
“这地方龙蛇混杂,你最好不要到处乱跑。”他如兄长般训诫道。
“我才不怕呢。”少女甜甜一笑,“反正有二表哥在,就算跟她们走丢了,二表哥也会送我回家的呀。”少女颊上两个若隐若现的酒窝,甜美得不行。
陈逸斐意兴阑珊笑了笑,并未接话。
廖燕婉倒不以为意,只云淡风轻地扫了眼陈逸斐身后那抹淡粉,笑盈盈问他,“咦,二表哥,你身后这位姑娘是谁啊?我瞧着眼生的很……”少女嘟了嘟嘴,娇嗔道,“二表哥可真小气,都不为婉儿引荐引荐。”
陈逸斐扫了眼苏谨晨,无所谓地笑了笑,“她是我身边一个丫头。”又对苏谨晨介绍道,“若熏,这位是大伯的内侄女――廖家小姐。”
廖燕婉脸色微僵。
――刚才见他们有说有笑,她还以为……
居然只是个丫头?!
“奴婢见过表小姐。”苏谨晨垂眸上前,朝她盈盈一拜。
少女肤白如瓷,如羽翼般细长的睫毛挡住了那双水盈盈的大眼睛……好像天生就带了股我见犹怜的气息。
能让一向清冷的二表哥带她出门,还会那么温柔和气地跟她说话……这不是狐媚子又是什么!
廖燕婉不自觉扣紧袖口的花纹,不以为然地轻笑一声,“原来只是个丫头呀。”
她说着,好奇地把苏谨晨从上到下打量了一遍,天真笑道,“我刚才打眼一看,还只当是谁家的小姐呢……二表哥对下人可真好!”
苏谨晨脸色几不可见地变了变。
陈逸斐也不太高兴地皱了下眉。
廖燕婉却好像全然不觉,热情地拉着苏谨晨的手,很熟络似的笑问她,“你这耳坠子是在德宝轩买的吧?我前几日才见君妹妹戴了对一模一样的。”
苏谨晨手被她捏得有些疼,也不好发作,只淡淡笑了笑,“奴婢也不知道……这身衣裳和首饰……都是二少爷暂借给奴婢用的。”
廖燕婉看了看一旁的陈逸斐,一脸羡慕道,“二表哥好眼光呢。”说着另一只手下意识摸摸自己的耳朵,笑道,“不过我这对――”她笑容忽然一顿,“咦,我的耳坠子怎么不见了?”
陈逸斐站在一旁听女孩子闲聊正觉得无趣,听她这么一说,不自觉也看过来:少女小巧的耳垂上,果然少了与另一侧相配的红宝石耳坠。
“……先时还在的,一定是掉在哪里了!”少女懊恼道。
这时候廖府几个丫头婆子也终于赶了过来,几人见了陈逸斐连忙上前行礼问安。
“小姐,你怎么悄无声地就跑到这里来了?”廖燕婉的贴身丫头巧月语带哭腔道,“刚才可吓死奴婢了!”
“哎呀你们来得正好,”廖燕婉娇嗔道,“我刚才把耳坠子丢了!你们赶紧四处给我找找去!”
其中一个婆子面露难色,讪讪笑道,“小姐,咱们只来了三个人……这大海捞针似的……”
“那我不管,”廖燕婉不高兴地撇撇嘴,“这耳坠子还是我生辰的时候姑姑送的,你们必须给我找出来!”说着,大眼睛求助地看向一边的陈逸斐,娇滴滴道,“二表哥……能不能把你的丫头也借我用一用啊?”
陈逸斐询问地看了看苏谨晨――彼此心里都清楚:这要求…确实很难回绝。
苏谨晨笑了笑,柔声道,“表小姐有什么吩咐请尽管开口……奴婢任由表小姐差遣。”
廖燕婉莞尔一笑,“那就有劳你跟巧月一起找找我的耳坠子吧……先前我们在河边放河灯,一定是落在岸上了。”
苏谨晨温顺地应了声是,只得随着廖府的下人开始了漫无边际的找寻。
……廖燕婉则借机跟陈逸斐说着话,“二表哥今天怎么这么好的兴致,带着丫头出来玩啊?”
陈逸斐目光始终落在远处那抹浅粉色的身影之上,神色淡淡的,语气也淡淡的,“本来是出来为祖母挑选寿礼,因听说今天大家都在护城河放水灯,便过来凑凑热闹。”
“这么巧?”廖燕婉眼睛一亮,笑眯眯道,“我这几日也正在物色送给老夫人的寿礼呢。不知道二表哥选了什么?”
陈逸斐漫不经心地笑了笑,“还没有选到十分中意的。”
“哦,”廖燕婉微微有些失望,接着主动说道,“我前两天见着一幅江南臻品局的绣屏,绣得栩栩如生,很是精美……二表哥觉着她老人家会喜欢么?”
陈逸斐敷衍地点点头,“不管是什么,只要心意到了,祖母都会喜欢的。”
……眼光就另说了。
两人又在河岸上聊了一会儿――期间廖燕婉如何搜肠刮肚的没话找话说,陈逸斐又是如何有一搭没一搭的应和,这些暂且不提。小半个时辰之后,苏谨晨并廖家的丫头婆子们终于无功而返。
“小姐,岸边上咱们都找遍了,哪里都没见着您的耳坠……那么贵重的东西,许是叫人捡去了也说不定……”
“这可怎么办呢?”廖燕婉蹙了蹙眉,精致的五官皱在一起,“这副耳坠子我最喜欢了――”听话里的意思还不打算就此放弃。
(未完待续。)
第一百二十四章 心有灵犀
陈逸斐却心烦得不行――本来今天这么美好的夜晚……全让一只破耳坠搞砸了。
他直接开口道,“既然找这么久都寻不着,干脆再买副新的就是了。”
廖燕婉想了想,十分不舍地抿了抿唇道,“现在也只能这样了……”她好看的大眼睛转了转,不由亮晶晶地望着陈逸斐道,“二表哥,我瞧你给你这俏丫头选的耳坠就顶好看,也不知……”少女俏脸一红,轻声道,“不知你待会儿能不能再陪我去选一副?”
一副娇羞小女儿做派。
苏谨晨心里像是忽然被根针轻轻扎了一下,说不上极疼,可一股浓浓的无力却渐渐自心底返了上来……
她默默地垂下眼睛,静静等待着陈逸斐的回答。
陈逸斐神色淡漠,“此刻已经太晚,银楼早该打烊了……改日再说吧。”
“不晚不晚,”廖燕婉忙说道,“方才咱们路过德宝轩,那里的掌柜还说因为今天大家伙儿放河灯祈福,他也要大酬宾,开到子时才关门呢!”说着扯了扯身边的巧月,“巧月,你也听着了吧?!”
巧月一愣,忙点头附和道,“嗯嗯嗯……是说了,是说了。”
“好不好嘛二表哥?”廖燕婉声音软糯,嘟着嘴撒娇道,“你对下人都那么好……可不能厚此薄彼呀。”竟是跟苏谨晨攀起伴来。
苏谨晨不安地抿了抿唇。
陈逸斐十分不耐,本想找借口回绝,可转念一想,这丫头极有韧劲,今天要是拒绝了她,以后还不知会生出多少事来,于是淡淡点了下头,无奈道,“那就去吧。”
………………
德宝轩里,廖燕婉如众星捧月般被众人迎上了二楼。
陈逸斐刻意放慢脚步,见身后少女神色恹恹,不由低声问道,“累了么?”
苏谨晨轻轻摇了摇头,“还好。”
“你且忍一忍……”他顿了顿,“等她选完了咱们就回家。”
回家……
苏谨晨微微晃了晃神。
“我知道……您放心吧。”她仰起脸,冲他温顺地笑了笑,眼睛里的疲倦却怎么也遮不住。
陈逸斐不由有些心疼,伸手正想摸摸她的头发……却听楼梯上一女子俏生生问,“二表哥怎的还没上来?你们赶紧下去看看。”
苏谨晨下意识把脸侧向一边……
陈逸斐的手顿时尴尬地僵在空中。
苏谨晨惊觉失态,不好意思地抿了抿唇,低声道,“二少爷……表小姐正在寻您呢,您还是赶紧上去吧。”
陈逸斐不悦地收回手,沉着脸往楼梯处瞥了一眼,这才负手上了楼。
………………
进了雅间里坐下,掌柜的殷勤备至,亲自捧了装着十几副耳环的丝绒盘子给廖燕婉挑选。
德宝轩的首饰苏谨晨上次也见识过,件件做工精细,美观大方。那掌柜的刚一呈上来,苏谨晨的目光立时被盘子里一对白兰花式样的玉耳环吸引。
陈逸斐若有所思地看了她一眼。
廖燕婉已经径自拿起一副金镶玉水滴耳坠,对着镜子比划起来,“二表哥,这对耳坠子好看么?”
陈逸斐看了一眼,可有可无地点点头,“不错。”
廖燕婉撇撇嘴,又拿起一旁的翡翠响铃耳环,“那这对呢?”
“也不错。”陈逸斐略抬了抬眼,点头道。
廖燕婉明知他在敷衍自己,竟也不生气,只慢条斯理地又挑了一会儿,忽然拿起先前苏谨晨看好的那副白兰花玉耳环,笑盈盈地问道,“二表哥瞧瞧这对耳环如何?看着可是十分清新雅致?”
看他给那丫头打扮的……应该是喜欢这类简洁大方的式样吧?
陈逸斐不喜地皱了皱眉,“太素净了。”他说着,随手指了下盘子里一对红珊瑚月牙形耳坠,“就它吧,与你平日的装束也相称些。”
廖燕婉心下不由一喜:二表哥居然有注意到她的着装呢!
那是不是说明……虽然他看起来总是清清冷冷,可也有默默留心过自己呢?
少女这般想着,心里跟飞出只小燕子似的,止不住的欢欣雀跃。
“二表哥跟我可真是心有灵犀,”小姑娘开心道,“我刚才也正想选它呢!”说着又吩咐那掌柜,“你把它给我包起来。”
掌柜的忙笑呵呵应了,又叫伙计拿下去包好。
……廖燕婉心里高兴,出手也格外大方,最后不仅买下了耳环,又额外挑了两只簪,一块羊脂白玉佩,一行人这才满载而归。
天真的已经很晚了。
廖燕婉还依依不舍:“今天谢谢二表哥了……为我选到这么称心的耳坠。”
陈逸斐客气却疏离地笑了笑,“表妹不必客气,”他亲自送她至廖府的马车之前,“今日天色已晚,就不去府上拜会了,还请表妹代我向伯父伯母问好。”
“我会的。”廖燕婉柔声笑道,“二表哥不知道,父亲平日在家常提起你,每次都赞不绝口,让我两个哥哥要时时以你为榜样……”
陈逸斐淡笑着摇摇头,“伯父谬赞了。”却见廖燕婉一双水眸正满是期盼地望着自己……
这时候,难道不该有个人赶紧把这花痴姑娘拖上马车么?
他下意识扫了一眼――只见廖家几个丫头婆子全站在离他们几步远的地方,都低着头权当什么也没看见。
陈逸斐心里叹了口气,任命地伸出手,“表妹请。”
少女俏脸微微一红,却半点也没犹豫地把手放进他宽大的掌心里。“有劳二表哥了。”说着,那双含笑的眼睛漫不经心地扫过陈逸斐身后……轻扬了扬下巴。
……苏谨晨挺直了脊背默默地站着,直到马车最后消失在视线里。
许是夜晚起风了吧……只是觉得很冷。
心也有些冷了。
“走吧。”耳边忽然传来男子温和的声音。
苏谨晨怔怔地抬起头,“是。”她乖顺地应着,默不作声地跟在他身后,任由他扶上了马车。
“你且在车里等着,我去去就来。”陈逸斐温和笑道,又伸手揉了揉她冻得有些发红的脸颊。
苏谨晨一愣,还没来得及说话,那人已经弓身出了车厢。(未完待续。)
第一百二十五章 白兰耳环
车轱辘碾在地面上,发出吱嘎吱嘎的响声……少女迷迷糊糊地从“靠枕”上转醒过来。她脑袋还有点发蒙,也没留意怀里的“靠枕”格外庞大暖和,只慵懒地把小脸贴在枕面上蹭了蹭――
额……她刚才好像流口水了……
肯定是枕头太硬的缘故……
苏谨晨不高兴地擦了擦嘴角,心里还忍不住抱怨:好好的在车上放这么硬的枕头干嘛――
“睡醒了?”头顶上忽然传来一人愉悦的声音,隐忍着的笑意却压都压不住。
这呆萌表情还真是可爱,跟只小白兔似的……
苏谨晨吓得差点没跳起来。
那、那、那她刚才抱的不就是……?!
本就睡得如春日海棠般嫣红的小脸顿时红得能滴下血来……苏谨晨忙拿出帕子,一边手忙脚乱地给他擦拭着胳膊上的水渍,一边期期艾艾地道歉:“……对……对不住……我不是故意的……”
陈逸斐好笑地拉住她,温声阻止道,“不用擦了……回去换身新的就是。”
他的手又大又暖,掌心上的薄茧刮过她手背上细腻的肌肤……苏谨晨红着脸应了声是,不动声色地抽回手。
“不困了?”他也不介意,好脾气地低声询问。
苏谨晨摇摇头,羞赧道,“先前也没觉着困来着……不知怎么就睡着了。”
“今天委屈你了……”陈逸斐揽住她温声安抚,“那丫头打小叫家里惯得不行,说话做事没个轻重……你不必放在心上。”
“二少爷言重了。”苏谨晨温顺地垂下眼睛,长长的睫毛遮住眼底的心思,“奴婢本来就是下人,表小姐叫奴婢做什么都是应该的……”她云淡风轻地笑了笑,“没什么好委屈的。”
又从“我”变成“奴婢”了。
陈逸斐揽在她肩膀的手微微一顿――先前轻松安谧的气氛骤然冷却了下来。
苏谨晨轻轻咳了一声,不安地拉紧身上的斗篷,“咱们应该走许久了吧?”她装模作样地侧头看了看一旁垂着的帷幔,“也不知是不是就快到了……”说着不动声色地向外挪动身子,想借掀帷幔之便远离他的束缚。
“不用看了。”陈逸斐脸上已经恢复了从前的淡然,只漫不经心道,“路还长的很。”揽在她肩上的手转而勾住少女纤细的腰身,还故意恶作剧似的箍紧。
苏谨晨身子轻轻一颤,只好乖乖“哦”了一声,再也不敢乱动了。
陈逸斐这才高兴了些。“刚才回来时见你已经睡了,有样东西没来得及给你。”他说着,直接环住她,自袖中取出个小小的锦盒,递到苏谨晨面前。
苏谨晨微微一愣,不解地抬头看他。
“打开看看。”他扬了扬下巴,催促道。
苏谨晨并没有伸手去拿,反倒下意识往后缩了缩。
陈逸斐没说话,只静静看着她,询问地挑了下眉。
苏谨晨抿了抿唇,轻声道,“……奴婢今天已经很让您破费了……这么贵重的东西……奴婢不能收。”
陈逸斐好气又好笑地看了她一眼,“你都没打开看过,又怎么知道里面的东西贵重?”
那盒子虽只有小小的一只,不过雕花却十分精致。又联想到他刚才去的地方……
苏谨晨为难地咬咬嘴唇,垂着眼睛不说话。
“你先打开看看,要是实在不想要,待会再还我好了。”他大喇喇地把盒子塞进苏谨晨手里。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她要是再拒绝,就未免太矫情了。
苏谨晨只得应了一声,小心翼翼地打开盒子。
锦盒里静静躺着对白兰花式样的玉耳环,玉质温润,清雅高洁。
苏谨晨眼眶一热,忙低下头。
“喜欢么?”见苏谨晨拿着锦盒迟迟没有反应,陈逸斐只当她是喜欢极了,遂笑容满面地调侃道,“现在还是不肯收么?”
苏谨晨摇摇头,眼泪莫名就夺眶而出……
她语气微哽,头却低的更低了,“多谢……多谢您了……”
他这才觉得小东西似乎有些不对劲,忙伸手勾起苏谨晨下巴。
少女的眼泪顺着白皙的脸颊默默地滑落下来……如清晨花瓣上滚动的露珠,颗颗晶莹剔透。
“好好的怎么就哭了?”他有些哭笑不得,笨拙地用手拭去苏谨晨颊上的泪珠,“我是以为你中意才买的,你若实在不喜欢,我收回就是了,你也犯不着哭啊。”
苏谨晨用力摇摇头,“我……我是喜欢的……”
陈逸斐有点目瞪口呆――喜欢……就是这个样子么?!
苏谨晨见他一副不知所措的呆呆表情,忍不住“噗嗤”一声破涕为笑,擦了擦脸上的泪水,这才轻声解释道,“其实这耳坠子,我从前也有副十分相像的,还是长姐唯一留给我的遗物……只是后来在鹂莺馆不小心弄碎了……”她神色微微一暗,“我那时候难过了好久……刚才乍见之下,只当是跟从前那副一模一样的……这才忍不住多瞧了几眼……没想到您会送给我……我是……”她顿了顿,羞赧地挽起唇角,“欢喜极了才哭的……”
陈逸斐不觉松了口气,这才笑道,“既然是喜欢的东西,不是应该高兴么?又哭又笑,倒是跟孩子一样了。”
“是……”苏谨晨抿了抿唇,扭扭捏捏地小声说道,“这耳坠……我喜欢得很……谢谢您了。”便是要据为己有,不打算还给他的意思了。
陈逸斐不由被她的娇羞表情逗乐,脸贴近她耳畔,低低问道,“不如我帮你戴上吧?”
苏谨晨脸颊微红,极轻极快地“嗯”了一声。
陈逸斐头一回接触女子饰物,一番手忙脚乱地折腾,连带扯了苏谨晨几丝秀发之后,才总算把那耳环戴好了。
少女雪白小巧的耳垂上,一对美丽的白兰花安然绽放……所谓浓妆淡抹总相宜,便该是如此了。
陈逸斐得意地看着自己的“杰作”,很是赞许地点点头,“果真是好看的。”
苏谨晨被他夸得不好意思,心里却十分受用,只红着脸摸了摸自己的耳朵,小声道,“多谢二少爷。”
少女吐气如兰,围着一圈雪白兔毛的领口露出一小截修长的,泛着淡粉色的脖颈……
陈逸斐心念一动,不由弯唇浅笑道,“若是当真要谢,不如拿出点诚意来。”说完,也不再言语,只目光灼灼地看着她。
这些日子两人也有不少次耳鬓厮磨,苏谨晨哪里听不出他话里的意思?脸颊越发烧得厉害,犹豫了半天,终于鼓足了勇气,在他颊上蜻蜓点水般落下一吻。
少女的吻青涩而又甜美,虽只是点到即止,却如把颗石子丢进平静的湖面,激起阵阵欢喜的涟漪……
(未完待续。)
第一百二十六章 雨过天晴
苏谨晨羞得不行,本打算亲完了马上撤身,却不想陈逸斐早有后手,还不待她退回去,他的手掌竟先箍上她的后脑勺,害得她动弹不得。
陈逸斐邪魅一笑,“知道你不好意思,我自取也是一样的。”说着,温热的嘴唇就毫不客气地覆了上来。
那吻热烈而又霸道,像是要勾起少女心底最原始的欲望,又像是要把她吸入自己的骨髓,每一下都重重地落在那两片娇嫩的唇瓣上。
粉嘟嘟的唇瓣瞬间染上了一层水润的嫣红……苏谨晨被吻的晕头转向,喘不过气来,下意识伸手勾住陈逸斐微垂的脖颈,小嘴微张着发出一声声急促的娇喘……此举正合了某人心意,长舌顺势撬开少女的贝齿,追逐,挑/逗着那节丁香小舌随之起舞。
唇齿间顿时全是那人的味道。
苏谨晨不觉动了情,半倚在他怀里,闭着眼睛享受着那激烈却甜蜜的亲吻吮吸……带着难以言喻的渴望与欢愉。
……他的唇一路攻城略地……舔舐过敏感的耳垂,小巧的下巴,顺势滑至少女雪白的颈间。
男子滚烫的气息吹拂在苏谨晨的脖颈上,引起一阵阵酥麻与战栗,苏谨晨只觉得全身一丝力气都使不出来,无助地倚在陈逸斐怀里……身下,好像也有些不太对劲……
她情不自禁轻仰起脸,环抱住他头颅的手微微颤抖,紧咬着自己红肿莹润的嘴唇,生怕一不小心吟哦出声――
陈逸斐的手不动声色地探进少女的斗篷,忘情地揉着着那对晶莹饱满――
微凉的空气顺着斗篷撑起的空隙钻了进去……苏谨晨猛地打了个寒战,这才惊觉斗篷下早已衣衫大开,那人的手还握着她的……
苏谨晨登时涨红了脸,眼睛紧张地盯着微微晃动的车帘,死命按住他正在煽风点火的手,“二少爷……这里……这里不行!”苏谨晨又羞又恼,又唯恐声音大了叫外头的车夫听去,只得很小声,却斩钉截铁地拒绝道。
那声音如娇似嗔,软糯得好似是在撒娇一般……越发助长了他的兽/性。
陈逸斐喘着粗气,薄唇紧紧贴着她的耳畔,“乖……答应了要给我的。”
“可、可外头有人……”苏谨晨怕得不行,声音都不住打颤。
“没我的命令,他不敢进来,”陈逸斐温柔的摸了摸她的头发,亲吻着她的耳垂,“听话,我想许久了……你好歹叫我试试……”
“……可咱们……就快到了呀……”苏谨晨急得快哭出来,若是被人知道……她非一头撞死不可!
“不会,”他意味深长笑了笑,低声蛊惑,“先前见你睡着,怕扰了你好眠,我刻意叫车夫多绕了几圈,一时半刻肯定到不了……”说着,手已经伸进她的亵裤,急切地探索那一片隐秘之地。
什么怕扰她好眠,分明……分明就是早有预谋!
苏谨晨羞涩难当,身子却被他撩/拨得异常敏感燥热,只叫嚣着想得到更多……
见苏谨晨没再拒绝,陈逸斐不由大喜过望,火热的唇连忙探到少女胸前,隔着银白色的肚兜啃咬着那两颗小小的樱桃。
“唔……”细碎的呻/吟自娇艳的唇角溢出,那人修长的手指摩挲着通往幽密之处的入口……
“啊――”少女身子蓦地绷紧,“不……不要,好疼……呜……”哭着推搡探入腿间的手。
陈逸斐本来就毫无经验,见她疼得厉害也不由慌了神,忙抽回手抱住苏谨晨不住亲吻安抚,“你且忍忍,我、我再轻些――”
苏谨晨哭得梨花带雨,小手握成拳无力地捶打着他的胸膛,“你弄得我疼……”
声音又酥又软,明明是在拒绝,却撩得人上火……
陈逸斐喘着粗气,“要不我――”
――“吁――”
车身忽然猛地一震,竟停了下来。
苏谨晨登时吓白了脸,咬着唇不敢再哭。
过了片刻,只听帘外的车夫歉意道,“对不住……二少爷。刚才路上忽然窜出条野狗,奴才躲闪不及,这才――”
“知道了,后头当心些!”陈逸斐喘着粗气冷冰冰道,“不必再绕路了――立刻回府。”
“是。”车夫老老实实应了一声,转过身继续赶路。
………………………………………………
眼泪在眼眶里打转……苏谨晨嘴唇嫣红,颤抖的身子无力地倚在陈逸斐怀里,任由他动作轻柔地给自己穿着衣裳。
银白色鱼戏莲花的肚兜包裹住少女骄人的浑/圆,刚才被他用舌尖舔过的地方濡~shi一片,两个红点若隐若现,随着少女委屈的抽泣轻轻颤抖,好似在漫天雪地里绽放的朵朵红梅……
陈逸斐深吸口气,强忍住内心想凑上去的冲动,给她把凌乱的衣裳穿好。
“乖,别哭了……”他拥着她耐心哄道,“待会儿叫风一吹,仔细脸疼。”
“您……您别总欺负我……”少女泫然欲泣,一张俏脸泛着情/欲的红潮,越发的娇媚动人。
勉强压下去的邪火这会子又蹭蹭蹿了上来。
“不是欺负。”他深深吸了口气,把苏谨晨往怀里一带,低头吻去她脸上的泪水,“我是喜欢你才对你这样的。”
苏谨晨抬起头,一双水漾漾的大眼睛楚楚可怜看着他。
陈逸斐心知今天再难如愿,当务之急还是把这小东西安抚好了,免得留下什么阴影以后再不肯叫他弄了,遂好声好气抱着她哄道,“好好好,我不逗你就是了……你也别再哭了,嗯?”
苏谨晨抽着鼻子点了点头,只软软地靠在他怀里轻喘。
不是应该松了口气么?可为什么……心里竟觉得空落落的……
少女羞臊地把绯红的脸蛋埋进男子的坚实胸膛――
要不是他弄得她太疼……她其实……是不讨厌他那样抱她亲她的……甚至……好像还有些奇怪的喜欢……连她自己都说不明白。
温香软玉,美人在怀……陈逸斐口干舌燥地叹了口气,抱紧怀里的少女――
明天多找几本书看看!(未完待续。)
第一百二十七章 千娇百媚
过了初七,府上的娇客们陆陆续续便都来了。
要说陈家自老太爷起,族中女孩就一直不多。到了陈逸斐这辈上,撇去傻了的陈思琪不算,也只有正房庶出的陈思瑜,和三房的陈思媛两个女孩,是以不分嫡庶,每个都宝贝得很。
这次祖母过寿,长孙女陈思瑜特地从杭州赶了回来,不但如此,与她同来的,还有老夫人祖家的两个侄孙女沈舜华,沈舜英姐妹。
金陵沈家,本是世代书香门第,只可惜近年来族中人才凋零,自陈老夫人胞弟内阁大学士沈钦河致仕之后,族中更再找不出个像样的人才。
读书人家到底不比那些公卿世家尚有爵位可承,如今十几年下来,已渐呈没落萧索之势,只沈舜华沈舜英两姐妹的父亲还在朝为官,却也只做到个小小的县丞,再加之其年岁已高,为人又刻板木讷,墨守成规,眼看着左三年右三年……再难有升迁机会。
此次沈家借给陈老夫人祝寿之机送两个女孩进京,一则是想趁机拉进与陈家的关系抱紧陈家这棵大树,再来,也是希望以此为两个女儿谋一门像样的亲事。
除了沈家两姐妹,大夫人侄女廖燕婉,三夫人侄女姜杏芳,也都在受邀之列。
待到正月初八,几个小姑娘便都聚齐了,热热闹闹陪在老夫人身边,一时间花红柳绿,欢声笑语,直把个陈老夫人哄得眉开眼笑,如沐春风,人看起来都比平日年轻了不少。
陈老夫人本也是个极好热闹的,如今一众小辈承欢膝下,自然欢喜的不行,尤其见祖家的舜华舜英姐妹生得眉清目秀,举手投足也都十分温顺乖巧的样子,心里更是大为喜欢,对她们嘘寒问暖不说,当天便留了她们在自己房里用膳,又特地叫了陈逸然夫妇,及陈逸斐几兄弟过来作陪。
若论起相貌气度,陈家四子都随了各自父母的好处,单挑出哪个来,那也都是个顶个的英俊潇洒,器宇轩昂。只是老大陈逸然早已娶妻生子,老四陈逸庭年纪尚轻,只陈逸斐陈逸鸿两兄弟跟几个小姑娘正好年纪相当。
陈逸斐少年成名,人又生得温文儒雅,比之白丁的陈逸鸿,自然更容易捕获少女芳心。一顿饭下来,也不知明里暗里收了多少打量,引了多少情思。
他自己却浑然不觉。
却说自两日前在马车上跟苏谨晨擦枪走火,事虽未成,但两人关系却实实在在又近了一步。现下正是郎情妾意,蜜里调油的时候,每天时时刻刻黏在一起尚嫌不够,满心满眼全是那小人儿一颦一笑,哪里还容得下别人?于是客客气气跟几个表妹见了礼,又陪着祖母用了顿饭,目光愣是半刻也没在她们身上逗留。
用过午饭,众人又摆了桌子陪老夫人打了几把牌,待到她老人家该要午睡的时候,陈逸然几兄弟这才纷纷起身告辞。
却说陈老夫人此番请来一众女孩儿为自己祝寿,本就有为陈逸斐相看的意思,此时不由笑着对孙女陈思瑜道,“你几个妹妹刚来,你这当姐姐的且带她们去园子里四处转转,别一个个在屋子里拘着。”
又转头对沈舜华,沈舜英,廖燕婉,姜杏芳等女孩道,“你们来了这里,权当是自己家一样,平日要是想吃什么想玩什么,只大大方方地说出来,可千万不许见外。”
其他几人倒还好,只恭恭敬敬笑着应了,只廖燕婉不以为然地嘟了嘟嘴,笑语盈盈地撒娇道,“老夫人就跟婉儿的亲祖母一样,婉儿才不会见外呢……”说着上前亲亲热热地挽着她的胳膊,“您要是不嫌弃,婉儿以后天天都来陪着您可好?”
少女天真无邪,言笑晏晏,任谁看了都觉得欢喜。
那话里的另一重意思,更是听得老夫人心花怒放。
在坐也有不少知道廖燕婉对陈逸斐心思的,几道探究的目光不约而同都落在他身上。
陈逸斐只低头慢条斯理地品着茶,好像什么也没听见。
老夫人高兴地拍拍廖燕婉的手,“那敢情好,你要是不嫌闷,我巴不得你天天来呢。”
“那就这么说定咯。”廖燕婉甜甜道,“您到时可别嫌婉儿聒噪。”
“不闲不闲……”陈老夫人笑着点头,又向自己孙女使了个眼色。
陈思瑜是祖母一手带大,自然明白祖母的意思,遂笑着问陈逸斐,“先时你不是说要去书房么?咱们正好一道,你也同我一起陪陪几位表妹。”
陈逸斐心里苦不堪言,脸上淡笑着点头,“是,大姐。”
陈逸鸿冷眼旁观,眼中嫉色一闪而过,又含笑给祖母行了礼,跟哥哥嫂嫂等一同退了出去。
…………………………………………
陈思瑜领着几个女孩儿在前面走,陈逸斐故意放慢脚步,落在后头。
一行人行至一条碧波潋滟的小湖,忽听廖燕婉问道,“二表哥,媛姐儿先前可就是在这处落水的?”
此话一出,众人的目光不由都聚了过来。
陈思瑜听了也吓了一跳,“落水?几时的事?我怎么不知道?”
陈逸斐冷冷看了廖燕婉一眼,跟姐姐解释道,“是去年中秋之后……媛姐儿在湖边上玩,不小心失了足――”
陈思瑜吓得瞪大眼睛,“那后来呢?”
“幸好逸庭赶到得及时,人没什么大碍,只是受了些惊吓。”
陈思瑜后怕地抚了抚胸口,“媛姐儿的胆子也太大了些!等回头见着她,我必得要好好敲打一番。”陈思媛这两天着了凉,一直被关在屋子里养病。
陈逸斐笑了笑,“她已经受到教训,现在别说是湖,就是见着个水坑怕是也绕着走。”
“我听说当时下水救人的还有个丫头……二表哥,是真的么?”只听廖燕婉天真问道。
陈逸斐神色淡淡地点了下头,“嗯……当时正巧我院里的一个丫头路过。”
几个姑娘里,沈舜英年纪最小,闻言不由好奇地问陈逸斐,“她也会水么?”
陈逸斐苦笑着摇头,“确实不会,只一时冲动就下去了。”
陈思瑜不喜地皱了皱眉,“她一个女孩子能做什么,别是为了哗众取宠。”
“大姐多虑了。”陈逸斐淡淡笑了笑,“那丫头心思单纯,只是见媛姐儿落了水,一时心急便没顾得上那么多。”
眼见着廖燕婉还要张嘴,陈逸斐干脆道,“大姐,我刚想起来还需回敬自斋取些东西,就先回去了。”说着,温和地跟几位表妹道了个别,一个人径自朝敬自斋的方向去了。
第一百二十八章 自学成才
陈逸斐回房时,苏谨晨并不在屋里。
“刚才二小姐过来……后来若薰姐姐就带她到厨房去了。”柳儿如是说。
“厨房?”
“是啊,”柳儿点点头,“好像要给三小姐做什么吃食……”柳儿想了想,“您看要奴婢告诉若薰姐姐,您回来了么?”
“不必了。”陈逸斐挥挥手,“你们也都下去吧。”
丫头们齐齐应了声是,垂首退了出去。
偌大的屋子终于只剩下陈逸斐一人……
他悄无声地自袖中摸出本画册,倚在床头认真翻看起来。
那册子,还是青岩特地从外头寻来的。
……从前族里年纪相仿的兄弟竞相浏览那些春宫秘戏,他总嗤之以鼻,便是跟着瞥上那么三眼两眼,也多觉得污秽不堪,很是反感。
现在想来……
当真是书到用时方恨少。
泛黄的书页上,一女子侧脸躺在枕上。少女靡颜腻理,杏脸桃腮,眉眼之外还有一颗小小的风流痣,平添了几分妩媚妖娆。身上湖蓝色的抹胸被拉至身下,反衬得那处愈发丰盈挺拔,凝脂高耸。只见她媚眼如丝,朱唇微张,修长的双腿搭在男子精壮的腰身上,两人……还紧紧贴合在一起。
……好不旖旎糜烂。
陈逸斐看得面红耳赤,心跳加速,待要丢了手不看,心里又觉得跟有一万只小虫在爬似的,忍不住把两人……的地方又仔细研究了一番……
后头几幅,也俱是大同小异。无外就是各种体/位,各处场所――也有在那床榻窗边的,也有在那湖边花前的,无不勾的人热血沸腾,情难自已。
陈逸斐自觉也算是个有自控力的,这么一番翻看下来,只觉得身下某处肿胀得十分厉害――只恨不能苏谨晨现下就在跟前,赶紧抓过来把书上说的那些轮番试上一遍。
想起那晚上少女在他怀里低泣娇吟……他又忍不住头疼。
也不知小东西心里是怎么想的,要是因此留下不好的印象,觉得他手段不行……
陈逸斐懊恼地揉了揉眉心――
早知道这么麻烦,当初就该选个光线好的地方,好歹能看得清楚些……
“二哥哥……二哥哥回来啦!”屋外忽然传来陈思琪欢快的叫声。
陈逸斐吓了一跳,忙把书收到枕头底下,待要站起身,才想起来自己那处还高高杵着……只听得门外脚步声越发近了,陈思琪还欢天喜地问道,“若薰,你说二哥哥会不会喜欢呀?”
“会的,二少爷一定喜欢。”少女笑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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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说笑着进了屋子,见陈逸斐正襟危坐在书案前看书,忙上前向他行礼。
“二妹妹过来了。”陈逸斐放下手中的书卷,也不起身,只温和地朝她笑了笑。
苏谨晨跟在陈思琪身后,少女手里捧了一盘糕点,温柔地冲他挽起唇角。
两人相视一笑。
陈思琪抿了抿嘴,不安地看看苏谨晨。
苏谨晨鼓励地冲她点点头,把盘子交到陈思琪手里,“去呀。”她小声道。
陈思琪清澈的大眼睛忽闪了忽闪,怯生生走到陈逸斐面前,“二哥哥,我做了艾窝窝――”她回头看看苏谨晨,后者悄悄向她竖起大拇指。小姑娘深吸口气,忽然把盘子往前用力一递,大声道,“请你吃!”
盘沿差点撞上陈逸斐鼻子。
陈逸斐哭笑不得,忙伸手接过来,“好,好,多谢你了。”
“二少爷快尝尝吧,”苏谨晨也笑盈盈地走过来,“这可是二小姐忙了一个多时辰才做好的……您可是第一个品尝的人呢!”说着还调皮地冲他眨眨眼睛。
只见盘子里整整齐齐地摆放着四个大小不一,雪白可爱的艾窝窝。
陈逸斐稍一犹豫,含笑从里面捡了个最小的,在陈思琪期待的目光中放进嘴里。
那小团子初入口时只觉得十分软糯,还带着淡淡的糯米清香,待吃到内里的馅料,芝麻与核桃的浓郁香味几乎同时在唇齿间弥漫……竟比外面卖的分毫不差!
陈逸斐颇有些惊喜,忍不住夸赞道,“好吃得很!”吃完还意犹未尽,又拿了一颗填进嘴里。
小姑娘满脸的欢欣雀跃,对着苏谨晨笑弯了眼,“若薰,二哥哥也说我做的好吃!”
苏谨晨宠溺地点点头,“我就说二少爷会喜欢的。”
陈思琪又高兴地拿起盘里剩下的两只,狼吞虎咽地吃了。
小姑娘一边吃,嘴里还一边含含糊糊道,“好吃……恩……好好吃……”
陈逸斐拿帕子擦着手,忍不住被妹妹心满意足的可爱表情逗乐,笑着夸奖道,“思琪如今越发能干了……点心也做得这样好。”
陈思琪不好意思地舔了舔嘴上的糯米粉,露出两颗小小的虎牙,“是……嗯……是若薰教我的。”
陈逸斐含笑的目光,便温柔地落到苏谨晨身上。
苏谨晨无意邀功,只淡淡笑了笑,“这几日三小姐病着,因想起咱们上次送她的艾窝窝十分好吃,便嚷着想要,二小姐爱妹心切,这才特地学着做的。”她顿了顿,笑眯眯回望他,“二小姐知道二少爷‘品味高雅’,所以先拿来请您品鉴品鉴。”便是公然嘲笑他嘴刁了。
陈逸斐却爱极了她这顽皮模样,对陈思琪赞许地点点头,温声道,“二妹妹这道点心做得很好,思媛一定喜欢。”
“真的么?”陈思琪明亮的大眼睛满是光彩,“那她吃了,病是不是就会好了?”
“是。”陈逸斐认真道。
陈思琪脸上顿时露出灿烂的笑容,拍手道,“太好了!等思媛病好了,我们又可以一起玩了!”小姑娘说着,忽然想起来,“二哥哥,今天家里是不是来了很多漂亮姐姐?”
陈逸斐一愣,脸上笑容不觉淡了几分,“是来了几位表妹……”
“那我也可以请她们吃我做的点心,让她们陪我玩么?”陈思琪眼睛亮晶晶的,满脸期待地问。“思媛就可以跟她们玩,我也想去。”
陈逸斐跟苏谨晨默默对视了一眼。
第一百二十九章 情有所触
陈逸斐正犹豫着怎么回答――
“当然可以呀,”只听苏谨晨柔声哄道,“只不过……几位表小姐从来没吃过您的点心,可能会怕不好吃呢。”
陈思琪笑容微僵,不高兴地瘪起嘴。
却见苏谨晨狡黠一笑,“不过我倒是可以教您个法子――”
“什么法子?”陈思琪舔了舔嘴唇,傻傻地问道。
苏谨晨飞快瞥了陈逸斐一眼,用手罩着陈思琪耳朵,在她耳边悄悄说了几句。
陈思琪一脸懵懂,只怔怔地端详了陈逸斐一会儿,这才郑重地点头,“嗯……我记住了。”
陈逸斐被她打量的莫名其妙,正想问她们在说什么,陈思琪却胡乱跟他福了福身,“二哥哥,我……我要给思媛送点心去了。你……你自己玩吧。”说完也不等他回答,提着裙子一溜烟跑掉了。
留下陈逸斐一脸蒙圈。
“她怎么了这是?”
苏谨晨抿着嘴笑了笑,“大约……是急着去看三小姐吧。”
“真的?”陈逸斐不信地挑了挑眉。
两人现在渐熟悉了,苏谨晨对他的每个小动作代表什么都了然于心。感觉危险临近,苏谨晨身子下意识往后退了退,“也不知柳儿她们都去哪儿了,我去――”就想开溜。
陈逸斐早三步并两步走过来。“你刚才跟她说了什么?让她这么急着出去?”说话间已经把苏谨晨禁锢在自己怀里。
苏谨晨动弹不得,那人又故意低着头往她耳朵里呵气……顿时身上麻酥酥的,双脚也有些发软,只软着身子期期艾艾道,“我……我没说什么……只是让二小姐待会跟几位表小姐见面的时候……大方一些……”
“撒谎。”陈逸斐故意恶狠狠道,俯身就来咬她的耳朵――少女耳垂小巧圆润,而且十分敏感,轻轻咬一下,连脖子都会变成淡淡的粉红色,陈逸斐屡试不爽。
苏谨晨果然丢盔弃甲,轻喘着向他求饶,“好……好……我说,您……您先放开我。”
陈逸斐这才放弃了她的耳朵,转而在她脸颊上亲了亲,“你先说。”
“其实……真没有什么……”苏谨晨小声嘀咕,感觉到那人的气息掠过颈后,又往她耳边跑……苏谨晨身子一颤,连忙道,“我就是跟二小姐说……让她送点心的时候,告诉几位表小姐,就说……就说……”她心虚地看了看陈逸斐,忙低下头,“就说是您觉着那点心十分好吃,特地叫她拿去请几位小姐品尝的。”
环住她纤腰的手果然一滞。
“如今胆子越发大了……”半晌,他忽然似笑非笑地转过她的身子,双手惩罚性的握紧。“居然敢教着思琪扯谎。”
“不是……不是那样的……”苏谨晨自知理亏,只得满脸堆笑地小声讨好道,“您也知道,若是二小姐贸贸然去了……怕是会遭到冷遇……”
那些都是正正经经的千金小姐,名门世家的嫡女长女,别说陈思琪与寻常的女孩子不一样,就算好好的……她们也未必看得进眼里。
“所以就能打着我的旗号骗人了?”他勾唇斜睨。
“怎么算骗人呢,”苏谨晨故作镇定地辩解道,“二小姐做的点心,您刚才也赞不绝口来着……我不过,不过就是……”一时竟找不出合适的词来。苏谨晨咬了咬牙,干脆直白道,“旁人姑且不论,婉小姐对您的心意……您总该是明白的,她要是听说那点心是您叫送去的,一定会对二小姐客气些。”
陈逸斐没有说话,却忽然把她抱得更紧了。
苏谨晨心里不由有些打鼓,心虚地抬起头。
陈逸斐一双黑亮深邃的眸子,正晦暗不明地看着自己……里面,有些连她自己都说不上来的东西在默默涌动。
苏谨晨紧紧抿了抿嘴唇。
她没说错什么,她做的……也都是为了陈思琪好。
他不应该怪她。
可这样的沉默……又太尴尬太难堪了。
苏谨晨只好漫不经心地把脸别向一边,装作在欣赏窗外的风景。
窗边摆着她先前插好的梅花,迎风傲雪,优雅高洁。
可也只配让人采了装进花瓶里。
她正胡思乱想着,耳边却听他低低叹了口气,沉声道,“我以为我的心思,你也应该是明白的。”
苏谨晨身子微微一僵。
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心上不轻不重地敲了一下,虽然不疼,却瞬间就土崩瓦解。
苏谨晨沉默了一会儿,忽然伸手勾住陈逸斐的脖颈,柔声道,“我知道自己的身份,也明白您的难处……您别多想。”自她从李寒山那里听说了他为她做的一切,她就已经想好。不论往后如何,只冲着他现在对他的这份心意……她是愿意把自己托付给他的。
“晨儿……”陈逸斐什么也没说,只轻叹一声,揉了揉少女柔软的发丝。
心里,却忽然涌起一股对未来的迷茫与困惑――
他没想过要委屈她,可也从一开始就知道……她是不会成为他的妻子的。
难道……是他错了么?
想占有她,珍藏她,独享她的喜怒哀乐,让她永远留在自己身边……
难道……错了么?
温顺的少女却趁他愣神的功夫从他怀里轻巧地闪开。
“您成日都在看书,也不觉得累么?”苏谨晨云淡风轻地问,快步走到床前,佯装为陈逸斐整理被褥来平复内心的波澜,“现在时候还早,您不如先――”
“啪――”什么东西忽然从床上掉了下来。
苏谨晨低头见是本书,也未觉有异,“您怎么也跟孩子似的,把书放在枕头底下?”边说便俯身去捡。
“别――”陈逸斐再要制止已经来不及了。
只见打开书册上两具缠绵的身体火热地交织在一起,居然……居然在荡秋千!
苏谨晨脸“腾”的烧起来,好像手里拿的是块炭火,惊慌失措地丢在地上,“您……您赶紧歇着吧,我……我找柳儿她们打络子去了。”结结巴巴地说完,看都不敢再看他一眼,逃也似的跑了出去。
陈逸斐默默走上前,捡起地上泛黄的书册。
她之于他……到底算什么呢?
是肉yu的吸引?
是一时的新鲜?
是情难自已的心动?
内心,竟前所未有的茫然起来……
第一百三十章 循循善诱
馨竹馆的院子里欢声笑语不断――沈家小女儿沈舜英正跟陈思琪踢毽子玩,姐姐沈舜华跟姜杏芳站在一旁观看,两人还时不时提点上两句,气氛很是融洽。
廖燕婉嗤之以鼻,随口打发个小丫头把窗子关了。
“她们倒是不挑呢,”廖燕婉漫不经心地摆弄着腕上的红珊瑚手串,“跟个傻子也能玩到一块儿去。”
过来找她说话的陈思瑜听了不由掩着帕子笑起来。她刚换了身柳绿色绣如意纹的对襟小袄,云鬓上朱钗环绕,脸上妆容也十分精致。只可惜眼角已经有了几道淡淡的细纹,比她实际二十几岁的年纪看起来还要大上一些。
“大表姐笑什么?”廖燕婉娇声嗔怪道。
陈思瑜笑着摆摆手。
她虽是长房庶女,但因自幼便被大夫人养在身边,跟廖燕婉也十分熟络。
“我笑啊,”陈思瑜故意拖长了腔,好看的丹凤眼微微一挑,“这刚才还有人因为吃着二表哥送的点心高兴得拉着人家问长问短呢……这会子转头就笑话起旁人来了。”
廖燕婉登时臊红了脸,“大表姐惯会取笑人!”眉宇间却不见什么怒色,反倒平添了几分少女的娇羞动人。
陈思瑜笑了笑,打趣道,“你也跟我说说,你那耳坠子到底怎么回事?先前没头没尾说了一句,直听得人心里痒痒。”
“哎呀,”廖燕婉嘟嘟嘴,不自觉地摸了摸耳朵,“其实也没什么啦……”
陈思瑜便不催促,只含笑看着她。
廖燕婉扭捏了一会儿,果然自己就开了口,“还不就是初六那天去护城河放水灯,正巧碰上了二表哥……”
“逸斐也去放水灯?”陈思瑜不可置信地蹙了蹙眉。
“嗯,”廖燕婉点点头,低声道,“也不止他一人,身边还带了个丫头……”于是又把那晚的情形详详细细说了一遍。
陈思瑜听完沉默了一会儿,才缓缓道,“若薰……这名字听着倒耳生得很,想是府里才进的下人……”
“嗯。”廖燕婉俏脸微微一红,轻声道,“我私底下打听过,是去年才入府的……先前下水救媛姐儿的也是她。”
“便是逸斐说心思单纯的那个丫头?”
“是啊。”廖燕婉不高兴地撇撇嘴,“也不知她给二表哥灌了什么迷魂汤……只拿她当个宝贝似的。”
陈思瑜想了想,不由道,“那丫头生得如何?”
眼前浮现出那张明媚如三月海棠般的面孔……廖燕婉气更不打一处来,“还能如何,一看就妖妖娆娆的,天生一副狐媚相。”她想了想,忍不住语带担忧地问道,“大表姐,你说二表哥该不会……有些喜欢她吧?”
少女的心思全都写在脸上。
“你这傻丫头脑袋里都装着些什么呢?”陈思瑜连忙笑道,“你二表哥自己个儿都说了,是因为给祖母选贺礼,这才带了人出来……偏你就爱胡思乱想。”
廖燕婉苦恼地叹了口气,幽幽道,“我原先也是这样想的。毕竟她只是个下人……可你没见着――二表哥对她真的很好,送了她好些德宝轩的首饰不说,一路上还一直嘘寒问暖。还有今天,你也是在场的――咱们不过就因着媛姐儿落水的事儿随口问了几句,二表哥都满脸的不高兴,话里话外地维护她,好像咱们怎么委屈她了似的……”
陈思瑜拿帕子按了按唇角,不以为然地笑了笑,“我从前竟不知你也是个多心的。你说这些,我可半点没瞧出来。”陈思瑜神色淡然,“再来,就是退一万步,逸斐真对她高看一眼,那又怎么的了?就那么一个下贱丫头,不过比家里养的猫啊狗的略强些有限,哪就值当叫你一个通政使家的小姐惦记了?”
廖燕婉叫她这番话一刺挠,心里也觉得有些没底,默默想了一会儿,才期期艾艾道,“那大表姐是觉着……二表哥他……”
“我可没觉着什么,”陈思瑜漫不经心地品了口茶,闲闲道,“我只知道我这个堂弟,自小就品性方正,身边连个服侍起居的丫头都没有……”她说着,意味深长地看了看廖燕婉,抿着嘴笑道,“这样的人要是都不能叫人放心,我也不知什么人才能让廖妹妹放心了。”
说的廖燕婉是面如红霞,好半天说不出话来。
“你若真的就是看那丫头不顺眼,”陈思瑜见廖燕婉不说话,不由循循善诱道,“也不妨事,只管等将来进了门……”她冷冷一笑,“是撵是卖,不都是你一句话的事儿么?”
“大表姐!”廖燕婉脸更红了,绞着帕子娇嗔道,“我原是拿你当个正经人,这才把心事认认真真说给你听的,偏你就爱打趣人……你再这样,我、我不和你说了!”说着又羞又臊,就要起来。
陈思瑜笑盈盈按住她,“你也别跟我恼,我要不真心为你,也用不着掏心挖肺地说这么多。”见廖燕婉只咬着嘴唇不说话,她又加了把火,“我知道祖母心里也十分中意你……只是逸斐素来是个有主意的,他不松口,旁人也无可奈何,还需你再加把劲……不过我们大家都会帮你就是了。”
廖燕婉闻言,虽然脸上还是有些不好意思,但还是忍不住问道,“真的么……老夫人也看好我么?我以为她会更喜欢两位的沈小姐。”
陈思瑜嗤笑一声,葱根般的玉指轻轻点了点她的额头。“你这丫头,说你傻你还真就傻了。论模样,论性情,论家世……她们哪一点配跟你比?祖母不过是想提携提携母家的小辈,方便她们寻门好亲事罢了……这次的主角――非你莫属。”
廖燕婉心下大喜,想了想,羞赧道,“可……可二表哥那里……”
陈思瑜满意地看看她,点头道,“……那才是你真该费心思讨好的人哪!”
廖燕婉想了一会儿,轻轻地,却目光坚定地点了下头。
陈思瑜见目的达成,也不再多言,只陪廖燕婉喝了会儿茶,又闲聊了几句,这才起身回去。
第一百三十一章 思瑜恨意
廖燕婉亲自送了陈思瑜出来。
眼看廖燕婉走远了,陈思瑜脸上的笑容也渐渐淡了下来。
她心不在焉地走在路上,脑海中还在回想刚才廖燕婉的话。
像他们这样的人家,通常在子弟年满十五之后,家里就会给安排通房。一来自然是为了教导人事,免得他们将来成婚时因为过于兴奋而提前缴械,给女方留下不好的印象,再来,也是为着让他们经历过风月,不至于被外头那些莺莺燕燕迷昏头的缘故。
可陈家却是个例外。
而陈逸斐,更是例外中的例外。别说是通房,便是连近身的丫头都没有一个……
陈思瑜在一片腊梅树下站住,随手采了朵腊梅在手心里把玩。
能让她这位洁身自好清心寡欲的二堂弟出门都不忘带在身边,还时时维护有加的――被廖燕婉称之为狐媚子,也实在并不为过。
手里的花不知不觉被揉搓得不像样子――
这样的人,偏偏是她最深恶痛绝的。
要说起来,陈家大小姐陈思瑜自己也有段不为人知的伤心故事。
早年陈思瑜由父亲做主,嫁给了他的门生――杭州陆家的大少爷陆敬远。这门亲事照理来说,陆家是有些高攀了。可好在陆敬远生得英俊潇洒,人又十分温柔体贴,婚后两人也着实过了很多年琴瑟和谐,举案齐眉的日子。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陈思瑜自成亲之后一直都无所出。渐渐的,婆家那边时不时便有些不好听的话语传了出来。陆志远温和宽厚,顾念着两人的夫妻情谊,又顾忌恩师恩情,便是婆婆偶有微词,也总是他从中调停,处处以陈思瑜的感受为先。即便婆婆屡次提出要为他纳妾,也都被他以各种理由搪塞了过去。
得夫如此,陈思瑜是很知足的。她甚至还曾很认真地想过……若是再过上一年半载,自己的肚子仍没有消息,便把身边模样出挑,性子温顺的宁欣开了脸给他做通房,到时候生了儿子,只抱过来养在自己名下,对他们陆家也算有个交代。
可到底……还是她太天真了。
……年初的时候为了筹备小叔娶亲,主中馈的陈思瑜很是忙碌了些日子。婆婆怕她精力有限,再令自己长子受了委屈,便“好心”把身边一个叫白墨的二等丫头送过来帮忙照顾陆敬远的饮食起居。
那丫头她从前也见过几回,很不出众的一个人。虽说长得还算清秀可人,可别说是跟自己比,便是跟一直服侍她的宁欣,宁采比起来,都明显不是一个档次……只不过更柔弱一些罢了。
陈思瑜当时虽隐隐有些不快,可也并没有把这事放在心上。
她那阵子实在太忙了,以至心情也有些烦躁,动不动就发脾气。陆敬远是个温润如水的男人,不但没有跟她计较,反而体谅她为陆家劳心劳神,晚上回房的时候,还会亲自帮她揉肩膀。再后来,她夜里的睡眠也开始不好,有时一点轻微的声响又或是身边的人翻个身,她都会惊醒……陆敬远便主动提出一个人去书房睡。
她后来才知道……两人那个时候已经勾搭上了。
她当时却只是对陆敬远觉着愧疚,认为自己不但没尽到妻子的责任,反而还要让他处处包容体谅。
有天得了空,她特地推了所有的杂事,亲自下厨做了他最喜欢的点心,又亲自送到书房……
等待她欢喜笑颜的,是一对交缠在一起的躯体。
她想她当时大约是气疯了。
上前对着那贱婢就是一脚,重重地把托盘摔在地上,甩门而去。
没多一会儿,陆敬远过来安抚她。他姿态很低,可意思她却听得清楚,他说他觉得那女孩子人还算懂事,性子也好,横竖他们成亲这么多年一直都没有孩子,家里催的又紧,不如收了她……不管谁生的孩子,都要叫她一声母亲。
她却气得笑出来。
想她陈思瑜,自幼就承欢于大夫人膝下,又一直深得祖母欢心,便是陈逸斐几个嫡出的堂弟,平日对她也是尊敬有加,礼让三分,何曾受过这样的羞辱?
当即就跟陆敬远吵了起来。
她情绪激动,口不择言说了很多伤人的话,甚至说如果不是她父亲,他也不可能做到现在这个官职――其实看到陆敬远忽然变白的脸色时,她已经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可那时……已经晚了。
陆敬远“腾”地站起来,“你自己也是小娘生的,又何苦为难别人?这人你答应也得纳,不答应也得纳,你自己看着办吧!”
说完便头也不回地走了。
她呆坐了一天,不吃不喝,他没问过一声。
丫头回禀说,姑爷去了那贱人屋里……
那娼妇直喊疼,派人请了大夫……大夫说她没什么事,但已经有了两个月的身孕。
姑爷的意思,让您寻个合适的日子,把人纳了……
她恍恍惚惚听着,什么也没说。
夜里,他仍然没有回来。
她一直睡不着,半夜忽然腹痛难耐,跟刀在里面绞似的,强忍着让丫头去叫他,他却没来,只说那边白墨也不好受,让她先请大夫……
她一个人躺在冷冰冰的床上,只是觉得疼,心很疼,身上也疼……疼到最后都麻木了。
那晚上,陈思瑜小产了。
大夫赶到的时候床上一滩触目惊心的血水……她硬是咬着唇,一声也没吭。
那孩子已经成人形了,三个多月,是个男孩。
她月事一直没来,只当是自己忙得太过,却没想到这次终于有了……
陆敬远跪在她床前痛哭流涕,悔不当初。
可惜太晚了。
她的孩子没了。
而且以后也不会有了。
半个月后,陆敬远纳了白墨。
又过了半个月,白墨“不小心”吃错了东西,孩子掉了……
据说也是个哥儿……
“大小姐?”宁欣轻声道,“外头起风了,您身子弱,还是赶紧回去吧。”
“嗯。”陈思瑜淡淡应了一声,随手把花丢在地上,用脚碾得粉碎。
空气里有淡淡的梅香,很清冷。
第一百三十二章 神女有梦
陈逸斐对廖燕婉虽然算不上有多少好感,但对她的评价却极为中肯――这真的是个有韧劲儿的姑娘。
前头刚有了陈思瑜的授意,后头接着就行动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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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说芷兰因母亲生病,自年前就回了家。如今新年也过了,母亲身子也大好了,前几日便叫青岩递了口信,说是今天申中她哥哥送她回来。
敬自斋的众人都与芷兰好些日子没见,心里也甚是记挂,叶儿几个小丫头于是就撺掇着苏谨晨带她们去门口迎接。
苏谨晨本就与芷兰交好,加之今天在陈逸斐房里翻出那本书来,她也觉着现下两人若再单独待在一个屋子……未免太危险了些,索性没怎么推辞就痛快答应了。
待众人欢欢喜喜地接了芷兰回来,还未来得及进屋,就听到里头一阵银铃般的笑声,“还是二表哥的学问好,比我几个哥哥强多了!”
少女天真烂漫,声音婉转清甜。
苏谨晨脸上笑容不觉淡了几分。
芷兰微微一愣,“婉小姐在里面呀?”
留在敬自斋服侍的柳儿偷偷撇撇嘴,低声道,“都来了好一会儿了……先是问二少爷借书看,借完了还不肯走,一直缠着二少爷问东问西,把爷烦的不行……”
苏谨晨不以为然笑了笑,转头对芷兰道,“既然爷有客人,你就先回去歇歇……等婉小姐走了再给二少爷请安不迟。”
芷兰想想也是,两人就先退了出去。
……………………………………
……里头陈逸斐烦的不行。
廖燕婉还在那儿兴致勃勃,半点没有要走的意思:“刚才琪姐儿送来的点心,大家吃着都赞不绝口。二表哥可真细心,有好吃的也不忘了我们。”
陈逸斐在心里把苏谨晨臭骂了一通,面上云淡风轻笑道,“那点心是思琪亲手做的,她原是怕你们会吃不惯……你们既觉着好吃,她也一定十分欢喜。”
“是啊。琪姐儿现在越来越能干了呢。”少女笑靥如花,忍不住又想起另一个小表妹,不由惋惜道,“可惜今天媛姐儿病了,不然也可以跟我们一起玩……”
陈逸斐听了忙道,“这次同来了好几位表妹,你要是觉着闷了,不妨跟她们多走动走动,你们年纪相仿,想来也更能聊得到一起去。”
缠着他算怎么个意思……
廖燕婉大眼睛光华流转,点头应道,“沈姐姐和沈妹妹都是极随和的人,长得又美丽可亲,我也很喜欢她们。”她微微一顿,颇有些遗憾道,“就是她们住的地方太闭塞了些……那衣裳的面料跟款式,还是京城里两年前流行过的――现在别说是小姐,便是我们府里有头脸的丫头,也再没有穿的了。”
“是么?”陈逸斐意兴阑珊,无所谓道,“我并不懂得这些……不过看起来倒也还好――十分端庄得体。”
“那倒是。”廖燕婉见陈逸斐对两人明显兴趣缺缺,遂乖巧点头,弯唇浅笑道,“两位表姐表妹长得好看,就是粗布麻衣,自然也是好看的。”
陈逸斐只静静喝着茶,可有可无地笑了下。
廖燕婉于是又继续道,“还有三夫人家的姜姐姐……我今天还是头一回见,人也十分的漂亮能干。”少女天真道,一脸的敬佩,“我原只知道她们家是做南北皮货生意的,今天听她提起,原来他们家在外地还开了好几家商铺……她平日也常会去铺子里巡视,或是帮着家里谈生意,可真了不起!”廖燕婉说完,又拿帕子掩唇娇笑道,“不过这些事要换做是我,一定是做不来的……一个女孩子家,成日在外头抛头露脸,往来的又多是些男子……该多羞人啊!”廖燕婉红着脸娇羞道,“便是将来的夫婿,说不定也会有些微词……二表哥你说是不是?”
陈逸斐两道浓眉默默地蹙了一下。
姜杏芳出身商贾之家,是三婶兄长的女儿。因其兄膝下只此一女,便一直把姜杏芳当男孩养着,很小的时候就让她帮忙打理姜家生意。
二房素来与三房走的近,他从前在三婶娘处也曾与这个芳表妹有过几面之缘,两人虽未说过几句,但印象中对方也是个开朗利落,很好相处的女孩子。没想到今天竟也成了廖燕婉攻击的对象。
陈逸斐心下不悦,脸上神色更是淡淡的。
“芳表妹开朗率直,为人又热诚大方,将来自会遇到慧眼识珠之人。”他冷冷笑了笑,“婉表妹实在多虑了。”
廖燕婉被陈逸斐一番抢白,脸上笑容便有些挂不大住。可转念一想,陈逸斐的话虽是在维护姜杏芳,可意思却也十分明白――这“慧眼识珠”之人总归不会是他就是了。心里这般想着,不觉也就好受了些。
“正是呢。”她甜甜笑道,“我母亲就常说,这人与人之间的姻缘,是月老一早就把红线给牵好了的……有的远在天边,有的……”她飞红了脸,迅速地瞥了陈逸斐一眼,含羞带怯道,“就近在眼前。”
陈逸斐只淡笑了笑,“伯母说的是。”说完,长指沿着碗沿轻轻摩挲,静静地有些出神。
廖燕婉见陈逸斐忽然不说话了,也不知是想到了什么,遂漫不经心地拢了拢耳边的发丝,手指有意无意地略过小巧圆润的耳垂……红月牙耳坠挂在雪白的耳垂上,越发的娇艳欲滴。
少女娇笑道,“对了二表哥,上次都没来得及好好谢你……你给我挑的这对耳坠,大家都说好看,连刚才大表姐也夸你的眼光极好,选的颜色最是与我相配!”
陈逸斐握住茶盏的手一顿,终于忍无可忍,“举手之劳,表妹不必挂在心上。”他说完,也不给廖燕婉继续开口的机会,径自站起身道,“我须得换身衣裳……表妹要是没旁的事,就先去别处玩吧。”
竟是直接下逐客令。
廖燕婉自小也是娇生惯养,人人捧着惯着长大,哪受得了这个?一张俏脸顿时涨得通红,最后眼睛里竟有了淡淡水光,“……那二表哥,我、我就先告辞了。”低着头掩面而去。
第一百三十三章 襄王无心
却说廖燕婉又羞又怒地从房里出来,正见苏谨晨站在廊下,指挥着几个小丫头把院子里的花搬进暖房。
廖燕婉忙背过身整了整妆容,待到确定自己神色如常了,才趾高气扬地走了过去。
苏谨晨见状忙上前笑盈盈福了福身,“奴婢见过婉小姐。”
“嗯。”廖燕婉倨傲地扫了她一眼,扬了扬下巴,“我认得你,你……你叫韩若薰是吧?”
“正是奴婢。”苏谨晨连忙笑应道。
“嗯,”廖燕婉点点头,慢条斯理道,“我今天才来,就听人提起你――”
苏谨晨心下一惊,隐约觉着不是什么好事……果然就听廖燕婉凉凉道,“据说你女红十分不错……若是得了空,还请你到馨竹馆走一趟,教教我那几个粗手笨脚的丫头。”
“婉小姐实在太抬举奴婢了。”苏谨晨忙笑道,“奴婢也只是粗通针线,哪里就配教人,倒不――”
“怎么,”廖燕婉冷冷笑了一声,“莫不是姑娘身份高贵,我区区一个客人,所以请不动姑娘么?”她眸色一沉,面上却仍带着笑,“要真是这样,那也无妨,大不了我亲自去跟二表哥借人……想来二表哥还不至于吝啬到连个小丫头都不肯借给我吧?”说着作势就要回去。
“婉小姐千万不要误会。”苏谨晨狼狈得小脸微微有些泛红,只得赔笑道,“奴婢是怕自己做的不好,教不了您身边的姐姐妹妹们……并没有旁的意思。您要是不嫌弃奴婢针线粗鄙,奴婢自然十分愿意效劳。”
“嗯……”廖燕婉凉凉应了一声,“你没别的意思最好。等我那边安顿好了,自会遣了人来叫你。”说完看都不看苏谨晨一眼,趾高气昂道,“巧月,我们走。”
巧月忙应了一声,经过苏谨晨身边时,不由好奇地把她自上到下又打量了一番,这才赶紧跟了上自家小姐的脚步。
芷兰换了衣裳从屋子里出来,正好见那主仆俩离去的背影,不由好奇道,“婉小姐怎么这么快就出来了?”又见苏谨晨脸色有些不好,不由小声道,“姐姐,她刚才没为难你吧?”
苏谨晨淡淡笑了笑,“没有的事……你赶紧进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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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里陈逸斐好容易得了清净,才刚记起芷兰好像说是今天这时候回来,就见苏谨晨跟芷兰一同走进了屋子。
“奴婢请二少爷安,给二少爷拜个晚年。”小姑娘穿了件石榴红色的袄子,笑语盈盈地朝他俯身行礼。
陈逸斐示意芷兰起来,忍不住对苏谨晨笑道,“你瞧瞧她,这才回家住了多少日子,倒好像比从前高了似的。”
“是啊,”苏谨晨也笑着点头,“我也觉得长高了些,还当是自己看错了……都说换水土养人,可见是不差的。”
陈逸斐点点头,又关心地问了问芷兰家里的情况。两人听说她母亲病已经全好了,哥哥又刚说了亲,也都是替她高兴。
约摸过了一盏茶功夫,几人话也说得差不多了,苏谨晨看了看案上的沙漏,笑盈盈道,“刚才您这里有客人,二夫人遣了人来,请您去那边用膳。您看可是要现在就过去?”
陈逸斐想了想,点头道,“好。”
……………………………………
令他没想到的是,此时的念安堂,也是难得的热闹。
再见到那抹娇俏身影的时候……陈逸斐觉得整个脑袋瓜子都嗡嗡作响。
二夫人含笑示意他坐下,亲切道,“你婉妹妹今天过来,还特地送了我她手抄的佛经,很是有心。”
“伯母快别这样说。”廖燕婉柔声笑道,“我母亲在家中也常年供奉着佛祖,我平日常陪她吃斋念佛,又或去寺里听师父谈经论道,这些也实在算不得什么……您可千万别放在心上。”
二夫人亲热地拍拍她的手,和气道,“如今像你这般乖巧懂事,又耐得住性子的女孩子实在是少之又少……”
陈逸斐嘴角忍不住抽了抽……优雅地拿起碗盖撇着茶盏里的浮叶。
廖燕婉却好像被夸得很不好意思,红着脸飞快地瞥了陈逸斐一眼,羞赧道,“伯母实在过奖了……婉儿哪有您说的那般好?”少女天真烂漫,满心思慕都写在脸上。
二夫人脸上的笑容越发和善,“嗯,怎么没有?我瞧着你就是顶好的……”一边说着,一边笑看着自己儿子,“斐哥儿,你说是不是?”
陈逸斐淡淡笑了笑,只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没搭腔。
少女脸上失落一闪而过,接着又转过头柔声陪着二夫人说笑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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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二夫人留了廖燕婉在念安堂用饭。
廖燕婉本就嘴甜,再加之有心要哄二夫人高兴,一顿饭吃下来,满桌都是少女清脆的欢声笑语。
陈逸斐的脸色自始至终都淡淡的,除非有时不得不附和上几句,其他时候基本一声不吭。
他默默喝完了碗里的野菌鸽子汤,又让丫头盛了一碗。
“……因你二表哥这阵子还在养伤,今晚这桌子菜做得略清淡了些,也不知你吃不吃得惯。”
“吃得惯吃得惯。”廖燕婉忙笑道,“我在家中也常陪母亲茹素呢。”
“那就好。”二夫人满意笑道,目光又见廖燕婉一双明亮的眸子时不时瞥向一旁默不作声的陈逸斐……
二夫人遂笑着对儿子道,“斐哥儿,帮你婉妹妹夹几块山药过来,她离得远,够不到。”因又对廖燕婉笑道,“你待会儿且尝尝这山药,是用梨子,橘子,跟桂花酱煨出来的,味道很是特别,你二表哥也很喜欢,每次都能吃上好些。”
廖燕婉俏脸微微一红,抿着唇含羞带怯道,“那就有劳二表哥了。”
“表妹无须客气。”陈逸斐无所谓地笑了笑,转头吩咐身后的丫头,“雨棠,过来给表小姐布菜。”
廖燕婉瞬间变了脸色。一张粉嫩嫩的俏脸红一阵白一阵,直到雨棠布好了菜,还半天没缓过来。
二夫人也不好再说什么,只得趁廖燕婉不注意,狠狠剜了自己儿子一眼。
陈逸斐只作懵然无知,继续低头吃饭。
至此,耳边总算是彻底清净了。
第一百三十四章 断然拒绝
晚膳后,陈逸斐借口要回去喝药,先从念安堂退了出来。
夜晚又起了风,比来时冷了不少……他下意识拉了拉身上藏青色的斗篷。
才刚踏出院门――
“二少爷……”拐角处一女子轻声唤道,说话间从墙角走了出来。
陈逸斐一愣。
“你怎么在这儿?”他大步朝女孩的方向走去。
少女小脸冻得通红,笑盈盈迎上去,把手里大红色的猩猩毡斗篷展开,给他披在身上,“我瞧着变天了,想着您出门穿得有些单薄……所以送了斗篷过来。”
陈逸斐低头看看自己身上鲜红色的装束,忍不住笑道,“好好地怎把它给找出来了?”这还是去年冬天时祖母赏的,因他嫌颜色太过花哨,只当时为博老太太一乐穿过那么一回,后来就束之高阁了。
“是芷兰拿出来的,”苏谨晨熟练地给他系好系带,“我想着现在穿正好――后日就是老夫人的千秋,你穿得喜庆些,她老人家瞧了也觉着欢喜。再来……”苏谨晨冲他莞尔一笑,“您平常穿得太素净了,偶尔换个新亮颜色也好。”
陈逸斐素来最爱她无拘无束的模样,于是含笑点头道,“横竖这几日不出门,穿穿也无妨。”又想起来问她,“你几时来的,怎么不进院子里等我?”
苏谨晨笑了笑,给他整着不熨帖的地方,云淡风轻道,“我想着您该是时候要吃药了,很快就会出来,所以便没进去……”
陈逸斐心知苏谨晨该是为着母亲上次命人给她验身的事仍有些介怀,索性也不点破,只伸手去握她的手。
少女柔荑软若无骨,却冷冰冰的。
他不高兴地皱了皱眉,“你也是个傻子,既然怕冷,做什么不把斗篷先自己披着?”
苏谨晨不好意思地抿了抿唇,抽回手道,“也没觉着多冷呢。”话音刚落,迎面忽然一阵冷风吹来,少女单薄的身子禁不住打了个寒战。
陈逸斐又好气又好笑,也不等她反应,直接撩开斗篷,把她护进怀里。
苏谨晨吓了一跳,登时羞红了脸。
“您……您快别这样……”她一边向外挣脱,一边小声哀求道,“小心叫人看见……”
“怕什么?”陈逸斐扣紧了斗篷下纤细的腰肢,故意逗弄她道,“现在天这么晚了,谁会――”
“二表哥!”忽然身后一少女脆生生叫道。
两人俱是一愣。
苏谨晨忙从他斗篷里退了出去。
“奴婢见过婉小姐。”
廖燕婉看也不看她一眼,径自走到陈逸斐跟前,“二表哥,我……我有话跟你说!”
她忍不了了――忍不了他这么冷淡,忍不了他这么疏远!她今天一定要说出来!
陈逸斐几不可见地蹙了蹙眉头,耐着性子道,“表妹有什么话请说。”
“你先让这丫头走开。”廖燕婉高傲地朝苏谨晨扬了扬下巴,眼中恨嫉一闪而过。
苏谨晨难堪地咬了咬唇。
“若薰,你先去树下等着……我跟表小姐说几句话。”陈逸斐温声道。
苏谨晨点头应是,又朝两人行了礼,一个人默默走到远处的树下等他。
“婉表妹有什么事,现在可以说了。”目光怜惜地扫过海棠树下那抹湖蓝色的身影……陈逸斐凉凉道。
“我……”廖燕婉反倒有些打退堂鼓。她毕竟是个女孩子,要不是他实在太……她暗自给自己鼓了鼓劲,“二表哥,我就是想问问你,为什么……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冷淡?”
“我?”陈逸斐挑了挑眉,“有么?”
“有!”廖燕婉急道,“你、你从前明明不是这样的……我以前来你们家,你都会陪着我玩,还会带我跟表妹们一起去放风筝,我们一直很好……”
陈逸斐无奈地捏了捏眉心……那是带着她么?那不是带着思琪思媛,她非要跟在后头么?
“表妹也说了是从前。”他淡淡道,“从前我们还小,现在却长大了。言行举止,自然也不能再像从前那般随意。”
“为什么不能?”廖燕婉执拗道,“从前我们那么要好,现在……现在……”她俏脸一红,咬了咬牙道,“二表哥,你到底知不知道……我心里……我心里一直是很喜欢你的!”
陈逸斐脸色一僵。
他虽然也早猜到廖燕婉的想法,可堂堂一个闺阁千金,居然会这么直白地把“喜欢”挂在嘴边……
未免太不矜持了!
廖燕婉见他没有反应,不由往前走了一步,继续道,“这么久以来,我――”
“表妹!”陈逸斐冷声喝止,压低声音道,“我对表妹向来只是兄妹之情,并无半分男女之意……刚才那些话我只当从来没有听过,也请表妹赶紧忘了吧!”说着提步便要离开。
廖燕婉却忽然拦住他的去路。
少女又羞又怒,大大的眼睛里泛着亮亮的水光,不甘心地追问道,“二表哥,你老实告诉我,你不喜欢我,是不是因为她?”她说着,狠狠地朝树下一指。“你是不是喜欢上那个贱丫头了?!”
苏谨晨原本一直站在树下观看,见廖燕婉神色激动,陈逸斐又一脸漠然,心里本就有些不安,这时候又见她忽然满脸怒气地指向自己,更是心中暗暗叫苦,连忙局促地低下头,笔着树站着。
陈逸斐脸上的神色顿时又冷了几分。
“我喜不喜欢你,跟任何人都没有关系。”他冷声说道,“至于我喜欢谁,也是我自己的事,还轮不到表妹置喙。我从前一直都拿表妹当妹妹看待,以后也是一样。还望表妹不要破坏为兄心目中这份情谊。”
“你……你――”少女热泪夺眶而出,看着好不惹人怜惜。
陈逸斐却熟视无睹:“晚上风凉,表妹要是没什么事,便早些回去休息吧。”说完也不给廖燕婉再说话的机会,转身径自走了。
苏谨晨见状忙朝廖燕婉福了福身,快步跟了上去。
冷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廖燕婉泪眼朦胧地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用力攥紧袖中的拳头。桥边芍药说话说。。。我其实想在昨天说一番很煽情的话的!然而我忘了。长话短说吧。1祝大家春节快乐。能追看我到今天的都是真爱。可以容忍我的渣手速,可以原谅我的不要脸。希望。。。新的一年大家能够继续保持,哈哈哈。2这几天忙的不行,昨天总共码了200个字,所以,我只能说……今天双更。
第一百三十五章 隔墙有耳
啸风苑里,陈逸鸿闲闲地把玩着手里的毛笔,得意地看着纸上“画作”――画中少女罗衫半褪,玉体横陈于大红毡毯之上。只见其周身肌肤莹润如玉,丰**纤腰,妩媚如狐。那少女生得极美,双眸若水,脉脉含情,正含羞带怯地向前伸出一只玉臂,似邀请又似引逗,引着画外人与之共赴云/雨――雪白皓臂上一点朱砂,嫣红如血,分外妖娆。
“爷这画……可真传神。”阿罗舔着嘴唇贪婪地打量着画中少女,忍不住奉承道。
“哼。”陈逸鸿嗤笑一声,把笔丢在一边,从云茉手里接过帕子擦了擦手,“我上次叫你弄的东西……都弄来了?”
“是。”阿罗满脸堆笑,忙从怀里掏出个纸包,恭恭敬敬地递上来,“这可是奴才跑了好几家才找到的,叫神仙散,听说是现下最好的货色……吃了叫人欲sheng欲死,快活得跟神仙一般……”
云茉乖巧地倒了杯热茶,又端到唇边吹了又吹,才让陈逸鸿就着自己的手喝了。
“说的跟真的似的,”陈逸鸿歪在软榻上,随手把那纸包塞进袖子里,斜睨他一眼,坏笑道,“难不成你已经试过了?”
阿罗一怔,“嘿嘿”笑了两声,狗腿道,“奴才要不提前试过……也不敢拿来给爷用啊!”
陈逸鸿抬腿就卷了一脚,骂道,“操/你娘了个蛋。”脸上并无怒色。
阿罗忙道,“爷不知道,这东西可灵着呢!若不亲试,奴才还只当是那人故意诓我。夜御……”阿罗故意停下咳了两声,“那都不在话下。”
陈逸鸿听了不由动心,伸手捏了捏正给自己揉着肩膀的柔荑,笑道,“等咱们也试上一试。”
云茉俏脸酡红,忙羞涩地低下头,任谁也看不到……浓密睫毛下一闪而过的慌乱。
阿罗继续道,“奴才都按着爷的吩咐跟莹采说了……老夫人千秋那日,她们几个有脸面的在后院单独开上一桌,到时只管不停敬那韩若薰的酒,待喝的差不多了,就说二爷在前头醉了,要她回去服侍……那晚上宾客云集,二爷光是招呼客人都忙不过来,自然也不会留意后头的动静……”
“敬酒不吃吃罚酒。”陈逸鸿冷冷笑道,随手自案上拿了块点心填进嘴里,狠狠嚼道,“这次我就替二哥好好‘喂饱了’她!”
“呕――”
陈逸鸿与阿罗俱是一愣。
云茉吓得变了脸色,手足无措道,“三、三少爷恕罪,奴婢……奴婢不小心吃坏了东西……”
“下去吧!”陈逸鸿不耐烦地挥挥手。
“是……是,多谢三少爷。”云茉连忙福了福身,又羞又臊地跑了出去。
却不想方掀起帘子,就见门侧立着一人。
云茉一怔,待回过神要上前问安,那人却朝她做了个噤声的动作。
云茉心领神会,忽又觉胸腹中翻江倒海得越发厉害,也不敢再逗留,只微微点了下头,匆匆忙忙便跑出门外。
……屋里阿罗若有所思,摸了摸下巴,迟疑道,“爷,奴才瞧着……这几日云茉姐姐似是有些不太对劲……”
陈逸鸿心里正盘算着再过两日如何把苏谨晨搞到手,忽然听他说话,不由愣了一下,“什么不对劲?”
“奴才……嘿……奴才好像瞧着她偷偷吐了不止一回了。”
陈逸鸿想了想,满不在意地点点头,“她这几日好像肠胃不太好。”
“怕是……不只肠胃不好吧。”阿罗试探道。
陈逸鸿听他话里有话,遂挑了挑眉,“有屁快放。”
“这……这个也是奴才自己个儿瞎猜的。”阿罗忙笑道,“从前奴才母亲怀着妹妹的时候,好像也是这般……时不时就犯恶心……”
陈逸鸿一怔,面色稍沉。
“奴才瞧着……云茉姐姐怕是……”阿罗悄悄打量陈逸鸿的神色,小心翼翼道,“怕是害喜的症状……”
陈逸鸿沉默了一会儿,才低声道,“你明天寻个机会出府,买包绝子药来……”
阿罗心里一惊,以为是自己听错了,忙问道,“您的意思――”
陈逸鸿点了点头,云淡风轻道,“这丫头胆子也大,竟敢偷偷怀上爷的孩子……还指不定存了什么肮脏心思。”他冷哼一声,“横竖我早玩腻歪了……正好趁这机会撵出去干净。”
阿罗眼睛转了转,遂小声道,“这事儿现在也未确切,您要真是打算舍了云茉姐姐,倒也不必出去寻什么药了,这儿就有现成的……”
陈逸鸿微诧,忙道,“你是说――”
阿罗点点头,眼睛直勾勾看着陈逸鸿袖子,“那药最是让人气血上涌,若是有了身子的服下――”
“三表哥,你在屋里做什么呢!”忽听得门外一声娇唤,说话间一美丽少女笑盈盈走了进来。
陈逸鸿一惊,随即起身笑道,“妹妹什么时候来的?怎么也没人进来通报一声?”说着不动声色朝阿罗摆了摆手,“这儿没你事了,下去吧。”
阿罗心领神会,满脸堆笑地朝兄妹俩行了礼,垂首退了出去。
“是我不叫她们告诉你的。”廖燕婉笑眯眯道,“本来还想进来给你个惊喜呢……不过见你有正事在忙,这才没敢打扰你。”
陈逸鸿听得胆战心惊,也不知刚才的话让她听去了什么,遂笑着请她坐下,“我能有什么事……不过听他讲了几段市井八卦,解解闷罢了。”又问她来多久了。
“也没多少功夫。”廖燕婉笑道,“对了三表哥,我刚进来的时候,还瞧着云茉那丫头蹲在院子里直吐――”少女明眸一转,看着他笑道,“也不知是怎么的了……”
陈逸鸿心噗噗直跳,面上却波澜不惊道,“她啊……没什么大事。只不过这几日贪食,肠胃有些受不大住……”
“三表哥也太不知怜香惜玉了……”廖燕婉啧啧摇头,“我瞧那丫头脸色十分的不好,看情形却不像害病……”她说着掩唇轻轻一笑,“倒更像是害喜了呢!”桥边芍药说二更已奉上。春节快乐。
第一百三十六章 狼狈为奸
陈逸鸿脸色一沉,冷声道,“东西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还请表妹慎言。”
“我不过就随口说说……三表哥这么紧张做什么?”廖燕婉拿帕子掩了掩唇角,含笑道,“云茉既是脾胃不好,那就该好生调理,总这么放任也不是个法子……可巧这次随我来的人里,母亲特地塞了个精通医术的婆子,最是擅长给女孩子调理身体。待会儿表哥只管叫云茉跟着我回去,让那婆子给好好瞧瞧。”
“表妹好意我心领了。”陈逸鸿忙道,“不过是个下贱丫头,哪值得叫表妹费心――”
“三表哥说这话可就见外了,”廖燕婉笑着打断他话头,“从前我每回来你们家,三表哥都拿我当亲妹妹一般,有什么好吃的好玩的也都尽着我挑选,如今我不过举手之劳,三表哥可千万别跟我客气。”说完装模作样地吩咐身边的丫头,“巧月,你且去看看李嬷嬷在做什么,就说我请她到三爷这儿来一趟,有急事找她。”
巧月忙福了福身,“是,奴婢这就去。”说着就要往外走。
“慢着。”陈逸鸿忙道,心知这事在廖燕婉跟前再难遮掩,只好放软了姿态,低声道,“我的姑奶奶,你有什么话直说就是了,何苦这般折腾我?”
廖燕婉挑了挑眉,笑眯眯道,“怎么,三表哥现在肯认了么?”
“我不认行么?”陈逸鸿无奈苦笑,也不跟她墨迹,直接开门见山道,“说吧,你需要三表哥为你做什么?”
廖燕婉嫣然一笑,转身柔声吩咐丫头道,“巧月,我有几句话跟三表哥说,你且去屋外头守着,别叫人进来。”
巧月一愣,忙低头应了声是,静静地退了出去。
…………………………………………
待到偌大的屋子里终于只剩下这表兄妹两人,廖燕婉反倒不急着开口了。
她先是颇有闲情地踱步至书案前,看似漫不经心地去瞧刚才被阿罗称作“传神”的“大作”。
虽然早预料到会见着什么……廖燕婉美丽的脸庞还是在看到画上那个搔/首弄/姿的半luo少女时羞得通红。
她迅速地别过头,恨恨朝地上啐了一口,“三表哥真不要脸……跟自己丫头胡闹不算,还敢打二表哥丫头的主意!还、还画这样不知羞耻的画!”
陈逸鸿见廖燕婉刚才的举动,心下已对她的来意猜中了七八分。先时那份惧怕她把自己丑事宣扬出去的担心这时候也早烟消云散,遂无所谓地笑了笑,凉凉道,“表妹对二哥可真是上心哪……连他身边的丫头都如数家珍。”
廖燕婉微微一怔,眼眶却莫名其妙地红了。
半晌,陈逸鸿才听她极轻地叹了口气,幽幽道,“光是我对他上心……又有什么用呢?”语气说不尽的哀婉幽怨。
陈逸鸿一愣。
……这丫头莫不是今天又在老二那儿吃瘪了吧?
可这跟他有什么关系?!
“我这话可先说在前头,”陈逸鸿见状忙道,“旁的什么我都可以帮你,但老二的事――免谈!”他说着一撩袍子在椅子上坐定,“我跟他――不熟。”
先前还一脸幽怨的少女忽然“噗嗤”一声轻笑出来,“我知道……你从小不学无术,二表哥自然看不上你。”
陈逸鸿心里大为光火,可想着自己还有把柄在这丫头手里,也不好十分发作,只沉着脸道,“你既然知道,又来找我做什么?”
廖燕婉抿了抿唇,目光有一瞬间的游离……她淡淡笑了笑,“三表哥这话可说错了――我不是来找你帮忙的,我是来帮你的。”
陈逸鸿一愣,“你帮我?”
“嗯。”廖燕婉唇角一挑,肯定地点了点头。
“你能帮我什么?”陈逸鸿哭笑不得,好不耐烦地挥挥手,“你就老老实实巴结你的二表哥去吧,啊!只求你别给我添乱,我就感恩戴德了。”
廖燕婉不以为然地在绣墩上坐下,也不理会他话里的调侃,直接道,“我问你,刚才你说要给那丫头下药,可是想趁着宴席的时候?”
陈逸鸿拿起茶盏的手一顿,嗔目结舌道,“你――你――”
“你什么你,”廖燕婉闲闲白了他一眼,不以为然道,“你也别给我装模作样,我先时在门外头可都听着了――你不就是想趁着老夫人寿辰,二表哥那边顾不上来……把那贱丫头搞到手么?”
陈逸鸿脸色顿时变得比锅底还难看,压低声音道,“你刚才到底听见多少?”
廖燕婉含笑看着他,伸出食指在他面前摇了摇,“不多不少,正好把你的计划全听到了。”她说着,明亮的眸子忽然一沉,低声道,“三表哥,这事我可以帮你。”
“你?”陈逸鸿犹自不信,把廖燕婉上下打量了一遍,迟疑道,“你能帮我什么?”
虽是同一句话,语气却跟刚才截然不同。
“我能帮的地方可多了去了。”廖燕婉气定神闲道,“你既要把那丫头诓出来,可想好了叫谁去诓,又诓去哪里?我瞧那丫头可鬼的很,你若是随随便便寻个不靠谱的人,到时候再叫她识破了――”廖燕婉掩唇一笑,“只怕是竹篮子打水――一场空呐。”
陈逸鸿一怔。这事儿他倒确实没怎么细想,只想着届时随便寻个小丫头去骗韩若薰……难不成是他把事情想简单了?
见陈逸鸿一脸若有所思的表情,廖燕婉不由得意地笑起来,“我就知道你没想过――就你那草包脑袋,还什么都拎不清呢,也敢学人布局。这次算你走运,正好叫我听着,我便帮你一把――那晚上我会亲自叫人请她,她到时必定不敢不来。”
陈逸鸿默默想了想,也顾不得计较表妹话中嘲讽之意,忙点头讨好道,“这事表妹若是肯出手相助,我自然求之不得……”他声音一顿,“只是,这么做于你又有什么好处?”
“也没有什么……”廖燕婉优雅地拢了拢头发,淡淡道,“我不过就是看不惯那丫头的轻狂样儿……到时你快活够了,只需把这事张扬开,就说是那下贱东西故意勾引你……三表哥觉着如何?”
陈逸鸿瞬间心领神会。
“表妹放心,三表哥自会帮你把你那心上人身边的莺莺燕燕赶得一个不剩……”他阴阴笑起来,“只不过这后头的事,还需咱们俩再好好合计合计……”
……屋子的话语声渐渐低不可闻。
月光柔和地洒落在窗沿上,隐约可见轻启的窗下一抹淡淡的黑影,悄无声息地消失不见……
第一百三十七章 我心惘然
另一厢,苏谨晨随陈逸斐回了敬自斋。
因有了前头廖燕婉的插曲,两人心中各怀心事,一路上谁也没有再主动说话。
待回了房,芷兰已经煎好了药,期间如何服侍他吃药,陈逸斐又如何无所事事地把书架上的书重新分门别类地整理了一遍……这些也都不在话下。
整整一个晚上,两人一个心不在焉,一个意兴阑珊,神色都恹恹的。这种消极的情绪也明显感染到屋子里其他的下人,每个丫头做起事来都轻手轻脚,似乎生怕一个不小心会惹得二少爷不悦。
陈逸斐几次借拿书的空隙偷瞄苏谨晨,都见少女如石像一般静静地垂首立在桌前……柔和的烛光照在她白皙的脸颊上,隐隐散发着淡淡的光芒,只觉得分外美丽却又触不可及。
他心里觉着气闷,整理完了书架,又倚在床头胡乱看了会儿史书,便起身去了净房洗漱。
等他穿好寝衣出来,苏谨晨跟芷兰已经带着小丫头们铺好了床褥。
“二少爷早些休息,奴婢告退。”两人毕恭毕敬地福了福身,就要随几个丫头退出去。
“若薰,”陈逸斐忽然开口道,“你先留下。”
苏谨晨微微一怔。
身旁芷兰抿着嘴悄悄用胳膊肘拐了她一下,含笑应了声是,便先带着小丫头们退了出去。
其他人鱼贯而出,只留下苏谨晨一人拘谨地站在原地。
关门声从身后传来……
陈逸斐忽然自椅子上站起来,径直走到她身边。
男子身上带着沐浴后特有的胰香,黑发倾泻在雪白的寝衣上,平添了几分随性潇洒。
苏谨晨小脸一红,低着头不敢看他,“二少爷……还有什么吩咐么?”
陈逸斐居高临下,低着头默默看了她一会儿。
“刚才的事……你就没有什么要问我的?”陈逸斐温声问道。
苏谨晨愣了一下,茫然地抬起头来。
她……一个陪寝的通房丫头,有资格问他什么呢?
心里某处像是忽然被什么东西用力地扎了一下,这疼随着血液缓缓地漫布于四肢百骸……只觉得自己这些日子好不容易下定的决心和对未来的一点点向往与勇气,在现实面前原来不过是如此的不堪一击。
他这么优秀,自然有人会喜欢他,他也终有一天会喜欢别人……
她知道,一直都知道,她甚至每天都在不停地告诫自己,可……等这一天终于到来,她还是会有些无所适从。
她确实想问他……有很多很多话想问,可是问过之后呢?又能改变什么……
她是罪臣之女,是从鹂莺馆出来的家姬,就算他再怎么抬举她,她也永远都是个卑贱的下人,难不成……还要跟主子争风吃醋?
眼底似乎有什么灼热的东西马上就要夺眶而出……苏谨晨忙垂下眼睛,轻轻摇了摇头。
“你就不好奇,我都跟表小姐说了什么?”陈逸斐却不肯放过她,他向前迈了一步,紧紧盯着苏谨晨如蝴蝶羽翼般颤抖个不停的睫毛,沉声问道。
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
其实这些事情,他根本是不需要向她解释的,可……他偏偏就想告诉她。他甚至对苏谨晨现在这种漠不关心,置身事外的态度感到十分气愤――至于到底在气愤些什么,连他自己都说不清楚。
苏谨晨低着头不说话,他也并不催促,可那弥漫在空气中的紧张气氛,却并没有随着时间的流逝而消退半分。
最终……苏谨晨在心底妥协地叹了口气。
“我要是问了……”她轻启朱唇,柔声道,“您都会答么?”
陈逸斐莫名就松了口气,认真点了点头,“会。”
她轻轻咬了咬下唇,“什么……什么都行么?”
“什么都行。”
“那好,”苏谨晨从善如流地点点头,静静想了一会儿,才轻声道,“您喜欢婉小姐么?”
“当然不喜欢。”这问题正合他意,陈逸斐连忙答道。
“那……”苏谨晨想了想,“您会娶她么?”
“绝对不会。”他斩钉截铁道。“我刚才就已经回绝――”话没说完,却忽然想起来――当年苏谨晨何尝不是……
陈逸斐面上顿时就有几分尴尬。
苏谨晨却好像浑不在意,她一边点头,一边顺着他的话道,“难怪我刚才瞧着婉小姐的神色……”她苦涩地弯了弯唇角,仍强迫自己笑道,“被自己喜欢的人拒绝,心里……一定是很不好受的吧……”只怕……还会顺带连她也一并恨上。
感同身受的语气让陈逸斐心里没来由一紧,正想要开口说些什么,却见苏谨晨忽然深吸口气,笑盈盈地仰起脸,目光清澈地望着他,“那您可曾想过,自己将来,要娶什么样的人么?”
陈逸斐试图揽住她的手不由一滞,紧紧抿了抿唇。
要娶……什么样的人么?
……他自然是要娶妻的。
他从没有想过,要为了苏谨晨,放弃自己这项应有的权利。
他更没有想过,一个异常美貌又讨主人欢心的通房丫头,到时候该如何在主母面前自处……
陈逸斐怔怔地有些出神,手却默默放了下去。
“你想得太多了……”半晌,他艰涩地开口道,“我……还并没有娶亲的打算。”
苏谨晨看着他脸上的狼狈,轻轻笑了一下,却并没有就此打住,“您现在或许不喜欢婉小姐,可将来还会有其他的小姐……总有那么一天,您会遇到您真心想娶的人的。”少女云淡风轻地笑道,“其实对奴婢来说,不管您娶了谁,都是奴婢的主子,奴婢都一样的敬重,并没有什么分别。”她顿了顿,自嘲地抿了抿唇,“您……也不需要顾忌奴婢什么。”
“谨晨――”陈逸斐神色一黯,伸手想去握她的胳膊。
苏谨晨却先往后退了一步。
陈逸斐的手顿时僵硬地停在空中。
“时候已经不早了……爷要是再没别的吩咐,奴婢就此告退。”苏谨晨低着头,盈盈福了福身,“您也早些休息吧。”桥边芍药说过年每天都夜里用手机在被窝里码字。。。可是都没啥人看。。。订阅跌至新低,作者君好心塞啊~这几天还要去医院看牙,实在忙不过来~请三天假,初六见。爱你们,么么哒。
第一百三十八章 意外得知
夜里果然风雨大作。
狂风吹断了树上的枯枝,不时发出“咔嚓咔嚓”的响声……
陈逸斐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只是睡不着。
在此之前,他确实没有想过……自己现在到底需要一个什么样的妻子。
他幼年丧父,自小深得祖父垂怜,亲自教导他读书。待到十六岁上,旁人还在为读书科举忧心忡忡患得患失时,他却已经是头戴金花乌沙帽,身披大红袍,骑着金鞍红鬃马穿街而过的翩翩状元郎。可以说,他的一生都过得顺风顺水,唯一的一次跟头还是栽在苏谨晨这个小丫头手里……也是自那次以后,他反倒对娶妻生子一事看的有些淡了,只一心经营自己的仕途。
可是现在……就算苏谨晨不提,他也十分清楚,自己早已经到了不得不娶亲的年纪。便是不为了他自己,他也不能不考虑宗族的需要,不能不顾念母亲的期望。
然而,对于这个将要陪伴他一生,为他生儿育女,为他打点后宅的女人,他真的……都规划好了么?
她应该出身高贵,爱他成痴如廖燕婉,还是该温婉娴静,端庄大方如沈舜华,亦或是直爽开朗,娇俏可人如姜杏芳?
不知为什么……眼前忽然浮现出那张如三月海棠般明媚的笑脸。想起刚才那张小脸上佯装若无其事的苦涩与隐忍……他的心忽然就有些疼了。
这已经不是第一次,因她感到心痛,因她感到彷徨,因她……感到后悔。
他后悔了,后悔当初送她去鹂莺馆,后悔没有从一开始就给她一个更尊重,更体面的身份,他甚至后悔……
可如今,再说什么都是迟了。
陈逸斐重重地叹了口气。
外面的雨,似乎下得大了……
………………………………………………
第二天倒是个难得的艳阳天。
可惜陈逸斐的精神却远没有天气这么晴朗。
眼底下一层淡淡的青乌,一看就是昨晚上没有睡好。
草草地用过早膳,陈逸斐一边拿帕子擦嘴,一边漫不经心道,“若熏呢?”
“若熏姐姐去厨房煎药了。”芷兰道。
陈逸斐神色淡淡地点了点头,意兴阑珊道,“这里不用人服侍,你们都下去吧。”
芷兰偷偷撇了撇嘴,应声带着丫头们退下。
………………………………………………
小厨房里,苏谨晨心不在焉地给炉子扇着火。
她觉得自己昨晚上话说的有些多了……她根本不应该――
“若熏姐姐!这药再煎就糊啦!”刚跨进屋子的茜儿忙出声制止道。
苏谨晨茫然地抬起头,“啊……哦……哦!”她恍然大悟,下意识伸手去拿炉子上的药罐。
“小心!”
“啊!”
两人几乎同时轻呼出声,苏谨晨忙抽回手,忍着痛摸摸自己的耳垂。
茜儿赶紧上前拿布把药罐的把手包了,麻利地把药罐从炉火上取了下来。
“若熏姐姐你没事吧?”茜儿紧张地问道。
苏谨晨不好意思地摇摇头,柔声笑道,“还好你回来得及时……不然这药可得重煎了。”说着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只见刚才被烫过的地方已经红肿一片,虎口处还烫了一大一小两个透明的水泡。
“哎呀,怎么烫的这么厉害!”茜儿凑过来拿起她的手一看,不由皱紧了眉头。
苏谨晨收回手,轻描淡写地笑了笑道,“不碍事的……回头上点药就好了。”说着,随手拿出帕子把受伤的地方包了起来,轻松笑道,“你瞧,这样不就行了?”
“那你回去可要赶紧上药,不然等着伤口该要疼了!”
“我知道的。”苏谨晨笑着点头。
“你歇着吧,剩下的事情我来就好。”茜儿说着,驾轻就熟地端起药罐把浓黑的药汁倒进白瓷药碗里。
“你怎么去了这么多会儿功夫才回来?”看着小姑娘熟练的动作,苏谨晨随口问道。
刚才说要去如恭,结果好半天不见人影……这丫头素来也不是喜欢偷奸耍滑的人。
茜儿倒药的手不由一顿。
她不安地朝身后张望了一眼,确定没人,这才放下药罐,轻手轻脚地掩上门,低声道,“若熏姐姐,我刚才在外头听到件事儿――”
苏谨晨见她神色十分凝重,忍不住轻声问道,“怎么的了?”
茜儿小声道,“我刚才碰到四少爷院里的暖儿,她说云茉姐姐好像生了重病――”茜儿微微一顿,清澈的眼睛里流露出恐怖的神色,“……病的都快死了!”
云茉不就是那天梅苑那个丫头……
苏谨晨心念一动,忙道,“到底怎么回事?你好好说给我听。”
“嗯……”茜儿咬了咬嘴唇,害怕道,“暖儿也没说清楚,就说云茉姐姐好像生了很重的病,流了许多血……三少爷不但不给她请大夫……还不许她们告诉别人……暖儿今早上进去送饭,看到云茉姐姐脸上都雪白雪白的,人也时昏时醒,像是……快要不行了似的……”茜儿说着不由红了眼眶。
“那三少爷呢?他就完全不管么?”
茜儿摇摇头,“三少爷一早就约了人跑马去了……根本不在院子里……”小丫头想了想,忍不住期期艾艾道,“若熏姐姐,你说……你说云茉姐姐这到底是怎么的了……她、她会不会真的死掉啊?!”
“不会的,”苏谨晨连忙安抚道,“你别害怕,她或许只是生了病,过几日就会好了。”苏谨晨想了想,赶紧把药碗装进食盒里,“茜儿,你且先把药给二少爷送过去,我去云茉那里看看。”苏近晨一顿,“还有,既然这件事三少爷不愿意叫人知道,你可千万莫要再告诉别人了,不然以后被他知道,暖儿只怕也是要遭殃的。”
茜儿认真地点点头,想了想,不由道,“那要是待会儿二少爷问起姐姐呢?也不能说么?”
“也不能说。”苏谨晨道,“二少爷若是问起,你只管说我今天头疼,去药房抓药去了。”
茜儿似懂非懂地看着她,认真地点了点头。
☆☆☆☆
今晚八点为和氏璧加更。。。
第一百三十九章 善有善报
苏谨晨进啸风苑的时候,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两个小丫头在外头洒扫。
暖儿因与茜儿相熟,有时苏谨晨赏的糖也会分给她些,是以对苏谨晨格外熟络,见她来了,忙放下手里的扫帚,跑过来,“若熏姐姐,你怎么来了?”
苏谨晨笑了笑,柔声道,“我有个花样子总也绣不好,想来找云茉问问,也不知她在不在?”云茉的女红是啸风苑最好的,陈逸鸿的身上穿的用的也多是出自她之手。
暖儿不疑有他,为难地抿了抿唇,“云茉姐姐……她……嗯……”
苏谨晨笑着牵过她的手,“刚才茜儿才得了包粽子糖,正想叫你一起过去吃呢,你且带我去你们云茉姐姐屋里,就去找她玩吧。”说着朝她轻轻眨了眨眼睛。
暖儿心领神会,微一犹豫,才低声道,“姐姐你先等等我。”说完跟只小鸟似的飞快跑回去跟另一个小丫头耳语了几句。那小丫头听完,神色郑重地点了点头。
暖儿这才又跑回来,“姐姐走吧,我带你去。”
……………………………………
云茉的屋子在主卧的后头,两人一边走,苏谨晨一边问云茉的情况。
“爷不让我们告诉别人……”暖儿情不自禁落下泪来,忙拿袖子擦了擦眼角,“可我看云茉姐姐那情形像要活不了了似的……今早上恭桶里全是血……我问她怎么的了,她也只是哭,不说话……”
苏谨晨心里早明白了七八分,柔声道,“你先别怕,等我过去瞧瞧……兴许不是什么大毛病呢。”
暖儿泪眼朦胧地抬头看看她,“若熏姐姐,你也会看病么?”
苏谨晨神色一暗。
托陈逸斐的福,她在花先生那儿学到很多良家妇女一辈子都学不到……也用不上的东西。
苏谨晨温柔地笑了笑,点头道,“我家祖上是开医馆的,若是女孩子家一些寻常的小毛病,还是可以看看的。”
暖儿不由大喜,加快脚步道,“那真是太好了!你赶紧给云茉姐姐看看吧……她真的太可怜了。”
苏谨晨含笑点点头,若有所思地看了眼头顶明媚的阳光……默默跟上暖儿的脚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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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是三爷身边的大丫头,云茉的房间布置得要比一般的下人房雅致。只是苏谨晨前脚才刚踏进屋子,顿时就被里面一股浓浓的血腥味混杂着熏香的古怪气味呛得几欲作呕。
床上那人艰难地动了动身子,嘶哑道,“水……水……”
苏谨晨心里一酸,还没来得及上前,暖儿已经迅速从红漆圆桌上倒了水给云茉端过去。
暖儿小心翼翼地把云茉扶起来,让她倚着自己的身子喝了几口水。
云茉一夜疼得迷迷糊糊,几次险些昏了过去。这时候模模糊糊见屋里站着个人影,待看清了,本就没有几分血色的俏脸更是苍白了几分,“你……你怎么在这儿……”
“我刚巧经过,听说你不太舒服,所以过来看看。”苏谨晨已经走过来。
“没、我没事……”云茉责备地看看暖儿,咬紧牙关道,“有劳你了,我很好,你――你做什么?!”
只见苏谨晨已经三步并作两步走到她床前,直接掀了被子的一角――
虽然一切都在意料之中……苏谨晨在看到那滩触目惊心的血迹时,还是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冷气。
云茉的脸色变得死白,咬紧的嘴唇瞬间冒出几个血滴子。
“暖儿,”苏谨晨面不改色地掩好被子,“你再拿床被子出来――越厚越好。”她记得花先生曾经说过,女人小产跟坐月子一样,最见不得风,捂得越严实越好。
“哦哦哦,”暖儿忙不迭应着,把茶碗放下,赶紧翻箱倒柜,拿了床新棉被出来。
“若熏姐姐,够不够?”暖儿好心地问道,“要是不够,我那里还有。”
苏谨晨微一沉吟,点头道,“也好……你去拿吧。”
暖儿轻轻应了一声,急忙跑了出去。
云茉目瞪口呆地看着苏谨晨一系列动作,直到暖儿出去,才怔怔回过神来,她狐疑地望着苏谨晨,期期艾艾道,“你……你为什么……”
“多久了?”苏谨晨有条不紊地把棉被展开,盖在她原来的被子上。
云茉紧抿着唇,视线不敢跟她对视。
“你这是在找死你知道么?”苏谨晨冷声道,仔仔细细把她捂了个严严实实,“这血要是再这么流下去……你连命都要保不住!”
云茉的嘴唇轻轻抖了抖……眼泪终于扑簌簌落了下来。
苏谨晨见状又不禁有些心软。
她也明白……这孩子是无论如何都不能留的……可绝不是用这种以牺牲母亲为前提的方法!
“三少爷是不是逼你吃了堕胎药?几时吃――”
“不是!”云茉忽然大呼一声,把苏谨晨想要给她擦汗的手吓得一哆嗦。
“不是堕胎药……”云茉如魔怔了一般,蓦地抓住苏谨晨的手,水蒙蒙的眼睛里流露出绝望恐怖的神色,“不是堕胎药……是神仙散!是神仙散……”
“神仙散?”苏谨晨一愣,“那是什么东西?”
云茉猛地松开她,狠狠咬了咬嘴唇……半晌,苏谨晨只听她一字一句道:“神仙散……是三少爷弄来……专门对付你的春药……”
“我?!”血色瞬间从苏谨晨脸上褪去……她不敢置信地问。
云茉看着她,默默点了点头
……………………………………
等暖儿抱了被子跑回来,苏谨晨刚在案前写好了药方,云茉静静地躺在床上,目光呆滞地看着床帐上的流苏。
“暖儿,你待会照这方子去药房里抓药,”苏谨晨把药方递给她,“要是有人问起,你就说云茉姑娘月信有些问题,需得用它调理身子。”
暖儿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喝了药云茉姐姐就能好了么?”
“对。”苏谨晨温柔地笑了笑,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暖儿觉得她的脸色似乎也不比卧床不起的云茉姐姐好多少……
“用了药,血就会渐渐止住。只是这几日你仍需安心领养,切不可再吹风着凉。”苏谨晨说完站起身,“我出来也老半天功夫,就先告辞了。你一会吃过药好好歇着吧。”
“……有劳你了。”云茉哑声道,轻轻点了下头。泪水默默从眼角划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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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氏璧的加更完成555
第一百四十章 借题发挥
苏谨晨神不守舍地走在敬自斋的路上。
她没想到……她怎么可能想到!都已经到了今天,到了这个地步,那个人渣居然还在打她的主意!
就算她跟陈逸斐的关系没有像那人渣那么光明正大,那么有恃无恐,可陈逸斐受伤这些日子,她天天照顾他的饮食起居,两人几乎形影不离却是大家有目共睹。便是他们现在还没有……没有实质的关系,可等陈逸斐将来成了亲,像她这样的大丫头也一定是会被收用的……
他居然把脑筋打到自己哥哥的女人身上……这人究竟是无耻到什么地步,能这般不顾礼义廉耻,违背纲常人伦!
苏谨晨用力地攥紧拳头……虎口上忽然传来的尖锐疼痛让她瞬间清醒了几分。
……是了……她以为自己是谁呢?!她不过就是个陈逸斐从外面捡回来的丫头,一个侥幸从鹂莺馆出来的家姬,任何人都可以怀疑她的贞操,他们又怎么会在意她到底服侍哪个男人?!
就算陈逸鸿真把她搞到手,依着陈老夫人对他的溺爱纵容,陈家上下的听之任之,她最后也只会像个物件一样被随手赏给陈逸鸿――毕竟任谁都知道,陈逸斐根本就没碰过她……
苏谨晨浑浑噩噩想着,一颗心好像掉进个看不见底的冰窟窿里,明明头顶艳阳,却冷得喘不过气来――她现在只想赶紧回到敬自斋,赶紧……回到他身边去!
“……咦,这不是二表哥院里的若熏姑娘么?”忽听一人娇声笑道。
苏谨晨脚步一滞。
她刚才低头走得匆忙,竟没发现前头湖边上站着四位妙龄少女,还有一个年长些的,梳着妇人发髻,正一脸审视地打量她。
苏谨晨忙敛了敛心神,上前行礼道:“奴婢见过大小姐,见过四位表小姐。”
陈思瑜冷冷“嗯”了一声。眼前少女双眸如水,虽只略施粉黛,却已然让自己身边一众贵女失了颜色,再想起先前廖燕婉说的话……心中顿时冷了几分,只淡淡道,“你这时候不在敬自斋伺候二少爷,匆匆忙忙地打哪里来?”
“回禀大小姐,”苏谨晨笑了笑,“奴婢原是去给二少爷煎药――”
“煎药?”陈思瑜狐疑地看看她空空如也的手,直接打断道,“那药在哪里?”
一旁廖燕婉闲闲扫了苏谨晨一眼,继续跟身旁的沈舜英一起比赛往湖里丢石子儿玩。
碧波潋滟的湖面上不时泛起阵阵涟漪……苏谨晨垂着眼恭敬道,“药已经让茜儿先拿回去了……因奴婢不小心烫了手,所以稍微耽搁了些功夫,这才……急着回去。”
“嗯……”见苏谨晨手上确实缠了帕子,陈思瑜淡淡点了点头。心中也不耐烦见她,正想要让她退下――
“哎呀――”廖燕婉忽然一声轻呼,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婉儿你怎么了?”陈思瑜不由关心问道。
“大表姐,”廖燕婉嘟了嘟嘴,满脸不高兴道,“我刚才不小心把手串丢进湖里去了!”
陈思瑜一愣,再看看平静的湖面,哪里可能再有手串的影子?
“你怎么这么不小心呢?”
“哎呀,我哪知道扔个石子儿还能把手串顺出去!”廖燕婉好看地秀眉蹙在一起,“这红珊瑚手串还是我外祖母留下的……那样的成色现在就是有钱都买不到的!”廖燕婉说着,看看苏谨晨,“若熏姑娘,麻烦你下去帮我拾上来吧!”
众人闻言都是一愣。
一直站在她身旁的沈舜英不由小声道,“婉姐姐,我瞧这湖水像是不浅的样子,她又这么……”身侧的姐姐沈舜华轻轻拉了拉妹妹的手,沈舜英顿时闭了嘴。
廖燕婉轻轻一笑,柔声道,“妹妹有所不知,这位若熏姑娘正是前头下水救媛姐儿那位……这水深水浅,她自然比旁人有经验,不会有问题的。”
沈舜英抿了抿唇,讪笑着点点头,不敢再说话。
反倒一旁姜杏芳冷笑一声道,“你那手串又不是长了脚会自己跑掉,只管待会叫家丁来捞就是,何苦非要让个弱不禁风的丫头去给你找?”姜杏芳见她还要开口,忙又补充道,“你要是实在等不及,你自己的丫头就在跟前,你用便是了,犯不着支使别人。”
廖燕婉身后的巧月顿时吓得花容失色,忙把自己往回缩了缩。
廖燕婉脸上一红,待要发作,想起眼前这么多人,遂压着气笑了笑,“我原只知道姜姐姐跟二表哥玩的好,原来就连他身边个小丫头姐姐都怜爱有加,也难怪二表哥能对姐姐高看一眼呢!”毫不掩饰地讽刺她护着苏谨晨讨好陈逸斐。
“你――”姜杏芳脸色微沉,正要反唇相讥,却听大表姐陈思瑜发了话,“若熏,表小姐刚才的话你没听到么?怎么还站着不动?”
姜杏芳神色一僵,可毕竟陈思瑜才是陈家人,她一个外人反倒不好再说什么。
沈舜英默默看了自己姐姐一眼,对方朝她几不可见地摇了摇头。
苏谨晨抿了抿唇唇,期期艾艾道,“大小姐,奴婢……奴婢也不会水……上次溺水还是……被别人救上来的……”
“你别怕。只需在近处给我找找就好……我必定扔不远的。”廖燕婉好脾气地说道,见苏谨晨仍站着不动,廖燕婉不由假惺惺道,“大表姐,要不然还是算了吧……你瞧若熏姑娘这为难样子……其实也对,我们不过是来暂住的客人,这般支使二表哥的丫头到底有些不好……”她说着,故意幽幽叹了口气,“只希望待会那些个家丁来捞的时候,给我仔细了些,那可是我外祖母的遗物,若是磕着刮着一点儿,我非心疼得哭死不可!”
“你放心,你那手串一定稳稳妥妥地交回到你手里。”陈思瑜说着,冷冷看着苏谨晨,“若熏,你现在就下去找。”
苏谨晨用力咬了咬嘴唇……
“是,奴婢遵命。”
第一百四十一章 云泥之别
苏谨晨默默褪下斗篷――
“你且等一等。”姜杏芳忽然开口道。“大表姐,这时候天寒地冻的,她手上还有伤……我想不若寻根竹竿让她拿去捞,你觉着可好?”
“那怎么成啊?”还不待陈思瑜说话,廖燕婉马上道,“我那手串珍贵得很,要是不小心被勾坏了怎么办?再说她不就是烫了下么?在凉水里泡泡……兴许还能止疼呢。”
一旁沈氏姐妹只是抿着嘴不说话。
陈思瑜沉吟了片刻,“婉儿说的也有道理……若薰,你还是赶紧下去吧。”
姜杏芳见状还要再劝,却见对面少女朝她轻摇了下头。
“是。”苏谨晨低声道。
“茗儿,你去帮若薰姑娘拿着斗篷。”姜杏芳只得说道。
茗儿连忙应了一声,赶紧上前接过苏谨晨的斗篷。
微风吹来,少女不由打了个寒战……她朝众人福了福身,在一众小姐丫头们或怜悯同情,或幸灾乐祸的目光中……缓缓走进了湖里。
虽已经是初春时分,湖水仍泛着刺骨的寒意。她每向前行走一步,都像有无数把刀子割在腿上身上,只冷得她喘不过气来。
苏谨晨咬紧牙关,俯下身探手进水里摸索。
冰凉的湖水在她纤指进入的瞬间泛起一圈圈波澜,在太阳的照耀下更见晶莹清澈……眼泪忽然就毫无预警地夺眶而出。
先前在啸风苑听到陈逸鸿毒计时的愤怒与恐惧,此时被廖燕婉羞辱的委屈与不甘,心中对未来的茫然与无助……万千的情绪交汇在一起,只觉好似有头一直困在心底的猛兽,此时忽然挣脱了牢笼,獠着还沾染着血肉的牙齿,恨不能把所有侮辱她欺凌她的人撕个粉碎!
她太恨了,恨得她……几乎快要连爱的勇气都没有了!
“你……你往左边些……”岸上一个略嫌稚嫩的声音高声提醒道。
见大家伙儿都在看她,沈舜英不好意思地抿了抿唇,“我……我刚才亲眼见着婉姐姐的手串落在那里的,应该……在附近就能找到。”
一旁姜杏芳鼓励道,“你说得对,想来她很快就要找到了。”
沈舜英高兴地点点头。
廖燕婉不以为然地扬了扬唇角,转身找陈思瑜说话去了。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对有的人来说,似乎很久很久,对有的人来说,又好像很短很短。
终于……远处那抹单薄蜷缩的身影慢慢在水中站了起来。
苏谨晨转过身,象征性地朝岸上的方向举了举胳膊。
湖水早已经浸透了少女的袖子,水珠顺着她白皙的手臂“吧嗒吧嗒”往下落,滴在光滑如镜的湖面上,荡漾起阵阵涟漪。
她的棉裙早已湿透,便是淡粉色的小袄前襟也湿了大半,冷冰冰地包裹着少女单薄柔弱的身躯。
……明明该是非常狼狈又难堪的场面,这丫头却偏就让人生出种我见犹怜的楚楚之姿。
陈思瑜眉头不安地皱紧――她忽然有些明白,为什么自己那个不近女色的二堂弟会独独对她情有所钟……这样的女人,又有哪个男人会舍得让她受半点委屈呢?
陈思瑜脸上不觉更冷了几分。
苏谨晨艰难地走回到岸边。她的裙子缠在腿上,再要上来有些艰难,也好在姜杏芳一早让她跟沈舜英的两个丫头过去搀扶,这才好不容易上了岸。
姜杏芳忙让茗儿给苏谨晨把斗篷披上。
苏谨晨朝她们感激地笑了笑,垂首走到廖燕婉跟前。
“婉……婉小姐……您的手串……”少女小脸冻得苍白,牙齿打着颤,颤巍巍地把被湖水洗涤过的红珊瑚手串双手捧上。
那珠子上还有未干的水迹。被太阳光一照,每颗珊瑚珠都亮晶晶水盈盈的,衬着少女如羊脂玉般细嫩柔软的小手,竟是极美丽鲜明。
……廖燕婉拿帕子轻掩了掩嘴角,娇笑道,“真是有劳若薰姑娘了。”却并不伸手来接。
苏谨晨狼狈地弓身站着,也不知过了多久,才有廖燕婉的丫头巧月上前用帕子把手串包了起来。
“下次可要当心些,别再弄丢了。”陈思瑜温声叮嘱道。
“哎呀,我知道啦大表姐。”廖燕婉撒娇道,“人家刚才又不是故意的。”她说着亲密地挽起陈思瑜的胳膊,“我记着你们家暖房里开了好些凤仙花来着……横竖现在也没什么兴致了,咱们不如带几位姐姐妹妹去选几盆凤仙染指甲吧。”俨然半个主人的做派。
“你呀。”陈思瑜拍拍廖燕婉的手,宠溺地瞪了她一眼,“几位表妹随我来吧,暖房外头还有个花苑,咱们可以去吃些点心。”
几个女孩连忙笑着应了,纷纷走到陈思瑜身边。
“行了,这儿没你什么事儿了,你也赶紧回去换身衣裳吧。”陈思瑜扫了扫始终垂首立着的苏谨晨,蹙了蹙眉道。
“是,”苏谨晨福了福身,“……奴婢恭送大小姐……恭送四位表小姐。”
廖燕婉冷冷看了看苏谨晨,随着表姐扬长而去。
………………………
敬自斋里,芷兰一边研磨,一边好奇地看陈逸斐写字。
“关关……在河之洲……女……君子……”芷兰皱了皱眉头,“二少爷这是写的什么呀?”
陈逸斐又好气又好笑地放下笔,“好好的一首《关雎》,偏叫你念的乱七八糟。”
“《关雎》?”芷兰不解道,“《关雎》是什么?”
“是――”陈逸斐一顿,神色忽然有些不太自在,“算了,说了你也不懂。”因想起来,“你若薰姐姐呢?怎么这时候还没回来?”
“不知道啊,”芷兰撇撇嘴,踮起脚尖朝窗外望了望,“刚茜儿不是说若薰姐姐头疼去药房拿药了么?也不知怎了就用――”芷兰眼前一亮,“咦,我瞧见她了!”
………………………
“若薰姐姐,你回来啦!”茜儿久久不见苏谨晨,心里早就七上八下,有一搭没一搭在院子里浇花。这时候乍见她进了院子,连忙放下水壶兴高采烈迎了过来。
“茜儿,你……你先扶我回去换身……衣裳……”苏谨晨有气无力抓住茜儿的手,牙齿打着颤说道。
第一百四十二章 咽泪装欢
茜儿被手上忽然传来的寒气吓了一跳,这才惊觉苏谨晨身上竟冷得出奇,就连那张总如三月海棠般白里透红的脸颊上,也是灰白一片。
她站着的地方,已经汇聚了一小滩水迹。水滴还源源不断地从她的棉衣棉裙上往下滴。
“若薰姐姐,这、这是怎么了呀?”茜儿难受得快哭出来,一边扶着她往前走,一边哭道,“你刚才是落水了么?”
“若薰姐姐!”屋里忽然飞出来个浅碧色的身影。“你怎么身上都湿透啦?!”芷兰见状也是吓了一跳,“赶紧进屋,屋里头暖和!”说完也不管三七二十一,拉着苏谨晨就往陈逸斐屋子走。
陈逸斐原本听说苏谨晨回来了还有些高兴,一进门见她是这副狼狈相,当场就沉了脸。
“出什么事了?!”
“奴……奴婢……”苏谨晨腿一软就要往地上跪,却被陈逸斐一把上前抱住。
“芷兰你去给若薰拿身干净衣裳,再叫婆子们马上抬桶热水来。”
“哦哦哦……”芷兰忙不迭应着,人都到了门口又忽然想起来,“爷……水是抬到若薰姐姐屋里还是――”
“这里!这里暖和。”
“哦,我知道啦!”芷兰忙答应着,一溜烟跑了。
陈逸斐小心翼翼把苏谨晨扶到椅子。
“二少爷……我……我身上湿……”苏谨晨挣扎着就要起来。
“你好好坐着。”陈逸斐把她按下去,随手倒了杯热茶塞进她手里。“先喝杯茶暖暖身子。”
“是。谢……谢谢二少爷……”苏谨晨点点头。
她的手已经冻僵,颤抖着想把茶碗捧起来,最终却因为抖得厉害没有成功,反倒有几滴水从茶碗里溅了出来,烙在少女白皙的手背上,顿时出现几个通红的小点儿。
苏谨晨却浑然不觉。
她艰难地伏下身,想去将就茶碗的位置。
却不料陈逸斐先一步自她手中拿起茶碗。
“我喂你喝。”陈逸斐温声道。
苏谨晨眼眶微热,忙垂下眼,“有劳……有劳您了。”
就着他的手,苏谨晨小口小口的喝着水……温暖的液体缓缓在五脏六腑内流过,她僵硬的身体总算有了些知觉――却更冷了。
她禁不住打了个寒颤,牙齿用力地咬紧。
陈逸斐把茶碗放下,又去拿了自己的貂皮斗篷给她披上。
“可是冷得十分厉害?”他担心道,“你且忍一忍,热水很快就送来了。”
“我知道……”苏谨晨点点头,虚弱地抬头朝他笑道,“您别担心,我……还好。”
陈逸斐叹了口气,索性直接在她身旁坐下,握了她的手在掌心里揉搓取暖。
少女的手只比他的一半大不了多少,握在掌中软绵绵的,却冷得像从冰窟窿里掏出来一般……
“你的手怎么了?”他眸色一沉,忽然抓住她的手腕。
苏谨晨目光怔怔地看过去。
虎口处的水泡先前在湖水里浸泡太久的缘故已经破碎糜烂,此时伤处又红又肿,看着好不骇人。
她却根本感觉不到。
苏谨晨抿了抿唇,用力把手从他手里抽出来,“没事……先前煎药的时候不小心烫着了。大概……大概在湖水里泡得太久……”她扯了扯嘴角,勉强笑道,“您别看它这么吓人,其实一点儿都不严重……等过几日结痂就好了……”
“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你为什么会去湖里?”他幽深的眸子定定地望进她的眼睛里,仿佛要一眼把她看穿。
苏谨晨的笑容僵硬地停在脸上,明亮的眼睛里瞬间覆盖上一层薄薄的水气……半晌,她轻轻摇了摇头。
“你――”
“别问了。”她苦涩地勾了勾唇,明明柔弱无助得让人以为她下一刻就会哭将出来,却愣是强打起精神对着他笑,“求您……别问了。”
心里某处好像忽然重重挨了一拳,只气闷难受得狠狠疼了起来。
他默默看着她,忽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好在利落的婆子们很快抬了热水进来。
芷兰跟在后头,手里还拿着给苏谨晨换洗的衣裳。
“你先进去梳洗……让芷兰给你把手上的伤口处理一下,有什么事……等你出来再说。”他温声道。
苏谨晨看看他……轻轻点了点头。
“怎么若薰姐姐手也受伤了么?”芷兰忙问道。
陈逸斐点点头,“去拿烫伤药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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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芷兰扶着苏谨晨去了净室,陈逸斐心不在焉地倚在窗边的榻上看书。
里头不时传来轻轻的水声,夹杂着少女清软的说话声……
他合上书静静地坐了一会儿,忽然重重叹了口气。
虽然不知道苏谨晨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可想来,总是又被人欺负了。
一个被他“无意中捡回”,又曾在鹂莺馆侍奉过歌舞的女孩子……
他何尝不知道她在这个家里的处境有多难堪……有多卑微。
而这样的命运,注定会陪伴她一生。
生平第一次,对一个人那么心动,又……那么心痛。
他甚至觉得,苏谨晨这样安安静静不哭不闹的样子,其实远比她扑到他怀里大哭一场,尽诉自己受了多么大的委屈……更让他难受,也更让他心痛……
陈逸斐失神地看着花瓶里娇艳欲滴的腊梅……直到水声渐渐止了,芷兰从里面掀了帘子出来。
“怎么样?”他忙站起身迎上去,低声道。“她可说了究竟怎么回事?”
芷兰吸了吸鼻子,轻声道,“我问了几次,若薰姐姐才肯说。”她不由红了眼眶,“……婉小姐、婉小姐也太欺负人了!这么大冷的天儿居然让若薰姐姐去湖里给她捞手串!亏她还是读书识理的千金小姐……心肠怎么能这样坏?!”芷兰越说越气,不由落下泪来,“您刚才没瞧见……若薰姐姐的伤口都化脓了,我给她上药的时候……”芷兰难受地摇摇头,“我光看着都觉得生疼,真不知道若薰姐姐那小半个时辰是怎么熬下来的……以后非落下疤不可!”
陈逸斐沉默了一会儿,才沉声问,“她现在如何了?”
“若薰姐姐非说她没事,不叫我帮她穿衣裳。”
陈逸斐点了点头,“知道了,你先下去吧。”
第一百四十三章 义无反顾
陈逸斐在外头等了一会儿,始终不见苏谨晨出来。
回想起刚才芷兰的话,还有她进去前强颜欢笑的样子……陈逸斐心头隐隐掠过一丝不安,也顾不得再考虑别的,索性掀了帘子大步走了进去。
净房里的少女才刚沐浴过,一身橘黄色的袄裙衬得原本就有些苍白的脸色越发白皙透明……带着近乎病态的美丽。
她此时正在用另一只未受伤的手吃力地系着袄上的盘扣,眼泪顺着白瓷般的脸颊上默默滑下来,一滴一滴滚落在袄子上绣着的山茶花花瓣上……又很快隐匿不见。
陈逸斐的忽然进入,显然把女孩吓了一跳。她连忙侧身,慌张地抹了把脸上斑驳的泪水――
“……您怎么进来了?”眼角还有未来得及隐去的水光,她却仍对着他笑,“我……我就快好了。”说着,小手局促地掩住胸口的衣襟,眼神却在无言地乞求他离开。
“你一只手怎么系?”陈逸斐只当什么都没看见,径自走到她跟前,“我帮你吧。”
苏谨晨为难地抿了抿嘴唇。通过这么些日子的相处,她当然知道,他想做的事情……她根本是没法拒绝的。
……按在胸前的小手默默放了下来。
他脸色微霁,真的就认真给她系起扣子来。
……修长的手指一路向上,很快来到少女的胸前。
苏谨晨过于白皙的脸上总算有了点淡淡的血色……她不安地低下头。
“手还疼么?”那人在耳边温声问道。
“芷兰帮我擦了药,已经好多了。”苏谨晨垂着眼睛,乖顺地应道。
他很快就把她领口的最后一粒盘扣也系好。
“谢谢二少爷。”苏谨晨低着头,恭恭敬敬地说道。少女长长的睫毛微微抖动着,有几处被泪水黏连在一起……在眼底投下一层淡淡的阴影。
不知怎么,他眼前忽然浮现出四年前苏谨晨的样子――那个大胆地闯进他厢房,直视着他的眼睛,无惧无畏地说出要“以身相许”的稚嫩少女。
两个人的影子重叠在一起,甚至让他有片刻的怀疑……现在的苏谨晨,跟从前的苏谨晨,还是同一个人么?
如果是,又是什么把她变成现在这个卑微谦恭,任人欺凌的模样?
难道……是他么?
这样的认知,忽然让他心里没来由地难受起来。
半晌,苏谨晨忽然感觉双手被人托了起来。
陈逸斐小心翼翼地避开她的伤口,低头在她指上轻啄,“在外头受了委屈……为什么不告诉我?”
苏谨晨一愣,正对上他幽深的眼睛。“芷兰已经都跟我说了……”
眼泪迅速在眼睛里聚集……苏谨晨狼狈地别开眼,云淡风轻道,“其实……其实并没有什么事……”她努力克制道,声音却隐隐有些发颤。
陈逸斐心里越发不是滋味,“今天是我害你受累了。要不是昨晚……想来她也不会故意为难你。”
“不关您的事。”苏谨晨苦涩地摇摇头,声音尽量如以往般平静清软,“婉小姐是主子……主子支使奴婢,是天经地义的事,我……”她转过脸,勉强冲他弯了弯唇角,“没有什么可委屈的……您千万不要多想。”
“是么?”他静静地看着她,忽然伸手从她脸颊上轻轻掠过,“那这是什么?”先前的泪水黏在他手上,带着冰凉的温度。
“……”苏谨晨连忙用手背在脸上擦了擦,红着眼眶笑道,“我刚才只是觉得自己太没用了,连衣服都穿不――”
他却忽然用力地把她箍进怀里,“苏谨晨,我不需要你这样。”他的气息带着怒意重重地落在她雪白的脸颊上。“不需要你卑躬屈膝,不需要你谨小慎微,不需要你强颜欢笑――更不需要你连在我跟前都要委曲求全!你听懂了没有?”
他的语气很重,话说的很冲,少女怔怔地看着他,一直强忍着的泪水顷刻间如开了闸的洪水,一发不可收拾。
“你别哭啊……”陈逸斐一愣,“我不是要怪你――”
“我知道……”她泪流满面地点头,双手却默默回抱住他,“我知道您是为了我好……我知道的……”
他珍惜她,在意她,愿意给她尊重和体面……她知道。
可他又是否想过,不谨小慎微,不委曲求全的自己……在这深宅大院里,又要如何自处?
一个谁都可以踩践的丫头,就算有他的爱护……又能怎么样呢?能避免二夫人猜忌她?能避免陈逸鸿算计她?能避免廖燕婉羞辱她?!
不能,不能,不能!什么都不能!
她要在这里安安稳稳地活下去,要避开那些蛇虫鼠蚁的阴谋诡计,这些远远不够!
……其实就在刚才,在回来的路上,她心里已经做好了决定――一个会把他推得很远……甚至可能永远推出她生命的决定。
苏谨晨悲从中来,眼泪落得更凶了。
陈逸斐不明所以,一边给她擦着眼泪,一边拍着她背柔声哄道,“嘘……别哭……谨晨,别哭。”心里的不安却加重了几分――刚才到底经历了什么,能让一向坚强的她难过成这样?!
陈逸斐心里想着,更是怜爱得不行,待要抱着她好生安抚,却不想怀里哭泣的少女忽然踮起脚尖,轻仰起脸迎了上来。
下唇被少女柔软的唇瓣含在嘴里,带着淡淡的苦涩与清甜……辗转生涩。
他心念一动,伸臂揽过她纤细的腰肢,反客为主地吻了回去。
与从前的每一次亲昵不同,他的吻格外小心而温柔,好像她是件一碰就碎的瓷器,需要他万般地呵护与温存。
细碎的吻滑过她的脸颊和眼角,一点点吻去落下的泪水。
她紧紧抱住他,颤抖着享受着他的爱惜与拥吻。
当他发现她根本不是他想象中的样子,当他知道……
他们……又该何去何从?
苏谨晨咬了咬牙,默默地伸手摸上他的腰带――
既然无从选择……
她宁愿他得到的,是此刻――最美好的自己。
第一百四十四章 一反常态
他很快就感受到了苏谨晨的热情。
少女紧张地扯开他中衣的系带……颤抖地抚摸上他的胸膛。
陈逸斐身子一震。
苏谨晨却好像犹嫌不够,伸出一双皓臂勾住他的脖颈,青涩地学着他从前引/逗她的样子,伸出一小截丁香小舌,时轻时重地在他的薄唇上舔舐亲吻,似是在描画他的唇形一般。
陈逸斐心念一动,张嘴把那截舌头含入口中,忘情地搜刮着每一寸属于她的温馨甜美。
净房里的温度陡然升高……最后也不知是谁拐带了谁,一路就亲到了床榻上。
少女苍白的脸上沾染了qing欲的红/潮,泛着动人的浅粉。先前被陈逸斐穿好的小袄早不知被他随手丢到什么地方,全身只剩下贴身的嫩黄色肚兜,和下面的银白色小裤。小裤的材质极薄且透,包裹住少女纤细修长的双腿,就连那……之处都若隐若现。
qing欲氤氲的眸子越发暗沉……陈逸斐本能地覆上身下承~欢的少女。那处柔软顿时与他的胸膛紧紧地贴合在一起……他不住摩挲着,亲吻着少女娇嫩白皙的肌肤,藉此缓解体内早已奔涌得近乎疯狂的躁动。
连他自己都搞不懂,今天怎么会这么失控――这样的肌肤相亲,他们从前也并非没有,每次都是因他而起,因她而止,可像现在这般……他只觉得好像有人往他身上丢了个火把,全身灼热得像随时都能燃烧起来!她每一次青涩娇羞的亲吻,每一个欲拒还迎的眼神,每一下浅尝辄止的抚摸……都让他欲火中烧,欲罢不能!
轻车熟路地扯下少女脖颈上鲜红的系带……濡shi的吻温柔热烈地落在苏谨晨敏感的耳垂上,浓重的喘息声不断地刺激着她脆弱的耳膜……
苏谨晨只觉得呼吸越发困难,好像溺水之人所能抓住的最后一根稻草,她紧紧攀住他的脖子,搭在他腰际的双腿下意识夹紧。
“晨儿……晨儿……我的晨儿……”是谁在耳边轻轻低唤……那声音好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过来,一下下回荡在她心底。
思绪恍然飘回到若干年前,似乎也是个这样冷的春天,哥哥们抢了母亲给她绣的荷包。那时候母亲已经不在了,她仅有那么几件可以回忆的东西……他们却调笑着拿在手里丢来丢去。她终于气急,抓住大哥的手狠狠咬了下去……几个半大男孩嘴里骂着肮脏的话,拳脚不停地落在年幼瘦小的她身上……她边哭边跑,最后失足落进湖里。
当晚,她大病了一场。梦里什么都没有,只有冰冷的,瞬间把她吞噬的湖水……耳边唯一的安慰,便是姐姐一声声悲伤焦急的轻唤。
现在……姐姐也不在了。
苏谨晨用力搂住陈逸斐的脖子,眼泪无声地落了下来――
瞧,这就是她的人生。
所有她珍惜的,在意的,钟爱的,最终都会被人一点点夺走。不管走到哪里,她永远都是“贱人”生的“贱种”,她永远不配得到任何人的珍爱。
少女颤抖地弓起身子,流着眼泪热情地迎合他,回吻他。
她其实很想告诉他,她是真的喜欢他的,很喜欢很喜欢。从很小的时候,从……他还厌恶她嫌弃她的时候。她从没有这样喜欢过一个人,除了他,她也从没有再去喜欢过别人……
可是,她兴许就要失去他了……
陈逸斐马上感觉到身下的少女不太对劲。先前已经哄好的泪水这时候又猝不及防地奔涌而出,顺着她的脸颊滴落到他的肩膀上。
陈逸斐马上停了手下攻城略地的动作,紧张地回身抱着她,“怎么了?可是我又弄疼你了?”
苏谨晨哭着摇头,把脸埋进他的颈窝里。她的胸口因为过于激动而不住起伏,柔软的触觉一次次tiao逗着他一触即发的热情。
陈逸斐深吸口气,拿起被子把她赤裸的身子掩住,抱在怀里道,“你要是不喜欢……我不碰你就是,你别哭啊……”
苏谨晨拼命地摇头,眼泪却跟断了线的珠子似的不停往下掉,“不是……不是您想的那样……我、我愿意的……”
“那你怎么了?”陈逸斐温声道,小心地捧起她的脸颊,用拇指拭去她脸上的泪水,“告诉我……到底出什么事了?”
“我只是很害怕……”
陈逸斐一怔,脸顿时红了。他低声道,“那天……是我不对,你还没准备好就――”
苏谨晨摇摇头,倚在他胸膛上抽泣道,“我是害怕……有一天您又会跟从前一样……讨厌我,憎恶我……”
陈逸斐不由愣住。他还以为苏谨晨是因为上次马车上的不快经历心里有了阴影……谁曾想她哭的居然是这个?顿时又是好笑又是好气,重重地在她粉嫩的脸颊上亲了亲,陈逸斐低笑道,“你这脑袋里整天都在胡思乱想些什么?我喜欢你都来不及,又为什么要讨厌你?”
“可要是……”苏谨晨缩回他怀里,小声道,“要是我做错事呢?您也不会责怪我……怨恨我么?”
陈逸斐忽然就不说话了。
苏谨晨心里一沉,偷偷仰起脸想看清他的神色,却不料被他逮个正着。
陈逸斐很认真地看着她的眼睛,沉声道,“会的。”
苏谨晨用力地咬了咬唇。却听他道,“你要是再敢跟五年前一样,偷偷跑进别的男人屋子里――”他抱住她的手一紧,恶狠狠道,“我可能会恨不得马上掐死你。”
苏谨晨目瞪口呆。
“……我不会的!”她急煎煎地想要解释。“我已经是您的人了,绝对不会――”
“我知道,”他原来一本正经的脸上,忽然露出一丝淡淡的笑纹。那笑容越来越大,直到他轻轻吻上她的额头。“所以,我也不会讨厌你,憎恶你,会一直喜欢你。现在知道了么,小傻子?”
苏谨晨泪眼朦胧地扬起脸……轻轻点了点头,“那您将来……可不许反悔。”
第一百四十五章 珍而视之
“不后悔。”他笑着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发,先前心里那股不安却又毫无由来地涌了上来。
她今天很不对劲。
先是一反常态地主动跟他温存亲热,现在又为些莫须有的事情忧心忡忡……
“谨晨,”他揽着怀里包的跟个小粽子似的苏谨晨,轻轻道,“刚才在湖边到底发生了什么,你能不能告诉我?”他隐约有种感觉:事情不像他想的那么简单。一定还有些别的……让她害怕的东西。
“其实……也没有什么。”苏谨晨眼眶一热,过了半晌,才轻声道,“婉小姐的手串不小心掉进湖里……奴婢就下去给她捡。”
他蹙了蹙眉,沉声道,“这样的事,为什么不让家丁护院去做?她不过是个暂居的客人,凭什么支使你下水?”陈逸斐寒着脸捏了捏她的手指,心疼道,“我上次有没有说过,我会护着你?这样无理的要求,你就不知道拒绝么?”
“拒绝……”苏谨晨茫然地重复了一句,不由苦涩地笑了,“是啊……我想拒绝的。可那是……大小姐的命令啊……”
陈逸斐握着她的手一僵。
苏谨晨却好像没感觉到一般……她目光迷离,轻飘飘道,“您不知道,今天的湖水……很冷……冷极了……”她禁不住打了个激灵,下意识裹紧身上的被子,“我在里面找了许久……可怎么都找不到……”她自嘲地扯出一丝冰冷的笑容,“我手上的伤口,您现在看着兴许十分吓人,可那时候……其实一点都不觉着疼,只是冷……除了冷,什么也感觉不到……”
“嘘,”他抱着她,像哄孩子似的摩挲着她的后背,“我知道,谨晨……别说了。”
“好。”她从善如流地点点头,真就闭了嘴。
两个人一时间谁也没有再说话。
明媚的阳光透过窗棱调皮地溜了进来,有几缕细细碎碎地落在床上相互依偎的两人身上。
她安安静静地窝在他怀里,恍惚地数着他有力的心跳。
她当然知道……他不会为自己做主,更不可能替她出头。
她不怪他。
从她认清自己的身份,从她决心把自己献给他……她就知道,从今往后,伴随她的,都会是什么。
她也不是没有想过――把从前受过的欺凌和侮辱都忘掉,只本本分分地留在他身边,为他生儿育女,为他……侍奉主母。
可偏偏有些人……连这么卑微渺小的愿望,都不肯让她如愿。
苏谨晨默默攥紧拳头。
钻心的疼……也让她更清醒。
他却觉得迷茫――既迷茫又无力。
有很多事情,即使他再有心,也改变不了什么。
比如苏谨晨的身份……
如果他有足够的理智,也足够冷静去看待他跟苏谨晨的关系,他早就应该知道――她是永远不可能昂首挺胸地站在他家人面前,为自己争取些什么的。
这一切,甚至早在五年前他拒绝她那一刻起,就注定了。
浓浓的无力感让他愧疚也让他心疼,就连先前热血沸腾,蠢蠢欲动的身体,也在一次次反思与懊恼中渐渐冷却了下来。
诚然,他想要她――他还从来没有对任何一个女人,有过这么迫切地,想要得到她的冲动。
可扪心自问……
得到之后呢?
他又能为她做什么呢?
如果他的喜爱与珍视,最后不但不能给她带来任何尊重和优待,反而只会让她受到更多的排挤跟伤害……他又怎么能装作若无其事,继续心安理得地享受她的甜蜜与美好呢?
甚至就在刚才,他明知道她受了天大的委屈,需要他呵护慰藉,他居然还想着……
这跟趁人之危的小人又有什么分别?!
“二少爷……”怀里的小人儿忽然轻轻唤了一声。
陈逸斐怔怔回过神来。“你说,我在听。”他温声笑道,语气里带着他自己都不曾觉察的珍视。
苏谨晨深吸口气,额头抵上他的下巴,“您不用替我难受……”她柔声道,“我现在已经好多了,真的。”
许久,她都没有得到对方的回应。
苏谨晨正诧异地想要抬头,却听到头顶传来一声沉沉的低叹。
“你先前一直不肯说……”他顿了顿,温柔地摸了摸她的头发,叹道,“也是为了大姐的缘故吧?”
苏谨晨咬了咬嘴唇,“婉小姐是家里请来的贵客,大小姐自然希望她能宾至如归……我都明白的,”她说着,云淡风轻地朝他笑了笑,“您不用觉得为难。”
陈逸斐看着她平静安然如百合花般洁白的脸庞……什么都没说。
他只是轻轻俯下身,缓缓地,温柔地,吻了上去。
他的吻轻柔绵长,却不沾染半分情se的tiao逗,只好像一股涓涓细流在心底悠然流过,清澈得不带半点杂质。
苏谨晨顺从地闭上眼睛,抬臂勾住他的脖颈。
……被子无声地自她身上滑落,露出少女不着寸缕的肌肤――细腻光滑,粉嫩诱人,每一寸都散发着不可抗拒的光芒。
他别开眼,不动声色地拿起丢在一旁的肚兜,亲自给她绑好系带,又把中衣披上。
苏谨晨身子一颤,扬起脸不可思议地看着他。
陈逸斐温和地笑了笑,小心翼翼拿起她受伤的手塞进袖子里,“我知道你今天受了委屈,心情不好。刚才……是我太心急了。”
苏谨晨却忽然拽住他的袖子,“您……难道不想要我了么?”
“我想。”陈逸斐答道,轻轻拉下她的柔荑窝在掌心里,认真道,“可我更希望,这是发生在你也同样欢喜的情况下。”
“我……我心里也欢喜的……”她忙解释道。
陈逸斐含笑揉了揉她的脸颊,“我知道。可你今天太累了……”他温声安抚,按捺住心头想要马上占有她的*,给苏谨晨把衣服一件件穿好,“听话,不要胡思乱想,回去好好睡一觉,睡醒了,一切都会好起来。”
他也要好好想一想……往后,他们的路,到底该怎么走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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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六章 旁敲侧击
苏谨晨心力交瘁,待回到房里又把事情的经过从头到尾想了一遍,越发觉着悲愤交加,不能自已,这些暂且不提。
午饭照例摆在德正苑里。
今天陈老夫人只留了陈逸斐,陈逸庭,陈思瑜姐弟三人在跟前用膳。
“给大小姐布菜。”老夫人时不时吩咐道。
陈思瑜忍不住笑起来。
她的容貌在陈家一众兄弟姊妹中算不得顶拔尖的,可胜在五官生得十分舒服,尤其笑起来最让人如沐春风。
她如从前未出阁时一般,调皮地撇了撇嘴,撒娇道,“祖母,瑜儿碗里的菜都堆得跟个小山似的了,您怎么还叫人夹呀?”
“嗯――”老夫人不满地冷哼一声,“光这样我还嫌不够呢……你瞧瞧你那下巴,尖得都够砸核桃了……也不知这陆敬远平日是怎么照顾你的!”
陈思瑜眼眶微微一红……她轻吸了口气,淡笑道,“哪有啊……祖母是总想着瑜儿小时候胖嘟嘟的模样,这才觉着我瘦了。其实瑜儿还是跟从前一样的。”
“真的?”陈老夫人迟疑地挑了挑眉,指着陈思瑜问身后的郭嬷嬷,“你瞧这丫头当真跟从前一样么?”
郭嬷嬷笑着上前,真就认真端详了陈思瑜一阵儿,“要奴婢说,大小姐的模样可比从前当姑娘的时候,还要出挑呢!”说完,好像生怕老夫人不相信,忙又补充道,“您也知道……现如今可不像咱们那会儿,只道姑娘家长得珠圆玉润才叫好看……像大小姐这般,大眼睛尖下巴,才最是漂亮……旁人想都想不来呢。”
老夫人想了想,不由点头笑道,“你这么一说,好像也是这么回事。”因想起来,“斐哥儿屋里那丫头可不就是你说的这般么……果真是要更出众些。”
陈逸斐,陈逸庭握着筷子的手同时一顿。
陈逸斐慢条斯理地放下筷子,叫丫头又给他盛了碗饭。
陈逸庭把菜放进嘴里,漫不经心地嚼起来。
“哦?”陈思瑜心下了然,甜甜一笑,“祖母说的是哪个呀?”
“韩若熏。”陈逸斐忽然接口道,对着陈思瑜勾了勾嘴角,“大姐,她叫韩若熏。”
“对……对,就是这个名字。”陈老夫人笑着对孙女道,“你不认得她,是去年才进府的……那丫头长得伶俐,针线也好。先前祭祀用的桌布便是叫她绣的……”
“祖母,大姐今天已经见过了。”陈逸斐淡淡笑了笑,“就在湖边……是吧大姐?”
陈思瑜不快地蹙了蹙眉。她实在很讨厌陈逸斐现在说话的态度……这在以前是绝对不会有的。
“是啊。”陈思瑜神色自如道,“我今早上带几位表妹在湖边散步,正巧碰着她经过――”陈思瑜说着,迎上陈逸斐的目光,笑道,“斐哥儿这丫头生的当真是极好,打扮得也体面,我老远瞧着,还只当是哪里又冒出来个小姐。”
陈老夫人不明所以,点头叹道,“那丫头也是可怜见的……本也是好人家的女儿,知书达理,可惜后来父亲死了,被异母哥哥撵出来……亏得是碰见斐哥儿,不然现在还指不定成什么样子……”
陈思瑜含笑点头,“那也是她的造化。”便打算把这个话题翻篇。
不料一旁陈逸斐清了清喉咙,忽然开口道,“说起来,今天的事我也正想问问大姐。”他抿了抿轻薄的嘴唇,“刚才若熏回来的时候,全身湿透――”
“啪――”一旁陈逸庭的筷子不知怎么忽然落在地上。
他脸上一红,还不待反应就有小丫头上前给他重又换了一副。
陈逸斐冷冷扫了他一眼,继续道,“那丫头素来胆子就小,问她什么也不敢说。还是我无意中听别的丫头提起,说是大姐叫她去湖里捡了什么东西……”
陈思瑜张口正要辩解,却见陈逸斐斯文一笑,“照理大姐要用我的人,也算不得什么大事。只是那丫头身子单薄,三不五时便要病上一场,连我平日都不敢十分支使她;再来,她今天给我煎药时烫伤了手,这般在湖水里泡了半个时辰,回去不止身体受不住,就连伤口都化了脓――莫说是服侍我,如今就连自己都自顾不暇。”
“怎――”陈逸庭焦急地正要开口,就见陈逸斐警告的目光像刀子一样掷过来……他讪讪闭了嘴。
陈逸斐慢条斯理道,“逸斐想问大姐一句,当时究竟是掉了什么要紧的东西,竟不能叫家丁拿了竹竿去捞?还是说,”他面上一冷,沉声道,“有人借这阵子祖母过寿,人多事杂之际,趁机偷奸耍滑,故意怠慢咱们家的大姑奶奶?若是真有这样的事情,还请大姐务必说出来――大姐虽是外嫁的女儿,但总是我们陈家的人,咱们家也断容不得这样欺主托大的奴才!”
一番话说的铿锵有力,掷地有声,把个陈思瑜说的脸上青一阵红一阵,很是难看。
见众人的目光全探究地看着自己,就连对自己疼爱有加的祖母眼神中也有些异样……
陈思瑜抿了抿唇,淡定笑道,“逸斐,这事中间只怕有什么误会……其实并非是我叫你的丫头下水,是婉表妹――”
“婉表妹?”陈逸斐眉心一蹙,明知故问道。
“是啊,”陈思瑜认真地点点头,“婉表妹在湖边玩的时候,不小心把串红珊瑚手串掉到湖里――本来我们也是说叫个家丁下去捞的,可她说那手串是她外祖母的遗物,十分珍贵,怕家丁们粗手粗脚,再不小心弄坏了……”陈思瑜看向祖母,一脸真诚,“婉表妹的脾气您也知道,自幼便叫舅舅舅母给惯坏了,若是不答复她满意,我只怕后头也不好收场,这才……”
陈老夫人点点头,“你的顾虑也有道理,只是今天这事到底有些过了,于斐哥儿的颜面也是有损……往后可切不可再这般行事。”
“是,祖母教训的是……思瑜知错了。”陈思瑜乖顺道。眼角余光扫过对面的陈逸斐……
后者凉凉抿了抿唇,淡笑道,“我料想此事也不该是大姐的主意,像大姐这般识大体的人,又怎可能如此任性?只是婉表妹要是再像今天这样突然发难,还请大姐多劝解她些。”
陈思瑜不动声色地笑着点头,“这是自然的。”
第一百四十七章 二爷打算
用过午膳,陈思瑜留下陪祖母说体己话,陈逸斐陈逸庭两兄弟一前一后从屋子里告退出来。
“二哥,”陈逸庭快步追上他,“若熏……她现在怎么样了?”
陈逸斐默默看了他一眼。
虽然是情同手足的兄弟……可他的女人也不是他能觊觎的。
“还好。”陈逸斐神色淡漠地说道,声音平静听不出喜怒,“已经上了药,回房歇着去了。”
“那怎么成?”陈逸庭一听登时急了,“她的手不是化脓了么?还有湖水这么冷,她身子――”
“老四。”陈逸斐忽然冷声喝止道。
陈逸庭一愣,张着嘴呆呆看向他。
“上次的事……你还没得到教训么?”
紧张焦躁的情绪瞬间从少年略嫌稚嫩的俊脸上褪去……剩下的只有失落与黯然。
陈逸庭狼狈地嚅了嚅嘴,心虚低下头道,“二哥……我并没有别的意思……”
“我不管你有没有别的意思,”陈逸斐本就为苏谨晨受辱一事心烦得不行,这时候哪还有闲情去安抚他,遂直接了当道,“若熏现在已经是我的人,你那些异想天开的心思最好赶紧忘了――就算忘不掉,也给我老老实实收起来。”他冷冷看着他,“像刚才那样的情形,我不希望再看到第二次。”
陈逸庭顿时被他堵的说不出话来。
半晌,陈逸斐才听他低低道,“我知道了……二哥。”他顿了顿,“那我就先回去了。”说完也不等他回应,仓皇夺路而走。
陈逸斐抬头扫了眼他急匆匆的背影,眸色渐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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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谨晨的午饭是芷兰拿到房里用的。她的精神仍不太好,只胡乱吃了几口,就一个人默默地坐在窗边出神。
她的时间已经不多了……如果――
“若熏姐姐?”茜儿轻轻敲了敲半开的房门。
“茜儿来了。”苏谨晨一怔,笑着招呼她,“过来坐啊。”
茜儿点点头,乖巧地搬了个小凳子在她身旁坐下,“若熏姐姐,你的手还疼么?”
苏谨晨笑着摇摇头,“已经好多了,不怎么疼的。”
“那你……”小丫头难过得抿了抿唇,小声道,“你怎么哭了?”
苏谨晨微微一怔,茫然抚上自己的脸。指尖上果然沾了凉凉的湿意。她随手抹掉,淡笑道,“大约是刚才风大,吹得眼睛有些难受……并不是在哭呢。”
茜儿似信非信地看看她,不由叹了口气。“若熏姐姐,你别难过了……”她小声道,“我都听人说了。婉小姐……故意欺负你――”
“没有的事,”苏谨晨忙打断道,“茜儿,这些话以后不许再提了……不然只会给自己找麻烦,知道么?”
茜儿听话地点点头,“若熏姐姐不叫说,我就不说了。不过我知道,她肯定为难你了……”茜儿心有戚戚然地啐了一口,“他们这些人,看着一个个光鲜漂亮,体体面面,谁知道内里心肠有多坏呢!若薰姐姐你也别伤心了,这事二少爷肯定会为你做主的。”
苏谨晨看着小姑娘一脸义愤填膺的表情,不由苦涩地扯了扯嘴角――若是她也能天真一点,简单一点,像茜儿一样相信他,依靠他……
茜儿却没留意苏谨晨的异样,继续道,“……幸亏咱们运气好,碰上二少爷这样宽厚仁慈的主子……从不朝打暮骂不说,便是真犯了错也总是和和气气的。要是命不好摊上婉小姐,三少爷那样不把人当人的,日子更不知要多难熬了!”
苏谨晨默默听着,知道她必定是又想起云茉的事所以有感而发,遂柔声道,“你今天可又见着暖儿没有?”
“见着了见着了。”茜儿忙点头道,“中午下来吃饭的时候她偷偷找过我,说是云茉姐姐的血已经止住了,对姐姐千恩万谢的……”
苏谨晨缓缓点点头,“止住了就好……”她想了想,漫不经心道,“对了,云茉姑娘在这府里可还有什么家人么?她身子这般弱,要是有个姐姐妹妹在旁边照顾……想来康复得也能快些。”
“有啊。”茜儿不明所以,天真地回答道,“她有个姐姐叫云汐,就在府里头当差……原先她们都是跟着老夫人的,后来老夫人把云汐姐姐给了二夫人,本来还打算把云茉姐姐给二少爷的,不过二少爷说身边不缺人服侍……云茉姐姐这才被三少爷要走了。”
“是么?”苏谨晨心念一动,遂笑着问道,“原来中间还有这么一层缘故……只是这位云汐姑娘既然是在念安堂,怎么我从来没听说过呢?”
“哦,”茜儿笑了笑,耐心解释道,“云汐姐姐性子沉稳,平日只负责打理二夫人养的那几盆花草,倒是不常出来跟我们玩。”
“原来是这样,”苏谨晨点点头,笑了笑,“她们姐妹俩在一处当差,互相也能有个照应,倒也是极好的。”心里不由默默盘算起来。
“嗯,”茜儿点点头,不由叹道,“现在想想,要是当初云茉姐姐能来敬自斋就好了……兴许也就不会生这么重的病了。”她说着,还故作老成地摇摇头,“不过这也是没办法的事,主子让咱们跟着谁,咱们就得跟着谁,哪里是咱们能做得了主的呢?”
“是啊,”苏谨晨淡淡挽了挽唇,“或许这就是命吧。”她笑着拍拍茜儿的手,“不过你也不用担心,云茉应该很快就会――”
“若薰姐姐,”门外芷兰快步走进来,“二少爷刚才遣了青岩,说叫你把他抄的佛经给二夫人送去。”
苏谨晨一愣――
这可真是瞌睡的时候有人送枕头来了。
只不过……他明明知道她有些害怕去念安堂的……
“二少爷还说了别的什么没有?”
“再没有了,”芷兰摇摇头,满脸费解道,“本来我是想替你送来着,可青岩说,二少爷指明了必须要你亲自去送,不许别人代劳。”
苏谨晨想了想,笑道,“好,我知道了。这就过去。”
第一百四十八章 兴师问罪
却说陈逸斐从德正苑出来,先去书房处理了几件一月来堆积下的公文,待估摸着时候差不多了,才叫来自己的贴身小厮青岩吩咐了几句,一个人信步去了念安堂。
他记得昨晚上母亲曾经说过,婉表妹这时候是要去听她讲经的……
陈逸斐进去的时候,廖燕婉果然已经在里面了。
少女今天穿了件银丝掐牙淡粉色绫袄,配着嫩黄色的挑线长裙,长发斜绾,侧垂至肩部,偶有几缕青丝,也不知是有心还是无意,只自由地散落在耳后颈间,倒是平添了几分楚楚之姿。
廖燕婉见他进来,脸上大有些不太自在,咬着唇踌躇了半天,才期期艾艾地唤了声“二表哥好”。
陈逸斐恭敬地给母亲行了礼,又含笑跟表妹打了声招呼,这才在小丫头端过来的杌子上坐下。
……廖燕婉心里却跟揣着只小兔子似的。
她惴惴不安地呆坐了一会儿,见陈逸斐始终神色如常,真的好像昨天什么都没发生一般……这才悄悄在心里松了口气。
放松的同时,又不禁涌上股浓浓的愤怒与不甘:枉她昨晚难受得半宿都没睡着,今天更不知扑了多少粉才盖住脸上的黯然,他可倒好,依然神采奕奕,谈笑风生的……
可见丝毫没把她放在心上!
二夫人见了儿子十分高兴。“可是在你祖母那里用过饭了?”又叫丫头端了普洱上来。
“用过了。”陈逸斐含笑点头,“母亲刚才是在给表妹讲佛经么?”
“是啊,”二夫人笑了笑,和气地拍拍廖燕婉的手,“你婉表妹也是极有悟性的……比你不知强了多少。”
廖燕婉羞赧地笑了笑,“没有……都是伯母讲得好。”少女垂眸浅笑,这般瞧着,倒真有几分大家闺秀的贞静贤淑。
陈逸斐心里不以为然,面上却丝毫不显,只淡笑着打开茶盖。
茶碗内茶汤赤如玛瑙,香气浓郁独特,抿上一口,更是甘醇滑润,齿颊留香。
“母亲说的是……”陈逸斐淡笑了下,“说起来,我这几日也抄了几卷佛经,已经命人取了送过来呈给母亲。”
“哦?”二夫人听了虽然欢喜,可也不由有些纳闷,遂笑问道,“你不是向来不耐烦做这些的么?如今怎么忽然来了兴致?”
“也不算突然。”陈逸斐笑得温和,“这阵子养伤,闲来无事便把母亲从前送的经书通读了一遍,觉着很能让人心境平和……用来修身养性,实在再合适不过了。”
二夫人赞许地点点头,“你能领悟到这些也是不错的……”
几人正说着话,外头有小丫头进来通传,若熏送佛经来了。
陈逸斐蹙了蹙眉,“让她进来吧。”语气有些不太高兴。
过不多时,苏谨晨跟着丫头走了进来。
她先前已经听说廖燕婉在,心里一时也不知陈逸斐是如何想的,只毕恭毕敬地朝二夫人等人行了礼,又垂眸温顺地把陈逸斐手抄的佛经奉上。
二夫人含笑接过来,还不待细看,却听陈逸斐冷声问,“房里就没人了,让你来送?”
苏谨晨一愣。不是他让自己……
“你这次又是走了多早晚功夫?”陈逸斐冷笑,“倒是难为你在天黑前送来了!”
苏谨晨心下隐约有些明白……她怯怯地往后退了一步,低声道,“是奴婢来的迟了…求二少爷恕罪。”
二夫人今天心情本就不错,此时又看到儿子亲手抄的佛经更觉欢喜,也无意为难苏谨晨,遂宽容笑道,“从敬自斋过来,少说也要一盏茶的功夫,她也不算迟了。”
陈逸斐冷冷地扫过苏谨晨,淡淡解释道,“母亲有所不知,这丫头如今胆子大了,只一门心思的贪玩――今儿早上我让她去书房找几本典籍,”他冷哼一声,“她可倒好,煎完了药一个上午都不见人影,险些误了我的正事!”
二夫人眉头一皱,盯着苏谨晨大为不悦道,“居然有这样的事?”
苏谨晨咬了咬唇,难堪地看向一旁端坐着的廖燕婉。
廖燕婉一时心里百转千回:看情形,湖边的事陈逸斐兴许还不知道……要想继续隐瞒下去怕是不能够的,与其让这丫头添油加醋说出来,败坏了她在二夫人面前的形象,还不如自己主动认下……廖燕婉思虑及此,连忙赶在苏谨晨前面开口道,“二表哥,其实是我让若薰帮我去捞东西,倒不是她故意贪玩――”
“婉表妹无需替她说情。”陈逸斐冷声打断道,“便是表妹真的有什么要紧事,必须支使‘我的’丫头去做,她也该先回来禀报一声,把我安排的差事办妥了再忙别的……可见是这丫头如今人大心大,连我这主子也不放在眼里了。”
苏谨晨小脸一白,忙跪到地上,“二少爷,奴婢……奴婢以后再不敢了,求二少爷饶了奴婢这回!”
陈逸斐余光掠过略变了脸色廖燕婉,指着苏谨晨呵斥道,“你也不必求饶,往后你要是还想留在我身边当差,但凡我吩咐的事,你必须第一时间给我办好,其他任何人任何事都不与你相干,你可听清楚了?”
“听清楚了!”苏谨晨连忙点头。“……奴婢保证以后再不会耽误爷的事了。”
陈逸斐脸色微霁,好像这时候才想起来,不由奇道,“你既然是去捞东西,怎么又弄得自己全身湿透回来?难道你不知道用根竹竿,自己亲自下了水不成?”
二夫人一听,也不禁奇怪道,“对啊,为什么不用竹竿呢?这大冷的天,湖里的冰才刚化了,便是男子都未必受得住,更何况你一个女孩?”
苏谨晨嚅了嚅嘴,“奴婢……奴婢――”
一旁廖燕婉却坐不住了,忙先一步解释道,“是若熏姑娘好心,怕把我的手串弄坏了,这才自告奋勇下去给我捞的!”说完还警告地瞪了苏谨晨一眼。
苏谨晨怯生生地垂下眼,小声道,“是……是奴婢……自己要下去的。”
第一百四十九章 玩物丧志
声音软软弱弱,听了都让人于心不忍。
二夫人冷眼旁观,心里也猜到了十之*,只静静地抚着腕上的佛珠,再没有言语。
陈逸斐见目的达成,也不舍得苏谨晨再在这里被人欺负,遂满脸不耐烦地挥挥手,“行了,这里没你事了,去外头候着吧!”
“是……奴婢告退。”苏谨晨默默从地上起来,含泪退下。
直到她的身影完全消失,廖燕婉的脸色还没变回来。
她恨恨地看着已经放下的帘子――
她真搞不懂,这个贱丫头到底哪里好,怎么就能让一向冷情的二表哥怜惜到这个地步!他刚才说那些话,分明就是故意替她出头,存心给自己难看!
她从小就认识他,喜欢他……现在反倒比不过一个贱婢!
她不甘心,她怎么可能甘心!
再看此时的陈逸斐,怒也发了,气也顺了,倒又恢复了先前的端秀温雅。
他慢条斯理地拿起茶碗喝了一口,才漫不经心问,“刚才表妹说叫若薰下去捞手串……不知是什么手串,值当表妹这般兴师动众?”
身后的巧月忙悄悄扯了扯廖燕婉的袖子。
廖燕婉这才回过神来,眉宇间仍难掩难堪悲愤之色。
她默默攥紧袖里的帕子,“是我的红珊瑚手串……”
“哦……”陈逸斐想了想,不由好奇道,“怎么最近京城开始流行起红珊瑚手串了么?不该是南珠手串么?”
廖燕婉一张俏脸终于绷不住,眼眶顿时泛了红。
二夫人一看情况不对,不由以手握拳,抵在唇上轻咳了一声。
她其实也觉得廖燕婉有些过分了……要是真这么容不得人,将来进了门,后宅哪里还安宁得了?
小妾通房怕是连活路都没有……
她却是巴巴地盼着儿子赶紧开枝散叶,生一堆孙子孙女陪伴自己的。
可见这门亲事当真很不合适……
二夫人心里这般想着,面上却笑着责备儿子,“你这孩子,女儿家流行什么,你哪里就真知道了?婉儿别听他胡沁。”
陈逸斐无所谓地笑了笑,“母亲说的是,是我多嘴了,还望婉表妹不要见怪才是。”
廖燕婉咬了咬牙,手里帕子早绞得变了形,她笑盈盈道,“表哥说笑了……我又怎么会生气呢?”
“那就再好不过了。”陈逸斐温和一笑,继续低头喝起茶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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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说廖燕婉如坐针毡,只在屋里又待了一会儿,便借着要去给自己姑姑――陈家大夫人问安的由头,先告退出来。
“小姐――”巧月见她步子迈得又大很急,不由跟在后面追道。
“那个贱丫头呢?!”先前温婉的笑容从少女的脸上褪去……廖燕婉沉着脸恨恨道。
此时院子里哪还有苏谨晨的影子?
她犹不死心,叫住个洒扫的丫头,“我问你,韩若熏去哪里了?”
那小丫头一愣,也叫她脸上的怒色唬住了,“奴、奴婢也不知道……明明刚……刚才还在……”只期期艾艾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蠢货!”廖燕婉狠狠甩开她,“巧月――”
“奴婢在。”巧月忙道。
“你去看看三表哥回来没有!”廖燕婉咬牙切齿道,“要是回来了,叫他来见我――马上就来!”
“是!”巧月没来由抖了一下,赶紧垂下眼应道。
…………………………
屋里二夫人看着陈逸斐似笑非笑。
陈逸斐只佯装不解,一脸无辜道,“母亲怎么了?可是觉着儿子抄的不好么?”
“好,怎么不好!”二夫人瞪他一眼,气笑道,“我就说你今天怎么这般乖觉,好好的竟抄起佛经了……原来这‘心境平和’,‘修身养性’是假,敲山震虎,声东击西才是真的!”
陈逸斐哈哈一笑,脸上倒难得露出一副大男孩的爽朗表情,他舔着脸低声讨好道,“母亲――”
二夫人不以为然地摆摆手,“行了,你母亲还没有到老糊涂的地步。今天的事,确实是你婉表妹做的太过分了。”她不悦地蹙了蹙眉头,叹息道,“我本想着这孩子开朗大方,对你又是一心一意的喜欢……虽则性子有些急躁,可也只是年纪太小的缘故,等将来成了亲自然就会好了……今日一看,只怕这心胸也太狭隘了些……当真不是良配之选。”
陈逸斐狗腿地不住点头,“母亲英明……我就知道母亲是最公正明理的。”
“嗯――”二夫人凉凉剜他一眼,冷嗤道,“你也不用净在这儿给我灌迷汤。我还没说你呐――便是你表妹再怎么不对,总归是个养在深闺的女孩家,脸皮子薄的跟什么似的,你怎么就好当场让她下不来台?再者,不看僧面看佛面,好歹还有你大伯母这层关系在里头……你为着个小丫头给她难看,也未免太小题大做了些。”
陈逸斐心里一沉……面上笑容不觉淡了几分。
二夫人优雅地端起茶盏饮了一口,又继续道,“我知道若熏那丫头生得可人,又是个温温婉婉善体人意的……你平日多疼着她些,倒也无妨。”她说着,忽然目光犀利地看向自己儿子,话锋一转道,“可你也需得记住――那丫头便是再好、再能干,也不过就是个通房。就和你小时候养的那些个猫啊狗啊的一样――任你怎么高看,也终究只是个戏耍的玩意儿,根本上不得台面――你若是用心用得过了,别人非但不会觉得你重情重义,反会说你是玩物丧志,你可明白这个道理?”
陈逸斐面无表情地抿了抿唇……半晌,才沉声道,“是,儿子明白。”
二夫人见他神色庄重,知道他是把自己的话听进去了,遂也不再多说,只淡淡道,“行了,今天的事就到此为止。你对你婉表妹的态度,母亲也已经听清楚了,往后绝不会再做什么撮合你们的事情,让你为难……你大可以放心。”
陈逸斐轻轻扯了扯嘴角,垂首恭敬道,“是,多谢母亲。”
第一百五十章 百花旧友
陈逸斐出来时,苏谨晨已经恭敬地候在外面。
“你就一直在这儿等着?”他快走几步上前,皱着眉不高兴地问道。
苏谨晨抿了抿唇,怯怯道,“不是爷叫奴婢在外头等着的么?奴婢可不敢再去别处耍了……万一耽误了爷的正事――”
陈逸斐一怔,刚想要开口解释,却对上苏谨晨狡黠的眸子――
“顽皮。”他笑着伸过手去捏了捏她藏在袖子里的小手。
还好,暖暖的。
苏谨晨脸微微一红,却没有拒绝,只甜甜笑了下,解释道,“我刚去茶房里坐了一会儿……里头暖和着呢。”
陈逸斐含笑点头,双手负在身后,“走吧。”
“是。”苏谨晨乖乖应道,垂首跟在他后面,一前一后出了念安堂的院子――
陈逸斐忽然停下脚步。
苏谨晨正有些诧异,却见他又退回来几步,直到与她相齐,才低着头温声道,“刚才在里头可吓着你了?”
苏谨晨微微一怔,轻轻摇了摇头。
他却唯恐她误解了自己的意思,认真解释道,“有些话我方才不便直说,只能――”
“我知道。”她忽然开口打断。
陈逸斐一愣。
苏谨晨微扬起眼,轻柔的阳光洒落在少女白皙如玉的小脸上,带着淡淡的温暖。
“我知道,”她声音轻软,“不论发生什么事情……您总会护着我的。”
她黑白分明的眸子波光滟潋,宛如两弯清澈深邃的湖水,只笑盈盈望着他。
身后几株梅树含芳吐蕊,隐隐有风吹过,只见花枝轻颤,艳如朝霞……却不及她半分婀娜。
陈逸斐有一瞬间失神。
只觉得刚才似乎有什么悲伤决绝的东西好像流星般自她璀璨明亮的双眸中划过,等他再想要回头细究,却又什么都找不到了。
是自己多心了吧……他不由想。
一定是先前听了母亲那番话,对她……太无奈也太心疼的缘故。
“是,”他温润宠溺地笑了笑,点头道,“我会一直护着你。”
他能给的承诺不多,照顾她,不让她任人欺负……是他的底线。
少女愉快地挽起唇角,柔声道,“您这句话……奴婢可是会一直记着的。”
“好,”他笑应道,“你若肯时时记着,我才真可以放心了。”
苏谨晨莞尔一笑,娇羞地垂首掩住眼里再也抑制不住的那层薄雾……
两人就这么并肩走了一会儿。
午后的阳光正好,暖洋洋地照在他们身上,让她忍不住想……若是这条路,长到永远都走不完,该有多好。
可惜陈逸斐还要去书房处理公务,他们只能在临近敬自斋的小径上问道扬镳。
“我今日需忙得久些,晚膳摆在书房……你什么都不用做,只回去好好歇着,有事就交给旁人。”他临走不忘叮嘱道。
“奴婢省得。”苏谨晨含笑点头,又踮起脚帮他重新整了整斗篷,“您伤才刚好,也莫要太辛苦了。”
“好。”他温声应道,待她终于整理完了,才转身大步走向外院。
苏谨晨却没有动。
她只静静地站着,直到远处那抹背影再也看不到了……
笑容慢慢凝固在白皙的脸上……
少女坚定地转身,离开。
…………………………
过了中午,百花居早早地热闹起来。
“女儿们,好好招呼几位大爷!”
“是,妈妈!”浓妆艳抹的姑娘们蜂拥而至,一个个只穿着单薄轻透的薄衫,环肥燕瘦,性感旖旎。
鸨母脸上笑得跟朵花一般,在几个贵客之间周旋了几句,才扭着那不甚纤细的腰肢,咯噔咯噔下了楼。
“妈妈――”楼下一龟公满脸堆笑迎上来。
“知道了。”鸨母甩了甩手里的帕子,“再有客人都往楼上头带,莫要打搅了我这位娇客。”
“哎,哎。”那龟公连忙应着退了下去。
鸨母风情万种地拢了拢鬓角的秀发,又弹了弹裙摆上想象出来的褶皱,这才慢条斯理地推开最东头雅间的房门。
里面早已等候着一位美丽的少女。
白底莲花纹斗篷下一袭橘黄色袄裙,只衬得女子如玉肌肤越发欺霜赛雪,出尘脱俗犹如画中仙子一般……
她只怔怔地望着窗外萧索的海棠树出神。
见那门忽然开了,少女才缓缓转过头来。
“哎呀,若熏姑娘久等了。”风韵十足的笑容出现在鸨母早已不再年轻的脸上,看得苏谨晨心里忽然有些不是滋味。
“妈妈……”她忙起身,毕恭毕敬道。
老鸨不以为然地摆摆手,“不必这般客气。”说着大喇喇在苏谨晨对面坐下,开门见山道,“姑娘今天怎的跑到这地方来了?”
少女局促地拧着手里的帕子,期期艾艾道,“我……我……”
“行啦。”鸨母不耐烦地挥了挥手,“姑娘从前好歹叫我一声妈妈,我也是真心拿你当女儿看待……你有什么话直说就是。”
苏谨晨苦着脸沉默了一会儿,才好像终于下定了决心一般。
“我今天来……”她轻启朱唇,柔声说道,“确实是有个不情之请,想请妈妈帮忙……”
“哦?”鸨母不由挑了挑眉,自己慢条斯理从托盘里拿了个茶碗给自己倒了杯茶,一边喝一边把苏谨晨自上到下打量了一遍,“我瞧姑娘今天这身装束,在陈大人跟前,想来也是极有脸面的……却不知姑娘有什么事情是陈大人摆不平,咱们百花居却能帮得上忙的?”
少女默默咬着粉嘟嘟的唇瓣,一副欲言又止的为难模样。
鸨母见她这般,心里早猜出了个大概,只花枝乱颤地笑起来,“按理说,咱们这里别的倒是没有,唯独那闺中秘术,还能教的上姑娘一二。”她说完故意一顿,自己先摇了摇头,“可是姑娘也不应该呀……想当初你刚来咱们百花居的时候,可是被花先生亲自调教过的,照理……应该足够让陈大人满意了……”她说着从胸口抽出帕子矫情地掩了掩唇角,娇笑道,“难道是咱们陈大人……另有什么特殊嗜好不成?”
第一百五十一章 魔高一丈
苏谨晨一张俏脸顿时羞得通红……好半天,她才绞着帕子,扭扭捏捏道,“实不瞒妈妈说……我,我早就是我们爷的人了。”
鸨母只神色如常地点点头,“那也该当。”
似这般绝色,男人只要不瞎不痿,肯定是要生吞活剥了的……
少女不好意思地抿了抿唇,只得娓娓道来,“……刚开始的时候,他待我也是极好,嘘寒问暖,小心呵护不说……就是在床笫之间……每次也都温柔有礼,百依百顺……”
“……可近来……他却对我冷淡了许多……”少女眸色渐暗,隐约可见眼中泪光点点,好不可怜,“一连好些日子,都不曾沾过我身了……”
“莫不是他外头又有了别人?”
苏谨晨轻摇了摇头,无奈道,“我一个丫头,哪里知道这些……”她幽幽叹了口气,默默垂泪,“可怜我自幼孤苦无依,唯他一人可以依靠……若是他真的舍弃了我……我、我还不如登时死了才好!”一时又想起自己如今处境,越发的悲从中来,假戏中不觉就掺了几分真情,眼泪瞬时如断了线的珠子般自那双温柔如水的眸子里滚滚而落,叫人看了好不心疼。
鸨母见她说的真切,哭的动情,心里哪里再有半点不信的?遂安抚道,“你也别伤心……这男人嘛,都是些只图一时新鲜的。你这身子就是再娇再美,他稀罕够了,可不就冷下来了……也不足为奇。”
苏谨晨哭的梨花带雨,点头抽泣道,“我何尝不知道妈妈说的这些道理……可我现在……”她拿起帕子沾了沾脸上的眼泪,“若熏认识的人何其有限……这几日反复思量,只想着从前在百花居时,曾得妈妈颇多照拂……那时候听妈妈教姐妹们如何拿捏男人,最是让若熏心悦诚服,受益匪浅……”她恭恭敬敬地垂下眸子,“这才想、想让妈妈帮女儿一把……”
鸨母略一沉吟,试探道,“那你的意思,是想……”
苏谨晨含泪点头,轻声道,“……我知道姐妹们平日多用些助兴的小玩意讨客人欢心,便想问妈妈讨些……”她说着默默将一锭银子摆在桌上。“只要能挽回我们爷的心,若熏……若熏一定会感激妈妈一辈子的!”
鸨母眼前一亮,语气也不由殷勤了几分,“姑娘快别哭了,好好的一个妙人儿,哭肿了眼可就不漂亮了。”说完不由叹息道,“咱们当女人的就是命苦,我们沦落风尘自不必说,便是姑娘你……说到底也不过是靠着这幅皮囊给男人**罢了……好了,这事你也不用担心,妈妈一定帮你。”
苏谨晨哭声一止,泪眼朦胧看着她。
“不知道……妈妈那里可有什么好东西?”她红着脸道,“我先前倒是曾无意中听人提起,现在有种叫神仙散的东西……”
鸨母冷嗤一声,“你这小妮子,打听得倒是不少。”说完却不以为然地摇摇头,“不过那玩意太次,园子里的姑娘们用用也就罢了……妈妈既是答应了要帮你,自然不会拿那等子次货糊弄于你。”
苏谨晨心下一怔,面上顿时热泪盈眶,感激地嚅了嚅嘴,挪到她身旁,“妈妈――”
老鸨安抚地拍拍她的手,慈祥道,“想你们陈大人年轻有为,人又长得玉树临风,潇洒俊逸,自然有的是女人趋之若鹜。你刚才说那神仙散,不过就是个稀松平常的小玩意儿,无非比寻常春药来得烈些,没什么了不得的。你要是想图个一时爽快,拿去跟他耍耍倒也无妨。可你也得知道,这东西你既然用得,旁人也同样用得。等陈大人**得爽了,穿上衣裳下了床,怕是再也难记起你的好处来……再者那神仙散又须得交he者亲口服下才能见效,要我说也实在麻烦得很。”
苏谨晨听她话里有话,忙虚心问道,“妈妈既这么说……可是有什么比神仙散更好的东西教给女儿?”
鸨母往绛紫色的靠枕上一靠,得意地点了点头道,“这兴许便是你命里注定的福气了――我两日前刚得了件北隅新进的宝贝,能叫人神不知鬼不觉就深陷其中……只要你拿捏得当,管他往后身边多少个莺莺燕燕,你必是其中最特殊的一个。”见少女被她说的两眼放光,老鸨故意一顿,不舍地咂咂嘴,“只是我这宝贝稀缺得很,这百花居里的花魁都还没来得及尝鲜……若不是你哭得妈妈心疼,妈妈也实在舍不得给你――”老鸨话音忽止,只似笑非笑看着苏谨晨。
苏谨晨顿时心领神会,娇声道,“妈妈放心,只要妈妈倾囊相授,若熏……也不会叫妈妈失望的……”,说着忙从袖子里拿出个鼓鼓的荷包,一脸虔诚地塞进老鸨手里。
鸨母颠了颠荷包的分量,满意地点点头,“我也知道你是个知恩图报的好孩子。”她叹道,“当初你来的时候,我就瞧着你格外机灵,若不是你并非真入了咱们百花居,我这好东西也少不得是要给你的……”一边说着一边站起身,走至妆台处,再回来时,手里却多了个白色的瓷瓶。
苏谨晨一愣,“这就是妈妈说的宝贝?”
“不错,”鸨母含笑把瓶子递给她,“你且打开来闻闻。”
苏谨晨忙伸手接过。里头似是装着瓶花露……她将信将疑地拔了上面的塞子,还未来得及凑上鼻前――
只觉一股幽香瞬间袭来,勾人心魄沁人心扉。
恍惚间脑海中闪过无数个与陈逸斐厮守缠绵的片段,他修长指尖灵活在她身上游走,那感觉美妙得让她不由就……
“回神!”耳边忽听一人冷声喝道。
苏谨晨吓得身子一颤,茫茫然睁开一双意乱情迷的眸子――却见鸨母正抿着嘴冲着她笑。
苏谨晨顿时涨红了脸,羞臊地咬着唇道,“妈妈,这香好生特别……光是闻上一闻,就让人……”
第一百五十二章 无限眷恋
“让人如何?”老鸨故意问道,“可是登时就想要抱着你家大人滚上一滚?”
苏谨晨只红着脸不好意思搭腔。
那老鸨也是久浸风月之人,哪里会把苏谨晨这般小女儿做派看在眼里?
她不以为然地笑了笑,“这香本是自一种名叫绮兰花的北隅名花中提取而来,香气浓郁,沁人心脾。只需那么一点……”老鸨用指尖比划了一下,“效果你刚才已经见识过了……放眼整个京城,怕是也再找不出第二件一样的宝贝来。男人一旦迷上了这个味道,自然无法抵挡,从此只会死心塌地地迷恋你,再逃不出你的五指山去!”
苏谨晨心念一动,故作娇羞地想了想,“此香既然有此奇效,那我涂在身上……岂不是也……”
老鸨放荡地笑起来,风骚道,“此香妙就妙在这里——它能让贞女变成荡妇,能让佛祖坠了魔道。”
苏谨晨脸上却并无欣喜之色,反忧心忡忡道,“若真是如此,我万一用得不好……不是也会受其反噬?”少女小脸一蹙,软声道,“我的好妈妈……您可要帮女儿想个万全的法子……”
老鸨哈哈一笑,点点她,“真真你个机灵鬼,这时候还不忘想好自己退路!”说着忽然自袖中拿出个东西朝她扔过来。
苏谨晨连忙伸手去接——竟是个精致小巧的鼻烟壶。再看上面所绘图案,也是番邦进品无疑。
“妈妈统共就这点子好东西,全叫你算计走了!”老鸨无奈地摇摇头,“这鼻烟壶里的香料是用了百余种清脑凝神的名贵药材陈化数十年而成,甭管它是什么春药迷药,也甭管它是吃的喝的抹的闻的,你只拿这烟壶出来嗅上一嗅——保管你半个时辰之内百毒不侵!”
苏谨晨一愣,旋即大喜过望,站起身朝着老鸨盈盈一拜,“若熏谢谢妈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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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谨晨赶在天黑前回了陈府。
她先前借身子困乏为由留在屋里,此时半天不见人影也没引得谁起疑,都只当她受了委屈身心俱疲,大家也都颇多体谅。待到晚饭时,众人更少不得又真心实意安抚了她一番。
另一厢陈逸斐忙到夜深才回来,听丫头们说她已经睡下了,心下稍安,自己沐浴更衣,洗漱安寝,这些暂且不提。
待到第二天,便是正月初十——老夫人寿辰了。
苏谨晨早早起来,亲自伺候陈逸斐束发更衣。
因是老夫人千秋,家里上上下下,男女老幼,个个都打扮得喜气洋洋——苏谨晨自然也不例外。
如墨的长发盘成灵动的朝云近香髻,其上插了只通透的碧玉簪,婀娜身段隐藏在一身水红色的袄裙里,便是脸上的妆容也比从前浓了些许,只衬得本就出众的五官越发光彩照人,明艳不可方物。
苏谨晨低头帮他系着腰带,他却含笑扫了眼她的耳朵——少女雪白小巧的耳垂上一朵白兰花悄然绽放,打眼一看,竟也辨不出谁比谁更白一筹。
“今天怎肯拿出来戴了?”他温声笑问。
苏谨晨一愣,抬起头正对上他含笑的眼睛。
她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自己的耳朵,笑道,“今天是老夫人的好日子,奴婢也想跟着沾沾喜气……”
“很是好看。”他伸手揉了揉她光洁的脸颊,笑容和煦。
苏谨晨微微怔了怔,却一改往日的羞涩拘谨,只轻轻覆上他的手背。
阳光照在男子白皙的俊脸上,幽深的眼睛上,笔挺的鼻梁上,轻薄的嘴唇上,洒下淡淡的光芒……万事万物,仿佛也都跟着他柔和的笑容变得明亮起来。
苏谨晨只静静望着他出神……恍然记起,她来陈逸斐身边这么久,居然还从来没有这么仔细地端详过他。
也不知道……以后他还肯不肯给自己这样的机会。
苏谨晨鼻子不由一酸,情不自禁踮起脚尖,在他脸颊上轻轻落下一吻。
“您要是喜欢,我以后每天都这样打扮,您说好么?”少女眸中潋滟荡漾,柔情似水。
陈逸斐忍不住心驰一荡……默默想了一会儿,却一本正经地摇摇头,认真道,“不好。”
苏谨晨一愣,满脸不解地看着他。
陈逸斐俯下身,薄唇擦过她耳际,“我舍不得叫别人看见。”声音低沉,醇厚如酒。
心中莫名涌上一股悲凉——
欣喜中夹杂着心痛……
原来……竟是这样。
心里明明酸楚得厉害,她却抿着嘴笑了笑,如娇似嗔地瞪他一眼,轻声道,“您别总没个正形……”
“我说的都是真的。”他温柔笑着,把她的小手放在掌心里轻轻摩挲。
两人正说话间,芷兰已经从外头捧了一对压袍玉玦进来。
苏谨晨忙红着脸抽回手,只装作若无其事地自芷兰手里接过玉玦,仔细地俯身为他系在腰间。
指尖划过男子腰上系着的银丝线绣夕颜花荷包……织工精巧,纹理细腻。
夕颜夕颜,夕开而朝败……
苏谨晨深吸口气,复又露出个甜美的笑容,站起身继续为他整理衣衫上的褶皱。
“虽是老夫人千秋,可您身子还未大好,千万莫要贪杯……若是觉着难受了,就让青岩——”
苏谨晨话没说完,只听“噗嗤”一声,却是芷兰捂着嘴笑出声来。
陈逸斐莫名其妙地看看她,“你笑什么?”
芷兰抿了抿嘴,“我笑若熏姐姐现在的样子,真真就跟我娘一般!”
苏谨晨心知她必定没什么好话,正想要开口打断,却见陈逸斐颇有兴致挑了挑眉,好奇道,“哦?如何就一样了?”
芷兰笑眯眯拿了斗篷给陈逸斐披上,“我爹每次出去吃酒,我娘总要罗里吧嗦地嘱咐上一堆,又是劝他少饮,又是让他早归……可不就是若熏姐姐现在这般么?”
陈逸斐听了也不由笑起来,心情颇好地看着苏谨晨,打趣道,“你可还有什么要吩咐的?我保证不烦。”
苏谨晨嗔怪地瞪他一眼,满面娇羞地垂下头。
“您……早些回来,我等着您。”明知这话说的极蠢,可……偏就忍不住出了口。
“好。”他痛快答应道,全然没留意少女眼中一闪而过的点点星光……
第一百五十三章 咄咄逼人
因是陈家老夫人寿辰,天还未大亮,府里下人们就欢欢喜喜地忙碌起来。目之所及,无处不是红绸高挂,张灯结彩,一团喜气。
陈府的门口更是早早就停满了各色华丽的马车――也有那亲朋好友从天南海北赶过来的,也有相好的公卿世家特地前来祝寿的,更有陈家一众老爷少爷上峰同僚下属前来恭贺的……偌大的院子到处是人来人往,就连平日极少打开的永宁厅,也为了老夫人的寿宴特地开了大门,供大夫人等人款待一众女眷之用。
待到华灯初上,大老爷携着一众兄弟子侄在前厅大宴宾客,大夫人则带女眷们在内院摆席听戏,笙箫鼓乐,越发热闹起来。
期间芷兰过来叫苏谨晨一起去了融冬院――却说陈府素来善待下人,尤其像她们这般贴身伺候主子的婢女,这时也得了老夫人垂怜,特在院里赐了两桌席面,只让她们几个女孩子随意吃喝,不必像往日一般拘束。
苏谨晨原就不是话多之人,再来跟各房的丫头也不甚相熟,这时候大家觥筹交错,她也只安安静静地坐在一旁,含笑看着众人嬉闹。
“若薰怎么不喝酒啊?”席上也不知是谁忽然问了一句。
苏谨晨面上笑容一顿。
“可不是嘛,”对面莹采笑盈盈就要来拿苏谨晨面前的酒杯,“平常咱们也没个机会在一处玩乐,今日姐妹们好容易聚在一起,若薰怎么也该喝一杯的。”
苏谨晨忙伸手护住酒杯,笑道,“我不胜酒力,只怕待会儿扫了姐妹们的雅兴――”
“这话是如何说的?”莹采不以为然地撇撇嘴,“不过是玩的个景儿。再说老夫人今天都放了咱们的假,由着我们耍呢,你怎么反倒拘谨起来了,来来来,大家赶紧给她把酒满上!”又鼓动着其他人给她倒酒。
其他几个女孩儿不明就里,也起着哄要给苏谨晨灌酒。
“大家可千万别央烦若薰姐姐了。”芷兰本坐在另外一桌,见状忙笑着跑过来解围,“我们爷今天临走的时候特别吩咐过,不许若薰姐姐喝酒呢!”
大家伙儿闻言俱是一愣,就连莹采本欲抢苏谨晨酒杯的手也不由一滞。
“到底是咱们二少爷知道心疼人呐!”半晌,她收回手,拿帕子掩唇笑道。
苏谨晨心下一时也说不出是苦是甜,只不好意思地解释道,“因我前几日贪杯,闹了不少笑话,这才叫爷禁了酒……还请姐姐妹妹们莫要见怪……”
“这有什么好怪的,”红苕笑着打圆场道,“既然是二少爷的吩咐,大家也别勉强若薰了……你们几个爱喝的请管抱着坛子喝去,我们只聚在一堆说说话也是好的。”
“叫你这么一说,打量着我们这些人都成酒鬼一样了!”荷叶掐腰笑骂。
红苕捂嘴笑起来,“旁人我不知道,你肚子里有条酒虫子却是真真儿的!”
“好呀你个浪蹄子,敢拿我打趣,看我怎么收拾你!”荷叶挽了袖子作势就去拧红苕的嘴。
一时间众人欢笑着又闹成一团……
对面莹采却意兴阑珊。
她先是心不在焉地拿起筷子在各色菜肴上夹了两口,后又瞥了眼跟芷兰说话的苏谨晨……默默离开了自己的座位。
……“若熏姐姐,你是不是觉着累了?”芷兰看看苏谨晨脸色,“你要是不舒服就先回去歇着,可别逞强。”
苏谨晨笑了笑,漫不经心地扫过对面空了的位子,柔声道,“我没事,其实听大家说说笑笑,也蛮有趣的。”
“那当然啦!”芷兰也来了兴致,“你不知道,我从前每年最盼望的就是老夫人过寿,真是比新年还快活呢!待会吃完了饭,咱们还可以去阁楼上看戏,虽是远了一些,可也很清楚的。姐姐要是不累,咱们就一起去吧!”芷兰说话的时候眼睛里满是光彩,可见当真是盼望极了。
苏谨晨心下苦涩,眼角余光又见莹采复回到自己位子,遂欢喜地点头笑道,“好啊,我也许久不曾看过戏了……听柳儿她们说,这次家里请的是‘庆云社’的戏班子,想来一定很是精彩。”
“嗯嗯嗯,”芷兰丝毫不知道危险已经临近,只兴高采烈地点头道,“你今下午在房里休息的时候我带着她们过去瞧了一眼,戏台子上正唱着《贵妃醉酒》――那花旦的扮相真是漂亮极了,唱的也十分的好,咱们听得都入了迷,要不是想着还有差事没做,柳儿那丫头我都拽不回来了。”
苏谨晨闻言忍不住笑起来,“听说这次他们班主亲自登台,功力自然十分了得。”
两人正说着话,却见一个梳着双平髻的丫头走进院子,东张西望,像是在找什么人。
莹采一直注意门口的动静,此时一眼就认出来人,故意大声说道,“咦,那不是婉小姐身边巧月姑娘么?她怎么到这儿来啦?”又忙朝她招手示意。
巧月心领神会,径自朝这里走了过来。
“原来你们都在这里啊。”巧月笑道。
红苕站起身,热情道,“既然来了,你也跟我们一起吃吧!”又忙叫人给她拿凳子。
“姐姐不必忙了,”巧月笑着摆摆手,“我是来找人的,找到了还要回去给我家小姐复命呢!”
红苕不由奇道,“你要找什么人?”
巧月笑吟吟看向苏谨晨,“若熏姑娘,我家小姐想请你过去馨竹馆一趟。”
苏谨晨心里阵阵发寒,面上却诧异笑道,“婉小姐这时候找我,可是有什么吩咐么?”
“是这样的。”巧月温声笑道,“我们小姐的雀金裘叫个毛手毛脚的小丫头给烫了个拇指大的窟窿,想着请若熏姑娘帮忙补一下。”
芷兰一听就急了,直接说道,“若熏姐姐烫伤了手,做不得这些,还是请婉小姐找别人做吧!”
巧月凉凉看她一眼,淡淡笑道,“人是我们小姐叫请的,我也做不得主,要是若熏姑娘实在不方便,也劳烦你跟我走一趟,亲自跟我家小姐说明,不然她只当是我偷懒,故意不来寻你呢。”
第一百五十四章 一触即发
“你――”芷兰还要再说,却被苏谨晨轻轻按住。
“既然如此,那我便过去瞧瞧吧。”苏谨晨笑着起身道,“只是我手上有伤,就怕误了婉小姐的功夫――”
“那不妨事,”巧月笑道,“姑娘过去帮着看看,便是不能亲自动手,指点一下也是好的。”
苏谨晨心知今天若不把自己诳去,廖燕婉必定不肯罢休,面上遂谦虚地又跟巧月客套了几句,便要随着她离开。
身旁芷兰却急煎煎站起来,“若熏姐姐,我陪你一起过去!”
苏瑾晨还没来得及说话,却见巧月掩唇一笑,葱根儿似的玉指指着芷兰跟红苕等人玩笑道,“我们小姐不过就请若熏姑娘过去帮着做点针线,你们瞧把芷兰姑娘紧张的……这知道的,是她们姐妹情深形影不离,不知道的,还只当我家小姐是那会吃人的老虎,唬得若熏姑娘不敢一个人去呢!”
在场众人中也有知道先前廖燕婉跟苏谨晨恩怨的,这时候在旁边只讪笑着不好接话,倒是红苕一向跟芷兰交好,见状不由笑道,“也是你多心了,芷兰自然不会那样想……”一旁莹采也笑呵呵拉过芷兰道,“你且安安心心留在这里跟我们玩吧,横竖都有巧月姑娘陪着,难道还能把你若熏姐姐弄丢了不成!”
芷兰只为难地看看苏瑾晨。待要跟着同去,又恐巧月在廖燕婉面前添油加醋,反弄得她对苏瑾晨越发不喜,待要不去,又怕苏瑾晨再像上次一样在她手里吃亏。正反复踌躇之间,却听苏谨晨柔声道,“你先跟姐妹们玩着……若是婉小姐那里没什么事,我再回来找你。”
芷兰不甘地抿了抿唇,却也知道再没什么更好的法子了,只得听话道,“那若熏姐姐你早些回来。”
苏谨晨点点头,笑对巧月道,“咱们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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馨竹馆离融冬院倒不甚远,约莫过了一刻功夫,巧月已经把苏谨晨带到廖燕婉跟前。
少女穿了件大红遍地金百蝶穿花袄,配着鹅黄色的曳地长裙,只懒散地倚在案几上,目中带笑地看着她。
“我原当你为着昨天的事儿恼我,今天不肯到我这儿来了呢。”
苏谨晨吓得小脸一白,连忙跪到地上,“奴婢不敢。”
廖燕婉眼中恨意一闪,又马上收敛起来,“哎呀,你这是做什么呀?”她轻呼一声,忙叫一旁的巧月扶苏谨晨起来。
“我不过跟你开个玩笑,看把你吓的。”她和气地拉过苏谨晨的手,语带关切道,“怎么我刚听巧月说,你手上的伤十分严重,已经做不得活计了?”少女神色满是担忧,认真拿起她的手端详。
伤处虽已经用药消肿,可因昨天在水里浸泡得太久,苏谨晨虎口处仍是一片糜烂,看着既恐怖又恶心。
廖燕婉心里暗骂一句活该,面上却假惺惺道,“昨天的事实在是我欠考虑了……我原本也不知道在水里捞个东西竟然那么麻烦……”指尖轻轻抚过苏谨晨伤口边缘,廖燕婉满脸愧疚,“害你伤得这般严重……我心里……也好生过意不去。”
“婉小姐快别这样说。”苏谨晨忙用袖子盖住伤处,垂着眼道,“那些本来就是奴婢分内之事……您千万不要觉着自责。”
廖燕婉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话虽是这么说,可你的伤到底是因我而起,我如今瞧着都于心不忍,二表哥见了……只怕更是心疼得不得了吧!”
苏谨晨脸上一红,忙惶恐道,“婉小姐说笑了!二……二少爷并不曾――”
廖燕婉却噗嗤一下笑出声,“你瞧把你给紧张的――我不过就随口一说,你害怕什么呀?”
“奴婢不是害怕,”苏谨晨轻声道,“只是不想您误会了二少爷――他待咱们这些下人,素来都是一视同仁……无论年长年幼,是一样宽厚体恤的。”
廖燕婉意兴阑珊地笑了笑,“我知道二表哥待下一向极好,再来你又这么善解人意,自然也是格外惹人疼配人疼的。”说笑间,就见巧月从外头端了个红漆方托盘上来――托盘里放了几碟子精细的茶果糟货并一只白玉酒壶。
“姑奶奶刚遣了人来问,说小姐身上若还不爽利,就不必出去了。她捡了几件您平日爱吃的点心,还有一壶子桂花陈酒――说是用那百年桂树上的金桂酿制成的,味道很是不错,让您尝尝新鲜。”
廖燕婉温婉一笑,“到底是姑母想得周到。”因叫巧月拿了两个酒杯过来。
廖燕婉亲自执起酒壶,优雅地把两个酒杯斟满,拿起靠近自己的一只,笑盈盈道,“今天是老夫人的千秋,我在此就借花献佛,敬姑娘一杯――先前有什么对不住你的地方,还望你多多包涵。”
苏谨晨一怔,连推拒道,“婉小姐,您……您这可真是折煞奴婢了!”
廖燕婉掩唇一笑,娇嗔道,“你若是不喝了这杯酒,便是还记着昨日湖边发生的事情,心里对我仍有怨言。”
“奴婢没有……”
巧月见苏谨晨不肯就范,也在旁笑着游说,“若熏姑娘就把这酒喝了吧!你要是不喝,我家小姐心里总记挂着这事儿,还指不定要多难受呢!”
杯中美酒色如琥珀,醇和的酒香夹杂着浓浓的桂香,在屋子里飘散开来……苏谨晨轻轻抿了抿唇。
“既然如此,那奴婢……就恭敬不如从命了。”她缓缓地端起剩下的一只酒杯。
“奴婢心里对您并无怨怼,还请婉小姐以后也莫再把这事放在心上。”苏谨晨温声道,“今天既然是老夫人的千秋,咱们这杯酒,全当是为她老人家庆贺――奴婢先干为敬。”说着,毕恭毕敬做了个请的动作,以袖掩杯,把杯中酒一饮而尽。
酒香浓郁,绵甜清爽……她却觉道不出的苦涩辛辣,只险些呛出泪来。
廖燕婉与巧月飞快地对视一眼,嘴角溢出一抹鄙夷的笑意,也悠悠把自己那杯饮下。
第一百五十五章 螳螂捕蝉
苏谨晨在馨竹馆待了一阵,期间廖燕婉如何假模假样命人拿了她那雀金裘给苏谨晨看,苏谨晨又是如何指点着丫头配线修补,这些暂且不提。
待过了大约两盏茶工夫,小丫头拿了裘衣下去缝补,苏谨晨也起身告辞。
廖燕婉温和地点头,含笑道,“我知道你们几个今日也是难得松快松快,就不虚留你了。巧月,你送若熏姑娘出去。”
苏谨晨上前朝她行礼,随着巧月出了屋子。
撩开厚重的门帘,一股寒冷的气息扑面而来。
苏谨晨身子不由一晃。
巧月忙扶住她,担忧道,“你没事吧?”
苏谨晨皱着眉揉了揉鬓角,无奈笑道,“……想是刚才喝了点酒,叫风一吹便有些头疼……没事的。”
巧月点点头,眼见着少女白皙小脸上渐渐呈现出异样的酡红……垂眼挡住眸中哀色,扶着她笑道,“原来你酒量这样浅。”
苏谨晨不好意思地挽了挽唇,“谁说不是呢。”便任由巧月扶着自己继续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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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的风极凉,呼呼吹在脸上……苏谨晨却只觉得全身酥软,燥热异常。
巧月费力搀着她,忍不住道,“你还好吧,怎么手这么烫?”
少女白瓷般的脸颊上春/潮涌动,只半眯着一双迷离的眸子,胡乱拉扯着斗篷的系带,“我……我觉着身上热得很……”那调子轻轻软软,好像顷刻就能化作一滩春水一般。
巧月知道是那“神仙散”将发作了,遂试探道,“你莫不是酒劲儿上来了?不如我先扶你去前头院子歇歇,等你觉着好些了再走,你看如何?”
苏谨晨四肢酥麻,哪还有拒绝的能力,只有气无力地倚在她身上轻轻点了点头。
……过了甬道,穿过回廊,巧月扶着苏谨晨进了一处闲置的院落。
这院子名叫晴雨园,从前本是给陈家几个老姨娘住的,后来老姨娘们死的死,去别院静养的静养,这处便常年空置了下来。虽不时有人过来打扫,却并没有安排看守的婆子,是以两人推门进去的时候,屋里头黑漆漆冷冰冰的,格外的清冷。
巧月不由打了个寒颤。
她忙扶了苏谨晨在软榻上坐下,小心翼翼道,“你现在可觉着好受些了?”
“热……好热……”少女额头上香汗淋漓,神智也已不甚清明,只微张着一抹娇艳欲滴的红唇,不住地轻喘嘤咛。
身上的斗篷不知何时已经被苏谨晨解下,此刻她正扭动着灵蛇般的腰肢不住地撕扯着腰上的系带。
巧月知道事不宜迟,忙站起身,“我瞧你这样子八成是走不得了,不如你就在这儿休息一会儿吧!我还需回去给我们小姐复命,便不陪你了!”说完看也不敢再看苏谨晨一眼,撇下她逃也似的出了院子。
眼见着那抹淡紫色的身影在视线里消失……苏谨晨停下宽衣解带的手。
她用力按了按受伤的虎口,尖锐的疼痛瞬间让眼泪盈满了眼眶。
她勉强定了定神,颤抖着自袖子里拿出个小小的鼻烟壶……
……………………………………
却说巧月出了院子,正要去给三少爷送信儿,暗处忽然跑出个神色匆匆的小丫头,正跟她撞了个满怀。
巧月吃疼地闷哼了一声,见对方只是粗衣麻布,还未留头的小丫头,旋即大怒道,“哪里来的贱蹄子,走路不长眼睛么!”
那小丫头吓坏了,瑟瑟发抖地低着头,“对,对不住这位姐姐,我不是故意的……”
巧月狠狠瞪她一眼,待要教训这丫头几句,一想表少爷那边还在等她的消息,也不敢多做耽搁,遂不耐烦地摆了摆手,“行了行了,你以后小心点,别再这么横冲直撞的!”
小丫头忙不迭地应是,这时候才敢抬眼打量她,小丫头一双眼睛水汪汪的,嘴角还长了颗美人痣,待看清巧月的样子不由大喜过望,“你……你不是婉小姐身边的巧月姐姐么?”
廖燕婉是陈家的娇客,巧月作为贴身丫头,认识她的人虽不算多可也绝对不少,听那小丫头一问,巧月不由倨傲地扬了扬下巴,“怎么,你认得我?”
那小丫头连忙惊喜地点头,“我正要去寻姐姐呢!”
巧月一愣,不由诧异道,“你找我做什么?”
小丫头四下看了一眼,确定没人,才走到她近前,压低声音道,“是我们二爷命我来的……”
“二爷,哪个二爷?”因廖燕婉对陈逸斐情根深种,巧月对他的事自然也格外上心,此时听这丫头提起,忙追问道,“莫不是敬自斋的二爷?”
“正是!”小丫头赶紧点头。
巧月心里越发奇怪,“二爷找我家小姐可是有什么事么?”
小丫头憨厚地舔了舔嘴唇,认真地鹦鹉学舌道,“我们爷说……他这几日跟婉小姐闹得有些不太愉快,思前想后,觉着有些话还是想跟婉小姐当面说清,可人前多有不便,又怕损了婉小姐清誉……便想请她到园子里绿影轩一聚。”小丫头咽了咽口水,“我们爷还说,婉小姐若是心里已经把往日的情意做了了断,那不去也无妨。只要亥正见不到小姐……他心里自然就都明白了。”
巧月心思一转,忙问,“你可知现在几时了?”
小丫头想了想,“我出来的时候,是亥时一刻。”
也就是还只剩三刻了?!
“那你――”巧月本要让那丫头赶紧去馨竹馆报信,可转念一想,以她的身份势必不可能见到自己主子,且要传的话这般隐秘,也不宜再叫第四个人知道……
可自己若是此时回去,又可能延误了三表少爷的“正事”……心里一番踌躇之后,才淡淡道,“行了,我知道了,你回去吧,我这就去禀报我家小姐。”
小丫头忙高兴地点点头,“那就拜托姐姐了!”说着如释重负地朝她福了福,一溜烟跑掉了。
巧月回头看了眼身后漆黑的晴雨园――人都成了那样,便是耽搁上一时半刻,应该也没什么打紧……
反倒他家小姐的事迫在眉睫!
巧月拿定主意,转过身疾步朝馨竹馆方向走去……
第一百五十六章 其人之道
馨竹馆内,廖燕婉微蹙着娥眉,“二表哥……二表哥这时候找我又为了什么?”少女声音清脆,眉目烦恼诧异中却仍难掩兴奋欢喜之色。
“那小丫头也没说,只说二表少爷约了您亥正在绿影轩见面……”巧月为难地抿了抿嘴,期期艾艾道,“小姐,外头天都这么黑了……您看……您还去么?”
“去,怎么不去!”廖燕婉瞪大眼睛从罗汉床上跳下来。“不管他为的是什么……我总想听他亲口说出来!”
“可现在黑灯瞎火,要不您带――”
“剩下的事你别管了,我自有分寸!”廖燕婉迫不及待在妆台前坐好,一边低头选着口脂,一边不耐烦催促道,“三表哥那儿不是还等你的信儿么?你赶紧过去吧!不然回头误了他的好事,你看他饶你不饶!”
提起陈家三爷,巧月不禁打了个寒颤。心知自己就是再劝下去也是无益,只得朝廖燕婉福了福身,赶紧给陈逸鸿送信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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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厢,正厅宴席上觥筹交错,正是酣畅淋漓之时,却见陈逸鸿长随阿罗急匆匆从外头快步走来,俯身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
陈逸鸿脸上不觉露出个得意的笑容,跟同桌几个客人拱了拱手,“小弟那里还有些事要处理,先失陪片刻……还请诸位见谅。”说着含笑端起酒杯,连饮三杯。席上客人一阵叫好,少不得奉承了几句,便目送着陈逸鸿大步出了正堂。
阿罗一路紧随其后,“一切都办妥了……巧月姑娘已经送那丫头去了园子里的绿影轩――”
“绿影轩?”陈逸鸿脚步一顿,狐疑地挑了挑眉,“先前不是说晴雨园么?怎么临了又换了地场?你可听清楚了?”
“三爷放心,奴才听得真真儿的,”阿罗谄媚笑道,“巧月姑娘因怕来不及知会爷,特打发了个未留头的小丫头……只说是晴雨园今晚上有几个婆子偷偷在里头打牌吃酒,去不得了,这才临时改道去了园子里。”
陈逸鸿这才放心地点了点头,因问道,“东西呢?”闲闲地朝阿罗伸手。
阿罗满脸堆笑着从怀里摸出个纸包双手奉上,“分量足足的……保证叫爷今晚上比那天上的神仙还自在快活!”
陈逸鸿冷冷地勾了勾唇,把那纸包塞进袖子里,“等着领赏。”
阿罗旋即大喜过望,忙躬身道,“谢谢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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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的绿影轩静谧美好,房檐下高高悬挂的大红灯笼随风摇曳,在室内投下忽明忽暗的光芒。
烛火昏暗的内室,少女托着腮歪坐在窗前。
顺窗流泻进来的月光照亮了少女美丽灵动的面庞……她漫不经心地摆动着案上嫩黄色的娇花,焦急等待着心上人的到来。
也不知他今日为了什么寻她过来……廖燕婉失神想道。
甚至还说出“把往日的情意做个了断”这样的话来!
他明明知道……
她从小就喜欢他,喜欢了他这么多年,又怎么是说了断就了断得了的呢?!
即便他几次三番的让她难堪,即使他上次那般斩钉截铁地回绝了她,即使他为了个贱婢大兴问罪之师――可她心里……还是一样的喜爱他,盼着……能长长久久地陪伴他。
廖燕婉徒自想着心事,明明是在空无一人的暗室,脸却莫名其妙地红了。
嫩黄色的花朵发出幽幽的芳香……带着淡淡的,不可言说的馨甜,就好似她初听他邀约时那矛盾却又雀跃的欢喜,一丝一缕,从吐蕊的花心里漫溢出来。
脑海中闪过无数个纷乱的画面,皆是往昔与他相处的点点滴滴――他带她去后山摘果子,她不小心崴了脚,疼得眼泪一把鼻涕一把,他无法,只得亲自背了她下山……他的后背温暖宽厚,她忍不住把脸贴在上面,只觉得自己似乎靠他的心更近了些……那样的温暖,她只想永永远远地据为己有,哪怕再有第二个人,她也绝不肯分享半分……
有冷风从紧闭的窗子间钻进来,廖燕婉却觉得身上越发热了。
他这时候约她,又是选在如此隐秘的地方,到底……为了什么……
少女用力地摇摇头,努力想把脑海中那些旖旎香艳的念头全部甩掉,可神思却越发迷乱起来。
她情不自禁地扯下身上的斗篷,却仍嫌不够,又开始动手脱里面的大红色袄裙……
羞涩的月光照亮了少女嫣红的俏脸,那曼妙的身姿在散乱的衣衫中若隐若现……
沉重的脚步声自远而近,她却毫无察觉,只伏在案上轻轻嘤咛,身子无力却贪婪地与案几一下下摩擦,似乎唯有这样方能缓解内里的焦躁与狂热……
陈逸鸿目光渐炙,大步上前自身后揽住那不盈一握的腰肢。
少女身子一软,顿时如一潭春水般化在他怀里。
她身上散发着浓浓幽香,闻得陈逸鸿越发地心驰荡漾,只如那恶狼一般,胡乱抱了女子就扑到屋里炕上,一边扯着自己的腰带,一边肆无忌惮抚弄着怀里敏感香美的娇躯……那一声声急促却满足的轻软吟哦,让他整个人都跟着燃烧起来!
陈逸鸿拉下裤头,迫不及待扯了“韩若熏”的亵裤,直挺挺闯了进去……
“啊!”炕上女子惨叫一声,猛地仰起脸来。凌乱的青丝终难掩绝色,露出少女春意尽显的媚颜。
“你!怎么是你!”陈逸鸿脸色巨变,正想要抽身而出,少女却忽然如八爪鱼般紧紧地攀附到他身上……
……室内芳菲四溢,还有那浓浓的石楠花香,久久都挥之不去。
………………
男人厚重的喘息声与女子高亢的尖叫声不时从屋子里传来――
……廊下阴影里静静走出一人。
月光柔和地流泻在少女精致如画的眉眼上,却闪烁着阴冷决绝的光。
只见她盈盈俯下身,动作优雅地点亮一只蜡烛,放进脚边大红色的灯笼里……
远处不时有璀璨的焰火划过天际,隐约好像还能听见戏台上花旦如泣如诉的婉转吟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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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人呐!走水啦!绿影轩走水啦!”
园外忽然响起少女尖锐的呼喊声,给沉浸在一片和乐喜悦中的陈府……投下重重的阴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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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要是再进小黑屋,我就真没办法了。。。
第一百五十七章 风云色变
一番推杯换盏下来,陈逸斐隐隐有了醉意。
忠勇侯府世子杜子恒这时候拉了他到自己桌子上说话。
同桌的还有威武将军许荣之子许少霆,三人也是从小光屁股长大的情分。
杜子恒笑嘻嘻往他酒杯里倒着酒,故意打趣道,“到底蕴之跟咱们这些鲁汉不同……才在家将养了一个月光景,你瞧瞧这身细皮嫩肉,真真把那女孩子都比下去了!”
许霆闻言不由大笑起来,“你也不用落井下石……待他胳膊好了在围场大杀四方,你到时只别哭鼻子就行!”
“我怕他呢!”杜子恒嗤之以鼻,“伤筋动骨一百天!哪怕他好了呢,拉不拉得开弓还两说!”
许霆看戏的不怕台高,挑着眉道,“蕴之,你如何说?”
陈逸斐晃了晃手里的酒杯,淡笑了下,“……三月围场见分晓吧。”说完杯中酒一气而尽。
杜子恒见状还要再斟,陈逸斐却摆了摆手,“……不能再饮了。”
杜子恒一愣,许霆也不由奇道,“你酒量素来不错,今天是怎么了?难得哥几个聚在一块,又是老夫人千秋,你这也太不够意思了。”
陈逸斐笑了笑,眼前不由浮现起某人浅浅笑靥――既答应了她,总不好再醉醺醺的回去……遂温和笑道,“我回去还需吃药……不便多饮。”
许霆想了想,也就不再劝了,因忍不住叹道,“想你这一月也够无聊的,本来就是个闲不住的……如今哪都去不了不说,偏屋里连个能解闷逗乐的人儿都没有……”陈府的规矩他们也知一二,都很不以为然。
陈逸斐也不说话,只淡笑着喝茶。
杜子恒却似乎想到了什么,嬉皮笑脸凑过去,“我听说你屋里又添了个漂亮得不像话的丫头……你真就一点儿不想?”
陈逸斐深眸一黯,正色道,“你听谁说的?没有的事。”他实在很不喜欢跟别人讨论苏谨晨,甚至都不想叫人知道。尤其对方还用了这种戏谑的语气……
“怎么没有?”杜子恒冷嗤一声,大咧咧道,“我可是听我祖母说的,你少在这儿装蒜……”
许霆听了也跟着凑趣,兴致勃勃问,“当真十分漂亮么?”
“那还有假?”杜子恒煞有介事道,“我祖母回来说,再没见过那么漂亮的人――跟从画里走出来的似的……人也温温婉婉,很乖巧听话的样子。”说着又故意拿胳膊拐了拐陈逸斐,坏笑道,“既是送到嘴边的美味,哪里有暴殄天物的道理……你要实在有什么不懂不会的地方,只放心大胆的问,咱们做兄弟的肯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陈逸斐冷冷扫他一眼,正欲开口打断,却见一人影慌慌张张从外头进来,临了还险些叫门槛绊倒。
却是大老爷陈进扬的长随德兴。
只见他快步走到大老爷身边,俯身在他耳上低低说了几句……
陈进扬脸色瞬息巨变,只强笑着跟众人道了声“失陪”,便撩开袍子疾步出了大堂。
想起大伯父出门时脸色铁青的样子……陈逸斐心中莫名涌上几分不安,偏杜子恒还在耳边说个不停,“……我那儿还有几册孤本,都是有钱也买不到的,等也借给你瞧瞧――”
“那就多谢世子爷了……等我需要的时候,自会派人去贵府上求借。”陈逸斐直接站起来,温声笑道,“你们且慢慢喝着,我出去醒醒酒。”
…………………………………………………
陈逸斐跨步出来,青岩却没等在外头。
心下的不安愈加强烈……陈逸斐正想遣了人出去寻他,却见青岩满头是汗急匆匆打外面进来。
“爷,出事了!”青岩面色凝重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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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说那厢大老爷带了几个贴身侍从赶至园子,正好遇上同样才得了消息从宴席上赶过来的大夫人。
“老爷……”大夫人走上前,才嚅了嚅嘴,却顷刻间落下泪来。
“这就是你教出来的孽障!”大老爷指着她鼻子破口大骂,骂完看也不看她一眼,甩袖径自朝绿影轩走去。
大夫人身子一软,便要晕倒,幸亏身后小丫头眼疾手快,一把把她扶住,“夫人……”
大夫人倚着她掩面而泣,“我这都是造的什么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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绿影轩院子里七七八八站了数十人,水桶歪七扭八地倒在一边,空气里还弥漫着一股草木烧焦的味道。
也幸亏火灾发现得及时,倒未造成多大的损失,仅是把园子东北角一小片花圃烧了个精光。
众人噤若寒蝉,谁也不敢抬头。
然此时的内室,却又是另一番火热景象。偷情的男女好像半点未受方才“走水”的惊吓,那让人面红耳赤的尖叫声一浪高过一浪地从屋里传出来,只听得外头一众大姑娘小媳妇全臊红了脸,便是随大老爷同来的几个侍卫仆从,也俱是听得心醉神迷,那处不觉就竖了起来――原来这大家闺秀发起浪来,也跟那窑子里的姐儿们无异!心里又忍不住暗自羡慕三少爷艳福。
大夫人被人搀扶着晃晃悠悠进了院子,还不待近前,忽然自人群里扑出个锦衣的丫头,满脸的泪痕交错,“噗通”一声跪倒在大夫人脚边,“姑夫人……您,您可要为我家小姐做主啊……”指着身后屋子哭得肝肠寸断。
大夫人面如腊色,嘴唇颤了又颤,愣是说不出一句话来。
人是接进府的,如今出了这样的事,她怎么跟自己的弟弟弟妹交代?!
更何况他们现还在府里做客……要是真闹将出去,两家子都得身败名裂!
大老爷越发怒火中烧,猩红双眼扫见地上抖如筛糠的阿罗,抬起腿朝他心窝子就是一脚,“混账东西,还不给我把那畜生拖出来?!”
阿罗吓得三魂早丢了七魄,哆哆嗦嗦从地上爬起来,屁滚尿流道,“是,是,大老爷……奴才这就进去,这就进去!”
“老爷,使不得啊老爷……”大夫人忙哭着拉住大老爷手臂,“婉儿还在里头……您、您这叫她……叫她以后如何见人啊!”说着也顾不得跟前这一地下人,掩着帕子失声痛哭。
大老爷恨恨叹了口气,遂指着地上一个穿着体面的婆子道,“你进去看看,叫――”他额上青筋暴突,只得用力按住拳头来抑制发抖的身体,“叫他们俩穿戴整齐了马上出来见我!”
“是,奴婢遵命。”那婆子福了福身,也不敢耽搁,忙转身推了门进去……
第一百五十八章 不胫而走
此时屋里的廖燕婉最是煎熬。
一边,她早已知晓在她身上纵横驰骋的并非是自己日思夜想的二表哥,而是那不着调的三表哥,心中又是羞愤又是悔恨,只恨不能立刻死了才好;可另一边,少女初经破瓜的身子在绮兰香跟阅女无数的陈逸鸿娴熟“技巧”的双重刺激下,只觉周身舒爽得不行,那不知从何处涌上的阵阵**感更是她不能自抑地战栗尖叫――心里明明恨他恨得要死,却偏偏忍不住对他百般逢迎。
“三少爷,婉小姐……”只见一体面婆子忽然从门外冲了进来。
她见着炕上仍赤身肉搏的两人,先是老脸一热,接着也顾不得害臊,慌忙捡了他们丢在地上的衣裳,胡乱罩在陈逸鸿身上,“可了不得啦!我的爷呀,大老爷还带着人在外头等着哪!您二位可赶紧穿好衣裳出去吧!再晚大夫人都拦不住啦!”
陈逸鸿吓得面如纸色,亢奋的身子顿时一颤,全数释放在少女亻本内……
…………………………………
后宅宴席上十分热闹。各家的夫人小姐们也都是极难得能出来玩玩,众人聚在一起听听戏,打打牌,聊着东家长李家短……气氛很是热络。
太仆寺卿韩政的夫人一边看戏台子上热热闹闹的《孙悟空大闹天宫》,一边问身边的廖夫人,“你家婉姐儿上哪去了?怎这半天不见人影?”说着还不忘夸赞道,“这孩子如今出落得越发好了,我瞧着都好生欢喜。”
廖夫人优雅地拢了拢头发,语带不悦道,“还说呢……那丫头叫我们家老爷给惯坏了,是个苍蝇腿蹬一下都能嗷嚎上半天的主儿……这不先前儿说身上懒散,要回去歇会儿……偏她姑母也一并纵着她,直接叫她在屋子里休息,不让她来了。”
韩夫人掩唇笑了笑,顺着她说道,“你们家婉姐儿最是乖巧伶俐,也不怪人偏疼她,就是我见着了,也是喜欢得不行,只恨不得拿我家那三只泼猴儿跟你换换呢!”
廖夫人心里十分受用,面上却淡淡笑了笑,极是谦虚道,“你可莫夸她了――只人前见着还勉强算是个好的,却不知在家里头怎么淘呢。”
“我瞧她就是极好。”韩夫人因想起来,不由问道,“可开始说亲了?”
“还没有呢!”廖夫人嗔道。她本就长得小巧玲珑,虽已是三十多岁的人了,看起来却仍跟花信女子一般,尤其这般如娇似嗔的时候,越发有种不能言说的风情。只见她不高兴地蹙了蹙眉,“我家老爷非说要把她在家里多留上几年,把我愁得跟什么似的!”
韩夫人笑道,“那也是他爱女心切的缘故。”因想起来近日听到的些风声,忍不住道,“既这般舍不得她,那倒不如选个亲上加亲的……知根知底不说,还能时常走动着,岂不两全其美?”
廖夫人抿着嘴笑了笑,“要是有年纪相当,又德才兼备的好孩子……那自然是最好不过的了。”
韩夫人一听,也知道她心里必是有了自己的计较,遂掩着帕子笑道,“要我说啊,这人你也不用往别处寻了,便是今日老寿星府上,便有那样样出挑的孩子……”
廖夫人如何不知她说的是谁,心里对陈逸斐也极是中意,只微微勾了勾唇角,“也总得要孩子们自己满意――”
她话音未落,却见大夫人身边的丫头快步朝自己走过来……
另一厢,陈家二夫人跟三夫人眼见廖夫人急煎煎跟着小丫头出了门,也都是心生诧异。
“可是家里出什么事了?”三夫人不由有些忧心,“我瞧刚才大嫂出门的时候脸色就不甚好,这时候又请了廖夫人去……”
二夫人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看这光景,只怕事情还十分棘手……”
“今天这样的日子,可别出什么乱子才好……”三夫人想了又想,还是放心不下,“二嫂,你看咱们要不要出去瞧瞧?”
二夫人微一沉吟,摇摇头道,“便是真有什么,咱们现在去了也是于事无补,倒不如等宾客们散了,再看看大嫂那边如何。”
三夫人想想也知她说的对,可心里始终有些记挂,遂叫了个十二三岁,模样十分机灵的小丫头出去打听情况。
这头陈家两位夫人还没得到什么消息,厅里西北角却隐隐有人议论起来――
“我刚才去园子里散步,你们当我瞧见了什么?!”
众人见她说的神秘兮兮,不由好奇道,“见着什么了?”
“陈家三少爷不知拐了哪家的千金……在园子里幽会呢!”
“不会吧?!今天可是陈老夫人千秋,他就是再……也不至闹出这么大的丑事来吧?”
“怎么不会?”那人嗤之以鼻,“早听说他们家这三少爷文不成武不就,成日只知道跟屋子里丫头们厮混……只是想不到他竟能不着调到如斯地步。”
“你这事儿确定真的?可别胡乱冤枉了人……”
“我亲眼见的还能有假?!”那妇人一听就不乐意了,“我可眼瞧着陈夫人跟陈大人气势汹汹去园子里捉奸――”她说着忽然讳莫如深地捏着帕子笑起来,“哎吆吆,不说了不说了,光想起来都能羞死个人!”
“到底怎么地了?你倒是跟我们说说呀!”众人见她这般,越发来了兴趣,忙追问道。
那人先是扭捏了一会,直到被众人央烦得不行,才掩着帕子笑道,“我也就那么远远儿瞧了一眼……这俩人闹的那叫一个欢腾!我人离着还八丈远呢,都隐约能听着女的在屋里头尖叫!”说着不由压低声音,又绘声绘影描述了一番。
“亏着还是尚书家的公子!”一人红着脸啐道,“我若生了这样的儿子,非打死他不可!”
“谁说不是呢……”
“我看倒不尽然。”另一人不以为然道,“有道是‘一个巴掌拍不响’……要我说,这女方怕也不是什么庄重体面的人儿!不然好人家的姑娘,谁做得出那暗通款曲的事来……”
其他众人听了,也不由都纷纷点头称是。
更有人忍不住打探,“你当时既然在场,可听人说……女方是哪家的千金?”
“这我可说不好……”那人闲闲一笑,却抬起头朝廖氏母女空置的座位上扫了一眼,意味深长道,“不过你们瞧瞧在坐这些女孩……哪一个许久不曾露面……想来也是猜得到的吧……”
众人顺着她目光看过去――脸上顿时露出个“原来如此”的神秘表情……
第一百五十九章 雷霆之怒
前头还大宴着宾客……
廖燕婉跟陈逸鸿只得被带到附近的延德馆正堂。
大红色的袄裙凌乱地套在少女身上,那白皙的颈上还隐约可见几个鲜艳的红痕……
大老爷陈进扬只觉得脑门凸凸凸跳得厉害,他手掌重重拍在桌子上,大喝一声,“孽畜,还不给我跪下!”
陈逸鸿本就吓得面如纸色,被他这么一吼更是猛地一个哆嗦,“噗通”一声就跪到地上。
可怜廖燕婉自小在家也是那娇生惯养的,哪里见过这般阵势,身子一软,便要昏厥过去。也好在身后的小丫头巧月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才没摔到地上,可眼泪也跟断了线的珠子似的哗哗地往下淌,只无力地倚在她身上掩面哭泣。
大老爷见了更是心烦意乱得不行:一边恨她寡廉鲜耻跟自己儿子在花园厮混,另一边这事到底自家理亏,将来少不得还要给廖家一个交代,此刻也不好多说她什么,遂沉着脸挥了挥手,“先送表小姐下去休息!”
几个丫头赶紧上前,跟巧月一道扶了廖燕婉出去。
大老爷目光狠狠扫过地上衣衫不整的儿子,“畜生!给我把事情一五一十说清楚!”
陈逸鸿身子颤了几颤,抖着声道,“父亲……求父亲息怒……我跟表妹……我们,我们只是碰巧……”
“碰巧?!”大老爷怒极反笑,随手抄起手边的茶盏朝着陈逸鸿脑袋就砸过去,只听“咚”的一声巨响,茶盏撞到陈逸鸿头上,又掉在地上,摔了个粉碎。陈逸鸿额上登时又鲜血冒出来。
“你们碰巧大晚上在园子里相遇,碰巧一起滚到床上?你跟老子说是碰巧?!”大老爷越发怒不可遏,站起身上去就要揍他。
“老爷,您且消消气啊老爷……”大夫人虽也恨儿子不争气,糟蹋了自己侄女,可那到底是从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这时候见他血流如注的模样,哪个母亲能不心疼?一边使了眼色让小丫头给陈逸鸿止血,一边上前拦住大老爷道,“这孽障虽可恨可恶,但您也得保重……切莫为了这混账东西,气坏了自己的身子。”
说着,又恨恨指着陈逸鸿,怒骂道,“不争气的东西,竟做出这等下做事来!还不赶紧跟你老子认错!当真是想气死我们么?!”
陈逸鸿早吓得瘫成一滩烂泥,见状还没反应过来,却听大老爷冷笑道,“我养了这么个不肖子,还有什么可保重的……只早早地把我气死,才真如了他的心意!”因冷喝道,“给我拿棍子来!”
身后几个小厮见状正要行动,却见大夫人朝他们暗暗摇了摇头,几人一时只怔怔现在原地,犹豫着不敢动手。
大老爷见他们愣着不动,越发气得很了,臭骂道,“一个个都挺尸了不成?!上去给我把这孽障捆了,照死里打!”
小厮们见这光景,也知道大老爷动了大怒,哪还顾得上大夫人怪不怪罪,忙把陈逸鸿绑了,按在凳子上打了起来。
那板子打在皮肉上,发出一声声闷响……陈逸鸿疼得不住哀嚎,一边痛哭流涕,一边失声求饶,“父亲,父亲饶命啊父亲……一切都是儿子的错……是儿子经不住诱惑,被表妹引得做下那禽兽之事……儿子真的知道错了……父亲饶了儿子这一遭吧……啊……母亲……母亲救救儿子啊……”
大老爷闻言更是怒火中烧,指着他对大夫人怒道,“你听听,这就是你养出来的好儿子!如今出了事,不但不知道反省检点,还把责任全推到别人身上,当真不枉你一番心血教养!”说完一脚踢倒个掌板的小厮,夺过板子狠狠就打起来。
大夫人此刻早哭成个泪人儿,心疼得一抽一抽的,哪里还在意陈逸鸿一番推诿是如何无赖无耻,只上前抱住大老爷的板子哭道,“老爷,都是妾身失职,养出这么个逆子来……可如今事已至此,您就是打死他也于事无补……何况今日还是老夫人千秋……这孽障虽死不足惜,可若是因此气得母亲也不自在,岂不是咱们为人子女的大不孝啊老爷?!”
大老爷冷笑一声,手下越发下了狠,“你也莫跟我说这话。我既生下这败坏门楣的畜生,早已是大不孝,索性今日就此把他打死,也算对我陈家列祖列宗有个交代!”
大夫人一听,更是肝胆俱裂,只爬到陈逸鸿身上,泪水涟涟道,“老爷既如此说,我为人母的岂不更是罪大恶极?只求您待会千万莫要手下留情,只把我们娘俩双双打死了,阴曹地府还能互相有个依靠!”
大老爷听妻子这般说话,心里不觉也有些于心不忍,想着往日夫妻和睦,便是连脸都不曾红过一次,又见陈逸鸿趴在凳子上气息奄奄,连那求饶的声音都已经发不出来……遂心灰意冷地扔了手里的板子,无力地坐回到太师椅上,“慈母多败儿……你就这样护着他吧!早晚有日咱们会叫这畜生活活气死!”
大夫人呜呜哭着,眼见大老爷终于收了手,心里总算松了口气。再看儿子此刻早已是面如死灰,身下小裤上血渍森森,待扒了裤子一看,那大腿上或青或紫,早没一处完好的地方,不由更是悲从中来,抱着他痛哭道,“我不争气的儿啊……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可让你母亲怎么活啊……”
其他众人见了,也知这次大老爷出手怕是有些狠了,待大夫人精神稍平复些,忙上来七手八脚抬了陈逸鸿去偏厅,然后找人的找人,请大夫的请大夫的,慌慌张张乱成一团。正没开交处,忽听得外头一声怒道,“究竟出了什么事情!”却是那廖燕婉之父,大夫人之弟廖云泽来了。
大夫人与大老爷相视一望,也顾不得再伤心,忙拿帕子胡乱擦了脸上泪水,站起身,“云泽……”
廖云泽铁青着脸走进来,身后跟着红了眼眶的廖夫人。
他阴冷的目光狠狠地扫过众人,连应有的礼数都没有,只咬牙切齿道,“今天的事,还请姐姐姐夫务必给我们个交代!”
………………
第一百六十章 分崩离析
前头的宴席热闹依旧,漫天的烟火照亮了大半个天际,整个陈府都笼罩在一片欢乐喜庆之中。
……苏谨晨独自回了敬自斋。
院子里灯火通明,却静悄悄的。几个婆子坐在茶房里烤火闲聊,见她来了不由笑着迎出来,“姑娘怎么也这么早回来了……二少爷刚进屋。”
苏谨晨微微一怔,失神应了一声。
檐下红灯高悬,照在少莹润如玉的小脸上,却苍白得好似透明一般。那婆子见了心下不禁暗奇,可到底不好多问,只静待着少女婉约倩影徐徐走进屋子,这才转身进了茶房。
……………………………………………………………
屋子里十分安静,并没有丫头在跟前伺候。
陈逸斐静静地坐在罗汉床上喝茶。
摇曳的烛火忽明忽暗地照着他棱角分明的侧脸,俊秀也清冷。
听到脚步声,他淡淡地转过头,“回来了?”
“是,”苏谨晨轻轻吸了口气,含笑上前,“你早回来了么?”
“也刚进屋……”他放下茶盏,抬眼看了看她,忽然问,“你的耳环几时换了?”
“哦,”苏谨晨一愣,旋即不好意思地揉了揉耳朵,笑道,“我想着那副耳环毕竟太贵重了……便先收起来了。”
陈逸斐漫不经心地点了下头,没再言语。
“你现在觉着可好?”她小心翼翼问。“要奴婢去熬醒酒汤么?”
“不必了。”陈逸斐疲惫地摆摆手,闭上眼揉了揉眉心。好半天,才睁开眼缓缓道,“你刚才回来时,可曾听说……家里今天出了些事情……”
那声音好像隔了千山万水传过来,带着深深的疲倦与无力。
“出什么事儿了?”苏谨晨心里一疼,面上只瞪大一双明亮清澈的眼睛,茫茫然看着他,“可十分要紧么?我刚才不小心在晴雨园睡着了,并不曾听说过什么……”
陈逸斐没有立刻回答她的问题,只看着她挑了挑眉,“晴雨园?”
“是。”
“你去那地方做什么?”
苏谨晨于是老实交代道,“……今晚上婉小姐请奴婢过去帮忙修补件裘衣……因奴婢在那里饮了点酒,回来便有些醉了……幸亏巧月姑娘好心,扶了奴婢去晴雨园休息。”
“那园子倒是许久不曾住过人了……”他默默地听着,忽然开口道。
“是啊,”苏谨晨笑了笑,“屋子里又黑又冷,要不是奴婢不小心睡着了,也不敢一个人在里头呆那么久……”
陈逸斐点了点头,目光淡淡地扫过她脚下,“既是去了个废园子……你脚上的花泥,又是打哪儿来的呢?”
苏谨晨脸上笑容一滞,下意识低头看向自己身下――水红色的裙摆下微露出两只小巧的鞋尖,哪里有半分泥土的影子?!
她垂着眼,双手扣紧了袖子上的海棠绣纹。
“还不肯说么?!”那人的声音冷得好像在冰水里淬过,让苏谨晨不自主就打了个寒战。
她微仰起眼……两个人四目相对。
从她决定让那两个贱人受到应有的惩罚,从她精心布置下天罗地网……就从没有一刻想过,自己能全身而退。
可此时,在面对他一脸的冷漠与决绝,在看到他眼里明明几不可见却偏又无法忽视的受伤与愤怒时……
她的心,还是狠狠地疼了。
或许不止在此刻……早在她知道事情已经不可回头,甚至早在她决定把最好的自己毫无保留地献给他……心底又何尝不曾产生浓浓的悲伤与绝望?
而现在,一切都结束了……
两个人就这么僵持着,谁也没有再说话。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纱罩里的蜡烛不时发出噼噼啪啪的响声,在墙上投映出少女纤细柔弱的身影。
也不知究竟过了多久……
“……您是如何知道的?”终于,苏谨晨缓缓开口道。
可话刚出口,她却忽然自嘲地笑了。
明艳的笑容出现在少女略显苍白的脸上,却是触目惊心的美丽,好像乍然绽放的罂粟花,妖冶如毒。
她垂首掩下眼底的水色,苦笑着摇头,“是奴婢问的蠢了。您是什么人呢……又怎会看不透奴婢这些伎俩?”
他紧紧地抿了抿唇,“今晚的风向……便是灯笼真的被刮下来,也不可能落到院子的西北角……”他目光阴冷地看着她,“那地方离屋子极远,却临近看戏的阁楼,只要稍有风吹草动,最容易被外人发现。”他一字一句道,“所以那火是你故意放的,就是为了把人引去,让他们的丑事公之于众……是不是?”
苏谨晨咬了咬唇,“是,”她痛快地点头,“您说的,都对。”
既然已经走到这步,她也没什么可保留的,他想知道,她就让他知道――她选了这条路,便早就料想到后果。失望也罢,愤怒也罢,憎恶也罢,她……都无所谓。
明明一遍遍告诫自己,可心上却偏偏像被人用刀狠狠划开个口子,那血源源不断地从伤处冒出来,只疼得她全身发抖,瞬间就热泪盈眶。
苏谨晨硬生生别开眼,满脸漠然。
陈逸斐冷冷看着她,觉得全部耐性早已濒临崩溃的边缘……他用力攥紧袖中的双手,强作镇静道,“老三纵然胡闹,可绝不敢在这节骨眼上做下这等大逆不道之事,尤其他跟――”陈逸斐声音一顿,厉声道,“你到底对他们做了什么?”
苏谨晨闻言不由看向他。
少女眸子清澈澄净,里头却有股刚毅果决的无畏,她淡笑了下,柔声道,“您为什么不问,他们要对我做什么?”
陈逸斐一怔,心下虽有揣测,可面上只盯着她厌恶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心越发疼得麻木……苏谨晨冷冷地勾了勾唇,“若不是他们心生歹念在先,就不会有今日自食苦果在后。”
“你到底想说什么?”他蹙眉问。
“您不是想知道今天的事么?”少女忽然温柔地笑了,“好,奴婢把一切都说给您听。”
第一百六十一章 覆水难收
少女声音婉转轻柔,如涓涓细流般娓娓道来,好像正在诉说的不过是件稀松平常的小事:
“……奴婢势单力薄,仅凭一己之力,自然难逃三少爷魔掌……恰巧那日无意中听人提起,云茉姑娘有一胞姐在念安堂当差,又逢您叫奴婢给二夫人送去亲手抄的经书……奴婢便趁在外等候的机会,溜进了后头的花房……”
“……奴婢告诉她,云茉被三少爷灌了虎狼之药,虽勉强止血,可已经伤及根本,往后子嗣上亦难指望……云汐护妹心切,又恨三少爷薄情寡义心狠手辣,当即便答应助奴婢一臂之力……”
“……她们父母早逝,家中唯有一幼弟,只七八岁上下,平日在马房里打杂……我们便把他扮作女孩儿模样,偷偷藏匿在晴雨园内,静观其变……”
“……绮兰香被事先涂在花叶上,那花本就芳香袭人,虽加了绮兰香,却能掩盖其气味,不熟悉之人也难察觉……”
“……三少爷素来有服食春药的习惯,春药与绮兰香两相作用,只会让人更失常性,越发不能自持……”
他默默听着,脸上神色愈冷,待她全部说完,却忽然笑了起来。
深潭般的眸子波涛汹涌,他笑着击掌,“好谋划,好手段!”
那笑容阴沉冷冽,好像一只遍体鳞伤的困兽,让她害怕……也让她心疼。
苏谨晨嚅了嚅嘴。
她其实很想说些什么……可又不知道,此时此刻,还能再说什么,有什么可说。
她很清楚,就算他跟陈逸鸿素来不睦,就算他一向不齿陈逸鸿为人……他们也永远是打断骨头连着筋的堂兄弟,永远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陈家子孙。她今天让那对贱人在世家大族间丢了脸面,陈逸鸿自然从此名声扫地,可他身为兄长,眼见家族荣耀遭此重创……又怎能不恨死了自己?!
苏谨晨只觉心头一阵抽搐,好像瞬间被掏空一般……她深吸口气,盈盈俯了俯身,“我知道您心里怨恨我……可奴婢若不出手反击……今日难逃三少爷毒手……奴婢根本别无选择……”
“别无选择?你说你别无选择?!”他勃然大怒,“那我呢?苏谨晨,自始至终,你到底置我于何地?你明明早就知道老三打算,为什么不告诉我?若你一早就说出来,我本可以――”
“您可以什么?”苏谨晨忽然打断,轻声问他。
陈逸斐一愣。
“您会为我讨回公道么?”少女目光一错不错地看着他,平静问道,“您会把他们的丑行公之于众么?您会……让这对贱人受到应有的惩罚么?”
她目光温柔悲悯地看着他,忽然轻轻地笑了。
“……您不会的。”许久,她说。
陈逸斐语塞。
他当然不能。
莫说陈逸鸿并没有对苏谨晨做什么,就算他真的做了……以全家上下对他的纵容溺爱,最后至多把苏谨晨名正言顺送进他房里……陈逸鸿也就是认准了这一点,才会这般肆无忌惮。
“而且,即便您护得了我这一次,那下次呢,下下次呢……总会有您护不住的时候。”少女目中闪过一道精光,冷然道,“我只不过是用了自己的法子小惩大诫。奴婢所求不多――自保而已。”
“自保?你以为你能自保?”陈逸斐回过神来,冷声质问,“现下众人反应不及,自然想不到你身上。可等这几日风头过了,你以为你真能置身事外?到那时候,你又打算如何善了?”
见少女抬起头怔怔望着他,陈逸斐不由冷笑,“是了,我怎么忘了,自始至终你皆躲在暗处,更有巧月能证你清白,你又怎会担心?”他讽刺地挑起唇角,“大概你心中也早就想好,一旦将来东窗事发,就推了那两姐弟出去给你当替罪羊吧?!”
苏谨晨脸色愈加白了。
她轻轻抿了抿唇,故意轻巧道,“是啊……对未来的事,奴婢的确是一点都不担心的。”
少女苍白如纸的脸上露出一个迷离朦胧的笑容,竟也极美。
她目光灼灼看着他,柔声笑道,“因为奴婢一直记得,您曾说过,不论何时……都会护奴婢周全。”
陈逸斐一怔。
“好,好,好!你很好!你好得很!”他怒极反笑,猛地拂袖扫过案几。案上茶盏落到地上摔了个粉碎,里面琥珀色的茶水浸湿了少女的裙子,晕上一个个或深或浅的茶渍。
苏谨晨咬紧下唇,一动不动地站着。
“原来这就是你的目的!”陈逸斐“腾”地站起身,忽然捏住少女尖尖的下巴。
他手上用了十足的力气,像随时要把她捏碎一般……苏谨晨瞬间就红了眼眶。
她紧紧地蹙着眉头,泪汪汪望着他,却吭也不吭一声。
“所有的温柔小意,所有的曲意逢迎,原来就是为了今日么?!”他残忍地嘲讽道,“难怪你那么亟不可待想爬上我的床……可是怕我没尝到甜头,不肯出手保你么?!”
他眼里满是狠戾绝情,出口的话更如同利剑一般直直刺进她心里。
苏谨晨用力地攥紧袖中的拳头。虎口处尖锐的疼痛却让她内心的刺痛得到了舒缓。
这一切……一切都是她应该应受的!
她不怨他。
谁也不怨。
只怨自己。
怨她自己没有个体面的,足以与他匹配的出身,怨她注定只能沦为男人竞相追逐的玩物!
少女不由轻轻笑起来。
妩媚的笑容带着蛊惑人心的美丽,陈逸斐看着却只觉得分外刺眼。
“是啊……奴婢就是这么想的。”她很认真地点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更显得清澈明亮,“还有什么……比成了爷的人更稳妥的呢?”苏谨晨笑着伸手抚过他冷峻的脸颊,媚态自生,“便是将来事情暴露了,有爷护着……我还有什么好怕的呢?”
他蓦地攥住她的手,双目赤红,“苏谨晨,在你心里,我到底算什么?你把我当成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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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几天卡文卡的好痛苦,本来觉得最确定的内容却忽然找不到感觉了,明天可能会晚,或者。。。
第一百六十二章 恬不知耻
苏谨晨恍惚看着他,感同身受的悲哀与绝望,好像开了闸的洪水,瞬间就要把她淹没。
“我自然……是把您当做我的主人,当做能保我一生顺遂的贵人。”她扬起脸笑得妩媚,如暗夜里惊艳的玫瑰,美得惊心动魄,刺得鲜血淋漓,“奴婢如今已然得罪了长房……还望爷能记着先前的承诺――护奴婢周全。”她风情万种地抬起另一只手勾住他的脖颈,明亮的眼睛里映着他铁青的脸,“奴婢也一定知恩图报,好生伺候爷满意……”
既然不能回头,那就不要回头。
他有他要维护的荣耀,她也有她不想亏欠的人。
放肆的声音嘲弄般钻进耳朵里,陈逸斐握在她腕上的手因为震怒而发抖――
瞧,这就是他喜欢的人!这就是他心心念念想要照顾,想要保护一生的人!
原来在她心里,自己也不过是枚尚有价值的棋子,她早用她的温柔缠绵为他编织下天罗地网,只等着他自己跳进去!
“是么?”他嘴角勾起一抹嗜血的笑容,逼视她问,“你要如何让我满意?”
手腕被他握得通红……苏谨晨定了定神,软声娇笑道,“当初爷送奴婢跟花先生学艺,学的本就是取悦男人的手段……奴婢当然有的是法子叫您快活……”少女美眸流转,媚态十足,“可在此之前,还希望爷能答应奴婢件事……”
见陈逸斐紧盯着她不说话,苏谨晨抿了抿唇,继续道,“今日云汐姐弟所做之事,皆是得了奴婢授意……奴婢只怕他日一旦东窗事发,两人少不得会和盘托出,把奴婢牵连进去……还请爷尽快想个法子,早早发配了他们姐弟,奴婢从此也能无后顾之忧,只安心侍奉爷。”
他没马上说话,可看向她的目光却如同尖刀般扎在她身上,似乎恨不能立刻把她刺穿。
苏谨晨只觉五脏六腑被绞得粉碎,这样的注视再多一眼都会把她压垮……
她云淡风轻着别开脸,再也不肯看他。
耳畔,忽然响起那人冰冷的嗤笑声,“就凭你一个下贱的婢女……也配跟爷谈条件?!”
强撑着的笑容终于土崩瓦解,烛火忽明忽暗地照在少女白皙的脸颊上,只苍白得好像透明一般。
心里没来由闪过一丝心疼……陈逸斐懊恼地甩开她纤细的手腕,冷笑道,“不过爷今天就给你这个机会:若是今晚上你的‘竭尽所能’果真能让爷满意,爷答应你――不但他们姐弟,就连你,也可以一并出府!”
苏谨晨怔怔转过头。心里不但没有半分预期中的欢喜,反觉得一颗心起起落落,终于如一片无根的浮萍,再也没了方向……
“您这话……当真么?”
他心下愈疼,面上仍装出一番满不在乎的样子,薄唇弯出残忍笑意,“那也要看你――究竟有没有这个本事!”说着忽然猛地箍紧她腰肢,朝那抹粉嫩的唇瓣狠狠咬了下去。
唇上是火辣辣的痛……苏谨晨认命地闭上眼睛。
那疼好像能传染一般,从她红肿的唇瓣弥漫到苍白的脸颊,僵硬的腰身,慢慢流经四肢百骸……
浓浓的血腥味随着他强势地撬开她的贝齿开始在口腔里蔓延,所有的悲哀与绝望此刻好像终于找到了出口,滚烫的眼泪从泛红的眼眶里迸出,登时就如断了线的珠子般哗哗落下来。
太疼了……疼得她……再也承受不住,再也承受不了了!
她颤抖着伸手环住他坚实的腰身,主动迎上他的怒气。
没有小心翼翼的辗转试探,没有温柔缠绵的珍惜爱护,他的吻粗暴而又炙热,带着满满的虐意,肆无忌惮地在她的口腔横冲直撞。
她知道,这是她欠他的……从他救了她,从他带她回家,她就欠了他。她什么都没有,唯一能够抵债的,也不过是这具还算“值钱”的身子……
苏谨晨很快被弄得娇喘连连,整个人无力地瘫软在陈逸斐怀里……他却突然粗鲁地把她腾空抱起,用力丢到床上。
苏谨晨吓了一跳,还不待反应过来,身子已经重重地撞向床头。
眼前顿时天旋地转,少女下意识伸手扯住床边勾住的帷帐。
只听“嗤拉”一声脆响――锦帐被她撕下大片,少女柔软的身子下一刻陷进温暖的床褥里。
她强撑着想坐起来,他却先一步覆身上来。
“怎么?不是要伺候我么?”他凉凉笑道,那笑容未达眼底,只透着森森寒意,“难道还要我亲自动手不成?”
她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看他。
原先粉嫩嫩的唇瓣被他咬得又红又肿,却格外的饱满诱人,上面还有几个或深或浅的齿印,有的已经破了,正往外渗着殷殷鲜血。
“是。”她顺从道,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妩媚诱人,“今晚……就让奴婢服侍您吧。”她花枝乱颤地笑着,扬起手抽掉发上的玉簪。
如瀑的秀发顷刻间散落至腰际,更衬得少女肤白如雪,媚颜如毒。
他只挑着眉,冷眼看她。
她不急不缓地解着衣裳,一件一件,如渐渐绽放的花朵……细腻柔软的肌肤,圆润如玉的肩头,精致小巧的锁骨,修长紧致的双腿……一点点暴露在盛怒的男人眼前。
终于,少女脱得只剩贴身的肚兜亵裤……淡粉色的材质勾勒出完美的曲线,越发看得人热血沸腾。
他心里……一定是瞧不起她的吧!这样的恬不知耻,这样的自甘堕落,又与花楼里的花娘有何分别?
可,她本就是个一无所有的人。她不过是想,把自己仅有的一切,留给她爱的人,难道……也是错么?
少女脸上的笑容越发迷离动人,终于连最后一件遮挡,也在陈逸斐阴郁的注视下彻底去除。
美好的*在烛光的笼罩下宛如涂上了一层蜜色,屋子里碳火分明烧得滚烫,她却忍不住打了个寒战。
女子媚笑着攀附到男人身上,柔软的薄唇蹭过他的耳垂,“二少爷……奴婢这样,您喜欢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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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更新速度我也不想解释啥了~~不卡文一天一章,卡的话没数。越往后越难写,以后可能一更都维持不了……感觉对不住追文的亲,着急的还是弃了吧,完本了要是还记得就来看看。
明天,10点,10分钟。
第一百六十三章 绮兰飘香
陈逸斐冷笑一声,“相较四年之前,你当真长进了不少。”他用力扯掉身上的外袍,回抱住少女不盈一握的纤腰,在她耳边一字一句道,“只可惜……无论再怎么长进,也永远都是只以色侍人的金丝雀。”
少女脸上笑容一滞,“是啊……”她从善如流地点点头,“奴婢身无长物,好在上天垂怜,给了奴婢这副还算可用的身子。”她说着,越发挺直了身子,半跪在床头搂紧他的脖子,“只求爷快活之后,能记着答应奴婢的事……”
少女身上散发着淡淡幽香,如蜜桃般饱满鲜嫩的丰盈此刻就一览无余地展现在他面前。两只娇美的白鸽随着她的动作轻轻颤抖,其上两点含羞带怯的嫣红更好似漫天雪地里乍然盛开的梅花,随着她每一次娇笑拥吻,发出妖娆夺目的光。
深邃目光落到她雪白的肌肤上,陈逸斐唇角一挑,“那要看你……到底能叫我有多快活!”说着把她柔软的身子往怀里一带,低头吻了上去。
男子灼热的气息吹拂在少女敏感的颈上乳间,带着浓浓的怒意。他的每一次亲吻,每一下抚摸,都好像泄愤一般。白皙的肌理上很快布满了大大小小的红痕,她却仍笑得灿烂,只瞪着一双水盈盈的眸子,紧紧抱着他。
虽然已经晚了……可她不后悔!
情欲在怒火中点燃,他终于用力地把她推倒。
如墨的长发在白枕上铺展,脊背处突然传来的钝痛让苏谨晨下意识轻呼出声。
陈逸斐微怔了怔,狐疑地探手到她背后――
再抽回时,掌心里多了个小小的瓷瓶。
苏谨晨脸色一变,“那……那是奴婢的东西!”伸手就要来夺。
他灵活地往后一撤,冷笑道,“什么宝贝,让你这般紧张?”心中却早有计较,故意在她紧张的注视下闲闲扯去了上面的瓶盖。
独特的幽香瞬间在两人间萦绕……陈逸斐呼吸顿炙。
“怎么,这就是你用来对付老三跟廖燕婉的宝贝?”他嗤之以鼻,沾了情欲的眸子发出幽深的光,只看得她胆战心寒――
绮兰香的功效,她早在那两贱人身上见过,现下她虽能不受其蛊惑,可他……
苏谨晨正胡思乱想,却听耳边“砰”的一声脆响,竟是陈逸斐把手中瓷瓶直接丢了出去。
白色的瓷片如梨花般碎了一地,只留下满室幽香,浓浓的遍布每一个角落。
“你不是喜欢用香么?”他残忍地挽起唇角,盯着她惨白的脸色,“今天……爷让你欢喜个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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热烈的吻粗暴疯狂地落在少女的脸上身上――或者早已经不能称之为吻,撕咬着在肌肤上落下一个又一个齿痕。
她疼得越发厉害,心也跟着滴血,只紧紧勾住他的脖子,颤抖着迎接他一次次暴风骤雨般的蹂躏。
美好的丰盈终于被他揉搓得没了样子,柔软的处子之身顺从地被他摆成肆意逢迎的姿态,他的手还在毫不怜惜地捏掐着她娇嫩的敏感……苏谨晨咬紧下唇,强忍住马上就要从口中溢出的哀求与哭泣。
他却愈发亢奋,用力把她双腿分至腰侧,劲腰向前一挺,直直刺进少女干涩的体内――
“啊!”苏谨晨猛地发出一声不能抑制的尖叫。散乱的秀发遮不住少女满身的淤青,某处撕裂的剧痛更是她忍不住绷紧搭在他腰际的双腿。
……粗暴的摩擦还在继续,那处好像探进了一把尖刀,一次比一次深地刺进她生涩的身体,引起她绝望的战栗。
少女颤抖地弓起痉挛的身子,舌尖死死地抵住下唇。
她一直记得――他曾说过……不喜欢听她叫。
“怎么,这就是你所谓的伺候?像条死鱼似的躺在男人身下,便是你从妓院里学来的本事?”不屑的嗤笑一声声传进耳朵里,那张总是温润如玉的俊脸在泪眼朦胧中渐渐变得模糊……她却忽然无声地笑了。
抬手拭去脸上斑驳的泪水,苏谨晨媚笑着伸手反扣住他的肩膀……
昏暗烛火下,只见床榻上少女肤白如雪,乌发如墨,媚眼如丝,正扭动着纤细柔软的腰肢,如灵蛇般在男子身上尽情地舞动绽放――
…………………………………………
这是一场疯狂的盛宴。两人如同被对方逼至绝境的困兽,互相掠夺,互相伤害,也……互相占有。
那处终于疼得没了知觉……鲜血在腿间开出了一朵朵妖艳的花。身体早已经不再是自己的,只随着他每一次霸道的索取,幻化成各种放浪形骸的勾人姿势。
也不知他到底要了多少次……
身下的被单早被两人的汗水浸湿,男子喉咙里再次发出一声似亢奋又似痛苦的低吼――终于全数缴械在她疼到麻木的身体内。
半睡半醒之间,恍惚记得那人薄凉的嘴唇刮过她耳畔,“你今日伺候得很好,一切……皆如你所愿。”
心上绷着的弦骤然一松――
苏谨晨终于昏死过去。
…………………………………………
……绮兰香的药效渐渐消散,屋子里仍弥漫着情事后特有的旖旎气息。
他静静看着床榻上缩成一团的少女。
一定是疼极了吧……即使在睡梦里,她的眉头依然紧紧蹙着,睫毛上还沾着点点晶莹的泪珠。
他下意识伸手想把她揽进怀里,少女的身子却在他指尖碰到的刹那剧烈地颤抖起来,“不要了……”她哽咽着求饶,“疼……好疼……”眼泪顺着苍白的脸颊滑下,竟是在梦里哭了出来。
心被狠狠地揪紧……
他终是默默收回僵硬的手。
…………………………………………
清早的阳光透过微启的窗子照进来,洒下淡淡的光。
少女蜷缩着赤/裸的身子,失神地坐在床头。
身畔……早没了那人的温度。
锦被悄悄从少女肩头滑落,露出大片光洁细腻的肌肤……和一身的姹紫嫣红。
她只是觉得疼。
第一百六十四章 我不稀罕
已经过了一夜,那里不但没有丝毫好转……却越发像着了火似的疼起来。
苏谨晨呆呆坐了一会儿,直到觉着那撕心裂肺的痛楚自己已经渐渐能承受了,才想着起身去够散落在床上的衣裳。
正在这时,门忽然“吱呀”一声,从外面打开了。
她吓了一跳,连忙拿起被子护住自己满是五彩斑斓的身子。
只见帘子后笑吟吟走进来一人,穿戴十分体面,却是敬自斋的管事周嬷嬷。
周嬷嬷穿了身棕褐色的袄裙,已经不再乌黑的头发一丝不苟地挽成个髻梳在脑后。
她笑容和善地朝苏谨晨走过来。
“给姑娘道喜了,姑娘大喜啊。”
苏谨晨动也不动,乌黑的大眼睛直勾勾看向她手里冒着热气的药碗。
是了……她怎么忘了呢?
她是不配拥有他的孩子的……
在他成家立室之前,她甚至连通房都不能算……
周嬷嬷见苏谨晨这般,不由会错了意,忙笑着安抚道,“这府里头的规矩,姑娘也是知道的……姑娘生得花容月貌,又深得二爷宠爱,等过上个――”
“请嬷嬷拿来吧。”苏谨晨淡笑着打断,无所谓地伸出手道。
周嬷嬷一愣,忙应声把药碗递了过去。
少女白皙手臂上露出大片的青紫,看得人触目惊心。
周嬷嬷只目不斜视地把碗交到苏谨晨手里,心里却不由犯起嘀咕:这二少爷平日看着倒也温文尔雅,谁曾想床笫间竟这般粗鲁,当真是人不可貌相……
再看向苏谨晨时,目光中不自禁就多了几分同情怜悯。
苏谨晨却浑然不觉。
她怔怔望着碗里热气腾腾的药汁――那药熬的又黑又浓,苦涩的味道弥漫在空气里,呛得她几欲落下泪来。
经过了昨晚,她会有孩子么?
一个……他和她的孩子。
手下意识在小腹轻轻摩挲,又默默地握紧。
不。
她才不稀罕什么孩子――
一个从一出生就注定跟她一样低贱又卑微的生命……
有不如无!
可为什么……眼泪莫名就涌上了眼角……
苏谨晨漫不经心地抬起手,眉头皱也不皱,把苦涩的药汁一饮而尽。
白色的瓷碗里剩了些许黑乎乎的残渣,强烈的对比看起来分外的刺眼……周嬷嬷满意地接过药碗,笑呵呵提醒道,“爷一早去了林子里晨练……这时候怕也快回来了,姑娘若是歇够了,就早些起身吧。”
没起来侍奉主子,本就有些逾越……不过二少爷愿意纵着,旁人倒也挑不出什么。
苏谨晨听话地点点头。斑驳的阳光照在少女纤细浓密的睫毛上,顿时在眼底投下一层重重的阴影,“若熏多谢嬷嬷提醒。”
……………………………………………
却说周嬷嬷端了药碗从屋子里出来,正迎上刚进院子的陈逸斐。
男子穿了身月白色的常服,清雅干净的颜色越发衬得他剑眉星目,十分的英挺俊朗。
他目光扫过周嬷嬷手里的白瓷药碗,不由挑了下眉。
“什么东西?”陈逸斐沉声问。语气里带着自己都不曾察觉的紧张。
昨天也怪他太孟浪了……
明知道她初经人事的身子格外娇嫩,却硬逼着她一次次承受自己无休无止的欲望……
她昨夜流了很多血,连他……那处也沾着不少的血丝。
周嬷嬷听了却是一怔。
因想到陈逸斐昨晚上初经云雨,一时怕也考虑不了这许多,遂笑着解释道,“是若熏姑娘的避子汤……”
陈逸斐眸色瞬间一沉。
他攥紧袖中拳头,云淡风轻问,“她喝了?”
“喝了喝了,”周嬷嬷忙笑应道,心中却另有一番计较:想这后宅之内每常有些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丫头,仗着跟主子一夕之欢,就妄想有朝一日母凭子贵,麻雀变凤凰,总或明或暗地借各种理由不喝汤药――这在陈家也不是没有……此时陈逸斐的话听在耳中,只当他是担心苏谨晨也是个不省事的,遂笑着替苏谨晨说好话道,“爷放心吧,姑娘极是懂事,很痛快就喝了。”
她也是打心里喜欢这个从家姬馆出来的女孩――出身虽差了些,可人生得温柔美丽不说,更难得做事素来谨慎小心又从不恃宠而骄,二少爷若是能长情些……未尝不是个好归宿。
他只冷冷抿了抿唇,原本染上暖色的眸子再次沉了下来。
“知道了,下去吧。”
……………………………………………
屋子里残留着淡淡药香……少女已经穿戴整齐,怔怔地倚靠在床头。
见他进来,苏谨晨下意识想要起身,可――
“您回来了。”她抓紧身下的床褥,复又镇定地靠回到枕上,仰起脸朝他灿烂一笑,“您今天……醒得可真早……”
少女如锻秀发慵懒地散落在耳际,遮不住雪白颈间朵朵嫣红――竟是格外的性感撩人。
他冷冷挑了挑眉,缓缓走到苏谨晨跟前。
少女神色从容淡定,只静静地含笑看他。
想起刚才周嬷嬷的话……她喝药的时候,大约也就是这副鬼样子吧?!
亏他以为……
他竟还以为……
“怎么,还舍不得走么?”陈逸斐嘲讽地勾了勾唇,居高临下攫住少女小巧的下巴。
“是啊。”那处越发一抽一抽疼了起来……少女露出个迷离的微笑,抬臂环住他的脖颈,如娇似嗔道,“奴婢昨晚上累得不行,也不晓得爷是否尽兴,若是不够,奴婢――”
“够了。”他冷冷打断,好像挂在他身上的是什么肮脏东西,只用力地甩开。苏谨晨猝不及防,整个身子向旁倾去。
长发盖住少女苍白脸颊,面上凄色一闪而过。
“昨晚上大伯父已经与廖家伯父谈妥……三月初迎娶廖燕婉进门。”
纵然陈逸鸿放荡成性,纵然廖燕婉心有所属,纵然两人谁也看不上谁……可此事生米已成熟饭,又是在众目睽睽之下……根本没有回旋余地。
苏谨晨一怔,咬紧牙关坐起身,轻声问道,“那他们……他们可曾……”
第一百六十五章 言而有信
“不曾。”他盯着她冷笑,“一切均在你算计之中,不是么?”
苏谨晨咬了咬红肿的嘴唇。
陈逸鸿东窗事发,少不得会被大老爷一番教训,若是此时他胆敢说出自己算计堂哥屋里丫头的事来……难保盛怒下的大老爷会不会把他活活打死。他虽没什么脑子,可总还不至于连这其中轻重厉害都辨不出。
至于廖燕婉,早在她踏进绿影轩那刻,嫁进陈家就已经铁板钉钉。廖家大小姐如今名声尽毁,若是再让人知道她是为了跟陈逸斐幽会,偷鸡不成蚀把米……将来在陈家更别想有丝毫立足之地……
她想到的……陈逸斐自然也想到了。
苏谨晨沉默了一会,“奴婢现下虽然安全,可难保将来……”她顿了顿,低声乞求道,“还请二少爷,尽早安顿好云”
“我答应你的事自会做到。”陈逸斐冷声打断。心中虽恨急了她拿身子做筹码利用自己,可还是冷静道,“廖家已经提了要求,在廖燕婉进门之前,必须把老三沾染过的丫头全部打发云茉也是其中之一。”
苏谨晨一怔,“您的意思……”
陈逸斐点点头,“到时他们三姐弟会被同时发卖”男子深邃双眸如罩了一层寒冰,看着她一字一句道,“你现在可觉着放心了?”
“奴婢有爷作保,自然是放心的。”她甜甜笑道,面不改色道,“只不过……云茉小产后已然伤了根本……要想再寻个合适的主家,怕也不是那么便宜的呢。”若是身子好好的倒也罢了,这般……也不知会不会被挑挑拣拣,最后进了那见不得人的地方……
陈逸斐只冷漠看着她,“你又想如何?”
他眼里流露出的戒备不齿,让她心莫名就揪了起来。
呵……原来过了昨晚,她的心……还是会为他疼的啊。
“奴婢能如何呢?”苏谨晨温柔地笑起来。那笑容浅浅软软,甜美的声音好似恋人间的婉转嘤咛:“在爷心目中,奴婢难道便是这般铁石心肠么……”见他满脸狐疑看着自己,苏谨晨仍强笑道,“云茉云汐姐弟毕竟于奴婢有恩,且他们会有今日,也盖是奴婢之故……奴婢又怎忍心见他们辗转于人牙子之手……还求爷寻个可靠稳妥的人,暗中把他们姐弟三个买下,这买人的银两……奴婢来出。”
陈逸斐淡淡看她一眼。
“倒真难得你能有这份好心。”他冷冷道,“此事我心中早有计较,不需要你画蛇添足。”
苏谨晨心下稍安。
他虽厌她辱她,但答应她的总不会食言。
“……爷既如此说,那奴婢就……多谢爷了。”少女轻声应道。
屋子里气氛一时安静得近乎古怪。
也不知是他自己敏感,还是昨夜的气息确实尚未散尽,明明他大清早就已开窗透气,可此时竟隐约觉得还有淡淡花香在鼻尖萦绕……脑海中不由又想起昨晚上疯狂的一夜,那画面当真是yin乱迷醉得让人……
他用力闭了闭眼睛,仿佛这样就能把少女撩人风姿从脑海中生生挤掉。
“这些都是你拿自己身子换的,用不着谢我,”他嘲讽地勾起唇角,“我从前听闻花楼里花魁kai苞之日,多的是客人肯一掷千金……你如今所求这般少,简直都让我有些汗颜。”
血色一点点从苏谨晨脸上消失……有几处干涸的血迹,星星点点的点缀在少女苍白的嘴唇上,竟也带着异样的妖娆。
这个女人有毒。
这个女人有毒!
他一早就该知道!
他明明一早就知道!
可他偏就深陷其中!
内里像是忽然燃起了一把火,也不知到底是恨她还是恨自己,只觉得这火越烧越烈,下一刻就能把她或是自己化为灰烬。
“老三虽然重伤在身,可难保这几日不会想通了其中关节,来找你麻烦,”他冷然别开眼,“你就老老实实呆在自己屋里,等过了这阵子风头……我自会寻了机会送你出去。”
苏谨晨怔怔抬起头。
他……终于要撵她走了吧……
“好。”她顺从地点点头,“那奴婢……静候二少爷佳音。”
他只冷眼看向窗外,好像再多一句都嫌厌恶,“下去吧。”
“是。”她强忍着刺痛站起身,到他面前盈盈一拜,他却连头都没回。
“奴婢告退。”她仍淡淡笑着,嘴唇疼得发抖。身下似乎有什么浸透了亵裤……每一步都像走在刀锋之上。
目光落在那张颠鸾倒凤的大床上,陈逸斐神色勐地一震。
“站住!”他冷喝一声。
苏谨晨吓得身子一颤,惊慌失措地看向他。
陈逸斐这才惊觉少女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水红色的裙子细看之下,也隐隐有血迹渗出来
他疾步走到苏谨晨跟前,二话不说,忽然把她腾空抱起来。
少女顿时花容失色,下意识抱住他的脖子,
他却已经把她抱到罗汉床上,上来就把手探进她的裙子。
这样的场景实在太过熟悉,接下来的一切对苏谨晨而言更是如同噩梦一般。
强撑着的意志终于崩溃,她颤抖地拽住他衣袖,哀求道,“爷……我……我不行……”
刚才那些话……她是因为疼得太厉害了,怕被他发现才那样说的,她现在这个样子……怎么还能伺候人!
如果他还要……她真的会死!真的会死的!
“你是个傻子么?!”他勃然大怒,对她的哀求充耳不闻,“疼为什么不说?!”他气冲冲掀开少女裙子,又伸手去解她的裤子
他倒吸一口冷气。
雪白的亵裤染上了大片嫣红,那处还在往外渗血。
“……是我弄的?”好半天,他才找回自己声音,勉强开口。
眼泪顺着光洁苍白的脸颊落下来……她轻轻摇了摇头。
他一愣,愧疚与懊恼几乎同时涌了上来
他只是气她……只是……可从没想要这样伤害她!
陈逸斐胡乱给苏谨晨把裤子穿好,强装镇定道,“你先躺着别动,我找个人给你看看。”(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手机用户请到m.阅读。)
第一百六十六章 悔恨交加
却说敬自斋的管事周嬷嬷,曾是二夫人的陪嫁丫头。m.lwxs520乐文移动网早年因其精通医术,未到陈逸斐跟前当差时,一直负责调理二夫人的身体。
此次苏谨晨让陈逸斐用极其粗暴的手段破了身,xia体一直出血不止,陈逸斐自然第一时间就想到命人把她找了过来。
……苏谨晨已经强撑着回了下人房,重新换了套干净清爽的衣裳。
少女阖眼躺在床上,精致的小脸苍白如纸,衬着素色的床幔,越发白的好像没了生气的瓷娃娃一般。
周嬷嬷也是个经事的。本来今早上在陈逸斐屋里见着满地的狼藉,再加苏谨晨一身的青乌,也隐约猜着两人昨晚上恐怕闹腾得不轻,待陈逸斐又特地遣了个小丫头寻她――那丫头年纪尚幼,对陈逸斐吩咐的事也懵懵懂懂,只颠三倒四,鹦鹉学舌似的说二少爷请她老人家多备些止血止疼的药材……周嬷嬷心里对先前的猜测更是笃定了七八分。
可话虽这般说,很多时候,心里猜到跟亲眼见到到底还是完全不同的两回事。所以等周嬷嬷在帐子里给苏谨晨仔细查看了一番,又小心翼翼给她伤处擦了药……再出来时,脸上顿时就有些不太好看。
陈逸斐心神不宁地抱臂坐在桌前。
这还是他第一次来苏谨晨的屋子,却想不到是在这样的情况下――
见周嬷嬷放下床幔走出来,他忙跟着站起身,“怎么样?”
周嬷嬷做了个噤声的动作,“姑娘已经睡着了……还请爷借一步说话。”
陈逸斐眸色沉沉地往帐子看了一眼――其实也根本看不到什么……这才跟着周嬷嬷走了出去。
“姑娘那处……撕裂得十分厉害……”周嬷嬷低声禀报,“里头也……这才出了好些血。”
他心里一紧,哑声道,“可要紧么?”
周嬷嬷见他一脸凝重,忙道,“爷不必过于担心。女子初次承欢,身上有些不适总在所难免……奴婢刚才已经给她上了药,等回头再给开几张滋补调理的方子……姑娘耐着心喝上几日,也就渐渐好了。”
陈逸斐这才松了口气。
周嬷嬷却有些不太放心――想起刚才床上那张没了血色的小脸,那具伤痕累累的身子……她心里稍一犹豫,还是硬着头皮道,“只是奴婢这般瞧着,姑娘的身子似是格外娇嫩些,就跟那枝子上的花骨朵儿似的……若是可以,还是多将养些时日为宜。”她偷偷用余光瞥了陈逸斐一眼,见对方神色还算如常,这才低着头道,“一月之内……最好莫再行房事了。”
男子脸上顿时闪过一丝狼狈。
“我知道了。”他垂眸点了点头,“你且下去把方子写出来,让芷兰她们拿去抓药。”
周嬷嬷轻轻应了声是,朝他俯了俯身,退下去。
陈逸斐却没有马上离开。
院子里的两只喜鹊在树枝上叫得欢快……他默默看了一会儿,转身折返回身后的屋子。
…………………………………………
房间里十分安静,只能听到少女极轻的呼吸声。
他放缓了步子,在她的床头坐下。
大约……真的是他错了吧!
不该在震怒下要了她。
他用力地闭上眼睛,眼前好像还是会浮现出两人放花灯回来时她在耳边娇嗔的哭泣:“不要……疼……你弄得我疼……”
明明那么怕疼的一个人……昨晚上,却几乎吭都没吭过一声。
后悔么?
后悔的。
自责么?
自责的。
可更多的……还是心疼。
他甚至都不知道,两个人走到今天这一步,还要不要回头,要怎么回头。
……陈逸斐茫然地想。
或许她说的是对的。
他的确没办法时时刻刻保护她,他甚至都没有办法……给她一份更体面更自尊的生活。
可将来呢,等她真的得到自由,又能如何呢?
没有他护着她,她会不会受人欺负?一个像她这样的女孩子,在家里都有陈逸鸿虎视眈眈,若是有朝一日,她真的离了他的庇佑――老三会不会更加有恃无恐,会不会有更多人变本加厉地想要得到她?
真到那时候,她又该如何自保,还有谁会能像他一样,好好把她护在身后?
就算……就算真的有那样一个人,不在意她的过去,不在意她已非完璧,愿意倾尽一生给她幸福安宁……
他就会觉得开心么?就会感到快活么……
并不会!!
只要一想到她有一日会躺在别的男人身下,会像昨晚上一样,在那个男人怀里妩媚颤抖,他都要嫉妒得发疯!
可……他偏偏答应了她。
……陈逸斐轻轻撩开床幔,露出苏谨晨精致素白的小脸。
少女不安地蜷缩着身子,双手紧紧抱着被她揉成一团的被子。
新换的衣裤复又脏了,干涸的血迹黏在裤子上。
胸口,好像被人重重打了一拳,闷闷地发疼。
他索性爬上床,把她娇小的身子整个捞进怀里。
“谨晨……苏谨晨……”他在她耳边低语,薄唇擦过她雪白的脸颊,红肿的嘴唇。
她却害怕了,身子又颤抖起来,嘴里喃喃说着什么,虽然完全听不清楚……可眼泪却是实实在在的。
“嘘……别怕……”他抱着她,如哄孩子一般,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臂,“我不会伤害你……不要怕……晨儿,不要怕……”
少女焦躁恐惧的身体在他一遍遍低声安抚下渐渐平静下来,终于枕着他的胸膛没了动静。
爱怜地把她颊上的发丝拢在耳后,他轻声如呓语,“你真就那么想走?那么想从我身边离开?我待你不好么……苏谨晨,难道我待你不好么?”
她无意识地“嗯”了一声,小手害怕地抓牢他的衣角。
陈逸斐自嘲地扯了扯唇角,抱住她的手不由箍紧。
少女紧张地蹙起眉头,“疼……”声音如孩童般甜软娇嫩,攥着他的衣襟小声哭道,“不要……我疼……”
想起她一身的青紫……
抱紧她的手颓然一松,俊脸悔恨地埋进少女柔软的发丝里……
第一百六十七章 互相折磨
疼!
痛彻心扉的疼。
好像有什么尖锐的利器,一下下扎在她的身上,一次次捅进她的心里,直到鲜血淋漓,直到血肉模糊,直到四分五裂……那样的无助又绝望,只恨不能立即死去。
苏谨晨痛苦地扭动着身子,如受伤的小兽,发出一声声低低的哀鸣。
滚烫的身体忽然被人捞起来。
那人的怀抱何其温暖……隐约好像回到小时候,每次她生了病或是在兄弟姊妹那里受了委屈,母亲也总是这般抱着她。她的手轻轻地摩挲着自己的后背,声音甜软温柔,“晨儿乖,晨儿不哭……有娘亲在呢……娘亲陪着晨儿……”
她终忍不住轻泣出声。
“疼……”高烧下的嗓子已经有些嘶哑,眼泪从紧闭的双眸里滚滚落下来,浸湿了他的衣裳,“娘亲,晨儿好疼……”
“嘘……不哭……就好了……”男子低沉的声音在耳畔响起,“把药喝了就不疼了。晨儿乖……”
不是娘亲,不是娘亲……
浓稠的药汁喂进嘴里,铺天盖地的苦涩越发在心里蔓延,苏谨晨皱紧了眉头,挣扎着不肯再喝,那人却亲自用唇含了喂过来……微凉的薄唇沾了点点药汁,贴在她干涩的唇瓣上,那感觉竟然也有些许的舒服。她终于不再挣扎,只乖乖倚着他把药喝了,又沉沉睡了过去。
………………………………………………………………
周围是嘈杂的叫嚷声。
“来人哪!走水啦!绿影轩走水啦!”
她怔怔站着,看着身边手忙脚乱的婆子丫头们,或提着水桶,或端着脸盆,惊慌失措地忙进忙出。
满满的水从水桶里晃出来,有些甚至溅到她的脚上身上。
她只无知无觉。
鲜红色的灯笼在大火中化为灰烬,漫天的火光把整个天际点燃。仿佛比不远处五彩缤纷的礼花还要浓烈上三分,绚丽上三分。
她……仍只静静站着,看着。
滚滚浓烟在在空中升腾……鼻尖草木烧焦的味道,熏得她几欲作呕。
熊熊火光之中,隐约映出一张狰狞冷酷的脸。
“苏谨晨,在你心里,我到底算什么?你把我当成什么?!你做这一切,可曾想过置我于何地?”
阴冷的声音顺着呼呼风声钻进她的耳朵里,窜进她的衣服里。遍体的寒意随着她的血液在全身流淌,流过五脏六腑,流经四肢百骸,结成细密的网,冷得她喘不过气来,冷得她落下泪来。
她艰难地张了张嘴――她其实很想告诉他……她当他是唯一喜欢的人,是这世上,除了母亲和姐姐,唯一可以依靠的人。
是……她倾心爱着的人。
可喉咙却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卡住,再发不出一点声音。
眼见着那张曾经温柔缱绻的脸上露出鄙夷厌恶的神色,眼见着他毅然决然地转身离去,她终忍不住泪如雨下。
“陈逸斐……陈逸斐……”她大声呼喊着他的名字,提起裙子想去追他,却不知何时那火已经烧到她的周围,窜起的火苗点燃了她的裙摆,她哭着,尖叫着……那火却越烧越旺,好像顷刻就要把她烧为灰烬……
他却再也没有回头。
………………………………………………………………
香炉里升起袅袅轻烟,满室弥漫着安息香淡淡的清甜。
桌案上的红烛已经烧了大半,淌下的一行行烛蜡,好似少女脸上晶莹的泪珠儿。
……帐子里的人终于缓缓醒了过来。
她艰难地睁开酸涩的眼睛,勉强适应了屋里的光线,又目光呆滞地辨认了好一会儿,才认清案前那抹素色的身影。
“芷兰……”苏谨晨哑声唤道。
正在挑灯花的少女身形一愣,随即朝床榻跑过来,“若薰姐姐!”声音里带着浓浓的哭腔,她冲到床前,紧紧抓住苏谨晨的手,“你……你总算醒过来了!”
“傻丫头……好好的哭什么呢?”苏谨晨有气无力朝她咧了咧唇角,干涩的唇瓣被牵扯得生疼。
她轻轻蹙了蹙眉,撑身想坐起来。可身上却像被掏空了一般,使不上一点儿力气来。
芷兰忙抹了把脸上的眼泪,哽咽笑道,“我……我是欢喜的呢!”又忙上前搀扶她起来。
“……我睡多久了?”苏谨晨轻咳了一声,迷茫地看了看桌上跳动着的烛火。
她明明记得现在还是早上……
她流了好多血,他吓得脸都白了……还请了周嬷嬷来。
冰凉的药膏抹在身上,那处撕心裂肺的痛也渐渐感觉不到了……
芷兰已经动作麻利地去桌上给苏谨晨倒了杯水,喂着她一口一口喝下去。
“你都已经昏睡三天了。”
苏谨晨一愣,茫然地张了张嘴,“这么……这么久了么……”
“可不是!”芷兰放下茶盏,仔细地给她掖了掖被角,担忧道,“你一直在发烧,每次好不容易退下去,夜里又会烧起来……反反复复烧了几天,都要吓死我了。”
苏谨晨仍觉得头疼欲裂,只勉强笑着拍拍她的手,安慰道,“……别怕,我现在不是好了吗?”
芷兰点点头,舔了舔嘴唇,小声问道,“若熏姐姐,你……你那天跟二少爷……究竟是怎么的了……”
苏谨晨脸上笑容一滞。
“……先前你被婉小姐叫走,我还担心得不行……可后来……后来周嬷嬷说你在二少爷房里……”芷兰小脸微微一红,咬着唇支支吾吾道,“这几日我帮你换衣裳,都、都看到了……那些……你身上那些伤,都是二少爷弄的么?”
“……”
“他为什么要这样对你……”芷兰难过地撇撇嘴,“他不是很喜欢你的么?对喜欢的人……怎么会这样呢?这几天你一直病着,二少爷也不好受,干啥都绷着个脸……昨晚上还干脆宿在衙门里,到现在都没有回来。”
苏谨晨一怔。
一直宿在衙门里……
所以,梦里听到的声音,根本不是他……
一切,都是她的幻想而已。
第一百六十八章 我很欢喜
“爷他……已经开始去衙门了么?”苏谨晨轻声问。“他的伤……不要紧么?”她以为他好歹还要再休养些时候。
“嗯,”芷兰点点头,“就是昨个儿才去的。他肯定是见你病得这样重,心里难过才特地找事情做的。”
苏谨晨抿了抿唇,再不说话了。
芷兰不由苦口婆心地劝起来,“若薰姐姐,你跟二少爷之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啊?明明他就很关心你,你也总想着他……为什么就不能好好的呢?你们……”她涨红了脸,“你们那个的时候……难道不应该是开开心心的么……怎么倒好像结了仇似的……”
一个大病了一场,一个连家都不着了。
苏谨晨半垂着眼,依旧没有吱声。
少女细长浓密的睫毛在眼底投下一圈好看的弧度,如蝴蝶的翅膀般轻轻颤抖。
芷兰见她始终沉默不语,也不知自己刚才说的话她到底听进去没有,不免就有些急了,又继续道,“像二少爷那样克己守礼的人,就是平常见到漂亮的女孩子,都从来看也不看一眼……他要不是打心里喜欢你,肯定不会――”
“芷兰。”苏谨晨忽然轻声打断。
芷兰愣了愣,张着还没来得及闭上的嘴巴不解地看着她。
“……我跟二少爷的事,不是三言两语就能说得清的。”苏谨晨苦涩地勾了勾唇,“可那晚……”她深吸口气,目光真诚却悲伤地看着她,强自笑道,“不管你在我身上看到了什么……我心里……其实是很欢喜的。”
她愿意把自己交给他,她这辈子……也只会有他一个男人。
就算是走,她也没什么可后悔……或是遗憾的。
“……”芷兰被苏谨晨眼底的落寞灼伤,待想要再开口细问,又怕引出她更多伤心事来,只得低声道,“你要是实在不愿意说……我不问就是了。”说着不由叹了口气,真挚道,“若薰姐姐,二少爷是个好人,你也是我最喜欢的人,我总是希望你们俩都能好好的……你现在不想说,我也不逼你,可将来要是有什么我能帮忙的,你只管告诉我,我一定不会推辞的!”
苏谨晨心下一软,只红着眼睛默默捏了捏她的手,勉强笑了笑,“你对我好,我知道的……”便再说不下去了。
芷兰见她这般,也明白解铃还须系铃人,自己就算说的再多也是无益。因此稍缓了片刻,接着又换了个轻松的语气,故意蹙着眉道,“你瞧把我给糊涂的!你都好几天没怎么吃过东西了,一定饿坏了吧?”
说完也不等苏谨晨回答,赶紧站起来,“你等着,我这就去厨房给你找些吃的来。”一边说一边往外面走。
都这时候了……也不知找谁给二少爷送信好……
“若薰姐姐你等着啊,我马上就回来!”
苏谨晨有气无力地点点头,望着芷兰离去的背影,失神地靠回到枕头上。
…………………………………………
“几时醒的?”
屋子里极静,只能听到毛笔落在白纸上,发出“沙沙沙”的响声。
有那么一瞬,青岩简直以为是自己幻听。
他回过神,“阿诚倒是没说……想是若薰姑娘一醒,芷兰姑娘就叫他来爷送信儿了。”
“烧退了么?”
“嗯,”青岩忙点头道,“都好了,说是人也清醒多了,不像前两天,迷迷糊糊,只知道颠三倒四地说胡话……”
他握着笔的手一紧,“知道了。”再没有下文。
青岩尴尬地等了一会儿,才期期艾艾道,“……爷,您看……今晚上要不要……”感觉到陈逸斐目光冷冷看向他,青岩忙低下头,“……奴才多嘴,奴才多嘴……”
又是半晌没有动静。
也不知隔了多久,只听陈逸斐淡淡道,“告诉芷兰……我明日回去。”
青岩心下一松,连忙低低应了声“是”,这才弓着身退了出去。
他低头看了眼纸上龙飞凤舞的字迹……终是心烦意乱地丢了笔。
…………………………………………
炭火烧得足足的,屋子里飘着淡淡饭香。
芷兰一口气端了三碗粥来。
“我哪吃得下这么多……”苏谨晨不由哑然失笑。
“我也不知道你想吃什么,就都要来了。”芷兰嘿嘿一笑,“有小米粥,南瓜粥,香菇粥……你喜欢什么呢?要是没有,就再叫她们做去。”
苏谨晨想了想,“香菇粥吧。这几日嘴里没味儿,难受的很。”
“好。”芷兰拿起那碗香菇粥,就要亲自喂她。
“吃饭的力气我还有呢。”苏谨晨忙笑着接过来,拍了拍身侧,“你就坐着陪我说说话吧。”
芷兰想了想,也不推辞就一屁股坐在床沿上,“那也行……你都不知道,这几天家里发生了好多事呢!”
苏谨晨心念一动,笑着点头道,“这几日老夫人寿宴,想来也一定有许多有趣的事情……”
“还有趣呢,”芷兰嗤之以鼻,“只差点没把老夫人气死!”
苏谨晨一愣,半真半假地吃惊问道,“怎么会呢……既是为老夫人祝寿,大家欢欢喜喜哄她高兴都来不及,又怎么会惹她老人家生气呢?”因皱着眉沉思了片刻,才不确定道,“对了……你这么一说,我倒想起来件事来:初十那晚,我本是要回融冬院找你的……可因在婉小姐处吃了酒,后头竟不小心在晴雨园睡着了。待我醒了往回走……好像隐约曾听人说,绿影轩走了水……”她声音一顿,迟疑道,“……老夫人莫不是为这事儿大动肝火?”
“也是,也不是。”芷兰心无城府道,“走水倒是很快就救下去了,只是当时园子里还有两个人……”她顿了顿,红着脸压低声音道,“那才真是丢死人呢……”
“园子里有人?”苏谨晨一怔,好奇道,“到底怎么回事?”
芷兰把她手里的碗往前推了推,“若薰姐姐你先吃着,我慢慢说给你听。”
第一百六十九章 一场欢喜
却说苏谨晨昏睡这三日,也正是陈家最人仰马翻的三日。
本来初十那晚,众人念着老夫人寿辰,谁也不敢把陈逸鸿做的腌臜事说给她听。
奈何此事终究关系重大,不但涉及两府名声,又事关陈廖联姻,于是第二天一早,大老爷夫妇命人抬了被打了奄奄一息的陈逸鸿亲自去了老夫人的德正苑负荆请罪。
期间他们几人究竟说了什么,外人自然无从得知,只是在院子里扫地的丫头却屡次三番地听见屋子里传出杯盏落地声,大夫人低低啜泣声,三少爷苦苦求饶声……想来老夫人对此事必定是动了大怒。不然如果换做往日,莫说大老爷这般打三少爷,就是在他身上戳上他一指头,都会被护短的老夫人骂上半日。
纵然陈家上下对廖燕婉先是钟情陈逸斐,后又私会陈逸鸿的行为颇为不齿,可此时木已成舟,再说别的也都是多余。倒是二夫人心中少不得有些庆幸:幸好自己儿子不喜欢廖燕婉,不然这等水性杨花又心胸狭窄的女人,将来进了门也必是祸害。现在让她去祸害长房那个不着调的侄儿……倒也没什么不好。
大夫人则是有苦难言——廖燕婉本是她接进来的,如今出了这等的丑事,一边是弟弟弟妹怪罪埋怨,另一边老夫人跟大老爷亦是怪她娘家教女无方,连带着对她也大为不满,少不得言语相辱。大夫人因此越发的郁结于心,不得纾解。她本就有不足之症,这下羞愤交加之下也实实在在病了一场。只是她为人十分要强,人前也不曾显露半分,只咬嘴了牙往肚子里咽,待到后面病情日益重了起来,寻医问药个没完……当然这些也都是后话。
婚期一旦敲定,陈家又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处理了啸风苑的一众丫头。
想陈逸鸿从十三岁初经风月,染指的丫头也不知几何。如今身边伺候的更是没有撇得清的。后来也不知大老爷从哪里得知,此次发卖的人里,居然还有个是刚流了孩子的,把大老爷又是一通好气。待要把陈逸鸿叫来狠狠收拾一顿,他又是那么一副半死不活的样子,遂少不得又训斥了大夫人一番,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地命她把陈逸鸿身边所有服侍之人一并换成了丑陋的小厮或是粗壮的婆子。更撂下狠话:要是陈逸鸿再敢染指家里的丫头,但凡给他知道,便是有天王老子拦着,也定要打断他的狗腿。总算是暂时断了陈逸鸿拈花惹草的念想……
………………………………
苏谨晨静静听着,一碗粥只喝了一半。她放下勺子,轻声问道,“……你是说,二夫人院子里的云汐姑娘也被发卖了么?”
“嗯,”芷兰点点头,“不只是她,还有她们在马房打杂的弟弟……也都一并发卖了……”她想了想,才小声道,“我听厨房的蔺大娘说,云茉姑娘好像还有过三少爷的孩子……大夫人想是怕后头婉小姐进门还要再闹,这才雷厉风行地把他们三姐弟全卖掉了。”
苏谨晨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也不知他……
“哎呀,你别光顾着听我说话,”芷兰抻头往她碗里瞧了一眼,急道,“倒是赶紧吃呀。”
苏谨晨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可我已经吃饱了啊……”
“那不成。”芷兰干脆直接从她手里抢过碗来,“你吃这么少身体怎么恢复得了?来吧,我喂你吃。”边说边舀了一勺喂到她嘴边。
苏谨晨无奈地看着眼前满满一大勺粥,还有少女的一脸认真严肃……只得乖乖地张开嘴巴。
芷兰甜甜一笑,直到看她乖乖把勺里的粥吃光,才又低头给她舀了一勺。
眼泪莫名溢出眼角……苏谨晨半垂着脸默默擦掉。
这样的安宁快乐……往后,也再不会有了吧……
………………………………
苏谨晨接连烧了几日,如今虽好了,精神到底不比从前,芷兰喂她吃了粥,又服侍她喝过药,两人倚在床头说了一会儿体己话,苏谨晨又昏昏沉沉睡了过去。
……等她再醒过来,天已经大亮了。
嗓子疼得跟火烧火燎似的……她闭着眼,迷迷糊糊唤了芷兰一声,这才后知后觉地想起来——昨晚上她已经把芷兰打发回去睡觉了……
身子忽然被人温柔地扶起,下一刻热水已经送到嘴边。
环住她腰身的手温暖有力,好像手里是件易碎的瓷器般小心翼翼把她揽在怀里。
苏谨晨心头一热。
原来他……他没有丢下她!!
浓密的睫毛不能自已地颤个不停——她却吓得根本不敢睁眼。
她好怕……
好怕自己一睁开眼,满溢的泪水就会夺眶而出……
她更怕……现在温馨美好的一切,又是她一场自欺欺人的美梦!
少女贪婪地汲取着男子身上的温暖,温顺地依偎在他怀里,一口一口,把碗里的水喝了精光。
“还要么?”那人在耳边温柔问道。
怀里娇躯猛地一僵。
苏谨晨不敢置信地张开双眸。
映入眼帘的,果然是张年少温润,满是关切的俊脸。
“四少爷!”本就不甚好看的脸色越发白了三分,苏谨晨慌乱地从他怀里挣脱开,“您……您怎么到这里来了?!”她紧张得快哭出来——不,她已经哭出来了,先前喜悦的泪水化作巨大的难堪与失望,从那温柔明亮的大眼睛里滚滚落下,苍白娇嫩的脸颊好似被雨水晕染过的海棠花,让人惊艳,却……更让人心疼。
陈逸庭顿时慌了手脚,待要伸手帮她擦泪,又怕越发吓坏了她,只期期艾艾道,“你……你别哭呀……我今早上听芷兰说,你这几日病得十分厉害……就……就过来——”
“……这地方不是您该来的!”苏谨晨胡乱擦掉脸上的眼泪,又想起自己现在衣裳不整的样子……忙用被子掩住胸口,强装镇定道,“您还是赶紧走吧!不然叫人看见,奴婢真就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第一百七十章 醋海生波
他本来就恨极了她,要是再――
想起那张失望的脸上流露出的鄙夷与憎恶……
她、她还不如直接死了的好!
“你放心,敬自斋有个小门,我从那里进来,别人不会知道的……”陈逸庭哪里知道苏谨晨心里这些曲折,只以为她是怕人看见坏了名声,忙安慰道,“我就过来看看,马上回去,你别害怕……”
他本还想跟她说几句宽慰的话,但见苏谨晨吓得脸色都变了,苍白的嘴唇还在发抖,心里一时也说不上是失落还是心疼,只得站起身道,“你既然没事……我也就放心了,你好好歇着吧,我回去了。”说完还依依不舍看了她一眼。
消瘦的少女紧紧拽着胸前的被子,眸子里闪着水光……不安戒备地看着他。
他的心,再一次,狠狠地疼了。
恍然想起前两日回房时,无意中听丫头们在里头议论的话――
“说是周嬷嬷亲自熬的药……”
“周嬷嬷?!那不就是――”
“嗯!”
“也不知是谁这么好的福气……”
“还能有谁,肯定是若薰了……你那晚没听芷兰说么?二少爷疼她疼得跟什么似的,连酒都不许她沾……”
“也是……”另一个叹道,“当真是同人不同命,你再看云茉……跟了个那样的主子,将来还不知如何呢……”
……如果不是今天正好撞见芷兰,如果不是他有心打听,他又哪里会知道:那个在外人看来羡慕不已的女孩子,那个被以为从此飞上枝头变凤凰的女孩子,那个脸上永远挂着温柔笑容的女孩子,就这样像一朵含苞待放的花朵,还没来得及惊艳绽放,就先一步枯萎凋零!
陈逸庭恨恨地握紧拳头……终于转过身,开门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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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逸斐负手站在廊下。
明媚的阳光照在男子棱角分明的侧脸上,透着说不出的冷漠与孤寂。
眼见着那抹宝蓝身影从紧闭的屋子里出来……他用力抿了抿唇。
“老四。”陈逸斐冷声道。
陈逸庭身形一滞。
他缓缓转过身,面无惧色地看着来人,淡淡道,“二哥。”
陈逸斐已经走到近前,“你来这里做什么?”深邃的眸子如两潭看不见底的湖水,他的声音又冷有沉,“这地方――是你能来的么?!”
陈逸庭先前见了苏谨晨惨状,本就在心里恨极了陈逸斐寡情,此时见他仍跟个没事儿人一般站在这儿质问自己,越发气不打一处来,想也不想就理直气壮道,“这地方我为什么不能来?苏……若薰是我先遇见的,人也是我救下的,如今她受了委屈,生了重病,难道我连来看她一眼都不成么?!”
“不――成。”陈逸斐紧盯着他的眼睛,“她现在是什么身份,难道你不知道么?!”
“……”
“她是我的女人。”他一字一句道,好像一把尖刀深深地扎进陈逸庭心里。
陈逸庭怔怔看了他一会儿,忽然无声地笑了。
“是啊,我知道。”他苦笑着摇摇头,目光却忽然殷虹着犀利起来,“我就是知道,才更替她不值!”
陈逸斐紧紧地抿着唇,冷冽的目光如蓄势待发的利箭,仿佛下一刻就能把他射穿。
陈逸庭却毫不畏惧地迎上去,“你不是说你喜欢她么?你不是说会好好待她么?难道这就是你所谓的喜欢?就是你自以为的善待?先是一声不响地把她丢进鹂莺馆自生自灭,现在又变着法儿糟蹋作践她?你就是这么对她好的?!”
想起刚才怀里那具轻得几乎硌手的身体……陈逸庭越发红了眼眶,“她只不过是个孤苦无依的女孩子……你为什么不能好好对待她?你既然不喜欢她,又为什么要了她?!”陈逸庭攥紧拳头,“如果我早知道你会把她折磨成今天这个样子,当初……当初我一定――”
“老四!”陈逸斐冷声喝止。
“难道我说错了么?!”陈逸庭向前一步,“二哥要是不心疼她,无妨,我心疼!只求二哥高抬贵手,把若薰让给我,我保证从此以后都把她捧在手心里,只一心一意对她好!”
“让给你?”陈逸斐冷笑一声,阴郁的笑容丝毫不达眼底,只透着让人恐惧的森森寒意,“你让我把我睡过的女人……让给你?!”
陈逸庭稚气未脱的脸颊顿时涨得通红。他何尝不知道他们木已成舟,他这几日心里又何尝不伤心难过?二哥若是能善待她,他就是再怎么难受,总还可以聊以zi慰,可现在――
“睡过又如何?你们不过才――”他一顿,“她就成了现在这样!你既然不珍惜她,那就把她交给我,我珍惜!”
“陈逸庭!”陈逸斐勃然大怒,“你以为你是谁,你现在有什么资格跟我说这样的话?!”
“就凭我喜欢她!就凭我比你更早就喜欢她!”藏在心底的话终于如开了闸的洪水般脱口而出……两人同时都呆住了。
“喜欢?”陈逸斐袖子里拳头因为愤怒而发抖,他冷嗤一声,“你知道什么叫喜欢?从前你喜欢我穿过的衣服,玩过的玩意儿,难道现在还要连我用过的女人,穿过的鞋,也都一并接收么?!”
“我不许你侮辱她!”一股热血蓦地窜上脑门,陈逸庭挥手朝陈逸斐脸上就是一拳。
陈逸斐不设防,猛地一个踉跄,正好撞到身后的花几上。
只听“啪”的一声,几上的花盆掉到地上,摔了个粉碎。
浓浓的血腥味在口腔里蔓延……陈逸斐面不改色地抬起袖子擦了擦嘴角,“……你若是想把整个敬自斋的人都惊动,想让人人都知道你为了苏谨晨跟我大打出手,你尽管闹……”他咬牙切齿道,“我一定奉陪到底!”
陈逸庭一怔,再次挥起的拳头马上收了回来。
身后……似乎隐约响起急促的脚步声。
他顿时吓出一身冷汗,脸都白了。
“还不快走!”陈逸斐压低声音,恨恨道。
陈逸庭这才回过神,“……你好好待她,不然……不然你一定会后悔的!”说完急匆匆顺着后头的小路逃也似的跑了。
第一百七十一章 万念俱灰
冷眼看着陈逸庭的身影在拐角处一闪而过――他迟疑了片刻,还是伸手推开了苏谨晨的房门。
心脏……好像忽然漏跳了一拍。
少女赤着脚站在地上。
日光透过窗纸照进来,映在她苍白得近乎透明的小脸上,映在她颊边滚动着的一颗颗晶莹剔透的泪珠上……映在她那片如樱花般粉嫩的唇瓣上月牙形的咬痕上。
她只静静地站在门前,静静地看着他。
被泪水冲刷过的眼睛异常清澈明亮,如白水银里养着两丸黑水银……安宁而绝望。
他的心,忽然就有些疼了。
那疼似乎是从心底最柔软的地方一点点开始蔓延,在胸腔里缓缓地升腾上涌,直逼得他透不过气来。
她听到了。
刚才那些口不择言的话,那些为了打消老四荒唐念头,故意说出的刻薄无情的话……
她都听到了。
“苏谨晨!”唇瓣上渗出一朵朵嫣红的花……他终忍不住低低唤了一声。
她神色恍惚地看着他。
他还来这里做什么……还要叫她做什么?
刚才那些话……难道羞辱她羞辱得还不够么?
她怔怔看着他,却忽然无声地笑了。
美丽的大眼睛里闪着点点泪光,她却轻轻笑了。
自然是不够的。
哪怕她只是他穿过的一双“旧鞋”,哪怕他很快就会把她赶走……他这样骄傲的人,又怎么会希望自己的东西被别人觊觎?
他……是来找她算账的吧。
苏谨晨茫茫然想着,耳边却已经传来自己沙哑苍白的解释,“奴婢……奴婢不知道,四少爷会……”
会对她用情这样深。
深到会因为芷兰一句话,想方设法溜进下人房,只为了看看她好不好;深到会以为她受了委屈,跟自己从小敬重依赖的哥哥大打出手;深到会在震怒之下,毫不避讳地说出“就凭我喜欢她!就凭我比你更早就喜欢她!”这样的话……
而偏偏,他的深情,她根本回报不了……
他们两兄弟,一个给了她那么深的痛苦,那么浓的绝望,另一个却让她满心感动……偏又无可奈何。
“我知道,”陈逸斐向前一步,一错不错地看着她,沉声道,“刚才的事……跟你无关。”
他漆黑的眼睛幽深如潭,内里却像有两把火熊熊烧了起来。
他很想告诉她,他刚才说那些话,做那些事,都不是真心的。
他的目的只是为了赶陈逸庭走!现在家里出了这样的事,任何一点小小的差错都可能把她推到风口浪尖上,任何一个小小的借口都可能让她成为众矢之的。
他之所以说出那些无情的话,之所以做出那些让她伤心的事,只是因为他想保护她,只是因为他在乎她……只是因为――
只是因为在门口看到陈逸庭的那一刹那,他的心因为她狠狠地疼了!因为她狠狠地嫉妒了!
他嫉妒有一个人肯对她这样好,嫉妒有个人也像他一样把她放在心尖上!
他受不了……他连自己情同手足的弟弟都受不了,又怎么可能受得了别人?!
他甚至还要告诉她,他现在后悔了!他现在不想放她走了!
他宁可言而无信地把她强留在身边,宁愿从今往后每天小心翼翼地把她呵护在羽翼之下,也再不愿意有任何一个男人靠近她,觊觎她,喜欢她,得到她!
这些话在这三天来也不知在他心头辗转了多少次,在他嘴边徘徊了多少回,他……他迫不及待要把这些通通都告诉她!
苏谨晨却似乎已经从刚才的情绪中平静下来。
她轻轻点点头。
那就这样吧。
这段感情,从四年前她恬不知耻地自荐枕席,再到如今的血榻承欢,弃如敝履……
她幻想过,期翼过,追逐过,也努力过……
无论如何……走到今日,都足够了。
苏谨晨用力地扯出一丝优雅的笑容,仿佛只要这样,就能忍住酸涩眼眶里又要决堤的泪水,就能忘记被他当成玩物般戏谑的心碎与绝望。
“奴婢谢二少爷体恤。”她恭敬地说着,身体站得笔直,努力维持着仅有的一点尊严。
心中却只觉自己可笑又可怜:在他面前,她又哪里还有什么尊严可言……
“二少爷今日既然来了,奴婢有几句话……不知能不能问问二少爷……”
他微怔了怔,“你想问我什么?”语气却是出奇的温柔和软。
她却全无觉察,“奴婢听芷兰说,啸风苑的好些丫头都发卖了。不知云汐他们……”
“你放心,”他温声道,“李远山已经让人把他们三姐弟买下,就安置在近郊的庄子里……”云茉小产后身体变得很差,必须先请大夫给她调理身子。“等云茉康复以后,我会给他们一笔钱,送他们回家乡去。”
“那就好……”她轻轻点了点头,“爷的安排……一定都是极好的……”
她喃喃说着,忽然话锋一转,“只是不知道,爷打算何时安置奴婢呢……”
她仰起脸,认真地看着他问。
波澜不惊的眼神好像是在看一个毫不相关的陌生人……可从那双明亮的大眼睛里,他却根本找不到自己的位置。
屋子里一时安静得出奇,仿佛连彼此的心跳声,都能数得一清二楚。
冷风吹得树枝沙沙作响,在室内投下斑驳的阴影。
也不知过了多久――
“谨晨,给我些时间。”陈逸斐终于沉沉道。
未来的路,何其难走,他……总要为她好好筹谋。
“无论我如何安排,你……都能接受么?”他真心实意问。
他不想委屈她……可很多事,也不是他决定得了的。
她默默看了他一会儿……忽然凄然地笑了。那张苍白小脸上的笑容极美,可也极冷,冷得好像让人看上一眼,就如坠冰窖。
“奴婢不就是爷的一双鞋么?爷想如何处置就如何处置,又岂容奴婢置喙?”白花花的阳光刺得她几乎落下泪来,她却咯咯娇笑出声,“还是说,奴婢这双旧鞋,爷原来还没穿够呢?爷若是觉着不够,觉着奴婢欠了爷的还没有还完,现在想继续穿,继续用,也是使得的。”她话音未落,忽然猛地扯开腰间系带――湖蓝色的肚兜衬得雪白肌肤宛如冰雕玉刻,丰乳纤腰,一览无余。
“总之一切……奴婢定让二少爷满意。”
第一百七十二章 尘埃落定
窗边的四季海棠娇艳欲滴,隐隐有微风拂过,只吹得娇嫩花瓣一丛丛簇拥在一起,宛如含羞带怯的少女般婀娜多姿,明媚不可方物。
芷兰托着腮坐在小凳子上重重叹了口气。
苏谨晨收拾东西的手一顿。
她把包袱塞进橱子里,默默地坐回到芷兰身边。
“你别愁眉苦脸的了。”她故作轻松地拍拍芷兰的手,“这一路上舟车劳顿,可并不是那么好玩的。”
“我知道……”芷兰撇撇嘴,“我就是知道才想跟你们一起去的……你身子才刚好了些……万一路上又病了怎么办呢……身边连个照顾的人都没有……”说着说着,小姑娘的眼眶不由红了。
她觉得二少爷实在太不近人情了!
先前若薰姐姐被他欺负成那样,他待在衙门里不闻不问不说,到后来若熏姐姐好不容易醒了,他也只来看望过一次。
就那么一次,不但打翻了屋外的花盆,还把若薰姐姐又气病了!
这不,一口气又养了小半个月,眼瞅着气色总算恢复了七八成,她心里才刚刚松了口气,这位爷又领了皇差要去江南!
你说你去江南就去江南吧,还指明了要让大病初愈的若薰姐姐跟过去服侍……她自己都还需要人服侍哩!
苏谨晨心里一热。
她垂着眼睛,捏了捏芷兰小小的手,勉强笑道,“你不用担心我……我都已经好了呢。”
芷兰悠悠叹了口气,回握住她的手道,“若薰姐姐,说句真心话……二少爷这次的安排虽然有些不近人情……可,可我心里还是有一点欢喜的。”
苏谨晨一愣,下意识抬头看了看她的神色。
小姑娘一双大眼炯炯有神,竟十分的认真。
“你想呀,”芷兰掰着手指头,一本正经地给她分析道,“二少爷这趟出门,少说也要去个一年半载……你要是不跟着一起过去,你们不就很长时间都见不到面了么?要我猜,他肯定是因为舍不得你,想常常见到你,这才特地把你带在身边的……”芷兰越想越觉得自己分析得很有道理,忍不住点头道,“嗯……肯定是我说的这样没错!”
苏谨晨苦涩地弯了弯唇角。
“……京城里认识你的人太多,便是放了你出去,只怕你也难得安生……”
“……过几日我会南下办差,到时候,你可以选个自己喜欢的地方……”
“……我会给你一笔钱,只要你省着些用,应该足够下半辈子衣食无忧……”
这是他对她那晚卖力服侍的奖赏吧。是她用自己清清白白的身子换来的……自由。
“姐姐……若薰姐姐……”
苏谨晨怔了怔,茫然回过神来。
“你刚才说了什么?”她歉意地笑了笑。
若说这个家里,还有什么人是她格外留恋和放不下的……就是芷兰了吧。
她甚至没办法……跟她好好道个别。
芷兰却不知道苏谨晨心中这些百转千回,只一脸担忧地看看她,“你没事吧?我怎么看你脸色又不太好?”说着还不忘伸手试试她的额头——还好,不烫。
“我没事,”苏谨晨摇摇头,拉下她的手笑道,“只是刚才有些走神了……”
芷兰这才放了心,不由叹道,“我知道你这些日子心里不好受,做什么都打不起精神来……其实不只是你,二少爷也是一样。”她低声道,“你别看他每天忙忙碌碌,好像没事人似的……这几日火气大得不得了……上次茜儿还跟我说,就因为她不小心打碎了二少爷书房里那个插红梅的白瓷胆瓶,一时没找到合适的,用了只祭蓝釉替换……二少爷发了老大一通脾气。”那瓷瓶还是当初她嫌他书房里冷清,特地拿过去装点屋子用的……
“若薰姐姐,二少爷心里其实是很在意你的……要是你肯跟他好好说说话……把先前的误会都解释清楚了,你们一定会很好的,就跟以前一样——”她一顿,忙摇头道,“不对不对,会比以前还要好!”
以前……是她太天真了。
“我知道了。”苏谨晨柔声道,“你放心吧……你说的话,我都会好好记着的。”
“嗯!”芷兰这才高兴起来,拉着她道,“来,我帮你收拾东西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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念安堂里,陈逸斐陪母亲说着话。
“东西都收拾妥当了?”
“是。”陈逸斐点头笑道,“儿子也不是头一回出门……母亲就放心吧。”
“话虽这么说……可你臂上伤势尚未痊愈,如今又要去这么远的地方,母亲总觉着不踏实……”二夫人想了想,又不放心道,“我听说那个若熏这几日一直病着,当真能服侍你么?若是不成,母亲这里也有几个好女孩,都是模样齐整做事妥帖的……”
“母亲,”陈逸斐忙道,“那丫头已经好多了。且儿子的饮食起居素来都是她在照料,有她在儿子身边,用起来也顺手些。”
二夫人不以为然地点了点头,语气中却多有不满,“先前我见她也是个泼辣能干的,谁曾想竟这般娇气……病了也有半个月了吧?”
她已经从周嬷嬷处得知苏谨晨被陈逸斐收用,也知道她身上……“受了点小伤”。可说到底,这伺候主子本就是她们这些通房丫头分内之事,因为被主子临幸就托病不起,到底有些恃宠而骄的嫌疑……
再加之先前陈逸庭的事,二夫人心中对苏谨晨只觉越发不喜。
若不是碍着她是陈逸斐目前唯一看得上眼,也唯一肯碰的女人……这样掂不清自己分量的丫头她早就打发出去了。
“是……”陈逸斐淡淡道,“她身子是弱了些……”明显不愿多谈。
二夫人不由叹了口气,“你也别总嫌母亲啰嗦,那丫头就是再好,也终究是个丫头……你身边还是得有个知冷知热的人。如今眼看着鸿哥儿都要成家立室……”
“母亲——”他忽然开口道。
二夫人一顿。
正当她以为儿子又要像往日一样岔开话题时,却听陈逸斐恭恭敬敬道,“从前是儿子不懂事,让母亲操心了……等我这次从江南回来——一切,全凭母亲做主。”桥边芍药说本文至此,这一卷的内容就全部结束了。回头一看,居然已经写了三十万——这本是我计划完本时的字数,而实际上,我却还有很多情节没有展开。长篇大论不是我的风格。这让我很惶恐。也很不喜欢。所以本文从今天起会停更一段时间。我必须想清楚,到底怎么可以用更简洁的语言把我要讲的故事讲清楚。我从前可以,现在也没理由不可以。感谢大家长久以来的陪伴,愿意等下去的,我很高兴,要离开的,我也感激。不会太监的。谢谢。
第一百七十三章 南下惊途
天空一片湛蓝,仿佛连空气里都弥漫着一股青草特有的淡淡清甜。
宽敞的官道上往来的行人并不多,就算偶有几人经过,也都是神色匆匆的模样。
静谧的马车里,只听得到有条不紊的马蹄声,和车轱辘碾过地面发出的“吱吱”响声。
少女静静地倚靠在窗前,轻轻挑起帘子,目不转睛地看着窗外景色一点点向身后跑去……
那女子看起来不过十六七年纪,生得却是极美。一张巴掌大的小脸莹润娇嫩,眉若远山,唇如点绛,尤其那双水盈盈的大眼睛,好似两潭潋滟的春水,总带着似有似无的薄愁……让人无端端就生出几许想要保护她的欲望来。
“看什么看!”一青年男子压低声音跟同伴道,“大人的女人岂是你能宵想的!”说完不忘恶狠狠瞪了对方一眼。
身旁男子登时涨红了脸。
“我……我没有……”被太阳晒得微烫的俊脸越发火烧火燎地烧了起来――他狼狈地扯了扯手里的缰绳,目不斜视地跟紧前方的马队。
出言训诫的男子低头偷偷看了眼那只如羊脂玉般细腻白嫩的小手……喉结一紧,也默默夹紧马腹跟了上去。
车厢里的苏谨晨全无察觉。
清风拂过少女美丽的脸庞,勾起几缕调皮的秀发翩跹起舞。
他们应该快进入扬州地界了吧……她靠在软绵绵的迎枕上,失神地想。
出发那天,他曾问她想在哪里落脚。
鬼使神差地,她选择了杭州――他此行的目的地。
她说她想去看看那个传说中风景如画的地方,想去看看她母亲从前生活过的地方。
她没有说的是,等那时候,他的伤应该就全好了,即使没有她在身边照料……应该也不会有什么妨碍。
他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
那是他们出发后第一次交流――也是唯一一次。
此后的许多天,他们几乎再没有说过话。
他每天坐在案前读书写字,她则安安静静地窝在角落里。
如果有时不得不说些什么……那也只是他吩咐,她照做;她服侍,他接受。
一切,仿佛又回到了她初来他身边的那段日子。
可他们彼此却又十分清楚:他们已经回不去了。
从她偷听到他跟陈逸庭的对话;从她决绝地把自己脱个精光,要继续还债;从他面色铁青地从她房里拂袖而去……他们已经再也不可能回到从前了。
马车还在摇摇晃晃地行驶着,春天的风带着丝丝凉意,顺着帘帐悄悄灌进车厢里……
耳边忽然传来某人低低的咳嗽声。
她吓了一跳,忙把手里的帘子放下来。
不知道什么时候,他居然倚在榻上睡着了。
男子的脸色不算太好。垂着的睫毛下还有层淡淡的青乌……
苏谨晨想了想,还是拿起件青黑色的大氅,轻手轻脚地给他披在身上。
她本是想给他盖好就马上退回到自己的角落里,却不想车厢不早不晚,偏在这个时候,忽然剧烈地晃动了一下。
苏谨晨一个踉跄,整个人向前倾去。
此刻在她面前的是还在沉睡的陈逸斐,自己这般扑过去,惊醒他倒也就罢了,可万一不小心撞到他的胳膊……苏谨晨顾不得多想,身子下意识往旁边一侧,闭上眼直直朝他身旁矮几撞过去。
预期中的疼痛并没有来临,反而下一刻整个人猝不及防地落进一个温暖的怀抱里。
苏谨晨身子一僵,抬起头正对上一双深邃明亮的眼睛。
她脸顿时涨得通红,“我……我……”局促着就想起来。
他只蹙了蹙眉头,长指在唇上一按,做了个噤声的动作。
苏谨晨不由一怔,这才惊觉外面似乎有些异样――
耳边不知何时响起繁杂的马蹄声,一时间周围好像忽然多了很多人!
“哈哈,兄弟们,看来咱们今天运气不错!”只听一人张狂笑道,“车里的人都给老子听好了,老子只要财物!但凡有什么值钱的东西,统统给老子留下,老子可以饶了你们狗命!”
土匪?!
他们……他们居然遇到了土匪?!
苏谨晨心下大骇,目光随即惊慌失措地向陈逸斐望去。
他却只抿着唇,聚精会神地听着外面一举一动。
见他神色自若,苏谨晨方觉稍安,这才隐约记得先前在家时,似乎曾听他提过――
去年江南水灾,致使数万百姓流离失所,无家可归。朝廷虽拨下大笔赈灾款项作为灾后治理,却被官府层层剥削,级级克扣,最后可用在百姓身上的少之又少。更有些丧尽天良的官员,自己中饱私囊尚嫌不够,还暗中与当地商户勾结,趁机哄抬米价,至使江南各地死伤无数,饿殍遍野,甚至多处发生“易子而食”的人间惨剧。许多人因此被逼得走投无路,最后成群结伙,落草为寇――大大小小纠结了十余股势力。
她虽不知他此行目的……但想来也是与此事脱不得干系。
苏谨晨正胡思乱想,耳边却传来一声骏马嘶鸣,“大胆劫匪,光天化日之下竟敢拦路抢劫!”一侍卫怒喝道,“你可知现下车中所坐何人,尔等还不速速束手就擒――”
“何人?还能是何人?!”那人不但没有丝毫惧怕,反而重重往地上啐了一口,“不就是朝廷派来敛财的狗官?!我呸!老子奉劝你一句,趁现在咱兄弟们心情还算不错,你他妈赶紧给咱们把值钱的东西乖乖奉上,咱们说不定还能饶你一命,如若不然――”那人声音一顿,即便隔着一层车帘,苏谨晨似乎都能想见他脸上嗜血暴戾的表情,“不但你家什么狗屁大人,就是你们,也他妈一个都别想活命!”
那侍卫勃然大怒,“来人,保护大人!”
“是!”其他侍卫早拉开阵势,只待他一声号令,瞬时把马车密不透风地护在中间。
“娘的,敬酒不吃吃罚酒!兄弟们,既然这群狗腿子不识抬举,咱们也用不着手下留情!待会一个活口都他妈别留!”
第一百七十四章 你怕不怕
一时之间,叫嚣咒骂声,刀剑出鞘声,兵戎相见声,在官道上此起彼伏,更有各种惨叫声,骏马哀鸣声不时在耳边响起,直听得苏谨晨心惊胆战,全身颤抖……
他抱住她的手却更紧了。
“二少爷……”
“我在。”他冷静而坚定道,把她整个人护在身后。
“啊――!”
伴随着一声凄厉的惨叫,车帘忽然被人“嗤拉”一声拽下。
“……大哥!”杀气腾腾的壮汉在见到帘后那张灿若桃花的苍白小脸时,先是愣了一下――
他的双眼不知是因为杀戮还是因为别的,居然忽然充血变得通红,目光贪婪而又疯狂盯着苏谨晨大叫道,“女人!车厢里有个女人!”
他这一喊,身后众人不由都看了过来。
“妈的,咱们有多久没闻过女人味了!”领头那大汉一边挥舞着大刀,一边哈哈大笑道,“兄弟们,咱们这次可真他妈值了!待会儿只要杀了这帮龟孙子,车里的女人见者有份――咱兄弟也尝尝官老爷**过的娘们儿到底是个什么滋味!”
“大伙儿还等什么?赶紧宰了这帮小兔崽子!”混乱中也不知是谁高喊了一句话。只见他的话音未落,周围的土匪们迅速地围了上来,与保护他们马车的侍卫杀成一团。
先前隔着帘帐,虽然也知道外面的战况十分惨烈,可此时亲眼见到官道上血肉横飞的可怖场面,苏谨晨还是吓得几欲作呕。
陈逸斐此次出门因有皇命在身,身边护送他的侍卫虽不甚多,但各个训练有素,身手不凡,不过一炷香的功夫,山匪们已渐成劣势。
可他们这边损失也一样惨重――许多侍卫在对方车轮战的攻击下接二连三地倒下,鲜血染红了他们踏足的这片土地。
空气中花草清香的味道此刻已经完全被浓浓的血腥味覆盖,眼前似乎升腾起一层迷蒙的血雾,透过这层血雾,只能看见一个个或刚毅或狰狞的面孔在他们面前倒下,那一声声惨绝人寰的尖叫挣扎好像尖刀一般刺进他们的耳膜……苏谨晨的心不由狠狠地揪紧,就连陈逸斐的眼眶都有些泛红了。
双方正打得不可开交之际,忽听得为首的那土匪头子大喊道,“他奶奶的,这群狗杂碎还他妈有两下子……兄弟们,好汉不吃眼前亏――咱们撤!”说着猛地勒紧缰绳,调转马头就要往后方撤退。
其他众劫匪也早看出此次这帮侍卫身手不凡,双方这样恶斗下去,自己只怕也要跟死去的兄弟们一般落得个身首异处的下场,此时听老大一声号令,哪有不听从的,全都跟着土匪头子往后方撤去。
“穷寇莫追。”先前负责指挥的侍卫胡乱抹了把溅在脸上的血迹,迅速策马疾驰回马车旁。“大人――”
陈逸斐挥了挥手,目光沉痛地看了看地上血流成河的尸体,“清点下我们这边的损失……先――”
“不好!”人群不知是谁忽然大喊了一声。
只见顷刻间无数只飞箭忽然如雨一般从山上射了下来!
侍卫们刚经过一场浴血奋战,此刻正是筋疲力尽之时,乍见箭雨呼啸而来顿时都慌了手脚,转瞬便有好几个侍卫从马背上跌落下来。
从震惊中反应过来的侍卫们迅速地排兵布阵,忙以手中的刀剑为盾,挡住山林间迅猛的攻势。
“是五矢连弩。”陈逸斐脸色一变。
苏谨晨一愣,只觉得这名字十分耳熟,从前似乎在书中看过――据说是一种威力极大的武器,一次能同时发射五箭,却较寻常兵器更易携带操作。
“你可会骑马?”她心里正胡乱想着,却听他忽然在耳边问道。
苏谨晨微微怔了怔,犹豫道,“从前倒是学过……”
他何尝听不出她语气中的迟疑,可望着前面渐成弱势的阵势,只得咬了咬牙道,“他们手中虽有五氏连弩,但想来使用并不娴熟,彼此间配合亦不甚默契,否则也不可能到这时候才出来射杀我们……待会你且跟上我――西南角攻势最弱,我们骑马冲出去。”说话之间,苏谨晨手里已经被他塞进一把匕首。
“可……可刚才那些马贼――”
他点点头,“无论如何,咱们现在也只有这一条路可以一搏。”
苏谨晨点点头,“是,我知道了。”
“这次是我连累你了。”他声音一沉,脸上却并无惧意,只低着头,目光深沉地看着她,“生死一线――你我若是不幸被俘,只怕……”他声音不由顿住。
少女颤抖的睫毛如蝴蝶忽闪着羽翼,那双黑珍珠般明亮的大眼睛更因为紧张而变得异常深邃晶莹。
要是真的被俘,他固然难逃一死,而她――
他抱住她的手蓦地收紧,哑声问,“你……怕不怕?”
苏谨晨握紧手里的匕首,轻轻摇了摇头。
在这样性命攸关的关头,她忽然觉得……自己从前跟陈逸斐那些事儿,在彼此的生死面前,根本渺小得不值一提。
生不能同衾,死却能同穴,对她而言,又未尝不是种幸运。
她仰起脸,目光温柔却坚定看着他,“您放心吧,要是……要是奴婢不小心落到歹人手里……”揽在他腰间的小手抖个不停,少女苍白的脸上却露出一丝清浅的笑容,“便用爷给的这把匕首自裁――奴婢既是爷的人,就不会再让他人染指……爷放心就是。”
他神色一凛,嘴唇翕了翕,已到嘴边的话却默默咽了回去。
现在生死未卜,说什么都是空话。
“这次若能大难不死――”他用力握了握她的手,“我……一定给你个交代。”
说完忽然护着她站起身,“程毅掩护!”
“是!”程毅几人立时围了过来,手势示意分布在马车四周的侍卫保护陈逸斐突围。
陈逸斐拉着苏谨晨下了马车,又迅速地扶她上马。
自己也拉过一匹骏马一跃而上。
地上到处都是侍卫的尸体,还有些尚有气息的,身上腿上也都受了多处箭伤,躺在地上痛苦地呻吟。
第一百七十五章 置之死地
陈逸斐紧紧抿了抿唇,一马当先,率仅存的十余名侍卫策马向西南角奔去。
却说先前那批马贼此时正悠闲地躲在暗处,只待护从的侍卫们全部被山上的同伙射杀,再出手拿下马车里一双男女,却不料他们居然会忽然突破重围,朝西南角而去,一时间也都慌了手脚,又忙组织了剩下的一群劫匪,想要拦截他们。
苏谨晨的马本被侍卫们护在中间,紧随陈逸斐之后,奈何其他几人与冲上来的马贼打了起来,一时间便失去周围的屏障,暴露在众人面前。
“老大,是那个娘们儿!”有人惊喜地高呼一声。
“抓活的!抓活的!”
耳边尽是劫匪们的淫邪笑声,慌乱间只听得坐下骏马一声嘶鸣,身子猛地向前倾去。
眼看整个人就要随被斩断前足的马儿一同摔落到地上,甚至已经有两三个面目狰狞的劫匪朝她围了上来――苏谨晨大惊失色,求救的话还来不及出口,腰间忽然一紧,竟被人拦腰抱起。
“大人小心!”身后程毅大喊道。
陈逸斐圈住苏谨晨的身子不由一僵。
可也只是一瞬间,他一手握紧缰绳,一手揽住苏谨晨腰身。“驾!”双腿用力夹紧马腹,向前方茂密的丛林疾驰而去。
苏谨晨惊魂未定地坐在陈逸斐怀里,回想着方才在他们身边倒下的一个又一个同伴,心中除了难过,更多的却是对死亡的恐惧与无奈……身后的血肉相搏声,嘶鸣惨叫声渐渐远了,她下意识抬头看了眼那个自始至终紧紧护住她的男人。
他刚毅的俊脸越发冷峻而苍白,眼睛只仅仅盯着前方。
苏谨晨深吸口气,轻轻把头靠在他坚实的胸膛上。
他们至少活下来了。
都……活下来了。
……………………………………
叫嚣厮杀声已经完全听不到了,身下骏马在驮着他们冲出山林之后,也终于因为筋疲力尽放慢了脚步。
陈逸斐环在她腰间的手不但没有放松,反而整个身子都倚了上来――他的下巴抵上她的颈窝,粗重的呼吸声拂过她的脸颊脖颈……给刚经过一场生死洗礼的两人之间,平添了几分旖旎暧昧。
苏谨晨心下一凛,小心翼翼地回抱住他,轻声试探道,“二少爷……”
“嗯。”他低低应了一声。
她这才松了口气,连语气都不觉松懈了许多,“那些马贼……应该不会追过来了吧?咱们……咱们现在要怎么办……”
保护他们突围的侍卫也不知现在都怎么样了,可还有人跟他们一样侥幸逃脱?若是还有,此地多荒野密林,他们又该怎么去与他们汇合?
不过现下最要紧的还是赶快找个地方落脚,天马上就要黑了,也不知这山林里会不会有野兽出没,他们一路狂奔过来,都不曾见过何处升起炊烟,要是……
“苏谨晨。”他忽然嘶哑着嗓子轻轻唤了她一声。
“是。”她忙应道。
“从这里一路向东……就是顾州地界……”他抱在她腰间的手紧了紧,似是累极了一般,在她耳边喃喃道,“顾州知府翟凤楠……是我多年好友,若是……”他忽然顿了顿,“你且拿了我的玉佩去寻他……他……定会好生安置你……”
苏谨晨一怔,还没来得及反应,先前像山一般压在自己背上的身子骤然一松――下一刻只听得身后“噗通”一声,有什么东西狠狠砸到地上。
苏谨晨心下大恸,慌忙翻身下马查看。
此时天色已经渐渐暗了下来。
落日的余晖照在静谧的山林里,竟也带着种异样的安宁……和恐怖。
男子双眸紧闭,一动不动地躺在地上。
背上月白色的衣衫已经被鲜血浸透,那张素白如纸的俊脸和已经觉察不到一丝起伏的身体……让她忽然就有些疼得喘不过气来。
少女咬紧下唇,缓缓地俯下身,半跪在男子身侧。
如血的夕阳透过斑驳的树叶细碎地流泻在少女白瓷般的小脸上,映得那细腻的肌肤也苍白得与地上躺着的人无异。
她伸出手,颤抖的指尖小心翼翼地探到他鼻下――那细微的、虚弱的呼吸,让她心里绷着的弦猛地一松,整个人如释重负地摔坐在地上。
“没事的……没事的!”她抱着他喜极而泣,眼泪噼里啪啦落在他毫无血色的脸颊上,“陈逸斐,我们会出去的!你听到没有?我们一定都会出去的!你不许丢下我,什么翟凤楠,什么顾州知府,谁要去找他!我就要你,我就赖定你了!你别想跑!你说要给我个交代的,你必须给我个交代!我拖也要把你拖出去,你听清楚没有?!”
只要……只要他还活着……怎么都好!怎么都行!
她总能带他走出去!
只要他好好活着,她哪都不去了,以后就一心一意守着他!为奴为婢也好,做妾做小也好,不许她生孩子也好……怎么都好,只要他好好活着!
苏谨晨抱着他大哭一场,待发泄够了,反倒忽然对前路难料的未来平添了几分面对的勇气。
她索性顺着陈逸斐背上刀划破的口子直接撕了他的衣裳查看伤处。
那伤自肩膀向下,足足有八九寸长,因创口太深,血肉甚至从里面翻了出来,一直血流不止。
她强忍住在看到那一片血肉模糊时眼前的阵阵眩晕,迅速地撕下自己的裙摆。
她实在太粗心了。
居然连他何时受了这么重的伤都不知道。
她一边给他包扎伤口,一边努力地回想。
她是跟在他身后冲出来的。
那时候他也还好好的……虽然有几个劫匪要挡住他们的去路,可也都被他击退了,直到后来他们朝她下手――
她绑布条的手一顿。
是了,就是那个时候!
他救她上马,她当时就觉得他有些不太对劲。
她却还以为……他是见她获救,心里放松的缘故……
现在想来,一定是那时候,有人趁乱砍伤了他!
眼泪不争气地夺眶而出,她只用力地拿袖子抹掉。
不管怎么样,她一定会把他平安带出去!
一定!
第一百七十六章 步步惊心
夜沉如水。
朦胧的月色悄无声息地洒落在山林里,给侧卧在大石边的男子苍白的脸上渡上一层柔和的光芒。
她的运气还算不错,居然在这里找到了一条山涧。
小心翼翼地用叶子捧了些水喂陈逸斐喝下,又重新给他清理过伤口,苏谨晨开始想办法生火。
她本来就没什么方向感,此时更不敢走得太远,只在四周胡乱捡了些干草树叶,铺了厚厚的一层。
他们是逃命出来的,自然不可能带什么火折子在身上。好在突围之前陈逸斐曾塞了把匕首给她,现在总算派上了用场。
这地方别的没有,枯枝石头却是要多少有多少。毫不费劲地选到块有棱角的石头,苏谨晨又拿匕首取火。
夜晚的山林格外阴冷,隐约还会传来些奇怪的声响。
她抱着陈逸斐在火堆旁烤了半天,他身上仍是冷冰冰的。
他失血太多了,如果再这样下去……苏谨晨用力摇摇头。
不会的。
只要她还有一口气在,就一定不会让他断送在这里!
她不住地揉搓着他的胸口和掌心,直到感觉这几处渐渐有些回温了,才又把自己身上也不甚暖和的外衣脱了盖在他身上。
“等明天天亮了……就好了。”她嘴唇冻得有些发白,却把单薄的身子小心地贴在他胸膛上,试图用自己的体温让他感觉一点点温暖,“咱们下山去找大夫……我身上没有银子,到时候只能先把你的玉佩当了……你可不许恼。”
她柔声细语地说着话,好像怀里的人随时会回应她一般。“等到了城里……你别让我走了好不好?我以后都听你的,你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也……也再不做让你不高兴的事了,好不好?”她微微笑着,温热的泪水顺着他的颈窝流进衣服里,“会好起来的……陈逸斐,等明天天亮了,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她半跪在地上,一动不动地抱着他。怀里的人依然冰冷,只有那细微地,却绝不容许人忽略的心跳声,能够在这个寒冷的夜晚带给她一点点慰藉。
冷风吹得树枝沙沙作响,苏谨晨又冷又累,却又怕自己会不小心睡过去,只得靠拧自己的胳膊来保持警醒。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手臂上早不知被她掐出了多少青紫,周围……却忽然有些不太对劲。
苏谨晨警觉地立起身,竖起耳朵聆听。
身下的土地微微颤动,好像……好像是一队马蹄声!
他们的侍卫找过来了?!
苏谨晨心中掠过一阵狂喜,却在下一刻如临冰窖!
这马蹄声如此密集繁杂,少说也有一二十人。而保护他们的侍卫……且不论那些以身殉职的,就算其他人都能侥幸从那场突围中逃脱,也绝不可能有十余人之多!
苏谨晨吓得脸色惨白,用力握紧腰间防身的匕首。
且不说陈逸斐现在还身负重伤,昏迷不醒,就算他好好的,仅凭他们两个,单枪匹马想从十几个手持武器的悍匪手中逃命,也根本是天方夜谭!
怎么办……她现在能怎么办?!
她不能眼睁睁看着他死在这里,她更不可能就这么束手待毙!
苏谨晨的目光茫然地落在树下吃草的骏马身上。
如果……如果她骑马引开他们
这法子又很快被她否了。
就算她能以死护住自己清白,那陈逸斐呢?如果没了她,谁又会知道他在这里,谁还能来救他?
她不能寄希望于茫然的未来,不能寄希望于未知的路人!
现在能保护他的只有自己!
她不想死!
她也不能死!
马蹄声越来越近,隐隐透着火光……耳边甚至能听到土匪们骂骂咧咧的污言秽语。
“妈的,狗官带着那臭娘们躲到哪去了?”
“我明明就见他们朝这个方向来了……难不成已经逃进城了?”
“不可能!那狗官吃了我一刀,不死也他妈要去半条命,他们肯定跑不远!”
“操,要不是兄弟们几个月都没摸过女人了,谁他妈黑灯瞎火还费这个事!”
“你还别说,那娘们长得可真好看,那小模样……比勾栏院里那些花魁还俊!”
“你懂什么?这些大户人家养的女人,那可都是一等一的货色,岂是你勾栏院那些千人骑万人睡的相好比得了的!”
“操!叫你说的心更痒了!”
“兄弟们,待会儿都给我仔细地搜屁大点个地方,我就不信他们能飞天遁地不成!等咱们逮到那娘们儿,咱哥儿几个今天好好开开荤!”
他话音刚落,忽听得丛林深处响起一声凄厉的嘶鸣,几人心头大震,正纷纷举起手中火把,想要一探究竟,下一刻却见一白驹如离了弦的箭一般在林中唿啸而过。
一土匪大喜过望,举着火把大喊道,“老大,他们往东去了!”
粗壮汉子旋即调转马头,大手勐地一挥,“追!”
………………………………
苏谨晨趴在土坡上,目不转睛地看着外面的动静。少女握紧匕首的手因为太过用力,而僵硬得有些发抖。那把锋利的匕首还在往下滴血,鲜红色的血液顺着少女白皙的手臂往下淌,在清冷的月色下看起来格外的狰狞恐怖。
那群土匪已经冲出树林,寻着那匹白马的踪迹一路向东疾驰而去……直到远处的马蹄声已经渐渐听不见了,苏谨晨才深深松了口气。
可她也知道,这地方已经不能待了。
等那些劫匪发现自己上了当,一定还会再回来寻他们。
苏谨晨看了眼身旁依旧昏睡不醒的陈逸斐……上前费力地架起他的身子。
不能等了……
再多待一刻,就多一刻危险。
男子全部的重量压在消瘦的少女身上,那冰冷的胸膛紧紧贴着她的后背,竟也在无形中给了她无穷的力量绝境中的力量。
苏谨晨咬了咬牙,弓身背起背上体格不知大了自己多少的男子朝相反的方向走去那或许也已经不能称之为行走,她的每一次“挪动”,都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艰难却坚定。
她只知道,她一定要带他活着走出去!(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手机用户请到m.阅读。)
第一百七十七章 绝处逢生
她不知道自己到底走了多久。
天边终于微微露出丝光亮。
前方是蒙蒙的雾气,放眼望去,只看得到密林茂盛,杂草丛生,依旧……毫无人迹。
她早已经筋疲力尽,却硬撑着不敢停下。
身子滚烫滚烫地烧起来,脑袋也好像是有千斤重。
苏谨晨气喘吁吁地扶住旁的树干,伸手摸了摸背上男子的脉搏。
还好……还在。
她长长出了口气。
灼热的肌肤跟他冰冷的身体紧紧贴在起,居然还有些许的清凉与舒服。
她倚在树下,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脑袋里却在昏昏沉沉地想,其实这样也挺好。
至少他就不会觉得冷了……
她拉了拉陈逸斐的胳膊,又驮着他继续往前走。
身体早到了所能承受的极限,素色的裙摆任杂草枯枝撕扯成条条碎片,脚上的鞋子也不知何时磨破了,被地上的碎石荆棘刮得血流不止……可那样轻微的疼痛,她已经感觉不到了。
她必须在天亮前赶回大道上,那样就算她撑不下去,也会有经过的路人现他……
身上的每块骨头都在叫嚣着它的疲惫与痛苦,苏谨晨努力地瞪大眼睛,想看清前方的路,眼前的,却只有越来越模糊的黑影。
快到了……就快到了……
她在心里遍遍念叨,额头股股地疼,好像下刻就要裂开似的。
怎么办……
她好像真的没有力气了……
天夜的颗粒未进和极度恐惧,早磨灭了所有的精力与意志,苏谨晨机械地拖着背上的“庞然大物”,深脚浅脚地往前走。
迷迷糊糊间,只觉得身子猛踏空,下刻,整个人便连背上的陈逸斐直接从山坡上骨碌碌滚了下去。
尖锐的石头划破她的脸颊和四肢,剧烈的颠簸伴随着阵阵钻心刺骨的疼……
漆黑的夜里,只隐约能看见素衣的少女匍匐着爬到面容安详沉寂的男子身旁……
离她五六步远的地方,盛开着小丛淡紫色不知名的野花,娇嫩的花朵随风轻轻摇摆,出阵阵幽香。
………………………………
苏谨晨再醒过来时,天已经大亮了。
脸上火辣辣的,好像在烈日下灼烧,可眼前……却是青灰色的帐子。
她茫然地看着床顶,脑袋里有瞬间空白。
她怎么了?
这里是什么地方?
她为什么会在这儿?
她不是……
苏谨晨脸色变,撑着床沿想爬起来。
“哎呀,姑娘,你怎么起来啦!”破旧的木门忽然吱呀声打开,个穿着半新不旧粗布衣裳的中年妇人端着什么东西从外面走进来。刺眼的阳光就这么猝不及防地随着她同涌进这间不甚大的小屋,苏谨晨下意识伸手挡住眼睛。
那妇人忙把手里的汤碗放到桌上,快步走到床边扶起她。
“吆!这身子还滚烫哪!”她不无担忧道,“你还是――”
“大婶!”少女蓦地抓住她的衣角,目光急切看着她,“是……是您救了我么?那您……可曾看见我家少爷?他……他受了很重的伤――”少女的喉咙已经烧得干涩沙哑,有几个字甚至连音都不出来,句话还没有说完,就剧烈地咳嗽起来。
“别急别急!”那妇人的眼睛在听到“我家少爷”几个字时微微亮了亮,旋即在床沿上坐下,边拍打着苏谨晨的后背,边耐心问道,“你说的少爷,莫不是跟你起从山上滚下来那位?”
见苏谨晨瞪大眼睛不住点头,那妇人和善地拍拍她的手,安抚道,“你且莫慌。他现下正在隔壁躺着哪。”她言语间略过丝迟疑,“只不过……”
苏谨晨心里紧,忙追问道,“不过如何?”
那妇人见苏谨晨满是紧张的神色,不由叹了口气,“说起来,也是你们命大。要不是我们家大川大清早进山打猎,瞧见你们俩满身是血地躺在林子里,真还不知怎么样呢!你倒好说,只是让乱石枝丫划了些口子,你家那位少爷可遭了大罪:背上那么大条口子,那血止都止不住,被捡回来的时候,已经是出的气儿多,进的气儿少了……”
苏谨晨听到这里哪还坐得下去,边哭,边挣扎着就要下床,“不会的,他不会有事的……求您带我去看看他,我要去看看他!”
想她本就着高烧,又经过昨夜番跋涉,现在哪里还有半点力气,竟生生从床上摔了下来。
那妇人见状也急了,忙下来扶她,“你这女娃性子怎这么急!你自己还在病着,这般不爱惜身体,岂不是连我们救你的番好意都辜负了?且我又几时说他没救了?不过是失血太多了些,再者那止血的草药又长在悬崖峭壁上,这才时有些难办……”
苏谨晨本也不是傻子,先前救人心切,乱了分寸,此时听她话里的意思,至少说明陈逸斐现下没有生命危险,且此处也未必没有救治他的良药,这才心下稍安。待要直言陈逸斐的身份,则怕此时下山寻医会延误就医时间,再来又恐途中招至不必要的麻烦,遂忙擦了脸上的泪,楚楚可怜道,“实不瞒大婶说,我家少爷乃是京城大户人家的公子,此番南下,是为探亲而来,却不想昨天途径此地时遇到了土匪……不但身上钱财被洗劫空,那帮歹人更趁机砍伤了我家少爷。家中侍卫拼尽死,这才护得我主仆二人逃了出来……”少女泪如雨下,抱住那妇人裙衫失声痛哭,“只求您……求您大慈悲,务必救救我家少爷,他日少爷若能平安返家,今日之恩德,来日必定百倍千倍报答!!”说着接连磕了七个响头,直到白皙的额头都溅了血。“若熏虽身无长物,也愿下辈子结草衔环,当牛做马,报答您的大恩大德!”
“这话如何说的,”那妇人忙拉住她,“咱们虽救了你,却没想过什么报答不报答的,都是缘分罢了。再说我家那傻小子早已出去寻那救命的草药,大约用不多时就会回来,你可千万莫要多想,只安心养好了自己这身伤才是正经。”
第一百七十八章 宁静山村
虽有那妇人一番安抚,苏谨晨心里到底记挂陈逸斐安危,不由又求那妇人带着自己亲自去隔壁看过,确定陈逸斐虽还未醒,但也没有进一步恶化,这才在那妇人的搀扶下有气无力地回了安置自己的屋子。.
“这俗话说得好――大难不死必有后福,我看你们也都是有福气的,你且先养好身体,其他的莫要多想。”那妇人扶着苏谨晨倚着床柱坐好,又忙从桌上端过粥拿给她喝,“如今这人你也看了,虽然还没醒,可那气儿总算是顺过来了――曹大夫也说了,只要我们家大川能寻回来那几味草药,这伤也不是什么要人命的大事。”她一边说着,似乎还生怕苏谨晨不信,极认真道,“你可别瞧不起我们这地方小,曹大夫的医术却是顶好的,就是那些城里人,每年都不知有多少千里迢迢寻来就为了让他看上一看――有他在一旁照应,保管你们爷用不了多久又能活蹦乱跳。”
苏谨晨轻声道着谢,握住勺子的手微微颤,只缓缓地把粥一勺一勺放进嘴里。
那不过是一碗极家常的清粥,姑且不提陈府那些放了百合,枣子,玉竹,燕窝等多种滋补养生之物熬制而成的养生粥,便是与寻常人家餐桌上常见的粥品相比,都少了些许的粘稠绵滑,显得过于寡淡了。可就是这样一碗稀松平常,放得甚至有些凉的白粥,此刻吃到嘴里,却让她异常地感激与满足。
那妇人十分健谈,趁着苏谨晨喝粥的功夫,便把他们获救的情况说了个大概。
原来昨晚上苏谨晨慌不择路,不但没向着她预期中的大道上走,反而越走越偏,迷迷糊糊地走进了深山里。她滚落的地方其实已经距离在这村子不远,只可惜昨晚上黑灯瞎火,再者她自己伤病交加,这才错失了找人求救的时机。此处是一个错落在山谷里的偏僻村落。村子里居民不多,总共也就四五十户人家,却是世世代代居住于此。因村里的村民多住在山坳里,这里又四面环山,如天然天井一般,因此得名天井村。
天井村距山下最近的镇子少说也有一百里的路程,其间又多山路密林,因此村里与村外互通颇少,除了年轻的猎户们每隔一段日子就会拿着自己从山里打来的猎物去镇子上售卖,以此换些生活必需品,又或是给家里爱美的女人们买些脂啊粉的,其他很多人甚至都从没离开过这个村子――比如眼前救了他们,并一直在跟她唠嗑的曾大婶。
用她的话说,苏谨晨跟陈逸斐就是被她儿子曾大川生生扛回来的。苏谨晨其实觉得有点不可思议……
她自幼养在深闺,便是后来接触的人渐渐多了,也都是如陈逸斐,陈逸庭这般清朗如风的公子哥儿,便是陈逸斐的……体力还算不错,若让他独自扛两个人在身上……那画面也是没法想的。
照这个说法,曾大川应该是个膀大腰圆,力大无穷的壮汉吧!
苏谨晨禁不住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裳――很多处都在从山坡上滚下来时被树枝石头划破了。就这么一副衣衫不整的模样被人扛回来……苏谨晨脸上不由就有些火辣辣的。
不过当然,现在也不是计较这个的时候。昨天那样的情形,能活命就已经是上天对他们最大的恩赐了。所以虽然觉得丢脸,苏谨晨还是再次言辞恳切地对曾大婶表示了一番谢意。
曾大婶的丈夫曾老爹于几年前过世,他们家就只有母子俩相依为命,因此也有足够多空闲的屋子收容他们主仆二人。
曾大婶有庄户人特有的直爽淳朴,又想着苏谨晨一个弱不禁风的女孩子居然能背着身负重伤的大男人在荒山里熬上一夜,对她不自觉也多了几分喜爱同情,遂满脸欢喜地拉着苏谨晨的手道,她跟陈逸斐大可以拿这里当自己家一样,想住多久就住多久,她巴不得在儿子出门打猎的时候家里能有个人陪她说说话。
苏谨晨含笑听着,客气地点头――不管怎么样,现在他们总算找到了个落脚的地方,虽说与外界通讯困难了些,不过有了这家人的好心相助,相信陈逸斐也会慢慢康复起来……到时候一切也都会跟着好起来。
昨天在生死关头,她既打定了主意从此不论生任何事,都要跟陈逸斐在一起,此时两人既获了救,心中不觉比前些日子一直纠结在不得不与他分离的痛苦中还要高兴快活上几分。只不过那叫曾大川的猎人迟迟未回,让她心中平添了几分忐忑。
一碗粥下肚,身上总算有了些力气。
曾大婶麻利地接过苏谨晨手里的空碗,好心催促道,“你这烧还没退,也得多休息。我瞧你们少爷一时半刻也醒不了,便是有什么事儿还有我呢,你且赶紧躺着歇一会儿吧。养好了身子要紧。”
苏谨晨看了看外面万里无云的天色,期期艾艾道,“曾大婶,不知……不知恩公他――”
曾大婶“噗嗤”一声笑出来,“什么‘恩公’不‘恩公’的,听着怪别扭得慌。你只跟着我一块叫他大川得了。”因又问道,“你是想问他啥时候回来,是吧?”
苏谨晨不好意思地点点头,“我看曾……曾大哥出去也好一阵子了――”先前不是说那草药长在悬崖峭壁上,想也知道一定极难采,也不知……
曾大婶往屋外头瞅了瞅,想了想不由点点头,“也是……确实出去不少时候了,”她说着站起身,对苏谨晨和善地笑了笑,扯着大嗓门,爽快道,“你先别着急,我这就出去看看――”倒是半点都不见担心。
她话音未落,忽然听到外面一阵咣咣当当的声音,一个高大健硕的身影背着篓子从大门进来。
“阿娘!阿娘!我回来了!”
曾大婶一乐,还来不及说话,就见苏谨晨已经从床上跳了下来。
第一百七十九章 心满意足
曾大川满头大汗地走进院子里,也顾不得看屋里什么情况,先从水缸里舀了一舀勺水咕嘟咕嘟喝了个痛快,这才一边拿袖子连额头并嘴巴胡乱抹了一通,一边冲着屋里道,“阿娘,药我采回来了!刚才我拿去给曹大夫看过,他说没错,你赶紧给那人熬了喝吧!”
他说着随手把身后的篓子卸下来丢在地上,正打算坐下去歇歇,却见自己阿娘从屋里迎出来。他忙站起身,憨厚的笑容刚挂在脸上,唤了一声,“阿娘——”这才发现从里头出来的不止自己母亲,还跟着个十六七岁的姑娘。
他先前也不是没见过苏谨晨,只不过她那时候还在昏迷,脸上又被碎石刮出的血痕并着散乱的碎发遮住,看得并不十分真切,只知道是个很年轻的女孩子,此时乍然见她笑盈盈跟着阿娘走出来,不由就有些看呆了。
在曾大婶的一番擦洗下,少女已经恢复了七八分本来的面目:虽然她的脸色看起来仍透着浓浓的病态,虽然那些划痕给原本白瓷般的肌肤留下了些许瑕疵,可那颊上浮现的两抹异样嫣红却给她平添了几分娇美艳丽之姿,尤其一双水漾漾的大眼睛在见到他时不经意流露出的狂喜与激动,更是让本就格外清澈明亮的眸子愈加散发着动人摄魄的神采——他敢打包票,他们村……不,不,就是整个镇子,也再找不出一个像她这么漂亮的姑娘!
男子看得呆住的空当儿,苏谨晨也在默默打量他。
她本来还以为救他们的恩人一定是个体格健壮,膀大腰圆的壮汉,却不想眼前的年轻人跟她的想象半点扯不上关系。他看起来也不过就跟陈逸斐差不多年纪,黝黑结实的皮肤一看就是长期劳作的结果。至于他的五官……生得虽说不上有多清秀俊朗,但也十分端正,尤其他的浓眉大眼,看着人笑的时候真诚率直,让人莫名就生出几分好感来。
苏谨晨忙上前恭敬地朝他福了福身,郑重其事道,“若熏多谢恩公救命之恩——”
曾大川这才回过神,年轻的俊脸微微有些泛红,可为着皮肤黑的缘故,苏谨晨倒并不曾察觉出来。
他有些不知所措地伸出手想扶她起来,可是半途又觉得自己手上沾了些尘土,忙收回来局促地在打着补丁的衣服上抹了抹,结结巴巴道,“姑……姑娘不用这么客气……我,我就是正好碰上了……也没干什么……”
“你这孩子,我刚不是跟你说了么!”曾大婶哪里看不出自己儿子的拘谨,忙笑呵呵上前拉起苏谨晨,和气道,“相逢就是有缘,何况咱们乡下地方,没你们城里那么多规矩,你只好好养好了身子,比什么都强。你瞧你这恩公喊的,我们家这傻小子都不知道怎么的好了。”
曾大川不禁“嘿嘿嘿”笑了几声,露出雪白的牙齿,憨笑道,“……是啊,姑娘千万……千万别这么客气,我叫曾大川,你也跟我阿娘一样,叫我大川好了……”
苏谨晨从善如流地点点头,垂眸轻声道,“那就……多谢曾大哥了。”
“哎呀,咱们都傻站在这里做什么,你这还病着呢!赶紧进屋去吧。”说着又问儿子,“你的药不是采回来了么?在哪儿呢?”
曾大川如梦方醒,忙拾起地上的篓子,“在这儿在这儿!”边叠声应着,边从里面巴拉出几个药包,“曹大夫都配好了,说是要一连服上三日。”
“行了,交给我吧。”曾大婶麻溜地接过来,笑着对苏谨晨道,“现在这草药也采回来了,你总该放心了吧?赶紧回屋歇着吧!别回头你们家少爷醒了你自己还没好,到时候咱们这两头忙活,可真就顾不过来了!”
苏谨晨不好意思地抿了抿唇,露出个浅浅的笑靥,“曾大婶……我……我不会给你们添麻烦的……我可以在一旁帮你添柴看火……”
“哎吆,这么点小事儿哪里就用得着你了。”曾大婶无奈地叹了口气,“行了,我知道你的心思,要不这样吧——你且去你们少爷跟前儿坐着等着,待会我把药熬好了,你亲自喂了他喝下再回去歇着,这总行了吧?”
苏谨晨也知道自己现在的状况,若不是还惦记着陈逸斐,这副身子只怕早撑不住了,遂轻轻点了点头,含笑道,“有劳曾大婶了。”
“去吧去吧。”曾大婶不以为意地摆摆手,又问儿子,“你待会儿可还上山不上?”
“上。”曾大川道,“我打算去山里打几只野鸡……给……”他偷偷瞄了苏谨晨一眼,脸越发红了,低声道,“给他们补补身子。”
苏谨晨一旁听着,心知自己确实帮不上什么忙,只感激地朝他笑了笑。
“我也是这么个意思。”曾大婶点点头,“对了,你别忘了劈些柴火再走。”她想了想,不由欢喜地笑起来,“往后呀,咱们家里头可要热闹了。”
曾大川挠了挠头,淳朴的脸上透着腼腆的笑容,“是啊。以后……我多打些东西回来——给你们补身体!”
…………………………
曾大川回了山里打猎,曾大婶很快熬了药上来。
在曾大婶的帮助下,苏谨晨小心翼翼地扶了陈逸斐在炕头上倚着,一勺一勺喂他把药喝下。
曾大婶收拾了东西下去,她就静静地守在炕边。
陈逸斐看起来仍旧丝毫没有要醒的意思,不过好在先前微弱的气息现在已经趋于平稳,血也渐渐止了。那张安宁的脸上一片平和,若不是因为失血太多而显得过于苍白,看起来就跟熟睡了一般。
她看着他平静的神色,心也不由跟着平静下来。
还有什么,比他还活着更重要的呢?
苏谨晨伏在炕沿儿上,心满意足地闭上眼睛。
屋外的阳光顺着破旧的窗纸照进来,细碎地落在两人交握在一起的手掌上……
温暖祥和。
第一百八十章 劫后重生
苏谨晨于是就在这个小村子里安心住了下来。
苏谨晨的高热第二天便退了,只是身体还是有些虚弱。
天井村是个不大的地方,各家各户也都住得很近。曾大川打猎的途中“捡”回来两个大活人的消息很快就在村子里传开,更有些质朴和善的村民好心地把家里闲置的衣裳和被子送过来,给他们解燃眉之急。
不过纵然村民们热情善良,曾家母子对他们照顾得也十分用心,可是这地方到底还是受先天环境所限,无论药材还是食材,都十分匮乏,就连他们平日看都不看在眼里的鸡蛋,在这里也成了奢侈品,是给他们调理身体的珍贵食物。
可即使这样,苏谨晨也觉得格外满足。
她甚至觉得,要是让她就此在这个静谧的小村子里终老一生也没什么不好——不过前提当然是陈逸斐必须赶快醒过来。
他已经睡了两天两夜了……
先前苏谨晨还担心陈逸斐是不是跟自己一同从山上摔下来的时候撞到了脑袋,又或是受了其他什么伤,还请曹大夫又好生查验了一番。待老人家检查了半天,最后明确地表示:这家伙身上再没有任何严重撞伤的痕迹,至于因滚落山坡划破的那些七七八八的伤口,根本不足为虑。他现在的昏睡不醒,盖是失血太多,消耗过大的缘故,苏谨晨这才彻底放了心。
现在她每天能做的,就是给他喂药,喂他喝水,帮他擦洗,陪他说话……而已。
她甚至干脆把床褥直接搬进陈逸斐养伤的屋子里——曾家只有三间正房,先前她跟陈逸斐各占了一间,只留了一个屋子给他们母子俩共用,如今她身体好了,自然也不好再鸠占鹊巢。而且他们主仆住在一处,她也能更好地照顾陈逸斐——所以在苏谨晨提出这个打算之后,虽然曾家母子也曾很真诚地劝过几句,但见她已经打定了主意,最后也就随她的便了。
好在正屋的大炕十分宽敞,随便找个角落也能将就一夜。更何况大多数时候苏谨晨都是不敢睡着的——陈逸斐任何一声轻微的咳嗽,一阵几不可闻的呻吟,又或是一个小小的翻动,她都会马上惊醒地爬起来查看。
以至于第二天早晨起来,往往比前一天睡下的时候还要疲惫。
她却觉得甘之如饴。
正午的阳光正好,苏谨晨的心情也如这三月的春光一般明媚:曹大夫才刚过来瞧过,他说陈逸斐的脉象已经趋于平稳,就是背上的伤口,恢复得也比预期中理想,相信他很快就会清醒过来。
她心里欢喜,做什么也觉得快活,哼着欢快的曲子,认认真真地帮曾大婶把这两日街坊邻里们送来的被子拿到院子里晒上,苏谨晨便坐在陈逸斐炕沿儿上陪他说话。
这是她这些日子养成的习惯——不管他听不听得到,她总要守在他身边跟他聊上一会儿……哪怕她心里十分清楚,一切都不过是自己一厢情愿的自言自语,依旧乐此不疲。
“你听到外面的鸟鸣声了么?”她给他掖了掖被角,俯在他耳边柔声道,“今天的天气很好,刚才我晒被子的时候,好像都能闻到太阳的味道……”她说着,不由轻轻笑起来,调皮地伸出食指点点他的鼻尖,“你知道什么是太阳的味道么?我猜你肯定不知道。等你醒了,我也带你去闻闻好么?这个村子虽然是在深山里,却十分漂亮,尤其是现在这个季节,漫山遍野的春花,好看的紧……等你好了,我便陪你四处走走,你一定也会喜欢上这里……”
少女脸上的笑容渐渐隐去,指尖轻轻划过男子清隽的眉眼,把小脸埋在他掌心上喃喃,“陈逸斐,你到底什么时候才会醒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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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谨晨再睁开眼,是被外面的鸟叫声吵起来的。
有只喜鹊正昂首阔步地在窗台前踱来踱去,还时不时冲着屋子里叫上几声。
苏谨晨迷茫地揉了揉眼睛……
她不是在跟他说话么?怎么说着说着就睡着了?
苏谨晨迷迷糊糊地坐直身子,下意识低头看他。
两人的目光,就这样毫无预料地,猝不及防地,一个清明一个懵懂地……在空中相遇。
那人的眼睛明亮而深邃,丝毫不见大病初醒的困顿与迷离,更没有往日好似看透一切也看穿一切的清冷与犀利,只如同两潭寂静清澈的湖水,就那样默默地……温柔地,望着她。
以为会失去他时的悲伤与绝望,带着他在山中逃命时的心酸与无措,获救后面对他昏迷不醒的彷徨与迷茫……仿佛在这一瞬间全部在心里爆发,又仿佛是被他温柔的目光一下子治愈,眼泪登时就不受控制地从那双水盈盈的眼睛里涌了出来。
“你……你终于醒了……”苏谨晨颤声道,喜悦的泪水划过少女白瓷般的脸颊,如春日里开得最灿烂的石榴花,乍然在眼前绽放。
他的胸口像是被什么重重撞了一下……先前心底那些不甚清晰的打算,那些不甚坚定的坚持,却忽然在劫后重生的此刻找到了答案。
他很想抬起手接住从她下巴上滚落下的泪珠,又或是像从前那样摸摸她的脸颊,却惊觉手上使不出一点力气,在悄悄尝试并失败之后,只得对着她虚弱地笑了笑,云淡风轻道,“是啊,我醒了……”
“太……太好了……”少女眼里还闪着水光,却已经露出甜美的笑靥,“你……您现在觉得怎么样?可还难受么?肚子是不是很饿?我,我去给您拿些吃的,家里还有鸡蛋!……不对不对,还是应该先请曹大夫检查一下,看看有没有什么问题……您该渴了吧?我去给您倒水!”
“苏谨晨——”他含笑着摇头打断。
苏谨晨愣了愣,有些无措地看着他,表情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我很好,你不用着急……慢慢来就好。”
第一百八十一章 此心安处
他声音低缓深沉,语气里却带着他们彼此都不曾察觉的宠溺。
既然他已经醒了,那么他们以后……有的是时间。
“对对……是我糊涂了。”少女脸上挂着未干的泪珠,不好意思地笑着扶他在炕头上坐好。
“这里是什么地方?”陈逸斐环顾了一眼四周,有气无力地勾了勾唇。
“天井村。”苏谨晨动作麻利地爬到炕上,拿过自己的被子跟枕头给陈逸斐垫在身后,又小心翼翼地把他的上半身抱起来,给他重新换了个更舒服,又不会碰到背后伤口的姿势。
少女柔软的胸脯似有似无地蹭过男子的手臂和胸膛,带着她身上特有的淡淡体香,虽然此时的他既无心又无力,可这种实实在在的亲密与温暖,却让他对自己的重获新生越发有了更真实的感受——感激也欢喜。
“……这是个深山里的小村子。”苏谨晨自然没有察觉到陈逸斐心里这些个百转千回,她已经迅速地跳下炕,走到桌边倒了杯水喂给他喝。
陈逸斐就着她的手喝了几口,嗓子总算不像先前那般跟有把刀在割似的,这才哑声问道,“……你是怎么找到这地方来的?”
“说起来也是阴差阳错呢,”苏谨晨轻轻笑了笑,眼角的泪光让她的眼睛看起来愈加明净如洗,只挽着唇道,“那天你昏迷之后……我又不认得路……只得带着你在林子里乱走了一气……幸亏后来遇到了曾大哥——他是个猎户,就是他救了我们。我们现在就是住在他的家里……”
那些艰难的时候都已经过去,现在他也醒了过来,苏谨晨只觉得心里快活得不行,前几天那些命悬一线的时刻此时再回忆起来,仿佛也不觉得有多可怕了,遂避重就轻地说了说陈逸斐昏迷后两个人怎么辗转来到村子里,这段时间曾家母子和天井村的村民们又是怎样的热情相助,至于他们如何躲过土匪的追捕,她又是怎么背着他走了几个时辰,最后迷迷糊糊地从山上滚下来,却只字未提。
陈逸斐静静地听着,温柔的目光不时会望向少女满是欣喜的眼睛,含笑点头。
她穿了件洗得已经看不出本来颜色的粗布衣裳,乌黑柔软的秀发只简单地用头巾包着,看起来几乎与寻常的农妇无异。可那张素白小脸上眉飞色舞的神情,那粉嫩唇瓣上不时勾起的美好弧度,那璀璨犹如星子般闪耀的双眸,那与山野村妇截然不同的温柔与娇俏,却并没有因为她简单寒酸的打扮削弱半分,反而——
也不知道是不是他自己的错觉,又或者真的是情人眼里出西施,他居然觉得,此时的苏谨晨,远比在陈家的时候,不,应该是比更早的时候——早在他第一次遇见她时,还要惊艳,还要动人!
那明丽与喜悦像是从心里最深处散发出来,毫不掩饰地在她的举手投足之间,如画眉眼之间流转,看得他舍不得打断,更舍不得……别开眼。
苏谨晨却全无察觉。
她像是欢快的小麻雀似的围着他嘘寒问暖,直到喂他喝完了两杯水,这才又重新倒了一杯放在陈逸斐触手可及的地方,起身去厨房张罗吃的。
临走之前,她还特地开了炕旁的两扇窗子,既能让他看看外面的风景,也能让自己在做饭的时候随时可以留意到屋里的动静。
“您要是有什么事就叫我。”她指了指窗外,“我随时都能听到。”
“好。”他笑着点点头。
屋外是个干净普通的农家小院,院子里整整齐齐地晒着一排半新不旧的被褥,一人多高的围墙把整个院子围起来,院外头有颗参天大树,这般远远瞧过去,也看不十分分明,只看得到枝叶茂密,一副生机勃勃的样子。门口还有间小屋,苏谨晨进去不一会儿,烟囱里便冒起了青烟……
陈逸斐半倚在炕头,静静地看着不远处升起的袅袅炊烟,和开启的窗子里少女忙碌的身影……
即使她一再地轻描淡写,一笔带过,他又哪里会不明白: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孩子,带着不省人事的男人在树林里逃命……又岂会真如她说的那般云淡风轻……
他费力地撑起身子,往窗边的位置挪了挪。
等整个人挪动到窗前,已经有些气喘吁吁。
阳光在眼前跳跃,闪动着耀眼的光。
……他想,她永远都不会知道,当他醒来的那一刻,看到她伏在身侧熟睡时……是怎样安心与欢喜。
柔和的阳光落在她白皙的肌肤上,如羽翼般颤抖的长睫上,他那样静静地看着,只觉得万事万物,也再不及眼前这人之万一……
似是有什么东西在心底缓缓地流过,带着从未有过的安宁与温暖。像暴风骤雨后天边乍现的一道彩虹,像夜夜赶路的人车前点亮的一盏明灯,像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里忽然射入的一抹阳光……
好像一切都在那一刻清晰了,清楚了。
……也释怀了。
对面厨房里的少女似是觉察到了他注视的目光,抬起头的一刹,四目相对。
苏谨晨微怔了怔,似乎是没想到他怎么会忽然从炕头爬到窗户边,好看的眉毛悄悄蹙了蹙,却冲着他的方向露出甜甜的一笑。
兴许是怕他看不清楚,苏谨晨索性把窗子推得更开一些,向前探了探身子,尽量提高声音道,“您等一下,我很快就做好了!”
少女的声音清脆悦耳,眼角眉梢洋溢的浓浓笑意更是让她本就出众的五官越加的娇美动人。
先前飞走了的喜鹊不知何时又飞了回来,站在院子里挂被子的绳子上叽叽喳喳,叫个不停。
他无力地趴在窗沿上,也不觉朝着她露出浅浅的笑容。
……这样开朗活泼的苏谨晨,却是他从前不曾见过的。哪怕是他们关系最亲密的时候……也没有过。
他有些疲惫地靠在窗棱上想。
这样……很好。
这样……极好。
第一百八十二章 谨晨心思
苏谨晨很快端了碗热气腾腾的小米粥进来,木质的托盘里还放了一小碟腌咸菜和一只煮鸡蛋。
“咱们今天可真走运,”少女笑吟吟地把托盘放在炕上,重新帮他整了整身后的被褥,“早晨的时候对门的张大婶刚送了鸡蛋过来……曾大婶和曾大哥舍不得吃,非要留给咱们。本来我还以为要留到过几天你醒了再吃,想不到你下午就醒过来了。”
那鸡蛋才刚煮出来,拿在手里滚烫滚烫,苏谨晨一边吹一边剥,可还是烫得受不了,时不时要把两只手放在耳垂上摸一摸,样子滑稽可爱得不行。
虽然早就饿得饥肠辘辘,他的目光却始终温和地望着她,很有耐心地听她说着每一句话。
苏谨晨低头剥着鸡蛋,也没留意陈逸斐的反应,只自顾自地跟他闲聊,“这鸡蛋是张大婶家的鸡今早上刚下的……你都不知道,她拿过来的时候,还热乎乎的呢!这还是我头一回摸到刚下出来的鸡蛋!”少女把剥了壳的蛋放进小米粥里,又用勺子把它分成几瓣,这才抬起眼对他笑道,“曾大哥说这样的鸡蛋很补,给身体虚弱的人吃最好不过了。”她一边说着,一边舀了一勺黄灿灿的蛋黄,笑眯眯地喂到他嘴边。
陈逸斐迫不及待地张开嘴。
虽然是很简单粗鄙的食材,可此刻吃在嘴里,却觉得比从前吃过的任何山珍海味还要美味。
陈逸斐已经好几天没吃过东西,早就饿得前胸贴着后背,这时候哪里还受得住这般诱惑,顿时也顾不得什么优雅不优雅了,忙就着苏谨晨的手,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
期间苏谨晨没有再说话,动作温柔却又恰到好处地一勺接一勺给他喂饭,只偶尔在他吃得比较急时拿手里质地粗糙的帕子给他擦一擦沾了小米粥的唇角。
等到一碗粥消灭了大半,陈逸斐才终于有心情细嚼慢咽起来。
先前苦涩的味蕾此刻好像终于恢复了点知觉,不算粘稠的小米粥吃在嘴里有淡淡的香甜……对上少女含笑的眼睛,再想想自己刚才的模样,陈逸斐脸上顿时就有些不太自在,他尴尬地清了清嗓子,“嗯……我刚才……实在饿得紧了……”
“我知道,”苏谨晨深有同感地笑了笑,随手给他夹了一小块咸菜放在勺子里,“曾大哥救我回来的那个早晨,曾大婶也给我做了一碗粥,我吃的时候差点没哭出来。”少女愉快地抿了抿唇,“比您还不如呢。”
比您还不如……
言下之意就是……
要是换做往常谨小慎微的她,是无论如何都不可能说出口的……
这样随心所欲,无所顾忌的交谈,让他舒服的同时也有些好奇,不明白他只是昏迷了短短几日,何以苏谨晨就有了这么大变化,可真问起来,又偏偏不知从何说起,于是默默看了苏谨晨一眼,故作漫不经心地顺着她的话道,“对了,你不是说咱们现在就住在曾家么?怎么这一会儿功夫都没见他们的人?我如今醒了,照理也该去跟他们道声谢才是。”
“你说曾大婶和曾大哥呀,”苏谨晨道,“曾大婶去邻居家串门去了,曾大哥一早就进了山里打猎。”她抬头看了眼外头的天色,自言自语道,“这时候应该就快回来了吧……”她说着面上不觉浮现一抹喜色,对着他笑道,“兴许曾大哥今天能打到野鸡呢,那我们晚上就有鸡汤喝了!”
……不知为什么,见她说起这位“救命恩人”时眉飞色舞的表情,陈逸斐心里忽然就有点不太舒服。
他觉得自己这种患得患失的心情简直称得上好笑,可嘴上还是忍不住问道,“怎么只是几天功夫……就感觉你跟他们十分熟悉似的?”
“有么?”苏谨晨不明所以,“大概因为他们都是很好很随和的人吧……等您跟他们接触几日,兴许也会和我一样的。”
陈逸斐意兴阑珊地笑了笑,半垂着睫毛掩住眸子里的不以为然,低头喝了口她喂过来的粥,才淡淡道,“……或许吧。”
苏谨晨见他吃得正香,也没觉察有什么不对,只望着他笑道,“好吃么?还要不要再来一碗?”
他摇摇头,“这碗足够了。”
苏谨晨听他这样说,也就作罢,舀着碗里眼看见底的稀粥,不由感慨道,“其实山里的生活虽然有些清苦,可也挺有意思的……村民们善良质朴,都是很好相处的人。”比起从前每天看人脸色度日,天天提心吊胆唯恐被人算计……现在的生活简直跟世外桃源一样。
苏谨晨这般想着,不由有些期待地望着他,“您……要不然多休养些时候再走吧?”
她真的很喜欢这个村子……这也是为什么,在知道陈逸斐已经没有生命危险之后,曾大川问她需不需要他下山去镇上给他们家人去封信时……她婉言谢绝了。
她以前从来都不知道,原来这世界上还会有这么粗糙却又简单快乐的日子。
哪怕她葱白般光滑的手指已经磨起了茧子,哪怕她如剥了壳的鸡蛋般细嫩的肌肤已经变得粗糙起皮,哪怕她身上洗得发白的衣裳甚至比不上从前家里最下等的丫头,哪怕从今以后鸡鸭鱼肉只会成为偶尔改善伙食的奢侈品……她仍然觉得幸福快活。
她喜欢这个僻静小村庄的宁静淳朴,喜欢村民们热情友善的目光,喜欢他们朴实无华的语言,喜欢他们不求回报的帮助……可以说,这里的一切,都她以前从来不曾经历过的。
她甚至觉得,如果可以的话,她跟陈逸斐就算这样一直住下去也是件挺好的事情……
虽然她也知道这是根本不可能的——既然决定要留在他身边,她当然清楚自己将面临的是怎样的人生。
她只希望,此时无忧无虑的快乐,可以持续得久一点。
可这样的话,落到陈逸斐耳朵里,却让他微微蹙了下眉。
第一百八十三章 难得自在
他略沉吟了片刻,却忽然神情认真地问道,“苏谨晨,之前你在……就那么不快活么?”不快活到……就算如今流落到这样一个穷乡僻壤,都能让她欢喜雀跃到舍不得离开?
苏谨晨握住勺子的手一顿。
她慢吞吞地放下碗,抬起头目光清澈地看着他笑了一下,轻声问,“您想听真话吗?”
他没说话,只若有所思地望着她。
“其实……也不只是在陈府啊。”苏谨晨想了想,冲他莞尔一笑,“您也知道,像我这样的身世,就算以前在家里的时候……”她无所谓地摇摇头,“……直到后来我遇到了您……”少女唇角弯起一个轻轻的弧度,笑容温和恬静,“您是个好人,不但不会像其他人那样作践我,还会尽力护着我,不让我被人欺负……”
想起两人最后一次争执,想起他那日在苏谨晨屋外说的那些伤人的话……陈逸斐莫名就有些心虚。
“可即便如此,那时的生活,跟现在,仍是不同的。”她微笑看着他,明亮的眼睛里流动着他从来不曾见过的动人神采,“您可能会觉得很难理解……可是对于我来说,我长这么大,还从未过过这么踏实自在的日子。”
“每天早晨睁开眼睛,每天……”苏谨晨轻轻笑起来,她有些不好意思承认,自己每天起床的第一件事就要去摸摸他平稳有力的心跳……“我都会觉得我的生活充满希望。没有身不由己,不用小心翼翼,好像一切都掌握在自己手里。白天的时候,曾大婶跟曾大哥出去干活,我除了照顾您,还会帮他们收拾屋子,打水砍柴,洗衣做饭。虽然要做许多事情,很忙也很累——甚至比以前在陈府的时候……还要累得多,可我却觉得很快活。在这里,没有人会因为我有什么差错给我脸色,没有人会因为我身份卑贱瞧不起我,也没有人会逼我做我不想做的事……所有人都很友善,不管他们认不认识我……都愿意善待我。在他们之间,我不会觉得害怕,更不会感到无助。”
“我确实很喜欢这里——喜欢这里的生活,也喜欢这里的人。”少女长长的睫毛轻轻闪动,一双漆黑的眸子如黑宝石般闪闪发光,她下意识握了握他的手,真诚道,“……所以我希望,您可以住到伤完全好了再走……您觉得这样行么?”
她话一说完,目光便直直地,有些紧张也有些期待地看着他。
她不知道自己是受了这个村子里朴实村民的影响,又或是因为已经死里逃生过一回,面对今后的人生多了份从前没有过的乐观与坦然,总之这一次……她就是想把心里的话直言不讳地说给他听。
哪怕……哪怕他不愿意呢?至少她尝试过了。
既然她已经决定把她的生命,把她的一切都交到他手里,那他们以后的路何其漫长,她总要……试着把她的想法说给他听。
只要他想知道,她就愿意说给他听。
少女有些粗糙的手指触摸到他掌心的一刹那,陈逸斐的心忽然微微有些刺痛。
她一直过得不好,他知道。可知道,跟听她亲口说出来……感觉依然是不同的。
她说他待她很好。
他待她……算好么?
陈逸斐忽然有些茫然。
大约是好的吧。
至少他曾经努力想让她过得好一些。
丫头也罢,姨娘也罢……他总是尽量让她过得比自己预想中的体面一些……也愿意给她这样的体面。
哪怕他一早就知道……这明明是不够的。
他一时也说不上自己心里是怎么想的,又或者什么都没想,只是凭着一股冲动忽然就涌上来许多想说的话,可是话到了嘴边,却在看到那双澄净眼睛里自己的怔怔与茫然时……又都什么说不出口了。
还是……等他想清楚再说吧。
他本能地不希望在此刻——在自己没有丝毫准备的此刻,说出些丢脸的,或是……让自己显得狼狈的,将来兴许会后悔的话。
以后再说吧,反正……以后的日子还长得很。
陈逸斐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似有似无的笑意,漫不经心道,“你先前不是说,要从这里出去,需走许多的山路么……那自然是要等伤养好了才能走的。”
“对……对的!到时候我们可以请曾大哥做向导,送我们出去!”先前绷着的弦因他轻描淡写的几句话顿时就松了下来,少女忙笑盈盈地点头附和道。
陈逸斐看得心头一颤。
他忽然有些明白,自己先前那种奇怪的感觉究竟源自哪里。
那张不再沾染隐忍与谨慎的小脸上时不时露出的自然纯真的笑容,如心头悄悄绽放的娇花,使得她整个人都散发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神采,哪怕是在这般恶劣的条件下,却能益发彰显出她的美丽——那种发自内心的,无需压抑也无需掩饰的美丽。
他心里越发觉得不是滋味,可偏又道不出来,正想着要说些什么,却见苏谨晨神色一正,“好像有人来了。”她向窗外张望了一眼,“您等一下,我出去看看。”说着忙起身走出屋子。
随着大门吱吱呀呀地打开,小院里顿时就热闹起来。
还没见到人影,陈逸斐就听到一个爽朗热情的年轻男子兴奋道,“阿熏,你看我今天打到了什么?三只野鸡,还有一只兔子!我瞧这兔子白白胖胖,猜你一定会喜欢!等我晚上编个笼子,给你把它养起来,好不好?”
阿熏……
陈逸斐蹙了蹙眉头。
高大的男子说话间已经走到院子里,身后的苏谨晨只到他肩膀,看起来娇小玲珑。
她的声音不大,虽然他努力凑近窗户想听得再清楚些,却仍旧只能看到少女轻扬起脸,好看的嘴唇露出一个小小的弧度,很温柔地对那男子说了几句,便伸手抱过他递来的兔子。
陈逸斐气闷地别开脸。
虽然他也不知道自己在别扭什么……
可她脸上的笑容,就是让他浑身都不舒服。
不舒服极了!
第一百八十四章 世外桃源
有些出乎陈逸斐意料的是,曾大川是个十分年轻俊朗的小伙子。
见他醒了,对方显然很高兴。
“你可总算醒过来了!”年轻人露出个干净爽朗的笑容,一口雪白的牙齿出现在那张黝黑的脸上,竟然有种莫名其妙的吸引力,让人不由就心生好感。
“这位就是曾兄吧。”陈逸斐撑身想要起来,苏谨晨忙上前扶他。
“别起来别起来。”曾大川忙拦住他,“咱们乡下地方,不兴那么些讲究。你就这样说话吧。我也自在。”
曾大川是猎户,一双手孔武有力,虽没用几分力气,可往一躺多日,手脚现在还发软的陈逸斐肩上一按,也足够让他动弹不得。
陈逸斐只得从善如流地朝他拱了拱手,郑重道,“曾兄既这般说,陈某就在此多谢曾兄救命之恩。”
曾大川对苏谨晨跟陈逸斐这套文绉绉的礼数总觉着别扭,只摆了摆手,憨厚笑道,“陈……陈少爷千万别这么客气,咱们仨能遇上也是缘分……是缘分。”
陈逸斐笑了笑,“在下单名一个蕴字,曾兄若是不弃,就叫我陈蕴吧。”
苏谨晨抬头默默望了他一眼。
“陈蕴……嘿嘿,好,陈兄弟。”曾大川没发现苏谨晨别有深意的一瞥,只老实地点点头,“你今天醒来就太好了。你不知道,这几天若熏姑娘没白没黑地守着你,你要是再不醒,曹大夫家的门槛恐怕都要叫她给踩烂了!”
陈逸斐一愣,询问的目光下意识看向他身旁的苏谨晨。
少女俏脸一红,抿了抿嘴小声道,“您总是不醒,我担心还有别的病症……所以就去找曹大夫多问了几回。”
陈逸斐没说什么,嘴角轻轻一丝笑意,也被他云过无痕地抹去。
苏谨晨因想起来,“对了,曾大哥,我家少爷刚醒,我原想着去请曹大夫过来看看,又怕家里离不开人,你既然回来了,能不能拜托——”
“你去吧。”曾大川忙道,“这儿有我呢。”
“多谢。”苏谨晨甜甜一笑,转身出了屋子。
曾大川痴迷的目光随着她轻盈的身影消失在院子里,这才意识到对面还有个人正目不转睛地看着自己。
他顿时觉着脸上有些发烫。
虽说爱美之心人皆有之,不过当着人家主人的面,到底有点……
尴尬地沉默了片刻,曾大川忽然想起今天从同伴那里的事,忙转换了个话题来掩饰自己的局促,“陈兄弟,我听阿熏说,你们是在官道上遇到了土匪,这才逃到山里来的?”
“是。”
“哎,现在这世道哪……乱的很。”曾大川无奈叹了口气,“你们还算命大的。我听村里的人说,今天官府派了好些个衙差,把下山的路都封了,正在逐个排查。说是那些土匪前两天在官道上打劫了位官爷,杀了好些人,现在那官老爷是死是活还不知道呢!”
“居然有这样的事?”陈逸斐蹙了蹙眉,“那帮匪徒既然如此猖獗,官府难道就听之任之不成?”
曾大川不以为然地摇摇头,“这也就是丢了个官爷,若是寻常人,只怕他们连管都不会管的。”见陈逸斐一脸凝重,曾大川解释道,“你们从京城过来,怕是不知道其中的厉害。自从去年水患,咱们这里不知道死了多少人。就是现如今,好些地方还在闹饥荒,哪里都不太平……只要事情闹得不大,官府也都睁只眼闭只眼罢了。”
这江南道本是天朝最为富庶之地,如今却搞得民不聊生,流寇横行……而在这其中,官府又扮演了怎样的角色,随着五氏连弩的出现,却让他心中更加不确定起来……
眼见陈逸斐陷入了沉思,曾大川只当他是因此联想到自己的遭遇,遂好心劝道,“做人还是得朝前看,你们这次大难不死,可见也是有福之人。如今这帮土匪既然惊动了官府,后头应该能安生些日子。你先好好养伤,等你身子好了,我亲自护送你们下山。”
陈逸斐回过神来,温和地冲他笑笑,“那就多谢曾兄了。”
两人又闲聊了几句,苏谨晨便带了曹大夫进来。
期间那老大夫如何给陈逸斐把脉,又叮嘱他这段日子如何保养,再到曾大婶回来发现陈逸斐醒了又是怎样一番兴高采烈,在此也就不再一一赘述。
却说陈逸斐,既然答应了苏谨晨要等到伤好才离开,索性放宽心在天井村住了下来。
诚如苏谨晨所言,这个隐蔽在深山里的小村子虽然贫穷闭塞,可也或许是因为相同的原因,村民们都格外的质朴善良。除去救了他们并给他们提供安身之所的热心肠的曾家母子,和他们一般热情又淳朴的村民亦是随处可见。大家听说曾家昏迷多日的那个年轻人终于醒过来了,也俱是欢喜。今天有人送鸡汤,明天有人送鹅蛋,后天有人送炖肉……虽然村里人日子过得并不充裕,却都很愿意尽自己所能给他们些力所能及的帮助,这也使得陈逸斐在养伤期间虽然说不上养得有多金贵,可是整体来说,肚子也没受太大委屈——最低限度,完全没有因为营养不良而影响了伤口愈合的速度。
如此休养了几日,陈逸斐的身体逐渐恢复,背上的伤口也结了痂,虽然还不能剧烈运动,不过已经可以下来四处走动了。
要说这山里的日子,简单静谧,有,枯燥乏味……也有。
苏谨晨倒也还好,每天除了帮曾大婶洗衣做饭,照顾陈逸斐这个伤患,最近还多了一项爱好——养了只白白胖胖的小兔子,日子过得又充实又快活。再反观陈逸斐……最初几天因为体力不支,每天不是吃就是睡,倒还不觉得如何,到后头精神慢慢好起来,这般平静如水的生活对他来说便有些难熬。苏谨晨怕他闲得无聊,再萌生出提前离开的念头,便想向村民们借几本书给他消磨时间。奈何天井村村民大都连自己名字都认不齐全,更不必说有什么藏书了。唯一有些学问的曹大夫家中倒是有些收藏,可也多是些生涩难懂的医学典籍。
第一百八十五章 时光静好
陈逸斐既然有心让苏谨晨高兴,自然不会挑三拣四,捧着医书倒也能看的津津有味。
另一厢,村民们听说陈逸斐识字,都是羡慕不已,先是对门的张大婶借着送鸡蛋的由头,旁敲侧击,想请陈逸斐教她的小孙子识字,陈逸斐想着本来自己也无事可做,于是没怎么推辞就一口答应了。可能也因为如此,第二天曾家又陆陆续续来了几户家中有垂髫小儿的人家,也都是委婉地表达了同一个朴素的意思——他们也不求自家孩子能做多大的学问,只希望能跟着他识几个字,将来出门不至于被人谎骗就足够了。
这些人也都实诚,为了表示谢意,也有送鸡送鸭的,也有送米送面的,还有人干脆送了双新鞋给陈逸斐,搞得他哭笑不得。
教一个是教,教十个也是教,既然村民们有这样的心思,陈逸斐也愿意尽微薄之力,于是干脆放出话来,村子里只要有愿意读书识字的,也无论男女老幼,每日辰正到曾家院子里报到即可。
至此“男耕女织”,两人都各自忙碌了起来。
……………………
花红柳绿,草长莺飞。
漫山遍野的迎春花浓烈而炙热的张扬着只属于这个季节的特有生机,丛丛簇簇,密密实实。
不大的院子里坐满了人,十几个四五岁到八九岁不等的小童坐在小凳上,抑扬顿挫地背着三字经。
院子前方立着个身形修长的素衫男子,他负手听学生们诵读完,又随手点了几个孩子起来考校。
“先生在考我家小弟呢!”屋子里坐着五六个正在做针线的少女,其中一个十四五岁,小脸红扑扑的,目光正一错不错地注视着院子里的动静,语带紧张道。
不知道的,还以为现下被叫起来回答的人是她呢!
苏谨晨淡淡笑了笑,继续低头纳她的鞋底。
自从陈逸斐开堂授课……她这里人多得都可以搭针线班子了。
虽说天井村民风质朴,男女之防也远不若外头那般严苛,不过这些个豆蔻少女到底不好意思跟在一帮几岁大的小屁孩后头读书——尤其教书先生又是这么个温文儒雅的年轻人。
可即便如此,却也依旧抵挡不了姑娘们“求知若渴”的心。年轻的女孩儿们每日帮家中干完了活儿,早早地就会到曾家聚集,一边“陪”苏谨晨做针线,一边在屋子里旁听,“美其名曰”等着接弟弟妹妹们下学——天知道这巴掌大的村子,从最东头到最西头至多也不过就两盏茶的功夫!
“陈先生的学问可真好。”另一个叫莺莺的女孩不无仰慕道,她的声音也如黄莺一般,很是清脆好听,“我弟弟自从跟了先生读书,也不像从前那么淘气了,每天回家第一件事就是背书给我们听,把我娘欢喜的不行。”
“我们家小豆子也是。”先前那叫阿桃的女孩儿也点头笑道,“你们别看陈先生脾气好,我弟见了他就跟老鼠见了猫似的!”
苏谨晨垂着眼不以为然地撇了撇嘴——
哪里就看得出这厮脾气好了?!
别的不提,就只说昨天好了。这位爷也不知是哪根筋搭错了,一时心血来潮,非要给她劈柴,结果好容易结痂的伤口又有些渗血不说,她看不过去,随口念叨了几句,这位大爷却跟她置起了气,连带着昨天的晚饭都没怎么吃就睡下了。要不是顾着他身上有伤,她才不会大半夜爬起来给他熬粥,回头还要好声好气地哄着他喝……
就这还脾气好……
苏谨晨心里正暗自腹诽,却听那女孩子又继续道,“我弟每日都要在地上练好久的字,就怕第二天先生考试的时候答不上来。我爹昨天还说呢,他要是真愿意读书,等下次下山的时候就去镇子上给他买些纸笔,让他跟着先生好好学。”
“那得多贵呀!”十二三岁的梅香瞪大眼睛,啧啧道,“你爹可真舍得!”
就他们这个村子,祖祖辈辈都守着几亩贫瘠的土地过活,像曾家这样,家里有良田,又有年轻的壮劳力,还能不时打到些猎物去镇子上售卖贴补家用的,在他们眼中已经是顶顶好的日子了,要真正正经经供个读书人出来……那绝对是想都不敢想的。
不过这些倒也罢了,最重要的是——
“再说了,陈先生本来就是在这儿养伤的。我瞧他现在已经好多了,或许用不了多久就要离开咱们村子了呢。”果然就有人一针见血地指出来。
女孩子们干净清澈的目光不无惆怅地瞥了眼院子里的如玉身姿,默默在心里叹了口气。
“阿熏,你们……你们真的很快就会走了么?”阿桃期期艾艾地问。
苏谨晨见话题已经扯到自己身上,只得放下手里的针线,“这个我也说不好,还是要根据我家少爷伤口愈合的情况来决定吧。”她笑盈盈地解释道。见对方脸上露出失望的神色,苏谨晨心里忽然就有些于心不忍,遂又笑着补充道,“不过曹大夫也说了,我家少爷这次失血太多,身体亏损得厉害。如果可以的话,应该还是多休养些时候的好。毕竟这一路都是山路,要是体力不支,走到半途又累倒了,也得不偿失啊。”
“对,是这样说没错。”少女的小脸瞬间由阴转晴,忙点头附和道,“我听我爹说,下山的路可难走了!别说你们,就是我爹他们,别看每个月都要走上几遭,有时都觉得吃不消呢!”
“就是就是,还是等身体全养好了再走吧!咱们也舍不得阿熏姐姐呢!”女孩们又高兴起来,围着她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说到最后,大约连她们自己都被自己说服了——那路难走得简直一辈子都别下山才好。
屋里热烈的讨论显然惊扰了外面正在指导孩子们写字的男子。
探究的目光云淡风轻地望过来,却将苏谨晨的戏谑尽收眼底。
陈逸斐询问地挑了挑眉。
苏谨晨摇摇头,调皮地扬起嘴角。
是啊……在她也跟这群女孩子一般大的时候,又何尝不是着了魔似的迷恋他呢?
那些……几乎被她遗忘的岁月。
那个……照亮了她人生的男人。
现在,就在她身旁。
第一百八十六章 间隙暗生
“你们刚才在说什么?”等孩子跟着各自的姐姐下学回家,只剩下他们俩独处时,陈逸斐终于忍不住好奇,坐到苏谨晨身边问。
如今身在穷乡僻壤,两人间相处早没了从前府里头那么些规矩。听他这般问,苏谨晨连眼都没抬,一边继续纳着鞋底,一边漫不经心道,“没说什么呀,大家就是夸您学问好呢。”
“是么?”他挑了挑眉,明显不信。
“嗯,”苏谨晨点点头,忽然玩心大起,扬起脸笑问,“她们都很感激您,说了一箩筐的好话……要我学给您听么?”
“不用了。”他意兴阑珊道。
那些女孩子眼里的羞涩与好感他如何看不出来……他想知道的,只是她怎么想而已。
苏谨晨无所谓地撇撇嘴,索性不说话了。
两人并肩坐在炕上,稍一侧头,就能看到星星点点的阳光在少女卷翘的睫毛上跳跃。想起昨天两人闹得有些不太愉快……陈逸斐大方地往前凑了凑,“今天天气好得很,要不咱们出去赏花吧。”
“不去,”苏谨晨对他的提议并不买账,她的手指娴熟地在快要纳好的鞋底上游走,“今天还有好多事情要做……你待会儿出去,记得折几只花回来——曾大哥不是编了只花篮么?咱们可以把屋子装饰一下。”
赏心悦目的东西谁不喜欢呢?
又是曾大哥……
陈逸斐的脸顿时暗下来。
虽说他还不至于没自信到担心自己在苏谨晨心中的地位比不过一个山野村夫,可这种不舒服的感觉也的确在这些日子对他造成了一点点困扰。
好吧,或许比一点点还多一点。
他不喜欢曾大川那张宽厚无害的黑脸总是在苏谨晨转身低头的瞬间流露出的脉脉含情,也不喜欢他动不动拿讨女孩子喜欢的小动物又或是亲手做的小玩意儿哄苏谨晨开心,更不喜欢那个看起来大大咧咧好像什么都不放在心上的曾大婶整天用些拙劣得几乎让人无法忍受的借口给他们制造一次又一次独处的机会……
不过他最最不喜欢的,还是眼前这个傻瓜!人家都已经把主意打到她身上了,她居然还全无防备,不管什么时候,只要对上那个莽汉,脸上永远挂着干净甜美的笑!
她到底知不知道,每次她这样无所顾忌地对人展颜,就像初春的柳叶冒出嫩嫩的新芽,就像柔软的羽毛轻轻地拂过脸颊……别说是从小生活在与世隔绝的村子里,整天接触的都是些面黄肌瘦,几乎看不出美丑的女人的曾大川,就是……就是一般男人,也根本受不了这种蛊惑!
苏谨晨低头做鞋,也没留意他的脸色,见他迟迟不动弹,这才抬起头,奇怪道,“不是要出去走走么?”
“不想去了。”陈逸斐干脆脱了鞋爬上炕,随手拿起本医书,淡淡道。
“……哦。”感觉到他似乎不太高兴,苏谨晨只低低应了一声。可能是村里的日子太无聊了吧……她觉得陈逸斐最近情绪不太好,经常莫名其妙就会不高兴。
不过想着他一直留在这里也是因为自己,她就不想跟他计较这么多了。
“那您中午想吃什么?”她干脆换了个话题,好脾气地问。
曾大婶跟曾大哥这几日在地里干活,白天就他们俩在家。自从陈逸斐成了村里的“教书先生”,虽然没什么收入,但却把两人的口粮挣出来了,偶尔在有限的资源下,可以挑拣些自己喜欢的东西吃。
“都行——”他顿了顿,“不然做汤面吧,就你上次做那种。”
“好啊。”苏谨晨温顺地笑了笑,“那您等一等,我把手里的活儿做完就去做饭。”
他点点头,勉强觉得气顺了一点,扫了眼她手里的伙计,“又不是没得穿,急着做这些作什么?”
苏谨晨捏着针的手一顿。
“这个……不是做给您的。”她踌躇了一下,还是开口道。“其实是曾大婶想给曾大哥做双鞋,可她眼睛有些花了,这才找我帮忙的。”虽然她开始也觉得不妥——当初在陈家的时候,为了那个随手送给四少爷的荷包没少被二夫人折腾……可曾大婶说得真切,她又怎么好意思拒绝?
人家救了他们的命,还一直好吃好喝地招待他们,这也不过举手之劳而已……
见陈逸斐不说话,苏谨晨讨好道,“等这双做完了,我再给您——”
“不必了。”还不等她说完,陈逸斐冷着脸道。“难看得很。”
苏谨晨忙收了声。
她脸上笑容不觉淡了几分,低头扫了眼他地上那双锦缎布靴——那天背着他逃命的时候大约是在地上拖得久了,靴头已经磨得泛了白,不过即使这样,整个村子也找不出一双比它更像样的鞋子了……
苏谨晨压下心里的不快,垂着眼道,“是啊,这里的条件您也知道,没有什么好布料,便是真的有,也不可能舍得拿来做鞋。这些还是从他们以前的旧衣裳上裁下来的……您要是看不上就算了。等以后下了山,您想要什么样鞋子还愁买不到。”爱要不要,不要拉倒。
苏谨晨说完往边上侧了侧身,索性理都懒得理他了。
陈逸斐被她一番不软不硬的抢白,脸上顿时就有些不太好看。他本来就心里有火发不出来,偏她态度还这么强硬,说得好像他不识民间疾苦,故意吹毛求疵似的……他哪里就是那个意思了?
待要跟她好好说道说道,又觉得丢份儿,于是闷闷不乐地翻了几页医书,到底还是不甘心,遂不耐烦道,“你到底几时去做饭?我饿了。”
苏谨晨深深吸了口气。她实在搞不明白,怎么自从他这次受伤以后,人就越来越别扭了呢?!
算了。她大人有大量,才不跟这个变脸比猴子还快的男人计较!
苏谨晨慢条斯理地把手里做了大半的活计收拾到笸箩里,回头冲他嫣然一笑,“知道了,我这就去。”
第一百八十七章 帮绣嫁衣
桌上摆着一碗热腾腾的汤面,擀得细细的面条上铺着一层绿油油的青菜和金灿灿的豆芽,里头还窝着荷包蛋并几块拇指大小的鸡肉丁,浓浓的香气很快在屋子里蔓延,看着就让人食指大动。
陈逸斐面色不虞地俯下身,沉声道,“发我脾气?”
对方不说话。
“问你话呢!是不是发我脾气?”
她瘪着嘴,仍旧一言不发。
他干脆凶巴巴把她抱起来。“你最近脾气见长你知不知道?”
那小东西似乎吓坏了,蜷缩起软软的身子,紧紧抿着嘴,瞪着一双通红的眼睛委屈地望着他。
他们就这么大眼瞪小眼地僵持了一会儿,还是陈逸斐先妥协地叹了口气。
“我刚才又没说什么,你……也未免太小气了些。”
不就是说她的鞋子做得丑么……从前这样的话又不是没说过。她倒好,做完饭理都不理他,背着篓子一个人上山挖竹笋去了……
他下意识摩挲着她的后背,那团软绵绵的小东西舒服地窝在他怀里眯起了眼睛。
他得赶紧好起来才行。
这样无法掌控又患得患失的感觉,实在太恼人……也太莫名其妙了!
陈逸斐抱着兔子心烦意乱地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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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林里,少女低着头没精打采地寻着土里的春笋。
她有点儿不确定自己能不能找得到。上次跟村里的女孩儿们来的时候,忙活了半天也只挖出来一只很小很小的……她们那天还教了她好些辨别的法子——已经长高了的春笋不好吃,只有埋在土里还没见过阳光,或是刚刚出土一拳左右的才最鲜美。
不过也正是因为这样,这些才露“尖尖角”的春笋格外难找。
苏谨晨拿着锄头蹲在竹根旁边,往那些松软的泥土里胡乱巴拉了一通,依旧一无所获。
她悠悠叹了口气,自暴自弃地拍了拍手上的泥土站起来。
中午的阳光正好,她眯起眼睛扬起脸,感受着暖暖的春风吹拂在脸上,只觉得说不出的舒服惬意。
其实她也不是真的想来挖什么竹笋,只是对着某个别别扭扭,随便说句话就能噎死人的家伙实在生气,不然这时候在家晒晒太阳做做针线多好……
“阿熏,阿熏!”远处好像有人叫她的名字。
苏谨晨愣了愣,往山下张望。
果然见阿桃和莺莺在下面用力地朝她招手。
“你在上面做什么呐?”莺莺热情地问。
“挖竹笋。”
阿桃掩着唇笑起来,“那你挖到多少啦?”她可记得上次苏谨晨几乎颗粒无收。
苏谨晨也不在意,把空空如也的筐子倒扣给她们瞧,“一个也没挖着。”
“快别挖了,”阿桃笑道,“我们要去帮迎春姐姐做嫁衣,你的女红那么好,也跟我们一起来吧!”
苏谨晨愣了一下。
最近村里有姑娘要出嫁么?倒是没听说过。
横竖今天是没什么收获了,这样锦上添花的事,去帮帮忙也不错。
“你们等一等,我这就下去。”她笑应道。
……………………………………
莺莺和阿桃嘴里的迎春姐姐是村口周姓猎户的妻子,见到她们三个,年轻的小妇人忙热情地招呼她们进屋。
“圆圆和杏儿已经来了……我还以为你们家里有事,来不了了呢。”
“什么事也不能比迎春姐姐的事重要呀。”阿桃笑眯眯挽着她的胳膊道,“再说我们刚才是给你寻帮手去了——阿熏的女红可好了呢!”
“好好好,敢情好!”迎春笑道。她看起来也不过十七八岁,头发挽成了妇人的发髻,穿了件崭新的碎花衣裳,样貌虽算不得好看,笑起来却十分和气可亲。
“这位就是阿熏姑娘吧?我听阿桃她们提起过。”她热情地拉着苏谨晨的手端详道,“长得可真是好看。”
苏谨晨被这么直白的赞美夸得有点脸红,不好意思道,“刚才听阿桃说你们在这里绣嫁衣,我虽然绣技不精,也想跟着凑个热闹,希望不会给你们添麻烦。”
“这是什么话?你能来我们欢迎还来不及呢。”迎春说着掀起帘子,“大家快进屋吧,阿城昨个儿还特地去镇上买了些瓜果点心,让我好好招待你们呢。”
几个人说笑着进了屋。
炕上已经坐了两个年轻的女孩在吃茶果,见她们三个来了,也没起身,只抬头笑着跟她们打了个招呼。
迎春一边张罗着她们上炕,一边又去拿茶杯给她们倒水。
“你们俩这是绣了几针啊,就搁这儿吃起来了。”阿桃不由打趣道。
“还没开始呢。”圆圆羞赧地抿着嘴笑道,“刚一来迎春姐姐就拉着我们吃东西。”
“你们也别光顾着说话,一起吃呀。”迎春笑着又拿果子给她们分。
“迎春姐姐你快别忙了。”阿桃忙拦住她道。“咱们有的是功夫,等忙完了再吃也不迟。”
“就是,”莺莺往里坐了坐,倚着杏儿嗤嗤笑起来,“迎春姐姐快坐下吧,不然累着肚子里的小外甥,还指不定周姐夫怎么找我们算账呢。”
迎春面上一红,啐道,“你个坏妮子,倒拿我打趣起来了。”
苏谨晨在旁听了也是一怔,目光下意识落到她尚纤细的腰身上,“怎么周大嫂……”
“是啊,”迎春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索性就着莺莺让出来的地方在炕头上坐下,“要不是这样,我也不好意思麻烦你们呢。”边说边抓了把瓜子放苏谨晨手里。
“这嫁衣本来是该我自己绣的,只是前两天才叫曹大夫诊出有了身子。”迎春说着,脸上不由浮现出一抹淡淡的红晕,“其实这孩子才上身没两个月,根本不怎么打紧,偏我家那口子事多,头三个月什么也不许我做……我又拗他不过,这才请几位妹妹过来帮忙的。”
苏谨晨点点头,可是想着女子嫁衣到底不比寻常衣物,通常也不会随随便便绣了送人,遂好奇笑道,“不知这嫁衣是绣给谁的?村子里最近可是要办喜事么?”
第一百八十八章 曾母算盘
另一厢,陈逸斐左等右等,也不见苏谨晨回来,自己百无聊赖地倚在炕上看书,看着看着不觉就睡着了。
等他再醒过来,窗外的日头已经渐渐落了下去。
天边徒留一片淡淡的霞光,一时也说不上温暖还是冷清。
他觉着有些口渴,待要唤苏谨晨倒杯水喝,才发觉屋子里除了他根本空无一人。
他闷闷不乐地坐起身,一眼瞥见她临走时做了大半的布鞋,依旧安安静静地躺在笸箩里。
她还没有回来……
不知怎的,这认知莫名就让他烦躁起来。
其实说起来,从前两人在一个院子里住着,这样的情况也不是没有过。
他有时候忙着公务,两人甚至可能几天都见不着一面。
可现在……好像跟那时又有不同。
也许是因为习惯了这些个日子无论白天还是黑夜,只要自己一个细微的声响她就能马上出现在身边;也许是流落到这个人生地不熟的小村子里他已经不自觉把她当做相依为命的同伴;也许只是因为……她变得越来越开朗越来越随兴,他却看她越来越不顺眼,反正这样失落又气愤的情绪连他自己都说不上为什么——
可是不管怎么说,就这么把他一个病患孤零零丢在家里不管不顾,实在太过分太不像话了!
陈逸斐愤愤地穿上靴子,走到桌前拿起茶壶倒水。
不回来就不回来吧,谁离了她还能活不下去不成!
他握住茶壶的手一顿。
这才想起来:先前等她的时候太过无聊……水早被他喝光了。
陈逸斐认命地叹了口气,拿起茶壶转身往屋外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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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放这儿吧。”厨房里传来曾大婶的声音。
“哎。”曾大川把最后一捆柴火堆到角落里,抬起袖子擦了擦头上的汗。
“你今儿个怎么劈了这么多,这厨房都堆不下了。”
“嘿嘿,”曾大川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我是怕我有时候不在家,阿熏若要用柴……不方便。”
“嗯——”曾大婶拖长了腔,故作不满道,“你倒是知道阿熏不方便,平日你娘天天劈柴也没见你啥时候操心过。”
曾大川的脸顿时涨到了脖子根,期期艾艾道,“阿娘……我、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瞧着阿熏身子太弱,才,才想着给她……我多劈些,您用的时候也省事不是……”
曾大婶“噗嗤”一声笑出来,“阿娘又没怪你,你结巴个什么劲。我家傻小子终于开窍知道心疼人了,阿娘高兴还来不及呢。”
曾大川一愣,傻呆呆地看着自己母亲。“阿娘——”
“你跟阿娘说句真心话,”曾大婶拉住儿子的袖子,眼睛笑得眯成了一条缝,“你心里是不是很喜欢阿熏?”
“阿娘,你想哪去了!”曾大川脸红得跟块大红布似的,忙矢口否认道,“根本没有的事……我就是见她一个女孩子,居然能不顾自己的性命带着主人家逃命,心里……心里很佩服她……”
“佩服?”曾大婶不以为然地挑了挑眉,“这到底是佩服还是欢喜……你心里可是分清楚了么?”
曾大川抿了抿唇,半天没有吭声。
对方见他不说话,又接着道,“阿熏那姑娘,模样长得好就不用说了,最难得的是性子温顺,人又勤快能干,别说是你,就是阿娘见着都喜欢得不行……你当真就没动过旁的心思?”
曾大川叹了口气,半晌才悠悠道,“阿娘……您又不是不知道,阿熏跟陈兄弟是从京城里来的……她又怎么会愿意待在咱们这种地方?再说她跟陈兄弟——”他顿了顿,“我现在只要能时时见着她,心里就觉着高兴。其他的,却是想都不敢想的。”
“怎么就不能想了?”曾大婶不以为然道,“她不就是陈先生的丫头么?”她说着神色一顿,压低声音道,“难不成你觉着他们……应该不会吧……我瞧他俩连炕上的被筒都隔得老远,就是平常,也没——”
“阿娘!您怎么越说越离谱了!”曾大川脸越发红了,忙打断道,“阿熏是个好姑娘,您别这样说她……”
“阿娘又没说她不好,你瞧把你紧张的,还说不是喜欢人家!”
“我……不是……我就是……”
“行了吧,阿娘还会不知道你!打小儿就是个木头,嘴又笨,就是真见着个自己中意的也不敢争取。”曾大婶笑完,不禁正色道,“男子汉大丈夫,既是遇着喜欢的姑娘,便该大大方方地说出来,管他成不成的呢,好歹叫人家知道,也不枉了你这番心思。再说阿熏虽是在大户人家里当差,可说到底就是个下人,她年纪也不小了,哪有不替自己打算的道理?兴许她觉着你人好,真肯答应也不一定呢!”
“这……”曾大川本来就对苏谨晨颇有好感,被母亲一番鼓动,心不由也跟着动了起来,红着脸迟疑道,“阿娘……您当真觉着阿熏能愿意么?毕竟,陈兄弟那样的出身人品,我……我肯定是比不了的。”
“你这孩子,说你傻你还真傻!”曾大婶用力地戳了戳儿子的脑门,恨铁不成钢道,“你想想,那陈先生是个什么样的人!他就是出身再好,长得再俊,跟阿熏能有多大关系?难不成人一大户人家的少爷,还会娶了她个小丫头不成?最好也就是给人做小……可那小老婆是那么好做的么?远的不说,就咱们村你史大爷家的姑娘,从前不也是花朵般的人物?当年就是贪图那大户人家日子过得安逸,寻死觅活地要给高员外的儿子做妾……结果怎么着?还不是年纪轻轻就没了?”
曾大婶惋惜地摇摇头,“这俗话说得好——宁喝开眉粥,不吃愁眉饭。阿熏是个聪明的好孩子,这里头的门道不会不懂——与其进那高门大户里委委屈屈地熬一辈子,哪比得上找个踏踏实实,知冷知热的男人?这日子就是过得再苦,那也是自己当家做主。”
第一百八十九章 心之所向
几个女孩从周猎户家告别出来。
“周姐夫对迎春姐姐真好。”杏儿回头看了看那抹消失的倩影,不无艳羡道。
“是啊,”莺莺甜甜笑道,“你没瞧见,刚才一直都是周姐夫在灶台上忙活,迎春姐姐想帮忙他都不许呢。”
“迎春姐姐的命可真好,”阿桃轻叹一声,不由笑道,“去年她被周姐夫扛走,咱们还偷偷担心过呢。谁想到周姐夫对她这么细心,真是疼到心坎儿上了。”说着不知道想起了什么,小脸忽然一红,羞涩地绞着手里乌黑的大辫子,半是期待半是忐忑道,“也不知今年……”
其他几个女孩儿也都到了待嫁的年纪,心中一时各怀心事,也都羞红了脸颊,谁都不说话了。
苏谨晨先前听她们说起这嫁衣的“典故”,本就一知半解很是好奇,此刻听她们提起,忍不住奇道,“到初九那天,被姑娘们选中的小伙子就可以随便抢么?可万一被抢的姑娘不愿意呢?也不得不跟他走?”
“怎么会呢?”姑娘们被她一打岔,也都从先前的情绪中回过神来,笑着给她解释道,“首先那小伙子必须拿出十足的诚意,对着喜欢的姑娘好好表白一番,女方若是同意了呢,他们就在全村人的见证下结成夫妻,若是仍旧不愿意,那也不能勉强,如果男方不肯再选其他的姑娘,那这次就全当是个游戏,谁都不许着恼。大家伙儿围着篝火唱歌跳舞,玩闹上一整夜,小伙子们也只能等到来年的这一天才能抢了。”
“原来是这样。”苏谨晨笑着点点头,“那这样私定终身,家里长辈们也不会有意见么?”
“当然不会啦。”圆圆不以为然地摆摆手,“大家都在一个村子,互相也知根知底,只要自己儿女高兴,爹娘是不会干涉的。再说到时候婚礼和新房都现成,不但不用自己张罗,还有村长亲自主婚,又省事又有脸面,家里高兴还来不及,怎么会不愿意呢!”
“就是,”一旁年纪最小的杏儿吃吃笑起来,“我娘昨天还说来着,要是这回能把我也嫁出去就好了!”
“你才多大呀,这么快就想着嫁人啦!”阿杏笑着去捏她的脸。
“说的就跟你们没想过似的!”
“好呀你,居然挤兑起我来了!”
几个女孩说笑着闹了起来。
苏谨晨在一旁听着也不禁觉得有趣:
纵然天朝风气本来较之前朝就已经十分开化,尤其是在天子脚下的京城,未婚男女们在订亲之前多了解相看早就蔚然成风,即便是大家族里的公子千金,在婚礼前互相熟络甚至结伴游玩的也不在少数,可那却都是建立在家中长辈对他们关系默许的前提下。像天井村这般,不用父母之命,无需媒妁之言,未婚男女只要两情相悦就能结为连理的……哪怕一年只有一次机会,也是见所未见,闻所未闻。
“阿熏,陈先生在家乡娶亲了么?”圆圆忽然好奇问道。
几个女孩也停止了打闹,都竖起了耳朵。
苏谨晨一愣,笑道,“还不曾。”
“那到初九那天,你跟陈先生也会一起来玩么?”阿桃期待道。虽然明知道他那样的人根本不可能在村子里久留,可……就算送朵花,表示一下心意也好呀。
苏谨晨莞尔一笑,“我家少爷我不敢说,我却一定会去的——毕竟我也想看一看,是你们中的哪一个可以穿上这么漂亮的嫁衣呢!”
…………………………
夕阳西下,静谧的小山村也渡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色,暖暖的,一片宁静祥和。
女孩们约好了明天去周家绣嫁衣的时间,各自回家去了。
田间干活儿的男女们陆续从地里回来,三三两两地经过苏谨晨的身边,不论认识与否,都对她露出善意的微笑,好像她也不过是这村子里再熟悉不过的一员。
大约也只有这种民风淳朴的地方,才会有那么奇特又有趣的习俗吧!看着大家脸上真诚自然的笑意,苏谨晨忍不住想。
天边的霞光嫣红如血,她抬手揉了揉酸涩的眼睛。
连她自己都没想过,有生之年还会亲手绣一件嫁衣——哪怕是在这种情况下。
虽然只是块寻常到有些廉价的红布,虽然姑娘们参差不齐的绣艺既不精致也不新奇……可那娇艳明媚的红色,依旧让她羡慕不已。
是啊,这世上,又有谁不想披上那一身鲜红的嫁衣,与自己心爱的人白头偕老呢?
可那……却偏偏是她永远不能逾越的颜色。
苏谨晨自嘲地扯了扯嘴角。
其实有那么一瞬间,她也曾经期许过的。
犹记得那日在马车上,两人命悬一线时他承诺的话。
他说,“这次若能大难不死,我一定给你个交代。”
我一定给你个交代……
当时两人身陷险境,求生几乎无望,这番话也未曾多想。
可在后来获救的无数夜晚,她却不知把它反反复复地在心里回味过多少回。
有甜蜜么?有。
有担忧么?有。
有憧憬么?也有。
……可平心而论,最多的,却是对现实的无奈。
有许多次,她几乎按捺不住想问问他,他说的交代,究竟是什么呢?是妻?是妾?是通房?是丫头?可话到了嘴边,又被她生生咽回去。
她当然知道,他既做出了承诺,就一定会承担到底,可她也同样知道……他们之间是不可能有什么更完满的结果的。
甚至就在他们离开京城之前,她还听府里丫头说起,二少爷已经松了口,等他这次办差回来,大约就该办二房的喜事了……
她喜欢的那个人,要娶的,终究只会是别人。
兴许是那抹斜阳看得有些久了,酸涩的眼眶不觉就有些泛红。
苏谨晨低下头,用力地眨了眨眼睛。
她也不知自己是怎么了,明明已经做好了决定,又为什么贪心起来了呢?
“阿熏——”
苏谨晨怔了怔,看着朝自己大步走来的身影,清浅的笑容又回到脸上,“曾大哥,你回来了。”
第一百九十章 嫉火中烧
却说苏谨晨跟曾大川前脚才刚到家门,连身后的筐子还没来得及放下,对门张大婶就过来叫人:过两天村子里要唱大戏,从地里回来的年轻人此时都去扎戏台去了,她也想叫着曾家母子一起过去帮忙。
曾大婶本就是个热心肠兼爱凑热闹的,一听顿时动了心,抓了把瓜子就跟着张大婶出门去了。
反倒曾大川走出去不消一刻又折返回来。
“曾大哥?”苏谨晨刚放下筐子,正蹲在院子里洗手,见他去而复返不由奇怪地站起来。“你怎么回来了?”
“那个……”曾大川摊开手掌伸到她面前,“我刚在路上捡了个东西,瞧着像是你的……你看是不是?”
苏谨晨一愣,下意识摸了摸耳朵,“是呢,”她笑着接过来,“几时掉的,我居然都没觉察……谢谢你啦。”
“这有啥?”曾大川脸上一热,咧着嘴露出两排整齐洁白的牙齿,整个人看起来格外的阳光爽朗,“那个……你忙了一天,赶紧进屋歇歇吧……我,我也得去帮忙了。”
“好,”苏谨晨含笑点点头,“曾大哥慢走。”
曾大川走了两步又退回来,“对了,今晚上你别做饭了,等着我回来……做我拿手的葱油饼给你们吃。”
苏谨晨愣了一下,微笑道:“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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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谨晨进了屋子。
毫无意外地,陈逸斐正端坐在桌边看书。
听见身后脚步声渐进,男子连眼都未抬一下。
先前出门的时候两人间就暗潮汹涌,现下他又故意对自己视而不见……
苏谨晨本就因想到两人身份悬殊,前路渺茫苦闷不已,此时见他仍不愿意搭理自己,心中越发觉得灰心难过,索性也不像往日那般说说笑笑哄他高兴,只径自绕过陈逸斐走到桌边拿茶壶倒水喝。
几缕半长不短的秀发被风吹得微微有些凌乱,略嫌白皙的小脸因走路走得红扑扑的,鼻尖溢出几颗小小的汗珠,倒更好像水润多汁的蜜桃,随时勾着人忍不住上去咬一口似的……
想着她刚才跟别的男人跟在院子里有说有笑的模样,想着曾大川那双痴迷又带着渴望的眼睛,他越发觉得气不打一处来,“腾”地一下站起身子,握着书的手肘也不知是有心还是无意,猛地往后一撤,正好撞在苏谨晨的胳膊上。
大半壶水顷刻间全洒到了少女身上。
苏谨晨明显被他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等回过神来才发觉胸口已经湿了大片——万幸那茶壶里的水只是温热的,还不至于受伤。
她放下茶壶,赶紧拿帕子擦拭身上的水渍。
“怎么,人家稍微示了示好,就激动得连壶都拿不稳了?”某人“砰”地把书摔到桌上,阴阳怪气道。
苏谨晨手上的动作一顿,咬了咬唇,又继续擦起来。
“哑巴了么?!爷在跟你说话!”身子猛不丁被一只手臂拽了过去。
苏谨晨一个踉跄,险些摔倒。
低垂的眸子瞬间覆上一层水色……
她低着头,强忍住想推开他的冲动,“爷要……奴婢说什么?”
“说什么?”他冷笑,“你对着别人会说会笑,却不知对我说什么?”
苏谨晨咬紧嘴唇。
这副默认的态度越发惹恼了他,“苏谨晨,”他握紧她的胳膊,“你别忘了自己的身份。”
这话总算如一颗石子投在平静的湖面上,苏谨晨深吸口气,微仰起脸望着他。
明知道他可能说不出什么好话……可她心底还是升起莫名的期待,以至于……连呼吸都下意识屏住了。
她的身份——
她也想知道……在他心里,她到底是什么身份。
看着少女脸上怔怔的神色,他更是怒不可遏,用力把她拉到身前,“不要忘了,你早就是我的人了!”他声音一顿,泄愤似的在她耳边咬牙切齿道,“没有哪个男人会不在乎——他也不会例外!如果他知道你已经……你以为他还会像现在这么上赶着献殷勤么?!”
有那么一瞬间,苏谨晨的脑袋里一片空白。
她茫然地看着他的嘴唇一张一合,那诛心的话一字一句传到耳朵里……她明明觉得自己都听清楚了……可是,又好像什么都没听懂。
苏谨晨就这么一动不动地盯着他看了半天,好像过了许久才终于想明白对方最后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兴许……”她忽然很想笑。
也不知是笑自己刚才的庸人自扰,还是笑自己的自作多情,而她也真的笑了起来,“兴许他真的不在乎呢……”看着陈逸斐愕然的,越来越阴沉的脸色,苏谨晨心里忽然涌上一股恶毒的快意——他不就是喜欢羞辱她作践她么?她让他作践个够!
“奴婢多谢二少爷提醒。”她自嘲地挽起唇角,“奴婢这就去问问曾大哥,到底会不会嫌弃奴婢?要是他不嫌奴婢残柳之身,愿意要了奴婢,还求爷也能兑现当日在家时的承诺——立刻放了奴婢自由!”
她说着用力拉下他禁锢着自己胳膊的手,就要夺门而出。
“你敢!”他大步追过去,猛地把她压在墙壁上。
“放开我!”苏谨晨心里气极,挣扎着想推开他,奈何陈逸斐力气太大,双手把她身子紧紧箍住,低头就狠狠吻了下来。
那吻滚烫炙热,又带着浓浓的怒意,粗暴得好像要把她撕碎了一般。
苏谨晨唇上火辣辣的,只觉得又疼又麻,隐隐还有股血腥味……她忍不住发出一声痛苦的呜咽,身体下意识想往后缩——他却像早有准备,一边狠狠扣紧她的腰肢,一边顺势撬开少女唇齿,肆无忌惮地闯进去搜刮里面的寸寸馨甜。
陈逸斐本来盛怒之下,也并未真想把苏谨晨如何。可此刻一挨上那具软绵绵的娇躯,顿时就有些把持不住——
他也不知自己是怎么的了,自从几个月前那晚……这样的场景都不知在梦里出现过几回:如水的眸子,粉嫩的唇瓣,颤抖的丰盈,柔软的发丝,纤细的双腿,紧致的欢愉……无数次令他疯狂!
第一百九十一章 狗尾巴草
陈逸斐深深吸了口气,鼻尖全是少女身上的淡淡清香,低头只见她身上洗得发白的衣裳浸湿了大片,紧贴住曼妙的浑圆,就连那两颗小小的……好像都若隐若现。
他眸色愈深,抓住她湿淋淋的衣领向两边用力一扯——欺霜胜雪的肩头顿时裸呈在眼前。那晶莹肌肤上两根细细的大红色的带子,似是在静静地诉说着那不能为外人道的诱惑,只看的人更加热血沸腾,心潮澎湃。
陈逸斐呼吸渐炽,身下某处终是不受控制地叫嚣起来,只迫不及待就去解苏谨晨身上的兜儿。
苏谨晨大惊失色,也顾不得身上疼痛,拼了命地又捶又打,想阻止他进一步侵犯,陈逸斐却好像发了狠,干脆直接抽下她腰间系带,把她双手胡乱绑了几道又打了个结,狠狠束在头顶——身上忽的一阵清凉,那处瞬间娇嫩嫩颤巍巍地挺立在男子面前。
陈逸斐初尝情欲,又是几个月不见荤腥,哪还受得住这般诱惑?当下心火更盛,俯身就朝少女雪白肌肤吻了上去。
刺痛与酥麻几乎同时在胸口蔓延……苏谨晨哭喊着扭动着衣不附体的身子,莹白的柔软随着她的挣扎不安地颤动,如狂风暴雨肆虐下的海棠花,不但换不来身上那人半点怜惜,反而愈加勾起了他征服的欲望——男子炙热的身体将苏谨晨紧紧压在墙上,蓬勃的欲望就抵在她颤抖的腿间。
原来……这就是他给她的交代……
这就是她每每想起,心中又是苦涩,又是期待,又是欢喜,又是彷徨的交代!
眼泪终于不能自已地夺眶而出,苏谨晨慢慢地停止了挣扎,只神情呆滞地扬起脸,一眨不眨地看着屋顶的房梁。
这……就是她喜欢的人啊……
苏谨晨如虚脱一般,麻木地倚在男子怀里,整个人好像一具没有灵魂的破布娃娃,任由他在身上予取予求。
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顺着洁白的玉颜一路滑落,从她小巧的下巴一颗颗滚向雪白的颈前……陈逸斐口中尝到苦涩的湿咸,埋在她胸前的唇不由顿住。
他心里微微有些抽疼,一边喘着粗气松了苏谨晨双手,一边抬头看她。
少女被紧紧抵在墙上,瞪着一双空洞的大眼,苍白的小脸上泪痕交错,下唇上还有一排细碎的牙印渗出鲜红的血珠,看着叫人好不心疼。
抽离的理智终于回笼……陈逸斐强按下心里的迫切,埋在苏谨晨颈间深吸了口气,正欲抱着她好好安抚一番,却听屋外大门口传来一声响亮的叫声,“大川儿,大川儿你在不在家!”
陈逸斐身子一顿,环在苏谨晨腰肢上的手下意识松了下来。
少女腰间忽然失了力道,柔若无骨的身体登时就如个失了牵线的木偶般顺着墙壁滑到地上。
陈逸斐忙伸出手臂,正想要抱苏谨晨上床,却听大门“吱呀”一声被人推开。
他心知那人必是没听见人回应索性自己进来了,可此时的苏谨晨却是无论如何都不能叫人看见的……
他也顾不得多想,胡乱整了整衣裳,勉强挡住胯下支起的“帐篷”,“我去去就来。”转身掩了房门出去。
来的是村里一个猎户,他原是想问问曾大川明日是否要跟自己一道去镇上卖些猎物,见他不在,便跟陈逸斐寒暄了几句也就回家去了。
陈逸斐送了那人出门,想了想又转头把大门插上,才匆匆回了屋子。
……苏谨晨仍然维持着他先前离开时的姿势,身子像只受了伤的小兽一般蜷缩在地上。少女衣襟大敞,晶莹的肌肤上遍布着一枚枚刺眼的红痕,双手被缚着无力搭在腿上,坦露着两只被他吸吮得肿胀如桃的软雪……就那么呆呆坐着,动也不动。
陈逸斐心下愈疼,上前捞起她的身子抱到炕上……她也就那么任由他抱着。
“我……我刚才……”他顿了几顿,道歉的话到底还是没说出口,只深深叹了口气,低头去解绑在苏谨晨手上的腰带。
先前只顾着方便,随手绑了几圈又打了个死结,那结随着苏谨晨的挣扎撕扯越结越紧,此刻解开自然也费了不少功夫。等好容易从她手上抽下,却见少女白皙的手腕上已经被勒出一条条或深或浅的细痕,有些甚至已经变了颜色,有青有紫,惨不忍睹。
他终是忍无可忍,把她手腕抬起来放到嘴边吻了又吻,才哑声道,“刚才……是我不好。”
她不说话,也不动,只睁着无神的双眼呆呆地坐着。
不知怎么,他忽然觉得有点发慌。
小心翼翼给她拢好了衣裳,又小心翼翼从背后抱住她。
两人谁也没有再说话。
不知呆坐了多久……苏谨晨僵硬的身子终于软和下来。他还来不及欢喜,怀里的少女却已经扒开他环在自己腰身的手,默默地爬下炕。
她走到墙角下,捡起地上沾了灰尘的肚兜,踉踉跄跄地出了屋子。
他张了张嘴……却什么都没有说。
……………………
傍晚似是起了风,半湿不干的衣服贴在身上……苏谨晨禁不住打了个寒颤,缓缓地俯下身抱紧自己的膝盖。
地上几株狗尾巴草随风摇摆,她怔怔看着,忽然觉得……自己也同这野草一般——无论再怎么努力地活着,也只能低贱到尘埃里。
或许是她太天真了吧……
以为没有了勾心斗角,远离了尔虞我诈,他们就能如寻常的恋人般相依相守……
苏谨晨自嘲地笑起来,眼泪却不知何时涌上了眼角。
她怎么能忘记呢?自己是他从青楼买回来的丫头,是给他暖床泄欲的工具,他可以宠着她,护着她,却永远都不会……尊重她。
不管她再怎么自欺欺人,再怎么自说自话,她也不过是株卑贱的野草,只配卑躬屈膝,谨小慎微的活着,任他予取予求,任他发泄作践……
村子里的戏台子似乎搭好了,隐隐有唢呐和喜庆的锣鼓声传进耳朵里……少女低低的抽泣声夹杂在其中,只听得屋里的男子懊恼地皱紧了眉头……
第一百九十二章 暗生悔意
稍晚些时候曾家母子从外头回来,苏谨晨已经神色如常地在厨房里生火做饭。
“不是叫你去歇着么?这些等我回来干就是了。”曾大川说着忙去洗了手,挽着袖子就走进厨房。
“就是,”屋外曾大婶笑眯眯招呼她,“阿熏赶紧出来吧,随这小子自己折腾去。”
“大婶先进屋歇歇,我给曾大哥打打下手。”少女淡淡笑了下,伸手指了指旁边盖着布的面盆,“面我饧好了,也不知你都需要些什么,就切了葱花和胡萝卜丝……锅里煮了蘑菇汤,等下就可以出锅了,你看还需要什么?我给你准备。”
“不用不用,这些就足够了。”曾大川忙道。
“好。”苏谨晨含笑点点头,没再说话,只拿起舀勺在锅里慢慢地搅动。少女莹白的小脸笼罩蒸腾的热气里,好像也染了几分淡淡的绯色,连那双水盈盈的眸子都熏得泛了红……
………………………………
另一厢陈逸斐听到动静,眼见着曾大川一回来就扎进厨房,也跟着从屋子里出来。
先前对苏谨晨霸王硬上弓,他何尝不知道伤了苏谨晨的心,此时唯恐她心灰意冷之下真会把那番气话对曾大川说出来,于是只佯装出来倒水,想一探究竟。
曾大婶正在院子里洗手,见状不由把手在衣服上蹭了蹭,笑着要去接陈逸斐手中的茶壶,“陈先生可是要喝水呀?放着我来吧。”
“若熏既在里头忙着,我待会进去也是一样。”陈逸斐客气地笑了笑,瞥了眼厨房,漫不经心问,“咦,曾兄这是——”
“哦,”曾大婶顺着他的目光喜滋滋往灶台上瞅了一眼,“他在里头帮阿熏做饭呢。”
陈逸斐愣了愣,只淡笑道,“曾兄真是好手艺,竟然连这等事情都会,实在难得。”
“这有什么,”曾大婶不以为然地摆摆手道,“他不比陈先生……打小摔打惯了,没什么做不来的。”因想起什么,不由笑道,“倒是阿熏,可真是个能干的好孩子……从她来了以后,我可真是省了不少事呢……”
陈逸斐笑了笑,“若熏,是很能干……”
话刚说一半,却见苏谨晨从厨房里端着盘子出来。
乍见两人居然在院子里聊天,苏谨晨不由微怔了怔,继而才垂眸道,“大婶,饭做好了,咱们进屋吃饭吧。”
“哎。”曾大婶笑应道,并未留意两人间暗潮涌动。
………………………………
一顿饭倒是吃得无波无澜,只是相比往日格外的沉默。曾大川见苏谨晨神色恹恹,小半张饼吃了半天也没见下去多少,还只当她是今日忙碌太过,累得紧了的缘故,于是饭后自觉包揽了刷碗烧水的活儿,只催促她回去休息。
苏谨晨本就浑浑噩噩,听他这般说了也就没再推辞,一个人径自进了屋子。
等陈逸斐帮忙烧好热水又洗漱回来,炕上的床褥已经一如既往地为他铺好。
少女换了身暗青色的衣裳,抱膝坐在角落里,只怔怔地盯着墙上淡淡的阴影出神。
以前为了方便随时照顾他,两人一直睡在一个炕上,可发生今下午的事……她下意识抓住胸前的衣衫。
虽然换了衣裳,可那样冷彻心扉的寒意,好像一点都没有散去。
屋子里安静得出奇,只能听到轻轻的呼吸声,有他的,也有她的。
她没有转头,眼睛仍直愣愣的……心里只是觉得很累。
昏暗的灯光忽明忽暗地照亮了男子清俊的脸颊,却把少女小小的,孤寂的身子完全笼罩在黑暗里。
不知道为什么,他忽然想起那日她握紧匕首时温柔却坚定的目光,想起自己醒来时她热泪盈眶的笑容,想起她晒被褥时嘴里哼唱的曲子,想起她言笑晏晏地抱着兔子问他,今天想吃什么……越想,心里越闷闷得发疼。
陈逸斐无声叹了口气,掀开被子躺了进去。
他不是没有悔意……
可这悔意愈浓,想开口就愈难……
………………………………
夜间忽然变了天,狂风大作,刮得树叶沙沙作响。
苏谨晨终于累极,迷迷糊糊地倚着墙角睡着了。
淡淡的月色照着清冷的内室,男子起身下炕,把她抱了起来。
少女的身子已经冻僵了,浓浓的暖意从他的掌心和胸膛传过来……苏谨晨不自觉地动了动身子,蜷缩进陈逸斐怀里。
这样的亲近让他心里一软,低头用鼻子在苏谨晨鬓上蹭了蹭,小心翼翼地把她抱回到炕上。
轻手轻脚地褪去少女脚上的鞋袜……他忽然觉得胸口像是被人重重打了一拳。
陈逸斐却犹怕自己看错了一般,借着窗外投进来的月光,细细打量。
虽然并不曾见过几次……可记忆里那双脚细腻光滑,白嫩得宛若婴儿一般,小巧的指甲更像一枚枚粉嫩的贝壳,闪着晶莹的光芒。
可现在——
他的手微颤地拂过上面的疤痕——有的已经长好,只留下一道道深褐色的疤痕,有的却只是结了痂,丑陋狰狞地趴在脚底,好几个脚趾上的指甲都从中间劈开翻裂,看着都觉得生疼。
——“那天你昏迷之后我又不认得路……只得带着你在林子里乱走了一气……幸亏后来遇到了曾大哥——”
他现在还能清楚地记得苏谨晨在说起那段经历时脸上轻描淡写的神情……
身边的少女似乎被他握得很不舒服,蹙着眉低低哼了一声,挣扎着想缩回脚。
他这才发现自己手上不知何时用了力,心里一疼,顿时松开了她。
苏谨晨却像是被什么吓着了,身子不安地缩成一团,浑身发抖。
陈逸斐索性在她身侧躺下,从背后环住少女消瘦的腰身,另一只手轻轻摩挲着她的后背。
不知道过了多久,苏谨晨紧绷的身子终于放松下来,在他怀里睡熟了。
他半支起身子,薄唇蜻蜓点水般吻过她的眼角眉梢,低低呢喃,“是我不好,不该对你用强……你也莫再生我气了,咱们以后都好好的吧……好不好?”
此时大约连陈逸斐自己都说不清楚……一颗心早就彻底为她沦陷,一生只想为她钟情。
第一百九十三章 恃宠而骄
一晃就是三四日光景。
两人对那天的事绝口不提,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般。
苏谨晨仍一如既往地照顾他的饮食起居,洗衣做饭,叠被铺床,敷药换药,该她做的事一件都不曾落下,若真说有什么变化……也不过是变得更沉默也更小心罢了。
她尽量减少在家里待着的时候,变得比以前任何时候都喜欢热闹。采花,挖笋,刺绣,听戏……她努力让自己忙碌起来,忙碌到每天头只要一挨到枕头就会睡着,忙碌到再也不会有功夫去奢望那些不切实际的幻想。
可偶尔,高不可攀的憧憬还是会猝不及防地从脑海中冒出来。
她有时候会想,陈逸斐到底有多喜欢她呢?
他当然是喜欢她的。
若说她从前还曾经为此感到困扰,那在他冒着生命危险把她从土匪手里救出来,这一切早已经由不得半点犹疑。
可这种喜欢,在身份的鸿沟面前,又变得这么卑微渺小,这么苦涩难言。
她同时也可悲地意识到,自己现在之所以会这么痛苦,症结不过都在自己。
或许是她太贪心,想要的太多了吧。
如果她能够安于本份,老老实实地把自己当成他身边一个得意的丫头……她都该对他表现出的宠爱甚至宠溺欢欣雀跃,甘之如饴。
可她……偏偏不能。
也许在经历了那些风风雨雨之后,他的温柔与纵容给了她太多遐想的空间,让她明明一边告诫自己不要痴心妄想,另一边却又沾沾自喜地以为她之于他终究有些不同……
现实是一记响亮的耳光。
沉痛却也掷地有声——是她错了。
错了就要认,认了就要改。
她这般想着,反倒觉得心头豁然一松。
其实这样也好,没有期望就没有失望,往后,她只管做好自己的事就好。
其他的……想得越多也只会越陷越深而已。
耳边传来山脚下那一声声唤着“哥哥妹妹”的热辣情歌,也不知是村里的谁又扯着嗓子唱了起来。
想起初听的时候她还曾羞得面红耳赤,苏谨晨不由淡淡笑了笑——美梦做了那么久,大概也到了该醒的时候:那些简单而直白的爱情与生活,终是她一生渴望而不可求的。
她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尘土,背起装了几颗春笋的篓子打算回家做饭。
“这就要回去了?”
苏谨晨吓了一跳。
没留意什么时候,他居然站在她的身后。
“是。”苏谨晨不动声色地往后退了一步,低头抿了抿唇,“……您怎么出来了?”
陈逸斐笑了笑,负手走到她身侧,“我见今天天气极好,就早了一刻下学。”他看了眼她身后,“你今天似乎很有收获。”
“……嗯,还好。”苏谨晨低头踢着脚边的小石子,回答完之后就是长久的沉默。
这也是他们这几天相处的模式——一个就绞尽脑汁没话找话,一个就沉默以对,只有必须开口的时候才会答上两句。
“那个……”好像是过了许久,苏谨晨才听他温声道,“……我要是没记错……今天是你生辰吧?”
苏谨晨愣了愣,有点诧异地抬头看了他一眼。
其实她已经许久没过过什么生日了。开始的时候是因为愿意给她过生日的人都相继离开,她成了家里一个可有可无的存在,再后来,她彻底成了“另一个人”,所谓的生日,更成了一件很遥远的事情。
要不是他忽然提起……连她自己都忘记了。
原来……她今天十八岁了啊。
“……是。”苏谨晨轻轻点了下头。原本还好奇陈逸斐怎会知道自己生辰,想了想倒也释然——他既然能给她安排一个全新的身份,那想必她先前的案卷也是全部知晓的吧?
“这里……”他低低咳了一声,眼睛不自在地转向别处,“这地方靠山下的镇子太远,也买不到什么新奇玩意儿——”他声音一顿,却忽然像变戏法儿似的从身后拿出个东西,不由分说就塞进她手里。
苏谨晨一怔,本能地接住。待低头去看,才发觉是个由五颜六色的鲜花和翠绿的枝条编成的花环。
“我见小豆子他们编的花环着实有趣,就学着做了一个,你且拿去玩吧……等以后下了山,再补送你件好的。”
他声音不大,语气里甚至还有几分小小的窘迫与讨好,让她心里忍不住还是软了几分。
“奴婢……谢二少爷赏赐。”苏谨晨轻声道,朝他恭恭敬敬福了福身。
他没说话,只转过头看向她的侧脸。
少女一直低垂着头,长长的睫毛随着她的每一次呼吸轻轻颤抖,在眼底投下一层淡淡的弧度。
这是他最熟悉的,她的样子。
每次她无助的时候,难过的时候,委屈的时候,不想解释或是不能解释的时候……留给他的,总是这副恭敬疏远的模样。
曾几何时,他们的相处,又退回了原地?
他低低叹了口气,下一刻却握住她空着的那只手。
苏谨晨的身子顿时变得有些僵硬,还未来得及挣脱,就听他在耳边沉沉道,“还要气么?”
她茫然。
还要气么?
气什么呢?
气他不信任她,说那些难听话伤害她,还是气他不尊重她,明知道她不愿意,还硬要欺侮她?
似乎都是,也似乎都不是。
不过现在说这些,好像也没什么必要了。
“奴婢没有生气。”苏谨晨抽回手,淡然道,“只是爷以后……也不要再费心做这些事了。”
“为什么?你不喜欢么?”陈逸斐一怔,脸色不由暗了下来。
他还是头一回这么挖空心思讨一个女人欢心,甚至在过来之前,他还在心里预想过她的反应,可不管是哪一种……这样的冷遇也着实太让人灰心了。
“喜欢,”她无奈地笑了笑,“可就是喜欢……才会害怕。”
他简直莫名其妙!
“你害怕什么?”
她抬起头,清澈的眼睛直直望进他的眼底,“我害怕我会因为您的善待‘恃宠而骄’,害怕我会因为搞不清自己的身份而变成让您或是我自己都讨厌的样子。”
第一百九十四章 他的交代
她深深吸了口气,眼底的盈盈水泽猝不及防就撞进他心里,“我努力过很多次——我们被土匪困住,生死未卜的时候;在树林里逃命,连希望都看不到的时候;你浑身是血,从马背上摔下来的时候……我甚至告诉自己,只要能活下去,哪怕是一辈子为奴为婢呢!只要能留在您身边,怎么我都会觉得欢喜。”她强忍住要溢出的泪水,勉强冲他勾起唇角,轻声道,“可是原来……原来不行。我想要的太多了。多到……我会以为自己不一样,以为……在经过了这一切之后,我有资格期望得到更多。”她定定看着他怔怔的神情,自嘲地摇了摇头,“所以您瞧,我其实并不是个多有自知之明的人……您对我越好,我就越贪心,到最后……只会因觊觎那些永远不可能属于自己的东西而令人生厌。”
她无奈地笑了笑,“所以也请您……以后莫再给奴婢任何幻想了——奴婢不敢要,也要不起。”
她终是把心里的话说了出来。
他觉得她痴心妄想也罢,不识好歹也罢,不过是给心中多年的执念一个交代。
苏谨晨不敢再去看他此时是何脸色,只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开。
陈逸斐在原地愣了片刻,才快步追上她。
“苏谨晨。”
见她没有要停下的意思,他索性直接上前拽住她的手,“你既然都把话说出来了,为什么不全说完了再走?”
苏谨晨抬起头,两人的目光相遇,她淡淡别开眼,“奴婢……想说的说完了。”
“那我呢?”他向前一步,目光灼灼看着她,“你说了这一堆,无外都是你自己所想,那我呢?难道你就不想知道我怎么想?”
她依旧一眨不眨地看着远处开得正盛的野花。大约是阳光过于明媚的缘故,那清透晶莹的白色竟也渡上了一层淡淡的光晕,渐渐变成金灿灿一片,直晃得她眼疼。
其实这些话她原是不该说的,也没指望会得到什么答案。如今被他这般正正经经问出来,反而让她不知所措:她想知道他的反应,可更怕知道他的反应。
苏谨晨抿紧了嘴唇,一言不发。
陈逸斐轻轻叹了口气,提起她的下巴逼她正视着他,一字一句道,“如果我说,你的这些‘以为’,没什么不对,我甚至很高兴你能开诚布公地说出来……你仍不肯听听我是怎么想的么?”
他的气息似有似无地拂在脸上,让她心里忽然没来由地一阵狂跳,一时竟忘了如何反应,只呆呆看着他。
“我明白你的意思。”他微微顿了顿,认真道,“或许是我一直都做的不好,才让你这么患得患失。可不管怎么说,我以为你早就应该知道……”他神色郑重,声音反倒越发低沉平缓,“我的心思与你是一样的。将来的事情谁也无法预料,可至少有一点我可以保证,无论以后如何变化……我对你的心意是不会变的。也希望你能相信我。”
苏谨晨心头猛地一滞,眼泪潸然就落了下来。
微凉的泪水顺着白皙的脸颊划过嘴角,又苦又涩。
她不知自己是怎么了……她本想表现得再好一些。
可心里却像被风吹过的湖面,一层层的涟漪由近及远,层层荡漾开去,竟恨不能翻起浪来。
她忽然很想问问他,他到底知不知道他说这些话意味着什么……
如果他的心意真的与她一样,那她——
他却忽然向她伸出手,指腹顺着少女脸上泪水的纹路轻轻擦拭,从眼角,脸颊……到那两片被泪水浸湿的柔软唇瓣上细细摩挲。
苏谨晨身子微微一颤,对接下来要发生的事情心头莫名略过一阵恐慌,正想侧过脸躲开,却已被他先一步探身吻了上来。
许是因为刚倒弄过花草,他身上那种特别的,芳草花香混合着阳光的清爽气息似有似无地在鼻尖萦绕,耳畔仿佛能听到“噗通噗通”的心跳声,让她一时也分不清是他的还是自己的,只觉得这凌乱与热烈竟让她四肢发软,脑袋里瞬间只剩下空白一片。先前那些还没来得及出口的迟疑,那些在脑海中百转千回的念头,顿时就被他全部堵在唇齿之间。
她伸手想推开他,双手却使不出力气,只无助地抵在他的胸口,任由他的两只大掌托住她的腰身和后脑勺,下一刻整个人就软绵绵地跌进他的怀抱里。
那吻轻柔绵长,温热湿润的嘴唇先是在她的唇瓣上轻轻地吮吸舔咬,直到再尝不出泪水的苦涩,才小心地,试探地撬开她的贝齿……这吻来得如此细致缠绵,又因为带着几分克制与隐忍,竟温柔得好像在梦中一般,酥麻的感觉渐渐从唇上传遍全身,苏谨晨的脑袋晕沉沉的,两颊不知何时染上一层淡淡的红晕,连眼睛也不由自主地闭上,本是抵在他胸口的手下意识抓住他的衣襟……
骄阳下漫山遍野的春花美不胜收。
两人身影交织在一起,伴着甜甜花香,静谧美好犹如画卷。
也不知过了多久……他恋恋不舍地松开擒住的芳醇。
薄唇刮过少女敏感的耳垂,灼热气息喷拂在颈间……她身子不觉缩了缩,却听他在耳畔轻声道,“你放心,等此间事了,我自会修书禀明家中长辈……虽则此前并没有娶亲前纳妾的先例,可我的亲事终是与旁人不同,想来祖母跟母亲也不会太过为难咱们……”他的声音本就温纯清朗,此刻混杂着压抑的喘息声,更是带了几分难以言说的沙哑性感,听起来格外迷人。
她却蓦地僵在原地。
苏谨晨抬起眼睛,面上清浅嫣红尚未完全散去,只如没听清般,茫然看着他,“你刚才……说什么?”
她眸色迷离,怔怔的模样尤其惹人怜惜。陈逸斐心下愈软,抱住她低声哄道,“我知道……我知道是委屈你了。但你也该明白,我的婚事……并不是我能做的了主的……可不管将来如何,也不管……”他顿了顿,“你我之间,没有别人。”
第一百九十五章 千千心结
夜深人静。
油灯的光渐渐暗了,时不时发出丝丝拉拉的声响。
正在灯下绣嫁衣的少女也不知想到了什么,怔怔地有些失神,却不料手中绣针微微一偏,正好透过红布刺进指尖。嫣红的血滴瞬间在白皙的指上晕染开,宛如雪地里一抹红梅,热烈而又鲜艳。
“哎呀……”在一旁正拿剪子剪灯芯的阿桃见状不由惊呼了一声,“你怎么扎着手啦!不要紧吧?!”
“没事。”苏谨晨淡淡笑了下,把手指放到嘴里吮了吮,“刚才眼睛有些花了。”
“我就说让你先睡嘛。你都绣了整整一个晚上,眼不花才怪呢!”
“就要睡了。”苏谨晨轻轻勾起唇角,柔声道,“等我把这一点绣好。”
“哎。”阿桃笑呵呵把凳子靠近她,把绣好的嫁衣铺展开。
却见上百朵栩栩如生的娇花盛开于鲜红的嫁衣之上,每一只大小不一,形态各异,或含羞吐蕊,或娇艳妩媚,或春光潋滟,或妖娆怒放……花边用丝线层层叠叠地勾勒出来,精巧别致,灿若霞彩。百花丛中更有数只翩翩彩蝶,或于花间飞舞追逐,或立于花上栖息,五彩斑斓,流连忘返。
阿桃轻抚着裙摆上的牡丹花,忍不住道,“好精细的绣活儿!我还从没见过这么好看的嫁衣呢!”说着又不由有些不好意思,“原来找你的时候,只想着多个人多分力量……谁想到你绣的这样别致,咱们反倒生怕哪一针落得不好,破坏了原先的样子……眼瞅着明天就是初九,所以只能拜托你这两天赶赶工,把衣裳尽快做出来……只是这么一来就辛苦了你一个人,咱们也都很不好意思,迎春姐姐还要我一定好好谢谢你呢——”
“这有什么好谢的,”苏谨晨笑道,“本来就是我想加入你们,难得我绣的样子你们看得上眼,我心里也很欢喜啊。”
“对了,你一整日都没有回去,陈先生怎么办呀?他会不会——”
“不会。”还不等她说完,苏谨晨已经斩钉截铁地打断。大约是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苏谨晨歉意地扯了扯嘴角,随口解释道,“他的身体已经没什么大碍,就是我不在跟前,也能照顾自己。再说我已经拜托曾大婶帮忙照看……想来也不会有什么问题的。你放心就是。”
“哦……那就好。”阿桃不明所以地点点头,看着她纤细灵活的手指飞快地在嫁衣上游走,不由托着腮轻声呢喃,“这么漂亮的嫁衣,也不知今年是谁有福气穿上它呢……”
少女心思总是诗……
苏谨晨闻言也不由怔了怔,待见阿桃一脸向往的神色,不由掩唇笑道,“兴许是你也说不准啊。”
阿桃一怔,小脸顿时涨得通红,“好呀阿熏,你也跟她们学坏了,就会笑话人!”说着气呼呼地跑到床上,一骨碌钻进被窝里,“我不跟你说了,你不睡,我可要睡了。”
苏谨晨知道她是害羞了,也不再打趣她,遂好脾气道,“那你先睡吧,我这里收了线也就睡了。”
“哼!”阿桃娇嗔地哼了一声,转了个身背对着她躺下了。
屋子里一时又归于平静。除了灯花时不时爆出轻微的声响,就只能听到少女均匀平缓的呼吸声。
正当苏谨晨以为阿桃已经睡着时,却忽然听她悠悠问道,“阿熏,你长这么大,可有遇到过心里很喜欢的人么?”
苏谨晨的手微微一滞。
喜欢的人啊……
恍惚间又回到那年灯会,花灯璀璨,人影憧憧。
少年芝兰玉树,立于花灯之下,“你可是跟家里人走散了?”那人笑容干净清澈,一身宝蓝色袍衫衬得面白如玉,眸深如潭……“喏,这花送给你。快把眼泪擦干吧,不然小心哭成大花脸,待会儿你家人更认不出你了!”……“你记得家住哪里么?若是待会还找不到他们,我就派个人送你回去,你不用害怕……”
远处火树银花照亮他精致眉眼,下一刻,却是他看似深情地在耳边一字一句道,“虽则此前并没有娶亲前纳妾的先例,可我的亲事终是与旁人不同,想来祖母跟母亲也不会太过为难咱们……”
苏谨晨眼中眸光一点点黯淡下去,最后只蒙上一层水雾。她自嘲地摇了摇头,低头咬断丝线,“像我们这些做下人的,哪配说什么喜欢不喜欢?未来如何,也不过是主子一句话的事罢了……”
阿桃听她话中似有难掩的消极凄凉之意,心里不由愣了一愣,下意识转过身看向苏谨晨。
灯下少女面色如三月烟雨般安详宁静,注意到阿桃询问的目光,她只如往昔般温柔地朝她笑了笑,把手里的嫁衣整整齐齐地叠好,低头吹熄了案上的灯。
“时候不早了,睡吧。”
………………………………………
陈逸斐面色阴沉地抬头看了眼紧闭的柴门。
虽然知道苏谨晨今晚未必会回来,可他还是忍不住……
忍不住郁闷,忍不住上火!
她就这么迫不及待要躲开他?迫不及待到连给他个机会把今上午的话解释清楚都不行么?!
他知道她介意什么,可她为什么不想一想,以她现在的身份,他们的婚事,是他自己想怎样就能怎样的么!
像他这样的官家子弟,娶亲前纳妾本就不合规矩,届时在家中还指不定要掀起多大风波,于他自己的名声也必然有损。他宁可忍受非议也要向家里争取,本就是因为疼惜她在府中身份低贱,处境艰难,想通过自己的行动给她的未来一个保障。他这般用心,她……她怎么就完全不能体谅呢?!
“陈先生?”他正胡乱想着,门外传来曾大婶的敲门声。
陈逸斐一愣,忙起身下来开门。
却见曾大婶提着水壶进来,“我见你屋里灯没关,就知道你没睡。这不,刚烧的热水……也省得你夜里还要出去提。”
陈逸斐温和笑了笑,“麻烦您了。”
“不麻烦不麻烦。”曾大婶笑呵呵把壶放下,一屁股坐在凳子上。
第一百九十六章 开门见山
“不麻烦不麻烦,”曾大婶笑呵呵把壶放下,不但没有要走的意思,反而一屁股坐在凳子上,热情地跟他攀谈起来,“阿熏临出门的时候还嘱咐我多看顾着你些,你要是有什么事尽管说,可千万别跟大婶客气。”
嘱咐?
那是……她赌气跑掉以后吧。
陈逸斐不动声色地在曾大婶一旁的凳子上坐下,倒了杯水递过去,温声笑道,“大婶,请喝水。”
曾大婶也不客气,接过来喝了一口,“对了,陈先生怎么这早晚还没歇下?可是在等阿熏么?”她说着也不等陈逸斐回答,继续径自道,“阿熏临走就说了,要是手里的活儿一直做不完,今晚就索性在阿桃家住下,不回来了。你可莫再等她了。”
“我知道。”陈逸斐淡笑着点头,“我刚才只是在准备明天教习的内容……并非是为了等她。”
“原来是这样啊……那就好,那就好。”曾大婶脸上露出个和气的笑容,“你说这人也真是奇怪。从前家里统共就我跟大川两个,倒也不觉着怎么,可自从你们来了以后,家里每天都热热闹闹欢欢喜喜的,就连日子好像都比以前过得快了。今天阿熏忽然不在家,我这就跟少了什么似的,还真有点不习惯呢!”
陈逸斐依旧笑得温和,只是没有接话。
曾大婶见陈逸斐不搭腔,遂继续道,“说起来,阿熏也真是个难得的好姑娘。手又巧人又能吃苦,我瞧着,就是这村里土生土长的姑娘都没个比她更能干的!”她边说着,边打量着陈逸斐的神情道。
“她哪有这么好?是大婶太抬举她了。”陈逸斐意兴阑珊地笑了笑,心里也对曾大婶今晚的来意隐约有了个底。
“哎……哪里是抬举呢!”曾大婶不以为然道,“你不信去问问,村里谁不说若熏是个朴实温顺的好孩子呢!”
陈逸斐笑着摇摇头,没说什么。
曾大婶见他面上无波无澜,又继续道,“我前几天问起,才知道阿熏今年也有十八岁了……哎,那可就是个大姑娘了。不知道你们城里怎么算的,这要是放在咱们村,十八岁莫说是成亲,只怕有的小媳妇连孩子都生了好几个了。”她边说着,边试探地看向陈逸斐,“陈先生出身大户人家,不知在你们家,像若熏这样的丫头,婚事都是谁做主呢?”
她像是有些不好意思地搓了搓手,却根本不等陈逸斐开口,又马上径自道,“我也不瞒你说,我们家大川儿……对阿熏中意许久了。我这儿子你也知道:老实,能干,嘴虽然笨些,却是个踏实过日子的。倒不是大婶我自夸,这几年,喜欢他的姑娘也不老少,里头多的是又贤惠又乖巧的。可他谁都没看上,却独独对阿熏一个人上了心。只是那孩子脸皮子薄,心里光是喜欢也不敢说出来,就怕……就怕让你们觉着咱们是仗着救了你们的性命拿捏你们。”
眼见着陈逸斐脸上的笑容已经挂不住,曾大婶索性再下一剂狠药,“虽说可能让你有些为难……可我这老婆子就这么一个儿子,今天干脆就舔着老脸问你一问——你要是觉得我家大川还中用,能不能……把阿熏这丫头就给了他?旁的大婶不敢说,可阿熏只要嫁进来,我一定把她当亲生闺女一样对待,大川也会把她一辈子捧在手心里,保证不叫她受半点委屈,流一滴眼泪!”
曾大婶一口气把心里的话跟倒豆子似的全倒了出来,接着眼睛就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陈逸斐觉得……自己此刻的脸色大约难看极了。
他虽然早料到了曾大婶此番的来意,虽然早看出了曾大川对苏谨晨的情谊,可他却怎么都不可能想到,她会以这种直言不讳的,让人几乎没法拒绝的形式说出来!
什么叫不叫苏谨晨受半点委屈?流一滴眼泪?
这到底单纯是曾大婶自己的想法,还是她曾私底下说了什么让曾大婶产生了这样的遐想?
那么她呢?
刚才这番为曾大川求娶的话,她事先知道么?同意么?
她是不是也觉得他委屈了她,亏待了她,辜负了她?觉得宁可嫁给曾大川,也不想跟着他?!
陈逸斐一时间心乱如麻,恨不能马上把苏谨晨揪出来问个究竟!
他用力握了握袖子里的拳头,勉强定住心神,才在曾大婶的注视下,缓缓地,尽量微笑着开口道,“您跟曾兄对若熏的这番情谊,实在让我……有些意外。”他顿了顿,似乎很认真地思考了一会儿,才慎重道,“照理来说,陈某这条性命都是您与曾兄所救——“
曾大婶忙摆摆手,刚要说什么——
“别说是一个丫头,只要是陈某有的,不论什么,只要您开了口,我都不该拒绝。”
曾大婶正想趁热打铁,赶紧替曾大川好好说上几句,却听他话锋一转,“只不过,若熏于我而言,却并不只是个普通的丫头那么简单。”
有那么一瞬间,他近乎恶毒地想,要是现在让她知道苏谨晨早就委身于自己,她是不是还会这么迫不及待地要他表态?
不过他终究没有说出来。
“您也知道,这次我之所以能死里逃生,若熏功不可破。”
曾大婶点点头,“是,阿熏是个重情义的姑娘……救你们回来的时候,她明明都昏迷了,手还紧紧抓着你不放。”
陈逸斐的心狠狠一疼,忍不住就想起那双玉足上数道斑驳狰狞的伤口……在那么艰险的时刻她都不曾抛下过他,此刻,他又怎么能因为别人的寥寥数语就怀疑起来了呢?!
先前那些委屈,妒忌,愤怒好像瞬间就如风卷残云般消失得无影无踪,温雅的笑容复又回到脸上,他点点头,郑重道,“正是因为如此,所以关于她的亲事,除非是她自己的意愿……否则,我不会替她做任何决定。”
“只要她愿意就行?”曾大婶听了他的话非但没有露出任何失望的神色,反倒眼睛一亮,她点了点头,“既然这样……那等阿熏回来,我就去问问她的意思!”
第一百九十七章 凑付凑福
一直忙碌到第二天巳末,苏谨晨才彻底完工。
鲜红色的嫁衣平平整整地铺在炕上,看着女孩们眼睛都直了。
“这嫁衣也太好看了吧!”杏儿的手轻轻拂过上面精致的图案,忍不住赞叹道。“这花……就跟能闻着香味儿似的!”
“是啊。”圆圆赶紧认同地点点头,满眼艳羡道,“真真比镇子上那家荣翠坊的绣娘绣的还好!”
“怎么样,我就说吧。”阿桃得意地笑了笑,眼睛都弯起来,一脸的与有荣焉道,“阿熏的手艺是极好的!”
“是是是。”迎春笑着揽过她道,“这次幸亏你推荐了这么个妙人儿来,可是帮了咱们的大忙。”说着不由望着嫁衣叹了口气,故作惆怅道,“哎呀,看着这么漂亮的衣裳,我都有点后悔嫁得早了呢!”
众人闻言一愣,接着都哈哈大笑起来。
“你这话要是叫周姐夫知道了,小心他回来找你算账!”
“哼,你看他敢!”迎春掐着腰颇有气势地扬了扬下巴,嘴上虽说着不屑的话,眼角眉梢却全是幸福的笑意,让她原本不甚出色的五官也显得柔美好看了许多。她说完自己也忍不住嗤嗤笑起来,狡黠地扫了一眼众人道,“我现在可是来不及了,不过你们几个今天人人都有机会!可千万不要错过了。”
众女多多少少都被说中了心事,脸上俱是一红。
反倒最小的杏儿很认真地想了想,一脸天真地点点头,“嗯……反正今天要是有哪个哥哥不嫌我年纪小肯选我,不管是谁我都嫁!”
大家一愣,目光顿时看向她。
就连旁边一直静静听大家说笑的苏谨晨也不禁怔了怔,轻声问,“不管……是谁么?”
“对啊,”杏儿理所当然地点点头,“我娘说了,王大哥,王二哥,阿牛哥,大川哥……”她掰着小手把村子里未婚适龄的年轻小伙儿数了个遍,“都是她看着长大的,全是能踏实过日子的好男人,不管跟了哪一个,都会对我好的……我娘还说,让我不要光贪图人家长得俊。管他什么模样,看久了都一样。当初我爹去她家提亲的时候,她看着我爹都吃不下饭去!可就因为觉着他人老实,干活儿麻利,而且对她好,这才愿意嫁的!你们看,现在日子还不是一样——”
她话音未落,莺莺已经“噗嗤”一声笑出来,“顾大叔哪有那么丑呀,顾大婶也太会埋汰人了!”
其他几人也都纷纷点头称是。
“哎呀,反正我娘就那么个意思!”杏儿觉着也有点不好意思,憨憨地笑起来,“这人啊,模样好不好都是其次,性情好会疼人才最要紧。俗话说得好,凑付凑付——凑着凑着就有福了!”
不知怎么,刚才还说笑调侃的众人倒是安静下来,连阿桃脸上也是一副沉思的表情。
凑付凑福……
这说法苏谨晨还是头一回听说。
想她自小失去母亲,身边也从没有年长的亲人认真为她的将来盘算筹划过,此时听了杏儿的话,不由就有些怔怔。待回过神,把杏儿的话又在心里默默回味了一遍,只觉得顾大婶这番话虽说的粗糙,里头却真是蕴含着很多浅显直白的道理。
后头大家又说了什么苏谨晨也未听进耳朵里……一颗心浮浮沉沉,竟连自己都说不上是若有所思,还是若有所失。
等苏谨晨再回过神来,却是迎春在叫她。
见苏谨晨眼中迷离慢慢散去,她才含笑道,“这几天姐妹们都为了我的事辛苦了,今天就由我做个东道,请大家吃顿好的。阿熏待会儿可不许走。”
苏谨晨忙笑道,“迎春姐姐不要客气……你如今还怀着身子,莫为了这等小事费心。”
“这有什么?”迎春摆摆手,“东西我们当家的都准备好了,也都现成,她们几个已经答应了,你若是再推辞我可就要恼了!”
“就是呀阿熏!”莺莺也拉着她劝道,“你就留下来吧!难得今天家里许我们出来玩上一天,你就好好陪我们说说话嘛!”
“我知道你放心不下你家少爷。”见苏谨晨面露犹疑之色,迎春笑道,“你且放宽了心在这儿玩,咱们保管不会让陈先生饿肚子就是了!”
苏谨晨见她都这般说了,自己若是再推辞也着实不好意思,且想到此时回家也不知要如何面对陈逸斐,遂点头笑道,“既然这样,那今天就麻烦迎春姐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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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说曾家院子里,几个孩子下了学收好了板凳正要结伴回家,却听陈逸斐道,“小豆子,你留一留。”
小豆子一愣,转过头问,“先生还有什么吩咐么?”
陈逸斐淡淡点了点头,“我刚看你今天学的字写得很不熟练,须得多练习几遍再回去。”
“哦。”小豆子不觉有些沮丧,又看同伴正趁着陈逸斐不备偷朝他做鬼脸,遂狠狠做了个要锤人的动作。
几个男孩调皮地吐了吐舌头,高声道,“先生,学生回去了。”说完一溜烟跑掉了
小豆子只得拿出板凳,又恭恭敬敬地在凳子上坐好,对着陈逸斐布置的几个大字拿根树枝子在地上写了几遍。
陈逸斐在旁边看着,时不时接过来给他做些示范。
小豆子就这般依样画葫芦又写了十来遍。期间陈逸斐也不嫌烦,在他旁边坐了一会儿,才好似漫不经心地问,“昨天……阿熏姐姐可是在你家住着?”
小豆子一愣,不明所以地点头道,“是啊。她跟姐姐在屋子里做绣活儿……”因想起来,兴致勃勃道,“先生没看到,阿熏姐姐绣的嫁衣可好看了。上头的花儿啊鸟的都跟真的似的!”
陈逸斐神色一僵。
自昨晚上曾大婶走后,他一夜都心神不定,辗转难眠,本想着今天无论如何要在曾大婶前再跟苏谨晨好好谈谈,奈何又迟迟不见她回来,心里正七上八下之际,忽然听到“嫁衣”二字,顿时警铃大作,连脸色都变得不怎么好看了。
第一百九十八章 抢婚习俗
天才3秒记住本站网址【笔迷阁.】“嫁衣?什么嫁衣?!”
“就是……”小豆子莫名其妙地看看他,“就是新娘子嫁人的时候穿的——”
“我知道!我是说这嫁衣……是为谁准备的?”
“哦……哦哦!先生是问这个呀。”小豆子如梦方醒,忙道,“我也不知道。”趁着陈逸斐的脸色没有变得更难看,小豆子赶紧进一步解释道,“这是村子里的老习俗了……嫁衣要给今天被选中的新娘穿上,现在还不知道是谁呢!”
……选中的新娘?!
陈逸斐又是一愣。
好在他现在基本可以确定一点:这嫁衣跟苏谨晨本人并没什么关系。心里松了口气的同时脸色也跟着缓和下来,不由奇道,“这新娘是如何选中的?选出来又要嫁给谁?”
心里却不由想到:从前听说有些贫瘠落后的地方,村里的村民愚昧无知,受当地乡绅与巫师的蛊惑,心甘情愿把自家的女儿奉献给所谓的“山神”或是“河伯”,以祈求来年风调雨顺。到了“娶亲”那日,被巫师“占卜”选中的女孩就会身穿嫁衣,被族人扔进深山或是投进湖里,结局很是凄惨……这天井村,难不成也有这种古怪恐怖的习俗?!
这念头在脑袋里刚一闪过,陈逸斐自己先摇了摇头——若果真如他想的这般,苏谨晨又怎么可能去助纣为虐?且他与这村子里村民朝夕相处了这么些日子,他们虽大多目不识丁,却个个真诚善良,也不像会做出这种事的。
果然就见小豆子把手里的树枝一丢,一脸热情道,“先生,这个可就说来话长了……我给你详细讲讲吧!你刚来所以不知道,咱们村有个习俗叫‘抢新娘’,就是在每年四月初九的这天晚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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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桃进门的时候,见到的就是这么一番情景。
一大一小两个男人并排坐着,一个说的眉飞色舞,一个听得聚精会神。
不过……这位置是不是有点颠倒了?
“小豆子!”
正说的手舞足蹈的小豆子停下来,“哎,阿姐,你怎么来啦?”
陈逸斐闻声也转过头,冲她温和地笑了笑。
阿桃脸上顿时飘过两片可疑的红晕,她不自在地垂下眼,快步走到他们跟前。“你今天怎么又被先生留下了?可是又调皮捣蛋,给先生添麻烦了?”
“我才没有!”小豆子忙不服气地狡辩道。“我刚才正给先生讲怎么‘抢新娘’呢,不信你问先生!”说着还朝陈逸斐眨眨眼睛。
陈逸斐心知小豆子是不愿自己把他今日功课学的不好的事情说出来,再来他留下小豆子本就是有私心,遂点头附和道道,“不错,小豆子讲的十分有趣,我听得入迷,这才耽误了些功夫……”他含笑看着她,温声道,“你可是特地来寻他的?”
阿桃被他这么不经意的一瞥,心里顿时跟有个小人儿在击鼓似的,“是……哦,不,不全是。”
见两人一脸的莫名其妙,她只得解释道,“我是有几句话嘱咐小豆子……还有就是来给先生送午饭。”
“什么事呀?”小豆子奇道。
阿桃捏了捏手里的竹篮,“我是想跟你说……我今天在迎春姐姐家帮忙,没空回去,饭都给你温在锅里,你记得吃,还有别忘了天黑前把院里的被子收了……”
“这些你今早不是说过一遍了嘛。”小豆子不解地挠挠头。
“就你那记性,我不得多嘱咐几遍!”阿桃狠狠瞪他一眼,转而向陈逸斐柔声道,“陈先生,今天迎春姐姐请大家吃饭,阿熏怕先生这里无人照顾,所以……所以就让我顺路给先生送了些吃食过来……”说着已经掀起竹篮。
果然就见里面摆着一碗米饭,并四碟配菜,竟鱼肉青菜样样俱全,且全是他爱吃的。
不用问也知道这食篮是谁张罗准备。
她虽不肯亲自回来,心里终究还是记挂他的……
陈逸斐心下一暖,面上笑容更是让人如沐春风,“多谢姑娘。”
“不……不客气。”阿桃脸更红了,轻声道,“先生,这篮子还有用,不如我先帮你把饭菜端进去吧……”
“不敢劳烦姑娘,我自己来就好。”陈逸斐笑着接过竹篮,转身走进屋子。
阿桃痴痴看着他背影,不设防被人扯了扯衣角。
她一愣,低头才看见弟弟正坐在板凳上,一脸探究地看着自己。
“咋了?”她脸上红晕未退,只莫名其妙地问。
“你咋啦?”小豆子托着腮打量她,“你今天怎么奇奇怪怪的……再说你送饭就送饭呗,还脸红啥呀?”
“谁脸红了!”阿桃啐了一口,“我那是走路热的!”说完又凶巴巴道,“你在先生面前可不许胡说,不然看我回去怎么收拾你!”
小豆子不以为然地吐了吐舌头,正见陈逸斐从里面提了竹篮出来。
“那些碗和盘子……”
“那个不着急,等先生用完了再还也一样。”阿桃忙道,“就是村口的周家,你一说,曾大婶他们就知道了。”
“哦。”陈逸斐点点头,笑道,“那就有劳姑娘了……也请代我谢谢周大嫂。”说着把竹篮双手奉上。
阿桃伸手接过来,又想起来道,“对了先生,因为今天村子里‘抢新娘’,下午迎春姐姐那儿还有好多事情要张罗……她让我问问您,能不能把阿熏再借给她用上半日?再者那嫁衣有一大半是阿熏的功劳,阿熏也想跟我们一起给新娘送嫁呢!”
若真由着他选,当然还是希望苏谨晨能赶紧回来……
“自然可以。”陈逸斐笑了笑,“难得遇上这么热闹的日子,让她安心玩吧……我这里并没什么事。”
“好!”阿桃高兴地点点头,忍不住道,“陈先生今晚也会来么?大家围在一起唱歌跳舞,可热闹了!就连镇子上都会有许多年轻人特地跑上来参加呢!”
陈逸斐脑海中不由浮现出前几天听到那些热烈直白,让人脸红心跳的山歌来……
“呵呵,这个……到时再说吧。”他宁可在家里多背默几篇文章给孩子们用。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第一百九十九章 山下来客
春风习习。
夜幕下的天井村一改往日的静谧安宁,灯火通明,热闹得宛如城镇一般。
村子里的男女老幼早早地聚在村前的山地上,大家围在篝火旁,载歌载舞,熊熊的火光照亮了每一张朴实喜悦的笑脸,欢声笑语在空旷的山野间绵延起伏,久久回荡在耳边。
此时,山间出现两个黑色的剪影。只见那个子高的动作敏捷地爬上山头,又俯身拉了另一个上来。
“哎,累死我了!”被拉上来的少年长长出了口气,头上的帽子歪歪斜斜地扣在一边,只露出半边小脸。
借着月光一瞧,这少年生得还真俊俏呢!
娇嫩的俏脸莹润如玉,露在外面的眸子又大又圆,漆黑明亮,里面好像还闪烁着盈盈的光芒。
他整了整头上的帽子,蹙着眉抱怨道,“这路也太难走了吧!”
“早就跟你说过,这山路十分崎岖,最好赶在天黑前上来。”身旁青衣男子温声笑道,“也不知谁非嚷着要去宝庆楼吃蜜酿鹌鹑,多一刻都不肯等。”
“那人家当时真的肚子饿了嘛!”少年心虚地撇撇嘴,嘴上却不服气道,“再说你不是也觉得很好吃么?吃饱了爬山也有力气呢!”
“是是,你说的都有理。”青衣男子无奈笑道,笑容中却有遮不住的宠溺。“还能走么?要不要休息一会儿?”
“不要!”看着前方不远处篝火旁又唱又跳的男女,少年两眼放光道,“走吧,凤……少爷!咱们也‘抢新娘’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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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多时,载歌载舞的人群里又多了两个眉清目秀的年轻人。
那少年直到此刻方看清楚:原来大家手拉着手,自觉绕着火堆围成了两圈。他们现在所处的外圈都是由本地一些已婚男女和中老年及孩童组成,里面的一圈则要小上许多,一个个都是年纪在十三四到十七八不等的年轻女孩子,她们穿着鲜艳的衣裳,每个人脖子上还套着一个由各色花朵组成的花环,很是喜庆漂亮。而在她们的圈圈里,却赫然是七八个身形魁梧的青年男子!
只见他们一个个赤着上身,露出结实精壮的胸膛,随着村民们浑厚刚劲的歌声和铿锵有力的鼓点,正在跳着粗犷豪迈的舞蹈。
少年一边随着众人做着踢腿的动作,一边抻着头往里看,不觉眼都直了。他咽了咽口水,大大的眼睛如天上的星星般璀璨明亮,“少爷,他们这是跳的什么呀?”
“是当地村民自创的狩猎舞。他们现在正在模仿猎人和野兽,斗智斗勇,彼此诘难——”青衣男子说着若有所思地扫了眼少年,“好看么?”
“嗯!好看!”那少年眼睛直直地看着前方,还要注意脚下的节奏,半点没留意同伴意味深长的眼神,只一脸崇拜地点点头,“他们长得好魁梧啊,都好厉害的样子!”
男子神情一沉,只古怪地看了他半晌,才低头在少年耳边低语了一句。
此时鼓声已经越来越急,场上的男人们不断变换着队形与步法,还不时发出“嘿——嘿——”的呼喊声,那少年正瞧得眼花缭乱,一时也未听清对方跟自己说了什么,只茫然地抬起头,大声问道,“你刚说回家要给我看什么?!”
他声音太大,一时引了周围好几个人侧目,更有几个年纪相当的男女朝他们投来诧异的目光。
男子白皙的脸颊顿时烧了起来……他尴尬地清了清嗓子,“你听差了,我是说让你仔细瞧着……等这舞跳完,前面的姑娘们就要献花环了。”
“是么?”少年迷茫地撇了撇嘴,转而又兴奋道,“她们是不是要把花环献给最强壮最好看的小伙子?”
“……嗯……应该是的。又或许她们平日就有中意的少年,也是可以送的。”
那少年咂咂嘴,兴致勃勃地点评道,“要我说,左边那个壮汉最魁梧,一看就很有安全感!如果我是村里的姑娘,我肯定选他!少爷,你看哪个好?”
“……”
“不过中间那个好像也不错,”还不等他说话,那少年又踌躇起来,“长得壮,模样也更俊些……哎呀,还真是难选呢!”
青衣男子满头黑线地看了眼正一脸苦恼的少年,紧紧抿了抿唇——
他大约是脑袋叫门挤了才会想带这家伙来吧!
“只要是被选出来最受欢迎的小伙子,就可以随便抢村子里的姑娘了?”少年又问。“可万一人家不愿意呢?又或者选出来的人不是她自己喜欢的,那怎么办?岂不是一辈子都要跟自己不喜欢的人在一起了?”
“不会。”男子笑了笑,“你别瞧这习俗看似儿戏,却也花了好些心思——如果待会儿选出的男子与所抢的新娘彼此间相互爱慕,那么自然皆大欢喜。可如果像你所说,男子并非少女心仪的对象,那么女方也大可以拒绝男子的求爱。不过这样一来,后面的拜堂成亲乃至闹洞房等活动也都将自行取消,届时村里的男男女女们便会围着篝火唱歌跳舞,欢闹上整整一夜。”
“不过还可能会有另一种情况——”
“什么情况?”
男子目光转向里圈里欢歌笑语的女孩,随手指着其中一个正转到他们正对面,穿嫩绿色筒裙的女子道,“你可瞧见那姑娘衣服上挂的黄帕子了?这就表示她压根不想通过这种方式决定自己的终身大事,只是来凑热闹的……在这种情况下,不管最后选出来的是谁,都不可以抢她。”
“哪儿呢!哪儿呢?什么黄帕子,我怎么没看见?”少年好奇地踮起脚尖。
“就在那个穿绿裙子的,你再往我这边一点……”
“哦……”少年恍然大悟,却猛地抬头,一双杏眼瞪得滚圆,大怒道,“好啊你,亏你还是个读书人呢!居然连非礼勿视的道理都不懂!好好的你往人家姑娘胸口上瞧什么!哼!”说完把脸转向一边,再不肯睬他了。
青衣男子脸色顿时黑的跟锅底一般——以后就算脑袋叫门挤扁了也绝不会再带他来第二次了!
……………………
另一厢。
“阿熏,待会儿你的花环要给谁?”杏儿兴冲冲地问苏谨晨。
“我?”
第二百章 猝不及防
“我?”正在欣赏“狩猎舞”的苏谨晨一愣,“我也要献么?”
她原是被拉过来看热闹的,为了在大伙儿中不显得突兀,迎春姐姐还特地给她换了身自己从前做姑娘时的淡粉色筒裙,火光照应着少女胸前的石榴花环,好像连白皙的脸颊都染上了一层嫣红。
“那当然啦!”杏儿理所当然道,“咱们每个人都要送的!你可快点想,等鼓声一停就要送了!”
“哦……”苏谨晨点点头,又有些迟疑道,“可我并不是村子里的人,这样会不会不合规矩……”
“那有什么关系,反正就是凑个热闹图个喜庆嘛!这种事当然人越多越好啦!”杏儿大大咧咧道。
“说的也是。”苏谨晨释然地笑了笑,眼睛瞥见对面,不由奇道,“对了,你刚才看到喜鹊了么?她在衣服上别着块黄帕子……这也是装饰么?”
不过这装饰……未免有些奇怪吧……
“哦,你说那个呀,那是——”杏儿刚开口,鼓声忽然戛然一止。
刚才还跟着音乐翩翩起舞的姑娘们拉在一起的手瞬时松开,只见杏儿和其他姑娘们纷纷摘下胸前的花环,朝自己心仪的小伙子跑了过去。
现场的气氛好像点燃的爆竹,瞬间就沸腾起来,耳边尽是村民们的欢笑声喝彩声,姑娘们灵巧的身影如彩蝶一般在眼前飞过……一片混乱之中,苏谨晨只觉有只软软的小手拉着她就往前跑,等她反应过来,人已经站在场地中央。
她这才发觉现场的“角逐”似乎也正进入胶着阶段——曾大川好像很得姑娘们青睐,这么短的功夫,脖子上就挂了四个花环,可另一厢,一个身材健硕皮肤黝黑的少年也正含笑伸手接过女孩递给他的第四只花环。
苏谨晨正默默看着,目光却刚好与看过来的曾大川相遇。
曾大川似乎愣了一下,接着咧开嘴,露出一口整齐洁白的牙齿。
苏谨晨想了想,也淡淡一笑,转身向曾大川走过去。
曾大川神色一怔,直到眼见着苏谨晨走到他身边,并解下自己的花环准备送给他时,他好像才如梦方醒,男子才因剧烈运动而变得通红的俊脸似乎更红了……他指了指苏谨晨手里的花环,有些紧张又有些期待地看着她,结结巴巴问,“这个……这个是要……送给我么?”
苏谨晨笑着点点头,“我也入乡随俗,跟大家凑个热闹。”她说着把花环套到曾大川脖子上,由衷祝福道,“曾大哥,祝你今天心想事成。”
苏谨晨话音刚落,忽听得不远处一声响亮的锣响,紧接着也不知是谁在嘈杂的人群里扯着嗓子大喊了一声:“曾大川!今晚上曾大川抢新娘咯!”
苏谨晨一愣,还没搞清楚出了什么状况,只本能地向后退了一步,却在下一刻被紧紧抱进一个温暖的怀抱里。
“阿熏,谢谢……谢谢你!太好了!我太高兴了!你放心!我一定会对你好的!比任何人都好!”熟悉的声音激动地在头顶响起,夹杂着喜悦的颤抖,苏谨晨却整个人都蒙了——
那双有力的大手此刻正紧紧环抱住她的腰身,她的脸甚至已经贴在男子起伏不定的胸膛上!
出什么事了?!
怎么会变成这样?!
苏谨晨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吓得大惊失色,“不,不是,我不是——”她手足无措地想要解释,可嘴里的话却像丢进大海的石子,还没来得及说完就马上被淹没在一片沸天震地的锣鼓声和欢笑声中。耳边有无数个声音嗡嗡作响,苏谨晨又羞又恼,正拼了命想挣脱曾大川的束缚,身子却在下一刻忽然被人腾空抱起!
“今天我曾大川娶媳妇儿啦!请乡亲们一起去村长家做个见证,喝杯酒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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混在人群最前面看热闹的青衣男子微微蹙了蹙眉头。
一旁少年看得起劲,正随着欢天喜地的村民们一道喝彩起哄,回头却见他一脸沉思,不由奇道,“少爷,你怎么了?”
“没什么,”男子笑了笑,往他身边凑了凑,“就是有点奇怪。”
“哪里奇怪?”
“那新娘……似乎不是本地人。”
少年一愣,“你怎么知道?”
那男子温和一笑,“这天井村地处山谷,又这般封闭贫瘠,村民们全靠几亩瘦田度日。可你看那姑娘,生得肤白纤弱,又岂是长期耕作之人会有的样貌?”
少年想了想,“那兴许她天生如此呢?又或许是她家里宠她,不用她下地劳作……”
男子点点头,“你说的倒也不无可能。”
少年不由露出个得意的神情,却听他继续道,“天井村‘抢新娘’的习俗由来已久,村里的女孩们大约在十一二岁上,便会用心为自己缝制一件筒裙,并每年加以修改完善,留待四月初九这日穿着——毕竟不管想不想用这种方式缔结良缘,每个姑娘也都希望这天的自己在一众争奇斗艳的同伴中是最光彩照人的。可这位姑娘——”他话锋一转,“她身上的裙子美则美矣,却并不合身,穿在身上略嫌松垮,未见得给她增色。”他说着朝少年淡淡一笑,“通常越是漂亮的女子,越爱惜在意自己的容貌服饰,若她真是村里的村民,又怎会不提前把那裙子改得合身一些,让自己今晚能够艳压群芳?可若那衣裳是别人借她穿的,又另当别论了。”
“哦……”少年一边想着他的话一边点头,“你这么一说,好像还真是呢。”
“不过这些都不是最奇怪的。”男子目光看向不远处。
此刻那万众瞩目的帅小伙儿已经把美丽的少女打横抱起,这一举动更如一滴水落进烧沸了的油锅里——本就喧嚣欢腾的人群彻底被点燃了!
耀眼的火把把他们团团围住,一对“新人”在火光的簇拥下浩浩荡荡朝村长家奔去——
男子眸色愈沉。
“最奇怪的是——那姑娘明显是不愿意的。”
………………
门外响起急促的敲门声。
陈逸斐放下笔正要出去看看究竟,却见几个小男孩跟一阵旋风似的刮进来!
“先生,先生!抢到新娘了!大川哥哥抢到新娘了!快跟我们去闹洞房吧!”
第二百零一章 心急如焚
内室里红烛高照,墙壁的正中央贴着大红色的“囍”字,给这间略显简陋的屋子也平添了几分喜色。
一片寂静之中,只听得“啪”的一声响,直吓得呆坐在床边的少女身子狠狠一颤——竟是灯花爆了。
她目光茫然地望向那对大红色的喜烛,只觉得上头跳动着的火焰险些闪得她落下泪来。
她不明白……不明白事情怎么会忽然变成这样!
直到现在,她仍觉得刚才的一切都像做梦一样……一场噩梦!
先前和善热情,单纯质朴的村民好像全都换了个人,他们大笑着,起哄着,几乎是不由分说地把她关进这间待嫁的屋子里!
——
“若熏你可快一点打扮……待会要是误了时辰就不好了!”
“大婶!周大婶!”苏谨晨像是抓住救命稻草一般用力攥住那妇人正要关门的手,“我并没有答应嫁给曾大哥,你们不能把我关在这儿!”
“你这孩子这叫说的什么话?!”那妇人脸上的笑容一僵,沉着脸看了苏谨晨两眼,眼神中颇有些指责的意味道,“什么叫把你关在这儿……好像咱们怎么着你了似的!我且问你,刚才那花环可是你自己亲手交给大川儿的?难道说还是咱们中的谁逼迫你了不成?”
苏谨晨摇摇头,急忙道,“我是把花环给曾大哥了,可——”
“那不就结了!”周大嫂一拍手,“你既把花环给了他,他现在又抢了你,这不是正好嘛!你还在这儿瞎折腾啥?”
“我虽把花环给了他,可我并没有要嫁给他呀!我只是觉得他是个好人,希望他今天可以选到心仪的对象,这才——”
“若熏,这可就是你的不对了!”周大婶冷声打断,“咱们村子的习俗世世代代就是这样——但凡把花环给了谁,那就是心里喜欢这个人,愿意跟他过一辈子的……你既来参加了今天的抢亲,那就得遵守咱们的规矩!再说你那时若真是不乐意,当初又干嘛巴巴地把花环往人脖子上套?若不是你示好在先,大川还能生抢了你不成?!”周大婶一顿,丝毫不给苏谨晨解释的机会,又继续道,“如今这新郎官儿选出来了,酒席也摆好了,乡亲们还在外头等着闹洞房呢!你这时候说不嫁就不嫁了?再没有这样的道理!”
“可……可我根本不知道啊!”苏谨晨急得几乎落下泪来,“阿桃她们明明跟我说过……只要女方不愿意,别人是不能强迫她的!周大婶,麻烦你行行好,放我回去再重新选合适的姑娘吧!再不然——再不然请曾大哥过来,我当面跟他说清楚也行!求求你了!”
“我说你这孩子怎么就不听人劝呢!”周大婶愤愤道,“婚姻大事,你当是小孩子过家家似的说变就变?就算你不在乎,你叫大川儿怎么办?现在全村都知道你们要成亲了,你现在要是不嫁岂不叫他被人笑话?我看你平时也是个乖巧懂事的好孩子,怎么这时候倒犯起糊涂来了?就算别的不说,大川总还是你们的救命恩人吧!要不是他,你跟你们家少爷还有命在么?我是个粗人,大字不识一个,可也知道什么叫‘知恩图报’,你却是读过书的……就是这么报答他的么?”
“我……”苏谨晨一怔,“曾大哥的救命之恩,我以后自会——”
“行啦!”周大婶终于彻底失去了耐性,“你要是真知道感恩,就赶紧把自己打扮好,安安心心等着嫁人吧!”说完也不待苏谨晨反应,用力甩开她握住自己胳膊的手,“砰”地一声关上了房门。
——“啪——”
灯花又爆了,伴随着纷乱的脚步声和女人们的欢笑声。
苏谨晨下意识屏住呼吸站起来。
那群人果然是冲着这里来的,她甚至还能听到女人们肆无忌惮的说笑。
“今天出嫁是哪家的姑娘呀?”只听到一个老迈的声音问道。
“阿熏!喜婆婆!是阿熏!”一人高声喊道。那人的声音里带着浓浓的笑意,“您上次见着还说那姑娘长得俊呐!”
“哦哦……”被称为喜婆婆的老妪大声应道,“俊,俊,好姑娘!是个好姑娘!”
“婆婆待会给若熏姑娘梳完了头也不用忙着请她出来,”那人又大声道,“若熏是外乡人,没见过咱们这阵势,只怕一时吓着了也是有的,待会只管叫新郎官儿过来看看……”她说着忽然噗嗤一声笑出来,“若是她仍觉着不好意思出去……今晚上先洞房也是一样!”
……………………
苏谨晨不知道的是,此刻也有个人跟她一样煎熬得如热锅上的蚂蚁一般。
陈逸斐火急火燎地随孩子们赶到村长家,正看到一脸喜气洋洋被众人们围住的“新郎官儿”。
曾大川也一眼就看到了陈逸斐,他喜滋滋地从敬酒的人群里走出来,热情道,“陈兄弟,你也来了!这真是太好了!我正想请个人去通知你呢!”
陈逸斐脸色铁青地环顾了眼四周。
不大的院子里坐满了人,每张桌子上简单地放了碟子瓜子花生,男女老幼们围坐在桌旁,女人们磕着瓜子说说笑笑,男人们则已经开始一杯杯的灌酒,场面好不热闹……
陈逸斐深吸了口气,强压下怒火沉声道,“我是来找若熏的……她现在人在哪里?”
“阿熏啊……”男子俊郎黝黑的脸颊上染着一层淡淡酡红,想是在他来之前已经饮了不少酒的缘故。
男子嘿嘿一笑,不好意思道,“阿熏还在屋子里打扮,等待会儿喜婆婆给她梳妆好就出来了……嘿嘿,陈兄弟也过来喝杯水酒吧!”说着就去拉陈逸斐的胳膊。
陈逸斐向后退了一步,冷冷道,“她在哪间屋子,我现在就要见她!”
曾大川一怔,还未说什么就见身后正招待客人的曾母一溜小跑赶过来,“哎呀,是陈先生来啦!”她满面红光地责备儿子道,“你这傻小子,怎么对陈先生这么怠慢!要不是陈先生,你能娶到这么好的媳妇儿么?还不快请陈先生上座?!”
第二百零二章 我能做主
陈逸斐的脸色瞬间更难看了。
“阿娘,陈兄弟是来找阿熏的。”曾大川忙道。
曾大婶闻言一愣,接着笑问,“陈先生可是有什么要紧事么?阿熏这时候想是已经梳妆好了……”她说着不由面露难色,“您也知道,这新娘子掀起盖头见着第一个人要不是自己男人只怕是不吉利的,要不您今晚就先留下喝杯喜酒……有什么事儿等明天再说吧!”
陈逸斐冷嗤一声,心知他们故意胡搅蛮缠拖延时间,索性也不再多说,径自从两人身侧走过,大步流星屋子里去。
“陈兄弟,你这是做什么!”曾大川忙快步赶上他,手臂横在跟前,“里头都是正在帮忙的妇人,别人不能进去。”
“曾兄,你于我与若熏有恩,今日之事……我亦不想让你难看。”陈逸斐顿了顿,压低声音道,“还请你让出道来,我这就带若熏离开。他日救命之恩,陈某自当涌泉相报。”
“不行!”曾大川向前一步,温和的脸上终于也带了几分厉色,“阿熏是我未过门的妻子,我们马上就要拜堂成亲,你不能带她走!”
“妻子?”陈逸斐眸色一沉,冷笑道,“既是连门都没过,你凭什么说她是你妻子?且这亲事谁准许了?谁应允了?!你们现在强行将人掠来,就想逼我们就范?!简直荒谬!”说着就要强行入内。
“陈先生!”说话间曾大婶已经快步走过来。眼见自己儿子面红耳赤,陈逸斐剑拔弩张,两人间战火似乎一触即发,她脸上的笑容也有些僵硬,拉着儿子往后退了一步,“你这孩子,今天这么喜庆的日子,你这是要干什么?”她说着与儿子并排而立,看似退让,却实际把陈逸斐的路彻底堵死了。
“陈先生,你刚才说这亲事是谁应允……可是您贵人事多,自己说过的话都不记得了?您若是忘了我也提醒一句:昨天晚上我曾问过您阿熏的亲事,可是你亲口承诺——只要若熏自己拿定了主意,您是绝不会干涉的。”
陈逸斐一怔,阴沉着脸道:“这话我是说过,可前提却是若熏自己的意愿——”
“这就是若熏自己的意愿。”曾大川刚要张嘴,曾大婶已经抢先说道。“她是当着咱们所有乡亲的面选了大川,你要是不信,大可以随便找个人问问。”
有那么一瞬,怀疑与恐慌几乎同时从他心头略过——
“不,这不可能!”
苏谨晨不可能舍下他!
她可以为了自己连命都不要,吃了那么多苦受了那么多委屈都一直守在他身边……她绝不会在这个时候抛弃他另嫁他人?!
一定是他们无中生有!
“为什么不可能?!”曾大川显然也动了气,他攥紧拳头,愤然道,“我虽然不及你有钱,也不像你有什么远大前程,可我一心一意喜欢阿熏,想她做我的妻子,想一辈子照顾她……她为什么就不能嫁给我?”
“因为——”陈逸斐咬了咬牙,“因为她不喜欢你!她喜欢的人是我,她想嫁的人也是我,她绝不可能答应你的求婚!”
出乎陈逸斐意料,曾大川听了这番话不但没有变了脸色,反而表现得十分平静,他不屑地嗤笑了一声,盯着陈逸斐一字一句道,“你说阿熏喜欢你,想嫁给你……那你,能娶她么?”
“我——”陈逸斐身子一僵,狼狈之色一闪而过,“这是我与她之间的事情,不需要向你交代。”
“你是不用跟我交代,”曾大川嘲讽地挑了挑唇角,“可你是如何对阿熏交代的?你凭什么就能这么肯定……阿熏宁可一辈子做个低人一等的姨娘,也不愿堂堂正正嫁给我,做我唯一的妻子?!”
陈逸斐一怔。他本就为那天的事惶惶不安,现在竟被曾大川当场揭出来,更是如戳中了痛处,当即恼羞成怒道,“你居然偷听我们说话!”
“不错,我是听了,”曾大川理直气壮道,“我要是不听,又怎么知道你原来是这样的人!枉我还以为你对阿熏是真心的,以为你跟那些有钱人家的公子哥儿不一样!我呸!怪不得那些说书的常说——‘仗义每从屠狗辈,负心多是读书人’!你读了那么多圣贤书,却不过就是个薄情寡义,自私自利的负心汉!”
“你知道一个姑娘家,为了逃过土匪的追杀,拖着你在山林走了多少里夜路么?你知道她被发现的时候浑身是血,还发着高烧么?你知道她从山上滚下来,人都昏迷不醒了手里还紧紧攥着你的衣服么?你知道她自己还高烧不退,却守在你跟前不眠不休地照顾你么?你不知道!你就知道利用她!你明知道她喜欢你,不管你怎么对她她心里都只有你,所以你就心安理得地欺负她作践她!……这几天阿熏偷偷哭了多少回?你关心过么?你安慰过么?你没有。你心里想的就只有你自己!”曾大川深吸口气,“是,论长相,论家境,论身份,我的确样样都比不过你。可有一点——我对阿熏的心比你强一百倍!”
“我或许一辈子也给不了她富裕的生活,不能让她坐在宽敞的屋子里当少奶奶,可我是真心实意对她好!我虽没读过你那么多书,懂你那么多道理,可我也知道,要是真的喜欢一个人,就舍不得让她受一点委屈,掉一滴眼泪!这些你做得到么?!我告诉你,我能!你不想娶阿熏,我娶!你的婚事自己做不了主,我做得了主!我喜欢阿熏,想要娶她,跟她生儿育女,照顾她一辈子。我会把她捧在手心里,让她每天都过得快快活活。哪怕……哪怕她现在还不能完全接受我,那也没关系。往后的日子长得很,五年,十年,二十年……只要我长长久久对她好,相信早晚有一天,她心里总会有我的位置!”他一口气说完,深深看了陈逸斐一眼,“我言尽于此,待会儿你要是愿意留下喝一杯喜酒,我们自然欢迎,要是不愿意——门口就在那里,你自便吧!”
第二百零三章 我不愿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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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庆的红烛欢快地跳跃,投映着淡淡的人影。
苏谨晨一身鲜红色的喜服,漠然地坐在简陋的妆台前。
那嫁衣还是一盏茶前几个来帮忙打扮的媳妇强行给她换上的。
她们甚至很有“先见之明”地收走她原来的衣裳——除非她待会儿愿意跟“新郎官”裸程相见,否则就是再不甘愿也只能以这一身红衣示人。
屋外不时传来婆子媳妇们的说笑声……苏谨晨静静看着镜中的少女。
眉如远山,眸若秋水,唇似点绛,苍白如纸的小脸被劣质的胭脂掩盖了本来的颜色,竟也十分的粉嫩红润,娇艳欲滴。
她本就生得极好,此时在这大红色喜服的映衬下,越发显得光彩照人,明艳不可方物。
“姑娘真是生了一头好头发……摸着就跟缎子面似的……”
喜婆婆是个慈祥和善的老人,因为四代同堂,儿孙满地,是村子里公认最有福气的女人,所以每次只要有谁家嫁女儿都会特地请她来给梳头,久而久之,这“喜婆婆”的称号也就传开了。
苏谨晨麻木地盯着镜子里的自己,任喜婆婆为她放下如瀑的青丝。
红色的木梳一下一下划过少女柔软顺滑的秀发,苍老却慈爱的声音在耳边缓缓说着祝福的话。
“一梳梳到底……”
“二梳梳到白发齐眉……”
“三梳梳到子孙满堂……”
苏谨晨怔怔听着,眼前的一切渐渐变得模糊……最后只剩下红彤彤的一片。
“结发同心,以梳为礼。”
年少时的憧憬,长大后的梦……好像都在这一日,成了真。
可是独独那个人……不是他。
不是他!
强压在心底多时的恐惧与绝望此刻忽然如同挣脱了牢笼的困兽,狰狞着,嘶吼着,好像把整颗心生生咬出个好大的窟窿,鲜血顺着窟窿汩汩地往外涌,那疼瞬间弥漫过四肢百骸,渗透进五脏六腑,只疼得她喘不过气来——如果他从此彻底离开她的生命,如果她注定要委身于除他以外的第二个男人……她宁可登时死了才好!
“哎吆,这好好的怎么就哭起来啦?!”粗糙枯槁的手指抚过少女光滑的脸颊,喜婆婆忙放下梳子,关心地安慰道,“大喜的日子,咱们可不兴哭的……好孩子,听婆婆的话,快把眼泪擦干了。这么漂亮的新娘子,待会要是哭肿了眼,新郎官儿瞧着不知该多心疼呢!”
她原是想说些高兴话哄苏谨晨开心,却不想女孩儿的眼泪竟落得越发凶了。
“你……莫不是害怕了?”老婆婆想了想,试探地问。
见苏谨晨只是哭也不说话,喜婆婆只当是自己猜对了,不由笑着安抚道,“这女人啊,一辈子总得经历这么一回……当时虽然不大好受,不过往后就好啦。再说你也不用害怕,大川儿是个知道心疼人的好孩子,应该不会让你——”
“不是的,婆婆……”苏谨晨握住那只如枯枝般干瘦的手,拼命摇头,泣不成声道,“……是我……我不想嫁……”
喜婆婆上了年纪,耳朵本来就有些背,见苏谨晨哭得梨花带雨,又抽抽搭搭吐出几个字来,她仔细分辨了好半天,才咧着嘴笑道,“我当是什么事呢?真真是个傻孩子。”
她说着和蔼地拍拍苏谨晨的手背,“你要是‘想家’想得厉害,等过阵子叫大川儿陪你家去看看便是了,也犯不着哭呀……你是打北边儿来的吧?这远是远了些,可嫁人毕竟是件大事儿,他也应该陪你走一遭儿……你要是不好意思跟大川儿说,等明个儿婆婆帮你说去……保管他不敢不应……不哭了啊,好孩子,不哭了……”老人家笑眯眯劝道,“你瞧瞧,脸上的胭脂都叫眼泪冲掉了……哎,这小模样可怜见儿的……还是得叫她们再给你画画才好……”说着就要起身出去叫人。
“不——”苏谨晨正欲阻拦,忽听得屋外响起一阵纷杂踏乱的脚步声——女人们大声说着笑着,都是些恭喜道贺的话,其间还隐约能听到夹杂了几句低沉的男音,只听不清说了什么,似乎是在道谢。
苏谨晨怔怔之下还不及反应,喜婆婆却已经动作麻利地把她脸上的眼泪擦干,随手扯过红盖头盖在少女头上。
“喜婆婆,新郎官儿等不及,来找咱们要人来了……您老人家赶紧出来吧!”门外响起妇人欢快的调侃声。
“这新郎也太心急了。”喜婆婆笑着站起来,“好孩子,我先出去看看。你可莫再哭了。”
“婆婆——”
“别怕,”喜婆婆笑着拍拍她,“你心里要是有什么话就先跟他说道说道……毕竟是将来要过一辈子的人,大川儿我看着长大,是个实心眼儿的孩子,会体谅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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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内红烛闪烁,不甚明亮的光芒映着那大红色的“囍”字,带着几分难言的旖旎与娇羞。
外头嘈杂的人声不知何时慢慢安静了下来……房门“吱呀”一声打开,又轻轻地合上。
端坐在床边的少女身子猛地一颤,下意识挺直僵硬的脊背。
隔着红盖头望过去,忽明忽暗的烛火隐约在眼前勾勒出个朦胧的身影——只见他正一步步朝着自己的方向走来……
那人影渐行渐近,高大的身姿马上就要将她完全笼罩在阴影里——
“曾大哥——等,等一下!”少女恐惧得近乎尖锐的声音忽然打破了屋子里诡异的宁静。
曾大川似乎愣了一下,修长的身影顿时在距她几步之遥的地方停了下来。
“我……我有话要说。”许是紧紧攥着的双手太过用力,此刻细长的指尖已经麻木得没了直觉。“曾大哥,今天……我是不会跟你成亲的!”
“我知道……一切都是我的错,是我不该什么都不懂就跑去凑热闹,更不该……把花环给你,都是我对不起你……”无助的泪水浸湿了脸上鲜红的盖头,晕出一朵朵海棠花,“可我……我不能嫁给你!我心里已经有人了。我喜欢了他十年,而且——”
那模糊的身影在听到她话的时候竟又往前迈了一步!
苏谨晨心里一急,“而且我早就是他的人了!”
第二百零四章 我想要你
曾大川终于不再靠前,高大的身影已经把苏谨晨彻底罩住,她甚至都能感觉到从头顶上传来的灼热目光……
最终,他却只是低低叹了口气。
开弓没有回头箭,既然已经把自己最不堪的一面都暴露在人前,苏谨晨索性咬了咬牙,继续道,“曾大哥,我知道你是个好人,对我……对我也很好……可是自古好女不事二夫,我既已经跟了他,这辈子生是他的人,死是他的鬼,就算——啊!”
那人竟忽然伸手隔着盖头摸上她的脸颊!!
苏谨晨尖叫一声,身子下意识往后一仰,脊背狠狠撞在床柱上。
“你的救命之恩若熏愿今生当牛做马,来世结草衔环以报!可你若是一再苦苦相逼,非要我以身相许……我,我宁可——”苏谨晨羞愤交加,惊恐之下握紧藏在袖里的木簪,正欲抬手朝颈间抵去,那人微凉的大掌却先一步把她牢牢握住!
手掌上的薄茧摩挲过少女的手背,那人再次叹了口气,似无奈又似感慨道,“你这烈性子……到底什么时候才改得了?”
苏谨晨身子猛地一震,还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脸上的盖头就毫无预兆地被人掀了下来。
烛火摇曳中,只见那人眉目清雅,身姿如玉,深邃的眸子如星辰般璀璨明亮,正灼灼望着自己。
这……不是陈逸斐是谁?!
苏谨晨不敢置信地僵在当场,一双水光盈盈的杏眼瞪得滚圆。潋滟的烛光落在少女苍白玉颜上,只映得那颊上泪珠儿颗颗晶莹剔透,楚楚柔姿,不胜可怜。
“你……”她用力睁大眼睛,似乎努力想把眼前这人看得再清楚些……可偏偏事与愿违,眼泪瞬间迷离了双眼。
“嘘……别哭……是我,”陈逸斐俯下身,轻轻捧起少女泪痕交错的小脸,好像她是件失而复得的珍宝,那样温柔而又小心翼翼地用指腹给她擦拭,“我来了……我不是来了么?”
直到此时,苏谨晨方看清楚,他竟也跟自己一般,穿了一身大红色的喜袍。那喜庆的颜色衬着男子如玉的面容,微扬的唇角,最后只化作难以言语的温柔与情愫,全部匿于含笑的眼底。
她脑子一懵,声音里带着浓浓的哭腔,语气软糯得像个受了欺负的小孩子一般——“你……你怎么……”
疑问的话还来不及说完,他却忽然猝不及防就吻了下来。
那吻不同于以往的每一次亲密——明明粗暴狂热得犹如暴风骤雨,仿佛顷刻间就要将她溺毙,却偏偏带着异样的温柔与珍贵,炙热的吻贪婪却小心地在少女温热柔软的唇瓣上纠缠辗转,吮吸舔舐,瞬间就将怀里那可怜小人儿粉嫩嫩的唇瓣渡上一层莹润的嫣红。
苏谨晨被他吻得晕头转向,脑袋里乱糟糟的,身子却软得仿佛变成一团棉花,两只小手下意识搂住男子垂下的脖颈,笨拙颤抖着,努力想要回应他的热情……
陈逸斐却越发不满足起来,他索性把那两片薄薄的颤抖的嘴唇用力含进口中,反反复复地摩挲回味,轻啄啃咬,好像只有这么做才能压抑住胸口几乎抑制不住的波涛汹涌,才能冲淡刚才以为自己就要失去她的恐惧与彷徨。
时间一点点过去,仿佛只是一刹那,又仿佛过了许久许久……
他有力的手臂紧紧扣住她的腰身,炙热的呼吸吹拂在她的脸上,直到那苍白小脸终于染上了桃花的颜色,整个身体几乎瘫软在他怀里……陈逸斐才气息不稳地松开少女娇艳的唇瓣。
苏谨晨呼吸凌乱,目光迷离地望着他。水润的朱唇微张了张,明明心里有千言万语……一时却又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我知道你有很多话想问,”陈逸斐笑着抚过苏谨晨的发丝,柔声道,“可我也有件很重要的事情要告诉你,现在时间紧迫,你先听我说,好么?”
苏谨晨一愣,可见他一脸郑重的神色,还是认真点了点头。
“虽然现在提这个有些煞风景——”陈逸斐无奈笑了笑,手顺着苏谨晨的脊背滑向她纤细的腰间,把她圈在怀里,柔声解释道,“可我这身衣裳,其实是刚才跟曾大川干了一架,从他那儿抢过来的……”
苏谨晨目瞪口呆地抬起头。
“他打不过我,却也不让我带你走——他说这是村子里祖祖辈辈留下的习俗,喜堂和新房都准备好了,他必须给村民一个交代。除非——”陈逸斐顿了顿,浓浓笑意从他勾起的唇角悄悄溢出,那双深邃的眼睛越发明亮得像天上的星辰,闪动着耀眼的光芒,“除非你肯答应嫁给我,愿意在全村人的见证下嫁给我,不然他绝不把你还给我!”
“现在院子里全是等着观礼的村民,”他凝望着她,有力的大手轻轻环住倚在他臂弯的柔软腰肢,含笑道,“谨晨,我没有太多的时间……就只想问你一句:此时,此刻,你可愿意嫁给我,做我的妻子,陪伴我一生么?”
苏谨晨呆呆看着他。
“你……”她的声音微微颤抖,甚至连身体也跟着颤抖起来,“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如果——”她警惕地看了眼门口,泪眼朦胧道,“如果你只是为了——”
“不是因为任何人。”他握住她攥紧裙摆的手,一字一句道,“我要娶你,不是为了任何人——我这么做,只是因为,我想这么做。”
眼泪忍不住又夺眶而出,“可……可你昨天不是……”
“我知道,”他点点头,温柔含笑的神色也渐渐变得严肃起来,“谨晨,我们是要携手走过一生的人,所以有些话,我不想,也不愿瞒你。”
“如果我说,我丝毫不在乎长辈们对我婚事的心愿与期许,也完全不担心自己擅自娶妻会对他们乃至整个家族带来什么样的恶劣影响……这样的话,连我自己都不会相信。”
“可我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就算在今天之前,我对自己的心意了解得还不够清楚……可我现在却可以明明白白地告诉你——我想要你!”
第二百零五章 你要嫁么
“当小豆子他们告诉我,你被曾大川抢走,今晚就要拜堂成亲的时候,我急得几乎发疯。我长这么大,还从来没有这么煎熬过!我害怕是他强迫你,可我更怕……更怕你已经对我失去信心,是在用这种决绝的方式告诉我……你不要我了。”
抱在苏谨晨腰间的大掌用力箍紧,紧得好像下一刻就要把她折断一般。
少女忍着疼抿了抿唇,不但没有流露出任何难受的神色,反而伸手拍拍他的后背,似劝慰又似安抚道,“你怎么会这样想……我不会的……”
“是啊,你不会的……”他苦笑着摇摇头,鼻尖在少女的鬓角轻轻蹭了蹭,把下巴抵在她发顶,闷声道,“……可那时的我又怎么会知道呢?我害怕得发狂,也嫉妒得发狂!甚至在来的路上,我就已经下定决心,今天不管付出什么代价,哪怕要与全村人为敌,哪怕你会因此怨我……也一定要夺回你!或许也是在那一刻,我才知道……你对我究竟有多重要。”
听着他坚实有力的心跳声……苏谨晨轻轻把头靠在他起伏不定的胸膛上。那鲜艳的喜色似乎也灼热了她的脸颊,连呼吸都跟着凌乱起来。她用力咬了咬下唇,尖锐的疼痛让她眼前瞬间浮上一层水雾。
原来这不是梦……不是梦!
“诚然,我可以遵从长辈的心愿娶一个门当户对的女子,然后像这世上许许多多夫妻那样,举案齐眉,相敬如宾地过一辈子……可如果那个人不是你,这一切对我来说……又有什么意义?”他低头看她,少女眸中水光盈盈,只定定地倚在他怀里。
陈逸斐心中愈软,薄唇贴近她小小的耳垂,滚烫的气息吹拂在脸上,“刚才你说,你已经是我的人了……”他低下头,牵起苏谨晨的手放在唇边轻啄。苏谨晨这才后知后觉地想起方才自己那一番口不择言的“表白”,脸颊更是狠狠烧了起来,正不自在地扭了扭身子,想抽回来,却听他在耳边呢喃低语道,“而我——谨晨,我的人,我的心……又何尝不是早就属于你了呢……”
苏谨晨心头猛地一滞,眸中热泪禁不住下一刻就要夺眶而出,心中明明有万千话语,胸腹中亦如翻江倒海般波涛汹涌……却偏偏怔怔望着他,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他却也不着急,望着苏谨晨清澈眸子里闪动着的倒影,只俯身托起她的脸颊,细细吻过她晶莹的眼角,娇嫩的脸颊,用嘴唇一下一下描画着少女精致的眉眼——他的动作是那样真挚,那样深情,仿佛是要将她融在自己的血液里,深入自己的骨髓里,刻进自己的生命里,永生永世,不能磨灭……
脸上的气息越发炙热,像是下一刻就要将她融化……却是他在耳边低低如呓语般蛊惑:“晨儿……你呢?你还没有回答我——对于一个全心全意爱着你,属于你的人……你……要嫁么?”
少女颤抖着扬起嫣红的小脸,眸中水色潋滟,流光溢彩如黑宝石一般。
她睫毛上仍挂着泪,唇角却挽起最美的弧度。
“……妾拟将身嫁与,一生休。”
※※※※※※※※
因为先前已经耽搁了不少功夫,苏谨晨只得一盏茶的功夫简单补了补妆容,便在一声声欢喜的催促下手握一根红绸被陈逸斐牵到了喜堂上。
耳边人声如潮,尽是宾客们言笑喧闹。
苏谨晨辨不出方向,只乖乖由那红绸牵着,在他每一句温柔的提醒下一步步往前走。
“小心,要迈火盆了。”手被人轻轻捏了捏……陈逸斐在耳边温声笑道。
苏谨晨一愣,下意识低头看去。两三步远的地方,果然摆着一只火盆。那火盆里的木炭烧得通红,熊熊火光绚丽得如天边晚霞一般。
苏谨晨点点头,伸手挽起长长的裙摆,正要抬脚迈过去——
身子忽然腾空而起,竟是被他打横抱了起来!
苏谨晨吓了一跳,惊慌之下双手忙紧紧勾住陈逸斐脖颈,还未来得及反应,对方已经抱着她大步跨过火盆,赢得满堂此起彼伏的起哄叫好声。
少女盖头下的俏脸红得能滴下血来,“你……你快放我下来!”
他竟沉沉笑出声,浓浓的笑意从男子胸腔中传出来,正震得她耳朵嗡嗡作响,却听得他在耳边用两人才听得到的声音一本正经道,“往后……晨儿总是要习惯的。”
……………………
红烛高照的喜堂里。
鲜红色的盖头被喜秤挑起,新娘玉颜含羞,长长睫毛下一双清澈漆黑的眸子微微扬起,与并排而立的新郎双目相对。
那新郎玉树兰芝,一身大红色喜袍更给他平添了几分俊郎风采。
彼此眼中浓情蜜意,只看得围观的众人亦是心都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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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好啊……”
看着被一张张欢喜朴实的笑脸围在中央的那对正在拜堂的璧人,戴小帽的少年用力揉了揉眼睛,轻声喃喃道,“真好。”
始终在他身旁的青衫男子看了看少年微红的眼睛,忽然很认真地问,“橦儿很羡慕么?”
“嗯……”少年下意识应了一声,转头却见男子正一脸若有所思地看着自己。
他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说了什么,忙摇摇头,“没有!没有!谁羡慕了?”
先前的向往与失落在那张尚嫌稚嫩的小脸上一扫而光,他满不在乎道,“我就是看他们男的俊俏,女的漂亮,是天造地设的一对,这才打心里替他们高兴的……才不是羡慕呢……”他说着,也不知是怕对方不信还是怕自己不信,又斩钉截铁地重复道,“嗯……对!我一点都不羡慕!”
男子探究的目光在少年脸上停留了片刻,才轻轻叹了口气,“我明白,当初咱们的——”
“哎呀,新娘新郎要送入洞房了!”少年大叫一声,“少爷,咱们也去看看吧!我还从来没闹过洞房哪!”他说完也不待男子反应,拉着他的袖子就往前跑。
男子无奈笑了笑,心知他是不愿意自己继续追问,遂不再多言,只随着那少年一并跟上前头看热闹的人群……
第二百零六章 矢志不渝
新房外人声鼎沸,年轻的女孩们如百灵鸟般清脆悦耳的声音交织成一片,却是在变着法儿地折腾新郎。
与此刻焦头烂额的陈逸斐相比,新房内气氛则温馨也和谐多了。
曾大婶和气地坐在苏谨晨身旁,笑道,“先前可把你吓坏了吧?你那几个婶子也是,闹起来没个轻重,听说把你吓哭了好几回……你可别怪她们。”
苏谨晨羞赧地摇摇头,“曾大婶,其实……我心里是很感激你们的……我知道大家做这一切,都是为了我……”说着眼眶微微有些泛红。
“哎吆,这是怎么的了?我可不是来招你哭的!”曾大婶忙在她手背上安抚地拍了两下。那饱经风霜的大掌摩得肌肤生疼,却让她心里涌上一股难言的温暖与愧疚:她先前居然还曾以为这善良的老人伙同其他村民算计自己,而对他们心生怨毒……一时只觉得又羞又愧,难以释怀。
“哎,”曾大婶笑着叹了口气,“说句老实话,你这样的好孩子,我原来是真想留着做儿媳妇的……可不舍得给别人……”
苏谨晨一愣,尴尬地嚅了嚅嘴,“曾大婶……”
“我明白,我明白,”曾大婶含笑摆摆手,“感情的事儿啊,半点也勉强不得……大婶也年轻过,难道还不懂你的心思么?也好在陈先生是个值得托付的人……我相信他将来一定会对你好的。”
苏谨晨脸上一热,羞涩地垂下眼睛。
“女人这一辈子哪,打生下来开始,就比男人艰难许多……要是运气好,遇上个知冷知热的倒也罢了,不然啊,将来还不知要遭多少罪,受多少苦。”曾大婶说着,语重心长地摩挲着苏谨晨的手,“先前我还有些担心,这陈先生模样俊,学问高,家世又好,如今看着虽是个好的,却怕是不能真把你放在心尖儿上……”她说着,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噗嗤”一声笑出来,“不过,现在却可以放心了。刚才在外头你是没见着——听说你要嫁给大川儿的时候,他那样子,就像随时要跟人拼命似的,连我都被唬了一跳!”她笑着轻轻攥了攥苏谨晨的手,真诚道,“他能为了你不顾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当着全村人的面主动求娶,可见是真心实意喜欢你的……大婶活了大半辈子,旁的不敢说,看人还是有些准头的——这个男人啊,能嫁!”
苏谨晨默默听着,眼前不由又浮现出那人音容笑貌,刚才告白时款款深情,似有一股暖流缓缓从心底涌出,只红着脸轻轻点了点头。
曾大婶见她这般,也是打心里替他们高兴,笑道,“咱们虽没做成婆媳,可这情分却是不会变的,你要是不嫌弃,往后只管把这儿当成是自己娘家,若是得了空,也多回来走动走动,咱们见你过得好,也就高兴了。”
苏谨晨心下愈软,忙红着眼答应。
其后曾大婶少不得又在她耳边叮嘱了许多,便是连新婚之夜与夫君如何“行事”都一一提醒到了,当真如嫁女儿一般,事无巨细。苏谨晨只红着一张俏脸耐心听着,心中又是羞臊又是感动。
待曾大婶自觉把该交代的都交代到了,外头的气氛似乎也达到高※潮——吵嚷声叽喳声乱作一团,还时不时传来男人们几声粗犷的叫好。
“你先在里头等着,我去看看这帮皮猴子怎么闹陈先生去。”曾大婶笑呵呵说道,闪身出了屋子。
…………………………
眼见新房门打开,一个红色身影逮着空就要往里闯,却被身后一个年轻汉子一把抓住,笑呵呵道,“兄弟,谁许你走了?”
陈逸斐把手中空碗一扣,苦笑道,“我真的不能再喝了,还求诸位行个方便。”
也不知是喜袍衬的,还是喝多了有些上头,男子白皙的脸颊上泛起淡淡的红晕,比往日平添了几分柔和俊美。他本就是个相貌清雅的男人,此刻在烛火映照下,那眼角眉梢流露出的浓浓笑意更是将出众的五官衬托得淋漓尽致。
一时间也不知迷醉多少芳心。
“曾大婶,新郎哥哥要耍赖,你说咱们放是不放?”一个清脆的声音大声问道。
陈逸斐忙把求助的目光投向曾大婶。
对方却笑着摆摆手,“这事儿我可不管,大家伙儿该怎么地怎么地!”
“听见没有?!”人小鬼大的杏儿一个箭步冲到门口,趾高气昂道,“喝酒这关就先勉强算你过了,不过你还得回答咱们几个问题,回答得满意了,咱们才能放你进去!”说着以手掐腰,大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气势。
其他几个女孩见状,也忙笑嘻嘻地一窝蜂堵了上来。
陈逸斐无奈地把碗递给旁人,抬手做了个“请”的动作,“姑娘请说。”
杏儿对上他漆黑的眸子,目光不由一顿,忙别开眼道,“你为什么要娶阿熏姐姐?你喜欢她么?”
陈逸斐一怔。
他从前倒是也曾陪弟兄们迎过亲,遇到的问题也是五花八门,刁钻古怪,但多是叫新郎吟诗作对,或是泼墨挥毫,再不然大发红包也是有的,可像杏儿这般直白……
大庭观众之下,还真让人有些不好意思作答。
屋里苏谨晨听了,脸颊也不自主地就烧起来,却是下意识屏息凝神,想知他如何应答。
却听他在门外温声说道,“是,我很喜欢。”
“光这么说可不行,”杏儿狡黠一笑,娇声道,“我问你,你敢当着这么多父老乡亲的面,对山神起誓,一辈子爱护她,照顾她,只对她一个人好么?”
“对,要起誓,起了誓才算!”看热闹的人群也跟着起哄起来。
只对她一个人……
苏谨晨呼吸一滞。
屋外不知何时渐渐安静了下来,苏谨晨不自觉抓住身下裙摆,只听得到耳边如擂鼓一般的心跳声。
“我……”也不知过了多久,屋外终于再次响起男子和煦的声音。
“我愿在此对山神起誓——海枯石烂,矢志不渝。终此一生,绝无异生之子。”
第二百零七章 与佳人期
众人闻言俱是一愣。
村民中也有不少清楚这次“抢亲”缘由的,此刻听陈逸斐这般郑重其事地承诺,心中为这对有情人欣慰欢喜的同时,面上也不觉露出赞许认同的笑容来。
杏儿年纪尚幼,一时却听得不甚明白。待要问身边姐妹,又唯恐露了怯,不由转过脸去看新房里的苏谨晨。
微启的窗子传来清风阵阵,只吹得烛火摇曳,人影斑驳。苏谨晨怔怔听着,忽觉脸上竟有些微凉意。
她茫然抬手抚过自己脸颊,指尖所触之处竟早已湿润一片……那眼泪划过唇角,苦涩中竟能体味出丝丝甘甜……
抬起头才发觉门口杏儿正一脸探究地望着自己,苏谨晨越发羞涩难当,只胡乱擦了把眼泪,朝她轻轻点了点头。
“好吧……”杏儿转过脸嘿嘿一笑,脆声宣布道,“这关也算你过了!”
陈逸斐还没来得及松口气,却听她煞有介事道,“现下还有最后一关,只要你也能通过,新娘子就是你的了。”
陈逸斐心知今天要是不让他们把自己折腾个够,只怕连洞房门儿都摸不着,只得认命地拱了拱手,“第三关是什么,还请姑娘明示。”
“这个呀,最是容易不过了。”还不等杏儿说话,一旁的莺莺抢先一步道,“陈先生在咱们这儿住了这么久,也应该知道,咱们村子的男男女女,向来都是以歌传情,尤其成亲这么重要的日子,更是如此。还请陈先生为新娘子唱上一曲,若是新娘子点了头,你就可以进去了。”
陈逸斐简直哭笑不得。
他活这二十几年,唱歌的次数只怕一只手都数的过来,更何况还是听一句鸡皮疙瘩能掉一地的情歌!只得好声好气地求饶道:“我素来不通音律之事……只怕待会儿歌不成歌,调不成调,反污了诸位的耳朵,还请姑娘高抬贵手,另外出题吧。”
“那可不成。”杏儿撇撇嘴,“这是村里的习俗,每个新郎都要唱的,你要是唱的不好,那也没啥,大不了多唱几回就是了,反正啊——”她大眼睛骨碌碌一转,故意拖长腔道,“这一夜的时间,可长着哪……咱们有的是功夫!大家说是不是呀!”
“就是……就是!”
去年才娶了媳妇的周猎户笑着上前拍拍陈逸斐的肩膀,“兄弟你就放心大胆地唱,谁还能笑话你不成?”
“快唱吧,再不唱,新娘子在里头可要等着急啦!”也不知是谁高喊了一句。
话音未落,人群里又爆发出一片善意的笑声。
陈逸斐苦笑着摇摇头,向前迈了半步。
他本就比杏儿高了一个头有余,此时透过这个小不点往里望过去,正看见一身鲜红色嫁衣的苏谨晨规规矩矩地坐在床边,重新修饰过的小脸精致如画,此刻正也抿唇浅笑,一副看热闹的样子。
陈逸斐面上越发有些窘迫,只得故作镇定地以手握拳,放在唇边轻咳了一声,“既然如此,那我今天就献丑了。”
“嗯,你唱吧!咱们都听着哪!”
陈逸斐想了想,恍惚记起某个熟悉的调子……于是低低唱了起来:
“朝与佳人期,日夕殊不来。
嘉肴不尝,旨酒停杯。
寄言飞鸟,告余不能。
俯折兰英,仰结桂枝。
佳人不在,结之何为?
从尔何所之?乃在大海隅。
灵若道言,贻尔明珠。
企予望之,步立踟蹰。
佳人不来,何得斯须。”
他的声音醇厚低沉,又带了点磁性的沙哑,此时在安静的屋子悠悠响起,如同有回声一般。明明演唱者唱得并不熟练,甚至有几处还有明显的停顿和走音,可落在众人耳朵里,却偏又带出几分出不清也道不明的婉转动人。
大家默默听着,反应却是各有不同。
站在最后看热闹的少年满脸诧异地扯了扯青衣男子的袖子,小声道,“少爷,这不是——”
青衣男子含笑点点头,做了个禁声的动作,低头靠近他耳边道,“其中缘由……等我回去再说与你听。”
“哦……”少年不明所以地点点头,转而小脸上露出个灿烂的笑容,天真地咬着他耳朵道,“不过我觉得还是你唱得更好听!”
男子笑吟吟望着她,目光中满是宠溺,“你要是喜欢,我以后也时常唱给你听。”
……
那悠扬旋律传进耳朵里,却是迎春靠在丈夫怀里,柔声道,“陈先生唱得这是什么歌……竟这样好听……”
周猎户见妻子一脸的心醉神迷,心里顿时有些不是滋味,只嗤之以鼻地哼了一声,“好听个啥呀!一会儿吃一会儿喝,又是鸟又是树的,谁知道唱了些什么?也就他们这些读书人,最爱瞎矫情!我听着比咱们的山歌差得远了!”
“你呀!”迎春看着丈夫一脸的不服气,指尖在他脑门儿上轻戳了戳,“瞧你那小心眼劲儿!”说着自己却先“噗嗤”一声笑出来,“不过也是……这读书人就连唱个歌也文绉绉的,还是你当年那首更好听!”周猎户嘿嘿一笑,顺手把妻子拥在怀里……
一曲终了,年轻的女孩儿们竟半天都没回过神来。
“敢问姑娘,在下现在可以过关了么?”陈逸斐只得笑问道。
“啊……?哦……”杏儿这才反应过来,面上顿时一红,“你……你先等一会儿,我进去问问。”说着又叫来其他几个姐妹堵住门口,自己转身进了屋子。
陈逸斐听话地站在门外,果然就见杏儿像只小麻雀似的跑到苏谨晨身边,叽叽喳喳也不知说了什么,苏谨晨则始终垂眸听着,直到她把话说完,才羞赧地抬起头来。
少女清澈如洗的眸子瞬间与他的目光在空中相遇。
那意味深长的笑容猝不及防地撞进眼底,只看得苏谨晨俏脸蓦地一红。
她别开眼低低跟杏儿耳语了几句,杏儿捂着嘴嗤嗤一笑,点点头就跑了出来。
“阿熏怎么说?”女孩们忙问道。
杏儿甜甜一笑,高喊一声道,“阿熏姐姐请陈姐夫入洞房啦!”
第二百零八章 洞房花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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纷扰的人声渐渐远了,屋子里忽然安静下来。
苏谨晨局促地坐在床边,清风拂过红色的帐子,飘来淡淡酒香。
他……大约喝了不少吧……
苏谨晨怔怔想着,脸越发烧了起来。
先前知道新郎是他,只觉得一切突然得好像做梦似的,满心满腔全是欢喜,根本分得出精力去想别的。可现下堂也拜了,亲也成了,洞房里就剩他们两个人了,苏谨晨才忽然意识到接下来的事情,好像……
“可是等得累了?”陈逸斐的声音里带着笑意,说话间已经在她身边坐下。
“还好。”苏谨晨羞涩地摇摇头,刚想要不动声色地往外侧侧身子,却被他长臂一挥,慵懒地捞进怀里。
醉人的酒气夹杂着男子特有的气息扑面而来……苏谨晨身子一紧,靠在他怀里动都不敢动了。
“你是不是喝了很多酒啊?”她紧张得声音有些发颤,听在耳朵里甜甜软软,还带着点娃娃音,煞是可爱。
“嗯……”他顺势委屈地把头靠在苏谨晨肩膀上,状似无意地在少女敏感的颈窝里蹭了又蹭,直到满意地发现那白皙的皮肤毫无意外地染上了一层淡粉色,这才心满意足地搂住她不盈一握的腰肢,呢喃道,“喝不完他们不放我进来……”
苏谨晨只觉得全身一阵酥麻,偏又被他紧紧抱在怀里,想躲都躲不开,只得像只小刺猬似的缩了缩脖子,期期艾艾道,“那你……你可以跟他们好好说说呀……喝多了酒对伤口复原不好的……”
陈逸斐越发被她娇憨的模样逗乐,温柔地在她颊上亲了亲,笑道,“今天是咱们大喜的日子,一辈子就这么一回……大家都是真心为咱们庆贺,我又怎么好意思推辞呢……”
苏谨晨也知道他说的都是正理,只轻轻“嗯”了一声,在他怀里扭了扭身子,小声道,“……那我去给你倒杯水喝吧……或许能好受唔……”
还不等她说完,剩下的话就全部被他堵在了嘴里。
那吻格外的缠绵炙热,浓浓的酒气瞬间充斥着她的口腔,似舔似咬地撩拨着少女的情~欲,才不过片刻功夫,苏谨晨已经被他吻得晕头转向,瘫软无力地靠在他怀里。
帐子里的温度突然升高,陈逸斐只觉得全身跟着了火一般,迫不及待就去扯苏谨晨衣裳。
山沟里物资匮乏,着装自然不比从前在家时讲究,这却也正如了陈逸斐的意。不过三两下功夫,苏谨晨便被他剥了个精光。
少女一头乌黑的秀发如瀑布般流泻,欺霜赛雪的肌肤横陈在鲜红色嫁衣之上,在灯光的映照下更是如圆润饱满的珍珠一般,流淌着勾魂摄魄的晶莹光芒。
陈逸斐禁~欲了许久,此刻好容易名正言顺抱得美人归,哪还有再忍得住的道理?当即解了腰带,翻身就压上苏谨晨柔软的娇躯。
略带薄茧的大掌贪婪地抚摸过少女嫣红的嘴唇,圆润的肩头,敏感的颈间……终于如愿以偿地握住那令男人疯狂的柔软丰盈,另一厢他的嘴也不肯闲着,低头准确地找到另一边颤巍巍的蓓蕾,迫不及待地含在口中吮吸逗弄……激起少女一阵阵轻微的战栗。
难以言喻的疼痛与酥麻渐渐从胸口蔓延至全身,苏谨晨被汗水浸湿的双手下意识抓紧身下的被单,乖顺地躺在陈逸斐身下,任他为所欲为。
她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她记得那种疼那种整个人像被撕成了两半一般的疼。
可她更知道,今天是他们的洞房花烛夜,这是她必须经历,也只能经历的。
苏谨晨闭上眼睛,用力咬紧下唇。
烛火摇曳的新房里不时响起几声糜乱的吮吸水渍声伴着少女隐忍的呼吸声,透着说不出的旖旎暧昧。
少女的顺从与敏感格外助长了男子的气焰,陈逸斐再也忍耐不住,兴冲冲扯去喜袍,褪了裤子,挺着昂扬的炙热就要开始攻城略地却蓦地发觉身下的苏谨晨有些不太对劲。
少女双眸紧闭,长长的睫毛上闪着点点晶莹的泪光,下唇已经被她咬得又红又肿,至于那双修长白皙的双腿则紧紧绷着,僵硬得已经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
他心下一疼,顿时了然。
压在身上的重量忽然轻了许多……想象中的巨痛没有来临,身子反倒在下一刻被人扶了起来。
少女迷茫地睁开眼睛,却看到陈逸斐一双深眸正定定望着自己。
苏谨晨眼眶顿时一热,以为是自己刚才的反应又惹他不快了,忙慌乱地掩住傲人的胸口,正要开口解释
“嘘……”他却先一步俯身搂住她,语带愧疚道,“刚才是我不好,吓着你了……别怕……”
苏谨晨瘪着嘴摇摇头,听着他温柔的话语,反而越发难过起来,只像只小兔子似的往陈逸斐怀里靠了靠,眼汪汪哽咽道,“对不起……我也不知是怎么了……就是……就是害怕……”
“……我明白……我明白的……”他温柔地安抚着,粗糙的大掌笨拙地沿着少女光洁的后背轻轻摩挲。
身下早已是蓄势待发……陈逸斐强忍住那处越来越强烈的涨痛,耐心地吻着苏谨晨微湿的眼角,透明的耳垂,手却不动声色地滑向她敏感的腰间,小心翼翼地揉着……
直到感觉怀里的小人儿身子终于渐渐放了软,对他也不再像刚才那般恐惧了,陈逸斐这才深吸口气,把头埋在苏谨晨颈间,轻吻着她的锁骨,含含糊糊道,“晨儿……我知道以前都是我不好……可我……我现在真的好想要……怎么办?要不……你再让我试试吧,我这次一定轻轻的,保证不叫你疼……好不好?”
苏谨晨心里本来就有些愧意,再来刚才这么一阵早让陈逸斐摸软了身子,此刻听他在耳边如此低声下气地跟自己打着商量,心更是软成了一滩春水,怎么还舍得再让他失望?
千言万语最后只化作一声浅浅的嘤咛……少女伸手主动攀上男子的脖颈,凝脂般的肌肤也颤抖着迎了上来。
第二百零九章 叫我什么
陈逸斐大喜过望,忙抱着她滚到床上。
“待会儿我若是弄得你不舒服,你就告诉我一声,”他亲了亲她的脸颊,认真道,“我也会小心的。”
苏谨晨红着脸轻轻“嗯”了一声。
“晨儿,咱们已经是夫妻了……往后你心里有什么不高兴不痛快的,也不要憋着,”他郑重保证道,“只要告诉我,我都会顾及的……好么?”
苏谨晨心下越发软得不行,只忽闪着水盈盈的眼睛,听话地点了点头。
陈逸斐这才松了口气,轻轻覆身上来。
再一次肌肤相亲,他的动作果真比刚才小心了许多。
炙热的手掌缓缓地在她身上划过,不急不缓地爱抚着身下每一寸细腻的肌肤,直到少女轻柔的呼吸开始变得急促,迷离的眸子里荡起春色的波澜。
他的手慢慢向下,试探着滑进少女大腿内侧……
苏谨晨刚刚放松的身子又猛地绷紧。
“别怕……别怕……”他动作一滞,忙又抱住她温声安抚。
苏谨晨睁开迷蒙的眼睛,看着灯光下男子裸露的胸膛紧紧绷着,上面每一块肌肉都像刻出了纹理似的,还不时有汗珠从上面冒出来,心知他为了顾及自己,也必定是忍得极其艰难了……
她心里正胡乱想着,他却已经张口把她小小的耳垂含在嘴里,灵活的舌尖不住舔舐逗弄,灼热湿滑的气息让她全身都酥软下来,整个人就如置身云端,轻飘飘没有一点重量,恍惚间,只听他哑声问道,“晨儿,可以了么……现在给我好不好?”
她迷迷糊糊听着,也不知他到底说了什么,只舒服地哼了一声,下意识弓起身子,在那处滚烫的东西上轻蹭了两下。
“你不说……我便当你是答应了。”他喘着粗气,下一刻那双炙热的大掌便已经挪至她的腰间,扶住她纤弱的身子,慢慢挤了进去。
“啊——”少女发出一声隐忍的闷哼,有什么瞬间从眼角划过,滴落在大红色的枕面上。
“……还是很疼么?”这要命的紧致勾的他发狂,细密的汗水不断从额头上冒出来,他却顾虑着身下人的感受,只紧张地贴着她身子一动也不敢不动。
眼前升起一层薄薄的水雾……苏谨晨明明疼得连脸色都变了,还是咬着牙摇了摇头。
知道她说的不是实话,陈逸斐怜惜地抚摸着少女柔软的发丝,又在她眼睛上轻吻了吻,“别怕……你放松些……咱们,咱们先缓一缓……等你好些了再……”说着又握住她颤抖的软雪,轻轻揉动。
先前溪口处火辣辣的疼痛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却是体内涨涨的酸疼。她试着像他说的那样放松了些,双手紧紧抱住他的蜂腰,“可……可以了……”她勉强朝他扯出一丝笑容。
陈逸斐低低应了一声,在里头稍稍动了一下。“这样……行么?”
小心翼翼的语气听得她一阵心疼。
“我真的不疼了……你不用顾及我……”像是怕他不相信似的,苏谨晨艰难地扭了扭身子,让两人的结合处越发紧密。
紧致的快感瞬间传遍全身,他终于不再迟疑,箍住她纤细的腰肢,轻柔地动了起来。
虽不像上次那般钻心蚀骨的疼,可苏谨晨此时亦不算好受,只觉得内里又酸又涨,还隐隐有些刺痛,可随着他的动作渐渐深入,那双大掌还时不时在她身上煽风点火,一股从未有过的奇异感觉缓缓在身体里流淌,虽然仍有些疼,可更多的却是难言的欢愉战栗。
似乎也感受到了怀里小人儿身体已经起了变化,陈逸斐身下的力道和速度不觉重了几分,看着少女娇美的容颜染上了情/欲的红潮,檀口却仍紧紧抿着,陈逸斐恶作剧般地在她唇瓣上咬了一下。
苏谨晨正意乱情迷,被他这么一咬,下意识松了唇瓣,那软软糯糯的shen吟声便不能自已地从小嘴里细碎地溢了出来。
“爷……”少女登时羞红了脸,尤其看他一双深眸正饱含笑意地望着自己,越发红了眼眶,委屈地像要哭出来。
不是不许她叫嘛,干嘛还要这样欺负她!
少女粉唇微嘟,那如泣如诉的娇羞模样更是如故意挑逗勾引一般,撩得人心里好似燃起把熊熊大火,火急火燎地烧了起来。
陈逸斐愈加不能自持,凑上前用牙齿不轻不重地磨着她晶莹剔透的耳垂,粗声粗气地问,“晨儿该唤我什么?”
苏谨晨被他撞得七荤八素,脑袋里早乱成了一团浆糊,忽然听他这样问话,只傻傻地瞪着一双雾蒙蒙的眼睛,不知所措。
要唤他什么……?
他们已经是夫妻了,自然不能再像往常一样叫他少爷……那她叫“爷”难道也不对么?
“不……嗯……不知道……”
少女声音又甜又软,隐隐带着几分颤意,光听着都觉得欲火更炙。要是从这张小嘴里念出自己的名字,还不知是怎么一番销魂蚀骨……
他光这般想着,就已经热血沸腾,正兴冲冲要把自己的表字告诉她,忽又想起件事来,越发来了劲,忙舔弄着苏谨晨的耳垂,柔声哄道,“晨儿方才说喜欢了我十年……我们可是早就认识了?我却怎么都不记得?晨儿那时候都叫我什么……嗯……且唤一声来听听……”
苏谨晨一怔,脸上顿时红得能滴下血来——那都多少年前的事了!她那时才八九岁光景,看着大她几岁的陌生男孩,自然是叫……现在那样的称谓怎么好意思出口?!
只紧抿着唇摇头。
陈逸斐看她这欲言又止的小样儿,心里更是馋得不行,一边控制着力道,一边不气馁地游说,“晨儿乖……叫一声听听……”
说着身下却不动声色地找准了苏谨晨的敏感点,飞快动了几下,直引得那小东西全身战栗,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也不知是欢喜还是委屈的娇吟,两只小手无力地在他肩膀乱抓一气……他却忽然放慢了速度。
苏谨晨才渐入佳境,哪里受得住他这番折腾?当即难耐地娇声轻喘着,不自觉往他身上靠。
第二百一十章 体贴入微
“乖……告诉我,你该叫我什么……”他在她耳边蛊惑,手也不闲着地四处抚弄。
苏谨晨难受得不行,只得像只小猫似的呜咽着弓起身子往他那处贴。可对方却像是早有预谋,总是先她一步地往后撤。
“听话……叫我一声,叫了就给你……”
“……”少女泫然欲泣,半睁着一双波光潋滟的眸子,终于丢盔弃甲,紧搂住他的脖子,哭唧唧道,“哥……唔……哥哥……”软得能腻死人。
“真乖……”他终是如她所愿地往里顶了顶,擒住少女颤抖的红唇,哑声道,“以后每次……晨儿都要这样叫,知道么?”
苏谨晨身子正被他撩/拨得难受到了极点,根本不等听清楚陈逸斐说了什么,就赶紧傻傻地点头。
得到心满意足的答案,他终于一个有力的挺身,抱着怀里绵软的身子滚成一团……
……苏谨晨也不知道这一夜到底让他弄了多少回,也不记得自己在他威逼利诱,软硬兼施下到底叫了多少声“哥哥”,只是到了最后她连嗓子都喊哑了,那副身子也好像不再是自己的,只剩下一波接一波的热浪席卷着把她彻底淹没……
等陈逸斐吃饱喝足,她整个人都虚脱了。
枕畔少女香汗淋漓,面颊上泛起的诱人红晕还不曾彻底消退,却倚在他怀里睡着了。
陈逸斐无声笑了笑,心里却也爱极了她这副娇憨模样,抱着苏谨晨用鼻子轻轻在她脸颊上摩擦。
苏谨晨正迷迷糊糊,半睡半醒之际,隐约觉着有什么落在脸上,又热又痒的,待要伸手挠挠,可身上力气早被他抽了个精光,此刻连抬胳膊的劲儿都没有了,只蹙着眉不高兴地哼唧了两声,又扭着身子在他怀里动了动,还把小脸在他胸膛上来回蹭了几下。
他们本来相拥而眠倒也相安无事,现在这一番动作,苏谨晨一条腿更是大喇喇挂在男子腰上,那处此刻便乖乖送上门对准他的炮口。
陈逸斐只觉身上体温徒然又高了许多。喉结滚了几滚,心里却是挣扎不已:待要顺从自己的心意再战一回吧,又不舍得惊醒怀里满脸倦容的少女,可要叫他就这么撂开手搂着她睡觉……他哪里还睡得着?
内心几番天人交战,还是欲念占了上风。他缓缓从被子里伸出只贱手去撩拨那睡得正香的小人儿……
腿心忽然一阵刺痛……苏谨晨下意识并紧双腿,把脸埋进他颈间,撒娇道,“不要,疼!”
陈逸斐吓了一跳,忙抽回手抱住她。
恍然想起来,当初苏谨晨刚被他破了身子,血流不止时,敬自斋的周嬷嬷就曾有次很婉转地提醒过:苏谨晨的身子比之一般女子娇气,又因生得格外紧致,寻常人那事上只要做过两三回,就能渐入佳境收放自如,她却须得反复上多次,且一定要对方耐着性子多爱惜安抚,否则床笫之上,总会痛苦多过享受,他倒是直上云霄欲罢不能,她却只是疼上加疼而已。
陈逸斐惊出一声冷汗,又赶紧回想今晚上自己表现——开始倒还能顾着她身体,怜惜克制,动作轻柔,可到了后来……尤其她那一声声“哥哥哥哥”的唤着,就跟把水滴进烧沸了的油锅里——他整个人都要沸腾了,哪还顾得上别的?!
偏她对自己又素来逆来顺受,上次叫他伤得那么重,血都把床榻浸透了也不吭一声,更何况今天是他们的新婚之夜,她开始明明疼成那样都鼓励他继续,后头便是难受也必会默默忍着——
他越想越觉得后怕,才兴起的那点风花雪月的心思也彻底丢到了九霄云外,忙起身胡乱披上衣裳,掀了被子去看她那处伤着没有。
苏谨晨刚才叫他弄了弄,刺痛之下人就有点儿醒了,身上的被子被人掀开,骤然一凉——
苏谨晨揉了揉眼睛,朦朦胧胧坐起来,“爷……”
叫了一声人就怔住了。
他……他这是要做什么?!
昏黄烛火下,就见陈逸斐半跪在身旁,正小心翼翼扶着她的腿……凑着脑袋往那地方看。
饶是亲密的事已经做了几回,苏谨晨还是当即涨红了脸,她又羞又臊地缩起身子,娇嗔道,“你……你这是做什么呀?!”
陈逸斐见果真把她弄醒了,脸上也是讪讪,偏刚才光线太暗又没瞧清楚,只得低声道,“你刚不是说疼么……我瞧瞧是不是又伤着了?”说着又去拉她的腿。
苏谨晨的脸越发红到了耳朵根儿,忙道,“我几时说疼来着?一点都不疼!”见他还往里瞅,又羞得作势抬脚去蹬他。
却被陈逸斐一把握住。
“当真没事么?”他语气里仍是不信,又疑心苏谨晨像上次那样逞强,只得一脸认真道,“晨儿,咱们已经是夫妻了,你要是觉着哪里不好,合该告诉我……总这么一个人忍着,我又怎么会知道?”
见她只是咬着唇不说话,又道,“你要是不愿意说,我自己看也——”
“哎呀,看什么呀!”苏谨晨臊得不行,抬头飞快地瞥了他一眼,才声如细蚊,支支吾吾道,“不就是……不就是你先前弄得太久,那里……摩得有些发疼么……压根儿没什么事……”说着腿夹得更紧了。
陈逸斐一愣,半天才反应过来,闷闷道,“都怪我,又不能自制了……”
上一次他还可以推脱是“绮兰香”乱人心志,可今天……
苏谨晨见他一脸愧疚,连语气都有些沮丧,心不由软了,身子向他靠了靠,轻声道,“我又没有怪你……再说……”她脸上嫣红一片,眉目间露出新妇特有的羞涩娇柔,“我……我也很快活的。”
“当真么?”他眼睛微亮了亮,见她抿着嘴羞答答地点点头,这才松了口气,“我往后再不这么冒失了。”他信誓旦旦地保证道,低头才发觉手里还握着苏谨晨白皙的小脚。
有几道蜿蜒的伤口还没长好……
他下意识抚上去,却激得苏谨晨身子一颤,忙自惭形秽地往后缩,“别看!丑得很……”
他柔声笑了笑,低头在那斑驳疤痕上落下一吻,“在我眼里,晨儿不论哪里,都是最好看的。”
第二百一十一章 蓦然回首
苏谨晨本来还累的不行,恨不能长在枕头上,结果叫陈逸斐一番闹腾,先前那些睡意彻底消失得无影无踪,一双大眼亮得跟天上的星星似的。
陈逸斐本来就睡不着,又起身喂她喝了些水,两人索性围着被子坐在床上聊起天来。
要说陈逸斐现在最关心的,自然当属“喜欢了他十年”那句话的由来。
苏谨晨开始还有些不好意思,可经不住他一再的软磨硬泡,只得抿着嘴,小声道,“说起来,都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那年的正月十五,我跟长姐偷偷从家里溜出去看灯会……那是我第一次出门,见了什么都觉着新鲜得不行……一路东瞅瞅西看看,不知不觉就跟姐姐她们走散了……后来……”她抬头看了他一眼,轻声道,“后来就遇到了你。”
“哦……我想起来了!”陈逸斐恍然大悟,不禁哑然失笑道,“原来当年我捡到那个爱哭的小丫头就是你啊!”
“嗯……”苏谨晨红着脸点点头,“那天多亏了你……不然我都不知要怎么办才好……”
“可不是?”陈逸斐好笑道,“你拉着我的袖子哭了一路,哭到最后嗓子都哑了,引得好些路人都回头瞧……还好后来碰着个卖五彩缠糖的摊位,给你买了颗糖,才勉强把你哄好了……记得么?”
“嗯,”苏谨晨羞赧地笑了笑,好看的小脸上流露出一股梦幻的神采,“是夕颜花形状的,好看的紧,我一直都记得呢!”
陈逸斐心下一软,搂着她温声道,“晨儿便是从那时……就记住我了么?”
苏谨晨飞快地点了点头,垂着眼小声道,“……那晚上路上有那么多人经过,可只有你……和气地停下来跟我说话,安慰我,还带我去找姐姐……我那时就知道,你是个好人……是除了娘亲和长姐,我遇到过的最好的人……”
听着苏谨晨柔声细语地在耳边把两人初次相遇的细节娓娓道来,他只是把她的小手攒在手心里,轻轻地摩挲。
十年前……
那时的她还是侍郎家的三小姐,是外人眼中幸福娇贵的大家闺秀,掌上明珠。
可若是真的娇贵,又岂会到了八九岁上还连灯会都没见过?又岂会因为一个陌生人微不足道的温柔举动念念不忘了十年?
归根究底,也不过是因为在她成长的十几年中,真正关心过她,爱护过她的人……实在太少了。
先前的戏谑与调侃只化作无声的心疼。陈逸斐面上虽仍噙着笑,静静地听她说着两人的过往,心里却从没有一次,像现在这样痛恨过自己的健忘:若是他能早一些想起那个肉嘟嘟粉嫩嫩,长着一双湿漉漉大眼睛的小可怜是苏谨晨,又或者能在他们四年后第一次重逢时认出她……她受的苦,是不是就会少一些?
思绪至此,陈逸斐不由又联想起另一件事来——那事在他心上盘旋了许久,每每想起就如鲠在喉,今日索性也问个清楚。
他在心里稍稍酝酿了一下措辞,轻声道,“后来我应邀去你家做客……你可是当时就认出我了?”
苏谨晨没想到他忽然就反应到“那件事”上,又回忆起自己当初荒唐举动,越发觉得脸上滚烫滚烫,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
半晌,她才咬着唇,支支吾吾道,“你,你跟四年前相比……变化不大。”
竟是默认了。
想不到先前的一切在多年后终于有了答案,他的心越发软得如水一般,咬着她近乎透明的耳垂,低声呢喃道,“所以,那晚晨儿去了客居的厢房……不是因为那个人碰巧是我,而是因为,我就是那个人……对么?”
这两句话听起来明明没什么分别,可苏谨晨还是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她瞪大眼睛,几乎是有些着急地解释道,“当然了!我是因为相信你,喜欢你才——”她话没说完,却在看到陈逸斐脸上一副“果然如此”的笑容时戛然而止。
“你……你又捉弄我……”少女这下羞得连眼眶都红了,瘪着嘴委屈道,“你明知道我对你……还拿我打趣,你——唔……”
剩下的话全被他堵截在唇齿之间。
“不是捉弄……”他小心翼翼在她唇上啄着,直到感觉怀里的小人儿气有些不够用了,才松开她的唇瓣,轻抚着她的秀发道,“你这样说,我心里实在欢喜得很……所以才想听你多说一些。你若是不愿意,我不问就是了。”
苏谨晨听他这么好声好气地解释,倒显得是自己小题大做了,心里也有些不好意思,于是在他怀里换了个舒服的姿势,闷声道,“那时候,家里正在商议……等我及笄,就送去给郭怀仁做填房——”感受到揽着她胳膊的手臂微微一紧,她抬起头朝他轻轻笑了笑,“所以你不知道,当我在院子里看到你……”她的声音微微有些哽咽,把脸贴在他的胸膛上,“看到你的那一瞬间,我真的觉得,你是老天爷派来的,是长姐在天有灵,让你来保护我的!”
他的心狠狠一疼,低头在她鬓上吻了吻,“那你当时……为什么不告诉我呢?”
“我想跟你说来着,”苏谨晨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可你……好像完全不记得了。”她说着不知想起了什么,脸颊一烫,期期艾艾道,“我原是想等、等到……再告诉你,求你带我走的,可没想到……”
后面的事情不言而喻。
陈逸斐深深叹了口气,把她抱得更紧了些,沉声问,“那件事情之后,你家里人……可曾为难过你?”
怀里娇躯不由自主地颤了颤。
苏谨晨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轻声道,“其实,也没有什么……”她云淡风轻地冲他笑笑,“反正,一切都已经过去了。”
陈逸斐见她若无其事的面容下隐隐有凄色流露,心疼之余,遂不再追问,只低头在苏谨晨粉颊上蹭了蹭,哑声道,“是啊……都过去了。往后有我在晨儿身边,一定不会让你再受半点欺负——我保证。”
苏谨晨心下一软,反手勾住他的脖颈,轻轻点了点头……
第二百一十二章 永结同心
一夜累极。
再醒过来,天已经蒙蒙亮了。
苏谨晨迷迷糊糊地爬起来,床榻一侧已经是冷的。
她裹紧被子,一时竟有些怔怔——
昨天的一切……莫不是做了场梦么?
“睡醒了?”温柔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苏谨晨忙扬手掀开帐子。
这才见陈逸斐一身布衣,凭窗而立,半张侧脸还笼罩在阴影里。
“嗯。”苏谨晨不觉松了口气,呆呆看着他应了一声。
“怎么了?”他走过来,俯身捏了捏她的鼻子,好笑道,“怎么看起来傻乎乎的……莫不是睡了一觉,醒来连自己夫君都不认得了?”
苏谨晨臊得不行,也不好意思答话,只红着脸别开眼,“现在几时了?”
“才刚卯初,”他笑了笑,也知她是害羞了,“你若是仍觉得乏,不妨再睡一会儿。”
“不用,我就起了。”苏谨晨忙道。
这里虽没有翁姑需要服侍,可新妇若是赖床,也是要叫人笑话的。
孰料腿上才稍用了点力,竟觉有股热流……
苏谨晨顿时羞得两颊绯红,连耳朵根儿都跟着了火似的烧起来,只拽着被子不敢动弹。
陈逸斐先听苏谨晨说要起身,却迟迟不见动静,诧异下不由瞥了她一眼。
却见少女一张俏脸灿若红霞,就连裸露在外的雪白肌肤也渡上了一层粉红色。他微怔了怔,又想起这前因后果……白皙的脸微微有些发热,低低咳了一声,温声道,“你且等一等,我这就去烧水……给你清洗下身子。”
苏谨晨咬着唇“嗯”了一声,低着头再不敢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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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头响起几声清脆的鸡鸣。
不多一会儿,嘈杂的说笑声络绎不绝地传进耳朵里,却是村子里的女人们都起来为家人做早饭了。
苏谨晨才刚沐浴过,正对着妆台的镜子盘发。
镜中女子肤如凝脂,秋目樱唇,乌黑的秀发被全部挽起,只梳做一个简单的矮髻。
恍惚想起古人说的“绾作同心结”……不自禁轻弯了弯唇角,心里像是打翻了一罐子蜜糖,满满的全是甘甜。
苏谨晨正胡乱想着,却听门“吱呀”一声,是先前被她打发出去的陈逸斐回来了。
“都收拾好了么?”他含笑走上前问道。
“嗯。”她甜甜一笑,目光却不由被他手上疑似是几页信纸的东西吸引。
村子里几乎无人识字,那这是……
“刚才小豆子转交给我的,”看出苏谨晨眼里的狐疑,陈逸斐也不掩饰,大方地把信递过去,“说是昨天有两个从山下上来看热闹的年轻人,晚上寄宿在他们家里……”
苏谨晨看着上面的字迹,先前始终挂在脸上的清浅笑容终于慢慢凝滞。她抿了抿唇,半晌,才轻声道,“那爷的意思……”
他却忽然俯身握住她的手,认真道,“晨儿可信得过我?”
苏谨晨不明所以地抬起头,正迎上他深邃漆黑的眼睛。
“不论我们身在何处,我的心意与誓言始终如一。”他低声地,一字一句地说道,“海枯石烂,矢志不渝。”
苏谨晨心头一滞,伸手勾住他的脖颈,眸中盈盈水光弥漫,却是义无反顾迎上去。
“我信。”
她说。
…………………………
因为这封意外的书信,苏谨晨纵然不舍,却也到了不得不与村民们告别的时候。
听说陈逸斐要离开,最难过的莫过于村子里一直跟他读书的孩子们。一群小家伙围着他叽叽喳喳说个不停,更有几个还忍不住落下了金豆子。
苏谨晨则在屋子里收拾包袱。
“阿熏?”身后忽然想起某人迟疑的声音。
这还是自昨晚被他“抢走”以后两人第一次照面。
苏谨晨微怔了怔,再转过身,温和的笑容已经回到脸上。
“曾大哥。”
“你……你收拾东西啊?”
“是啊。”苏谨晨顿了顿,“你这是……”
“哦,”曾大川如梦方醒,忙把手里的包裹递过去,“阿娘刚给你们烙了几张饼……刚才张大婶还送了几个鸡蛋过来,一会儿煮好了……一并给你们带着路上吃。”
苏谨晨不好意思地接过来,“你叫曾大婶别再忙了……她为我们做的已经够多了。”
“没事……她高兴着呢。”曾大川含糊应了一声。
屋子里一时安静得有些尴尬。
“阿熏……”还是曾大川最先打破了沉默。
他局促地搓了搓手,一鼓作气道,“我来,除了是跟你道别,还想告诉你——昨天的事,我,我不是故意占你便宜的!你知道,我是个粗人……事先,事先也没考虑那么多,只想着,帮你试试陈兄弟的心意,没想到让你受了那么大惊吓……你可千万不要生我的气……”
“我怎么会生气呢?”苏谨晨的脸微微一红,忙道,“我知道你们都是为了我好。如果不是你和曾大婶,我跟……”她的目光温柔地望向窗外正被孩子们围住的那抹身影,认真道,“曾大哥,我没有生气。我很感谢你——感谢你为我做的一切。真的,谢谢你。”
少女语气真挚,望向他的眸子清澈得好像见底的湖水。
曾大川怔怔看着苏谨晨眼中自己的影子,忽然想起昨晚她把花环送给他时,那明知是自欺欺人,却偏偏抑制不住的喜悦;想起那些明知不应该,却在他心头盘旋过无数次的龌龊念头;想起那场差一点就属于他与她的婚礼……
他们只差一步……
永远无法跨越的一步。
最后,他只笑着点点头,“……你不生我的气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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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走了来给他送行的孩子们,陈逸斐转身回了屋子。
他前脚还没踏进门口——
“他要是敢对你不好,或是让你受什么委屈,你就回——”
“若熏。”男子笑盈盈走进去,自然而然握住娇妻的手,“曾兄也在啊。”
曾大川不自在地朝他笑笑。
苏谨晨并未发现他的心思,可这样小小的亲昵还是让她脸上一热,轻轻抿了抿唇,柔声道,“孩子们都走了么?”
“嗯,”陈逸斐温柔地点点头,转身似不经意般把妻子挡得严严实实,言语诚恳客气道,“昨日我与若熏能结为连理,实在多亏了曾兄与曾大婶为我们筹谋,陈某心中感激不尽……往后内子自会由我好生照顾,还请两位放心便是。”
眼中警告意味十足。
曾大川自嘲地扯了扯嘴角,“……那我们就放心了。”
※※※※
本来想在这里完结的,怕你们舍不得我……主要是我舍不得你们,再来两章就完结。
还有谢谢一直坚持给我投月票的亲们,嘎嘎。
第二百一十三章 别来无恙
下山的路并不好走。
好在有曾大川一路护送,直到把他们送到就近的平坦小路上,三人才分道扬镳。
身后的层峦叠嶂渐行渐远,两人顺着小路一直往前走,终于在午后到达山下的小镇。
“咱们今天还要继续赶路么?”
陈逸斐摇摇头,“也不急在这一刻。还是先找家客栈住下吧。”说着看了看一脸好奇的苏谨晨,笑道,“待会儿你若是不怕累,我们可以出来逛逛,也感受下这里的风土人情。”
此时正是未正,一天中最热的时候,路上零零星星走过几个行人。
两人正商量着先就近找家客栈安置下来,却不想前面忽然传来“砰”的一声巨响。
苏谨晨一愣,条件反射地看过去。
“啊!”前一刻还喜笑颜开的少女忽然发出一声恐惧的尖叫,扑进陈逸斐怀里。
“别怕,别怕。”陈逸斐忙抱住怀中惊魂未定的苏谨晨,目光却定定地落在不远处那具从天而降的“庞然大物”上。
却见地上躺着的赫然是个年轻女人的身体。
那女子仰面朝上,脑袋底下鲜红色一片,此刻她双目圆瞪凸起,眼角,口边,鼻子里也有血水向外溢出,好不可怖。
巨大的声响和女子的尖叫顿时引来了几个路人。大家谁也不敢上前,只站在边上指手画脚。
“你且留在这里别动,我过去看看。”陈逸斐柔声对苏谨晨道。
“蕴……”苏谨晨吓得小脸煞白,可怜兮兮地拉着他的袖子。
“我知道,别怕,我去去就来。”他安抚地拍拍她,直到她听话地松了手,才大步走到那女子身旁。
白花花的脑浆已经顺着她脑袋下的缺口流出来……陈逸斐忍着一股恶臭,小心在她身上翻查。
这女子是从楼上摔下来的……他抬头看了一眼,却是一个极为普通的二层小楼,下面牌匾上写着“来福客栈”。
“这……这是怎么的啦!出什么事儿了啊!”
只见一个矮胖的身影急匆匆推开看热闹的人群,挤了进去。
他像是被眼前的一切吓呆了,“噗通”一声坐在地上,指着那具脑浆迸裂的尸体,结结巴巴道,“这,这是……她,她!”
人群里也有认得那胖子的,忙道,“周老板,你们客栈摔死人啦!你赶紧报官吧!”
“哎!”那被叫周老板的胖子好像这时候才反应过来,他爬起来拿帕子哆哆嗦嗦在脸上抹了一把,也不知是擦汗还是擦泪,哭道,“我这是造的什么孽啊!好好打开门做生意,怎么就碰到这种晦气事呢!你说你寻死就寻死吧,干嘛还非要死在我的店里啊!我……我怎么就这么倒霉啊!”说着又哆哆嗦嗦派身后跟他一起赶来,腿脚发软的小二去报官。
“周老板,”一直蹲在地上默默听他说话的陈逸斐忽然道,“这位娘子可是你店里的客人?”
周老板一愣,随口道,“不错,她就住在我们店里的酉字号房……”
陈逸斐抬手指了指楼上那扇大开的窗子,“她是从这扇窗户摔下来的,你看可是酉字号房?”
“对……这对着的就是酉字号房。”
“你刚才说她在你店里寻死……你是看着她跳下来的么?”
周老板哭丧着脸摇摇头,“我哪里看见了?!我刚才还在屋子里算账哪……要不是伙计说下面出了事——哎,我怎么就这么倒霉啊!”
“你既然没亲眼见她跳下来,又怎么知道她是自己跳的?难道在此之前,她还有过什么异常的举动或是暗示不成?”
“不错!”周老板听他问起,忙道,“今中午她刚跟她相公在店里大吵了一架!他们当时吵得十分厉害,不少客人都听见了……她还说,那相公要是敢踏出房门半步,她就不活了!她亲口说的!”
“后来呢?”
“后来,后来她相公头也不回就走了!”周老板愤愤道,“我看这小娘子定是见她相公不肯服软,年轻人又心气儿窄,一时想不开钻了牛角尖,这才寻了短见!”
大家听他这番推断,倒是有因有果,合情合理,再见那小娘子惨状,不由唏嘘声一片。
陈逸斐想了想,“所以根据你的猜测,她该是在丈夫离开后心情郁郁,所以才会跳下来……”
周老板连连点头。
“可她既是冲动下一心求死,又怎么还会有条不紊地在临死前洗头发呢?”陈逸斐说着,拾起死者散落在衣角的一缕秀发,拿起来轻捻了捻,慢条斯理道,“这位娘子的头发现在还当干未干。你说她是中午与夫君闹得不欢而散……可若是在此之前洗的头发,依着现在的天气,早就应该干了。想来只可能是午后洗的……一个还有闲情洗发簪花的女子,又岂会说寻死就寻死?”
众人一听,也觉得颇有道理,更有几个胆大的还抻着头往那尸体上瞧了瞧,也不管看不看得出来,只顾点头称是。
“这个……这个我哪知道!我也不过是猜测罢了。”周老板额头上的汗越擦越多,“那她兴许不是自寻短见……也可能是开窗的时候不知什么缘故不小心摔下来……”
“那就更不可能了。”陈逸斐说话间已经站起身,“她要是失足跌落,理应面朝下着地,绝不可能是现在这幅模样。”
“既不是自杀,又不是意外……难道……难道是被人推下来的?”人群中已经开始有人小声嘀咕。
“并非没有这种可能,也或许——”
还不等陈逸斐把话说完——
“不可能!”周老板勃然大怒,一张脸顿时涨成猪肝色,“你是哪里来的乡下小子,什么都不懂就敢在这儿指手画脚,胡说八道!走走走走走!你要是再危言耸听,信不信我拉你一道去见官?!”
恍然想起自己此刻还是一番村夫打扮……陈逸斐自嘲地笑了笑,眼瞅着街角处一队衙役正朝这边走来,他走回到苏谨晨身边,“是不是危言耸听,待官府查探之后,自有定论。”说着低声道,“晨儿,我们走。”
“嗯。”
两人于是在众目睽睽下走出看热闹的人群。
却忽听得身后响起一个清朗的声音。
“蕴之,经年未见,可别来无恙?”
第二百一十四章 谁也不行
“姐姐你长得可真好看!”
“其实昨天我就见着你了!你跟陈大人成亲的时候我们就在后面……”
“你不知道,他在洞房外唱的那首歌还是以前我凤楠哥哥教他的,不过他唱得不好听,都跑调了……”
少女姿容清丽,明眸皓齿,尤其笑起来还有些婴儿肥的小脸上露出两个若隐若现的梨涡,甚是天真烂漫,甜美可爱。
苏谨晨轻挽着唇含笑听着,心想若不是自己一早就知道眼前这个像黄鹂鸟般叽叽喳喳的小丫头是顾州知府翟凤楠的夫人,只怕还会以为她是哪个富足之家被父母宠得不谙世事的小姑娘呢。
“姐姐跟我还是本家呢!我叫榉曈,以后姐姐就叫我曈儿吧!”韩榉曈喜滋滋道,“我也叫你阿熏姐姐行么?”
“……”翟凤楠好像比陈逸斐还年长些,这称呼还真是……
看着面前这张稚嫩单纯的小脸,苏谨晨笑着点了点头,“好啊。”
※※※※※※※※
“顾州倒是还好……不少商贾富户慷慨解囊,前前后后共募捐到二十万两赈灾款,附近几个受了灾的县镇百姓都得到了妥善安置,剩下的款项也用作他们重建家园之用,总算没有引起太大动荡。”
“哦?”陈逸斐挑了挑眉毛,似笑非笑问:“城中商贾当真这么慷慨?”
翟凤楠哈哈一笑。
他本就生得丰神俊朗,气宇轩昂,这般笑起来越发如山间明月,石上清泉,自有一番风流神采。
“非常时期,总要用些非常手段。”翟凤楠毫不避讳道,“好在过程虽然曲折,结果倒甚是圆满,也算皆大欢喜。”
陈逸斐思忖着点点头,“可惜其他地方的官员,未必有这等觉悟,其他地方的百姓,亦未必有这般幸运。”
翟凤楠苦笑,“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你也莫急在一时。不妨先在我这里休整几天,待身体恢复些了再做详细打算。”
陈逸斐点点头,“此番前路艰险,凶吉难料……来之前我也早就做好心里准备。只不过——”他顿了顿,“待我去杭州之后,贱内……还望子期兄代为照料。”
翟凤楠一愣,“你不打算带弟妹同去?”
陈逸斐摇摇头,“这次途中遇到山匪,已经让贱内吃了太多苦,我不想她再继续担惊受怕。”他笑了笑,“再者,没有了她在身边,我做起事来,也能更专心致志,毫无牵挂。”
翟凤楠想了想,爽快笑道,“如此也好。你嫂子本就对弟妹一见如故,若是知道弟妹能留下来跟她作伴,一定十分欢喜。”
想起刚才翟夫人围着苏谨晨问东问西那股兴奋劲儿……陈逸斐也忍不住勾起唇角,“如此……就多谢了。”
“区区小事,哪值得你一个谢字?”翟凤楠不以为然地摆摆手,见陈逸斐面上神色渐松,他终于忍不住露出本来面目,贱兮兮打趣道,“不过你小子也太心急,不声不响就把人姑娘拐回家了……何如等来了顾州,为兄为你们好好操办一番。”
陈逸斐对他这幅贱样也见怪不怪,一本正经道,“翟兄早早就成家立室,自然不懂小弟这孤家寡人的苦楚——又不像别人未雨绸缪,小小年纪就知道把人娶进门,只需耐心等她长大……我如今好容易碰着个中意的,自然就一刻都等不及了。”
陈逸斐说着淡笑着看了翟凤楠一眼,“子期兄与嫂夫人成亲十载仍恩爱如初,实在让人好生羡慕,其中可有什么诀窍,还请兄台不吝赐教。”
“……好说,好说。”翟凤楠讪讪着干笑了两声。“你问我还真是问对人了——这里头的学问当真是大得很哪……”
两人少不得又互相调侃戏弄了一番。
“虽是你们两情相悦,”待玩笑之后,翟凤楠一改刚才嬉闹神色,认真道,“可你们的亲事毕竟没经过家中长辈同意,等将来回了京城……你可想好要如何跟他们交代?”
陈逸斐脸上笑容微滞,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缓缓道,“此事……无论如何交代,都是交代不过去的。”
翟凤楠毫不意外地点点头,“你既想明白了这层,却仍愿意娶她……可见当真是喜欢极了她。”他顿了顿,“那你以后有什么打算?”
“等这次回去,我会争取个外放的差事。”陈逸斐垂眸抿了口茶,云淡风轻道,“我年纪也不小了,早就该出来历练历练。到时候,她自然也是要跟我去任上的。”
翟凤楠想了想,“你是担心这门亲事,家里会不认?”
“不。”陈逸斐苦笑着摇摇头,“如今木已成舟,更何况内子于我还有救命之恩……长辈们就算再怎么生气,秉承着陈家‘不论出身’的祖训,对这桩婚事也只能听之任之。”他眸色暗了暗,低声道,“可像我们这样的人家,若果真想让一个不满意的,亦或是在他们眼中本就不该出现在陈家的妇人从内宅里消失……法子,又岂会少得了呢?”
翟凤楠神色一凛,半晌才道,“也兴许是你多虑了。有道是关心则乱,事情也未必就真如你想的这么严重……”
“或许吧,”陈逸斐淡淡一笑,“可我,不想让她冒这个险。我既承诺要照顾她一生,就绝不可能再给任何人一星半点儿伤害她的机会。”
窗外隐约有清脆的笑声传来,如珠玉相碰,煞是好听。
陈逸斐放下手中茶盏,站起身走到窗前。
阳光欢快地透过窗子照在男子如玉的面颊上,更映得他眉目清俊,棱角分明。
……不远处两名女子结伴朝这边走来。
其中一个身材娇小,如皎月般明丽清秀的小脸上满是稚气,正眉飞色舞跟身边人说着什么……却是翟凤楠之妻韩榉曈。
她身侧盈盈伴着一人,一袭石榴红色百褶裙,晶肤如雪,纤腰若柳。
行走间隐隐有风拂过,那裙摆随女子窈窕身形轻轻摇曳,楚楚之姿,莫能言状。
静静看着那抹渐行渐近的身影……
“谁也不行。”
他一字一句道。
————正文完————
正文到这里就结束了,我知道这个结局可能会让有的亲意犹未尽,不过这也留下了无限可能和无限希望不是么?
后面还有两章番外,一些大家感兴趣的事情会简单交代一下,希望你们喜欢。
当了快一年的短小君,明天咱也粗壮一把——番外都是大章哈!
最后,再一次感谢一直追文的所有亲们。
番外一 二少爷的恶趣味
整整一个下午,苏谨晨一直魂不守舍。
从收到家书到现在……他还没有从书房里出来过。
苏谨晨失神地望了眼窗外。
天色已经渐渐暗了下来。
夕阳顺着开启的窗子流泻进来,在地上投下淡淡华彩。香炉里升起轻烟袅袅,似两只翩然起舞的蝴蝶,在空中纠缠,盘旋……最终却都隐匿不见。
一切像是被笼罩在轻纱薄雾之下,如梦似幻,却又美好静谧得好不真实。
就像一场梦。
苏谨晨看着缕缕轻烟,怔怔地想。
是啊……
这些日子发生的一切,又何尝不像是做了一场美梦?
可现在,当他们重回到现实中,当家族的使命与期许重新摆在他们的眼前……
他还能那么坚定地说——“我想要你”么?
她不知道。
她甚至不敢知道。
苏谨晨就这样一动不动地呆坐着,直到丫头们进来掌灯,才恍恍惚惚发现——
天,居然已经全黑了。
“夫人,”一个模样齐整的小丫头走进来,恭恭敬敬朝她行了礼,笑眯眯道,“大人说请您现在过去馥香苑一趟,他正在那里等着夫人。”
苏谨晨这才回过神来,不由问道,“馥香苑在何处?”
他们目前暂住在翟凤楠府中一处空置的院落,虽往来十分方便,可到底不比自己家里,苏谨晨平日也甚少出去走动。这时忽然听她提起,不免就有些诧异。
小丫头抿嘴一笑,“夫人且随奴婢来吧,奴婢带您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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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径通幽。
馥香苑倒是一处极静的所在,一路上花香四溢,也真当得上“馥香”二字。
心不在焉随着那小丫头拐过弯弯绕绕的青砖小路,眼前景致越发开阔,却见不远一处小小庭院,映入眼帘。
“夫人,”小姑娘笑盈盈把手里的灯笼交给她,“大人就在里面,夫人请进吧。”
苏谨晨淡笑着点了点头,提起灯笼,向那处庭院走去。
绯色的裙摆无声划过光洁的地面,像暗夜里悄然绽放的花。
她不知道等待她的是什么,也不知在思索了一个下午以后,他到底做了怎样的决定……她只是一步一步,朝着那个无从更改的方向走去……
大门“吱呀”一声从外面打开。
苏谨晨呆呆定住。
明明已是夜晚,院子里却灯火通明,亮如白昼。
一眼望去,到处是绚丽璀璨,五彩斑斓,俨然是个小小的灯会!
苏谨晨怔怔走进去,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的一切——挥着翅膀的彩蝶,又肥又圆的兔子,各种造型新巧别致的花鸟……
而整个园子里,则开满了淡粉色的夕颜花。
“砰——”
鲜红的光圈瞬间在头顶炸开,好似把石子扔进平静的湖面,刹那间在如幕的黑夜里一层层散开,嫩黄,深蓝,玫红,翠绿……五光十色,目不暇接。
身后绚烂光影照亮男子白皙面容,将他干净清冷的五官度上一层淡淡的金色光晕——俊美异常,仿若谪仙。
火树银花之下,却是他温柔含笑地朝她伸出手。
她如着了魔,心中纵有万种风情,却偏偏一句都说不出来,只缓缓地,一步一步朝他走去。
下一刻,整个人便被他拥进怀里。
“这样的生辰礼物,晨儿可喜欢么?”
苏谨晨怔怔看着他,只觉得好像有什么在胸口爆开,从心底涌出,万千的情愫,最后只化作满心的欣喜与感动……
半晌,她才轻轻点了点头。
“那……”他清了清嗓子,笑问,“晨儿就没什么表示么?”
苏谨晨茫然抬起头,璀璨星光在她明亮的眸子里映出动人神采……她郑重道,“我很喜欢。”
少女呆萌的表情顿时取悦了他,陈逸斐笑着从怀里掏出个锦袋,“看来夫人对我今晚的表现还不算满意,不知再加上这个,够是不够?”说话间已经把东西放到了苏谨晨手上。
她微微一愣,好奇地接过来打开。
素色的锦袋里装着一个通透润泽,晶莹细腻的玉娃娃。
那娃娃手里捧着一朵小花,肉嘟嘟的小脸上有一双大大的眼睛,细看之下,她眸子里还藏着两包眼泪,樱桃般的小嘴委委屈屈地瘪着,好不惹人怜爱。
苏谨晨心头一滞,灼热的液体瞬间烫红了眼眶。
她忙垂下脸,紧紧把那娃娃握在手中,只装出一副细细观赏把玩的模样。
陈逸斐半天不见苏谨晨回应,本来还颇有些轻松得意的脸上也渐渐流露出几分紧张小心的神色。
其实也实在怨不得他多想,且看看他送苏谨晨这几次礼物:
第一次的缠糖——压根没送出去;
第二次买灯笼——把胳膊整折了;
第三次亲手编的花环还有他准备了一上午的情话——直接把苏谨晨气跑了;
这次——难不成又不合她心意?
陈逸斐又等了一会,见苏谨晨仍没有要理他的意思,终于自己先绷不住了,讪讪道,“原是想送你件特别些的礼物,又不知你喜欢什么……这娃娃是我亲手雕的,虽不比外面的精致,却真的花了我好多心思,今天更是雕了一个下午,你要是——”
苏谨晨忽然抬起头,怔怔道,“你今下午……一直在做这个?”
“是啊,”陈逸斐正要点头,却见苏谨晨泪盈于睫,竟难过得像要哭出来,不由一愣,还没来得及张口——
“那你怎么不早说啊!”少女把脸埋进他怀里,竟嘤嘤哭了起来。
陈逸斐目瞪口呆,也不知她这是怎么的了,只得莫名其妙地抱着她哄道,“我只是想给你个惊喜……你也知道,两日后我就要去杭州了,我想在临走前给你把生辰礼补上……”
“我……我还以为……”苏谨晨羞愧得说不下去,双臂却把他抱得越发紧了。
陈逸斐听出她话里有未尽之意,微一忖度,不由严肃地把苏谨晨拉开段距离,看着她的眼睛,认真问,“你以为什么?”
苏谨晨眼里含着泪,小脸上还挂着泪珠,就跟他雕的玉娃娃一般。“我听说你今天收到家里的书信……所以……”
他挑了挑眉,声音微冷,“所以如何?”
苏谨晨见他脸色渐沉,咬了咬唇,低着头不说话了。
“谨晨,你在害怕什么?”他却不肯罢休,伸手提起少女小巧的下巴,逼着她与自己对视,“难道我就那么不值得信任么?你说过会相信我的话,也都是假的么?”
“我信你……”苏谨晨红着眼摇摇头,“……我只是,不相信自己。”
他默默看了她一会,最终却只是深深叹了口气,重新把她揽到怀里,“傻瓜。”他沉沉道,“你既然担心,又为何不早点来问我?你听好了:家里没有反对我们的婚事。母亲还说,过几日会把芷兰几个一并送过来,专门照料你的饮食起居……”
“真的……真的么?”她紧张地抓住他的衣襟,生怕自己漏听了哪个字,“二夫人当真同意了?”
陈逸斐哑然失笑,“自然是真的,我骗你做什么?”感受到怀里绷紧的娇躯终于松缓下来……下巴在少女柔软的发丝上轻蹭了蹭,他闭了闭眼睛,再睁开时却已是清朗温和一片,“只不过府中素来事务繁杂,老三又刚娶亲……家里如今也不知是个什么光景。我想着等这次回去,就寻个外放的差事,先出去历练上几年……到时你也一并陪我去任上,你说好不好?”
苏谨晨正满心欢喜,自然想都不想就点头道,“嗯,你去哪我就去哪!”
“这就乖了。”陈逸斐满意地亲了亲妻子嫣红的脸颊,这才正色道,“那咱们现在就来好好清算一下,刚才你冤枉我这笔账吧。”
“……”苏谨晨羞赧地抿了抿唇,轻声道,“先前是我不好。你别生气。”
他浓眉微挑,靠近她,“就只这样?”
苏谨晨不解地看看他,想了一会,这才轻垫起脚尖在他唇上轻啄了一下。
“你送的礼物我好喜欢……别生我气了行不行?”少女声音软软糯糯,又带着点哭后轻微的鼻音,听得人心都化了。
他本来还只想逗她一逗,这般被苏谨晨无心一撩,顿时生出些旁的心思,故作一本正经道,“难为我为这‘蠢娃娃’忙了半日,某人却只知道胡思乱想——一个吻肯定是不够的。”
苏谨晨不疑有他,心里又当真歉意得很,遂乖乖道,“那怎么才够?”
他装模作样思考了片刻,才在她耳边低语了几句。
苏谨晨的脸顿时红到耳朵根儿。
她艰难地咽了咽口水,眼睛四下看了一圈,拨浪鼓似的摇头,“这里不行……要是待会被人撞见……”
“这院子没有别人……就咱们俩。”他低头在苏谨晨脸上细细密密地吻着,还故意在她敏感的颈间轻轻舔了两下,“……行不行?”
苏谨晨身子一麻,忍不住伸手推拒。“都说了不行……”
“我马上就要走了,”陈逸斐低低喘着粗气,微凉的手不着痕迹地探进她的衫子,嘴上却可怜兮兮道,“这一走,也不知还要多少日子才能见上一面……晨儿就不会想我么?”
想到离别在即,苏谨晨心头何尝不是百转千回,推搡他的小手不觉渐渐松了下来,“我也舍不得你……”
见时机成熟,他索性不动声色抱着苏谨晨在石凳上坐下,让少女跨坐在自己怀里,一边继续抚摸着怀里的娇躯,一边哑声蛊惑道,“……那晨儿难道就舍得,在我临走之前,连这么点小小的愿望都实现不了么?嗯?你舍得么?”
苏谨晨心下愈软,不知不觉薄衫已经被他褪下肩头,露出里面嫩黄色的肚兜,“可——可万一……”
“没有万一。我一早就安排好了……我要为你庆生,谁敢进来?”他咬着苏谨晨白皙得近乎透明的耳垂,手轻车熟路地从少女肚兜的一侧钻进去,握住其中一只玉兔,在手心里轻轻揉弄,“好不好,晨儿……就一回……好不好?”
奇异的感觉迅速遍布全身,苏谨晨娇喘地靠在他怀里,双手无力勾住他的脖颈,满面酡红,“就……就一回。”
话音刚落,胸前骤然一冷——
嫩黄色的肚兜随手被拂到一片夕颜花上……
过不多时,院子里响起让人脸红心跳的婉转轻吟。
鸳鸯交颈,良宵苦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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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爷,您看这个——”
翟凤楠搁下笔,“这些都是这几日陈大人的花销?”
“可不是?”管家心疼道,“光玉就雕坏了两块,这还不算花草,灯笼,焰火——”
“我当是什么要紧事。”翟凤楠无所谓地笑了笑,大手一挥,一脸慷慨道,“明日你就去找他要钱吧!”
“啊?”管家一愣,“哎!哎!”他还怕自家大爷脑子一抽,又要白送人家呢!
这孩子,长大了啊!
老人家得到满意的答复,终于兴高采烈地被他打发走了。
漫天的礼花五彩缤纷,照亮了清冷的屋子。
翟凤楠意兴阑珊地扫了眼窗外,伸手捏了捏鼻梁。
明知道他常年清心寡欲,还非要在他眼皮子底下秀恩爱……
活该。
番外二 勤学好问的少女
啸风苑。
“砰——”紧闭的房门里再次传来砸东西的声音。
远处院子里守着的几个丫头婆子眼观鼻鼻观心,一副什么都没听见的样子。
也是,这样歇斯底里的争吵,在啸风苑几乎每隔三五天都要演上一回,大家早就见怪不怪了。
屋子里,陈逸鸿冷笑着扫了眼地上摔得粉碎的茶盏,“怎么?老二的信前脚刚送回来,你后脚就不安生了?我劝你还是省省吧!你今儿就是把这屋子凿出个洞来,老二娶那贱丫头的事也改不了了!”
“你给我住口!”廖燕婉气急败坏,随手抓起案上茶盏就朝陈逸鸿砸过去。
陈逸鸿连忙闪身,可惜动作到底慢了半拍,茶水溅了一身。
陈逸鸿脸上笑容微微一敛,“这就恼羞成怒了?”他啧啧摸着下巴,一脸幸灾乐祸道,“我倒真是有些纳闷,老二到底有什么地方比我好,让你到了这时候还对他念念不忘?”
“你?”廖燕婉冷冷嗤笑了一声,因为刚才从祖母那里听说陈逸斐已经娶苏谨晨为妻燃起的熊熊怒火,悉数转嫁到眼前这个让她多看一眼都作呕的男人身上,“我呸!你算个什么东西?!就你这种扶不上墙的烂泥,连给二表哥提鞋都不配!你有什么资格跟他比?!”
眼看着陈逸鸿的额头上青筋凸凸跳了两下,廖燕婉心里正觉得一阵痛快,打算继续火上浇油,却见陈逸鸿忽然朝她迈了一步。
廖燕婉吓了一跳,不觉往后退了退,“你……你要做什么?”
“我能做什么?”陈逸鸿阴沉的脸上泛起一抹残忍的笑意,倒是站住了脚步。“你说的对,我确实不算什么。怎比得上表妹你——堂堂一个千金小姐,大家闺秀,最后却败给一个姬馆出来的贱婢……”他意味深长地咂了咂嘴,“我当真是自叹不如啊!”
“你……你闭嘴!”想起当初种种,廖燕婉越发烧红了眼睛,发疯似的尖叫道,“当初要不是你这个没脑子的窝囊废,我会沦落到今天这个地步?!二表哥会舍我而去?!你就是个混蛋,人渣!一切都是因为你!你怎么不去死?像你这样没出息的废物,怎么不去死?!”
“要死咱们也得死在一处!”陈逸鸿终于彻底变了脸,猛地上前一把抓住她的头发,“你可别忘了,当初是谁像个娼妇似的缠在老子身上,任老子操的欲xian欲死的!怎么?现在后悔了?老子告诉你,晚了!你他妈最好瞪大眼给老子认清楚了:每晚上骑在你身上把你操得嗷嗷叫的男人到底是谁!以后要是再让老子知道你惦记老二,看老子能不能弄死你!”
说着一把把廖燕婉甩到榻上,欺身压了上去。
“放开我……你这个畜生!放开我!”廖燕婉吓得脸上血色全无,知道待会少不得又要遭他一番蹂躏,发了疯似的对他又踢又打,趁着陈逸鸿措手不及之际,抓住他的手背狠狠咬了一口,爬起来就要往外跑,却不料被恼羞成怒的陈逸鸿一个大耳刮子扇到地上,“妈的给脸不要脸!你还真以为仗着母亲给你撑腰,老子不敢办你了是不是!今天老子就让你长长记性!”
陈逸鸿这一巴掌下去半点也没留情,廖燕婉一侧脸颊顿时火烧火燎地肿了起来。
想她从小到大何曾受过这种欺侮?当即痛恨交加,想也不想,从头上拔下根簪子对着陈逸鸿就是一顿乱戳。
“不活了!我不活了!我要杀了你!我要跟你同归于尽!”廖燕婉尖叫着扑上去跟陈逸鸿厮打成一团。
“啊——”屋子里发出杀猪似的嚎叫,守院的丫头婆子们再也顾不得主子先前不许靠近的命令,呼啦啦一群人大惊失色地跑了进去……
@@@@@@@@
德正苑里,几位夫人正在听老夫人训话。
“一个两个,没个能叫人省心的!”老夫人说着,忽然剧烈地咳嗽起来。
小丫头见状忙上前给她抚背,二夫人则恭恭敬敬地端起茶盏,低眉顺目道,“母亲请息怒。这次的事……是斐哥儿那孩子太糊涂了,等他回来,我一定让他给您老人家好好赔罪!”
“糊涂?”老夫人冷哼一声,不以为然地摆摆手,“他是个什么样的性子,我这当祖母的会不知道?”想了想,又问,“你可按我说的给他回信了?”
“是。”
老夫人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此事且先缓一缓,你也莫把话说死了……他们远在江南,咱们到底鞭长莫及,就是真要——”
老夫人话还没有说完,忽然从外头急匆匆走进来一个丫头,“老夫人,不好了!三少夫人……三少夫人出事了!”
还不等老夫人问话,先前还老神在在的大夫人脸色顿时一变,“怎么回事?”
那丫头也不敢隐瞒,连忙道,“说是三少爷跟三少夫人不知为什么事打了起来……三少夫人划伤了三少爷的胳膊,三少爷一气之下踹了三少夫人几脚……现在三少夫人一直血流不止,人已经昏过去了!”
血流不止……
“这个孽畜!”大夫人气得嘴唇都发抖了,忙转头道,“母亲——”
“去吧去吧,赶紧过去看看!”老夫人一听也急了,又吩咐身边的郭嬷嬷,“你也跟过去瞧瞧!”
“是。”郭嬷嬷福了福身,跟着心急如焚的大夫人出了屋子。
二夫人和三夫人对视了一眼。
“你们也都回去吧。”叫啸风苑的事情一搅,老夫人也无心再管别的,只满脸凝重地朝她们挥了挥手,“至于斐哥儿的事……等他回来了,再从长计议吧。”
“是,母亲。”
………………………………
江南,顾州翟府。
眼看天气一日热过一日,苏谨晨这几日身上也懒懒的,索性连门都不怎么出了。
倒是翟夫人因说要跟着她学习绣艺,每天都过来陪她待上几个时辰。
翟夫人年纪尚小,又天真烂漫,心无城府,苏谨晨对她也十分喜欢,每日有这个可爱的小姑娘作伴,日子虽然过得平淡倒也十分有趣。
这日两人仍像往常一样聚在一起做针线,只是今天韩榉曈的兴致似乎不高,连话都比以往少了许多。
“哎呀!”细细的针头忽然扎进肉里,疼得韩榉曈忍不住轻呼一声。
“没事吧?”苏谨晨忙看向她的手。
韩榉曈摇摇头,“今天这根针总跟我过不去,不绣了!”说着嘟着嘴把绷子丢进笸箩里。
苏谨晨见状,也放下手里的绣活儿,笑着对芷兰道,“你带初一去院子勾两串葡萄下来给翟夫人尝尝。”说着又对韩榉曈道,“我昨天叫人勾了一串下来,看着虽不起眼,吃起来却特别酸甜可口,很是解暑,待会儿你也尝尝。”
丫头们相携去了院子,屋子里只剩她跟韩榉曈两个人,苏谨晨这才笑着打趣道,“你今天是怎么了?一直魂不守舍的样子?”
韩榉曈正漫不经心地拨弄着玉佩上的流苏,闻言不由抬头看看她,过了好一会,才红着脸道,“阿熏姐姐,我可不可以问你个问题?”
苏谨晨一愣,温和笑道,“好啊,你问。”
“就是……”韩榉曈有点不自在地看了眼窗外还在葡萄架下够葡萄的丫头,扭扭捏捏道,“就是你跟陈大人,你们平时……嗯……陈大人平时也会经常亲你的吧?”
“咳咳——”苏谨晨刚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忽然被水呛到了,忙放下茶盏拿帕子捂着唇低低咳了几声。
韩榉曈看着苏谨晨也不知是呛的还是羞的一张红脸,小身子又往前凑了凑,附在她耳边神神秘秘又满是好奇道,“那……那他最喜欢亲你哪儿啊?”
“……”不知怎么,眼前忽然就浮现出陈逸斐临走前那晚两人在花园里疯狂迷乱的一幕,他覆在她身上,像是要把她的魂儿都吸出来……
苏谨晨只觉胸前一麻,脸顿时红得像熟透了的果子,小声怒嗔道,“你这臭丫头……好好的跟谁学这些、这些……”剩下的话愣是没好意思说出来。
“我就是好奇嘛……”韩榉曈一门心思想着自己的心事,哪留意苏谨晨的异样,只红着脸勾住她的袖口摇晃着撒娇道,“哎呀,好姐姐,你就跟我说说嘛……”少女声音有甜有软,像缠着大人要糖吃的孩子一般,“陈大人每次亲你那里……你都什么感觉啊……我,我也不好意思问别人……就只敢跟姐姐说……”
苏谨晨羞得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要不是这阵子相处下来早习惯了韩榉曈的口没遮拦,她简直以为这丫头是故意来臊她的!
“还能有什么感觉……”苏谨晨实在被她缠得受不了,只得硬着头皮支支吾吾道,“就是又酥又麻……好像躺在云彩上,觉着浑身没劲儿……”
“嗯嗯嗯,我也是这种感觉!”韩榉曈深以为然地点点头,“我还觉着喘不过气,心就跟要跳出来似的!”
“……”苏谨晨奇怪地看了她几眼,“喘不过气?心要跳出来?”
“嗯!”韩榉曈连连点头。
“……”虽知道八卦心理不可取,苏谨晨到底还是没能忍住,压低声音问,“你说翟大人……到底亲你哪了?”
“不就是……不就是那里嘛……”少女面红如霞,手指飞快地在粉嫩嫩的小嘴上点了一下。见苏谨晨目瞪口呆地望着她,她又赶紧解释道,“其实他以前都不会这样的……都是……嗯……都是亲我的额头……就昨天……他昨天喝醉了……”
苏谨晨简直哭笑不得。半天才恍然想起来:韩榉曈自幼就嫁到翟家,今年也不过才刚及笄,他们夫妇看来似乎……也许……可能……
“曈儿,”过了好一会儿,苏谨晨才犹豫着开口道,“你身边可有负责教习的嬷嬷么?”
“我刚嫁进翟家的时候,母亲曾让一位周嬷嬷教过我。”韩榉曈不知道苏谨晨为什么会忽然提到这个,可还是认真答道,“不过我那时候还小,人又笨,有些规矩怎么都学不好,周嬷嬷就罚我不许吃饭……后来这事被凤楠哥哥知道了,他跟母亲说不要我学了。后面的规矩都是他教我的……”
苏谨晨点点头,那就难怪……
只怕这小丫头到现在连嫁人到底意味着什么都不知道。
“其实你现在长大了,有些事情自然就跟小时候不同了……就连你与翟大人之间的相处也是一样。”苏谨晨顿了顿,又琢磨了一下措辞,“你以后就会慢慢明白——那些,嗯……就你刚才说的那些,都是夫妻间再寻常不过的小亲昵,是很正常的,等你将来……等将来习惯了就好了。”
韩榉曈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所以大家也这样?”
“……都这样。”苏谨晨故作镇定道,“只是这些事情,咱们私下里说说就算了,可不能随便告诉别人,知道么?”
“我知道的……”韩榉曈点点头,想了想,还要继续发问,却见先前去摘葡萄的两个小丫头笑呵呵走进来。
她忙闭上嘴,又规规矩矩地坐回一边去了。
苏谨晨也不由松了口气,心说再问下去还不知这小姑娘能说出什么语不惊人死不休的话来,遂笑着招呼韩榉曈道,“曈儿吃葡萄吧,很好吃的。”
“嗯。”韩榉曈脑袋里还想着苏谨晨刚才的话,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声,随手拿起一颗紫盈盈的葡萄丢进嘴里。
苏谨晨也摘了一颗剥了皮入口,酸酸甜甜的味道带着井水的清凉,甚是舒爽。
却见韩榉曈精致的小脸忽然一垮,“这也太酸了吧!”说着忙拿茶盏狂喝了几口。
苏谨晨一愣,不禁又拿了一颗放进嘴里,“不会啊……酸中带甜,我吃着正好啊。”
“阿熏姐姐几时变得这么能吃酸了?”韩榉曈嘟嘟嘴,小声嘀咕了一句。
苏谨晨没听清她说了什么,又从另一串上挑了颗晶莹饱满看起来就很甜的葡萄递过去,“不然你尝尝这个,兴许刚才只是碰巧呢!”
韩榉曈将信将疑地接过来——
“好酸!这葡萄都酸倒牙了!”
苏谨晨无奈一笑,纳闷地又吃了一颗,“有那么酸么……明明就很好吃啊……”
还真是一人一个口味呢。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