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君只恋墨阳某》 第一章 引言(上) 卓君念掩饰不住心里的失落,叹声气没话找话道:“不知道清河的师兄是怎样的资质,能让红莲客收为徒弟。” “那资质…比你夫君强!”段清泗神秘兮兮快速而道。 卓君念白他一眼。 “别不信,你知道城里的半缘庙为谁修建的吧,就是那位主儿,是红莲客的首徒!” “段…十七?”卓君念惊的眼珠子快掉地了。“哈…”她咧着嘴看不出是哭还是笑,“阑陵,他收阑陵?怎、怎么回事?” “你胆子还真不小,敢直呼南嘉帝的名讳!” “别别别打岔!你刚才说清河应该是去找他师兄,你是说南嘉帝他…没那个…什么?”她指指天,一扬下颌示意下。 “南嘉帝当时是退位又不是殡天,”他呼自己嘴巴一下继续道,“后来朝廷特地为他修建了半缘庙,实际上南嘉帝没在庙里修行多久就云游四方了。红莲客收清河为徒,大部分时间都是南嘉帝带着清河。虽是一叔一侄,但按照规矩,清河只管叫南嘉帝为师兄。” “那段阑陵…南嘉帝现在哪里?” “这我就不清楚了,他和清河自有联系的暗号。” “这熊孩子!” “啥?” “没什么!”卓君念烦燥道,“屋里好闷得慌,清泗,陪我出去走走吧。” “也好。” 二人出来朝华殿,卓君念说道:“清泗,等这件事过去,容出空来,你能否带我去参山一趟。” “这有何难的。(..info无弹窗广告)” “清泗,孟承德也没消息么?” “曾听过他的消息,在某些地方讲过学,但等我寻去他就又走了。皇上有意让他为官,我想孟师兄是在刻意躲避,皇上说了,孟师傅是个人才,但绝不强他所难!君念,我知道你担心的是什么,单就孟师兄能出来讲学,就说明红莲客应该活着!” “是么?当真么?” “嗯。孟师兄极重情义,尤其是师傅之命,他要做不好做不到,他绝没心思出来讲学授课。” “那…太好了。”卓君念的心勉强落下一半。“屈弱水,段阑陵,段清河,命运会不会让我有幸,让我有幸看到你们三个齐齐出现在我面前,老天,您会给我这份幸运么?”她双手合十对着星空闭目祈祷。 “君念,我想上天会给善良的人幸运的!” 卓君念一笑,“谢谢你,清泗!说实话,我真不敢想象当年跟在我身边的书童是段氏皇族,那时候在书院,日子很简单,很快乐。清泗,如果上天给你机会重新选择,你还会认相思客做你师傅么?” “当然会!不过那时候我还真不是自己选择的,师傅把我揪上山,我哭了几天几宿呢!” “哈哈~” 七月初三。卯时许。 昨夜刑务处将芷嫔与温可秀连夜捉拿,太乙帝下了朝议就过去了,卓君念心怀忐忑,不知道从温可秀那儿能审出什么。 辰时许。 段清泗从刑务处那边打听来消息,芷嫔和温可秀都被用了刑,温可秀交待了王爷去过冷宫两次,芷嫔什么都没说,也什么都不必说了,因为她没被打几下就下身流血不止,太医已经瞧过,是小产之象。 片刻,太乙帝回来朝华殿。 卓君念问道:“芷嫔真的小产了?” “嗯。” “你应该知道她有了孕,为何还她用刑?” 太乙帝眸光冰凉的看向她。 卓君念走到他身旁一偎,“我不是可怜她,只是觉得那个孩子无辜。”她紧接着叹声气道,“这种日子什么时候才能结束,什么时候你周边才能太平?” “快结束了,但只要孤一天是皇上,就一天不可能太平。” 第二章 引言(中) 庙内光线昏暗,红袍男子醉眼朦胧的瞅向对方,顷刻怔住。萧女子的确是如假包换的男子,但见他一双桃花眼似嗔似笑,鼻梁高挺,菱唇雪肌,一边唇角撇出的笑带着邪魅与凄凉,如此绝代容颜,纵站在万千女子中,也是最出类拔萃的了。 萧女子复将斗篷盖上,说道:“方才见庙外座骑,就知公子身份贵胄,却为何独处深山野庙里饮闷酒?” “借酒浇愁!” “公子这种年纪,愁的定是情事了。” 红袍男子眼皮不抬的苦笑两声,没有作答。 “看公子一身喜服,今日成亲大喜?” “正是。” “良辰美景,公子岂能辜负佳人~” “此佳人非我佳人!” “之前就有听闻,段王爷要于今日与卓君念成亲,莫非,公子就是段王爷段音尘?” 红袍男子以沉默代承认。 萧女子轻“嗯”恍悟,起身,红袍男子以为对方要行礼,刚皱下眉头烦燥,就听萧女子清凉凉说道:“人之命,天早定,王爷还当珍惜,快回去吧。” 段音尘灌了口酒,不耐道:“我的事休要旁人管!萧女子,”他唤这个名字时暗想,怎么会有父母为自己的孩儿起这么别扭之名,短暂一停他继续道,“萧女子,墨阳不比方外,有些话说多一句,可能就丢了命!” “王爷威胁我?”萧女子掩口而笑,“王爷可知我为何连夜赶路?又在这所庙里与您巧遇?” 段音尘微眯双眼,警惕下右手暗握剑柄问道:“你是宫里的?” “哈哈哈哈~”萧女子笑起来中气十足,浑不似他说话间的脉脉之态。“王爷聪明!这婚旨是皇上亲笔御赐,卓家先前捐献五百万两白银资助朝廷救灾,卓王妃的身份是朝廷欠卓家的,无论她是不是王爷钟意的二小姐,但她嫁给王爷,就是王爷的妻,王爷不应当在洞房之夜扔下她,否则就是违逆圣意,抗旨不遵!” “违逆又怎样!抗旨又如何!” 萧女子突然收了杀气,恢复他戚然之态道:“人间别久不成悲,王爷,莫到后悔时,才知珍缘惜缘。卓君念虽是庶出,身份比不得她的妹妹卓红豆,但她已是你名符其实的王妃,王爷纵然对旨意不满,又何必将不满发泄在毫不知情的卓君念身上。” “呛啷”一声,银剑出鞘,段音尘指住对方怒道:“你既是他派来的,就动手吧!何必废话!” 萧女子缓一摇头,身影一花,庙内失了他的踪迹,只有婉约如歌的声音在段音尘耳边余荡:“春未绿,鬓先丝,人间别久不成悲。王爷,速速回府!” 段音尘冷哼一声,但当他将剑送回剑鞘时,脸色惊变,剑鞘不见了。他冲出庙门,唯有坐骑打着鼻喷树下等候,其余再无动静。 建安朝太乙五年。正月十五。墨阳城墨阳酒楼外。未时许。 一个浪荡公子模样儿的男子昂首腆胸从酒楼走出,后头跟着两个碎步踮踮儿的瘦弱仆人。男子一身酒气大步阔行,薰的周围人纷纷捂鼻躲避。 街头两边的商铺一眼望不到头,卖花灯猜字迷的,卖各式糕点、小玩艺儿的,还有变戏法的,吆喝声此起彼伏。赶集的百姓们擦肩接踵,挤的人群中时不时会跳起几个瞧向两边的热闹。这个酒足饭饱的男子毫不在意拥挤,一头扎进去,将脖颈后头插着的纸扇子“啪”得打开,也不嫌天冷,使劲呼扇两下,引得与他挤过的人好生不满。 前方出现一堆人,踮脚抻脖笼在一起比别处拥挤许多,浪荡男子打声饱嗝嚷道:“干什么的这么多人,让老子也瞅瞅,让让嗳,让让、让让,你他妈的耳聋啊,让让~”由于他用力过猛,一头磕到人群正中的方桌上。 | 第三章 引言(下) “公子请起,礼太重了。”说话的人端坐桌后,唇上蓄须,面貌俊郎周正,应是三十出头年纪,戴个灰布帽,手旁位置有个摊开的针灸袋。“公子请坐,伸出手来。” “伸手?作什么伸手?” 蓄须人朝自己斜上方幡布一指。 浪荡公子摇头晃脑逐字念道:“一字占卜、悬脉断病?”他目光转回,来了句,“骗子?” 蓄须人微一笑,“公子不试,怎知在下是行骗?” 浪荡公子将折扇“哗”一下打开在对方眼前,说道:“你若凭扇上这幅画断出爷的身份,爷就服你,若不然,爷今天拆你摊子再报官!”话音落,周围有的叫好,有的窃窃私语,看热闹的里三层外三层,那两仆人却始终脚步稳健的紧贴自己主子身后。 蓄须人看向扇面,是一柄跳断弦丝的琴,画技不敢恭纬,也无题字落款。但就是这样一幅毛里毛燥的画,蓄须人在盯上它一霎间,平和双眸中的黑瞳兀得暴射星泽,犹如两颗夺世琉璃,只是这极短暂的变化间他正埋着头,所以周围没人注意。 “怎么样,看出来没?”浪荡公子语气不善。 蓄须人抬起脸庞时,已经恢复淡然之态,他说道:“公子的画,乍看勾勒粗糙,实则笔峰深远。一柄断弦琴,从表面上看,断音,从意境想,音绝。公子行为不羁,气度却翩若长虹,”他说到这儿指下上方天空,继续道,“如果在下料的没错,公子家居墨阳北,宅院四道大门,公子四年前掌家执政,自幼不愁吃穿,忧心之事却离不开衣食给己。至于公子的姓名,复姓东方,单名一个木字。” “胡说,我们主子…” “闭嘴!”浪荡公子喝斥完身后仆人,合起纸扇挠下脸庞,依旧一脸调笑道,“断的不错,我正是墨阳城北东方木,这一字占卜算你过关。”此话一落,周围人都拍掌叫好。 蓄须人此时拿出一根红丝线,作势一请。 东方木会意,将袖上撸手腕露出。蓄须人把红线一端朝他手腕轻系,而后右手中、食指一搭另端,周围人安静了许多,纷纷注目,仿似现在被诊病的是自己。片刻后,蓄须人将红线解开,对东方木说道:“公子前段时候,夜里是否有脾衰盗汗之症?” 东方木点下头,但仍是嬉笑之态。 蓄须人束袖磨砚,一边执笔写着方子,一边不抬头的缓缓述道:“东方木,五行中却偏偏少木,少木则肝失舒泄,土侮木,则湿热困脾。我这里开了副方子,公子回去后按此方服药,月内必有成效。” 东方木接过方子,略看一眼道:“可本公子最厌苦森药气!” 蓄须人沉吟下道:“若是不愿服药,慢慢静养心神,半年后也可自愈。不过前题是,公子日常生活中得断一物。” “何物?” “公子近日应是觉得入睡较之前容易,所以对在下方才陈述不以为意,但公子身体并非好转,而是因为嗅了一种香,此香乍闻清甜,令人精神亢奋,闻久了,就会恹恹欲睡,少梦,公子醒后是不是发现盗汗较之前更为严重?” “阁下高人,”东方木虽还笑着,但已经收起玩闹之色,他起身抻下腰背,示意仆人扔下一锭金,这么多的打赏引得周围人惊叫不已。蓄须人也不推辞,起身拱手相送。东方木解下腰间玉珮,扔到桌上道:“明日你莫在这里摆了,去段王爷府上,把它交给王府管事,他自会带你给府里的主子瞧病。” “敢问~是王爷贵体有恙?” “你去了便知,有人问你,只管出示爷给你的信物。”他说到这儿语气一转问道,“对了,你叫什么?” “在下姓屈,名弱水。” | 第四章 卓君念 建安朝太乙五年。春,三月初六。墨阳城。段王府。午时末。王妃寝居处。 卓君念听着墙外有议论之声传来,吐出一口果子皮,依旧坐在圆湖边的亭子栏杆上,一腿弓在上,一腿悠荡在下。几天了,王府里总来宾客,不过来什么人好象都不关她的事,狗屁卓王妃,连自己夫君的面儿都没见过,她暗呸一口,继续啃着果肉。 墙角的小门“吱扭”开了点缝,等脚步快捷的近了凉亭,卓君念也不瞧来人,只把果核往远处草丛一抛,不满道:“更子,今儿又是什么客来,一群人我墙外叽叽喳喳的聒噪,和鸟儿一样!” 更子今年十二,长得愣头愣脑,别看年纪不大,在府中下人的地位里,他算拔筹的,因为他父亲是府里的主管事老蔡,蔡更子自出生就长在府里,懂事后直接派到段王爷身边伺候外围事宜。他神秘兮兮递过来一个小包袱,“王妃,看,我给您带了什么?” “说多少回了,叫我名字!”卓君念撇撇嘴,拿过包袱打开,是各色糕点,式样小巧精致、入鼻味道清甜,令人不舍下口。她一巴掌拍到更子肩头,“好孩子!有前途!” 更子红着脸挠挠头,“王妃,不、不,君念,屈大夫的药,你怎么又倒掉?” “我又没病,喝什么药!” “可是你老生不出孩子啊。屈大夫是神医,他开的方子连死人都能救活喽,你只要听屈大夫的,就能生出孩子,生出孩子,王爷就会来看你。[..info超多好看小说]” 卓君念抻下脖子,重重“嗯”一声语重心长的教育:“你们王爷得先来看我,我才能生出孩子,不然,这药喝到我老死,除了胀肚子啥都怀不上!” “君念的话就是深奥。” “那当然!”卓君念说话间将一块梅花样式的糕点塞嘴里,立即眼睛溜圆,支吾道,“好吃好吃,更子,这哪里弄来的!” “宫里赏下来的,这种梅花饼,只有皇上和咱们王爷才能尝到。” “好吃,更子,来、来,一起吃。” “不行,我是下人。” “什么下人上人的,叫你吃就吃。” 更子憨憨一笑,小心的捏了块儿放嘴里。 “君念,上回你教我的诗,不知道王爷怎的听去了,他叫我过去训话呢!” “你怎么回的?” “我自然按你先前说的回,就说是做梦梦到的。” “嗯嗯,孺子可教。” “可王爷不信,凶下脸来一再追问。我就横了心,说反正不是王妃教的!” “咳…咳…咳…” “君念,你慢点吃,瞧又噎着了。” 卓君念痛苦的捋着自己脖子处,梗在那里的糕点好一会儿终于咽下去。她对更子无奈道:“你快回去吧,我自个儿消化消化。记住,这几天先别来。” “哦,那君念你照顾好自己,我先回去了。” “快走快走。” 更子离开,卓君念吧哒几下嘴,无聊的吐出几个泡音。半年前她还不是这里的人,确切的说不是这个时代、这个世界的人,一次意外后,她灵魂穿越到这里,所占据的身体主人是位王妃,夫君是建安朝的王爷段音尘,当今皇上太乙帝的唯一嫡亲兄弟。真正卓王妃的死因是悬梁自尽,为了自己在新婚之夜被无情晾在洞房,幸亏府里下人发现的早,及时救下。卓君念下意识摸了下自己的脖颈,许是悬过梁的原因,她喉咙处总是隐隐作痛,吃东西稍快了,就会哽的难受。 | 第五章 段音尘(上) 此时,大门被推开,更子即使去而复返也绝不会从这里进来,卓君念眺远而瞧,门口,一个传说中的纨绔子弟看到她,扬着笑脸走过来。(..info好看的小说)说此人纨绔子弟并不过分,还未到炎热时候,他脖后衣领处竟插着把折扇,看来装斯文已经到了一定境界。 “老远闻着梅花糕的味儿,果然没错!”他吸着鼻子腆脸走近,堆满笑冲卓君念点下头算是招呼,然后在她怀抱的包袱里小心捏起一块儿放嘴里一咬,“好吃!”说着,另只手又捏出两块儿,然后朝栏杆上一坐,看看湖子中的飘乱浮萍,再拍下旁边位置对卓君念说道:“坐!” “真不见外。.info[]”她嗤出一声。 这男子已经开始吃第二枚糕点,笑呵呵看她一眼没搭话。 卓君念仔细打量他,此人行为举止实在不讨喜,但长得却跟他的装扮恰恰相反,气度清朗,灵性天然,浑若一个不食人间烟火的傲世谪仙,侧面容颜棱角分明,如画师笔下精心描绘的人物,不带凡俗之气。男子感觉出自己被两团火苗扑簌着,侧过头来,问道:“看够了?” 卓君念心里一慌,轻哼声坐到旁边,端庄姿态问道:“阁下就是段音尘?我的夫君?” “这个…” “王爷不必遮掩身份,在王府里,除了王爷自己,谁还敢私闯至此。(..info)”她余光发现男子投到糕点上的目光后,不动声色的将包袱放置一旁,掩面抽泣几声,悲伤而诵,“系谁红豆罗带角,心情正着春游。那日杨花陌上,多时杏子墙头!王爷一直心系我妹妹卓红豆,墨阳城中无人不知,自古英雄配美人,王爷无须愧疚。” “你当真如此想?”男子一脸狐疑。 卓君念点下头,满眸戚然继续道:“红豆本乃相思物,系在心头心可知。而我,只是那墙头跨出的一抹红杏,留着~也是白留,还请王爷发发慈悲,休了君念。如此来,既成全了王爷衷情之志,也放君念一条生路。”卓君念抑扬顿挫的说完,假装拭泪,悲伤不已。 男子听得摇头晃脑,待她说完,迟疑嘟囔:“红杏出墙头?这意味儿好象~” “求王爷应允君念。”她离开栏杆欠身一礼。 “唉~”男子一声长叹,“罢了,既然你亦有此意…罢了,罢了~”他负手于后,深看她一眼离去。 三月初七。段王府邸。辰时许。 一辆马车恭候在府外,卓君念俏生生的站在门口,收好休书,冲蔡管事一委礼。管事的连忙还礼:“使不得,使不得,您就算不是王妃了,也是我们这些下人的主子。” 卓君念红了眼眶,进前一步低声哽咽道:“蔡管事,平时更子对我多有照顾,您想必也知道,多谢。” “卓小姐哪里话,应当的,应当的。更子他,”蔡管事吞吐道,“年纪小,知道您今日离府,受不得这场面儿,定躲一边儿哭去了。” “代我向更子告别。” “更子受小姐看重,是他的福气,卓小姐放心,只管安心上路,府外马车已然备好,车夫会送卓小姐回卓府。” “多谢。” “卓小姐客气,请。” 一声通报“王爷到~” 卓君念心里“咯噔”下,暗想会否有什么变故,同时脑海中飘浮昨日亭中男子身影,隐约又生好奇揣测。 | 第六章 段音尘(下) “都起来吧。”段音尘话音撂过,卓君念抬头,禁不住额泛冷汗,怎么不是昨日那男子?面前之人个头高大许多,英气威武,尤其目光十分坚毅冷峻。段音尘也是一怔,府里从有身份的婆子到最底的打扫丫头,哪个都是擦脂抹粉的,怎么眼前的卓君念素淡眉眼,没作任何装扮?莫不是想凭此招人可怜?他目中透出嫌弃,沉脸道:“就要离开了,本王过来送送。” “多谢。”卓君念这两字回的清清淡淡。 “嗯。”段音尘朝管事一示意,管事的对卓君念做出了引路姿势。 卓君念也不留恋,走出两步想起什么,回头一委礼悲切道:“王爷,这半年时光,我只在今日才得见您一面,您难道从不觉得欠了我么?” “卓君念,你想要什么本王清楚,但天遂人愿,本王已经蒙上意休了你,自今日离开后,你再想踏入这道门,休想!”段音尘说完冷屑一笑,心道,终于露出本性了,他早听卓红豆身边儿的丫头说过,卓君念虽是庶出,但从小刁蛮霸道,经常仗着姐姐的身份欺负红豆。今日休她,她岂能老老实实离开。 卓君念说道:“王爷何必如此决绝,王爷对我无情,我自始至终知道。” “知道便好。”似乎嫌打击她不够,段音尘又加了句,“本王与卓红豆情比金坚,纵有小人从中作梗,欺上瞒下扭曲圣意,到头来不过妄费心机!” “王爷,当年圣意并没写明是我还是红豆嫁给王爷,之间是非曲直谁能说明。不过王爷对我无情,我却对王爷有意。” “那又如何。” “这半年的情意,希望王爷还予我。” “本王从未对你有过情意,如何还?” “情意抵万金,王爷将这份情意折成万两银票抵给我,我们就此一刀两断,我卓君念也再不会痴心妄想,不会再横在王爷与红豆间,就此也再不会踏入王府半步!” “好!管家,去帐房取银票。” 巳时后。 卓君念出门上了马车,车夫一声吆喝,马车在石路上颠簸起动。她掀开车帘儿向后瞅,青瓦高墙,那门上的抬头匾一闪而过,快的看不清上面书写着什么。她放下帘子,坐到原处,迅速打开包裹,换上一身男子衣裳,这是之前让更儿为她备下的。将头发在头顶攒起一髻,收拾好后,她再掀开车帘子,街上行人比方才要多,挑担挎篮的有些热闹。 “小姐,转过前面的弯就到卓府了,小姐坐稳。” “停车。” 车夫听到命令,将车停了,拽着马缰跳下来立到一旁问道:“小姐,有何吩咐?” 卓君念钻出来,抻下懒腰,在车夫惊奇的目光下说了句:“我到旁边转转,一会儿自己回去。” “这可使不得,我稍后得回王府复命呢。” “拿着,”她取出些碎银塞到车夫怀里,“嘴巴严实点儿,省些花,够生活几年了。” 车夫愣愣接着,等卓君念走远了,消失在出城方向的人堆儿远处,他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事实上,卓君念并没有走出城去,因为城门口的值岗守卫盘查很严,来来往往进出的百姓一律要出示牙牌辩明身份。牙牌她是随身带着的,但是一旦让人知道了她是女扮男装的卓君念,恐怕就出不了城了。在城门口儿附近正憋不出计策,一个声音在她背后响起,唬了她一跳。 “君念?” “屈弱水?” | 第七章 屈弱水 三月初八。寅时许。 卓君念听到院里有动静,她昨宿本是合衣入睡的,所以只正了正衣衫推门而出,昏暗中见屈弱水背负一个大竹筐,正要外出模样。 “屈弱水,你这是…” “入山采药。” “我也去。” “卓小姐还是回府吧,现今城外土匪横行,你一人真的会有危险。” “我只是跟你去采药,你何时回,我何时就跟回。” “真的不跑?” “我说话算数,放心!”她一拍胸脯。 屈弱水无奈,“你等下,”他回身进了屋,出来后递给她一个牙牌,解释道,“这是之前我徒弟的,他后来去别处开了医馆,你先用着。” 卓君念咧嘴一笑,系到腰间后说道:“就知道屈大夫是个大好人。” 屈弱水摇下头,“我等你,你先洗漱下,然后我们出发。.info[]” 卯时过。 卓君念支撑不住疲惫,山头近在眼前,她却一屁股坐地上,上气不接下气道:“不行不行,走不动了,屈弱水,歇歇,歇歇。” 屈弱水看她这架式是得要歇一会儿,也不催促,放下筐子坐到她旁边,顺手揪旁边一草根嚼到嘴里,象是想着心事。 卓君念胸口那股热气退却后,平复了气息问道:“屈弱水,我能问你个问题么?” “君念请讲。” 越是客气越是疏离,卓君念听得出却只能不以为意。“你到底…多大?” “何意?” “乍看你,并不老,可细看你,又觉得你历尽沧桑,你的眼中有故事。(..info无弹窗广告)” “故事?君念,有没有人和你讲过,你说话~很奇特?” “没有啊,我天天被锁在那院子里,与世隔绝,除了更子引你来为我诊病,我哪见得到旁的人。告诉我,屈弱水,你年纪究竟多大?” “如山中岁月。”屈弱水就是如此,无论什么时候,什么环境讲什么话,总是随性使然,话清淡淡的,除了认真没有任何情绪。 “哈哈~”卓君念咧开嘴畅快而笑,“原来和我一样老。” “歇够了?” “哦。” “那就上山。”他说着起身。 卓君念赶紧跟上他脚步,她步子迈得很大,一下撞到停止脚步回身的对方胸膛上。“落下什么了?”她揉下鼻子问着。 “卓君念,女子笑起来不能露齿,你不知道么?” “屈老大夫,你指哪颗啊?这颗?这颗?还是这颗啊?”她吡着牙用手指敲出动静逐次问着。 “傻。”他摇下头继续往上走。 “不傻他能休了我?”卓君念“哼”一声跟上。 “真傻就不会讹人家万两金。” “你怎么知道。” 他侧脸瞅她一眼解释道:“我正好去府上给你瞧病,这才知道你被休了,然后赶紧去追你,看到你这身儿打扮下了马车,独自去到城门口,我猜你是要出城,怕引起更大的事儿赶紧阻止你。你要知道,卓家虽不是皇亲贵族,但在朝廷的地位举足轻重,你是卓家大小姐,被休了不算,还离家出走,让守卫们把你身份识破,再把这一情况上报,你日后在卓家当怎么处?” “谢屈老大夫体谅,”卓君念抱拳一揖。 “江湖作派!” “屈弱水,等等我,看你瘦弱弱的,走这么快?” “习惯了,不走快些,下山时就会赶上烈日头。” “屈弱水,再问你个问题。” “请讲。”他脚步顿了顿等她跟上。 “你不会真就收留我两天吧?” “会。” “呀你这人,真绝情,这几个月你给我看病没少捞钱,现在我落难了,你忍心不帮?” “你是卓家大小姐,虽然被王爷休了,回卓家呆个一年半载,仍可以找个好人家。若是真的到了外头讨生活,风吹日晒受人欺凌不说,难免会惹人议论嘲笑,将来谁还敢再娶你?” “屈弱水,说来说去的,在你眼里我的唯一出路就是嫁人?” “不是你的出路,而是所有女子的必行之路。” | 第八章 蛇咬 卓君念在他身后白他一眼,嘟囔道:“小气巴拉的,不就怕我赖你那儿不走。(..info)” 屈弱水停下脚步回头道:“我若是这种人,就不会去城门口找你。” “对对对,你是大好人,我是小人!”卓君念就地坐到一块石头上,抹下额前汗水赌气道,“你先走吧,我歇歇去撵你。” 屈弱水也不言语,扭身冲左前方离去。卓君念撅下嘴,待他走远了,把鞋子脱下来看自己脚,轻揉着脚底暗想,一定磨出泡了,火辣辣的疼。忽然,她听到旁边草窝里发出“咝咝”动静,心里发毛刚要跑,已经晚了,小腿处剧烈一痛,她“啊”声惨叫倒在地,是一条两指粗细的大花蛇。(..info好看的小说) 花蛇攻击一次后又绷起身体,信子一吐一纳,身上腥气浓烈,骇的卓君念再忍不住大叫起来:“屈弱水,救命,屈弱水,屈弱水你在哪儿,啊…”就在花蛇再次咬到她的时候,她手臂挡在脸前,在极致惊恐中昏了过去。 良久,卓君念于沁凉中悠悠醒来,小腿外露,伤口处敷着草药。她人被揽在屈弱水怀里,那片沁凉正是因为他用树叶卷着正往她嘴中灌水。“君念,好点没?” 卓君念回想那幕场景,仿佛比经历时更害怕惊悚,使劲捶对方一拳瘪嘴道:“你去哪儿了,我被蛇咬了你都不管我,不就多问你几句嘛,你干嘛扔下我不管,这深山老林的有没有蛇你不知道么?你这人怎么这样!呜~”她越说越是委屈,加之小腿钻心的疼,眼泪鼻涕的随她话语一并倒了出来。 “君念,对不起,我不应当扔下你,我当时看你累,想着给你找些水喝,这才出了事,蛇已被我打死,你的伤口也敷了药,过几日就会好了,不怕,不怕~” “咬的是我不是你,你当然说不怕,”她擦下眼泪哽咽道,“可怜我,还得拐着腿回卓家,本来就让人家休了,不知道的还以为我被姓段的打折了腿,不定以后满墨阳城怎么传我。可怜我,白白被姓段的关了半年,连他人影儿都没见着就惹了身骚。可怜我,娘亲死的早,只剩下一个眼里根本就没有我的爹,还要厚着脸皮回去看人家脸色蹭吃蹭喝,可怜我…” “君念,我并非撵你,如果你觉得回卓府真的那么为难,就先住在医馆,只是我那里简陋,你得受些委屈。” 卓君念一抽一噎的停止了恸哭,泪眼朦胧问道:“你不赶我了?” “何曾赶过你。” “那好吧,这回我就不和你计较了。” “你呀~” “嘿嘿!”卓君念破涕为笑。 屈弱水眼中一晃关爱之色,快的令卓君念以为自己眼花。“走吧,我背你下山。” “啊?不好吧,我可以走的。” “不行,你伤口不深,但腿不能再用力。” “可是…我很沉。” “无妨,上来。” 回城路上。屈弱水原来背上的筐子换成了人,卓君念体内还有花蛇的毒,在对方沉稳的行走间,她一会儿瞌睡一会儿半醒,“屈弱水,你累么?放下我歇会儿吧?”她梦呓般问着。 “不累,快到了,你睡吧。” “嗯。” 隔会儿,她又问道:“屈弱水,快到了么?你累了吧?” “不累,马上到了,你好好睡。” 夜间。月上三竿。 卓君念昏沉沉睁开双眼,屋子里飘浮浅淡药香,她身上盖着两层被,这就意味着,屈弱水把自己的被子让出来了。 | 第九章 喂药 轻轻推开房门,卓君念抱着被子腐着腿走到院子里,屈弱水的房间就在隔壁,她手指刚叩门,没想到门里面没有挂栓,被手一碰就开了条缝隙。卓君念咬下唇,心道,如果叫醒对方,铁定又要将被子让来让去的,索性直接给他盖回。卓君念蹑手蹑脚进去,炕上,屈弱水薄衣薄衫平躺着入睡,她把被子极轻动作为他盖上,想走时目光往他脸上一投,脚步不禁滞住了。 屈弱水倘若走在街头,并不是一个惹人注目的男子,因为他素日打扮旧衣旧帽的,扎到人群里根本不起眼。但是月光透过窗子照在他面容上,卓君念才惊然发现,屈弱水是一个极富吸引力的人,一双蚕眉峰峻飞扬,双唇微薄,眼鼻的线条凛冽清晰,有经历岁月无尽磨练后的沧桑之韵。不过他的魅力不在于外貌,而是整个人散发着月光般的温和与大气,犹如一池春水,你能吹皱表面涟漪,却激不起他内心的波动。 卓君念悄悄掩门离去,回到屋子里躺下,这两天的经历有着梦一样的离奇,先是被休,再巧遇屈弱水,她厚着脸皮强自寄人篱下,幕幕场景一页页在夜的沉静中掀开,突然,这份回想在某一页停顿,令她心生留恋反复过滤,因好奇而不断思量琢磨。那个亭子里吃梅花饼的男子到底是谁?她将他当成了段王爷,并请求他写一纸休书,他为何不辩明解释?当她想到他脖领后斜插的那把扇子时,窃笑在不知觉中含到嘴角,慢慢的,脑中昏沉,她重新入睡。 清晨,卓君念一醒就觉得身上沉了,被子重新盖回来,她猛的坐起,刚要下炕,屈弱水已经端着药汤进来,“别动,趁热喝了。” “你进来都不敲门的!”她把被子一直扯到颈下捂着。 “你昨夜去我房里也未见敲。”他坐到旁边,勺子搅动着,一边轻吹一边说道,“这伤啊,不严重,但是有一点,头三天不要乱动。”他意有所指看她眼后,舀起一勺道,“来,赶紧喝了。” “我自己能喝。”卓君念鼓下腮帮儿,把碗拿过来,“屈老大夫,您忙您的,我不习惯让人盯着喝药。” “不行,”他连拒绝人的话说出来都那么轻远,“我之前在王府给你开的药,你都倒了,我这一走,你铁定又不喝。” “你怎么知道?” “你体内有无药性都不知道,我也不必吃这碗饭了。” 卓君念白他一眼,皱眉将那勺儿喝入口,眉头顿时舒开,再舀两勺笑道:“原来不苦的。” “怕你口刁,特地煨了糖。” “嘿嘿!” “我去院里捣药,你喝完把碗放这儿,一会儿我回来取。” “嗯。” 卓君念几口将药喝完,腹里温热极是舒坦,她听到石磨碾子的推动声后,将窗子掀开朝外瞅,屈弱水手心向下作势一按,喊道:“天冷,关上。” “不关,我一人闷得慌。” 屈弱水将石盆儿往近处一搬,坐到她窗下捣起石锤,说道:“掩上,我陪你说话。” “嘿嘿!”卓君念满意的扣上窗,只留一丝缝儿。 “屈弱水?” “嗯?” “你行医很久了吧?” “嗯。” “有多久?” “你能想象多久,就有多久。” “喂!”她猛的把窗子打开,头露出来不满道,“你知不知道你这点很让人讨厌。” | 第十章 弱水三千 屈弱水不答话,停下手中动作,眼含告诫望向她。 卓君念“哼”一声复将窗子扣上,赌气沉默了会儿后她再次说道:“屈弱水,你说卓家会不会找我,会不会全墨阳城搜索?” “你才想到,官府已经行动了,不过是暗地里。” “我就知道,我被休了本就不是好事,再加上离府出走。屈弱水,你说~卓家人会不会以为我这个庶出的女儿疯了,或者被姓段的禁闭半年,傻掉了?” “应当不会。你忘了,临走你还讹人万两银票呢。” “屈弱水,你能不能不提这点!” “我就是提醒你,保不齐哪天有人搜到这里来,你虽扮了男装,但他们手里都有画像。” 卓君念思量着合计道:“要不~,我也弄个胡子粘上?” “哪来那么多鬼主意,象不象先不论,天天粘个假胡须,你不难受。” “也是,终究不是长久之计,那怎么办呢,我还得想办法离开墨阳。” “打消念头,在这里好歹我还能照顾你,出去了,谁管你。放心吧,一时半会儿的还搜不到民宅,不过过段时间你还是要回去,那里毕竟是你的家,在外呆的越久,你的名声就越不好。” “不是呆的越久名声越不好,而是在外呆一天,跟在外呆一年,名声一样不好!” “可你总归还要嫁人。” “又来!那你怎么不娶亲?” “家徒四壁,不敢拖累别人跟我一起受苦。.info[]” “哈哈,”卓君念再次推开窗,故意大着嗓门儿笑两声,“那是因为你极少收诊金,否则你早金玉满堂了!对了,屈弱水,你的名字很好听。” “是么。” “弱水三千,只取一瓢饮。” 捣药声顿时停止。 卓君念没注意,继续道:“就是说,芸芸众生中,纵有万千繁华,也只爱一个人,只守候一个人,只等待一个人。” 屈弱水没有回应,这次卓君念发现了对方的不同寻常,他身形定格在抬臂使力的动作中,明显某句话戳到了他的心事。 “邦~”她轻敲下窗棱,“你在想什么?” 屈弱水放下石锤,用衣角擦下手起身道:“我出去趟,你好好休息。” “哦。”卓君念将窗栓落下,抱住膝,她倚在窗处听院门关掩,暗自想,以屈弱水的年纪,之前定是爱过某个女子,不然以他的性格不会突然黯淡下来。可是似屈弱水一样波澜不惊的男子,怎样的女子才能让他喜欢并怀念着呢? 三月十二。墨阳城中。 卓君念腿上的伤好了大半,缠着屈弱水一起来赶庙会。屈弱水本不同意,卓君念说了句“我长这么大还没赶过庙会呢”后,屈弱水就搀着她出来了。好在他们住的地方离庙会集市不远。卓君念二人在紧邻庙门的一处茶摊上坐下来,茶摊子本来茶客拥挤,老板识得屈弱水,就把自个儿摆茶的位子腾出来了两个。 街上车马簇拥,不时有挑着担到茶摊子上询问生意的山野小贩儿,有的为吸引人目光,还在头上别朵红花,卓君念越瞧越乐,抻脖咧嘴的,恨不能多生两只眼。 此时,一辆双骑马车行过来停在庙门口前,旁边跟随的仆人和婆子一大堆,车内主人的身份可见一斑。一个婆子将帘门掀开,另两个婆子上前将里面的小姐扶出。她一袭淡紫华裳,刚下来车,就引来周围人的驻足观看。 “好美,屈弱水,快看,那个女的好美。”卓君念刚想站起身瞧个仔细,就被屈弱水按到肩头坐回。 | 第十一章 装病 “当心腿。”他镇静的好象还处在那个小院儿中。 “嘿嘿,屈弱水,那边~一个大美女。”卓君念指下,露出她自己意识不到的猥琐笑容。 “嗯。” 卓君念兴趣全无,看屈弱水旁若无人的啜着茶,只略向那处扫一眼就回了目光,于是撇下嘴嘟囔道:“连美女也不看,真不知道你老人家对什么才感兴趣。” 屈弱水放下茶碗,拿起她那碗递过来,“今天热,多喝水。” 卓君念心里受用,茶接过来了,但还是白他一眼,再往马车处瞧,那女子已经进入庙里了。 屈弱水这时拿过自己面前那碗茶,放置到她面前说道:“卓君念,你瞧下茶水。” “干嘛?” “里面可有你的影子?” “当然有。” “既然如此,何必瞧别人。” “什么意思?” “你比她美。” 卓君念眼珠溜圆,“哼”一声低头抿茶,心里暗自得意。 “慢些,当心茶烫。”他无奈一摇头,复将她的茶碗拿回,轻轻吹拂。他的认真神态令卓君念头回觉得,原来在这个穿越过来的世界,也是有人情味儿的,比如屈弱水,比如这份萍水相逢的关心。 三月十五。辰时后。 卓君念被休后只带出来两身衣裳,一身男装,一身素色女裙。本不愿穿那身碍脚的裙子,可男衫实在脏了,她将衣裳连带屈弱水褪下来的外衣一起泡到大木盆里,奋力揉搓着。 院里来了人,与正摊草药晾晒的屈弱水说起话。[..info超多好看小说]卓君念竖耳聆听,原来是同条巷弄的媒婆来说亲,屈弱水单方面的婉言谢绝,媒婆兀自唾沫横飞。卓君念听了一会儿,见屈弱水有些招架不住了,于是撂下衣裳,把头上的髻拆下,借手上水湿拢下头发一绾,然后提裙迈出门槛,“弱水~”她嗲着声音孱弱姿态走近,揽住屈弱水的手臂将头歪到他肩膀上娇声道,“弱水,我身体有些不舒服。” “怎么了?” “头晕,腿软~这位是?”她看着媒婆然后眼球一翻白,膝盖一晃,未跪倒已被屈弱水横抱起来。 “对不住,您改日再来。”屈弱水扔下一句后抱着卓君念匆匆回屋。 媒婆气的脸都变了,“呸,小妖精!”说完甩帕子离去。 “君念,君念,”屈弱水将她轻轻放到炕上,先摸下她额头,再撸起她裤管儿看腿上伤口,都无异状后两指搭上她手腕,一边紧张询问,“君念,还有哪里不舒服,告诉我,别怕,有我在,不会有事,别怕~” 卓君念本来就是装病赶走媒婆的,也本来想伪装到此就结束然后“哈哈”大笑,告诉屈弱水她在开玩笑。可是屈弱水的紧张,他的不安,他亲人般的关爱无不触动她的孤单与脆弱,此时此刻,她多么想自己是真的病了,病的撑不住身体。 “对不起,我…”她一瘪嘴垂下头,细小声音认错道,“我没病,我刚才就是看那个媒婆缠着你,所以才…装病。” “真的没事?” 卓君念点点头,窥看一眼对方。 “傻丫头,没事当然最好,哪里有错。”屈弱水拍下她手背,说道,“你伤还没好,衣裳别洗了,好好再养两天,然后我们出城一趟。” “真的?” “出城这么高兴?” “那当然,以前是被关在段王府那个小囚笼,现在是被关在墨阳城这个大囚笼,谁不愿意出去放放风呢。” “君念,我真好奇那半年你是怎么过来的。” “嘿嘿,好奇吧,不告诉你。” “那就藏着你的秘密。”屈弱水微一笑起身。 “屈弱水!” 他凝视着她。 “屋里好闷,我能不能跟你一起去晒药。” “好。但有一点,累了就得歇着。” “嘿嘿!” | 第十二章 东方木 三月十八。未时许。 卓君念觉得自己好象一条歪吐舌头的大死狗。累的。从清早出城上山采药,到现在日头偏西回城,她连口热乎饭都没吃上。屈弱水怎么那么好体力,背了一大筐草药,仍健步如飞。 “君念。” 这声称唤对现在的卓君念来说,犹如催魂鬼声,她踉踉跄跄坐到一家铺前的台阶上,冲前头摆下手,“不行了,走不动了!”嗓子眼儿里直冒火,两句话说的艰难,按往日形容,真是字字珠玑、含泪带血。 “我去前头买些吃的,你就坐这儿别乱跑。”屈弱水交待着。 “你去忙,你老人家去忙。”卓君念嘴角抽搐的回完,脑袋耷拉下来猛喘粗气儿。 此时,一双华丽布靴出现她眼前。“眼熟?梅花小娘子?”此人油嘴滑舌的说完,撩开袍摆坐她旁边。[..info超多好看小说] 卓君念歪眉斜眼的抬头一瞅,怎么是他?在段王府让她误会是王爷的那个公子哥儿! 卓君念喘息还是不匀,瞧他脖后一眼,扇子果然在,“兄弟,热,借它用用。” 他倒不吝啬,把扇子递过来。 卓君念打开使劲扇几下,凉风袭面,舒适许多。“兄弟,多谢啊。” “梅花小娘子客气。” “谁梅花小娘子!” “你啊,小娘子忘了么?那几块梅花饼,”他边说边比划着,“香得很。” “你当日既是王府的客,就该知道我的身份,还叫我小娘子,存心折辱我!”卓君念越说声音越低,板起的脸能拧出黑水儿。 “真生气了,好、好,卓姑娘,卓君念,行了吧。.info[]”他一脸嬉笑。 “嗯。” “卓君念,我说你怎么这副打扮儿啊,坐这儿干嘛呢?” “穷途末路,要饭为生。” 男子指头虚点着她挤眼一乐,“好吃好喝的卓府你不回,老实说,是不是觉得没脸见人,想跑?” “兄弟,咱俩真是有缘,你看都遇上两回了,我什么身份、叫什么名儿你都知道,你叫什么我却不知道!多失和气呢~”卓君念说着的同时大大咧咧一揽他肩头,男子身体瞬间紧绷,旋即又恢复他玩笑不羁之态。卓君念觉出来,也意识到在这个穿越过来的世界中此举不妥,赶紧松开了手,心下讪然。 “我复姓东方,单名一个木字!” “东方木,好名字!有气魄!”卓君念满脸褒奖。 “可不说呢,君念好眼光,这个…君念,也给我扇扇。” 卓君念给他那边呼扇两下,又撤回给自己脸庞呼着风,边说道:“东方兄弟是段王爷的朋友?” “算是吧,反正我指东他绝不敢往西,我叫他向南,他绝不敢往北!” 卓君念竖起大拇指,“厉害!” “慧眼!慧眼!” “慧眼才能识英雄!” 东方木激动的一拍大腿,“君念姑娘真乃我东方木的知己,这样吧,仓促相遇,我也没什么能送给你的,我瞧姑娘喜欢这扇子,就把它送你了!以后遇到困难,你‘啪’啊一亮它,谁敢为难你,就是为难我东方木!”他越说越是慷慨激昂。 卓君念正呼扇的凉快,听到这番话假客气一笑,为难道:“东方兄如此仗义,这礼我要是推,未免矫情,可我今日出门急,身上没任何佩带,白拿了你的东西,不好意思呢。” “没事没事,下回遇到再说。”他说着从袖管里使劲摸索,终于摸出一小块儿碎银,放耳边吹一下,慎重神色送到卓君念手中,合起她手掌诚恳劝诫道,“君念,这条道儿为兄比你熟,不好要着东西,你往前走右转,那边儿好要,为兄有事先回了,你可千万要珍重。”说完,他再从墙根儿处抹把泥灰,将灰垢擦在卓君念两颊,悲悲切切晃着脑袋道,“这样,才不好被认出来!勿送!走了!” 卓君念冲他背影使劲挥手,拉着长音儿喊道:“青山不改~绿水常流~” 东方木头也不回,举臂摆了两下,拐出巷弄。 卓君念放下摇酸了的手臂,心道:“这哪是东方木啊,简直是东方不败!自己脸皮就够厚的了,今儿总算见识到什么叫狭路相逢勇者胜。” | 第十三章 冤家路窄 不消一刻,屈弱水回来,见卓君念呼拉个扇子,问道:“哪儿来的?” 卓君念把手心摊开,碎银泛光。“还有这个!” 屈弱水瞧一眼扇子,脸色突变,双眸中的星泽光芒正好映到卓君念眼中,银子从她掌心滚落,她就这么呆住了,好似置身于茫茫夜空的浩瀚星河中。 夜里,卓君念翻来覆去的睡不着,脑海中总是飘浮着一双璀璨琉璃的眸子,惊艳、震撼,令人轻易陷进去,就此迷惑深思。那才是真正的屈弱水么?他每日粗布衣衫的,目的在于遮掩他的惊世风华?卓君念再侧转身,这样的屈弱水,测字占卜、医术均神乎其技,怎么甘于市井平凡,只做个普通百姓呢? 四月初二。 城里着私服寻卓君念的衙役撤了许多,不知道是卓家人放弃了寻人的念头,还是卓家二小姐生病,卓府已经顾不上那个庶出的大小姐了。 卓红豆生病的消息是屈弱水带回来的,卓府虽无人在朝廷做官,但卓家的生意庞大,与朝中大小官员的关系千丝万缕。屈弱水收拾着院儿里药材,问道:“你也多时未见你家人了,明日跟我一道儿回去吧。” “不去,明日我还得教街坊的小孩儿背诗呢。” “卓红豆是你的妹妹,孰轻孰重?你们虽然不同母,但这回她是着急你下落不明才得了病,可见她是惦记你这个姐姐。” “惦记我干嘛,我又不认识她。” “君念!你这话说的未免亏心!” “屈弱水,你还会发脾气?难不成,你喜欢卓红豆?” 屈弱水张下嘴,无奈摇头,不再说了。 四月初三。 屈弱水一早出门,卓君念悄悄跟在他身后,一直跟到卓府前,她躲到了巷弄拐角,看着屈弱水被管事的迎进去,她才舒口气,背贴墙,再望眼不远处的抬头匾,“卓府”二字激荡不起她任何记忆,那灼眼的烫金大字龙飞凤舞,对她来说只有陌生。 “卓君念啊卓君念,别怪我侵占你这副身体,看来你当时是死透了,不然不会一点儿记不得这个家。”卓君念暗中感叹,从她侵占了这副身体,总觉得自己的存活掩盖的是谋杀,心里怎能没愧疚,所以才尾随屈弱水,看眼卓府大宅,她绝不会寄身到另一所深宅幽居,但至少还给真正的卓君念一些惦念。 一骑快马从背后奔来,卓君念一扭头,“靠!”她狠狠骂了句,是姓段的。 卓君念以袖遮面溜墙根儿走,可是冤家自古路窄,段音尘“吁~”的勒住马,“什么人!鬼鬼崇崇的,站住!” “你才鬼鬼崇崇的!”卓君念手臂放下,怒瞪对方以斥相回。 “是你?”段音尘跃下马。 卓君念微嗤一声,不理睬他朝回走。 “站住!”他再次喝令。 卓君念长吐一口气,实在不愿意再跟对方有牵扯,她原地转回身平静神色问道:“王爷,有何贵干?” “这段时间你在哪里?”段音尘阴沉询问,或者说是审问更为恰当。 “想在哪里就在哪里。”卓君念说这句话时埋着头,一只脚边蹉地皮,说完后,她眼珠儿四处乱转,但就是不往对方身上瞅。 “放肆!你还是个女人么!知不知道羞耻,要不要名声!” 卓君念撇了下嘴没说话。 段音尘继续斥道:“近一个月,卓家和官府的人到处寻你未果,红豆就是因为没你的消息才汤米不进、急出病来,卓君念,你还有没有一点儿人性和良知,懂不懂什么叫亲情人伦!”他说完瞪着她等待回应。 “说完了?” “你!” “告辞。” “卓君念你站住!”段音尘一把揪住她肩头。 “嗳呀~好疼~”她捂住胸口蹲下去,眉头纠结,一脸痛苦。 | 第十四章 逃跑 段音尘象烫着般立即松开手,起初以为自己手上劲道大抓伤了她,看她捂的位置不对,不好往那处细细打量,他舒口气的同时窘脸张望前后,巷子里除了他们没有别人。(..info无弹窗广告)卓君念看起来越发难受,疼的缩身弓背直呻唤。他硬起头皮闷声相问:“你、怎么样?” “我旧疾犯了。”卓君念抬起脸,艰难述道,“心口,疼、疼的厉害。” “怎么会这样,旧日没见你有这病症?” “王爷对我从不过问,自然不知。” “那怎么办,你要不要紧,我扶你先回卓府,屈大夫应该在府上给红豆看病。” “不成,我犯病时,切忌走动,不然,不然就会、就会…”她声音越来越虚弱。 “你别动!我这就去请屈大夫出来!”他说着翻身上马,“我马上回来!”他立即朝巷外跑去。 卓君念瞧着他身形不见后,“嘿嘿”起身,微一咬唇,计上心来。不能白被姓段的骂,她拣了块小石头,在她刚才蹲过的地方画了坨圈圈,然后歪扭写在旁边几个字:“吃屎去吧你”!扔掉石头拍拍土,她掐着腰趟着路横行而走。 今天没有集市,街头行人不多。卓君念正走的无趣,前头一家铺子里突然冲出个人疯跑,后头紧跟着撵出三个拿着家伙什儿的店伙计,边撵边喊:“站住!”“抓住他!” 什么情况?卓君念的念头刚落,那个前头逃跑的人已经冲她过来,竟是东方木? “喂!”她下意识一招呼,立即后悔了。[..info超多好看小说] 果然,东方木看到她后,跑过来一把拽住她手腕,喊着:“快跑~”牵住她一起怆惶而奔。 卓君念暗道倒霉,两耳生风的边跑边问:“出什么事了,他们为什么追你?” “爷打碎了他们一个瓶儿,他们讹我!” “多少钱给他们不就是了!” “五百两!” “啊?”卓君念腿上速度加快许多。 两人这叫一狼狈,卓君念体力跟不上,东方木也喘的象头牛,好在他对地况熟悉,跑到细窄的街道中七拐八拐,终于将那些人逐次甩掉。 “咳、咳…”卓君念说不出话来,弯着腰干咳,累的嗓子冒烟儿。 东方木也顺着墙倒坐在地,好一会儿才开得了口:“君念,好久不见。” “幸会,幸会~”她干脆也坐到旁边。 “君念,你怎么一大早的在那处逛?” “你不也是。” “我不一样,我深宅大院的住厌了,只要出来就觉得自在,不需要挑时候儿。” “被人追着打也叫自在?” “那家黑店,称爷落单儿欺负爷,回头爷就带人给他砸喽。” 卓君念扬眉头一笑。此时有空打量周围,他们两人躲的地方很窄很臭,地上积了不少鸡鸭粪便,想着刚才她还画了坨让段音尘吃,不料报应来的真快,她自己已经坐在粪便上了,看来以后做人行事还需厚道。想到这儿,思绪又远,从穿越到此,她命运多舛,一点儿风光没沾着,还屡屡出事。再者,总赖在屈弱水那里也不是长久之策。“唉~”她一声叹。突然,一张俊朗精致的脸放大到她眼前,打断她忧愁顾虑。 “君念?琢磨什么?”他朝她晃晃手。 “东方木,你出过墨阳城么?” “当然!” “外头什么样子?” “有富庶,有贫瘠,有山,有水,说不好。你想出城?” “一开始想过,可是后来~”她歪头一笑,说道,“后来我想,其实在哪里都一样,墨阳城混不下去,在别处同样混不下去。” | 第十五章 东方不败 混?你是卓府大小姐,虽是庶出也强过平常百姓许多。为什么不回府?锦衣玉食怎么不比流落街头好。”东方木慢慢的收起玩笑之态,气色略显懦弱,也正因如此,他眉宇间不经意的忧郁之色才令人忍不住想捉寻遐想。“卓君念,”他突袭弹她脑门儿下,揶揄道,“我就这么美若天仙?” “啊?什、什么?”卓君念“哄”的一下涨红了脸。 “我在问你话。为什么不回卓家?” “恃、恃人不如自恃!江河有枯竭,月有盈亏时,何况权势富贵!”卓君念暗恼自己没出息,怎么面对这么个人,还会被勾掉魂儿一样的犯花痴。 东方木双眸眯起来,卓君念瞧他这副神态,眼神儿悬些又发直,赶紧驱走乱七八糟的想法,她沉“咳”一声换了话题,“东方木,若我猜的没错,你只有在不识得你身份的周围才是这种放荡性子,是么?” 东方木微摇一下头,不知道肯定还是否定她的话语。(..info无弹窗广告)只见他思量着,然后将话题转回问道:“如方才的话,你从没在王爷面前说过?” “方才的话?哪句?” “恃人不如自恃。” “哈哈,我哪有那荣幸和他讲话,”她咧嘴一乐,“告诉你也无妨,”虽然此处无外人,她还是悄声附到他耳边道,“我就见过姓段的一回,休我那天。” “还讹了姓段的万两银票?”他激动的搓着双手,仿佛银票摆在他的眼前。.info[] “嗯?你也知道!”她眼睛瞪的溜圆。 东方木掌扣唇边,附到她耳边轻声道:“可能就姓段的自己不知道。” “哈哈哈哈~”她开心的面孔朝天而乐。 “诡丫头。” “哼~” “哼~”东方木耸耸肩,学她的模样音高八度。 “哼~”卓君念声音再高。 “哼~”东方木眉目不动,挺着胸脯又高一层音。 卓君念再想斗音拔高儿,没“哼”出来已经笑岔了气。东方木此时又来了句尖细飘远的“哼~”,卓君念再撑不住,头拱到他怀里,抹着吡出的泪花咳两声道:“东方木,你真是东方不败,我服了!” “东方不败?” “嗯嗯,”卓君念立刻收起笑容,正色道,“东方不败!这名字!多霸气!” 东方木狐疑的上下打量她,摸索着下巴道:“我怎么觉得你不怀好意呢?” “哪有。”卓君念忍俊不禁,翻他一眼。 “好了,我得回去了,君念,咱们青山不改,绿水常流!”他起身说着。 “哦。”卓君念也赶紧起身拍拍土。 “别忘了,欠我一个回礼。”他附到她耳边呵着气坏笑说完,转头离去。 卓君念红脸嘟嘴的看他走远,学他一样双手负在后,“哼”一声原地一百八十度转身,脑中即刻浮现东方木没正形儿的模样,她再次窃笑出声。 卓君念回来的时候,屈弱水已经在院里等她了。 “咦?这么快?”她打过招呼朝屋内走。 “嗯。君念,你到哪里去了。” “等我会儿,我换身衣裳。”她进屋将裙衫换上,褪下的暂时扔到盆里,出来微微掩门后对屈弱水问道,“卓红豆身体怎样?” “没什么大碍,开了方子,吃两副就能好了。君念,你既已离开王府,就不要再招惹段王爷了。” “我招惹他?你说反了吧,是他先逮住我不让我走的。” “他不让你走也是为你好,你一个女人家,天天在外头着实不象话。” “象画儿我早贴墙上了。” 屈弱水被噎的摇摇头。 | 第十六章 牢狱 卓君念走近前,低头歉声道:“我不是冲你发火,今天你是没看到姓段的那德性,好象我上辈子欠了他一样。” “谁欠谁不好说,可是君念,你该去看看你妹妹的。” “什么姐姐妹妹的,我又不认识她!”她极小声的嘀咕。 “君念!你的嫉妒心怎么这么强!段王爷心系你妹妹,休了你,从这点来讲是他对你不起,但当日那圣旨的确是你跪求你父亲,这才嫁入王府的,此事当时传的沸沸扬扬、市井皆知啊!论起来是你先对不起他们二人,拆散了王爷和你妹妹,然后才有了你后来的委屈。两桩事到此为止已经扯平,你怎么能把气撒到你妹妹身上。” “屈弱水,还说你不喜欢卓红豆,一说到她你看你急的。.info[]我不回卓府自有理由,你凭什么说我是嫉妒?” “不是嫉妒又是什么!你还能有什么理由!” “我怎么就不能有理由,不都说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么,我怎么就必须得回去!不要以为你们各个儿喜欢卓红豆就可以乱猜忌我,呸,我都不认识她我嫉妒她什么!就姓段的那副嘴脸,我还求着嫁给他?笑话!我可以告诉你,也可以告诉全天下人,就段王府那破地方,以后他姓段的跪着求我回去我都不回!” “说得好~!”段音尘出现在院子门口,身后还跟着几个兵丁,他阴着脸命令道,“把这个女人押回府衙大牢!” 兵丁们应了令后,上来两个扭住卓君念双臂,屈弱水一看要坏事,赶忙上前求道:“王爷,王爷,有话好好说,君念她年纪小不懂事,今天的事是她不对,王爷别跟她一般计较,我这就劝她回去,马上收拾了东西让她回去。” “屈弱水你不要怕他,我偏不回去,我当初既走出卓府、走出段王府,这两地方我就一个也不会回去!” 段音尘鹰隼一样的眸光扫眼屈弱水,冷声道:“要不是看你还在给红豆姑娘治病,连你也一并拿了去,还敢多话!把她带走!” 四月初五。府衙地牢。子时。 微小的啜泣声自黑暗中传来,是卓君念。她自认是一个坚强的人,但有底限,被关进来两天,吃喝拉撒暴露于众,没人在乎她是谁,叫什么名字,有没有尊严,是不是个女子。牢外过道上尽是被拉来拖去的一个个重犯,灌鼻嗅入的是令人难以忍受的臭骚之气,听到的是被上刑前的求饶与上刑后的嚎叫哭嚷。就为了她不回卓府,就为了一个她不认识的妹妹生了病,她就被脚不沾地的拖进来扔到牢房里。 “不答应回去就不放她出去!”这是段音尘昨天临走时下的令。说实话,从前卓君念即使被关在王府那一所小院里,也没觉得穿越是件多么悲惨的事,但现在不同了,牢房里处处血腥,地位在上的人只需一句话,就能让身陷囹圄者生死两重天。世界就是这么不公平,尤其现在。 四月初六。辰时许。 卓君念的牢房门被打开,段音尘走进来,手执马鞭。卓君念看到那双官靴就知道来的人是谁,所以眼皮未抬。 “怎么样,想通没有。”他开口询问,异常冰冷。 卓君念仍旧拢膝坐地,以沉默应对。 “吧”一声,鞭子抽在她近前的墙上,留下一道土痕。卓君念受惊身体一颤,但仍忍着。 段音尘眉宇微拧,趴下身阴沉说道:“卓君念,你知不知道,我捏死你如捏死蚂蚁一样容易。” 卓君念抬起脸,到了这种境地,她知道怕也没有用,看着对方,将他的五官深刻在脑中,她一字一顿道:“废话少说,是杀是剐,悉听尊便!” | 第十七章 纸扇 “你!”段音尘一扬马鞭,终究是吓唬她,哪里真能打下去。.info[]尤其卓君念眸子里集起的强烈仇恨,忽然令他觉得自己做的过份了,卓君念怎么说也是个女子,但一想起卓红豆病恹恹的样子,他就忍不住气愤,用鞭子指住她训道,“从小你就仗着你父亲对你娘的宠爱在府里胡作非为,欺负红豆年幼,你有次还将她推进河里差点儿淹死!你是不是上辈子与卓家有仇,与红豆有仇才故意这样折磨他们!有家你不回,跑到屈弱水那里去,要不是我暗中打探着你的消息,让人传出去你卓大小姐还有几张脸可以丢!普通百姓家的闺女都不会象你这样没羞没耻,你眼里还有没有你父亲,是不是你娘亲当年怀你的时候,顺带着把那一肚子坏水灌到了你脑子里,才让你今天做出如此大逆不道的事!” 卓君念眼里的仇火越聚越浓,真正的“卓君念”品行如何她可以不管,可以任他发泄怒火甚至打骂,但怨不及父母,他数落“卓君念”娘亲的感觉此刻她感同身受!如果她有力量可以反抗,她想她可能会杀了这个男人。[..info超多好看小说]但是她的一只脚被铐在铁栓上,象一只待宰的羔羊根本无法挣脱。所以她能做的,只是默默滚落眼泪,视线越来越模糊,她努力抑制抽泣,只恨恨的看着他。 段音尘怔住了,手臂滑落身侧,回避着她的目光,暗恼并奇怪对方为何这么倔强,这不是他听说过的那个人啊,依他从前留的印象,卓君念应该早回卓家继续耀武扬威去了,就算她想耍什么伎俩,经他一吓唬也会原形毕露,哪会僵到现在这种地步?而他,建安朝的王爷,堂堂男儿,在什么动机的驱使下,才会如此小肚鸡肠的、用此等下作狠毒的方法来逼迫一个女子。真的只是为了让她回到卓府去过从前吃香的喝辣的温暖日子么? “卓君念,你好好想想,别再自找没趣,只要你答应回去,我即刻放你走。”他说完匆匆离去,等走到地牢入口,他才稳住情绪,而刚才那双仇恨,依旧带着水光晶莹在他眼前,挥之不去。 午时。 屈弱水提着竹篮来送饭,隔着牢栏看到卓君念那刻起,他失去了往日的平静。牢头儿打开铁门,将饭菜送进去,重新锁上后提醒外头的屈弱水:“屈大夫,您得快点儿,上头吩咐了不准任何人来看这个犯人,稍后我过来喊您,有话赶紧说,声音切记小些。” 屈弱水连忙点头,牢头儿走开后,他轻声唤道:“君念,君念,是我,屈弱水。” 卓君念也不知道自己保持这个姿势坐了多久了,身体在酸痛过之后已经麻木。她抬起头,双眼肿的不成样子,却还是倔强的展开欢妍。 屈弱水顾忌的朝远处一望,然后从袖中取出那把扇子,扔向她嘱咐道:“明天王爷再来审你,把这个给他看。” 卓君念慢慢伸出手,东方木虽说是姓段的朋友,但依着姓段的脾气,一把扇子能起那么大用处?眼泪滴滴落到上面,她还是揣了起来。 屈弱水面上本来就有些凄惶,看卓君念默默而哭,他双眼突放琉璃星泽,紧握铁栏的手青筋暴露,同时明显的在忍受什么,隔了会儿后,他又恢复了原来的样子。“君念,相信我,段王爷来时记得把扇子给他看,他铁定放你出去。你好好把饭吃了,我会叮嘱牢头儿照顾你。别再哭了,听到没君念,别再哭了。” 卓君念点下头,用筷子扒拉着碗,哪里还有胃口。 此时,牢头儿在远处咳了声,屈弱水只好起身。“君念,段王爷的脾气刚硬,你要么答应他回卓府,要么给他看纸扇,切记不能硬碰硬顶撞他,切记,我先回去,记住我的话!” 屈弱水走了,卓君念咬进口几撮米,味同嚼蜡,眼泪再度流下来。 | 第十八章 萧女子 四月初七。丑时。 卓君念倚着铁栏向天窗外望着,虽然看不到什么,但透过来的光亮至少让她知道,现在外面是黑夜,幽静的黑夜。是的,实在太过幽静,她在牢里呆了几天,平常这时候,依旧会有犯人被提审,被拖拽来去惨叫嚎哭。可是,怎的现在如此静谧,静谧的令人诡异。 一段浅吟低唱的歌声由远至近,飘渺灵空,从声音中分不清男女。卓君念寻着声音转动目光,看到自地牢入口处浮过来一个着宽大斗篷的身影。索魂鬼差?来人近了,驻足于卓君念牢门口。 “春未绿,鬓先丝,人间别久不成悲。”此人如痴如醉的半诵半唱,象一个入了戏的角儿,旁若无人,不知天地与时候几何。 这是姜尧章的《鹧鸪天》,卓君念没想到在这里能够听到前世的词。她顺着此人的尾音续道:“谁教岁岁红莲夜,两处沉吟各自知。” “当啷”一声,牢门的锁链断开,那人也未见走动就飘到了她跟前,取下斗篷,卓君念险些“呀”出声,这是一个怎样的男子,他的风神秀异只能用一句话来形容:蒹葭倚玉树,美凤皓乾坤! “卓、君、念?”他的话语极慢,根本不在意现下是何环境。 卓君念收回心神,继续望向天窗外,没有回应。 男子略有讶异,掩袖一笑问道:“怎的不问我是谁?来做什么?” “阁下是奇人,要说的,我不问也会说。”她依旧拱着膝,将头埋在膝间,胸口的折扇硌的她有点疼,也正是这疼,让她至少还能想起东方木,落迫如斯,也只有东方木才能让她有偷笑的心情。(..info无弹窗广告) “这么笃定~?也罢,我告诉你我是谁,你也告诉我,刚才那词的后半句,你是哪里听来的~”他席地而坐卓君念对面,向前倾下身体,轻捏起她的下颌,研究着她的神态吐出二字,“可~好~?” “做梦梦到的。”卓君念迎上对方的审视,她恨段音尘,却知道面前男子绝不是姓段的派来的,因为段音尘虽然可恶,也只是要逼她回卓府,可眼前人邪气十足,来意难辩。 “做梦~梦到,”他轻“哦”一声,左右寻思后相问,“那这词,可有上半阙?” “有。” “念来我听听?”他丝毫不掩饰内心的急迫。 “这是另一个问题!” “哧~”男子以袖掩唇一笑,卓君念不禁迷惑,怎么如此柔媚娇怯的女子动作在对方的举手投足中,竟未觉有何不妥,反而她认为,此人就该是这种样子,方不辱他的朗然照人,倾国倾城。男子笑完轻声道:“怪不得你讹去段王爷万两金,真是个不吃亏的。我姓萧,叫萧、女、子~”他的眼尾本就上挑,此刻尽透挑逗冷屑,加上低迷的温婉之音,立刻让卓君念想到了“妖姬”、“祸水”等字眼。 “萧女子?”卓君念重复一遍,真心称赞道:“你的名字,比你的人还要美。” 萧女子一侧唇角上扬,眼中点漆,嗔中带喜,喜中又有怨,令人难以琢磨。 卓君念觉得头晕目眩,她这几天几乎没有饮食,已经到了身体支撑的极限,暗自咬下舌尖她坚持着说道:“萧女子,你听好,这词的上半阙是:肥水东流无尽期,当初不合种相思。梦中未比丹青见,暗里忽惊山鸟啼。” “肥水东流无尽期,当初不合种相思。梦中未比丹青见,暗里忽惊山鸟啼。”他呢喃低语重复,“肥水东流无尽期,当初不合种相思…当初不合种相思…他的字是红莲,我的字是相思,那么多年过去,我一直以为,她心里只有红莲,却原来,将我隐在了上半阙,她的心里有我,始终有我,呵呵~她的心里有我~” 卓君念听着萧女子半哭半笑之声,头越来越昏沉,突然眼前白茫茫,然后她人事不知的晕了过去。 | 第十九章 问佛 四月二十五。(..info)墨阳城外。参山。 参山与商山两两相望,坐落于墨阳城外一南一北。参山占地不大,郁郁葱葱象个蓬盖扣在地上。商山在北,山脊就起于墨阳城北,而后一直向北延伸不知多远。曾有传说,参山与商山本是一体,是条下界游玩的神龙,参山是龙头,商山是躯体。墨阳城将龙首龙身断开,正占据龙眼位置,才会千百年的吸赋二山灵气。参山虽小,却比商山著名,因为山上有个参山别院。建安朝的官员在入仕途前,十之八九拜访过参山别院。别院主人号“相思客”,传闻他见识渊博,上通天文下晓地理,但从不见客。外界对“相思客”了解甚少,接触过的是他底下两位门人,一为肖凌志,一为孟承德。这两位门人年纪均四十有余,于每月初一、十五下山对外授课。“相思客”神龙见首不见尾,对登门求学的人却极为慷慨大度,求学者只需在别院门前的大缸内投掷一枚铜钱,就可随书童引导,到院中藏书阁里任意借书览阅,还可留宿院中,饮食院内按时提供。也就是说,求学的人只要象征性的拿出一文钱,就可以在书院里白吃白喝,学到自愿离开为止。当然之前也有些夹带私藏、居心不良者,均被脱了衣裳光着吊在书院门口以示警戒,自此后尽人皆知,参山别院中暗藏武林高手,而“相思客”更是一个文武兼备的世外高人。 卓君念自被萧女子带离地牢后,就一直住在参山别院中。这天她偶尔翻到一册书,封面上写着“问佛”,里面寥寥数语,让卓君念再度震惊并确定,萧女子心里的那个人,也和她一样是穿越过来的。 萧女子如幽灵一样出现,卓君念是看到他的影子才知道身后多了个人的。(..info好看的小说)萧女子一脸痴意,好似厌世优伶。他看着她手上的册子黯然诵道:“我问佛,为何不给所有女子闭月羞花的容颜~” 萧女子念的正是册子里写的,卓君念续着下面的空白道:“佛曰:那只是昙花一现,用来蒙蔽世俗的眼。” 一语掷地,萧女子眸中有了神采,他语速略快述道:“我问佛,世间为何那么多遗憾?” “这是一个婆娑世界,婆娑即遗憾。” “如何让心不孤单?” “心生来便孤单,只为寻找令它圆满的另一半。” “遇到相爱的人,不知如何把握,怎么办?”他目光注视着卓君念,点点漆漆,无尽悲凉。 “与有情人做快乐事,别问是劫是缘。” 萧女子微微侧脸低头思量,咀嚼着这几句话中含义,他的落寞贯及周身,令卓君念心生不忍,她近前一步,将册子交到他手上,小心翼翼道:“你想必知道,我与她,来自同一个地方。” 萧女子微点下头。 “所以,我想她只是想家了,回去看看,只要你肯等,她就会回来。” “当真?”他眼中闪烁泪光。卓君念感受着对方的戚然,重重点头,“嗯”了声。 卓君念是羡慕对方心底那个人的,同时暗想,如果自己将来爱上一个男子,那男子肯象萧女子一样,那她卓君念也不怕未来道路崎岖,哪怕受剥皮抽筋之苦,她也会想办法留在爱人身边。 四月二十六。参山别院后院。 卓君念终于能够体会萧女子的凄凉了。孤坟矗立,他已经在坟前站了许久,没有讲过一句话,象个雕塑。卓君念昨日还劝着对方,现在才知道,他的等待早就逝去了。他之所以还肯相信她的话,代表在这份爱里,这男子得有多么的天真,付出了多少期盼与等待,才敢将天真与信任经年不变的献给一个蓦然相遇的女子。这份爱,绝不是她认为的就是守候那么简单。这份爱,太沉甸。 “青梅竹马,两小无猜,我不过是路过乞讨的竹杖芒鞋。瞧你一眼时,我的心堤杨柳摇摆,你回我一眸后,我昼夜沉思将你暗猜。我为你跋山涉水,你为我燃香长拜。光阴迭折,我们相遇陌外。为何你睡下不肯醒来,留我在坟前泪水成灾。” 萧女子终于开口了,一个男子的歌声袅娜摇曳,在寻常人听来定觉怪异,可是卓君念却一下子蹲在地,悲伤染指,撕心恸哭。 | 第二十章 狭路又相逢 五月初一。墨阳城中。巳时。 一所大院儿中摆满了长条凳,上首一讲台,讲台后方一步远立着个长条板子,板面儿黝黑。平时这里没人来,每逢初一、十五,从辰时起就陆续来人,到巳时起上头准时授课,底下已经肩挨肩坐满了。 这回参山别院下山授课的是孟承德。孟承德的学生比肖凌志要多,原因是前者讲课诙谐生动,经常能举例述事,听起来较易接受。巳时一到,堂下鸦雀无声。孟承德捋一下胡须,笑呵呵拿起一个小物什,往黑板上龙飞凤舞的写下两个白色大字,众人瞧得稀罕,纷纷揣测是用什么写的。孟承德猜其意举着手中物什儿解释道:“这,叫粉笔,白灰所制,”他敲下木板,“这,叫黑板,以后咱们参山别院就用这东西授课,大家听得直观,老夫也省事,呵呵。”他点着写下的二字说道:“为何我要写下‘数、学’二字,因为接下来几课,我要教授你们的,就是数学这门儿课。数学,直白些讲就是数数儿也是门学问。简单的,加、减、乘、除各有算法、口诀,诸位,聪明不聪明的,都听老夫一句,记下来…” 后院儿休息处,萧女子听到不时传来学子们的笑声,向旁边卓君念说道:“也就是他来讲,若换了肖凌志,非给讲瞌睡了。” 卓君念啜着茶忍俊不禁。 到了孟承德中堂休息的时候,他身后跟了个人一同过来。卓君念视线扫过去,“靠!”慌忙抽出扇子遮挡脸庞,一边向萧女子求助。(..info) “靠!”萧女子不见了! 跟孟承德进来的是段音尘,原来他今天也来听课。王爷身份贵胄,孟承德对他当然不能与众人一样相待,引了路过来,段音尘一眼就瞄到个熟悉人影,他拉耷着脸刚站过去,目光就停在了那把扇面儿上。 段音尘的身材十分伟岸高大,卓君念坐在那儿得可劲儿仰脖才能与他对视。孟承德在旁边圆桌处招呼道:“王爷,请于此休息。” 段音尘冷着脸过去,想了想又挪了个椅子,恰好与卓君念背对着背。 “王爷先喝点儿茶。”孟承德也落了座后说道,“方才老夫讲的,王爷是否能听懂,有不明白的地方,尽管提问老夫。” 段音尘沉吟一下,说道:“孟师傅方才所讲的乘法表很有意思。” “这只是最基本的,打个比方,就象画师初学时,要会画圆与方一样。” “看来数学这门儿学术是极精深的。” “是呃,是呃…”孟承德说着瞧见有别院的学童冲这边招手,他辞道,“王爷稍事休息,老夫过去看下。” “孟师傅请便。” 对着孟承德离开的背影,卓君念嘴里“劈咝、劈咝”两声,这老头子,怎么就不明白她一直冲他挤眼挑眉的讯号呢。从过来到走,合着当她不存在啊。 卓君念腿上轻轻使力,屁股刚要离座,段音尘一语将她溜走的计划打破。“卓君念,我要是再为你心软,再为你失踪焦急愧疚,我就不是段音尘!” 这话什么意思,难道她从牢里被人救出还是错了?卓君念恼火的呼扇两下扇子,她虽然讨厌这个男人,但好在天生不爱记仇,靠着椅背,她闷声说道:“我大难不死,也遭了报应,从前折散你和卓红豆的事就算扯平了。我不需你心软,不需你焦急愧疚,你只管好你的卓红豆就好。我卓君念已经跟你一刀两断,以后若是再相见,彼此全当对方是个陌生人吧!” “卓君念!你!”段音尘憋不住火,大步迈到她跟前。 “你、你还想怎么样~”卓君念躲到椅背后用扇子指着他。 | 第二十一章 脱身 段音尘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一面对卓君念就会收不住火气,他板脸孔问道:“你现下住哪!” “城南。” “城南哪里!” “不定,”卓君念平静下情绪,挺直了腰板儿合起扇骨左、右一点,“今天这个街头,明天那个街头。” “什么意思?” 卓君念白他一眼,没好气儿道:“天天杵一个地方要饭,你给啊!” “你!你是说你现在靠讨饭生活?”段音尘瞠目结舌,很快觉得自己这副样子有失仪态,更为气愤道,“卓君念,我看你是傻了、疯了才会有家不回,身为女子,打扮的不伦不类,天天跑在外头…” “打住打住,段王爷,我之所以落到这副田地,拜谁所赐?” “胡搅蛮缠!又关我何事,休你之日我明明吩咐了人送你回去,是你自己撇下车夫跑了!” “没有王爷,我回卓府或流落在外,有何区别?被王爷冷落、休弃,我唯有用饥寒之痛替代心中之痛,才能够将王爷的薄情寡义逐渐遗忘!”卓君念抑扬顿挫的抹两下“泪”。段音尘明知道她在打混扮鬼儿,还是忍不住看她究竟能够伪装到什么境地,听到最后,他脸色黑窘、嘴角一抽。 “好了,王爷,”卓君念见好就收,正常了神色抱揖而道:“我还有事,告辞。” “你站住!” “王爷还有何事吩咐?” “你又想溜去哪儿?” “墨阳这么大,想去哪儿不成?不过放心,在下绝不会去段王府。”卓君念桀然一笑,方才已经余光打量过了,后院角门处没人。她三步并两步的朝那儿去,不料段音尘大手重重按到她肩头,再次喝止道:“等等!” 卓君念暗中吁出一口长气,回转了脸无奈道:“王爷,您身份贵胄,我乃一介草民,您何苦总跟我过不去,若是不愿到前头听孟师傅授课,您可以去找红豆啊,总纠缠我做什么!您老人家是高高在上的神仙,我呢,就是一个坡艺,求您勒勒腰带,放了我成不?” “坡艺?是什么?” 卓君念得暗咬下唇才能憋住笑,用嘴形比划一下,极轻的吐出一个字,“屁~” “你!这种下流话你都能说出口…” “行了行了,我本来就不是什么大家闺秀,我就是个小人儿,”她右手拇、食指作势一捏,“您不是一直知道么,走了!”卓君念迅速掩进角门离开。 段音尘的手还尴尬伸着,好一会儿寻思过来,赶紧追出去,哪里还有卓君念的身影。 卓君念回到参山别院,径直来到萧女子书房。现在整个别院恐怕也只有她敢未经允许闯到“相思客”的私人领域了。萧女子果真早回来了,他坐在案几后,捂嘴一笑招呼道:“过来,帮我看看这本~” “看个坡艺…”她“哼”一声质问道:“你功夫那么高,干嘛怕段音尘,干嘛扔下我!”话中不情愿,她还是坐了过去。 “我是为你好,我和他打过交道,我若是出现在你身边,他对你印象更差。” “哦,那算了。”卓君念收了气性,边拿过书册边嘀咕,“他对我的印象已经到底儿了,我别的不怕,只怕他再把我弄牢里去。” 萧女子“哧”声一笑,“这点君念放心,一是他不会再那样对你,二来,我不会让你出事。” “你为何这般笃定?姓段的好不讲理的。” “他把你抓牢里是不想让你在外头乱跑。你想想,换成你,一个女子从你府里离开后下落不明,好容易找着了却不跟你走,也不听你话,你会不会着急。” 卓君念歪头撑腮的撇下嘴,想想也是,看来段音尘虽行事蛮横,却也不是个十恶不赦的坏人。只是她不是那个“卓君念”,不到万不得已,她绝不会再生活到另一个不见天日的深宅大院去。 | 第二十二章 情诏 萧女子从带卓君念来到别院那天就没掩饰自己是这所别院的主人,而当年他爱的女子所留的书,实际当时只是一张张写了几句或几字的纸,萧女子一一珍惜的将它们分别装订成册,等待以后想通了其中含义后,将内容标注在后,以此作为心心相印的纪念。 这册中只有八个字:南园遗爱,故剑情深。 萧女子蹙眉忧心,问道:“南园在何地?故剑情深,可是她心里还藏了某个人,没让我知道?” “这是刘病己与许平君的一段悲惨爱情。其中‘故剑情深’四字,是刘病己登基为帝后所下的一道诏书,当时朝廷众臣均上书拥立一位重臣之女为皇后,刘病己以‘故剑情深’四字提醒他们,在他心里,患难之情最为珍贵,他爱的只有在他困难时一直陪伴他身边的许平君,他的皇后也只能是许平君。可惜许平君红颜早逝,刘病己将她埋葬在自己的百年之地~南园,因此有‘南园遗爱’一说。” “的确悲惨。问世间情为何物,直叫生死相许~” “嗯,我猜当年你们一定发生了某些事,引发她感慨,所以她照章搬来随意写下,并不是你猜度的意思。” 萧女子愁意顿去,思量下,怅然道:“很多事,我都记不得了,我只记得,她对我笑的样子,很开怀,我从没见过一个女子可以那么毫无顾忌的笑,当时她在堤岸边,我一眼就喜欢了,认定了。”他说到此抿唇嗔道,“当然,你卓君念不算。” “什么意思?” “你一笑起来,我就觉得~你是投错了胎,你上辈子是不是个男子?” 卓君念半张着嘴,吞下这口气后她合上册子,“萧女子!”她站起身。 “嗯?”他仰头斜睨,姿态风情万种。 “我恨你!” 卓君念怒气冲冲出来,前方院落正好迈出去一个人,东方木?她心里“攸”的一跳,立即追过去。 “东方木!”她拽住那人手臂,那人回头,陌生面孔。 “抱歉,认错人了。”卓君念尴尬的松开手,无趣回到自己卧房。到了桌前坐下,歪头撑腮,另只手不自觉的就将扇子从腰间取出,在桌上一敲一敲的。想着那个没正形的男子对她说的话,“卓君念,我就这么美若天仙?”她唇边“嘿”的展开窃笑,将脸庞埋到了臂窝儿里。 五月十五。墨阳城中。 卓君念敲了屈弱水家门良久,终于放弃。本来是想着告诉他,她现在一切安好,并感谢之前他收留她那份恩情的,但是屈弱水却不在。卓君念也不愿回授课的地方,正是因为又看到了段音尘,她才从后院儿再度溜走。偌大的墨阳城,她好似没地儿可去。“穿越的真窝囊!”她暗自嘟囔。 “君念?嗳呀!真的是你君念?” 一个男子在前方跳脚冲她躬腰而喊,他貌似刚从鸡窝中拱出来,衣衫松袴,头顶的发髻歪了,还夹带着一根儿颇长的稻草。就是这样一个人,卓君念看到后却笑了,欢快的迎上去。除了东方木还有谁。 “你怎么在这儿?”两人异口同声道。又同时一笑,卓君念刚要说别的,就听东方木一声命令,“别动!”他扶上她双肩夸张的眨巴几下眼,长如蝶翅的睫毛令卓君念心里一片缭乱。东方木收回右手捏着下颌摸索两下奇怪道:“啧、啧,君念怎么能这么好看~” 卓君念的脸颊“轰”一下烧起来,两朵红云腾拂,她吐了下舌头羞涩的低下头。孰不知这个动作令东方木玩笑的面孔霎那凝固,他眸底积聚出两抹痴意,此时卓君念抬起眼睑,四目相对,难以说明的情愫在她心底树藤般蜿蜒,舒展于胸口,也缠绕上对方的双眼。 | 第二十三章 酒楼聚 午时。墨阳城。墨阳酒楼。 二层酒阁中,饭过三巡,卓君念临窗眺望,街道上人影熙攘。东方木凑过来探出脑袋问:“有什么好瞧的?” “昨日还三餐不接,今日就能在墨阳城最大的酒楼里吃饭,境遇波折如在梦中。”她本来满眸落寞,突然仰脖“哈哈”两声,手拍窗沿,转了语气痛快道,“把酒祝东风,且共从容!垂柳紫陌墨阳东!总是当时携手处,游遍芳丛。聚散苦匆匆,此恨无穷!今年花胜去年红,可惜明年花更好,知与谁同?” 东方木的双眼削眯,听完后若有所思道:“此恨无穷~君念,你恨段王爷?” “嗯?什么乱七八糟的,我谁也不恨,就是与东方兄相遇,心里异常舒畅,借词一首发泄发泄而已。.info[]对了,东方木,这首词好听不?”她背倚窗子,歪着头侧目相问。 “好听。” “好听~那么~”她挤一下眼睛示意,“你都不夸我天资聪慧,灵气逼人什么的?如此绝世好词我不用想就脱口而出,可见我有多么的冰雪聪明、兰质蕙心~” “这首词我是未听过,但也应不是你作的。” “什、什么意思?” 东方木目现揶揄,双手慢慢护上自己头部两侧道:“就是因为你天资不聪慧,也看不到半点儿灵气,而且脱口而出的太、太、太快,所以~你铁定从别处听来的!” “东方木!”卓君念作势一打,却又被对方早有准备的模样儿气笑,只好白他一眼作罢。 东方木嬉笑的将脸凑近道:“君念,告诉我,你心里有没有过段王爷?” “当然没有。” “一点儿都没有?” “对啊。干嘛总逮着这点问我?” “这个…因为…”他提着松袴的衣衫大步走向房门,“咣哒”打开,段音尘正在门口,提手呈叩门的姿态。 段音尘瞄一眼目瞪口呆的卓君念,脸阴沉的似能挤出水来,东方木越发欢快,拉住段音尘手臂拽进来边笑道:“哈哈!刚儿看到你在下头,我就知道你得过来,怎么着,旧人相见,你们二人是不是都得感谢我东方木啊?来来来,都坐都坐,今儿我作东,你们俩看在我的薄面上,这顿饭后,就一笑泯恩仇!” 段音尘面向东方木做出了温和姿态,但十分勉强,甚至比哭难看。东方木又将卓君念拉过来,两人一边一个分坐他两旁。“以茶代酒,来来来~嗳~呀~”他声音陡然间如唱戏的拉长高音儿,是卓君念在桌下狠狠的拧了他大腿一把。 东方木眼睛都红了,真假参半的抹两下泪对段音尘说道:“兄弟,来,给为兄一个薄面儿~” “啪!”卓君念一拍桌子,“东方兄既如此大方,何必以茶代酒,店家~店家~” 酒保儿一脸笑意出现在门口。 “店家,打两斤酒,要你们店里最好的!若敢以次充好、酒里掺水,咱们就砸了你这店。” “客官放心,咱家不会行自砸招牌之举,咱家自酿的女儿红,那可是墨阳一绝!三位爷稍待,小人马上打酒过来。” 东方木拿着茶碗的手一哆嗦,另只手挡在唇边附耳卓君念道:“败家玩艺儿,这里的女儿红要多少银子你知道不?” 卓君念也依他模样附耳回道:“再多嘴,我就再多要两斤!” 东方木放下茶碗,双肩夸张的一抬一落,抽泣两声,垂头重叹:“这世道,好人难做!” 二人你来我语的过程中,谁也没看到段音尘的脸色之难看,还不如他一开始进门时的阴郁。 | 第二十四章 醉酒 墨阳酒楼的女儿红名不虚传,酒劲儿较寻常烧酒要烈数倍。三人这顿酒从午时吃到未时,卓君念依旧兴趣浓厚。东方木不知道是不胜酒力还是心疼腰包儿,自从出去上茅厕后,好久了也不见回来。 “我去找找东方兄~”卓君念往外一推座椅,错过段音尘时,被他伸手钳住手腕。 “他~能有什么事,要你多心去管!”他口齿含糊,将她硬生生扯到近旁位置。 卓君念半跌半坐,硌的腿下一疼,刚要发火,抬脸见段音尘模样时,忍不住喷笑出声。她怎么也没想到段音尘平素威严冷酷,醉酒后也同寻常人一样失态,他眼神涣散,身体微有摇晃,此刻努力捕捉卓君念素淡的脸庞,盯住后嘟囔道:“你!你笑我,凭你也胆敢笑话我!” “不敢,王爷身份尊贵,我哪里敢笑话王爷。”她说着去挪他前方的酒碗。 “干什么!”他又一把抓住她的手。 卓君念挣了两下没挣开,只好解释道:“酒多饮伤身,我帮您老人家换上水。” “不用你假惺惺!” “成,我不假惺惺,好吧,您老人家先放开我手。” 段音尘“嗯?”一声,薰迷着双眼,将视线落到扣住对方的手上。“红豆,红豆,近日你为何不理睬我,我犯了什么错,你为何也不与我说明白,红豆,红豆…”忽然,他眉头紧拧一侧身,躬腰塌背的开始吐酒。 “喂、喂、喂!你先松开我再吐,姓段的,你…啊,好恶心~” 段音尘吐完痛苦,举手抹嘴,卓君念跟着沾足了“光儿”,滑腻腻的好容易甩开手,她手背上已经狼藉十足。“姓段的,你这个混蛋,你…” “咚”一声,段音尘栽倒在自己刚才吐的地方。 戌时许。段音尘头脑昏沉的醒来,刚一坐起,发现自己只着亵衣,他惊吓的提着被角儿往后一缩,对坐在对面歪头撑腮且不怀好意正盯着他的卓君念斥道:“怎么回事!你怎么和我在一起!” 卓君念姿势不变,指下自己,有气无力的回道:“你问我?我问谁?你倒醉的痛快,你知不知道把你背到这里我费了多大劲,你知不知道你有多沉,压的我鼻涕、口水都流出来了!还有,我误了出城的时候,只能回来这里,闻你一身臭气,知道这里是哪里么?酒楼后院儿的厢房,躺的舒服吧,睡的香吧,可是你为什么出门不带银子!”最后一句,她起身肃立突变凶神恶煞,几乎是耗尽全力嚷出来的! “我…今天出来没带下人,”段音尘略尴尬的回答完,忽然生气,大概为自己被对方质问,“卓君念!你不知道来墨阳酒楼的酒客,不是达官就是显贵么!凭你目前处境,也敢来这里混吃混喝!” 卓君念一撇嘴,萎靡之态坐回原处,头趴倒在双臂间哭腔埋怨:“东方木那混蛋说他请客,我才来的,谁知道你们一个溜走,一个醉倒。我摸遍你全身也摸不出一个大子儿来~” 段音尘在听到“东方木那混蛋”时,拧眉疑惑惊奇,当对方说到“摸遍你全身”,他单手立即钻入被褥上下摸索自己一番。很快,他舒出口长气暗正庆幸,下意识向外一抬脸,正对卓君念愤恨喷火的眸子。 “就你那臭气熏天的身体,我稀罕占你便宜!”她掐着双腰立在炕前。 “那你敢说,褪我衣衫时没有偷窥心思?”他言语发闷,内心想什么难以揣摩。 “放心!你倒贴我钱我都没那心思!”她说完懊恼的甩下头,再次回到原处,赌气把脸扭向一旁。 段音尘唇边浮现一丝笑,很快,他复拉下脸问道:“我的外衣?” 卓君念朝房门一角而指,复将脸扭回不看他。 “怎的没给我清洗?”段音尘阴沉质问,下炕穿靴,走出两步后停到卓君念面前。 “这话说的,”她朝上一翻眼,不耐烦道,“你既不是我什么人,我也不是卓红豆,干嘛给你洗衣裳!” | 二十五章 吵嘴 段音尘依着旁边坐下,根本不着急目前处境,拿起当中茶壶,一提才发现是空的。(..info无弹窗广告)他放下后沉声说道:“你不回卓府,目的明确,就是想断了与卓家的关系,所以,你没资格提红豆的名字。” “我本来也记不得卓家的人,是你不断说梦话,左蹦一句红豆、右蹦一句红豆,都能开豆子坊了,我就提一次算什么?” 段音尘立即窘脸,卓君念好笑的前倾下身体道:“堂堂段王爷,还会脸红?” “我是替你脸红!一点儿不知身份!” “身份身份,”她极低声音不耻道,“就你知道身份。” “卓君念,我问你一事,你需老实回话!” “什么?” “我问你一事,你需老实回话!” “什么~?”她提高并拉长声音。 “我说,我问你一事,你需…卓君念,你戏耍我?”他目光中又透出上回捉她去牢里的凶意。 “我又不是你的犯人,肯照顾你把你背到这里,是看在东方木的面子,我已经仁至义尽了,你不但不提感谢,还这副态度,哼,我就是听不到,爱怎样怎样吧!” “卓君念,你怎么认识的东方木?”他冷屑一笑。 她白他一眼,念他语气已经稍软,于是吭哧着回道:“休我前一天,在你府里见到的。” “是这样。你和他~统共见过几次?” “也…没几回。” “你了解他么,就和他单独见面,还来酒楼饮酒!你不知道作为女子要懂得矜持么,卓府从前就一点儿没教你规矩?要让别人知道你和一个男人独处一室,你出去怎么说得清楚!以后还怎么再嫁人?” “说完了?” “你!不知好歹!” “谁不知好歹,算了,我不和你计较。(..info)但我得说明两点,一呢,你来之前,我和东方木只饮茶未饮酒!第二,我就是觉得他是个好人,至少对我比某些人对我要好,好的很多!” “某些人?”他从鼻间嗤笑一声。 卓君念梗下脖子继续道:“至于我还嫁不嫁人,那是我自己的事,不用旁人操心。” “看来你还没傻到底,知道我是在替你操心。” 卓君念没想到绕来绕去的把自己绕进去了,赶紧回想方才谈话,她寻找着对方言语中漏洞,露出她自己看不到的猥琐之态问道:“段王爷,我现在好象正和某人独处一室,明天传出去后,段王爷可要我为作证哦~” “无妨,大不了传说本王有龙阳之好!” 卓君念这才想到自己是男子装扮,讪讪然挠下后脑,她朝外摆下手说道:“得了得了,称天黑,你赶紧回去吧。” “也好,你自己保重。” “什么保重?我意思是你回去拿银子!然后回来赎我!” 段音尘阴沉下脸,走到门口,犹豫下将脏衣衫拣起穿上,一推门,纹丝儿不动。 卓君念在后无奈道:“老人家,他们不是请我们住店,怕咱们逃,当然早在外头锁住了!你得跳窗呃~” 段音尘尴尬回身,走到窗子处,发现也落了栓,抬拳就要打烂,卓君念赶紧拦道:“别介~,你想把人都引过来么?”她踮起脚尖称段音尘没注意将他发髻的玉簪抽出,段音尘恼道:“你做什么!” 卓君念没理他,将窗一抠一推间,两扇窗稍有活动,从中间缝隙处可以看到外面的小铜锁。她将簪子顺缝隙捅出,慢慢对准了锁眼儿,拨弄两下后铜锁发出动静,再用簪子一下一下的勾掉锁链,最后终于推开了窗户。 “从哪学的这下三滥勾当!”他说着将簪子一把夺回。 “段大君子,您赶紧回去取银子,回头儿我再给您解释,中不?” 段音尘知道对方在讽刺自己,阴着脸跳出窗,扔下句:“等着吧!”他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 二十六章 解救 五月十七。(..info无弹窗广告)墨阳城。申时许。墨阳酒楼柴房。 卓君念被推搡进来,外头落锁动静很大,伴着店伙计刺耳的奚落:“吃一堑长一智!你那俩酒肉朋友,你倒好心放他们走了,结果一个赎你的也没有,称客人少你赶紧眯会儿吧,晚上有的是活儿做呢!” 卓君念欲哭无泪,倚到干柴堆里闭上眼睛。这两天累得象身体不是她自己的了一样,要是一直没人还酒饭钱,她得在这里干上大半年才能还清债。东方木!段音尘!这俩人每浮出脑海一回,她就铁拳无影脚的在虚拟间狠揍他们一回。可是有什么用?最实际的,是希望萧女子能够找到她,这才是唯一的生路。“萧女子,女子哥儿,萧大嫂,你再不来,小妹妹我就玩完了,呜!呜!呜!” “你可真是不同常人呢,这副田地了也能自找乐趣~”萧女子慢吞吞的声音响起,卓君念几乎弹簧般跳起来,揉揉眼,只见对方倚在对面柴堆里,但依旧绰约风姿,眉宇如风如烟。他举袖掩唇而笑,嗔责而问:“谁~是萧大嫂?” “你是萧,我是大嫂,嘿嘿!”卓君念腆脸拱上前,忌惮的看眼门窗,“咝”口凉气儿问,“你哪里钻进来的?” “你猜~” 卓君念无尽崇拜眸光,竖下拇指,沉声一喝:“神仙!”紧接着趴到对方怀里,小鸟依人嗲声道,“眷侣~” 萧女子再度失笑,而后拍下她肩头道:“再歇会儿,不乏了,我带你前头吃酒去。” “啊?还吃?” “莫怕,这两日欺负过你的,一一再让你欺负回来,可好?” 卓君念连忙摇手,“算了算了,我知道您老人家对我好,但欠人家钱本来就是我不对,他们只是让我出力,并没太为难我。” “嗯,你虽脑子糊涂,但有点儿比旁人都好,不记仇。” “记什么仇呢,记上别人的仇,折磨的先是自己。” “话糙理直,不枉我这两日的惦念。” “是呃是呃~” “厚脸皮。” “可是萧女子,你为什么救我?” “我参山别院的人被扣住,传出去多丢我别院颜面。” “我当然不是指这次~”卓君念一扬下颌,“上回,我可从不认识你。” “呀~”萧女子轻拍额头,“我忘了,你不是从前那个君念了,所以我们之前见过的事你根本不记得。” “你~忘了?”卓君念抠索下鼻子,拢肩探脖的一脸狐疑。 “死德性~”萧女子嗔道,“咦?你起初怎么没问?” “那牢房昏暗的,我就怕你稀里糊涂救错了人!若我一提醒,你恼羞成怒把我赶出去,我岂不喂野狼了。” “胡扯~,参山哪有野狼。” “喂,我发现你总顾左右而言他,老实说,你和原来的那个卓君念,到底什么关系?还是你和卓家有关系?讲讲,讲讲呗。” “你能想到卓家去,倒也没笨到底。” “本来就不笨。”她小声嘀咕。 “其实也没什么,你的父亲,也不算是你的父亲了,卓家老爷与我有些渊源,我深居参山并不愿多管闲事,一向只有你真出了事,我才会出现。平时~我们是不会照面的。” “原来如此,照你说,卓红豆若有事,你也会赶过去?” “她另有别人照看,你若想刨根问底,就在这里继续劳碌,干上半年?” 卓君念劲“咳”一声,“不了,我~问完了!咱们走,嘿嘿~” 二人起身,萧女子作势一请。 “什么意思?” “君念先行。” “我要能走得出去还用你来救?” “不试怎知。” 卓君念按下忐忑,上前一步轻推,柴房门“哑”的开了。她回首宛然一乐,“靠!”萧女子人呢? 卓君念拔腿就跑,从酒楼后院到穿过厅堂,店家伙计对她视若无睹,导致她都要跑出去了,反而觉得这样“走”了不好意思,在门内正了正衣襟,她向后抱拳一揖,“告辞了各位!青山不改~绿水常流!” 店里的人依旧忙自己的,既没回应也好象没听见。卓君念嘴里“劈吡”作怪,只好灰头土脸的离开。 | 二十七章 绑架 时候不早,卓君念快速向城南处走,生怕耽误时辰出不了城。一顶四人抬的小轿颤悠悠在道路靠右行过,卓君念连忙侧身避让,轿内帘子掀开,东方木嘴上被布条勒着,脑袋往外边挣扎边拱,紧接着另有人的手张着手掌摁着他脸回去,帘子被放下。 卓君念心中又惊又悚,东方木被人劫了?活该!她走一步又停,不成,万一他就是因为被劫了才没回来救她,那她现在瞧见他了不管,岂非成了见死不救的小人?她悄悄跟上轿子,边警惕不被发现边寻思,会是什么人劫了他?要财要命?凭她一个人,能否救出他?这个萧女子,关键时候总是乱跑!顾不得了,先跟上对方再说。 轿子进了一条颇窄的巷弄,再停在一所旧宅外。.info[]卓君念暗暗寻思,能有四人抬轿子的人家怎么会住这么破旧之地?此时轿子落地,里面钻出来个屠夫模样的大汉,他给轿夫赏钱儿,再揪出东方木。卓君念恍悟,原来轿子是雇来的。等轿子原路折出巷弄,装作过路的卓君念赶紧快迭脚步来到这宅子墙外。 此时天色渐晚,她打量完周围后暂时离开,走到前头一个隐蔽处蹲下,等天完全黑下来后,她再回到那里,屈腿一跳双臂攀到墙头,咬着牙使劲向上,单腿勾到墙头后爬了上去。她先平伏在上头,院里左边一个厢房,右边简易茅厕,横着方向三间居所,其中两间有烛火光亮。 卓君念小心的溜下来,脚刚沾地儿就听到一道屋门响,心里着慌,只能就地一蹲,期待出来的人注意不到这里。出门的是那个大汉,虽看不清他的样子,但他铁定正在怒气中,“咣”得甩回门,并未向卓君念藏身处瞅,而是径直进了另一处屋子。 卓君念弓腰猫步儿,快速来到对方出来的屋外,贴墙而立,听到屋里挣扎支吾的动静,是东方木。卓君念小心的挪步窗边,两扇窗子间并不严丝合缝,她大体辨别着东方木动静传出的位置,选好角度从缝隙中仔细瞧去,能看到东方木歪躺在地,而后一个娇小的黄衣少女身影蹲过去,阻挡了她视线。 “嘻嘻,多谢小姐~”东方木嘴中的布团被少女取掉,少女走开后,卓君念看到东方木嘴巴一合一张的活动,同时拧动身体示意少女,“小姐好人做到底,再帮我解开这条绳儿?” “不成,爹爹不让!”少女的声音十分稚嫩紧张。“公子,你,你喝些水吧?” “好啊好啊。” 少女端过茶碗,复蹲到东方木旁边给他喂水。卓君念瞧了一会儿,又气又笑,暗想东方木虽玩闹无形,心量儿倒宽,这时候了,他还能一连喝了四碗。 “小姐?”他虽然狼狈,仍不忘调笑本色,“帮我拭一下,痒的很。”他伸出舌尖舔下唇边示意,唇下滴淌水渍。 少女原地扭捏着,两只手攥着衣角来回的绞动。 “唉,可怜我落迫如斯,家中小妹还被困在墨阳酒楼,我四处筹钱求之不得。小姐的父亲也不知道是哪路好汉,非要将我掳了来,连日变换地方困住我,我也不知好汉目的为何?幸亏小姐神仙心肠,懂我饥渴,偷偷接济我饭菜,又喂我水喝。可气我一个男子汉,窝囊到这步田地,手脚被捆,别说去救小妹了,现在连挠下嘴痒也得求人,唉~” 少女终于靠近他,背朝着窗,慢慢蹲下身道:“我知你可怜,我也不知道爹爹为何将公子掳来。不过公子放心,我会说动爹爹放了你的,别难过了,我也会帮你一起想办法救出你妹妹的。” | 第二十八章 搬起石头砸自己脚 “多谢小姐。”东方木感激涕零,忽又万分痛苦道,“小姐可以不解绑,是否能帮我稍微松下绳扣儿?手腕子着实疼的很。” “这~” “唉,算了,我忍着吧,不能再难为你了,刚才你为了我与你父亲吵架,我已然感怀入心。对了,没听错的话,你叫秀儿?” “嗯~” “秀儿,你人真好,可爱,机灵,温柔,心善,若是早认识你该多好!灯下观美人~秀儿,你知道我现在想什么吗,我在想,为什么我没早点儿被你父亲掳来,要是早被掳来,我就能早一天见到秀儿,能够早见到秀儿,与秀儿多处一日,管别人将来是要杀我还是埋我~” “别、别乱说,绝对不会的,我爹爹要是想那样做,公子就活不到现在了,也罢,我就为公子松松绳子,公子可千万别想跑。(..info无弹窗广告)我爹爹脾气大,功夫好,公子跑了再被捉回来,我怕没那么容易保全公子了。” “放心放心,谢谢秀儿,就知道秀儿心疼我。秀儿,我脖子这儿也痒,秀儿先帮我吹吹~嗯~秀儿真好~” 窗子外头,一声压低又气愤的“不要脸”令屋内两人瞬时停下动作,立耳警觉。 “秀儿,你父亲偷看咱们?”东方木惊恐的往秀儿怀中躲。 秀儿悄声回:“别怕,我出去看看。” 卓君念知道自己暴露了,此时再埋怨自己莽撞已经无用,秀儿即将出来,一横心,她两步跨到门边儿,弯腰去搬那块平时用来挡门的石头,刚费力搬到腰胯间,秀儿猛一拉门出来。(..info无弹窗广告)“啊~”秀儿一声尖叫,紧随着的是卓君念更惨烈的叫声,不过后者是被前者惊吓着,石头掉地,结结实实砸到了右脚面子上。以后很长一段时间,卓君念“搬起石头砸自己脚”这段糗事都被别院的肖凌志师傅用来授课举例用,当然了,这是后话。现在这两声惨叫招来的是秀儿父亲,他手拎一把斧子朝卓君念而来,两眼纠结发怒,大如铜铃。当他高举斧子朝卓君念要劈下时,屋内东方木怒喊着:“放了她~”,而院子门被几个衙役踹开,打首冲过来的是段音尘。卓君念隐约知道自己死不了了,眼一翻白晕了过去。 五月十八。墨阳城。辰时许。 卓君念醒来,环视周围,桌椅、墙壁熟悉,就连炕上被褥也是。不是屈弱水家还是哪里。醒过来了,脚伤的疼痛也毫不留情的钻心,“啊~”她蜷缩起小腿,右脚缠着两层纱布,纱布接口打了个蝴蝶结,卓君念“噗”一笑,这是她之前教给屈弱水的。 房门本来就半掩着,屈弱水端着药盘进来,看她这模样儿,自己也温和一笑,坐到炕边儿说道:“看来是好多了,还能笑的出来。” “我怎么在你这儿?咝~”她吸口凉气,纱布被解开,右脚肿的不成样子了,脚面大部分都呈淤紫。 屈弱水轻轻为她擦洗脚面,然后再涂上新的药脂,一边述说原委:“昨儿夜里王爷救下东方木和你,你当时晕倒,段王爷就连夜把你送过来了。” “他怎么不落井下石,称机把我送回卓府?” “你不要因为厌恶一个人,就将他想成十恶不赦。段王爷嘱咐我好好为你医治,并说今日会来看你。” “啊?那我赶紧走。” “君念!听话,坐好,你这伤,半月内是下不了炕了,若不安心静养,一月内都休想走出这个门。” 卓君念气呼呼别过脸,但刚别过去就想起一事回脸儿问道:“东方木怎么样了,他没伤着吧?” “没有,他也已经回府。” “那就好。对了,那父女俩呢?” “父女俩?”屈弱水摇下头,帮她裹上新的纱布说道,“不清楚。” 卓君念撇下嘴,其实有些事不必问,依照段音尘的性格,那父女二人得不着好。卓君念情知秀儿或许无辜,但一想起昨夜东方木的遭遇和他对秀儿的暧昧调笑,她就再同情不起来。 | 第二十九章 音尘探病 巳时。[..info超多好看小说] 换完药不久段音尘就来了,只身一人,黑履蓝衫。 此刻屈弱水正坐在屋外捣药,一边与卓君念隔窗说着话,段音尘不打招呼的径直进来,卓君念将头探出窗子,向屈弱水低声告小状儿:“你看他,好好一个人,天天拉个脸,跟你欠他钱一样。” 屈弱水冲她“嘘”一声,起身迎接。卓君念叩上窗子倚着被褥坐,手里拿本药书。院子里话音渐落,段音尘推门进来。 卓君念从书卷上头看他一眼,漫不经心告诫道:“男女不可独处一室,授受不亲!” “你刚才与屈弱水不也聊的痛快?” “我们隔着墙,隔着窗。” “无妨,世人皆知我段音尘对卓君念没兴趣。” “我对你~也、没、有!” 段音尘唇边闪过一抹笑,坐到旁边看眼药书道:“想跟着屈弱水混饭吃?悬医诊脉不是你想象的那么简单。” “这话我赞成。要是人人都觉得简单,也就没有神医一说了。” “卓君念,你较从前很不一样。” “人都是会变的。” “不,你变得太多,象换了个人。” “再怎么换~也跟王爷无关。” 段音尘并不生气,反而又笑一下,见她故意躲避着他只将视线投在书中,于是没话找话道:“你在这里呆过一段时日,大概也识得几味药了?” “石打乌头粉碎,沙飞海马俱伤。.info[]人参官桂岭前忙,血染朱砂地上。附子难归故里,槟榔怎得还乡?尸骸轻粉卧山场,红娘子家中盼望。乌头、海马、人参、官桂、朱砂、附子、槟榔、轻粉、红娘子,一共九味药,王爷,可还满意?” “卓府人都说,卓大小姐大字不识,屈弱水竟能教会你这些,当真不易。” 卓君念双眼瞪圆,气的指头虚点在对方脸前两下,而后气愤的垂下手臂道:“对,我做什么尽是错,我笨,我呆头呆脑,我什么都比不上卓红豆,可以了吧。王爷回回见我,都得拿我与卓红豆比较一番,是何意图?如果我已经差到极致,王爷不必再踩上一脚,如果卓红豆在王爷心里已经足够好,何必再拿我去衬托!” “炮仗脾气。我提你妹妹了么?” 卓君念“额”一声,见对方似笑非笑的样子,她突的凭空抽泣一声,段音尘即刻黑了脸。 卓君念悲切道:“第九味药,红娘子,其实就是我,我对王爷一往情深,在王爷眼里,我始终是一厢情愿,王爷对我绝情绝义,我到现在,对您也是情深绵长。刚才的九药诗,借物生情,字字纸短情长,我生怕被王爷再度羞辱,所以情急下才提起卓红豆,王爷倘若冷酷无情,那就治我卓君念这个弃妇的罪吧。呜!呜!呜!” 这一串“情”字成语,说的段音尘汗毛直立、脚底走烟,尤其最后三下肩抖音颤,彻底让他再坐不下去。他沉声道:“卓红豆是你的妹妹,提与不提,我再不会因为这点怪罪你。” “嘿嘿,”她立即笑妍展开,咧嘴抱揖道,“那,我就不送王爷了,王爷好走,好走,嘿嘿。” 段音尘嘴角僵硬,本来是要走的,看她一副唯恐躲之不及的模样,他心里莫名一阵不舒坦,阴下脸说道:“那两日我追查东方木下落,所以没来得及去酒楼赎你。” “明白,明白~” “那~你好好休息。” “是,是~” 段音尘纠结眉头出来,屈弱水恭首相送。段音尘问道:“她脚伤碍事否?” “王爷放心,只是略伤筋骨,过段时候就好了。” “嗯,你好好照看她,告诉她,过两日我再过来瞧她。” “是。”屈弱水送出一段儿回来,掩好门。刚一回身,唬一大跳,卓君念单脚着地扶门而立。“君念!干什么!快回去!” | 第三十章 东方探病 卓君念挽上对方搭过来的臂膀,白他一眼嘀咕道:“小气巴拉的,让你躺一天你不累得慌~” 屈弱水警告道:“再累也不能乱动。.info[]” 卓君念突的又抽搭一声,目含凄凉望眼门口:“我,我就是过来送送他,哪怕只留个背影,也好过没有念想~” “行了,行了,等你好了,我出钱在段王爷府邸对面儿搭个戏台,你仔细唱,好好唱。现在得回屋儿!” “屈大夫是好人,呜!呜!呜!让奴家再瞅瞅那个狠心的狼呀君~” “不瞅了不瞅了,门早关严了。” “呜!呜!呜!” 五月十九。巳时许。 门被叩的“嘣、嘣”作响,屈弱水外出行医去了,卓君念一路跳着脚过去,拉开门,被来人一头扑进,栽倒在地。 “混蛋~”她推开身上的人,东方木?“你,你着的么急!”她作势一捶。 谁知东方木不但未躲,反而挺着胸膛迎上这一拳,并谄媚道:“君念~,好君念,脚还疼不疼了?嗯?昨儿我就要来看你的,是家里那群老头子一个个寻死觅活的不让我出来。” “那今儿怎么出来了?”卓君念挣扎起身,不满嚷道,“还不快扶我起来,可摔死我了~” 东方木小心的架起她,看她走两步实在不利索,于是也不打招呼,直接横抱起她,卓君念“啊”一声低叫,东方木快步走向屋子,一边回她刚才的话:“还用问么,偷着跑出来的。” 进了屋,他将她放炕上,看她脚面肿成圆拱状,愧疚道:“君念,是我不好,我没本事,还连累了你。” “瞎怪~,你我都没事,皆大欢喜嘛,这点儿伤算什么,过两天就好了。倒是你,怎么落那对父女手里的?幸好我在街上瞧到你,不然不知道会怎样!” “咱们在酒楼吃饭,我不是去茅厕么,刚出来就被一个大布袋给套上了,谁知道那父女是不是认错了人!还有啊,在街上你瞧到我,应该去报官的,哪能只身犯险,你看现在,脚伤成这样儿。我从回去后一想起那天晚上就后怕,万一段王爷晚一步来,你岂不是要~”他说到这儿一副认罪模样。 “哪能!我这人福大命大,还有,你也福大命大,嘿嘿!” “君念,”他倒在她肩头蹭蹭脸,讨好道,“你怎么这么好~” “那当然!不过~”她撅下嘴轻“哼”声说,“我只会舍命救人,却不会给你吹痒擦嘴的,唉~,不及人家秀儿体贴入微啊。” “嗯?”他皱鼻子左右而嗅。 “怎么了?” “什么东西,屋里好酸。” 卓君念会其意,脸颊如火在烧,赶紧改话题问道:“那个~,那父女俩呢?抓起来了?” “铁定抓起来啊!咔、咔!”他咬牙切齿,手掌作刀比划着。 “东方木,你家是作官的还是经商的?” “都有。” “那我为何怎么看你,都有股穷人乍富的味儿呢。” “是么?”他闻下自己,腆脸一笑,“我出门前才洗的澡,好香的胰子味儿呢,不信你闻闻。”他说着举起手臂到她脸前。 卓君念“噗”声喷笑,而后正色劝道:“东方木,你与王爷是朋友,这案子一定是他亲力亲审,我知道那父女俩不会捉错了人,但是前夜我瞧秀儿年纪尚小,若真不知情,万望你劝劝王爷,不要将她与她父亲同罪而惩。” 东方木收起玩笑之态,深看卓君念一眼,沉吟思索后说道:“你险些死在他们手里,现下却为对方求情,君念,你真的很特别。” | 第三十一章 情愫 “当然了。”卓君念歪头一乐。 “与传闻中的卓大小姐不一样。” “传闻嘛,当然难免失实。” “说的对。君念…”他视线突然盯住她脸庞,慢慢凑近,直至气息扑她面颊。 卓君念在对方靠近间,心跳直速加快,腰后抵墙,她无法躲避,眼睛慢慢溜圆,紧张道:“东方木,你,你干什么~” “别动~”他右手慢慢抬起,掌心摸上她的脸颊。“君念~” 卓君念的心都要跳出喉咙口了,手心尽是汗,紧张的在炕面儿上抠握成拳。东方木的手十分纤长白皙,他的容颜清晰在前、双眸皎洁,她甚至能够看到他的瞳孔中映着她自己,此刻,若不是东方木呼出的气息温热,她会疑惑对方的脸,怎会如此干净,如此雅致,如此美好~。 卓君念缓缓闭上眼睛,心跳动的已经颤粟了她的四肢,脑中慢慢尽余空白。 但是,东方木仅仅食指轻轻于她左眼角处抹了下,就回到最初距离嫌恶道:“君念,你是砸着脚了又不是砸着手,干嘛不洗脸,你瞧,眼屎,好恶心~” 一大缸冷水从卓君念头顶浇到尾骨,将她的心浸的灰凉灰凉。她仿佛看到一个狼狈的自己坐到鸡窝里,旁边一只只小鸡在啄她的腿脚,越啄越疼,越啄越心烦。“东方木,你过来~”她发出的声音,前所未有的不带丝毫情绪。 巳时末。 屈弱水回来,赶紧升火熬药做饭。等他来给卓君念换药脂时,发现屋内狼藉,枕头、被褥,桌椅、药册、茶具,反正凡是原来炕上的都在地上,地上的都到了炕上。而卓君念怒火冲冲窝在墙角瞪着他,仿佛屈弱水刚杀完她全家。 屈弱水下意识倒退一步,然后才寻思一早走时,是不是得罪她什么。应是没有啊,他悄声悄步的先将桌子竖起来,然后把药盘搁下,再然后一边看她神色一边收拾着东西问:“怎么了?” “生气!” “我知道。生~我的气?我怕耽误你休息,临出门时就没与你说。” “不是生你气!是东方木!” “他?过来瞧你了?” “嗯!”卓君念瘪瘪嘴,想起那幕,她仍是羞恼满怀,愤怒又拱上来,她气道,“他就是嫌我伤的不重,特地登门儿折磨我来了!” “是这样。来,先把药换了。”他将被褥重新铺好后哄道。 “屈弱水~,”她撅起嘴婉言求道,“你回头帮我打听打听,东方木家住何处,好不好?” “你想做什么?” “我!伤好后!定报此仇!” “好,但是前提,你得先养好了伤。依这种闹法,你打上门的那天遥遥无期了。” “嗯,听你的。对了,屈弱水,东方木与段王爷是朋友,在墨阳城应也是个有名的人物吧,怎么平常没听过旁人提过他的名讳呢?” “经常被提的,不一定有名,你几时又听过别人将段王爷的事挂在嘴头上~” “他?!是呃,是没人敢提,谁会嫌自个儿脖子长!” “君念,你的脚伤有恶化之势,你是不是动着它了?” “情急之下,我踢他来着。” 屈弱水无奈的摇下头,重新包扎好后,他再整理下被褥,深看一眼卓君念,说道:“君念,东方木此人,尽量敬而远之,好么? | 第三十二章 太乙帝 卓君念奇怪的瞧他。(..info无弹窗广告) 屈弱水接着说道:“当然,对段王爷也一样,你本是他的弃妇,再走近了,难免风言风语。这段时间就算了,他们来你我都挡不住,养好伤后,我替你另寻个落脚地。”卓君念想说她已经寄居在参山别院,但顾及到萧女子,她只是点点头,屈弱水离开。 卓君念理解他看似平平无奇话语中的告诫,她虽然不知道东方木是干什么的,但从段音尘对待他的态度来看,东方木身份一定极其贵胄。的确是,她别说不是真正的卓君念,就算是,卓家也不可与段王爷显赫地位相提并论。似这种人,近一步,则危险一步。 但是,当真要远离东方木么?点点愁浮上卓君念胸口,屈弱水讲的道理她明白,可如果已经有人在道理之前在她心里悄悄种下期待的种子,她当怎么办? 卓君念一头倒在炕上,从穿越过来到现在,她还是头一次对这个世道留恋不舍。东方木的各色玩闹姿态来回在她脑海中穿梭,她也头一次恨自己,怎么就这样轻易容许一个人闯进心扉,即使再生气头疼对方,一想到时还是忍不住由心而笑。“混蛋东方木,混蛋~,混、蛋!”再骂也无济于事,她气的将脑袋拱进了枕头下。 五月二十。 屈弱水一早出门。又一早回来。 卓君念饭都没吃完,听见外头门响,打开窗子一瞅,见屈弱水匆匆忙忙的掩门,回过头径直冲她这屋过来。 “怎么了?”卓君念问完,紧接着兴冲冲捏挲手指诡笑,“拣大钱了?” 屈弱水却没有开玩笑的心,他张口就问:“君念!你把东方木打了?” “是啊。(..info好看的小说)” “昨儿你怎么没说!”他训斥的瞪她一眼。 卓君念头回见对方这种样子,“噗”一笑道:“打了就打了,难道打完了我还得敲锣打鼓满街坊喊。” “你惹大事了。这里你不要呆了,赶紧收拾东西走。” “什么啊,我饭还没吃完呢。” “还吃什么饭,赶紧走!” “喂,屈弱水,你来真的,到底怎么了你能先告诉我不。” “怎么了?你知不知道现在满大街全是衙役和捕快,宫里都出动了,你以为东方木想打就能打么,昨儿的话我白说了?” “真、真的假的,可你昨天说的时候,我已经打完了,我哪知道后果这么严重。东方木他到底干什么的?” “整个建安朝就只有一人能令段王爷昼夜不休带兵查询他下落,就只有一人能自由出入王爷府,且做任何荒唐事,段王爷都不敢忤逆他心意,你说能是谁!以你对段王爷的了解,什么样身份的人天天荒诞无稽行事,段王爷还肯与他称兄道弟?” 卓君念在屈弱水一句强过一句的话语中慢慢将碗筷撂下,等他说完,她木讷的来了句:“你是说,东方木,是,是太、乙、帝?” “东方即乙,五行属木!你自己愚昧无知,就不要任性处事、凡事出头,将麻烦随便召进来!太乙帝被打,那是诛九族的罪过,你一人闯祸,连累的将是整个卓家,还有你的妹妹卓红豆!现在满大街搜捕,说明是底下官员行事,太乙帝还没有将你说出来,但依他的性子,谁能保证他今日不说,明日还不说!” 卓君念下嘴唇微微哆嗦,望着屈弱水,嗤出一声笑道:“说来说去这么多,其实就是为了卓红豆。为什么同是卓家女儿,待遇却天壤之别,我始终闹不明白,难道只因为她是夫人生的,而我是庶出,就要处处遭白眼,到哪里都受冷落?卓红豆,何其幸运,卓君念,何其悲惨!” “我没这个意思,现在逃命要紧,你还扯这些闲事做什么,再者,你有今日,也是你自己当时求来的,与你妹妹有何关系!” “那与你呢?” | 第三十三章 离开 屈弱水冷脸没回话,而是将桌上平时用来包扎的白布与剩余药脂简单一裹,塞到卓君念怀里说道:“事情紧急,不是你耍脾气的时候。” 卓君念戚然讥笑,她低下声道:“屈弱水,你放心,我马上就走。你对我有恩,临走了,我送你一句话:有心为善,虽善不赏。无心为恶,虽恶不罚。” “无心为恶?这话你应留给那些逮你归案的衙役去说。卓君念,为什么到这步田地了,你还没有悔改之心,反而处处怨责别人!” “那你呢?你既知街头危险,还是要让我即刻离开,你既知他是太乙帝,为何不早告诉我?” “我昨儿点的还不够么?” “呵,”她苦笑森森,哽咽道,“是呃,你昨儿分明要点透我,奈何我愚昧,我蠢笨,却没有明白你的好心~” “现在废话还有什么用!早知害怕,就不会惹出这么多事来!你说你一个被休的弃妇,卓家还肯要你,这应是求之不得的好事,你为什么不听规劝赶紧回去,偏偏在外头招惹是非,且你招惹谁不好,偏偏招惹当今的皇帝!” “你错了,我没有害怕。”卓君念站起身,右脚忍住疼痛轻轻点地,蹒跚拐到门口道:“我没什么好收拾的,孑然一身来,孑然一身去。你放心,就算太乙帝说出了我,官兵抓到了我,我也不会承认自己是卓君念,我不会连累到卓家,不会连累到卓红豆。更不会,连累你。” “这样最好,我送你出去,有些小道儿官兵暂时查不到,我带你到稍安全的地方,先躲避一阵子,然后再想办法离开墨阳。” “不必了,屈弱水,我这人从不屑于跟我瞧不起的人为伍,即便落难。再见。对了,这个还你。”她将牙牌扔到炕上,推门离开。 卓君念横着心出来,要说不害怕是假的,因为刚出巷子,就被一行衙役给叫住了。“站住,干什么的?” 牙牌还给屈弱水了,她自己的牙牌更是不能拿出,否则转眼她就得回卓府了。若在平时,卓君念还可以伶牙俐齿的寻找借口,但刚被屈弱水撵出来,心里正难过着,一堆儿衙役围在她眼前凶狠狠的,卓君念张下嘴,努力寻思也没说出半个字。 “说你呢!抬起头来!” “牙牌呢?赶紧拿出来,不然就捉你回府衙大牢!” 卓君念一听“府衙大牢”,心里禁不住哆嗦。那种暗无天日,那种熏臭血腥,相比起来她不如回卓府徐徐图之。她的手慢慢伸进衣襟,触到了牙牌,想到了段王府的幽禁,刚才屈弱水的无情,还有那个从未逢过面的卓红豆,她“吁”出一口气,手又撤了回来,平静神色对衙役们说道:“昨儿在街上让人抢了,牙牌不见了,还打伤了我。” “抢了?”为首一个手按胯刀,上前一步仔细打量她,疑惑道:“这么俊俏的公子,家在哪儿住,被抢了报案没?” “家就在前边儿。并没丢什么值钱的东西,只是没了牙牌,又赶上大哥们查案,大哥们若是怀疑,就将我带回去吧,清者自清。” “算了算了,没事儿赶紧回家,这两天外头乱,别瞎遛跶了。” “谢谢大哥,谢谢诸位大哥。” 为首的衙役一挥手,带众人向巷子里迅速行去。卓君念松口气,刚拐出来,就险些撞到一个白衣人身上,抬眼,“萧女子!”她委屈的瘪下嘴,扑到对方怀里。 | 第三十四章 被救 “哪个欺负我们君念了?”萧女子就象一股柔软的春风,总在卓君念无助困苦时,及时带给她适宜的温暖。(..info好看的小说) 卓君念抹抹眼泪、鼻涕,摇摇头抽泣两声道:“没、没人欺负我。”清除了视线的模糊,她瞧着萧女子奇怪道,“你怎么穿这么素净?” “从酒楼救出你,我左右无事,去裁了两身衣裳,”他左右稍拧身体,然后举袖捂嘴一笑,“好看不?” “嘿嘿,好看。”卓君念这声“嘿嘿”不要紧,从一侧鼻子眼儿里猛的破出个大鼻涕泡,她赶紧抹一下,在萧女子欲作呕中抬起右脚,“我这样怎么回参山?” “在我在,抬也能把你抬回去。” “就知道你对我最好~” “我对你好,是因为我只能陪你走一段路,君念,我想过了,别院不是你长居之地,你还得找个终身的依靠才是。” 卓君念撇嘴道:“有人愿意娶一个弃妇么?尤其是段王爷的弃妇,换成你你要么?” “我~算了吧,我貌美如花,天娥下凡,就你~配我还差点儿。” 卓君念干“咳”一声虚绾下两鬓道:“差强人意也聊胜于无嘛,你是没赶上,刚才那帮衙役大哥也是瞅我俊俏,才放我走的。换成别人,早拖死狗一样拖走了。” 萧女子眼尾一挑,目光透射魅惑邪意,象道勾魂针。 卓君念“呀”声感叹,直勾勾盯住对方,学着东方木的模样儿摇头晃脑道:“好一个倾国倾城的美人哪,敢问美人是否姓萧,名女子,别号金莲?” 萧女子眼露薄怒。 卓君念“呜!呜!”抽搭肩头,而后猥琐道:“美人可知,我就是你那未蒙过面的小叔武松啊,金莲儿,你是我的嫂嫂啊,你不记得了么,你难道真的不记得了么~” “君念呀,我发现我来早了。” “嗯?什么来早了。” “我忘了我们君念不同别的女子,根本还没到火候儿我就来了,咦?他怎么来了?”萧女子微蹙眉。 “他?”卓君念一回头,“没人啊~”再转回头,她险些一口老血吐出来,萧女子又不见了。 “骗子!大骗子!”卓君念几声痛骂,才明白过来没到火候儿是啥意思,是嫌她没倒霉到底儿!“萧大骗子,我今回让你看看,什么叫打不死的卓君念!”她扶着墙缓缓向前走,七拐八拐好容易到了巷弄口。刚探探头瞧下形势,就见一抬小轿停在眼前,前后各两个轿夫。轿帘一掀,段音尘露出面容,阴沉着脸道:“不想被抓就上来。” 辰时许。墨阳街头。 卓君念不知道是第几次掀开轿门帘子向外打量了,街上行人稀少的诡异。倒是衙役与兵丁居多。她指下头盔上竖着长羽翎的兵甲问道:“那些也是衙门里的?” “是宫里侍卫。” “就为抓我?”卓君念撇撇嘴道,“杀鸡都用上牛刀了。” 段音尘嘴角一抽。 卓君念讪讪改口道:“我意思是,太小题大做了。对了,您老人家是特地来救我的?” “我会闲到这种地步?来接你是奉命行事。” “奉命?东方…你是说~太乙帝?” “倒没傻到家,还知道他是谁。” 卓君念使劲翻他一眼,嘟囔问道:“那这是要把我送到哪里?” “到了就知。” “不保密你能憋死是吧!”卓君念说完即刻一捂嘴,“我是说,我早晚要知道,不问能憋死是吧。” 段音尘面上阴转晴、晴转多云。好一会儿,轿子停了。卓君念如临大赦,赶紧瘸腿蹦出来。侧首金堂堂一大门,红墙绿瓦延伸,这不是上回跟屈弱水出来赶庙会时,看到富家小姐进去上香祈愿的庙宇么? 卓君念咧着嘴一脸埋怨,躲这里还需兜那么大圈子? “不绕道走,就会受到若干盘查!”段音尘仿佛能读懂对方心事,冷冷扔下一句话,当先进去。 “亲人,等等我~”卓君念赶紧跟上,门槛没迈好,“哇”一声,跌倒在地,四脚扑着,结结实实。 | 第三十五章 藏身 “姓段的,你、都不扶扶我~”卓君念坐起来揉着腿,衣裳上,鼻尖、下巴都是灰。可她一抬眼,段音尘不但没回头,反而走离更远了。 “什么人品。”卓君念一蹦一拐的向庙宇内院走去。从外头看,这座庙并不大,但走进来,卓君念不知道究竟后院有几进几出。段音尘终于在一所厢房外停下,等卓君念赶过来,他负手道:“这段时候,你就暂且在此处藏身吧。” “哦,”卓君念推开房门,扒脑袋向里一瞅,屋子正中摆设一桌、两椅,贴里墙有一窄炕,炕头有个放置衣物的红漆柜子,另侧角落里有个大木桶与一木质水盆架,地面青石板,打扫的极是干净。她“嘿”声一笑侧脸问道:“这儿…白住?” “市侩!” 卓君念从心里冷哼声,跳进屋子,奔椅子那儿一屁股坐下,嘀咕道:“你生来就锦衣玉食,自然不必市侩。” 段音尘当然听到了,阴着脸跟进,看她蹙眉咧嘴的模样儿,问道:“你的脚~碍事么?” “碍事也不能剁掉啊~” “一个女子,就不能好好说话!” “又要说我象炮仗是吧,我要是炮仗,你就是地雷!” “地雷?何物?”他一撩袍摆坐到旁边。 卓君念不愿和他面面相对,在他刚坐下之际,她起来身,从他身边拐着脚绕过去时,手扶住他椅背停一下道:“地雷那东西,威力无比,只要稍微一触碰到,嘣~”她双手使劲划圆圈比划,重心顿然失衡,“嘣”声过后,紧接着“嗳、嗳~”她挥舞着手朝段音尘压下,后者动作十分利落连人带椅的闪挪一边,卓君念“扑”声趴地,过程中额头正磕到桌角上,动静巨大。(..info) 段音尘知道这下子对方伤的不轻,略惊措的想去扶她,见卓君念挣扎着要翻过身,他赶紧重新直立身体。“看来神仙不太欢迎为恶之人~”他说着将视线投到侧身坐起的卓君念面上,顿时后悔不该说这句话,因为卓君念的确磕的不轻快,右侧额头临发际那块儿青了好大一片,险些就伤着她眼睛了。 卓君念脑袋木木的,撑地扶桌站起,艰难的走到炕边褪掉鞋,然后弓身体面朝里侧躺,整个过程中没有任何动静,好似全忘记屋内还有别人。 房门发出打开又关闭的声响,卓君念紧闭着双目,默默流泪,打湿枕头。她额头不是不疼,这一路跛脚行走,进了庙后的两次跌倒,身上几乎每寸部位都伤到了。但是能伤到人的,往往不是外在伤痛,而是人情冷漠与世道炎凉。先是屈弱水,再是段音尘,虽然与他们本来就一个是寻常朋友,一个是曾经的挂名夫妻,但卓君念一直以为,就算是个陌生人,也不应该在对方落难时,讥讽嘲笑的再去狠踩一脚,仿佛生怕对方觉不出难过。 房外,段音尘愧疚的步伐本就踌躇,经过窗子时听到屋内压抑的抽泣两声,他的心隐约一疼。 前头院落的拱门处,一个走路形如跳大戏、脸上戴着白色戏子面具的人蹑手蹑脚过来,说是蹑手蹑脚,他每步的跨度还极大,加之一袭月白的松袴衣衫,瞧来十分滑稽诡异。来人是谁段音尘知道,他将复杂思绪压下,朝来人恭首行礼,面具人也学他模样儿合手躬背的回礼,段音尘的无奈写在脸上,大步离去。 面具人也不瞧段音尘,而是逐渐靠近厢房,先侧耳贴到房门上偷偷聆听,然后挠挠头,下定决心状伸出一指,戳开了房门。 | 第三十六章 道歉 卓君念听到门响,以为段音尘去而复返,赶紧抹干净眼泪,姿势不变,将眼皮儿闭的更紧,等来人坐到她边上,她的悲伤已经被反感与疑问代替了。面具人只手搭上她肩头,卓君念身体一颤,再伪装不下去,坐起身就要发火,随即被眼前的戏子面具唬了一跳。紧接着,她知道对方是谁了,哭笑不得,却再没办法象往常一样和对方开玩笑。 来人将面具摘下,左脸颊青瘀泛肿,正是当朝皇帝太乙帝段音绝,从前那个“东方木”! “君念,你哭了~”他用指头戳戳对方。 “我刚才撞到头了,好象傻了,不知道该向您行什么礼。”卓君念这话不含一丁点儿怨气,她明白的很,不管生活在何朝何代,如她一个平凡人,想见到权利顶端的人都是痴心妄想,何况现在与皇帝面对面坐着。说的不好听或实际点儿的话,她祖上定是积德了,才会与太乙帝有过一段象朋友般的传奇经历。 “君念,连你也当我是尊泥胚子么?” “泥胚子?” “可不,天天被人抬到那里三拜九叩,然后又抬回去,周而复始,年年岁岁直到我死…” “要你乱说!”卓君念猛用膝盖顶他一下,紧接而至就是对这行为的恐慌,他是当朝君主,拔根头发丝儿都能碾死她的人。“对、对不起,我…我…” “君念,”太乙帝满脸俱是失落,如小孩儿一样讨好的又戳她手臂一下,“君念,你跟旁人是不一样的,我就算不是东方木了,你也可以叫我‘姓段的’,我不会在意。” 卓君念一个没忍住笑出声,“什么姓段的,我要这样称唤你,除非真不想活了。”她嘀咕完一抬眼,险些就地喷鼻血毙命。只见太乙帝嘟着脸,无辜的眼神儿皎灿分明,既单纯无机又象包含万语千言,虽脸上有伤却瑕不掩瑜,甚至他挺直的鼻梁、一吞咽时喉咙间的蠕动都有种手掌抓合的魔力,充满无尽蛊惑。 “君念,”太乙帝凑近她耳畔,呵着温热气息低迷声音道,“我就这么美若天仙?” “嗯。啊不是,什么什么啊。”卓君念脸烫的有如火烙,手拢膝盖在裤腿儿上无意识搓着,躲避对方一直追着她的目光。 “君念,我一直隐瞒身份,造成今天对你的伤害,请你原谅。” “我没怨你,”她垂下头回着,手依旧有下没下的在裤腿儿间搓,声音极低,“想想你从前有些话,其实只是换种方式告诉我了,是我自己听不懂。” “人都说太乙帝是个废物点心~” “特么谁说的!”卓君念一下扬高嗓门儿,紧接又打蔫儿道,“功过后人自知,不要理会闲言杂语的。” “就知道君念体贴我。”他歪头担她肩膀上。 卓君念脊背都僵了,一侧脸,鼻尖与鼻尖近到几乎相触,无数小锤儿带着恶作剧的狞笑使劲砸她心间,砸的心口鼓点密集。 “君念~,君念~,你笑一笑,笑一笑~” “东…对不起,我,我不知道该怎么称呼了。” “我是东方木。” “可是~” “我就是东方木~” “但…” “我就是东方木。”他下巴担到她肩窝儿里,直勾勾盯住她重复道。 卓君念鼻间一股热流涌出,赶紧捂住侧过头,囔着鼻音服气道:“好、好、好,你是东方木,你不仅是东方木,你还是东方不败。” “君念,怎么了?”他维持着那个姿势发问。 卓君念又恼又气把脸别回来吼道:“赶紧的,拿脸帕!” “血~”东方木脸色陡然变白,眼球儿一翻往炕下倒去。 卓君念“嗳”一声,顾不上别的赶紧抱住他撂炕上,然后自己再下炕单腿蹦着去清洗。好在桶里有水,她边舀到盆里洗边“呜呜”念叨:“天将降大任于屎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流其鼻血,流其鼻血,流其鼻血…” | 第三十七章 卓红豆 墨阳城。半缘庙。申时许。 半缘庙供奉的是玉皇老仙,卓君念想,玉皇老仙大概与玉皇大帝差不多,反正都是神仙里的老大。她虽不迷信,不过被东方木搀着一路躲藏到神像后偷祭品吃,心里总是忐忑揣测。 “快吃,快吃,还热乎呢。”他撕条鸡腿塞给卓君念。 她悄声道,“在这里偷吃,你就不怕?” “心里有期望才会怕。” “嗯,正如人生,有等待才会漫长。” 他手中动作略停,问道,“君念,如果现在玉皇仙能够实现你一个愿望,你祈盼什么?” “我~”卓君念歪头想想,咧嘴讪然一笑,刚想说话,听到庙里有人来祈愿,二人面面相觑,会意缄默。 “小暖,你到外头候着吧。” “是,二小姐。” 神像后,卓君念附到东方木耳边轻声道:“声音真甜。” 东方木口型比划道:“什么?” “这小姐声音真好听。” “什么?” “我是说,这小姐…” 东方木脸颊突然一凑,卓君念这口吻的结结实实,霎时她呆了,脸烧的难以忍受。东方木挠挠头,再指指脚下小声道:“没站稳。” 而前头那小姐已经叩完头,喃声祈愿道:“玉皇仙,求您保佑我姐姐卓君念早日回来,求您发发慈悲,保佑她平平安安,在外无事。卓红豆愿终身吃斋念经,供奉老仙。(..info无弹窗广告)” 卓红豆?神像前祈愿的是卓红豆?卓君念脑袋就要伸出去瞧个仔细,被东方木拦腰揽回。“你想现在被带回卓府?”他提醒着。 卓君念在对方熠然眸光中红脸摇摇头。 卓红豆继续诉愿道:“我姐姐卓君念,幼年娘亲早逝,父亲也极少去照看她,甚为可怜。外人都说我姐姐刁蛮任性、娇横无礼,但人孰无过,王爷已经休弃了她,她一个女子沦落在外、无依无靠,实在可怜,就算有报应,报应在她身上的也应够了。愿老仙怜惜,就叫她回来吧,只要姐姐回来,我一定与姐姐敞开心扉,消除她对我的误解,重续她与我的姐妹情分。只要姐姐能回来,只要姐姐不再误解我,我情愿断了与王爷的情缘,从此与他,与他…一刀两断。” 卓红豆言语悲切,卓君念听的嘴歪眼斜。哪跟哪啊,自己在外头混的那叫一风生水起,身边还有个九五之尊陪吃陪喝,日后说起这段,要多威风有多威风,怎么就成了沦落在外、无依无靠了?还什么报应?还得需要别人付出斩断情缘的代价换她回府?卓君念慢慢瘪起嘴,东方木戳她脑门儿一下,小声道:“看你妹妹,通情达理。再看看你。” “我也很感动~”她作势抹抹并不存在的眼泪,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卓红豆悲切的有点过了,话语中似处处为卓君念着想,听来却并不讨喜。或许,这与自己根本不是真正的卓君念有关,所以与卓红豆没有血缘之亲。卓红豆是她的妹妹,但也是个十足的陌生人。想到这儿,她悄悄伸出头去看,东方木的手又揽到她腰腹间,卓君念轻拍下他手背,示意自己小心,不会被卓红豆发现。 这一瞅不打紧,卓君念迅速缩回来。她就是卓红豆!不就是上回庙会时在庙门口令她惊艳不已的那个富家小姐么! “怎么了?”东方木悄问到她耳边。 卓君念微一笑,摇摇头。暗想,难怪段王爷与屈弱水都钟情于卓红豆,这女子的确很美!这种美卓君念不知道该用什么词语去形容,因为那些词语是堆砌出来的,而卓红豆的美是骨子里透出的,是那种令任何人瞧一眼都终生难忘的美,是那种让人瞧一眼,就认定她就是应该被万千宠爱集于一身的人。 | 第三十八章 好心 悉窣动静后,庙内恢复沉寂。(..info)两人从神像后头的小门处离开殿堂。东方木蹲身拍拍肩,卓君念问道:“干嘛?” “你脚肿成这样了,我背你。” “皇帝背我?你要我命算了。”她手臂搭上他肩头大咧道,“这份情呢,我领了,放心吧,我能走过来就能走回去。” “就爱逞强。卓君念,皇帝背人千载难逢,过这村儿可没这店儿了~”他眼神削眯起来,似笑非笑的。 卓君念抿嘴一想,唧哝道:“也是,不过~,我还是自己走好了。” “君念~,君~念~,君君~,念念~” “嗳呀,”她使劲甩下头,无奈道,“好了,背就背,你自己要背的啊,一会儿别后悔。” “来、来!” “我跳了啊。” “我接着,呃!”东方木身体本来就半蹲着,卓君念一蹦一趴,好家伙,他脚底都碾出泥坑来了。强撑着半直溜儿身体,他跄踉往回走,艰难道:“君、念,明儿,可不能再来偷吃了,这、这重的,嗳呦,还掐人,这重的,这重的,也不过年也不过节的,你咋就该出栏了呢。” “东方木,”卓君念气笑,使劲捶他后背一下子,看着他的耳朵,再看他侧转过头冲她二了巴唧的笑容后,这一天所受的委屈,顷刻间就烟消云散了。 五月二十五日。墨阳城。半缘庙。午时后。 卓君念这一觉睡的昏昏沉沉。一会觉得浑身火烧,一会又觉得额头冰凉,好容易将上下两眼皮儿分开,又赶紧合上。 “不用装了。” 卓君念撇下嘴,如此讨厌又阴沉的声音,除段音尘还能是谁。“何事劳驾段王爷前来?民女不胜荣幸~” “病成这样也不忘耍嘴皮子。”段音尘将她额头发热了的汗巾扔盆里涮洗下,拧干后又要敷她额头。卓君念可受不了这种体贴,赶紧挪开脸庞道:“段王爷,是拘是罚,你直说就行了,千万别这样,难不成我的事儿被揭出来了?” “胡说些什么?” “若不是要被砍头了,”她挣扎着双手撑炕坐起来,说道,“依您老人家厌恶我那劲儿,也不会搁我这儿练习悲天悯人来吧。” “卓君念,我在你心里,就这么不近人情?” “不敢,你也说过,我拆散你和卓红豆在先,你就是吃了我,我也全当还债了。” “你这脾气,吃了也硌牙。赶紧躺着吧。”段音尘起身道,“我来是告诉你,过几天,我想让红豆来瞧瞧你。” “你,姓段…王爷,”她拖曳声调硬生生改了口,“你还是把我卖了!” “卖了?”他眉头拧起,同时沉下脸斥道,“从哪里学的这些江湖野话!卓君念,我看再可怜你,再由着你性子来,你当真就成了混混、恶棍了!” 卓君念也板起脸孔,但究竟人在屋檐下,她看看自己的脚,估计此回发烧也是因为脚肿与额头的伤引发的,就现下这种境况,她能逃多远?很快,她气馁的将脸别到一边。 段音尘看她这副模样儿,心似又软下来,脸上也没那么难看了,他说道:“算了,再缓两日吧,等你病好再说。” “不送王爷!”卓君念双手抱拳一揖,脸儿都没转。 “你好自为之!”段音尘扔下这句后掩门离去。 “怪不得那么好心,还是想让我回去。”卓君念嘟着嘴想他那些话,不禁恨声道:“好自为之,你才好自为之!仗势欺人,当心我狗急跳墙!呀呸,气糊涂我了!还嫌我硌牙,姓段的,我硌死你!”她嫌气还没发泄够,猛的推开窗子想冲他背影啐两口,不料段音尘就威风凛凛的立在窗外,一双虎目凶巴巴的瞪着她。 | 第三十九章 陈述 该死的,怎么没走?卓君念半张的嘴都不知道是怎么厚脸皮合上的,她“嘿嘿”尴尬一笑,冲段音尘摆下手,“大爷~,常来~” “卓君念!!” “碰”一声,窗户被卓君念死命挤上,此刻脚也觉不得疼了,她两步跳到门口落下门栓,“吁”口气,顺门板坐到了地上。(..info)好一会儿,外面听不到半点声响,她轻打自己嘴巴两下,恼道:“让你多嘴,下回再多嘴,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五月二十七。墨阳城。半缘庙。酉时许。 段音尘连来三天了,这回时间更长,旁若无人般已经坐在那儿半个时辰了,翻着药书,也不言语。卓君念溜炕边儿坐着,眉毛一会儿向左齐撇,一会向右看齐,腮帮儿也象生了气的小蛤蟆,配合着鼓来鼓去。(..info好看的小说)“王爷,天儿不早了,嘿嘿~”卓君念实在是捱不住了,嬉笑相问。 段音尘“嗯”一声,略她一眼道:“每年的今天,我都会在这里住一宿。” “你在这里住一宿,那我住哪?”卓君念“蹭”站起,拐着腿走到他面前说道:“王爷,好马可不吃回头草啊!” 段音尘眉头拧紧,很是阴沉的再看她一眼,视线又回到药书上。卓君念一手覆上将书册按下。段音尘也不恼怒,只是深望她疑惑道:“卓君念,你不知道今天是我母妃的忌日?” 卓君念怔住,慢慢的扶额坐下,垂头叹道:“对不住,我病糊涂了,王爷,”她没敢抬头,勾手指将药书弄到自己跟前道:“借我看看,看看可有治愈头痛发热之法。” “卓君念。” “在。”她讪讪抬起脸,眼珠儿左右一转改了话题问道,“怪不得王爷这两日都从庙里进斋饭,原来是~,对了,东方木也会来么?” 段音尘眼中疑色更浓,探向卓君念额头一拂,奇道:“不见热了,怎会这样?” “怎、怎么?” “卓君念,我皇兄与我不是一母所生,你不要说这点也忘了!” “看王爷说的,我意思是,你们兄弟情深,怎么他不来陪你。” “兄弟情深?他与你讲的?” “我自己瞧出来的。” 段音尘冷屑一笑,他面上五官象石块儿削出来的一样,棱角分明且冰冷严酷。 “王爷,我的脚伤再有十天半月的就好了,我想问问,街上还在抓人么?” “没抓人。” “真的!官兵都撤了?” “只是抓你而已。” 卓君念气的狠剜过去一眼。 段音尘看向她说道:“这次事件你可以侥幸逃脱,但逃得了一次不一定逃得了两次。我的话你明白么?” 卓君念很乖觉的摇摇头。 段音尘鼻息一叹道:“我皇兄性格怪僻,做事从不计后果如何,你跟他不同,他是皇上,闹出任何纰漏后头都有人善后处理,你呢?一旦被某些人盯上,就算我有心救你,也不一定能够赶得及。更何况~我皇兄自己也有陷入囹圄时,那时候他怎么能顾及到你。” “你不说这个我还忘了,那父女俩怎么处治的?” “敢对皇上行凶者,一律严惩不怠!” “杀、杀头?” 段音尘沉声道:“他们还有用处,暂时羁押。你顾念秀儿,皇兄与我说过了,秀儿的确全不知情,不过现在还不能放她出来,有她为质,她父亲才不敢自尽。” “你意思是,他们是受人指使,难道,他们知道劫的是当今皇上?” “岂止知道,且蓄谋已久。” 卓君念开始后怕了,迟疑道:“王爷,如果那时你没找到我们,我们会不会死?” “你说呢~”他声音极沉。 | 第四十章 抓捕 戍时许。 卓君念手执剪刀,有一下没一下的剪着烛心。从段音尘说起有人存心要谋害东方木后,她就一直陷入沉思中。直到外头突然人声嘈杂,似有许多人执着火把闯进院子,窗子被映的灯火通明,比屋内还要光亮。 段音尘拧着眉头起身,卓君念联想到刚才他说的话,慌忙拉住他低语道:“别,你别出去。” 段音尘安抚的拍拍她手背。 卓君念更拉紧他急切道:“有人对付他,就有人对付你,我出去看看,你见机行事。” 段音尘眸中略现惊奇。 此刻,屋外响起一人的喝令:“大家听好了,屋子里的人就是谋害皇上者,上头有令,砍中此逆贼,官升一品,赏银百两,取其首级者,官升二品,赏银千两!”话一落,一片叫好声起。 卓君念吓傻在原地,赶紧将步子退回来,“他们是、是来逮、逮我的?” “总算还知道害怕!呆里头别出来!”段音尘斥完掩门出去。 卓君念哆哆嗦嗦的四处寻摸,除了桌子底下,哪里也不能藏身,可藏桌子底下有个屁用! 院内,段音尘一出屋门,那些叫好声瞬间安静下来。 “王爷怎么的在这儿?卑职侍卫营三营统领裘安南参见王爷。” “今天是本王母妃忌日,每年今日,本王都要留宿半缘庙为母妃往生祈福。” “王爷孝感动天。卑职打搅王爷,实是奉命行事,万不得已,望王爷恕罪。” “裘统领来此所为何事?奉的谁的命?” “是段老王爷令卑职来捉拿嫌犯。” “王叔?他怎么管起府衙的事了,既是嫌犯,还未定罪你怎么就下杀戮之令?” “这个~属下只是奉命行事,其余不知,王爷若有疑问,可以去问段老王爷。” “裘统领的意思,是本王做不得你的主?” “卑职不敢。” “谅你也不敢,与本王作对的人,本王一概先斩后奏,不过裘统领是王叔的人,大概没听过本王的手段。” “不、不、不,卑职听过,听过,你们还愣着干什么,还不赶紧散了!王爷,卑职已经巡视过了,这里并无嫌犯,打搅王爷清修,卑职改日再登门谢罪,王爷,告辞。” “等等!” “是,王爷还有何吩咐?” “呛啷”一声,裘安南“嗷嗷”惨叫。卓君念在屋内听得心惊胆战,只听段音尘声音极冷道:“看在王叔面儿上,我留你一条贱命,断你一只手掌,是告诉你,一个小小的侍卫统领,还没资格登我王府门第谢罪。” “卑职知错!谢、谢王爷不杀之恩。” “拣起你的脏手,立即滚出这里!” “是,是,卑职这就走,不、不,卑职这就滚,这就滚!” 顷刻,段音尘回屋。 卓君念吓得身体颤粟、四肢冰冷,栽坐在椅子中问他道:“你今晚留在这里,就是知道有人来,是么?” “还不算傻!以后事情不明就别强出头。” “如此兴师动众,就为了我打东方木那一下子,我,我当时也不是故意的啊,谁知道他没躲开。” “他不是东方木,他是咱们建安朝的太乙皇帝!” “我当时真的不知道他是太乙帝,要是知道,说什么我也不会打他,这下怎么办,那个段老王爷既然知道我躲在这里,就随时能要我的命,不行,这里我不能呆了,我得马上离开,离开,可我能哪里,会不会一出庙门就被他们捉住,”卓君念自顾自叨念着,忽然,她猛抬头问道,“回卓府,你今夜就将我送回去,是不是就能周全了?” | 第四十一章 绝情 “卓君念,实话对你说出也无妨。前两日我就得到消息,王叔已经怀疑到这里。我砍断裘安南的手就是让王叔暂时顾忌,至少这几日不会再派人过来,你称这几日好好养伤,然后我再行他法送你离开墨阳。至于回卓府,得等此事了结后从长计议!” 最后这一句,卓君念不敢置信,声音极轻的问:“不是一直以来,你都要让我回去的么?为何我想回去了,你却变卦了?”她好象琢磨不明白对方也琢磨不明白自己,且脑袋中不停回响着刚才那人的惨叫,她甚至有种强烈的感觉,一旦走出这所庙宇,惨叫的人将会是她自己。可能是今夜,也可能是明天一早。 段音尘却毫无怜惜之色,继续冷语道:“我肯让红豆冒风险来看你,已经顾念我们夫妻一场,为的是让你明白,卓府不是你想回就能回了。.info[]至于你们的姐妹情义,你在意与不在意,那要看你以后是否还能活下去!” “你要不要非得说话这么难听?”卓君念哽咽而问。她前世其实是一个很坚强的人,坚强到可以在自己刚学会游泳的情况下跳进深水救人。关系到生死,她同那个落水的人一样,有强烈的求生欲,希望也有人在漩涡中搭她一把。但是比无助更让人绝望悲凉的是,不但没人下水救她,反而还会在临死前让她看到岸边站满了人。“她来瞧我一面,就是冒风险,而我随时随地会被斩杀,就是我活该?是我自己的命贱,是么?我和她都姓卓,难道不是一个爹养育成人的么?为什么我的命就这么不值钱?” “你现在才想起来你是卓家人?” “呵~”卓君念嗤笑完擦掉眼泪,当死亡或灾难注定躲不过,也没什么可怕了,她平静道,“你错了,我今夜才明白,我不是卓家人,我之前的坚持~没有错。” “放肆!到现在你还不知悔改!” “无悔,何需改。” “看来我不该救你,应该任你自生自灭。” “王爷说的没错,所以王爷以后千万不要再重复今天的错误。打了皇帝,我一人做事一人当,就算明日遭难,也是我应得的惩罚,是我命里该有此劫。只是临了我有一事相疑,王爷那天救我过来,除了奉他的命,是否更怕衙役捉住我后,连累了卓家和卓红豆?” “明白就好!卓君念,”他冷冽神色道,“记住你的身份,你娘出身低贱,你不过是个庶出的小姐,在你们府里,若无你妹妹替你揽着,你还不如一些丫环婆子。所以无论你做什么,勾搭我皇兄也好,流落街头也好,只一点,不要牵连到红豆,否则,我会象对待刚才那人一样对待你,绝不手软!” “谢王爷提醒,我会牢记在心,只要我活着一天,就会永远记住您今天的话。”她的目光也转为冰冷。 “这样最好!” 段音尘离去之势决绝,卓君念维持着他走之前的姿势,好一会儿,她象重新活过来一样舒出口气。离开座椅,打开门,她扶着门框跛脚走出。漫天繁星压在头顶,颗颗熠烁,近的似乎触手就能摘下一颗。 “她那时就如你这样子看星星,”萧女子一袭白衫从房顶飘落,轻盈无声,似朵浮水的莲花,他立身于卓君念身旁后戚然回忆,“她说在她的故乡看不到这么多星星,真是这样么~” 卓君念已经对萧女子的神出鬼没习惯了,她点下头。 萧女子问道:“你看星星的时候在想什么?” “美好。” “命都悬点儿没了,还美好~” “命反正都快没了,为什么不多留恋世间美好。嘿嘿,再说~我怕什么,我还有萧女子啊!” “死德性。”他嗔怪完后,看眼飘浮过来的几团乌云,喃喃低语道,“天要变了,君念,是时候带你离开了。” | 第四十二章 脱胎换骨(上) 太乙六年。(..info)二月初一。墨阳城。午时许。 昨天夜里下了一场大雪,天寒地冻,虽是这个时候,街上几乎也没什么行人。墨阳酒楼今天被包下来了,作东的是段音尘王爷,要招待的是参山别院的贵客。建安朝从今年开始就要将“数学”列入科举应试了,段音尘之所以兴趣浓厚,一是本身对“数学”琢磨不透,发现越是学得深,其包含道理越精妙;二来,今天孟承德与肖凌志将要为他引见这门学术的创使人,段音尘曾经打听过几回,孟承德没道明此人来历,只说此人姓卓,别院中人皆称其为“卓夫子”,年纪甚轻,所学之术不仅囊括“数学”,文采方面也十分跋扈飞扬。夸其“跋扈飞扬”的是肖凌志,以肖凌志的沉稳守旧性格,能用到这四个字,可见卓夫子着实有过人之处。 孟承德、肖凌志与卓夫子三人是从授课的地方被抬过来的,酒楼外铺了鲜艳红毯,三人出轿,靴未染雪,被店老板恭敬引领,上了二层最大的一个暖阁。暖阁门口,段音尘一脸客气揖礼相迎。孟承德与肖凌志二人他一早就认识,卓夫子是最后进来的,段音尘打眼一瞧,整个后背在瞬间都绷紧了。 卓夫子自然就是卓君念,半年多的时光,她在参山别院中修心养性,跟着萧女子学习了很多东西。墨阳城中早就停止了对太乙帝被打事件的追查,但卓君念今次出山倒不是因为这点,而是她心中总觉得对这座城有些许牵挂。此刻,她一袭鹅黄衣裙外罩白色华贵裘袍,脖颈绕黑色狐狸围脖儿,头戴同色狐狸毛的毡帽,称得她肌肤如雪剔透晶莹。这类打扮在旁人眼中依旧不伦不类,但任何人看过她一眼后,又不得不被她别致的惊世风韵深深震撼并吸引,从而对她更为好奇。这个“任何人”中,包括了段音尘。 段音尘怎么也未想到卓夫子会是个女子,更别提是卓君念了,半年前她从半缘庙凭空消失,如同那次逃脱牢狱一样,段音尘就知道对方背后一定有他不知道的高人相助。可是她一个足不出户的千金小姐,哪里去认识那种能飞天遁地的高人呢?凭孟承德与肖凌志的人品与地位,他们二人不可能撒谎,但是卓君念是“数学”派的创使人,段音尘深拧眉,他此时此刻实在无法说服自己去相信这个事实。 “王爷,好久不见。”卓君念已经不是半年前那毛毛燥燥的性子了,经历了生死,体会了世态炎凉、人情薄暖的粹练,她神色与眉宇间只透着两个字,沉静。 “哦,请坐~”段音尘从恍忽中回过神,说不出心头是何滋味,故人相识,他曾经将她视若弃履,为什么这张面孔重新映在他眼前时,他竟发现她的美好丝毫不输卓红豆! 众人分主宾落座,卓君念就处在段音尘左手边。一轮酒寒喧过后,段音尘问道:“卓夫子如此年少,却传授世人一门新生学术,莫非,夫子是相思客的传人?” 孟承德笑两声解释道:“非也非也,说实话,卓夫子还教授了我们主人许多从未所闻的事。” “哦?比如~” “比如我们所居住的土地实际上是一个大圆球状,比如每颗星辰看起来堆积繁杂,实际上它们每颗与每颗间距离都极其遥远。” 肖凌志也承接上,“还比如,一大一小两个铁球从这二层暖阁抛下去,定是同时碰触地面,而不是我们习惯性以为的大铁球先落地。” | 第四十三章 脱胎换骨(中) 孟承德点点头,继续道:“根据卓夫子所描绘,我们主人制造出一种翅膀,人戴上这种翅膀,从高处奔跑起飞后如鸟划空,还有一种叫降落伞,从山涧跃下时打开这种降落伞,悠哉落地不损毫发。这些物什儿十分新鲜有趣,王爷可以转述太乙帝,改日得闲一同上参山体会体会。” 二人这番叨叨,卓君念始终无喜无嗔,仍旧是她临来的肃静样子。段音尘如听天书,一会儿云里一会儿雾里,虽然他一个疑问没来得及琢磨就另有疑问涌上,但再揣测质疑,也知道孟承德、肖凌志并非夸夸其谈之人,他们所说的什么降落伞之类的东西,在参山别院肯定有无数书童演示过了。段音尘侧过脸庞看一眼卓君念,他终于知道堆在心里的那种复杂情绪是什么了,这种情绪就是,为什么他仿佛第一次见到这个女子。[..info超多好看小说]虽然是卓君念的面孔,但他看到的、感觉到的,却是另外一个人。 众人再叙一阵,酒楼老板亲自来呈刚热好的女儿红,告诉他们外头又下雪了,下的非常大。孟承德背后临窗,起来身将窗子打开,可不是,北风吹斜雪花,大片大片迷离人眼,将整个墨阳城的街道、屋脊重新柔软包裹。段音尘对卓君念、肖凌志分别作势一请,众人来到窗子边,放眼望去,视线被纯净的白色占据,令观者思绪起伏,胸中文采涌动。[..info超多好看小说] 段音尘个头高大,又一直紧邻卓君念而站,她身上不知为何萦绕梅花的清香之气,而她赏雪之际,眉尖轻蹙,眸光中略有沧桑,似穿透雪花沉思某事。她,到底在想什么?段音尘沉声说道:“早听肖师傅说起过卓夫子的文采,今日不如借雪赋诗一首,”他回首对一直候在暖阁门口的酒楼老板道,“一会儿备笔墨纸砚,将卓夫子的诗记录下送去裱装。” 酒楼老板欣然领命。卓君念见众人目光都集到她身上,知道推辞不过了,漫天飞舞中,有一个放荡无羁的公子似从红尘外飘到她脑海中,略一沉吟,她启齿道:“云雪离披山万里,别来曾住最高峰。暂到人间归不得,墨阳街头又相逢。” 肖凌志当先喝声“好!” 段音尘暗咬牙关,起初任他怎么想象,也绝料不到这样惊艳的诗句,会经她口漫不经心述出。 酒楼老板不失时宜请求道:“段王爷,卓夫子,恕在下斗胆,卓夫子是否能再作一首,小人装裱起来挂于酒楼中,借参山别院的光儿招揽些文人墨客?” 段音尘轻“嗯”一声,目光询向卓君念,其实他也想再看看,卓君念是否还会即刻作出别的佳句。 孟承德点着酒楼老板笑道:“真是生意人哪~” 酒楼老板点头哈腰道:“不瞒孟师傅,在下也常去听您授课,用您教的方法,店里的进出帐明细容易多了,感谢孟师傅,感谢卓夫子,感谢参山别院!” 卓君念回礼,心里已有计较,她微一笑说道:“既要挂在店中,需要通旷豁达之风才可。看外面北风吹雪,我现作一首,老板如果认可,以后我来墨阳酒楼,老板就免了我的酒钱,行否?” 酒楼老板立时喜笑颜开,连忙点头道:“那是自然,那是自然,卓夫子肯来敝处,那是在下的荣幸啊。” 卓君念点下头,维持着温婉笑容道:“老板可听好了,我只说一遍。千里黄云白日曛,北风吹雁雪纷纷。莫愁前路无知己,天下谁人不识君!” “好!”这声喝,段音尘抢在了孟、肖之前。 | 第四十四章 脱胎换骨(下) 酒楼老板都呆了,一副痴迷状重复呢喃:“莫愁前路无知己,天下谁人不识君!绝句!绝句啊!”他实是喜出望外的过了,都未通报,嘴里嘟念着就奔楼下去了。.info[] 孟承德却罕见的露出失落表情,不过他说出失落原因后,连段音尘冷酷的面容上也忍俊不禁。“唉~,早知是这么一首旷绝后世的诗作,我就向夫子讨要了,白白便宜给酒老板。” 这时肖凌志说道:“王爷,将到授课时候,我们就先告辞了。” 孟承德也揖礼作别,“王爷,多谢今次招待。” 段音尘一一回礼。 出来酒楼,轿夫们将轿子一一抬到门口台阶下,孟、肖二人分别入轿,卓君念走在最后,将要下台阶时,段音尘突然对前方大声说道:“孟师傅、肖师傅,你们先回,我与卓夫子还有事相谈,稍待我亲自送卓夫子回去。(..info)” 孟承德从轿中伸出头,乐呵一笑道:“无妨无妨,只是莫太晚了,道路雪滑,望王爷照顾好她。” “好说。” 轿子起行,段音尘转回头来看向卓君念,忽然意识到自己习惯使然,并未经她许可就留下了她。今时不同往日,卓君念代表的是参山别院,而参山别院可是天下读书人的膜拜顶礼之地。 卓君念看出他的尴尬,也知道凭他的性格让他道歉很难。她这次敢来,早料想过与“故人”们的见面场景,于是清淡淡一笑,她问道:“王爷留下君念,有事但讲无妨。” “我…”段音尘一时半会儿又不知道自己想问什么了,伸手一请道,“外头冷,咱们回暖阁叙。” “雪景美好,我想走一走。” “好。”段音尘戴上了斗篷。 两人步下台阶,沿街道行走,距离他们较远的后方,有两抬空轿子跟随,是王府下人。雪花扑朔,没走多远,段音尘斗篷、肩头就覆上层雪。卓君念的裘袍与毡帽还好,不甚积雪。 “君念,”段音尘终于想到话题,询问道:“这半年,可好?” “好。” 段音尘的“哦”含在喉咙里,又问道:“上回我在授课的后院遇到你,那时你就是别院的人了,是么?” “嗯。” “你什么时候结识了参山别院的人?” “被休之后。” 段音尘脸色发窘,沉默好一会儿后才又问道:“你见过相思客?” “嗯。” “相思客待你好么?” “好。” 段音尘心里逐渐不是滋味,卓君念对他不卑不亢,回答的话能多简短就多简短,按理这正是他从前想要的,可是现在怎么觉得不满与失落呢。“君念,从前的事~是我对不住你。” 卓君念抬首宛然而笑,雪的白,黑的狐裘映称她面庞,仿似一副被月色笼罩的美人图,勾住了段音尘的目光。“王爷放心,从前的事我都忘了。” “忘了?也好~”段音尘也柔缓而笑,但是这种笑连他自己都觉得分外别扭与僵硬。“君念,我之前从未听卓府人提过,你知识渊博、如此出众,肖师傅赞你文采跋扈飞扬,依我看,跋扈不足以形容,而应是惊世骇俗!” 卓君念仍不以为意一笑,“谢王爷赞许。” “你似变了。” “人都会变。” “可是你变的似不是卓君念了。” “其实有一事,我一直没机会对王爷说。” “君念请讲。”段音尘的请求有些迫切,这种迫切吐露出来,令他自己与对方都略微惊诧。 “我当初嫁到王府时上吊自缢,被救下来后,就忘记了所有的事。” “忘记所有的事?”段音尘一片探寻之色。 卓君念停下脚步点点头,看向他说道:“不仅忘记了我自己是谁,也再想不起从前的生活。” 段音尘听得木桩一样脑中一片发麻,渐渐的,从前往事,卓君念死活不愿意回卓府,以及她种种反常的言行举止,由她现在解释原因后,一切都正常了起来。 | 第四十五章 半缘庙 卓君念继续带动步伐向前踩雪而行,平淡的语气象述说别人的经历。“如果不是更子带屈弱水来给我看病,我根本不知道自己是王妃、自己叫卓君念。不怕王爷笑话,我到现在根本不知道自己的爹爹是什么模样,至于卓红豆,有缘见过一次,王爷放心,当时她并未看见我。在王爷眼里,卓红豆事事对我忍让,是一个体贴可心的好妹妹,但在我眼里,她只是一个名字,一个陌生人。” “这些情况你为何不早对我说,屈弱水那厮看来徒有虚名,你患上失忆之症他竟查不出来!” “不怪他。我并非患了失忆之症,而是象移了魂,在王府那些时日的每个夜晚,我都会梦到一些奇奇怪怪的事,看到很多奇怪场景,而我所教授给学院的东西,都是在梦里听到、看到、学到的。王爷或许不信,但这是我切实经历。(..info无弹窗广告)” “我~信,”段音尘渐渐平复了内心波澜,叹道,“怎能不信,除了你的解释,我想没有任何理由可以解释你的变化。” “王爷,你不会以为我是鬼吧?”她说着歪头一笑。段音尘险些看呆了,半年前,他何其厌恶她这种顽劣样子,怎么现在依旧是这种动作表情,看来却那么的灿烂纯净。 “就算你是鬼,我也不会惧怕。雪这么大,你们回去时怎么上山?” “无妨,有书童在栈道处接应。” 段音尘“嗯”声放心,可能是刚才的玩笑话令他觉得与对方拉近了些距离,他难得打趣道:“君念,你可知满朝文武还都未有机会一睹相思客真容,倒是你与他有缘。” 卓君念温善一笑,未沿这话题向下说。 段音尘会意,立下身向后方摆手,软轿上前。他说道:“雪太大,莫着了凉。我送你回去。” “就不麻烦王爷了。” 这一句回礼,将段音尘刚浮上的笑打回原形。卓君念上了轿,他目送她在纷飞雪舞中渐行渐远,忽觉有些事可能就象这场雪,既然落了地,就只有一条归路。 二月十五。巳时。 卓君念来到半缘庙外,身后陪同的是两个少年书童。这两个书童一瘦小一高壮,是萧女子特意安排的,二人名字十分有意思,一个叫放肆,一个叫魁梧。人如其名,放肆、魁梧两个在书上功夫下的少,腿脚上的功夫则高深莫测。从上回大雪过后,天气逐步转暖,但早上的时辰里还不行。今天没有庙会,在此处路过的百姓大多是赶路人,背着包裹、推着木车,身着厚重棉衣棉袍。所以卓君念带着放肆、魁梧往庙门口一站,立刻将过路人的目光纷纷吸引过来。 卓君念走进庙门,正殿外与大门正冲的是口大缸,这口大缸里面积着香客们捐献的“功德”。绕过大缸迈入正殿,玉皇老仙的神像矗立前方,威武庄严,足有三丈来高。底下供桌上设有长生牌位,三撮香炉。桌下有三个叩拜蒲团,蒲团前是香客摆放的各色祭品。供桌旁另有一个红木漆的功德箱。 “给老仙叩个头吧。”卓君念跪到正中蒲团,放肆与魁梧各跪左右。三个叩头过后,卓君念阂目默念心中之愿。愿老仙保佑萧女子得偿所愿,让他心爱的那个姑娘重新转世投胎,他二人能够再续前缘。愿老仙保佑东方木平平安安,快乐健康。倘若老仙垂怜,希望能够再在墨阳街头与他相遇,如果,如果与他还有更深的缘,就让自己在迈出庙门时,能够看到他。 卓君念这次下山,心内那根牵扯的神经比半月前更为敏感、强烈。也许萧女子说的对,“君念,你不是留恋墨阳,你恋的,是墨阳城中的某个人~” “东方木,我心中的留恋是你么?”卓君念心中默默念叨着这个名字,缓步向外而行,或许是从前那些经历令她灰了望、寒了心,也或许是对东方木的身份终究顾忌,已经自动在心里设置了无法跨越的屏障,卓君念并没对自己最后所许的那个愿望存着任何企盼。 但是她刚走出来,就象做梦一样看到了东方木,他依旧一副自认风流倜傥的模样,旁边跟着个娇俏少女。 | 第四十六章 秀儿 “君、念!”东方木眼尖,一摇三摆的晃脑袋跺脚而喊,然后张着双臂向她跑过来,“君念?真是你~”他“啧、啧”两声上下打量她。[..info超多好看小说] “东方兄,别来无恙?” 那个少女业已跑到跟前,低眉顺眼的立在东方木身后,老实的招人可怜。东方木连声道:“无恙、无恙!正好儿,君念,来,你看看她是谁。秀儿,抬起脸来,你不是一直说要感谢你的恩人么,她就是,她叫卓君念。” 卓君念暗想,怪不得方才看这少女有些熟悉,原来是她。 秀儿终于抬起头来,羞羞怯怯上前,细小声道:“您就是卓大小姐,谢谢卓小姐的救命之恩,秀儿无以为报,愿当牛做马伺候小姐。” 东方木不情愿嚷道:“嗳、嗳秀儿?你不是说愿当牛做马伺候爷的么,怎么又伺候起她来,你到底伺候谁啊?” “我…我…我伺候爷。”秀儿低哝着,头垂更低。 “东方兄是对我不满么?何必为难~秀儿呢!”卓君念一脸笑意,最后三个字是踩在东方木的脚面子上狠狠碾着说的。 东方木疼的吡牙咧嘴直跳脚,好容易挣脱了,对秀儿说句:“在这儿等着。”拉上卓君念拽她到一边儿气愤道:“我那弟弟说你变了,怎么到我这儿了你还那德性?嗳呦,疼死我了~”他使劲再跺两下脚不满道,“君念,你可不够义气啊,无端消失半年多,一点儿信儿都没有啊!”他捏挲手指比划着“一点儿”有多大,然后满脸俱是悲怆,“你说说,你怎么狠下的心,这半年,我是日日夜夜都惦记你,凡是咱们去过的地方,我得空儿就来转,得空儿就来转,刚才我还到授课的地方去了呢,寻思着要不再来这里转转,没成想真让我遇上了,你说说你,嗯?嗯?”他这两声“嗯”一声比一声瞪眼。 “我也惦记你,所以才来这里为你祈愿。这半年我若不销声匿迹,不但我性命不保,反而还会连累卓家。” “那你好歹也要想办法知会我啊!” “你在宫里,我一个布衣百姓怎么传递消息?” “也是~” “秀儿的父亲呢?” “死了。”东方木一摆手道,“能救出她来已是不易,君念,我告诉你,”他强揽过她肩膀附耳低语道,“另外那个姓段的不听我的,救一个秀儿,真的很、很、很不易啊!”他抹把并不存在的泪水,甩了三甩。 “你是指~段老王爷?” 东方木一鼓掌,眼现惊奇道:“相思客果然不是凡人,能把你调教的有脑子了,比我救出秀儿还不易啊!” “谁没脑子啊~?” “嗳呦别掐别掐,我没脑子,我没脑子,卓夫子现在大名鼎鼎,自然浑身上下全是脑子。” “哼!”卓君念的心情很快回到了半年前,这也许正是她喜欢和东方木相处的原因,只要和他在一起,她就可以无拘无束,想做什么、想说什么,他仿佛都能深知她心思并予以配合,甚至有时候她幻想,东方木难道也是穿越过来的? “君念,君念,你傻笑什么?” “想知道啊,就不告诉你。” “哼!”东方木学着她的模样儿夸张一扭,卓君念忍不住捶他一下,这时,她想起秀儿,瞧向那方向一眼,秀儿正巧也看着这处,发现了卓君念的打量后,慌忙低下头盯自己脚尖。 “咱们过去吧。”卓君念说道。 “过去?过哪儿去?” “秀儿啊,你难道要把她一直扔那儿?” “本来就是她非要跟着我。” “跟着你?她进宫了?” “她的身份,宫里是进不得,也幸好进不得,她现在你们卓府,你妹妹对她倒还照顾,只让她干些轻快活儿。” “哦,东方木,看来你挺关心秀儿的嘛。” “什么意思?” “对秀儿的情况了、如、指、掌~” | 第四十七章 说服 东方木皱着眉头儿四处嗅嗅,“君念,你身上抹了什么,这么酸不溜丢的?嗳、嗳,别打别打,君念,我哪里有闲暇去管秀儿,这些情况都是她对我讲的,这几回我溜出皇宫,可巧儿的她怎么就在附近,今儿也是,撞都撞上了,她非跟着我我能怎样,再后来,就在这里遇到你。[..info超多好看小说]” “这么巧?”卓君念微眯双眼。 “是啊,一直~这么巧!”东方木削眯起双眸嬉笑,只是他的眸光中偶有丝阴沉闪过,在扫向秀儿一眼的时候。 卓君念本来是开玩笑的,见到这抹阴沉后心“突”的一跳。太乙帝与段王爷长相、性情的迥异令她好几回寻思起来都觉得这俩不该是兄弟,而今,鹰隼光芒闪过,她终于找到了他们二人的相似点。 “君念,你又在想什么?” “没、没想什么。(..info好看的小说)” “撒谎。一撒谎就结巴。”东方木嗤之以鼻,他看眼她身后的放肆与魁梧,问道,“你还回去授课么?” 卓君念摇下头,“我想在城里转转。” “我陪你!” “正有此意~”卓君念从袖管内取出扇子,轻轻“邦”他脑门儿一下,“那你的秀儿呢?” 东方木“嘘”一声,着忙解释:“哪就成了我的秀儿了,真是凑巧、再凑巧遇上的!你若不信,我以后出来不走那道门就是了。” “你爱走哪道门就走哪道~”卓君念微微嘟起嘴,心里说不清的甜蜜涌起。 “诡丫头。你稍等我。[..info超多好看小说]”东方木说完走向秀儿,距离相隔不远,卓君念能够听到他说服秀儿自己回去,然后秀儿使劲摇脑袋,不顶嘴但是也不走。不消片刻,东方木挠着头回来,“君念,”他做贼一样眼珠儿晃眼周围,悄声道,“咱们跑吧。” “跑?” “小声、小声,咱们把她甩了!” 卓君念嗔他一眼道:“你舍得?”话音一落,就被东方木幽怨的目光罩住。卓君念干咳一声,拍他肩头说道:“多大点儿事,还用跑的?我去与她说。”放肆与魁梧二人刚要跟上她,她转头吩咐道,“在这候着,你二人以后记住,东方兄是我在墨阳城最好的朋友,以后只要有他在,无论发生什么都要先护着东方兄。如违我令,回去让大嫂子治你们!” 东方木一脸欠抽的感动表情,见卓君念走到秀儿跟前,悄声低语的说了几句话,秀儿就捂着脸跑了。“厉害啊,说什么呢~”他捏着下巴寻思,余光窥到放肆与魁梧都用一种奇怪并憋着笑的眼光瞅他,东方木更纳闷了,再次嘀咕,“说什么呢~” 卓君念回来用扇柄一勾他肩,“得嘞,咱们走吧~” “你与她说的什么?算了算了,你铁定不会说,对了,大嫂子是谁?我瞅你提她时,这俩书童很是惧怕啊。” “看在你知道进退,懂得什么该问什么不该问的面儿上,我就告诉你,大嫂子是别院里一个特别厉害的人,能呼风唤雨,降妖拿怪,发起火来,吃人肉!喝人血!” 东方木缩肩捂嘴,“当真?那君念你还敢呆在那儿?” “无妨无妨,一物降一物,卤水点豆腐嘛!” “你是卤水?” “嗯?哼!” “嗳~等等我,你瞧你,这不你自个儿说的嘛,君念,君念,要不你再可怜可怜我,告诉我你和秀儿说的啥?” “保密。” “甭保了,就刚才你和秀儿说话的时候,你这俩书童可劲儿笑话你呢,你老实说,他们是不是会工夫?” 卓君念瞪圆双眼拧身回头,放肆与魁梧立即摇头摆手:“没听见,什么都没听见。” 卓君念扬了扬拳头,凶下面孔道:“你俩若传出一个字,当心~” “我已经忘了!”魁梧发着誓。 “必须呀,我也必须得忘了。”放肆谄媚而笑。 卓君念拽着步子横儿道:“怎么样,东方兄,我~厉害吧!只要我说一,他们绝不敢说二!” “还吹呢,人家摆明都记心里了,不先记着谁会赌咒发誓的说忘了!” | 第四十八章 梅花墨 卓君念神色讪然,侧过脸庞凄苦恳求:“放肆,魁梧儿,你俩老人家跟远点儿,远到听不见我们说话为止,行不?” 东方木“哈哈”大笑:“放肆?魁梧?名字谁起的!哈哈…” “笑,笑,”卓君念搂过他肩头,朝放肆、魁梧一挤眼,两人会意,挪着步子不情愿的离开好远。卓君念朝他们再扬下手,两人又挪出几步,她才放下心在东方木耳边低声道,“他俩这美仑美奂的名儿是大嫂子起的,知道大嫂子是谁么?相、思、客!” “真的?”东方木口型比划着这两个字。 卓君念重重点下头。 东方木赶紧正经神色,将她搭在自己肩上的手拿回去慎重按下,用极缓的语速严肃说道:“君念,调皮~。今儿你穿这身衣裳,就应当象个大家闺秀。瞧,前头那文房四宝铺子,墨阳城最大的,我们~去转转。” “大家闺秀?好~大家闺秀~”卓君念抿嘴一笑,笑不露齿,凤眼明眸。东方木打了个激零,猫头勾背就走。卓君念轻“哼”声,小步缓缓跟在后。 进了铺子,掌柜的正在帐台后悠闲啜茶,看他们这俩打扮,再瞅店外的一高一矮俩书童都非常人,知道来了买卖。可惜店中伙计正值年少,从目光落到卓君念脸上后就再没移开眼,直到掌柜在后头将他拨拉开,这伙计才反应过来。“滚后边儿去,”掌柜的低声斥完他,转而笑脸相迎道:“爷,夫人,想买点儿什么?” 东方木嚷道:“怎么说话呢?谁是…” 卓君念在他腰后一掐,维持着这姿势对掌柜说道:“爷的意思是,你们这儿招呼客人怎么能这样直白,应当问,爷和夫人,你们想看点儿什么?” 掌柜连连称“是”,改口道:“爷和夫人,想看点儿什么?敝店最近自制了一种香墨,墨迹干透比寻常的墨快许多,且研墨时功夫越久越泛有梅花香气。(..info)不瞒二位,香墨一摆上,近半都让宫里的人买了去,剩下的昨儿段王爷府里也要了些,二位是否有兴趣看看?” “梅花香气?”东方木问询道:“君念,咱俩与梅花有缘,那时我就顺着那股味道找到的你,那时…” “拣要紧的说!” “要不咱看看?” “嗯~” 掌柜喜笑颜开,立时从货架中取出个黑色盒子,小心放桌上打开,里面是一颗颗饱满黝黑的墨丸。“二位,来看看。” 卓君念一到桌边,就闻到隐有梅花香气袭鼻。东方木用手指捏起一颗道:“不试怎知好坏,掌柜的,拿砚拿水,化开一些,爷简单写几个字。” “应当的,应当的。”掌柜的拿了端石砚,墨丸放入,用水化开,一边绕圈儿轻磨一边儿说道,“这磨梅花墨呀,一定要静心缓磨,方能让梅花香气更加充盈,切不可心燥。”磨好后,他从旁边画筒中取出一张宣纸,作势一请。 “不用麻烦!君念,把扇子给我!” 卓君念递过去。 东方木打开纸扇,紫毫笔往墨汁中一沾,断弦琴边写下“东方木”,由于字写的潦草又大,他又将扇子翻过面儿,写下了“卓君念”三字。放下紫毫,将扇子轻轻挥舞几个回合,香气扑鼻,墨迹也干了。 “爷的字~可真是龙飞凤舞啊!”掌柜违心夸着,额头汗珠子都淌下来了。 “那还用说!”东方木将扇面儿平铺于卓君念鼻下,问道,“香不香?” 卓君念温婉一笑,轻点下头。东方木从怀里费力一摸,按到桌上一块儿碎银,对掌柜道:“这是好东西,不过卖给我就亏了,剩下的还是给那些会写字儿的贵客吧。”说完,不顾掌柜神色,拽着卓君念快步出来。 “东方木,还我!”她将扇子夺过,再放鼻息处轻嗅,“真是好闻,没想到墨还有这种清香之气。东方木,你说这东西是怎么制的?难不成真的加了梅花花瓣?” “诡丫头,我送了你的东西,难不成还厚脸皮往回拿的?就是赶上了,听掌柜说到梅花墨,就将你我名字写在扇子上头,这样你回去别院,一拿扇子就会看到我。” “嘿嘿,你就这么~希望我时时刻刻看到你?” “你说呢?”东方木趾高气扬的负手前行,“走,再到前头看看。” | 第四十九章 初识情忧 二月十七。(..info无弹窗广告)参山别院藏书阁。子时。 书案前,卓君念一手撑腮,一手执纸扇戳着下巴壳儿,头朝这边歪会儿,又朝那边歪会儿,嘴角始终甜蜜弯笑,由于她太过出神,连萧女子坐到了她对面都没发觉。萧女子温了热茶,放到卓君念跟前儿一碗嗔道:“这是怎么了,回来两天跟掉魂儿似的。” 卓君念“呀”一声捂上脸,萧女子忍不住笑道:“这么厚的脸皮还知道怕羞啊~” 卓君念红着脸将手放下,吭哧道:“你说,他心里有没有我?” “哪个他?” “就是他喽!”卓君念撅着嘴将扇子打开,“东方木”三字冲向萧女子。 萧女子“嗳呦”一抚额头,愁的真摇头道:“这是谁写的?乍看要命,细看没命!” “什么呀,这叫草书!没文化!”卓君念狠狠白过去一眼,喜滋滋的端详扇面上字画。(..info) “嗯,就写字儿这点来说,你和他倒真半斤配八两。”开完玩笑,萧女子叹了口气正经神色道,“君念呀,按理说你能喜欢上一个人,我应该为你开心,可东方木的身份~” 卓君念一下子萎靡耷拉眼道:“若他不是太乙帝该有多好。” “不止这个问题。你莫忘了,在世人眼中,你还是他弟弟的弃妃。两层墙,你能推倒哪个?” “我知道,可是我一看到他我就,我就,唉,你教导我的那些我就全忘记了,为什么我在那个姓段的面前能端得住性子,在东方木跟前儿就立刻打回原形!” 萧女子怅然道:“情之一事,如果能够由心控制,就不会有那么多生死别离了。君念,既然你喜欢上了他,有些事我必须嘱咐你。他们兄弟俩有个王叔段州唐,先帝将帝位传给太乙帝时,市井中也曾有传言,这个帝位先帝一直是想传给段州唐的,当时段州唐正在外带兵剿匪,等得到先帝驾崩消息后,匆匆赶回,这边太乙帝已经继位了。你想想,市井中都能有这种传言,段州唐岂不早认为皇帝这把金椅非他莫属?” “怎么建安朝还有皇帝传位给弟弟的习俗么?不都是传给长皇子么?” “要是段音绝这个长皇子象他弟弟一样争气,段州唐或许就愿赌服输了。只可惜皇帝自幼就不服管束、顽劣不羁,成天政务不理,且处处惹事生非。”萧女子说到这儿一脸苦笑。“君念,我真不知道你喜欢他什么?” “皇帝也是人,东方木其实挺可怜的。我究竟喜欢他哪点我也不知道,但就是总挂念着他,尤其见到他时,我就打心底里开心。” “他喜欢你么?” 卓君念笑容缓缓凝结,沉吟着,茫然呢喃道:“我不知道,只知道自己和他在一起时很欢喜。他~,我琢磨不透。” “他要是个普通百姓,怎么着都好说,但作为帝王,他实在是…,君念,你好想想,自古帝王情薄,你喜欢他、怜惜他,到了关键时候,他待你能存几分真诚?” 萧女子离去后,卓君念许久都神情黯然,回想遇到东方木的点点滴滴,到最后一次与他在半缘庙前见面,似乎命运在他与她之间系下一根奇妙的缘。萧女子的劝说语重心长,东方木不可能始终是东方木,他是建安朝的皇帝,如果他始终待她如知己良朋也就罢了,一旦他也喜欢她,那这份感情势必遭到举朝反对,到那时,这根缘能够牵出多远?如果真要悬崖临渊,他与她会不会都心生怯意,而后悔当初还不如只是朋友? 半个时辰后。 萧女子到底不放心,想着来藏书阁看卓君念还在不在,门口外,他听到卓君念唧哝低迷在哼唱着:“若说没奇缘,今生偏又遇着他,若说有奇缘,如何心事终虚化~” 微微长叹,萧女子来到后院,孤坟在清冷的月色下更显寂寞。他苦笑着抬眼望向星空,好象在极尽遥远处有他深爱的那个人。他自语道:“肥水东流无尽期,当初不合种相思,当初不合~种、相、思~。我相信君念的话,你一定还活着,在某个地方,象我一样想你的在想我。你知道么,君念是多么的象你,每回我看到她,就能一点点的回忆起我们当初的点滴。希望你也保佑君念,象保佑我一样的保佑她,如果我们注定不能厮守,就让我们护佑着她。只有护佑起她的幸福,我才能想象出我与你的幸福。” | 第五十章 动情(上) 二月十八。(..info好看的小说)参山别院。辰时许。 卓君念头一宿几乎没合眼,听到外间有人叩响屋门,她才迷朦双眼翻身儿坐起。“谁呀~,这一大早的。”她双眼惺忪,一边儿穿上外衫一边儿打着哈欠去开门。刚拉开缝隙,东方木“啊哈!”一声大叫蹦到她视线里。卓君念连忙合拢嘴,一时间反应不过来,恍如未从梦中醒来。 “君念!喂~”他在她眼前晃晃手,“是我!吓着你了?” “额,不,东方兄怎么来了?东方兄请进。” “好,好~”进得屋来,他四处瞅瞅夸赞道,“还是君念有本事,要饭要到这里来了。” 卓君念胡乱抹把脸、漱下口,埋怨道:“我是凭本事在这里挣口饭吃,到你这儿真成要饭的了。说吧,今儿干嘛来了?” “找你呀,好几天没见着,你好歹有个扇子想我,我拿什么想你呢?” 乍起床的缘故,卓君念觉得身上有点凉,披上件狐领小立领的袍子,她纠正道:“东方兄,咱们是朋友,我之前就不把你当成外人,可这个‘想’字还是不要随口就说了,让外人听到不好。你的身份我知道,我的身份,可能除了你偶尔会忘,市井街坊的都津津乐道呢!” “那又怎样?既然我知道你是谁,你也知道我是谁,那你讲这些话是为啥?” 卓君念憋在胸口的郁结长久一吐,回道:“我们不适宜走的太近。(..info无弹窗广告)”她看东方木一脸思索意味,只好继续解释,“东方兄,你是咱们建安朝的太乙皇帝,自半年前你被劫持,你、我,都应该明白一个事实,就是你身边肯定有许多双眼睛在盯着,这些眼睛背后的主子是谁不必我讲。如果我料的不差,你这次来参山,在迈进别院之前,肯定有人已经获知你的行踪了。我说这些的目的就是,我们不能再靠近,适可而止,对你我都好。” “君念,你在害怕?” “是。” “害怕什么,怕被无辜连累?君念,难道你不相信如果你出事,我绝不会袖手旁观?” 卓君念坐到窗下的榻旁,合了合衣襟没有回他。 “上回见你,你不是这样子,出什么事了么?有人对你说什么了?” 卓君念摇下头。 “那为什么你要对我说这些!”他坐到一旁,执着相问。 “相安无事才能长久,如果我连进退的道理都想不明白,我们日后只能分道扬镳。”她侧过头,他离她又是如此近,近的眉目如画,近的呼吸柔和温热。 “最差不过现在这样,还能坏到哪儿去!难道做皇帝连个朋友也不能交么?连自己的喜好也不能有么?” “你说对了。高处不胜寒~!”卓君念的脸色更冷了,语气出奇平静。 东方木的嬉笑之色没了,他就这么眼神发直的看着卓君念,看她转眼间象换了个人。 卓君念感受着对方浇注在自己面上的目光,她也知道突然间好象要和他绝交似的说这些话,会给他什么感受。可是这些谈话,是必须、是早晚要面对的。因为她已经喜欢了他,再往前走,她怕喜欢会变成爱,就再撤不回来了。 “君念,”东方木缓缓开口,“你终于也象他们了,象每张张面孔,开始顾忌我的身份,与我远了。” 卓君念暗中咬着唇,经过了一夜的深思熟虑,她做好了放弃这段感情的准备,不是愿意舍弃,而是她找不到这段感情的任何出路。既然没有出路,就听天由命吧。 | 第五十一章 动情(中) “君念,”他将她回避的脸庞轻扳过来,声音比刚才疲惫许多,“君念,其实我在扇子上写下我们两个的名字,就是想让你知道,我不怕他们怎么看我们,可是你却退缩了。早知如此,我不如忍着想念,不来这一趟。” 她垂下头,颓然无力。“不要乱说话,什么想念不想念的。还有这扇子,”她打开后一翻一转,“你的名字在正面,我的名字在反面,虽在同一把扇子上,却背背相对,永远不得相望。” “谁说的,”他手指在扇面上抠个洞,穿过去手指一屈一伸的讨好道,“皇城是个大牢笼,我每天就尽想着从这种小门儿、窟窿里溜出来找你,看到你在,我真心欢喜,如果你肯留下我,我可以不回去。” “你~胡说什么!”卓君念一下子红了眼眶,好容易筑起的理智象土墙一样轰然倒塌。.info[] “是你先胡说的。”他嘟囔着,手慢慢蹭到她的手背上,紧接着猛握紧。 “放开!” “不放~” “你害不害臊!”卓君念小脸儿绷紧发了怒。 “害臊~”他摇着她的手认真回道。 卓君念一个没收住,赶紧将脸别到一边笑。 “君念~”东方木如小孩子撒娇的声音伏到了她耳边,卓君念立时起了一身鸡皮疙瘩,猛一回头,脸颊扫到了他的嘴唇。“吡啦!”一声,卓君念脸颊上着了火般烫红,这算吻么?东方木也怔住了,一动不动,只有眼睛在她眼前极近距离的眨两下。卓君念心里开始有个声音狂叫咆哮,这种诱惑她怎么受得了!她觉得自己的呼吸已经停止了,几乎是一毫米一毫米的将脸颊在他嘴唇上挪动,直到,她闭上了眼睛,用自己的唇对准了他的唇。 东方木背脊紧绷,身体象石头一样的发僵,卓君念梦境般在他的唇间轻触,一点一点的感受他越来越强烈的忍受与呼吸。她将他的手放置到自己腰间,然后摩挲上他的脸颊,纠正了他的姿态后,伸出舌尖去寻找他上下唇间的炙热。“东方木~”她含混低语,象一个生了重病的人,身体柔软化作春漾,灵魂飘浮到了云间。东方木的克制随着她的轻唤掩退,取而代之的是他一声低“嗯”,然后迅速将她紧箍,他的探寻要比她霸道得多,“君念,我喜欢你,我在乎你!”他时而象只小兽一样厮磨出几句话,紧接又是更暴风骤雨的吻。 “你、你说什么?”卓君念硬生生扳住他的脸停下来问道。 东方木正在兴起,哪里受得住突然刹住,“呜~”他撅着嘴就拱上来。 卓君念又气又笑,用掌心顶上他的下颌迫他脸孔朝天,“快说,你刚才说什么?” “我说我喜欢你,我在乎你。” “真的?”卓君念放开手,眼中盈盈有光泽。 东方木的眼底全是化成水的情浓,啄上她嘴一下,言语恳切道:“我不是个好皇上,但我是个好东方木,你的好东方木!我喜欢你,在意你,不过现在~变了~” “变了?”卓君念如果照照镜子,会知道她现在的脸色才是当之无愧的变了。 “我的诡丫头,我变成爱你了。”东方木的气息呵在她耳畔,吹拂在她颈部,他极致英俊的容颜是张无边大网,将诱惑与她统统兜在一起。他再次吻上了她,象品尝不尽这道美味,先是轻柔,再是狠烈,抑或故意逃脱的挑逗。 卓君念浑身麻酥酥的,胸口有团火喷不出,正辗转难受,偏生他又向后一逃离,她对这招儿是又爱又恨,手臂一屈将他脖颈勾回,凑近含住了他的耳垂儿。 东方木顿感身体某处更加不服约束,重重“嗯”了声后,所有花招在这一吮中都溃不成军。 | 第五十二章 动情(下) “君念,你这是要让我犯错!” “嗯?” “君念,我会受不住!” “嗯?” “君念,我…”东方木正挣扎难受,低头间正看到她一咽唾沫时喉咙蠕动,于是再忍不住将唇覆上吮住,同时舌尖在上面寻找着自己痛痒难耐的发泄地。 这回轮到卓君念难受了,她只觉身体已经软的象没了筋骨任凭对方摆布,任凭东方木索求不够,他的手在她腰腹间划拉着好象寻找什么,两人突然在同一时刻发出暧昧的呢喃声,卓君念在他背后的手一抓,东方木顺着这股疼将唇下移,钻入她领口中。 “东方木~,东方木~” “君念,我的君念~” 就在这情愫难抑之际,“邦、邦”门响。(..info)“卓夫子,前厅来了贵客,孟师傅和肖师傅都过去了,您也去见一见吧。”是魁梧的声音。 二人从纠缠中狼狈脱离,卓君念努力平复下气息冲外喊道:“我一会儿过去。”她听着魁梧离去了,回过头来瞧东方木,他也正痴迷的瞅着她,只是人似乎还在沉迷中沦陷,为她绾一下耳鬓的乱发,他再次将唇齿贴上来,动作比起初熟练了,结结实实捉到了她的舌尖。 卓君念前世不是没有过这方面的经验,正是因为有过快乐,所以才懂得快乐。卓君念感觉出他的压制,他在她身上点火、惹火的同时,自己的火也早拱起来,但就是这样,他在她领口处厮磨着,手在她背上着慌的抚着,仍然坚持没去解她的衣扣。不成,不能再这样了,再这样下去他受得了,她可忍不住。 “东方木!”她称他缭乱无措时脱离坐直,“东方木,我,我还是去前边儿看看吧,你好好在这里等我。” 东方木明白她的苦心,只是情起来了,一时半会儿没那么容易退却。他粗喘着气搂住她肩,将下巴担在她肩窝里说道:“好。外头冷,你将衣服系好了。” “知道。” “快去快回。” “嗯。” “不准嗯。” 卓君念不明所以。 “你一嗯,我,我难受~”他窘着脸吹她耳朵一口气儿艰难道。 “你有羞没羞!”卓君念刚好些了又让他挑起情绪,跺下脚气呼呼道,“让你难受!让你难受!”她在他大腿上狠拧一把。 “别掐!君念~,别掐,别~”东方木边躲边求饶,两个人一时间又滚作一团儿。 突然,两个人同时定住了,东方木手抠在榻上,“呃!”一声痛苦的垂下头,但这份痛苦十分诡异。卓君念则象被雷电劈中,看起来好象傻了,但她心里十分清楚,自己右手中现在拧上的是什么。幸好,没用上力就知道自己犯错了,犯大错了。“嘿嘿~”她腆脸一笑,而后猛的向外逃跑,边跑边憋着笑的整理衣衫、开门、关门! 东方木慢慢的将手掌在榻上艰难合起,长长吐出一口气,胀的脸都快紫了,苦笑着看她跑掉的方向,又爱又恨道:“诡丫头,回来看我怎么收拾你!”他说完缓慢躬腰起身,一步步蹒跚走向屋门,打开,周围似乎还余着她身上的梅花香气。他将头探出去救命一样喊:“来个人,给爷倒杯水喝!” 再表卓君念这边儿,做贼一样匆匆来到前厅,孟、肖二位师傅果然都在,依次坐在下首左边一趟儿的竹椅中。堂上八仙桌右边坐着的是段王爷,另一个人恭敬敦厚的站在他旁边,卓君念暗自奇怪,怎么是他? | 第五十三章 看病 跟随在段王爷身边的人是屈弱水。卓君念一进来,肃静面容揖礼道:“原来是王爷大驾光临,有失远迎,望王爷恕罪。” 众人迎上来。“卓夫子客气。”段音尘瞄一眼屈弱水解释道,“前几日我去授课之地找你,却没找到,所以,带着屈大夫来了。” “屈神医。”卓君念笑容彬彬有礼见过。 “卓夫子。”屈弱水仍是一脸平和恳直,似乎之前他与她只是见了两面的过客。 卓君念对屈弱水的为人及态度已经不以为意了,她问段音尘道,“没听说书院中有谁病了,怎的还劳烦王爷带了屈神医过来?”接着,她发现段音尘身后的孟承德冲她挤了下眼。 段音尘含蓄一笑,解释道:“我将你的情况与屈弱水说了,他说你得的似移魂之症,还是让他给你把把脉,没事的话就放宽心,若有事也好及早医治。” “既是王爷好意,我就不推辞了,谢王爷,谢屈神医。孟师傅、肖师傅,大嫂子刚才好象在找你们,你们过去瞧瞧。” 孟承德和肖凌志是什么人呢,立时会意,于是告退离开。 “王爷请上座。”卓君念坐到之前孟夫子的位置上,将右边袖子轻微向上一卷,手臂搭在紧邻的四角竹桌上,作势一请道,“神医,麻烦您了。” 屈弱水向上望一眼,得到段音尘同意后,他坐到一旁两指一搭,疑色顿生,讶异道:“怎的脉动这么快?” 卓君念心里“咯噔”一下,脑海里立刻浮现与东方木纠缠暧昧的画面,她面儿上不敢显露,心里却紧张中混杂欢喜。 “何意?”段音尘已经走过来。 屈弱水继续搭着脉,一边寻思一边述道:“王爷,卓夫子她面颊泛红如妆,脉疾较常人快一倍有余,按理~”他目光回到卓君念身上,见她眼中躲闪着丝缕难堪,突然,屈弱水意识到什么,眼暴无数寒星!卓君念将手迅速抽回,宛然一笑对段音尘说道:“王爷,其实参山别院也有医道高人,我的身体没什么事,就不用麻烦了。二位既然来了,可以四处转转,我会吩咐书童为二位引路。没别的事,我告退了。” “慢!”段音尘着急一唤,对屈弱水一挥手道,“你去外头候着。” 屈弱水一鞠礼,临出去时似不经意瞥了卓君念一眼。 卓君念只好坐回去,让道:“王爷请上坐。不知王爷有何事?” 段音尘却坐到了屈弱水刚呆过的地方,商量口吻道:“红豆她~已经知道了你的消息。这次本要跟着来,我想,还是先知会你一声较好。” “我跟着孟、肖二位师傅下山授课,就知道会有这样一天。” “那你的意思~” “早晚逃不掉的相见,随你们吧。” “并不是我告诉她你在这里。” “我相信王爷。”卓君念温善一笑。 段音尘也不知道为何要着忙解释,另外,他没料到对方会这样回答。如今卓君念的大名已经传遍墨阳城,上至朝廷官员,下至老百姓,大多数人似乎都从她“弃妃”的关注中走出,而更津津乐道去猜度她是否是“相思客”唯一的传人。参山别院地位高崇,所以单从这方面讲,段音尘都不能象从前一样轻视她、贬低她。他汗颜道:“我以为在你心里,定将我恨之入骨。” “王爷身份贵胄,我只是一介山野布衣,攀不上,何来恨?上回我对王爷已经坦言,之前的事都过去了,王爷又何必时刻提起?” “是,我只是遗憾,如果早知道你失了记忆就不会将你无情逐出王府,令你流落街头。” “我现在能有这番奇遇,多亏了王爷当初的无情,再者,你对红豆的情磐石难移,我这个做姐姐的,还应替她欣慰。” 段音尘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说下去了,卓君念始终温婉相待,不卑不亢,她的话究竟是真心诉说,还是暗含讽刺?他闹不清。 | 第五十四章 屈红莲 “对了,这是清漱斋中自制的梅花墨,研起墨时会有梅花香味,此次上山时间匆忙,也不知道你喜欢与否。” “那就不和王爷客气了。”卓君念大方收下,却没有打开盒子看。 段音尘再呆下去就更觉尴尬了,于是寒喧告别。 卓君念端着锦盒从前厅出来,加快脚步回自己寝居,谁知刚拐到厅后院墙处就看到屈弱水面带怒容过来。 “屈神医。”卓君念微一揖礼,“王爷在前头等您。” 屈弱水并未回礼,而是呛声斥道:“卓君念,你虽是庶出,到底也还是大户人家的小姐,不要成天勾三搭四见一个喜欢一个,你可以不顾忌卓府颜面,但请记住一点,你愿意下贱是你自己的事,从今后请你与卓府彻底断绝来往,不要脏了自己不算,还连累你妹妹的名声!” “我…”卓君念这给气的,望着屈弱水大步远离的背影好半会儿才咒骂道,“怪不得姓屈,茅坑里钻出来的吧,一张口就喷粪!” 萧女子“哧”一笑,从角门处出来,嗔怪道:“人前怂,背后能,你刚才怎不当他面儿说?” “他脑子有毛病!”卓君念越想越来火,“我都不招惹他了,他还来劲了,大嫂子你评评理…” “嗯?” “萧女子你评评理,你说他是不是没事儿找事儿,我怎么着就又连累卓红豆了?我怎么就愿意下贱了?凭什么啊,凭什么我就成了勾三搭四的人了?” “别恼别恼,我还冤呢,刚才先骂完我才回头骂你的,他是不给你把脉了?你心猿意马的他一猜就着是为了啥,君念啊,你为了谁心猿意马你知道,但我莫名其妙成顶缸的了,我找谁喊冤去呢?算了算了,就这么着吧,反正他轻易也不来。[..info超多好看小说]” “谁~心猿意马了,再说我正当青春年少,心猿意马怎么了,用他管?他管好他的卓红豆就行了!咦?不对呀,听你这话不对,你~他?萧女子,你和屈弱水~认识?” “屈弱水~,他还有另一个名字,屈、红、莲!”萧女子说到这儿,面容蒙上一层悲怆。 “屈红莲?你是说,不会吧,他、他就是红莲客?就是当年和你同时喜欢着她的那个人?” “卓阿南~,刚才屈红莲来找我对质,我才发觉,我有好久没听到、叫过她的名字了,久的好象我自己都忘了。” “原来她叫卓阿南。她也姓卓?你说过卓府与你有渊源,那卓府与卓阿南?” “阿南并没有孩子,你身体本主儿的父亲卓老爷~是阿南当年在路上救起的一个弃婴,阿南很是喜欢这个孩子,就一直带在身边,并让这孩子随了她的姓。” “原来是这样~,怪不得你说卓家与你有渊源呢。这个,额~不对,萧女子,依卓家老爷的岁数,那阿南姑娘~去世多久了?” 萧女子举袖掩嘴一笑,“你想问我的年纪?你猜猜呢~” 卓君念都快哭出来了,“鬼”字含在嘴边儿,要不是东方木还在等她,要不是她现在双腿打起筛糠,她这就奔山下逃命去。 萧女子戳她脑门儿一下,嗔笑道:“我若不是真有本事,参山别院早让人拆八百回了!好好跟着我吧,我会教你怎么叫驻颜有术!”紧接着,她沉下脸嘱咐道:“你以后见到屈弱水要千万小心,只有江湖上的老人才知道世间还有个‘红莲客’,他们只听到这个名字就会吓破胆子,因为红莲客的银针能救人,但更能杀人!” “啊?” “无妨,有我在,他杀你倒不至于,不过~我觉得他变了。君念,你要记住,看清一个人很难,有些事现在还不好说,一定离他远些!” | 第五十五章 卓阿南 “我听你的,”卓君念苦脸道,“可今天的事你也看到了,我躲着、他撵着呀!屈弱水貌似很喜欢卓红豆,天天疑神疑鬼的以为我会害卓红豆,关键是,我都不认识这个妹妹,害她做什么!” “卓家老爷是阿南当年的心头肉,所以卓家生意在我们暗中帮忙下一路顺风顺水。[..info超多好看小说]等卓老爷有了你和你妹妹,我与屈红莲抽签儿定下一人护佑一个。” “我的命~可真好!”卓君念竖起大拇指。 萧女子鄙视的瞥过来一眼,“死德性~!告诉你吧,屈红莲不会喜欢你那个妹妹,因为他太爱一个人,爱到谁也再入不了他心,因此才殚精竭虑去守住对那个人的许诺。他当年没护住那个人的女儿卓阿南,所以他必须护住卓红豆!他表面上是屈神医,悲天悯人,但若任何人、事能伤害到卓红豆,他立刻会变成屈红莲,毫不犹豫的除去一切阻碍!” “这么说,我要不是背后有你撑着,也早死八百回了?” “还不傻~!” 卓君念撅一下嘴,心里着实后怕,想来屈弱水半年前将她赶出门,已经是便宜她了。不过,他那时为什么还要到牢里去看她,并送去太乙帝的信物呢?他明知道段王爷抓她坐牢只是将她赶回卓家,这不正也是屈弱水一直想做的事么? “想什么呢?傻呵呵的样子。” 卓君念摇下头,问道:“我在想,我误会了一件事,我一直以为你和红莲客都喜欢阿南姑娘呢,原来他喜欢的是她的母亲。” “说起来阿南很是可怜,她为什么收养卓家老爷,我和屈红莲都明白,阿南并没有见过自己的母亲,她出生后就被送出去了,对她来说,孤儿是一道很难治愈的伤,在她灵魂被附以后,没两年就去世了,屈红莲查不出她生病的原因,所以阿南的死一直烙在他心口上,他甚至觉得是他害死了阿南。不过说来奇怪,被附了灵魂后的阿南不喜欢靠近屈红莲,而且至死也不让我将这个秘密告诉他。” “我想凭屈弱水的敏锐,即便不告诉他,他也会察觉。” “应是如此,阿南对他疏远,他就对我疏远,到阿南走了后,我与他就鲜少见面了。” “萧女子,我有个问题,你喜欢哪个阿南?之前的?还是灵魂被附后的?” “我们虽然护佑她,却也不是经常和她在一起的,哪象现在那么便宜你~” “这话不中听。” 萧女子抿嘴一笑后又陷入回忆思绪,述道:“阿南在被灵魂附身之前几乎没有笑过,我们知道她在想、也在恨抛弃她的双亲。我喜欢上阿南那天,是她在河堤边与屈红莲正谈着话,我从树后一直躲着的,屈红莲发现了我,喊着叫我出来,谁知河堤泥软,我不留神崴了一下,阿南象个男孩子一样笑着,笑的那么灿烂,我脸色越窘,她越捂肚子笑。就是那种样子,笑声和她的姿态印在我心里,一宿都没睡着觉,唉~” 卓君念本来替他怅然惋惜着,听到最后一句时,她“噗”一笑,遭到萧女子怨怒的白眼。“卓君念!怎么你们那地方来的人都喜欢看别人出糗么?” “没、没,感同身受、感同身受!我知道了,你喜欢的是后来的阿南。没想到卓家的先人这么复杂,幸亏我没早穿越个几十年,否则很可能我就是卓阿南了。” “你想得美~你要是卓阿南,我就不用这么辛苦几十年守到这里了!” “啥意思嘛!” “也就东方木那德性的能看上你这德性的!” “你德性好!” “嗯?” “你~德性~就是好,不然怎么会收留我~” “口蜜腹剑!” “这成语不能乱用哈~” “死德性!” “嘿嘿,往下说往下说。” “让你气忘了!”萧女子翻她一眼走了。 卓君念抻着脖子“哼”一声,嘟念道:“这么老了肯定健忘,关我啥事儿~” | 第五十六章 休妃(上) 回来寝居,卓君念慌不迭敞门就喊:“东方木?木木?” “嘘~”他在榻上阂目斜躺,悄声道,“木木睡着了~” “哦?那你是谁呀?”卓君念依偎上来,使劲一嗅他怀中滋味,猥琐道,“好香的美人,大爷赏一个~” “慢点儿赏,别吵醒他。(..info)”他依旧闭着眼睛,但嘴角已经掀起坏笑。 “好~,不能吵醒~”她凑上他脸庞,鼻中热气呼过去,东方木“呜”声撅上嘴等候。卓君念却突然变了方向,朝他耳洞处猛吹一口气,东方木被惊着,睁开眼伸手就抱,卓君念已经跳脚到一边儿哈哈笑去了。 “诡丫头!拿的什么?” “你猜?” “墨丸?” “你怎么知道的。” “盒子上有字,清漱斋!” “你那好弟弟给的,天天鬼见愁一样,还知道雁过拔毛呢!” 东方木坐起身,拍下旁边位置,“君念,过来。” 卓君念将锦盒放桌上,乖乖坐近他。东方木轻轻搂过她肩头,在她额头上吻一下,问道:“如果有一天,你有机会再做回王妃,你会去么?” “说什么呢!”卓君念怒眉冷叱道,“我就这么没见识啊,有皇后谁还当什么王妃!” 东方木并没有笑,而是少有忧郁之色继续问道:“如果~,我只是东方木,你还会选我么?” 卓君念嘟起嘴啄上他的唇一下,歪头一笑回道:“那你就做我一个人的皇上,我做你一个人的皇后,求之不得呢!” “真的?” “嘿嘿,不是真的你还能看上我?”她轻手拽着他两边腮邦儿漫声说道。 东方木将她双手握住一边吻一下,再把她横抱到自己膝上,将头埋进她颈窝中,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好一会儿,卓君念都以为他睡着了,他才维持着这个姿势沉声说道:“我的传闻不知你听说多少,我不是个好皇上,我的心不在朝野,”他抬起头,并将她的脸轻轻扳过来,四目相对后他继续道,“我王叔和我争吵时说过,他说我天天游手好闲,象个市井地痞,他说我不该生在帝王家,我知道他说的是所有朝官心里的话,也是全天下人的话。只有你君念,我只有在你眼里才感觉到,你是真的喜欢我,为什么?” “你以为除了你还有人喜欢我么?按照你这样推论,我岂不是也要怀疑你别有用心?” 东方木揽在她腰间的手一紧,说道:“江山拥揽者,在爱一个人和别有用心间通常都选择后者。但是君念,以我的心智来说,我还是爱你好了,比较容易。” “所以我们两个~是天生一对!还有,别给我嚼这些没用的,做皇帝的一定都三宫六院,你有多少妃子,从实招来!” “哦,我算算~” “算算?”她的手放到他腰腹间作势一拧。 “真的好多,你容我想想,”东方木讨饶道,“算出来了,统共二、三十个吧。” 卓君念一翻白眼儿佯装要晕过去。 “媳妇儿!” “别拦我,让我去死!” “媳妇儿,你以后怀疑我什么都行,就是不准吃这些闲醋,她们长什么样儿我都不知道,别说碰了!” “真的?” “不信你验验!” 卓君念红脸捶他肩头一下嗔道:“什么话都敢乱说!” “我话没说完你就打,验我行,但得等成亲后。” “成亲?我们?我和太乙帝成亲?” “不然和谁。” “你不怕招来漫天遍地的骂声?” “骂我的从来没断过!” “脸皮挺厚啊。” “不厚你能看上么?” “废话少说,想成亲先休了你那些妃子再说。” “你!”东方木把她搬到一边儿,站起身满脸气愤。 卓君念心里一沉,委屈紧接着堵上胸口、眼眶。 “你!你等着!我回去就把她们撵喽!等着啊!”东方木揪着松袴袴的衣衫冲出门去。 “嗳~”卓君念的呼唤卡在喉咙里,这、这算怎么回事儿,情绪转换的也太突然了。 | 第五十七章 休妃(下) 二月二十三。参山别院。午后。 卓君念在铺上翻来覆去的,这两天一直没睡好,因为太乙帝突然下了一道诏书,休了所有妃嫔,这消息不仅令墨阳城中上下哗然,也传到了参山别院。“混球儿,说休就休,你敢不敢再胆子大点儿,诏告天下出这馊主意的人是我啊?你敢不敢啊?” “你要愿意,我就敢。”东方木推门进来,蹑手蹑脚的好象个贼。 “木木?”卓君念惊的坐起来,使劲扭捏下撅嘴一亲“么~”,然后伸手臂道:“快过来让我瞧瞧,呀,都瘦了。” “可不是~”东方木往她怀里一躺,阂目道,“好容易让我跑出来了,君念,你不知道这两天我有多狼狈,”他睁开双眼,定神望她,手伸过去爱惜的摸下她脸颊,委屈道,“你要是看到王叔冲我发火的样子,一定会瞧不起我,觉得我窝囊。(..info)” 卓君念收起玩笑,深吸一口气将他牢牢抱稳,吻下他额头道:“你是我的男人,谁要是让你不好受,我来日必十倍奉还!” “诡丫头!”东方木看出她的难过,旋即恢复素日模样儿,撅起嘴道,“真给夫君长脸,来,亲亲~” 门外魁梧低声唤道:“卓夫子,王爷过来了。” 屋内,正打情骂俏的两人短时间一愣,赶紧各自蹦起来整理衣衫。卓君念气道:“怎么回回你过来了他后脚就跟着,你们俩是不商量好的?他无端端的总来找我干嘛?” “我哪知道。”东方木苦着脸解释,“我新找的这条道儿挺隐蔽呀,坏事,难道今回这个太监也是他们的人?不对啊,”他忽然冷静下来,削眯双眼打量卓君念,直到把她瞅毛了,他问道,“你是我媳妇儿,我们凭什么怕他啊?” 卓君念正打理完头发,“咝~”吸口冷气儿,说道:“是啊,他都将我休了,怎么搞的好象让他捉奸一样!” “索性~让他知道?” 卓君念摇下头,“不成,这个时候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你刚休了妃,铁定得罪不少权贵,我们的事暂且缓缓。” 外面,叩门声响了两下。“卓夫子,是我。”是段音尘的声音。 卓君念示意让东方木钻到铺上,然后摊开被子盖住他,放下内室帘子,她近前打开房门。“王爷?” “能进去和你说话么?” “孤男寡女的,还是~”她话没说完,段音尘已经挤身进来了。卓君念在他身后虚扇两下,待他一回头,她已经温婉笑容递上,“王爷,坐。不知何事劳您登门?” “我皇兄休妃,不知你听说没有。” “听说了。” “我来是嘱咐你,不要和此事扯上关系。” “王爷~倒是很瞧得上我,我一个王府弃妃,能和这件事扯上什么关系?” “没有就好。现在外面都传,我皇兄看上了你妹妹,所以休掉了那些嫔妃。王叔很是为这事恼火,而我认为,此事应与红豆无关。” “难道与红豆无关就与我有关?王爷今日来问,就是有所怀疑。” “我只是过来提醒你,我王叔眼线诸多,我能想到的他早晚也能想到。参山别院高人众多,呆在这里最是安全。下月初一你还是不要下山了。” “多谢王爷提醒。” “另外~,红豆明日这个时候过来。” “好。” “君念,”他略不自然一笑,说道,“我们早晚是一家人,这样称呼也不为过,君念,如果你有机会见到我皇兄,告诉他,休妃一事我可以在王叔那里按下来,但请他以后行事前还需与我商议,我毕竟是他的弟弟,不会害他。无别的事,我就告辞了。” “那我就不~。” “还是送我出去吧,别院宅邸深厚,若非有人引领,很难找到你这来。” 卓君念暗中撇下嘴,只好留恋不舍的掩上房门。 | 第五十八章 风映儿 将段音尘送到参山别院外,卓君念看到他随行而来的有十来侍卫。一个亲随牵马过来,段音尘牵住缰绳,刚要接过马鞭,视线就在亲随脸上一愣。卓君念随着看过去,这哪是亲随啊,分明就是个十五、六岁的小姑娘。 “你怎么过来了,胡闹!”段音尘脸色发窘。 卓君念只当没听见,淡然一笑揖礼道:“王爷,后会有期。” 段音尘还没将一个“好”字说完,这个小“亲随”扬起马鞭就冲卓君念打过来。这种变故谁也料不到,段音尘伸手就夺却来不及,眼见鞭子要打到卓君念脸上,他一把将卓君念搂在怀中,不过鞭子并未抽中他背,只听这少女“呀”声惨叫,手腕被一个石子击中,马鞭掉落。 旁的侍卫立时围成团抽刀而峙,那飞来石子的隐蔽处一个宏亮声音传出:“各位自重,参山别院非兹事之地,这回看在王爷面子上算了,下回再犯,定不轻饶!” 卓君念挣开身体,那个少女自己犯了错,反而撒泼道:“尘哥哥,我不管,他们打的我好疼,你要帮我报仇,不过就是一个破参山别院,还敢与朝廷作对么?” 段音尘先问询卓君念,“你没事吧。(..info)”卓君念摇下头后,他才向少女训道:“放肆!风映儿,这里也是你惹事的地方?别说是你,就是你父亲风老将军来了也一样得下马进入,对这里的人一样得恭恭敬敬、客客气气!” 风映儿气的一跺脚,愤怒目光盯住卓君念道:“我知道你是谁!你不要以为躲在这里就没事了,告诉你,你再敢勾引尘哥哥,再让红豆姐姐生气,我与你没完!有本事别当缩头龟,跟我下山较量!” 靠!卓君念暗骂声,气不打一处来,哪跟哪儿啊这,怎么她就又勾引段音尘了?这种小丫头片子,越承让越没数儿!卓君念向段音尘身上一倚,万种风情挑衅道:“风映儿?不好意思,得让你失望了,你尘哥哥心里有没有我,我正犯愁怎么试探他心思呢,可好,你一语点醒梦中人,这一鞭子你就是打下来,我也得感谢你呢。音尘~这回我就不送你下山了,明儿一定按时来,我等你~”她冲他挤下眼睛,学着萧女子平时的步子袅挪离去。 “你!”风映儿几乎要跳起来,刚要跟上去,又两个石子弹到她脚下前方,“扑、扑”崩出两个泥坑,可见力道之大。“尘哥哥,你看她!她欺负我!” “从现在起到把你送回风府,再敢说一句话,我就让风老将军将你禁足一月!” 风映儿立时蔫了,恨恨的瞅眼参山别院,但还是缄默住口。段音尘翻身上马,也向别院内看了一眼,脑中尽是刚才卓君念冲他挤下眼睛的调皮模样,再看风映儿,他一脸烦燥,同样是顽劣性子,卓君念怎么不但不招人烦,反而让他心里莫名其妙升起一种愉悦呢?“明儿一定按时来”,他嘴角情不自禁勾起一抹笑,暗想卓君念倒是聪明,明日卓红豆过来,他铁定是要陪同的。 这边,卓君念气冲冲回来,刚要诉苦,发现东方木打着轻呼,已经睡着了。 “嘿~”她轻笑着拱到他跟前,细细观察他眉眼,心想,原来爱上一个人就是这样,再多的烦恼和委屈,只要和他一见面,哪怕不说话,所有不愉快就全没了。“我爱你,我的小木木。”她觉得困乏,闭上眼睛依偎在旁。 “我也爱你,”东方木声音含混应着,“不过请你把手拿开~” 卓君念“哦”一声,寻思手放哪儿了还值当他特意提醒?一瞧,她满脸通红,睡意全无,手好死不死的怎么放到那个地方了?心虚的挪开后眼眸还没来得及抬,就被东方木使劲吻上,他一边厮磨一边吭哧道:“诡丫头,我这辈子算跑不掉了!”就这一句话,卓君念整个身体和心都瘫软了。 | 第五十九章 细说前情 这夜东方木没有回去。而这一夜,卓君念有趣的发现,东方木真的是一个很羞涩的少年。卓君念有着前世的灵魂,虽说也赞同贞节观念,但也没那么铁杆儿守旧,遇上对的、爱的、好的三合一男人,她没有放过的理由。可是任凭她怎么暗中花心思挑逗,一到了去解衣扣的环节,东方木立刻就警惕了,好象她是一个女中色鬼一样来对付。 卓君念最终放弃了,两人倚在炕头儿上有一句没一句的聊着,等东方木发困了,她给他掖好被子,“你先睡”,嘱咐完,她把烛台挪到铺脚儿,拿起柜子上头的一件衣衫,上面还引着针,前两天扯坏了一片衣角,她就着烛光开始缝补。东方木依过来,很是不信的看她熟练缝着。 “怎么了?”她微一笑。 “你是不是受了很多苦,都会自己缝衣裳了。(..info无弹窗广告)” 卓君念被逗笑,“哈哈”两声后说道:“缝衣裳又不是什么累活儿,怎么就扯上受苦了。再说了,就是补个口子,好看难看的,总不能扔了啊。” “我看你来别院后的穿戴享用,以为你又回到了从前的锦衣玉食,没想到,君念还是君念。恃人不如自恃!” “嗯,当然了,走到哪里,我都是打不死的卓君念!” “是我段音绝爱的卓君念!” “不做东方木了?” “哪个都是我,只要君念喜欢。” “我哪个都喜欢,只要你是你!” “诡丫头!” “嘿嘿,木木,你知道么,也只有你叫我诡丫头,别人都说我傻呢。(..info好看的小说)” “那是他们傻。” 卓君念神秘兮兮压低声音道:“我觉得也是。” “君念,跟你商量件事。” “什么?” “要是有一天,我接你去宫里,你会跟我走么?” “为什么不去?你在哪里我就在哪里。” “宫中是非多,以后久了,你会怨我。” “你要是当这个皇上,我就跟你入宫,你要是不愿意当了,就跟我在别院里,世外桃源一样。总之,还是那句话,你在哪里我就在哪里。” 东方木笑着枕到她膝上,满足道:“我想这样睡。” “好,君念的家就是木木的家,想怎么睡就怎么睡!对了,我也得和你说件事儿,明天卓红豆要过来。” “听音尘说过她之前就想见你。君念,你不记得从前的事了也好也不好。” “怎么解释?” “小心你这个妹妹。” “有话就说清楚!”她放下针线,一弯腰探下身子,在他臀侧面拧了一把。 “嗳呦~”东方木困意消了大半儿,搂住她腰报复的一啃,说道,“之前那道赐婚圣旨,本意就是将她许配给音尘的,后来卓红豆请求入宫晋见,求我将圣意传达给你父亲,让你嫁入王府。至于后来有人传言是你跪求你父亲要嫁给音尘,是否属实我就不得知了。” “有这种事?她不是很喜欢你弟弟的么?当真是人心隔肚皮!” “我也一直百思不得其解。” “看来这件事你没和你那王弟谈过。” “他对卓红豆的情意,我想不好怎么开口。” “不说就不说吧,估计说了他也不信你。听你这一讲我想起来,怪不得之前在半缘庙听到她祈愿,我就由心的不喜欢她,看来我虽记不起从前,但是喜恶的感知还是有存留的。” “嗯,君念也不要太害怕,她怎么想的是她的事,你只要咬准了不回去就好。” “我害怕她?笑话!木木也不希望我回去?” “不是不希望,我是知道你不喜欢回去。” “真可人儿疼,来,亲一个。” “亲就亲,别乱摸,嗳、嗳,你看你又~” | 第六十章 会面 二月二十四。辰时。 卓君念眼眶下发乌坐起身,从仍鼾睡的东方木上跨过去,走到铜镜前一照。“妈呀~周扒皮?”她慌忙整理下拱乱的头发。 “谁~是周扒皮?”东方木半睡半醒的侧过身儿来问她。 卓君念搞不清自己怎么会这么喜欢一个人,甚至一听他声音就心泛痒,踮脚走过去,她狠狠在他臀后摸了一把然后跳开道:“这就是周扒皮!哈哈!” 东方木迷朦双眼坐起,挤咕两下,又直挺躺回。 放肆在外头敲门,卓君念知道是送饭过来,开门接过饭篮,道了声谢后回身将饭取到桌上,竟然都是双份。卓君念又是害臊又是欢喜,只听放肆在门外头小声儿打趣道:“大嫂子说了,让您跟爷赶紧吃,卓家那边儿已经出门了。” 卓君念“咳”的呛了声,倚到门处低声问:“你们也太厉害了吧,卓家几时出门都知道?” “这算什么,只要咱们想知道的,没有听不到、看不到的,就拿爷来这回事吧,您放心,他后头那些哨子,全都~”他做了个砍的动作。.info[] 卓君念身体随着对方这动作一僵,素来知道萧女子不是善茬,可没想到,他是一个考虑这么周到的善茬。冲放肆挤下眼睛,放肆立马一身鸡皮疙瘩起,卓君念笑道:“替我谢谢兄弟们。” “这话说的,您是谁,嘿嘿,回头我来取饭菜,您也叫爷吃上两口再睡。” “成,成。”卓君念说完掩门回来,发现根本不用叫东方木,他已经皱着鼻子摸瞎子状蹭到桌边儿了。 “啪”一打他手背,卓君念牵着他来到水盆处,“先洗漱,再吃饭。” “遵命,媳妇儿。”东方木迷糊着洗漱、抹脸,等卓君念也忙活完了,他撅起嘴又粘上来,“亲亲,再吃。” “好,亲亲~吃~” “呜~”东方木嘴被堵上,不过很快,他就支吾着告饶躲闪。屋内欢笑一片。 巳时许。 段音尘与卓红豆进入别院。 “姐姐~”卓红豆一见卓君念,立刻哽咽难言,段音尘手急的搀住她,生怕她娇弱的身体抵不住这份悲切,眼更快的看到卓君念嘴角一抽,他本来还替卓红豆感伤着,被卓君念这一搅,他只能强忍笑,暗想怎么什么时候对方都能搞怪。 “呜!呜!呜!”卓君念这一吊嗓子,卓红豆的哭声立即刹住,段音尘满脑门子冒出汗珠儿,擦都赶不及淌的快。“妹~妹~!呜!呜!呜!可想煞我也!呜!呜!呜!” 卓红豆更愣在那儿,那模样分明是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好了。 段音尘再忍不住从鼻间呛出一声笑,但怕卓红豆恼,他赶紧沉下脸解释:“昨夜受风,有点伤寒。咱们进去说。” 三人进得前厅,放肆与魁梧将茶水呈上后就立在了卓君念身后。段音尘没坐上首,而是陪卓红豆坐到堂下的右侧,与卓君念对面儿相视。 卓红豆抹抹眼泪说道:“姐姐一人流落在外,今回儿就跟我回去吧,我已与爹爹说好了,他不会再责怪你。” “呜!呜!呜!不成,我一见到你就想到自己被无情郎抛弃,以后要是天天见了,我还怎么活?”她以袖掩面肩抖三颤。 段音尘与卓红豆尴尬一觑,前者说道:“过去的事,是我不对,红豆是怕你受苦才如此央求,其实在参山别院也好,红豆,你是不知,你这个姐姐现在名满墨阳城,前来求学者想见她一面可不易!” “音尘,我想单独与姐姐说几句话。” “好。”段音尘起身向卓君念示意下后出去。 卓红豆看了放肆与魁梧一眼,卓君念摆下手,两人会意离开。 卓红豆这时说道:“姐姐,你想好了么?真的不跟我回去?” “王爷方才也说了,我在这里很好,妹妹既然真心为我好,那我在哪里都一样。” 卓红豆情急一起身,接着抚额头跌坐回去。卓君念问道:“你没事吧?”对方没回答。卓君念只好过去,躬下身问:“你怎么样?” 卓红豆此时抬起面孔,只是没再有凄切委婉,而是冷笑道:“好姐姐,你是真的失去记忆了么?” | 第六十一章 阴谋 “什么意思?”卓君念开始觉得不对头 “我不管你是真的记不起,还是装的,总之你记住,我要的,你永远别妄想跟我抢,否则,你下次就没那么幸运被人救起来了!” 卓君念心里“咯噔”一下,就见卓红豆端起旁边那碗茶朝她自己面上一泼,而后尖叫哭起,顺势抓乱两鬓发丝,并揪住卓君念双臂使劲挣着:“姐姐这是做什么,姐姐,不要~啊~” 放肆与魁梧先段音尘一步进来,拉开了两人,段音尘一看这架式,挥手上扬朝卓君念脸上扇来,放肆与魁梧举臂挡住。卓君念怒瞪过去,看眼他,再看眼卓红豆,再忍不住讽刺大笑:“哈哈~哈哈~有趣,好戏!放肆、魁梧儿,咱们走,吩咐底下人,这两个人离开后好好将厅里冲洗一遍,尤其我这好妹妹坐过的椅子!” 段音尘将卓红豆扶起,喝问道:“卓君念!你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我、嫌、脏!” “你、你怎么这样,我们毕竟是一家人!”卓红豆哭的上气不接下气。 “我的好妹妹,”卓君念走到她跟前,突然抬掌给她一记响亮耳光,卓红豆“啊”声捂脸刹住哭声。段音尘不是没拦,而是被魁梧又一次架住了胳膊。卓君念不待他质问,盯住卓红豆愤声道:“这一巴掌是告诉你,姐姐教训妹妹,天经地义!”她目光转向段音尘,声音极冷,“卓家的事轮不到外人说三道四!想管卓府的事,你要么娶了她,要么娶回我!好了,”她拧身束手向外走,到了门口回身一笑,“不送二位,慢走!” 回去路上,卓君念气呼呼越行越快,看到萧女子站在前方树下,她走上前啐道:“我今儿总算见识到什么叫不要脸了!” “这么大火气?” “你知道那个卓红豆干了什么吗?呸!披着羊皮的母狼!” 萧女子捂嘴一笑,“又吃亏了?” “吃亏倒不至于,反正我在那些人眼里早就没什么好名声,就是没见过这样儿的!我抢她什么了,她至于这么害我,还威胁我呢,说我要是再妨碍她,下回就不会那么幸运被救起来了!难道~她指的是卓君念上吊的事?按道理讲,卓君念新婚之夜被甩,也不至于就寻死啊,难道跟她有关?” “不容易,学会琢磨事了。(..info)” “我不琢磨还指望你啊,不是你说着要护佑卓君念的么,要不是我及时附身,现在她骨头渣子都被蚂蚁啃没了。” “你怎知我没护佑她,你以为凭段府下人,能闯到洞房里等着卓君念上吊救人?要不是我一早儿把放肆安排在那里,及时把绳子打断,你想附身也没门儿。” “嗯?”卓君念顾不上生气了,瞪圆眼睛追问:“什么情况,说说?” “你那好妹妹心高的很,她喜不喜欢段王爷我不知道,但她想要的,可不是王妃。” 卓君念惊得捂住嘴,“她、她想要…” 萧女子点下头,笑道:“要不然你以为她来这里干嘛?真劝你回去?卓府要真想让你回去,绑也早绑了你了。可怜阿南,收养了这么一个孩子,临老了,不满足于富贵,反而越来越冲权势去了。那夜你与王爷成亲,放肆看得清楚,卓红豆偷偷进王爷府邸,对卓君念说了些欺辱不堪的话,这才引得卓君念有了轻生之意。” “这女人,太狠了!” “嗯,无妨,她狠在明处也好,她越是狠,以后露出马脚的机会就越多。” “就是,清者自清,浊者自浊!嗳呦可是,那个屈红莲~” “有我在,他不会怎么样。一是这么多年他销声匿迹,把自己当成一个普通百姓,过惯了寻常人的生活,这样一来,他就势单力薄,很难跟咱们抗衡。二来,他应也知道卓红豆是什么德行,替卓红豆说话明摆着是自欺欺人,只要你不先做出格的事,他不会倚老卖老欺负你一个小辈。退一万步讲,你到底是卓家后人。” “受教了!真是句句真理,字字珠玑呀!” “死德性~”萧女子嗔笑道,“赶紧回去吧,怕某人都等急了。” “嘿嘿,讨厌人,哪有~” 萧女子打了个激零。卓君念看在眼里,“哼”一声道:“走就走!别留我啊,你可千万别留我~”她一吐舌头转身就~撞到了对面树上。 | 第六十二章 遭遇 二月二十六。(..info)墨阳城。巳时。 街头一顶两人抬软轿引来过路人纷纷注目。轿夫一高大一瘦小,正是魁梧与放肆。轿子里头也是两个人,卓君念与东方木。这一路下山到进城,东方木总是不搭理卓君念,原因是他不愿意回城。 “木木,说好了过两天我来接你,我说话算话。”卓君念好声好气哄着,没有一点儿不耐烦。“木木,你不能总呆在山上,你得为咱们以后想想,要是闹得太厉害,以后你怎么娶我呢?” 东方木的气儿稍微顺了,头搁到她肩头道:“说是过两天,这一回去,想出来难呢。” “知道出来难,可是我们木木是什么人呢,再难你也会想出办法的!”她说着拍他胸膛一下。.info[]东方木随着她这个动作揪住胸口衣襟夸张愁绪道:“媳妇儿,一日不见如隔三揪~” “三秋!” “一日不见如隔三秋!这两天下来就是六秋,六秋,六秋就是六年,”他扳手指头问道,“对了媳妇儿,你今年贵庚?” “庚你个头!我忘了。” “嗯?是,媳妇儿得了失忆症,我帮你算算,卓红豆应是十七,你应是十八,不会错了,十八,媳妇儿,咱们不能拖了,再拖你成老姑娘了。” “放肆、魁梧儿,停轿!我要把这个缺心眼儿的扔出去!” “不~,”他环紧她腰撒娇道,“人家要抱团儿扔。” 卓君念又气又笑,钻到他颈窝里咬了一口。“我怎么就这么喜欢你!” “嗯。人家知道。” “受不了啦!停轿停轿。” 卓君念将东方木拽出来道:“得了,剩下的路你自个儿回去吧,免得靠近了哪个眼尖的再告小状儿。” “尽是理由!无情~”东方木一脸幽怨。 两人正腻歪着,突然二十来兵丁手执胯刀围住他们,他们的前胸上皆圈一个“风”字。周围百姓跑的跑、躲的躲,都知道是出了事。兵丁当中走出个娇小玲珑的少女,柳眉怒瞪,桃腮冷艳,正是风映儿。“真是恶人有恶报,墨阳城这么大都能让我遇到你!姓卓的,从前的帐咱们今天一起结清,离开那个山头儿,看你还能往哪儿逃!” 卓君念“哼”一声笑,“恶人有恶报,这话说得对,墨阳城这么大都能让我遇到你!姓风的,从前的帐咱们今天一起结清,没有姓段的撑腰,看你还能往哪儿逃!” “你!你竟敢学我!” “学你是看得起你!” “你放肆!” “放肆,这位风小姐叫你呢。” 东方木鼓掌跳脚大笑,“有意思,有意思!”他又极度兴奋的附耳夸道,“媳妇儿,你嘴真毒,以后夫君可指望着你了。”话语一落,卓君念狠狠一掐他下腹,东方木嘴成“嗷”型原地打了个转,愣是疼的没嚎出声。 此时放肆双手抱怀上前,问道:“小的名叫放肆,不知这位小姐唤我何事?” “你、你放肆!” “我是放肆,小姐何事?” “混蛋!”风映儿从旁边兵丁手中夺过一把刀就砍,也没见放肆怎么躲,她就手腕被弹麻、刀落地。 这是放肆身怀绝技,倘若是寻常百姓呢?岂不血溅街头!东方木沉脸喝道:“风映儿!你不分青红皂白,竟敢公然在街头行凶杀人!是哪个给你的胆子!” 风映儿也不搭话,从地上拣起刀冲东方木就砍,放肆与魁梧同时弹过去指风,刀“迸”成两截,风映儿的手仍紧握刀柄,但身体被这股力量猛击,倒退几大步坐在地。“一齐上,把姓卓的姘头剁了,有什么事儿本小姐担着!”她咬牙切齿冲众兵丁命令。 所有兵丁剑拔弩张,但无一个人听令,或者更诡异的说,他们都象木化了的假人杵着。风映儿隐约觉得出事了,但仍不相信的再次喊道:“本小姐让你们把他们都拿下,你们都聋了吗?” | 第六十三章 惹事 卓君念冷嗤一笑,冲放肆、魁梧一摆手。二人上前架起风映儿,后者吓得尖叫起来:“卓君念!你这个贱妇,难怪王爷不要你,你们想干什么,放开我,放开!你们不要命了吗,知道本小姐是谁么,放开!放开我~!” 东方木也从旁边兵丁手里抽过胯刀,左比划下,右比划下,逐渐走近风映儿,嘴里嘟念道:“念念,你说我是砍掉她左边耳朵好呢,还是右边?她行事这么毒,要不先砍断她的手臂?算了算了,让她吵的头疼,还是割掉她舌头,再挖掉她眼睛,然后把这些脏东西扔到风家宅子门口,要不干脆扔到山里喂野猪!” 风映儿双脚使劲朝外踢着,惊恐狂叫:“混蛋,你敢动我试试!放开我,放开我!你要敢动我,我爹一定会灭你们九族,铲平参山别院!放开!” 卓君念抢过东方木手中的刀,不满道:“罗嗦这么多!直接砍了她这颗脑袋!”她说完高举起刀,“呼”的朝下一砍。.info[]风映儿眼见刀风落颈,“啊~”一声哭叫,身体萎靡瘫软下来。 “刀下留人!”一人一骑奔到跟前。 其实不用这声喊,卓君念也只将刀锋挥在对方颈上就停手了。来人翻下马,是个两鬓斑白的武将。风映儿回首,“哇~”的哭出声:“爹爹,爹爹救我。” 东方白嬉笑上前,挡到前头问道:“你是她爹爹?那就是也姓风?风老头儿,你说我东方白先砍她脖子一刀,痛痛快快儿的砍死她好呢?还是先断了她四肢,让她疼到认错为止就算了?嗯?你是她爹,出个主意!” “爹爹,杀了这个人!” “啪、啪!”风将军给了风映儿两耳光,结实脆响,风映儿顿时两颊充血、满眼是泪,傻在那儿说不出话来。(..info无弹窗广告) 风将军冲东方木抱拳鞠了个大礼,愧首道:“小女不懂事,惊吓了各位高人,东方公子请看在老夫年迈的面儿上,饶过小女一次,改日老夫必定负荆请罪,以赎小女今日莽撞无知之罪。” “爹爹,你怎么了?你为什么向他们赔礼,爹爹!”风映儿使劲挣着,边哭边喊。 风将军回首喝道:“再多话,老夫这就打断你腿!”紧接他转回头恳求道,“还请东方公子大人大量,饶了这些下人,让他们把小女带回去,免得她再当街出丑。” “放了她?”东方白想了想问卓君念,“你说吧,我听你的,放不放她凭你一句话。” 卓君念虽不知道风将军在朝廷中的地位如何,但料想应是位高权重的,他越是对东方木卑躬屈膝,越是表明他知道东方木是谁。对于这样一个元老级的朝廷重臣,卓君念本想着东方木搅和两句后就散了,不料事与愿违,她是不想出头,东方木却是个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的主儿。既然躲不掉了,就硬头皮上吧。“风姑娘年纪小,这次就算了,愿老将军回去好生管教,莫再让她胡作非为。” “是,是。” 卓君念冲放肆二人一颌首,他们将风映儿放开,同时指风扫过众兵丁,那些人恍如梦醒,一个个只觉得身体软乏,双脚难立。 风映儿知道今日是讨不了便宜了,怨毒的看一眼卓君念恨然冲出人群跑离。 卓君念不想逗留,朝东方木抱拳一揖道:“青山不改,绿水常流,东方公子,咱们后会有期!” “卓夫子,慢走~,改日我一定再登门造访~”他朝软轿一行挥手作别,直把胳膊摇酸,摇到对方人影不见才作罢。而随着他手臂的垂下,目光转到风将军身上后,玩笑之色全无,替代的是比段音尘更加阴沉的脸色。如果说段音尘的目光如鹰隼锐利,那么现在的太乙帝就如一个在背后观察全局的猎人,沉着、静谧、阴冷。 “皇上,微臣该死,微臣不敢奢求什么,希望皇上念小女年纪小、不懂事,饶了她性命!”风将军尽力压低着声音,他深知面前的主儿喜怒无常,最厌恶的事情之一,就是被官员当街点明身份。 “看贵府小姐这作派,孤今日饶了她,她择日铁定要取孤的性命~” | 第六十四章 身家性命 “不敢哪!皇上、皇上~!”他虎目含泪、惊恐至极,现在情况两下为难,大庭广众冲皇上下跪求饶只能起反效果,可是此时不求饶,恐怕自己女儿就活不过明天了。.info[]“皇上!求您可怜老臣为了朝廷半生纵横沙场,好容易晚来得此一女,这才素日娇纵缺乏管教。皇上放心,只要饶她这一次,老臣情愿余生都把她锁在宅子里,也绝不叫她出来惹事生非!皇上,求您可怜可怜…” “行了行了,”东方木一转身,旋即恢复无羁浪荡之状。“风老头儿,算你今天走运,遇到爷心情不好,倘若爷心情好,定把你们父女一同治罪~”他削眯双眼而笑,任谁经过附近,也不会知道这是一场关系到身家性命的谈话。 皇上什么意思?风将军闷声应着,怎么都猜不透他话中玄机。 “爷心情不好了,就回去当那个皇上。只有爷是孤了,才能顾全大局。否则~”他低声警告完,继续开心而笑的朝前走。 “是,是。” “孤顾全大局了,老将军自然也不能再做墙头草!记住,孤~没耐性,孤喜欢开心!”东方木伸手在对方颈中刀砍状磨两下,“咦?那边热闹,陪爷去看看!”他说着就奔前边街铺而去。而风将军踉跄一步,险些栽倒。 此时的卓君念乘着软轿将出城门。城门附近有家棋舍新开张,鞭炮燃放完,瞧热闹的百姓拥着围了好几层。[..info超多好看小说]店中打出一副上联:天为棋盘星为子,何人能下?店中伙计站到桌子上吆喝着,谁能对着满意下联,二十两纹银奉上。 卓君念命令停了轿,“放肆,过来~”她附耳说了句话。放肆听了大喜,挤到人群里喊道:“我这有下联,听好了。地作锦瑟路作弦,哪个敢弹!” “好!”“真不错!”周围叫好声不断。 卓君念瞧着一乐,忽觉有人朝她这里盯着,打眼儿过去,怎么又是段音尘! “放肆,走了!”魁梧儿喊道。 放肆兜着银子跑过来,“赶紧出城!”卓君念面色不愉垂下轿帘。 小轿出城,后头段音尘骑着马徐徐跟着。将到参山脚下,卓君念令二人放下软轿。段音尘知道是等他,纵马上前,停在轿旁。卓君念掀开侧面窗子的轿帘儿道:“王爷这是为何?难不成还要为那天的事教训我?” “这两天我想不出理由,所以想问你,为什么那样对待红豆?” “王爷从前说过,我一直存着害红豆的坏心,那天举动因此不足为奇。” “可是你说过,你将从前的事忘了。” 卓君念低声一笑,“瞧不出,王爷还肯信我。” “我要一个真实的解释。” “真实的解释?解释没有,王爷若有兴趣,我倒是可以给您讲个故事。” “洗耳恭听。” “有人遇到难事去半缘庙拜求玉皇老仙。他进到庙里,正有一个人也在叩拜祈愿,他发现祈愿的人长的十分象庙中神像模样。等祈愿人叩拜完了,他问,你是玉皇老仙么?祈愿人回,是的。他问:那你为何要跪拜自己?老仙回他,求人不如求己。” “求人不如求己~” “王爷能来管我要一个真实的解释,真实究竟是什么已在王爷的心里,与其求人要,不如求己。放肆、魁梧,我们走。” 段音尘没有再跟着。他瞧着轿子渐行渐远,思量着她的话,越想心中越是滋味难言。“卓君念,你是一个怎样的女人?”他心内陡然生出郁闷,猛的打马朝回城方向跑去。 | 第六十五章 收留 参山别院外,盛铜钱的大缸前站着个手挎包袱的布衣少女,容颜有几分稚嫩未脱的清秀。 “秀儿?”卓君念几乎以为自己眼花了。 “卓大小姐?真的是您!大小姐,求您收留奴婢吧!”秀儿哭着跪到她跟前。 “这是干什么,起来说。” “小姐不答应收留我,我就不起来。”秀儿每说完一句话都立即紧抿起嘴,泪眸清澈,让人看了心生怜惜。 但是自卓红豆的事发生后,卓君念对卓家出来的人已经产生了防备心,她躬身威胁道:“秀儿,你要不把话说清了,跪死在这我也不会心软的。” 秀儿抽泣一声,仰脸儿回道:“不是奴婢不说,而是我也不知道为了什么,卓二小姐只说大小姐在这里没人伺候,让奴婢过来伺候大小姐,要是奴婢办不到,卓二小姐说,只管让我不要回去了!大小姐,求您收留我吧,我实在无处可去。” “秀儿,非我狠心,我也是暂时寄居于此,我且顾不上自己呢,再让你跟在身边算怎么回事儿。放肆,把那二十两银子给她。秀儿,银两不多,不过够你生活一阵子了,卓家不回也罢,你找个地方好好生活,怎么不比给别人为奴为婢强。” “二小姐,求您了!奴婢不是非要纠缠着您不可,当初是皇上的圣意,让我到卓家伺候,如果我就这么走了,就是对不起皇上的恩情和苦心!” “你这丫头,皇上的本意是让你有个去处,能好好活下去。算了,先起来再说,这里人来人往的,你总跪在这儿,不知道的还以为别院里的人欺负了你。” 秀儿听到这里赶紧起身,压抑着悲伤也不敢哭出声,模样要多可怜有多可怜。卓君念最见不得这个,无奈道:“行了,也别哭了,先跟我进去吧。” “谢二小姐。” “等等,你出来时带银两没?” 秀儿微一错愕,赶紧点点头,从腰间荷包里抠索出一块碎银和几枚铜钱道:“这是二小姐给奴婢结的工钱,给您。” “不用这么多。”卓君念拿出个铜板朝大缸里一扔,“这是规矩,跟我走吧。” 秀儿连忙点头。 魁梧在后头一撞放肆,窃声道:“夫子之前在卓家肯定饱受虐待。” 放肆点点头,“可不是,要不咋那么抠呢。” “这怎么叫抠,这叫会过日子。” 卓君念回头道:“你俩别嚼咕了,魁梧儿,吩咐人把我院儿里那间厢房打扫出来,先让秀儿落脚,放肆,跟我去那边儿一趟。” 二人各自答应。卓君念接着嘱咐秀儿:“你先跟魁梧走,我回头来找你。” “小姐,小姐会不会不要奴婢。”她声音低怯怯,有些不敢正视卓君念。 “这丫头,放心吧,我不会做言而无信的事。你先过去洗漱下,我去给你要两身儿换洗衣裳去。” “小姐,换洗衣裳奴婢自己带的有。小姐就不必为奴婢的事操心了,肯留下奴婢,奴婢一切都听小姐的,小姐尽管去忙。”她说着走到魁梧跟前,揖一礼道,“麻烦您了。” 魁梧憨然一笑连连摇手。卓君念心道:倒是个有眼力见儿的小姑娘。秀儿跟魁梧离去后,卓君念与放肆来到藏书阁。萧女子正写着字,见她来后撂下笔,赞道:“这香墨果然名不虚传,花香隐晦,有烦心事写着写着竟也好了呢。” “烦心事?能让我们相思客烦心,我可好奇了。” “是我好奇才对。明知那丫头片子来的蹊跷,干嘛还引狼入室?” 卓君念坐到他身边,挎上他胳膊恳求道:“再蹊跷也不能不管她啊,难道把她一个小姑娘扔在山里?” “卓君念呀~,罢了,你们年轻人的路总得各凭本事走,吃点儿亏也好。留下就留下吧。” “你这话~就那么瞧不起我,秀儿年纪还小,跟着什么主子就学什么样儿,放心吧,再歪脖子树我也能给她掰直喽!” 放肆在旁边偷乐,萧女子一翻眼道:“掰直?你别被吊到那儿就是好的!放肆,回去与魁梧说,看好了卓夫子,要是出了事,你们俩就切吧切吧进宫伺候太乙帝吧!” | 第六十六章 梦 放肆脸都白了,抓耳挠腮的没敢说话。[..info超多好看小说]卓君念笑的倚在萧女子肩头道:“萧大嫂,敢问别院里的人犯了错后,都进宫了么?” “嗯。” “真的假的~” “真假~你问问放肆?” 卓君念看向放肆,笑容慢慢收敛,看放肆这副神情,难道萧女子讲的不是玩笑话? 卓君念心里不得劲的回到寝居,秀儿已经候在房门外。“我不习惯让人伺候,往后不特意叫你不用过来。那间屋你先安心住着。” “可是二小姐说了~” “到这里就得听我的,继续听二小姐的就回去!” “是。” “还有,没我吩咐不得进我的寝居。” “是。” “回去吧。”卓君念说完掩上门。折腾这大半天也累了,她躺到炕上寻思着萧女子的话。别院根基深厚,连段王爷这种身份都要忌惮三分,看来萧女子的势力不止分散民间,在朝廷与皇宫中更有他布下的诸多眼线。卓君念一翻身,枕头上仿佛还有东方木的气息。她阂上双目,不知为何,她总觉得自己与当初生活的目的越来越远,本想简单度过,却随着机缘巧合渐滑渐深,好象所遇之人都有着不为人知的另一面。 “算了,不去想了。”卓君念劝慰着自己,渐入梦乡。梦中,她来到一个陌生的河堤岸,岸两边杨柳依依,有一个木竹搭建的小屋子矗立在不远处。卓君念被这种静谧幽雅的风景吸引,正要上前看个究竟,看到从木屋中出来个紫衣少女,卓君念赶紧躲到一颗树后。少女走路的姿势有些怪异,好象得了病一样的迈不动步,她手里拿着个小盒子走到一颗柳树下,蹲身用小铁铲掘土,然后把盒子埋在坑中。这少女是谁,卓君念总觉得好象在哪里见过她。突然,少女抬起头朝卓君念躲避处招手呼唤:“萧女子,过来~”少女的脸美的惊人,卓君念看呆之际,那张面孔突然化为骇人骷髅。 卓君念受惊醒来,嗓子莫名的发干发痒,得使劲咳几声后才感觉转好。窗色昏暗,她到桌边倒了碗水,暗想这一觉睡的可够久的,回想刚才的梦,已经有些记不清了,唯一还算清晰的,是那个少女埋东西时身影透露的悲伤。 “卓夫子?”门外是放肆的声音。 “有事?”卓君念打开门,不经意往厢房处一瞥,秀儿正怯生生的站在门外向这边瞅着。 “您去藏书阁一趟吧。” “嗯。”卓君念又咳一下。 “卓夫子身体没事吧。” “没事,睡久了渴的慌,我这就过去。”她说完走到秀儿跟前道,“屋里头还缺什么就和我说。” 秀儿赶紧摇头,“什么都不缺,小姐这样关心奴婢,奴婢真不知如何报答。” “别奴婢奴婢的,我最听不惯,你也和他们一样叫我卓夫子吧。” “是。卓夫子,”秀儿头次这样称呼,略显别扭生疏,“让奴婢伺候您洗漱吧。” “不用了,这里什么也不用你伺候,我有事去办,你回屋儿吧。对了,等明天你要还是奴婢奴婢的,就不要跟着我了。”卓君念说完,也不看秀儿神色出了院子。 放肆就在外头等着,看见卓君念后问道:“您脸色瞧着不好呢。” “哦,”卓君念也觉得有些心不在焉,于是如实解释,“做了个恶梦,到现在还没缓过劲儿来。对了,这个时候去藏书阁,是什么要紧事儿?” “好事儿呗!您去了就知道了。” “鬼鬼崇崇!” | 第六十七章 练字 到了藏书阁,萧女子招呼她坐到案桌前,将卓阿南的一本册子摊到她面前道:“哪,以后每天一个时辰,照这个练字。” “一个时辰!”卓君念瞪圆眼睛。 “就你这底子,一个时辰我够心疼你的了。同是一个地方来的,差距这么大,你害不害臊!” “人家可能本来就是书香门第来着,我小门小户的,用不好毛笔!” “用不好也得用!”萧女子横眉拍桌子。 “用~嘿嘿,你说的对,入乡随俗嘛,当然得用,不然卓夫子只会作诗不会写字,让人知道多难为情。哈哈~” “死德性~” “喵~”卓君念用肩膀蹭蹭对方肩头。 “这招儿没用,赶紧写,我就坐这儿看你练!”萧女子白过来一眼。 卓君念“哼”一声,只好老实的拿笔沾墨,然后搁鼻子下闻闻,笑道:“真的好香的。(..info好看的小说)” “别废话~不然多加半个时辰。” 卓君念用手掌作势投降,“我写,我写,我现在就写!” 东、方、木。 萧女子一看这三个字,立即作势一打,卓君念缩脖子躲过,尴尬道:“不小心写出来的。” “什么不小心,满脑子全是他!我看你呀,魂儿早不在别院了,干脆哪天我给你去提亲,把你送宫里头得了!” “也切吧切吧?” “卓君念!”萧女子提高了嗓门儿,脸也胀红道,“你从哪学的这些不三不四,你切什么?你切什么?” “嗳呀不敢了不敢了,呜~我好好练还不成么?” “死德性~” 三月初一。参山别院。寅时将过。 卓君念心里猫抓狗挠的,每回下山授课,书院的人都是卯时准点儿出发。东方木的话真是灵验,一日不见如隔三“揪”,揪心揪肺揪肚肠。可是萧女子嘱咐过不让她下山,皇宫里的人出不来,她又进不去城,这要再见面得等到何时?早知想念如此辛苦,她就不会巴巴儿的把他送回去,反正朝廷政务他一向都放任不理,她替他操心个什么劲儿呢。 卓君念悄声悄步的走出院子,天还蒙蒙黑着,四周静谧。可能是做贼心虚,她越走越快,越走越觉得后头有人盯着,来到别院门前,正赶上瞧最后一眼下山而去白衣书童们的背影。她恨恨一跺脚,瘪着嘴哭腔道:“没良心,都没良心,就不知道等等我。” “等你做什么?”萧女子的声音从头顶低迷响起。 卓君念吓了一跳,慌忙向回跑,但见眼前一花,萧女子已经飘落她前方阻住去路。“就这么放不下他?” 卓君念既委屈又尴尬,恼的别过脸去不回话。 “怎么,放不下还不敢说?” “有什么不敢说!就是放不下!”她略有哽咽道,“我喜欢他!就是喜欢!” “好,你今日安心练一天字,我晚上带你去见他。”萧女子婉转说完,笑着往回走。 卓君念愕然撵上他步子,“亲人~你说什么?你要带我去见他?” “嗯。” “为什么?” “死德性,我一直对你不好么?你想要什么我没答应过你?” “呜~” “少在我跟前演。” “呜~”卓君念是真哭了,而且越哭越悲伤,也不知道是哪来的眼泪,一趟儿赶着一趟儿的,直到把萧女子哭的都发毛、发悚了。 “嗳呦怎么了这是?”萧女子哄孩子一样把她揽怀里轻拍着背。 卓君念一抽一搭道:“萧女子,我想你上辈子可能欠我的了,不然怎么能对我这么好~” “就为这个?承了我的情儿还得从我身上再找回来,你可真不吃亏儿啊。别哭了别哭了,看把我衣裳弄的。” “嘿嘿~” “赶紧擦擦,回去补会儿觉,吃完饭后过来藏书阁找我。” “哦。那我回去了。”卓君念刚一掉头就被脚下石子儿险些绊一跤。 “慢点儿,”萧女子嗔怪道,“怎么就一直毛毛燥燥的。” “萧女子,”卓君念眼角的泪花儿闪烁着光亮,她抽噎一声真诚道,“谢谢你。” “好了好了,赶紧回了。” | 第六十八章 逼宫(上) 子时。墨阳城。皇宫朝华殿。 朝华殿是建安朝建立伊始皇帝批阅文书的地方,换言之,就是皇帝的大书房。朝华殿的规模仅次于朝官议政的太华殿。前头四位先帝勤于政务,基本上吃住都在朝华殿,反倒很少回寝宫虞素宫休息。 萧女子带着卓君念进入朝华殿,看到公文桌上奏本零乱,座椅上空空如也,他苦笑道:“早知道不该来这里的,还是高看他了。” 卓君念悄声悄气的不情愿道:“都这个时间了,谁还不睡觉呢。” “成,咱们去虞素宫~” “哦。” “君念,不是告诉过你不用做贼似的。” “习惯了。” “嗯?”萧女子鄙夷目光问询过来。 卓君念连忙解释:“我意思是,来别人家作客也不打招呼,小点儿声也是对人家的尊重嘛。” “歪门邪理。” “萧女子,我问你,你用什么法术让那些守卫看不到咱们的?” “法术?”他斜睨一笑,“以指风点穴而已,我又不是神仙,哪会什么法术!” “指风点穴,听起来很厉害,能教我不?” “能啊。” “真的真的。” “当然,以你的资质,七、八十年的应该能练出来。” “哦,比较久远,那算了。” 虞素殿。(..info好看的小说)都这个时候了,殿内仍丝竹乐声绕梁,几个乐师在堂下吹笛弹筝,上首太乙帝盘膝坐在案桌后,听得几次鸡啄米般点头瞌睡。“换一曲儿!换一曲儿!跟嚎丧一样!” 乐师们停下来,准备了再奏下一曲时又纷纷停住动作,太乙帝听到卫兵铁甲的动静,惺忪双眼一瞧,十数宫中侍卫簇拥着一人过来。太乙帝搓搓发困的脸,没精打采道:“王叔,这么晚了还劳师动众到孤的寝殿,所为何事?” “都滚下去!”段州唐一发怒,乐师们各自狼狈而逃。“太乙,你知不知道单、津、葛三县的流匪兹乱!” “知道,不是说王叔要派人去剿么?” “本王哪来的人!本王的兵马一半去了北疆攻打蛮域,还有一半得执守墨阳城!朝官上书请求让音尘带兵前往三县剿匪,皇上为何不允!” “建安朝统共三枚兵符,王叔您就不必说了,风老将军主关外,王弟那枚有先帝遗旨,除非宫闱内苑有乱,否则轻易不得动!这些王叔不是不知道,孤虽是皇上,也不敢违逆先帝之意。” “此一时彼一时,先帝哪里知道现在的建安是何模样!皇上一味吃喝享乐不顾朝政,这些本王可以视而不见,可以替皇上安抚朝臣,可现在三县百姓处于水深火热之中,一天都等不得!所以请皇上立即下旨,派王弟率领兵马去三县剿匪!” “孤下旨?”太乙帝苦着脸道,“王弟也不会听啊,既然王叔说的头头是道,不如明日在朝堂上将这番道理好好讲给王弟,也省得孤为难了。实在不行,孤准备两道圣旨,你们两个抓阄,谁抓着去,孤就在哪道旨上盖印,如何?” “混帐话!”段州唐越听越气,按住胯刀的手几欲将兵刃抽出。 太乙帝视线特意往对方手间一瞄,笑容发僵问道:“王叔不知道朝见要卸掉兵刃么?” “事情紧急!顾不得那些繁文缛节!” “妙~呀!王叔也去落霞馆儿听戏了?” “嗯?”段州唐被问的糊涂,这时扯什么听戏? “王叔演的不正是折子戏中的~篡位逼宫?” | 第六十九章 逼宫(下) 段州唐双眸放射狠戾,沉重步子更靠近太乙帝道,“本王一片赤胆忠心,今夜之举是为社稷、为百姓着想,太乙,你还是现在下旨吧!” “孤倘若不写呢?” “那本王就帮太乙写~!” 太乙帝收起玩笑面孔,向前轻探身体,脸色过渡成阴郁的过程只在眨眼间。(..info)“好~,既然王叔一意孤行,孤只好成全王叔!”他缓缓伸手桌子右前角的笔砚处,只差那么一毫时,突然,他目光转为惊异,视线落在段州唐身后。段州唐还没回头,就听到一段婉转如歌的声音悲凄飘近:“肥水东流无尽期,当初不合种相思。梦中未比丹青见,暗里忽惊山鸟啼。”来者身着宽大斗篷,头罩在斗篷阴影中根本看不到模样。 “什么人!”段州唐迅速将刀抽出,好家伙,这个动作下来险些闪着他。只见他双腿呈马步微蹲,一副凶狠迎敌架式,手中紧握双蟒戏珠的宝石刀柄,刀身蹭亮,可惜还赶不上半个手掌长,剩余的都断在鞘里。段州唐的双眼几乎要瞪成斗鸡眼,这可是他半生征战一直带在身边防身兼辟邪的宝刀,就这么无声无息断在鞘里!太、过、份、了! 太乙帝笑的惨不忍睹,“哈哈哈哈”拍着膝盖,段州唐顾不上心疼,扔掉刀柄对众侍卫喝道:“都愣着做什么!还不将这个妖人抓起来!” 众侍卫一动不动,眼神直勾勾的好象一个个活死人。 段州唐更觉汗毛竖立。“妖人!你对他们做了什么!” 来者除了萧女子还能是谁,他带着卓君念将段州唐逼宫一幕看得十分清楚,在千钧一发时刻,萧女子勒令卓君念藏好别出来,而后他不动声色将所有侍卫制住,来了这么一出儿。(..info好看的小说) “萧女子参见太乙帝~”他微揖一礼,声音在略有回音的宫殿中成绕梁铃声,十分魅惑诡异。 “你个妖女!”段州唐情急,就近的凶器就只有桌角那方端砚,他伸手就去拿,东方木突然跳起身从案桌上跨过来,骇的段州唐向后退一步呼道:“皇上莫靠近!小心!” 太乙帝也不见害怕,好奇的上下打量萧女子,问道:“神仙?妖精?吃素?吃肉?” 这句话一出,躲在后的卓君念险些笑出声,萧女子却在心中暗暗称奇,他以袖掩嘴一笑,不满而嗔:“哪个说的太乙帝只顾吃喝享乐~,依我看,说这话的~分明是看不懂戏的傻子,皇上,您说萧女子的话对么?” 太乙帝深“哦”一声,“深奥!太深奥!王叔,这个~你给孤解释解释~” 段州唐哪里还有心情解释这个,他杀气十足怒视萧女子,称对方与太乙帝交谈迅速抢到一个侍卫跟前就要抽胯刀,萧女子不急不徐道:“王爷还想自取其辱么?” 段州唐其实已经觉出手上轻来了,铁定又是一柄断刀。他垂下手缓缓转过身看向萧女子,沉声恨道:“妖女,你想要本王的命就来取吧!休要戏耍啰嗦!” “要你的命?嘻~我倘若要你的命,你现在早和那些兵刃一样了。” “那你想怎样?” “不想怎样,只想请老王爷回去,这里是皇上的虞素殿,您三更半夜的赖着不走,传出去不免让人猜疑,知道的说您上了年纪,老眼昏花认错路,不知道的,还以为您想将这里的一切取而代之。萧女子一心为王爷着想,您可不要辜负我一片苦心呢。” 段州唐看看萧女子,又看看太乙帝,仿佛明白了什么,仰天一笑,愤声道:“本王明白了,真是小瞧了皇上,原来皇上早备着一路棋!好,好,好!”他说完匆匆离殿,几步快速下了殿前台阶,冲外头值守侍卫大喊一声:“殿内有刺客!速随本王进去捉拿刺客!保护皇上!” 侍卫们分毫没挪步,段州唐暗叫一声“不好”,然后他肩头一个纤长的手掌轻然搭上,萧女子的声音在他脑后温柔响起:“可是不识路?需要我送上一程?” | 第七十章 悲从心来 段州唐毛骨悚然,恐惧由脚底而生,从前上战场时他都未这么怕过,对方越是言语如歌,他就越感觉到死亡的临近。“别、别!阁下,阁下听老夫说,老夫这就离开,只不过~老夫有个问题想问阁下。” “萧女子与老王爷一样,只是误踏此处,与太乙帝~没有关联。” “阁下是世外高人,我相信阁下的话。” “但若太乙帝有事,萧女子头一个饶不了您~府中上下!哈哈~”他这两声笑后,段州唐顿觉耳根发凉,伸手一摸,耳根生痛,而手上粘热发腥尽是血。此刻他再不敢迟疑,就象后面有虎狼撵着一样迅速离去。 丑时。墨阳街头。皇城墙外。 卓君念与萧女子已经默默行了一段路,沿着皇城墙根儿。萧女子见她始终沉默,知她心里不好受,于是问道:“我给你留了时间,为何不见他?” 卓君念幽幽怅叹,摇下头,“此时见,不如不见。(..info)” “你觉得太乙帝窝囊?” “不是,我只是在想,”她回过身看萧女子,眼中依稀有泪光,“他为什么是皇帝,他如果是个普通百姓该有多好。” “君念,”萧女子揽过她肩头劝道,“你不该如此想,普通百姓能有多好?不一样饱受欺凌?” “不一样!受人欺凌我可以替他出头!再怎么受欺负,也不会象今晚这样,若不是你及时出现,他会怎么样?而象今晚这种局面,他又曾经遭受多少?”说到这儿,她下唇哆嗦着哭出声,“怪不得他总想跑出来,怪不得他天天傻了巴叽的只知道找乐子,怪不得他说过人没所求就不会害怕,原来,当皇上这么苦,他这么苦~,”她埋头在萧女子怀中悲愤呜咽,“萧女子,我心疼他,我心疼的难受,心疼的只敢躲着瞧他却不敢面对他,你知道这种感觉么?知道这种感觉么!真的太难过太难过,你说一个人要站在悬崖边多少回才能够习惯跳下去的生死!看透生死?他是死心了,麻木了,才不害怕,才什么都不在乎了~” “不哭,君念,不哭。”萧女子捧起她脸庞,用两个拇指各抹去她两边泪水,然后说道,“傻丫头,你告诉我,你相信他爱你么?” 卓君念哭的上气不接下气,只泣哝着点下头。 “那好,那我告诉你,真的在爱着的人,不可能是个死心的人。” “可是…” “别可是了,你以为先帝把帝位传给他就是为了以后起宫闱之争?建安朝前四位帝王哪个是省油的灯,告诉你吧,一个狠过一个!” “这话、什么意思?”卓君念抽泣而问。 “什么意思以后瞧。君念,你觉得~我萧女子厉害不?” “当然厉害!在我心里,你就跟神一样厉害!” “嘴儿倒甜!但是我今晚才发现一件事,我竟看不透那小子!” “哪个小子?” “傻呀,当然是你的东方木~,我甚至后悔,我当时出来的早了那么一步,如果晚出来一会会儿,可能事情会有另外的转变。”萧女子说到这儿,重重叹口气,懊恼十足。 卓君念听得有些糊涂,寻思着萧女子的话,倒是将悲伤止住许多。她平复下情绪说道:“可能有些事我是看不清、听不懂,我毕竟站不到那么高的位置去琢磨每道局。我只是个凡夫俗子,没什么奢求,我希望的是,他不管是太乙帝还是东方木,都能够象他表现给我看的那样,真的去快乐生活,真的心里自由,无拘无束。萧女子,我求求你,把你给我的护佑转给他吧,好么?只要他好好的,我就会好好的。”说到这儿,她又生哽咽。 萧女子定睛注视于她,忽然揽着她的腰腾飞于空,月色下,墨阳城的街道纵横,有如一纸铺开的沧桑画卷,当墨阳城门也在他们脚下告别远去时,萧女子如许誓言沉声而道:“君念,我答应你,只要你一直爱着他,只要我活着,我向你保证,至少让他活着!” | 第七十一章 情浓 三月三。参山别院藏书阁。正晌午时。 卓君念一吃饱就打盹儿,字歪歪扭扭的写在纸上,眼神儿逐渐涣散,最后笔尖倒着戳她一脸墨都没发觉。“东方木,你这混蛋~忘了老娘了~”她呢喃着梦话,头使劲一点,“嘣”声磕醒。 “君念,君念?” 卓君念“嗯?”的应完才发现旁边坐着个人,“木木?”她揉揉眼,而后捧上他脸庞左瞧右看道,“看我想你想的,你都跑我梦里来了~亲一下亲一下,梦里都长这么好看。” 东方木“呜”的撅嘴迎上,两人将要吻到一起时,卓君念将身体往后一撤,“真的是你!你怎么进来这里的?” “放肆告诉我你在这里头的。”东方木笑着起来身,站在巨大的书架前,他抬脸瞧着赞道,“参山别院,院中有院。看来外头能看到学到的,不过是这里的九牛一毛!” “你没听过教会徒弟饿死师傅么?” “道理不错,话听着新鲜。君念,”他走到她身后,手摸挲下她的头顶声音转低道,“我想你了。” 卓君念的心剧烈一跳,欢喜禁不住浮上脸庞,感情这东西说来奇怪,情窦初开时的想念往往比浓情蜜意更让人心驰神往。东方木从几个书架间绕个来回后重新坐过来,看眼她写的字道:“好好练,以后咱们在墨阳实在混不下去了,就到乡下帮人写写书信赚生活。” “好大…的志向。” “嗯。” “嗯你个头还嗯,你忘了我还有一万两的银票么?”卓君念笑的象个得手的贼。 “还是媳妇儿有远见!”东方木说着使劲搂住她,啄她脸颊一下满足道,“补回刚才的。(..info无弹窗广告)” “木木,你这次怎么跑出来的?有人盯着你么,危险不危险?”卓君念将写满字的宣纸卷起放到篓里,装着不经意去问。 东方木长“嗯~”一声回道:“打扮成太监出来的,然后脏衣服往僻静处一扔。”他作势比划完弹她脑门儿一下好笑道:“你小脑袋里成天装些啥,别尽担心我了,照顾好你自己比什么都强。”说着话峰一转,“君念,我今回来是想跟你说件事儿。” “什么,说吧。” “近来流匪四处作乱,百姓深受其害!朝臣议事增多,我恐怕不会再象之前出来那么频繁。” “我明白,也听说了。木木,我想问句我不该问的,朝廷~派兵了么?” “调动王叔的兵马去了。”他再次揽着她肩头,轻吻她额头一侧道,“丫头,没什么不该问的,在他人眼中我是皇帝,在你这儿,我只是东方木。” “真的?”她灿烂一笑。 “真的,”他迷恋的凑近了唇,声音因克制激动而变得微带颤粟,“知道么,我最喜欢看你这样笑,如果能一辈子这样看着,我宁愿什么都不想,什么都不要~”卓君念倾着身体迎上,用唇堵住他接下来的话语。耳鬓厮磨,两颈交缠,有情人的快乐大抵如此。很快,两人都觉得这种亲昵已经不够,身体纠缠着躺倒在书案下,旁边装宣纸的篓子让他们踢翻,但是谁也顾不上去扶,暧昧的声音隔会儿从彼此唇齿间哼出,而这种浅表的探寻再次增添新的诱惑,卓君念越来越难把持自己,终于一使劲翻身,压在了东方木身上,同时手不老实的伸到他腰间衣襟内。 “不行君念~”东方木粗喘着,嘴里含混阻止。 卓君念强烈的感受着对方的反应,既心慌又心痒,暗道:有什么不行!她一边想着一边实施动作。东方木迎合着她的吻,手也放下来,却是暗中与她较劲,尽力攥着她的手腕往旁边撇。卓君念在他的裤带上来回的摸挲,越是急着寻找绳扣怎么解,就越是将他裤带扯的更乱更难缠。“别动!”她恼怒的一把掀开他上衣摆,这一瞅不打紧,气她半死。“东方木!你存心的!”情绪顿消,她气呼呼的翻下来坐到一旁。 东方木尴尬捂着腹前那一团至少打了十几个死扣儿结的裤带绳,趴到她跟前嘟囔道:“世道这么乱,我不得防着点儿。” | 第七十二章 记住,等我 “防谁!防我!”卓君念倘若照下镜子,立刻会知道什么叫恼羞成怒。 “防不怀好意的人~” 卓君念眼中冒出两股杀气。东方木赶紧解释:“防别人不就是为了留给你,等咱们成亲,上回说好了的~”他声音又低下去。卓君念看他那样子,显然是抵死不从,她气的双手拢膝将脸别到一旁。东方木戳她手背一下,她甩开不理。再戳下,再不理。再戳下,她憋不住笑了。 “诡丫头!”东方木搂她入怀,两个人静静倚在一起,好象各自在想着心事,又好象在想着相同的心事。隔了会儿,他说道,“君念,我得走了。” “走?这么快!” 东方木点下头,“就这样儿,回去一路也得快赶,朝臣们铁定都进宫等着了。” “正事要紧,我送你出去。” “不生气了?” “你捂这么严实我能生出啥?” 东方木挠下头,紧接着明白过来,幽怨盯住她警告口吻道:“以后要让我听见你和别人这般讲,我~,我~” 卓君念也知道在这个世道不比从前,荤段子由女子口中说出简直就能浸猪笼!她连忙认错:“再不敢,再不敢。” 两人出来,卓君念好奇道:“你刚才说我要再犯错,就怎么的?” 东方木迅速一亲她脸颊,揶揄道:“家法伺候。” 卓君念胸膛中“吧儿”的一声,就象万千朵花同时炸开花瓣。难道这就是“心花怒放”的来历? 别院外旌旗招展,上百宫廷侍卫手按兵刃列队而立,气氛森严。卓君念第一反应就是掉头逃走,被东方木拽住。“君念,做什么?” 她擦下脑门儿那层薄汗,尴尬道:“我以为,我以为来逮我的。”看眼东方木捉狭的笑,她继而埋怨,“你说你来就来呗,大动干戈的干嘛?” “早晚要娶你,怕什么。” 卓君念愣了,两颊腾飞红云。她是想过早晚要成亲的,但经他这么一提,她觉得还是很突然,身体中好象多了个心脏,按下这个跳起那个。她吭哧道:“这、这么急?” “不知道刚才谁急。” 卓君念的脸由红转紫,都快渗血了。东方木赶紧收起玩笑,背对那些侍卫,将卓君念尽量挡起,然后他握起她的双手合于自己掌中说道:“君念,记住,等我。” 卓君念魂儿窜出去半截,呆呆的点下头。东方木满眼尽是爱怜,揉她头一下,放开手,转身,将双臂负在腰后冲她摆着两下,走向院外。步辇抬起,侍卫队迈着严苛整齐的步伐向山下而行,卓君念泪水蜿蜒而望,直到他们消失于视线。“讨厌鬼,就知道惹我哭,”她终于瘪嘴啜泣出声,“我等你,讨厌鬼,不管你是木木,还是太乙皇帝,我这辈子都只等你!” 三月十五。墨阳城。未时许。 卓君念怎么都没想到会遇到段音尘,不起眼的巷弄酒馆儿,他独桌独饮,一脸讨债的阴郁。“去别处吧。”卓君念悄声对放肆与魁梧儿说着,准备掉头出去。 “卓君念!站住!”段音尘跨步起身,踢翻了旁边椅子,连带自己摔到地下。 “喂!”卓君念看他栽倒后一动不动,只好上前。放肆与魁梧将他架起,段音尘耷拉着脑袋,双目紧阂鼾声起。 什么情况儿?这就睡着了? 申时许。 卓君念坐在客栈的房间里也不知道咒骂了多少遍“段音尘”这个名字,而本主儿依旧睡的香甜,除了时而突然坐起来呕吐一地,时而说些乱七八糟的梦话,其余时候都象个稻草人,怎么戳怎么解气。 放肆在外头轻唤,“卓夫子,就要关城门了,咱们走吧。” 卓君念一个“好”字还没说出口,段音尘已经坐起来,对她说道:“君念,从前是我错了,你随我回王府吧。” | 第七十三章 意外 卓君念敢打赌,自己的眼珠儿此刻肯定没转在同一频率上。“你~说、什么?”她指下对方,再指下自己,“你要我~再嫁回去?” 段音尘沉“嗯”一声,起身敞门对放肆说道:“不许再跟着她,晚些时候本王送她回去。”说完,他也不管放肆是何反应就将门重新掩上。坐到桌边,倒碗凉茶漱下口,他似一边想念着心事迟疑道,“你这两天收拾下,我到时去山上接你。” “段王爷,你酒没醒吧,我是卓君念,不是卓红豆!”她说完再不愿多呆一刻。不料段音尘长臂一伸钳住她手腕,他接下来的话中充满不耐与危险,“本王从未将红豆与你混淆过,你再怎么改变,再怎么学她,也及不上她半分!” 去死吧!卓君念心里有一万头狮子张开血盆大口在嘶吼咆哮。当然,也只能在心里。她长舒一口气,忍耐着说道:“既然是这样,王爷何苦要作贱自己?”她将“作贱”二字咬得极重,真想将这两个字化成几吨重的石碾子,从对方身上粉碎几个来回。 “你只需嫁过来,别的,不要多问。” “这是关系到我的终身大事,我为何不能问?” “你得到你之前想要的,就可以了。” “好吧,就算是~是我之前想要高攀您~段王爷!可现在,我真的不稀罕,”卓君念冷笑着,“段音尘,我知道您一向高高在上,您习惯了无视于别人的喜怒哀乐与所求所不求,除了您珍爱的人,您瞧不上一切,我恰恰可能是其中最最令您瞧不上的!” 段音尘往椅背上一靠,打量着卓君念,但这份打量中并没有太多对她质问的在意。 卓君念讥讽“哼”出一声,强压愤怒继续说道:“我知道王爷对红豆的感情,我更知道所谓王妃,住进过段王府,却从未住进过王爷的心中。那么为什么我们不放彼此一马,为什么非要将已经分道扬镳的我们重新绑到一起。王爷,您看不上我,我,我卓君念,其实压根儿也真看不上您!求您,高抬贵手,忘了卓红豆还有个姐姐,可以么?”她说完甩开房门,径直走出客栈,可放肆与魁梧并不在外头。 忽然一声马嘶,她被一股力量卷上马背,随着耳边鞭声响彻,她随着马蹄拔动飞驰起来。“段音尘!”她回头一瞧背后的人,火气忍不住从全身毛孔喷出,“你到底想怎么样!” “送你回去!” “不用,你放我下去!” “再动就把你扔下去!” “那你扔好了!” “本王说过要送你回去!成亲的事,算我没提过!”段音尘说完用手臂死死的箍住她,只奋力抽打马臀向南面城门而驰。 卓君念真的从没这样烦过一个人,可又怕再挣扎激怒他反悔,只好任由他发泄般在出城道路上狂奔撒野。她想着,再不愿意忍也不过忍耐这一路,从此后与对方彻底划清界线,哪怕他当众饮酒醉到吐血,她也绝对不会再做好人救他了。可是卓君念怎么都没想到,她被段音尘这一带上马,命运之途已被安排了极大的转变,两人竟险些没命再回来。 段音尘的坐骑载着两个人上山,行不了多远就尽显吃力,马鼻子使劲喷着热气,呼哧呼哧的令人不忍再骑。就在两个人都犹豫着是否下来走一段路程时,忽然从林子上方兜下来一张巨大的黑布,卓君念吓得“啊~”声尖叫,段音尘一手搂住她翻下马背,他除了手中马鞭并未携带兵刃,两个人被黑布包裹住,无论怎么扑腾都摸不到布的边沿。忽听一声闷响,段音尘搂在卓君念腰间的手臂一软,卓君念情知不好,而后她也觉脑后剧烈一痛,紧接着陷入天昏地暗,失去了知觉。 | 第七十四章 疑在梦中 五月十六。 卓君念从沉疴昏然中醒来,嘴里有浓烈的药味苦涩,两边太阳穴刺痛不已,浑身冰冷。她睁开眼后首先映入视线的是头顶上方的铁栅栏,还有从天空飘落的雪花、灌进来的凛冽寒风。是梦么?为什么梦里冰冷的这么真实?她茫然坐起身,上半身的积雪随着她这个动作掉落一些,她发现自己被囚在一个铁笼子里,旁边伸手可及处还有一个面孔朝下的男子,背上也有不少积雪,他一动不动的仿似死人。笼子是搁在马车车板上的,马车孤独的杵在树林里,车前缰绳脱离,根本没有马匹。真是梦么?地面覆盖着不知道积了多厚的雪。这个季节怎么还能下那么大雪?当雪花粘到卓君念的睫毛、再擦着她脸庞沁入脖颈时,她不敢置信的伸出手,接住一片片凉。这、不、是、梦! 发生了什么?自己怎么会在这里!卓君念努力回忆,目光怆惶转向趴着的男人。她颤抖着伸手过去,拨拉两下对方脑后与背部的雪,然后极度恐慌的扳起对方的脸,果真是他,段音尘!虽然他胡子拉茬没了往日风度,虽然他面孔脏污两颊凹陷,但他就是段音尘!卓君念没有意识到自己眼泪断线珠子般掉落,她是反感段音尘,甚至有时候恨不得咒他去死,可现在,她将手探到他鼻下,是多么希望他还有气息,然后让他告诉她,到底发生了什么。这里又是哪里! “段音尘,你醒醒~”卓君念啜泣而呼,他的气息微弱,好象随时会死去,她将他扶起,手托到他头时发现他脑后有伤痂,看来就是他们被劫当时那一袭击所致。“段音尘?姓段的~,你醒醒,不能睡,醒醒~,姓段的你醒醒!”卓君念的隐忍到达极限,变成恸哭。她抬头望下远方,有片压低的黑云向这边移动,看来,更大的风雪即将来临。她赶紧抹去泪水,铁笼子的门被大锁链捆着,她将段音尘发髻中的玉簪抽出,几下拧动打开锁跳下车,雪几乎没了小腿肚子。段音尘处于昏迷,她想凭自己单薄力量背他肯定不行,但是再呆在原地也只有冻死一条路。 卓君念走到车前,顾不上别的,钻到套马绳中,两臂伸开扳住马车前头两个木杠子,要想活命,必须能往前走一步是一步。“姓段的,我特么欠你什么了!”她恨的一咬牙,马车被她拉动,开始在雪地上往前驶动,但是雪太厚,空气太凉,每行驶几步她都得停下来喘息几口。“姓段的,你特么千万别死!就是死也别和老娘死一起,老娘特么不想让过路的拾吧拾吧骨头和你葬一起!”她发现自己每咒骂着,劲头就会大一些。回头瞧瞧段音尘,窝在笼子一角还是没动静,而那片乌云更近了。不能再歇了,她必须一鼓作气往前走,希望老天开眼,能够让她遇到个猎户或茅草棚子什么的。“姓段的,你就不能轻点儿!姓段的,知道为什么老娘醒了你没醒么,这就是报应!呸~特么报应到我身上来了,还不如你醒着我没醒,换你来拉车!算了,要是我半死不死的,你这王八蛋铁定要把我扔这儿!” 那片云还是追上来了,北风张着尖利爪牙如鬼呼啸,一阵阵卷起雪花凌厉的打在卓君念脸上。卓君念已经没有心思去哭去难过,当下只有一个目的,活着!她的咒骂由嘴上改到心里,因为一张嘴,不是吃口冷风就是呛口冰雪。就这样艰难拉着车,就这样一步步的数着,终于,在林子尽头远方,在她力竭到几乎要瘫倒时,她看到了一些大帐篷。不是幻觉,是类似蒙古包一样的帐子。当她兴奋的回头朝段音尘喊时,兴奋转为愧疚,因为她只顾拉车,笼子里的段音尘早被埋成大雪人了。 | 第七十五章 方便不方便 可能卓君念向上天乞求的时候,老天爷正好睡醒了,让她真的遇到了这个小部落。部落共有二十来户人家,连人居住、带圈牛羊的帐子,一共五十来顶之多。部落中人们说的话卓君念一字不懂,她和一个老人比划的唾沫飞星,两人终于貌似沟通了。老人貌似是族长级人物,叫来两个壮小伙将段音尘抬进个空帐子中,帐子里有木头搭建的床铺,其余的摆设呢,一台泥胚垒的简易火灶,内中有个烧炭的火盆,灶上搁着小铁锅。墙旮旯里还有个脏盆子,里面搁着同样脏的木舀子。两个包白头巾的妇女送来三床棉被、两身厚棉袍。棉被其中一床当褥子,两床当盖的。卓君念感激涕零。而后又有个高壮些的青年人抗着半劈肉过来扔下,也不说话就又离开。卓君念对着人家背影又是一番千恩万谢,然后皱眉头将不知道是什么畜牲的肉竖到帐子门口,就这温度,生肉估计放个半年不成问题。[..info超多好看小说] 天黑的很快,段音尘还处在昏迷中,且体温极高。卓君念把那两层厚棉被都盖到了他身上。火盆中炭烟薰呛,燃了许久了也不觉得帐内有多么暖和。卓君念实在冻的受不了,只好褪掉湿的鞋,钻入被窝中靠近段音尘取暖。“姓段的,你好生睡,我可不想占你便宜。”卓君念冻的直哆嗦,怎么被子里跟外头一样冰凉冰凉的,她一闭眼一横心,将头整个儿缩进被窝中搂紧了段音尘。 五月十七。 卓君念早早的冻醒,可当她掀开被子准备起来时才发现,外头特么更冷。(..info好看的小说)而比冷更令她烦的是,她憋的慌。不是小憋,是大憋。怎么办?到哪儿解决?人穷“痣”短,早晚脱不了这一泡,她“咝”着凉气儿踏鞋裹袄冲出帐子,一脚没踩好躺雪里。这鬼天气,一宿过去雪竟然还在下着!“下吧下吧,最好把这世界都下满了、下的装不了才好!”她暗自咒骂,爬起来向远点儿地方走去。唯一有遮挡的地方就是远方的树木,她总不能为了一泡屎就跑那么远,何况她现在感觉强烈,也撑不到那里。幸好风雪大,等觉得现在位置朝部落中看已经看不清了,她赶紧褪衣蹲下。靠!真特么~~凉! 三两下解决完,卓君念嘴角一抽,没有草纸,环视周围,没有石头,没有树叶。怎么办?她歪头咧嘴的琢磨,最后外露的皮肤都冻麻了,恐怕再蹲下去就得这德性直接塑成雪雕了。“嗯哼哼哼~”她环视四周哼起小曲儿,放低、再放低身体,然后保持着蹲的姿势屁股挨雪往前蹒跚一挪,一挪,又一挪,再一挪。回头瞅瞅,黄线由深变浅,好了,干净了!撒丫子往回窜吧,她一头扎进帐子里,帐子里真暖和啊,令她脸上的雪渣子瞬间矗立成刺。不过她现在可顾不上别的,因为帐子里多了三个人。昨天那个老族长带着两个汉子围在炕边,其中一个汉子极壮实,是昨天送兽肉的,另一个上些年纪,精瘦黝黑,正瞧着段音尘的腿。 难道是大夫?卓君念赶紧上前,双方简单比划后,她往段音尘的腿处瞧,可不是,他两只脚踝都严重变形,应该受过外伤,现在外伤好了,内伤却留下了。那三人叽叽呱呱的也不知道在商量啥,然后老人对她应是安抚两句后三人离开。卓君念赶紧将被子重新给段音尘捂好。 卓君念弄了些雪烧到灶上,等锅里水开了,那个黑瘦大夫也没招呼就又推门进来,手里端个碗,碗中有发黑的糊状物,他对卓君念叽呱几句后见她也不明白,于是径直过去将黑糊糊涂到段音尘脚踝上,继而从怀里掏出布将他涂上药的部分缠牢。卓君念明白了,原来这些东西是药,于是她慌忙点头哈腰的说“谢谢”。黑瘦大夫大体明白她的意思,连忙摆手还把碗塞给她,想起什么又拽着她出来帐子,越过几道帐篷后指着不远处的一顶,嘴里叨念着又指指他自己,再指下卓君念。卓君念连忙会意点头,说道:“知道知道,那是您的家。”对方这才笑下走了。 | 第七十六章 喂饭 五月十八。夜里。亥时许。 段音尘终于醒了过来。卓君念本来都快睡着了,被他这么一动弹又给惊的清醒。每个人的机敏与智商果断不同,这是后来卓君念自惭形秽总结出的。因为段音尘醒后的茫然只维持那么一瞬间就立刻明白发生了什么事,不过明白也没用,他掀被子起来的结果就是狼狈一摔,他现在身体极度虚弱,别说起来,就是下炕都得用爬的。“我的脚?我的脚…”他掀开被子揪上裤腿儿,透着药汁的白布紧紧缠在他受伤部位。 “快躺回去,你还发着烧,不能着凉。”卓君念尴尬的钻出被窝儿,生怕更加激怒这头豹子。 段音尘如受重击,哪里还听得进规劝。他呢喃的重复声越来越低,脸色随之越来越阴郁,直到不再说话,视线盯住自己双脚。卓君念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劝,她和部落里的人语言不通,也打听不清楚段音尘的伤到底能不能治好,以后还能不能下地走路,想到他从前虽然为人嚣张跋扈,但也不至于要受到这种报应。往难听处说,对于他这种心高气傲的人,一旦残废,可能还不如死了。 段音尘的呆滞一直维持到下半夜,卓君念在他对面抱膝而坐瞌睡了一觉儿,醒来打量后发现,段音尘变了。他依旧还是平直着腿坐在原处,佝腰塌背,眼也还是盯着脚踝部位,但卓君念倾着身体给他掖下被子时,发现他眼中没任何色彩,就象一个走神儿的人。卓君念用手在他眼前挥了两下,他也没任何反应,而更可怕的,是他一直微垂着头,嘴合的不严,口水顺他嘴唇往下滴淌,他都不觉得。完了!卓君念心里头立刻浮上这两个字。 卓君念真的希望这个时候段音尘能够喊出来,能将身体的痛苦化成精神病般的发泄方式,哪怕冲她发都行,也好过他变成一个活死人。她抹下眼泪,在他旁边轻声说道:“睡吧,明天咱们再找大夫看看。” 段音尘顺着她手上力量倒下身,她给他盖好了,实在是冷,估摸着他也不会在这时反抗,她也一同钻进来,果然,段音尘只是老实的闭上眼睛,而且很快打起鼾。火盆里的炭烧的正红旺,卓君念借这点光亮瞅向对方脸庞,他比他们获救时更瘦,卓君念擦下对方嘴角余留的口水渍,叹息一声后面朝他的方向侧躺下去。 五月十九。卯时。 段音尘醒的很早,坐起身后盯住自己腿就没再动。卓君念起的更早,烧开雪水,用水淘饭煮饭。米粮和炭都是部落里人给的。虽说她自认脸皮一向厚,不过总受别人接济也怪不好意思,尤其是她这几日暗中观察着觉出来,部落里的日子很穷苦,他们搭这种帐子居住是为了随时可以集体搬迁。不自在归不自在,卓君念只能忍着,因为段音尘必须要留在这里休养。卓君念安慰自己,兴许时间长了她就能听懂部落中人的话,到时候她就知道以什么方式去报答他们了。煮好了饭,她端着在门口站一会儿饭就温了,赶紧爬上炕,用木勺舀着送到段音尘嘴边。“来~,先垫吧点儿。”她这两天只喂他一些饭汤,还都吞一半流一半的,再饿下去,他也不用等脚伤是否能复原了,身体肯定先垮掉。 段音尘没张嘴。卓君念知道这是一种什么反应,他是陷入一种困住自我的方式,屏蔽了周围一切,哪怕一堆人杵在他跟前,他也自动选择听不见、看不见。卓君念没着急也没有厌烦,她想如果换成自己经历这种伤害,可能反应更可怕。“来~,张张嘴,我们吃点东西,嗯?” 段音尘眼珠儿一动不动,还是没有张嘴。 卓君念没办法,用手抬了抬他下巴,然后勺子放到他两唇间隙处一翘,让饭汁流进去一点儿,不敢喂多,米粮珍贵,喂多了肯定会吐出来浪费掉。段音尘含着这小嘬米汤,好半会儿喉结处一吞咽,米汤随吞唾沫的动作一起入腹。卓君念一喜,赶紧照同样方法继续。这种喂饭的方法管用是管用,不过屋内太冷,饭很容易凉透,她热了两回后才让对方吃完一大碗。然后她自己刮了刮锅底,将就着吃了个半饱。 | 第七十七章 阿罕 五月二十一。未时许。 这两天雪开始化了,卓君念更不愿意出去,一是外头泥泞的很,二是除了中午头儿暖和,其余时候温度更低。可是不想出去也得出去,部落外突然人声嘈杂,好象有什么热闹事,那个给她送过肉的青年人冲进帐子一脸兴奋拽她出去。卓君念已经知道此人的身份,他是族长的晚辈,按岁数论族长应该是他爷爷。族长经常冲他喊“阿罕”,卓君念猜测,“阿罕”就是他的名字。卓君念没见过阿罕的其他亲人,阿罕话不多,只有骑上马入林子打猎时才会和部落其他青年有说有笑。 卓君念与部落中人语言不通,只好任由阿罕带她来到部落中心位置,那里聚集了好多人,人群中是几匹驮满货物的马,有力气的汉子们往下卸着东西,挨家挨户的分,分到手的人立即兴冲冲挤出来回自己居处。族长的地位在部落中举足轻重,阿罕一来,人们立即让出一条道儿,阿罕从货物中拨拉着,找出一个银盆,两个银碗、两双银筷塞给卓君念,然后拉住她胳膊把她拽出来,冲她憨憨一笑,再做了个请她自己回去的手势。 “给我的?”她晃晃手里东西问。 阿罕很聪明,点下头。 “谢谢你。”她鞠了一躬,咧嘴而笑,是真心喜欢这些东西,不为它们是银器,而是之前用的东西都太脏了,怎么擦都擦不出来。 阿罕笑容羞涩,摆手摇下头,又做势让她赶紧回去。 “阿罕?”卓君念被他的单纯感染,试探的叫了一声。 果然,阿罕先是一愣,接着使劲点两下头,灿烂而乐。(..info无弹窗广告) 卓君念指着自己,一字一句重重咬音道:“卓、君、念!” “卓、君、念!” 她也使劲点下头,“阿罕!”她再叫下他名字。 “卓君念!” 她冲他竖下大拇指,然后抱着东西向回跑去。 回来帐子,看到段音尘还一种姿势坐在那里,刚才的好心情陡然全无。赶紧放下东西坐过来,掀开被子一角给他按摩腿。他长期不下炕,若每天不这样按摩,他的腿就会肌肉萎缩,这点道理卓君念是知道的。没按多会儿,她看到段音尘眼神儿左右溜动,她赶紧去帐子外拿便盆儿,放跟前后她离开炕背转身,不是她不愿躲出去,而是昨天对方小解时她在外头就多愣会儿神,那盆排泄物就被打翻了,幸好大部分洒到地上,否则昨晚肯定要睡凉炕了。这几天段音尘就大解过一次,可能是吃的东西太少的缘故吧,至于便后清洁问题,在目前简陋条件下,她也没法处理,只能任由他身上臭哄哄的,还好,总闻着就闻惯了。当然,也或许她自己就臭哄哄的。 等把溺便倒了,她回来继续给他按着腿,说道:“音尘,我给你讲个故事吧。不知道你有没有兴趣听。”她抬头看一眼,也没期望他有变化,这是她现在起决定的一个念头,以后每天给他背些诗,讲些故事,或许哪一天就能够吸引他注意,让他从伤痛中逐渐走出来。“这个故事的名字叫卧薪尝胆!很早的时候,有个国家叫越国,被另一个国家吴国打败,越王勾践力图雪耻,为了激励自己,他在屋内吊着一枚苦胆,出入、坐卧都要尝尝苦胆滋味,以此令自己不忘受辱之苦。他睡觉时也不在炕上睡,而是躺在木柴上,用身体之痛提醒莫忘亡国之痛。经过多年磨砺,再加上对他忠心耿耿的谋士和将领一起筹划,他终于使越国强大起来,最终打败了吴国。”讲到最后一句时,卓君念突然嗓子干痒,“咳、咳、咳…”她这一阵咳下来,背部竟然难受的憋出了汗。 卓君念觉得好受些后一抬眼,发现段音尘的视线正投在她脸上。“音尘~嘿嘿!”卓君念这声笑中带着泪花儿,不是因为刚才的咳,而是几天辛苦后终于收到的成效让她悲喜交加,哪怕就是这么一丁点儿,至少代表他肯接触外界声音了。 | 第七十八章 转机 天擦黑时,阿罕又过来找卓君念。(..info无弹窗广告)这回他带她去见的,是一个工匠。之所以明白对方比划的是啥,因为阿罕让工匠给她打了把木头椅子,非常结实。卓君念忽然心生想法,借工匠家的炭,她在地上画了幅图,其实就是轮椅,她画完想办法比划,工匠不明白,最后她将阿罕按着坐到椅子上,然后她站在后头费劲去推,再指指图,工匠一下子开了窍。 卓君念高兴的回来,一推门就看到段音尘栽在地上,正努力朝炕上爬呢。她慌忙过去搀,段音尘使劲一甩,她跌倒后赶紧又去扶,段音尘依旧将她甩开,她再撑起来架住他胳膊,段音尘犹豫一下,没再抗拒。坐回去后,他又恢复的象之前一样,卓君念没敢说什么,他能够有这种情绪波动应该算是好事。安顿好他,卓君念赶紧做饭,光喝粥不成,她将冻肉化了撕碎搁到粥里。平常段音尘都是吃一碗饭完事儿,但这回煮了半锅多,段音尘吃掉半锅多。丫儿就一点儿没剩下。卓君念闻着肉香也早饿了,但是看他愿意吃,她欣慰还来不及,也就把自己暂时抛一边儿了。卓君念之所以欣慰,是对方虽然嘴上不说,内心分明着急想养好体力。既然有这份期待,他就会想办法存活下去。 卓君念照顾完段音尘,碗都没舍得刷,直接加水冲洗倒在锅里,然后又添些水烧开,勉强就着余留的滋味儿喝了一肚子水,好歹撑饱了。 到了该就寝的时候,她烧了一盆子热乎乎的水,扶段音尘坐稳炕沿,将他双脚浸在热水中,段音尘脚一触水,小腿带动脚面儿向里一缩,卓君念再度庆幸,还好,他的脚不是没有知觉。帮他洗完脚,称着热乎劲儿挪他回原处,捂好棉被,然后她把水泼到外头,快速进来掩门,几乎是飞到炕上,蹬掉鞋两脚溜进被窝儿。可是她还刚没享受到段音尘一双大脚的温度,就被他凶狠一瞪、被子一扯,她露在了外头。 “额…”她往回拽一下。 段音尘又扯回去。 “喂!姓段的!冻死我谁伺候你!” “不用你伺候!” “嗯?”卓君念禁不住一喜,他肯说话了!今天这些变化太出乎她意料,她激动的结舌道,“你、你再说一遍?” 段音尘投过来阴冷一瞥,阂目不理。 卓君念撅下嘴,看他双手紧抓被子的“贞节烈女”模样儿,心里恨的直嚷,兄弟俩一个死德性,天生有被迫害妄想症!恨归恨,被子估计是抢不回来了,她只好到炕的另一头儿躺下,从他双脚处掀开条缝,尽力弓起身体勉强躺进去取暖。很快,卓君念暗自得意,段音尘目前就这双大脚热乎,她用背轻轻贴上这双脚,就全当个暖炉吧。 五月二十二。寅时许。 卓君念做了个梦,梦到自己又回到冰天雪地里,回到那个铁笼子中。她拔出段音尘的玉簪子怎么拧锁都打不开,雪越来越大,再这样下去非得冻死不可。“姓段的,你醒醒,不能睡,再睡就冻死了!”她使劲摇晃这个男人,最后将他趴着的身体扳过来,赫然发现这张面孔不是段音尘的,他变成了东方木! “你不能死,你不能死~”卓君念嘶哑着声音呼喊,觉得浑身气力都用尽了,声音也始终罩在喉咙处发不出来。 “卓君念!” 一声破天吼将卓君念从恶梦中解救出来,她猛的起身,发现段音尘与她面对面而坐,正黑着脸孔瞪向她,并斥道:“大半夜不睡觉,你叨叨什么!” | 第七十九章 矛盾 卓君念甩下头,清醒了,也明白自己为什么做了那么一个梦,因为她的被子全被对方严实掖在他自己身下,她幸好是捂着大棉袄睡下的,否则不得冻出病来,饶是这样,她也已经觉得有些鼻塞。狼心狗肺的东西!她暗自生气躺回去,不盖就不盖! “你下去睡!” 卓君念没理他。 “听到没有!你下去睡!” 卓君念忽的再次坐起,气道:“姓段的你有毛病啊!下去是哪里!下去是地!我搁地上一宿还有命活么!” “那是你的事!” “你!啊嚏~”这个喷嚏还是打了出来,卓君念翻他一眼,尽力往炕边儿靠,唧咕道,“这样总行了吧!” “下去!” “你有完没完,讲点道理行么!你以为我就那么愿意和你挤一个炕上?告诉你,就咱们现在这处境,能有个帐篷住就不错了。.info[]还有,你知道我把你弄这儿来费多大劲?我不求你知恩图报,可你总不能恩将仇报吧!” “你在嘲讽本王现在是个废人了,是么!” “我哪句这样讲了?不可理喻。”卓君念溜边儿侧身躺倒,烦道,“我求你少折腾会吧,我也睡不了多一会儿就得起来煮饭,还要给您老人家换药,我不敢嘲讽您,我倒是求您可怜可怜我,成不?” 段音尘没再发出回话,卓君念就这么闭着眼睛等他再一轮儿的怒火,可他就是没动静,她倒睡不着了,翻回身一瞧,段音尘又成那副颓废之态,痴呆般看着脚踝方向。 卓君念气不打一处来,骨碌坐起套上鞋,背倚着炕坐到地上道:“行、行、行,我以后搁地上睡,行了吧!” 段音尘还是没反应。 她只好将语气放轻,带着哄的口吻回首往上瞧着他说道:“真的,我知道王爷您嫌弃我,我也挺嫌弃自个儿的,但是咱们现在寄人篱下,一切只能从简凑合。我希望在您养伤这段时间,咱们能够摒弃前嫌,暂时化敌为友度过难关,等有机会回到墨阳城,您可劲儿的有冤报冤有仇报仇,行不?” 段音尘慢慢抬起脸,看她一眼后倒头而躺。 靠!真让她睡地下!卓君念真想给自己来个大耳刮子,装什么大义凛然哪!对方分明是个油盐不进的主儿,这下可好,下炕容易上炕难,话说到这份儿上了,怎么还再蹭回去?地上湿凉,很快她身上的热乎气儿就没了。想到将这个人从雪地里一路拉着寻找求救,她累的象头驴一样,就换来这么个下场,卓君念抽泣一声。而后想到连日来对他细心照顾,她每天能少吃点儿就少吃点儿,就为了多省出口饭给他,让他有力气养身体,可他呢?回想下他吃粥的时候,好象连眼皮都没抬过!卓君念泪水涌出,低声啜泣。再想想现在所有的遭遇,原因是什么,还不都是他非要赶走放肆和魁梧,非要自作主张单独送她上山,这才惹下祸根,让人劫到这个兔子都不拉屎、拉了屎也没东西擦腚的地方!明明是他连累了她,凭什么她就得睡到炕底下他睡炕上头,凭什么两床棉被他就得全盖着而她只能冻着。 “呜~~~”卓君念越想心里越悲伤,她不是圣人,她自认坚强,但谁的坚强没有底限?凭什么别人的穿越风生水起,她就得一路受罪让人呼来喝去?她越哭越抽噎,越抽噎越频繁,直到鼻涕都快堵到嗓子眼儿了,头顶传来了段音尘的声音。“上来吧。” 卓君念哭的动静更大。 “上来~” “呜~~” “唉,君念,对不起。” “呜~”她也实在是冷的受不了了,满脸是泪的爬上来缩到他脚头儿。“谁、稀罕你道、道歉!”她一抽一搭的说道。 段音尘没说话。 卓君念又抽泣几声。 “君念,”他开口道,“如果有机会,你自己走吧。” | 第八十章 化敌为友 “你什么意思?”卓君念鼻涕囔囔的愤声质问,“我告诉你姓段的,我是被你连累才到这地步的,你说过你要送我回参山!这是你自己许诺的!你必须说到做到!” “我明白你用心良苦,”他一脸怅然,说道,“我感激你。(..info无弹窗广告)但我已是个废人了,我自己的身体自己知道。” “狗屁!” 段音尘刚温和的面容又一拉黑。 卓君念没管他,口气强硬道:“就是狗屁!怎么着吧!” 段音尘嘴角抽搐下,竟然一个没忍住笑出声来。 卓君念别脸冷“哼”嘟囔道:“您老人家原来也会笑啊!” “卓君念,你说你一个千金大小姐,怎么能成天讲混话。” “你气的。”她抱怨完后一吸鼻子说道,“段王爷~” “寄人篱下,我们尚不清楚这些人的来路,暂时撇却身份吧。” “那~段音尘,你不要灰心,你的脚还是有救的,我觉得那个大夫不错,虽然我听不懂他讲什么,不过看他那样子,好象对你这种伤很在行。” “听他们说话,应该是蛮域人。” “蛮域人?北疆?”卓君念惊的一捂嘴,将声音压低下来,“你是说咱们在北疆?我想起来了,我在林子里刚醒过来时,觉得嘴里一阵阵药苦,肯定是咱们被劫后那些人给咱们喂了迷药之类的东西,然后把咱们运这儿来。听说蛮域人总四处抢掠,杀人放火不眨眼,是真的?” “北疆地广人稀,有草原的地方都被贵族部落占据着,其余之地终年覆盖大雪,一般的游民部落不抢不夺吃什么!” “终年大雪?怪不得呢,我起初以为又穿越了。” “又穿越?” “哦,我是说,我以为我生活在梦中呢。还好有你,嘿嘿,彼此有个照应。” 段音尘长叹,惭愧之色浮面。“怕只怕我尽拖累你,就算这双脚还能走路,但何年何月才能恢复!” “什么话啊,我卓君念是怕拖累的人么?段音尘,只要你肯相信,脚伤就早晚有一天会好!” “多谢。” “客气~的真碜人~” 段音尘微“哼”一声笑,继而问道:“你~有没有看到我的玉簪?” 卓君念眼神儿情不自禁开始躲闪,但对方盯她的目光实在太过专注,她尴尬的干咳一声,从怀里取出玉簪。“我是替你保管的啊,别误会。”段音尘接过来并没插回原处,也掖到了怀里贴身放。卓君念诡笑问道:“这么珍惜,定情物?” “簪子~是母妃留给我的。” “哦,对不起,我不该开玩笑的。那个,赶紧睡会儿吧。” 两人脚通脚各自躺下。卓君念是真觉得乏了,蜷身闭着眼,神思很快开始飘浮。段音尘不确定的问道:“君念,你怎么会煮饭的?” 她眼皮儿不睁的回他:“煮个饭,无非加米加水,有啥难的。” “在卓家~这些活还需要你做?” “在哪儿都得我自己做。” “你身边没丫头婆子伺候?” “不是和您老人家说过嘛,从前的事我都忘了。”卓君念困神上涌,最后一句话好象都不是从自己口里说出来的就睡着了。 五月二十六。巳时许。 阿罕将工匠打造好的轮椅推了过来,并帮卓君念把段音尘搬到上面。这是段音尘来到部落后头一次出帐篷,外头雪早化干净,太阳大好,远处的树林清晰可见,他眯着眼打量周围后,回头冲卓君念而笑。这笑里带着感谢,虽然他没说出口。 “我带你四处转转。”卓君念更是开心,并冲阿罕竖下大拇指,“嘿嘿”一笑。在一顶顶帐篷中间穿梭,部落中人时不时跟阿罕和卓君念打着招呼,有些土质松软的地方,阿罕赶紧给卓君念搭把手将轮椅推稳。段音尘沉声问卓君念:“他怎么总跟着,你跟这蛮子很熟?” “好生说话,”她悄声埋怨,明知阿罕根本听不懂,“人家对咱挺好的,你吃肉喝汤时怎么不叫人家蛮子。” “那是你没见过蛮子怎么杀中原人!” “中原人也有好有坏啊,北疆人怎么样我是不知道,但我的命是阿罕他们救的,你也是。” “你说话行事还是小心些吧,别再被人卖了!” “咦?这话听着新鲜,之前我被人卖过?谁啊,你么?” “胡闹!” 阿罕忽然兴奋的指着前方一个空场,嘴里呜噜哇啦让卓君念二人看。 | 第八十一章 射箭 两人视线顺着看去,见场地最近处有个小帐篷,帐篷外矗着个木制武器架子,上头摆有几副弓,架子下搁置俩竹篓子,里面装满竹箭。在场地远处,有长短距离不等的三个靶桩子竖立。卓君念兴奋道:“这是练习射箭的地方么?” 段音尘“嗯”声过后补了句,“不是瞎子的都能看出来。” 卓君念斜睨于他,见对方嘴角似有得意,她趴下身在他耳边狞笑道:“小样儿,再口出恶言,我把你撂这儿当箭靶!”孰料她话音刚落,阿罕过来接过轮椅朝前推走,并回头生硬咬字唤她,“卓君念”,他勾手让她跟上。卓君念嘴里“噼咝”一声,顿感没趣。 进来场地,阿罕冲他们憨然一笑,在武器架上取了一把弓,抽箭搭上、拉弓弦、瞄准,一气呵成!“迸~”,竹箭钉入远处他瞄准的靶上。“好啊好啊,阿罕!”卓君念就差跳起来了,这还是她头回亲眼看人射箭,感觉一时间难以描述。阿罕将弓递过来,卓君念怀疑的指指自己,阿罕点下头。卓君念心虚的接过来,看眼段音尘,见他也没什么表情,于是犯着嘀咕从箭篓中取出一支箭,颤颤巍巍学刚才阿罕的动作搭上,拉弓弦,拉弓弦,拉~怎么都拉不动。 “你当这是烧火做饭,谁都能做?”段音尘飘过来一句十分有失品德的话。卓君念就势把弓箭扔到他腿上,没好气儿道:“你牛!你来!” 段音尘见她赌气别脸的,而阿罕则满怀鼓励,于是提箭上弦,根本未见他怎么去瞄,竹箭就快如闪电正中那端靶心。阿罕“嘿”一声,用卓君念的表达方式冲段音尘竖下大拇指。段音尘对他善意一笑,将弓递回。(..info) 卓君念在这过程中惊讶的嘴都没合上,恭敬姿态双手端着弓还到武器架上。忽然瞥到有一只非常轻巧的,她拿起来使劲一勾,竟然可以拉开弦!于是赶紧取了支箭,也学段音尘潇洒利落姿态稍一瞄准就发力。只听得“扑”一声,对面靶桩上却没中,她倒吸口气,问两人,“箭呢?” “啊~”帐篷里冲出个包白头巾的大娘,怀里抱个软耷耷的羊羔,羊羔脖颈上有支箭,血顺毛淌,貌似是死了。阿罕赶紧将卓君念手中的弓拿过来,上前与大娘两人好一番叽呱,最后从怀里掏了点碎银给大娘才算了事。 卓君念蹙眉歪嘴的紧紧关注事态发展,见平安了结后总算嘘口气。不过段音尘阴着脸说了句话,令卓君念接下来几天都没睡好觉。“幸亏~是只羊!” 所谓兴致冲冲来、灰头土脸回,大抵如此。 五月二十七。戌时末。 卓君念神思浮游的给段音尘按摩小腿和脚,好一会儿她问道:“我这辈子想成为神箭手,是不是不可能了?” “也不是完全不可能。” “真的么~”她瘪瘪嘴。 “嗯,你想杀死谁,但凡不瞄准儿,还是有机会的。” 卓君念恨恨盯住他,“卑鄙!” “身为女子就不该舞刀弄枪!何况你还是~” “我还是卓家千金是吧,真要命,回回都这句,你还有没有新鲜点儿的?” 段音尘冷笑声没回她。 “懒得跟你生气,”卓君念嘟囔完后说道,“对了,今天给你讲另一个故事。” “嗯!” “姓段的!注意你态度!” 段音尘脸色凝结成冰。 卓君念顿觉不好,对方虽和东方木是亲兄弟,但性格迥异,半点儿也不懂玩笑。她放低了姿态讪笑道:“我意思是,一定得注意~您态度,得端出您的身份来嘛,对我讲话不要太客气。打个比方,我请求给您讲个故事听,您哪能‘嗯’一声就算了,‘嗯’多掉价,您得说:卓君念!爱讲不讲!赶紧的!”她这最后三句是掐起腰来发狠说的。 段音尘微眯起眼,卓君念缩缩身子耸耸肩,她相当觉得对方不是在看她,而是在看一个神经病。 卓君念给他按摩的动作上加了把劲儿,算是稍微填平怨气,说道:“今回讲的故事,叫~纸上谈兵。” | 第八十二章 发誓 亥时许。 卓君念帮段音尘整理完,又到了就寝时候。不过段音尘刚躺一会儿就又坐起,神色尴尬。卓君念会意,到帐子外头把便盆拿过来,一撂,靠远了背过身。 “你出去,我不叫你不准进来。” “啊?现在?可你平时不都~”她眼见对方脸变阴郁,慌忙竖起手说道,“别恼别恼,我出去,我这就出去。” 出来帐篷,她走远点儿劈头盖脸开骂:“混蛋!呸!呸!呸!你当我愿意看你拉屎拉尿的,每回帮你去倒我都得呕半天!混蛋姓段的,清醒了还不如不清醒,早知你现在这么难缠,当时我该使劲多掐你两下,掐、掐、掐、掐…”她无限次重复着,仿佛已经身临其境的解气。 可是外头好冷,姓段的不会便秘吧,需要这么久?忽听帐篷里发出“咣”的动静,坏了,她两步并一步的跑回来。.info[]果然,帐子里弥漫臭气,段音尘手拉着轮椅轱轳仰面朝天,便盆子扣在他肚子上。“滚出去!”他怒喊着,说实话,这是卓君念头一次见对方这么露骨的发火。 段音尘的心情有多颓丧卓君念是理解的,她把便盆拿起,然后解他棉衣。“滚!”段音尘双目喷火一扬手,卓君念吓的怔住,愣愣等着这一巴掌落下来。不过段音尘还是控制住了情绪,他紧咬牙关,因为右手上沾着便溺,只好用不灵活的左手笨拙着来解衣襟。 “音尘,”卓君念眼里含着泪,尽量放轻放缓动作去帮他,边看着他说道,“不要这样行么,我可以滚开,不过在我滚之前能问你句话么?今日换作我是你,你会不会撇下我不管?” 段音尘身体一僵,思考的同时执拗随之缓和。 “音尘,如果你不会不管我,你就应该理解现在的我对你。”她把脏了的袄子褪到一旁,扶他坐稳炕边儿,端过水盆换了几次水才将他那只手冲洗干净,“你先睡,我去清理。” 段音尘呆呆坐着,任她给自己盖好两层被子,然后将脏了的东西都弄到帐子外,再忙不迭的收拾地面,最后她又扔下句嘱咐:“你先睡,我去把棉袄洗了。”屋里并没存多少水,部落中有几口积攒雪水的大缸,她每回用都要现去用盆子舀。打开门时,帐子里挤进一阵风,吹散了些许晦臭。 卓君念好一会儿才回来,把又湿又沉的棉袄往灶台一搭,火盆离近距离烤着。她溜上炕搓手连哈几口气,对段音尘不好意思一笑,说道:“真冷。” “拿过来。” “什么?” “手!”他不由分说将她拉过来,握住她的手在自己宽大掌中。她手上可怕的冰凉瞬间象能把人整个儿冻住,旋即,他面上更加动容,极力忍受内心触动。卓君念手上什么时候有了冻疮?手指间有的地方已经破皮,再看她的脸,两颊也是紫红,怎么白天时他就这么粗心没看到? “音尘,你看什么?”她往回一抽手,被他更牢抓紧。她不自在道,“我今天好象是没洗脸。” “卓君念,我回答你刚才的问题。” “啊?” “你问我,如果今日换作是你落难,我会不会撇下你不管。我想我会。” 卓君念嘴角一抽,心里怎不发凉,不过面儿上还是大咧咧道,“没事没事,我是谁呀,打不死的…” “你听我说!” “额…好,您继续讲。”卓君念使劲一呼气,做好迎接万般打击的准备。 “从今以后,无论发生任何事,卓君念,我绝不会抛下你不管!这点我段音尘以性命发誓!” 什么情况?反差也太大了!卓君念吭哧道:“哪、哪就这么严重。你知道吧,你这人其实啥都好,就是心事儿太重!其实换成别人,我一样会这样对待他,总不能眼睁睁的看着你一人躺那儿吧,那我也太没人性了。嘿嘿~” | 第八十三章 庆贺 段音尘望着她,目光由热忱变冰冷,然后嫌恶明显的甩开她手,背向她躺下。[..info超多好看小说] “别呀,没暖和够呢!” 段音尘不回应。 “怎么说翻脸就翻脸。” 对方仍是不说话不动弹。 卓君念只好躺回自己地方,一闭眼,东方木的身影就闯进来。“木木,现在的你,可好~”每次默念这个名字,她的心就会自动挤出一个角落。在这个角落里,委屈与困难都被排斥在外;在这个角落里,只有她和东方木,他们可以二百五的谈天说地,她可以惨绝人寰的哈哈大笑;还有,他寂静下来时幽怨的眼神与并不熟练的吻。 卓君念翻了个身,因为刚才那侧已经被悄悄渗出的泪水打湿。 六月初五。卯时许。 卓君念一醒就听到屋里有动静,以为睡懵了赶紧翻起身儿看,段音尘坐着轮椅在灶边烧水。她慌的鞋子都没穿好就过去问,“你怎么坐轮椅上的?” 段音尘一抬眼,“我觉得脚上可以使些力了,就试了试。” “真的?”卓君念欣喜不已,蹲到跟前轻撸他裤腿看,看来他自己把药也换过了,她轻轻戳一下他脚踝,“你下地用了力,疼么?” “还好,能忍。” “真的,嘿,嘿嘿~”卓君念刚笑就转成悲泣,她抹抹眼泪望向段音尘,后者来了句:“傻子!”卓君念立马停止哭白他一眼。 “这种椅子,不错。谢谢你。” “坐那么多天才想起来。”她嘀咕着去舀米下锅。 “你今天去找下阿罕,我想打副拐杖。” “这么快?你可不能硬撑。” “早晚得走,总坐着就真废了。” “行。” 六月初七。卯时至辰时。 段音尘自昨晚拐杖拿回来后就不间断在屋内练习走路。过程艰辛按卓君念的方式去形容,应该就象让刚走路的孩子去学滑旱冰一样困难。不过她真的非常佩服段音尘的毅力,一次次摔倒,一次次坚持自己爬起。他那么高大的身躯倒地,卓君念光听动静都替他疼。 “好了,必须歇会儿!”她拉下脸。 段音尘没再坚持,也确实要歇着了,否则会适得其反。“君念,再给我讲段故事。” “嗯~那我就讲一个破釜沉舟的故事。” 六月二十。 段音尘在这天扔掉了一只拐杖,并且连续走半个时辰都能撑住。 六月二十九。午后。 平静的生活总是过得飞快,即使在北疆,天气也明显有了暖和迹象。段音尘走出一身汗,看卓君念蹲在灶台边用生炭在地上划拉着什么,于是拄拐走过去看。“破字!” 卓君念已经习惯了他每天的讽刺和数落,她脸庞儿都不抬说道:“姓段的,你可以侮辱我的字,但请不要说着说着开始侮辱我!” “侮辱你?你身为一个…” “女子~” “你怎么可以…” “这样讲话~” “放肆!” “他不在,找魁梧儿行不?”这话一落就惹来祸,她顿感脸前一股凉风袭过,拐杖头儿已经指到她鼻尖前。卓君念抬起脸呆呆看着段音尘,“呜~~~”她眼泪象淌一样,五官恨不得拧到一起恸哭。 段音尘窘脸解释:“我吓唬你的。” “呜~~~”她哭着指他,抽噎道,“你~呜~~你的拐杖?” “怎么了?”段音尘举着拐杖不明所以,不过很快,他明白为什么卓君念哭了。拐杖“当啷”落地,他已经可以放手了。 酉时许。 两人在炕上摆着小酒小菜,盘膝面对面而坐。两坛酒是之前阿罕送的,一直未打开过,今天为了庆祝段音尘终于能独立行走派上了用场。菜还是那块冻肉,卓君念切了小块儿加些盐巴在灶台上烤的半焦,闻起来蛮香。 “来,祝贺~!”卓君念端起坛子往嘴里一灌,“嗯!”眼球儿旋转,“哇!”一口全吐到炕下。“这什么酒,甜的!好难喝!” | 第八十四章 被袭(上) 段音尘似笑非笑慢饮了一口,说道:“蛮域人最爱做这种羊奶酒,并且只用来招待贵客。” “哦?这么说我是他们的贵客喽?” “他们?恐怕只有阿罕这样看!那个蛮子身份不简单,你最好离他远些!” “他是老族长的晚辈,我懂你意思,不过不远不近的最好,既不得罪人又显得尊敬。” “你要真懂把握分寸,之前也不会出那些事了!” “好汉不要提当年勇,你这人真是。再说了,就你能把握?我要也跟你一样天天黑着一张脸,好象包大人审案似的,能象现在混的有吃有喝么?能有个神医在这里等着你帮你疗伤治腿么?” 段音尘“啪”的一撂筷子恼怒道:“别提什么神医!那人是个兽医,平时只会给马和羊治跌打损伤!” 卓君念“噗”一笑,捂着肚子道:“成、成,我反正明白你意思就好了。.info[]喂,段音尘,我们就不能好好吃顿饭不互相找茬儿么?” 段音尘黑过去一眼,重新拿起筷子问道:“你刚说的~包大人?哪个府衙的?” 卓君念肚子更笑的疼,连连摆着手回道:“包大人,包青天!戏里的,你不听戏当然不知道。” 段音尘一脸狐疑,估计卓君念在撒谎,不过也没再问下去。他说道:“过两天我们想办法离开。” “嗯。” “舍得?” “嗯,我有病,我十分、极其、非常的愿意留在这里挨饿受冻!” “卓、君、念!” “小的在,敢问王爷大人何事?” 段音尘无奈的重重叹口气,“没事,吃吧。.info[]” 正在此时,阿罕焦急之色“咣”的闯进来,炕上两人面面相觑,阿罕不容喘息将旁边拐杖塞给段音尘,边快速说着什么,边拉卓君念下炕并示意段音尘跟着走。 “阿罕~”卓君念不明所以,阿罕更手足无措加紧比划。 段音尘脸色一变,“君念,咱们跟他走!” “可饭还没吃呢~”她的话没有任何分量了,阿罕将她拽出屋子,段音尘拄着柺紧跟,阿罕看他这样子,慌忙架上他胳膊呜噜两句。 三人离开部落向树木方向走,卓君念从没见阿罕这副怆惶模样,且段音尘也比往常慎重严肃,只好掩下疑问。可大冷天的夜晚去树林里总该有原因。不等卓君念发问,她似觉背后有异样,回头时大惊失色,远处部落火光冲天,这种骇然瞬间解释了阿罕所做的一切。部落被人袭击了。 阿罕紧紧扳住卓君念双肩,“卓、君、念!”他只会这三个字,剩下又是她听不懂的话及半明白半揣测的比划,看他目光中闪烁坚定与告别,卓君念忽然明白,阿罕是要回部落中去。“不行!阿罕你不能回去!”卓君念按住他双臂拦住他脚步,“阿罕,我们应当从长计议,我虽不知部落里发生了什么,但你现在回去太危险,要回去的话也应该我们同你一起回去!” “扑”一声闷响,段音尘在后面用拐杖敲昏了阿罕。 卓君念急了,抱住阿罕倒下的身体仰脸质问:“你干什么!你看不出他在救我们么?” “就是看出来了,才不让他回去送死!”他支起拐杖朝部落方向而指,语调极其阴沉道,“不管来者是谁,他们的人数定不比部落中人少,你觉得目前状况凭我们三个赶过去,能起什么作用?以卵击石!不自量力!” 卓君念怔住,心中不甘却无话反驳。阿罕紧闭双目,眉宇间还带着刚才的忧虑与焦急。部落的火烧了很久很久,久的好象一直会烧下去。天刚有一丝亮后,三个人回到这里。所有帐篷几乎被毁的没什么痕迹了,人与牲畜的死尸遍地,大多都是被箭射死,焦臭与浓烟味混杂弥漫,看这满地潦倒残垣,谁会想象出这里曾是何等的平静融和。尤其当卓君念看到一些妇女衣裳被撕破有被污辱痕迹的死去模样时,她颤粟的倒在段音尘怀中。“怎么会这样,他们是谁?他们为什么会这样凶残,为什么要毁了这里?是谁,是谁?”她哭问着。 | 第八十五章 被袭(下) 阿罕犹如丢失魂魄的人,傻呆呆的在一座座营帐间走着、寻着,突然他跪到一具尸体旁,悲恸绞着他四肢百骸,好一会儿,才在他朝天嘶吼的一瞬间将他喉咙撕破,那声“啊~”的哭喊,包含着一个大好男儿愧对亲人的无尽脆弱。[..info超多好看小说]段音尘揽着卓君念走过来,看清这尸体是族长。老人明显死去多时,但还怒睁双眼,胸膛处有一道极长极深的刀口,几乎要把他削成两半。阿罕抱起他上半部身子,哭声由压抑到放开,其中凄惨令人不忍直视。卓君念跪了下来,在族长身前磕了三个头,最后一个头时她的眼泪滴入泥土,泥土中还混着族长或是别人的血。“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她缓缓抬头,跪着前行两步来到阿罕跟前,伸手过去合上族长的双目,“阿罕,你不要哭了~是我不好,是我对不起你,如果你不是来救我们,族长也许就不会死了~”她颤抖声音面向阿罕哭道。[..info超多好看小说] 阿罕放下老族长尸体,“卓君念,”他虎目含泪,这一声称唤后,哽咽再难出声。段音尘冷声警告道:“君念,拉上他,我们要马上离开这里。” “可是老族长他~” “人死不能复生,我总觉事情没那么简单!那些人不是死在箭下就是被马蹄踏死,唯独老族长是被刀所砍,一定是他死前被抓住被审问了些什么!” “老族长年迈、与世无争,为什么要审问他~”卓君念仍在悲伤情绪中,抽噎着问道。 段音尘目光扫过抚着老族长痛哭不已的阿罕,解释道:“这个部落连老带少不过二百人,在北疆象这种小村户基本被驱逐的零散,别说能占据那片树林了。(..info无弹窗广告)蛮荒地域,有树有林有水的地方都是众部落必争之地,这段时间能被他们占着,就证明部落里有的人身份尊贵,至少~是北疆贵族之后。” “你是说~阿罕?” “走一步看一步,我猜那些人留着这些尸体可能是个圈套,称天还没亮咱们必须赶紧离开这里,否则我怕~” 卓君念明白了,点下头,来到阿罕跟前,劝解的话还没开口,她眼泪先扑簌着掉落,阿罕呆呆的看着她泛红的眼底,木讷的叫了声她的名字。 “阿罕,”她拉过他的手,“我、们,离、开!”她指下远方,一字一句道。 阿罕摇下头,目光转回老族长身上。 “阿罕!”她摇摇对方手臂,“阿罕,我们得活着~我们得离开!” 段音尘紧拧眉头过来,忽然他以部落中语言说了一句话,阿罕惊讶抬头,卓君念也怔住。段音尘又讲了两句,阿罕开始与他有交流,两个人象是一个劝一个拒绝,后来段音尘拉着黑脸以喝令口吻说了句什么后,阿罕终于将眼泪一把擦干,然后放开老族长的尸体站起身。 “君念,我们走。” 方圆十余里除了南面树林没别处可以藏身,但是阿罕却跟段音尘简单商议后决定向北面去。卓君念在后头悄拽下段音尘,“你会讲他们的话?” “嗯。” “怎么不早说?” “你没问。” “什么人品~”卓君念嗓门儿一提高,见阿罕向她投过来莫名眼光,她眨两下眼腼腆一笑,压低声音继续问段音尘道,“你怎么劝的他,他就跟你走了?” “利益!人一死什么就都没了!” “这叫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你倒明白,差不多吧,我就是和他讲的这道理,再有,部落被袭击总不会无缘无故,阿罕是个聪明人,对方要什么他应该明白。” “部落这么穷,要财要色都没有啊,能要~额,当我没说。” “卓君念,你下回讲话再这样粗俗不堪,我就把你舌头割下来留在这里喂野狼!” “狼?”她赶紧往段音尘身上一缩,他嫌弃的将她一推,恰好阿罕瞅过来,卓君念好不尴尬,白段音尘一眼道,“狼有什么可怕的,我舌头里也全是骨头碴,我硌不死它们也要卡死它们!” 段音尘冷“哼”一声道:“其实我刚才是赌了一把,我猜那些人审问老族长,要的就是阿罕!”一语落地后,卓君念眼珠儿嘀溜溜转动几个来回,才将惊讶压回去。 | 第八十六章 格逐雅勤 段音尘脚伤还没完全复原,走了一段路后就得歇会儿,三人就地而坐,阿罕对段音尘鼓励两句。.info[]卓君念干咳声,悄悄问道:“你们在说什么?” “阿罕说,他在前头早备了补给。” “什么意思?” “他是知道会有这么一天~”段音尘眼神微眯着,不知道寻思什么。 卓君念看看阿罕,他还是那个给她抗来块儿肉就扔下的质朴青年么?她蓦然发现阿罕在不笑的时候有种不怒而威的气度,这种气度并不是普通人可以拥有的,它只能从一个人出生时具备的身份和承受经历中提练。 段音尘已经回过神思,含着嘲讽道:“知道自己傻了?” “我是傻!”卓君念没好气儿回道,也不顾阿罕盯住她的询问之色。(..info好看的小说)“我就是傻才死心眼儿的照顾你,才会一次次的不记你仇只想怎么让你平安回去!”她起来挪远点儿背对那两人而坐,赌气耷拉脑袋,指头在地上一阵儿乱划拉。没过多会儿,一个人坐到她旁边,抬头一瞧是阿罕。只见阿罕在地上写下几个对卓君念来说只能叫符号的字,然后指头一一点着它们念道:“格、逐、雅、勤~阿罕!” “格逐雅勤?阿罕?” “嗯!格逐雅勤阿罕!”他笑着点点头,再拍下自己胸膛。 “你是说~你叫格逐雅勤阿罕?”她在地上写下“卓君念”三个字,点头它们逐个念出,“我!卓、君、念!” 阿罕憨乎一笑,看下段音尘,指下他。卓君念明白,在地上写下“姓、段、的”三个字,然后一字一教阿罕读出。 “姓段的?”阿罕复述几遍熟练后冲段音尘一竖大拇指。卓君念转脸儿冲后头一吐舌头,段音尘面无表情,显然不在意。 三人紧接上路,走走停停的大约十里路外后,一个长有矮草的小山丘出现在众人眼前。其实说它是山丘都有些勉强,它就象个探头探脑的蛤蟆,微微拱出地面。“那里有个帐篷!”卓君念兴奋的指着。 阿罕冲段音尘交待了句后就冲那边跑去。卓君念问:“他说的什么?” “他去牵马,那里有他的人,是他早预备的补给处。” “哦。” “你知道格逐雅勤在北疆代表什么?” “还用你说,姓氏呗,阿罕是他的名字,格逐雅勤是他的姓氏。听你意思,格逐雅勤是贵族姓氏?” “嗯。”段音尘言语深沉,“是北疆皇族姓氏。” 卓君念眼睛立时睁大一轮儿。 段音尘继续解释道:“蛮域人最早的祖先,男的叫格逐,女的叫雅勤,起初以游牧打猎为生,后来子女越来越多,最后形成一个大的部落,他们的后人就将他们两人名字合二为一,因此才有了格逐雅勤的姓氏。” “真的假的,近亲联姻是要生怪胎的,不死绝就不错了,还大部落~”她白向段音尘一眼,“将来你和卓红豆要是生下一对男女,你敢让你家公子娶了你闺女么?” 段音尘的眸光转为森然阴寒,卓君念作势一打自己嘴巴,恨道:“让我多嘴,什么话这是!”她接着“嘿嘿”一笑,腆脸道,“你要是有了孩子,我就是孩子们的大姨,你放心,出格的事儿我也绝对不会由他们做的!嘿嘿~” “卓君念,你过来。”他语调转轻。 “哦。” “卓君念,以后若再在我面前提卓红豆,我就~”他抬起拐杖横到了她脖子后。卓君念笑嘻嘻将拐杖慢慢顺下,说道,“大爷的意思小的明白,反正您是用不到这根拐了,干脆今晚烧它取暖吧,整天提着多累的慌。”说完,她听到远处有动静,缩了下脖子去瞧,是阿罕骑着匹枣红马在朝这赶,后面还跟着两匹,一匹也是枣红,一匹是黑色。“太帅了,阿罕太帅了,姓段的你快看!呜~”她紧接着一脸可怜望回段音尘,“大爷,小的刚想起来,小的不会骑马~” “那你就留在这儿,三年五年后本王想起来会回来接你。” 卓君念低头只向上翻眼皮,眸子里写满“藐视”二字。 | 第八十七章 汗血宝马 段音尘的脚虽然复原了,但生怕万一再惹损伤,于是由阿罕带着卓君念同乘一骑,卓君念被阿罕先扶上马背,等阿罕上马在她背后扶稳她,她才觉得没那么害怕了。(..info无弹窗广告)不过当坐骑飞奔马蹄颠簸在空旷的平原上,她的心又高高吊起,生怕背后的人一个抓不牢她就得从马头上翻下去。 不知道向北跑了多少里路,当人困马乏时,三人总算看到个小水渠,段音尘与阿罕一交流,两人从马背下来。卓君念被阿罕扶着脚一沾地,差点儿没就地瘫倒,这骑马可真是个辛苦活儿,一丁点儿没有从前所见所想的潇洒不羁。卓君念手抚着马背,觉得骑过的位置上一片潮湿和粘乎,再看自己的手,怎么都是红通通的血?“汗、汗血宝马?”她激动的泪水盈眶,几世修来的福气啊,能够见识到传说中的汗血宝马! 段音尘一把拉过她,脸上极为不好看。(..info无弹窗广告)“傻子!什么汗血宝马!你来月事了!” 卓君念的脸瞬间憋成猪肝色,紧接着双眼一翻晕了过去。 七月初三。申时许。 卓君念在最初落难时,拉着载有段音尘的沉重板车,最希望的奇迹就是能看到个茅草棚子,而当现在真遇到个茅草棚子,并只能挤在这儿凑合一宿时,她才知道什么叫仅能遮风蔽雨。 阿罕和段音尘倒没表现出什么,决定呆在这儿过夜后,阿罕从马背上卸下干粮、水袋,段音尘依着一个角儿坐下来休息。阿罕先递给卓君念食物,然后拿剩下的给段音尘,就地坐他旁边,两人开始叽哩呱啦交谈。卓君念就靠着棚子门口坐,看天色一点点阴暗,看天边的云由浅变红变乌。这几天的奔波,从她遭遇“月事”来到“月事”走,几乎不与那两个男人有任何交流,一是尴尬,二是生自己气。怎么就笨到忘记生理期呢,这倒好,什么准备的东西都没有。卓君念想到那天的情景就忍不住窝囊,幸好阿罕备下的有两身男子棉衣,她让那两个男人背过身,换上一件,脏了的棉裤没舍得扔,撕碎了破布破棉絮垫着将就了月事,几天时间就是这么硬生生熬过来的,两个男人装的好象啥都不知道,可实际上呢,卓君念明白人家都知道。 几点小雨淅沥飘下,打在她眼前的泥土里。“妈的!”她在心里暗骂声,往茅屋里挪了两挪,但就是不愿意靠近那两个男人,因为看到他们中任何一个,就仿佛看到他们脸上各挂着一条染血的棉絮迎风招摇。 卓君念拣起根茅草棍儿,在地上一笔一划写着,等写的差不多了,阿罕站到她身后。这几天他跟着段音尘学了些简单的中原话,于是别扭口音问道:“你写的什么?” “词。” “告诉我~什么?” 卓君念纠正道:“你应该这样说:告诉我可以么?” “告诉我可以么?” “不可以。” 阿罕颇有兴致的坐下来,做了个请的姿势。卓君念无奈的看他一眼,寻思着玩笑这种事,真不能跟没文化的实在人开。她只好用草棍儿挨个点着地上的字告诉对方道:“肥水东流无尽期,当初不合种相思。梦中未比丹青见,暗里忽惊山鸟啼。春未绿,鬓先丝,人间别久不成悲。谁教岁岁红莲夜,两处沉吟各自知。” 阿罕听完欣喜道:“不懂。” 卓君念回以傻笑,刚要将这些字抹去,草棍儿就被段音尘上来踩住。他问道:“这首词哪里听来的!” “忘了。” “我问你,哪里听来的!” “你趾高气扬什么啊?”卓君念“呼”的起身对峙而望,“我哪里听来的关你什么事,就算关你事了你起码要说个原因啊,我又不是你犯人你干嘛总这种态度审来审去的!”谁知她话刚说完,脖子就被段音尘掐住。 | 第八十八章 树叶寄相思 阿罕赶忙拉开段音尘,饶是这样,卓君念也连咳好几声喉咙才没那么难受。“你,你…”她指着对方恨声道,“你这忘恩负义的王八蛋!” “姓段的,不要对你夫人这样!”拜卓君念所赐,阿罕一直以为段音尘的名字就叫“姓段的”。当然现在的卓君念听到这个也笑不出来了,她气愤道:“谁是他夫人!”然后走出茅草棚,刚才的雨点儿滴答湿了地面后就停了,阿罕追出来,卓君念看看他冲他一挥手,“回去呆着吧,我在外边儿透透气。” 阿罕脸上一窘,以为她要找地方小解,赶紧转回去。卓君念走到林间,这片林子不比原先部落外的树林,眼前的林子树木稀疏,就象脱发的老人,而且很多树都死了,东倒西歪的,可见这里气候恶劣起来有多么可怕。走到个断裂躺地的树根旁,她坐下来倚着树干,“呵~”的长长叹出口气,烦燥更加汹涌的齐集到心里。“木木!”她象从前上课回答老师问题一样正儿八经自语道,“木木!我想你我爱你我十分想你我十分爱你你不知道我有多想你你不知道我有多爱你!”一口气儿吐露完她迅速刹住,“嗒、嗒”两声,她眼泪打到手背上,梦呓般呢喃道,“木木,你想我了么?” 随着一卷风吹沙,磅礴大雨说下就下起来,卓君念赶紧向回跑,正好赶上出来寻她的阿罕,后者拉上她回到茅草棚,并从包裹里取出块汗巾为她擦抹头上、脸上雨水。“我自己来,我自己来。”卓君念粗略擦了脸递回去,阿罕笑着取下她头发上粘住的一片黄树叶,刚要扔,卓君念挡了下来,捏着树叶,她宛然一笑,“难得,我瞧林子里的树都早枯死了呢。(..info好看的小说)”说完,她坐到离段音尘最远的角落里。 卓君念不是稀罕一片树叶,因为她不是由一片树叶就能去感慨命运的人,被劫持的时候东方木那把扇子没有随身带,所以她下意识总爱往怀里掏,每回手空着缩回来,她的心就发凉发慌。她用指甲在树叶上小心的掐着一道道痕,掐出两个完整的“木”字后,她珍惜的将树叶掖到怀里。没有扇子,但是仍要有个东西去寄托思念,这种感觉,就好象将东方木缩小了揣在了身上。外头风雨交加,棚子里也没好多少,很快雨就渗进来到处滴淌。卓君念捂着放置树叶的胸口位置,很快沉沉睡去。 梦里,她来到一个河岸边,定睛仔细打量,这地方她好象来过一次。河岸边木架上的茅草屋怎么看怎么优雅别致,浑不似她被迫留宿的地方。那个紫衣少女依旧端着个盒子出来,蹲下身用一只手拿铁铲掘土,过会儿停住,她歪着头好象在想什么,然后将盒子放在地上又回到屋子。有的人做梦时很奇怪,奇怪之处在于自己知道自己在梦里,所以卓君念也不害怕,她蹑手蹑脚过去瞧,盒子还怪好看的,上面纹着个衣装华丽的公子,公子手中拿着卷书册在观看。卓君念刚瞧的入迷,那个少女又端着另一个盒子出来,卓君念无处藏身,还好她在少女面前是个隐形人,近在咫尺少女也看不到她。对方继续用铁铲挖土,坑挖的足够深了后,少女先将最后拿来的那个盒子埋在最里,盖上土按踏实了后才将起初那个有公子图画的盒子搁上头,然后再将土全部覆盖上。“萧女子~”少女朝远处树后一招手,“过来~”卓君念一抬头,还真是萧女子,只不过他的样子好奇特,正襟束冠,斯文雅致,这样一个正统的人真的是萧女子?咦?他除了手上少卷书册,怎么如此象盒子上雕刻的公子小像?卓君念低头再看少女,少女不见了,一个骷髅头旋转着冲她面部狠撞过来。 卓君念打了个激零惊醒,身上多了件棉袄,阿罕睡的正香,她看向段音尘,他上身只着件亵衣,冻的双臂紧紧箍住自己。卓君念轻步走过去,段音尘并没睡着,睁开眼看她,她把棉衣递给他,他一副不耐烦模样推开,阂目不理。卓君念白他一眼,挨着他坐下依靠着,将棉衣平铺开共同盖上。 | 第八十九章 北疆皇族 七月初六。巳时许。 这两天行路,不断看到有单个或两三户人家居住的帐篷,这就说明在不远的前方肯定有大的部落。段音尘向卓君念转达了阿罕的话,原来死去的老族长是阿罕的外祖父,阿罕的母亲只是草原上的普通牧民,但他的父亲身份极其尊贵,是格逐雅勤皇族后裔。阿罕当时选择往北走,就是因为他的祖父和祖母在北边部落。卓君念寻思着问道:“那我们朝北边跑岂不是很危险?攻击我们的敌人若真是冲阿罕来的,就应该算准了他要来这里。” 段音尘接着解释,阿罕往北边来,就是算准了敌人肯定不会判定他来这边。因为阿罕的父亲当年娶阿罕的母亲是一意孤行,遭到家族老人的强烈反对后,阿罕的父亲带着妻子离开了部落,这种私奔行为对于格逐雅勤皇族来讲是不可饶恕的叛逆重罪。阿罕还有一个叔叔、一个姑母,这两个亲人跟阿罕父亲的关系非常好,即使当年阿罕父亲遭到家族的追逐,叔叔和姑母仍然多次收留和帮助他们,这种扶持一直维持到阿罕的父亲得了场大病去世,母亲也跟着殉情后,阿罕才由老族长带在身边,离开了他的叔叔和姑母。后来阿罕成人,他祖父也曾派人去接过阿罕想缓和关系,但都被阿罕强烈态度拒绝了。现在家园被毁,依照正常人的判定,阿罕无论如何都不会朝北边来投奔他的祖父母。 即将踏入阿罕祖父的领域,三人都觉轻松不少,水源与绿地处处可见,成群的牛羊漫布山坡,这一切景色与他们之前所历经的形成天壤之别。卓君念从马背上跳下,从坡上望远,帐篷一簇簇的好象蘑菇种在天边,她兴奋道:“阿罕,我们安全了,是么?” 阿罕点下头,又摇下头,与段音尘叽噜了几句。段音尘告诉卓君念,蛮域人通常对中原人怀有敌意,一会儿进入部落要尽量少说话。最重要的是阿罕还有一个堂弟也在这儿,名叫阔别,是他表叔的孩子,这个堂弟经常酗酒闹事,仗着父母的宠爱胡作非为,尤其好色,喜欢强掳有姿色的女子。卓君念表示明白,段音尘仍不放心,将她帽子使劲压低。 进入部落,入目处尽是平和之景,若不是这里的人居住的更加密集,来往的人更加多,卓君念真以为又回到了原来的地方。但是再往内里走,卓君念就知道部落与部落之间的差异到底有多大了,光是那些巨大帐篷都够她阔开眼界的。阿罕看到卓君念视线落在前方一个帐篷前的奶片摊上,并暗暗啧吧几下嘴唇,知道她是馋了。他跟段音尘交待了句后走过去,谈好了价钱,阿罕却没摸索出钱来,朝这边一招手,段音尘会意,取下马背上的搭袋送过去。卓君念想象着奶片的味道,口水都快封不住了,忽然迎头过来一个行走匆匆的人,卓君念赶紧躲闪,可肩膀还是被来人一撞,这人也没回头看继续前行,卓君念撇下嘴,一脚踩在个东西上,是个做工秀美的钱袋,肯定是刚才那人掉的。 “喂!”卓君念拣起钱袋追过去,她不会说蛮域人的话,拦上那人后将钱袋递过,那人眼神躲避就是不往钱袋上瞅,卓君念觉出不对劲了,那人又伸出手来接钱袋。此时前后左右各堵上几个大汉,那人一看这情形急了,明知没处跑还是向一个帐篷夹道中钻,立时被几个人一拥而上反臂扭住。卓君念呆住,发现自己还提着钱袋杵在原地时暗骂句脏话就想跑,可也晚了,另外几个人虎视眈眈圈住她,卓君念心里一沉,知道坏事儿了。“啪”一声,她把钱袋扔地上,摆着手表示她什么都不知道,但手还没摆到尾,就被一个人冲上来打掉她帽子,然后其他人狂笑不止,打掉她帽子的人兴奋的喊了句什么,然后一把将她拦腰抱住,卓君念“啊”的尖叫,连抓挠带蹬踹,可是对方实在太健壮,她的力量打上去就象打在铁墙上不起任何作用。“放开我!混蛋放开!”卓君念已经顾不上段音尘之前的嘱咐了,她使劲叫着喊着,希望段音尘他们能够听到。 | 第九十章 被掳 壮汉将卓君念身体一悠,本来是抱在腹前的,现在直接将她身体搁在腰后,就象揽根木头一样容易。“放开~!救命啊,救命啊,姓段的!阿罕!救我!”卓君念被壮汉反臂掳着,后面跟着的人有两个扭送那个丢钱袋的人,其余都冲卓君念放肆叫嚣着。卓君念头发散乱,壮汉走过之地,那些做生意、过路的唯恐祸惹上身,纷纷躲进帐篷,卓君念一边嘶喊一边从头发缝中盯着周围,终于路过那个卖奶片的摊子,她立时释放出身体所有力量亮开嗓门儿高喊、尖叫:“姓段的!阿罕!救我,快来救救我,放开我,放开我!放开…”她声音突然哑住,她看到躲在帐篷里的段音尘了,此时他正一手拽着要冲出来的阿罕,一手捂住阿罕的嘴。壮汉的笑声愈发张狂,卓君念跟随着他的身体一颠一簸,长长的头发彻底覆盖了她的脸,她再仰着头也难以看清什么,最后,她放弃了,任由视线落在脚下,落在自己狼狈可笑象疯子一样的影子上。 卓君念也不知道自己被扔到了哪里,总之,这是一个大帐篷,很大的帐篷,里面摆设齐全,奢靡华丽,床前帘布的彩绸颜色红蓝相间,艳俗的令她作呕。壮汉们一离开,就有几个同样壮实的侍女上来给卓君念脱衣服,“放开!放开~”卓君念边哭边踢打,可是抗拒那么无力,她很快被剥了棉袄扔到浴桶里,“混蛋!王八蛋!”她伸着双臂一阵乱挠,其中有个侍女被她抓伤胳膊,卓君念还没刚解气就被对方按上头顶压到水里。“呜噜噜…”一串串气泡翻上来,卓君念双手本能一阵乱抓,恐惧与水浸透她身体的速度一样快而可怕。“呜噜噜~”又一大串气泡吐出后,她被那帮侍女拽着头发野蛮的提出水面,不过是猛喘一口气的间歇后,她话都说不出再次被强大的力量按进去。卓君念本来就饿的体质虚弱,哪经得起这种折腾,连恐惧带呛水,不一会儿她就失去了知觉。 午时许。 时间在安静中流淌,卓君念象被人叮了一口惊醒过来,迅速检查自己身上和四周环境,她躺在宽大的炕上,衣服换了新的,样式穿戴和那些强迫她洗澡的侍女一样,帐篷还是那个帐篷,浴桶周边已经被打扫干净。 帐篷里没人?卓君念不敢相信,心里哆嗦着光着脚溜下炕,确实是没人看守,她几步跑到门口一推,正好迎进来一个醉醺醺的高大男子。这男的一把将卓君念抗起,用比她刚才想逃跑还要快的速度走回炕边将她使劲一扔,这一下子力道极重,卓君念尾骨剧痛,几乎被摔出五脏。男子畅怀大笑冲她呱啦两句,卓君念在炕上侧身弓着,恨生生视向对方,然后迅速坐起朝他使劲一踹,无奈蛮域人实在健壮,这男子纹丝不动,更加得意,他抓住卓君念双脚两边一分,“啊!”卓君念感觉两条腿瞬间撕裂疼痛,那种疼钻心噬骨,好象对方要将她活生生分成两半!男子充满残忍的戏谑,他收住力道却不放开卓君念双脚,反而提着往上一揪,将她的脚心拽到自己脸前一亲,卓君念攒足劲儿朝他鼻子又一蹬,可惜又被男子制止住。 “不要脸的王八蛋!老娘跟你拚了!”卓君念使劲一抽腿,忍着双脚被搓掉皮的疼痛从男子手掌中脱离,男子愤怒的哇啦一句扑上来,卓君念不跑不躲,迎上去朝他脖子处就是一口,男子“嗷”声惨叫抓到她腰间掐住要扳开她,卓君念被这股力道勒的生疼,但越是疼她咬的越是紧,她不知道此刻的自己同男子一样凶狠,好象将所有血液都充斥到面部,眼底泛红血丝,她此刻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在死之前,一定要多咬掉对方几块肉,最好咬死这个混蛋! | 第九十一章 受刑(上) 卓君念没能如愿,她被醉酒男子一把拽住头发扯开,力道之猛几乎要将她脖子闪断,紧接着男子喊进来两个体态臃肿的侍女,一声令下,侍女一边一个钳住她脚腕,象拖牲畜一样在地面拖着出来大帐篷,然后很快将她关进一个小帐篷,这种过程中卓君念觉得自己真的快要死掉了,她恨不得就这么死掉了,也好过受此非人待见的污辱。(..info好看的小说) 小帐篷所用材料特殊,大白天的都透不进多少光亮,里面有个十字形木桩子,卓君念被扔进来后,一个侍女利落一提,将她按到桩子上,另一个从旁边支架上解开绳子,然后将她牢牢捆在木桩上。卓君念浑身上下疼痛,身体由内到外都受了伤,本来觉得都麻木了,被这两个壮女人一弄,她手腕差点儿被勒断,巨痛下,她使劲朝其中一个“啐”口血水,紧接“啪”的一记耳光挨上,卓君念脑袋昏沉的被打到扭在一旁。 门“吱呦”一声响,那个醉酒男子捂着颈部怒气而进,卓君念冷笑两声,知道自己将不得好,反而没有最初的恐慌了。“混蛋~啐!”她攒足仅有的力道冲男子狠吐口血沫子,男子狂骂几句,拿起旁边的鞭子对着卓君念猛抽。每一下、每一次男子的手扬起,卓君念都好象从生死之间滚了一遭,这种疼痛要不是她身体紧紧被缚,她想她是忍受不住的,她真的恨不能找堵墙撞死也好过这样连血带肉的抽打。阴暗中交织着血腥飞舞,男子越来越狠越来越发狂,卓君念的惨叫声则由尖刺到低软到无,直到她再感觉不到什么。 亥时许。 丝丝疼痛绞醒了卓君念,她觉得脑袋出奇沉,视线也变得混浊,她看到自己胸口处的衣裳几乎烂成寸缕,映着火红的光。她稍微一动,碎布立即带动伤口,就在她这个抬头的动作中,她听到了自己皮肉挣裂的声音。“木木~木木~”她心中默默重复着这个名字,终于,喉咙里挤出“嗯”一声的痛苦,将视线抬了起来。对面架着个火盆,醉酒男子明显清醒些了,跷着腿坐在旁边,另有个人躬背塌肩杵在旁,正是那个丢失钱袋的人。两人都看到卓君念醒了,醉酒男子手心朝前一摆,丢钱袋的人走近卓君念轻声说道:“姑娘,在下李贵,也是中原人,阔别侯让我问你几句话。” “阔别~侯~”她声音沙哑至极,这个名字好熟悉,是了,阔别不就是阿罕的堂弟么。她“哼”的自嘲一笑,躲来躲去,她还是栽到了阔别手里。 “是,格逐雅勤阔别,姑娘不知道?” 卓君念艰难的摇下头。 “姑娘,”李贵忌讳的朝后看一眼,转回头继续道,“姑娘到了这般境地,不管知不知道阔别侯的大名,在下都与姑娘说明白了吧,阔别侯看中了你要纳你为妾,这可是姑娘几世修来的福气啊,只要姑娘点个头儿,阔别侯会立刻释放你。” “放、你个狗臭屁!” “姑娘何苦这样,”他压低些声音道,“姑娘,在北疆谁不知道格逐雅勤的势力,尤其阔别侯,他母亲还是郎吉家族的,你要跟着他,别说吃香的喝辣的,说不定以后飞黄腾达,能做他夫人呢!再说了,姑娘也是中原人,就请可怜可怜在下,只要您能同意,在下也能活下去啊!” “啐~!”卓君念浑身的力量都不足以再撑住脑袋了,她将脸庞歪耷在肩头,朝他嘲讽而笑,“早知你是这种下三滥,我就不该、不该还你钱袋!” 这话一落,李贵立刻跳脚吼道:“还提那破钱袋,老子哪知道偷的人是阔别侯,而且老子马上就要脱身了,要不是你追上来老子早跑了!” 阔别听不懂李贵在说什么,但他似乎极反感后者跟卓君念谈判的语气,李贵也就将将说完,阔别就飞起一脚正踹中他后背心。李贵的瘦身板儿哪经起这一踹,他当即喷出口血趴倒在地上。阔别犹不解恨,使劲往他身上猛踩,也活该李贵倒霉,用手慌忙挡着面门躲闪中,被阔别一个凑巧将手指踩到他自己眼窝里。 | 第九十二章 受刑(下) 七月初七。辰时。 卓君念迷迷糊糊的睁开眼,五颜六色的帐篷顶,还有徐徐微风吹到她脸上,是已经死了么?她只记得李贵嚎叫打滚儿、满脸是血的惨状,却不记得她自己是怎么死的。可是死了后灵魂为什么回到蛮域人的帐子,为什么不让她回到墨阳城,为什么不是参山别院。不对,这微风里怎么飘着酒的味道!还有,一张放大的面孔慢慢映到她视线中,带着残忍的笑。正是阔别。 卓君念彻底惊醒,猛的起身又被猛的拽下,原来她整个人成“大”字被绳子紧紧束在炕上,双臂被绑到床头,两脚被勒在床尾。“阔别!”她的声音沙哑到能渗出血。 阔别“嗯?”一声指下自己。 卓君念使劲往上一挺身体想咬住他,可阔别早有防备,用绳子勒住她就是为了这点,他只稍稍一抬脸,她就扑了个空。卓君念恨声道:“阔别!你是头畜牲!你早晚要不得好死!” 阔别看她这副表情,反而来了兴致,面露戏谑之色从旁摸过牛皮袋灌口酒,然后嘴唇对准了卓君念的脸,在卓君念上方慢慢将酒吐出。卓君念紧闭眼睛别过脸,阔别旋即掰着她下巴将她脸重新扳正。他再饮一口,然后又将酒缓缓吐到卓君念面上。如此几次后,他“哈哈~”两声大笑,仿佛觉得玩不够,他从腰带间拔出把亮晃晃的匕首横到了卓君念脖颈间。“告诉我,你~叫什么?”他生硬的音调咬着每个字。 卓君念心底一沉,瞪着他讽刺道:“畜牲!你原来听得懂老娘讲话!” “你不用激我!你是很有姿色,但你知道我为什么到现在还不杀你?” “我对你的目的不感兴趣,是男人就立刻杀了我!” 阔别用拇指划过匕首,锋利的刃将他指头割破,他病态的模样舔了下血迹,突然又“哈哈”大笑。[..info超多好看小说]“你,很有趣!我,不知道你哪里象她!很象她!”他说完对外喊了句什么,然后进来两个侍女。他对侍女吩咐了两句后,侍女过来解开卓君念手脚上的绳子。卓君念以为又要被送回去上刑拷打,那种入骨割肉的痛楚是多么的不寒而栗,她快速伸手掏出贴身而藏的那片树叶,刚攥入手,她就被两个侍女扭着胳膊将她翻过身扣在了炕上。“吡~”侍女将她背后的衣襟撕开。 “畜牲!你们都是畜牲!”卓君念哭喊着,她仿佛意识到要发生比鞭打更可怕的事,可是她已经是砧板上的鱼肉,知道与不知道结局都不能由她决定走向。“放开我~放开我,呜~,你们杀了我吧,你们杀了我吧!阔别!你是个王八蛋,你们全家全族都是王八蛋!你有种杀了我!呜~” 匕首的凉意触到卓君念背后肌肤,她“啊”尖叫着扭动身体,可是耗尽力气又怎样,她也只能挣扎分毫。阔别的笑声象根刺一样扎进她耳朵,紧接着匕首割入她肌肤,那种难以形容的生疼与恐惧让她一下子到了崩溃的边缘。“不要~求求你~不要!啊~阔别你不得好死,救命啊!呜~救命啊,求求你们,救救我,求求你们,救救我,呜~,为什么你们都躲着不肯救我!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她哭的恨不能赶紧死去,她眼前浮现着段音尘拉住阿罕,两个人躲在帐篷里任由她被掳走的画面,这画面中没有别的色彩,是一笔笔用血勾兑的红。“放开我阔别,你放开我,放开我…”她声音短暂低迷后又陡的尖声哭叫,“我恨你们~恨你们!我恨你们!为什么不肯救我!你们都是王八蛋!我恨你们~!” 阔别用匕首在她背部很认真的写着,血与疼出来的汗交织而淌,湿了卓君念前襟的衣衫,湿了炕上的被褥。现在的每一分每一秒对她来说都象年一样漫长,尤其匕首在她背部转弯时,那种疼让她以后的每个夜晚都难以忘记。阔别趴在她耳边象夜枭一样笑着,笑到喘不动气,然后告诉她:“你哭吧,你喊吧,因为匕首上,我涂了药,这些血字,你一辈子都得带着!它们落下的疤,会让你一辈子都得记着我,记着刻下她名字的格逐雅勤阔别!不但如此,你一辈子还得记着她,记着她的名字永远都在你的背上,她就是格逐雅勤玄机,哈哈哈哈~” | 第九十三章 被救 七月初九。戌时。 阔别的笑声比寒夜中的北风还要令人惊悚,这种恐惧如一道符咒魇到了卓君念心底最深处。怎样才能驱逐对这张面孔的惶恐、对这种声音的害怕?“木木~”她歇斯底里的呼喊着这个名字,在一个咫尺大的洞口处,“木木~”她努力向上方的亮点处攀爬,可是一只手还紧攥着刻有他名字的树叶,她要使力逃出这个洞,就必须放开这片树叶,取与舍,死与生,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她怎么样?” “烧快退了。” 卓君念听到洞口外有两人在说话,其中一个咬字发音非常蹩脚,就象那个恶魔阔别!“嗯”的惨痛一声,她睁开了眼睛。旁边只有一个人,是段音尘,没有阔别。 “莫乱动,你身上敷了药。”段音尘紧张叮嘱着,面容稍窘,因为卓君念前胸、后背的伤都很严重,只能侧躺着,上过药后不能穿衣裳,薄被只能轻轻搭在她身体上,稍微一动就会露出肌肤。 “我…在哪?”卓君念张了张嘴,嗓子里有种撕裂的疼。 “别怕,我们在阿罕额卜格的部落,阿罕带人救了你,现在已经安全了。” 卓君念听的似懂非懂,眼皮和头一样沉重,又睡了过去。 丑时。 卓君念微一呻唤,醒后打量四周,当先看到的是趴在她旁边睡着的段音尘,之后是与阔别居住处差不多摆设的巨大帐篷,只不过帐篷内壁的色彩素淡许多。可是不管是什么色彩,卓君念都恨透了这种帐篷,重新阂上双目,泪水悄悄沿脸颊滴落。是呃,她记起来了,在她受阔别折磨将要昏厥那刻,阿罕与段音尘带着许多人闯了进来,阿罕将阔别打倒在地,段音尘抱上她出来,重见天日那刻,她终于支撑不住陷入黑暗中。 一只大手在她脸庞轻轻摩挲,将她的泪抹去。段音尘从未对她有过这种温软语气,就象生怕呼出的气息大了会将她吹跑般小心。“君念,我对不起你。” 卓君念新的泪水滑落,讽刺、憎恨、厌恶齐齐澎湃于胸口,段音尘躲在帐篷里的身影与她对阔别的恐惧一样,都扎根了,岂是一句道歉就可以抹去!她和他彼此都一向厌恶对方,她也从来都对这点识趣,虽然没期望过两人的关系会有缓和,可她真的自认对得起他,即使他态度野蛮专横,她也能忍则忍,能依他就依他。为了什么?为了他是太乙帝的弟弟,她爱屋及乌,为了他是建安朝的王爷,损他一人可能朝廷就会动乱,朝廷有动乱受苦受难的就是老百姓,最后,为了他是一条生命,她不想因为性格的矛盾而置对方于不顾,所以再难再险,只要她有活路,就绝不会抛弃他!但真的这一切只是她自己愿意,是她自己犯贱,才一次次让自己陷入绝望之地!她永远也不可能忘记他躲在帐篷里,睁睁睁看她被人象逮猪羊一样的掳走而不顾!她也永远无法忘记,因为她背上的伤,已成附骨之疽! 段音尘再次将她眼泪擦干,好象看不到她的泪,就会减轻他心中的负疚。“你放心,我此生必除格逐雅勤阔别!”他轻轻说完这句后再也坐不下去,拂袖离去。 卓君念睁开双眸,迸射的怒火直到目光转到自己右手上才逐渐熄灭。在阔别折磨她前,她右手就紧握成拳,一直维持到现在。因为握的时间太过久太过用力,她现在松开过程中,手指骨节好象寸寸将断。那片树叶早被这种力量弄碎了,无法拼起原来上面的名字。她无尽悲凉将粉齑洒在炕下,哑着嗓子呢喃自语:“东方木,我记着你的话,我等你!”泪眼模糊中,她思绪回去墨阳城,在城中的街道上走来一个斜襟搭褂的公子,他朝她跟前一蹲,斜睨而视充满玩笑,他张着口对她说了句话,没有声音发出,但是卓君念知道他说的是什么。“卓君念,我就那么美若天仙?” “嘿嘿~”卓君念在默默哭泣中喷出一笑,这笑到底有多欢乐,到底有多悲伤,只有她自己知道。 | 第九十四章 郎吉家族 七月十一。未时许。 卓君念刚换过一遍药帐篷外就发生了争吵,她听不懂外头在争吵什么,可吵杂声中阔别的声音十分清晰。带血的匕首、刺肉的疼痛瞬间击中卓君念大脑,她刚有逃的念头,段音尘就攥住了她的手。“别怕,阿罕在外头。” “他~拦不住阔别。”她身体还十分虚弱,说句整话后都得歇口气儿。 “能拦住!”段音尘为了表达这种坚信,手上加了把劲道。他感觉出卓君念身体的紧绷,于是另只手也覆盖住她的手背,言辞恳切解释道:“阿罕和阔别虽然都是格逐雅勤的子孙,但阔别的身体里还有郎吉家族的血!郎吉家族在北疆也拥有很大势力,尤其近年占据的部落越来越多,成为格逐雅勤将来统领北疆的一支劲敌。.info[]格逐雅勤早就嗅到郎吉虎视眈眈的气味,明里暗里一直防备他们。咱们现在的部落是阿罕的额卜格统领着,阔别的身份和阿罕比起来,怎么都远了一层。” “额卜格?” 段音尘微一笑,说道:“北疆人称祖父为额卜格。” 果不其然,外头的吵声渐远,一会儿阿罕大步进来,蹲到了炕边儿。“卓君念,我把阔别赶跑了。”他转而问段音尘,“姓段的,卓君念好吧?” “她很好。”段音尘客气回答。 阿罕目光又转回炕头,卓君念看着他,想到那天他若不是被段音尘拦着,应该会冲出来救她的,至于如果段音尘没有拦他,他在最后一刻会不会真的冲出来冒险救她,念在现在和从前的收留,卓君念都愿意选择相信对方。“阿罕~” “我在这里。”他每个字都咬得很重。 卓君念艰难的挤出一丝笑,这种笑里有欣慰,欣慰的是阿罕非常聪明,学习中原的语言能力极强,这种笑里还有感激,感激的是自己毕竟是个外人,阿罕为了她这个外人得罪自己的亲戚,尤其是阔别这种变态亲戚,就相当于为他自己埋下了一个祸根。她是要回墨阳的,这份恩,她怎么还?“阿罕,以后要小心阔别!” 阿罕对这句话明显没听明白,茫然的看向段音尘,后者用北疆的语言说了句后,阿罕转回视线,重重点下头。 卓君念忽然对死去的老族长心生感激,如果不是那个老人含辛茹苦将阿罕带在身边,可能现在的阿罕将会和阔别一样,被荣华富贵与锦衣玉食骄纵的无法无天。“阿罕,你的眼睛,象善良的鹿。” “鹿?”阿罕咬着这个字。 “是的,鹿。” 阿罕一边思索卓君念话中表达的含义,歉疚一边浮上脸庞,他用蛮域话对段音尘说了句什么后,起身离开。 卓君念从段音尘掌心中抽出手,这个动作牵动了伤口,她禁不住倒吸口凉气。段音尘立即紧张而问:“怎么样?哪里疼?” 卓君念没有回答他,而是闭上眼睛。 段音尘发出一声很浅的叹息,再为她往上盖上薄被,不再发出动静。好一会儿,卓君念开口道:“你走吧。” “你需要照顾。” “我不需要。” 这回轮到段音尘不理她了。 时间点点滴滴的,对某些人来说过的快,对某种情况下的人来说过的极慢。卓君念想小解,就属于后者。“阿罕这里,有没有侍女?”再难张口也得问,否则她就得尿在炕上了。不过说实话,卓君念真没想到尴尬的是她,段音尘却涨红了脸,他出去找人的时候甚至能看出紧张无措。很快有两个侍女进来,一个小心的为她揭开被子,另个搀着她起身,就这么简单的挪动,卓君念就象被上了道刑,当那股憋劲儿终于释放,她也顾不上没穿衣服的羞臊了。不过在侍女将便盆拿走时,胳膊不小心撞到卓君念前胸,那股疼霎时将她击垮,一个没忍住,她惨叫出声。 | 第九十五章 解释 段音尘推开屋门就进来,卓君念还光着呢,看到他跟头豹子一样出现的速度,吓的膝盖一滑直接掉下炕。两个侍女如约定好了般同时后退一步,正好让出她趴倒的位置。段音尘恼怒的抱起她,那俩侍女知道犯了错,语速极快的跪地讨饶,段音尘顾不上斥责,一言略过将二人打发出去,同时将卓君念抱回炕上。这个过程中卓君念一直紧闭双眼,恨怎么刚才不摔死自己呢,象个白条蛤蟆一样被厌恶的人抱回来,真是越想争气越是出丑。 段音尘知道她是怎么想的,沉着声音道:“你还记得对我讲过的话么,当时我双脚不能沾地,你劝我说,如果我们易地而处,你问我会怎么对你。那好,君念,如果今日痛的还是我,不能照顾自己的还是我,你会怎么对我?” “我会~放鞭炮,庆祝!” 段音尘失笑,摇摇头否定:“不,你还会救我!” “别以为、你了解我!” “我不了解卓君念,但我了解你!”他不顾她强烈的厌烦坐过来劝慰道,“好好养伤,然后我们回墨阳。” 墨阳!卓君念把脸别到另一边,泪水婆娑眼眶,墨阳这座城啊,一听到它的名字就让她心跳不已,她明白这种感觉不是因为她真的眷恋那座城,而是恋着城中的某个人。不过,她转回思绪后立即恨的牙痒,等待回去墨阳,她一定和段音尘这个包公脸老死不相往来! 段音尘听到她隐忍的哽咽,伸手擦去那两行刚刚流出的泪,他愧疚道:“君念,我知道这次对你的伤害有多大,那天我没有阻止他们带走你,是因为如果我和阿罕冲过去,不但阻止不了事态发展,反而有可能你现在还在阔别手中受折磨!我必须让阿罕去找可以和阔别抗衡的力量,只有那样才能真正的把你救出来!” “说的好听,段音尘,你就是怕死,你必须要留住你自己的命,然后有机会,才会来救我的命!” 段音尘叹息一声没有回话。 卓君念冷笑,其实伤口疼些也好,竟能抵去一些心里的憋屈。“段音尘,如果阿罕没有找到他的额卜格,你还会来救我么?如果阔别不是存心折磨我,我还能活着等到你们来么?如果我死了,我这个王爷的弃妃,是不是就要埋骨他乡,然后只有阿罕逢年过节的时候,在我坟头烧些纸,从今卓君念这个名字再无人提,也再无人欺负你的卓红豆了?咳…”她这段话说的太急太长,一声剧烈的咳嗽后带出一口黑血。 “君念!”段音尘慌不迭拿汗巾过来擦拭,又从旁边端过水,“君念,君念…” 卓君念使劲一拨拉碗,这口黑血吐出来,倒觉得胸口的闷气去了不少。她抬头刚要再讽刺几句,看到对方神色后她却说不出口了。如果她没眼花,段音尘这是哭了么?没等她琢磨,段音尘就用蛮域话冲外头喊,紧接着进来了一个侍女,然后他吩咐了什么后侍女又出去叫来了大夫,等大夫看完卓君念的伤,和段音尘叽哩呱啦交待完,卓君念已经睡着了。 亥时许。 卓君念被背上的刺痒感燥醒,她一蹙眉动弹,段音尘就明白她意思,赶紧阻止:“不能抓,伤口要结痂所以才痒。” “你特么痒痒你试试!”她这一嚷,惊觉自己嗓门儿高了许多,看来这觉睡的真是管用。 段音尘阴了好半天脸才说道:“能骂人了,就好!” 卓君念眼皮耷拉枕头边儿,这侧身躺的滋味真不好受,想不看那个讨厌的人都躲不开。 “君念,之前我病的时候,你会给我讲故事,现在你病了,我给你讲个吧。” “不听!” “嗯…听听吧,行么?” 卓君念咧着嘴扬眉看他,什么情况,这个包公脸在撒娇? | 第九十六章 苏贵妃 段音尘有点儿躲避卓君念打量过来的眼神,他“呵~”一笑,不再征求她意见说道:“我要给你讲的,是我的母妃。在成为先帝妃嫔前,她只是个宫女,后来一朝得宠,在后宫中地位几乎与皇兄的母妃苏贵妃同等。先帝并没有设立皇后,其中原因到现在也无人知晓。我幼年时经常有朝中权贵来见母妃,当中以王叔来的最勤,无非是劝说母妃,怎样让我这个二皇子谋取太子位。我母妃是个与世无争的人,她时常叮嘱我一定要孝顺苏贵妃、尊敬我皇兄,要把他们当成至亲和手足真诚对待,不要去管别人的闲言闲语,也不要管皇兄是否争气、是否好学。因为在立太子这件事上,母妃与朝中诸多老臣的意思一样,就是必须要立长!”说到这儿,他窥看卓君念一眼,见她没有睡着没有厌烦后,才继续述说道,“我平素最听母妃的话,哪怕后来先帝不大来母妃的居处,哪怕我想见自己的父亲一面都得经过苏贵妃点头。那年,我六岁,那天是五月二十七,我的生辰。我从虞素宫出来,正为先帝对我学业的夸奖而高兴,就看到了母妃和苏贵妃站在湖岸边说话,她们一直好好的,忽然,苏贵妃将我母妃推进湖里!” 卓君念被他描述中的突变一惊,身体牵动着痛“咝”出声,段音尘立即埋怨:“又莽撞!要不要紧?” “后来呢?你母妃…”卓君念问到这儿就后悔了,五月二十七,可不就是段黑脸母妃的忌日,结局还用问么? 果然,段音尘暗咬牙关,面上的动容好一会儿才掩下,他泛着勉强的笑说道:“后来,宫里宣布母妃是失足落湖,伺候母妃的宫人一律杖毙~”他好象又回到儿时岁月,眯起的目光中闪过记忆的留恋。 卓君念心里也不是滋味,虽说她真的非常不喜欢这个人,甚至想过以后逮着机会她肯定会将她所受过的罪全部还给他,但现在,她分明能够感受到那种从小就受到倾轧迫害的恐惧感,或许他今日的无情与冷酷,就是一次次被迫害后的自我保护。 “君念,我跟你讲这些只是想告诉你,之前我为什么一直那么排斥和你成亲,很多人都知道卓府庶出的大小姐因为嫉恨,将嫡出的二小姐推入湖中差点儿溺死。” “肯定不是我干的!”卓君念嘟着嘴的模样让段音尘忍不住一笑。他说道:“是不是从前的你做的,我还真不敢确定。” “是啊,你那么喜欢卓红豆,所以是不是我做的在你看来都一定是我做的!” “我第一次看到红豆时,恰好她落湖的事刚发生没几天,我看到她就想起当年我的母妃,如果我母妃也能那般幸运被人及时救起…”他怅然而叹,没再能说下去。 卓君念看他一身悲怆之态,于是改了话题问道:“苏贵妃现在~” “她在我母妃去世后不久也殁了。” “你~恨你皇兄么?” 段音尘阴了脸反问道:“你怕我恨他?” 卓君念一急,辩解还没说,伤口又疼的她紧蹙眉头。 段音尘无奈而言:“该过去的都会过去。你累了,歇会儿吧。” 卓君念嘟下嘴,这边躺累了,她用手撑着要翻身,段音尘着慌扶她。“不用你!我自己行!”她冷着脸拒绝。段音尘的手尴尬杵在那儿,等她调整好后,他低肃声音道:“君念,不管你相不相信,我都会以我的方式遵循我许下的诺言,此后余生无论你发生什么事,我都不会抛下你,不会不管你!” | 第九十七章 格逐雅勤玄机 七月二十五。(..info)戌时许。 段音尘也让阿罕给卓君念打了个轮椅,夜晚正好,他推她出来帐篷外,她看着天边那轮月,再回头瞧眼段音尘,后者眉头微拧,正寻思卓君念不知道又在瞎琢磨什么时,就听她说道:“要是把这月牙儿嵌到你眉心,定很好看。” “好看?头回有人说我好看。” “所以说我是个好人呢。” “但我觉得你说的不象好话。” “小人之心!” 段音尘将她往回推,卓君念赶忙叫道:“干什么干什么,才出来,我不回去!” “外头风凉,你说要赏月,赏过了就该回去。”他不由分说推进来,把她抱起放到炕上盖好被。 卓君念怒瞪他气道:“白瞎我好脸儿求你!出去的时间还不如求你的时候长!” “半月后咱们就离开了,你不好好休养,路上会受不住。” “受不住你把我扔半路上!” “什么话。[..info超多好看小说]” “实话!这不是你一贯所为么?” “对别人是,对你不是。” “我可真荣幸。” “知道就好。” 卓君念眼神儿里“嗖、嗖…”放射冷箭,恨不能给对方来个万箭穿心。段音尘看她一眼说道:“你这么想出去也不是不可以,但是阔别一直贼心不死,可能他就在附近。” “你吓唬我?” “嗯。” 这都敢承认?卓君念用指头虚点着他,可就是说不出撑门面的话来。“哼!”她气呼呼躺回。其实她现在身上的伤好多了,不过心理上落下了阴影,一听到“阔别”这个名字就打蔫儿。白天睡多了不困,她翻来倒去的又把目光投到一旁看书的段音尘身上。“问你个事儿。”她撑起腮帮儿道。 “嗯。” “答应倒快!你不怕我问的是些你答不出来的?” “嗯。” “你多说个字儿能累死么?” 段音尘投过来一瞥,“不会。” “你、你,你有种!” “卓、君、念!”段音尘一把将书扣下,脸上乌云腾腾。 炕头儿上的人将脸一别,再回过来时好象刚才找茬的人不是她了。她说道:“我想问,格逐雅勤玄机是谁?” “听说过,问她做什么?” “她要是住附近,我想回墨阳前顺道儿把她宰了。阔别不是要在我背上给她留名么,干脆就把我的背当成那女人的墓碑好了。” 段音尘听完这番话锁住眉头,卓君念背上的伤永远都好不了了,那几个北疆文字将一直在那里留落成疤,这是她一辈子的伤,也是他一辈子的愧疚。可段音尘料不到卓君念提到这件事时会这么轻描淡写,她在意的只是他为什么不及时救她,而不是身体表面的损伤。这种创伤如果发生在别的女子身上会怎样?他沉吟着说道:“君念,你很特别。” “对,世间仅此一个,错过了不补!” “嗯。我会尽力弥补。” 卓君念翻他一眼,说道:“好了好了不和你开玩笑,这个什么玄机到底是谁?” “格逐雅勤玄机,是北疆王最小的女儿。” “她就叫这个名字?” 段音尘一点头道:“她出生时背上有胎记,她的胎记与众不同,是几个蛮域人的文字,文字齐整的就象有人刻意写上去一样,那几个文字读出来便是‘格逐雅勤玄机’!” “真的假的?” “真的。” “这也太~太玄机了。” “嗯。她出生后有两种传言在北疆盛行,一种是说她将来必兴北疆,另一种则相反,说这孩子成人后必毁北疆。” “等等,孩子?” “她今年应该只有九岁。” “九岁?”卓君念眼睛瞪圆,“可阔别分明很迷恋格逐雅勤玄机!” “据说北疆的贵族子弟但凡见过这个女娃儿者,没有不迷恋的。” “那你~不想见见?” “心里有一个人就够了。” 卓君念虑及上回卓红豆陷害她的事,真想马上告诫段音尘,但她转念思量后还是没有开口。一来这是别人的感情,是好是坏的她一个外人去说三道四总归不好。二来,卓君念想,以后就算有机会整治段音尘,可能她还是下不了手,不如就让卓红豆这个阴险女人跟着他吧,全当他为墨阳城除害了。 “你在想什么?” 卓君念心虚的摇摇头,“没想什么。觉得你讲的就象个传说,我想象不出九岁的孩子能把阔别迷惑到这种地步。” “还想杀了玄机么?” 卓君念白他一眼,“我也就是嘴上发发狠!我就想赶紧离开这个地方,以后再也不踏入北疆半步!” “这话听着熟悉。” “嗯?” “我休你时,你也说过类似的话。” “姓段的你混蛋!”卓君念抓起枕头砸了过去。 | 第九十八章 告别 八月十二。辰时许。 离开部落近一个时辰,阔别就算有心为难也追不及了。马车缓缓停稳,段音尘跳下车和阿罕用蛮域话交流着,卓君念等了一会儿,觉得他们还要说一阵儿,于是也钻出来。 “阿罕!” “快回去!”段音尘和阿罕几乎同时喊道。 卓君念白向段音尘一眼,面向阿罕道:“谢谢你,阿罕,如果有机会,你一定要到墨阳来作客。” “卓君念,我会的!” 即将告别,客套话说了,但卓君念总觉得以后再见对方的可能性没大有,她红了眼眶道:“阿罕,你一定要保重!” “卓君念也是!”阿罕郑重的点头。然后他为难的对段音尘请求道:“姓段的,我可以单独和卓君念告别么?” 段音尘不言不语的黑着脸走到一边,脚步停住前余光往回略扫。.info[] 卓君念逮着这个机会冲他一做鬼脸,然后笑着看向阿罕。 阿罕也仔仔细细看着卓君念的眉眼,很是认真的说道:“卓君念,请你记住,不管什么时候,只要你再踏入北疆,记住,我在这里!” 哽咽又浮上卓君念心头,她含着泪而应。“阿罕,我走了,我们青山不改,绿水常流~!” “青山不改,绿水常流?有意思,好!就绿水常流!” 回到马车上,这次是真正的告别了阿罕这个朋友!卓君念探出头挥手好久,等看不大清阿罕的人马时才坐回来,泪吹干了,脸也皴了。阿罕的额卜格生怕路上会出问题,派了一百来人护送他们走,饶是这样,阿罕还是陪他们行出这么远才放心。卓君念有些困倦,倚在一角儿迷糊,告别的悲伤刚过,她心思就先飘回了墨阳,东方木这段时间还好么?她在这里相思重重,他也会一样么?还是象萧女子说过的帝心难测,他会不会在这期间移情别恋了?卓君念睡不着了,烦燥涌入心间,暗恼自己怎么会对这份感情开始不信任! 段音尘声音沉闷问起:“刚才你和阿罕讲些什么?” “没什么。” 段音尘没再继续问。车轱辘吱悠吱悠的,两个人在静谧中听着这种动静,各自的心思各自渐飘渐远。 月底,一行人马进入中原地域,地方官府一早接到消息迎上,阿罕的人马草草吃过一顿饭后返回。 乘上舒适的软轿,卓君念的心并没彻底放松,她在迫切见到东方木的同时,心里有一个很大的疑问和揣测,萧女子是不是出事了!这个念头一旦涌上就洪水般挥之不去,如果萧女子不是被什么缠住身,他不可能等卓君念都回来了还不出现! 卓君念掀开轿帘往队伍前看了看,段音尘的轿子与她相隔挺远。她朝旁边一个兵丁招下手,小声问道:“小哥,打听个事儿。” “小姐有事尽管吩咐。” “是这样,你有没有听到过参山别院的消息?” “没有。” “哦,好。”她放下帘子。没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但不知怎的,她的心还是揪着。萧女子武功高强神秘莫测,按道理她不应该担心他会出事,但是,屈红莲的身影随着这种担心突然浮上,令卓君念一阵胆寒!从北疆回来这一遭,她胆子真的小了很多,而且不知道怎么回事,她隐隐约约觉得自己被劫持不仅仅是受段音尘的连累!因为这次事件始终有两点她琢磨不透,劫持他们的人既然有让他们自生自灭的心,为什么不干脆杀了他们一了百了?还有,为什么会把他们放逐到北疆这么偏远的地方? 卓君念被轿子一颤一颤的颠簸,一会儿就意识渐无睡了过去。这次的梦好生离奇,与其说是梦,倒不如说是灵魂出窍更贴切,她如缕轻烟飘出了轿子,向轿子内还在昏睡的身体告个别,便穿过一团云雾来到她已经熟悉了的河堤边。 “萧女子,你过来~”紫衣少女还在那里招呼着,萧女子磨磨蹭蹭过去,紫衣少女抬头一笑,对他说道,“我在这里埋下了一个盒子,当你生命消逝的那天…”剩下的话卓君念听不清了,她想反正是在梦里对方也瞅不见她,于是慌忙靠近,就在这时,少女的脸突然变为骷髅转向她,上下牙框一碰道:“你也来了!” 卓君念的魂魄飞流直下的速度原路折回,她“啊”一声低叫从梦里醒过来。这时,轿子停住,她掀开帘子朝外瞅,原来是到驿站了。 | 第九十九章 回来 九月二十三。墨阳城外。未时许。 卓君念喝令停了轿,段音尘询问过她意思后劝道:“皇上有令,我们先回宫里,你若惦记别院中的事,回头我再送你回来。” “上回也是你说送我回来的!”卓君念愤慨之色抱怨道,“无论如何我都要先回别院一趟!再说了,皇帝主要见的也是你这个弟弟,我这种身份跟过去算怎么回事。” 段音尘略一沉吟,“好,我让几个人送你上去。” “那多谢了。” 申时许。 卓君念见到了孟承德,并确定了一点,从她失踪起萧女子也没有回来过。而且就在那天,魁梧死了。孟承德说,放肆和魁梧一开始是跟在她和段音尘马后的,可是没跟多会儿,他们二人就发现自己被跟踪了,于是兵分两路想将跟踪者引诱夹击,没想到,放肆兜了一圈后,发现的是魁梧的尸体。而萧女子是在看了魁梧尸体后留下封书信离开的,这一离开再未出现。 卓君念面如死灰,为魁梧的死,为萧女子的杳无音信。不好的第六感得到应验,这种打击比她自己受到阔别的折磨还要可怕与难以承受。因为象萧女子这种做事点滴不露的人,一旦出事就是大事。“书信还在么?” 孟承德递过,卓君念打开前突然想起一事,问他道:“你们有没有注意过屈弱水大夫?” “有!放肆一直在追查,屈弱水也不见了。另外,秀儿有几回下山,都跟卓府一个叫小暖的丫头会过面。” “又是卓府!”卓君念知道越是着急越不能乱投医,她打开信,上面只有两个字:“红莲!”果然与屈弱水有关?卓君念猜测着其中意思。 这时门外冲进来一个人,“大小姐!”秀儿扑通跪在她脚边,卓君念将信还回孟承德,没好气儿道:“我这不是回来了么,赶紧起来!哭哭啼啼,不知道的以为你给我出殡来了!” “奴婢不敢!大小姐,”秀儿怯生生起身,含泪问,“大小姐,这么久您去哪里了,奴婢还以为见不到您了。[..info超多好看小说]” “是很久。不过这么久你还没改回习惯?奴婢、奴婢,还是你在谁面前奴婢奴婢的叫顺了口根本改不回来!” “奴…不是,小姐怎么了,秀儿不明白小姐的意思。”她满是委屈惶恐之色。 孟承德挡在卓君念前对秀儿说道:“先下去吧,卓夫子还有事。” 卓君念知道自己又将控制不住情绪了,只好随着孟承德的话挥下手,秀儿揖了礼啜泣离开。 孟承德请示之意道:“这信~还留着么?” “烧了吧。” “成,您也乏了,不如先回屋歇着,等放肆回来,我告诉他过去见您。” “那就有劳孟师傅了。不过我去藏书阁,回头您让放肆去那里找我。”卓君念说完离开前厅。藏书阁内,一切摆设都如从前,唯一变的,是没了那个婉约如歌的萧女子。卓君念坐到矮脚案前,上面还摆着她从前练习用的纸笔、端砚,案上被擦拭的一尘不染,好象她这段时间每天都来这里写字读书。“萧女子,你一定要平安,一定要平安!”她呢喃着,仿佛只能这样才能传递给自己坚定的信念。 戌时许。 放肆回来了。一见卓君念,他万般感慨、眸底泛红。卓君念朝他一招手,声音中微带颤粟:“过来~”她劫后余生,与放肆情同手足的魁梧却不在了。“放肆,跟我说说那天的事,还有近来你查到的情况。” 放肆坐到她对面,咽下悲伤述说道:“那天王爷说要亲自送您回来,我和魁梧不放心,就在店外头等着,等王爷带着您骑上马出城,我和魁梧就总觉得被跟踪了,以我们俩的功夫却看不到跟踪的人,所以我们断定遇上麻烦了。我和魁梧一合计,决定必须引那个人出来,一是看看这人目的是跟踪我们还是王爷和您,二来,如果任他一路跟下去,到了山里铁定要出麻烦。于是魁梧躲起来,我岔开方向走,过会儿后我发现后头没了那种杀气,于是赶紧回去,没想到魁梧已经死了,身上连点伤都没有。我知道上当了,背上魁梧立即追你们,结果到了半路发现马蹄痕迹变浅,猜想你们肯定被人劫了,我赶紧回来别院,果然,别院门口只有王爷的坐骑。我将一切汇报给师父,师父检验了魁梧的尸体,然后留下封信就下山了。” “除了信,他可有别的交待?”卓君念擦下眼泪问道。 | 第一百章 重相见 放肆下巴哆嗦着,几乎泣不成声。“有,他说如果您回来,要我们一定照顾好您,他说如果他再也回不来,要我们所有人以后就把您当成别院的主人!” 卓君念本来还强忍着,听放肆这样讲,哪里还压抑得住,她伏到案上呜咽恸哭,脑海中浮现出萧女子往常情痴的模样,他用几十年的光阴去守候只持续了两年不到的爱情,他编织着一个令他能够活下去的梦想,用卓阿南早晚会再和他重逢的期望去日复一日的鼓励自己等待再等待!在情感方面,萧女子是一粒纯净的珍珠,甚至纯净的过于天真,可正是这种过于天真的性情,才在这混浊世间显得那么弥足珍贵! 戌时末。 卓君念矗立在卓阿南的坟前,放肆在她身后烧着纸,边哭边说:“师父亲自教授的只有四个人,孟承德、肖凌志、魁梧和我,魁梧和我年纪相仿,师父又经常派我们一同执行任务,所以我俩一直情如兄弟。师父待我们很是严苛,我个性好动,有时候惹了祸都是魁梧帮我抗着,但魁梧…魁梧他…”他眼泪纵横,一阵抽噎后继续说道,“师父常对我们说,人外有人天外有天,我问过他,世间如果还能有可以与他老人家匹敌的对手,那肯定不是人而是神仙。师父却说,世间他谁都不怕,唯独有一人他不敢担保能够战胜,师父说那个人姓屈,江湖上的老人们都称那人为红莲客!从建立参山别院那时候起,师父唯一叮嘱过书院中的人不能够招惹的,就是墨阳城中的卓家和一个叫屈弱水的大夫。(..info无弹窗广告)所以,屈弱水就是屈红莲!可是我找了这么久,就是找不到屈红莲,他的医馆关了门,我在医馆找到个地窖,里面堆满了白骨!可见屈红莲是个杀人不眨眼的魔头!卓夫子,我真的很担心师父,如果是正大光明的交手也就罢了,如果屈红莲是那种诡计多端的人,我真的怕、怕师父他老人家~” “不怕,不怕,不怕…”卓君念一声比一声坚定,宽慰着放肆,也宽慰着自己。“现在情况最差就是屈红莲缠住了你师父,如果你师父出了事,现在别院恐怕就不会这么清静了。” 放肆抽泣声暂时止住,其实这些道理他也明白,但悲伤通常都不会被道理说服。 “听你师父说过坟里主人的事么?”卓君念问道。 “没有。师父每回来这里都坐很久,但是一句话也不说。没有师父的允许,我们也绝不敢私自来。” 卓君念轻“哦”声,“那我们就不要打扰逝去的人了。”她和放肆走出来,嘱咐两句后自己回去藏书阁。其实来后院不是为了拜祭卓阿南,而是看看是否有萧女子回来过的痕迹,倘若萧女子回来过,肯定会第一时间来看卓阿南。可惜坟头青草萋萋,没有被清理过的痕迹。 子时。 卓君念没有一点睡意,她已经写了很多字,但仍然一笔一划认真练着,只有投入进去,她才不会胡思乱想别的。“青梅竹马,两小无猜,我不过是路过乞讨的竹杖芒鞋…”卓君念写到这儿,忽然听到有人进来的动静。这个时候来藏书阁,会是谁? 她拿起砚台躲到书架后,只见一个青衣斜襟的男子踮着脚鬼鬼崇崇走近,这身形还能再熟悉一些么?卓君念手中的端砚“当啷”掉地,那男子被声音惊的稍微颤下,但回头时并不见他有任何紧张之色,他隔着书架抻脖儿喊道:“君念?君念?” “东方木!”卓君念脚底生风的扑过去,一头扎到对方怀里。“是你么真的是你么,我不是在做梦么?”她眼泪鼻涕的齐流,嘴角却乐的合不上。 “诡丫头,当然是我!”东方木死命的搂着她,鼻子更是戳进她的颈窝使劲嗅,但很快,他双眼翻白叫道,“臭丫头,你没洗澡?” | 第一百零一章 解释 “呜~~”卓君念拉着高音儿哭着,哪容对方逃跑,她一只手紧紧掐在他腰后,另只手抹完眼泪就使劲捶他胸膛,抱怨不止,“东方木你个混蛋,我失踪这么久,你都不知道找我,你是不是恨不得我死在外头你好找别人!呜~~,东方木,这么久不见你竟然还嫌我这嫌我那儿,你以为我在外头日子好过么,饭都吃不上还洗澡!呜~~,你一个皇帝手下管那么多人,你今天必须给我解释清楚为什么不派人找我,为什么让我在北疆受那么多苦!” “我解释、我解释!”两个人坐到案前,东方木一眼瞅着她写的那些字,转了话题笑道:“怎的一点儿长进也没有?”卓君念刚一嘟嘴,他立即道,“别动~君念,”他揽过她肩头,略强硬的将她的头歪到自己肩上,然后将他自己下巴担到她头发上。(..info好看的小说)“就这样静静呆在我身边,和我梦里的情景一模一样…” “木木?”卓君念听出他声音有些异样,他也在伤心、也在难过么? “别动,我的君念,我就想这样抱着你。”东方木手上的力道很紧,卓君念感觉出他在克制平复情绪。好一会儿,他才向她解释疑问:“你失踪后我往各县郡都派了人,因为牵扯到王弟和你的身份,派去的人不能明查只能暗访,而且我知道参山别院的人也在找你,所以只要你们活着,我相信肯定能收到回音。”说到这里,他的语气沉下来,“不料一晃几月过去,整个建安朝都翻个底朝天了还是找不到你们!君念,你知道我那时只要闲下来就只能不断告诫自己一句什么话么,王弟和你都活着,你们一定活着!建安朝找不到你们,那就去北疆,我想两个中原人被劫到那里肯定会留下蛛丝马迹。但是,接连几批寻找你们的人从出发后都失去了联系!”他另只手重重砸到案桌上。 卓君念被惊了一跳,自与对方相识来还真未见他发过火。“你看你!”她心疼的握起他的手,然后歪向他宛尔一笑,“都过去了,你瞧我不是好好的回来了~嗯…”她的唇被东方木狠狠堵上。两颈交缠,生死相隔的重逢,似乎只能在恨不得融入对方骨肉中的辗转厮磨里寻找补偿。“君念,我的好君念,你知道我有多想你,你知道我有多么害怕…我的小君念,我爱你,我对自己发过誓,只要你能活着回来,我一刻也不要你再离开!君念,你跟我进宫,一定要答应我跟我进宫,君念…” 卓君念被吻的心慌意乱,心柔软的简直能化出水来,此时此刻,她还能怎么拒绝对方的要求?“我可以跟你走,”她捧起他的脸,他双眸中波光流转,清澈之意摄魂夺魄,她凑上去各在他眼皮上轻吮下,而后忧虑拒绝。“可是现在不行,我得告诉你一件事,相思客失踪了,与我这次被劫有关,相思客一直待我如父兄、恩师般至诚关心,如今他出了事,我必须要有他的消息后才能放心跟你走。” 东方木“哼”一声拉下脸,学卓君念平时赌气的模样将脸别到一边。 卓君念揽上他的腰,脸颊紧紧贴到他肩头恳求:“两情若是久长时,不在朝朝暮暮。你想想,若不是相思客将我收留在别院,我指不定流落到哪儿了呢,又怎么能和你相遇相知,更别谈下半辈子在一起了。” “两条路!你答应跟我走,我增派人手找相思客!你若不跟我走,我东西就在外边儿呢,我也住这里!” 卓君念“噗”一笑,咬他后脖颈一下,“说的和真的一样。” “不信你出去瞧。” “瞧就瞧,”她松开他朝外走,一边吓唬道,“你这个身份撒谎可不行哦,要是骗我的,反悔还来得及…” “我要骗你,以后咱们第一个孩儿不论是男是女都随你姓!” “呸!你就混吧,你…”卓君念的话突然卡住,门口一角,两个包袱像模像样堆着。“木木,你…”她眼泪断线珠子般掉落,一回头,她所唤的人已经立在她跟前,正挑着嘴角坏笑看她。 | 第一百零二章 发誓 “丫头,跟我走么?”东方木眼眶下方映着两抹淡红,擦着卓君念的泪水,他自己的眼泪积聚滑落却顾不得。 卓君念哭的这叫一狼狈,为什么人开心至极时,另有种悲恸至底的感觉也拥进来,难道是要提醒她,提醒她去注意一直隐藏在自己心里的那丝自卑感?她其实没有表面上看起来的那么大咧,她潜意识里早将自己和对方的身份间划了道鸿沟,她不知道眼前的花好月圆能够持续几许,他作为建安朝的皇帝,他的情深义重又能够付出几年、几月甚至几天?“东方木,不,太乙皇帝,倘若现在你面前站着满朝文武,站着全天下百姓,你会不会直言告诉他们,你爱卓家庶出身份的大小姐!爱一个曾经被你弟弟休掉的弃妇!” “诡丫头!好~,今日孤就以太乙帝的身份向天下宣布,孤此生~只爱卓君念!有违此誓,罚孤…”他削眯眼神沉吟着,“咦?”的好奇道,“孤要发毒誓了,你怎的不拦我?” “发啊,别犹豫!我等你!”卓君念瞪着哭肿的大眼做了个请的手势。(..info无弹窗广告) 东方木一脸夸张的鄙夷,忽然得意道:“有了!孤若违了誓言,就罚孤一辈子只爱卓君念这个诡丫头!” “你这个坏蛋!” “哈哈~” 人和人是真有区别的,同样是悲喜交织的复杂情绪,同样在哭泣,东方木依旧那么英俊清朗,而卓君念呢,她自己都知道现在的模样肯定很丑,五官拧在一起,鼻涕眼泪都糊在下半截脸上。可是面对这样一份感情,什么样定力的人才能够控制住? “你混蛋,发个誓也耍赖,你和你弟弟都是混蛋!”卓君念委屈的捶着他胸口,然后又撒娇模样用头抵上,倾诉着这几个月的苦楚伤痛,“皇上~,你知不知道奴家差点儿就回不来了~” 东方木一哆嗦。 “皇上~,奴家恨你恨你~” 东方木一个激零,“君念,我尿急!” 卓君念一瞪眼,“忍着!”而后又娇娇怯怯抽噎声,继续说道,“皇上~奴家恨你,却又为活偏偏那么爱你,爱到没有你我就撑不下去!”她说到这儿转为正常语调,佯装凶狠道,“我告诉你,如果你真爱我,以后就拿你段音绝的身份来爱我,否则我们现在就一刀两断,也好过…” “慢!你刚说什么?一刀两断?你敢再说一次?” 卓君念被吓一跳,呆看着他。他这回的火气比方才更严峻厉害,可她说错了么? “你再敢说和我一刀两断的话,我…我…”东方木推开她提起包袱就往外走,卓君念的魂儿跟着飞出去一半,剩下的一半随着心霎那就凉了碎了。他这是要离开?脾气这么大?他不知道她只是在发泄委屈么?他不明白她的生气和抱怨只需要他一句“爱你”就可以抚平么?这就是他解决问题的方式?这才是真正的太乙帝、她爱的男人的本性? 东方木消失在外头黑夜中,他来的象美梦悠然,走的象恶梦突然! “呵~”卓君念气极反笑,慢慢蹲下身,双手抱住膝。事态变化的这么快,让她措手不及,反应不过来也接受不来。“为什么…”她呢喃自语,将头埋到臂弯中。在北疆受到那么多折磨她挺了过来,为什么?在蛮域人的敌意下她想尽办法照顾他的弟弟,为什么?将近隔了半年,她在见到他的这一刻更多的是委屈却没有真正的怨他,又是为什么?她爱他,爱到已经不能自拔了,爱到一看到他就什么都顾不上了,可是他呢?让她一朝上天一朝入地,想来就来,说走就走了? 卓君念呜咽哭泣,此时的悲伤远胜于阔别折磨她身体的痛苦。 “哈哈…”东方木张牙舞爪的从夜色中出现,双手叉腰鼻孔朝天道,“我告诉你卓君念,我把行李和银票都扔了,你不是想跟我一刀两断么?休想!我这辈子赖定你了,正好你还有一万两银票,你等着养我吧!嗯?君念…你蹲这儿干嘛?” | 第一百零三章 意乱情迷 卓君念从抬头瞧这个人时就阴着脸,面上乌云越来越重,她忽然想到是不是另一位姓段的看她时就象她看面前这位二百五一样的无奈和生气。.info[] “君念?”东方木挠下头,“你要不舍得,拿出一半儿的嚼头儿也够咱们过活了~” “嚼头、嚼头!”卓君念先是拳头捣过去,再是双脚连环踢,嘴里气愤不止,“我让你嚼头,我让你再耍我,你个混蛋东方木,你别跑,你信不信我今晚扒了你的皮,别跑…” 东方木撒丫子绕着书架狂跑,卓君念撵了他两圈儿被落的越来越远,看他只顾埋头绕着窜,于是回身来堵他,果然,东方木发现上当时已经晚了。卓君念还没狞笑两声,东方木一把抱住她然后按着她紧靠到书架上。 “你、你干嘛?”卓君念让他喘出的气呼在自己脖颈间,又痒又难受。 “你说我干嘛?诡丫头,你是我的,一辈子都是我的!”他话语中充斥明显的霸道,但是卓君念喜欢这种霸道。她没待他的唇凑过来,就使劲朝他唇间一咬。他疼的“嗯”一声,身体紧绷起来,卓君念感觉到他强烈的反应,脸红成晚霞色。看着他,她伏到他肩侧轻吮下他耳垂儿,低哑声音道:“你也是我的,我一个人的~” “嗯,我是你一个人的!”东方木急不可耐的含上她的唇。这次他的吻来的密如雨点,他的手在她腰间焦燥不安,似乎不知道该放到哪个位置才合适,卓君念实在受不了这种摩挲和他自己意识不到的挑逗,她从他的吻中逃出,而后袭击到他的喉结处。东方木又一声“嗯”,这种嗔吟明显的意乱情迷,卓君念的手又在他背后从上到下用指尖一划,东方木紧跟着颤粟,他动作停下来盯着卓君念,目光中有不解有询问,更多的是马上就控制不住的灼热。[..info超多好看小说]“君念,你…” 卓君念用吻堵住了他的话,双手在他腰后打着圈儿继续下滑,直至停在他脊柱最下处附近。东方木身体一僵,手顺势一抽,将卓君念的衣带解开。“君念,我们成亲,我们成亲,我们成亲…”他的手滑进她亵衣处停滞不前,这一声声“成亲”是他控制自己的符咒。卓君念刚要想法破除这道符,突然,她想起身上那层层疤痕,那些疤犹如一盆子冰浇到炭火上,将升腾的情火凝冻。她称他犹豫间迅速一躲身体,背身系好了衣衫。 “君念?”东方木从背后揽住她腰,“对不起,我不能那样对你,我必须要给你一个身份才能…” “段音绝!” “你…怎么了?怎么叫我这个名字,嗯?” “你本来就该是这个名字。”她轻轻掰着他的双手,当她记起她背上刻的字后,他再贴住她的背,那种从前的温暖与暧昧就都不复存在了。“段音绝,呵…这个名字好陌生!” “君念,你别这样…” “我也不想这样!”卓君念控制不住情绪的一高嚷,推开了对方。“可你就是段音绝,你不是东方木,我一直以为东方木是我想象出来的,其实他是你一手造就的!是你用来骗自己的、骗我的!你不是也永远不可能是东方木!” “丫头,告诉我,到底出什么事了?好,我就是段音绝,我是太乙皇帝,”他拍下自己胸口说道,“可无论我是哪个身份,我都爱卓君念,你刚才还让我起过誓的,难道这么快就作不得数了?”他小心翼翼甚至是诚惶诚恐的扶住她双肩,将哭泣的她搂入怀中轻抚她后背道,“丫头,告诉我,出什么事了,是什么样的伤才能将我的君念伤的六亲不认了?嗯?” “东方木!你…”卓君念悲伤的情绪差点儿被他最后一句话土崩瓦解。 “不准叫我东方木,孤姓段,名音、绝!” “你…你怎么这么…”她笑破了鼻涕泡儿使劲往里拱着他怀。 “这么什么?什么怎么?” “你嘴贫!” “我嘴贫,你嘴甜,我们就是谁都拆不开的天生一对!” 卓君念又气又笑,在他腰后轻轻拧了下,段音绝适宜的嗔吟一声,卓君念再次被逗乐。“好了,咱不闹。君念,告诉我,究竟有什么事?” | 第一百零四章 黑影 卓君念犹豫着该怎么开口,她能感受到段音绝真诚的关切,但是他真的不会嫌弃她一身的伤疤么?“我…不知道你王弟有没有告诉你,在北疆的时候,我被格逐雅勤阔别掳走过。我…我…” “他在你背上刻了字?” “你知道了?你王弟全…告诉你了?”卓君念眼神微动,惶恐的泪水凝聚上,眼看就要滴落下来。 段音绝拉着她的手,“来,坐下说。”他见她一脸上刑赴死的灰望模样儿,禁不住一笑,刮她鼻子一下说道,“你知道北疆每年有多少女子的背上,都被阔别那厮刻上了格逐雅勤玄机之名?告诉你,至少二、三十个。那些女子大多都被他折磨死去,所以丫头,你能平安回来就是我的万幸!” “可是,我,那么丑,我配不上你~” 段音绝夸张的叹口气说道:“那就算你赚了吧,还好,反正你压根儿也没好看过!” “你说什么?”她揪上他的双腮,轻轻揉捏着。(..info好看的小说) 段音绝口齿露风嬉笑着:“你放心,等我哪天收服北疆,把阔别凌迟,把那个北疆小公主拴在马厩里,不给她吃、不给她喝!让她为奴为婢给你当马骑!” “真的?你说话算话?”她勾着小手指头。 “这是?” “拉勾啊~”卓君念勾上段音绝的小手指,一锯一回,她“嘿嘿”一笑说道,“拉钩了就代表不能反悔了,这个比你的誓言好用!等我们建安朝的太乙皇上收服了北疆,我一定亲手将阔别浑身都刻上字,一个好地儿也不给他留!至于玄机小公主,算了,我卓君念心软,留她一条小命,就光使唤她干粗活儿吧!” “好、好,一切都听你的。(..info)不过你和我拉勾了,我也要还一个。” “什么啊,这哪有还的?” “偏要有!卓君念必须要嫁给段音绝,拉勾后也绝不能反悔!” “嘿嘿~” 段音绝抻脖儿轻吻她的唇角,左、右各一下后细细盯着她眼中的痴意,慢声沉稳道:“君念,跟我进宫后,可能很多事我会身不由己,但无论发生任何事,你都必须相信我!” 她嗔过去一眼,“这算圣旨?” “算!” “那好吧。”她歪头而笑。 欢乐时光总是过得极快,两人这一宿说笑,到窗色泛白才恍觉天亮了。卓君念看段音绝面现疲惫,强拽着他回到寝居休息。段音绝在炕上没说两句话就枕着她的腰沉沉睡去。卓君念几乎醉死在这种幸福的静谧中,光亮一点一点的强起来,她望着他极富棱角的眉眼和鼻梁,不禁感谢上天,几世积了福份才对她这般眷恋,让她拥有这样一个知她心意的男子。 “我爱你,段音绝。”她轻轻说着,手往旁边枕头下一摸,再一摸,瞬间心凉半截,那把扇子呢?她被劫持的头一天明明将扇子揣在枕头下的,怎么不翼而飞?这间屋子除了她和身边这个人,别人都是不能进的,包括别院的主人萧女子!她这一惊动,段音绝不舒服的哼叽声,揽着她的手更紧了分,嘴里还含混着梦话:“君念,你真好看…”卓君念心里“扑通”乱跳,暗喜难抑,若不是对方睡的正香,她真恨不得掐上他的脸蛋儿好好蹂躏他一番。 忽然,她发现窗子边出现一个人形轮廓的黑影。卓君念轻轻掰开段音绝的手,然后不出动静的爬到窗子边,刚想猛的掀开窗,不料段音绝钳住她脚腕往回一拽,卓君念没防备的“嗳”一声,窗外那个黑影立即不见。段音绝惺忪之色搂着她的腿,明显还没清醒过来的抱怨:“嫁都嫁了,休想逃!” | 第一百零五章 皇后娘娘 卓君念气的直想抽他,脚上一蹬,手上用力一推,窗子打开了,但是院子里宁静一片。(..info无弹窗广告)刚才明明是有人躲在窗子处偷听,这个人能被她发现行迹,可见并不是个功夫高手,但同时,卓君念也断定对方是书院里平时不被注意和防备的人。偷窃者与她扇子被偷有无联系?抑或就是同一个人所为?她下意识瞥向秀儿的厢房,正好那边房间门一开,秀儿端着盆子在门槛内略站,扬手往外一泼水,没向这边看就又回身掩上了门。 卓君念察觉不出异常,想着或许是自己这段时间太紧张,才导致疑神疑鬼的看谁都有问题。孟承德说秀儿与卓府的人有过接触,这点并不能说明什么,因为秀儿在第一天来参山别院时就明确表示,她是受卓家二小姐之命来伺候卓家大小姐的,那么大小姐失踪几月有余,她下山汇报事态的进展理所当然。卓君念合上窗子,心想丢扇子的事还是等着问问放肆,这段时间自己不在,屋子里还这么干净,铁定是有人一直打扫着,那么将扇子收起保管也是正常。按下疑窦后,她心思转回到身旁,轻轻倚到段音绝旁边,想着他发的那个不伦不类的誓言,逐渐也合眼入梦。 不知道过了多会儿,她被脖间的痒意弄醒,不用睁眼她也知道是谁在恶作剧。懒懒的翻个身,她背向某人嘟念道:“再睡会儿~” “你睡,我瞧着你。” “你瞧着我我没法儿睡。” “有法没法儿的我不管,我就是要瞧着你。” “赖皮。” “就赖着,赖你一辈子!”他说着手拨弄着她耳鬓的发,“君念,何时跟我回去?” 卓君念翻回身来,困意消退许多,正色而问:“回去这话说着容易,咱先不说你王弟了,就你那个王叔段州唐,他能同意么?” “他的兵马有一半儿都在镇守边界,跟北疆郎吉家族的这场仗时断时续,打了也有一年多了,一直战事不利,耗费军饷甚多,朝臣这几日正为此事上书裁议!此时我若将你纳入后宫,朝臣肯定会将矛头指向我这儿,王叔~,哼,怕是高兴还来不及!” “前驱狼后来虎,那朝臣这边儿怎么交待?” “只要王弟和风老将军不挑头,其余的我有办法对付!” “真的?” “不信我?”段音绝微眯双眼。 卓君念伸手点他脑门儿下,慵懒模样淡淡一笑:“知道么,你只要这种样子时,我都有点怕,每回看到你这种神色,我都会想起你的身份,觉得你离我好远。” “皇帝与皇后的身份遥远么?” “皇…皇后?”卓君念“蹭”然坐起,眼睛瞪的溜圆,“你、你、你再说一遍,什么皇后?” 段音绝畏缩身体向后一挪,也结巴道:“我、我又说错啥了?段音绝是皇帝,卓君念可不就是皇后?” “皇后?我是皇后?你说我嫁给你了就是建安朝的皇后?呜~”卓君念边哭边下炕,鞋子也没穿就向外屋走去,走到门口又转回来,看着炕上不明所以的他咧嘴呜咽,那腔调跟管弦中窜出的跑音儿一样既刺耳又好笑。“我是皇后了!老天爷!我是皇后了!我卓君念也有今天!我是皇后了,呜~”她抬起头,刚流出的鼻涕又往回倒灌,“爹啊娘啊,你们看到没有,你们的女儿给你们争气了,我当皇后了,我当皇后了,呜~”她喊完泪眼朦胧的再看段音绝,咦?人呢?她拉着哭音寻找。 在通向外屋的门口处,建安朝的太乙皇帝正如窃贼般蹑手蹑脚移步,一手提鞋,一手掀帘子。或许他也感觉到被对方盯住了,嬉笑着回头解释:“我憋的慌,出去解手。” “解手?干嘛光着脚?”卓君念狐疑完继续抹泪啼哭,朝他一摆手道,“去吧去吧,别乱跑快点儿回来。呜~列祖列宗你们别太高兴了,好日子还在后头呢,君念得好好给你们上柱香,感谢你们的保佑!呜~皇后,要命了,我也有今天…” 段音绝一脑门子汗,出来后套上鞋,听到“我也有今天”一句后腿直发软,干脆一屁股坐在门槛外的台阶上,用手作扇猛呼扇几下,自语道:“要命了,是真要命了!” | 第一百零六章 阻挠 九月二十五。[..info超多好看小说]辰时许。 卓君念在藏书阁中收拾着一些宣纸,都是之前她练习的字,她要将这些都带进宫去,段音绝答应她,要在宫里建一个与这里摆设一模一样的藏书阁。他说好三天后来接她,也就是二十八日。三天的时间,卓君念既忐忑又欣喜,不知道未来迎接她的生活是怎样的,但如果她不去尝试不勇敢的走,她怕会与期待的幸福失之交臂。 昨晚她问过放肆,没有人看到她掖在枕下的纸扇,而且放肆说进她屋打扫的书童是肖凌志指定的,绝对忠心耿耿。那会是谁呢?卓君念再次将怀疑的矛头移到了秀儿身上。 书院里的事宜以后全由孟承德与肖凌志共同安排,放肆则继续追查屈弱水那边。昨天她很愧疚自己毫无用处,在这种时候还自私的撇下书院中人进宫,可孟承德说了一句话后,立即平息了她的不安。“如果您贵为建安朝的皇后,那么即便屈红莲再耍诡计,也不敢凭一己之力与朝廷作对。” “是呃,萧女子,”卓君念自语着,“如果我成为建安朝的皇后,起码我可以保证,你辛辛苦苦建立的基业不会被恶人毁去。萧女子,你一定要回来,一定要回来!” 书童在外禀报:“段王爷在前厅等您。” “我这就过去。”卓君念应道,暗想这时候他来,莫非是为了太乙帝迎她入宫的事? 果然,她一来到前厅,就见段音尘满脸黑云候在那,他抓着她手臂拽她进来,劈头盖脸道:“你不能进宫!” “你好好说话不行啊!”卓君念甩开他手气道,“王爷大人,大清早的您又想干什么,我跟您说过了,回到墨阳城后我不想和您再有任何联系!王爷有事说事,没事就赶紧走吧。(..info)” “我说过了,你不能进宫!” “你是不是病糊涂了!我进不进宫的是我的私事,你凭什么管我?” “就凭我是建安朝的王爷!是你的…是你的…” “是我什么?那时是你休掉我的吧?我们讲过以后各走各路的吧?是,你是王爷,可你跟我一个小布衣百姓抬身份有道理么?你与其找我不让我入宫,不如把你的所谓理由讲给你的哥哥!把你的身份摆给他看!” “你用他威胁我?” “不敢!”卓君念实在没心思吵架,努力平复下情绪,但还是带着难以掩饰的厌烦说道,“王爷,我不奢求您能够理解别人的苦楚,但是我求您不要以己度人、妄加干涉,好么?我真的不知道哪里得罪了您,我也早跟您讲过我对之前在卓府中的事都忘得一干二净,我真的不记得自己害过卓红豆!好吧,我知道你今天来是为了什么目的,你怕我进了宫,得了宠,会利用身份再加害你的红豆姑娘是么?告诉你,我不是那种人!这几个月我对你算是够义气吧,你但凡有点良心就会知道我不是那种凭空就去伤害别人的人!只要卓红豆不来害我,我就拿她当亲妹妹!” “这是什么话!她本就是你亲妹妹!” “好好,算我说错,行了吧?” “我不是为了这个原因来劝你!” “那就是为我着想喽?那我谢谢您!不过您多虑了!” “君念!”他又拉过她的手腕,不再有怒气,倒是略显无措的恳求道,“君念,你听我的!我也不会害你,我知道之前因为阔别的事你不再信任我,但我真是为你着想,而且正是因为我知道你是什么性格,所以才来阻止你嫁给我皇兄!” “你太好笑,”卓君念再次甩手,但是被对方钳的更紧,“喂,姓段的你到底要怎样,你…” 段音尘不容她再说下去,将她使劲一提一揽,狠狠的吻上了她的唇。 | 第一百零七章 请求 卓君念有好一会儿都混混沌沌的,当她意识到发生了什么时,对着段音尘又打又踹,然后狠狠一掌掴到他脸上。这声响亮十分刺耳,段音尘瞬间松开卓君念,先是霎那的怔神,而后懊恼道:“是我莽撞了!” 卓君念又羞又恨,气的再次扬起手,但是这巴掌终究没有落下。她双眼蓄泪怒瞪着对方道:“段王爷,我希望我们从现在起,再也不要有瓜葛!” “不可能!” 卓君念气极反笑,“呵,呵呵,好,既然王爷这么坚定,请你给我个理由,给我一个能说服我的理由,如果没有,就请王爷自重!” “他是帝王!”段音尘突然爆发了怒火,双手扳住卓君念双肩,被她使劲一拨甩开,他再次加了力扳上,说道,“你什么都不知道就要进宫,你以为当他的女人这么容易?你了解他多少,你以为你了解的那个东方木就是我皇兄?卓君念你不要犯傻!我是在救你!” “那我谢谢王爷的好意了,可惜~在你们兄弟之间,我只会信任他!王爷请便吧!” “卓君念!” “不送王爷!”说实话,卓君念辞退对方的话说出口时,并不太敢直视段音尘,因为他的脸色实在是太阴郁,这种凌厉的气势甚至让她有种错觉,面前这个男人才应该是一个皇帝。索性段音尘再面容冷酷,最终还是无奈离去。 卓君念倒了杯水连漱几遍口,强压下心头的厌恶走出厅堂,外面院墙青瓦高耸,眼前石路碎零斑驳,这一切的一切都和从前一样无有变化,可是少了萧女子后,为什么旧景旧物只添烦燥。 九月二十六。卯时许。 卓君念还在睡梦中,放肆在外头禀报,他说卓红豆在前厅请求见她,卓君念只好爬起来粗略洗漱了,带着放肆一道儿过去。卓红豆着一身月白素色衣裙坐在堂下右侧的竹椅中,秀儿站在她旁边,二人见卓君念过来,卓红豆泪水涟涟的啜泣声起,秀儿则等她走近后跪地乞求道:“大小姐,奴婢斗胆求您了,可怜可怜二小姐吧。” “这话从何说起。”卓君念走到上首左边位置坐下,放肆则一脸严肃的立到她左侧。两个书童过来,分别给卓君念与卓红豆上茶后径自离去,放肆将茶碗端起递给卓君念,她冷冰冰面色接过来,有一口没一口的啜饮,好象忘了厅堂中还有别人。 秀儿怯怯之色等待无果欲要起身,卓君念“正好”看过来,寒声勒令:“谁让你起的!跪着!” 秀儿吓的双手伏地垂下头,眼泪滴滴落在砖缝中。卓红豆不忍之色恳求道:“姐姐这是发的什么火气,如果姐姐对我不满,尽管冲我发泄,秀儿是我叫过来的,她年纪小,什么也不懂,如果哪里做的不对,有违姐姐心意,请姐姐看在她孤苦伶仃的份儿上,饶了她吧。” 卓君念继续吹拂着碗边的茶叶,看它们象浮萍一样的游荡,神思慢慢也跟着飘远,但是,卓红豆与秀儿的每句话和每个细微动作都没有逃过她的耳朵和眼睛。有些事注定不可以逃避,有些亲情也注定是用来讨债的。卓君念撂下茶,抬眼说道:“我们姐妹见面不易,妹妹如果有话就直言讲,如果没有,姐姐还要忙活书院里的事。” 卓红豆忍着悲伤拭下眼泪,说道:“我来也不为别的,父亲突然病重,想念姐姐,所以我一早上山,恳求姐姐跟我回去见见父亲。” “父亲病重~何病?” “父亲这两年身子本就不好,姐姐被王爷休弃后,父亲得知消息气急攻心就生过一次大病,后来渐渐好些了,但姐姐总不回府,父亲的病就时好时坏,一直拖到现在。这两日父亲汤米不进,药也不吃,叨念着必须要见姐姐一面,所以,姐姐还请跟我回去一趟。” | 第一百零八章 下山 话说到这个份儿上,卓君念知道这次是跑不掉了,心想,也罢,一旦入宫,与卓家的人见面更少,她虽然与卓家人没有感情,但这副身体怎么都是卓家人,父亲生病了再推辞不去,就是她的错了。[..info超多好看小说]“你先回去,我准备些东西就去看望父亲。” “自家人还有什么准备不准备的,姐姐不如现在就随我下山。” 秀儿连忙请求:“二小姐,奴婢也想一道回去。” 卓红豆点头答应,望向上首。卓君念侧下脸儿说道:“放肆,你今儿跟我走一趟。” 放肆刚应了,卓红豆就迟疑着说:“姐姐回自己家还有什么不放心的,咱们卓家跟参山书院的人从不来往,就不需要让外人跟着了。(..info)” 放肆笑脸回她道:“卓二小姐这话差矣,卓夫子是我们书院主人的朋友,也算是我们书院的半个主子,主子要办事,我们这些下人自然要跟着的。再者,多一个朋友总是要好,卓二小姐何必拒人于千里之外呢。” “半个主子?那我跟你这半个主子说话,轮得上你这个下人插嘴么?”卓红豆语气不阴不阳。 卓君念一笑回道:“妹妹可真是不懂事,姐姐寄人篱下不容易,人家敬着我,我就是主子,不敬我,我就是个借宿讨饭的。妹妹不为姐姐挣脸面就算了,还在这里不长眼色的拆台,回去我可真要和父亲说道说道此事,得让妹妹好好学学礼数,什么叫尊敬忍让,什么叫恪己廉耻!” “咣”一声,卓红豆将碗摔碎地上,她冷笑起身道:“对不住,手滑。咱们姐妹俩有话还是回府里唠吧,父亲的身体要紧。姐姐,请吧。” 卓君念在心里默默碾碎对方百十回合,但面儿上同样维持着笑,几人出来书院,与刚刚到来的段音尘正好打上照面。 段音尘本来就奇怪书院外怎么停着卓府的两抬轿子,看到这一行四人出来,略微愕然后迎过来。卓红豆同样面上一奇,红通着双眸揖了一礼问道:“王爷怎么也过来了?” 段音尘敷衍一“嗯”后错过她来到卓君念跟前,“做什么去?”他低声关切而问。 卓君念撇下嘴,本来就不愿搭理他,目光躲闪时看见卓红豆投过来一丝嫉恨,于是更退一步道:“卓府家事,就不劳王爷烦心了。” 谁知段音尘不解她意,更贴近了执着道:“你的事就是我的事!” 卓君念无法,只好回他:“卓府老爷…父亲病了,我回去探望。” “我跟你一道去!”他一抬眼又说道,“放肆就不用跟着了。” “不行!”卓君念严辞拒绝。 段音尘脸黑的如压在头顶的乌云,闷声道:“炮仗脾气。那就都去。”他转头对卓红豆冷脸说道,“本王正好找你父亲有事,这就一同走吧。” 卓君念倒“咝”口凉气儿,这算怎么回事,姓段的还嫌事不够闹腾?临上轿前,她走到他跟前,压低了声音警告道:“要让我知道这回是你和卓红豆合起伙来耍花招,我早晚要你好看!” “要我怎么好看?”他眯着眼问道,略带几分笑。 厚脸皮!卓君念白他一眼钻入轿子中。段音尘翻身上马跟在她轿旁,唇边笑意更浓,不过当他看到跟在另一侧的放肆后,笑容顿去,好象放肆欠了他好几年的钱一样。 巳时许。 卓君念自灵魂穿越后头一次迈进卓府大院,在第一进院落的天井中,她脚步略停向前望去,深宅大院,不知幽幽几重。她心里有个声音浮起,卓君念啊卓君念,我侵占了你的身体是我不对,但命运开的这个玩笑并不由你我决定!看吧,眼前就是你的家,生你养育你的府邸,如果你还有感应,如果你对这里还有留恋与期许,请你将感应传递给我。 段音尘在旁边看她脸色苍白,赶紧搀上她,“君念,你怎么了?可是身体不舒服?” | 第一百零九章 出头 “不用你管。”她甩开这双手,可心里的确越来越不舒坦,越往前走,她就越有种排斥与想逃跑的感觉。 “王爷,姐姐,这边请~”卓红豆等两人走近,她突然“嗳”一声,抚着额头身体一歪。 “小心!”段音尘急呼,但他不是去搀卓红豆,而是一拽卓君念入怀,秀儿手急的扶上卓红豆,后者这才没有栽倒。这算哪出戏?卓君念憋着笑将脸别一旁,借机指下远处一棵老树,脱离了段音尘的拥揽。“那是什么树?好象有些年头了。” “银杏!”段音尘俯到她耳边悄声道,“我可救了你,这回你知道我向着谁了?” 卓君念一副不稀罕的神色白回来,而后视线略过他,一眼就发现卓红豆的愠怒。(..info好看的小说)她暗自犯嘀咕,这回真是黄泥巴掉裤裆里,前仇旧怨的扯不清了。 几人来到卓家后院的一所僻静小楼,卓红豆解释道:“父亲自生病后就移居至此,王爷,姐姐请随我上去。父亲的病适宜清静,”她看向放肆与秀儿,“你们就留在外头等候吧,” 这个理由卓君念无法拒绝,只好示意放肆在下头等候。上来二楼,三人进入内室,一个头发有些斑白之色的中年人倚靠床头,看到段音尘后,他身体刚欠了欠,就发现了最后一个进来的人。“混帐!是谁让你进来的!”他冲卓君念嚷道。“你丢尽我卓家的脸面,还有脸回来!混帐东西!和你娘一样都是讨人嫌的下贱货!滚!滚!”他由于太过激动,脸庞很快就涨得通红。(..info无弹窗广告) 卓君念心里暗呼倒霉,招谁惹谁了,怎么这两天尽遇些莫名其妙的主儿。那边卓红豆已经过去给卓老爷捋着背,紧慢着垂泪相劝:“爹,姐姐好容易来了,您就别再生气了,姐姐千不好万不好,可到底是卓家的人,是红豆的亲姐姐啊…姐姐,还不快过来给爹赔罪。” 卓君念这两步走的真是扭扭捏捏、不情不愿,现在她真后悔来这一遭,迟疑过去,正寻思怎么道这个歉呢,卓老爷已经操起立在床头边儿的一个拐棍朝她欠身打过来。段音尘伸臂一挡,“迸”一声,拐棍打在他胳膊上。 “爹!” “你干嘛打人!” 卓红豆与卓君念着急的呼叫几乎是同时开口。卓君念知道这一下子要是真打在她身上铁定不轻快,她愧疚的投过去一瞥,但让她向段音尘说出感激,她一时之间做不到。 卓老爷慌了,尤其看段音尘脸色阴的难看,忙不迭骨碌下炕就要叩头,卓红豆使劲拉住,自己跪了下去戚然之色道:“王爷恕罪,家父有病在身,不能行叩拜大礼,家父刚才是气糊涂了,所以才教训家姐,没想到打到王爷身上,红豆在这里替家父向王爷请罪,如果王爷有气,就请治红豆的罪吧!” “卓景康!”段音尘直呼卓老爷之名斥道,“是你家二姑娘去参山别院请来的君念,如果你不待见君念,本王这就带她走!”而后他凌厉目光扫向卓红豆,不含半点情分道:“本王不管你跟你姐姐说的什么才带了她来,但若卓府不接纳她,以后就不要勉强她回来了。君念,跟本王走吧。”他说着钳上了卓君念手腕。 “慢!”卓红豆凛冽神色起身,“段王爷,姐姐再受我爹不待见那也是我们卓府的家事,王爷带姐姐一走了之,算怎么回事?难道姐姐还是王爷的人么?” “喂!”卓君念的火气终于憋到头了,冲她不满道,“话可以乱吃、饭不能乱说!” 段音尘嘴角一抽。 卓君念意识到说串了,赶紧改口:“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我早被王爷休了,但王爷现在和我是朋友,他看不惯我受欺负才替我出头,是、是吧段、段音尘!” 段音尘轻一捏她手腕,应道:“正是如此。” | 第一百一十章 惊耗 卓老爷上来就要打卓君念,卓红豆拉住他手臂哭道:“爹,女儿求您了,您就是不为自己身体着想也要顾忌王爷还在这里,您就别为难女儿了,爹,您不知道姐姐就要入宫为妃了么?打不得,打不得啊!” 卓君念心里“咯噔”一沉,忽然觉得今日来卓府好象不对劲,难不成又是卓红豆的圈套?她猜疑之色视向段音尘,后者说道:“我们走!” “站住!”卓红豆上前拦住,“姐姐好心狠,这是又要离府么?爹爹左不过说你两句,你就合着王爷一起数落爹爹,你就如此不顾忌爹爹和我的感受么?段王爷,您如果要离开红豆绝不敢拦,但请你不要把我姐姐带走,王爷可以在这里说和姐姐是朋友,但出去说看有哪个相信?你见谁家的千金小姐有和男子成为朋友的道理,到时耽误了姐姐的前程,王爷担当得起吗?” “本王~担当得起!”段音尘脸色不善。(..info无弹窗广告) 卓君念真的不愿再继续这场闹剧了,绕着卓红豆走,又被她横一步拦住,卓君念气道:“让开!”话一落,她脑后一阵风袭来,回头惊看,段音尘再次将那个拐棍儿抓住并一甩,卓老爷跟着栽了出去。 “爹~”卓红豆凄厉而喊,冲过去扶起卓老爷,“爹,您没事吧爹…”卓老爷在这一声声问候中直摇头。卓红豆将他扶到一边铺上歪躺下,然后跪到他跟前哭道,“都是女儿不孝,连累了爹爹受气,爹…您哪里摔着了,告诉我,我好跟大夫说,爹…您说句话啊…” 卓老爷微闭着眼睛,仍是摇摇头。卓红豆无奈,转向段音尘道:“王爷,你怎能这样无礼,我知道上回拒绝了你你对我心生不满,可我心里就是没有你!冤有头债有主,你有气就冲着我来,我爹上了年纪,你怎么忍心对他老人家下这么重手。”她眸中积着泪水看了卓君念一眼,视线再次回到段音尘身上,“我爹教训姐姐,别说骂她打她,就是打死她,王爷也没理由插手,这回我爹没事便罢,要是有事,这场官司我一定要告到宫里去!” 卓君念自来到卓府后就没大言语,一是她觉得自己空顶着身份,实际是个外人,二来,她看出来段音尘对卓红豆冷冰冰的,现在恍悟,原来是卓红豆早明白拒绝他了。虽说卓君念不喜段音尘,可总觉得对方不是在这种事上狭隘报复的人。她暗中揪一下他的衣袖,示意赶紧离开。段音尘冲她颌下首,而后沉脸对卓红豆说:“既然说到这里,今日当着你爹和你姐姐的面,本王就将话一次撂清楚,本王已经心有所属,从今后都不会再眷恋卓家二小姐卓红豆!永远都不会!” “谁大言不惭敢说不眷恋红豆姐姐?”楼梯处上来一个少女,她冲卓红豆过去,甜甜一声“卓姐姐”,然后不敢置信相问:“卓姐姐!你怎么哭了?是谁敢…啊~王爷?”她这才看到段音尘,赶紧欠身揖礼。“音尘哥哥,怎么是你?”她恨恨盯住卓君念,“不要脸的弃妇!你来这里干嘛?” “风映儿!”段音尘脸上越发黑云密布,“还改不掉老毛病是吧!” 卓君念被人无端端骂到脸上,接着回嘴道:“风大小姐呀,风小姐要脸!要脸别来这不要脸的卓家呀!” 这话一出,卓老爷本来都消声敛气了,又睁开眼指她骂道:“畜牲~!你给我滚!滚!” 一帮混蛋!卓君念扭身就往楼梯下走。风映儿阴阳怪气道:“以后不要再妄想回来了,卓府养不起你这种不要脸的女人!也别无端的来气红豆姐姐,有本事,进宫后咱俩斗!” “你说什么?”卓君念停下步子。 段音尘本来跟在她后头,也跟着停步回头,“风映儿,你若再敢乱说,信不信本王现在就把你捆了!” 卓君念更觉事情不对,问道:“明人不说暗话!什么叫进宫后咱俩斗?”她自己都觉得声音冷的出奇。对方一撅嘴,“音尘哥哥不让我说,我进宫的事儿音尘哥哥也知道,你有本事自己问!” | 第一百一十一章 强吻 “你、进宫?”卓君念的手紧抓楼梯扶手,隐约觉得自己掉进一个比她想象中更大的坑,指尖阵阵发凉发麻。(..info好看的小说) “君念,不要听他人胡说。”段音尘的相劝没起作用,卓君念继续看着风映儿冷冽道:“今日不说清楚,谁也别想走出这个门!” “我们先离开,回头我跟你说清楚。” “我就想听她们说!”卓君念甩开段音尘的手,寒眸冰魄与上头的人对峙着:“卓红豆,你今天叫我过来,应该就是为了这出戏!刚才拦着我,也是为了等她来!如果不明白告诉我,你能心甘么?” 风映儿挡到卓红豆身前不满道:“你不要冤枉红豆姐姐!有什么好问的?你自己嫁什么人自己不问清楚怪谁?白瞎了红豆姐姐一片好心,是她一再嘱咐我别到处声张这件事,就怕传到你耳朵里让你伤心!” 卓君念一声嗤笑。 卓红豆则垂泪道:“映儿,别说了…” “为什么不说,这种事瞒能瞒住么?除了她躲在参山别院不清楚,墨阳城还有谁不知道我和她要一起入宫的?” “你别说了!” “我就要说,这个不让说、那个不让说,难不成进了宫,我和她卓君念还见不着面么?” 段音尘腰间“呛啷”一响,唬的风映儿“啊”声尖叫,卓红豆慌忙将她掩在身后,“王爷息怒,映儿年纪小不懂事!” 卓君念“呵~”一声苦笑,从楼梯间退了一步,段音尘赶忙搀住她沉声道:“当心身体,君念,我们先离开这儿再说,行么?” “音尘哥哥,你干嘛这么护她!” “唰”寒光闪过,段音尘的剑将旁边栏杆砍断,别说卓红豆和风映儿惊的尖叫,连卓老爷也从床边站了起来。“从今后,谁敢与卓君念过不去,就是与本王过不去!”他说完一把横抱起卓君念下了楼。 参山别院。亥时许。 卓君念歪头趴桌子上,眼泪不知道流了多少回、干了多少回,她伸手去够酒壶,被段音尘夺了去。“不能再喝了!” “不能?凭什么不能!还给我…” 段音尘只好再给她倒了一薄层碗底,饶是这样,卓君念也只有一半喝进嘴,其余的都顺着下颌流出。段音尘给她擦着,劝慰今晚不知道劝了多少遍的话:“不要喝了,再喝下去,明天会头疼。” “疼…疼吧。倒、倒上!”她将碗使劲一墩。“来,你是我唯一一个见死不救的朋友,你也喝!” 段音尘给自己倒满,她那边仍是和刚才一样多。“君念,我没有见死不救,我那时候是…” “行了行了,不用解释!段黑脸,我卓君念不是个不讲道理的人,我明白你说的,但你也得学着明白…别人,比如我,谁会愿意临危之际,朋友…都跑了?嗯?你愿意么?你愿意么!”卓君念手和嘴都不太听使唤了,一拨拉将碗打翻,酒顺桌边儿淌到她腿上,段音尘赶紧拿汗巾给她擦,卓君念一探身子,将脑袋凑到段音尘脸前,“嘿嘿”傻笑两声说道:“姓段的,你和你哥,没、一个好东西!呃…”她打了个酒嗝。 这味道!段音尘闭住气要闪开,但卓君念极其不悦的手臂一勾他脖子,“干…嘛?你、打嗝试试,也…这味儿!” “嗯。” “那你说,我说的,对不对?” “君念,我知道你心里难过,想哭就哭吧。” “哭个屁!”她嚷道,“老娘如花似玉、学识…渊博,还愁嫁不出去?” “嗯。” “嗯个屁!” 段音尘嘴角一抽。 卓君念大着舌头白他一眼,不满道:“知…道我这么好,还…休我!你和你哥一样,一样就知道骗、骗我!” “我不骗你。如果你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今生只要你一个。” 卓君念一愣,紧接着“哈、哈”两声,“你少…开我玩笑,我是你段王爷的弃妇,哪个不知道!弃了就弃了,还能拣回来?”她说完摇晃着,端起他那碗酒就往嘴里灌。 段音尘忙夺,“不能再喝了!” “放开!” “不行!” “你放开!” “不放!” “姓段的你放…” 段音尘不由她说完将碗扔到一边,随着碗碎声响,他一把搂紧她吻上她的唇。 | 第一百一十二章 淋雨 卓君念视线一黑,只觉得混混沌沌的,胸口沉闷上不来气,她想使劲呼吸,鼻前却也被温暖堵着。(..info好看的小说)而后她被一股力量撬开了唇齿,有柔软的东西探进,递给她一丝酒气之外的清甜。 “君念,我爱你君念,我会好好对你,只爱你一人,君念…” 温存低哝绕在她耳边,并伴随着湿濡在她脸颊和脖颈处略过,又重复回到她唇隙。“君念,把你的心给我,我们重新来过…君念…我不会再辜负你…” 卓君念头越来越昏沉,本来眼睛是微眯着的,听着这些倾诉的话,她渐渐将眼皮阂紧,黑暗覆盖,这些话变成一道道好听的符咒,将她心底的悲伤一点点驱赶。“君念…我的君念…你是我的…” “我是你的~”她呢喃完,狂风暴雨般的吻更袭击上她,很快,她身体一飘,被抱起,而后随着走动,她被平放到炕上。 “君念…你为什么这么美好,这么单纯!为什么,为什么我到现在才发现你的好…君念,你是我的…” “我是你的~段音绝,段音绝,我是你的…你也是我的…我是你的…”卓君念碎念着那个千思万想的名字,终于在极度的困倦中失去意识。 九月二十七。参山别院。卯时。 雨打窗子的密集声响将卓君念吵醒,她迷蒙坐起,满屋尽是残留的刺鼻酒气。口干的要命,下来炕想要倒杯水,却发现茶壶里干干的。走到梳妆桌前,镜子里的她蓬头垢面象个鬼。忽然她捂上嘴,凑近镜子瞅,敞开了两个扣儿的颈部深处有两个粉印,分明是让人吸吮导致的!“轰~”外面一个炸雷响起,她脑子里也随着翻寻昨晚记忆。段音尘?这个名字让她恨不得使劲呼自己嘴几下,明知道心情不好时喝酒会醉,也本来就是为了找醉,怎么不提前将他赶出参山,明明厌烦这个人,还偏偏总跟他扯不清!难道就因为被他的哥哥负了心,就得饥不择食的需要另外一个人来陪? 好在脸盆里还有点水,她躬下腰把脸整个儿浸进去,直到喘不上气来才直起背。“真特么臭!”她嗅下屋里气味,烦燥的打开窗子。 外面,一个男子浑身湿淋淋站在她房门前,也不知道被大雨浇了多久,在空荡的天井中杵着格外乍眼。 “作死!”她又急又恨又心疼,破门而出冲入雨中。“段音绝!你疯了!” 此人正是太乙皇帝。他呆呆的看着卓君念,没有说话。 卓君念使劲拉他,他也不动。她气的甩开手吼道:“你想干什么!不想活了也别死在我这里!” 段音绝仍是呆滞目光,默默转身木然迈步。 卓君念更是气愤,抓住他手臂全力往屋里拽。 他抗拒着去掰她的手。 卓君念让雨打的眼睛都睁不大开,手沾水滑,被他这一掰,她手指很快松开。“段音绝!你神经病!”她骂完跑回屋,拿了伞出来撑到他头顶。这时她才有工夫打量他,他脸色白的吓人,也不知道在这里淋了多久。“拿上伞!走!我再也不想看到你!” 段音绝没接,眼神在她身上痴意留恋。 卓君念一阵阵悲伤上涌,强压下这些感受,她狠了心说道:“你听到没有!我再也不想看到你!你走吧,也不用愧疚!我们谁也没欠谁!就当我们从未相识!” “我不~”他强搂过她,哽咽道,“你不原谅我,我就在这儿淋着,淋到死!淋到你愿意见我!” 卓君念挣扎几下蹭开身,冷脸相斥:“苦肉计么?段音绝你太小看我了!告诉你,我不会妥协!不会和别的女人一起嫁给你伺候你!想二女共侍一夫,你做梦!我不会!绝不会!” “我没让你妥协,你听我解释…” “你混蛋!”卓君念就差跳脚怒骂了,“太乙皇帝我告诉你,你以后少来这里!我知道凭你的身份想到哪里也无人敢拦你,但我告诉你,只要你再来,我就走!走到再也看不到你这张破脸的地方!” “君念…” “别叫我!”她把伞硬塞他手里,“赶紧走!” 卓君念回到屋里,不解恨的将门窗都重重关严,然后一身湿直接倒到炕上生闷气。 | 第一百一十三章 诉心事 外头的雨声越来越大,仿佛想凭这一次的磅礴声势将大地彻底浇透一样。卓君念来来回回摊饼一样不知道翻了几回身,可惜眼睛紧闭也能看见段音绝在雨里的狼狈模样。“苦肉计,当我吃素的!”她咬牙切齿的嘟念。 雷声轰鸣,雨声更响。 时间一点点过去,卓君念有些沉不住气了。不会真的还站在那里吧。她靠近窗子,忍不住打开点缝隙瞅。段音绝没站在那里,却是四仰八叉躺在地上。卓君念象小兽一样哭着跑了出去,到了近前看到昏厥的段音绝唇色紫黑后,恐慌炸麻头皮,她再顾不上别的,立刻哭喊道:“来人!快点来人!” 巳时许。 药气早替代了屋内的酒气。卓君念一直轻轻搓着段音绝的手,从他被抬进来救治到现在,他身上似乎怎么捂都捂不回体温来。卓君念耳边一次次回旋着肖凌志的话,“要是晚一刻发现,恐怕他就…”话外之意不言而喻。虽然肖凌志的医术比不上屈弱水,但只要不是对付疑难杂症也足够用了。“段音绝,你真的是建安朝的太乙帝么?一个皇帝怎么会这样傻,这样不顾忌自己身体?”卓君念流着泪,将对方的手捧到脸庞娓娓诉说,“你这个傻瓜,你不知道淋雨也能淋死么?你到底是真的爱我还是恨我,为什么说了娶我,又要娶别人,为什么…为什么…” 段音绝缓缓睁开眼,有气无力申辩:“我…不想娶她,朝臣逼迫,不娶她,就不能娶你!”他说着费力起身。卓君念看他醒了,又惊又喜,连忙按住他说:“别起来!” “我没事。” “不准起!” “好。” 卓君念泪珠子又扑簌滴落,她委屈的打他手臂一下子哭道:“你知不知道你快要吓死我了,你干嘛这样对我!” “别伤心~” “换成我嫁给别人,看你伤不伤心!” “君念!”他再次撑起身体,搂她过怀歉疚低语,“君念,我想过了,没有你我生不如死,如果你执意不入宫,我这个皇上也不当了!” 卓君念正呜咽悲恸,听完他话“嗯?”的停止啜泣,不解相望。(..info好看的小说) “我们离开墨阳!”段音绝抬起她下颌,痴意看着她的眉眼,生怕她听不清楚,他加重了语气重复道,“君念,我们离开墨阳,找一个没人的地方过日子。” 卓君念一抹眼泪,严肃神色问:“我只给你这一次机会,你说真的?” “真的!雨停了么,若停了咱们现在就走!” 卓君念猛然抱住他的腰,头紧紧埋到他胸膛间。“告诉我,段音绝,你真的爱我么?” “爱,若不爱,哪来的痛苦!比起没有你的那种痛苦,我宁愿舍弃皇位!” “可我有什么值得你爱?我弄不明白,我不敢相信!”她眼泪汪汪抬起头,乞求着听到答案。 “那你先告诉我,谁家的千金小姐会喜欢上一个市井无赖?” “就是喜欢你!”卓君念瘪着嘴撒娇。 “早看出来你先喜欢上我的!” 卓君念脸一红,重新扎进他怀中。段音绝笑容拂面继续说道:“我在王弟府中见到你时,你那么干净纯朴,简单的一眼就能看透。我在街头遇到你时,你竟也和我一样有颗挣脱束缚的心!恃人不如自恃,你想要的你会努力争取,即使受尽别人的诋毁,你不屑要的,也直接表达出来,没有那些女子的矫情和伪装。我喜欢你眼中别人没有的东西,它应该是纯净。君念,我喜欢你并不是因为你的外貌,而是我和你在一起特别的舒坦,觉得好象早就认识你,觉得你亲切、自然~” “油嘴滑舌!”她嗔怨着再往他怀中贴近几分。他身上的气息那么好闻,轻轻一嗅她就心跳不已。 “如果丫头愿意,我要在你身边油嘴滑舌一辈子~” 卓君念哪还忍得住,“呜~”拉着高音儿哭道:“我知道你身不由己,我也知道朝臣肯定不会这么轻易让我这种身份的入宫,可我接受不了你还娶别人,真的接受不了!” “我们现在就走!撇开那帮老头子,撇开风映儿,管他什么朝政、什么兵权!” “真的?”她泪眼婆娑,还是不敢相信。 他笑着伸出小手指头,“拉勾!” | 第一百一十四章 欲南飞 墨阳城中。半缘庙外。未时许。 一顶四人抬软轿在庙外停稳,轿内,卓君念忐忑不安看向身旁男子,段音绝一弹她鼻头儿调笑道:“诡丫头,还要拜神许愿么?你还信这些,咱们直接出城多好。”他受了寒气鼻音极重,说完连着咳嗽几声。 卓君念心疼的捋着他背脊,担忧道:“我怕你后悔,我怕以后…” “难道许了愿,要走的就能留住?君念啊,”他揽过她肩头,眼中尽是怜惜之情,“你可知,咳…你怕留不住我,我也怕成了一介布衣后,留不住你!” 卓君念眼眶发红,段音绝赶紧说道:“不许哭,人都说在庙前哭不好,为了咱们的以后,也不许哭。” 卓君念摇摇头,“我不哭,我不哭…”她掀开轿帘看向明晃晃的烫金匾,想起从前曾在这里许下愿,如果与身边这个男子有缘,就让她在出庙门的时候看到他,后来,果真天遂人愿!“半缘庙,半缘修道半缘君!音绝,我也不知道是怎么了,就是觉得应该来一趟。放肆~我们不下去了,出城吧。” 雨后的天还阴沉的很,出城进城的人并不多,两边茶水摊子也没摆出来。距离城南门不远,卓君念再次下令停了轿。段音绝昏沉歪在她肩头,梦呓般问道:“怎么了?” “你又烧起来了,不如先回别院,等你身体好了再走。” “不行,”他强撑着精神拒绝,“一定得走。” “可是…” “君念,你是我段音绝的妻,我不瞒你,我下这个决心不易,抛弃江山抛弃皇位,我怕我只敢逃这一回!你明白么?” 卓君念猛的搂住他腰,哽咽道:“我明白我明白,我怎能不明白,是我对不起你,我发誓会用自己一辈子来补偿你,可是我何德何能怎么才能补偿得了你!音绝,我害怕,我很矛盾,我…下不了这个决心! “不用你下决心,我是你男人,我决定,这就走!” 此时,由城外驰来一骑,这骑人马冲着轿子而来,距离丈远时马上的人翻身跃下,正是孟承德。(..info)放肆正倚着轿杆处歇息,瞧着他过来,冲他扬扬下颌。 “是孟师傅?”卓君念听到动静,掀下轿帘打量,然后安抚下段音绝,自己出来轿。“看孟师傅匆忙之色,莫非书院有事?” “书院没事,夫子这边说话。”两人离轿子远些后,孟承德慎重神色说道,“刚得到消息,你和段王爷之前被劫,与段老王爷段州唐有关!” “他?”卓君念想起自己栖身半缘庙时,那个被段音尘砍掉手掌的侍卫营统领就是段州唐的人。“不是与屈弱水有关,怎么又扯上段州唐?消息可靠么?” “绝对可靠!所以您和…”孟承德忌讳的看眼软轿方向,再压低些声音道,“请您再考虑考虑!” “我知道孟师傅的意思,可我的心意已经跟你们讲过,他和我从此隐居世外,之前无论和谁的恩怨,都一笔勾销吧。” “姑娘的心情老夫理解,但您的想法太过简单。”孟承德言辞恳切道,“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不论隐居何方,终究还是得在建安朝生活,姑娘真觉得能逃开?太乙帝一走,朝廷势必大乱,如果段王爷得了皇位倒好,若是那位段老王爷呢?段州唐既然能用那么卑劣的手段对付段王爷,肯定也会效之前之法对付皇上!而且太乙帝消失不仅关乎朝廷走向,更关系书院命运!段州唐一直不满那些文官,对咱们书院早有忌讳之心,他日被此人登上帝位,他势必要对书院打压!书院散了后我们倒不见得无处安身,可寻找主人的行动却会延缓!姑娘为了一己之情可以不管别人,难道您也忍心不管主人下落么?” 卓君念在对方越来越严重的话语中直犯踌躇,待听到最后提到萧女子时,她心里一揪,哽咽道:“我这次走,最大的牵挂就是他…倘若能一命换一命,我宁愿死在北疆,也不愿意他现在生死不明!” | 第一百一十五章 转意 “主人爱护姑娘之心与姑娘惦记主人是一样的啊!”孟承德满眸怅叹,“老夫记得他从前说过一句话,不知道姑娘是否愿听。[..info超多好看小说]” 卓君念把眼泪擦掉说道:“孟师傅请讲。” “主子曾问,若爱一人,是那人重要,还是自己重要。” “倘若爱人还不如爱己,烦恼从何处滋生~”卓君念悲情望下软轿处,她爱段音绝,爱到一看到这顶载着他的轿子都会怦然心动。 “主子的回答与您的意思大抵一样,若真的爱一个人,就应当将他看的比自己要重,皇上为了您宁愿不要江山、宁愿违逆先帝之托,而您呢?不但不理解他的苦楚,反而一味埋怨,难道相爱不是心与心的事,非得拘于形式不可?” “孟师傅…” “卓姑娘,我们书院的每个人都敬重您,跟敬重主人一样,按理这些话老夫不该说,可此时不说,等姑娘铸成大错,后悔就晚了!想想黎民百姓,想想如画江山,这些可能都会因为您的不肯屈从毁于一旦!只要皇上的心在您这儿,您何必执着的用下半生与你们的幸福赌个两败俱伤?老夫先回去了,老夫相信姑娘也在衡量,会在心里有个正确决断!如果您最终还是选择走,就把放肆留在身边吧!”他说完深看一眼软轿处,上马离去。[..info超多好看小说] 卓君念目光转回,放肆悄声问:“这就出城?” “再等会儿。”卓君念回到轿中。段音绝头担在一旁已经睡着,他前额上浮着一层虚汗,喘气急促,看起来十分不舒服。她用手背轻轻接触他额头,段音绝身体微动,虚睁着眼皮将她手攥到掌中,劝她道:“不碍事,我就是困得慌。(..info好看的小说)” “音绝,我还想带你去个地方。” “好,都听你的~”他声音逐渐低不可闻。 段王爷府邸外。申时许。 更子从里头三步并两步的跑出来,“王妃,真的是您?” 卓君念摸着他头,浅笑道:“长高这么多。我早不是王妃了,之前怎么让你叫的?” “君念!我还是叫您卓小姐吧,不然我爹听到要打我的!” “好。” “卓小姐是来找我们王爷?正好王爷在府里呢,我这就为您通传去。” “恩,谢谢更子。” 更子本来就虎头虎脑的,笑起来一对小虎牙更添逗趣。他进去没多会儿,段音尘快步出来。“君念?你这是…” 卓君念指了指软轿,低声乞求:“麻烦你,把他带回去,他受了风寒。” “胡闹!” “你小声些!”卓君念也拉下脸,“行了,人我已送回来,快关城门,我回去了。” “等等!” “别跟着我!” 段音尘仍是拉住她衣袖,“君念,我们…我们能不能谈谈?” “没什么可谈的,总之一句话,你和卓红豆是好是分我不管,但你别把我扯进去!” “什么叫把你扯进去,我和她在咱们流落北疆前就散了,你听我给你解释行么?” “给我解释不着!”卓君念着恼甩开手,对方复拉住她,她气道:“你放手,人来人往的看到象什么!” “我不在意!” “我在意!” “为什么不敢看我?” “谁、谁不敢看你!” “你一扯谎话就结巴!” “胡、胡说!” “君念,你心里有我的,是么?” “你放开手!”卓君念脸都憋红了,眼里含着泪委屈道,“段音尘,你就放过我好不好,我不知道你和卓红豆是怎么了,但你们别一个个拿我开涮,我没那么多心眼儿,斗不过你们我躲远了还不成么?我不管你对我说那些糊涂话是图什么,我也不管卓红豆是图什么,但我今天告诉你,也请你把我意思转给她,我爱段音绝,他是那个市井无赖也罢,是高高在上的皇帝也罢,我就是爱他只爱他!你好好将他送回宫,给他找个大夫,他,他…” “君念别哭!” “他烧得很厉害,我担心…”卓君念几乎要控制不住情绪。 “你别哭,我这就请大夫给他瞧病!”他阴着脸迅速离开。 卓君念抹着眼泪抽噎不止,她刚才是不敢看他,因为一看他,她就想起昨晚醉酒后犯的蠢事儿。 | 第一百一十六章 出嫁 放肆和另外三个别院书童都在前头等卓君念,她的归途只有参山别院,依目前看,她以后的路也只有入宫,与别的女人争抢一个男人。[..info超多好看小说]纵然她再不心甘也必须承认孟承德的话没有错,曾经段州唐逼宫的场景她见过,太乙帝只对付一个王叔就已吃力,何况与满朝文武对峙。他的退让是为了争取她,她若想继续这段姻缘,也必须要做出让步,就是接纳风映儿。 “君念!”段音尘去而复返。 “你又想干什么!”卓君念就差上去咬碎他了。 “你…还进宫么?” “嗯。” “你的个性适应不了宫里日子!” “适应不了也得去。” “你就这么爱他?” “是。” “我希望今夜你能慎重考虑!” “不关你事。” 段音尘黑着脸上前,卓君念随他这动作上半身向后一仰,眼睛瞪圆紧张道:“你、你想干什么?” “在北疆时本王就说过,你的事,本王会管到底!”他说完这句后折步而去,这回卓君念死死盯住他,总算是真回府了。从太乙四年她灵魂附到卓君念这副身躯上,到现在太乙六年,她头回见到段王府邸的抬头金匾,也头回感觉旁开的两扇朱红铁门这般厚重。“姓段的,”她抽泣一声呢喃道,“老娘是不是就必须得写你们家户口本儿上啊,当不了你媳妇就当你嫂子~呜!呜!呜!” 放肆发出打喷嚏的动静,捂嘴背身抖肩。卓君念走到他身边翻他一眼道:“再偷听,让你明日陪我一道进宫,以后都甭想出来了!” 九月二十八。参山别院。寅时许。 卓君念象做梦一样,其实一宿根本没大合眼,翻来覆去的不是冒出段音绝就是风映儿。她一会儿坐到梳妆桌前撇下嘴,一会儿又悄悄趴在门内敞开点缝往外瞧。真的今天来接她入宫?不会又耍她吧! “段音绝,你最好今天把我接走,否则改天你跪死在外头我也不见你!”卓君念正嘟囔着,院子里扬起笑声,卓君念赶紧开门,前头进来好几个人,打首的是孟承德和肖凌志。 “卓姑娘,赶紧准备准备,宫里来接亲了。” 卓君念“迸”的复将门掩回倚上,背贴门板,心马上要跳出来了怎么办?他来接她了,今天就要和他成亲了?怎么还象做梦一样,她轻轻给自己两巴掌,又揉揉脸,麻酥酥的怎么感觉不到疼呢? 放肆在门外小声道:“卓姑娘,赶紧的吧,不能误了时辰。” 卓君念窃喜浮上嘴角,忽啦一下又敞开门,放肆险些没栽进来。“卓姑娘,您赶紧…”他还没说完,卓君念就擦肩挤着跑出去了。 “卓姑娘,卓姑娘…” 孟承德和肖凌志对视一笑,拉住放肆问他:“又不是你出嫁,着哪门子慌啊?” “卓姑娘也忒心急,东西都没收拾。” “还收拾什么,宫里什么没有?” 放肆这才收住步子,目含不舍道,“就这么嫁了?” 孟承德叹息一声,“这是她心之所往,她遂了愿,主人那边我们好歹算有个交待了。” 卓君念从来不知道自己还能跑这么快,感觉没多久就到了书院门口。礼仪队伍从头望不到尾,也不知道宫里来了多少人。四个上年纪的宫女喜气迎上,将她搀到那顶大轿子前,轿帘子掀起,卓君念傻笑着一头扎进。“音绝?”她惊讶不已,哭着捂上嘴。 轿中稳坐的男子还带着虚弱劲儿,但一身红衣映着他脸庞,气色看上去比昨日好了许多。“过来~”他拍下腿。 卓君念象被投出的石子儿速度扑过去,段音绝被撞的“嗯”一声拧眉痛苦,但脸上的满足和开心是怎么都掩不去的。“丫头,你今日出栏了?” “讨厌!” “哈哈,丫头,今日出嫁了。” 八人抬的喜轿,即使走下山路也不见怎么颠簸。卓君念笑的两颊肌肉都酸了也收不住,段音绝一会儿给她揉揉脸,一会儿又纠缠着亲吻她,眼中的爱意似能将两个人都融化了。 “音绝,我以为你会在皇城门那儿迎我。” “不,孤的新娘子,孤要上门来接。” “嘿嘿~” “不仅如此,三天后,孤还要和你一道回门儿,来看望书院中照顾你的娘家人。” 卓君念泪光点点,囔着鼻子道:“真的么?” “拉勾!” “嘿嘿,”她现在既想哭又想笑,偏偏这两种冲突的情绪都各自强烈,让她难以自恃,她掀开侧面帘子探出头大喊道,“老天爷!土地公!你们都看到了吗,我谢谢你们!我卓君念太幸福啦!”她转回头,正对上那双同样晶莹清澈的眸子,但是这双眸子中有些焦急之色。 “君念,我…受不了了。” 卓君念脸腾的红成一片,扭捏道:“那…那也不能在轿子里什么呀。” “可我憋不住了,来前儿太着急就没顾上出恭。” 出恭?卓君念的脸色由红转紫再转白,这一路到皇宫,她愣是没和对方再说一句话。 | 第一百一十七章 洞房花烛夜 皇宫内苑。戌时许。 太乙皇帝今日大婚,卓君念赐住颐渊宫,风映儿赐住颐临宫。两宫距离不远,但地位却大不相同。颐渊宫自建朝后曾有两位皇后入住过,太乙皇帝前头那位终生未立皇后,所以空了下来,卓君念住进去,虽还没有封号,但已经与风映儿分出了高下。有人欢喜有人愁,风老将军今晚在喜宴上没过多会儿便醉酒离席,谁不知风家只有这么一个闺女,风映儿将来在宫里头的跌荡起伏与风家的一切、与风老将军手中的兵权都将紧密联系起来。可朝廷里人也更清楚另一点,风映儿自幼娇生惯养,性格刁蛮任性,这种女人在后宫里只有死路一条,何况还是个不受宠的!这下,风家和卓家有得热闹瞧了。 按理太乙皇帝应该等吉时到才能入洞房,可他在晚宴开始时就不见踪影,如泥鳅一样从所有人视线中溜走,鉴于太乙帝历来顽劣乖张,所以朝官们明知道他去了哪里,也没人愿意出头招惹这个魔王。(..info) 颐渊宫中。大红闺帐在烛影照耀下,帐上映着的两个身影如蛇交缠,声声暧昧中,他们痴迷相融久久不分。等帐子里的声息渐渐平静,段音绝揪起被角儿将头盖上。卓君念回想着刚才的一切也是羞喜交加,“音绝~”这一声轻唤中,带着兴奋过后的颤音。 段音绝在被子里将她腰身抱牢,闷声闷气道:“不害臊,人家都被你看光了~” 卓君念失笑,他怎么这么淘气,怎么就这么可爱,她怎么就这么喜欢他!怎么办? 段音绝憋不住将头露出来,卓君念赶紧往被子里溜,被他一掀被子身体压上。“想跑?得让我看回来!” 卓君念不着片缕的又动不了身,忽觉对方身体又有了异样,她似嗔似怨的捶他背脊一下。段音绝伏到她耳边悄声道:“别急,说会儿话着。” “谁急了!”她脸庞红的如夕阳边的晚霞。 “别动,让我好好瞧瞧~”段音绝痴迷的用手指细细抚摸,勾勒着她的眉眼与鼻梁,再到她粉嫩湿莹的嘴唇。他轻轻一啄,将她的唇盖上,而后用手撑住腮,好似品尝不够一样接连几次亲吻她两边脸颊,直到卓君念忍不住痒的发笑,他才停下来说道:“君念,孤要给你最好的。” “皇后?”她的瞳孔中燃烧起两簇火苗。 段音绝“嗯”了一声,眸中的流转象在小心观察一件奇珍异宝。“君念,相信我!孤会先封你为馨妃,然后再晋封皇后,孤要全天下的人都知道,无论后宫女子几何,孤只爱卓君念一个!” “我信!但是…如果真的为难,就两个都不封!” “诡丫头,我就喜欢你这点!”他说着又紧贴住她身体,然后作势猛一用力,卓君念“唔”一声后就被他用唇堵住。段音绝的纠缠无休无尽,好象怎么折腾也满足不了他的爱,卓君念最后觉得脸都酸了,使劲一挣,错开了他的袭击。段音绝笑两声道:“害怕了?” 卓君念刚想回嘴,就被他眉目间的风情紧紧锁住。他怎么可以完美成这样,那么的英俊清朗,令她拔不开眼。“段音绝,我要你!”她胸口膨胀起的情念令她再控制不住,反将对方压到身上,然后在他的反应不及中缩入锦被,吻到了他敏感之地。 喜帐一阵剧烈晃动,伴随着太乙皇帝听起来又痛楚又快乐的叫声。这种控制不住的声响令外殿值守的宫女们羞红了脸,她们每个人都清楚的很,跟着这个主子,要比跟在颐临宫伺候的宫女们幸运太多。 一轮的颤粟后,段音尘紧紧搂住卓君念,她无力的趴着侧脸儿瞧他,他则手掌轻抚在她背上。卓君念犹豫着开口:“它很丑,是么?” “嗯?” “我背上的疤,再也好不了了。” “我道你问什么呢,”他在她背脊间轻吻下说道,“你是我的妻,来日就是孤的皇后,在孤眼里,君念背上正盛开着瓣瓣红花,它们迷了孤的眼睛。君念,我…” “怎么了?”卓君念朝他一靠,立时发觉他又来了劲头。“不行,未来的皇后娘娘要睡觉了,累了累了。”她翻身背向他。 “就一次就一次~” “不行,说了不行…” “听话,呜!呜!呜!君念不理孤了,君念抛弃孤了…” 卓君念又气又笑,回过脸戳他脑门子一下道:“就这些学的快!” 段音绝哼叽着在她身上蹭,边说道:“孤这叫勤奋好学,指望着皇后给孤生下一群小君念呢~” | 第一百一十八章 木芙蓉 十月初七。(..info无弹窗广告)皇宫内苑。未时许。 卓君念才午睡了一会儿就咳醒,侍候她的宫女勤娥端了茶过来,“娘娘身体不适?奴婢着人去太医院为娘娘请脉吧。” “不用了,出去走走就好。” “奴婢听说御花园的木芙蓉都开了,娘娘若想出去走,不如到那儿赏花。” 卓君念“嗯”了声,其实赏不赏花的她没大有兴趣,主要是这一觉睡的太不舒服,胸口闷闷的好象喘不上气。换了衣裳,她和勤娥出了颐渊殿。 “勤娥,除了芙蓉花开,宫里有没有别的新鲜事儿,讲给我听听。” “宫里规矩严,奴婢们平日里不敢乱嚼碎,各宫之间来往更少,并不听得有什么新鲜事。” 卓君念看着周围风景,没再问下去。这个勤娥年岁不大,看着实诚可心眼儿不少,从入宫到现在这么多天了,她就没从勤娥口中探听出任何事来。.info[]太乙皇帝除了上朝议政,其余时间基本都呆在颐渊殿,卓君念想知道的新鲜事,当然是颐临殿那边的情况。 “娘娘,咱们这边走吧,这边有条近路直通园子。” 卓君念抬手制止了勤娥,真是寻思什么来什么,她看到从颐临殿方向慢步走来两个人,一个是风映儿,她身后的婢女怎的也眼熟,是秀儿? 风映儿也被封了妃,但没有封号,所以谁受宠谁不受宠,宫里从上到下都心知肚明。风映儿此刻也停了步,不是因为卓君念,她目光停驻在旁边假山下的亭子里。卓君念顺着风映儿视线向亭子处瞅,该死,是段音尘。 “勤娥,你不是说有条近路么?” “娘娘这边请。”勤娥会意,岔了方向引路。(..info无弹窗广告) 御花园,不就是皇家后花园?卓君念走进来后才觉得自己没见过世面,早知道园中这么缤纷色彩争相斗艳,她每天都该来这里走走的。 “娘娘,您瞧,这边就是新开的木芙蓉。” 卓君念刚想折一朵,手伸过去了又欣然一笑放弃。 “娘娘若是喜欢,奴婢让花匠移植到咱们颐渊殿几株?” “好啊。谢谢。”卓君念笑着点头,对勤娥太过嘴严的不悦瞬间就没了。 勤娥惊恐揖礼:“奴婢该死,奴婢犯了何错请娘娘明示。”她这种剧烈反应倒把卓君念吓了一跳,“勤娥你这是干什么,赶紧起来。” “娘娘说谢谢奴婢,肯定是奴婢犯了大错惹怒了娘娘,奴婢惶恐!” “哈哈~”卓君念眼珠儿左右一转,发现园子里的确没旁人,使劲一撅花枝,将一朵白色芙蓉捏在手中笑道,“我是谢谢你知我心意,送我芙蓉花,你要连这都惶恐,以后我就每天谢个你十次八次的,让你天天做恶梦!”她故意吓唬完冲对方一吐舌头,继续沿着花间的路朝前走。勤娥舒了口气赶紧跟上她。 卓君念闻着花香,想着刚才风映儿看段音尘的眼神,又想到头一次与风映儿会面是在参山别院,当时对方混在段音尘的亲随中。一个念头冒起,令卓君念险些将手中的花朵溜掉,难道风映儿根本不喜欢太乙帝,而是钟情那个段黑脸? “娘娘这边走,您看这边的芙蓉花都是红色的,多么喜庆,象不象娘娘大婚那日的红色霞帔?” “冰明玉润天然色,凄凉拚作西风客。不肯嫁东风,殷勤霜露中。” “娘娘说的真好,跟歌里唱的一样动听。” 这时段音尘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好是好,未免太过执着!” 卓君念横眉竖眼转过身,火气立马熄灭,只见段音尘身边还站着个似笑非笑的男子,不就是太乙帝么? 卓君念匆匆施礼,半象半不象的作揖令众人直皱眉头。“你怎么过来了?”她走近前小声问太乙帝。 太乙帝则凑到她耳根处更小声道:“想你。” 段音尘沉着脸一揖礼:“既是馨妃在,臣弟就不打扰了。” 太乙帝微微颌首,“回去把刚才的商议拟道折子,明早下了朝你到朝华殿见孤。” 段音尘应了后也没看卓君念就走了。卓君念撇下嘴说道:“你这个黑脸弟弟好象还蛮听你话的嘛。” “我大他小,不听就揍!” “牛皮真响!嘿嘿~你看你看,芙蓉花!” “木芙蓉再美,哪有孤的君念好看。”他朝勤娥一挥手,后者退出去几步远。他这时说道:“风妃那边,向我讨了个侍女进宫,孤忘记和你讲了。” | 第一百一十九章 叮嘱 “忘记?你来园子前该不会瞅着我瞧见秀儿了吧。”卓君念板起脸。 “嗯,怕你生气,所以跟音尘说孤想赏花,跟你后头过来了。” “你倒是敢承认!”卓君念叹声气道,“我不是小心眼儿,但秀儿是卓红豆的人,风映儿为什么谁都不讨,偏偏讨她?” “许是觉得宫里的面孔陌生,我又不到她那里去,这种事就别去计较了。” “谁计较了~”卓君念小声嘟念。 “还说没有,多好的芙蓉花,都被你酸蔫儿了。” “才没有,”卓君念红着脸说道,“秀儿进宫伺候谁我才懒得管,但有一点你得答应我。” “娘子请说…好香…”他象是闻着花,又象在嗅卓君念的脖颈处。 “正经点儿!” “就不。” “你…” 段音绝往她脸庞处一凑,亲在她唇上,“就不~” 卓君念面红耳赤的,陶醉在对方盈盈流转的清眸中,还是段音绝问了句“你要我答应你什么”后,她才想起刚才的问题。她嗔道:“都怪你,害我差点儿忘了。我要你答应我,不能因为可怜秀儿、同情秀儿就对人家有非分之想!” “诡丫头,当时可是你求着我把秀儿放了,一个宫女而已,你要真结了疙瘩,孤现在就着人把她撵出去。” 卓君念忙拉住他,“这次和上回一码是一码!算了,人都来了还能往外撵?” “这可是算答应了?那以后不准再拿秀儿说事儿!” “段音绝,我怎么觉得你在跟我下套儿呢!” “你看你这点心眼儿,也值当的让孤下套儿?” “我哪点心眼儿了?嗯?你再说一遍?”她掐着他腰后威胁着。 “掐死我也不说!怎么的吧~”段音绝说完脚踩轱辘的跑开。不过他很快又从几簇花丛后绕回来,“对了娘子,晚膳孤得晚会儿过来,你可得等我!”他坏笑着离开。 “娘娘,起风了,咱们也回去吧。” 卓君念恋恋不舍的“哦”了声。往回走时,她眼前始终浮现方才段音绝嘴边的坏笑,继而想到自成亲后每晚与他的缠绵,卓君念的心象在胸口打起了鼓,好想现在就跑去追他回来。想归想,卓君念知道不能仗着恩宠太出格,以免落个妖妃的名声。 出来园子,一个门神样的高大身影从拱门侧立着,又是他!卓君念调头想走,段音尘已经出声:“勤娥,本王与你们娘娘有话说!” “勤娥不必走,王爷有什么话不能当着本宫侍女说的?” 段音尘眼神阴郁停在勤娥身上,勤娥平日里一直大方稳重,但面对这个出了名的霸道人物,还是露出怯怕之态。还好段音尘没再为难,他目光转回到卓君念身上,说道:“最近没事少去朝华殿!”他紧接着一扫勤娥,语气更沉道,“伺候好你家主子!” 勤娥的应声细小,卓君念朝她摆下手,勤娥退到远处等候。卓君念狐疑之色探头问段音尘:“你不是白来叮嘱我的,为何不能去朝华殿?” 段音尘很是不屑的瞥她一眼,径自走了。 “嗳~”卓君念唤了一声被勤娥过来拦住。 “娘娘,让王爷走吧,叫人看到不好。” 卓君念白了他背影一眼,将手中的芙蓉使劲扔到地上嘀咕道:“莫名其妙!瞧不起我,我让你瞧不起我,踩死你!”她脚刚要踩到花上,又无趣的收回,“勤娥,你知道本宫在做什么?” “奴婢不知,娘娘有何深意?” “记住了,这叫本宫懒得踩你!”她指着花狠狠训完撇头就走。 勤娥不明所以的眨巴了两下眼睛,看看花,再看看前头的卓君念,急忙赶上脚步说道:“娘娘,走错了,是这边。” 卓君念原地大转弯,脚踩裙边“吡啦”一声,勤娥吓的“嗳呦”一声赶紧搀上她。“娘娘当心!” “什么料子!”卓君念讪讪的看着撕裂的裙边,与勤娥互一对视,两人都忍俊不禁的同时笑出来。 | 第一百二十章 绿海棠 十月十六。皇宫内苑。辰时许。 昨夜卓君念听勤娥说,园子里的木芙蓉有几株开出艳丽黄花,于是早膳过后她就赶过来瞧新鲜。 勤娥“咦”一声,别说黄花了,原先的几株木芙蓉只剩下土坑,整株整株的已经不翼而飞。“昨儿还在的,娘娘稍待,奴婢去问问花匠。”勤娥很快回来,脸上有迟疑之色。 “怎么了?”卓君念问道。 “回娘娘,花匠说…是颐临宫将那几株木芙蓉移过去了。” “没劲,那算了。” “娘娘,奴婢问花匠的时候,看到刚培植出来的几盆秋海棠,花瓣竟是绿色的,娘娘要不要…” “赶紧赶紧的呀!”卓君念没听完就急忙走。 “娘娘慢着点儿~” 御花园的花匠有十来个之多,都是上了年纪的太监,他们已经将几盆秋海棠搬到日光下,卓君念瞅着这些苍翠欲滴的花瓣,好奇问道:“没想到还有绿色的花,之前从没见过呢。(..info)” 其中一个花匠说道:“馨妃娘娘若是喜欢,老奴这就将它们搬到颐渊宫去,只是这秋海棠得细心打理,怕娘娘没工夫细养它们。” 卓君念连“嗯”两声,“不挪它们,好好的花可别让我养死喽,我每天都过来看看挺好的。”她大体看一下花匠们住的棚子,说道,“这么大园子全靠你们几个照顾,真是辛苦了,天渐冷了,你们都挤这一个棚子里住么?” “奴才们谢娘娘关心,奴才们都是有寝所的,棚子只是用来白天在园里歇脚用。” “那就好。你们忙你们的,我自己看看。” 花匠们领命,各自往园中摆放花盆。 勤娥搬了个竹凳过来,“娘娘,坐着看,老躬着腰不好。” 卓君念“嘿嘿”一笑,“谢谢。” “娘娘太客气,奴婢…承受不起。” “我说你承受得起就承受得起。” 勤娥正别扭着,秀儿与一个小宫女过来。“馨妃娘娘也在这儿。”秀儿与那个宫女齐齐揖礼。 卓君念不愿理会的一抬手,“谢馨妃娘娘。”秀儿与小宫女起身。秀儿四处张望下,正好一个花匠回来搬花,小宫女张口就说:“你叫上几个人,把这几盆绿色的海棠花搬到颐临宫。” 卓君念一听这话不乐意了,不过勤娥已经说到她头里。“你是哪个教出来的这么没礼数,馨妃娘娘还在这里赏着呢你就敢下令搬走?” 小宫女吓的噤声,秀儿忙打圆场道:“勤娥姐姐,她叫金铃,刚过来伺候我们主子的,年纪小不懂事,姐姐别和她计较。”她转而向卓君念一揖,说道,“回馨妃娘娘,昨儿我们主子就瞧上这几盆海棠了,特地嘱咐奴婢们这就把它们搬过去,娘娘,您看~” “看什么看?”卓君念没好气儿道,“昨天搬走那个、今天搬走这个,本宫还看个屁!” “娘娘?”秀儿没想到对方是这个反应,立即眼眶红通。 勤娥斥道:“还不赶紧走!娘娘千金贵体让你们气成这样,回头皇上责怪下来你们担当得起么?” “是。” 金铃错过卓君念时不情愿的嘟念:“皇上不就这两日多去了我们主子那里么,拿我们这些下人撒什么气。” “你乱说些什么!”勤娥板下脸。 “站住!”卓君念听得清明,起身走到金铃跟前,问道:“你刚才说什么?” 秀儿刚要替金铃说话,卓君念就瞪了她一眼,秀儿只得垂脸儿立在一边。金铃也害怕,但躲是躲不过去了,她声音略有颤抖的说道:“奴婢,奴婢说的是实情而已,娘娘也不必生气,我们主子和娘娘同一天入宫同一天封妃,难道皇上就去不得我们娘娘那边么?” 秀儿见金铃越说越理直气壮,急忙拉住她。“馨妃娘娘,您别怪罪金铃,她年纪小,什么都不知道。” 这两天太乙帝是过来的少,就是昨夜也派人来通传,说是睡在朝华殿了。难道…他不是宿在朝华殿而是在颐临宫? | 第一百二十一章 生气 勤娥见卓君念气色不好,一边搀上她,一边冲秀儿两人低声辞道:“还杵在这儿干什么?”秀儿和金铃立即告退。勤娥劝着卓君念:“娘娘,咱们也回去吧,当心着了凉。娘娘,您莫听旁人胡说,宫里闲言闲语的每天多了去了,今儿你传我,明儿我传她,传着传着就失了本意,说句难听的,那些流言比园子里的杂草长的还快呢,若是都信了,任谁在宫里也没法儿呆。何况~风妃娘娘要是真受宠,还用得着跟主子抢这抢那的么,凭她那性子,早张扬着让皇上下旨把这几盆子花赏过去了!可见她们早知道您喜欢什么,所以才故意来抢。” 卓君念听着这番理论,心里总算舒服些,她看向勤娥问道:“真是这样么?” “您信不过奴婢,总能信得过皇上,论皇上对娘娘的心,世间哪个男子可以做到呢?” 卓君念没再吱声,她不是信不过段音绝,可是人心再恒总会变,风映儿家世好,人也活泼漂亮,哪点看起来都不比自己差,同样生活在皇宫屋檐下,凭什么自己就能一直收住皇帝的心呢? 回到颐渊宫,卓君念说道:“我要练会儿字,你不必陪在这儿。”勤娥看她面上淡淡的没什么神采,只好轻步走出为她掩上了门。卓君念坐到案桌后,迟钝的铺纸砚墨,好象魂儿有一半已经不在她身上般木讷。“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取次花丛懒回顾,半缘修道半缘君!”她写下这几句诗,深深一声叹息。其实从决定入宫起,她就预备着有这么一天,与别人争宠,与别人斗心计,可是真正面临这种境况,她才知道自己没那么豁达,没那么智慧。勤娥的话是没有错,可是人不找事事找人,她今天能想明白,明日呢?以她这般看不通透,能把恩爱留住多久?就算没有风映儿,以后会不会还有别的女子入宫,再过个几年,段音绝会不会一看到她就腻歪了?来日的颐渊宫会不会变成冷宫? 卓君念烦燥的往桌上一趴,发现脸上湿凉后已经晚了,反正墨汁已经沾到脸上,就这么趴着吧。“萧女子,要是你在该有多好,你绝对不会看着别人欺负我,萧女子,你到底在哪里,到底在哪里…” 小书房的门“吱呦”一开,卓君念发懒说道:“我没叫你不用进来。” 来人象阵风一样飘到她跟前,卓君念忽觉头顶发冷,抬脸而瞧,“萧女子?!”这种惊讶让她不知所以,“萧女子,真的是你…”她哭着伸手去拉对方,手穿透了萧女子身体象拨入水中。卓君念毛骨悚然,试探的再去触碰,萧女子象阵烟雾一样散了。“你别走!” 卓君念一惊,睁开眼。原来刚才趴桌子上睡着了,幸好是场梦。 门“吱呦”一开,卓君念还没从梦中全部回神,吓的身体一缩拿起砚台端手里,里面的残墨洒了她一身。门缝中慢慢挤进个人,动作小心翼翼的,正是太乙帝。 “君念?你这是…”他发现了她的不对劲,玩笑之色顿去,赶紧上来把砚台拿开。 卓君念把脸别到一旁不理他。 “媳妇儿?娘子?” 卓君念气的回头斥道:“少油嘴滑舌!你昨晚在哪儿睡的?” “这么沉不住气儿,”段音绝给她捋着背,哄道,“消消火气,幸亏勤娥过去告诉孤园子里的事儿,不然再忙上两天,你岂不就不认孤这个夫君了?” “恐怕是你巴不得我不认你!” “胡说~”段音绝拉着长音儿谄媚而笑,“人家早就说过了,你去哪里人家就去哪里~” “没心情跟你贫!”卓君念依旧板着脸。 段音绝戳她肩头一下。 卓君念仍不理。 段音绝再戳下。 “你走开!烦不烦!”卓君念这声火气嚷出来,想收也没法儿了。段音绝的笑容凝在那里,他离开案桌说道,“君念,政务琐事令孤一直挤不出时间陪你,孤希望你能体谅,就算不能体谅,也要学会分辨是非,可你宁愿相信旁人的话也不愿意相信我,这点,孤很失望!听勤娥说你这两天总咳嗽,别练字了,去歇着吧。”他说完掩门离去,落寞失望与来时的玩闹模样判若两人。 | 第一百二十二章 偷听 十月十八。皇宫内苑。戌时许。 卓君念守着一桌佳肴没半点胃口,两天了,太乙帝都没过来,勤娥虽嘴上不说,但看她脸色也知道外头在传些什么。这就叫失宠么?卓君念苦笑一声。 “娘娘,好歹吃些吧。” 卓君念摇摇头,“陪我去外头站站。” “露水重,奴婢给娘娘拿件斗篷去。” 卓君念先出来外殿,倚着廊子的石柱上,凉意透过衣裳沁着身体,心情反而舒畅了些。“娘娘,奴婢给您拿了个椅子,坐在这儿瞧月亮正好。石柱子凉,总靠着胳膊会疼的。”勤娥边说边给她系上斗篷。 “成天坐着,我就想站会儿~勤娥,你知道月亮离咱们有多远么?” “许是坐一年马车也到不了吧?” 卓君念让她逗笑,说道:“有七十多万里地。你算算,坐马车要坐多少年?” “真的呀?娘娘懂的可真多。奴婢听说娘娘进宫前在参山别院教书,果然娘娘见多识广!” “你觉得星星和月亮相比,哪个更耀眼?” “自然是月亮了,那么多星星的光华也比不上月亮。” “那是因为月亮离咱们近,星河离咱们远。就象现在,谁离他近,谁的光华就盛开在他眼里。” “娘娘,您别多想了,奴婢着人去看过,皇上的确一直在朝华殿理事,听说王爷这两天都留宿在宫里呢。” 段黑脸?卓君念看着稍微缺陷一点儿的圆月,“噗”的一笑,想到如果把这么大个月亮嵌到他那张黑脸的额心,会是怎么个模样。 “娘娘,皇上来时,若您还象从前这样开心的笑,想必皇上就不会和您赌气了。” “赌气?” “怎么不是赌气,您呀~怎么就看不出来,皇上若不是心里装着您,能再忙再晚也回来颐渊殿么?纵使您这两天不和皇上说话,可您没看到,但凡您低头或瞧别处时,皇上都在偷偷打量您呢。” “稀罕他。”卓君念心里有些绷不住了。 “嗯,奴婢知道娘娘说的是真心话,奴婢们都看出来了,皇上稀罕娘娘,娘娘是不怎的稀罕皇上呢。” “这…这话怎么说的?” “娘娘恕罪,恕奴婢多嘴,这两个人在一起久了,哪有不吵嘴的,娘娘不依不饶的说穿了就为那天园子里丢的一口气,可别有用心的人不就是图这个么!所以娘娘不能遂她们的意,您有皇上这份钟情,就算把御花园都给那位主儿,又能有什么?” “勤娥,我…是不是真的很笨很过分?因为别人的话怀疑皇上,我…” “娘娘哪有笨,是娘娘性子单纯,皇上不也因为这点才珍爱娘娘的。” 卓君念腼腆而笑,“谢谢你勤娥。” “娘娘客气。” “那…我要不要把饭送过去?” “好啊,奴婢这就去盛饭。” 朝华殿外。 卓君念接过箪笥,勤娥鼓励的朝她摆手。卓君念走到殿前,拦下通报太监,轻步进入内殿。只听“哗啦”一阵声响,惊的她躲到通往内殿的门后。“宠幸谁是孤的家事,还用他们管?” “皇兄息怒。风老将军手握兵符,皇兄不宜长期冷落风妃!” 段音尘也在这儿?他们正在议论的是…卓君念更不敢出声。 “孤还怕这帮糟老头子不成?” “兵乱则基业动,皇兄必须慎重考虑!” “孤问你,今日换作你是孤,你会怎么办?” “臣弟永远不会是您,无法作答!” “你倒推得干净,不要以为孤不知道你在背后做了什么!” “臣弟惶恐,臣弟一向反对结党营私,皇兄明查!” “明查?那你今日去颐临殿为了什么?哪个准你的胆子私闯内苑!” “风老将军病了,风妃托臣弟捎封书信,风妃幼年丧母,曾被臣弟母妃带在身边在宫里住过一段时日,所以臣弟一直当她是妹子,皇兄了解臣弟,臣弟真的只是给她捎封书信,且信里信外臣弟都仔细检查过,并无犯上言论,也无夹带私藏!” “废话!若是有异状,孤早要了她的命!” “是,所以臣弟不敢对您有任何欺瞒。” 一阵沉默后,太乙帝辞道:“这两天你也累了,早些回去歇着吧,明日朝后再过来。” “是,臣弟告退。” 卓君念先一步悄声离开藏匿处,到了殿外特意嘱咐通报太监不许将她来过的事告诉太乙帝,而后忐忑的到外头拉着勤娥一同躲到消防水缸后看段音尘走远,她才敢冒出头来。 “娘娘,出什么事了?”勤娥大气都不敢出,悄声的问。 “回去吧,我瞧他正忙着,估计也吃不下,就又拿回来了。” 勤娥知趣,没再多问,两人原路回来。 | 第一百二十三章 消息 十月十九。寅时许。 卓君念慵懒翻身,推下身边的人,咕哝道:“你该起了,还要议政。” 段音绝长臂一伸揽住她,烦燥道:“不去不去,孤累了,要多睡会儿。” “嗯,那就多睡会儿。” 通传太监在外吊嗓子喊起:“皇上请更衣,朝议时辰到~” “媳妇儿,你的手呢?” “干什么~” “帮孤把耳朵堵上。” 卓君念一笑,困意去了很多,将他强拽起来说道:“听话,前头肯定都候着了,去晚了又要挨那些言官的训。” 段音绝抬起头,眼神慢慢有了光彩,他慢声慢气却又咬牙切齿的恨道:“那些老头子,埋坟里一万年肯定还嘣着牙花子骂孤,孤早晚要将他们…后槽牙拔光!” “岂止后槽牙,门牙也都拔喽!” “对!”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的又复从前,进来伺候的勤娥看到眼里,喜上眉梢。 送走太乙帝,卓君念又睡了会儿回笼,等算着议政该散了,她起床更衣。勤娥打趣道:“娘娘这是准备去前头瞧瞧?皇上兴许还要去朝华殿呢。” “我知道。”人逢喜事精神爽这话当真没错,卓君念昨宿没睡多少,胸口却也不闷了,也少了咳嗽。 “如果没要紧的事,娘娘不如过会儿再出去,外头阴天,又起了风,冷着呢。” “我听皇上说今日召见参山别院的孟师傅和肖师傅,所以想过去会会故人。” “既如此,不便耽搁,奴婢给您拿件围脖儿去。.info[]” 卓君念走出内殿,勤娥拿了围脖过来,围脖是用小黑狐狸毛皮缝制成,卓君念一围,脸庞立时增添三分梨色。“娘娘,您真美。” “是围脖美,你做的?” “嗯,天凉了,奴婢做了两条,一条给皇上,一条给您。” “勤娥,你真好。” “我们做奴婢的,最希望的就是主子们好,因为主子好了,奴婢们才会得益,出去也有脸子。” “勤娥放心,只要我卓君念得势一天,就包你在外头有脸子一天。” 勤娥听着这不伦不类的话语先是一愣,然后忍不住抿嘴而笑。 来到太华殿前,正好赶上朝官陆续出来。卓君念瞅着了孟承德和肖凌志,正寻思怎么避开人耳目过去招呼呢,孟承德眼尖,嘱咐几句肖凌志后,只身朝她藏身处走来。卓君念回头道:“勤娥,你去帮我瞅着,有人来赶紧叫我。”勤娥会意,小心目顾周围走开。 “馨妃娘娘。”孟承德刚要行礼,卓君念赶紧架住他嗔道:“孟师傅是在打君念的脸么?您还是直接称呼我君念吧。” “好。长话短说,我们有主人的消息了。” 卓君念的诧异噎在喉咙里,话说不出来,眼泪先出来了。 “君念放心,主人没事。只是…亏了不少功力,不然谁能阻着他来看您。” 卓君念一听这话,仿佛看到了萧女子站在山头朝宫中方向的凝望,不由悲切钻心,忙擦了眼泪道:“没事就是万中之幸,你们一定要好好照顾他休养。详细的话不便多说,您回去告诉他,我明、后日的就想办法出宫去看望他。” “成,宫中耳目多,你自己当心,老夫告退。” 卓君念忍着悲伤点下头。孟承德走的十分匆忙,卓君念这种感觉就象是和亲人刚刚会面又不得不分开。她和书院里的人非亲非故,却远比与卓府的人有那种亲近之感。卓君念再次将涌出的泪擦干,此地的确不能久留,因为她看到一个熟悉的人影也正出来太华殿。 卓君念脚步不停的走着,两侧高墙夹杂一条深巷,视线放远还算宽阔,可是勤娥呢?她着慌边走边打量,却没发现对方。后面愈渐接近她的脚步声沉而清晰,卓君念赶紧闪进一道小门,抚着胸口使劲喘息两下。 “就这么怕我?”段音尘堵了进来。 | 第一百二十四章 伤心 卓君念恼怒道:“鬼才怕你!” 段音尘唇边挑起一丝笑,“那为何躲我?” “哪有躲你,我累了,在这歇歇脚。” “歇脚歇到太华殿来,馨妃娘娘果真不同寻常。” 卓君念白他一眼呛道:“讽刺够了?讽刺够了让开!” “不让。” “王爷!您不要忘了身份!”她见对方脸色一跌,又补了句,“别忘了本宫现在是你的嫂子!” 果然,段音尘眉头紧拧,天气已经很阴了,却及不上他阴沉的一半儿。“我只想问问,你过的可好!” “不劳王爷挂心,我好的很!” “傻子!” “姓段的,你你你、你又…又…” “怎样?”他上前半步问道。 卓君念背已经抵到墙了,眼见无处可躲,他要再靠近半分,她就能瞪成斗鸡眼了。(..info无弹窗广告) “王弟让孤好找~!”太乙帝背着手停在小门外,似笑非笑瞧着二人,神色和往常没什么不同。 卓君念惊的口吃道:“我、我是来找、找…” 段音尘走出小门一揖礼,回道:“臣弟路过此处,看见皇嫂崴了脚在这停留,所以问询有无碍事。” 卓君念赶忙点头,“我是来找孟、肖二位师傅的,不想正好和王爷遇上,我的脚,我的脚…不碍事,也没怎么崴着,已经好了。我走了,不耽误你们议事。”她这段话越说声音越低,好象让人逮着错的老实孩子。卓君念拐着步子从两个男子中间挤过,这条深巷走起来芒刺在背,她知道这是她的心虚在作祟,也知道,今天被太乙帝撞到她和段音尘在这里说话,那些解释并不足以驱除对方的怀疑。可她的心虚和难堪并不是因为她和段音尘有什么私情,而是她忽然觉得,太乙帝不太象从前那个东方木了,他的笑容摆在那里没有变化,但是他的眼睛并没有笑。 “娘娘,娘娘您怎么了?”勤娥急急忙忙的碎步过来。 “你刚才去哪了?”卓君念借着和她说话向方才之地瞅了一眼,那两个男子都不在那儿了。 “奴婢看到颐临殿的金铃鬼鬼崇崇的,于是跟过去,谁知道跟着跟着就丢了,奴婢生怕中计,赶紧回来找娘娘。娘娘的脚怎么了?” “没事,刚才崴了脚,已经好了。我累了,回去吧。” 夜里,太乙帝命人通传,说是公务太多不过来了。卓君念心越发慌,加之想请求明日出宫去参山别院,于是带了勤娥来到朝华殿。令她意外的是,太乙帝并不在朝华殿。 “娘娘,兴许皇上回自己寝殿休息了,娘娘不如明日再来。” “不,陪我去虞素殿。” “是。” 虞素殿就在朝华殿北邻,但是步行过去也需要一段时间。宫里盛行节俭之风,这一路行走都是靠着灯笼微弱的光指引,尺寸之圆映在脚下,卓君念觉得自己就象个怨妇,就象个幽灵。这是来干什么?求证什么?如果他不在虞素殿,她打算怎么办?还能打到颐临殿去么?太乙帝是她的男人不假,也同样是风妃的男人,她有何资格去要人? “娘娘,到了。奴婢去通传,娘娘稍待。” “不必了。我们回去。” “娘娘…” “回去。” 子时。 已经躺下许久的卓君念又坐起身。“勤娥?勤娥?” “娘娘,奴婢在这儿,娘娘有何吩咐?” “你听听,好象有丝竹之声。” “这…娘娘许是睡懵了,这大半夜的,哪来的丝竹之声。” “不对,是有,你听!”卓君念迅速趿上鞋。 “娘娘,披件衣裳!”勤娥取了件外袍紧撵出来。 卓君念跑到外殿,夜里的风原来这么强劲,竟能送来隔壁宫殿的管弦乐声。勤娥给她披着袍子,她眼泪滚落,笑着呢喃道:“你听,多好的曲子~” “娘娘,您别这样,奴婢看着心疼。”勤娥哽咽而劝,“宫里日子就是如此,娘娘要学会忍耐才可长久啊。” “忍耐?长久?”卓君念目光徐徐落到勤娥脸庞上,“你要我忍耐?就是说,连你也知道他就在那里,和别的女子听着曲子?他不是累么?不是公务繁忙?原来…” “娘娘,您别难过。” “原来,他只是在我这里累了。” | 第一百二十五章 探望 十月二十。朝华殿。巳时许。 卓君念与勤娥在殿外候着,已经让通传太监进去禀报,隔会儿太监出来,“娘娘请~” “勤娥,你在这里等我。” 勤娥赶紧叮嘱:“娘娘,好好跟皇上说,莫再争吵。” 卓君念点下头,随通传太监进去。 太乙帝坐在上首,看她进来,撂下手中折子说道:“不是说过,你来不必通传。” 卓君念眼皮不抬的一揖礼,将视线停在脚前那块青砖上,说道:“请皇上允许我明日出宫一趟。” “何事?” “别院中事。” “等几天孤陪你去,明日孤还要与朝官商议北疆战事,腾不出空闲。” “我想自己去。” 太乙帝略一沉吟,然后走到她跟前说道:“生气了?” 卓君念摇下头。 “那为什么不看孤?”他说着去拉她的手。卓君念双手往背后一缩,太乙帝尴尬的停在那儿。“君念,昨晚…” “请皇上允许我明日出宫。” 太乙帝轻一叹气,短暂考虑后说道:“明日孤会安排人送你上山。” “谢皇上恩准。”卓君念一揖后走出朝华殿。勤娥迎上来问道:“怎么样,和皇上和好了?” 卓君念勉强的笑容分外苦楚,说道:“我只是过来请示,我明日要出宫一趟。” “那奴婢跟娘娘去。” “不用了,我天黑前就回来。” 十月二十一日。参山别院。卯时许。 卓君念从下了轿后几乎是跑着进来的,孟承德在萧女子寝居外拦住她,“君念,主人中了奇毒身体很是虚弱,你记住一点,无论说及何事,都不要惹他伤心。” “中毒?是屈弱水干的?”卓君念还在急喘中,“中毒”这两字让她怆惶难安。 “事情经过主人想必会说给你听,快进去吧。” “好,我知道了,孟师傅放心。” 卓君念克制了情绪,推开房门。从外间儿到内室的距离不过二十来步,卓君念已经想象出好几种萧女子虚弱的版本。可当她撩开内室珠帘后,孟承德的话几乎要被她抛到脑后。萧女子闭目敛息,在炕上盘膝运功,他的头发散着,失了从前的乌黑亮泽,和他的面色一样发着雪的白。与苍白形成强烈对比的,是他紫黑的唇色,尤其额心正中有一竖道黑印,十分乍眼。 “过来坐~”他睁开双目,平静的望着卓君念。 卓君念说不出话,视线模糊的过来,侧身坐到他旁边。 萧女子拿过她的手,“这么凉~”他说着这样的话,仍是无喜无忧的情绪,“世间将再无屈红莲,以后不用担心了,在宫里好好和他生活。” “知道。”卓君念略有颤音的应完,死死咬住唇内一侧。 “死德性~想哭就哭!” 卓君念慌忙挣脱他手,紧紧捂住自己的嘴,因为悲恸太过,她憋的一阵阵抽噎,眼泪落下也顾不上擦。 “孟承德跟你说什么了,莫听他!我这不好好的,瞧我这脸色白净的。” “哼…哼哼…”卓君念被他逗笑,但随之而来的是更汹涌的悲伤。 “来,便宜你。”萧女子伸出手臂一揽,卓君念倚到他胸膛上默默啜泣。“跟我说说,在宫里习惯么?” “习惯。” “他待你好么?” “好。” “嗯。那我就跟你说说我的事。” “你说,我听着。” “你和段王爷被劫持后,我看了魁梧的尸体,他别处无伤,只有两边瞳孔中各有血点,若不是我知道屈红莲用银针杀人的一贯手法,也不会注意去观察瞳孔。我找到屈红莲,他承认是他与段州唐一起合谋,劫持了你和段王爷,不过他为什么与段州唐搅在一起,到现在我也没弄明白。” “这些日子你在哪儿,书院的人怎么找都没你消息。” “笨丫头,你猜猜?” 卓君念与萧女子对望,这么近看他的脸色,还真有点肌肤胜雪的感觉,可惜,这种美中透着毒药的邪恶,可能随时都会要了他的命。“莫不是,你就在书院里?” “还是宫里吃的好,让我们君念变聪明了。我和屈红莲,其实一直都在书院的地下甬道里。” | 第一百二十六章 原委 辰时。 萧女子寝所的后院中,卓君念看萧女子手指作笔,在无字墓碑上写着“卓、阿、南”三个字。“君念,随我来~”他向院墙根儿处走去。卓君念不解的跟过去,发现地面出现了一个四方洞口,洞口向下延伸台阶,黑乎乎的也不知道有多深。 原来无字墓碑是个机关?“咱们下去。”萧女子当先引路,卓君念跟在后头,正想提醒是否去拿根蜡烛照明呢,台阶已经到底,前面直平,两侧是砖石垒起的拱形墙垣,已经可以看到前头有光亮。萧女子暂停脚步,在左侧墙垣上以指勾勒“卓阿南”三字,上面头顶传来“轰”声,洞口关闭,萧女子继续朝前走,卓君念往写下字的地方看了一眼,这里雕刻着一座孤坟,坟前有个无字墓碑,明显这里是墓室内关合洞口的机关所在。这样走了十来步又是向下的台阶,旁边筑墙中有凹槽,内燃着油灯。等这趟台阶到底,卓君念不得不感叹参山书院的别有洞天。宽阔的甬道放眼平坦,一直通着前面的无尽处,除了他们现在所踏的地面是黑色的,两侧拱形墙垣在无数灯盏的照耀下均闪烁金灿灿的光芒,令人疑入仙境。且地下可能设有通风口,在这里卓君念没有任何憋闷之感,也不觉得潮湿。走出几丈远后,甬道两边每隔几步就设立着一间牢房,同样是金色的阻隔栅栏。里面有的堆放着许多金色宝箱,有的摆放着各式花瓶、器皿,令卓君念忽生胆寒的是,有几处牢房中锁着些死尸。 萧女子与卓君念并排走着,卓君念问道:“他们是什么人?为什么被关在这里?” “有的灭人满门,手上沾着上百口人的血,有的欺世盗名,实则淫人妻女禽兽不如,都是江湖上罪大恶极的人。我与屈红莲相斗的这些日子,顾不上他们,就都饿死了!” 卓君念气愤道:“饿死活该!”没了恐惧,她好奇的靠近拱墙伸手去摸,越摸越是狐疑,终于忍不住嘟念道,“好象金子啊!” “本来就是金砖。(..info好看的小说)” 卓君念激动的悬点儿背过气,“金砖?金砖!呃…”她打了一个好长好响的嗝,咽口唾沫继续喊道,“你说它们是金砖~唔…萧女子,可不可以给我一块儿可不可以给我一块儿可不可以给我一块儿!” “死德性!”萧女子狠剜她一眼说道,“都进宫当娘娘了眼皮子还这么浅!” “小家小户的,没见过世间~”卓君念委屈着,余光还在四处瞄。 “上头的坟是空的,这才是阿南的墓室。待我百年后,君念,你一定要将我和她合葬在一起。” 原来如此,卓君念收起玩笑之心,萧女子在前头走着,他是要去卓阿南的灵柩处么?他的身影悲凉萧瑟,他的倾城风华犹如荼蘼花开,凄美入骨,却是韶华胜极。出乎卓君念意料,萧女子在一处牢记前停了下来。卓君念跟过去,向内一看,轻“呀”一声。一个男人躺在地上一动不动,地上有个桩子,甩出的乌色铁链穿过他琵琶骨绕回,好象拴牲口一样将他牢牢困在那里。此人被散开的头发遮住大部分脸,但卓君念仍是觉得熟悉,凑近了瞅,他双目紧闭,眼皮间被结的血痂糊住,脸上脏污不堪。“他…他是…”卓君念认清了向后栽了一步。 “屈红莲!我散了他的功力,剜了他的双目,以后就算他不死,也再不可能用摄魂术害人!” “他还活着?” “我和他在百年前都发过誓,不能取对方性命,不能杀害卓家后人!这就是你被劫持后能活着的原因。屈红莲知道,只要你人在建安朝,我就一定能凭暗线找到你,所以他让段州唐将你放逐到北疆,任你们自生自灭。” “依你说,姓段的是被我连累遭殃?” “走吧,陪我去看看阿南。”向更深处行着,萧女子解释着事情原委,“段州唐为得到段音尘手中的兵权,早就想对他这个侄子下手,无奈段音尘精明狠戾不亚于他,所以段州唐一直没得到机会。我猜测屈红莲就是因为摸清这一点,才和段州唐勾结一起的。屈红莲不能杀你,但段州唐却是要杀了段音尘,后来他手下一个叫裘安南的可能与段音尘有仇怨,先打断了段音尘的腿踝,以此做报复。不料段州唐因为这点反而不忍愧疚,于是杀了裘安南,段音尘放不得又不想杀,于是干脆将你们一起放逐。这样一来,你们能活着,是你们的幸,死了,就是你们的命。” | 第一百二十七章 墓室 “段州唐!屈红莲!都是混蛋!枉我之前以为屈红莲是个悲天悯人的大夫,他凉薄寡淡也是因为护卓红豆心切,没想到他这么心狠手辣!大费周章的还不如直接捏死我!”卓君念气愤不已。(..info) “捏死你容易,背弃誓言难!” “萧女子,你就不能给我留一点点儿面子?” “就你这德性,已经留了~” “哼!我敢拿脑袋打赌,屈红莲这么对我肯定是受卓红豆指使!总之肯定与她脱不了关系!你是不知道,上回她坑我回卓府,那顿戏唱的,简直不要脸!” 萧女子白她一眼,“粗俗~” “我是粗俗,我宁愿做个俗人也不愿象她那样,天天算计着,早晚累死!” 萧女子叹息道:“君念,我现在的功夫可能还比不上孟承德他们,短时期内帮不上你什么,宫里头生活不比在书院里。(..info好看的小说)除了他,可能没人真心让你、疼你,算计着生活未必不好,这人呢,选择了哪条路,就得瞧哪条路上的景儿,你明白么?” 卓君念“哦”一声,段音绝已经不是从前,还谈什么让她疼她。“不提宫里宫里的,好容易出来了,就说这里。萧女子,这么多的金砖,你得攒多久?嘿嘿,你别告诉我你还做买卖呢。” “不做买卖哪来的这些,靠书院前头那口大缸攒么?我在暗中帮衬着卓家的时候,大部分钱财实际上都落到这里来了,我非贪财,这是阿南叮嘱过的。(..info无弹窗广告)这个墓室,顶得上十个卓家不止!君念,这可是你以后的本儿,轻易别告诉其他人,包括你男人!” “知道知道。嗯?萧女子你说什么,什么本儿?我没听明白?” “这里除了我和孟承德、肖凌志,从未有人进来过,墓碑是机关,开启手法只有我一人知晓。洞口顶板是深海乌铁所造,使蛮力是打不开的,开启机关的手法看似简单,但‘卓、阿、南’三字用指在墓碑上书写时有九点要使力,我不亲授,旁人写一万年也开启不了那个洞口。一会儿咱们出去,我会教你开启机关的手法。这里的一切我要来无用,就算我和阿南送给你的嫁妆吧。” “不,我不要!”卓君念气的含泪回绝,“萧女子你把我当什么人了!我承认我是挺贪财的,可我卓君念爱财取之有道!你的就是你的,你好好活着慢慢享用,我跟着你沾光儿就足够了!” “德性~”他为她擦掉泪,说道,“我对你好,一是因为你有时很象阿南,甚至我常生错觉,觉得你就是她,她就是你!你们来自同一个地方,你就是她的亲人,是我萧女子的亲人!钱财乃身外物,我若不在了,不把这些留给你还能留给谁?” “你不会不在的!你要不在了,我…我…”卓君念又哭出声,她怎么忽然有种撕心裂肺的感觉,仿佛萧女子真的要离开她了。 “我若不在了,你还有太乙帝。他才是陪伴你一生的良人!而我~我的阿南孤单太久了,我想她可能不是让我在这里等她,而是她到奈何那头等我。”萧女子说到这儿一笑,卓君念看得出来,他的笑中没有丝毫难过,眼神中盛的满满的,都是向往与思念。而这点,更令卓君念觉得萧女子对之前的等待已经灰望了。 甬道尽头出现一个巨大的圆拱形内室,内室金壁上雕琢着精美图案。正中有一座四方高台,全部用金砖砌起,高台之上放置着一具巨大的黑色棺椁。卓君念说不出自己心头的感觉,面对棺椁她没有恐惧,却有一种悲怆之感,仿佛看到一个少女在正值芳华时生命凋零,她在去世之前,对萧女子的所有留恋与不舍,是否都同她的躯体一样锁在这具棺椁中了。卓君念注意到高台上刻有三个字:“尘埃客”,她问道:“尘埃客就是阿南姑娘么?” | 第一百二十八章 临别 萧女子点头,抿嘴而笑说道:“阿南性子变了后,很是调皮,经常缠着我带她做些劫富济贫的玩闹事,且吵嚷着要我给她取个名号,我记得她说过一句话,她说本来无一物,何处染尘埃,我当时回她~已是世间人,早为尘埃客,所以,就称她为尘埃客。”紧接着,他神色转为黯淡,带着回忆继续诉说,“阿南特别爱笑,但不知为何,她的笑有时候让我觉得很悲凉,尽管我和屈红莲都瞒着她,但她似是知道自己很快就要离开人世,甚至有时候她会指着她自己问我,她问她的笑容是不是很惨绝人寰,那时我不明白,还点头应是。”说到这儿,他几乎哽不成声。好一会儿,他沉下心绪说道:“君念,当爱着的人在你身边时,一定得珍惜,尤其是他,作为一朝之主,必须要平衡朝廷各势力的倾轧,你作为他的妻,受到委屈时,当学会宽容和忍耐,不能事事先想着自己的苦,懂么?” “我知道了。”卓君念低声回着。 “知道有什么用,得记到心里~” “好唠叨…”她悄么声的撇嘴。 “嗯?嘟囔什么呢?” 卓君念腆脸一笑,“没什么。”继而她心内一冽,萧女子果真受伤严重,竟然都听不到她的话了。 两人离开墓室从原路折回,卓君念再次看了眼屈弱水,他依旧如刚才的姿势躺着,犹如死了般。一代奇士落到如斯下场,怎不令人唏嘘。将到洞口,墙垣上雕刻的无字墓碑图,萧女子拿捏着卓君念右手的食指反复写了几遍卓阿南的名字,直到卓君念自己能将洞口机关开合三次后,萧女子才满意而笑。离开了墓室,两人回到萧女子寝所,就这么一会儿工夫的走动,萧女子已经露出疲态。[..info超多好看小说] “君念,我得打坐逼毒,你早些回去吧。” “不,我好容易出来趟,就让我呆在你身边,我绝不吵你,好不好?” “好~,我们君念想做什么,我都会答应。” “萧女子…”卓君念眼泪“啪嗒”而落,瘪着嘴坐到旁边。 萧女子盘膝闭目运功,卓君念呆呆看着他,一会儿想着刚才墓室中的那具棺椁,一会儿又想及他的谆谆教导。渐渐的,这几日和太乙帝积攒的不愉快没了大半,其实前晚太乙帝宿在了颐临殿也不能说明什么,因为他倘若真宠幸了风妃,颐临殿就不会整夜响着丝竹管弦,这反而是欲盖弥彰的套路。从秀儿入宫侍奉风妃起,好象一件件事情都撅起矛头,挑动她敏感的神经,使她与太乙帝不断拌嘴闹别扭,距离越来越远。如果再这样下去,当信任成为空谈,她和段音绝就会与幸福彻底的背道而驰。 “不…不行,我不能失去他…绝不能…” 萧女子睁开双目,看卓君念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后,劝道:“回去吧,感情的事不能逃,想握得长久就得去争取!” 卓君念被看穿心事,有些不好意思的垂下头,问道:“就象那时你争取阿南姑娘?” “是她先摸了我的手~” 卓君念绷不住笑道:“你脸红了。” 萧女子白她一眼,对自己的羞涩不以为然。 卓君念说道:“我晌午后就回去,你莫再劝了。”萧女子叹息一声,不再言语。时间在安静的守护中过得极快,当卓君念上了轿辇,与孟承德告别时,嘱咐道:“好好照顾他,我会常来。” “君念放心!还有,宫里不比外头,您还当照顾好自己。” 卓君念会意点头,轿辇起步。她扭回头望着,直到孟承德瞧不真切了,她才缩回去捂嘴恸哭。来这一趟,按理看到萧女子后她应该放心才是,怎么反倒还不如从前着急的牵挂,就象一根线拽的太紧太久,猛然松手后,这根线就松袴着再回不去。而她临别孟承德的话客套的如此虚假,出宫哪有那么容易,就算太乙帝肯,后苑也会风言风语。“萧女子…你要好好的,一定要好好的,一定要好好的…”卓君念擦干眼泪,掀开轿帘看向下山的栈道,蜿蜒曲折,是否就是她之后的人生。 | 第一百二十九章 训斥 十月二十二日。.info[]丑时。 卓君念睡的本就不踏实,觉得好象有人进了殿,悉索走至床边,合衣躺到她身旁。闻着那熟悉的清新气息,卓君念一翻身,揽住了对方的腰。“音绝,我想你~”随着她话音落,疯狂的吻扑天盖地覆到她脸庞,并带着太乙帝呼之不迭的委屈:“你知不知道孤这两日有多难熬,我几乎要恨你了…” 此时此境的一个“恨”字,将卓君念尚有的几分埋怨彻底击碎。她回应着他迫切的吻,在喘息的间隙,他声音略带沙哑的说道:“君念,君念,快点儿,憋坏我了…”她轻“嗯”浅吟,而后段音绝索求不够的吭哧着,“君念,我还想要那样…” “哪样?” “就上回,上回那样…”他脸颊烫的要命,扭捏着拿住她手按到自己身下。红鸾星动,喜帐内很快传出太乙帝由压抑到舒畅的喊声。勤娥在外殿值夜,哪里还呆得住,只好伙着另两个宫女退到了殿外。这天,太乙帝称病没去议政。 巳时许。朝华殿。 太乙帝批阅着文书,旁边加置了凳子,卓君念坐在那儿一笔一划的练着字。太乙帝刚凑过来瞧,她就用紫毫那端戳他脑子门子回去,嗔道:“不许乱看!赶紧忙你的!” “狠毒的妇人。”太乙帝只好作罢。 “黄蜂尾上针,最毒妇人心!才知道~” “听着新鲜,但有道理。” “谢皇上夸奖。” “那就赏一个。” “行啊,画圈儿还是画方啊?”卓君念多沾了些墨汁捏着笔尖比划。(..info无弹窗广告) 此时,通传太监进来禀道:“回皇上,风妃娘娘求见~” “问她何事?” 通传太监出去。卓君念撂下笔说道:“我呆在这儿总不成规矩,还是回去吧。” “坐下!”太乙帝略有不悦的握住她手,并注视着她双眸中的隐忍,“君念,有句话孤之前说过,不知你是否还记得,但今日孤再说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孤心里就只有你一人,永远不要吃那些没影儿的醋!” “哼!”卓君念甩开他手,重新拾笔练字。太乙帝又恢复玩闹之态,看着她之前写下的夸赞道,“这字越来越好了呢。” “废话,不越来越好我练什么。” “哼!”太乙帝学她刚才的语调白她一眼。 通传太监再次进来。“回皇上,风妃娘娘说,皇上近日劳累,应当进补身体,娘娘炖了燕窝粥要呈给皇上。” “孤公务繁忙,先叫她…” 卓君念在案下踢他一脚。 “叫她进来吧。” 通传太监应了令走,太乙帝这才“嗳呦”着搓小腿肚,“竟敢踢你夫君。” “郎情妾意,有什么不敢当我面儿见的?” “孤哪敢,孤只会跟卓君念郎情妾意~” “哼!” “你个白眼狼,再哼今晚活吞了你!” “我活嚼了你!”卓君念不甘势弱的还口,紧接着,两人不约而同想到了什么,眼神均开始躲避,脸庞也红了。太乙帝迟疑道:“那,你说的啊,可不能不算数。” “不要脸~”卓君念照着他大腿上就是一拧。 “咦~”太乙帝还没抻唤完,风妃已经带着秀儿进来。揖完礼后,风妃蹙眉而视卓君念,斥道:“馨妃娘娘好大的胆子,竟敢坐到朝华殿上了!” 卓君念心虚下正欲离座,太乙帝已经开口:“怎么,是风老将军授意风妃管起孤的事了?还是风妃认为孤的这座宫殿,以后要改为风姓合适?” 风妃吓的双膝跪到,秀儿也跟着跪下,风妃面容失色的申辩:“皇上何出此言,臣妾只是就事论事!” “孤也一样。”太乙帝的神色始终瞧不出喜怒,别说是风映儿,就连卓君念也不知道他是否真生气。 | 第一百三十章 厮打 秀儿此时开口,可能太过害怕,她声音中夹杂着些颤粟:“我们娘娘心地耿直,说错了话,请皇上不要怪罪,娘娘亲自炖了燕窝粥给皇上,求皇上不要生娘娘的气了。(..info无弹窗广告)” 太乙帝朝下一抬手,二人起来。风妃当着卓君念的面儿受此折辱,又气又恨又羞,别着脸不愿再说话。秀儿只好硬头皮上前,将箪笥内的粥碗取出,小心放到案桌边,然后再退回原位说道:“皇上,我们娘娘之前从未下过厨,粥的味道或许不如御膳房做的好,却是娘娘一片赤诚心意,望皇上不要再责怪娘娘。” “下去吧,以后无诏不要过来朝华殿。” 风妃赌着气与秀儿离去。卓君念啧下舌道:“你饿不?” “才吃过多会儿,孤不饿。” “那别浪费了,这是好东西,让给我吃吧。” 太乙帝横过来一眼,不言语的将碗中汤食扣到了脚旁的篓里。“石澄蓄!” 经常跟着太乙帝的一个中年太监进来。他躬身来到近前将篓子端走,直到出门也没发过一言一语。卓君念纳闷的看着对方,再看看太乙帝,恍然大悟的一捂嘴,而后小声道:“你怀疑饭里有毒?” “孤要象你心眼儿那么大,恐怕也撑不到今日了。” “可…我虽不喜欢风妃,可要说她想害你,我不信。” “这就是孤的君念,任旁人百转心思,你始终怀着无暇琉璃!孤不想这样的你卷进丁点儿宫闱是非,所以孤有什么事都不想和你讲,生怕那些人和事脏了你的眼、你的心。孤有时真想将颐渊殿的墙围再加宽加厚些,让外人进不去,你也跑不出,企盼只有那样你才是孤永远的君念。但孤后来想,如此做了,恐怕才会失去你,所以孤想通了,罢了,凭这宫里多少诡计俩,孤在背后多护着你多担待些就罢了。孤只希望这段时间你能够多多体谅孤,做到不疑不虑,可以么?” 卓君念点下头,搂过他脖颈,此刻她不想说话,只想静静的听他的心跳,感受他在身边的温暖。等通传太监来禀段王爷在殿外等候晋见时,卓君念才舍得离开这怀抱。 “回去等我,我和王弟议完事就过去。” 卓君念腼腆一笑,碎步跑了出去,太乙帝慌的直喊“慢些”,嘴边忍不住浮上笑。到了外殿,卓君念刚迈出门槛就险些与段音尘撞上,“王爷好~”她匆忙一揖错身而过。段音尘象不认识她一样回头瞅老半天才进去宫殿。 想着太乙帝那些肺腑话语,卓君念边行边偷笑,勤娥不在身边,她走错了路也没有发觉。突然一声怒叱打断了她游走的神思:“馨妃!站住!” 是风妃和秀儿。卓君念不愿意搭理,也意识到怎么走向御花园这条路径了。风妃见她折身,上前挡住她道:“你聋了?我叫你站住!” “不好意思,我听不懂狗吠。” “放肆!”风妃迅雷之势打下一记耳光。卓君念哪防备着对方说翻脸就翻脸,捂着脸痛倒退一步。 风妃似不解恨,再次逼上,秀儿赶紧抓住她的胳膊着急拦阻:“娘娘切莫如此,馨妃娘娘和娘娘都是皇上的人,娘娘一定三思啊!”谁知这话不说则罢,话一落风妃更是吃气儿,推开秀儿又冲上前抓打,卓君念本就是个忍一不会忍二的性子,一把拽住了风妃的头发朝她脸面也连扇两巴掌。风妃疯了一样叫着“贱女人你敢打我?” “你当你是什么东西,打的就是你这只疯狗!” “你敢骂我是疯狗!我今天非打死你个贱女人不可!” “那就试试看!老娘最特么擅长打疯狗!” “贱女人!我打死你!” “疯狗!” 秀儿眼见二人越打越凶,立即扑到二人身上拉架,卓君念与风妃正厮打的不可开交,同时一使力,秀儿“啊”的栽躺一旁,额头不偏不倚磕在个石景儿上,怔时鲜血淋漓。 | 第一百三十一章 禁足令 午时。朝华殿。 说实话,卓君念真不愿重返此地,她发髻散乱耷拉在一边,面颊红肿,衣袖上还挂着不知道是她自己还是风妃的几根长发丝,每每太乙帝与段黑脸的目光扫到她身上时,她恨不能找个地缝儿钻进去。站在她旁边的风妃也好不到哪里去,脖子上有抓伤,发髻全散开了,头皮到现在还生疼,只是在园子边时的气焰早没了。最可怜的是秀儿,刚被御医院包扎好,两个娘娘都站着,她一个宫女即便受了伤,也还得跪在当中间儿陈述事情原委。等她说完了,额头的纱布上又渗出些血水。她叩了个头哭求道:“就是如此,请皇上明鉴,原谅馨妃娘娘和我们娘娘,两位娘娘一开始真是闹着玩儿的,不知怎的就闹过了,奴婢自己不小心跌倒,反吓坏了两位娘娘,也恳请两位娘娘恕奴婢伺候不周之罪。” 段音尘本来啜着茶,抬起眼皮看秀儿一眼道:“既是伺候不周,现就去刑役处领板子!” 秀儿吓得连忙叩头讨饶。卓君念冲左首不满道:“王爷!您瞧不见她伤了么?她都这样了您还要她去领板子!” “宫有宫规。” “法外还要讲些人情呢,何况秀儿根本不是不小心跌倒,她是为了…为了…” 太乙帝在上头看不出情绪的说了句:“为了什么?” 卓君念心虚的噤了口,她垂下头时还没忘记朝风妃使使眼色,可风妃比她更畏缩,脑袋也垂的更低。 秀儿知道无救,哆嗦着领命。卓君念知道再不开口秀儿就得丢掉半条命了,于是一横心抬起头道:“是我推了她,不关秀儿的事,秀儿一直在拉架!” 太乙帝仍言语轻飘,“你和风妃,哪个先动的手?” “当然是她!” “是她!” 卓君念与风妃的申诉几乎分不出前后。 段音尘的不屑之笑正让卓君念看个正着,她恼怒的瞪过去一眼,然后目光转回上首时,发现太乙帝眼中闪过一丝怀疑。他在怀疑什么?卓君念惴惴不安,这种不安让她想起上次太乙帝看到她和段音尘时的笑容。 太乙帝开口道:“秀儿无罪,下去养伤。风妃回颐临殿闭门思过一月,此责馨妃同领,秀儿之伤既是馨妃所致,那就加罚馨妃一月以示警戒,都散了吧。” 卓君念欠身一揖,发髻一甩之下彻底散掉。还能再狼狈些么?她心里一万头狮子呼啸着“丢脸”,催促着她赶紧向外走,闭门思过也好,省得见到心烦的人,还不如搁颐渊殿里练字修心。其实回颐渊殿的路她早熟悉了,只是紧慢赶路还是被事儿再度找上门,段音尘讨债般的阴沉声在后响起:“馨妃娘娘且住。” 卓君念长吁一口气,忍住恼火转身,“干嘛?” “你的金簪!”他负在后的右手前伸,掌心展开,可不正是她的簪子。 “还我,”她拿回来后一揖,“谢王爷。” “你这礼是与哪个学的。” “怎么了?” “哪有皇嫂给臣弟施礼的。” “你…姓段的你怎不早说,我不止向你行一回了吧。” “傻子。” “你聪明!天下除了皇上就你聪明!聪明有何用,笨些也比某些心狠如豺狼的要好!秀儿都受了伤你还要她去刑役处领板子,你知不知道板子打在人身上的滋味,你知不知道她一个小姑娘挨那几板子下来,可能命都会没了!” “本王是没挨过板子,怎的馨妃娘娘挨过板子?” “我是没挨过板子,不过我挨过鞭子!”卓君念说到这儿,胸前的伤痕仿佛又开始叫嚣着疼痛,“王爷没事的话,我回去闭门思过了。” “君念!”段音尘情急的钳住她手腕。 “放开!”卓君念着急一挣,簪子又掉落在地。 段音尘手松开,将簪子拣起,重新递过并说道:“皇嫂,是臣弟失礼,簪子还给皇嫂,还请皇嫂以后擦亮双眼,有的人面善,但心恶,有的人面恶,但心善,哪个对皇嫂关心,哪个暗中作恶,希望皇嫂…” 卓君念打断他话语道:“够了,我知道王爷的好意了,也心领,但请王爷为我考虑,以后少与我这般见面说话吧。还有,王爷落了一种人,有的人面恶心也恶!” | 第一百三十二章 再遇卓红豆 卓君念最后这句话其实也是赌着气说的,当初她落到阔别手里,段音尘没有立即施救的理由听来虽不舒服,但后来她分析过,他采取的方式才是行得通的,不然只怕几个人都被对方擒了,结果会比后来更为屈辱严重。可面对姓段的那张无事找事、有事讥讽的黑脸,她的嘴巴实在积不了德,总得刺挠对方两句才觉得不赊本儿。回来颐渊殿,勤娥见她这模样儿吓了一跳,惊慌着问出了何事,卓君念大咧的一挥手,“和风妃打架了。” “打架?您不是和皇上一起去朝华殿了么,怎么和她打起来了?” “她先动手打我的!” 勤娥看卓君念梗脖子不服输的模样简直哭笑不得,太乙帝走进来不悦道:“到现在还不知错!是不是孤禁足你两月太少了?” 禁足?勤娥一听慌忙求情:“皇上息怒,娘娘最不擅说谎,想必是逼极了才还手的,娘娘这脸上的伤,嗳呀都肿了,娘娘快坐这儿,奴婢去拿药酒。” 卓君念脸颊其实也不怎么疼了,只是麻的厉害,从镜中一看,绷的胀红。太乙帝走到她背后,双手轻按在她双肩上,软了语气道:“孤知道你受了委屈,可换成是你磕破了头怎么办?忍一时之气,回头孤自会惩戒她,你当时身边也没个人,非得较什么劲?” “她气焰太嚣张,不讲理!” “她原本就是那种脾气。” “我也不好惹!” “这回好惹了?刚才在朝华殿你怎么不连孤也顶撞?” “不敢~” “你还赌上气了。” 勤娥端着药酒过来,太乙帝接过说道:“你下去吧。” 卓君念伸手道:“不用你,我自己来。” “别闹。” “没闹,左右禁足两月也没事,我今天擦左脸明天擦右脸,等消肿了也可以出去了。” 太乙帝拿着药酒轻捣她脑门子一下薄斥道:“怎么就不懂服软儿呢。孤令她回颐临殿禁足,说是加罚你一月,却没说让你在颐渊殿内禁足!” 卓君念的郁闷立时飞散,“真的?你是说我还可以出去?” “孤的皇宫就是君念的皇宫,孤在这里时常不得自由,但孤的女人不能受到拘束!” 卓君念“嘿嘿”一笑,突然嗓子里极痒,使劲咳了几声,太乙帝赶紧唤勤娥过来,“速传太医为馨妃诊治!” “不用不用,勤娥别去。”卓君念拦住,过去桌边斟了杯茶两口喝了,咳意基本止住。“什么事都召太医,太医可真忙!行了,勤娥你下去吧。” “奴婢去传膳,这大半天下来,皇上和娘娘肯定饿了。” 太乙帝一颌首,勤娥走开后,他将卓君念按到座椅中,然后一拽旁边的,坐到她对面神色认真道:“记住!以后不得再惹事生非,想必经历这次后,风妃也不敢再造次,见到她哪怕躲远点儿,也不能让自己平白无故的受伤害。懂孤的话么?” “我又不是傻子…” “好、好、好,孤是傻子,行吧?” 卓君念“哈哈”两声咧嘴而笑,发肿的双颊狰狞透亮,太乙帝当即打了个颤粟。 十一月初三。皇宫内苑。辰时许。 一场大雪覆盖了整个墨阳城。太乙帝早早的散了朝,因为卓君念实在是太喜欢雪。“喂!接着!”她团了个雪球扔过去,太乙帝腹部挨个正着。“嗳呀~”他夸张表情捂肚子躬腰。 “皇上,皇上没事吧?”那边林径中过来两个女子,一个是紫衣冉冉的卓红豆,另个是宫女秀儿,秀儿的伤已经好了,只是额头上还有浅粉色的疤。 太乙帝收起玩笑之态,卓君念迅速来到他身边,狐疑加揣测,是哪阵妖风将卓红豆给吹来了!“孤没事,和馨妃闹着玩呢。卓小姐怎么得空过来了?” “给秀儿捎些东西,她一个人无依无靠的,天又冷了,就给她做了身袄子。” 卓君念看秀儿手里的确提了个包袱,于是问道:“怎么宫里给你们裁的衣裳不够么?” 秀儿低着头怯声而回:“够了,是二小姐慈悲心肠,怜惜奴婢,竟亲手给奴婢缝了两身衣裳,奴婢感激涕零~”她话说到一半儿时就已经带出哭音。 | 第一百三十三章 窃窃之声 卓红豆微有戚然之色道:“你本是我府里出来的,有些事你不懂我却明白,我待你好些,你在宫里才有人敬,日子也会好过些。” 太乙帝说道:“秀儿,小姐对你的好,你得记到心里。” “奴婢知道,奴婢感激二小姐。” 卓君念说道:“我问过太医院,你额头的疤来年就慢慢消退了,你别担心。” 秀儿惭愧之色道:“原本就是奴婢不小心磕伤的,怎敢劳烦馨妃娘娘过问。奴婢身份卑微,就是落下疤也没什么的。” 卓红豆摇下头,“哪个女子不以容颜为重,能不落疤自然最好。皇上,”她转而面向太乙帝,“天寒地冻,您不宜在外久呆啊。” “无妨,雪景这么好,馨妃闷不住,孤正好陪她四处走走。你与风妃一向交好,既然来了,就去看看她吧。” “臣女替风妃娘娘谢恩。只是臣女…也想陪馨妃娘娘说几句话,不知皇上是否允许,也不知馨妃娘娘能否同意。” 太乙帝看向卓君念,后者自然不愿意,若在从前她就直言拒绝了,可惜现在不是从前,再说出那些类似赌气的话,未免小家子气,也丢太乙帝的脸面。于是卓君念一笑,说道:“这么好的景自然多些人赏才不辜负,秀儿,你拿个包袱怪沉的,先回去吧。” “是。”秀儿很是听话,揖礼后向宫女寝舍方向去。 有卓红豆跟着,原本的好景色在卓君念眼中逊色不少,她闲着无事手一抬,一枝树条上的雪抖落,凉沁袭鼻,顿时咳嗽两声。太乙帝纳闷而问:“你这咳嗽总拖着不好,太医院昨儿怎么说?” “让我喝药,喝的都要恶心了。” 卓红豆跟在卓君念身后笑着说道:“良药苦口,姐姐若嫌药苦,可以放几块冰糖在里头。对了,我听说有个土法子治疗咳疾很是有效,就是取梅花上的雪熬莲子水喝,早晚各饮一次就可。” 太乙帝脚步略停,看着卓君念,“这倒方便,正巧刚下了雪,宫里有梅园,回头让勤娥带人到梅园取上几桶攒着。” “几桶?”卓君念哑然失笑。 卓红豆打趣道:“莲子本是败火之物,即便方子不灵,姐姐也能落个水饱儿。” 太乙帝一笑,“还是让她少吃些吧。”卓君念白他一眼。三人朝前头假山处走着,隐约听到有宫女的私喁之声。宫中最是禁止太监宫女乱传消息,太乙帝的不悦之色刚拂上,卓君念就来了兴致的朝他一噤声,向假山蹑手蹑脚过去。太乙帝与卓红豆只好跟过来。 确实是两个宫女在交谈,且其中一个声音令卓君念颇觉熟悉。这声音说道:“你看她天天狐狸精一样的,尾巴都翘上天了,生怕旁人不知道我们娘娘被禁了足,而她的禁足却可以想到哪里就到哪里,我们娘娘哪里比她差了,竟让她给比了下去。” 卓君念听到在说自己,更示意身后两人不许出动静,也猜到了这个声音是谁,不就是上次在御花园遇到的小宫女金铃么。 另个年长的声音劝道:“算了,你们娘娘是娘家厉害,可性子也忒急燥,馨妃娘娘可是出口成章、最爱附庸风雅的,听说在她进宫前,许多人去参山别院,就冲着她卓君夫子的名声呢。” “呸!什么卓君,她叫卓君念!” “卓君念?这名字似乎从哪里听过呢。” “当然听过!卓君念就是段王爷的弃妃!去年三月休了的,被赶出了段府,卓家嫌她丢脸,她不知怎的就跑到了参山别院,然后摇身一变成了什么卓夫子,最后竟勾引皇上入了宫!” “真的假的,听着跟说书似的。” “谁说不是呢!我就是瞧不上她这点儿,换个名字就能掩去她之前的丑事了?真有本事为何不向外宣布她是谁呀,怎么吓得改了名字进来,若让人知道她是个庶出的,又是弃妃,凭皇上怎么着也无法将这种下贱身份封妃!” 卓君念起初还以为那个宫女叫错了自己的名字,没想到原来自己入宫时,就被太乙帝改头换面。太乙帝一脸寒光,卓君念不知心里是何滋味,只有卓红豆一脸焦急,却不敢擅自打断假山后两个宫女的继续交谈。 | 第一百三十四章 枝节 年长宫女劝道:“皇上既有意隐瞒,馨妃娘娘的身份你就烂肚子里吧,千万别再往外讲,万一传开了,闹不好丢性命的。(..info好看的小说)” “我也就跟你说说,你也是咱们风府里头出来的,现在虽干些打扫的活,身体累些可心里轻快,你不知道,我天天看主子受那种人的气,都要替她憋死了。从前主子多快活,但现在…同样的禁足令,凭什么馨妃就能出来,我们主子就得关着?” “我之前伺候主子时,也和你一样,主子的荣辱,就是咱们做奴婢的荣辱。可回头想啊,世间哪有公平的事呢,何况是宫里,咱们做奴婢只需守住本分,能劝则劝。算了,好歹就剩半月,你劝着点儿风妃娘娘,熬过去就好了。” “不算还能怎么办,就是咽不下这口气,要是馨妃现在在我眼前,我非上去替娘娘教训教训她不可!” 太乙帝挤身过去,年长宫女一瞧来人立即吓得噤声跪地,金铃要跪已经晚了,太乙帝抬脚一踹,金铃腿骨发出一声异响,惨叫着撞到假山体上瘫倒。太乙帝再要踹另一个时,卓君念拦在前厉声阻止:“皇上是想杀人灭口么?” “娘娘,你糊涂,”卓红豆赶紧过来劝,声音压低着道,“怎么能对皇上说出这种大逆不道的话!” 卓君念正在气头上,冲她斥道:“本宫说话轮得到你来教训!本宫是卓君,不是你们卓府里那个庶出的贱妇卓君念!” “馨妃!你!”太乙帝又气又急,一时竟不知如何是好。 卓红豆委屈的退到一旁抹眼泪。那边金铃方缓过劲儿,腿疼的面色发黄、额头尽汗,看她爬过来的惨状,也不知道腿骨是不是断了。“皇上,皇上饶命,奴婢该死,奴婢该死。” “既是该死,孤就遂了你!” “段音绝!”卓君念严厉制止,“一条人命在你眼里就这么不值钱!” 卓红豆急道:“娘娘,怎么能直呼皇上名讳!” “你滚开!不用你惺惺作态!”卓君念怒目相斥,紧接她视线回瞪对面男子,“宫里的规矩本宫知道,宫女造谣生事要由刑役处定罪,难道皇上一人就可以只手遮天么?” 太乙帝阴着脸转向跪在地的年长宫女:“你叫什么名字,哪个宫的?” “奴婢李筝,在打扫处。” “馨妃娘娘身体不好,你送娘娘回宫,以后就在颐渊殿当差,下次再犯错,与这次一并算!” “奴婢领旨谢恩。”李筝拣回条命,诚惶诚恐起身,只是也不敢催促卓君念,只能垂着头候在她身边。 卓君念情知此处不是质问太乙帝的地方,错身而过时对太乙帝恨声道:“你若杀金铃,我就和你一刀两断!” 回来颐渊殿,李筝与勤娥处领了差,既是太乙帝遣来的,勤娥就让她以后与自己一样在内殿侍候。李筝自然感激不尽,勤娥让她先回去与打扫处交接,然后给卓君念端上热茶,正不知道怎么劝时,太乙帝已经跟来了。勤娥揖了礼后退出内殿。 卓君念歪在榻边,神思出游,眼泪象线一样淌落。太乙帝坐到她前头那点位置,卓君念眼神未动,一个字从牙缝里挤出:“滚~” “外头雪厚,滚不动。” “好笑么?”她视线落到他脸上,攒在胸口的火差点儿就被他怪里怪气的模样扑灭。 太乙帝头上竟然斜插着根细木枝子,也不知道他怎么寻摸来的,枝子上还有片枯树叶。他委屈的给卓君念捏着胳膊说道:“给你换了身份进宫,就是想少生枝节,孤没事先告知你,是不想让你和孤一样烦心。现在孤知错了,把省下的枝节都插在头上,以后每天插一枝,直到你不生气为止,可好?” “你混蛋!”卓君念甩开他的手,但已经忍不住要笑了。 太乙帝复给她捏着,仍那副模样歉疚道:“孤自从有了成亲的念头后,就想着把你接进来,能早一天就早一天,哪怕用什么卑鄙的手段都行,反正孤在世人眼里本就不是个正经人…” “胡说!”卓君念说完嘟嘴别脸,知道自己生的这场气基本结束了。 | 第一百三十五章 残酷 机不可失,太乙帝哼叽着将她朝里头蹭了蹭,自己位置挪稳了后说道:“也只有在你眼里,孤才是好的,可比起和你的相聚相守,孤宁愿你现在生气,也依然坚持从前的做法,孤就是想娶你,就是想让你做孤的妻子,哪怕更名换姓,也不愿意再城内城外的分着。.info[]你别看那些老头子平日精明,孤给你换了个名儿,他们就不认识了。” “你…”卓君念使劲捶他一下,到底还是大咧的性子,气儿彻底没了,将他头上枝子小心的拿下来扔到一边道,“以后不准戴这东西!” “不戴不戴。还有,孤让卓红豆把那个宫女送回颐临殿了。” “嗯。” “送你回来的那个,你若不喜欢,全当孤没说过,再让她回打扫处就是。” “来都来了,打扫处,一听名字就知道没好活儿。我觉得她倒是挺知礼的,平时都是勤娥一人管着殿里殿外,多个懂事的帮着也好。音绝,我换个名字~朝官们就真的不为难你了么?可是被人识穿了怎么办?” “刚才那样说是逗你开心,换个名字无非是给孤台阶下,给王弟台阶下,也给言官们台阶下,谁会傻到戳破这层纸呢!只不过让他们装糊涂孤得付出代价,就是得有另一个权臣的女儿入宫,不然孤怎么会纳风妃。” “知道了,别提她,提她我就恼火。” “恼火?那刚才还护着她宫里头的侍女。” “生气归生气,那是一条人命,怎么能随随便便说杀就杀。(..info好看的小说)” “君念,你怎么这般好。” “哼,油嘴滑舌!” “孤油嘴,君念…滑舌~” “臭流氓!” “孤说什么了?” “你说你说什么了!臭流氓你就是臭流氓!” 夜里。太乙帝还未回来,卓君念在小书房中练字,小书房中的格局与参山别院的藏书阁摆设相似,当然,书架只有贴墙的两列。从前每回练字,想起萧女子没有消息就忧心忡忡,现在正相反,每回她都集中神思,希望下回出宫,能将这些成绩带给萧女子看。勤娥送进夜宵,并带来太医院消息,金铃的腿骨断了,至于以后会不会瘸,得看她造化。 “什么叫看她造化?能治不能治那些太医没数么?” “她的腿是皇上踹折的,哪个敢治好她。” “那我去跟皇上说。” “娘娘不可!” “为何?” “她遭此罪,以后宫里才不敢再传风言风语,娘娘若是好心求情,以后皇上的威严置于何地?” “但她还这么年轻,难不成以后都瘸着走路?” “她算是幸运了,不吃这回教训,她以后还得嘴碎再犯,到时候失去的就不是一条腿了!所以,娘娘现在救她,反而是害她!” 卓君念没心思吃东西了,将碗向外一推,勤娥看她神色恍惚,只好端着托盘掩门离去。金铃最多也就十六、七吧,大好的年华就这么废了,不是不能治,而是无人敢治,多么残酷的事实,何况她背后还有风妃撑腰,还有风家手握重兵,但在太医院眼中,太乙帝才是头顶的天,任你再大的权势,在那把金椅下也只能俯首称臣。这就是这个世道的悲哀,却是生存法则! 可是,太乙帝真有这么可怕?为什么她只觉得那是个爱玩闹,撒起野来就象个市井无赖,根本无章法不愿受管束的少年?今日之事,如果不是她及时阻止,他会不会真的令刑役处杖杀金铃? 卓君念摇下头,心底有个声音在替她辩解,不会,太乙帝不会这样做,他只是一只向往自由的鹰,浪荡无羁是因为他拥有旁人没有的与生俱来的高贵,他的威严警觉是因为他想保护她而已。紧接着,她眼前幽灵一样飘出张黑脸孔,卓君念打了个哆嗦回神,心想,若换成那个姓段的,她也省了心琢磨,金铃和李筝早血溅当场了! | 第一百三十六章 弱水之因 十一月二十。参山别院。藏书阁。巳时许。 萧女子一张张看着卓君念练习的文字,赞许道:“很有长进。” “我每天要练两个时辰呢。还有,我把我来到这里后印象深刻的一些事都记录下来了,等写成一段后我拿来给你看。” “哦?那很好,等你象我一样老了不记事时,可以拿出那些文字来回忆,哪象我…” “就是怕变的和你一样糊涂,我才未雨绸缪!” “死德性~走,陪我去墓室一趟。屈红莲自清醒后,喊着要见你。” “见我做什么?” “去了便知。” 两人进入墓室,这回,卓君念比第一次观察周围仔细,眼珠儿滴溜乱转,瞳孔中辉映着严丝合缝的无数金砖。可能是屈红莲听到动静了,老远就喊:“卓君念!我要见卓君念!我只问她一句话!” 走近牢笼,卓君念又心软了。屈红莲就象街头等死的乞丐一样潦倒落迫,头发打缕的粘在脸庞、肩头,全靠听力分辨来人所站的位置。他猛的爬到跟前,手抓栅栏,侧着耳问道:“是你?卓君念!是你!” “托你的福,我还活着!” “活着就好,活着就好…” “屈弱水!你脸皮当真厚的可以,萧女子说你要见我,有什么事就快说吧。” “好,好。我问你,你可还记得~弱水三千?” “当然记得!不过那是我之前以为你是个大好人,才觉得你名字是从此句得来。现在,你根本配不上这种解释!” “我只问你,弱水三千你是从何处听来?” “这就奇了,我为什么非得从别处听来,这是我自己想到的!” 屈红莲猛的将手伸出栅栏外,萧女子赶紧将卓君念往旁边一撤。“不可能!”他厉声喊着,称着他血污零乱的模样,显得十分骇人。“不可能,你资质愚钝,不可能会想到这种话!说!你是从哪里听来的!说!” 资质愚钝?萧女子以袖掩唇而笑,卓君念鼻子几乎气歪。“好,我告诉你,这句话我是听来的,至于从哪里听来的,老娘资质愚钝,特么忘了!”她说完拉着萧女子原路折回,走的速度极快。 不过等回到藏书阁,她的怒气已经全消,想到刚才屈红莲一副反应不及的神态和呼唤她回去的急迫,她就更暗暗得意。萧女子戳她脑门子一下嗔道:“这点儿出息,好象赚多大便宜似的。” “你还别说,我觉得弱水三千这四个字对他意义很重,我偏不告诉他,他得不到答案,怕是连自杀也不甘心!” “我正为难没什么能制住他的,原来这个机巧在你身上!弱水三千~”他眯着眼睛说道,“难道是阿南对他说过?” “萧女子,其实老早我就有一事不明,不知道可不可以问你。” “说吧。” “你从前问我那首词上半阙时,你是拿不准阿南姑娘对你的感情的,后来你又说,阿南姑娘变了性子后,不太喜欢与屈弱水在一起,在你和屈弱水间,阿南姑娘到底是什么态度?” “阿南没被那缕魂魄附着前,与屈红莲相处的时候要长些,我有时也能看出她对屈红莲的依赖,不过屈红莲始终与她保持着距离,也无从分辨这种依赖到底是何种感情。后来阿南性子变了,总是愿意和我呆在一起,我每回出去办事,她不是缠着跟我走,就是不让我走~”说到这儿,萧女子陷入一种甜蜜,“直到有一天,我们也没怎么交谈,她就…就握住了人家的手~” “哈、哈、哈、哈!” 萧女子狠剜过去一眼,等卓君念的笑声刹住后,他说道:“但是关于弱水三千,我实是没听阿南提起过。难道…这话是她说的?” “她?” “阿南的母亲。” “应该不会。如果这话是阿南母亲说的,那她也是穿越过来的?这个穿那个也穿,你当卓家是糖葫芦呢。” 萧女子斜睨薄嗔:“卓君念!没事回宫过你的舒坦日子吧!我就不送了~” | 第一百三十七章 梅园凶案(上) 十一月二十三。皇宫内苑。午后。 卓君念与勤娥、李筝来到梅园,行在一簇簇粉红、洁白间,真的好似处在仙境般神怡。卓君念在一枝花瓣多的梅枝间轻嗅,说道:“梅花香自苦寒来,你们看,还有哪种花能象梅花一样静若处子,耐严寒,忍风雪,依旧开出这样美丽的颜色。” 勤娥与李筝对视一笑,前者夸道:“娘娘说的真好。” 卓君念回以温和,“是梅花本身好。” 李筝的话少,卓君念见她自来到颐渊殿后一直小心伺候,言行拘谨,于是掐了枝子最前头的一点花枝,上面只有三朵梅花,她插到李筝头上,笑道:“这样就活泼多了!” “奴婢不敢,”李筝脸都红了,“奴婢这把年纪了,还插着花,让人看到会笑话奴婢的。” “谁敢笑话?笑话你就是笑话本宫!” 风妃带着秀儿等三个宫女过来,不屑之色看一眼李筝,说道:“丑人爱作怪!” 李筝更是无措,头上的花摘也不是戴也不是。卓君念回以嗤笑:“有人刚解禁就无端生事,才是真正的丑人作怪!” “你说谁无端生事?” “说谁谁知道!你急什么?” “你…” 秀儿拦道:“娘娘,那边的梅开的正好,奴婢们陪娘娘去那边看看吧。” 风妃怒视卓君念,不过后者比她高出半个头,风妃既怕再被禁足,又觉得仰视对方,时间越久气焰越消,于是带着一行人错身而过走向另一边。卓君念看李筝注视着对方离去的背影,低声问道:“你是从风府里出来的?” 李筝点下头,“奴婢从前侍候的主子,是先帝的文妃,文妃娘娘是风妃娘娘的嫡亲姑母,文妃娘娘早逝,曾经伺候她的下人就都被安排到打扫处或浣洗处。” 卓君念纳闷道:“风妃是不是小时候就很刁蛮不讲理?” 勤娥抿着嘴笑,李筝讪然回道:“奴婢随主子入宫前,风妃娘娘还未出生。” 卓君念轻“哦”声。 “啊~”几声恐惧的叫喊划破梅园,来自风妃过去的那边,卓君念三人赶紧奔过去。只见风妃哆嗦着与秀儿缩在一起,另两个小宫女脸色惨白抱团儿站,她们前方的雪中半埋着一个宫女,看尸身脸部青瘀的样子,应该不是刚死的。 卓君念也是吓掉半个魂儿,再不敢多看一眼,还是勤娥和李筝胆子大些,勤娥将卓君念拽到自己身后,吩咐李筝:“赶紧去报皇上。”然后对众人说:“从现在起,谁也别靠前,等皇上派人查验!” 忽然,风妃“哇…”的哭出声,卓君念看她那股劲儿也不象是装的,于是过去靠近些问道:“你见过这个人?” 风妃抽噎两声,秀儿代她回道:“回馨妃娘娘,她是我们宫里的月影。” 勤娥问道:“她昨儿当值么?” 秀儿摇下头,“昨天一早交班后,奴婢就未再见过她,不想…”她红了眼眶,却不敢当众哭泣出声。 不多会儿,先来了六个侍卫,应该能是李筝在去朝华殿路上遇到叫过来的。风妃停止了哭泣,众人让出位置,侍卫反身而立,将尸身围住。太乙帝、段王爷与众侍卫太监姗姗来迟,李筝归位卓君念身后。 侍卫中有一人上前,察看一番说道:“脸颊有被掌掴之痕!应是昨儿下午或头半夜死的。” 太乙帝问道:“她是哪个宫里的?” 秀儿回道:“回皇上,她是我们颐临殿的月影。” “昨天有没有人与她见过或说过话。” “奴婢和她打过招呼,不过奴婢与她并不熟络。不知她怎么会…死在这里~” 段音尘皱着眉头上前看眼尸体,问道:“她脸上的伤哪来的?” 秀儿吓得结舌,不敢言语。段音尘冷冽目光瞥向风妃,后者只好垂下头嗫声道:“我只是训她两句,她也不至于寻死啊!” 太乙帝环视眼周围,看不出半点情绪道:“主子训斥奴才,奴才就当记住教训,下回好好做事,岂能寻死连累主子名声。这种奴才,死了就死了,扔出去吧。” 风妃这才放松精神,卓君念一揖道:“皇上!还未查明月影死因,怎可草草处理。” | 第一百三十八章 梅园凶案(下) 听了这话,段音尘脸色沉郁。果然,太乙帝不悦道:“孤做事,还需要馨妃来教?” “可总要查明她是怎么死的?若是自尽就罢了,若不是,岂不是要容凶手逍遥法外?” “那依馨妃看,该当如何?” “依我看…” “皇上,馨妃娘娘,”段音尘打断道,“案子还是交给本王吧。” 卓君念知道宫中侍卫营近半都归属段音尘,他肯管,自然比刚才草率的处理要好。她不满的看向太乙帝,太乙帝短暂沉吟,颌首道:“此处阴凉,都散了吧。”一语落,风妃慌忙就走,不过卓君念看到她即使战战兢兢仍窥向段音尘一瞥,那微一侧眸间有辗转不得语的悲凉,也有心绪难解的脉脉幽怨。自然,卓君念但愿自己是看错了,她走近太乙帝,对方只略扫她一眼便带着太监离去了。 段音尘指示侍卫上前抬起尸体,说道:“娘娘也回去吧,这里刚死了人,煞气重。” 卓君念迟疑走到他近前,问道:“你打算怎么查?” “你不信我?” “她只是一个宫女,你随便结个案,也没人敢说什么。”卓君念沉着脸道。 “若是那样,我何必揽这苦差!”话音落,他压低了声,“傻子,以后莫当众违逆皇上。” “我没有!”卓君念嚷完发现周围有异样眼光投过来,只得也压低了声音道,“我没有,我只是觉得,无论是主子还是下人,都是人,一条生命就这么没了,怎么能什么都不查就了结。” “要不怎么说你是傻子。她怎么死的、死的冤不冤,皇上比你、甚至比我更清楚!查不查不重要,重要的是她是颐临殿的宫女。(..info)你要怎么查?难道要皇上派侍卫浩浩荡荡去颐临殿寻找线索?那么朝臣明天就会质问皇上,问皇上想查的是风妃还是风老将军!” 卓君念哑然,本来还气愤他一再诋损自己,可经他分析完情由,她也觉得自己特么还真是个傻子! “那、那怎么办?皇上肯定生我的气了,是不是?” 段音尘阴着脸说道:“我肯把案子接下来,就是为你擦屁股…”他猛的刹住口,神色尴尬。卓君念气的一甩袖,“勤娥、李筝,回去!别妨碍咱们精英睿智的王爷查案!” 出了梅园,李筝几回欲言又止,卓君念在前头行路看不到,勤娥却看到眼里,问她:“瞧你魂不守舍的,怎么了?” “我…刚才去禀报皇上时,在梅园拱门的墙根儿下发现了点东西。” 卓君念也听到了,停步回首。“东西呢?” 李筝伸开手,是断了三小截的燃香。 勤娥怀疑之色顿起,“就算是没燃尽的,也不该倒在梅园里。” 李筝点下头,“奴婢嗅过,这种香…”她略红面庞尴尬道,“是迷情香。从前文妃娘娘用过,所以奴婢一嗅便知。” 卓君念捏过其中一截,问道:“谁会将这种香扔在梅园门口?” 李筝谨慎之色道:“拱门下没有雪,是以奴婢能发现这三截香,月影死在梅园,奴婢不知道这三截香与案子有无关联,奴婢见皇上有匆匆结案之意,而且宫中禁止使用迷情香,所以没经您同意,刚才未敢擅自拿出。” 勤娥嫌恶的看着李筝手中之物道:“您是宫里的老人,幸亏您识得这些脏东西。依奴婢所见,现在单凭此物说明不了什么,皇上那儿先不要禀报,否则这个案子没结,又要掀起宫里风浪。以后奴婢替娘娘多多留意那边,一旦有蛛丝马迹,再凭此物禀报。” 卓君念脑中“轰”的一声怔住,“你、你是说…用这种香的是风妃?” 勤娥惶恐一揖,“奴婢不敢妄加揣测,可如今宫里能和皇上亲近的,除了您就是风妃娘娘,奴婢也只是怀疑,娘娘勿要多想。” “不,你说的没错~”卓君念既担忧又难堪,太乙帝为了堵朝臣之口有几回是宿在颐临殿的,虽说事先都与她沟通了,但谁能保证,那一宿宿是安稳过来的,如果风妃真的用了迷情香,那太乙帝和她?卓君念没敢再往下想,只觉脚底冰凉之气上涌,冷的她整个身体象抽去筋骨的无力。 | 第一百三十九章 朋友 十一月二十四日。(..info)皇宫内苑。辰时许。 太华殿外,卓君念犹豫着此来的目的,几次要回去,几次又搓回脚步。昨晚太乙帝又没回颐渊殿,她辗转反侧一宿,决定必须将这件案子追查清楚,可是与段音尘会面不方便,她就换了宫女的衣裳出来,勤娥与李筝在宫里也颇受瞩目,她就没让两人跟在身边。 议政终于结束,官员们陆续出来朝堂,段音尘依旧是最后一个闲庭步出,走得缓慢,逐渐与前头的朝官们落开了距离。卓君念挤身在巷道一处角门后,躲着从这而过的官员,官员们议论着朝堂上的事,也没有往这边注意,等议论声渐远,卓君念寻思着段音尘也该走到这儿时,她露出头,发现段音尘似笑非笑的就杵在外头。顾不上惊慌,卓君念赶紧朝他勾手示意他进来。 “猜你也沉不住气!那案子你这么上心?”他拧着眉头问。 “你瞧瞧这个。”卓君念递给他一小断迷情香,“李筝从梅园门口发现的,昨天当着皇上的面儿没敢说,不知道对案子有没有用。” 段音尘放到鼻间一嗅,然后手掌一扣,香落地,他脚踩上捻成粉齑。 卓君念傻呆呆看着,反应过来后已经晚了。“你干什么!你干嘛踩碎它!” “到现在你还不明白皇上的意思!” “他的意思是他的意思,这是我的意思!” “你在命令我?” 卓君念怒气而瞪,渐渐的有些心虚,赌气往墙上一靠烦燥道:“不敢!” “我可以查明这件事,但你需告诉我,你是为那个宫女的死因在查,还是为了这段香在查!” “有什么不同?” “不一样,为了这段香在查,只说明你在嫉妒!” “荒谬,我嫉妒什么!这种香难道无害么,倘若用到皇上身上,不会伤害到他么?” “此香迷情,对身体~倒真无甚害处。” “你!”卓君念气的指住他,手指几乎哆嗦,她对峙过去的眼神电光火石,可段音尘始终是高高在上的讥屑表情,她重重甩下手臂道,“行了!我不求你了行了吧!” “站住!” “王爷还有何贵干?” “该查的我不会遗漏分毫,但这个案子,只能就这样了,别再深想,自己也别冒然去查,否则只能害了你。” “什么意思?” “先帝时期不立皇后,所以后宫嫔妃争宠不断,后来有心者用起了迷情香,被人告发,先帝大怒,吩咐侍卫营彻查此事,那时受牵连者何止百人,光被杖杀的宫人就有数十。馨妃,知道香自何处来就算了,想必经此梅园一事,这种香也不会再被滥用。何必要掀起一场血腥屠杀?” 卓君念“呵”的一声嘲讽,她嘲笑的是自己,满腔热情以为能从迷情香入手让案情有迹可寻,不料,即使没有这截香,皇上和段音尘都早知道月影死的无辜,且死于谁之手。月影的死因不重要,重要的是她死了,死了,有些人就安心了,无论是作案的人还是查案的人,都安心了。那她还象个跳梁小丑一样来回的蹦哒什么?“打扰王爷了~”她木讷的一揖礼。 “馨妃!” 卓君念没精神的停下步子,连头也不愿回的问:“王爷还有何事?” “这个案子,作为朝廷本王不会查下去,若作为你的朋友,我会给你答案!” 卓君念眼中慢慢恢复了神采,以为自己听错了,回身问道:“当真?” “宫里人多眼杂,赶紧回去吧,以后要耳聪目明,不能莽莽撞撞的,懂么?” “懂,懂!嘿嘿~” 段音尘一脸不屑当先离去。卓君念斜出身体作势挥手,“王爷慢走,王爷慢走…”紧接着,她笑容收起,越寻思刚才他的话越不对味儿,自语道,“这就成了我的朋友了?算了,看你还挺仗义,先查完这案子再说!” | 第一百四十章 赌气 回来颐渊殿,怎么殿里静悄悄的,卓君念边往里走边喊:“勤娥,勤娥?李筝?”迈进内室,太乙帝坐在榻上左侧,勤娥、李筝在前、外殿六个宫女在后,整齐的跪做两排,每个人都呈双手扶地脑袋低垂的姿势。 “皇、皇上?”卓君念心里一哆嗦,上前心虚的一揖。 太乙帝冷眼瞧着她,颇感兴趣的慢声相问:“馨妃这身打扮,去哪里了?” “去…四处转转,宫里、宫里好多地方,我都不熟悉。穿这身衣裳,是不想让宫人拜来拜去。”她越说声音越低。 “为何不带宫婢?” “就、就想自己转转。” “昨儿梅园才死了人,今日你们这帮奴才就敢孤立主子,让你们的主子只身外出,若出了事,孤将你们各个杖杀!”太乙帝一拂袖,榻几上那盏茶一下子砸在勤娥面上。.info[] “皇上饶命,奴婢们不敢了。皇上饶命,奴婢们不敢了。”众人皆不停叩头讨饶,尤其勤娥,每次叩头时头都比旁人更加挨地。 “行了!”卓君念大声道,“皇上!您让她们下去,我的脾气您了解,她们是劝我来着,是我没听,违逆您是抗旨,违逆我她们也是抗旨,所以不关她们的事。” “既是馨妃将错拦下,那就罚去馨妃三个月的例银,以示薄戒。都下去吧。”等一行宫婢鱼贯离殿,太乙帝一伸手,“过来~” 卓君念只略向前挪一小步。 “怎么,刚才的胆气呢?” 卓君念没说话。(..info) “过来~”太乙帝稍欠身将她拉到面前,叹息道,“孤是担心你,明白么?” “我没事。” “等有事就晚了!”太乙帝猛然语气加重。 卓君念看向他质问道:“既然皇上知道有事就晚了,就证明皇上知道月影是被人害死的,且皇上也愿意放纵凶手,皇上既然愿意放纵凶手,就是愿意拿臣妾和众多宫人的生命去做赌注,既然如此,何必再惺惺作态担忧臣妾?” 太乙帝眼神削眯,以往他这副神态时,卓君念只觉得摸不透他心思,现在,她竟从这种眼神中嗅出一丝杀机与几分危险,她情不自禁退开两步远。而她这一退,太乙帝眼中更暴愤怒,但旋即他恢复常态,下来榻走到她跟前,搂她入怀温存道:“不闹了,孤不该冲你发脾气,不生气,行么?” “皇上刚才是想杀臣妾么?”卓君念更是心有余悸,他的情绪怎么能转变这样快?她稍稍一挣,脱离了他怀抱,却不太敢看他。 “君念…” 卓君念听他声音有异,才将目光投向他面庞,“音绝?”她伸手过去抹掉他眼下的湿热,心里无限懊恼,怎么竟将他气哭了?自己真是蠢的要死,怎么能对他说出这种话,倘若是他如此怀疑她,那她岂不是要找堵墙撞死去明志?“音绝,我错了,我这人你还不知道么,我跟你实话说了吧,我就是看不惯你草草结案,又怕你训斥我才偷偷去问王爷那案子有无进展的,我真的不是存心气你,我…” 太乙帝一把将她紧紧搂住,他双臂如此用力,似怕她一不留神就飞远了。“君念,你怎么能说我想杀你?”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就是赌气…” “赌气就可以这样说?” “我改我改,以后我再这样不分轻重,我就是小狗!” 太乙帝由哭转笑,但还是带着怨气低诉:“从前独处时,你从未以皇上、臣妾在我们之间称呼,是孤吓着你了,是么?孤知道你心地善良,看不得那些脑汁不堪的事,孤也看不惯,可孤真的有百般不得已,无论那个宫婢是怎么死的,孤都不可能去查!风妃的父亲手握重兵,北疆、南疆之地都是他的军营在把守,如果孤彻查风妃,朝廷势必不安,朝廷不安则臣民不安,你为什么就不能体谅孤!还故意和孤生分,你是打算气死孤么?” “是你打算气死我!”卓君念狠狠一捶他胸膛。 | 第一百四十一章 立后之议 太乙帝趁机攥住她两只手腕,送到自己唇边轻轻而吻。“君念,答应孤一件事!” “什么?” “无论宫里发生什么事,孤都是在保证你安全的前提下处置的,所以你不能怀疑孤,不能对孤有气,即便生气也不能憋在心里。孤知道梅园的事你不满意,但你仔细想想,即便不在宫里,难道每个横死街头的人,你都能保证找到凶手么?即便找到了,就能确信你找到的那个人不是蒙受冤屈?” 卓君念回答不出,心里有辩解,但那些辩解在他的隐忍下如此无力。 “君念,我们每个人都有诸多无奈,皇帝也罢,臣民也罢,都一样。不可能要求事事公正公平,也不可能做到始终对待他人不偏不倚,行事小心终生无愧。如果你非要说你可以做到,那好,孤即刻让宫里人查清此案,哪怕将宫苑翻个底儿朝天,如果你也做不到终生不做错事,这件事就此忘了。现在,回答孤,你可以么?” 卓君念艰难的摇摇头,她忽然明白一件事,她不可能再象从前一样无所惧怕了,这种惧怕不是说生与死,而是有一堵厚厚的墙将她的脾气性格围了起来,挤兑着她想让她变成何种模样她就得变成何种模样。(..info好看的小说)这种无奈和不得已的转变,在她的心里裂开一道缝,让她从前的坚持和爽朗慢慢的从这道缝隙中渐渐漏了下去。 十一月二十五日。皇城内苑。巳时许。 卓君念带着一行宫婢进入御花园,勤娥与李筝一左一右在她两侧行走,前者笑着说道:“听说园子里才开了杜鹃和水仙,奴婢听那些丫头说的欢喜,就带娘娘过来看看,一则散散心,二来~如果娘娘中意,咱们就在殿内也放置些。眼瞅着要过年了,咱们颐渊殿总不能还那么素淡。” 花匠早得知馨妃要来,早在林子夹道间摆上了那些花盏。[..info超多好看小说]看到一盆盆盛开娇艳的杜鹃花,卓君念也是不胜欢喜。“锦瑟无端五十弦,一弦一柱思华年。庄生晓梦迷蝴蝶,望帝春心托杜鹃!” 众人听得惊呆,话都说不出来。太乙帝与段音尘从另一边过来,众人见礼后,太乙帝拉住馨妃的手赞许道:“不想孤的馨妃有这等绝世文采,孤幸,社稷幸!” 卓君念纳闷着这句话,她身后的宫婢们却各个动容,再度揖礼。什么意思?只见段音尘一揖首说道:“皇兄决定立馨妃娘娘为后了?” 太乙帝轻笑,望向卓君念道:“这还要看馨妃愿意与否。” 卓君念根本就没反应过来,满脑子都在想“立后”二字,直到勤娥在后拽了下她衣襟,她才明白,慌忙退后一步郑重行礼:“谢皇上。” “先别谢孤,此议是否能行,还要看皇弟明日议政时怎么提。” 卓君念接着敌意目光投向段音尘,后者嘴角一抽,赶忙揖首道:“皇兄之意臣弟领会,必定谨遵!” 太乙帝满意的一搓手,说道:“这天干冷干冷的,还有一月就过年了,立后一事急不得,还需缓行,过了年后,孤希望还能与你们两个一同游园,王弟,但在孤这一边的,”他再度拉过卓君念,语气加重道,“一定要是皇后!” “臣弟明白!臣弟这就着手去办!” 太乙帝准许后,段音尘离去。卓君念眺望他走远了,拽过太乙帝到一旁悄声问:“你说的是真的?真能立我为皇后?” “孤早就允了你的,你忘了?” “嘿嘿~” 太乙帝凑近她鬓角处说道:“孤就喜欢你不知遮拦的性子。好香,不知是杜鹃花香,还是孤的皇后发香,令孤每每离开颐渊殿都魂不守舍。” 卓君念心里越发乐开了花,嘴也合不拢。太乙帝一直牵着她的手,边往园子深处走边寻思着问道:“刚才你念的那首诗中,庄生是何人?” “庄、庄生啊~” “不准扯谎!” “没扯谎,庄生是一个很有思想的人,只是皇上没听过他的名字。” “嗯,孤的馨妃总是与众不同,这份与众不同,孤很珍惜。” 卓君念装着听不出他的意有所指,傻笑两声作为敷衍。 太乙帝也不再深问,说道:“明日是风妃的生辰,孤晚上得过去那边。” “哦。”卓君念脑海中又映出那几截迷情香,却不敢说出。 “你在想什么?” 卓君念低下头,“没什么。” 太乙帝眼神削眯打量她,等她强撑了情绪冲他一笑时,他的神情已经恢复了往素的诙谐之态。“走,那边瞧瞧,孤要听君念再给孤扯几句诗。” “什么叫扯几句啊~” “那就诌几句。” | 第一百四十二章 赏月 十一月二十六日。.info[]皇宫内苑。戌时许。 月清冷,颐临殿的丝竹声格外燥耳,卓君念披上黑裘袍出来,今夜是李筝值岗,她赶紧提上灯笼,知道主子心情不好,所以默默跟在后不发一话。勤娥与李筝行事都很稳重,两人之间,卓君念倒更喜欢后来的李筝,因为李筝很善察言观色却从不多话,相比之下,勤娥显得城府有些深。卓君念不喜欢琢磨不透的人,就象她越来越不喜欢这座金碧辉煌的皇宫,有人曾说,皇宫是个金笼子,现在她才觉出这个形容有多么的贴切,每座殿宇矗立如山,都那么庄重华贵,却是一座座囚禁人的大棺材。 或许今夜特殊才让卓君念这么伤感。风妃的生辰,太乙帝一定在那里和风映儿欢声笑语吧,那些软语温存中,谁能确信没有一分一毫的真实心意? 宫中只有几个主殿前的道路才悬挂引路灯,卓君念有意避开那些地方,此时此刻,让冷风吹着,让自己容身黑暗中,让自己浸身在漫天星河下,才是最舒意的选择。 前头假山景旁的凉亭处传出阵阵呜咽箫管,卓君念脚步停住,与李筝面面相觑,都奇怪着这么晚了谁敢在宫内吹乐?况且这里离她的寝殿还这么近?怎么也无侍卫前来查看? “娘娘,奴婢去看看~” “不用了,咱们回去吧。” 箫管声停,亭子入口的石阶上负手而立一个高大身影,他背对月光看不清模样,但一开口,卓君念与李筝就都听出来了,是段王爷段音尘。“寒更露重,但月色奇好,能否请馨妃娘娘一同赏月。” 卓君念心情正郁闷的难受,说不出为什么,发现对方是段音尘后,那种郁结情绪倒有些化开了。(..info无弹窗广告)她令李筝候在原地,步入亭中,一屁股坐到亭子栏杆上颓废之态道:“怎么王爷也喜欢残月么?”说着的时候她仰起头,从这里望去,月芽挤在亭子和假山中间,更添苍凉韵味。 “太圆满不好!”段音尘走到另一端,背对她而立负手望向夜空。 卓君念看到他腰间掖着一只箫管,月色下透着绿幽幽的光泽,于是道:“在一起这么久了,我还是头一次听到你吹奏箫乐。” 段音尘没有回身,也没有说话。 这种沉默时间久了总是令人不自在,卓君念问道:“王爷怎的没回府?” “和皇兄议事久了,误了出去的时辰。皇兄着我今夜住在宫里。” “喂!你能不能回过头来和我说话!” “嗯。”段音尘就势坐在她对面的栏杆上,他身材很是高大,上半身投在黑影中就象个小塔。“你即将为中宫之主,缘何喜欢残月?” “辛苦最怜天上月,一夕如环,昔昔都成玦。我喜欢残月并不是因为残月本身,而是满月就那么两三天,我想快乐多一点。”她说完灿齿一笑。 “你变了。” “嗯?” “从前的卓君念,开心就是开心,不开心就是不开心!现在的你,开始变的虚伪,拙劣的虚伪!”他最后一句讥讽明显。 卓君念立时恼了,“你不虚伪?” “本王历来表里如一!” “那是因为你自出身就高贵,就没受过苦!” “这叫理由?现在你的地位比世间任何女子都要高贵,可你从何时开始转变的?” “姓段的,大半夜你专门跑这儿和我讲理来了?我知道我是变了,可我不变能行么?这个要我学习容忍,那个要我懂得生存之道,逆风而行必有烧手之患,我能怎么办?” “这才是你。逆风而行必有烧手之患~讲的好。”他语气转为温软。 卓君念的火正朝上“嚯、嚯”燃的旺盛,一旦没人接招,这股火就只能噎在她胸口,这种无奈比她刚才来的时候还要难以排解。她叹口气自嘲道:“道理讲的好有什么用,从入宫后,开心越来越少,做什么都束手束脚,从前我还想象着皇宫内的人是怎样的锦衣玉食,这里的女人是怎样的雍荣华贵,现在~”她再叹口气,继续道,“反倒不如在宫外随意,也比不得在别院时的宁静安心。段音尘,有件事我一直没好意思说,其实我很佩服你!” | 第一百四十三章 敬善斋 段音尘轻屑一笑。卓君念沉吟而道:“我知道肯定有很多人象我一样不喜欢你…” “你倒坦诚。” “别打岔!我知道有很多人不喜欢你,甚至是非常的不喜欢,但你确实如你所说的,你言行一致、说一不二,你对待不喜欢的人会直接表现在面儿上的排斥,比如从前你对我。你喜欢的,也从不怕别人怎么想怎么议论,你都会坚持和执着,比如从前你对卓红豆。在你生活的环境中,你能够做到如此我很佩服,因为换成是我,绝对做不到!” “能得到你卓炮仗的夸奖,着实难得。” “段黑脸,你不要给我起外号!” 段音尘唇边勾起玩味的笑。 卓君念白过去一眼,说道:“对了,黑灯瞎火的你怎么跑这里来了?” “今晚我住在敬善斋,离此处不远。” “敬善斋…离这里很近?我怎的没听过?” “你眼里、心中尽是皇兄,能听过什么。敬善斋是我母妃之前的居所,本不是这个名字,我母妃信道,后来她去世,先帝将那里改成敬善斋。” “对不起~” “无妨,回首往事,很多都没当时那么重要了。” “说的对,就象在北疆时我很恨你,现在…”卓君念自己停住口,是呃,从何时起那种恨没了,或许在她心底早就不讨厌对方了,只是习惯作崇,令她认为她应该是讨厌段音尘的。 段音尘没纠结这个话题,而是问道:“你刚才所念的~辛苦最怜天上月,很好听,可有整阙?” “有,我念给你听。”卓君念心情好了很多,一笑起身念道,“辛苦最怜天上月,一昔如环,昔昔都成玦。若似月轮终皎洁,不辞冰雪为卿热。无奈尘缘容易绝,燕子依然…”她诵到这儿时稍稍停顿,不知怎的,她忽然想到了萧女子,想到他几十年如一日等待卓阿南重生,那种等待可能一早在他心底无果,但他还是因为某个承诺等下去。“燕子依然,软踏帘钩说。唱罢秋坟愁未歇,春丛认取双栖蝶。” “好美~” 卓君念别过脸,待眸中的湿意褪却后强笑着说道:“我也觉得词意很美,只是我不希望自己的一生会遇到这种美。段音尘,你、你的脸怎么了?”她离他近了,才惊然发现他右侧面颊上带有瘀伤。 “晨议之时,言官激动,拿奏本砸的。” 卓君念失笑出声,脑中想象着那等场面,问道:“那你怎么对付人家的?” “习惯了,还能怎样。”他轻描淡写而回。 卓君念的笑容止住,她忽然觉得自己很肤浅,也因为另一点,就是想到了昨天太乙帝吩咐段音尘的话,于是迟疑相问:“你…是因为要立我为后的事?” “嗯。” “我应该知道不会顺利,却还笑你…”懊恼加惭愧,她有些想哭。 “傻子,但凡提议总有反对者,言官吃的就是这份俸禄,平时就没事找三分理,何况立后,你不必愧疚,换成立风妃,本王这一下子也要挨上!” 这回对方叫她“傻子”卓君念没有还口反驳。“段音尘,这件事就当我欠你的,以后我当不当得上皇后,我都会还你!” “哦?拿什么还?”他好似对这点极有兴致。 “拿什么…你想要什么?” “馨妃今时之位不同往日,只皇兄赏赐的,想必就能抵上几个段王府了。” 卓君念狠白他一眼道:“你每天不挖苦我几次能憋死是吧!”这话一落,两人对视,同时笑出来。她拍胸说道,“好吧,我就穷人乍富一次,只要你看上的,任何珍宝,本宫一定割爱!” “当真?” “当然!说吧!” | 第一百四十四章 击掌为誓 段音尘片晌犹豫后说道:“既当真,那就留着以后说,希望你记住今天的话。” “神神秘秘~”卓君念伸手小手指,接着又改立起手掌,说道,“不和你拉勾了,那是我和你哥哥盟誓用的,咱们击掌为誓!” “好。” 卓君念本以为段音尘会不屑她这种幼稚行为,没想到他真的立起手掌与她手心触碰。她“嘿嘿”一笑,“啪”的狠拍一下,便宜没赚着倒震的自己手疼。“我卓君念发誓,以后段音尘向我讨要任何奇珍异宝,我卓君念都不会皱眉一下眉头!” “不会皱一下眉头?那是给还是不给?”他唇边挑起一丝笑。 “话都不会听!当然是给了!” “好。”他收回了手。“对了,这时候你怎么会来这里?” “让那边的乐声吵的,生怕别人不知道她过生辰,”卓君念刚说到这儿纳闷道,“咦?乐声没了?” 段音尘不知想到什么,言语发沉道:“你赶紧回去!” 就在这时,卓君念过来的路上响起列队跑来的动静,深冬寒夜,如此密集整齐的脚步声打破静谧,令人心生恐慌。伴随着这一切的,是无数火把的照耀。 卓君念害怕道:“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段音尘神情更郁,只说了一句“不怕,万事有我”后,太乙帝与风妃就并肩出现了。他们身后明晃晃的两列侍卫,不知道有多少人,侍卫最先首的一个反拧着李筝,李筝嘴里被塞了一块布,她嘴里“唔唔”挣扎,含泪而望亭子中的二人。 卓君念起初不明所以,等发现风妃眼中的恨意与讥笑后,她猛的明白,这些人冲什么来的了。果然,风妃冷笑上前:“皇上,怎么样,臣妾说的不错吧,馨妃竟敢私会王爷,皇上,似她这种不知廉耻的贱妇,该当如何处置?” “喂!”卓君念冲下亭子回骂,“贱妇贱妇,你是不是吃屎了才张口就喷粪!” 段音尘不惊不慌的走下亭子,对太乙帝揖首道:“臣弟夜来无事在此奏箫,碰巧皇嫂来此亭中赏月,”说到这儿,他目光转向风妃,“如果馨妃与本王私通,岂会带着宫婢前来,风妃难道不知人多嘴杂么?” “李筝是她的亲信,自然会帮她保守秘密!再者,心中若无鬼,何必支使李筝在远处等候?” “本王心里若有鬼,岂能让你这个废物点心逮到!” “你、你胆敢这样说本宫?” “说了又如何!” “皇上,皇上您都看见了,他们一个抵赖一个狡辩,臣妾嘴笨说不过他们,您赶紧作主拿下那个贱妇呀~”风妃被噎的面目通红,转首向太乙帝撒娇求救。 卓君念看风妃手臂揽上太乙帝后,气不打一处来,也懒得解释了,使劲“哼”了声别过脸。 太乙帝安抚的拍下风妃手背,漫不经心脱开身对段音尘说道:“孤吩咐了太医院,你过去一趟,取了药敷上,脸上总带着伤成何体统。” “是。” “这就去吧。” “臣弟告退。” 风妃急道:“皇上您怎么让他这么走了?” 太乙帝拉过卓君念的手,微一笑说道:“王爷是孤的亲弟弟,这世间没人比孤更了解他,孤以人格为王弟作保,风妃还要质疑么?” “臣妾不敢。” “不敢~就好。” 若说风妃刚才的不敢是赌着气说的,但太乙帝这句不辩情绪的话一出口,她是真的害怕了,赶忙垂首揖礼道:“臣妾知错,臣妾不敢疑虑王爷,只是馨妃~”她侧眸打量卓君念,敌意明显。 卓君念挣开太乙帝凶神恶煞道:“有话就说有屁就放!” “皇上您听~,馨妃如此粗俗不堪,出口尽是骂臣妾的话。今夜的事皇上不能再偏袒她,否则臣妾不服!” | 第一百四十五章 渡客 卓君念斥道:“少皇上皇上的,我怎么了你就不服,你哪只眼睛看到我不检点了?就你这德性还敢说我粗俗,满墨阳城哪个不知道你风映儿最粗俗!” “你放肆!” “找放肆去参山别院,宫里没这人!” “皇上,”风妃再度挎上太乙帝空闲的那只手臂,边摇边乞求道,“皇上,您看她,她欺负臣妾,她自己做错了事还胡搅蛮缠,皇上~” 太乙帝又极其自然的挣脱她说道:“好好好,容孤想想,容孤想想~”他拽了卓君念一下,卓君念赌气抗拒,他捏动她掌心温存一笑,“馨妃,来~” 卓君念只好随他走到李筝跟前,太乙帝这才放开卓君念,双掌合起搓了下手轻言命令道:“放开她。.info[]” 风妃急忙阻止:“皇上,还没查清怎能放了这贱婢?” “梅园的事,孤不是也同样没查清?怎么,生辰不过了?你希望孤今夜专心秉烛断案?” “皇上好容易来一回,臣妾没有那个意思,可梅园的事与臣妾无关哪!” “馨妃不也说你瞎掰扯事的与她无关?” 这话落地,就是已经定了风妃无中生有。李筝被松了绑,战战惊惊立到卓君念身侧,卓君念一揖礼道:“皇上圣明!风妃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臣妾自然不认!臣妾也不愿与她计较,只是她一味栽赃陷害臣妾,实在是居心叵测,风妃陷害臣妾失节事小,令皇上失颜才是大!” 太乙帝“嗯~”一声,不知道是不是对这话赞同。风妃着慌解释:“不是这样,您不要听她胡言,臣妾怎敢让皇上失颜,臣妾正是顾念皇上颜面才…” 太乙帝打断她话语道:“风妃如此识大体,孤甚为满意,好了,既然无事,就都别站在这里了,天气寒冷,月也赏完了,馨妃早些回去。” “是。”卓君念带着李筝故意从两列侍卫中昂首穿过。 回来寝殿,李筝随卓君念刚进入内室,立即掩上门跪地请罪:“奴婢失职,令主子受辱,奴婢罪该万死。” “快起来,不干你的事,今夜摆明是有人蓄意陷害我!” 李筝被扶起后谨慎道:“娘娘也觉得今夜的事有蹊跷?那么多侍卫来,按理奴婢应当早能听到动静,可那些火把好象突然就出现了,等奴婢反应已经来不及,倘若奴婢那时尖叫呼救,娘娘听到后是会警觉,但这么近的距离娘娘即便警觉也未必可以脱身,到时再安奴婢一个通风报信的罪名令娘娘落人口实,还不如奴婢任他们绑了随他们怎么说。” “你做的对,你若怆惶,风妃就会在皇上面前更加笃定我与人私通。”卓君念坐到榻上,想起刚才对方的胡搅蛮缠就气愤不已,但比起太乙帝不形于色、不言于表的态度,这种气愤就显得微不足道了。将心比心,换成她看到段音绝夜里和别的女子在一起,她也不会善罢甘休,怎么他却浑然不在意? 外殿的侍女端进热茶,侍女离去后,李筝提醒道:“娘娘,别怪奴婢多嘴,皇上那边您得赶紧想法儿归拢心意,消除他的疑虑。” “可我瞧他并未疑心我。” “娘娘!”李筝再次跪地,头紧垂下。 卓君念刚想喝口茶,手又暂搁在碗沿儿,她知道李筝此举不同寻常,定是有极重要的话说。于是她说道:“李筝,我们虽是主仆,但在这座皇宫里,我们全是渡客,你、我在一条船上,船沉了,是主是仆都要落到水里。你是宫里的老人了,我信任你,有些话你该说就说,我听进去的会记到心里,听不进的,过耳会忘,绝不责怪你!”话音落,李筝抬起了头,面上蜿蜒两道泪痕。 | 第一百四十六章 核桃仁 李筝面色无比凝重道:“今夜的事,奴婢所说的蹊跷与娘娘所想的大相径庭,娘娘试想,如果是风妃娘娘想逮娘娘的把柄,她如何摆布得了宫中侍卫,况且今夜出动的侍卫非同寻常,他们是专门负责朝华殿安全的侍卫营,是皇上在宫里唯一的亲兵营,除非皇上的旨意是任何人派遣不动的!这些人平时只在朝华殿走动,寝舍也不与别的侍卫营寝舍在一起。[..info超多好看小说]若不是奴婢在宫里呆的久了,也断然认不得他们中的几个人。” 卓君念险些将手边的碗打翻,手指被烫浑然不觉,李筝也不敢起身收拾,二人对视许久,卓君念才稍稍反应过来般的问道:“你~你是说,倘若今夜的确是个局的话,本宫钻进去的,不是风妃的局,而是皇上所设的局。你是说,要逮本宫把柄的,不是风妃,而是皇上?” “奴婢该死,但奴婢不敢再让娘娘糊涂!因为奴婢所知道的皇上,和在咱们颐渊殿的皇上,根本不是同一个人!” “你、你说什么,你…”卓君念四肢冰凉,脑袋中“嗡嗡”作响,李筝近在眼前,却好象杵在梦里一样的不真实,而李筝的话,也似闷在大缸里发出,句句令卓君念耳膜发胀发痛。 “娘娘,举朝上下,您是否觉得两位王爷位高权重最为可怕?” 卓君念木讷的看着对方。 李筝眸中透出惧意说道:“但奴婢觉得,最最可怕的是咱们的皇上!那年夏天,苏贵妃殁,皇上当时仅有八岁,有宫婢在背后议论他母妃的不是,后来她们发现长皇子听到后皆叩头认错,长皇子只笑着令她们起身,并不以为意。可是第二天,那些宫婢全被杖杀在他殿前,且行刑前她们嘴里被塞了核桃,鲜血四溅,叫也叫不出,只能流着泪呜咽乞求,长皇子如同玩累了般坐在台阶上看她们,依旧一脸天真笑意。” 卓君念打了个寒战,不知怎的,她不相信太乙帝会如此残忍,却能想象得出那副情景中他的天真笑容。 李筝泣道:“那两年~后宫翻天覆地,几位嫔妃娘娘先后殁了,奴婢的主子之前犯了事,奴婢被罚在打扫处。杖杀那些人时,长皇子命令奴婢这些伺候过罪妃的宫人们全部站在殿前四周观刑,以儆效尤。那些宫婢被打死后,嘴里的核桃尽被咬碎,长皇子命人将那些碎核桃抠出盛在碗里,勒令每个观刑的宫人品尝滋味,时至今日,那碗和着血沫子的核桃仁儿,奴婢怎么忘都忘不了!” 回忆的人悲凄,听着的人阵阵毛骨悚然。卓君念呢喃着否定:“不,他不会这样,我认识的他,如此简单,如此开心、快乐~” “娘娘这样说,其实是已经信了奴婢的话,对么?先帝去世时,老王爷在外带兵打仗,守在先帝病榻前的就是两位皇子,当时所有人都笃定先帝会将皇位传给二皇子,因为无论学业、品行,二皇子都胜过长皇子绰绰有余,而且先帝平时就看重二皇子,经常将二皇子带在身边一同理政。谁也没想到,从虞素殿出来时,却是长皇子手执传位诏书,当时守在外的朝臣大多不服,待二皇子恭恭敬敬向长皇子行叩拜大礼时,朝臣们才知道先帝已经驾崩,朝中换了天地。虞素宫内先帝到底考较了两位皇子什么,到现在也无人猜得出,可是皇上能在最后一刻扳回败局,而且之前从未见他有任何夺位举措,从这点上讲,不得不令人唏嘘揣测。这样的皇上,娘娘真的觉得简单么?这就是奴婢为什么说,奴婢所知道的皇上和在娘娘跟前的皇上,不是同一人!”李筝说到这儿略缓和下,继续道,“还有一件事,奴婢经历了今晚的事才想起来,必须要告诉您。” | 第一百四十七章 谁为棋手 “你说吧~”卓君念泛着苦笑,还有什么是不可接受的呢。 “奴婢之前在太华殿那条巷弄打扫,娘娘可还记得,有天您带着勤娥过去,然后让勤娥去给娘娘望风?” 卓君念心里一沉,点下头。 “其实那天奴婢就在娘娘隔壁的那道角门中。似奴婢这等身份就算见到伺候娘娘外殿的侍女们也是要回避的,更别说是勤娥,也合该着奴婢瞧见,正好奴婢那天来了月事,偷会儿懒躲在那里,先是看到你们过去,后又听到有动静,奴婢怕打扫处的主事过来查岗,于是从门隙处偷偷打量,见勤娥与皇上在一起,勤娥往身后一指便离去,等皇上只身过去,奴婢怕过会儿被发现,于是探出头打量情况,正看到皇上瞧见了娘娘跟王爷在那道角门口儿。” “不对,皇上应该与勤娥遇不到,皇上是从太华殿出来,勤娥当时离开我的方向正与太华殿位置相反。” “这条巷子有条岔路是可以绕到太华殿的,奴婢断不敢欺骗娘娘,娘娘不妨仔细回想,您和王爷看到皇上时,皇上是从哪个方向来的?” “当时我和王爷正说着话,瞧见他时他已经站在那里,谁还顾得上想他是从哪处过来?”卓君念心寒道,“难怪当时我找不到勤娥,她还跟我撒谎是看到颐临殿的人在附近所以跟去!若果真如此,皇上也太费心机了,早知这般相疑,当初何苦迎我进宫?” 李筝感伤叹息,“奴婢提醒娘娘这些并不是让娘娘对皇上灰心,宫里头的事拨云见雾,即便是皇上也未必敢说能够全看清楚!娘娘万事小心,能未雨绸缪才是最好的!勤娥跟在娘娘身边的时间久,按理奴婢不该在背后说她,奴婢也做好了不被您信任的准备,可是事情紧急,奴婢如果不说,恐怕象今晚这种事情还会上演,这次娘娘侥幸逃过去,下次怎么办?就如同娘娘刚才说的,主与仆都是一条船上的渡客,倘若船沉,是主是仆都要栽下去。” “栽下去…哼…”卓君念闭上双目,对李筝的述说和猜测已经信了八九分,因为对方没有理由撒谎。她怎么都没想到自己会被最亲近的人算计,他故意拿自己的弟弟和她做文章是何用意?是他怀疑她对段音尘有私情还是别的什么?但无论是何原因,他为什么不当面问她,而是背后行些见不得人的龌龊?卓君念越寻思越窝囊,眼泪不争气的掉下来。 “娘娘别难过,事情不一定就到了奴婢所说的地步,奴婢无非是让娘娘警醒,以后无论何时碰到王爷,都不要象今晚这样单独会面了。” “你起来说话。”卓君念擦干眼泪委屈道,“我知道了,可我和王爷真的没有私情!” “奴婢明白娘娘,另外奴婢想,皇上其实也明白娘娘心意,倘若落了实,也不会有种种试探之举。” “可凭白无故的,他怎么怀疑我这点?你说~会不会是风妃一直在造谣,他听多了就开始怀疑了?” “兴许是。”李筝犹豫着说道,“勤娥这边,娘娘最好不动声色,私下里我瞧她还是很关心您的,王命不可违,宫里有些事,不是奴婢们不想做就可以不做的。” 卓君念没有言语,欺骗已经埋下了种子,今后她可以做到原谅,但无法做到信任,况且她原本就对勤娥有防备。 “时候不早了,娘娘早些歇息。” 卓君念点下头,李筝知道她不喜让人伺候更衣,于是揖了礼退出去。卓君念拖着步子合衣躺下,回想亭子里的事,再有上回太乙帝撞见她和段音尘说话,倘若这两件事都是他布的局,那这种做法真是让她恶心!如此辗转叹息,不知何时逐渐困倦。 | 第一百四十八章 吐血 下半夜,她忽觉背后贴伏上一个人,惊的立即身体弹起,紧接着被一双大手揽着她腰重新躺回,太乙帝将脸庞贴在她背后疲惫道:“孤吵着你了~” “皇上不是陪风妃过生辰么?” “已经过了。.info[]” “皇上为何…” “孤就想躺在你这里。” 卓君念不再言语,维持着从前一样被他环抱在怀的姿势,可心里已经排斥抗拒。李筝哭诉的往事和从前的东方木交织在一起难以融合,哪个才是真正的太乙帝?她翻过身来看他,他并没睡着,似乎知道她想什么,他阂着双目恹恹而道:“宫里生活就是如此,久了就会习惯。” 卓君念仍沉默,手指触碰着他的双眉。 “今晚的事别放在心上,提议立你为后,风妃自然有气。” 卓君念动作略停,低声回了句:“我没事。” 太乙帝睁开眼睛,看着她问道:“孤不能时时陪伴你,生孤的气么?” “没事。” “如果孤让你妹妹进宫与你作伴,会不会好些?” 仿佛有一记耳光重重刮到卓君念脸上,令酸涩在眼鼻喉间迅速凝聚,她双眼慢慢瞪圆,他真的不是自己所认识的那个人么?她呆呆问道:“你~说什么?” 太乙帝重新闭上眼睛沉重声回:“朝廷打算对北疆动兵,老王爷过段时候就要亲自率军北征,一旦开战军饷难筹,卓家正好能助朝廷解除燃眉之急。” “哦~”卓君念轻声应着,不知是心先发的苦,还是眼泪本就是苦的,总之是他已经决定了,她应与不应都不会改变什么。卓君念视线逐渐模糊,魂魄也似缓缓飘起,悠悠荡荡的寻不着个落脚点。 十一月二十七日。卯时许。 卓君念在梦中跌进一个坑里,猛的坐起身,旁边的男子已经不在,她胸口阵阵犯着恶心,烦燥呼喊:“李筝,李筝?” “奴婢在,”李筝趿着鞋进来,“娘娘醒的早,外头还没亮天呢。(..info)” “皇上呢?” “皇上去晨议了,临走嘱咐奴婢别吵着您。” “不知怎么了,我难受的很,犯恶心。”话刚落,她就趴到床边欲呕。 李筝脸色大变,赶忙从床脚边取过痰盂,一手端着另只手给她捋背,着慌而问:“娘娘哪里不舒服,怎么好端端的犯起恶心,奴婢要不去请太医…” 卓君念不待对方说完,“哇~”的一口鲜血吐出。 “啊!”李筝脸都白了,痰盂砸到地上。 卓君念自己也吓坏了,两世为人,她还是头一回吐出这种东西来,嘴里腥乎乎的,胸口却好受多了。 “娘娘稍待,奴婢这就去请太医!” “不!不要声张~” “可是娘娘,您…您都…” 卓君念摇摇头,恶心重新翻腾回,她指下痰盂,李筝会意赶紧端起,又是一口吐出,卓君念缓了缓,恶心的感觉没再上来,心想这回才彻底好了。“你瞧,”她有气无力道,“我象不象个吸血女鬼。” “娘娘心可真宽,这时候还打趣儿。”李筝赶紧拿水给她漱口,再端来水盆。卓君念洗干净了脸,李筝已经在她腰后垫了枕,她往后一倚,瞧着眼泪汪汪的对方,忽然觉得人生好没意思,凄然道:“我若心宽,也不会气到吐血了。” “娘娘可不能自己猜么诊断,奴婢还是请太医过来诊脉吧。” “我身体好的很,我自己知道。”她看向李筝,略微沉吟后说道,“以后宫里又要添新人了。” “皇上说的?” “嗯。是我的妹妹卓红豆。”卓君念叹了口气,讪然低语,“不能算是我的妹妹了,我是以参山别院的卓君身份入的宫。” 李筝见她情绪低落,婉言劝道:“其实这样也好,如果您真是以卓家大小姐的身份进宫的,她是嫡出您是庶出,她即使后来的也是后来居上,不如撇清了。” 卓君念双眼发空的平视前方,神思稍有游走,而后苦笑着说道:“李筝,你说~会不会皇上早就有安排红豆进宫之意,所以才给我另拟了身份?” “这…昨夜是风妃娘娘生辰,皇上还是过来陪娘娘,这说明皇上心里是真揣着您的。依奴婢看,担忧无用,不如走一步看一步,奴婢知道娘娘心坎儿上过不去的是什么,可先前已经有风妃了,再多一个、两个或更多,又能怎么样呢?” “既是如此,为何他将原先的嫔妃都撵出宫去?” “那些女子早晚都是要撵的,当初来就是一场笑话儿,为此言官闹腾了好些日子呢。” 卓君念一愣,不解的看向李筝。 | 第一百四十九章 宫中往事 李筝奇怪道:“这桩事儿曾闹的沸沸扬扬,娘娘应该会听说啊。” “我前年生过一场大病,之前种种都忘记了,你是我身边的人,我也不瞒你,我连从前在卓府的生活都记不得了,”说到这儿时卓君念自嘲一笑,“当初一觉醒来,我不知道怎么就成了段王妃,后来被王爷休了,寻思这等身份回娘家也是被瞧不起,才宁愿流落街头。” “娘娘切莫伤感,事情都已经过去了,娘娘的才华世人皆知,否则皇上也不会独独钟情于您!皇上既然为娘娘改了名,不就是想让娘娘破茧成蝶么。” “他当真不计较的话,也不会埋下圈套等我钻了。” “这点~奴婢倒不认同。娘娘忘记了许多事情,不如先听奴婢讲讲那些嫔妃的事儿。当初皇上也不知道从哪里揽活了…”她尴尬的一抻,继续说道,“揽活了二十来个勾槛女子入宫,各个儿都封了妃,而且封号怪异,什么天王妃、牡丹妃、柳腰妃…,为此皇上走到哪儿言官就骂到哪儿,可皇上的脾气执拗,谁说也不听,有言官甚至到先帝陵前哭诉,扬言若皇上再不从劝就上吊、抹脖子,皇上依旧我行我素,还派太监送去了麻绳和匕首。那一年多,唉~,宫里乌烟瘴气的,搁哪儿走奴婢们都让那些香粉薰的头疼。” 卓君念听到“柳腰妃”时已经忍不住想笑,听对方全部讲完,眼前又浮出初遇“东方木”时他浪荡无羁的样子,她笑着说道:“他那种样子,我能想象得出。” 李筝也无奈一笑,“那些花枝招展的妃子们,皇上从未招幸过,奴婢想,或许言官心里头也明白皇上是故意气他们的。可皇上对娘娘的情意,奴婢们都看在眼里。” 卓君念心情略好了些,说道:“看在眼里的未必真切。” “娘娘应换个角度想,倘若皇上连哄都不愿意哄,铁定是半点情分都没有的。” 卓君念看她一眼道:“你也做他的说客了?” 李筝慌忙跪地曰誓:“奴婢不敢!娘娘慈善爽直,自奴婢来了后,发现娘娘从不把我们这些宫婢当下人使唤,奴婢在宫里呆了这么久,从未见过象娘娘一样宽和仁厚的主子,娘娘不把奴婢当外人,奴婢感恩戴德、涌泉相报,不要说是谁的说客,娘娘放心,如果真有被人逼迫的那一天,奴婢宁愿死也绝不背弃娘娘!” “起来吧,我刚和你开玩笑的。” 李筝含泪起身。 卓君念默默长叹一口气,黯淡口吻说道:“我们虽是主仆,但命都只有一条,倘若真的如你所说有那么一天,你自己想法保住性命,不必管我。” “娘娘…”李筝的泪再没忍住,挂落脸庞,但是她的眼神在隐忍之外,更有明显的坚毅。 卓君念微一抬手,拦住她接下来的话语,“李筝,你在宫里呆的时候久,看多了生生死死、大起大落,我今日富贵,保不准明日比任何人都狼狈潦倒,卓红豆有倾城之色,别说是男子,即使女子见了也心驰神往。她进宫后,我的日子…,”卓君念言语一顿,声音转低道,“以后恐怕少不了你给我出主意。” “娘娘放心,奴婢一定谨慎小心,再者,奴婢不认为世上还有比娘娘更美的女子。” 卓君念一笑,再叹一口气道:“我吐血的事别张扬,尤其是勤娥。” “奴婢知道,可娘娘为何不让太医诊脉?” “我明日出宫一趟,你陪我去参山别院,我只信任我娘家的大夫。” “奴婢明白了。” | 第一百五十章 绝症 十一月二十八日。参山别院。巳时许。 卓君念第三次来到墓室,刚踏上甬道萧女子就奇怪道:“君念,我怎么瞧不出你稀罕这些金砖了?” “人要是死了,金银再多也没用!” “不许胡说,刚才肖凌志不是给你看过了,无事的。” “你不用骗我了,真没事他会给你使眼色么?” “他哪只眼使眼色了?回头儿你指出来我给他缝上!” 卓君念没了玩笑的心情,肖凌志为人死板,刚才诊脉后倒是知道隐瞒病情,可向萧女子暗中示意的表情正好落到卓君念眼中。“萧女子,屈弱水会为我诊脉么?” “一会儿看情况说,你上回走后他和疯了似的,总叨念着你留的话,这两日又不言不语的,我瞧着都奇怪。” “我留的话?弱水三千?到底谁和他说过,这般重要。” “屈红莲一生的情都系在阿南母亲身上,想是她说的。” 卓君念拉住萧女子袖摆,小声央求:“给我讲讲吧。” “什么?” “卓阿南的母亲,我觉得她定是个了不起的女子。” “自然了不起,没有她,恐怕也没有建安朝。” 卓君念讶异的眼睛都圆了,“当真?那赶紧说说~” 萧女子斜她一眼,嗔道:“偏不说。” “嗳呀,我都这样了你都不可怜我。” “不可怜,别枉费心机了,赶紧跟上。” 来到关押屈弱水的牢笼前,卓君念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之前乞丐般的他梳洗一新,干净的蓝布衣衫,发髻也被收拢的利索,除了双眼蒙布,整个人看起来如书生般文雅。萧女子得意道:“怎么样,我给他拾掇的。” 卓君念敷衍一笑,萧女子一指头戳她脑门子上。 屈弱水正盘膝打坐,听到声音后问:“君念?近来可好?” “承您惦记,不好。”卓君念赌着气回他。 “嗯,我听出来了。过来,我给你诊脉。” 这么顺利?卓君念有点儿反应不过来,本来还想着怎么利用“弱水三千”做文章的,没想到屈弱水旷世医术耳聪心明,只听她说了句话就知道她身体有恙。萧女子轻推卓君念一下,卓君念赶紧回神伸过手去。屈弱水两指一搭,卓君念发现他眉头猛的紧蹙,而后慎重神色换为左手断脉。萧女子见状低“呀”一声,卓君念的心一下子就跌落到底,知道自己的情况很是不好。 “阿南…阿南,萧相思,君念的症状为何和当年的阿南一模一样!”屈弱水突然就发了怒,爬起身双手紧握栏杆冲萧女子咆哮,“你不是发誓看好她的么!为何说谎,为何她变成这样你才带她过来!为什么!萧相思,经历了阿南一次你为何不长脑子!白读这些书你全念到哪里去了!萧相思,她都快死了你才带她来,你剜了我的眼睛就罢了,你的那双眼也剜去了么?从前叫你学点医术你就是不听,她这种病一旦吐血就只能等死,你为何不早带她过来?为何不早说?为何不早说!萧相思,我告诉你,君念若死了我跟参山别院没完!” 屈弱水的喊叫震的卓君念脑袋都疼,他是何意?她不明白的望向萧女子,谁知眼泪提前出卖答案,不用萧女子解答,她已经泣不成声。还需要问么?屈弱水说她的症状和卓阿南一样,质问萧女子才带她过来,不就是说她已经病入膏肓无法救治了么?她只不过是吐了口血,怎么只能等死,怎么就如此严重? 萧女子面如死灰,刚刚正常的屈弱水又疯了。两人的惊变映在卓君念眼中,让她顿感天旋地转,“她都快死了…她都快死了…她都快死了…”卓君念无助的一遍遍重复屈弱水的话,直到说的自己嘴唇发干,直到喉咙发疼发痒,直到胸口的恶心感猛的涌上,一口鲜血呕出,血腥之气令屈弱水的喊叫声立即停住,萧女子惊呼一声她的名字,卓君念难过的冲他摆下手,蹲下身扒住牢笼放声恸哭。 | 第一百五十一章 一年 萧女子将卓君念抱回自己寝居,令她躺好,而后他立即出去,很快带着肖凌志过来再次诊脉。卓君念浑身乏力,看萧女子匆忙脚步来去,只偶尔抽噎一下,无话想说。 萧女子的心疼与焦急难以掩饰,“她怎么样?”问完肖凌志后见卓君念警惕的看过来,于是低声补了句,“直说,勿需隐瞒!” 肖凌志摇下头为难道:“脉象杂乱,时而倦脉浮洪,时而脉涩洪盛,徒弟医术不精,从未遇到过这种症状。不过徒弟可以开副药先止住她继续呕血。” “那还废话什么!” 肖凌志赶紧揖礼离开。 萧女子浸湿汗巾为卓君念清理干净脸庞,然后扶她坐起靠在床头处。卓君念已经比刚才好受多了,见萧女子一脸愧疚,于是扯动他袖摆,拉他坐过来说道,“生死有命~咳、咳…” “你怎么样君念~” “没事,没事。”她轻砸着自己胸口,发现对方眼中泛着点点泪光时,她慌忙笑着说道,“干嘛呀,我这不是好好的,我告诉你,人时常放点血出来对身体还好呢!” “好屁!” “喂~,你还会说脏话!” 萧女子将脸拧到一边默默擦眼泪。卓君念戳他一下,不动,再戳一下,萧女子回过脸来,眼眶中聚着浓重酸楚。 卓君念故意白他一眼,象往常的大大咧咧说道:“过会儿我走时可别这种怨妇眼神儿,别让我的侍女瞧出来。” “君念…” “说点儿别的!”卓君念赶紧转移话题,“萧女子,我这次来带了些文稿,你能不能帮我印刷成册?” 萧女子点下头。 “帮忙归帮忙,不许偷看。” “谁稀罕看~” “我回去后还要写,以后每回来可能都要麻烦书院帮忙,等全部写完了,就让这本书流传出去,也不枉我来你们这个世间一遭。”说完最后一句,她努力伪装的笑容退却,虽然生死有命,真正面临死亡时,谁能看得透?何况在这世间她已经有了牵挂。 “君念…” “不许提我的病!” 萧女子眼眶再度发红,“我是问,你是不是缺钱了?” “我除了不缺德,啥都缺!” “死…臭德性~,你若缺钱我给你就是,别每天写那么多字了,劳心劳神的。” “没觉得劳心劳神。对了,你得空儿时瞧瞧我写的,是不是和阿南姑娘的字已经很象了。” “你不让我偷看。” “我不让是我不让,你不会偷偷的偷看啊。” 叩门声响,萧女子过去,是肖凌志,他将药提进来放到炕头,恭敬对二人各自一揖禀道:“此药一天一服,不可多用,可服半月,半月后如见成效,我再开第二副。另服药期间,切勿食用其余进补之物,否则心火上涌,会再度诱引咳血发作。” 卓君念感谢道:“肖师傅,辛苦你了。” “应当的,应当的。” 萧女子吩咐道:“去前厅叫宫里的人将步辇抬到我院内等候。” 卓君念赶忙拦阻:“不用,走动走动越不憋闷。” 萧女子询问目光投向肖凌志,后者应道:“只要对病体有益,适当活动是好的。” 卓君念知道再呆下去会令萧女子越发伤感,于是辞道:“这次出来只允了我半天,我这就回去了。书院里,我的身体情况只你们两人知道即可。” 萧女子点下头,“那是自然,莫忘了半月后再来诊脉取药。” 卓君念“嗯”一声应了,出来寝居,太阳光略微刺目,她眯起眼扫向天空上方,萧女子示意肖凌志先过去前头,然后对卓君念说道:“你不让我提你的病,我自己也不愿意提,但你要回宫了,有件事我必须得说,当年阿南和你犯了同样的症状后,经屈红莲精心调养,平安过了一年有余。君念,我和屈红莲目前的状况你也知道,谁都没能耐随意进出宫闱,你必须常回来,明白么?” “一年?”卓君念呢喃着这个时间段,原来她和太乙帝的缘份无论是好是歹,就只有一年了。“萧女子,你为什么从不问,我是怎么附身到卓君念身上的?”不待对方反应,她旋即笑着说,“我知道死亡的滋味,我死过一回!” 萧女子咬着唇看她,卓君念眼见着他眼底发红,不禁后悔自己不该在下山之际说这些丧气话。萧女子折身回屋“咣”的将门使劲合上,在门内冷着声音撵她道:“时候不早,赶紧走吧,不送了!” “小心眼儿~”卓君念不满的嘟念,下了台阶往院子外走,迈出门槛时回头一瞅,萧女子正站在屋门口看她。卓君念咧开嘴笑着挥下手,然后离开他视线。 | 第一百五十二章 誓言 皇宫内苑。.info[]未时许。 这一路回来,卓君念昏昏沉沉的睡了好几小觉,直到李筝告诉她将到颐渊殿,她才清醒。“去朝华殿。”她吩咐道。 李筝一怔,赶紧令宫人转向。很快,朝华殿近在眼前,步辇停稳,卓君念问殿外的引领太监道:“皇上在里头么?” “回馨妃娘娘,皇上正在阅折子。” 卓君念回头对李筝吩咐道:“你先回去,我要与皇上说会儿话。” 李筝应“是”。卓君念随引领太监进殿,太乙帝看她进来,忙放下手中的事务,引领太监退出,她走向上首一揖:“打扰皇上了。” 太乙帝拉她过来攥着她的手说道:“孤之前讲过,咱们夫妻独处时不必行礼。以为你晚些回来的,孤正想着赶紧处理政务,等你回来后好好陪你…” 卓君念猛的扑到他怀中,将头深深埋着。 “君念…你…” “我想你!特别想你!抱我一会儿,就一会儿。” 太乙帝失笑,揽住她,将下巴担到她肩窝中。 “音绝,你之前送我的扇子找不到了。” “无妨,孤再送你。” “可那是东方木送给我的。” “孤就是东方木,一直是。” 卓君念抬起头,眼波流动,仔细瞧他的眉眼,带着痴意呢喃道:“音绝,你是我见过长的最好看的人。我爱你的面容,可我知道,我更爱你这个人,不因这副容颜。” “孤对你亦如是。” “可我会永远这般爱你~” “我段音绝亦如是!”他伸出小手指头。 卓君念“嘿”声一笑,与他拉着勾。[..info超多好看小说] “丫头,你好久未这样对孤了,孤其实也时常怀念从前,想着如果没逼你进宫,你会不会比现在快乐得多。” “有你才会有快乐,你在哪里我就在哪里,生是,死是!” “傻话!不过孤喜欢听。” “音绝~我今天出奇的想你,我就想着回来了赶紧看到你,然后抱着你不放开!” “你放不放开,孤都是你一人的夫君。君念,”他轻吻上她额头,在这处停顿片刻后恋恋离开说道,“如果你真的不喜卓红豆,军饷的事孤就另想…” “不!”卓君念手心覆盖上他的唇,定定看着他说道,“段音绝,我卓君念今天发誓,从今后你的为难就是我的为难,你的权衡就是我的权衡,我再不会那样自私,不会狭隘的一味吃醋,你决定什么我就依你什么,好不好?” 太乙帝拿开她的手,眼神削眯起,探究道:“君念…?是不是出什么事了,你告诉孤…” “我今天出宫时做了个恶梦,梦见我们分开了,梦里我很害怕、很后悔,我害怕没有你后我怎么活,我后悔和你在一起时总跟你赌气,以至浪费了大好的时光。现在我醒了,我不能让梦里的恐惧变为现实,所以我要好好爱你,在我们能在一起的日子里开心的生活,珍惜我们的缘份…”说到这时她的唇被太乙帝狠狠吻上,紧接着他喘息变粗,手掌在她背部、腰间划来划去。 “君念,孤让你受委屈了,孤保证,这种委屈不会太久,孤向你保证,孤以后会将最好的、所有的都给你,以弥补孤对你的亏欠,君念,我的君念,君念,不行了君念,孤受不了了!”他说着顺她唇向下吻,并用牙齿轻咬她的衣扣。 卓君念吻向他的耳珠儿暧昧道:“我也受不了,就在这儿吧~” 太乙帝动作停下,焦急与克制纠结在他双眸中,他不确定的问道:“在这儿?” “还有太乙帝不敢做的事?”卓君念声音低哑迷朦,眼中带着挑逗撩拨。太乙帝再按捺不住,猛的埋到她脖颈下使劲吸吮。 朝华殿中很快传出异样声响,殿外的通传太监听到后一愣,寻思过来是怎么回事了,赶紧退到台阶下远远立着。可巧风妃带着秀儿过来送点心,通传太监慌忙拦住,笑着禀道:“娘娘恕罪,馨妃娘娘正在里头和皇上说话儿呢,娘娘得过会儿再来了。” “她能和皇上说话,本宫凭什么不能?你去给本宫通报!” “嗳呦,娘娘抬举奴才了,奴才可不敢打扰皇上,皇上什么脾气娘娘还不知道?” “你!狗奴才!”风妃狠狠往殿中瞪了一眼,拂袖离去。秀儿歉疚的向老太监道了个揖后赶紧追上自己主子脚步。 | 第一百五十三章 尝药 十二月十二日。皇宫内苑。辰时许。 卓君念悠悠醒转,发现太乙帝在旁酣睡正香,慌忙绕过他下来床,叫过勤娥悄声问道:“都什么时候了,怎么没叫皇上去朝议?” 勤娥抿嘴一笑回道:“皇上都朝议回来了,娘娘睡的香,皇上没叫奴婢们叫醒您。谁知道您醒了皇上又睡着了。” 卓君念回头瞧瞧那个略有疲惫男子,到了外间洗漱,完后问道:“今日不是迎新妃入宫么,怎的没听到热闹声。” “什么热闹不热闹的,不过走个过场罢了,底下人明白着呢,谁肯在这事儿上卖力布置。” “那怎么行,朝廷用兵卓家是出力的,不好好布置打的不是卓红豆的脸,而是皇上的颜面!你去告诉他们,再敢偷奸耍滑,皇上不怪罪本宫也要责罚!” “是,奴婢这就去办。.info[]” 卓君念再回内室,发现太乙帝已经醒了,正冷着脸孔坐在那儿看她。 卓君念打趣道:“怎么了?睡懵了?” “睡懵了才会听清馨妃的自作主张!” “何意?” “孤知卓君念素来不喜卓红豆,为何今日她进宫卓君念比孤还要上心,从前孤做错了事卓君念都会和孤坦诚布公,如今孤纳别的女子为妃君念半点醋不吃,还吩咐奴才们好好布置,馨妃不觉得事情奇怪?” 卓君念垂首坐到他旁边,轻叹出一口气,然后再握住他的手看着他说道:“记得那天我说的话么,你的决定和权衡,就是我的决定和权衡,那话不是随随便便说的。我知道年后朝廷就会发兵,一旦开战,军饷、粮草必须源源不断的及时供应,你对卓红豆不尽心,卓家就会对朝廷不尽心,这些道理不必你讲,我都懂。” “孤不需你操心这些!” “我操心的是你。” 太乙帝凝视于她,似在这双眸子中寻找此番话语的违心,可除了一片赤诚,其余皆无。“君念,”他反将她的手攥到掌中说道,“卓红豆进宫后你对孤有何要求的,可以说出来,孤都为你办到。” “这是你说的?” “嗯!” “皇帝面儿上的照拂我不管,但段音绝是我的夫君!” “这点你不必提孤也会做到!孤明白!” “另我有个不情之请,希望你能帮我这个忙。” “只管说。” “我在北疆时遇到一个朋友,他叫格逐雅勤阿罕,若没有他,我和你王弟都回不来,如果老王爷在战场上和他相遇,如果他落到咱们朝廷手里,能不能保全他性命?” “格逐雅勤?北疆皇族子弟~” “是的,我知道这个要求很令你为难,可你一定得帮我,他是个好人,真的帮过我许多。” “一个格逐雅勤家的人孤并不担虑,但这事不能交待给老王爷,成了,孤应了。不过战场上刀枪无眼,他万一还没被捉住就被冷箭所杀,你可不能生孤的气!” “哦,知道了。” “还说知道了,”他刮她鼻尖一下埋怨道,“除了孤,不许跟别的男子交什么朋友!” “小气~”卓君念撅下嘴,但对于这种霸道要求,心里还是有几丝欢喜。 “孤就是小气,唉,好好一觉,让你这丫头吵醒。嗯~什么味道?” 卓君念站起来向外一瞧,“是我的药煎好了,你再躺会儿,我去喝了。” “你还说孤小气,连孤的太医你都信任不过。不躺了,孤陪你一起过去。” 二人来到外间,李筝将药递过,卓君念刚要接,太乙帝已经先一步按下了她的手端过药来,饮下一口。 卓君念和李筝都吓一大跳,卓君念急道:“你没病乱喝什么药!” “夫妻本就为一体,你生病,孤要与你感同身受。以后你喝药,孤必须先尝一口你才能喝。” 卓君念仍在气中,红着眼把药碗抢过来,眼泪“吧嗒”落到药中,喝了两小口,嘴里苦味不觉,心中阵阵发酸发赌。 | 第一百五十四章 要的就是你 太乙帝看她微嘟着脸,低声哄道:“趁热喝完,若觉得苦,孤喂你冰糖吃。” 李筝赶紧去拿冰糖,卓君念一抹眼泪,把剩下的两口喝干净了,咕哝了句:“我才没那么娇气。” “孤知道你不娇气,可孤想把你宠的娇气。” 听完这话卓君念再也受不了,撞到他怀里哭泣呜咽,仿佛这样还不解气,使劲捶他后背一下埋怨:“你干嘛这样好,干嘛对我这样好,药不是别的东西,万一你没病喝出病来怎么办?我怎么办?你是皇帝,怎么能不管不顾的跟傻瓜一样~” 太乙帝将她环紧,抱的力量仿佛要将她使劲嵌入自己身体才肯甘心。“你是我的妻,无论到何种时候、何种境地,孤都要让你记住这点,除了孤,这世间不允许你要任何人!你只能是孤的,孤也只能是你的!孤为了你可以做到一切,孤想,君念也可以为了孤做到一切,是么?” “我可以,我当然可以,可是我一无所有,什么都帮不到你~” “你就是一切,孤要的就是你!” 不知道是不是为了印证这句温存而坚定的誓言,卓红豆进宫当晚,太乙帝依旧宿在颐渊殿中。卓红豆的寝殿名为颐晋殿,大红色的灯笼越是喜气,越彰显强烈讽刺。在这座宫里,恐怕只有风妃娘娘才明白卓红豆这夜是怎么熬过来的,同样的洞房花烛,同样的孤零零守夜。 颐渊殿的小书房中,卓君念坐在书案后练着字,太乙帝则在旁边榻上一边啜茶一边看书,书房中静悄悄的,两个人在各自的专注中享受并体会萦绕在彼此间的默契。 等卓君念撂下笔歇息一会儿的时候,太乙帝看她一眼沉声道:“孤本以为你会开口赶孤走。” 卓君念整理着这几页纸,回道:“你是我的夫君,这一夜我是不会赶你走的。” “还知道立杀威棒?诡丫头!” 卓君念冲着他歪头咧嘴一笑。 “快过来。” 卓君念依言坐到他旁边,太乙帝轻手扳着她的脸庞瞧着,说道:“孤最喜欢你的笑,与别的女子不同。(..info好看的小说)” “可女子不是都要笑不露齿的么?” “从前孤也以为是,见过你后孤方知道,原来世间还有女子是可以这样笑的。” “从前流落街头时,隔壁卖菜的大婶儿也是我这样笑的,怎么你不喜欢她?” 太乙帝又气又笑,佯装琢磨而想,回她道:“倒是想喜欢,孤怕她不知珍惜,糟蹋了孤的美若天仙!” “音绝~” “嗯?” “我爱你。” “孤也爱君念。” “你会封卓红豆什么封号?” “你拟吧,孤听你的。” “不如封她为南妃。东南西北的南。” “有何解么?” “红豆生南国,春来发几枝,愿君多采撷,此物最相思。” “诗是好诗,朗朗上口。可孤不允,令孤相思的只有孤的妻子,不如就封为芷妃,取‘枝’字谐音,希望她日后守德‘知’礼,不要凭借小聪明在宫苑内横生‘枝’节。” “虽然你否了我的,不过你的解释我喜欢,好吧,那就芷妃。” “诡丫头,明明是你想下个套儿给孤,孤反应过来了,你还矫情。” “怎么?不许啊?” “许、许、许,整个建安朝,孤就只怕你!” “嘿嘿~” 太乙帝抻下懒腰说道:“乏得慌,陪孤出去站站。” “好啊。” 出来颐渊殿,凉风一吹,卓君念喉咙里一阵痒,没憋住咳了几声才好。太乙帝慌忙拉着她回来几步,“怎么还咳,孤这就着太医院过来瞧瞧。” “不用不用,乍一吸凉气不太适应,这不就好了嘛,看你紧张的。” 太乙帝暗中叹了声气,没有言语,但眉心间明显不悦。 卓君念晃着他的手说道:“别拉着脸了,我求你一件事呗。” “你呀~,孤一提到让太医院给你瞧病你就打岔,说吧,何事?” “给我殿外打个秋千架。” “就这桩事?” “对啊,怎么了?” 太乙帝揽过她肩头,吻她一侧额头说道:“君念,孤时常不知道给你什么赏赐好,似乎什么赏赐都怕配不上你,但事实上君念的愿望往往很小,小的让孤惭愧,让孤不得不一次次重新审视自己重新审视你。君念,你知道在孤眼里你有多么奇特么?” “知道啊。” “嗯~,一点儿没变,还是好厚的脸皮。” “哼!” “哼~!” “哼、哼、哼!” “哼哼哼哼~” “哈哈哈哈~”随着卓君念畅快的傻笑声,两人好象又回到当初游走戏耍的巷弄,回到东方木的那段时光。 | 第一百五十五章 雪莲 十二月十三日。(..info好看的小说)辰时许。 卓君念醒来时太乙帝已经去朝议了,今日是勤娥当值,伺候着卓君念洗漱梳发后她禀道:“娘娘,卓红豆候了好一会儿了,执意要给娘娘请安。” “让她进来吧。” 勤娥领了命,引卓红豆进来,卓红豆在榻前揖了礼,卓君念说道:“妹妹起吧。皇上已经给妹妹拟了封号,芷妃,芷本就为青郁香草,正应妹妹国色天香之容,以后妹妹在宫里有了身份,也好让那些下人不敢对妹妹轻视。” “芷妃感恩,谢皇上,谢娘娘。” “勤娥~,赐凳,妹妹坐。芷妃,你既有了封号,我们就是身份相等的姐妹,以后勿需过来行礼,免得让人说我颐渊殿的不是。” “娘娘身份尊贵,我来行礼也是应当的,哪个敢说娘娘的不是,不过娘娘既然不喜这些繁文缛节,我以后只尊称您姐姐就是。” “说的好,是否尊敬对方,不在那些虚礼,有没有心才是最重要的。” 卓红豆一欠首,回道:“娘娘的话妹妹会记在心里。” “嗯,没什么事就回去歇着吧。” “是,”卓红豆起身一揖,“妹妹回去了,这次过来没带什么,南疆盛开的雪莲治愈咳嗽最有奇效,妹妹已经交给外殿的宫婢了,娘娘每天可以在药中加片雪莲。” “多谢,听说雪莲生在悬崖峭壁间极为难得,妹妹有心,我就不客气了。” “娘娘身体好了就是后宫的福气,告辞。” “勤娥,代本宫送芷妃。” 随着卓红豆温婉笑意离去,卓君念狠白她背影一眼,寻思着从前对方的作为,心道,雪莲是难得,但怕自己命薄,服了后命更薄,还是甭享受这份难得了。[..info超多好看小说]勤娥拿着那包雪莲进来,纸包已经被打开,勤娥谨慎道:“奴婢查了,看不出什么,不过为妨万一,还是送太医院瞧瞧吧。” “送太医院瞧,有事无事都会让人知道我怀疑芷妃,算了,扔了吧。” “若是别的东西奴婢也不稀罕,可雪莲片极难得,宫里也少见,倘若没掺假,对娘娘身体有益的。” “那就先搁着,我明日出宫,让宫外的大夫瞧瞧。” 十二月十四日。参山别院。巳时许。 肖凌志看完每一片雪莲,抻量着摇下头,说道:“徒弟瞧不出有异,却也不敢担保就是好的。雪莲对君念的身体有无益处不好说,既然不放心,徒弟建议不要再动它。” 卓君念解释道:“我不是真的稀罕它,我想知道雪莲中是否掺假,我总觉得卓红豆没那么好心。” 萧女子略一沉吟,说道:“南疆雪莲虽珍贵,但咱们书院里也不缺。君念担忧的有理,那就让他帮着瞧瞧,如果雪莲有毒,我相信世间没有一种毒能躲过他的眼睛。” 萧女子口中的“他”自然是屈弱水。自上回卓君念离开后,萧女子就将屈弱水从墓室中挪了出来,安置在自己院落右侧的厢房。屈弱水眼睛看不见,拈一片雪莲,用另只手在上微微朝鼻息下一扇,放回原处道:“有毒!” “果然不出我所料!”卓君念斥向屈弱水,“都是你,保护来保护去,培养出这么一条毒蛇,天天儿的就知道害我!” 屈弱水闷声一叹,承认道:“此毒的确为我所制,旁人不易判断。我曾教过她一些制毒的皮毛,不过这种毒她制不出来,定是我之前留在宅院中的。萧相思,为防万一,那所宅院…” 萧女子应道:“我即刻着人处理。屈红莲,此毒致命么?” “徐徐食之,会致五脏六腑逐渐受损,起初食者不会有察觉,但等察觉到后已经晚矣。君念,你和卓红豆是卓家仅存的后人,我已经不求你善待她,只求留她性命即可,从今后,她的事我无力管、也无心管了。” 虽然屈弱水看不见,但卓君念还是白他一眼,“我倒是想留她性命,你不先问问她愿意留我的性命么?” 屈弱水又是一声长叹。 萧女子眸现苍凉。卓君念瞥他一眼,再看屈弱水的无奈神情,忽然就明白了二人忧愁的是什么,她气上心来烦燥道:“好了好了,我反正是要死的,卓家好歹得留个后人,只要卓红豆不拿刀子抵到我心口,我不伤害她就是!” | 第一百五十六章 随波逐流 萧女子没听完就气的一跺脚甩门离去。卓君念赌气没追,心想这两人刚才分明就是如此想的,反正她是必须死的,那么卓家就剩下卓红豆一个后人,无论卓红豆对她卓君念这个将死之人做什么,都不能受到应有的处罚!合着她卓君念就该死! 屈弱水没了双眼,眼泪流不出,满副悲戚道:“你这一病,令我想起了阿南,阿南是她唯一的女儿,我却没有守护好,空有一身绝世医技,却只能眼睁睁看着她死在萧相思怀里!阿南~阿南~,我愧对你,是我太自负,才错过了你生病的初期,现在又轮到了君念,究竟是谁的错,令这种不治之症再度轮回,我不但没帮到君念,反而还差点害死她!君念,是我糊涂~!我只想着亏待了阿南就绝不能亏待她的后人,我和萧相思分别将你们照拂,我越是想弥补对不住阿南的,越是想对卓红豆千依百顺,不想踏入争端是非,却忘记自己早在是非中!呵呵~呵呵呵呵~” 屈弱水半疯半癫的诉说着,连卓君念离开也没听到。萧女子正出神的站在天井中的槐树下,卓君念掩门出来后,他说道:“屈红莲给你配了一个月的药,你走前管肖凌志要。” “好,替我谢谢屈弱水,你也得照顾好自己。我这就回去了。” “等等~” “还有何事?” “卓家是必须要留个后人的。” 果真如此,卓君念坐实了刚才的想法,长嘘一口气后冲对方轻微一笑道:“我明白。” “可我绝对没有牺牲你去保你妹妹的念头!” 卓君念鼻间酸涩,心道,那又怎样,结局不过还是如此。 萧女子仰头视向上方说道:“阿南去世时,让我种下这棵槐树,她说待这棵树亭亭如盖时,她就会回来我身边~,现今树已长成,我渐渐知道,她不会回来~” “你知道这句的出处原是什么?” 萧女子摇下头,“我问过,她没告诉我。” “庭有枇杷树,吾妻死之年所手植也,今已亭亭如盖矣。墨阳气候不宜栽种枇杷树,阿南姑娘以槐树代之,槐树本就有结姻缘之意,她是告诉你,她无论回不回得来,在她心里,她已经是你的妻子。”卓君念解释完离开院子。活在这世间的每个人都有自己难以言表的伤痛,她自己即将面临的死亡是一种,萧女子对卓阿南的等待是一种,屈弱水对卓阿南和阿南母亲的愧疚是一种。卓君念无法劝解萧女子,无法铺平屈弱水的愧疚,自然也就无法迫使其他人对她自己的遗憾付出什么。道理看得开,悲凉之外仿佛只剩下对命运的随波逐流。 回到墨阳,刚进宫墙不久,卓君念心里抑郁难解,命令步辇停下,恹恹之声对李筝道:“我想走走。” 李筝看出她情绪不好,搀她下来问道:“娘娘想去哪里?” “这个时辰御花园想是没人,就去那里吧。” 进入园子,虽是寒冬,经过花匠精心培育,许多绿植也都顶着娇艳的花蕊争相摇曳。没有往日的赏心悦目,卓君念看着一簇簇的艳丽呢喃道:“今年花胜去年红,可惜明年花更好,知与谁同?” 李筝轻叹一声,不敢也不知如何劝解,随着卓君念的目光打量这一朵朵娇嫩,想到自己白白耗在宫内几十年,还不如这些花儿曾经盛开过,一时忍不住掉下眼泪。 卓君念苦笑,没想到自己的惆怅未解反倒招惹旁人难过。此时,前方转角处传来女子的哭泣声,两人对视一眼,正犹豫着该不该走开时,那女子又一声剧烈抽泣,同时一个男子声音低沉而斥:“本王该走了!” 段音尘段王爷?卓君念惊讶的看向李筝,后者会意,二人放轻步子半蹲着掩身在绿植后靠近,等看到那两人时,李筝大出意料,卓君念却在意料之内,那个哭泣的女子是风妃。 | 第一百五十七章 人字首 风妃本来哭的上气不接下气,见对方要走,着忙拽着他的袖摆抽噎难安。“放开!”段音尘的这声沉喝震的卓君念直撇嘴,心道,姓段的可真是没有丝毫怜香惜玉之心。 “音尘哥哥,我真的不想在宫里呆,真的不想,皇上一点儿都不关心我,我怎么争都争不来,父亲也不见我,音尘哥哥,我求求你带我走吧~” “胡闹!” “我没有胡闹!”风妃嚷道,“卓君念这个弃妃都可以入宫,凭什么我就不能再跟你!况且皇上根本没…没~” “方才本王该说的都已说了,本王之前对你只有兄妹情义,至于皇兄对你怎样,那是娘娘自己的事,本王束手无策!请自重!”他甩开对方径自离去。风妃被这股力量扯的跌倒在地,可段音尘连回首都无,她哭的更是万念俱灰,嘴里只无助的唤着“音尘哥哥”。卓君念虽然不喜欢风妃,可见此情景心里也不是滋味,她悄声嘱咐句“到园子门口等我”后,不待李筝反应就蹑手蹑脚的从另条道儿去追段音尘。.info[] “王爷留步~” 段音尘拧眉回首,奇怪道:“你不是出宫去了?” “没什么事就早回来了。那个~,你倒有雅兴来逛园子。” “我没雅兴!”他阴沉着脸思索道,“刚才躲在那里的人是你?” “什、什么躲?”卓君念一结巴就知道自己瞒不过去了,于是讪然道,“就偷听到那么一点点,凑巧,凑巧。” “既听到了,以后就离风妃远一些!” “你怎么不先要求我保守秘密?” “本王问心无愧,何惧?” “话是如此,可你也太心狠了,你就不能好好和她说明白?” “好好说?好好说是害了她!你懂什么!对了,梅园的那桩事你还关心么?” 卓君念本来听对方损自己还在生气,听他提起“梅园”,旋即提起精神问道:“有进展了?” “那个宫婢的右手食指第一节上有个模糊的‘人’字,是她死前挣扎时用同侧的拇指指甲抠出的。[..info超多好看小说]” “人?她肯定是被人杀的,这算什么线索!” “傻子!本王说是个模糊的‘人’字,意思就是接下来应该还有,这个字并未成形,应是凶手的人名中是以‘人’字起首。” “这样说,凶手就排除了风妃。” “本王起初就没对她产生怀疑,若是风妃做的,她只会堂而皇之将这个宫婢打死,而不是鬼鬼崇崇将尸体掩埋在梅园!” “你倒是蛮了解她么~” “你这种语气,是在吃醋?” “你、你你你~我是你皇嫂!吃的哪门子醋?你胡说八道!”卓君念气的脸通红,什么梅园、风妃的都再问不下去,段音尘丝毫不觉有愧,反而戏谑的直视于她,卓君念狠瞪他一眼算是回应折身而去。 园子门口,李筝焦急的翘首以待,看到卓君念后,放心的拍两下胸口。“娘娘可回来了,吓死奴婢了。” “没事,园子里又没别人。” “娘娘可得小心,风妃娘娘不也以为这个时辰没有别人么?” “她回去了么?” “娘娘刚走她就离开了。” “今日的事谁也不能提。” “奴婢晓得利害。”李筝说完紧接着脸色惊变,原来太乙帝与芷妃已经带着一行宫人走到前头。 还说什么园子里这时辰没人,合着全拣这时候来了!卓君念赶紧上前揖礼,太乙帝扶起她不悦道:“怎的回来了也没人禀报孤。” 李筝和太乙帝身后的太监全都惊吓跪地,卓君念看一眼卓红豆笑着嗔怪道:“皇上和芷妃一同游园,臣妾哪会这么不知趣。” 卓红豆惶恐揖礼,“姐姐言重,妹妹不敢。” 太乙帝“嗯”了一声,“都起来吧。”接着他拉过卓君念的手道,“既遇到了,就一同走走。” “臣妾已经走了会儿,乏得慌,就不陪皇上了。” “这样~,那孤得空儿时去瞧你。” 卓君念揖了礼,带李筝边走边庆幸道:“幸亏他们来的晚一步,若是刚才的事让皇上瞧见了,王爷又是一身的说不清。”说完这句,她总觉得好象哪里不对,转念一想,可不是,她什么时候担心起那个段黑脸了? | 第一百五十八章 此会在何年 十二月三十。皇宫内苑。戌时许。 卓君念这段时间吃了药后咳嗽少了,不过这些症状的减轻都不足以说明什么,卓阿南的路就是她的路。她看着榻边自摆棋局的太乙帝,心下黯然,这个年恐怕是她陪他过的最后一个年了。 “写完了?”太乙帝抬眼看她。 “嗯。”卓君念抻下懒腰笑着过来,“虽然还没到时辰,不过我还是提前祝你新年快乐!” “听着新鲜,来,坐下。君念,孤跟你商量件事儿。” “说吧。”她的眼睛眯成两道月弯。 “孤这一天都在你这里,但亥时后孤得过去颐晋殿陪芷妃。” 卓君念笑容缓缓凝住,迟钝问道:“为什么~” “过了正月朝廷就会发兵,咱们在这里过年,卓家还在积极筹备军饷粮草,君念,你得体谅孤。” “子时后,你陪她,子时前,你陪我。(..info无弹窗广告)行么?” “过了子时还叫守夜么,孤没说现在就过去,孤再陪你一会儿。” “可是…” “可是你说过,孤的决定和权衡就是你的决定和权衡,馨妃难道自己忘了?” “没…没忘。” “嗯。”太乙帝拈起一颗棋子,目光投在棋盘上。 “既然打算过去,皇上还是现在过去吧。” “无妨,孤跟芷妃说好了,亥时过去。” “现在过去吧。” 太乙帝捏挲着棋子削眯双眸瞧她,分不出情绪道:“生气了?” 卓君念摇下头,勉强浮上笑容道:“没有。” “那也好,”他似乎终于想出这步棋路,将棋子往中一嵌,说道,“给孤留着,孤明日过来再下。” 卓君念将太乙帝送到殿外,太乙帝回头嘱咐:“行了,就到这儿吧,外头冷得很。一会儿放炮仗时别只顾贪玩,吸多了烟尘又得咳嗽。” 卓君念笑着点下头,看太乙帝带着几个太监渐行渐远,背影终于消失在前方黑夜里,眼泪终于掉落。“行了,就到这儿吧。”为什么他今天所有的温存,回响她耳边、留给她记忆的就只剩下这句话。 “娘娘,这里风大。”勤娥劝着,她与李筝一左一右在后而立。 “我还有些字没练完。”卓君念调头回去,扔下这句冰冷的话。勤娥、李筝互视一眼,各自无奈的摇下头。 书房里只剩下一个人,即使炭盆燃的旺盛,依旧清冷冷的。卓君念坐到榻边刚才太乙帝的位置,看着他摆下的颗颗棋子,眼泪再度流下来,委屈的自己擦干,又被新的泪水覆盖。棋子随着她视线模糊化成一张张嘲讽她的小脸,她看着它们哽咽嘟念道:“我只想好好的和你过个年,我说过体谅你说过理解你,可为什么这么小小的一个要求你都不肯答应我,我只有这么一个机会她却有无数个,以后我死了她能陪你过好多好多的年可我只有一年,你为什么不肯…为什么不肯!如果她只是你掌心的棋子,那你知道我是有多么的羡慕嫉妒她这颗棋子,同为卓家的人,就因为我不是嫡出,我继承不到卓家老爷的财富,就可以不被重视么?如果可以让你陪伴在身边,我宁愿当你的棋子…”碎碎叨叨的自语到这儿,卓君念胸口一绞,瞬间眼前发黑昏倒在侧。 不知何时,她头脑发沉的醒过来,书房静谧,和她失去意识前一样。打开书房的门,她对候在外的勤娥二人问道:“什么时辰了?” “已经子时,马上就到岁首。殿外都铺上炮仗了。”李筝笑着回道。 “我出去透口气,你们不许跟着。” “娘娘…” “不许跟着!”卓君念自进宫后从未对底下人有过这种严厉语气。出来宫殿,果然大红的炮仗铺在道路两侧,下来台阶,卓君念木纳的走着,迈出门槛转出院墙。 “银烛吐青烟,金樽对绮筵。离堂思琴瑟,别路绕山川。明月隐高树,长河没晓天。悠悠墨阳道,此会在何年。”卓君念踩着自己的身影诵着这首稍改一字的《春夜别友人》,抬眼望着夜空的狼牙月,伤感蒙上,她赶紧去想别的事压抑心头难过。可是宫里生活单调,她能想什么,从前她会想想萧女子,但从上次一别后,她对萧女子也有些灰凉了,说是对她守护,其实无论萧女子还是屈弱水,守护的重点是卓家血脉,不是她卓君念这个人。从此生也是她自己,死也是她自己,因为卓家还有卓红豆活着就足够了!卓君念再擦下泪,恨自己怎么越来越不争气,这么爱哭。 忽然,她擦完泪后发现脚下的影子多了一个,惊吓中回头,“王爷?” “嘘~”段音尘钳住她手腕快步走到前方亭子中。 | 第一百五十九章 狼牙月 “大过年的你怎么在宫里?”卓君念的讶异劲头还没过。 “陪你!”他放开手坐到栏杆上,抱臂在前道,“还记得这里么。” “记得啊,上次不就是在这里~”卓君念撇下嘴,坐到他对面的栏杆上问道,“你还敢来这里!” “我知道今晚皇兄要在颐晋殿守岁。” “你说陪我~,那你为何笃定我就会来这里?” “没有笃定,只是觉得你会出来,在殿外就跟着你了,你没察觉。” 卓君念顿感脸上无光,自己一路哭着岂不是全让对方看到了。 段音尘似乎知道她想什么,转了话题道:“上回你念的那首词我记下了,裱在书房中,很是喜欢,今夜依旧狼牙月,可否再为我作首。” “你怎么也会叫它狼牙月?” “我之前狩猎时打过最多的就是野狼。”他说着从颈内解下链子朝卓君念处一扔,月光晦暗,她险些没抓住,拿在手上一看,问道,“金的?” “市侩!我让你瞧的是狼牙坠儿!那是一头少见的雪狼,狼群首领,有牛犊子一般大,我当时在他脑袋上补了一箭它才倒下!” 卓君念对着月光瞅那颗狼牙,“别说,这颗狼牙比金链子漂亮多了,真是雪狼的牙?喂,姓段的,瞧不出来啊,你还挺有本事的!” “嗯。” “哈哈,人家都说我脸皮厚!我瞧你才是真的厚!” “人家说你的没错,我这不叫脸皮厚,是实话实说。” “行行行行,懒得和你争,你实话实说行了吧。”卓君念悠荡着这根链子,那颗狼牙在月光下幽泽暗光,彰显着它主人生前的威风与尊贵。 段音尘徐徐开口,“你还没答应我刚才说的。” “什么?” “傻子!” “谁傻子啊,我开个玩笑而已!是不是獠牙带久了才不会说人话~” “狼牙!” 卓君念“噗”一声笑,歪了下头想道:“好吧,看在过年的份儿上,我就准了你这个新年愿望!我可念了,仔细听着啊!” 段音尘笑着“嗯”了声。 “恨君不似宫墙月,南北东西,南北东西,只有相随无别离。恨君却似宫墙月,暂满还亏,暂满还亏,待得团圆是几时?” 段音尘赞许的“嗯”了声后,沉吟而问:“今夜皇兄是为北疆战事才陪芷妃守岁,原由宫中尽人皆知,你何必在这桩事上看不开。” “啊?”卓君念一愣,旋即反应过来对方为何这样说了,不过她心情的确烦燥,解释反而欲盖弥彰,于是“哼哼”一笑敷衍过去。 “君念~” “嗯?” “还记得我们的击掌之诺么?” “记得啊,你想到要什么了?” “没有,怕你忘了,提一提。” “你~,真是芝麻粒儿大的小心眼儿!” “嗯。” 卓君念失笑,这都承认,不得不令她重新佩服他个千百遍。“王爷大人,您今晚留在宫里到底为什么?”话一落,忽然远处、附近燃放起炮仗,“啊~”卓君念先是被吓一跳,而后兴奋跳起,正撞到段音尘怀里,她也顾不上得他是怎么一下子跑到她跟前的,在炸响的光芒中,在阵阵热闹的“噼噼啪啪”中,她一边跳着一边抓住他手臂使劲喊道:“过年了过年了~” 段音尘看着她如此开心,欣慰一笑。 “喂!段黑脸,过年了你能不能好好笑一笑啊~” “什么?”他听不太清她的话。 卓君念踮着脚凑到他耳畔跟前,加了分力道喊:“我说~过年了,你能不能使劲的笑一笑~”而后她咧着嘴补了句,“象我这样~” “傻子!” “哈哈,我倒真的希望自己变成傻子~”她说完这句,突然就想到太乙帝现在肯定揽着卓红豆在瞧热闹,他曾说过他是她的夫君,在这守岁夜,他却陪着别的女子过年。卓君念眼中变得模糊,仿佛看到了这一幕情景般。 “你怎么了?”段音尘问道。 卓君念没听清,茫然的看向他,这双眸子同样清亮,只是为何不是段音绝的? “君念你怎么了?” 卓君念看到他的唇一张一合,依旧读不懂,她又回过头去看远处不时盛开的朵朵光芒。 “君念你到底…” 卓君念这回听到了他在唤自己,慌忙一回头,由于段音尘靠她愈发近,她的唇一下子蹭到他的唇旁。“我…”卓君念的回答只吐出这一个字,其余的皆卡在喉咙里。 亭后的假山隐蔽处忽然几声女子大笑传出,随之是亮起的诸多火把。亭子里的二人立即被灼伤般分开,可是已经晚了。风妃当首出来,后面十来人全部是颐临殿的宫女、太监,紧跟在风妃后头的两个宫婢,一个是秀儿,一个是瘸腿的金铃。 “好戏,好戏,好戏~”风妃好容易忍住笑,示意底下人将亭子围住,然后她带着秀儿、金铃走前两步道,“本宫在此守候多时,你们说奇不奇怪,本宫就知道你们会来这里,这里南临敬善斋,北依颐渊殿,可可儿是给你们二人幽会的好地方!” “你胡说什么!”卓君念气愤辩解,手负在后赶紧将狼牙链子掖到腰带里。 | 第一百六十章 冷宫 “本宫胡说?馨妃当真牙尖嘴利,到现在还狡辩!本宫不问你,本宫问段王爷,王爷倒是说说,本宫刚才看到的那幕,是不是本宫凭空捏造出来的?” 段音尘阴沉道:“你简直是疯了!你就不怕本王将你们几个逐个灭了!” “怕~,本宫怕的很,”风妃突换口吻,咬牙切齿道,“所以本宫在发现你们刚来时,就令人给皇上报了信!倘若本宫一宫人都死在这儿,你们二人也得给我们陪葬!” “神经病!”卓君念急的将要哭出来,刚才她和段音尘那一“吻”的确是误会,可这种误会怎么能解释清! “本宫懒得跟你打口水仗,将这里包围好了,一会儿皇上来了,到时再看是非曲直!” “你…”卓君念被这么多人围在亭子里,又羞又悔又气,早知如此狼狈,还不如憋屈在小书房里。她无助的看向段音尘,自己倒霉还连带上他,真想对他说句“对不起”,可此时说出这句话,恐怕更惹人非议。 段音尘回过目光,紧皱的眉头展开,附到卓君念耳畔悄声道:“一会儿本王会将责任揽过,皇上面前,你尽推给本王。(..info无弹窗广告)” 卓君念还没来得及拒绝,风妃已经侧耳警惕道:“贱妇!王爷跟你说什么?” “你嘴巴放干净点儿!” “你告诉本宫王爷跟你说了什么?” “变态!就不告诉你!” “什么变态?你骂本宫是不是?” 卓君念横她一眼,故意踮着脚往段音尘脸前凑近极小声道:“变态就是疯子神经病的意思。”段音尘一笑。 “贱妇!你对王爷说什么?”风妃更是紧张,若不是秀儿拦住,她这就要冲进亭子。 通传太监一声唱诺,太乙帝带着一帮侍卫、宫奴共十来人赶到。此时此刻,唯一让卓君念庆幸的是,芷妃没有一道儿跟过来。 “皇上您可来了!”风妃见到救星般扑过去哭道,“您快看看,这个贱妇又在勾引王爷,他们就在亭子里,刚才还抱在一起亲嘴…” “啪!”的一记耳光响,风妃被太乙帝打倒在脚下,“皇上?皇上臣妾没有说谎啊皇上,臣妾宫里的人都可以作证啊~,皇上如若不信,您亲自问那贱妇!” 太乙帝一脚踢开风妃,向亭中大声喝道:“段音尘!馨妃!给孤滚下来!”此时又有一阵炮仗响,他回头命令道,“石澄蓄,去查是哪个奴才放的,全部杖毙!” 卓君念本来听到太乙帝怒火传唤自己就心里打怵,见他迁怒别人,尤其想到李筝曾说过的核桃仁儿事件更是惧怕,“不!石澄蓄!不要去!”她慌忙几步跑下台阶跪到太乙帝面前道:“皇上息怒!皇上听臣妾解释,风妃说的不是真的,臣妾没有对不起皇上,这件事更不关乎王爷,皇上明查啊!” “贱妇!”风妃一巴掌打到卓君念脸上,跟着双臂一推,卓君念立即仰面栽倒。“让你红口白牙的撒谎,本宫就代皇上打你这个不知廉耻的贱妇!” “休得撒野!”段音尘抽出胯刀往风妃脸前一指,风妃吓得“啊”一声尖叫,慌忙往太乙帝脚边而躲。 太乙帝身后的侍卫全部“呛啷啷”抽出胯刀将段音尘与卓君念围住,太乙帝指住段音尘道:“你为了一个女人,胆敢谋反么!” 月光下一柄柄刀刃的寒意分外冷冽,卓君念顾不上脸庞的火辣,连叩三个响头哭道:“皇上明查、皇上明查啊,真的不关王爷的事,我和王爷是清白的,是有人蓄意栽赃陷害!请皇上明查!” 段音尘看她如此隐忍屈辱,暗中一咬牙,将胯刀扔到地上跪到她旁边道:“王弟有罪,今晚的事不关馨妃,是王弟的错!” 太乙帝怒“哼”一声道:“石澄蓄,将这个不知人伦的东西捆起来送到刑役处发落!” “不~!”卓君念一声厉喊,怒视石澄蓄,兴许是她这种目光太过暴戾,后者竟然略停脚步。称着这一时机,她抬头视向太乙帝道:“此间夜,寂寞难平,臣妾偶见王爷在此,耐不住这份寂寞,勾引了王爷,罪责在我,不干系王爷!” “馨妃你…” “王爷!”卓君念打断段音尘的话,瞪向他道,“王爷在北疆救过我的命,从那时起我就暗中对王爷有好感,只是王爷不知,如今让旁人瞧见,我无话可说!”她重新看向太乙帝道,“皇上明查,不要因为臣妾的罪行无辜牵连旁人!” 风妃恨声道:“是,臣妾也看得真切,的确不关王爷的事,王爷方才一直在躲,是这贱妇靠她那点儿才情作诗引诱王爷!秀儿,那贱妇说的是何诗,学给皇上听!” 秀儿惶恐不已,唯诺上前一揖哆嗦声音道:“恨君不似宫墙月,南北东西,南北东西,只有相随无别离。恨君却似宫墙月,暂满还亏,暂满还亏,待得团圆是几时?” 段音尘双拳攥的骨节直响,卓君念忽的灰心冷笑,“原来秀儿的记性如此好!”她起身边走近太乙帝边字字咬重道:“的确,这首诗是我向思念之人所作,诗中之意就是,我对思念之人恨又不得恨,恋又不得恋!” “啪、啪”两掌,太乙帝这力道下来恐怕自己手心也得疼半日。 “馨妃!”段音尘刚要冲上就被众侍卫将刀架到脖子上。 这两巴掌快的令卓君念都没来得及捂脸,疼到极致就叫麻木吧,现在她的心与脸颊的感觉,就是麻木。 “馨妃行为不检,即刻打入冷宫!段音尘押进刑役处,孤明日亲自审问!”太乙帝下完命令,头也不回的离去。(第二卷终) | 第161章 琴环与宋央 太乙七年。正月初二。冷宫。未时许。 自卓君念被打入冷宫后,两日未食未眠,一同进来的李筝与勤娥怎样劝也无用,她只是偶尔喝一小口水就抱膝缩在铺板一角,也不说话。 李筝拉过勤娥到一边小声询问:“你认识的人多,能不能让内务处送些炭火来,再这样下去,娘娘非冻坏了不可。” “到了这地步,别说我出不去这院子,即便出去了,还有谁肯卖我面子。” “那怎生是好,现在连烧热水的炭都不够了,褥子也只有一薄床。” “关键娘娘还不吃不喝的…”勤娥回头瞅卓君念一眼,更添无奈。 “别的不说,如果你能出去,切记把娘娘的药捎过来,已经断了两天了。” “我知道,我这就去和外头说说。(..info)” 李筝目送勤娥出去,满眼的盼望却等来失望,原来勤娥还没走到门口呢,外头就又搡进来两个宫婢,是颐渊殿外殿伺候的琴环和宋央。她俩人年纪都不大,脸颊均被打的肿高,还好别处没见受刑。勤娥带她们进来,二人跪到床前,忍不住委屈啜泣。 卓君念被哭声带回思绪,呆滞的看着两人问道:“你们~为何也来了?你们的脸…” 宋央抹着眼泪诉道:“刑务处的人问我们,问娘娘平素和王爷有何来往,奴婢们都说不知,他们就对奴婢们用刑!” “他们怎么可以这样!”卓君念一急,胸口又是一阵绞痛,李筝赶紧坐过去给她捋背顺气儿,劝道,“娘娘莫气,主子出了事,底下伺候的人都是要走这一遭的,奴婢当年也挨过板子,撑过去就好了。” 琴环“呜呜”痛哭,勤娥斥道:“哭什么哭!看不到娘娘身子不好么?都是娘娘平时待你们太好了反让你们各个娇气的不知好歹!挨几下耳光有什么可哭的!” 琴环一边抽噎一边回道:“奴婢两个不是为自己哭,而是,而是外殿伺候的就剩下我和宋央了。” “什么意思?”不仅勤娥与李筝大为吃惊,卓君念也怔怔望着琴环等待她解释。 “她们都被活活杖毙,就剩下我们两个了!”琴环泣不成声。 宋央埋头伏首,涕泪交流道:“娘娘,她们死得冤啊,血流了那么多,衣裳都被打烂嵌到肉里了,奴婢害怕,奴婢害怕~” 卓君念半张开嘴,一声“啊”字卡在嗓子眼儿里,嘴里苦森森的也不知道是眼泪流进去了还是什么。 “娘娘!娘娘您怎么了?”李筝着急而唤。勤娥扶上另一侧,也是不知所措。 卓君念可以想象得出宋央所述的场景怎样惨烈,她想象不到的是,为何这桩事能扯出人命来,太乙帝的手段残忍是李筝所说的,卓君念当时听来也信了,可事情临到自己头上,她才知道相信和面临绝对是两回事。“他为何这样待我,为什么不问原由就杖毙我宫里的人,为什么,为什么…勤娥,李筝,”她一手一个反握住她们,看看左边,再看向右边,突然目光急切迅速高声质问,“为什么?你们告诉我为什么!他为什么这么轻易相信别人却连问也不问我!为什么人命在他眼里这样卑微还不如地上爬的蝼蚁!为什么这是为什么!他口口声声说爱我为什么面临这样一件事就要将我关在这里不见天日!为什么?你们告诉我,告诉我告诉我,告诉我…”从声嘶到力竭的过程,也是从不甘到必须认命的历程,卓君念一头倒在李筝怀里昏了过去。 正月初三。冷宫。寅时许。 卓君念睁开眼睛就坐了起来,好象惊着一般。离天亮还早,屋内视线昏暗,李筝和勤娥躺在床下青砖上,一条薄褥二人半铺半盖,从进来冷宫她们两人没少受罪,好容易称主子睡着了也赶紧眯会儿。冷宫里别说被褥、炭火这些取暖的东西不够,就连蜡烛也不供应,黑了天就得忍着。卓君念见地上的两人冻的拱成虾米状,一度以为自己哭不出来了,当眼泪打湿手背,才知道这种叫悲伤的东西很难到达极限。 | 第162章 盖棺定论 卓君念忍不住一声抽噎,想收住动静时李筝已然醒了,她一动弹,勤娥也睁开眼睛,李筝按下勤娥道:“你有些受寒,再躺会儿。[..info超多好看小说]我照看娘娘。” 卓君念哑着嗓子道:“你们都上来睡吧,我不困,也不用你们照看。” 勤娥没再躺下,而是和李筝一同坐到铺上,勤娥安抚道:“娘娘不要太过担忧,皇上生过这几天气就好了。”她鼻音很重,显然是病了。 卓君念愧意更浓,一拉勤娥的手,冰凉凉的,想必李筝的也是如此。她摇下头寒心道:“你们不必安慰我了,是我没用,连累你们到这种境地!勤娥,不要陪着我在这里受苦了,你要真认识些人,和他们说说,把李筝她们也带出去!” “奴婢不走!”李筝坚决道,“奴婢身子壮实的很,从前在打扫处也比这强不到哪去,奴婢一样过的好好的。[..info超多好看小说]” “打扫处?呵…你是说,打扫处也比这冷宫强~”卓君念心灰意冷的阂上双目,将头埋到双膝处。 勤娥跟着拒绝道:“奴婢也不会走,娘娘到哪里奴婢就伺候到哪里,奴婢到外间去吧,以免将风寒传给娘娘。” 卓君念执住勤娥的手不放,看着二人悲凉道:“你们不必安慰我了,这三天,我想明白了,他既然不肯来看一眼,就已经将此事盖棺定论,你们看这座院子,我们出不去,别人不屑进,你们要是能走,我绝不怪你们,你们要留,我们三人就不再分彼此,不再分主仆,从今共度患难。”她见二人均有难为之色,于是冷了脸一笑说道,“若你们不依,我们缘份就此断了吧!” “娘娘怎么说,我们就怎么做!”勤娥赶紧回道,同时向李筝使个眼色,后者也慌忙点头应是。 卓君念往床角缩了下,说道:“你们困了,就上来睡,不困,也上来坐着,这种冷天气,再睡到地上,不用谁来给我们翻案,我们自己就先冻死了。” “是。”两人也知道卓君念说的是实情,不再拒绝,将那床薄褥搬到铺上,褥子一角擦到卓君念的手背,根本没有半点温热。 李筝对勤娥说道:“你先睡会儿,我陪娘娘说会儿子话,总不能都熬着。” “天亮了你叫我,别让我睡过了。”勤娥说完不再推辞。 李筝挤到卓君念旁边,给她盖好腿脚小声道:“娘娘别灰心,外头的消息捂的再严实总能传进来些。皇上为出兵北疆的事在忙,兴许过两天就来看娘娘了。” 卓君念绾一下耳边的零乱发丝,叹声气道:“我已经不奢望什么了,现在唯一担心的,是王爷被我牵连到何地步?我们虽在冷宫里,到底还周全,他呢?” “娘娘心善,若换成旁人,哪还能分心再记挂着他人。” 卓君念看了勤娥一眼,接下来的话象说给她听也象是说给自己听。“经此一事,还能存什么心善?我担心王爷是因为在危难之际,在受人质疑之时他能够为我抵挡,为我担着罪责!倘若以后我不能出去也就罢了,如果能出去,有冤报冤、有仇报仇,以偿还我颐渊殿那十数条人命!王爷对我有恩,我只要还活着,就惦念他一天,纵然此心再遭质疑与讹传,我也不惧!” “娘娘…” 卓君念抚着自己胸口位置,从进来冷宫后,她就将那根狼牙链挂到了自己颈中,太乙帝的两记耳光打懵了她,也打寒了心,将心相比,段音尘能够在明知道结局会有多恶劣的情况下替她而挡,她怎能不感念感激。“李筝,”她从回想中抽离思绪,轻声问着,“你知道被深爱的人所伤有多难过么?他不信我,我可以解释,他不管我,我可以想办法挺过去,最怕的是,他从来没有爱过我~” “不会的,皇上对您的宠爱奴婢们都看得真切啊!” “真切?我现在才明白,依他的性子,看得真切的才是假的。” “可是…” “好了,不说这些。都别熬了,再睡会儿吧。” 卓君念不想在这个问题上纠缠下去,因为越是深想越是不敢想,如果从开始就是个欺骗,她有什么值得太乙帝去唱这出戏的?如果从开始就是欺骗,她宁愿恶果就结成现在这样,不要再给它机会成长。 | 第163章 秦怀海 正月初五。(..info无弹窗广告)冷宫。巳时许。 勤娥的身子骨还算好,两天下去风寒转轻,说话时鼻音也没那么重了,只是冷宫中原先剩下的炭全用尽了,她昨日就央求外头的人通传内务处,刚才又询问一遍也没有回应。 卓君念勉强饮下两口冷水说道:“虎落平阳被犬欺,定是有人存心整我们。” “这可怎么办?”勤娥询问向李筝。 这时,外头晒太阳的琴环和宋央哭叫声起,勤娥赶紧出去,李筝扶着卓君念往外走,一边寻思道:“这又是怎么了?” 出来屋门,就见风妃趾高气昂的站在门槛内,琴环和宋央捂着脸跪在地,前头各立着风妃的贴身宫婢秀儿与金铃。这阵势一瞧就是又挨打了。卓君念刚要急,被李筝捏下手臂示意她不要说话。勤娥上前一揖礼道:“见过风妃娘娘。这俩丫头不懂事得罪了娘娘,还请娘娘恕罪。” “算你会说话。秀儿,金铃,继续掌嘴!” “慢!”卓君念甩开李筝上前道,“她们怎么招你了你就打她们?” “本宫来探望馨妃你,她们迟迟不开门,难道不该打?” 宋央哭道:“奴婢们并没听到娘娘叩门~” “还敢顶嘴,给本宫打!” “谁敢!”卓君念咳嗽两声,胸口疼的难受,李筝和勤娥见她气色灰白赶紧一左一右扶住她。 风妃“啧、啧”两声叱道:“好一副娇滴滴的模样!可惜皇上不在这儿,你演给谁看!” 卓君念待这股疼痛稍稍缓解后说道:“皇上关我进来前有旨,任何人不经旨意允许不得进来!风妃可以打她们,但恐怕你前脚打了,后脚就得进来与本宫作伴!” “你…” “怎么样!人都说风妃天不怕地不怕,难道也不怕皇上么?” 秀儿在风妃身后劝道:“娘娘,皇上是有旨意来着。(..info无弹窗广告)” “要你多话!”风妃转身就是一记耳光,秀儿叫也不敢叫,眼泪存在眼眶中委屈的垂下头。 金铃不服道:“皇上有旨意是不假,但那是皇上不知道我们娘娘被这两个贱婢欺负,被关到这里了还不知礼,可见平时有多嚣张!奴婢这就代娘娘教训她们,就算皇上责罚奴婢也有话说!” 此时外头过来两个白脸儿太监,前头的四十来岁年纪,后头的只有二十不到。前头的拦下金铃手臂说道:“呦~,金铃姑娘敢情也能跟皇上说上话了,那奴才恳求沾个光儿,也请姑娘改日在皇上面前提个好儿,让奴才不再管理这人人不待见的冷宫事宜。”转而他对风妃谄媚一笑,说道,“风妃娘娘,冷宫晦里晦气的,您千金之体怎么到这儿来了?” “你就是这里的主事?” “奴才秦怀海,正是冷宫主事。” “本宫与馨妃娘娘感情交好,过来瞧瞧,怎的~还得经过你一个小小主事的允许不成?” “奴才不敢,奴才顶上是内务处,倘若内务处通知娘娘过来,奴才一定按礼恭迎娘娘大驾,但是~”他笑的双眼眯成一条缝儿道,“内务府没通知奴才,又有皇上的旨意约束,奴才不敢逾越,若是娘娘非要进来探望馨妃娘娘,奴才只能如实向上禀报。” “放肆!你有几个脑袋敢管本宫?” “奴才就一颗脑袋,可惜悬在内务处主事的腰带上了,没有圣意奴才不敢擅自挪动,请娘娘体恤奴才~” 风妃气极,可秦怀海始终一脸笑模样,她火发不出加之惧怕旨意,只好冲秀儿二人喝道:“还傻站着干什么,随本宫回去!”临出门时,她狠狠瞪了卓君念一眼。 李筝不失时宜道:“秦主事,不知道我们要的炭何时能送过来,眼看又要起北风了,夜里实在冷的呆不住。” 秦怀海冲身后小太监努下嘴,小太监出去门口而立。秦怀海对卓君念笑脸道:“娘娘请进去说话,奴才经手冷宫事宜,这里许久未有人住了,奴才还要与娘娘核对一下屋内摆设,凡是点清了的,以后莫要有损才可。勤娥、李筝,你们还傻站着干什么,还不快好好看看她俩,伤的怎样了,可别让我担着罪。” | 第164章 探看 勤娥和李筝连忙一人一个扶起琴环和宋央,往东边唯一的厢房中去。卓君念迈上台阶,屋里那些破桌烂椅统共加起来也不值半两银子,但人在屋檐下,卓君念懒得和这种笑面虎儿辩解,忍着厌恶走向屋内,一边说道:“全在这里,你自己点吧!” 秦怀海四周略了一遍,然后笑意更浓提醒道:“还有内室~” 卓君念恨的牙痒,一掀那道破帘子当先进来道:“屋内就这张铺,你自己过来瞧!” “过场~过场~”秦怀海打着官腔儿进来。 卓君念气道:“秦公公可得好好数、仔细数,免得少了一件重要物什,将来还得追着本宫讨要!”她话音一落,只见秦怀海收起了那副可恶嘴脸,一脸凝重“扑通”跪地向她叩了个头。“馨妃娘娘恕罪,小的刚才是迫不得已,娘娘千万别气到心里!” 卓君念傻住,这唱的是哪出?“秦公公,你…” “娘娘,小的是王爷的人!” 卓君念眉头紧蹙,呆在原地狐疑视向对方。 “小的知道娘娘不肯信,王爷交待小的一句话,辛苦最怜天上月,说奴才讲出这句后,娘娘一定会信!” 卓君念再无怀疑,含泪上前扶起秦怀海道:“我信我信,王爷现在怎么样?” “王爷只被关了两天就放出去了,娘娘尽管放心。小的不敢多呆,今日来只为告诉娘娘,王爷今夜要过来。” “混蛋!”卓君念骂完才觉得嗓门儿过高了,气的压低声音道,“他还嫌事情不够乱么?过来这破烂地方做什么?” “王爷的脾气您知道,小的只是过来通传您,亥时王爷准来,娘娘一定要支开身边儿的人。王爷另有话交待,落到这步田地,勿要轻信您身边的任何人!” “我知道,我知道。可是,可是外头一直有人把守!” “这个奴才安排。奴才告辞,为保周全,奴才并不能时时过来照看,还请娘娘担待。” 卓君念心里头难过,生怕一说话就会哭出来,只好点着头。送秦怀海出来,他依旧奴才嘴脸一揖:“娘娘止步,冷宫所需今日就会送来,娘娘保重。” 卓君念没那么好的演技,别着脸不说话,不过这副样子倒正合适她素日的脾气。勤娥和李筝从厢房中出来,都无怀疑之色。秦怀海离开后,勤娥气愤道:“这狗东西!偏偏平素极少和他打交道,娘娘,刚才他有无不敬之举?” 卓君念叹息一声道:“算了,他也只是个被人利用的工具,能送来木炭咱们就感激着吧。” 夜里,即将亥时。卓君念猛的从梦里惊醒,李筝与勤娥跟着醒来,关切道:“娘娘,又做恶梦了?” 卓君念紧捂着被子,怆惶之态道:“我刚才做了个奇怪的梦,梦到一个神仙对我说,他有治愈我咳疾之法,需要在梦中为我诊治,说是如此连续三晚我咳疾就会好转,但这三晚上必须我自己睡在这屋里,否则神仙不方便显身。” 勤娥与李筝面面相觑,后者说道:“那~那赶紧的,勤娥,反正有炭火,娘娘一人睡在这儿也不会冷,咱们先到厢房和那两丫头挤挤。” 勤娥“哦”了声,“被子留给娘娘吧,我们四个在那边盖不了那么多。” 两人出去,卓君念“扑腾”的心慢慢回复,心想自己真是变了,说起谎来不但不脸红、结巴,甚至都理直气壮了。 少顷,房门轻微一响,卓君念光着脚冲出去,果然,段音尘正沉着脸小心掩门,回头一瞧她,立即薄怒道:“地上多凉!” 卓君念又撒丫子跑回去,生怕再挨训,自己紧紧捂好了被子。段音尘进来后坐到她旁边道:“怎的屋里这样凉!” “这还凉,前两日断了炭岂不没法活呢。” “手!” “嗯?” “傻子!”他将她的手拽过来攥住。 卓君念挣了两下没挣开,拉下脸道:“合着你冒风险过来就为了给我暖和手来了?” “嗯。” “放开!” “你手暖了我就放开!” “一夜也暖不过来!” “我攥一夜。” “我一辈子也暖不过来!” “我攥一辈子。” “你有病!” “嗯。” 卓君念又使劲挣一下子,可哪里管用,他反而更攥紧,她气的别过脸去说道:“你来这儿定是有事交待,赶紧说了赶紧走。” “我的兵符被收了。” 卓君念惊然回眸,“为、为什么?就为了这桩事?” | 第165章 先锋 段音尘不置可否,比刚才更为沉郁说道:“这次出战北疆,皇兄改令我为先锋。(..info)” “什么?”卓君念变了脸色,“你要去打仗?” “嗯。” “什、什么时候走?”她刚被暖和些的手又开始发麻发凉,这种冷一直蔓延到嘴唇,令她话都说不利索。 “过了正月。” “你这是~过来和我告别?” “不算是。” 卓君念凄凉一笑,眼泪险些掉下来。“是我连累了你,害你丢兵权,还要去打仗,是我太蠢,事事都做不好,还不听人劝,一点儿委屈受不得,结果让人揪着尾巴了还不知道,都怪我,都怪我~” “不怪你,是我大意了。” “怎么不怪我!” “你本来就是傻子,自然不怪。” 卓君念破涕而笑,气的瞪他一眼道:“这种情况还来瞧我,也不知道谁傻!” “不放心你。” “我好得很。” 段音尘微垂首,看着卓君念的手不说话。(..info好看的小说) “喂,我真的很好~” “嗯。” “那个~,你的链子还在我这儿,正好还你。” “先搁你这儿,等我活着从北疆回来再给我。” “你…你乱说什么!”卓君念喉咙处猛的堵上块石头一样难受。 “刀箭无眼,如果我有事,我唯一放心不下的就是…” “我不用你放心不下!我会活的好好儿的,你也必须给我活着回来!”她眼泪“吧嗒”落着,吸下鼻涕埋怨道,“他让你做先锋你就真冲到前头啊,你自己不会长点心眼儿啊,你就算不怕死,你也得为…为你母妃想想,她就你这么一个儿子,你要是出了事,她灵魂有知能安息么…”或许还有好多话,可她再说不下去,想将头埋进臂弯哭,发现够不大着,眼珠转了一周,拱到了段音尘的臂弯中。 “君念~你是在担心我,对么?” “你特么尽讲废话,我…”她一抬眼,抽噎道,“对不起,我又说脏话又不象女子了。(..info无弹窗广告)” “没事,习惯了。” 卓君念哭着咧嘴一笑,紧接担忧道:“你被关了两天,他们没打你吧?” “谁敢!” “那就好。” “颐渊殿那些宫婢~” 卓君念神情黯淡下来。 “不难过,”他微微一晃她的手哄道,“等咱们熬过这一阵儿,咱们就给她们报仇。” “谢谢你。”卓君念眼泪汪汪看向他,在炭火的辉映下,她头一次这么仔细看他的眉眼,也头一次发现,其实他五官并不象身板那样粗犷,反而十分精致英朗。 段音尘抹掉她的眼泪,手掌重新攥回,“你瘦了,以后不能这样哭,对眼睛不好。” 卓君念含着泪点点头。 “我去北疆前会尽量多来看你。” “不用不用。” “我想来。” “宫里眼线多,很危险。” “已经如此了,还有何惧。” 卓君念嘟起嘴。段音尘笑着轻弹她嘴唇一下,她恼怒的一闪没闪开,脸胀红道:“行了,我手暖了,你放开吧。” “嗯。”他依言松开后将她的手掖到被窝中,犹豫着问道,“你怎的不问我皇上的事?” “你觉得我有必要问他?” “总该想法儿出去。” “想法儿?”卓君念一声嗤笑,“你都说想法儿,可见他并未惦记我。” “不是这意思。” “没关系,我都这样子了,没什么受不了的。”她使劲吐出一口气,还是无法排解心里的悲伤,只好低头自嘲道,“我来这几天了,他不会不知道冷宫什么样子,却没来过一次,仿佛没了我这个人。” “朝廷就要发兵,皇兄是忙碌些,过些日子就好了。” 卓君念强笑道:“我知道了,你就别操心我了。” “不操心你还操心谁。” 卓君念一愣,这话仿似很熟悉,之前她对太乙帝这般说过,人是物非后,才发现比“物是人非”强不到哪里去。 “怎的又哭。”他再次抹掉她的泪。 “段音尘,你告诉我,我是不是真的很傻?” “如果能让你回到从前的欢乐,我宁愿你真傻。” “从前的欢乐?”卓君念呢喃着,“我还可能再有么?” “君念…” 卓君念回过神,看他紧拧着眉头,于是尽量开心一笑说道:“你放心吧,不就是冷宫么,跟当年我在你段王府也差不到哪里去,我会熬过去的。” “当年的事,对你不住。” “没关系,不打不相识!” 段音尘一笑,卓君念提醒道:“你该走了,免得让人发现。” “好。” “我送…” “别送!” “我偏送!” “偏送我就不走了。” “你…歹毒!好吧,那你自己小心。” “放心就是。” 段音尘去的如来时一样小心迅速,屋子里又冷下来,卓君念抱着双臂缩在床角,哪里有半点困意。“段音尘,我不想告诉你,其实我出不出得去这座冷宫都无所谓了,我的命不久矣,不知道还等不等得到你从北疆回来,如果等不到,这条狼牙链,就权当你这个朋友送给我的最后礼物吧。”她向后轻轻一靠,阂起的双目中又流淌出泪。 | 第166章 少年狂 正月十五。冷宫。亥时许。 卓君念很紧张的听着外面动静,和段音尘一别就是十天,白天秦怀海过来通信儿,她就一直念着时间在等,这种煎熬就象将她搁在火上烤一样,卓君念一边注视着门口一边纳闷,难道自己被关的太久了,闷的来个外人就欢欣雀跃?一边寻思她又一边计算时间,亥时该到了,怎的他还未过来,不会出什么事吧?今儿十五,宫里铁定加紧侍卫巡逻,他偏偏挑今天过来做什么?同时又隐约知道,他是知道宫里越热闹她的心会越冷,才过来陪她的吧,就象守夜那天晚上一样。“还说我是傻子,你才是傻子!”她赌气嘟念。 “嗯?”段音尘挤进门过来道,“你在跟谁说话?” 卓君念心总算放下,冷脸道:“我自己跟自己说话!你不是说亥时准来的么?” “今夜侍卫多了些,我躲着躲着就晚了,下次不会了。” “下次别来了!省得我一天下来都提心吊胆的!” 段音尘坐到她旁边,嘴角挑着戏谑问道:“君念,你在关心我么?” “谁、谁…”卓君念赶紧收住嘴,再结巴下去更难解释了。(..info无弹窗广告) 段音尘更开心,搓着双手往外移下身体,堪堪坐在床铺边儿,发现卓君念奇怪瞅他时,他解释道:“外头极凉,我躲在那儿几乎冻透了,别凉着你。” “你…” “君念,给我念首诗听听,我喜欢听。”他往掌心呵口气。 “手!” “嗯?” 卓君念凑近一拉他的手攥住,这双手掌温度如冰雪一样,立即令她打了个寒战,段音尘着慌往回收,卓君念再次拗着拉过来,忍着难过佯装赌气道:“上次你给我暖手,这次还你!” 段音尘一笑,凭她握住。 “回回让我念诗,以后念一回一两银子。” “好,今儿没带,下回补上。” 卓君念嗔过去一眼,搓着他的手掌说道:“往日尽说些儿女情长的诗,你即将出征,我就送你一首别样的。” “好。” “老夫聊发少年狂,左牵黄,右擎苍。锦帽貂裘,千骑卷平冈。为报倾城随太守,亲射虎,看段郎。” “君念~” 卓君念手指立于唇间一嘘,即刻又握回他的手笑着继续道:“酒酣胸胆尚开张,鬓微霜,又何妨!持节云中,何日回墨阳?会挽雕弓如满月,西北望,射天狼!”说到最后这句时,她挽出那颗狼牙链,晃着坠儿歪头冲他调皮的笑。 “君念!”段音尘一把将她搂住,“君念,求你,让我抱一会儿,就抱一会儿,我不知道出征前还能不能再来看你,不知道这次能不能安然从北疆回来,就让我抱一小会儿,只一次!” 卓君念不再挣扎,她料不到如此彪悍霸道的人还会低声下气的委婉请求,是呃,不止他回不回得来,就算他回来,她也不一定能够撑到那时候。与其如此,不如遂了他简单心愿。想到这儿,她放松了脊背,双臂也主动的回揽住他,是孤单委屈和命运的不公在作祟么,为何从前讨厌的人,现在与他如此贴近却只觉得亲切和温暖了。 段音尘察觉到回应后喜出望外,更加搂紧她,下巴埋到她发间问道:“我们被劫持前,还记得我让你重新嫁入王府的事么?” “当然记得,”回忆那时的强烈抵抗情绪,恍若隔了场冗长的梦,卓君念轻声一笑低声道,“你那时喝醉了,那么蛮不讲理,根本不顾及我是多么厌恶你。” “现在还厌恶我么?” “你说呢?” “不厌恶,铁定不厌恶了。君念,那时的我的确动机不纯,因为是卓红豆一直在拿感情要挟,逼我娶你。” “什么?”卓君念惊讶的凝视于他,但很快,她又重新搂回他说道,“算了,都过去了,我早知她不怀好意,不管她出于什么目的,都和现在的我没关系了。” “是,我即将离开,我说出这件事的目的就是让你防备于她。” “你不必提醒我也知道她为人。其实被关在冷宫里也好,我出不去,她们也进不来。” “可是很受苦。” “我不怕。” “君念,”他放开她,满眼俱是真诚道,“我不会让你永远被困在冷宫中,我说到做到!” “我相信你!”卓君念忽然忧愁上眉,问道,“确定了过完正月就走么?” “我是此次征战的先锋,需要早一步出发,算来~可能不出正月就离开。” “不出正月?”卓君念心里骤然发慌。 | 第167章 刺客 段音尘紧张道:“你脸色这样难看,身子哪里不好?” 卓君念也不知道自己是哪里不舒服,这种心痛绝不是那种吐血之疾的发作症状,就象有东西要将她的心撕作两半,一半固执的守在她身体里,另一半即将飞远。(..info好看的小说) “老天,君念你是舍不得我是么?你是舍不得我对不对,告诉我~”段音尘从未有过这种无措,他的企盼就象要抓住心爱之物不撒手的孩子。 卓君念不知所以,满脑子都是段音尘骑上战马离开墨阳城头的场景。此刻院子内忽然一声石子落地的脆响,卓君念吓得几乎要跳起来,见段音尘变了神色,她更是惧怕道:“是不是有事?这是不是你和外头约的暗号?” “我得马上离开。(..info好看的小说)” “不…”卓君念伸手抓了个空,“不…段音尘~” 段音尘都要走出内室了,听到这声唤立即回来道:“君念,呆会儿无论外头有何动静你都不要出去!我以我的性命起誓,在出征前还会来见你,至少见一次!”他说到这里,猛的抱住她在她耳边低言一句,而后松开怀抱离去。 卓君念向后跌坐,不知为何,她总感觉要出事。 似乎为了印证她的预感,院子门被人一脚踹开,卓君念吓的一哆嗦,然后光着脚跑到房门处从缝隙往外张望。若干侍卫执火把分两列跑进,勤娥四人已经从厢房中忙不迭的出来,“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从两列侍卫后走出来一个貌不惊人的中年太监,卓君念看清后却大为震惊,不就是经常尾随太乙帝的石澄蓄么。“馨妃娘娘呢?”他问向诸人。 事到临头怕已经没用,卓君念“咣”的打开门,“本宫在这儿!何事?” “娘娘,”石澄蓄一揖首,禀道,“方才侍卫发现有刺客,刺客情急翻身进了冷宫,奴才唯恐伤害到娘娘,所以必须将这里仔细勘查。” “可有皇上旨意?” “皇上的旨意就是保护娘娘周全,奴才此举正是顺从圣意!”他转而吩咐身后侍卫,“你们可要查仔细了,哪怕一口缸,也要掀开瞧瞧~,走了刺客,大家都要掉脑袋!记住喽,但凡刺客现身,可以先斩后奏!”他话音落后,侍卫立即分散各屋去寻,更有两个绕到了屋后院墙处。 卓君念急的冲下台阶,李筝这才发现她连鞋也没穿,赶紧向屋内冲,一个侍卫举刀架到李筝脖子上,“奴婢是要给娘娘拿鞋穿,冻了娘娘,你们担待得起么?” 石澄蓄冲侍卫一使眼色,李筝赶紧进屋,很快提着鞋出来,勤娥这边儿搀着,李筝为她蹬上鞋,边小声安抚道:“没事的,娘娘,定是侍卫看错了,娘娘别害怕,都是惯例搜搜就走了。” 卓君念哪能放心,又不敢太露担忧之色,这么短的时间段音尘能跑开多远?而且她注意到有几个侍卫拿的是弓箭,倘若~,她只觉脚下发软,不敢再想下去。 石澄蓄站在天井中负责指挥,已经有两路侍卫过来报告没发现情况,他看向卓君念,稍软语气道:“娘娘身体不好,天冷,您屋里已经搜过了,就回屋儿歇吧。” “本宫谢石公公好意,石公公难得光临,本宫还当亲自送公公走!” “娘娘言重…” “刺客!”厢房后头的侍卫喊完紧跟一声惨叫,卓君念的心吊到了嗓子眼儿。一个高大身影翻上墙头,石澄蓄扬声喊道:“拿弓箭射!”那个身影已经翻出院墙。“还不快追~”他喝令完,身影如鬼魅般飞上墙头消失在刺客消失的方向,众侍卫也迅速撤出院子尾随。 院内的几人全部惊呆,李筝拍着胸口说道:“没想到石公公功夫如此厉害!”卓君念所有的神经在石澄蓄飞身墙头时就已经绷到极致,随着所有侍卫的撤离,她再也撑不住那份坚强靠到了李筝身上。众人七手八脚将她搀回屋,卓君念躺回原处又有何用,自己缺失的那半心,已经随段音尘一样安危难测了。 | 第168章 比试 正月十六。冷宫。巳时许。 卓君念坐在寝舍外的台阶处,勤娥四人轮番来劝她都不肯回屋,最后勤娥急道:“娘娘究竟是等什么,娘娘好歹给奴婢透个口风,奴婢也好去打听,娘娘身子原本不好,地上这么凉,娘娘再坐出个好歹来可怎么办?” 卓君念听到对方的埋怨中带有哭腔,抬眼一瞧,不止是勤娥,连带李筝也眼眶泛红,琴环和宋央曾是外殿伺候的,除了跟着着急倒没什么。但卓君念看向这四人的也只是这么一眼,视线再度投向院子门,别说段音尘提醒过她防备身边的人,就算没提醒过,此事关系他的生死,她也不敢再相信任何人,绝不会泄露任何段音尘来过的蛛丝马迹,即使是对李筝。 通传太监在外一声唱诺:“皇上驾到~,王爷驾到~” 卓君念迅速走下台阶,心绪随着这两声喝荡起、回落。院门打开,段音尘往常神态跟在太乙帝身后进来,卓君念心里开始庆幸欢呼,但看到太乙帝身后的石澄蓄时,她又暗自恐慌。 “娘娘,娘娘?还不参见皇上~”勤娥与李筝在她一左一右提醒。 卓君念暗恼自己的失态,垂首揖拜。太乙帝托住她下揖之礼,浅笑道:“馨妃身子不好,不必多礼了。” “谢皇上。”卓君念往后稍退脚步,脱离太乙帝的手。 太监将屋内的凳子搬至天井,实际上总共四个凳子,太乙帝坐到上首正中,段音尘坐到他左侧下。“馨妃也坐。”太乙帝吩咐道。 卓君念一揖,回道:“臣妾待罪之身,不敢。” 太乙帝深看她一眼,转了话题道:“王弟,刚才孤说到哪里了?” “说到先帝跟前的一员虎将。.info[]” “王弟觉得那员虎将身手如何?” “马上风将军,马下~石澄蓄。” 太乙帝爽朗一笑,石澄蓄立即躬低了腰背道:“王爷谬赞,奴才可不敢当。” “石澄蓄,”太乙帝笑容慢慢消退,“昨夜捉拿刺客失职,该当何罪~”他越是声调慢,越是令人难琢磨。 石澄蓄慌忙跪到太乙帝脚下连叩三个头,“皇上饶命,奴才的确失职,可奴才也令那刺客中了一箭,奴才愿将功补过,凭此箭伤缉拿刺客!” 卓君念袖中的手紧攥着,指甲恨不能将自己掌心抠破,她见段音尘不动声色,既替他痛又心疼他的忍耐,他所遭遇的这一切,尽是因为她,卓君念从来没象今天这样恨自己。 “娘娘,皇上在问您话~”勤娥低声提醒。 “什么?”卓君念一直在走神,哪知道刚才都讲些什么,太乙帝倒不在意,看向她慢声道:“石澄蓄是个奴才,无法去战场为国出力,在王弟临去北疆之际,他想以武会会王弟身手,馨妃今日就为这奴才作个见证如何?” 卓君念看向石澄蓄,想到这厮昨晚的作威作福就气上心头,不客气道,“既是短了东西的奴才,跟王爷比出强弱又如何?” 石澄蓄除太乙帝外从未吃过这种气儿,尖声尖气回道:“娘娘!奴才只不过是跟王爷过过手,皇上都允了,娘娘怎的倒比皇上还急切。” “狗奴才就是狗奴才,人话都听不明白!本宫是体恤你身残志坚,担心你再少一截儿以后认不得祖归不了宗,你当感谢本宫才是!” “娘娘,您这话…皇上,您得为奴才作主,这武是比得还是比不得~” 卓君念不耻的用嘴形比划了一句“狗奴才”,并未向太乙帝脸上看,反正已经落到冷宫里,还能比这种结局更差么? 段音尘起身道:“既然是比划比划,本王奉陪就是。” “那就劳烦王爷了~” 卓君念听到石澄蓄的声音就火上心头,什么比武,明摆着皇上怀疑昨晚的刺客就是段音尘,用石澄蓄来试探而已!卓君念稍稍别过脸庞,不忍看场中两人交手,只有阵阵衣袂声带动她的担忧,让她暗中祈祷石澄蓄赶紧意外毙命。 一声沉重的击打,卓君念慌忙看向场中,石澄蓄笑着说了句“王爷承让”,卓君念知道是段音尘吃了亏。 | 第169章 恢复功力 接下来的比试,卓君念没再回避目光,她紧紧盯着段音尘,跟着他的动作起伏而揪心,毕竟石澄蓄是近身搏斗的高手,轻功又灵巧,十几回合下来,段音尘总共挨了对方五掌,说来也巧,这五掌全部击在他左侧肩胛骨部位。 卓君念心道,坏了,这处铁定就是受伤处,可恶的石澄蓄,可恶的太乙帝,当她怨恨的目光投向正中上首的男子时,发现对方也正削眯了眼神观察她。卓君念赶紧掩去紧张神色,尽量让自己看起来正常,今日的局恐怕不单针对段音尘,而是连她、连这冷宫所有的人都要一同拔去。不能再失常了,不能再让自己的冲动和莽撞坏事,在段音尘自己暴露前,她不能再给他添乱! 可是石澄蓄功夫实在高出段音尘许多,他腾空三尺绕到段音尘后背鹰爪一探,这次重击如果挨到段音尘肩胛骨,就算他此处没受过伤恐怕也得躺上两天。卓君念眼睛都瞪圆了,石澄蓄攻击之势电光火石,就在他即将成功时,忽然一声闷哼倒飞出去,砸倒了两个侍卫才停下滚出之势,“扑”的一声,石澄蓄捂着腹部吐出一口血。 突然而至的变故令院中所有人惊呆,太乙帝立即站起,石澄蓄看向他痛苦的张了下嘴,一字未言就昏倒过去。 段音尘额头尽汗,狼狈之余自然未料到拣了这么一个大便宜,他四周略一下提醒道:“皇兄,事有蹊跷,此地不宜久留。” “回宫!”太乙帝下了命令,走出院子的过程中未向卓君念有过一瞥。 卓君念尾随他的背影,眼中有不舍、有爱恋,她一直全身心的投入在对他的感情里,所有心思都放在他身上,似乎她来到这世间只为与他相遇、相知、相恋!时过境迁,这个男子除了一再的试探与凶残,早将“情义”二字抛诸脑后!是什么改变了他,抑或从开始就是她误会了。(..info) “娘娘,皇上走远了,回屋吧。”李筝掩上门,卓君念往屋内回,可能这段日子真的被他伤透了,她尽管怀念从前,却不再企盼现在的太乙帝能够回头。之前卓君念想到这个男子时,都会想象她要怎样在他面前陈述她的清白他才会相信,怎样诉说这些日子的苦楚他才会回心转意,当太乙帝真的来了,她却根本没那份心思。 回到屋里掩上门,卓君念对勤娥与李筝说道:“我有些乏,进去躺会儿。” 二人没言语也不挪步,眼睛直勾勾又毫无神采的望着她,卓君念觉得有些不对,“勤娥?李筝?”她手在二人眼前左右摆几下,仍旧没反应。卓君念不敢相信的立即回头寻找,果然,萧女子正悠闲的斜躺在铺上望着她,除了银丝束髻,其余与从前无变。 “你的功力全恢复了?毒伤全褪了?”她几步奔过去,问的同时发现他额头正中的那抹青痕已然不见。 “你以为石澄蓄无端中邪?我自然是全好了~” 卓君念“嘿嘿”一笑,紧接着由笑转哭,哽咽道:“好了就好,好了就好,那我就放心了。” “臭德性!你放心~我还不放心呢,从前还以为你有点心眼儿,没成想竟被发落到冷宫里来!” 卓君念坐到他旁边尴尬道:“其实…在这儿呆着也挺好的,没那么乱七八糟的事儿。” “挺好?与其呆在这里,还不如回参山!” “回参山恐怕不行,我现在的身份强回去,恐怕会连累你们。” “之前我就觉得这个皇上不简单,果然猜中。君念,”他正经了神色道,“你受苦了,是我对你不住,如果我早些恢复功力,你也不至受旁人欺侮。” “看你说的,我这不好好的嘛。” “强颜欢笑就是说你的。” “那你还非得指出来。” “我这次来一是给你送药,二是告诉你,就算你有机会出宫也不能回去参山,朝廷已经盯上咱们了。”他说着从袖筒中掏出个不大的油纸包,“知道你得避人耳目,药尽被制成丸,着水吞咽即可。” “好。你刚说被朝廷盯上是什么意思?” “那些人未着官服,但我知道是官兵。目下没什么动作,也不知目的。该来的总会来,别怕。” “我都沦落到这种境地了还有什么害怕的,我现在只盼望着少连累别人。” “一家人谈何连累。上回的药连续吃了么?” “从打进冷宫就断了。” | 第170章 修灶 “什么!”萧女子一把抓住她手腕,又气急败坏放开懊恼道,“都怪我,看了那么多的书却始终没有钻研过医理,你最近咳过血没,屈红莲说过,他给你开的药,你坚持吃了后每月会咳两次血,这对排出体毒有益。(..info)倘若一月内不咳血,才是病情加重,而后再有咳血症状时,就不必…不必…” “不必再吃药了?”卓君念心口坠下一块大石,一下子看到了此生的堤岸尽头。她微一笑说道,“你不是带药来了,我再补上,还好,前两日还咳过一次血,来得及~” “当真?” “我骗过你么?” “那倒是。”萧女子庆幸并后怕着,“君念,这段时间我会常来,凡事有我,莫怕。” “我不怕,你放心。(..info无弹窗广告)” 琴环在院子外喊道:“勤娥姐姐,勤娥姐姐?” 卓君念说道:“我真的没事,你赶紧放开她们吧,免得惹人怀疑。” “也好,我过几天再来。药一定按时吃。”萧女子说走便走,仅是一晃眼的工夫,卓君念若非早知道他本事真以为世间存有鬼怪。 勤娥与李筝当即能动弹了,二人不明所以的互视一眼,寻思怎么她们站在门口卓君念却在里间。听到琴环在唤,勤娥来不及深想出去问道:“什么事慌慌张张的?” “灶塌了。” “灶塌了再糊啊。” “外头的人不听我们的。” “不听才更得多问多说好话,什么事都指望我不成。”勤娥叹口气,还是打开院门去央求外头的两个守卫太监。 傍晚时分秦怀海才带了人来修复炉灶,卓君念冲秦怀海使了个眼色,二人挪步一边,卓君念问道:“王爷怎样?” 秦怀海貌似不经意打量下远处忙活的勤娥等人,低声回道:“好象有人已经盯上奴才了,所以奴才只能故意难为娘娘,娘娘放心,王爷很好,依旧亥时。” “他…糊涂,不知道皇上盯得紧么?” “王爷说,正是称此时机,旁人都以为王爷不敢来,他才反其道行之。” 卓君念重重叹口气,秦怀海冲修灶的几个太监嚷道:“动作利索点儿,别耽误娘娘的晚膳。” “已经修好了。” “那好,娘娘,奴才告退~”秦怀海笑着揖礼,冲几个泥手泥脚的太监一招呼,这些人谁也不愿多呆的离开。 宋央“啐”了一口骂道:“什么人!这个时候才来修,摆明了不让咱们做饭!” 勤娥劝道:“行了行了,好歹是修好了,只不过~娘娘,今晚这顿饭咱们恐怕得饿着了。” “没事,我也没什么胃口。” “秦怀海刚才没难为娘娘吧?” “没有,不过说些内务处人手紧张的理由打发本宫,习惯了就好,以后再有这种事,你们有气儿都噎到肚子里,不许平添是非。”卓君念说完恹恹回屋,回首对勤娥等人交待道,“我乏的很,想好好睡一觉,不叫你们,谁也别打扰。” 亥时。 段音尘如约而至,卓君念披着发站在门口,倒将他吓了一跳。“傻子!这么冷!”他横抱起她径直进入内室。卓君念不敢挣扎,被抱到铺上后立即问道:“给我看看你的伤!” “不碍事。” “不行!” 段音尘拉下脸,“男女授受不亲。” “你以为让他看到你过来这里,我还解释得清么?” 段音尘叹出一口气,问道:“今日你为何不找机会向他解释?” 卓君念不说话,只沉着脸看他。 “错过今日,他不知何日才会再来。” 卓君念仍不说话,紧盯他的目光中多了丝危险意味的凶狠。 段音尘嘴角一抽,没办法,解开颈下三颗衣扣,将领口尽量往外一扯,卓君念终于看到了那处箭伤,“唔!”一声,她捂住嘴眼泪掉落。 | 第171章 城头告别 段音尘赶紧系回衣裳解释道:“我就怕他会试探我,所以回去后烧热了匕首将伤口烫住,又洒上草灰,若象平常用线缝合,石澄蓄一掌下去就会绷裂!莫哭,其实不疼了,只是看着难看…” “别说了!”卓君念从后抱住他,脸庞轻轻贴住他受伤部位。(..info)“别说了,别让我再难过,别说了~” “好。不说。” “音尘,为我受这样的苦,不值得。” “值得。” “可是我的值得我自己都看不到!” “我看得到。” 卓君念再也忍不住失声恸哭,“你的伤这么严重,我真的很难过,很难过。他为什么这么狠,对我也就罢了,可你是他的亲弟弟啊,为什么这样对你,为什么~” “他有他的筹谋。.info[]君念,你担心我~我很高兴,伤真的不疼了。” “还瞒我,我又不是真的傻,你心跳都这么快,还说不严重~” “你抱着我,我能不心跳快?” 卓君念哭声刹住,满脸通红放开他,然后再挪开点位置背抵住墙壁,怯懦道:“我,我失态了。” 段音尘轻轻拿过她的手,看着她轻声央求:“看在我受伤的份儿上,能再失态一次么?” “你…偏不。” 段音尘一笑,没再索求,只是双手包裹着她的小手看她。 卓君念脸颊更烧,窥他一眼嗔道:“不许看。” “我想多看看你,过两天走了,就看不到了。” 卓君念猛的抬起头,震惊道:“过、过两天?” 段音尘“嗯”一声,“后天我就带兵出发。(..info)” 卓君念的手脚一点点儿的从趾端发凉,这种逐渐蔓延全身的冰冷滋味难以诉说。这个世界没有发达的通讯,就是说从后天起,段音尘会与她失去任何联系,他在前方浴血沙场,从箭林中穿梭,生死可能只在眨眼间,而她,困于咫尺囚笼中对他的一切经历毫不知情。 “君念,别担心,我…” “就你会说话!”卓君念顿时甩开他的手严辞厉色道,“就你豁达!就你心宽!我就是个庸俗的小人就是个平凡的女人,你说走就走还让我不担心?你是去北疆打仗不是去做买卖~”她眼泪、鼻涕的胡乱抹一把哭道,“北疆那个破地方,我又不是没去过,那些人那么彪悍,那么野蛮不讲理,你去哪里打仗不好偏偏去那里,你做什么不好偏偏做先锋,先锋是干什么的,先锋就是去送死的你当我真是傻瓜吗?” “君念~”段音尘眼中含泪,这声沙哑的唤包含了太多情绪。 卓君念抱起枕头狠狠砸向他,一下、两下、三下,似还是不解恨,可见他不躲不闪的又不忍再打,她扔开枕头使劲捶他胸膛两下,然后抓住他双臂将头抵到他胸膛上呜咽而哭。“我不想让你走,不想让你离开墨阳,段音尘,你走了就再没人关心我了,再没人关心我了…” “君念~”段音尘搂住她,动作轻柔,和他此刻的言语一样,“我向你保证,这次做先锋,我会偷奸耍滑,我不会冲到前头,我会在保证自己活着的前提下与蛮域人厮杀,我要留着我的命回来见你,我保证,好不好?嗯?” 卓君念泪眼婆娑的抽泣抬头,对上的是同样晶莹的双眸。“你…说的当真么?不能反悔!”她哭的一句话都几乎说不完整。 “绝不!” “我们…击掌为誓!” “好,击掌为誓!千山万水,刀山火海,我段音尘一定活着从北疆回来见卓君念!” 正月十八。墨阳城北门。卯时后。 城墙之上,卓君念看着旌旗招展,看着一路路人马有序集结,而后大军发动,才真正了解此去千山万水的含义。段音尘纵马驰骋于队伍前后,最后朝城头上的太乙帝一挥手,渐向远处去。 卓君念知道这一挥手其实是他向自己告别,她不明白太乙帝今日为何令人将她接出冷宫,同他一起与将士送行,她只知道,在他面前任何时候都不能大意,不能表现出对段音尘有丝毫的关切神情及举止。“皇上,将士已行,臣妾回去了。”她一揖打算告别。太乙帝猛一拽她,卓君念反应不及被他拉入怀。 | 第172章 吻痕 太乙帝一手紧挽她腰另只手捏住她下巴,使她不得不继续看向行往远处的队伍。“馨妃如此关心王弟,何苦隐忍不发,孤没猜错的话,王弟刚才是与馨妃告别而非孤~” 卓君念忍着疼回道:“臣妾是皇上的臣妾,皇上说出此话是不打算要臣妾了么?” “孤爱卓君念之心天地可鉴,”他略凑近她,生气面容道,“可你为何不信孤?” “是皇上不信臣妾!” “孤去冷宫看你,从进门到离开,你统共看过孤两回,一回是王弟受创,一回是孤走。馨妃,孤一心一意对你,你却背叛孤,背叛也罢,为何不敢直面自己的心,你可知他这一去,不一定能再回来!” “臣妾的心小,此生只能装着一个男人,无论他贫穷富贵,无论他是善是恶,起初的誓言,臣妾永远不会背叛!” 太乙帝顿然松手,冷声而训:“好!孤就再信你一回!”说完他负手前行。 “段音绝!”卓君念忍着鼻间酸意哽咽而唤。 太乙帝脚步顿住。 “你有没有爱过我?” 他回首而望,温温笑容如昨。卓君念想起当初在街头的相遇,在半缘庙外的惊喜,眼泪止不住悬线掉落,重复道:“段音绝,今日一别,不知何时才能相见,我就算死,也要死个明白。你回答我,你有没有爱过我~” “你有没有爱过孤?” “磐石从未移!” “既如此,新婚之夜,你颈中的吻痕从何而来?” 一语轻落,听到卓君念耳中却如木桩敲钟震慑心魂。她踉跄一步站稳,再艰难的向他迈近,一字一顿道:“你、说什么~” “孤一心一意对你,你却在婚夜那晚告诉孤你的背叛,卓君念,你让孤如何自处?让孤如何待你?” “可那只是…”卓君念一阂目,这段日子哭的太多,她的眼睛已经承受不住长时间泪水的浸泡,稍缓解后,她看向对方哽咽而问,“你如果不信我,为何那夜不问我,你为了这桩事忍到现在,如果我不问,你是不是仍要瞒着!” “孤那夜问与现在问有何区别?”他目中透露的是平和,仿佛眼前的女子即刻死去也不会感染他丝毫情绪。卓君念彻底灰望,如果说在今早他派人接她出冷宫时,她还对他有那么一点点期望,那么现在他所呈现给她的凉薄淡然,就是一记彻底击碎她仅有信心和贪念的重锺。 卓君念从他旁边落迫走过,曾经共枕一席的恩爱缠绵,这次擦肩后就烟消云散了,注定了失去,为什么一度让她拥有,就如她的生命一般,难道她的灵魂穿越,就是为了还他的情债,那么她曾经欠过他什么,才会这般痛苦无奈,才会这般狼狈憔悴。太乙帝跟在她后面一路走下城楼,同样缓缓而行,他的脚步有力而笃定,笃定了一切,从全盘一起子就开始步步为营!她的脚步虚无,从全盘一起子时就是颗弃子,却在所到之处宣扬她愚昧无知与自以为是的幸福!卓君念自嘲苦笑,脚步略停向城楼下望,这么的高,如果就此摔下去,定是血肉模糊定会一坠而亡。 太乙帝似看出她轻生之意,伸手将她强拉到跟前,带动她并肩而下,两人别别扭扭的踏下最后一层台阶时,他才开口道:“孤已令人收拾好了颐渊殿,孤陪你一道回去。” “不必了~”卓君念木讷拒绝,现在的她双眼肿痛,懒得再与聪明如斯的皇帝周旋了,她只想回去好好睡一觉,然后一朝一暮的等待生命枯竭。 “你刚才在城楼的问题孤回答你,孤…” “不必了,皇上,臣妾不需要了~”卓君念抬眼看他,如此寒冬,他的容颜在黑色裘袍的衬托下,美得更不真实,美得就象场梦。但是这张容颜却突然失去颜色,连带着周围一起陷入黑暗。 | 第173章 梅花喻 卓君念恍恍惚惚又来到那个柳岸旁,少女背对着她躲在一颗树后,寻迹而来的不是萧女子,而是屈弱水。[..info超多好看小说]卓君念心想,这又是一场梦的话,屈弱水怎么闯进梦里来了。她寻思的工夫屈弱水已经找到少女,看样子他好象在训斥对方,距离并不算远,卓君念却丝毫听不到屈弱水的声音。他训少女什么?卓君念估摸着这二人也看不到自己,于是大方走近,谁知少女猛的回头,一具骷髅里伸出个舌头,吓得卓君念瞬间从梦里窜出。 “君念~你醒了?” 卓君念茫然的看着眼前这张脸,怎么是太乙帝?再环顾周围,她在颐渊殿? “来,把药喝了。”太乙帝端起旁边的药碗,勺子缓缓搅动,“孤每隔一会儿就让她们将药重新煎了端过来,生怕你醒了喝药不及时,你身子太弱,以后不能再受寒。(..info好看的小说)孤让裁衣处给你重做几身厚裘袍,来,孤喂你喝药~” 汤匙伸到嘴边,这是治病的良药还是扼杀她的鸩毒?卓君念饮了这口,“臣妾自己来”,她接过碗勺,连续喝着直到空出碗底,太乙帝给她擦干净嘴边的残渍。“皇上,”她没力气的说道,“臣妾还想再睡会儿。” “好,放心睡,孤守着你。” 卓君念刚想躺下,忽然打了个寒战恐惧的看向他问道:“李筝,勤娥,她们呢?” “都在外头,孤想单独和你呆着。你歇过来后孤再叫她们进来伺候。” 卓君念“哦”了声背对他侧躺,闭紧了双眼却根本没有一丝困意。她从冷宫脱身了,却觉得这里比冷宫还要冰凉可怕,没有半点人情味道。他是太乙帝,她是棋子、弃子,有什么理由他再拣起她? 太乙帝犹豫道:“君念,如果睡不着,可以和孤说说话。” “睡着了。” 太乙帝一笑,“孤的君念总是不会说谎。”他将她身体扳过来,卓君念睁开眼,他轻弹她鼻尖一下说道,“孤在你院子里头栽了些竹子,走,孤陪你瞧瞧去。” 卓君念只好起来,两人走到外殿时,卓君念看到勤娥等人均立在那儿等候,于是放了心。站到台阶处望向天井正中,一小簇碧竹被围在个浅池子里,池子中铺着各色鹅卵石。 “君念,喜欢么?” “谢皇上。” 勤娥拿来围脖系到卓君念颈处,说道:“这是皇上亲手栽的,喻意与娘娘的情意象这些碧竹一样屹立长青。” 李筝、琴环、宋央同时揖礼齐声道:“恭贺娘娘回来,奴婢们祝皇上与娘娘的情意如碧竹屹立长青~” 卓君念揖礼道,“谢皇上。” “夫妻之间不必拘礼。”太乙帝重新握住了她的手。 “是,谢皇上~” 太乙帝眉间拂上一丝不悦,但转瞬即逝。“外头冷,孤陪你去小书房看看。” “是。” 来到书房,陈设依旧,甚至卓君念被羁押那天太乙帝下的残局还在。“你也好久未练字了,孤给你研墨。” 卓君念依言坐下,太乙帝站在她旁边,化开墨丸,阵阵梅香扑鼻,他一边研墨一边说道:“还记得这梅花墨么?” “记得。” “还记得梅花饼么?” “记得。” “同是梅香,一个可以入腹,一个为何只能化开用来被研?” “臣妾愚笨。” “因为一个只想痛痛快快的死,一个却甘愿饱受摧残,最终化作纸上蝶。”他说完,执起紫毫在纸上写下“东方木、卓君念”几字,然后看向她道,“孤是帝王,孤曾经想做梅花饼,给过你机会和孤一起远离朝堂,哪怕走不了多远咱们就死在一起孤也甘愿!当时是你不肯,孤只能回来做梅花墨,受朝官非议、受外戚重臣的倾轧,孤要保住大好山河就必须忍屈辱、承怨责,你若愿意陪孤,我俩当如这张纸上的名字,后世史书一同记载。你若后悔了,”他将纸一撕两半,“卓君念”那半张推到她跟前道,“孤放你走!” | 第174章 托付 “放我走~”卓君念眼中渐聚烟雾。 太乙帝双眸削眯起,“孤绝不食言!” “我…”她的眼泪没有忍住,犹豫着终于肯正视于他。 “不过,”他慌忙打断她的思路,“你的宫婢全部要为你的离宫陪葬!世上既然没有馨妃,孤就必须让这段历史干干净净!” 卓君念起身,将他手里那半张拿过来,在他半惊半愤怒的目光下忽然撕裂,然后朝外一扬,两片纸飘落间,她苦笑着,“你在我心里早已经不是东方木,何必写下这个名字自欺欺人。” “你…竟不打算原谅孤,孤这些话不过是找个台阶下,孤心里若没你怎会力排众议让你回来!孤的苦衷你始终不明白么?” 她凝视于他悲哀道,“我说过,会权衡你的权衡,决定于你的决定,我为了这句话付出多少你可体谅过?” “孤知道对你不住,孤说过以后会补偿你!” “不需补偿~。卓君念此生心里只能装下一个人,无论你是东方木,是段音绝,还是关我入冷宫对我毫不留情的太乙帝~。你不必再费心试探我,也不要再拿旁人的性命要挟我,进宫是我自己的选择,选择了这条路,是甜是苦我认命。后世史书怎样写我我不在乎,我在乎的只是我的夫君,他安好,我安好,他不再信我疼我,我就顺他意让他安好,我…” “君念!”太乙帝使劲箍她入怀,酸楚道,“不说了,不说了,是孤错了,是孤小心眼儿,咱们让过去的都过去,重新来过!” “重新?呵…”卓君念顺从着被他拥抱的姿势,却不会再象从前搂回他。 “对,重新来过!”他捧起她的脸庞,吻着她刚刚流下的两行泪,委屈道,“你知道孤有多在乎你么,想忘、忘不了,想恨、恨不起,你逼迫孤只能再回头爱你!你给孤原来的勇气,也给自己勇气,重新来过~可好?” “敢问皇上,我宫里那些枉死的人怎么办,她们的生命能够重新来过,可以再活回一次么!”最后一句话时,她猛的打开对方的手严厉质问。(..info无弹窗广告) “那你要孤怎么办!孤男寡女暗夜幽会,你让孤的脸面往哪里搁!你是孤的女人,他是孤的王弟,你知不知道如果不出这件事,你可能已经是孤的皇后!现在让孤怎么提,怎么有脸提!孤费尽周折让你入宫你对孤做了些什么!” “我没有和王爷幽会!没有!” “没有?”太乙帝冷声笑着,“冷宫里那些药丸是哪里来的?谁送进去的?” “药?我的药~” “孤已经替你将那些野方子扔了,从今后,你的病就由孤指派的太医看!” “呵…呵呵…哈哈哈哈~”卓君念半哭半笑,她觉得自己是不是已经到了理智的边沿,如果还没疯,她的承受力该是有多强! 太乙帝离开时,扔下一句冰冷掷地的话:“他那晚给了你什么,孤希望你自己扔了它!” 戌时许。颐渊殿。 卓君念坐在殿外的台阶处愣神,右手始终轻拂胸口位置,想着段音尘这一路风餐露宿,这个时候是否人困马歇,也在想她过的怎样,他还不知道她已经从冷宫出来,如果知道了,他是替她庆幸还是更加难过。卓君念知道自己的心已经乱了分寸,白天里对太乙帝说的话不假,她此生心里只能装得下一个人,就算他已经不爱她,她的心最多破碎,也分不出一部分给段音尘。可是她没有告诉太乙帝也不会告诉段音尘的是,她此生即将终结,有生的短暂岁月,她会对自己的选择负责,她识人不清愧对了感情愧对了自己,不能再凭此残破身躯愧对段音尘。 “你怎么不早让我体会他的好~”她埋怨的看向天边还算饱满的月,可惜着这段牵挂,最终是要随她生命的终结一同入土了。“谢谢你让他留给我的礼物,我不会丢弃它,我等不到他回来,就让它陪我入土,也不枉你让我们相遇一回!”她立即擦掉眼泪,起身回殿。 亥时许。 书房内,卓君念将写好的十来张纸晾干叠起,等她发现对面多了一个银丝束髻的邪魅身影时,她将这些纸卷起递给他,平静神色道:“我的书,就叫《闻君只恋墨阳某》。萧女子,我死之日起,将我写过的分册发于市井间,无论我是否写完、写到哪里,都要帮我流传于世!倘若有一天我灵魂转生再回来,我会将书中舍却、割断的缘份续上,也会凭此书与我心中所想相认!” | 第175章 搜宫 正月二十。颐渊殿。辰时许。 一早请脉的太医刚走,芷妃与风妃就一同登门。卓君念看风妃一副深仇大恨的样子,于是依旧坐在榻上,只略看她们一眼。芷妃一揖礼道:“听说姐姐身子不好,今日特来登门拜望。” 勤娥搬到近前两个凳子,芷妃还没坐,风妃就一脚踢开,“姐姐何必对这贱妇低声下气!直接说明我们来意岂不利索!” “映儿妹妹!”芷妃急忙制止。 卓君念暗自冷笑,看向芷妃,“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吧,不需转弯磨角。” 勤娥陪着小心谨慎道:“风妃娘娘,我们娘娘才进过药,您要有话与我们娘娘好好说~” 风妃回身就是一个嘴巴,“本宫跟馨妃说话轮得到你插嘴!” 卓君念胸口一阵翻腾,这两天太医开的尽是大补之药,与屈弱水之前交待的治疗之法反道而行,致使她喉咙又开始发痒,而且恶心感觉时而涌上。(..info)勤娥忍着疼站到卓君念跟前大声道:“太医嘱咐过,我们娘娘不能动气!两位娘娘可以惩治奴婢,但不能不顾忌皇上对我们娘娘的体恤。” 芷妃板着脸对风妃低声训道:“来前怎么和你说的,全忘了?” “我没忘,可我就看不惯她趾高气昂的劲儿!馨妃,本宫行事最不喜欢遮掩,你既然也不喜欢咱们转弯磨角,本宫就把话挑明了,你自己说吧,王爷送你的东西呢,可不要逼本宫亲自翻!” 勤娥急道:“风妃娘娘可不能乱说话,我们娘娘哪里有王爷的东西!” “贱婢!” “映儿,好好说话!”芷妃紧接着为难道,“馨妃姐姐,要说勤娥说的也对,您是不能有王爷的东西,可现在宫里都捕风捉影了,我们不给姐姐证明个清白,姐姐的名声岂不任由那些奴才诋毁。(..info好看的小说)风妃妹妹性子是急了些,但她的心是好的,馨妃姐姐不会怪她吧。” “这种贱妇不值当姐姐对她好言好语!” 卓君念手一摆,无力道:“都不必说了,你们来意本宫明白,搜便是~” “这可是你自己说的!”风妃当先闯进内室。 芷妃坐到卓君念对面委婉道:“我陪姐姐说说话,上回姐姐犯了事,这里被封住谁也不能进,皇上说了,姐姐用过的、碰过的一律维持原状,可见皇上对姐姐是最贴心的。姐姐,为了皇上对您的这份情,您也得赶紧将身体养好啊。” 卓君念啜口茶,没说话。 “妹妹上回给姐姐的雪莲~,不知姐姐用了没有。” “用了,谢谢芷妃。” “姐姐客气。姐姐用完再跟妹妹说,只要姐姐身体康复,皇上就会开心,皇上开心了,臣妾们就都开心了。”芷妃说到这里,风妃气急败坏出来,指着卓君念问道:“东西呢?交出来!” “我实是不知你要何物,如何交出?” “本宫要什么你心里明白!” “我不明白。” “狼牙链!那是王爷十三岁那年打的一头雪狼的牙,本宫那晚瞧得极清,王爷将链子给了你,你休想蒙我!” “王爷的事风妃记挂如此清楚,真是什么主子带什么仆,颐临殿的主子奴婢都那么好记性~” “你什么意思!” 勤娥狠下心制止道:“风妃娘娘,您该翻的已经翻了,若再诬陷我们主子,奴婢这就去禀报皇上,请皇上过来主持公论!” 风妃不敢相信道:“你是什么东西,竟敢说本宫诬陷?若不是皇上授意,本宫…” “映儿!”芷妃喝断她接下来的话,起身一揖礼道,“馨妃姐姐,风妃妹妹不懂事,胡言乱语的让姐姐见笑了,我这就带她回去。” “本宫没有胡言乱语!本宫还没搜查干净不会走!” 卓君念看着二人一唱一和,若在平常她早骂回去,可刚才芷妃恰如其分的拦阻风妃的话,无非就是让她知道一件事,今天搜宫事件是皇上之意。卓君念忍着屈辱道:“既然已经搜了,就搜个干净,两位自便。” “馨妃身上还没搜!”风妃斜睨于上。 | 第176章 刻字为诉 “呵…”卓君念嗤笑一声。 风妃撸起袖子上前,勤娥拦住哭道:“两位娘娘也忒欺负人,我们娘娘再怎么样也轮不到搜身之辱,两位娘娘若怀疑,就搜奴婢好了。” 风妃“啪”一耳光打到勤娥脸上,后者没让,又是两耳光连续打上,勤娥依旧拦阻。芷妃没动弹,向上窥看一眼,发现卓君念正好盯住她这一窥,立即惶然垂首。 卓君念眼见勤娥又要吃亏,厉声命令:“勤娥!闪开!”而后在风妃冲上来之际,她端起旁边那碗热茶泼了过去。风妃又烫又吓的惨叫捂住脸退后,芷妃一边拿开她手看她是否烫伤一边埋怨卓君念,“馨妃!你怎能如何狠毒!映儿,快让姐姐看看,伤着没有?” 卓君念冷笑道:“赶紧去太医院吧,我茶里放了药,别落下疤~” 芷妃狠瞪卓君念一眼拽着风妃朝外走,后者谩骂不堪,却比芷妃离去的脚步还快。 勤娥红胀着脸紧张道:“怎么办?娘娘,她的脸若真伤了,皇上那边…” “勤娥!”卓君念冷淡神色瞅她道,“告诉李筝她们,如果我死了,你们各自想办法保命!” 勤娥“扑通”跪地下,眼泪泉涌一样而出。“娘娘!娘娘这话何意!奴婢们伺候娘娘,自然是打着共同进退的主意!” 卓君念微低下头,摇一下苦笑道:“从咱们颐渊殿丢了那么多条性命后,本宫已经愧痛不已、生不如死,本宫一人损命即可,为什么还要搭上你们,勤娥,你是个懂事的,有些话本宫不需要和你说太明白,人的命只有一次,活着才是对得起自己!” “不~,娘娘…” “我去练会儿字,如果皇上…他应是不会来了,过会儿侍卫们来,带他们去书房。” “娘娘~” 勤娥哭的更是难过,卓君念回首一笑,没有眼泪的苦笑此时更显凄凉。 未时许。冷宫。 卓君念独自坐在台阶上,从这儿被接出再被拘回,短短两天,两天中的讽刺意味好长。颐渊殿前太乙帝希望和她的感情能象碧竹一样屹立长青,转眼又将她发落回,好歹给她留了最后的尊严,让她站着走进来。 “也好…清静…”她对自己说着,不算安慰,她其实想回来这里,比起颐渊殿,这里的清冷更真实。 二月二十三日。冷宫。巳时许。 卓君念被冻醒,人都说春风送暖,冷宫名副其实,让人从心到身都冷的彻底。每天除了门口太监送饭,她好象与世隔绝了,不知墙外事,只知道日出日落的更迭。别的其实没什么,再艰难也没多少日子可活,唯一放不下的,是北疆战事如何。 卓君念喝了两口冷水,浑身激起一层鸡皮疙瘩,走出房门,泥土里已经窜出新芽了,这是生命重生的迹象,她咧嘴一笑。门角立着根裂断的凳子腿儿,她拿起就地一坐,拣起旁边的碎瓦,用凳子腿上的钉子在上头刻字,进行她每天必做的工作。很奇怪,从她进冷宫后萧女子没出现过,不过无所谓了,卓家的人活着卓红豆就可以了,在太乙帝眼里她是废妃,在萧女子和屈弱水眼里,她是已经躺进棺材就差合盖的死人。 “太乙七年二月二十三,东方木,没来。”这是她刻到瓦片上的字,然后用钉子费劲钻眼,不能弄碎瓦片,加之力气不足,所以光这一项就费了近一个时辰,钻出眼后,拽下几根头发穿起,系到厢房前的晾衣绳下。 卓君念坐回原处,歪着头听风吹动三十几块瓦片,风好象把她写在上头的字吹送出来,些许音符调皮在她眼前,令她笑的眼睛眯起。 三月十五。冷宫。巳时许。 卓君念其实醒了好一会儿了,可身上实在无力,直到躺的脊背发疼她才咳着坐起。视线有些模糊,使劲揉揉眼睛,但是看东西仍不太清楚。卓君念懒得在意了,茶壶里没水,她端着茶壶来到伙房,缸里也干的彻底。 井轱辘旁,卓君念松手送绳,然后往上提水,没提到一半开始眼前发黑,她只好松手由着水桶跌回去。 院子门打开,她稍眯起眼睛打量,几个侍卫拖着一个浑身是血的太监扔进来,不发一话又掩门而去。卓君念瞧地上的身影眼熟,慌忙过去将此人身体扳过来。“秦公公?”她大为吃惊,十多天前秦怀海过来了一次,不想今天再见,竟是如此凄惨之景。 | 第177章 杖刑 “秦公公,你怎么了?秦怀海,你醒醒,你醒醒啊~”卓君念喊着喊着泛起哭音,这段时日她流的泪比她上辈子二十来年加起的都多,上天为何要如此对她,为什么该死的是她,偏偏在她死前连累所有关心她的人。“秦怀海…秦怀海你醒醒…你醒醒…” “嗯…”秦怀海发出痛苦的抻吟,终于睁开眼睛,“娘娘…奴才没用…奴才没用,娘娘放心…奴才什么都没说!”他说话间嘴里、牙缝全是血。 卓君念不敢动他,他的手臂以不正常的角度扭着,肯定是被打断了,而且他的指甲全没了,十指血肉模糊,骨节处隐约可见森森白骨,手背肿的跟小山包一样发着透亮。“秦怀海…是谁这样折磨你~!是谁打的…他们为什么这么狠,为什么,为什么…”她越哭越悲痛,只有皇上的授意刑务处才敢动王爷的人,她与其是问秦怀海,不如说是在问罪自己。(..info) “娘娘…莫…替奴才…难过,娘娘…奴才只想告诉您,”他身体突然打了个战惊,然后脸色发紫发胀道,“只想告诉您,奴才没有对不起…王爷,没有…对不起…对不起…您~”一个“您”字收尾,秦怀海结束了在旁人眼里卑微苟且的一生,他因什么原因进宫当的太监可能没人知道,因为没有人去在意一个奴才。可他因为什么原因犯的事,因为什么在死前这一刻被扔到冷宫里,卓君念比任何人都清楚!秦怀海原本可以活的风生水起,如果不是她被羁押进来,如果不是为了段音尘和她的几次见面,秦怀海绝对是另一个秦怀海,而不是地上这具几乎被打断浑身筋骨的尸体。 卓君念不知道痛哭了多久,直到眼睛哭的生疼,直到心里难过至极眼泪却再流不出后,才木然的坐回台阶上。[..info超多好看小说]摸索起旁边一块碎瓦,她刻下几字:“太乙七年三月十五。秦怀海亡。东方木,没来。”将瓦片挂到晾衣绳上,卓君念坐回去听风吹瓦,还想象往日一样眯起眼睛笑,却只有两边唇角稍弯。这一天,秦怀海死的这一天,她终于没了鼓励自己的勇气。 四月初三。冷宫。辰时许。 卓君念被外头的哭声惊醒,来不及思虑她慌忙奔出。天井中多了个长条凳,宋央被捆在上面,绳子在脖颈处绕过从口里勒成结,使她只能支吾不能讲话。凳子前首立着一个太监,另有两个手执木棒的太监分站凳子中部两边,看卓君念出来后为首的太监诺道:“宋央打扫颐临殿不利,打碎御赐花瓶,刑务处判处宋央五十杖,请娘娘观刑!”他话一落,木棒开始击落。 “不!放开她!”卓君念疯了一般的冲过去,为首太监数着木棒击落的次数,一边伸臂拉住卓君念。宋央每被杖打身体都随着她的叫声剧烈挣扎,皮肉之痛令宋央使劲咬着绳子,咬的嘴破齿断。卓君念对着报数太监又踢又打又抓,可是所有的反抗都象水滴砸到湖面上不起任何作用。“宋央~宋央~我对不起你!宋央~,我对不起你,我对不起你,我对不起你~啊~”卓君念使劲了力气,眼见那一棍子一棍子落下开始溅起血肉,她近在咫尺却无能为力。“求求你们…放了她,求求你们…你们要打就打我吧,放了她,放了她,放了她…” 五十棍后,宋央已经不再动弹,若不是她身体大半部分铺满血红,旁人定会以为她睡着了。太监们依次退出,卓君念终于可以走过去了,她哆哆嗦嗦的伸出手,宋央还有气息,她还活着!“宋央,宋央!别害怕,我救你,我救你,我一定要救你!宋央你别害怕,别害怕…”她一边解着已经嵌入对方身体的麻绳一边哭着,当绳子解开,宋央从凳上滚落,卓君念赶紧抱住她身体,将她揽到怀里颤声呼唤:“宋央~宋央~,醒醒好么,我求你醒醒,我现在带你去找太医,咱们现在就去好不好?” 声声哭求令宋央睁开了眼,“娘…娘娘,”她身体似乎痉挛了,直勾勾盯住卓君念说道,“娘娘,奴…奴婢好疼,奴婢…疼~” “不说话,不说话,我们现在就去找太医,给你疗伤,没事了,没事了,宋央,过会儿就不疼了,就不疼了~” 宋央身体抖的更加厉害,拉住卓君念的衣襟倒抽一口气哑声道:“娘娘,奴婢知道了,知道了一个…一个秘密,奴婢活…活不成、活不成了!娘娘…那、那个秘密就是…就是…” | 第178章 宋央亡 卓君念已经哭成泪人,哀痛让她说不出话,只好使劲咬着唇附耳倾听。宋央又倒抽一口气残言断语道:“秘密…秘密是…娘娘…卓家宝、宝藏…娘娘有…有…”她又是一口气倒抽,但这回,没再吐出来。 卓君念等了好一会儿才发现宋央的确不能再开口了,她是死了么?眼睛瞪的这样大,撑的眼角都裂开出血。卓君念下唇颤粟,慢慢合上宋央的眼睛,将她身体放平,一边走向屋门处一边痴傻般的嘟念:“死了…死了…,是我害了你,宋央,是我害了你,秦怀海、宋央,我对不起你们,我对不起你们…” “太乙七年四月初三。宋央亡。东方木,没来。”这天后,随风摇曳的瓦片中,多了这一片。这天后,卓君念病了,病的卧床不起,她以为就这样结束了,死在冷宫里无人可知,无人收尸。 只是当她进入浑浑噩噩的状态时,她好象看到了东方木。“木木,你终于来了~”她笑开容颜,伸出手去摸他的脸,然后手臂无力垂下时,被东方木抓住手。“木木,不哭,你要好好的活,不哭~”她的手背被他的泪水打湿,她很心疼。“木木,我想你,半缘庙前…我许过愿,今生如果…有缘,就让我在庙门口…看到你,木木,那天我,果真看到了你,我果真抓到了…我们的缘份~” “卓君念!孤不会让你死!孤不会让你死!”东方木突然而变的暴戾让卓君念一下子清醒,她猛然坐起身,旁边哪有人,不过是梦一场,挣扎起身,打开房门,外头正飘着雨丝,雨打在脸上、眼皮上,让她清醒舒意许多。“太乙七年四月初六。病愈。东方木,没来。”刻好了瓦片挂上,她浑身已经湿透,可是又有什么关系呢,死对她来说是个时间问题,若不是还有牵挂,早些走是她的幸运。 五月初三。冷宫。戌时许。 卓君念没想到还能在有生之年见到萧女子,月光投在他的银发上,将他笼罩的极美艳。(..info无弹窗广告)用“美艳”一词来形容男子,这世间只有萧女子配得起。 “君念,你怎样?”他扶她坐起,眼中俱是怜惜与愧疚。 “你看你,每回见你,都这种眼神,依我说,你才象这深宫里的,怨妇。”卓君念有气无力开着玩笑。“对了,这段时间,你去哪了,身体,没事吧?” “我…”萧女子犹豫又止,“很好,可你…” “我也很好,就是…觉得乏,觉得困。萧女子,我总觉得嘴里苦苦的,跟睡梦中有人,喂我吃过药一样,你说,奇不奇怪?” “我来时,太医刚走。” “太医?呵…你真是老年人,眼花了,太医走错门啊,来冷宫里。” “你院子外有药渣,不是一两天的事了。” 卓君念蹙起眉头,难道梦里看到太乙帝是真的?不可能,她暗自否定,他怎么还会救她,他已经任她自生自灭。“管他呢,”她一笑说道,“我的身体,医治与否已经无用。萧女子,倒是你,我瞧着脸色不对呢~” “怎么了?难看?” “嗯。相当难看。” “德性~比你好看。” 卓君念难得有人陪伴,说了这些话身体比刚才好受许多。“你什么时候都比我好看。说真的,你脸色有些发青,回去一定让屈弱水瞧瞧。” “好。” “这么听话。” 萧女子白她一眼,“我重新给你带了药,你坚持吃,书院事多,我下次…不定何时才能来。” “好。” “这么听话?” “当饭吃呗,屈弱水开的药,一向比饭好吃。” “君念!”他声调有异,戚然道,“我还能帮上你什么?” “嘿嘿,我这副样子,没什么要求了。” “如果…是他的消息呢?” 卓君念怔住,“他?” “格逐雅勤部落与郎吉部落起了争端,朝廷出兵北疆正是时候,段王爷一路直入敌境,他没事。” “这个傻瓜,骗子,他说过不往前头冲的!” “他真的没事,我想他也是想尽快回来。” “就怕他再往回赶,我也等不及了。” “我将内力输给你一些。” “你开玩笑…”卓君念一下子被对方点住穴道,也头一次知道被点了穴道后的难受,身体一点儿动不了,只有眼珠转着干生气。 萧女子在天亮前走了,卓君念的穴道是从天大亮后才慢慢苏解的。也不知道对方给她输送了多少内力,令她现在神清气明。究竟她在萧女子心里占据着怎样的位置?应是比朋友更近一层,比恋人远了一步! “太乙七年五月初四。身体大好。东方木,没来。” | 第179章 宝藏 五月十七。冷宫。申时许。 外头院门打开,卓君念心惊胆颤,头一回是秦怀海,上回是宋央,难不成又要出事?她透过门缝向外瞅,发现进来一个拄拐棍的老人,不是宫里的,老人颌下蓄须、头发花白,一进来就喊声不停。“君念~,君念~,爹爹来看你了,君念啊~”他停在屋门外的台阶下张望。 怪不得觉得有丝熟悉,卓君念纳闷卓老爷怎么到这儿来了,开门出去,她恹恹神色道:“您过来了。” 卓老爷并不在意她的冷淡态度,也忘了从前是怎么对待这个女儿的,上下打量卓君念心痛道:“不想老夫老了老了却看到闺女受苦,君念啊,爹爹早该来看你,都怪爹爹一直卧床不起,才知道你出了事。你那个妹妹,唉,不象话,不早告诉我!” “您进屋说话吧。” “不进了不进了,爹爹也不能久呆,爹爹就想看看你。君念哪,”他拉过她的手道,“君念,怎么瘦成这样,听你妹妹说你身子不好,你可得好好保重啊,咱们卓家还得依靠着你,你可不能不爱惜自己啊!” 卓君念抽回手垂首道:“卓家有芷妃就够了。” “哪里话!你妹妹不懂事,若是之前惹你生气了,你多担待点儿,就看在爹爹这张老脸上,别和她计较可好?” “您放心。” “君念啊,你想必也知道咱们卓家的事了。” 卓君念抬头不解。 卓老爷叹口气摇摇头,说道:“都怪爹爹大包大揽,其实爹爹还不是为了咱们卓家的兴旺才如此办,谁知道军饷需求如此巨大,简直是拿着银子往水里扔,连个浪头都激不起!” “皇上…逼卓家?” “那倒也没有,只是朝廷不知从哪里听说一件事~” “您有话直说无妨。.info[]” “这个,朝廷不知从哪里听的传言,说咱们卓家另有宝藏,还说那批宝藏的价值能抵得上几个建安朝!爹爹一直亲手经营咱家生意,有没有宝藏爹爹还不清楚么?若是真有,爹爹为了你和红豆的前途,怎么也得将这些钱拿出来给你们铺路,爹爹就你们俩个孩子,苛着扣着有何用?可朝廷咬死了咱们卓家有,爹爹真是百口莫辩!现在连你妹妹也不受皇上待见,爹爹只好来问问你,可也听说过此类传言?如果听说过,告诉爹爹你听谁提过,爹爹好去找那个乱传话的人讲理去,不要凭白害了咱们!” 宝藏?又是宝藏!卓君念之前并未将宋央的话放到心里,她以为是宋央临死前说的糊涂话,可是卓老爷来冷宫特地又提起宝藏一事,就不能不入她心了。难道…难道这批宝藏指的是书院中的地下墓穴? “君念…君念?知女莫若父,你真的知道有宝藏是不是?你告诉爹是不是?”卓老爷有些兴奋,拐杖丢到一旁扳住卓君念双肩问道,“你快告诉爹宝藏在哪!你说啊宝藏在哪!宝藏到底有多少,到底有多少,你快说啊快说啊!” “没有宝藏!”卓君念一打对方的手,挣开道,“我不知道你说的什么意思!卓家要是真有宝藏,也轮不到我这个庶出的女儿继承,你想问就去问你嫡出的闺女去!冷宫晦气,没别的事您就回吧!” “站住!” “您还有何事?” “何事?快说宝藏在哪!” “您是说笑吧,我要是有宝藏我还会被关在这儿么?” “就是因为你被关起来了要宝藏还有何用!” “看来爹爹今日来瞧我是假,问什么宝藏才是真,那好,谁让你来的你回去告诉谁,我不知道什么宝藏!不送了,您自个儿走吧!” “贱人!我让你撒谎!”卓老爷骂着拣起拐棍,卓君念听到这句话时就情知不好,一边回头一边闪躲,可已经晚了,她头上被重重砸到,还好拐棍被她死死抓住,她气道:“你神经病啊!我没有宝藏,我出了卓家就嫁到王府,被休了后就入了宫,哪里能见到什么宝藏!” | 第180章 殴打国丈 卓老爷似乎更加生气,“那你怎不说你咋到的参山书院?你有本事混成书院中人、有本事勾引皇上,这种手段连老夫都不得不佩服,当中若没人推波助澜,就凭你行么!今日你说出宝藏在哪里就罢,若不说,若不说…” “我说什么说?我压根儿就不知道你胡言乱语些什么!” “那好,那好,你就单告诉爹,宝藏是不是与参山书院有关?是不是与相思客有关?嗯?你不是已经成为相思客的门人了么,你在书院里呆那么些日子,铁定听过宝藏传闻!你只要点下头,爹就保你离开冷宫!” 卓君念使劲夺着拐棍,没想到卓老爷手劲儿也狠,两人拉锯一样对峙着,卓君念急道,“你别凭白无故冤枉书院,我之前就是用一文钱投在书院外的大缸里借住到那儿,是书院里的人心好没有撵我而已!” “一派胡言!你老实跟爹说实话,爹还能害你么!爹问过秀儿了,你在书院里跟主子待遇一样,书院里都是些什么人,他们能平白无故那么对你?何况他们经营那么多年不倒,养了那么多奇人异士,相思客绝不是凡夫俗子!你说,宝藏的秘密是不是在书院里?是不是?为什么朝廷说这批宝藏是咱们卓家的,嗯?如果是咱们卓家的东西,就得让书院还给咱们!你是痴还是傻,竟帮着外人倒腾咱们卓家的财产?你老实说,这些宝藏是不是之前你娘弄出去的?是不是你娘勾搭了相思客,你是不是就是你娘和相思客的孽种,他才让你留在书院的?” “你满口喷粪!卓家有几斤几两你自己清楚!要是倒腾你那点儿东西就能弄出来座宝藏,你家底儿该有多大!呸!” “贱人!你敢呸老夫,老夫打死你!” 卓君念夺不过来拐棍,干脆一松手,卓老爷“嗳”一声叫仰面栽倒,顿时不动。卓君念累的气喘吁吁,歇了几口气儿看卓老爷还是没动静,心道,坏了,不会磕中要紧地方吧!“喂,喂~”她叫两声后看还没反应,赶紧蹲到跟前,不料卓老爷突然睁眼,猛的掐住她脖子将她掀翻在地。 “放开…放开…”卓君念手脚并用的撕打。 卓老爷牙关紧咬使劲掐着,嘴里边威胁:“你说不说,你说不说,你不说我就掐死你,宝藏在哪儿,宝藏在哪儿~” 这时芷妃带着宫人自外面进来,“爹爹,快松手!” 卓老爷被拉开,一个宫婢上前将卓君念扶起,“娘娘还好吧?”卓君念紧咳几声抬头,原来是琴环。“娘娘,您没事儿吧?奴婢,奴婢现在颐晋殿伺候。”她低声解释了句。卓君念此时哪顾得上盘问这些,狼狈起来,琴环给她拍去身上的土,卓君念揉着脖子呛声道:“芷妃,麻烦你,把你爹带走!” 芷妃先是问了卓老爷,然后冲她为难道:“馨妃,本宫代爹爹求你,北疆战事紧张,如果你知道宝藏的事,不妨说出,朝廷也只是征用,过后会还的。” “我没有宝藏,也不知道什么宝藏,以后此类问题不要再问我了!” “馨妃!” “我说了~我、不、知、道!” “好,本宫暂且不问此事,但你推倒本宫的爹爹还打他老人家,这笔帐怎么算?” “你胡说什么,谁打谁啊刚才!” 卓老爷跳脚道:“自然是这个贱人打我!” 芷妃冷笑声对宫人道:“你们刚才可看清了,是不是馨妃殴打国丈?” “奴婢们看清了,正如娘娘所说。” 卓君念气道:“你宫里的人自然不敢违逆你!真是黑白颠倒,信口雌黄!” “那好,本宫就问琴环,她之前可是你身边的人,琴环,刚才是不是馨妃殴打国丈?” “奴婢…奴婢…”琴环看看对方再看看卓君念,支吾不清。 卓君念拦到琴环前说道:“好,我不和你争!是本宫打了你爹!不必为难琴环!” 琴环怆然而视。芷妃讥屑道:“馨妃,你虽然与本宫身份相等,但你现在是废妃,你殴打国丈,应该受杖责之刑,不过…”她紧接补充道,“本宫念在你身子弱,就让你的婢女替你受刑,也好让你记住今天的教训!来人,把琴环拿下,掌嘴!本宫不叫停,就不准停手!” “芷妃!你疯了!” “替本宫把馨妃拦开,本宫要同馨妃一同观刑,以儆效尤。”一言落,两个颇为壮实的宫婢将卓君念架开,另有两个上前,一个按着琴环跪地,另个手起掌落,结结实实开始施刑。 | 第181章 琴环亡 琴环起初几巴掌还忍着,等脸颊开始充血后,她呜呜咽咽开始哭,掌嘴之刑最大的痛处就在于无法张嘴呼救,因为那样很可能一巴掌下去就咬伤舌头、磕破嘴唇。下手的宫婢劲道十足,十来掌后琴环的脸已经破皮渗血。 卓君念被两个宫婢一边一个拽住,只能无助恳求:“芷妃~,你放开她,放开她,不关琴环的事,放开她~” 卓老爷脸上无半点同情之色,芷妃也不喊停,笑着对卓君念道:“姐姐是个聪明人,姐姐不体谅本宫的难处,本宫又怎会体谅姐姐呢。” “你想要我做什么!你想要我做什么!你先让她停手…停手…” 琴环这时撑不住倒地,终于哭喊出声,“娘娘饶命,娘娘饶命!”紧接着她又被身后宫婢抓起,巴掌重复落上。芷妃娇嗔道:“琴环,莫怪本宫心狠,怪只怪你求错了人,想逃脱掌掴之罪,还得求馨妃娘娘!”继而她眼眸一挑,戏谑道,“是不是,馨妃姐姐?只要姐姐说出宝藏的秘密,妹妹这就放了琴环,姐姐素日最是体恤这些奴婢,为何今日见死不救了呢~” 卓君念哑住,那座墓室堪称一座金山,别说充当军饷,就是买下建安朝都绰绰有余。可金山不是她的,是萧女子和卓阿南的,琴环的性命要紧,但她卓君念没有权利拿别人的财富去换琴环的命。此时此刻,她多么后悔曾经踏进过那座墓室,如果不知道这个秘密,她就不用承担现在的煎熬与痛楚。 “看来姐姐当真知道宝藏在哪儿!”芷妃阴笑着下了命令,“打,给本宫狠狠的打!本宫倒要看看,这个秘密能不能撑到琴环死在这儿!” 琴环两边脸颊尽烂,每一掌其实都跟刮骨一样痛。(..info无弹窗广告)卓君念心胆俱寒,身体下坠无力跪倒,“琴环,我对不住你,宝藏,我…真的不知道~真的不知道~” 芷妃面上的笑顿去,厉声道:“打!打死这个贱婢!琴环,你记住,不是本宫不放过你!要你死的是馨妃!” “啊~”琴环猛的挣开肩后那双手扑向卓君念,一边使劲打一边含糊哭骂,众人听不出来她骂什么,但谁又都知道她骂什么。琴环被拉开再挨几掌后不省人事,芷妃没了趣味,瞪向卓君念道:“这种奴婢反咬主子,也不值当姐姐伤心。什么天气,闷的很,姐姐好生养着身体,妹妹就不耽误姐姐休息了。” 一行人鱼贯离去,天色开始发暗,浓浓的云汇在头顶,仿佛要为地面上的人捂层厚被。卓君念维持着半坐半跪的姿势,呆呆看着琴环,不知道过了多久,等雨点打落时,琴环也没有醒过来。雨很快下大,琴环脸颊的血渍被冲净,红色的肉毫不顾忌的翻着,卓君念视线停在上头,然后躬背开始呕吐,雨点很大,她吐的与这阵雨一样的凶烈。 “太乙七年五月十七。琴环亡。太乙帝,卓君念不知宝藏。东方木,没来。” 瓦片被风雨乱吹,有几片摔到地上,卓君念一一拣起,穿上发丝仔细挂回。“琴环,你瞧,你和宝藏写在一片瓦上了,你瞧~”她瞅一下琴环的尸体,木呆呆说道。 随着一阵轰鸣的雷声过后,院子里响起女子疯癫般的笑声。 六月初八。冷宫。酉时许。 这个季节的这个时辰,天还大亮着。外头送进来的饭卓君念只吃了几口就撂下了。每天唯一愿意做的事就是刻字,然后坐在房前听瓦片脆声作响。似乎有怒骂声靠近,卓君念听得出这个声音是风妃的,该来的总是要来,这次又会经历什么?她念头刚落,院门推开。风妃一脸怒叱看向她,她身后是秀儿与金铃。 “贱妇!” 卓君念“哼”出一声笑,故人相见的方式千变万化,唯独风妃始终老一套。 | 第182章 回军消息 “贱妇!你还有何脸面活着!”她上来一脚踢开卓君念跟前的菜碗,“你们两个给本宫好好把住门,本宫今日非要教训这个贱妇不可!”她揪起卓君念进入屋内,然后一回脚踢掩上门。 秀儿看金铃笑的得意,拉她到一旁低声道:“娘娘近些日子不大待见我,你可要好好劝劝娘娘,不要在这时候生事。” “怕什么,馨妃被贬好些日子了,皇上从未过问,可见她早不在皇上心里。” 此时里头传出风妃质问声:“贱妇!你为何不说出宝藏下落,卓家为了这场战事已经变卖所有店铺,你忍心看着卓家彻底完蛋么?” “我早已不是卓家人,众所周知!” “啪”的清脆一巴掌声,紧接着屋里桌椅打砸,明显打了起来。(..info无弹窗广告) 秀儿蹙眉上前,金铃拦道:“你不想活了,干什么?” “若将馨妃打个好歹,咱们娘娘能占多大便宜?万一皇上怪罪…” “不会的!你也忒小心,你不招主子待见就是因为你总为馨妃说好话,我是看在你还算老实的份儿上才跟你说的,你自己回头好好想想吧。” “我不是为馨妃娘娘说好话,我只是觉得她也怪可怜的。” “嘘~她可怜是她咎由自取,卓家都败了,那可是她娘家啊,她肯说出宝藏的秘密不就皆大欢喜了,可她偏偏死咬着不说!” “指不定她真不知道呢。” “既有传言,那肯定是有些端倪的,再者,芷妃娘娘跟咱们主子都说了,馨妃断然是知道些什么,馨妃既然无情,何须你去可怜!咱们这些做奴婢的只管维护好自己主子就好了,别的都别管!” 似乎是风妃被君念推的撞到门上了,风妃开门而逃,屋里屋外两人都乱了发髻,可见打的不轻快。风妃骂道:“你等着!西宫一定告诉皇上!” “你爱告谁告谁!本宫已经落到这步田地还怕谁!” 风妃气结,只好将气撒到周围人身上,“还傻站着干什么!随本宫去见皇上!” 出来冷宫,秀儿怯生生劝道:“娘娘当真要去告馨妃?” “呸!”风妃啐一口不屑道,“本宫是吓唬她,她现在这副样子也值当本宫去告?” 这边,卓君念“咣”的甩上门,风妃听到动静,气的又要回去,幸好被秀儿及金铃一边一个拦住。 七月初八。冷宫。亥时。 什么叫守得云开见月明,大概就是指卓君念现在的心绪了。守在冷宫外的太监大概太过无趣,在交接班时聊起北疆战事,朝廷捷报频频,但由于军饷吃紧,已经开始陆续回来。卓君念是时正在院子里呆坐,听到后手指轻颤摸到狼牙坠,呢喃道:“是真的么…是真的么…你要回来了,你就要回来了,就要回来了…” 八月十五。冷宫。亥时。 正值团圆节,卓君念知道太监们多少会在这种日子吃些酒,果然,接班时太监们又聊起撤兵的事,但卓君念听着听着心揪了起来。原来朝廷已有传言,段州唐此次搬师回朝,一路接受歌功颂德大有逆反之象。最要紧的消息是,段王爷段音尘半路失踪,段老王爷快马报给朝廷的消息是未寻到踪迹,不便在路上耽搁,只留小组人马在附近寻找,大军照旧依计划回来墨阳。 卓君念跪在庭院一角,朝向满月恭敬的叩了三个头,合掌拢住狼牙坠默默祈福:“我命不久矣,愿用余下时光换段音尘平安回来,希望上天满足卓君念心愿!只要他能平安健康的活着,我愿死前受尽折磨,绝不后悔绝不报怨!” 九月初二。冷宫。戌时。 这一天都没饭送来,卓君念不得已开门询问,门外竟然没人。她犹豫了下还是走出来,多久没有出来这个院子了,好象她活在另一个空间一样。墙角那边有唧咕声音,卓君念本想回去,但听到“段王爷”三字后她怔在原地。 | 第183章 音尘归来 卓君念慢慢的凑近几步,听出是三个太监在说话。 “这人心惶惶的,难道老王爷真要反?” “风老将军奉皇上令将老王爷侍卫营的统领全拿下了,铁定是要出事了。” “王爷那些兵营呢?” “王爷的兵符早被收走,由皇上亲自管辖,自然是听皇上的。” “老王爷真反的话,你们说,谁输谁赢?” “这事谁说的准,我听虞素殿那边儿的意思,风妃娘娘当初入宫是皇上逼迫风老将军的,风老将军原是不愿意,看来皇上早防备老王爷才将风将军拉拢的!” “那是,皇上的心思谁摸的准!老王爷当初没登上帝位已然输了,现在反岂不是自寻死路。” “不能这样说,万一成事呢?再说了,这一仗败了也就算了,打胜了功高盖主,老王爷还不只能等着卸甲归田!” “呦~,你懂得不少啊!” “我这几天尽琢磨这事儿了,我只跟你们俩说啊,有人已经准备跑了,咱们可不能傻等着,万一打进来,想跑都跑不了!” “得了吧,真打进来第一个跑不了的是皇上,然后就是风妃、芷妃!平时看咱们的差使不怎地,依我瞧,冷宫反而安全,皇上不待见的妃子,段老王爷恐怕也不屑于怎样!” “别傻了,真打进来能跑的早跑了,也就咱们这些,被人射一箭都不知道是谁干的!” “行了、行了,再过两天瞧瞧动静,还有,别到处嚷嚷,让旁人听到,小命没有!” 三人说完蹑手蹑脚出来,卓君念当然在他们之前已经回到院子里。.info[]原来外面形势这般紧张了,怪不得连她的饭食都忘记送来。段州唐真会反、真敢反么?权势相争的事情卓君念琢磨不明白,现在最让她惦记的是段音尘的下落。但还有什么让她安不下心并隐隐生痛?她下意识的刻着瓦片,等刻出来字后,她才知道自己不安的是什么、痛的是什么。(..info好看的小说)“太乙七年九月初二。国将乱,帝位摇,太乙音绝定安好。” 九月十八。冷宫。亥时。 卓君念睡不着,这是最后一根蜡了,干脆让它燃着,反正早晚要失去它的光亮。从昨天中午开始冷宫就断了饭食,这不是个好预兆。蜡烛勉强撑着一方光亮,卓君念环视一眼周围,嘲笑着这就是她要离开人世前最后的荒芜。 房门忽被打开,一个高大人影冲进来。 卓君念心惊而望,“段…音尘?”是的,她没看错,尽管他胡子拉茬的尽显潦倒,尽管他瘦了许多黑了许多,尽管光线那么昏暗,她还是一眼就认出这身轮廓。 “君念!”他几步过来将她狠狠搂住。 从正月十八朝廷出兵到九月十八,整整八个月的时间,他终于回来了,她终于等到和他见面了。卓君念双臂慢慢圈到他腰后,贴紧了他的胸膛,“音尘~,这不是梦~” “君念,”他捧起她的脸,仔仔细细的看着说道,“是我,我回来了,不是梦,我答应你的,我回来了!” “嗯!”卓君念使劲点头,同样凝望他的双眼噙上泪花。 “听我说,现在兵临城下,你必须赶紧随我走!” “什、什么?” “段州唐反了!我要将你送出城去!” “他果真…” “君念,现在不是说话之际,咱们走!” “不,你赶紧走!我要留下!” “你疯了!留下是什么结果?万一…” “覆巢之下无完卵,走又能走到哪里?” “先送你回书院!” “我是太乙帝的馨妃!在宫中危难之际岂能一走了之!” “你…何苦犯傻,他待你如此凉薄你还眷顾他!” “那是他的事,我此生…”她离开段音尘怀抱,言语变冷道,“我此生心里只有他!你走吧,”她背过身去,“能走多远是多远,我见到你平安归来,足够了!” “好、好、好,我不与你争,你不放心他,我送你回去书院后马上回来助他,可以么?” “不必!你不需做陪葬!” “卓君念!” “段音尘,”她转回身道,“你赶紧离开,我只求你一件事,将狼牙坠子送给我,让我带着他,就当你这个朋友始终陪伴我身边!” “东西给了你早就是你的!君念你听我说~” 外头忽然闯进许多人,火光通明,将段音尘与卓君念的身影映在窗上。一人高声叫喊:“屋里的人听着,皇上知道你是谁,限你一柱香时间出来,不然,火烧冷宫!馨妃娘娘,皇上有旨,此事与您无关,只要您现在走出来,皇上就立即让奴才接您回颐渊殿!” | 第184章 相认凭证 卓君念浅“哼”一声,“是石澄蓄,哪里都少不了这狗奴才!” 段音尘拧眉道:“看来我早被盯上了,君念,听他的,你现在出去!” “你呢?”她沉下脸。(..info) “我过会儿再出去。” “你以为我信?”卓君念轻叹一声,主动拉过他的手,“来,坐下,咱们说会儿话。” “别胡闹,现在还说什么话,你听我的现在出去!” “不,就想和你说会儿话。”卓君念歪头一笑。 段音尘仿佛明白了什么,动容之色浮上,慢慢的,他悲愤褪却,缓下心绪坐到她旁边,看窗子光影浮动,知道外面已经布满了侍卫。“我与他,兄弟一场,不成想最后连句话都没机会说。”他充斥着极少有的颓废感,看向旁边的卓君念,他手掌覆到她手背上,愧疚道,“如果当初我肯踏进你的院子,肯多看你几眼,多和你说几句话,兴许就没有今日的凄凉。[..info超多好看小说]” “嗯。是怪你。” 段音尘轻声一笑,“傻子。” 卓君念由他攥着手,微垂下头道:“给你念首诗听。” “好。” “人生不相见,动如参与商。今夕复何夕,共此灯烛光。少壮能几时,鬓发各已苍。访旧半为鬼,惊呼热中肠。焉知二十载,重上君子堂。感子故意长,世事两茫茫。”她说到这儿,手背两点湿热,惊然发现段音尘已然落泪,梦里她常见东方木在哭,没想到,临了临了,守在她身边,共此灯烛光的是段音尘。她为他擦去眼泪,自己却流着眼泪看着他轻声问道:“当初与你洞房花烛,我不记得是何情景,此间恨,很无奈,今生被你错过,倘有来生,一定将此恨还你~” 段音尘深吸一口气,但悲恸更浓,几乎要让他失控。 石澄蓄在外不耐道:“馨妃娘娘,没有时间了,难道还要老奴进去请你么?” 段音尘赶忙咽下伤绪,凝重道:“君念,再不走就来不及了,听我的,就这一次!” “我的个性你还不清楚么。.info[]音尘,来世如果找不到我,就以我刚才念的这首诗为证,我们相认彼此!”卓君念倾出身体向蜡烛一吹,屋内陷入黑暗。 石澄蓄尖声叫道:“放箭!”带着火的竹箭随他一声令下朝屋子内响哨飞进,段音尘猛的背朝外将卓君念搂紧。此时,一个身着宽大斗篷的人凭空而降,“随我走~”他一出声,卓君念就放下了心,是萧女子。萧女子一手挽着一个向上拔起,冲破屋顶瓦片飞到墙头。而院内也出现变故,之所以侍卫没接连向屋中射箭,是因为有群蒙面的黑衣人跟他们交上了手,石澄蓄也被缠住,嘴里叫道:“别让刺客跑了~”却分不出身去拿萧女子三人。 萧女子不做停留,带着段音尘与卓君念飞越高空,从殿堂檐角间穿越,如履平地的轻功令段音尘叹为观止。“阁下是萧女子?”他问道。 “王爷好记性,我们有过一面之缘~”萧女子笑着回道。 卓君念回望冷宫,火光已经照亮那方天空。她问道:“是放肆他们么?” “不是,只我一人来了,不知他们是谁的人。” “我们现在去哪里?” “先回参山!” “你们瞧城门,也有火光!怎么那么多人?” “段州唐攻城了!” 九月十九。参山学院。辰时许。 卓君念坐起来,段音尘在她腰后多垫个枕头,他眼窝发青明显一夜没睡,见卓君念张口,他立即说道:“段州唐败了!” “这么快?” “皇兄城府过人,段州唐太小看他了。没想到宫里也有萧女子的眼线,书院里的人告诉我,段州唐一路顺利打进虞素殿,却在皇上的书案前中了机关,他让皇上写退位诏书,不料那方端砚是个机关钮,段州唐当即就被从天而降的铁笼罩住,他的贴身侍卫也是皇上的人,段州唐的人头被扔出虞素殿,他率领的兵马转眼就散了!” 卓君念冷冷一笑,“他聪明如斯,或许段州唐的每一步都在他算计内,还一路沾沾自喜!” “是,先帝将帝位传给皇兄是对的,换作昨日是我,可能就败了!” 卓君念喉咙一阵奇痒,剧咳几声后,咳痒是止住了,但胸口疼的要命。段音尘紧张道:“怎么样,哪里不舒服,我去叫萧女子!” “不必,不必~”卓君念拉住他,“我好的很,就是口渴,你帮我倒杯水。” “好。” 段音尘背身的工夫,卓君念用手指探到嘴里,果然,嘴里刚才的苦腥是血。段音尘倒好了水,她猛喝两口吞下,“谢谢。” “还跟我客气。” 卓君念勉强一笑,胸口的疼痛依旧,没半点缓解。“音尘,你能告诉我当时先帝为何没将帝位传给你么?” | 第185章 种子 “对你有什么不能说的。(..info)”段音尘沉声而诉:“那时先帝给我和皇兄出了个问题,他问我们,如果坐了皇位,怎么对待王叔?是封邑还是卸甲?我回答的是卸甲!” “你皇兄回的是封邑?” 段音尘摇下头,带着回忆思绪道:“两者皇兄都没选,他只说了一个字:杀!” 卓君念一怔,继而苦笑,“是,这才是他!段州唐在那时对你皇兄有了敌意,孰不知你皇兄一早就对他起了杀意,你皇兄的棋局布置了一大半段州唐才开始起子,怎么可能不输!” “说的是。君念,你…怎么打算的?” “什么怎么打算?” “你还是他的馨妃,如果不回去,恐怕是…不妥。” “从没见你这么犹犹豫豫的,我都离开了,难道你让我回去找死。” “我不让!”他攥住她手急切道,“只要我活着就断不让你死!” “那不一定~”她自嘲一笑。 “我说得出,做得到!” “和你开玩笑的,你做得到、做得到!对了,萧女子呢?”她转移了话题。 “昨夜回来后我就再未瞧见他,宫里的消息也是孟承德告诉我的。” “我先瞧瞧他去,总觉不放心。” 段音尘一个“好”字还未吐出口,就听放肆在外头喊道:“王爷,君念,主子令我即刻送你们下山!” 屋内两人出来,段音尘问道,“出何事了?” “官兵正在攻山。” “官兵攻山?”段音尘眉宇紧锁,担虑而视卓君念。 放肆解释道:“不全因为君念,书院其实早被官府监视,主子让我护你们从后山秘道走。” 卓君念问道:“萧女子呢,我想见他。” 放肆犹豫道:“主子他…君念,主子下的命令是,直接让我带你们走。” “那我更要见他一面!”卓君念说完这句看向段音尘,后者沉声道:“此生无命莫强求,君念,我陪你去。”言罢,他牵住卓君念的手,两人看向放肆,放肆背过脸去擦擦眼睛,动容道:“好,二位既然不怕,我放肆更不怕!我带你们去!” 萧女子仍罩着宽大斗篷,孤独的坐在他后院的坟前,听到脚步声后,他背着身对三人说道:“君念,我知道你肯定要来,我带你们去个地方。”他如鬼魅长袖飞卷,三人被这股力量带着越过了后院墙头。 萧女子仍是背对三人而立,卓君念讶异的看着面前景色,虽然头一次踏入此地,她却对这片环境十分熟悉,这不就是她梦中常来的堤岸么? “君念,跟我过来。”萧女子当先引路。 段音尘与放肆留在原地,看两人走向前头的溪岸边,萧女子在一颗柳树下盘膝而坐,卓君念默默坐到了他的对面。段音尘视线往身旁的石碑一扫,上面刻着“圣地”二字。放肆解释:“从前主人教授我们武艺时就在这里,许久未曾来过了。王爷,你看这里象不象世外仙境?” 段音尘“嗯”一声,瞧见远处一个搭在木架上的茅草屋后,他颌首道:“的确是世外仙境。只有一颗真正与世无争的心,才配得上这片净土。” “王爷说的是,王爷能在惊涛骇浪中坚定信念,难怪主子会对王爷刮目相看!” “我有生之年能够见到传闻中的相思客,也是不枉此生。” 两人交谈到这儿,段音尘顿然皱眉,因为他发现卓君念正悲恸而泣,她的手捂到嘴上似在极力隐忍,萧女子则仍安然姿态。放肆看段音尘双拳紧握,意有所指劝道:“王爷,我们主子一直把君念姑娘当作至亲晚辈,主子旧伤复发,这可能是他们二人最后的缘份了,主子或许有话交待给姑娘,希望王爷成全。” 柳树下,卓君念好容易忍住悲泣,但抽噎不时提醒此刻的伤痛是多么残酷彻底。萧女子的话语如春风沐面,劝她道:“怎么临到别人的生死,你倒看不开了~” “你不是别人!萧女子,你…是我的亲人,我知道你老大不小了,可我真的把你当成我的兄长!我对这个世间有爱、有恨、有怨,唯独对你,我…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是什么感觉,就象我是一颗种子,很早很早,你就将我埋在这里,等着我钻出土地后来寻找我。萧女子,这种感觉…这种感觉你知道么,很难过,我很难过…” | 第186章 悲音 萧女子听到“老大不小”一词时轻笑出声,见她越哭越伤心,愧疚道:“本想一直看着你成长,可惜~,君念,我问你个问题,你们那个世界好,还是这里好?” “没有想见的人,哪里都不好!”卓君念实在无法控制情绪,趴到了他怀中哭泣。(..info) 萧女子轻拍她肩头道:“阿南似也说过这话呢,太遥远了,我记不太清了。她曾在附近树下埋过一个盒子,她那时太可恶,说只有我死前才能将这个盒子取出来,而且不让我亲自取。她说,她说…” 卓君念赶忙擦干泪抬起脸问,“她怎么说的?” “她交待,取盒之人必须是我信任的女子,在我死前愿意陪着我说话,为我掉泪,只有我遇到这种女子才能取出她藏在这儿的东西,否则,就让这些东西长埋地下。我原以为我遇不到这种人,君念,你在我心里是亲人,是家人,你可以帮我这个忙么?” 卓君念视线缓缓移到身后左侧,就是在这里,她梦境中少女埋藏东西的地方就在她身后,难道冥冥之中阿南在引导她?卓君念蹲过身去,手抠向树根位置,泥土松软,她不需太费力。 萧女子讶异道:“君念,你怎知是这颗树?” 卓君念一边挖着泥土一边回想着一场场断续的梦,越回想越觉得那是自己亲临其境过的真实。“萧女子,过来~”她侧过头,模拟着梦中少女的呼唤。 萧女子懵懵懂懂起身,他离卓君念其实仅有两步距离,可这两步他没有迈,就如脚底钉了桩。 卓君念目光回到手中的动作,很快,她触到一个盒子,将盒子取出,拂去湿土,隐约可以看清上面雕刻的清朗书生。“呵…”她将头埋进膝间笑,将盒子举给对方。萧女子傻傻拿到手中,几十年前的回忆流水般冲上他心头,他跌软一步,仿佛回忆起来一些事,而瞬间他的心跟着这当中的岁月就此风干。盒子打开,里面一张字条,他看了一眼,轻“啊”一声看看卓君念,而她已经背倚着这颗树,神态如大梦初醒。“萧女子,告诉我,上面写的什么~” 一道火光从萧女子手心燃起,字条瞬间化成灰。卓君念心口狠绞,侧头而呕,一口鲜血吐出。 段音尘立即冲过来抱起她,刚要质问萧女子,在看清萧女子容颜那刻他却怔住。所谓“鸡皮鹤发”就是指面前这个老人吧,而且他明显中毒已深,面色青黑十分骇人。 卓君念视线逐渐发黑,使劲朝萧女子方向看着问道:“为什么…毁了它,那天她埋下盒子,穿的衣裳是紫色,对不对?萧女子,告诉我,纸条上写的…是什么~” “阿南~卓阿南~卓、阿、南~!”萧女子背过身去仰天长啸,林间柳叶如泪纷纷落下,但这声音听到众人耳中不觉刺耳只感悲凉。“阿南~你没骗我~你没有骗我~!” 卓君念哭的如无助小兽,指甲紧抠着段音尘臂膀求助道:“让他告诉我,让他告诉我,卓阿南埋下的秘密到底是什么!” 萧女子冷下声命令:“放肆!立即带他们下山!”说完飞身越墙回去,只有一串悲音留在河岸边,如他素日轻吟慢唱,让众人替他唏嘘哀愁。“肥水东流无尽期,当初不合种相思。梦中未比丹青见,暗里忽惊山鸟啼。春未绿,鬓先丝,人间别久不成悲。谁教岁岁红莲夜,两处沉吟各自知。” 卓君念望着萧女子的消失,胸口处又一阵剧烈的痛涌上,她头一侧晕倒在段音尘怀中。此时已经能够听到官兵冲上山的呐喊声了,放肆提醒道:“王爷,咱们赶紧走,不然来不及了!” “好!” “此处也可通往秘道,王爷随我来。” 放肆在前引路,他身手好,没走多会儿就将卓君念接过来。但是官兵的包围圈几乎布满山头,大有将书院彻底歼灭的势头。段音尘知道胡乱闯只能白白耗费体力,与放肆商议后,暂时躲在隐蔽处歇脚。 | 第187章 肖凌志 卓君念醒了过来,疼痛缓解了些,但还是头晕目眩,恶心感令她时刻想作呕,十分难受。“放肆,你主子呢?” 段音尘投向放肆一瞥,说道:“君念不喜欢听谎话,不要瞒她!” “君念姑娘,您一定保重啊!主子说过,他最大的心愿就是与阿南姑娘合葬!”放肆红了眼眶,以这句话婉述了萧女子的结局。 卓君念回首,往来时路瞅,那边黑烟滚滚正是书院位置。罢了,生死各安天命,她也即将告别这段尘世,何苦再纠缠萧女子的心愿。“放肆,你真的不知道官兵为何围剿书院?”她凄惶而问,参山书院何等庄重之地,不料落得今日结局,怎么让她接受! “的确不知!” 段音尘沉声而述:“先帝曾说过,参山书院是一个王朝,在某种意义上,书院几乎喧宾夺主不受建安朝管束,这对一个帝王来说是种威胁、是种耻辱!天下文人极是敬重书院地位,没有哪位皇帝真敢对书院动手,只有皇兄,他雷霆手段、行事绝诀!如果我料的没错,昨夜王叔攻城,也是官兵攻山时!” “王爷分析的是。上半夜攻山势头并不猛烈,咱们书院将几股兵力分别击退,后来你们上山,主子就下了命令,让书院的人分小组撤离,如不是主子的遣散令,官兵不会轻易攻上来!” “安排这个时机攻山,皇兄是准备好了推辞理由,我相信他会将歼灭书院的罪名栽到王叔头上,反正王叔已死,造反之外另加罪名谁敢深究!” 放肆恍然大悟,“看来昨夜皇上只在试探书院底细!难怪主人说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主人是打算放弃了!” “萧女子很聪明,和朝廷真的斗上了,书院就坐定谋反罪名,日子一久必定失去文官们袒护!与其如此,不如将实力保留,任朝廷毁了书院这个空壳子,还可以激愤读书人同仇敌忾,皇兄烧了书院,却令天下人不耻朝廷作为,得不偿失!好了,称他们烧毁书院心有松懈,我们赶紧走。(..info无弹窗广告)” 段音尘料的不错,官兵的包围圈的确在此时出现了疏漏,但令三人绝望的是,前方湍急山涧上本是有座桥的,现在这座桥竟然从中塌了!放肆愤然道:“老天真是不开眼!主人之意让我们从这儿过去然后再毁了木桥,这条道路鲜有人知,怎会无端塌掉?” “不是无端,”段音尘阴戾环视周围小声道,“你们看断口齐整带屑,是被人用巨斧故意毁之!” “可这条路除了主人和我,就孟、肖二位师兄知道!” “这就对了,肖凌志是皇上的人!” “什么?”放肆简直不敢相信,卓君念也惊的不知所以。 “先帝时期肖凌志就被派到书院做细作,此事除了皇上就只有我知道!而且我想,咱们也不需要再逃了!” 几声笑从不远处的土丘后冒出,肖凌志身着犀甲走出,他身后的兵丁大约五十余人。“卓夫子,多时不见,下官肖凌志特来迎您入宫。”他转而对放肆说道:“咱们师兄弟一场,只要你肯归顺朝廷,我定向皇上保举你为武将,怎么样啊师弟?” 卓君念与段音尘齐向放肆说道:“放肆你先走!” “哈哈哈哈~”放肆挡到二人身前向肖凌志喊道,“你既然还承认是我师兄,就应当知道我为人,废话休说,今日我能逃得出去是我命大,逃不出去是我武艺不精!放手过来吧,肖师兄~!” “既然如此,师兄就考较考较你的工夫!”他转而命令道,“皇上有旨,卓夫子旷世奇才,于朝廷于社稷有功,好好请卓夫子回宫,不得有任何闪失!其余逆贼~如有反抗一律诛杀!”他说完鹰爪一探袭向放肆。其余官兵手执刀枪围向卓君念二人,但段王爷之名太过响亮,一时间没人敢先出手,只能将包围圈逐渐缩小对峙着。 段音尘掩着卓君念向后缩步,后面是山涧,眼见官兵步步上前,他们却已经无路可退。放肆与肖凌志的相斗一时间难分上下,根本腾不出手来相助他们,卓君念看着那些反射寒光的刀枪,想象着它们刺入血肉之躯时该是多么的轻松和残忍,如果他们齐齐攻向段音尘,他可能瞬间就能被扎成一只刺猬。卓君念脚后突然一空,段音尘赶紧拽她,这时一个士兵执枪袭上,段音尘抓住他枪头就势一拽一扫,兵器夺过,此人被他手臂力量甩了出去。 “君念,皇上心里有你,你随他们回去!”段音尘一边警惕周围,一边紧揽她腰,怕她再失足踩空。 | 第188章 坠崖 卓君念还没来得及回他,两侧又各有人冲上来,段音尘枪头横扫、点刺,一个被他打中挡开,另个被他戳透了胸膛,血点子溅出时,卓君念“啊”的一叫,兵器入骨的声音比她刚才的想象要可怕许多。[..info超多好看小说]“音尘小心!”随着挡开那人重新上来,她警告声未落,段音尘就一拔兵器投掷过去,一声惨叫,那人被活活钉到地上。此时,放肆与肖凌志对了一掌后各自震开数步,放肆退的步子略多,险些掉入山涧。 这掌较量后,谁都能够看出放肆的功夫要比肖凌志弱,照此下去败落只是时间问题。怎么办?刚才只有三人攻上已经惊险万分,万一这些人齐齐拥上,段音尘怎么抵挡?现在他们之所以顾忌,是因为要活捉她。 “君念,听我的,你跟他们走!我没有负累一定会逃出去!”段音尘稳声低语道。 卓君念对着他一笑,很坚定的回了声:“绝不!”她这一走,他瞬间就会被这些刀枪刺死!到这时候了他还在假装冷静!“音尘,你为什么这么傻!”她抱住了他的腰身,在他肩畔悄声说道。 “君念!”他似瞧出她的意思,忍不住急了。 “音尘,”她冲他歪头一笑,“你会游泳么?” “什么?” 卓君念突然放手,脚使力向后一蹬仰面向山涧栽下,瞬间,她听到一声怒喝,好象是在骂她“混帐”,他从上方跟着跃了下来。就在他冲势猛烈即将抓着她时,涧壁斜伸出的一棵小树挂住了卓君念,段音尘错过她而坠,卓君念脑中都没来得及想赶紧伸手一抓,正好揪住段音尘的衣襟,后者左臂一伸,抓住了她身下的另条横枝。“这…都能行,”她舒口气,吓掉的魂儿开始回来,“音尘,你刚才回答我了么?” “你!”段音尘重重叹出口气,往身下悬空处一望,山涧水流虎啸狮吼十分汹涌,他气道,“你有没有脑子就往下跳!你知不知道就算石头落进去也能被这浪头打碎了何况是人!” “那你为什么跳下来,嗯?”卓君念冲他一笑,继而脸色发白道,“我…有点恐高,从这儿落下去,真会被浪头打碎么?” “傻子!刚才怎么不想!” “你还不是一样!” “这时候还象个炮仗!我怎么都是死,你不一样!” “这时候你还黑脸包公!肯说实话了?” 段音尘又气又无奈。 “喂,姓段的,你知道有一种动物叫长臂猿么?就象你现在这样,一手挂树枝上。”她看段音尘脸色发窘更是开心,继续笑道,“要是你再来回的荡个秋千就更象了~”笑容忽而凝住,她曾让太乙帝在她宫里打个秋千架,那时她一心以为的幸福生活荡然无存,颐渊殿悠荡着的是她曾自以为是的讽刺。 “君念…”随着段音尘紧张的低唤,卓君念发现这颗树承受不住二人重量,已经出现松动迹象。段音尘右手迅速抽开腰带朝卓君念背上一绕,她惊道:“你干什么?” 段音尘费力再绕两圈,然后右手与牙齿一起并用在卓君念趴的枝子下打了个死结。 “喂,姓段的你干什么!段音尘你干嘛捆住我!”卓君念问着问着已经流出泪来,变为哭喊道,“姓段的我警告你,你要是敢乱来我做鬼也不放过你!你放开我听到没有!”她哭嚷着摸索去解那个结,但是段音尘打的很死,一时间难以抠开。 “君念,昨晚你念的诗,很好,我念念你听下,听有无错!” “不许你念!念了我也不听!段音尘你这个王八蛋!” “人生不相见,动如参与商。今夕复何夕,共此灯烛光。少壮能几时,鬓发各已苍。访旧半为鬼,惊呼热中肠。焉知二十载,重上君子堂。感子故意长,世事两茫茫。” “不对!不对!不对!姓段的你念的不对!”卓君念哭的耳朵中鸣鸣作响,感觉树干又一沉时,段音尘冲她一笑,拧着眉头道:“我说过,只要我活着就断不让你死,我做到了!可是君念,我们的击掌为誓你还记得么?你曾欠我一个人情!” “我记得~我记得~明天我就还你,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 “我要你活着,好好活着!别忘记你的话,来生我们凭此诗句相认彼此!” “不…不~音尘,你不要胡来,我不要什么来生,来生太虚妄,来生太虚妄~我只要你今生,我只要…” 他用口型比划了三个字后,手指一松,直咧咧坠向下去。卓君念的恳求顿住,似乎世间万物都停顿了,他最后落水消失的影像凝固在她瞳孔中,凄美的抒写着“死亡”二字。他松手前无声的诉说,她读的懂,“我、爱、你”,他完美的诠释了这三个字的真正意义,如同他被石澄蓄射伤肩胛那晚在她耳边低语的话一样,“我爱你”,简单的三个字,他在那晚充当的是刺客,他在今日选择的是坠崖。 “段音尘…你为什么如此对我,为什么这样傻…我对不起你,我对不起你…是我太死板是我不应该,我为什么固执的认为必须此生守着一个无情无义的他,为什么在你临死前都不肯给你答案,我爱你,我也爱你…我真的很爱你,我离不开你啊…我做好一切准备死在你之前,所以才觉得不辜负我的不回答,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你走到我的前面,为什么你要让我在余下的时间里这样后悔、这样难过、这样痛苦!”卓君念喷出一口鲜血,泪眼朦胧中又一个黑影从上坠下跌入深涧,但是她已经无法去分辨是谁了。 | 第189章 咬舌自尽 九月二十二日。.info[]皇宫内苑。戌时许。 卓君念手指微动,她竭力在抓一个人,但那个人却直直的掉入个黑洞中,身影被吞噬,消失的那么快。 “君念,君念?君念…” 谁在喊她?这声音好熟悉。 “君念…君念你睁开眼睛,君念?” 卓君念疲惫的连抬眼皮都觉得沉,好容易光亮迎进,她又赶紧闭回眼睛。她不想看到刚才那张脸,梦里的男子,不是他! “君念,原谅孤,孤从今后好好对你,再不令你生气,君念~” 卓君念紧咳几声,有人搭上她手腕,而后支支吾吾。 “来人,将这个庸医拉出去斩了!你,过来,给皇后诊脉!” 卓君念手腕一缩,睁开眼睛看向床外,乌压压跪着两排太医,太乙帝坐在她旁边,看她终于肯看他,喜悲交集道:“君念,你终于醒了,不怕,孤让世间最好的大夫给你瞧,一定会把身子治好,不怕,不怕,有孤在!” 卓君念一张口,可是除了极哑的一声“啊”她什么都没说出来。(..info)太乙帝看她又试了一声,赶紧搂住她安抚道:“他们在山涧救出你时,你吐了好多血,只是暂时失声,服了药就会好,你想做什么要什么,你写给孤看,孤都替你去做!” “皇上~,”第二排最右角一个太医叩首道,“皇后娘娘之病不在失声,皇上得早做打算啊!” “作死的东西,将这个胡言乱语的狗奴拉出去杖毙!” 卓君念赶紧一拽太乙帝,但太医还是被侍卫拖出去。[..info超多好看小说]太乙帝搂回卓君念道:“孤就不信没人治得了你的病,你放心,孤一定会找到屈弱水那样的神医为你医治!孤刚立你为皇后,孤还要和你共度之后数十载,孤不会让你离孤而去!” 卓君念疲惫阂眼,这男子的拥抱曾几何时令她怦然心动,现在被他抱着,只剩下对那段感情的可怜,对她自己的可怜。卓君念知道时日无多,再不愿苟活于此,他不是让她写出她想要什么么,她拉过他的手,写下“段音尘”三字,然后无惧的瞧他神色变化。 太乙帝鹰隼眸光一瞬而过,捏挲着卓君念的手,再次搂过她在她耳畔悄声道:“休想激怒我,你已经是孤的皇后,就算死也是孤的皇后,不过孤舍不得让你死,孤要治好你,孤有能力得到建安天下,就有能力治好你!” 卓君念在心里“哦”了一声,看来他始终对宝藏不甘心,肖凌志去过墓室,一定给太乙帝描绘无数回那里的震憾与辉煌,也告诉过皇帝凭蛮力是进不去也毁不掉墓室的。她理解他作为帝王的控制欲,可是他也太小瞧她了,以为她贪恋与在意的真是皇后之位?给她一个天下又如何,段音尘已然不在,她将世间万物扣于手掌又如何!卓君念垂下头,太乙帝以为她在沉思或生气,等了一会儿忽见被面上开始滴落血点儿,最靠近前的两个太医齐齐叫声“不好”冲过来,一个掐住卓君念的下颌,一个太过情急竟然推开了太乙帝。“皇后咬舌自尽,快拿止血药!”当先那个太医喊着,顿时底下人手忙脚乱,太乙帝在床前怔望着这场变故,看众太医将卓君念围着抢救,他一时闹不明白是什么样的绝望与恨,才能让一个女子,让卓君念这种大大咧咧性子的人去咬舌自尽! 太乙帝蹒跚步态走出寝殿,这里是他的虞素殿,历代皇帝还没有一个召幸女子睡在虞素殿,他做到了,他让刚立的皇后卓君念住进来养病,他要让宫里人重新认识到她在他心目中是最重要的,可她竟然咬舌自尽?勤娥正端进来饭食,见太乙帝面色不好,她揖了礼后匆匆进去,一声尖叫后就是东西打翻在地的动静。太乙帝没敢回头,他怕听到哀嚎声起,他即将走到殿外了,旋即加大步伐冲出对着天空深吸一口气。他陪了她三天三夜,他还没来得及表达深情与过去的苦衷,她就咬舌自尽? | 第190章 温可秀(上) 太乙帝也不知道是怎么走到冷宫这里的,他极不喜欢这里,自建安朝伊始,这里被关的妃嫔并不多,可惜不多之中就有他母妃苏贵妃,苏贵妃没关进多久就殁了,这段不光彩宫里无人敢提,提过的都被他下令打死了。但是记得最清楚的是他这个皇帝,他永远忘不了母妃临死前留在这所院子中的恨与仇怨。 推开门,一阵霉气扑面,太乙帝刚想掉头就听到无数瓦片在“叮当”作响,他削眯着眼神打量,好一会儿才决定过去瞧瞧。这一瞧,就是一个来时辰。 太乙某年某月某日。东方木,没来。 瓦片上除却日期绝大多数都是相同的文字,太乙帝从绳子这端看到另一端,再从另一端向回瞅,仿佛看到一个女子孤独的每天重复一件事,就是往瓦片上刻字,再将瓦片系到这根麻绳上。 九月二十三日。皇宫内苑。卯时许。 太乙帝在今天朝议时下令,无论如何要找到王爷段音尘,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凡报告王爷行迹者赏十锭金,救护王爷者御赐宅邸,送王爷安然归来者,封官加爵!下朝后太乙帝顺便去了打扫处,亲自将李筝带出让她继续伺候卓君念。然后太乙帝回到虞素殿,看着脸都肿了一圈的卓君念,好声询问太医她的伤势已经无碍性命后,他几乎要屏着呼吸,小心的躺到了她旁边。 九月二十五日。皇宫内苑。亥时许。 刚有醒转之象的卓君念吐血症犯,太乙帝下令宫中之人从即刻起素食一月为皇后祈福。 九月二十六日。皇宫内苑。卯时许。 太乙帝下旨大赦天下,除杀人者,其余一律免除牢狱。 九月二十七日。皇宫内苑。辰时。 卓君念睁开眼睛,觉得精神好了很多,恍惚觉得身边有人,本以为是太乙帝,看清后警觉,怎么是秀儿? “不用找了,皇上正在朝议。” 卓君念说不出话,只冷淡的望她。 “风妃娘娘惦记皇后娘娘,所以带奴婢过来探望,风妃娘娘和李筝在外头说会儿话。奴婢是头回来虞素殿,不想这里如此闷热。”秀儿说完打开手中折扇,卓君念“哼”的冷笑,这把扇子再没人比她更熟悉,曾是东方木送给她的,果然被秀儿拿走! “呀,奴婢忘了,皇后娘娘有伤,说不出话,风妃娘娘令奴婢炖了燕窝,想必皇后娘娘也吃不下!”她打开箪笥取出玉碗,舀起一勺放到自己嘴里,尝口滋味后“哧”声轻笑,“燕窝这东西也没甚滋味,看来奴婢享不了这福。皇后娘娘说不出话,心里铁定存着诸多疑团吧?左右有些事是要说清楚的,当奴婢的父亲从牢里被人提走砍了头时,奴婢就见不得有人屈死,尤其是您~皇后娘娘,不就是您当时发善心救了奴婢么,奴婢感激不尽!但奴婢不明白的是,奴婢的父亲是死在谁手里?若不是娘娘那晚突然出现,我说不定就说服父亲放了皇上,而父亲也不会以谋逆弑君之罪被杀!”她将燕窝放回箪笥,目光冷炬道,“我父亲虽受命于段州唐,但在父亲心里,我始终重于一切,他已经在考虑放了皇上,如果不是你的出现,皇上不但无碍,他心里一定会有我温可秀的存在,如果不是你的出现,我绝不会沦落到今天的低贱,去伺候这位小姐、那位娘娘!” 原来她的名字叫温可秀,卓君念知道对方肯戳破窗户纸坦诚公布,就是已经笃定一会儿走后她卓君念将是一具死尸。没想到啊没想到,她生命终结的最后一站断送在温可秀手里! “卓君念,你不必害怕,你那时放我一条命,今日我也绝不会杀你!不过~”她摸上卓君念的手指,面无表情反向而撅,卓君念疼的几乎要晕过去。“可惜啊,皇后娘娘这双手,竟比我这个做奴婢的还粗糙,听说皇上为了弥补你,但凡你写出的皇上都会满足!卓君念,他今日对你的种种好,全部都是你从我手里抢来的,他本应该是我温可秀的!所以~,我只好将你十根手指尽皆撅断,让你说不出、写不下!”说到这儿,她再撅断旁边一根。 | 第191章 温可秀(下) 卓君念疼痛难忍,额头、身下起了一层汗。温可秀凑到她眼前悄声道:“我之所以留着你这双眼,就是让你能亲眼看见一会儿他着急的样子,你说~皇上为了你会不会仗毙风妃?牵连你的宫婢?可惜你无法奉告是谁将你变成这样,卓君念,你说那副场景逗不逗?记得半缘庙前你跟我说过一句话么,你说东方公子是你的!我当时满含屈辱跑开,不过我没跑远,我就躲在不远处看着你们,我不甘心,凭什么都是落魄街头,你就比我强?我身份卑贱不假,可你也强不到哪儿去!卓家不要你,王爷休了你,凭什么你就能让皇上另眼相看?对了,我还忘了告诉你,当初我去卓家是皇上授意,他让我监视卓家、监视卓红豆,不过卓红豆嫉恨心太强,又蠢,她派我到参山学院监视你,一来二去正好遂我心意,本想在学院里除掉你,可恨那里高手太多无法下手!”一腔恨意短暂,温可秀冷笑着继续道,“知道我为何能顺利进宫么?你以为风妃、卓红豆之流能随随便便调动宫外的人进宫为婢么?实话告诉你,是皇上命令我的!皇上命我想办法说服卓红豆让我进宫伺候风妃,这样一来,我就是卓红豆摆布风妃的棋子,卓红豆哪里知道,我是颗皇上安置在她和风妃间的棋子,这两个蠢女人一样的自以为是,一样的眼光肤浅!她们如此蠢笨怎么能配得上皇上,她们不过就是出身好,抹去这点,她们哪里比我强!”这段怨恨话语结束,她已经将卓君念所有手指都撅断,当然,卓君念早晕死过去,回答不了她什么。 温可秀将卓君念的手重新放好,提着箪笥起身,目露同情道:“你要是真的喜欢王爷该有多好,那样你就不会成为我首要的敌人!知道你和王爷两次在亭中幽会是谁告诉风妃娘娘的么?没错,是我。(..info无弹窗广告)卓君念,你好好的睡吧。你欠我的,了清了!”她走出内寝,站到风妃娘娘身后的金铃旁,点开了众人穴道。李筝身体一晃,有些懵懂道:“奴婢这是怎么了,好象中邪一样呢。” 风妃也纳闷:“刚和你说什么来着?”她回头瞅瞅金铃和温可秀,二人不知所以的摇摇头。温可秀提醒:“娘娘,燕窝要凉了,奴婢送过去吧。” 李筝一拍自己脑袋道:“是了是了,奴婢糊涂,风妃娘娘说了给皇后娘娘送燕窝补品的,奴婢这就领娘娘过去。” 辰时末。太华殿。 太乙帝正听着官员晨报,见通传太监带着太医在外焦灼姿态,立即散了朝议过去,太医没汇报完太乙帝就开拔了步子。回来虞素殿,太医院今日当值的全跪在龙床前,李筝跪过来哭道:“奴婢该死,奴婢没看好娘娘,可奴婢一直在这儿守着的,只不过跟风妃娘娘说了几句话,皇后娘娘就…” 太乙帝顾不得问责,坐过去拿起卓君念的手,她十根指头皆断,紧闭双目面容痛苦。太医汇报道:“断的时间不长,刺客手段极辣,娘娘的手指全是被硬生生撅断的!” 太乙帝沉下脸道:“可有办法让她清醒?” 太医摇下头:“皇上,娘娘她…已经…” “你说什么!” 所有太医紧接着叩头,当首的太医院主事陈请道:“皇上,老臣拚死也得说一句,皇上,准备后事要紧啊,皇后娘娘气血早空,勉强维持着也是活死人,而且撑不过一个时辰,皇上若真爱娘娘,何须让娘娘千金之体受此常人难以忍受之罪!” 李筝向后一坐,眼神直了道:“是奴婢蠢,是奴婢太蠢,奴婢没有看好娘娘,奴婢对不起娘娘!”她猛的向旁边柜子一冲,“砰”的一声骨碎人亡。太医主事连忙招呼侍卫,“快,快将她抬走!” 李筝尸身被抬出,但那抹血却让太乙帝久久动容,李筝是最得卓君念心思的,这点勤娥也做不到,所以他才将李筝从打扫处重领出来。太乙帝呆呆看着卓君念,她胸口连呼吸的起伏也没有了,太医主事的话不是危言耸听,现在李筝的自尽似乎更形象的向他陈述一件事实,那就是卓君念,他才册封的皇后娘娘再也醒不过来了。 | 第192章 鸭舌炖鱼眼 太乙帝朝外一招手,通传太监进来,他环视跪了一地的太医及宫婢,沉重开口道:“将颐渊殿封起,虞素殿伺候过皇后的宫人全部进颐渊殿,着勤娥统管。(..info)皇后之物原处封存保管,一律不得损坏,若颐渊殿死一颗碧竹,所有宫婢尽皆陪葬。再拟一道旨,孤明日朝议时向百官宣布,孤此生~再不立后。另,风妃、芷妃晋为贵妃。都散了吧,孤要跟皇后说会儿话。” 众人离开后,太乙帝出神好一会儿后才端详卓君念面容,他深吸一口气哽咽道:“其实孤一直是东方木,但孤弄错了一点,在你心里的东方木另有其人。孤后来知道了,但孤没有改过,反而一直想改变你,将你变成宫里的女子。孤知道你想要的是什么了,但为时已晚。孤知道君念不同常人,孤能遇到你是上天赐给孤最好的礼物,但孤一直想掰开你的手,孤眼光狭隘,只想看你手中握的秘密是什么,却忽略了你都是孤的女人了,你都将自己给孤了,还有什么不是孤的?君念,”他眸底发红,下唇哆嗦着,抽噎一声沉痛道,“孤以为自己可以忍住,孤坐上这把椅子时孤就必须粹练成铜筋铁骨,可孤错了,在与你之间,在感情中,孤那么平凡,孤到现在才明白,孤舍不得的不是宝藏不是卓家的秘密,只是你,只是你~” 太乙帝趴到了卓君念肩头,这阵失控的泪水很快浸湿了她的衣衫,他仿佛觉得她身体一动,然后他将手探到她鼻下,时间一点点的过,她没有气息。“君念~君念…”他的恸哭比刚才更为剧烈,他开始晃动她双肩想将她弄醒,可是她丝毫无有反应。“君念,君念,我是东方木,我不是什么混蛋皇帝太乙帝,也不是段音绝,我是东方木!东方木来了来看你了,你睁开眼睛看一看,东方木就在你身边,他知道错了,他以后这一辈子要守着你再不离开,他别的什么都不要了只要你,卓君念,卓君念你睁开眼睛睁开!” 说来奇怪,太乙帝的哭泣卓君念都看得到,她身体飘起,发现一个男子痛哭床头,而床面躺着的是她的身体。怎么回事?忽然,有股力量开始吸附她,卓君念恐慌的想拽住什么,但她的手可以穿过任何物件,就如她整个身体是烟雾一样无形无状。“东方木~”她最后呼喊了一句后被吸附到可怕的黑暗中。 太乙帝猛然抬头,起身向上望望,分明是她在喊他,他没听错。“君念…君念是你吗?君念是你在叫我是不是?君念…你在叫东方木,你在叫东方木?”他踉跄着在屋子里抬头行走寻找,他知道他自己听到了,他不承认那是幻觉!“卓君念!你回来!卓、君、念~!你回来~~” 良久,太乙帝失魂落魄的出殿,面向跪在殿外的太医及宫人宣布:“皇后…殡天~” 太乙帝宣布完后走下台阶,走出虞素殿,走向外边。卓君念进宫有多少日子,她走过这里么?当真还没有,她除了呆在颐渊殿就是御花园,少有几回去朝华殿,还要看他有没有时间陪她。她在颐渊殿的时候久,还是在冷宫里久?太乙帝叹息一声,好象天空、好象四周在她离去的同时也没了颜色。从今后,参山别院没了,卓君念没了,宝藏虽然没得到,可别人也得不到,似乎他这个皇帝可以松口气了。完成先帝心愿,他至少不丢祖宗颜面了。但他不开心,他心口堵了个结,能解开这个结的女子刚刚走了。 通传太监碎步过来,惶恐问道:“礼仪官问,新晋的贵妃是否还居原来的宫殿?皇后娘娘刚逝,晋妃之仪是否延后?” “颐临殿更名康禄殿,颐晋殿更名福安殿,孤希望两位贵妃可以如同宫殿之名,康、禄、福、安!” “奴才领旨。” “吩咐御膳房,两宫吃食每日每餐只呈一道汤菜,鸭舌炖鱼眼。每回进食,勿必令贵妃全部食尽!” “鸭舌炖鱼眼?”通传太监领了命,想到一盆汤中飘着全是鱼眼,不禁不寒而栗。 | 第193章 殁 太乙帝久久独站,望着前方一汪湖水呢喃道:“君念,孤从前对你太粗心~太大意,孤不能再犯同样错误,孤要让那些排挤过你、残害过你的人好好活着,活到百岁。(..info好看的小说)孤要她们每每吃食时记住一个道理,非礼勿言,非礼勿视!君念,孤知道害你的不是刺客,你放心,孤会慢慢折磨她们,孤留着她们的命,孤要将你走前所受的委屈与折磨十倍百倍还给她们!君念,我们分开这一小会儿,孤就想你了,孤想你了,孤想你…” 太乙七年九月二十七日辰时,建安朝卓皇后殁!也就是在这一日,在卓皇后逝世后不久,段音尘王爷还活着的消息传到了宫里。太乙帝随即带人去了王府,段王爷仍处昏迷,腿骨折断,浑身上下被乱石刮伤无数,不过经太医细心诊断并无碍性命。太乙帝放了心,突然眼神削眯打量着立在王爷床尾的那个仆人。“孤认得你,放肆,你也还活着!” 放肆索性举目直视无惧道,“我只想知道王爷是否保得住性命,既被皇上发现,放肆也不求苟活!” “好好跟着他吧。”太乙帝抛下这句后,对太医道,“细心照料王爷,不得有半分怠慢!”说完离开。 九月二十八日。段王爷府。戌时许。 段王爷苏醒,太乙帝命人将一个盒子送到他病榻前,放肆为段音尘打开,正是之前收走的兵符。段音尘挣扎起身,将盒子拨开,问放肆道:“君念呢?君念可有消息?” “王爷!”放肆悲愤交加一捶床头,重重叹出口气,然后虎目含泪道,“王爷,”君念她,她不在了!” “不在?什么不在?” “君念身体早已不成,她之前就得了绝症。书院攻陷前,主子吩咐孟承德将屈弱水带离,就是想着让屈弱水拖延君念姑娘余下的日子,可是君念没有熬过,没有熬过~!王爷节哀,君念昨日…殁了!” 段音尘直直瞪着视线前方,“殁了”?放肆最后的话他得费力琢磨才能明白意思。“殁了”!他母妃当年被人从湖里捞出来时,太医也宣布了这个“殁”字!殁,这个字这般沉重,一记又一记砸着他的心,砸着他的耳朵,砸着他的双眸,提醒他其实他不用费力琢磨就知道它代表的是什么!可他分明选择了让她生,上天也让他逃过一劫重新回来,哪怕她又被困回宫里他可以再想别的办法和她见面、甚至是私奔!他这些想法在昏迷中甚至演变成梦境,怎么她竟殁了? “不…不~卓君念,她这种人怎么会死,不…不…这不可能,这不可能!谁死她也不会死!她不会死!她不会死!”段音尘念叨到这儿脑袋一搭重陷昏迷。 这一夜,狼牙月。这一夜,宫内宫外,有两个男子透过月色,想念着同一个女子。她的名字,叫卓君念。 而此时的卓君念正徘徊在无尽的黑暗中,前面就是光亮,她恨恨不已头晕目眩,奋力朝光亮处爬。她已经十分疲惫,但身后有密集而拥的声音紧跟追逐,越是想象不出那些声音是什么东西发出的,越是令她毛骨悚然。忽然,有温热的东西碰到了她的手碗,她猛甩手臂“啊~”一声惊醒,发现自己正坐在一张铺上使劲喘粗气。 “嗯?醒了?你闪开!”一白衣男子推开另个男子坐过来。被推开的穿一身碧波纹衣衫,摇头而叹,“我脉还没把完,你急什么!” “我能不急?要不是你一连半月没消息,她能急出病来?” “我是去办事。” “办什么事?” “行行行,咱们出去说,她刚醒别吵着她。” 白衣男子狠瞪对方一眼,“出去说就出去说!”二人一前一后离开。 卓君念揉下眼睛,嘴里叨念一句自己都听不真切的脏话,然后使劲往后一躺,脊背重重摔下,应该不是梦啊。她再度坐起,趿上鞋冥神而想。刚才白衣男子是萧女子,碧波衫的男子虽只是个侧脸,虽然没了颌下胡须,但绝对是屈弱水无疑。可又哪里不象他们,是了,刚才两个人面孔都好年轻,绝对不是之前他们眼中、骨子里那种看穿世事的苍凉。 | 第194章 骷髅头 卓君念纳闷出来,“艾玛~”向外看了一眼后拍下额头立马缩回脚。半晌后,她重新探出头,蹙眉揪着身上陌生的紫色衣裙,咧嘴唧咕着:“不是梦啊,怎么又到这里了?”走出茅屋,沿梯子走下搭建精致的木台子,熟悉的柳树堤岸,远处是书院的围墙,卓君念抱着颗树努力回想并疑惑,书院不是被烧毁了么,那般汩汩浓烟下,书院怎么没变成残垣断壁? “病没好就乱跑!”屈弱水过来张嘴就训。 “要你管!”卓君念盯着他赌气道。 屈弱水微一愣,被她看的不自在了后他问道:“我脸上有东西?” 卓君念“哼”一声扭过头背对他道:“萧女子呢?” “你很少这样叫他。” “嗯?” “萧相思有事,过两天回来。” “有事?”卓君念“哦”一声,“这个…屈弱水啊…” “你也鲜少这样叫我。” “好好好,我明白了,屈红莲,成了吧,这个…我…能做件事么,你不许恼。” “想做什么?” 卓君念暗中给自己鼓了下气,然后撸下袖管儿,右手手指屈三伸二在对方眼前摆动几下,小心道:“看得见么?这是几个指头?” “是不是想让我在这两根指头上各扎一针?赶紧回屋,刚才的脉象还没诊完!脑子不清!”他严厉训斥道。 卓君念看下自己的手,再不敢相信的看下对方,忽然咧嘴一哭,而后拔腿就跑。“鬼啊~” “咚”一声她撞到屈弱水身上,他不由分说捏上她手腕间,一边判断她脉象一边不悦道:“身为女子如此大呼小叫、一惊一乍,象什么话!” “屈弱水!屈红莲!不用你教训我!”卓君念一甩胳膊,没甩开,再甩,仍甩不开,她瞪向对方,瞬间被他眼中暴射的星月光芒震慑。.info[]“你,你的眼睛…你的眼睛…好美~嗳呀!”她腕间一痛,立即心神恢复。 “阿南!我跟你说过多少回了不要盯住我的眼睛看!不知道摄魂术足可以致命么!” “好的好的,我不看,”卓君念额头惊出一身汗,刚才她的确好象站到了宇宙的虚无中,周围布满远近不一的星辰,而且心智返回后身体也有些不舒服。“等会儿!”她走回两步停住,寻思着问道,“屈…红莲,你刚叫我什么?”问完一回头,靠,人呢? “叫你回屋。”屈红莲在茅屋门口站着。 尼玛吓死人不偿命!卓君念心里暗骂,头一次见识到对方的武功,真是不亚于萧女子的神出鬼没。卓君念打了个寒战腆脸一笑,好声好气问道:“我是说,你刚才叫我什么名字?”她紧接身体向后一缩,因为屈红莲眨眼间又移到了她跟前。“阿南,你怎么了?” “阿…阿南?”卓君念眼睛都瞪成了大小不对称,而后看看周围,笑着说道,“我,我…阿南?别、别逗了,我怎么成阿南了?我…”她一时又有些心虚,屈弱水明明眼睛瞎了,而且是被剜去眼珠子的,怎么可能好了呢?她边想边打量他,越打量越觉得他是跟之前不太一样,除了相貌年轻,气质简直很不一样。之前的他平和沉静,只有涉及到卓红豆安危时才会自私极端,可现在的他,眉宇间有很浓的戾气,或者说是一种掩饰不住的杀气。 “阿南,听话,来。”屈红莲牵着她手腕哄道,“我知你自昨日晕倒后就不舒服,我不训你了,回屋歇着,我给你煎副药,喝了睡一觉就会好了。” “等会儿,屈红莲,等会儿。”卓君念抽开手,慢慢走向溪水边,蹲下身,更慢的将脸凑过去,接下来如果面孔变了,那只能证明一件事,她又穿越了。 “嗯…”卓君念看到倒影后胸口一绞,紧接有股苦腥液体涌到嘴里,这种味道她太熟悉了,这是“死亡”的味道。 屈红莲察觉她不对劲,强拉住她一路回到屋内。“莫再乱跑,我很快回来。” 卓君念看他匆忙折出门,“呵…”一声苦笑,回想水面看到的倒影,什么姿容俱无,只是一具骷髅!以如此诡异的残酷为她的再度穿越庆贺、并喻意她只有一年时间可活么?忽然觉得世事讽刺,浮生凄凉,卓君念心想,到底她做错了什么?做错了什么!嘘叹一口长气,又不甘心凭何造化弄人独独折磨她?她抓起枕头往打开的窗子处使劲掷,恨自己还不如不好奇卓阿南的长相! | 第195章 乾辰年 “阿南,”屈红莲拿着枕头进来,放到她跟前劝道,“任何奇难杂症,但凡世间有一个大夫有能力医治,那就是我!有我在什么都不用怕!” 卓君念心内不是滋味,虽然不喜欢对方为人,但也知道这时候的他是全心全意为卓阿南着想的,于是央求道:“你可以等会再去煎药么?” “好。.info[]”他坐到旁边,看她瘪嘴委屈的模样儿禁不住一笑,轻揪她脸颊一下道,“你瞧你,怎么病一场后变了个性儿,跟孩子似的。” “孩子?对了,我是不是有个孩子?” “你…”屈红莲略有寻思后换上轻松之色道,“景康很好,你才离开他半月,如果想他了,我们去看他。” “他不在这儿?” “你这段时间身体不好,那两个乳娘是相思和我亲自找的,放心就是。(..info好看的小说)这里安静适合休养,但不适合景康,他还得上私塾。” “嗯。我才不想见他,只是问问。” “又说孩子话,再这样下去,景康都比你懂事了。” “得了吧,他活到老也懂不了事!”卓君念赌完气,看屈红莲不明所以,挠挠头道,“我还有个问题。现在…是哪年、哪月、哪日?我的意思是想问,是…建安朝哪个皇帝执政?” “乾辰帝!现在是乾辰十四年九月二十七!阿南…”屈红莲的动容没有忍住,他忧伤时,星月般的眸子更添惊世色彩,就象星星都浸在清澈水里绽放着琉璃幽晕。“阿南,我会治好你,一定会治好你!我去煎药,你等我!” “屈红莲!”卓君念唤住他,“能不能叫萧女子回来!” “好!” 未时。 卓君念拣了个石子往湖溪中一瞄,然后巧劲儿扔出,石子打了三个漂沉下。她得意道:“怎么样,屈红莲,嗯?不错吧?” “什么时候学的这个?”屈红莲也拣起一颗往前扔,石子连续在水面蹦跳,可气的是一直跳到了对面的岸上。 “耍赖!不许用功夫,再扔一次!” 屈红莲无奈,只好重新寻摸。“慢!”卓君念特意挑了颗手掌大的石头块递给他,憋着坏笑说道,“用这个!不能用内力哦~” “你呀~”他接过来朝前一扔,“扑”的一声,石头直接沉底。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你也有今天,哈哈…屈红莲你也有输给我的时候,哈哈哈哈…”卓君念笑的眼泪都快出来了。其实她是该高兴,虽然穿越的事又发生在她身上,虽然往前穿越到建安朝第二任乾辰皇帝的年代,但她毕竟还活着,虽然这种“活”的日子她知道维持不了多久,但只要活着就有一切可能不是么?她死前被温可秀生生撅断十根手指,那种痛苦太特么不是常人能忍受的,如果可能,她恨不能将温可秀的手戳到马蜂窝里活活蜇死她,当然这个已经不可能实现了,要紧的是,卓君念看看自己双手,葱白纤细,不仅不疼了还能打水漂,岂不是幸福么? 屈红莲被她这种笑搅的有点儿不知所措,卓君念好容易忍住了,见屈红莲朝旁边看,于是顺他目光过去,原来树后躲着个人,露着半边白色衣衫。“萧女子~!萧女子,过来!”她笑着大声招呼。 萧女子从树后出来,脚下泥土松软,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竟然崴了一脚。 “哈哈哈哈…”卓君念又笑的捂上肚子,笑着笑着眼泪出来,这是她的梦啊,她曾经的梦啊,一模一样,原来不是阿南在引导她,而是她就是那缕附到卓阿南身上的灵魂。卓君念抬起脸朝向天空上方,那两个男子莫名的跟着往上瞧,奇怪天上什么都没有,她为何瞧的那么出神。卓君念泪水顺眼角流淌,这种冰丝丝的感觉曾经叫作绝望,叫作悲伤。现在不一样,它叫作重生,叫作庆幸!“萧女子,屈红莲,”她一边一个挽上他们手臂,走到溪边,朝水面看,前世没有机会和他们两个这样亲近的同时在一起,那么从现在起,就让她将这种遗憾弥补吧。因为几十年后的他们三个,生的人不如意,死的人太凄凉,现在,就让她在卓阿南仅余的一年多时光里,尽情欢喜吧。 | 第196章 欢与忧 卓君念忽然阴暗的想,如果这两个男子也能看到站在他们中间这个少女长着个骷髅头,会不会吓哭。卓君念已经不惧怕了,往水面瞧一眼,轻“咦”一声,然后蹲下身搅动溪水两个来回,萧女子跟着蹲在旁边奇怪问:“怎么了?” 卓君念“噗”一笑,倒影中,她的脸不再是可怕的骷髅头,而是一个姿容倾城的女子,美的让她自己都怜惜都移不开目。“嘿嘿,哈哈…”她灿烂的笑向二人,然后站起来双手合拢嘴边冲对岸使劲大喊,“我又活过来了~!老天爷~,谢谢你~!谢谢你~!”只是她刚喊完,就听萧女子对屈红莲紧张道:“她怎么疯成这样?是不是你的药下的太重?” “或许是,我再减些药量。” “或许是?你拿阿南试药呢!” “让你看些医书你从来当耳旁风,你不是不知道我经常在外头…” “在外头干啥?怎么卡壳不说了?” “你总是咄咄逼人!” “我咄咄逼人?我…”他收了口,因为卓君念毒辣眼光站到他们中间,先看看他,再威胁向屈红莲,狠声威胁道:“告诉你们,本姑娘只是暂时失忆,以后再嘀咕我说我坏话,再敢说我疯了,要你们好看!” “这…这么凶?” “嗯?”卓君念指住萧女子,心下却道,比之前还标致,这张勾魂小妖精的脸,怎么长的? “我重新煎药去,你们聊。[..info超多好看小说]”屈红莲话音落在跟前,人却没了。 “靠!” “靠是何意?”萧女子问的认真。 卓君念佯装深奥思考,神秘附耳道:“就是…依靠的意思。” “依靠就依靠,还非得省个字,听来怪别扭,那阿南你靠我吧。” “臭流氓!”卓君念丢他一眼而走。 萧女子跟上,卓君念听不到他还嘴,忍不住停下回头瞅他,谁知萧女子见她回首,脸上竟然红了。“阿南你…干嘛骂我流氓?” 卓君念想到之前萧女子提过这段情节,他喜欢上卓阿南时,是听到了她不同以往的笑,然后萧女子原话是~“那一宿我就没睡着”。卓君念捂上嘴,不行了不行了实在忍不住,她嘴是捂上了,笑声却憋的从鼻孔里窜出。 “如此讨厌人~”萧女子嗔怨着,“还有,你从前都叫我萧相思。” “那从今后,我只管你叫萧女子!” 他撇下嘴,“我去看红莲煎药,你回去好生躺着。” “要我好生躺着也可以,你需答应我件事。” “何事?” “告诉我,你本来是去办什么事?” “杀几个人。” “杀、杀几个人?”卓君念咧嘴道,“你、你你你…不许去!” 萧女子掩嘴一笑,“这也信!知道你忘记了些事,逗你的。我去找些古书典籍,都藏在乡绅富贾的深宅中,将智者的心血结晶搁在不学无术的人手里实在暴殄天物~” “还好是逗我,吓我一跳。你说的对,与其让那些酒囊饭袋把好书都放烂,不如搁在有用的人手里!况且他们从来都是拿书装样子,估计你偷出来他们也不会知道!有句话不是说…读书人偷书不叫偷,叫借,过个千八百年再还给他们好了!” “这主意好!” “好吧,那以后带我一起去!” “什么?这哪行~” “不带我去我就不让你去!” 萧女子被噎的一句话说不出,等卓君念回屋良久他才埋怨:“这是何病呢,好好的人变成山猫了,这么凶!” 戌时许。 卓君念翻来覆去睡不着,死而复生的兴奋与惊喜过去了,沉淀下情绪后,段音尘坠落悬崖的那个画面再度闯入她心中,令她绝望、思念、悲哀并恐惧。那么湍急的河流,那么高的落差,还有水涧下凹凸不平的石头,他有生还的可能么?倘若他能够幸存,怎样才能够知道她还活在建安朝,不,知道又怎样,算起来,他应该在将近四十年后才出生。卓君念默默擦拭眼泪,世界上最遥远的距离,不仅仅是生与死的距离,最最遥远的,是彼此再无法知道对方是否活着!段音尘,我卓君念爱你,可怎样才能在这个与你交错的时空,将此回答告诉你? | 第197章 山猫 “阿南快睡!”屈红莲的声音颇为严厉。卓君念恨恨瞪向外间,嘀咕道:“两个绝世高手在外头打地铺,我是不是放个闷屁你们都如雷贯耳以为地震呢?” 萧女子一声失笑,屈红莲使劲咳了声。卓君念有些尴尬,真是讨厌这张嘴,怎么想什么立即脱口而出一点儿也不知顾忌呢。她坐起来冲外头喊道:“不成,我睡不着,我要到外头透口气。” 屈红莲拒绝,“不行!” 卓君念趿上鞋敞开门,那两个男子紧慌着各自将被子捂严实。“稀罕看你们!瞧着啊,”她指下自己横眉竖眼道,“我就走出去了!想管我…”她忽然全身一麻,屈红莲将她拦腰一抱回去,然后点开她穴道警告道:“不想再受封穴之苦就好好歇着。” 卓君念悲愤的拱进被窝自言自语不服气道:“我刚才就是说,想管我好好说,用得着这样吗?绝世高手就这样对待我等凡夫俗子吗?知道羞耻二字怎么写吗?” “再说话…” “我睡着了。”卓君念为表示自己微弱的抵抗情绪,特意打起很响的“呼噜”。 九月二十八。卯时许。 卓君念闻着药香起来,走下高台,屈红莲正在炉子前扇着火,看她一眼问:“怎不再睡会儿?” “睡的早,当然起的早。” “起的早些也好,人通常越睡越懒。” “你是大夫,你说什么是什么!” 屈红莲看出她还在生气,告诉她道:“过去瞧瞧热闹吧,相思正在河边打鱼。” “打鱼?”卓君念拔腿便向河边跑,屈红莲气的将蒲扇一撂,“哪有女子这样莽撞举止!象什么话!” 卓君念装着听不到,来到岸边,见水中已经有十来条鱼翻起肚皮。“慢点慢点,萧女子,你怎么打的怎么打的?” “隔空点穴!” “哦~”卓君念失了兴趣,这门工夫她曾经问过,以她的资质得学个几十年,还是算了。(..info好看的小说)“那你天天拿鱼练习么?” “不是,你身子弱,打几条,给你熬汤喝。” “你会熬汤?” “当然是屈红莲熬!我的手,是用来写字的,从不干这些粗活儿!” 卓君念白他一眼,“提到写字我有件事问你!” “何事?” “离书院这么近,为何让我住这里!为何不让我住书院里头?” “不讲理~。平素就是屈红莲在哪儿你便在哪儿,他不喜欢读书人,又讨厌墨汁味道,既如此,带你来参山养病,可不就只能住在书院后头。” “这茅屋~你搭建的?” “为何是我?当然是屈红莲!我的手,是用来写字的,从不干这些粗活儿~” “你!打你的烂鱼吧!”卓君念掉头就回,边走边想,要不是你几十年后对我这么好,我就咒你只能在这里抓一辈子鱼!还什么不能干粗活儿,她愤愤一回头,模仿着某人从前的姿态丢下了一句:“死德性~!” 回来药炉旁,卓君念捧着脸蹲到屈红莲跟前,孰料屈红莲直接怒着起身训道:“女儿家岂能蹲在这里!你说说你,你说说你…” 卓君念使劲“哼”着起来与他对峙了才半个回合,萧女子幽灵一样飘过来加入屈红莲阵形,嗔责道:“可不是,从前教的全不记得,倒是脾气比这火炉子还烈!” 屈红莲叹声气,“算了,许是她身子不适,烦燥的慌。” “你也不必总宠着她,我有的事做,才懒得训她!” “你看你又…阿南还是个孩子!” “她是孩子?她是孩子当初领景康回来做什么?” “景康不是有乳母看着,阿南身体养好后,依旧回城里去。” “那就赶紧好好养!” 卓君念终于忍不住了,“萧女子你什么意思!什么叫赶紧好好养,你是不是想撵我走!” “山猫~”他似嗔含怨的眼神一瞥,谁都听出他话语刻薄,却是对他生不出气来。 卓君念用肩一撞他,本想挖苦回去,见萧女子平白无故的红了脸,于是捉狭道:“我要是山猫,你也是,你是那只公的,我是那只母的,好不好?嗯?”她说到最后时眨巴两下眼睛。 “你…”萧女子嘴唇蠕动了下,脸颊红晕更浓,最后将火气发到一旁无奈的屈红莲身上,“什么神医!药都糊了!” 屈红莲赶紧端下药炉,萧女子趁机狠瞪卓君念一眼离开。 卓君念不禁得意,看着屈红莲忙活,上前道:“我自己来。” “别动,烫。” “哦。”卓君念看他将药汤倒在碗中,然后又用另个碗来回倒几遍、吹拂热气让药凉下来的认真之态,怎么都跟之前将她驱赶流落街头的屈弱水联系不起来。 | 第198章 小少爷 十月初一。(..info无弹窗广告)戌时许。 卓君念在屋外依着栏杆呆看星空,屈红莲过来提醒:“该休息了。”她脑袋无奈的一耷拉,冲他回去的背影挤了个鬼脸。 一团黑影从天而降,带着股清香的气息,卓君念不用看也知道是萧女子,见他一身黑衣,她恹恹情绪道:“穿成这样,打家劫舍去?” “猜对。” 卓君念来了精神,顾忌的冲里头望一眼,悄声道:“真的?” “你再小声他也听得到。”萧女子捂嘴一笑。 “德性~你忘了前两天我说过啥了?”卓君念还是将声音放的很轻。 萧女子面露疑惑。 “嗳呀,就是你出去可以,得带着我!” “我记得啊,这不才过来问你,今晚跟我一道儿去不?” “就知道你对我好!”卓君念狞笑不已。 萧女子回避着她的眼神,往屋内招呼道:“我带她去了!” 屋内没动静。 卓君念正想问是行还是不行,立即被萧女子提着腰拔离地面,飞鸟腾空大概就是如此。卓君念不是第一次被带上半空了,可恐惧之心仍有,她使劲抓着对方的腰带,好一会儿,萧女子忍不住道:“把手拿开!” “不,掉下去怎么办?” “拿开!痒的很~” “我又没挠你,怎么会痒?” “我…裤子要掉了!” “哈哈…” “鬼上身一样,没羞没臊。” “就是鬼上身,吓死你!” 萧女子带着她飘然落地,边打量前头一处透着明亮的院子边说道:“什么稀奇事儿我没见过,我怕什么~” 卓君念也朝前而望,小声问道:“就是这里么?” “嗯,他们似在宴请宾客,我们正好过去借书。” “这门第够气派,也是,皇城你都敢进。” “你怎知道?” “猜的。” 萧女子一脸不信。 卓君念岔开这话题问:“门口有家丁把守,咱们怎么进去?” “当然是~”他话音未落,再次揽起卓君念跃起。两人落入后院,卓君念晕头转向道:“我想飞碟落地,大概就是水土不服的感觉!” “飞碟?武林中没听说有此人物?” “所以说学无止境,你孤陋寡闻不代表没有。” 萧女子狐疑目光打量她,“阿南,我觉得~你可能真的鬼上身!” “承您谬赞,没说我是山猫上身。” 萧女子抿嘴而笑。“随我来~”他当前引路,兴许是府里的人都在前头招待,后院只有一个喂马的,萧女子指风一点,马夫就躺倒了。 卓君念紧跟脚步调侃道:“轻车熟路啊,你才是这里主人吧?” “这里有何好,若不是那两本书,我才不稀罕~” “口气大的很,我又不是没见过世面,这院子应该值不少银子呢。” “你喜欢银子?” “谁不喜欢银子,当然了,我没那么俗,我还是更喜欢金子!” “难得你跟我说喜欢什么,从今晚起我就顺便借点儿金子送你。” 卓君念惊的一捂嘴,转而一想,坏了,几十年后的金砖墓室,不会就是从今晚开始攒第一桶的吧。“喂,我是开玩笑…” “嘘~”萧女子竖指示意,“书房里有人。” “我瞅瞅~”卓君念扒到门缝中看,烛光下,一个粉妆玉砌的男孩儿正小大人模样端坐桌后,手中执一卷略微发黄的书册。卓君念刚要回头就被一股力量推着她破门而入。 小男孩儿最多五岁模样,见突然扑进来个人,撂下书册质问道:“尔是何人?” 卓君念险些没栽倒,萧女子早没影了,她心里咬牙切齿而恨,面向男孩儿时却浮上一副温暖笑容,一揖礼道:“奴婢莽撞,绊了一跤,奴婢是过来问小少爷,现在是否就上夜宵?” “小少爷?” 卓君念心里“咯噔”一声,难不成说错了什么? | 第199章 孤古 “你过来!”小男孩儿岁数不大,摆的谱不小。[..info超多好看小说] “是。”卓君念乖乖上前,她倒不是真惧怕一个孩子,就怕万一出纰漏令他叫嚷起来就不好办了,她总不能对小孩儿使蛮动手。 “你读过书么?” 卓君念点下头,紧接又摇头道:“不多,就、就只识得几个字。” “你在说谎!”小男孩不待她疑惑就讥讽道,“无端磕巴嘴,分明在说谎!既然也读过书,我问你,读书为何?既打不得仗又生不出米,上比不过兵士、下不如耕夫,要读书人何用?” “话…不能这样讲,修己以安人,读书本意不是读死书,活学活用方能修身治国平天下。” “修身、治国、平天下?哼,你不过一个端茶送水的低贱丫头,从哪里听来的这些大话竟敢乱用!” 卓君念暗中追溯着对方祖宗十八辈儿,都穿越到卓阿南身上了,又被一个不相干的小孩儿损,而且又是“低贱”这种毫不尊重人的词儿,她“啪”一拍桌子,小男孩紧皱眉头警惕道:“你想做什么!” “蚊子,我怕咬着您,拍~死它!”她特意搓下手掌。 小男孩半信半疑瞧着她道:“你还算聪明,这手儿见招拆招就叫活学活用?” “聪明!” 小男孩不屑一笑,接着刚才的话题问道:“写书的人大多平生不得志,他们讲的道理再活学活用,又能怎样?” “话不能这样讲,这就跟你从师学业一样,试问从古到今哪位名人的师傅,就一定也是万古流芳之士?道理是别人讲的,怎么用、用在何处,得你自己掌握。学会掌握和权衡之道才是你读书的真正用义,要知道,恃人不如自恃,别说依靠书中道理,即便是你身边的双亲、手足,你也不能一生一世都依赖他们!” “恃人不如自恃?叨唠这么多,就这一句在理上!” 卓君念白他一眼。 “说,你多大了?” 卓君念懒得搭理。 “你这种态度对我,不怕你主子知道了杖杀你?” “杖杀?”卓君念仿佛又回去旧时光,琴环就是被活活打死在她面前。 “怕了?以为你有多大胆魄,不过如此!” 卓君念知道在这些纨绔子弟眼里,贵贱之分早在出娘胎时就形成烙印,所以和他们掰扯道理是没用的。 “你叫什么名字?”他又问道。 “姓孤,孤独的孤,名古,古文典籍的古。” “孤古~” “嗯。” 男孩见卓君念一脸憋笑,立即怒色道:“大胆贱婢,竟敢占我便宜!” “占又怎么样!若不是你还小,我还要打你信不信?” “贱婢!你敢~!” “出口成脏!小混蛋,你看我敢不敢!”卓君念忍无可忍,一把搂起他放桌子上,朝他屁股“啪、啪”两巴掌,“这两下是告诉你,怕你的人不是因为怕你这个人,而是畏惧你身份,倘若你不是生在有钱人家,你根本什么都不是!小小年纪不知道饶人,天性刻薄,就你这张嘴,扔你到街头要饭都得饿死你,你信不信!” “贱婢~!一派胡言!来人哪!贱婢你有胆放开我!” 又是两巴掌打上,卓君念教训道:“这两下是告诉你,嘴上逞强没用!要有真本事别人才会听你!”忽然一阵风旋过,卓君念觉得眼前一花,已经被萧女子带到外头屋顶。宅子外的家仆冲进书房,各个体型彪悍,卓君念后怕道:“你不说后院没人么?怎么那小混蛋一叫唤就来这么些!” “还是些高手~” 卓君念看萧女子环抱两个厚重的木盒,开心问他:“到手了?” “当然~”他斜睨而道,“我撇下你,你不生我气?” “你绝不会扔下我不管的,我怕什么!” “你倒放心我。” 卓君念一笑,紧接被萧女子劲风一卷,二人朝回路而去。 这一夜,卓君念脑海中不断浮现小男孩的模样,当他紧皱眉头时,眉宇间的气度总让她倍感熟悉。段音尘,到底是他已经深深植在了她心底,让她不经意的时候,会在各色人群中寻找他的相似,寻的连个孩子都不放过。不论她灵魂飘到何处,不论她现在顶着谁的身份活,他都在她心间挥之不去。而今晚所去之地,墨阳城,这座城如洪水席卷她想忘又不敢忘的记忆,那兄弟两人,一个将她折磨至死,一个令她重生希翼,种种羁绊到底是劫是缘她都没有办法得知了。因为现在的她随时能去墨阳城,可是他们还未出生! | 第200章 骁娆教 十月初五。.info[]墨阳城。巳时许。 到底是不同的年代,卓君念在一处地方略有停留,原来还没有“半缘庙”,现在这处位置大敞门庭,紧挨门槛站着两个家仆,也不知道是哪家富户。 卓君念擦肩过去,若干年后在这个地方,她将姻缘抛出。现在,地方还是那个地方,庙宇殿堂却矗立在另个时空。时空阻隔万般无奈,她即使肯付出一切,也不会见到思念的人,这种时空跨越除非机缘巧合,人力不能为之。跟在她身后的萧女子与屈红莲不时低语交谈,卓君念知道他们在奇怪什么,她明白再这样下去自己必然会成为一个异类,可是触景生情时,前世的伤感她忍耐不住。 “小心~”屈红莲和萧女子一边一个扯着卓君念贴到街道边,她这才看到前方冲过去一骑人马,速度极快。卓君念问道:“这些是什么人,也不怕伤着百姓!” 屈红莲沉声解释:“官府的。.info[]” “官府的就可以横行霸道么?” 萧女子不阴不阳道:“怕走了骁娆教的余孽,抢功劳抢赏金要紧,自然顾不得老百姓死活!” “骁娆教?头回听说,讲讲。” “让红莲讲吧。我到别处转转。”他说完很快淹没人群里。 卓君念不解的看向屈红莲,“他怎么了?” “没事,萧相思就是这性子。” “那骁娆教…” “以后再告诉你。” 明摆着不想说,不想说干嘛还提!卓君念撇撇嘴,不再强人所难。她向前头一瞅提议道:“那儿有家药铺,我陪你采几味药?” “我有采药处,不需看。” “这也不看那也不看,出来干嘛的。(..info无弹窗广告)” “我陪你去皇城边走走。” “不去。” “为何?之前你总想去…” “之前是之前,那破地方有什么好瞧的。” 这时有个人迎头而来眼见要撞上卓君念,屈红莲一挡,那人匆匆道了个“抱歉”,只是没过去几步远后就仰面栽倒不动。 “那人怎么了?”卓君念要过去瞧被屈红莲拽住。 “别过去,他死了。” “死、死了?刚儿不是还好好的?” “一个贼,刚才想偷你东西。” 卓君念惶恐的眼睛瞪大一圈道,“屈红莲,不会是你…杀了他?”最后的疑问她将声音压的很低。 “嗯。” “为何这样做,他最多偷点银子,再说了,我根本半毛钱没有!” “但凡要伤你的人,无论是何目的,只有死!” 换作从前的卓君念早跟屈红莲理论了,可现在,她硬生生咽回了辩驳的话。善心这东西不好说,谁知道会不会化成毒蛇反咬一口,前车之鉴还少么,温可秀不就如此。 在墨阳城没兜转多长时间就又回到参山,卓君念从山间向远眺望,墨阳城依旧古香古色的美,可惜它的美在她眼里已经没有任何吸引力了。其实一早也知道她不是恋这个城,只是恋着城里的某个人,但象现在这么清楚自己内心的想法,还是头一回。原因就是,无论她现在牵挂的段音尘还是曾经爱过的段音绝,他们都只会在四十年后才出现。 十月十七。参山学院。亥时许。 藏书阁中,萧女子抻下懒腰不情愿道:“卓阿南,这宿~你不是想赖在书院吧。” 卓君念依旧写着字,不抬眼皮的回他:“恭喜你,抢答对了。” “你讲话忒气人。” “咱俩半斤八两!” “卓阿南!你信不信我点你哑穴!” “萧女子,你牙里有根青菜叶。” 萧女子低“呀”一声愣住,旋即以袖遮面冲出去。很快,他羞恼之色回来,在她面前踱步两个来回才说出话:“你若不是她闺女,我非得…,我…” “我是谁闺女?” 萧女子一听这话,气愤转为得意,“你想知道?求我,求高兴了我或许会告诉你~” “配合一下你的情绪而已,我不想知道。” 萧女子飞袖一撩坐她对面,“为什么?你从前可是总追问我们。” “生而不养,想必有为难处。” 萧女子有些不相信的打量她,直到卓君念受不住他这种目光,撂下紫毫将纸上墨迹吹的略干些,向他示意道:“看看,我刚写的。” | 第201章 上半阙 萧女子拿过来念道:“春未绿,鬓先丝,人间别久不成悲。.info[]谁教岁岁红莲夜,两处沉吟各自知。”他慢慢将纸放下,一脸落寞重复着后两句,“谁教岁岁红莲夜,两处沉吟各自知。阿南,这就是你对屈红莲的心意?你…终于肯说出了~” “我写这首词不为屈红莲,只因为某个人最爱念叨这几句,念叨的我耳朵都生茧。” 萧女子敷衍而应,分明听不进去她的解释。他这种神态令卓君念想起几十年后,他守着那座坟时的样子,他哼唱着只有他自己清楚的挽歌,一心一意等待卓阿南许诺给他的所谓的重生,他明知道毫无希望,却因为她遗留的话就那么执着盼望。 “萧女子~” 对方无措的“嗯”一声,勉强一笑说道:“这首词很好。对了,屈红莲这次走,你为何不跟着去?” “我为何就得跟着去?” 萧女子沉默,片刻后看她一眼说道:“时候不早了,房间已经收拾出来,还是从前你住过的那个院子。” 傻子都能看出来萧女子的强颜欢笑,卓君念有些懊悔自己写这东西了,跟在萧女子身后,她真想立即就说出这首词的上半阙,可她不是卓阿南,她是卓君念,她对萧女子的感情就如几十年后他说过的,比恋人远那么一步。一步之差,令她伪装不了。 “到了,你进去吧,早些休息。” 卓君念认得这个院子,是几十年后萧女子的寝居。原来卓阿南死后的时光里,他一直让自己沉睡在她呆过的地方。“那个…”她为难开口,“那首词…还有上半阙。” “不想听了。”萧女子拒绝着,稍稍别过脸,从卓君念的角度看,他眼角莹莹有光,竟是被一首词给惹哭了? “不想听我就不说了,上半阙中有你的名字。” 萧女子本来都要走了,这话入耳,他顿时停下脚步。“有我名字?当真?上半阙是什么?” “以后会有人告诉你。”卓君念笑着说完,双手负后踩着自己的影子走,打开院门,不想这里是她先住过的,那她可要好好在这里睡一觉。 “上半阙是什么?”萧女子鬼魅般飘到了她前头。 卓君念摇摇头,“嘘~,保密。” 萧女子保持着她的步伐速度,又不甘心问了遍:“上半阙是什么?” 卓君念打开房门,里面燃着六盏烛,光线十分清楚,一应用具、陈设如几十年后,什么都在原来的位置上。“你求我啊,”她歪头一笑,“求高兴了我就告诉你。” 萧女子咬下唇,好象在考虑她的要求。 卓君念看他这副犹豫样子,凑近他小声道:“怎么样,机会只有一次哦,求我啊~” 萧女子望向她,慢慢的,他脸颊浮上可疑的红晕,眸中好似飘着水一样,眉梢、眼尾皆是嗔怨风情,加上烛光的暧昧,他的容颜毫不掩饰他特有的致命诱惑。 卓君念咽口唾沫,伸出手碰上他的脸,萧女子身体一僵,两瓣唇渐渐微启,紧张的手在衣袖下暗抠,“阿南~” 但卓君念只是将他脸扳向一边,无情的说了句:“男女有别,以后没我准许,不能进来!” “卓阿南,你…不求你了!”萧女子气的跺脚离去。好一会儿,卓君念“噗”的笑出声,解气道:“活该,让你那天发坏把我推人书房里去!” 屋子里大概许久未住过人了,稍有些霉气,卓君念推开窗,院子内布局其实和从前她住的那所院子差不多,天井左侧也有间厢房。忽然一道灵光在卓君念脑中闪过,她丢扇子那天有个黑影在窗外监视她和东方木,她打开窗户后黑影已经不见,当时她怀疑过温可秀,是对方神情自若打开门往外泼了盆水的动作消除了她疑虑,现在回想当时情景,卓君念暗骂自己笨,那时的秀儿整天恨不能找事情做来讨她这个卓大小姐欢心,怎么可能倒盆水都不向她房间处瞥一眼呢?一眼都不看,正好说明温可秀在欲盖弥彰。 卓君念合上窗子,躺下来灰心想,罢了,温可秀已经承认了一切,自己还寻找对方纰漏做什么呢,一切为时已晚,她根本就没有亡羊补牢的资格。因为现在是乾辰年间,与太乙帝之间隔了两代帝王。 | 第202章 段阑陵 十月十八。参山书院。未时许。 卓君念前世还真没悠闲心情踏进书院的“理学堂”,理学堂是书院中面积最广的一个大堂,里面共有整整三百台四脚桌,每台桌上摆有文房四宝和几册现下最被人推崇的书籍。别看案桌多,几乎每天都被各地来求学的读书人坐满,卓君念见门外还有好多随地而坐等候的,阴暗的想,回头就建议萧女子每天发号入座,这样她就可以倒卖座位号挣笔小钱。 为了防止有人寻衅闹事或者偷窃书籍,书童会在理学堂中定时巡检,卓君念就特意打扮成了书童模样。她在过道中象模象样巡视着,发现前面有个小孩子正端坐写字,这么小的求学者?她走过去好奇的打量一眼,没料到冤家路窄,竟是那天被她打屁股的孩子。卓君念慌忙挡上脸快步离开,出了大堂的门,她嘘出一口气。 “原来你是参山书院里的人!”稚嫩的童音在她身后响起。 卓君念回过头来已经换上笑妍,“好孩子,有作为,好好学!” “站住!” 小小年纪总揣着老成,当真令人不愉悦,卓君念再度停住,横眉回身用眼神质问对方何意。(..info好看的小说) “你既是书院里的人,就回答我一个问题,人们都说这里的书童各个才高八斗,我倒要看看参山书院是不是浪得虚名!” 谁家熊孩子,一张嘴就讨揍!卓君念脸上堆着笑,心里恨的牙痒。“小人家,您请问。” “虚伪的人!” “小…屁孩儿~” “这才是你,不想笑就不要对我笑!” “呀?说的跟很了解我似的,不过你猜错了,我不是不想对你笑,而是压根儿不愿理你!” “彼此彼此!” “正好,告辞!” “你是不敢回答我,怕我问住你!” 卓君念服气了,“好好好,你问你问,我洗耳恭听!” “听好了!请问~世上先有鸡还是先有蛋!” “当然是先有鸡!” 男孩儿一怔,“为何?” “鸡蛋鸡蛋,既然叫鸡蛋,自然就是先有鸡再有蛋!难不成你特殊,都是‘蛋鸡’、‘蛋鸡’的叫?” 男孩儿这个疑惑可能是攒在心里太久了,被卓君念歪理一说,又无法反驳,一时间面上极是难看。 卓君念躬腰抚上他肩头,语重心长道:“孩子,咱俩有缘,姑姑赠你一句话,山外有山,人外有人,永远不要以己度人。” 卓君念来到藏书阁,萧女子瞄她一眼道:“先有鸡再有蛋,你回答的很巧妙。” “你可真是千里眼、顺风耳!” “知道你刚才和谁在斗气儿么? “偷书那家的小少爷!” “并不是,他那晚只是随兄长去赴宴,听说那家主人珍藏了一些古书,他便在书房里看。” “哦。” 萧女子看出她不感兴趣,还是继续道:“他是当今皇帝的十七子。” “十七子~,段阑陵?” “嗯。听说过?” “他、他、他就是段阑陵?” “现在怕了?刚才不是还自称人家姑姑?” 卓君念咧嘴苦笑,建安朝在太乙帝前的帝王分别是建安大帝、乾辰帝、南嘉帝和琼阳帝。建安大帝在位四十二年,历时最久,现在是乾辰十四年,如果历史记载没错,五年后乾辰帝驾崩,而后只有十岁的段阑陵、就是刚才那个熊孩子就会继位。南嘉帝在位二十五年,发展工商、大兴农业,并着力改革科举制度,后来的琼阳盛世就是南嘉时期打下的基础。南嘉帝后来出家为道才将帝位禅让,三十年后墨阳城中会建起一座“半缘庙”,为的就是让这位带着传奇色彩的南嘉帝在庙内修书抄经。 萧女子见她一直愁眉出神,劝道:“他母妃不受乾辰帝宠爱,只有与他一母同胞的九王爷对他还算照顾,你不必紧张成这样。” 卓君念却在想,段阑陵由现在不受重视的地位和年纪,五年后登上帝位,只能断定一件事,这孩子太特么不是善茬儿!她惹谁不好偏偏惹上未来的南嘉帝!如果非要找出一点庆幸,就是卓阿南一年后就死了,南嘉帝想报复还真不容易。“哈哈~”她笑了两声。 萧女子忧虑低语:“这个屈红莲,明知道阿南病糊涂了还出门。” 卓君念听到,瞬间转为狞笑,慢声狠调的念道:“春未绿,鬓先丝,人间别久不成悲。谁教岁岁红莲夜,两处沉吟各自知。” 萧女子渐渐嗔怨入眸,卓君念则负手转身,憋着笑离去。 | 第203章 脉象 十一月初三。(..info好看的小说)参山书院。辰时许。 一场大雪覆盖,参山遍地银妆。卓君念一路走向院门,再往回走,每步都踏入来时的脚印,听着“咯吱”声响,搅的她耳朵既痒又过瘾。萧女子在她前头倚着牌坊无聊道:“可以回去了?” “让我打中一下才成!”她攒了个雪球,眯只眼睛作势瞄准。 “这人变了脾气后咋这样讨厌呢~”萧女子埋怨完,还是无奈答应,“要打就赶紧的!” 卓君念“哈”一声掷过去,雪球擦着萧女子身边过去,愣是半点不沾衣。萧女子慌忙解释:“我真没动弹!” “没劲,回去吧!” 萧女子刚“嗯”了声瞅向远处,“真是巧~” “嗯?”卓君念顺他视线回头瞅,是屈红莲,怀中横抱着一个孩子。 屈红莲的脚步极快,转眼就到了卓君念跟前,且身后无有足迹,卓君念撇下嘴,好不嫉妒。“怎么又是他?”她看向怀中小孩儿,是段阑陵,他双目紧闭唇色发紫。屈红莲解释道:“从山腰的猎户陷井中发现的,幸而只是昏迷,我给他输了些内力,暖和会儿应该就能醒了。这么冷的天,你在这里做什么?” 萧女子拖曳怪调道:“她知道你回来,特意在这等你的。” “赶紧回去!”屈红莲拉下脸训斥。 卓君念“哦”了声,边走边好奇:“这大冷的天他上山干嘛,你发现他时就他一人?” “有个跟随,垫在他身下,已经死透。” 这时段阑陵抻吟一声,睁开眼后头个反应就是抓向卓君念手臂,“有人要杀我,救我!” 卓君念一愣,忽然觉得胸口恶心,不好的念头才从脑中划过,胃中翻出的血腥已经忍耐不住,她侧头而呕,雪地上立时一滩鲜红。段阑陵被这血红之色惊住又晕了过去,萧女子抱起卓君念飞速回屋,屈红莲也慌了,紧随其后。 “阿南!阿南!” “阿南你怎么样?” 卓君念晕头晕脑看着焦灼的两人,说道:“别急别急,我好的很。” “还说好!”萧女子已泛哽咽,屈红莲将段阑陵放到一边后开始为卓君念断脉,萧女子一会儿紧盯他面色变化,一会儿戚然凝望卓君念。 屈红莲放开手后思虑道:“为何脉象突然变了~” 萧女子着忙问:“什么叫突然变了?何意?” “沉脉时虚时盛,犹如乱弹琵琶,平生未见!” “什么?”萧女子眼底发红,鼻翼也开始扇动,泣声道,“依你这样说,岂不乱了套?” 卓君念上回就死在这种病上,现在生死重演,要说难过也有一些,但萧女子的悲伤反应更让她难过。穿越到与段音尘再无法聚首的年代,要不是有萧女子在,她早就自己了断。 屈红莲恳求道:“相思,阿南怕是真要长住你这里了。我要去寻几味药,短了两、三天,长则半月,你好好照顾她。” “她在这儿,你放心。” 屈红莲哪肯放心,忧伤之情叮嘱道:“阿南,现在天冷,除去晌午头儿都不能出门。我尽快回,你要听相思的话。” “屈红莲!”卓君念想阻止他,但对方已经没了影。 萧女子给她端来清水漱口,卓君念“咕噜”两下往痰盂内一吐,抹嘴道:“谢谢。” “对我总是这样客气。” “萧女子,别忙活我了,你看看段阑陵怎样了?” 萧女子坐到她旁边闷声回道:“我又不懂医术,能看出什么。” 卓君念最看不得他这种怨妇眼神儿,往他肩头一撞轻言训道:“叫你看就看!” 萧女子委屈过去,就这么一小步距离,他犹回头恋恋不舍的,卓君念狠狠斥他一眼,他才肯仔细瞧段阑陵。“他没事,死不了。” “好好说话。” “偏不~”萧女子又偎过来。 “离我远点儿!” “不~” 卓君念气的一笑,萧女子出神的瞧着她,卓君念的笑渐渐尴尬,尴尬到最后,她无奈的干咳一声。 “又难受么?”萧女子紧张的声音发颤。 “你盯的我难受,麻烦你看看别处。” “不~” “你总这样看我,我心里会发毛的。” “为何,你若这样一直看我,我只会…只会…” 卓君念眉梢一挑,戏谑道:“会怎样?” 萧女子较咬唇,双眸泛起烟雾般的水漾,他在这种思索考虑下所露出的风华,或许他自己根本不知道会起到怎样的诱惑。卓君念艰难的吞口唾沫,却很难从对方这双痴嗔的眼神中挪开视线。 | 第204章 相象 此时,段阑陵发出轻微动静,卓君念赶紧转移了心神,松口气道:“他醒了。” “我去让他们熬些热汤。”萧女子出门之际,背影被外头的白雪一映,忽然就披上了一层落寞之色。 段阑陵睁开眼时精神似就完全恢复,一下坐起问道:“我在哪里?” “书院。” “你没事吧,我记得…你吐血了。” “托你小人家的福,还活着。” 段阑陵听她讽刺意味十足,也紧闭嘴巴不再说话。 时间渐过,外头又开始下起雪,雪粒打的窗纱“噼哩”作响。卓君念唇边泛起苦笑,心想,不知道明年的雪还见不见得到,明年的雪,会不会比今年的来的更早。回过神来后,她看眼段阑陵,谁会想到她对面这个孩子,五年后会成为建安朝新的帝王。“喂,”她问道,“你说~有人要杀你?” “姑姑~,”他爬过来拱到她怀里哭道,“姑姑救我。(..info好看的小说)” 这熊孩子的变化也太大了吧,卓君念还好背后有倚靠,不然非被他撞倒。“好好说,不许~哭!”她本意想说“不许装哭”,但说出口时还是将那个“装”字去掉了。 段阑陵坐直了身体道:“这几天我只要一出府,就感觉有人跟踪我,昨日上山…” “昨日?你昨天就在山上?” 段阑陵点下头,继续陈述:“我带了五个随从,上山后走着走着就不见了两个,后来我们身旁出现狼叫声,可参山是没有狼的,我们几个加快了步子,谁知前方栈道上横出块石头,我们只好另僻小径绕过,这时又不见了一个奴才,我和剩下的两个着急之下竟迷了路,然后我们分道而行,一个奴才背着我依旧找路,另一个约摸着栈道的大致方向去,没想到分开不久我们这边就掉到个土坑里。等我醒了,我就看到了姑姑~”他抹下眼泪又有抽泣之声。 “你平常可得罪了谁?” 段阑陵想想摇下头。 卓君念不信道:“你伶牙俐齿言语刻薄,好好想想真未令旁人积怨?” “你以为我在家里和外头一样么?我平时极少言语!” “甭家里了,我知道你住什么地方,你是十七王爷。” “你…哼!”段阑陵虽然城府深,但到底还是个孩子,气的缩回原来位置抱臂在前赌气,但是气能赌住眼泪赌不住。 “喂,”卓君念唤了声见他不理,用脚蹬下他。 段阑陵歪歪身体缩了脚以示抗拒。 “段阑陵…” “我都不知道你姓甚名何!” “好吧,我姓卓,卓…阿南。” “你说谎!” “小屁孩儿,姓名有什么可撒谎的,不信你问书院里的人!” “那你为何磕巴?” “我身体不舒服,打个嗝也叫磕巴么?” “哼!” “无理赖三分!小屁孩儿!” “我不叫小屁孩儿!” 卓君念看他梗着脖子的倔强模样,忽然猜想,段音尘小时候是不是就这种模样? “卓阿南,你笑什么?” “卓阿南?谁刚才叫我姑姑来着?” “哼!我!” 卓君念被这孩子逗笑。“段阑陵,我是认真问你的,旁人不可能凭白无故害你,你再仔细想想?” “我年纪尚小,还没有自己的府邸,平时很少出宫,要说有些变化,应该是九哥,可能因为朝臣举荐太子的事,他近日见到我时不但没了热情,还总冲我发火。” “不会是…朝臣举荐了你,没举荐你九哥?” “正是。” “那难怪了。” “可他是我嫡亲兄长!” “你们这种身份的人,什么嫡亲近疏的。” “别的兄长我不管,可他是我九哥,他绝不会的!” “好好好,”卓君念看他急的泪珠子“啪啦”掉,赶紧回劝,“我不过随口一说,又没咬定就是你九哥。过来,别哭了。” 段阑陵撅着嘴瞧了她一会儿才又过来,朝她怀里一靠问道:“姑姑,你和别的女子不一样!” “当然不一样,每个人都和别人不一样。” “姑姑的好不在于容貌,姑娘更象男子。” “嗯?” “因为姑姑有智慧。” “原来你也有嘴巴这么甜的时候~”她轻轻一揪他腮帮,奶嫩的象能掐出水来一样。 段阑陵眯眼一笑,卓君念怔住,这孩子此时的样子,好象当时的东方木。 | 第205章 杀气 十一月初六。参山学院。午时许。 这场雪都化干净了,屈红莲还未回来。从段阑陵住下来后,萧女子就只在藏书阁中修书不太露面,卓君念知道他一向不喜欢与朝廷有所来往,所以不勉强他。另外,萧女子派去的人打探回来消息,的确是九王爷雇了杀手要害段阑陵,卓君念不知道怎么跟段阑陵讲,虽然知道他最终不会有事,但还是忍不住担虑。 这种晌午时候且没风,卓君念才能在院子根处裹着毯子晒晒太阳,一张躺椅一大一小两个人,卓君念平仰,段阑陵就只能侧身。 “姑姑,要是我生在书院就好了。”他声音发困的嘟念。 卓君念怕他真睡着了掉下去,把他手放在自己腰间,然后有下没下的拍着,说道:“人往往都觉得别人过的好,就象很多人都羡慕皇家生活,以为怎样好,实则是个大金笼子。(..info无弹窗广告)” 段阑陵“嘿”的一笑,“姑姑将皇家的人都比成鸟了。” “回去不许说啊,不然姑姑准得掉脑袋。” “谁敢要姑姑掉脑袋,我就让谁掉脑袋!” “这张伶俐嘴儿,姑姑真是越来越喜欢你了。” “阑陵也越来越喜欢姑姑。” “不成,你老撵着我的话说,你得说点儿新鲜的。” “那…好吧,等阑陵长大了,有本事了,就象现在姑姑照顾我一样的照顾姑姑。” 卓君念“哈哈”一笑,揪上他小脸颊说道:“虽然姑姑等不到那天呢,但你这样说姑姑还是很开心。” “姑姑怎么会等不到,阑陵长大很快的。” 卓君念依旧笑着,搂紧了他,没再说话。.info[] 十一月初七。参山学院。亥时许。 哄睡了段阑陵,卓君念悄悄掩上门。一回身,险些没撞上萧女子。卓君念白他一眼道:“出来吓唬人的?” “那你出来干嘛?” “屋里憋闷,我…”一语未落,她已被萧女子带到房顶。 “坐这儿。”萧女子当先坐住,拍下旁边。 卓君念“嘿嘿”一笑,“就知道你对我好。” “好?若屈红莲知道,又得和我打一仗。” “你们之间常交手?” “许久未和他比试比试了,你母亲…”他赶紧收住话语。 “无妨,不想说就不说。” “嗯。阿南,你的不好奇令我想不通,你真的和从前…不一样,这种不一样,就象换了个人。” 卓君念微一笑,她不好奇因为她根本就不是卓阿南,对于一个陌生人的秘密,她何必去挖掘。“萧女子,你看过那么多书,我问你个问题。” “你讲,我听着。” “有没有哪本书,记载过灵魂附身的事?” “有,但不过是些传说,未必为真。” “就是说,你其实是不信的。” “我信,看的书越多,我越相信一件事,世间万物有太多我们不知道的,就象这漫天星辰,我有时候想,星星上面会不会也有同样的一个我,同样的一个你。” 卓君念有些吃惊,萧女子不但博览群书,且敢于想象,她想到前世萧女子提过,他知道卓阿南被穿越者附身。于是卓君念试探道:“如果我说…我可能不是卓阿南,你会怎么想?” “何意?” “如果…我说自己是某颗星星上掉落的灵魂,正好附到了卓阿南身上,你信么?” 萧女子怔怔的望着她,象是在反应她话里含义,她近段日子的异常,她脾气性格的转变,甚至都不腻歪着屈红莲了,慢慢,他的琢磨变成凝重,再紧接,他留下句“不可能”后飞旋而去。 “喂!”卓君念起身大喊,“你别走啊!这儿那么高我怎么下去!喂!回来萧女子!混蛋你!”刚骂完这句,萧女子去而复返,提着她腰带到了藏书阁。刚进来,卓君念就被推到地上,险些脸啃地,她恼怒回首,一剑寒光抵在她额心,吓的她赶紧往后挪两步。 “说!你到底是谁!”萧女子衣袂飞舞,不管别人怎么想,反正卓君念相信,这股由他脚底翻上的邪风,就叫作“杀气”! | 第206章 谎言与真相 这是什么状况,从前萧女子不是这样述说的啊,他那时哪曾提过这段? “再不说我就杀了你!” 卓君念横心一闭眼道:“你杀了我吧!” “你以为我不敢?” “我什么都没以为!”卓君念严词厉语回道,“你要杀我我绝躲不过去!但我的确不是卓阿南,你想杀就杀吧!” 银剑“呛啷”落地,萧女子周身的杀气瞬间消失,他颓废的走到一旁,渐弯下腰扶着案几坐到蒲团上,“你不是阿南…我想来想去,为你想了诸多理由,就是不敢想这一点,原来,你竟然不是阿南~那我的阿南呢,阿南哪里去了…阿南…” 卓君念狼狈的起来,看他好象越来越痴茫,越来越难过,她心里顿时升起愧疚感,她没杀卓阿南,但是卓阿南的确是在她附身那刻死了,这是不容争辩的事实。(..info)“萧女子~,对不起,我…也不知道事情会变成这样,我没得选择,对不起…” “滚~” 卓君念惊然望他,他从来没对她这样冷脸过,难道只要她不是卓家后人或不是卓阿南,他就可以立即弃她若履?前世如此,今世重演,萧女子爱的、在意的,是否从来都仅仅是卓家血脉!“萧女子…” “滚!”他抬起眼眸,没有任何情感在里面,“滚出书院,滚的远远的,下次再让我见到你,我不会放过你!” 卓君念厉声质问:“那你为何现在不杀了我!”紧跟着的是她喷涌而出的眼泪,“你杀了我说不定你和屈弱水的卓阿南就回来了!你杀啊!你为什么不下手为什么还要等到下一次见到我!你这样恨我害了你的阿南何必饶过我!”她拣起地上银剑,刀刃划伤了她手心,越是疼痛她握的越紧,将剑柄冲向他,她咽下哽咽道,“杀了我,或许卓阿南就能回来了,杀了我,我也解脱了!你不敢?你不敢下手是你怕伤了这副身体,那样以后即使她灵魂回来也没有这个躯壳了对么?” 萧女子飞袖一甩,卓君念身体如纸鸢飞了出去,她重重摔到地砖上,强烈的撞击下,她仍抓着那把利刃。(..info无弹窗广告)萧女子没有丝毫后悔与怜悯,而是慢慢走向她一边说道:“你在讨可怜?你这几天对我欲擒故纵的把戏就是为了今夜?欲迎还拒的伎俩就是为了赖在我身边?喜欢我?或是…”他鬼魅般半蹲于她跟前,手捏剑身,自剑柄位置到剑尾再到抬起她下颌,“爱上我了?你问我为何不杀你,好,我告诉你,之所以让你滚,不是不忍心杀你,而是怕你脏了我的书院,脏了我的银剑。想起一个陌生恶俗的灵魂住过阿南的房间,就让我后悔和恶心!不管你是谁,我讲的这番话,你能听明白么?” “呵…呵呵…”卓君念手心一张,剑落地面,血痕沾染青砖。她泪眼迷朦看向他,仍带笑意道:“不好意思,还是污了你的地方。萧女子,到现在我才知道,原来你的过往不过是你欺骗自己的镜子,你把美好都放在镜子里,时间久了,时间久了,”她忍住疼痛起身,蹒跚向门口走,放大声音道,“时间久了,你看到的全部就是镜子中告诉你的全部!哈哈…哈哈哈哈~” “疯子!” 卓君念笑着出来藏书阁,笑的肚子都有些绞疼,笑声比这夜晚还要孤寂清冷。黑暗吞噬了下山的路,但她必须要走向这片黑暗,因为她去往何地不要紧,就是不能再呆在书院。“镜子告诉你的是谎言!你的全部都是你自己编织的谎言!没有那些爱!没有那些怨!没有长久的等待!没有几十年的守候!你把自己蒙在鼓里!蒙的久了你就以为蒙骗了全世界!可是我知道!我知道了真相!历史就是如此!谁活在最后,谁赢了,他们的话就是历史!谎言!谎言!谎、言!谎、言!” 下山的栈道上,卓君念似哭似笑,脚步跌跌撞撞。泪水覆盖了她的视线,悲伤充斥她所有的思想,萧女子几十年后的爱与守候,原来与那座坟一样,都是空的。什么是真相?自己回到历史长河中呛个半死才会明白! “阿南?” 卓君念被人抱起,她懵懵懂懂看向抱起自己的人,“屈…弱、水?” “阿南,我回来了,你怎么在这里,不怕,我有了救你的法子。我们现在就回书院!” “不回去!求你,我不回去,带我去哪里…都行…”她一歪头昏死过去。 | 第207章 假象 十一月初九。墨阳城中。卯时许。 卓君念昏噩苏醒,闻着从窗缝中飘进来的药气,她推开了窗子,屈红莲正在窗下煎着药,赶紧合上窗。“躺着,不许开窗。” 卓君念倚回原处,往屋里一打量,紧接着失笑。要不是外头的屈红莲明显年轻,她真以为又回到几十年后她刚被段音尘休弃时躲在他家中的情景,这个屋子,不就是几十年后屈弱水的宅子么。旁边那个桌子,卓君念咳了几声后又笑,没想到现在就是缺了一个角的。 “阿南,这种天儿,这种时候,不能猛的打开窗,”屈红莲在外头嘱咐,“你看,仅呛口凉气,你就会咳嗽。你要嫌闷,我陪你说话。” “这是景康住的地方?” “不是,昨日刚买下的。你从下山后已经睡两天了。” “哦。” “景康还小,我怕吵着你才另置的地方。你要想他,身体好些后我带你去见他,或者把他带过来都成。这宅子是旧些,一时着急也没顾上别的,你不喜欢咱们另换地方。” “不用换了,挺好的。” 屈红莲端着药进来,依旧是两个碗换着来回的倒,些许凉后卓君念一气儿饮完,“嘿嘿,你煎的药比别人熬的汤都好喝。” “若不好喝,你能听话么。我只盼着这几味药对你身体有益。” “屈红莲。” 他坐到旁边,深看她一眼道:“我倒很喜欢你叫我屈弱水。” “弱水三千,只取一瓢饮。”卓君念歪着脑袋用药碗示意一晃。 “弱水三千?看来我的名字好,竟是有出处,阿南为我解释解释。” 卓君念愣了下,“你、你之前没听人说过这句话?” “没有。” “你…没骗我?” “怎么,这话很有来历?”屈红莲尴尬道,“你也知道,我平素除了修习武功就只钻研药理,极少读别的书。” “呵…”卓君念哭笑不得,曾经在书院的墓室中,她怎么都猜不透屈红莲痴痴傻傻了为何还极端重视这句话,原来,她才是这场循环的缔造者,而当时萧女子却有意暗示“弱水三千”是卓阿南母亲留下的。“假象…假象,过往掺了这么多假象~” “假象?阿南,你是否又不舒服了,快躺着。” “没有,我喝过药好多了。”她深吸一口气,笑妍浮上道,“我就给你解释一下这句话,其实你不算孤陋寡闻,这世上知道弱水三千的人本来就很少。” 屈红莲温和一笑等待她接下来的话,卓君念却被他的眼眸转移了神思,怎么会有人拥有这样一双特殊的眼睛,当他极为认真或凶戾时,里面就会幻化出神奇的灿斗星河,越是盯住,越是陷入。“真好看~” 屈红莲思索道:“从字面上看,不象这意思。” “啊?哈哈,哈哈哈哈…什么呀,不好意思我刚才走神了,弱水三千只取一瓢的意思是,芸芸众生,纵诱惑万千却只守一人。”她神情又黯淡下来,只守候一人,在这个段音尘还未出生的年代,她就是有守候的心,也没守候的命。 “这个解释好。” “屈弱水,你为我煎的这几味药,是不是很难采摘。” “难不是问题,关键这个季节不好寻,总算太医院有,好歹凑齐了。” “你闯皇宫?” “没被人发现,不叫闯。” “可是太医院早晚会发现少了药材。” “所以才不住客栈。不怕,就是寻到此也无妨!” 卓君念明白他嘴中的“无妨”是何意。“屈弱水,你杀过很多人么?” “嗯。” “残暴!我睡觉了!”卓君念赌气蒙上被子,好一会儿,屈弱水没动静,她猛的掀开看,他已经不在房中了。“鬼!都是鬼!” | 第208章 一石二鸟 戌时许。[..info超多好看小说] 卓君念没寻思这一觉能直接睡到天黑,床头一个黑影坐着,离她枕边只有一掌距离。“谁!” “阿南~”萧女子悲戚低唤。 卓君念警惕道:“你怎么在这,屈弱水呢?” “担心他?你还是和从前一样心里只有他?” “我说过了,我不是卓阿南!”若在从前,卓君念听到他的婉约嗔怨会替他哀凉、为他难过,可经历前两天的事后,她已控制不住的从心底害怕这种梦呓般的声音。 一股劲力掐上卓君念脖颈,封闭的屋内,萧女子却衣袂飞舞,美得似暗夜精灵,只是这种美随时都会索人性命。“你没资格…提她的名字~” “你、要杀、就杀!”卓君念被窒息的几乎说不出话。 萧女子忽的又收了力道,衣袂垂下,浑身落寞。“杀你?我若能杀、忍心杀,何苦这两天觉睡不着、饭吃不下,只执着问我自己,为何下不去手。你说你不是阿南,可我已经分不清。”他缓缓起身,就在卓君念提心吊胆以为他又要做什么时,魅影一闪,他破门而出。 好一会儿,卓君念才确定萧女子走了。下来炕走到门口,“屈弱水~屈弱水?”她寻到他房间门口,叩一声后向内推,他不在房间。 “阿南?” 卓君念怆然回首,屈弱水站在天井中。“喂!你去哪里了!” “有人闯进院子,我去追,追了会儿我怕是调虎离山,所以赶紧回来。阿南,你站在这儿是…” “萧女子刚走。” “我猜也是书院的人。他没再为难你吧?” “没再为难?你、你这话何意?”卓君念抓起墙根儿处的大扫把挡身体前头,“你…都知道了?” “嗯。我质问过萧相思为何赶你出书院,然后知道那孩子的身份与皇族有关,萧相思厌恶朝廷,那天我不在山上他迁怒于你是他不对,他今晚来铁定是后悔了,你也别再生他气,身体好些后,咱们还是回书院。” “不,我不回去。”卓君念心道,原来萧女子是这样给屈弱水解释的,他为何不告诉屈弱水自己是个冒牌货?怕屈弱水一时接受不了会失去理智杀了她?杀了她的同时就等于毁去卓阿南!卓君念看着屈弱水,再次肯定,“我不回书院!” “阿南,你怎么了?”屈弱水拿开她手中的大扫把,“你身子不好,别想那么多,是不是惦记着那孩子,放心,书院的人已经将他送到九王爷府上了。” “萧女子明知道九王爷迫害段阑陵,还把他送到他九哥府上?不行,屈弱水,我求你,这就带我去九王爷住处,段阑陵有危险!” “九王爷应该早将他送回宫里了。” “不会!他肯定还在王爷府!九王爷这两天应该会打探宫里是否知道段阑陵在他府上的消息,一旦确定宫内无人知晓,段阑陵就完了!” 九王爷府邸离他们居处并不太远,屈弱水轻功了得,带着卓君念很快赶到,两人飘然落地,屈弱水不动声色间制住了主院内的所有家丁。轻步移至灯火最明的那间屋,他指力戳透窗绢让卓君念朝里头看。段阑陵好象看书眼累,将书册撂下,右手伸向旁边一个玉盅。 “别喝!”卓君念急切阻止,推门进去。 “姑姑!”段阑陵溜下座椅扑到她身上,“姑姑,你怎么突然就不在书院了,还有,姑姑怎么在我九哥府上?”当屈弱水进来时,他纳闷道,“姑姑,他是何人?” “他是姑姑的朋友。” 屈弱水没顾二人交谈,而是径自走到桌前端起玉盅。 段阑陵则仰着头继续问卓君念:“姑姑的朋友?这位公子气度如兰,温文尔雅,定是姑姑以后的夫君!” “别乱猜!” 屈弱水的手一抖,装作没听到,将玉盅放下后过来说道:“里面勾兑了些东西,单独吃尚可,但不能与鸡蛋同食,否则轻者中毒,重者身亡。” 段阑陵傻了,看看屈弱水再看看卓君念,“姑姑,九哥说亥时就送我回母妃那儿,我每晚临睡前,都会喝碗蛋羹汤。” 卓君念蹲下身,拉着段阑陵的手,不忍心的开口道:“阑陵,你信姑姑么?” 段阑陵重重的点下头。 “姑姑知道接下来的话你听了会难过,但姑姑必须跟你说清楚,上次害你的人,被书院中逮到一个,他已经招认是你九哥派来的。” “可九哥是我…” “姑姑知道,姑姑想问你件事,宫中采办是谁掌管,是否也是你某位皇兄?” “是三皇兄。” “他也在此次被举荐之列么?” “嗯,三皇兄呼声最高。” 屈红莲沉声道:“一石二鸟,如此对待手足兄弟,当真狠毒!” | 第209章 惜福 亥时许。[..info超多好看小说]墨阳街头。 两人并肩行着,卓君念担心道:“我是不是不该听一个孩子的话,将他留在那里就如羊喂虎口!” “段阑陵此刻是最安全的,九王爷以为他吃了盅内食物,肯定会尽快并周全的将他送回宫内,否则怎么陷害三皇子!” “唉…这次真是侥幸逃过,下次怎么办?” “你不可能始终护佑他。段阑陵的每次危机都是他成长的阶梯,如果度不过,就是他不该生在皇家,没那个命。不过依段阑陵刚才的决定看,这孩子能在这么短时间内审时度势,将来必成大器!” “我当然知道他有什么命,可还是担心。” “你知道他有什么命?” “是这样,这孩子长的很有福气相。” “阿南,你是不是想景康了,明日我带你去瞧瞧他。” “不去!” “那就改天。” “屈弱水,是不是我要求什么你都答应?” “不是,只要不是无理要求。” “你说我不能受寒,我要求走一会儿你还不是答应了我?” “正要和你讲,得带你速速回去!”屈弱水说完揽起她腰身腾空而行。 十一月二十一。戌时许。 卓君念趴在窗子边看了一会儿,月如狼牙,令她思绪回去从前。屈红莲昨日就出门采药了,他说最多三天就回来,以他的轻功,他是要跑多远才能采到她需要的草药,可想而知上回他离去那么多天得有多辛苦。“屈弱水~,屈弱水~,你是不是知道几十年后你会得罪我,现在才对我这么好,嗯?也不对,你对我好,是因为你对卓阿南好,如果你知道卓阿南已经被我克掉了,你肯定也会和萧女子一样想杀了我!会吧,还是不会,会?不会?会…不会…” 真是穷极无聊,卓君念忽然想到屈弱水房间有纸笔,于是快速跑过去拿了来,就这一小气儿工夫,她就知道外头有多冷! “我问佛~”卓君念笔尖一顿,她怎么会写这句?因为她思念段音尘入骨,因为她参不透上天此次令她转生的原由,因为她在犹豫,是否立即结束这程没有意义的生命!可前世在参山学院的藏书阁,萧女子分明说过,“问佛”诸句都是卓阿南为他写下的。 “别停,继续写!” 如歌如诉的婉约声自卓君念身后响起,萧女子贴到她后背,手轻轻覆到她手腕上说道:“你真的不是阿南,她极少写字,认的不多。继续写,不然…” “既然确定了,就杀了我!不必威胁!” “继续写~,写完后我告诉你屈弱水的一个~小秘密。” 卓君念深深呼吸,继续动笔。“我问佛,为何不给所有女子闭月羞花的容颜,”笔尖略停,萧女子将这张纸拿起,卓君念只好在下张写下,“我问佛,世间为何那么多遗憾”,萧女子又拿起这张,卓君念暗自唏嘘,一页纸一问佛,写法与前世她看到的一样,看来无论历史的真相和过程是什么,已经尘埃落定的结局都改变不了。“为何让心不孤单”,因为总共只有三张纸,她于是往下隔了寸位置写下最后一句,“遇到相爱的人,不知如何把握,怎么办”。 萧女子疑惑道:“为何全是问?答案是什么?” “我只是随性而想,答案不知!”卓君念冷脸回着,心下苦笑,原来几十年后她按卓阿南笔迹练习写字,练来练去临摹的竟是她自己的字。 “你的随性,我喜欢。”他将纸张卷起握住,“想必是阿南托你告诉我什么,我会想明白,我一定会想明白!刚才我答应,告诉你关于屈弱水的一个秘密,秘密就是~你知道最近他为你做了些什么?” “我写这些字只是呈现心中所想,并非好奇旁人秘密。” “不好奇?那我不说了。”他走出两步道,“无论你是谁,附在阿南身上都是几世修来的福份,好好惜福~” 萧女子一走,将他带来的满屋诡异也一并带走。卓君念垂头丧气坐到桌旁,好一会儿,她挪回炕,刚躺下就感觉喉咙奇痒,使劲咳了十来声都没有缓解,只好坐起,最后咳的胸口两侧内发痛发痒了才止住,手从嘴唇移开,鲜艳的红在烛光下分外煞目。“惜福?所谓的惜福,就是让我在这世间孤独的熬日子,是么?左右不过再多一年,左右逃不过死的结局,我何必将自己置于炭火上慢慢煎烤,我已死过两次,还怕再多一次么?段音尘,我这就来找你,这就将凭生所欠还你,我这就来~找你!” | 第210章 战场 十一月二十三。[..info超多好看小说]墨阳城。卯时。 隔窗就能嗅到浓烈的药味,卓君念早醒了,却不能动弹。前夜她悬梁自尽,被及时赶回的屈弱水和去而复返的萧女子同时救下,为防她再次轻生,每天除了喝药、洗澡和如厕,她均被点了穴躺在炕上,卓君念保证多少回了不会再轻生,但屈弱水仍每天如此。 药熬好了端过来,穴道解开,卓君念说道:“从现在起,你再这样对我,我就不吃不喝,我说到做到!” 屈弱水坐到她旁边,愁绪锁在眉头,好象满腹话语却不知道怎么讲。他这副隐忍并为难的模样令卓君念的生气消了大半,但她仍冷腔道:“你是神医,我的身体到底什么状况其实你早知道,不必整日换药了,治不好的!” “阿南…”他握住了她的手,哑着嗓声道,“你让我觉得,我这些年的努力都成了笑话,我苦心钻研医书,尝遍百草,到头来最亲近的人却治不好。你让我觉得…你让我觉得…”他哽咽涌现,令卓君念措手不及。从前的屈弱水,现在的他,怎么都重合不到一起。他经常在夜深时潜入皇宫冒险偷药、配药,他的声哑是长期在炉前煎药为药气所薰,他武功精深却因日夜不眠熬的双眼下青黑,他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卓阿南、卓氏一族!屈弱水和萧女子到底欠了卓家什么,还是他们二人对卓阿南这种近乎病态的关切都与卓阿南的母亲,那位到现在都身份神秘的女人有关? “屈弱水,生死有命,你医术再好,与阎罗王也争不来~” “争不过也必须争!我宁可丧尽天下人也不愿你受一点罪!”他暴喝一声,伴着星空变幻的眸子,他这一双眼睛,与突然而至的狠戾齐齐投在卓君念脸庞,卓君念只觉得意念一飘,灵魂瞬间离开了这副躯体。(..info好看的小说) 无边的黑暗张着大口将卓君念吞进,她骂了句脏话后如劲风卷落叶,打着旋儿开始失重掉落,“尼玛、尼玛、尼玛…”,她咒骂的语速越来越快,这不怪她,因为一圈圈的旋转越来越迅速,直到她好象看到了黑洞的底,“呯”的一声,她身体有了着落,骂声也随着她短“呃”一声收住。 亮白的光刺令卓君念睁开眼,呼的坐起。靠!帐篷顶子!特么跟上回被困在阔别所住的帐篷顶子几乎一样!打量周围,可不就是一样! 帐篷内没人,卓君念赶紧下铺穿鞋,“啊!”她双脚烫着一样紧缩,而后不敢置信的再伸回,什么状况?她望着自己这双脚险些没背过气儿去,这是她的脚?这分明是个十岁出头孩子的脚!慢慢的,她艰难的将手伸到视线下,再无疑惑,就是个孩子!特么的她又穿越了!镜子,镜子在哪儿?还好不远的桌子上有个铜镜,只是还没走近,铜镜“啪”的扣到桌面上!紧接着地面隐隐晃动,伴着可怕的人马嘶吼,卓君念有种不好的预感,且非常强烈,冲出帐篷,她眼泪都快出来了,尼玛穿越的一回不如一回!这是战场!前方呼啸而来成千上万的骑兵,战线绵延极长,马蹄踏起的灰烟如火燎原,将地面的青草绿大片大片覆盖,可见军队移动速度多快。 卓君念怆惶打量四周,在她这个帐篷周围还有数以百计的大小帐篷,想必之前人都跑光了,相比前方冲来的兵阵,这里静谧的可怕。怎么办?卓君念如此想的时候,双腿已经自觉的奔跑起来逃命了。她边跑边回首,边回首边感慨,人特么就是不如马跑的快!尤其是战马!就这片帐篷区域都没跑出,那些骑兵已经冲了过来。难道要被踩成肉泥?踩的鼻子嘴巴都平了好象馅饼? 忽然,前方帐篷里冲出来许多拿着弯马刀的高大蛮域人,卓君念“啊~”的惊叫刹住奔势赶紧又往回跑,不过蛮域人速度极快很快就追上了她,奇怪的是他们越过了她继续向前冲,原来根本不是追她,他们搏杀的目标是骑兵。 | 第211章 换血 卓君念顾不上琢磨慌忙继续逃命,希望这帮蛮域人阻拦的时间能让她跑的更远一些,倘若能找到个藏匿地,她或许就能逃过被马蹄践踏的结局。卓君念忽然又停下来,回头看看那些蛮域人正与密如蚂蚁的骑兵交锋,双方人数相差巨大,以卵击石的结局自然十分惨烈。但卓君念现在停下来不是感慨这场战争,而是忽然想明白,她一心寻求的不就是死亡么?既如此,怎么死有何关系?穿越到哪里即使重生又怎样,没有段音尘的世界,她孤独活到两百岁也是可怜! 蛮域人撑不了多少时候了,卓君念不再想逃,她就这样站在双方交战的后方,等待着那些骑兵冲过来将她一刀劈成两半或者一马蹄将她撅死。那就来吧,人若有心求死还有何惧! 突然,她被人拦腰抱着骑上马背,随着卓君念的惊叫,这匹马迅速跑出帐篷区域,抱她上来的人紧贴她背脊叽咕了句她听不懂的话,是蛮域人?卓君念一回头,直接晕了过去,因为这张死脸带给她的心理阴影实在太大,化成灰碾成泥她都认识,正是阔别! 卓君念也不知道在这种恐惧的昏迷中沉浸了多久,是额头处传来的阵阵沁凉让她逐渐有了意识,“阔别…不,阔别…” “阿南…” “阿南醒醒~” 这是谁的声音?清雅的那个如此熟悉,婉约的那个令她惊粟,她眼珠儿在眼皮下微滚,只听婉约之声鄙夷道:“这不就醒了?说的如此严重,害我特意下山。(..info好看的小说)” 另一个道:“你为何如此冷漠,罢了,以后我再不叫你便是,你想回现在就回。” “我不过说说,怎么就冷漠了,她醒了不睁开眼让我们着急才叫冷漠~” “你明明心里关切阿南不亚于我,可嘴上始终逮着她点错就不依不饶,这是何苦!你这性子若不改,迟早酿成从前的苦果,难道还要再后悔一次?” “不许你提从前!卓阿南,我知道你已经醒了,我今天就告诉屈红莲也告诉你,你是她的女儿我才对你不得不照顾,可在我心里,你却及不上她半根头发丝!屈红莲,以后若不是卓阿南死,就不要再叫我过来了!告辞!” “萧相思!你听我跟你说…”屈弱水追了出去。 卓君念这才睁开眼睛,灰凉心情下炕,看来相遇阔别只是她昏迷时的一场梦。萧女子对她所有说不通的忽冷忽热,对她时而关切时而冷酷,原来真是为了卓阿南的母亲。他因为某种原因错过了卓阿南的母亲,就将这一腔遗憾与怨恨矛盾的加在卓阿南身上,卓君念联想到自己对太乙帝的感情,似乎竟能理解萧女子了。可有一点令她疑惑,为何数十年后萧女子建立的空坟与墓穴都是为了卓阿南,却对卓君念撒谎爱恋卓阿南之母的是屈弱水呢?疑惑仅仅闪过,卓君念想,罢了,该重演的还是会重演,什么人的什么秘密,都与她这个将死之命无关。 十二月初七。墨阳城。辰时许。 卓君念喝了药,屈弱水坐到缺了个角的桌子旁,拿起药书道:“你每日都起的早,药已喝了,再歇会儿吧。” “你不用看着我,这么多天过去,我若有轻生之意,岂是你防就能防住的。” “不是看着你,我就想呆在你身边,想让你多陪我会儿。” 卓君念瞪着他,好一会儿小声嘟囔了句:“装可怜~” 屈弱水自然听得见,冲她一笑说道:“不是装可怜,是我想到一个医治你身体的方法,心里头高兴。” “哦?这回又是什么药?” “换血!” “换血?” “正是。阿南,你不要怕,我已经做过诸多准备,即便换血之法最终对你的病无效,也不会有害身体。” “我不怕,我只是觉得,你如此为我费心费力,倘若最终我死了…” “我绝不让你死!” 卓君念赶紧陪着笑应道:“别激动别激动,你是大夫,你想怎么治我就怎么治。”看着对方渐为满意,她嘘下一口气,心道,治吧治吧,反正怎么折腾,还能够活多久?况且她可以不再轻生,但谁保不准还没个危及生命的“意外”呢! | 第212章 激怒 十二月初八。[..info超多好看小说]墨阳城。巳时许。 卓君念喝完粥,见屈弱水带来的年轻女子木木呆呆,从进门伊始别说没开过口,就连眼神都始终直勾勾的,于是问道:“屈弱水,她好象这里…有毛病啊~”她指下脑袋。 “血液不与你冲突就可。来,我们现在就开始。” “可咱们怎么能让一个痴傻的人决定愿不愿意为我…” 屈弱水没待她说完就点住她穴道,将她抱起放到炕上,然后再将那年轻女子点住睡穴放置她旁边,“阿南,为了你我愿做一切伤天害理之事,只要你能好。你刚才的早饭中掺有麻散,现在定然上了困意,睡吧,一觉后,我们就成功了。” 未时许。 麻散药力过,卓君念苏醒,下意识去看身旁,为她换血的女子已经不见了,屈弱水端着药汤进来,坐到近旁道:“醒了,来,刚换完血身子弱,将药喝了。(..info好看的小说)” “我不喝,她人呢?” “只管好好休养,其余的事莫过问。” “屈弱水,告诉我,她是不是死了?” “人早晚都得有一死,如果她的死可以救你一命,是她的福气!” “你怎么能说的这么轻描淡写,你用别人的命来换我的命,你问过我么,问过我是不是愿意么?别说我的病治不好,就算能治的好,用这种残忍换来的命我也不稀罕要!” “你不稀罕阿南稀罕!” 一语掷地,卓君念怔住。好一会儿,她轻嗤一声道:“萧女子跟你说了,我不你们的卓阿南?” “把药喝了,”他略强硬的拉过她的手,让她端住了,然后起身居高而望,冷声解释着她的疑惑,“卓阿南从来不会象你这样毫无顾忌的大笑,她不会叫我屈弱水,她读书少,‘弱水三千’的话她说不出来,若这些都是我的猜测,那你对萧相思所承认和坦白的,就更令我确定。你母亲将你托付给我和萧相思照顾,我就一定会竭尽全力将承诺履行。无论你的魂魄来自哪里,在我心中你就是卓阿南。好好喝药,我们一起把身体治好。” “我不是卓阿南!你和萧女子一样都在欺骗自己!”卓君念将碗扔出去瞪着对方。 屈弱水默默出去,很快拿了扫帚和撮子进来,他将要把药渣子打扫干净时,卓君念下来炕头将撮子踢飞。屈弱水略看她一眼,不发言语再去扫,卓君念一脚又踩住扫把头。屈弱水无奈叹声气,说道:“地上凉,听话,上去歇着。” “你为什么不发火!你为什么不能痛痛快快的象他一样恨我、只想杀死我!我再说一次我不是卓阿南!我只是一个与你们毫无关系的人!”卓君念大声发泄着,眼泪不争气的流出。 “我真想杀你,就不会愁坏心思的救你了,”他说完拉着她回到炕边儿,“说了多少回,不能受寒,我去煎药,以后别那么大气,对身子不好。还有一点有必要向你说明,就是莫说我了,萧相思也不会真想杀你,以他的为人行事,真下了决心,那夜你根本走不出书院。” 卓君念抹把眼泪,还未来得及反驳就听萧女子在窗外嗔怨:“屈红莲,不领我情的我不计较,不需你替我说好话。” “你既来了,为何又躲着。” “我是担心你医术不济,既然她没事,我就不在这惹人家烦了。” “等等!”屈弱水出去门,卓君念听到他央求对方,“我现在必须去配几味药,迟了对她身子不好,刚才熬的药汤被我失手打翻,你替我在这儿熬药,我出去趟很快就回。” “我熬?”萧女子失态的尖叫,“我的手是写字的,不是来你这劈柴生火的,屈红莲你…你跑的…轻功见长啊~” 卓君念猛的推开窗,“不稀罕劳烦你!带着你的嫩手回你的书院写字去!” 萧女子深闺怨妇一样盯住她,卓君念毫不示弱与他对峙,眸光决裂表情张狂,饶是如此,她仍在心里激励自己要更过分一些,最好激怒他令他一掌直接劈死她,如此就不算轻生,不算对屈弱水失信!谁知萧女子怨恨的目光渐渐转到窗下火炉处,然后不情愿的挽起双袖委屈坐下,拿起蒲扇,呆了会儿神望向卓君念道:“怎么生火?” 计划失败!卓君念“啪”的合上窗,“从你屁股里生!” “卓阿南!” 重新打开窗,卓君念吼道:“我就是不怕你!要么杀了我,要么你自己想办法生!”说完再次使力掩窗,但窗子没被掩上,萧女子的脸庞露在两扇窗间,他羞恼道:“卓阿南,你给我记住,你最好别病死,否则我追到黄泉也要把你侮辱我的还回来!” | 第213章 宫中惨剧 亥时许。墨阳城。 卓君念和萧女子这几个时辰斗下来,各自心神疲惫。天很晚了,屈弱水怎么还未回来,卓君念不知道几次到院子外看了,知道他武功高强,可还是忍不住担心,他说过很快回来,他很少失信,除非遇到棘手的麻烦耽误了他。 卓君念再等不下去,穿好厚袄,萧女子警觉道:“你想干嘛?” “去找他。” “到哪里找?” “他肯定是去了太医院。” “我还当你不知道呢!卓阿南,太医院在皇宫,不在你隔壁巷子里,就你这手脚,没挨进皇宫就被捉了!” “捉就捉,大不了是个死,我不象某些没良心的人,就知道在这里蹭饭不走,一点儿忙也帮不上。” “你说谁蹭饭?我稀罕蹭你们的破白米饭?” “哪,我可没指名道姓,是你自己找骂!” “卓阿南你信不信…” “得了,说一万遍了,我还就不信了!两条路,要么你现在宰了我,要么就跟我找屈弱水去!” “凭什么听你的!” 卓君念瞪他一眼甩门离开。(..info好看的小说)不过刚走到巷子口,她便身体一轻被萧女子提携而跃。“就你这脚程,天亮也进不去皇宫。”他不耻道。 “不是不来么?” “偏来!” 萧女子对宫内布局轻车熟路,两人很快到了太医院,卓君念悄步上前,萧女子已经堂而皇之推门进去。两个值夜的太医一动不动趴在桌上,里面没有屈弱水。卓君念跟着进来,看清四周后说道:“咱们能去别处再找找么?我总觉得他还在宫内。” “好。” 卓君念纳闷看他一眼,萧女子立即辩解:“我也是如此想,并非顺承你意。” “萧女子,你信不信你死了以后皮肉都烂掉,你的牙齿仍在吧叽吧叽说个不停?” “你放心,我肯定死在你后头,我说个停不停我不知道,但你是不是说个不停我铁定知道。” “那倒也是。”卓君念没了斗嘴趣味,心道,要是萧女子几十年后将她的尸身留在墓穴,目的只为看她腐烂后嘴巴还吧叽不吧叽,那她是该有多窝囊!可惜技不如人、命不如人,没办法改变。 “你想得美~”萧女子抛下句没头脑的话,接着又带她跃出太医院范围。卓君念越来越担忧,诺大的皇宫,想寻找到一个人岂是件容易事。萧女子似了解她想法,得意解释:“我刚才说也是如此想,与你胡乱猜测不同,屈红莲随身而带一个特殊药囊,这种味道只有我能闻出。刚才在太医院就有这种味道留下,证明他的确来过太医院,而且离开时间不久。” “证明来过,也不能说明他离开后还在皇宫内?” “我这不正是顺着味道寻呢么。” “好…鼻子!” “卓阿南,你信不信你若敢乱说话,我就把你扔到某个宫殿里。” “我不信…啊~”卓君念的惨叫声变了调,也怪萧女子扔她的劲道就是拐着弯的,将她从一处宫殿的后窗中投了进去。 “萧…娘们儿,又害我,我跟你特么没完~”卓君念捂着屁股一拐一拐起来,打量四周,暗暗奇怪,这是谁的宫殿,布置倒算华丽,怎么连丝生气都没有,念头刚落,就看一个矮小的影子被月光印在青砖地面,唬的她忘了疼痛麻利退了好几步。 “姑姑,是你么?” “阑、陵?” “姑姑!”段阑陵跑过来扑到卓君念身上,恸哭道,“姑姑,我母妃,我母妃被父皇赐死了,母妃死的好惨,好可怕,姑姑~姑姑~” 卓君念搂住他,让这么一个小孩子先经历手足残杀再目睹母亲被父亲赐死,如果这才叫成长,那成长的阶梯该有多么陡峭难行!“不难过,不难过。” “可是姑姑,阑陵好难过…” “记得从前姑姑讲的么,恃人不如自恃!” 段阑陵哭的更凶,嘴里却应道:“我知道,我知道!姑姑的话,阑陵会记一辈子!” | 第214章 天鸟悲鸣 卓君念将他更搂紧,贴在他耳旁轻声安抚:“天将降大任于斯人,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行拂乱其所为,所以动心忍性,增益其所不能!人恒过,然后能改。(..info无弹窗广告)困于心,衡于虑,而后作。徵于色,发于声,而后喻。故生于忧患,死于欢乐。” “姑姑,陵儿懂了,姑姑放心,陵儿一定会变成一个厉害的人,强大的人!” 卓君念擦去他脸上的泪珠,自己却哭出声道:“阑陵,姑姑很笨,姑姑知道这种事逢谁身上都不是些大道理就可以度过的,可姑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不知道该怎么劝你…” 段阑陵连着抽噎几声道:“姑姑不笨,姑姑是这世上最聪慧的女子,陵儿懂姑姑,懂姑姑的苦心。(..info)我不哭了,我真的不哭了!”说完他紧着又擦掉刚刚涌出的泪。 “阑陵乖,阑陵…”卓君念咽下难过叮嘱道,“阑陵,有些话姑姑知道此时说不合时宜,但是你母妃去了,你身边可能再没一个真心照顾真心对你好的人了,你必须要防着九王爷,即使他是你的嫡亲兄长,知道么?” “啊…”段阑陵比刚才哭的更加凶,“九哥也死了,也被父皇赐了鸩酒,啊~”他嘴大张着,哭的一抽一搭难以止住。 卓君念嘴一瘪,“呜”音刚出,萧女子与屈弱水一同出现在她面前。她一抹泪冲二人道:“你们去哪儿了,快点儿救救阑陵吧~” 段阑陵刚要回头,萧女子指风点过,他歪头昏睡。卓君念气道:“喂!你干嘛那么没人性,小孩子你也对付?” 萧女子一扭腰身,“他现在是小孩子,长大了可难说,我不想暴露在这些人眼中。” 屈弱水抱起段阑陵,把他放到靠墙的软榻上,搀起卓君念说道:“你放心,他若有事,你刚才也不会见到他。乾辰帝鸩杀九王爷,是查到了他残害手足的证据,鸩杀他母妃,为的就是他母妃对他们兄弟俩过于宠爱,乾辰帝是想将这个十七子带在自己身边亲自教导。段阑陵~”他回首瞧眼软榻上的孩子,“前途无量!” “你怎知道?”卓君念不放心的问。 “我一来皇宫就觉得气氛不对,太医院的主事亲自调了鸩酒,我听到他们交谈中带出段阑陵的名字,想到你尤其关心这孩子,才跟着过来,太医将鸩酒交给两个太监,太监们嘴碎,去宣旨这一路将赐酒的原由大体都说了个明白。我听出这孩子当真不在被毒杀之列后才又折回太医院取药,取完药,怕万一有个闪失,于是再度回来,正遇到萧女子。” 最后一句话令卓君念记起仇,她狠瞪对方一眼,萧女子立即讪笑,“我见到屈红莲,一高兴,就撒手了,没摔疼你吧?” “你说呢?”这几个字儿几乎是从她牙缝里挤出来的。 “相思~!”屈弱水满是埋怨口吻。 “不用你教训我!反正血也换过了,以后阿南我照顾!” “嗳~屈弱水救我~”卓君念惨叫完,剩下的话都是在皇宫檐脊之上喊的,有侍卫们听到动静仰头张望,可黯夜中能瞅着啥,最后都以为是怪鸟嘶鸣胡乱通报了事。其实这段情节在建安史册中有记载,“乾辰帝之九皇子于乾辰十四年十二月初八亥时,于内苑意外跌足而亡,天神怜悯,特赐天鸟悲鸣,诉帝哀思!”卓君念自然不知道这些,她现在基本上是被扭送到书院,重回住过的院子,再没了从前的感慨唏嘘,有的只是对萧女子的难以揣摩和哭笑不得的…勉强算怨恨吧。 萧女子撂下卓君念,嫌她身上脏般拍下手:“我也可以对你很好,比屈红莲还要好,不信你等着看!今晚就算了,你好好睡,明早我过来给你送早点。” “喂!” “呯”一声,房门关的太快力道太大,将紧追在后的卓君念悬些撞扁。 “萧…萧老娘们儿,你…你狠!” | 第215章 女童 十二月初九。参山学院。卯时许。 屈弱水毕竟不放心卓君念,一大早来到书院探望。萧女子极少这般温和的引他来到院中,推开院子门,屈弱水看了眼坐在台阶上一个肿鼻拱额怒目的女子,奇怪问向身旁:“阿南呢?” “这个…这不就是~”萧女子汗颜一指,“你看你这眼神儿,才分开一夜怎就不认识了?”而后他迅速纵身远去,好象有火在身后烧般。 “阿南?” “屈弱水…呜、呜、呜!”卓君念许久没有这样吊嗓子哭了,眼泪鼻涕齐流,冲来人诉苦,“你管管萧女子吧,你要真打算让我活,就把我带回去,我不要留在书院…呜、呜、呜!” “好好,现在咱们就走。” 萧女子斜倚门框,似乎猜到二人要离开才返回的。“才来就走~,你们把我参山书院当成什么?把我相思客当成什么?” 卓君念气愤道:“我只知道红莲客,不知什么相思客!” 屈弱水低语薄斥:“不许胡闹!”而后他对萧女子道,“阿南换过血后需要观察阵子才知这法子对她是否有效。还是~让我带她回去休养为宜。” “那你二人都留下,还在柳河畔住,那里环境清幽,最适宜休养。” “阿南不情愿的事我们不要强迫她。” “她不愿意?她不愿意的事多了,还能事事都依?” “只要不是无理要求,我自然都依她。” “你这话何意?合着我什么都不依她?我是为她好才让她在书院休养!你的那个院子煞气重,你不是不知道,阿南在那种地方能养的好么?” “我可以再换地方。” “那你去换,换好了再来接她。” “不成,阿南想现在就让我带她走。” “不行!” “萧相思,你笃定要拦我?” “你以为我不敢?” 卓君念随着两人你来我往的每句话,不时拨转头看过来看过去,眼见二人要谈崩,她立刻冲萧女子反感道:“世上怎么有你这种人,枉有一身绝世武功,一点儿道理不讲!” 萧女子衣袂舞起,“枉有绝世武功?好,那我就让你瞧瞧,什么叫不枉有~” “萧相思你要干什么!” 卓君念听到屈弱水这声焦灼呼唤后感觉要出事,果然,一白一红两条光柱分别自屈红莲与萧女子手中打出,两条光柱盘旋着交织在一起后,化成两条龙互为抵角嘶咬。卓君念看呆了,如此炫丽宏伟的场面,这是神话世界么?两条龙忽然齐齐掉头一起冲着卓君念而来,劲风扑面,卓君念只觉得面皮都被吹皱,而后灵魂一飘,再度离开了这副躯体。 又是无边黑暗将她卷入,又是晕头转向的旋转掉到底,“砰”的一声,身体结实落地后,白光刺目迫使卓君念睁开眼,当先映入眼帘的还是帐篷顶!她坐起身,这回先看了下手,与上回梦境一样,依旧属于女童大小的手掌。为何会做相同的梦,为何梦到自己这么小年纪?难不成这回还会遇到战争和阔别?当她目光汇聚到自己身上的蛮域衣裳时,突然一个念头闪过,迅速趿上鞋跑下地,在手刚要接触到铜镜时,镜子“啪”声合下,紧接着地动山摇,卓君念叹出一口气,看来在这场梦里她的命途方向已定。 出来帐篷门口,朝这处奔来的骑队绵延无尽,象从天边压过来一座小山。卓君念疑惑并感慨,如果这是梦,那迎面而来的军队未免太过可怕和真实。可怕归可怕,卓君念又回来帐篷中,她不打算再逃了,因为她宁愿承受被马蹄践踏而醒也不愿意重复看到阔别的情节。 大地抖的越来越厉害,军队马上就要攻过来了。卓君念坐到桌前竖起铜镜,里面映出一个清丽异常的女童,大约十二、三年纪,除了双眉粗犷飞扬,与中原女子没什么区别。可这个陌生面孔却让卓君念感觉有些亲近,再深看一眼后,亲近的原因她找到了,原来是女童的一双眼睛与前世的“卓君念”颇相象。 这时军队已经冲过来,卓君念所处的帐篷就象矗立在狂风中,马上就要被撕扯成碎片。就在她闭目准备迎接死亡,并对这张美好面孔即将毁灭感到遗憾时,帐篷后被一弯马刀割破,冲过来的是阔别。 | 第216章 玄机!王爷! 卓君念还没来得及哭就被阔别手臂一揽弄出去,将她置于马背,然后他翻身上马,马鞭狠抽,坐骑向帐篷后方奔去。阔别紧贴卓君念的背,如上回一样说了句让她听不懂的蛮域话。给阔别腾出时间掳走卓君念的还是那帮蛮域士兵,她一边奇怪怎么还不从这场梦境逃离,一边回首打量与蛮域人交手的那些骑兵,就在看清骑兵装束时,她脑中“嗡~”的闷响,这些人竟是建安朝的士兵。当她还是太乙帝的馨妃娘娘时,在城头与段音尘所率的先锋队伍作别,那些骑兵的盔甲穿着就是如此。 蛮域士兵的抵抗比卓君念想象的时间还要短,一个小将率着十来骑人马冲她和阔别冲过来,高喊道:“拿住格逐雅勤玄机!” 卓君念听到这个名字胸口忽然绞痛,小将边追逐边又喊道:“王爷有令!拿住格逐雅勤玄机者赏百金!” 格逐雅勤玄机!王爷!格逐雅勤玄机!王爷! 卓君念意识一飘,顿时出梦。 屈弱水与萧女子一个守在炕头,一个坐在炕尾,两人见她醒了同时唤了声她名字,卓君念侧头一呕,鲜血喷出,“他…他没死…他…没死!”断断续续的说着她自己才懂的话语,而后再次昏迷。 十二月十二。参山学院。戌时许。 卓君念昏迷了近四天,终于在晚间苏醒。看了眼周围,她知道又回来木屋中了。萧女子端着药进来,脸庞、手上都沾着烟灰。 “屈弱水呢?”卓君念一开口险些吓着自己,怎么声音哑成这样。 “慢点儿,起快了头晕。”萧女子慌忙嘱咐,先把药汤放到旁边柜子上,然后给她腰后多垫了个软枕,再扶她坐的舒服一些,这才解释道,“他昨天出的门,临走时说你今日会醒,让我好好照顾你。[..info超多好看小说]” “不用照顾了~”卓君念说的有气无力。 “阿南,旧日是我不对,我没料到你病成这样!你…别跟我赌气,先把药喝了。”萧女子话中尽是担忧与愧疚。 “没跟你赌气,”卓君念笑的凄然,嘴中隐约又有苦腥上涌,歇两口气儿,她看着对方道,“虽然你从不曾说,但我想我了解你对卓阿南的感情,我真的无意侵占她的…” “别说了,其实那夜撵你下山当时我便后悔,可我磨不开脸向你道歉。我时常想你到底是不是阿南,可当看到你生命垂危,我才觉得自己白读这些书了,人要是都没了,还计较那些有何用!还有,你旧日写过的那些字我都装订成册,等你好些了送予你。你就…当从前我们没闹过,成么?” “不用送我,放在书院吧。” “你真不肯原谅我?”他眸中莹润点点,如委屈的怨妇。 “不是,我那些写的字,全当我送你的礼吧,也不枉我们相识一场,你说呢?萧女子,我觉得…身体好象空了一样,我好象…很难受,我…想吐!”她赶紧往旁边一拨萧女子,将那口血吐出,而后尴尬道,“不好意思,还是溅到你衣裳上了。” 萧女子哪还顾忌这些,扶她坐好,一边啜泣,“不打紧,我这衣裳早该洗了,阿南,先把药喝了,咱们再说话,成么?” “好,好~” 卓君念每口药汤咽的都十分艰难,喉咙处火烧火燎的疼,稍微咽的快点,那种恶心感就会在胸口浮腾,等全部喝完,她出了一身的汗。 “阿南,你若累了就再歇会儿,我就在旁边守着。” “好。萧女子,一直以来有件事,我都没得空儿嘱咐你。” “你说。” “景康,他…” “你想他?我这就叫人把他带过来。” “不,不是,”卓君念拽住对方衣袖,感觉自己好象随时要晕厥过去,赶紧道,“答应我…答应我…无论日后…你们怎样、怎样帮助卓景康,要…一定要…把大部分财产…留在…书院,记、记住了?” “这时你跟我说这些做什么!” “答应我!” “我答应,你说的我全答应!阿南,阿南…阿南?” 卓君念在萧女子点头而应那一瞬间双眼发黑,再度昏厥。 | 第217章 孩子 乾辰十五年六月初二。墨阳城。子时许。 往常这种时候,街上除了来往巡逻的兵丁是不会有行人的,夜半巡逻天长日久的就成了摆设,以至于卓君念这种对武功一窍不通的人绕过两道巷子都没被发现。自然,卓君念的大胆也是因为背后有人撑腰,可惜夜行侠的感觉还没享受完,她就被屈弱水和萧女子一边一个提携着跃上半空。 “说好了不管我的。”卓君念不情愿道。 萧女子一笑,回她:“不管你成么,等你猫到皇宫,天都亮了。” “屈弱水,你瞅瞅,他又瞧不起我。” 萧女子满脸不耻,“我就没瞧起过你,再告状就送你回去!” “别别,有话好说,嘿嘿。你们一个去借书,一个去配药,单留我一人在书院,多不仗义呢。” 屈弱水听她说到这儿时开口:“不是独留下你,你身子才有好转,不宜久出。” “不过来趟皇宫,怎么就叫久出了。古时就有三人行之说,你看看,你俩一个相思客,一个红莲客,就差把我这个尘埃客带上了,是吧。” “尘埃客?”萧女子与屈弱水对视一眼,前者笑道,“什么时候给自己这么个封号?简直笑死人。” “没文化!已是世间人,早为尘埃客!没听过么?” “既然早为尘埃客,何能再染尘埃?” 屈弱水赞成道:“相思说的对。本来同一物,何能染尘埃。” 卓君念冲萧女子做个鬼脸,“他说的才不对,你俩说的都不对!应是~本来无一物,何处染尘埃!” “死德性”,萧女子浅“哼”一声道,“本来无一物、何处染尘埃?你头先都说了,已是世间人、早为尘埃客,自己打自己嘴巴!罢了罢了,尘埃客就尘埃客吧,这半年多你病殃殃的,好容易有出来的兴致,我就不取笑你了,回头跟我在书院多读些书、练练字,要知道修心养性才是治病根本。” 卓君念哑然,几十年后萧女子曾解释过墓室中“尘埃客”三字的来历,他当时讲述的,是卓阿南先说了句“本来无一物,何上染尘埃”,而后他对卓阿南回“已是世间人,早为尘埃客”,这才定下来以后“尘埃客”的名号。所以刚才她抢先将后句说出,就是想看看历史会不会改变些什么,不料翻来覆去,还是大差不差。 “阿南,怎么了?”屈弱水关切而问。 “哦,没事。这个…我在想,如果一个人能够回去从前,回到她小的时候,会不会改变什么,能重新塑造什么,能不能因为知道以后发生的事,去弥补些错误和遗憾?” 萧女子思虑下回道:“凡事莫强求,妄图改变或许能弥补一部分遗憾,但可能会因此失去更多。” 屈弱水也道:“是呃,可能到头来发现,得不偿失。” 皇宫内苑近在眼前,三人交谈中止,寻到一处院墙死角落入,卓君念按下心头的怅然,小声道:“你们各做各事,能不能把我放到段阑陵那儿?” 萧女子奇怪道:“你对他怎的比对景康还上心,别忘了你可近一年没见过景康了。” “见景康随时可以去。现在这不就在皇宫么,我又不常来这儿串门。” 萧女子白她一眼,满腹鄙夷口吻:“没我们俩,你来这就不叫串门了,叫、找、死!”屈弱水冷冷瞥过来一眼,萧女子知道说错话,赶紧改口,“反正还有时间,我就做回好人送你去找段阑陵。” 屈弱水断然拒绝:“不行!阿南以后都不能再见段十七。” “为什么!”卓君念急道。 “自古皇族中人有几个可以用真心去交?萧相思这般聪明都知道避讳朝廷,你问他为的什么!阿南,你得记住,段阑陵在你面前是孩子,可能也仅仅是在你面前!”最后两字他咬得极重。 卓君念撇撇嘴,虽然不情愿,但还是耷拉脑袋应道:“好吧,听你的就是了。”她撅着嘴望向高厚的宫墙,也不知道段阑陵在几重墙后,也不知道他现在睡下了还是仍在秉烛苦读,她真的很希望再见到这个孩子,因为他身上既有段音尘的影子,也有东方木时的纯真。可屈弱水的话语字字千斤,皇族中人岂能用真心去交,尤其前车之鉴,令她怎敢用真心去交! 卓君念再次被萧女子二人带跃高墙,心内噎的难受,暗暗诉说:“段阑陵,未来的南嘉帝,这次错过,可能再无机会与你相见,我知你日后命途,但仍希望,在这条路上,上天能够让你尽量平安平稳。别了~” 朝华殿中,乾辰帝正在批阅文本,旁边练字的十七王爷突然笔尖一颤,墨汁摊落在刚写下的字上。乾辰帝看他一眼沉声道:“若是熬不住,就去睡。” “不,儿臣熬的住!”段阑陵立即收敛心神,将废纸揉搓起扔到了篓里。 | 第218章 血衣 七月十七。墨阳城。未时许。 卓君念终于见到了幼年的卓景康,他正坐在私塾中听师傅授课,小小的年纪,稚嫩的脸庞,奶声奶气的读书声,摇头晃脑的憨态,她怎么能将这个孩子与几十年后那个刻薄凶残、贪得无厌的老人联系起来,难道沧海桑田的历练变幻,真能将一个人所有的良知与纯朴全部抹去? 萧女子悄声问:“阿南,我知道现在的景康对你来说很陌生,但你能接受段阑陵为何不能接受他?你不应是对身份有芥蒂的人。” “与身份无关。”卓君念一边向回走一边恹倦回他,“你还记得我上回嘱咐你的么,关于景康的事。” “扣留财产?我答应了你自然不忘,只是不明原因。” “我瞧这孩子资质平凡,眉眼中却好斗争强,念了书也行不得仕途路。带他从商,可以暗中协助,但所赚钱财你要通渠道汇聚到书院看管,景康那儿,够他以后成家的吃穿用度就可,不必让他积累太多财富,否则凭他的意念和心智,难以圈住贪欲的洪水。” “好。” “另外,我不在后,无论你和屈弱水,都不要在他跟前再露面。” “本也没暴露身份,之前你收养他,我们是不同意的。” “那就好。” “好什么好!”萧女子毫无预兆的发怒,“我忍你好一会儿了!几十年后才该交待这些,你讲这么早吓唬谁?”他双眼下微微泛起红意,出卖了他的伪装。 卓君念拽下他袖摆,“干嘛呀,你看你又这样。生与死每个人都得经历,我不过是比你晚来,又比你早走。” “你还说~” “不说不说,哈哈。” “总是这样傻乐。”萧女子极是不耻,但旋即又悲中带笑道,“但我就喜欢你这样笑。(..info好看的小说)” “人生最高的境界,就是笑到撒手人寰,你看,我早早的就达到了。” “你呀~”他又气又笑的戳她脑门子一指。 十一月二十。参山学院。戌时许。 卓君念倚着木屋外的围栏,接着渐飘的雪粒子,雪粒随着微风斜打她脸庞,这种感觉介于真实与朦胧间,很是奇特。萧女子就在这种奇特外飘来,衣袂冉冉好似神仙。“这么冷还出来受凉!”他极是不悦的牵她手腕进屋。 卓君念回以一笑,老实的倚坐床头,其实就在刚才她又吐血了,萧女子每晚都会在这个时刻过来,她没精神打扫,就将脏了的衣裳掖到床底下。这几个月她身体一直好好的,连屈弱水也放了心,只有她这个来自几十年后的人知道,卓阿南活不了多久,再次吐血就说明了这点! “阿南,给你讲个新鲜事儿?” 卓君念瞧对方颇有兴致,忙点下头。 “朝廷今天派了人来,想请咱们书院协助朝廷修正建安史籍。” “你应了?” “还没有,我不想出面。我其实是想告诉你,来宣旨的是段十七。” “十七王爷?” “嗯。但他早已经离开了。” “那你还告诉我。” “他宣完旨在书院兜了一圈儿,定是寻你。”萧女子这句话说的颇为犹豫。 卓君念一笑,“你不必诱导我了,我既答应了屈弱水,就肯定不会失信,十七王爷有他自己的路,他走的路,势必要披荆斩棘,我犯不着把自己铺在前边儿。” 萧女子无趣道:“屈弱水的话你一向乐意听。” “你讲的道理对,我也听。” “阿南,你脸色很…” “许是天太冷了。” “那我加些炭火,你乏了就倒着。” 卓君念“嗯”一声道,“我先歪会儿。”她躺倒后,萧女子为她裹严了脚头儿,这才去添香炭,将火勾弄的旺些了后,他坐回原来位置。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他盯她的目光有些走神了,眼眶渐泛红,看她的确熟睡过去,才从床底将染血的衣裳够出,咬着唇忍了忍,而后迅速走出屋门,轻掩房门,这才敢让悲情流露。他仰起面庞,刚才的雪粒已经变成雪花飘洒,一片片凋零的生命,再欣赏再美好也难以救起。他呢喃道:“屈红莲,你说过阿南不能再吐血,你说她两年内只要不再犯就能保命,可是…屈红莲,我们…我们的努力…我们…” 屋内传来卓君念隐忍的咳嗽声,萧女子怆然瞧向窗子,双眸中的晶莹之色终于化成泪珠打湿怀中的浸血衣衫。 | 第219章 心愿 十一月二十一。参山学院。卯时。 屈弱水一脸惶恐色回来,几乎是扑到卓君念床头。“阿南,你怎么样,阿南?” 萧女子急的暗中碾他脚,卓君念侧过头来,禁不住一笑,她自己并不知道她苍白的脸色、黯淡的唇色,强颜欢笑起来还不如哭,更增凄凉。“萧女子,我的身体,我知道,别责怪他。你们,从今后,谁也不必遮掩。”说着又紧咳几声,她两唇间现出一丝红线。 “我书院有事,你给她瞧瞧吧。”萧女子说完欲走。 “站住!”屈弱水气的下唇哆嗦,“她这样子了,你还有何事要忙,何事比得过她重要!” “我又不是大夫,留下又能怎样?”萧女子不满的扔下这句便没了身影。 “萧相思!”屈弱水怒不可抑。 卓君念苦笑着,扯住屈弱水的袖摆央求道:“让他去吧,你们相处这么久,怎么反倒还不如我了解他。(..info好看的小说)”屈弱水忍着悲怆瞧向她,她解释道,“他肯定躲在外头哭,你若不信,出去瞧,让他丢个大脸。” 屈弱水坐到旁边,将她的手紧紧合于自己掌中捂着,“阿南~”,简单的称谓,让他哽咽的九曲十八弯。“阿南,是我大意了,我枉为医士,我对不住你,我…” “看你,”卓君念又咳两声,然后说道,“什么都往自己身上揽。人有生必有死,你是大夫,这点还看不透?” “别人可以!你不能死!” 卓君念鼻间叹口气,戚然相劝:“生死历程,每个人都一样。屈弱水,一直以来,我都很想感谢你,感谢你为我做的,可谢你的话一说,又觉得咱们生分。(..info无弹窗广告)我的状况已经如此,不可再为我行杀戮之罪,答应我。” “萧相思告诉你的?”他眸中陡现愤怒的星河光芒。 “不是。”卓君念赶紧否认,其实之前萧女子说过要告诉她关于屈弱水的一个小秘密,她选择不听,是因为她猜到了这点。几十年后从屈弱水院子的地窖下发现的那些白骨,就是他为了给卓阿南试药而进行的杀戮。“我不杀伯仁,伯仁因我而死!屈弱水,因我丧命的人越多,我受的报应就会越多,你也不想…来世的我,还象现在一样有福无寿,对么?”说到这儿,想到前世的苦和死时凄惨,她也忍不住哽咽。 “不会!”他泪水涌出,泣声道,“有报应也是报应在我身上!我只想治好你,我不怕任何报应!哪怕将来受剥皮抽筋之苦,我也不惧!” “可我怕,我怕。”卓君念别过脸去,泪水顺着脸颊侧淌。“屈弱水,”她低声重复着,“原谅我,我害怕,我真的怕。” “好,好,”他使劲攥着她的手承诺道,“我答应,我答应你,以后只管做个大夫,救人,看病,我不杀人,我只做个寻常大夫,我答应你,我答应…可是可是阿南,我…我连你都治不好,我…怎么还配做大夫!” 她回过头来,冲着他温婉一笑,“你是个好大夫,永远都是,我说是就是。另外,我想请你完成我的一个心愿。” “你说,说什么我都答应。” “旧日我见过一个人,被人剜去双目很是凄惨,后来我想帮他,却无法找到了。你是神医,我想问,一个人失去了双眼,是否还能重见光明?能不能,通过更换眼球,重新获取光明?” 屈弱水摇下头道:“从未听过这种医术。” “世界之大,无奇不有,未听过,不代表不行。” “好,我答应你,我会重新查阅医典,会替你寻找那个人。” “嗯,你一定、一定要研究出、医治方法!” 屈弱水虽疑惑她的执着,但还是重重点下头。“放心!” “那就好,那就好,那我就…我就…”卓君念神情恍了下,屈弱水急忙大声唤她,屋门突被闯开,萧女子扑跪到床前,眼下泪痕未干,一脸着慌色。 “屈弱水,你瞧,我说对了,萧女子,萧女子又偷偷的,跑去哭。”她无力的埋怨,声音轻的自己都快听不见。 萧女子一句都反驳不出,将头埋到褥子上,悲恸强忍。 “好了,我睡会儿,你们别怕,我一时…死不了,死不了~”她困的阂上眼皮,象发了重烧的人般,意识踩在棉花上,又飘上半空。 | 第220章 被囚 白色的光刺痛卓君念的双眼,令她不得不睁开眼睛,入目是绣有花纹的白底帐篷顶,她无奈的坐起,从容穿上鞋,看了不远的铜镜一眼,心里默念着“一、二、三”,铜镜“啪”的扣在桌子上,紧接着大地震动,她不慌不忙整理下衣裳,站到上回阔别破帐而入的位置等待。当帐篷震的异常厉害接近散架时,“吡啦”一声,阔别大刀裂入,抱她出来放至马背,然后翻身而坐她身后,一边打马快逃一边叽咕了句蛮域话。 依旧是那个建安小将呐喊追赶,卓君念回头瞅,确定了他们想逮的就是她,在这个梦里,她竟然是格逐雅勤玄机!好荒诞,她对北疆的惧意、对背部曾被刻字的惧意、对阔别的惧意,竟然漫延到了卓阿南这一世。卓君念等待着破梦而出,可这回的梦并不象上两回于此时戛然而止,建安骑兵分两路包抄她和阔别,很快有一骑朝阔别砍来,“当”一声,阔别举刀将对方弹开,另侧紧跟着一记缨枪挑刺,阔别按着卓君念伏于马背,堪堪躲过去。那个建安小将提马与二人并行,手中兵刃在电闪间与阔别交手三个回合,两人谁也没占着便宜。 包抄过来的建安骑兵越来越多,每个都上前袭击一下就纵马闪开,分明是用车轮战来消耗阔别体力,蛮域人打仗向来勇猛,但由于他们体格高壮,灵巧敏捷就稍逊中原士兵了,且阔别还得时常护着卓君念,很快,他左肩被刺,阔别发疯般吼叫一声,举刀主动追逐起最近的骑兵,但那个骑兵很快就窜入队伍中,另外两骑刚刚靠近阔别又游走开,气的阔别再次怒喊。 突然,阔别身体一颤,手中兵刃掉落,卓君念回眸一瞅,唬的几乎要尖叫,原来他一直横举马刀,手臂竟被一支竹箭射穿。卓君念倒有些佩服阔别了,他受此重伤并未喊痛,而是迅速将竹箭从右臂拔出,然后继续提紧马缰夹紧马腹前行,竹箭掷地时,卓君念看清箭身带有倒刺,上面挂着被他撕掉的肉。 建安骑兵眼见胜利在望,吆喝着追赶更猛,其实卓君念真的很希望束手就擒,可是她不敢开口,生怕露出中原人口音令阔别起疑,但如此继续反抗,保不准她也会象刚才那样被一支冷箭袭击,万一没那么好运直接被射死,她死在建安士兵手中,那得有多冤! 此时阔别右侧肩胛又中一箭,箭头穿到他身体前方,他疼的脸色都变了却顾不上拔除。卓君念耳鬓被崩上若干血点子,恐惧与血腥令她疑虑丛生,这是梦么?如果现在还能说服自己这是在做梦,那她除非傻了!反之如果真不是做梦,而她又是建安士兵欲要活捉的格逐雅勤玄机,那只剩下一个解释可以将疑惑说通,她,又穿越了! 卓君念必须要证明这一点,必须要脱离阔别,尽管阔别现在将他自己当成肉垫子一样护着她。建安骑兵分在两边各两列追逐喊叫,阔别再强壮也是血肉身躯,马背颠簸,他受伤部位的血一直在流,卓君念瞅了个他对周围防备的机会,回手朝他肩窝的箭头一拔,阔别疼痛,手松缰绳捂向伤口,卓君念使劲朝外倾斜身体,同时脚下一蹬栽下马来。 卓君念太过冒险了,马在疾速奔跑中,她摔下地跟从高处将她往下抛基本是同理,就在她身体砸向地面然后不断翻滚过程中,她被这股力量撞击的晕了过去。 当卓君念有意识时,先感觉眼皮、脸庞凉凉的,慢慢睁开眼,发现这种凉原来是雪花所致,但雪是从一根根铁栏中间飘落的。她被锁在囚车里,嘴唇间勒了布条,嘴里塞了核桃,她的手和脚都被锁了铁链子,铁链另头栓在车板上,所以即使囚车被毁,她也被牵制在巴掌间跑不了。隔了不远,阔别被锁在另个牢笼中,和她一样被勒嘴锁链,歪倚着栅栏一动不动,也不知道是死是活。他身边还有一个令卓君念颇感熟悉的身影,不过她还未来得及寻思,就被打到自己囚车上的一记鞭响收敛了心神。 | 第221章 蔡更子 卓君念瞪着抽打囚车的建安士兵,脑子里就冒出四个字,虐待俘虏!此时那个建安小将提马上前,朝囚车看了眼,嘱咐看守士兵,“好好看管,这等犯人饿不死就成!” “小的明白!” 建安小将又朝后方奔去。(..info) 卓君念扒上栅栏朝他背影好一阵吱唔,建安小将没听到,看守她的兵丁却又朝她扒栅栏的手抽过来两鞭。“唔唔唔…”卓君念边向后躲边朝对方不满的叫唤。 “叫什么叫,再叫打死你!” “唔唔唔唔唔…” “让你再叫!” 她背后又抽过来一鞭,鞭尾扫到她脊椎,幸亏穿的袄子厚,也不觉得怎么疼。但这下子让卓君念老实了,她幽怨的抱着双膝缩到一角,不是她认不清形势乱叫唤,而是刚才正脸瞅了眼那个建安小将,赫然发现对方竟是更子,段音尘府里蔡管事的儿子蔡更子。雪花扑在她睫毛上,卓君念泣哝一声,世界上最遥远的距离,不是生与死,也不是不在同一个时空,世界上最遥远的距离,是她活过来了、回来了,嘴却被堵着。 北疆之地气候罕见,刚才那片区域寸草不生,这会儿又遍地青红遍野。卓君念在囚车里被晃悠的几乎要吐,看着蔡更子威严神色奔骑过往,令她想起从前那个少不更事的小小少年,那时他第一次带屈弱水给她瞧病,神情青涩,那时他看不过府中对她的克扣,时常偷偷给她送来好吃的,她教他背诗,他陪她解闷儿说话。卓君念想着想着,眼泪开始模糊视线,心里却越来越开心欢喜,毕竟她回来了!回来就代表着机会! 傍晚前儿,军队落脚在小树林中,在北疆能找到这样密集的树林不容易,所以蔡更子下令不再前行。.info[]军队支起营帐,一个士兵打开囚笼门,给卓君念解开口中布条,卓君念赶紧把核桃抠出来,脸颊肌肉早就酸麻过劲儿,半句话都说不出。士兵扔到她脚前半张干饼和一个水袋,卓君念倒没怎么饿,但口里干的很,赶紧往嘴里灌水,水袋中并没装多少,她饮了几口后晃晃,那个士兵嘲笑道:“我们都不够喝的,你还想喝饱么?” 另个坐在旁边的士兵提醒:“你跟她讲这些做什么,她又听不明白。” “也是,不过她应该能明白这个!”他扬了扬手中马鞭。 “行了行了,还当回事儿了,她才多大,差不多行了啊!” “呦,强子,听你意思,这是要护着她?”此人也坐了过去,大概两人平时关系还不错,他说完轻捣对方肩头一下,低笑道,“你就别做这春秋大梦了,她是俘虏不假,可到底是个公主,回去不定就被纳成妃了。” “你乱说什么,我瞧她还是个孩子,觉得她可怜的慌。” “她可怜?你别忘了这次交战,咱们折了多少弟兄!” 强子面露悲愤,不再说话。 卓君念刚啃了两口饼,就见那人抽打下鞭子重新起身过来,吓的她往回一缩。 “玄机公主!吃饱了吧!” 卓君念听他口气不善,赶紧咽掉嘴里的,将核桃重新塞回,这士兵回头冲同伴讥笑:“谁说她听不懂话,这不挺明白!”说完他用布条勒上她的嘴,在她脑后使劲一系打个结,并没好声气儿说道,“知足吧,你还有口水喝有口饭吃,你的族人可没那么好命,死的死、残的残,不过没关系,说不定回去羁押判处后,你们一家人还能团聚!” 死去!卓君念心里道。她又不认识什么格逐雅勤家族,除了阿罕。 阿罕?她慌忙向周围望着,没看到那辆囚车,那个阔别身边的蛮域男子,怪不得总觉眼熟,应当就是阿罕!他也被俘了! 夜晚来临,林子里燃起一堆堆篝火。士兵们大多一堆堆儿的聚拢在火前吹牛聊天,火光将囚车内的一层厚雪也映成红色,卓君念手指在上轻划,写下几句诗。 “人生不相见,动如参与商。今夕复何夕,共此灯烛光。少壮能几时,鬓发各已苍。访旧半为鬼,惊呼热中肠。焉知二十载,重上君子堂。感子故意长,世事两茫茫。” 那个叫强子的士兵巡查过来,本来都走过去了又回来囚车旁,奇怪的看眼这些字,再瞧见鬼一般瞅向卓君念。 | 第222章 强子 卓君念是故意让人看到这首诗的,她相信,脍炙人口的名言肯定传颂极快,传着传着就会传到段音尘耳朵里。(..info)这是她和他相见的唯一凭证! “你懂中原话?”强子试探着问。 卓君念点下头。 “喜欢中原的诗词?” 卓君念再点下头。 “写的很好。”强子暗中再读一遍赞道。 “谢谢你白天为我解围,这首诗送给你。”卓君念特意将话说的生硬些,模仿从前阿罕讲中原话的腔调。 强子显然很意外,“这诗朗朗上口,我记住了,你擦去吧,让人知道你会说我们的话,恐怕会更防备你。”卓君念点下头,将雪上的字抹去。 但是两天后卓君念的沾沾自喜变为颓废,因为强子性情内敛,根本没将这首诗念诵给别人听。卓君念现在看到强子就在心里暗骂,骂的是她自己,挑谁看那首诗不行,偏挑个口风紧的人。看来还得另行它法。 此时蔡更子骑马窜过,冲队伍喊道:“加快速度,主营就在百里外。” 卓君念的心猛然提起,主营?百里?这么说天黑前就能见到段音尘了?“哈哈!”她赶紧收住口,但笑声已经将蔡更子引回,他仔细打量她,然后问旁边的强子,“好生看管,也别苛扣太狠,当心别把人整疯了!皇上和王爷可是指定要她活着!” “统领放心。”强子回应。 卓君念嘴被堵着,两腮外鼓,别说想办法向蔡更子表明身份了,她现在都不愿意看对方,因为她怎么都觉得自己的形象好似个青蛙。当然蔡更子也不太看她,继续归拢着队伍加快脚程。囚车速度一快,卓君念被颠的五脏六腑似换了个好几番位置,若不是一心想着见到段音尘,她恨不能撞死在铁栏杆上。 这时,蔡更子命令后队向前,前队押后,称这个机会,卓君念终于看到了另部囚车。阔别已醒,在两部囚车错身时,他扒着栏杆冲她这边使劲吱唔,卓君念知道他想喊什么,不过她的注意力却全在阔别身旁之人,果然,他就是阿罕。 “唔唔!”卓君念也扒上栏杆,冲阿罕使劲打招呼,无奈核桃撑着她的嘴,实在发不出太大的声响。 “老实点儿!” 卓君念被鞭子吓回去,那辆囚车很快驶过去,卓君念瞧不到阿罕的反应,只能眼睁睁看囚车远了,直至被骑队彻底遮住。 卓君念默默数着时间过,终于将日头盼到西下,或者说,终于盼到队伍跟王爷的主营会合,但可惜的是,她没有见到那幕她幻想了各种会面方式的场景,而是直接被后军送到伙房旁的营帐。唯一庆幸的事情是,她见到阿罕了。 到了吃饭的时候,三个人各自被松开勒嘴,囚车间隔了一丈来远,卓君念揉着发酸的脸颊,一时间还说不出话,也嚼不动饼,只能先吞咽两口水。那边阿罕只稍呆一小会儿就狼吞虎咽吃起干粮,阔别则冲她这边不清楚的喊了几句,似乎是喊“玄机”的名字。 卓君念不愿搭理他,装作埋头吃东西,等阔别安静下来,她才偷窥向阿罕,对方却没瞅她,正竖起牛皮袋仰着脖儿喝水。“阿罕!”她猛的出声喊他。 “咳…”阿罕呛了口,抹把嘴奇怪的望向她。 “阿罕!”卓君念刚指了下自己,旁边一记鞭子抽到栅栏上,吓得她赶紧躲闪,阔别凶狠的朝这边吼,遭到两个士兵的同时抽打。 卓君念又被布条封住了嘴,她委屈的看着脚边的饼,追悔莫及,只顾着让阿罕注意她,所以都还没来得及多啃几口,关键错过这顿,她就只能一直挨饿到明晚那顿了。 夜深时,卓君念在睡梦中被戳醒,慌忙睁眼,原来是强子用白面馒头轻敲着她肩头,“我给你解开,你别乱叫。”他一边解她脑后的绳结,一边悄声嘱咐,“赶紧吃,不然这种冷天你熬不过去的。” 卓君念堪堪用嘴型比划了个“多谢”,就几乎是用吞的速度将馒头三四口吃掉,强子变戏法一样从袖筒里又取出一个,连同腰后的牛皮水袋一并递过来,笑着说:“先喝口水,慢点儿。” | 第223章 逃跑 卓君念咬上第二个馒头,速度缓了下来,原来人落难时连普通的馒头也异常香甜,她慢慢嚼着,眼泪默默滴落。(..info无弹窗广告)“谢谢~”她也只能用这两字表达感激。 “明早军队就拔营回去了,你放心,一路上我会尽量照顾,只是你切莫再与那两个互通话,不然对你的看管会越发严。” 卓君念点下头,吃完喝完,她将核桃放入嘴中,铁链子短,她无法自己系上布条,只好放轻动作举向强子。强子为难接过来,边为她勒上边说:“要是疼,你就摇下头。” 卓君念没动弹,强子为她系好后迅速离去,卓君念往栅栏旁一歪,发现阿罕和阔别都面向她瞅着,黯夜中,他二人的眸子闪着狼眼般的光,卓君念有些惧怕,难道这种噬血的狠戾是蛮域人骨子里带来的?如果是,那这两人就是噬血狼族中血统最纯净的后裔。 天刚擦亮,士兵们潦草裹腹开始收拾营地,等太阳跃出地平线,大军已经整集完毕。卓君念这时才发现,囚禁着蛮域俘虏的囚车有数十辆之多,而阔别和阿罕的那辆不知道在哪里。开始行军,囚车是跟着步兵营一起的,在一个转弯处卓君念朝前望,根本看不到步兵营的队首,何况是那些骑兵呢。难道这一路上她真的与段音尘见不到面? 及到晌午时,突然一股疾风刮过,天色变黯,卓君念正寻思着是否要变天,就听队伍旁有骑兵跑过,传递着原地停止的命令。卓君念奇怪,传令的人为何如此紧张,而这时又有传令兵骑马过来传第二道令,令囚车中的俘虏全部放出由士兵羁押。 什么状况?上天马上为卓君念揭开了谜底。 再次刮起的风带动着沙砾和石子,打的士兵盔甲“啪啦”作响,所有人都卧倒在地躲避,卓君念也被两个士兵一边一个按在地上,天空很快变的如同黑夜,飓风虎啸狮吼,扫的人根本抬不起头睁不开眼,好象这个世界马上就要被它毁灭。 不知道这风刮了多久,卓君念忽然肩头一轻,而后被人强拽着离开队伍,大风吹的她几乎迈不动步子,可这人劲头极大,容不得她后退,沙砾打的她只能用另只手挡着眼跟上脚步。这么大的风阻,她难以步步紧随,几步后就一个跌迾磕在地,那人回首将她一捞,背上她继续跑。卓君念这才认出他是阔别,但目前情况她无法挣脱无法反抗。天昏地暗,他要逃向哪里?卓君念伏在阔别背上,感受到他强烈的恐惧。 风依旧凶疾,但后面逐渐围追上来的一群黑影仍能看到,火烧眉毛之际阔别突然顿住步子,原来从左侧凭空出现一个人,那人快步走近,是阿罕,他也逃出来了!阿罕向阔别一点头继续朝左前方跑,阔别背着卓君念跟上,很快,前方出现一处丘林,三人进来后寻了个土坳借以掩身。 土坳背风,卓君念冻的已经哆嗦起来,阔别与阿罕各自解下袄子,但阔别态度强横的给卓君念披上自己的,阿罕只好收回。阔别将卓君念嘴上的布条解下,然后与阿罕用蛮域话交流几句。其实卓君念不想解开封口的布条,因为这样她就有正当理由不开口了,蛮域话她不懂也不会说,一张嘴就得露馅儿。可怕归怕,阔别还是问到她身上,卓君念紧攥着含了半天的核桃,轻“啊”一声,茫然看着对方不知道如何办,幸而阿罕叽咕几句话,也不知道说的什么,阔别于是不再问她。 风势稍弱后,军队的搜捕进入树林,随着搜查动静的传近,加之土坳明显,恐怕眨眼间就会寻过来,卓君念以为这两个男人会有别的方法,不料两人一合计,人还没翻出去,鱼死网破的怒喊声已经吼起,卓君念欲哭无泪,听着外头一顿厮杀,阔别也就算了,她怕阿罕有事,慌忙露头,正好与往土坳下打量的一双面孔对上。 | 第224章 柳暗花明 什么言语也无法形容卓君念此刻的激动难抑,她千思万想都无法见到的段音尘,就这么出现在她面前,土坳上下的距离不出半米,她甚至能一伸手就触碰到他的衣摆,甚至她根本没意识到自己的“甚至”化成实际行止,她真的伸出了手,向段音尘伸出了手。 山穷水尽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卓君念嘴巴一瘪,“段”字还没出来,嘴巴猛的被段音尘身后一个士兵过来捂上,是强子!他动作十分麻利的抢过她手中核桃塞进她嘴巴,早备好的布条铁定是他刚从自己衣摆上撕下的,直接勒牢卓君念的嘴。“唔?唔?唔唔唔唔…”卓君念这才反应过来,对着段音尘好一阵挣扎叫唤,强子将卓君念提出土拗,反拧上她双手对段音尘鞠礼汇报:“小的骑兵营六营弓箭手穆强将俘虏归拿!” “去吧。”段音尘的回复就简单二字。(..info) 卓君念被穆强半提半扭着走,可她双脚没被绑,气的她朝外踢向段音尘,当然踢是踢不着的,她用抑扬顿挫的支吾代替骂声:“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其实她骂的是“段音尘!你这个蠢货!王八蛋!我是卓君念!” 段音尘紧蹙眉头,忽然问了句:“她叫何名?” 穆强停住步子,回首再一鞠礼道:“回王爷,她就是格逐雅勤玄机!” 段音尘立即嫌恶神色,“她的囚车加道锁,以后再跑了,所有看守之人一同问罪!” “唔唔唔!唔唔唔!(姓段的!王八蛋!)”卓君念来了个双脚连环踢,眼中又急又气直喷火。 穆强将她一路提着带回队伍,重新锁她回囚车时,他语速极快的低声嘱咐:“刚才那个就是段王爷,你千万别对他无礼,否则依王爷性子,你不一定能活着被带回去。(..info)你不想想你也要想想你那两个同伴,别让王爷一气之下将你们全杀了!” “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穆强!混蛋!谁让你多管闲事!)”卓君念骂声一落,委屈上涌,盼星星盼月亮的盼到了他,却只落着一眼就又错过了。“呜、呜、呜!呜、呜、呜!”她吊嗓一哭,穆强立即打了个寒战。卓君念猛吸鼻涕,使劲瞪了他一眼发泄怨恨。 远处,段音尘正好骑马路过,听到这种哭腔,他背脊一僵,似不相信的盯住囚车内的女童。好一会儿,他吩咐旁边亲随一句。那个亲随过来对穆强下令:“王爷有令,此俘虏身份特殊,着你押此囚车去主营帐报到,以后格逐雅勤的公主由主营看管。” “是,小的这就过去。”穆强领了命,见卓君念瞪着大眼不明所以,他叹口气道,“王爷盯上你了,以后一言一行,你得格外小心。”卓君念老老实实点下头,心里“叭”的一声,似有千万朵花同时在一瞬间炸开了。 可卓君念想象的太简单,主营都是些什么人,不是穆强这种老实人或者那些拿马鞭吓唬她的虚张声势之徒,主营的兵丁人数虽少,但尽是王爷亲自挑选和训练的精兵,他们的出身不是朝廷贵族子弟就是朝廷贵族子弟,说穿了,他们基本上自出生起眼界和所学之术就高人一等,从小养成的霸气嚣张加上良好的体格基因,想在军营中不出类拔萃都难!所以一个北疆的公主,被锁在囚车里的公主到来,他们不需用马鞭吓唬她,也不屑用言语挤兑,他们根本各个都视她无睹,到了第二天军队拔营行走,都没人想起给她口饭吃给她口水喝。 而他们的主帅、建安朝的那个姓段的王爷,卓君念恨的牙痒,他似乎忘了昨天的事儿,忘了命人把她押过来看管。何谓看管,得有看有管,现在可好,除了马夫捎带着她这辆囚车赶,其余根本没有看也没有管的,就连马都有口草料吃,可她呢? “呜!呜!呜!”卓君念一吊嗓子,想起了穆强的好,“呜!呜!呜!”二吊嗓子,想起了大白馒头。“呜!呜!呜!”三吊嗓,特么在这儿连口水也喝不上!左右都是闲着,卓君念这嗓子一直吊到了晌午头儿,一直到王爷传令就地休息,并着人押她到临时搭建的主营帐,卓君念这才停止呜咽。不过当押解她的士兵打开笼门松开她的封嘴时,卓君念体力也到达了极限,双眼一翻白晕死过去。 | 第225章 阿南逝(上) 乾辰十五年十二月初三。.info[]参山学院。辰时许。 卓君念虚弱的睁开眼,看了眼床头守着的二人差点儿没背过气去。特么的她又穿回来了! “阿南醒了!”萧女子悲喜交加。 屈弱水眸底尽是血丝,不说一话,只搭上卓君念手腕默默断脉。“我去煎药,你好好守着她。” 萧女子待他离去,抹着眼泪道:“阿南,你昏迷十来天,终于醒了,我以为…你再也…” “不哭,你瞧,我这不是很好。”卓君念倒没太说谎,虽然还是觉得虚弱,但精神头儿真的大好。她侧撑着身体尝试坐起,原来这一觉睡了十来天,她泛着苦笑,谁能知道这十来天中她为了两世人呢。命运到底想怎么折腾她?或许就是想全她临死前的一个心愿,才让她最后瞧了眼段音尘。“萧女子,扶我到外头透口气。(..info好看的小说)” “外头冷的慌。” “不要紧,躺了这么多天,我乏的紧。” “好。”萧女子给她穿上鞋,搀她出来。 打开房门霎那,卓君念嗅到一股河畔的清水湿气,溪水横流之声听来甚为悦耳,木架下的屈弱水坐在火炉前挥动蒲扇,好象融入他自己出神的世界。“这里很美。”她面对着眼前景色清淡一笑。“从前的阿南是不是很喜欢这里?萧女子,”她看向他,笑着问道,“不管怎么说,都是我夺走了你心爱的阿南,你恨我么?” “你怎知我心爱哪个阿南。”他不情愿的低声唧哝。 “故剑情深,我明白的。” “呸呸呸!阿南就一个,哪来的‘故’!阿南,”他犹豫着一指屈弱水背影,阴险神态道,“其实在意从前还是现在的,是他。” 屈弱水也不转身,斥道:“休听他胡说!” 萧女子不耻的白过去一眼,对卓君念讪然一笑,“这样吧,只要你好了,从今后我就喜欢你一个,成不?” 卓君念一愣,紧接着捂着肚子笑喷。“成成成,那奴家只要病好,也就喜欢你一个,成不?”她说完挤下眼睛,手指在栏杆上摩挲过去,一把握住他的手。 “嗳呀。”萧女子红着脸一甩,“我…书院还有事,先离开会儿。”他转眼离去又转眼回来,略喘粗气问她,“刚你说的什么,故剑情深?” 卓君念微一沉吟,“南园遗爱,故剑~情深!”她又想到了段音尘,就差那么一点,她就可以再看他一眼,就差那么一点,她就又丢了他。到底她该恨自己不争气,还是恨命运捉弄?回过神来,萧女子已经不见,她走下木梯,来到屈弱水跟前,蹲在他旁边,杵腮嘟囔:“不许训我,我就是这样不尊礼数。” “不训。”屈弱水侧侧身,不让蒲扇的风落到她身上。 “屈弱水,你说以后没我的日子,你是不是每回熬药都要想起我?” 他手中动作一停,而后重新有下没下的扇着火炉。 “屈弱水,以后好好治病救人,就全当是在救我。” 他仍没说话。 “屈弱水,你说~我也不咳了,精神头儿也好,这表示我彻底被你治好了呢,还是这就叫回光返照?” 蒲扇落地,屈弱水挺直的鼻梁旁打落两滴泪,泪珠比远处的溪水还要清澈,可惜很快渗进他衣衫中。卓君念犯起调皮,用手指在上头沾下,伸舌头一舔,“咸的!屈弱水,我会记住这滋味,这是你守护我的味道!我会记住…三生三世!”她起身抻下懒腰,然后手掐腰两侧左右晃动几下,好象在和对方聊家常般的口吻说道,“差不多时候了,把萧女子叫回来吧,我跟你们有话说。” “好。”屈弱水终于回她话,失魂落魄的起身,慢慢走出几步,回头望她一眼嘱咐道,“回屋等着,外头冷。”他说完飞身而去。 “嗯。好。”卓君念对着已经远去的背影笑着回应,当屈弱水掩进院墙,她看了眼火炉上的小锅,笑容终被悲伤代替,若不是她大限将到,屈弱水怎会犯这种错,他竟未发觉锅里沸腾的只有白水,没搁任何草药! 重回木屋,仔细环视周围一桌一椅,这里将是她此段生命的结束地。桌上放着两个木盒,一个盒子上雕刻着个手执卷册的书生,另个盒子雕刻着一个蹲身摘取药草的背篓大夫。她“呵”的笑出声,将两个盒子打开,本以为是空的,原来里面还各自放着黄符字条。书生盒子的符条上写着:“萧女子愿卓阿南身体康复,愿以此盒盛取半世魂魄交换卓阿南平安。”而另个盒中的字条内容如是,名字为“屈弱水”。 | 第226章 阿南逝(下) 卓君念擦下眼泪,化墨细研,墨研好后,在桌上唯一的一张纸上写下:南园遗爱,故剑情深!而后将两个符条反面铺开,她执笔略顿,心想,写什么呢?才不枉二人对她的重情重义!几十年后,萧女子对着她留下的字如痴如狂,他那番悟透世事的苍凉,说明卓阿南解开了他心中谜题,那么肯定是~? 卓君念又擦拭下眼泪,写道:“还君半生情,感君两世意!卓君念即卓阿南!” 将字条放入扣好销子,她刚一站起,胸口猛的剧痛,忍下翻涌的恶心艰难走出屋门,佝偻腰寻找着从前那颗树。(..info无弹窗广告)忽然想起一件事,不对,卓阿南埋的是两个盒子!于是撑着力气攀上木梯回去,坐下边歇口气边寻思,前世她并没有将那个最底下的盒子挖出来,那么留给屈弱水什么心意好?稍一思量,她写下了几个字,然后装盒扣销,抱着两个盒子再次走出。 只不过是一去一回的工夫,她的双腿象坠了铅竟迈不太动。树下有个小铲,和从前梦中情景一样,她将两个盒子分好上下埋入,土刚掩上,两个男子便如谪仙一前一后飞来。 “萧女子~”卓君念刚想再喊后面那个,却突然双目发黑冷汗渗出。萧女子赶紧将她抱回屋内,这时卓君念已经气不够喘了,她一把抓住萧女子袖摆,看看他,再看眼屈弱水,若不是凭借衣料的手感,她发昏的视线根本分辨不出他们谁是谁。 “屈红莲!你快…快…”萧女子急的泣不成声,半蹲半跪在床头,一手抚上她脸颊一手反握住她的手道,“阿南不怕,阿南,屈红莲是神医,他马上就能救好你,阿南不怕,我在这儿,我们都在这儿,阿南,你要坚持住,阿南你必须活着!你若是敢死我立刻就随你去你信不信阿南!”他最后两句哭喊的似发了魔。 屈弱水木讷的垂着双臂站在那儿,等萧女子将头埋到褥子上抽泣,他才说了句:“别吵她,让她说完~该说的。”他声音不同以往,阴沉的象来自地底。 萧女子身体一僵,怆惶抬头望他,在屈红莲认命的灰凉表情中,萧女子慢慢转回目光,其实早知道她会是这个结局,可还是选择不相信,幻想能拖延多久就拖延多久。但这一天,还是来了! 卓君念使劲喘了十来口气才攒出点气力,两人的话她都听进去了,于是一边倒气儿一边赶紧断断续续嘱咐:“萧女子…我死后,你不可、不可轻生!你若轻生…我灵魂、再转世,回来寻你…寻不到,难道…你要我…为你…再死一次?屈弱水…你…好好看着、看着他,莫让我…死、死不瞑目!” “放心!”屈弱水含泪而应。 萧女子越发悲恸难抑,泪水将卓君念手背打湿,他将她的手背搁到自己唇上轻咬,含着不甘与痛恨,不甘心她生命早早终结,痛恨他对此无能为力! “萧女子…书院里…我住的那间,我死后…你在天井…种棵槐、槐树!” “我不种!你人不在了我还种什么槐树!”萧女子说完见她喘的气更粗更急,吓的赶紧坐上去将她上半身紧紧搂住,“好好,我听你的!你说让我种什么我就种什么!我全听你的!可你能不能别这么难过…我心疼,我真的很心疼!我为什么不早告诉你,在我心里的矛盾就是我不敢承认我喜欢现在的你!我为什么不早告诉你!” “萧女子…不、不难过,不、不哭!等槐树…亭亭如盖时…我…我…我就会回来!屈、屈弱水…”她使劲伸着另侧手臂,直到对方握住她手腕也坐到她近前,她才使劲吸两口气说道,“屈弱水,别、别忘了之前…我、我求你的事!” “放心~”他声音哽咽的发哑。 “那就好…那就好…那两个、两个盒子…我、我埋、起来了…留了字给…你们,五十年内,你们不能…去取!萧女子,来日…得你信任的…女子,会为你取出!屈弱水,为你取盒…之人,自、自有…玄机!” 两个男子只能连连点头答应。 卓君念“呵”出一口气,心,终于放下了! 她视线由昏暗变飘远,好象飘到了几十年后,她在城门口遇到了屈弱水,在牢里头看到前来搭救她的美仑美奂的萧女子,几十年后的卓君念会与这两个男子再次聚缘,几十年后的卓君念,是卓阿南的前世!命运涂鸦她的离奇,将这两个男子原本世外幽居的命格也扭曲!她直直的瞧着视线上方,展开浅淡的笑,细细呢喃:“早知此生薄苦凄凉,因有相思、红莲,却也…无悔~” 良久,木屋内传出萧女子撕心裂肺的哭喊。 乾辰十五年十二月初三,卓阿南去逝。年仅二十。 | 第227章 情何以堪 卓君念意识消失,并未见到萧女子与屈弱水是如何的痛苦、如何处理卓阿南后事的。[..info超多好看小说]但是卓阿南死了,死亡的悲伤与不放心、遗憾却全被她卓君念带走了。她临了尽是安抚萧女子,不是因为心存偏袒,而是她与萧女子的缘份已经散了,自卓阿南一死,彻底断了线。而屈弱水,她相信他还活着!只要上天给她机会让她再穿回到格逐雅勤玄机身上,她发誓,只要能获得自由,头一件要紧的就是找到屈弱水。 卓君念想过很多次,萧女子和屈弱水其实从未要求过她去做什么,但他们二人自始至终都执着的用他们自己的方式对她付出和牺牲,要说她对二人除了友情之外没有别的感情,恐怕她自己也心虚,也不会承认。比朋友、知己更近,比恋人远了一小步,这个距离可以咫尺可以天涯,如果必须选择一个,卓君念选择前者,因为萧女子的矛盾她懂,屈弱水的隐忍她更看得清! 她倒是痛快的走了,让那两个男子情何以堪,以至于他们煎熬几十年,一个如痴如呆活的象个戏子,日日夜夜活在自己的想象中,另个则隐姓埋名、碌碌无为,终日摆摊子穷苦度日。(..info)他们折磨着他们自己,恨着他们自己,恨他们身怀绝技却帮不上卓阿南,可罪魁祸首到底该是谁? 卓君念怀着悲痛与质问醒过来时,发现正值夜晚,自己躺在个简易搭建的军帐里,帐内点着一根蜡,帐外有人说话,似在汇报她身体状况。卓君念蜷腿抱膝缩到一角,眼泪涌出,紧擦紧流。 过会儿进来个人,是穆强。“你是饿晕的,军医瞧了没什么事。王爷把我调来主营了,负责看管你。” “多谢。” “别哭了,你看这是啥?”他负在腰后的手伸出,拿着个馒头在她眼前一晃。 “谢谢。” “你倒比我们中原人还客气。先吃了垫垫肚子,别真饿出好歹来。” 卓君念接过来先慢慢咬两口,感激的投过去一瞥,然后几口吃光。 “再告诉你个好消息。”穆强这人的好处就在于,他并不卖关子,“王爷有令,不给你勒嘴了。但我觉得你尽量还是不要说中原话,以免让人议论。” “好。” 穆强颇腼腆的一笑,然后说道:“那你好好休息,明日一早大军开拔。” “等等,你能告诉我,现在是建安朝哪一年?” “太乙十一年。今天二月头一天,你放心,到了我们建安朝就没你们北疆这么冷了。” 卓君念点下头。穆强出去后,她依旧维持着抱膝而坐的姿势,经历了卓阿南的死,她为萧女子和屈弱水的情义打动至心,以至于想起萧女子的啜泣和屈弱水的哽咽她就难过,就止不住想歇斯底里的痛哭一场。她现在的身份是北疆小公主玄机,她的灵魂却不知道多久才能在卓阿南死去的那刻获得解脱!“姓段的,”她难过的低沉自语,“你若再不给我机会,我也就再不给你机会,难道非要凭一首诗你才能认出我?难道非要同一张脸孔你才会看到我?如果是这样经不起分离经不起等待经不起考验,我还争你何用?” 太乙十一年。二月二十。戌时许。 大军行了这么多天,终于要出北疆界限,打了这许久的仗就要回家了,谁内心不欣喜欢雀,但段音尘下了严令,不许各营聚酒闹事,若有私自去附近镇子者,按违逆军法处治。 卓君念坐在囚车中望向天边那弯月,曾几何时,她一袭华丽宫装和某个男子畅谈狼牙月,如今月还是那一环,人和事却都不复往昔。 穆强过来递给她一个馒头,看她刚才对月出神,劝道:“以后墨阳就是你的家,住习惯了说不定你都不愿再回北疆了。” 卓君念回以一笑。 “称热吃。” “穆强,这一路谢谢你,我知道每个士兵一天就只有三个馒头,你把好的省给我,我…不知说什么好。” “哪里,我就喜欢吃大饼,有嚼劲儿,馒头软塌塌的多吃几个都不顶饿!” “谢谢。” “你又客气。不过你中原话说的越来越好了,不知道的可听不出你是北疆人。” | 第228章 联姻 卓君念一愣,笑着敷衍过去,其实讲话装着说利索和装着说不利索一样难,反正穆强为人忠厚内向,她并不担心他向外乱说。(..info)“那个…我想问件事。” “想问你那两个同伴?我去打听了,你们格逐雅勤家的那个没事,郎吉家那个好象叫阔别,伤的不轻快,还好性命不打紧。” 卓君念轻“哦”一声,她关心的只有阿罕,阔别嘛,被削成生鱼片也与她没关系。 穆强忽然懊恼道:“我忘了把水拿过来,你等我会儿。” 卓君念没等开口他就走开了,也罢,就算拦肯定也拦不住。慢慢的,她神思游走,黑暗的天空中星辰密集,好似屈弱水那双变幻莫测的眸子。水袋自她背后的栅栏缝隙递过,卓君念心情一黯淡身体就发懒,没回身,接过来浅饮一口道:“穆强,你知道月亮为何有圆有缺么?其实月亮从未缺失,只是我们脚下的土地被太阳从另一端照射成影,映在了月亮身上。我们每个人也一样,心本身从未缺失过,只是因为某个人、某件事在心上留下了阴影,所以我们不快乐。穆强…”她说到这儿一回头,被囚车外的高大身板儿吓了一跳,水袋险些脱手。 “段…王爷?” “玄机公主知识渊博,中原话也讲的如此流利,当真让本王失敬!”他的话语冷酷,给人的漠然与距离感较四年前更甚。 “相信王爷也会讲北疆话。”卓君念回的不卑不亢。 “可本王不是阶下囚。” “成王败寇,玄机已经认命,倒是王爷一味言语刻薄,有失大丈夫风度。” “伶牙俐齿!” “谢王爷夸奖。” “玄机,本王不是怜香惜玉之人,相信你当初学习中原文化,并不是为了今日图一时的口舌之快!” “王爷说的对,不过我也相信王爷兴师动众的攻打北疆,不是为了与我一个小女子争长论短!” 段音尘脸色阴郁的将要滴出黑水,好象满天的星光都要被他乌云密布的黑脸遮起。“你若是想激怒本王杀了你,那本王只好告诉你,休想!”他说完拂袖而去。卓君念梗着脖子好一会儿,突然喷出一声笑。许久未见他这段黑脸了,他这一变起情绪,她倒觉得与他亲近些了。 三月初五。午羊城。亥时许。 午羊城是自进入建安地界后一座人口较多的城池。大军搭营在城外,连段音尘这个主帅也自严自律不进城。 这个时候人困马乏,除了巡逻的小队各营帐间巡视,整个营区渐渐沉静。不知什么原因这几天卓君念没见到穆强,没人陪着说话,她在囚车里犯起瞌睡,但是听到脚步声,发现是段音尘独自踱步过来,她随即困意全无。 他走近前看她一眼,再抬头望月,问道:“上回你说,月亮是被我们脚下的土地投射影子,才让我们误会它有缺失,这道理你从哪里听来?” “我自己琢磨的。”卓君念回的大言不惭,同时下意识窥看四周,视线内竟没有一个守卫。都去哪儿了? “那你瞧天上这一弯月,它象什么?” 卓君念盯着他的脸庞,思吟后还是说道:“狼牙!” 段音尘并未有她想象中的情绪变化,只是略瞧她一眼道:“本王觉得它象女子的娥眉,温柔而恬静。” 靠!这什么状况?卓君念牙痒的说道:“中原与北疆文化不同,看法与见解自然不同。” “所以本王才带你们族人回来,让你们感受中原的思想,受中原教化,只有两国认知相同、贸易通商才能彻底休战,百姓也才能富足安康!” “王爷说的对。” “但北疆内乱需要你们自己先行制止才可,如果不是你们和郎吉部落连年内哄,本王此回征讨也不会这般容易。今次回朝,本王会陈请皇上下旨,令你与郎吉阔别成婚,联姻是解决你们两部落战争的最好方法。” 与阔别成婚?卓君念脑中“噼哩啪啦”一阵狂雷闪电,她猛的扒到栅栏缝中朝他喊:“浑蛋!你再说一遍?你、你、你,你让我嫁给阔别?” | 第229章 失忆? “怎么,”他上前一步,靠到她脸庞前轻声道,“你不愿意?他可是为了保护你受尽了伤,你从未请求过本王前去探望,小小年纪如此无情,就连救命之恩也可以视而不见,本王佩服,本王为你们陈请这桩婚事,就是不忍阔别对公主的这份痴心最终化为流水。” “姓段的!你、你把我…你、你神经病!”她摇栅栏摇的腕间铁链子直响,咬牙切齿般恨道,“段音尘!你要是真敢把我嫁给那头畜牲,你就等着后悔去吧!” “本王从不做后悔之事!” “你敢说从来没有?段王妃呢?当初你休掉段王妃你不后悔?”卓君念也是气昏了头、被阔别吓破了胆,什么也顾忌不了的嚷道,但是嚷完她即刻后悔了。万一段黑脸恼了一刀劈死她岂不冤枉? “什么段王妃!本王从未娶过亲!玄机公主是不是被我朝军队吓破了胆,才在这里胡言乱语!” “从、从未娶过亲?你、你、你…”卓君念由气愤变狐疑,伸出四个手指道,“认得不?这是几?” 段音尘拉下脸便要怒气而走。 “难道你不记得卓君念了吗?”她恨不能将脑袋探出牢笼质问。 “本王只知道卓君,那是我们建安朝仙逝的皇后娘娘,不知什么卓君念!” “喂!段王爷!喂你站住!姓段的!段黑脸!”卓君念见他离去的根本毫无留恋,难道她真要与阔别成亲?她使劲喊道:“人生不相见,动如参与商。今夕复何夕,共此灯烛光。少壮能几时,鬓发各已苍。访旧半为鬼,惊呼热中肠。焉知二十载,重上君子堂。感子故意长,世事两茫茫。段音尘,这首诗你也忘记了么?” 段音尘终于转回步伐,极是不屑道:“知道为何这几日穆强没过来给你送吃食么,本王拷问了他。(..info)” “拷问穆强?为什么?你对他做什么了?” “玄机公主人在囚车内,记挂的倒是不少,刚才那首诗就是你送给穆强的,本王可说对了?今晚这首诗你又打算送给本王么?可惜本王不是他,本王领不了公主这份情!” “你!你笨蛋!我当时写给他看就是想让这首诗传开引你注意!” “再乱吼本王现在就把阔别锁过来!” “…”卓君念的怒气刹在了眼睛里,不行,她不能情绪失控,难道段音尘失去记忆了?所以才会忘了从前?那她别说念这首诗,就是现在指着自己鼻子、跳着脚说出身份他也不会对她有感情,到时惹恼了他真把阔别和她锁在一起,那她岂不要一头碰死。 “玄机公主要是一直这样安分,本王也不会多事。回到墨阳后,本王一定建议给公主办场风风光光的婚仪。” “你…!”卓君念恨自己手短,否则挠破他这张黑脸! 段音尘留下讽刺的轻笑离去,卓君念瘫软的倚到栅栏一角,“怎么会这样…怎么他忘了我?怎么会…呵…那我回来干嘛,还回来干嘛?他根本就不记得了,他忘了我岂不是生活的更幸福,我干嘛还要再争?亏我还想着让他逐渐重新接受我重新认识我,原来他根本就全忘了,呵…”她将头埋到双膝间,悲恸难抑。 三月初六。戌时许。 军队今夜歇在郊外林子里,卓君念老早就看到蔡更子过来主营汇报,好容易等到他出来,她扒上前冲他那边一吹口哨。蔡更子奇怪的打量过来,她赶紧冲他勾了下手。 蔡更子更是莫名其妙,过来用蛮域话咕叽了一句。 卓君念皱眉摆手:“说中原话就可。”她见蔡更子一怔,赶紧问道,“王爷昨日说,要让阔别和我成亲,我心里感激,就忘了求王爷一件事,我知道小将军在王爷面前说得上话,麻烦小将军帮忙为我转达这件不情之请?” “既是不情之请就不要讲了。” “嗳嗳嗳,小将军莫走,其实也不是很为难的事,你看,我好歹也是北疆公主,与阔别成亲可以,但此事既是王爷撮合的,能不能到时请王爷与王妃为我们主婚。” “我们王爷至今未有成亲,哪来的王妃!”蔡更子烦咧咧的扔下这句径自走了。 | 第230章 诉衷情 卓君念一愣,接着瘪瘪嘴,“完了,完了完了,”她彻底灰了心,自言自语道,“穿越偏岔了~!”旋即她朝天大喊声,“老天爷!我恨你!” 天空突然闪过一道光,很快轰鸣雷声贯耳。卓君念老实的缩回身体,不敢再骂。这时从主帐中过来一个兵丁,打开囚笼门解开她镣铐道:“王爷有请。” 卓君念心里“咯噔”一下,坏了,难道今夜就逼她答应和阔别的婚事?不成,她宁愿死也不嫁给那头豺狼!她眼珠儿贼溜一转,脖领子立即被兵丁蛮横提起,对方调侃道:“恕在下无礼,王爷说了,当心公主借机逃跑,公主,赶紧的吧,王爷可侯着您呢。” “嘿嘿,瞧您说的。”卓君念脚尖点地的别扭而行,暗中白他一眼嘀咕道,“我特么能跑过你?” “呦?公主这中原话说的,比咱们爷们儿还地道。” “聪明人学什么都快。” “死鸭子嘴硬!” “你活鸭子!你全家都是活鸭子!”当然,这句她是憋在心里咒骂的,没敢说出口。 卓君念被推进营帐,差点儿打个跌迾,暗中再骂他全家一回后打眼瞧向帐内。没人?坏了,不会是个陷阱诱她来好栽赃她偷什么军机情报吧?就在她拔腿想跑时,背后一双大手揽上她腰,卓君念刚要尖叫就被对方捂上嘴。 “君念,是我~”段音尘的声音压的极低。 卓君念象被砸了一锤,懵懵的转回头。当他渐渐松手后,她不确定的轻声询问:“音尘,你…还记得我?”说到这儿她瘪嘴就哭,委屈的一头扎进他怀里。 “军中有他的人,我做给那些人看的。”他紧紧搂住她,明显对这种失而复得也有些不确定,他捧起她脸庞问道:“君念,真的是你?真的是你回来了么?四年的时间,我以为我是痴心妄想,那日我听到熟悉的哭声,我知道我可能等到了,可你这回…年纪这么小?” “年纪小你就不要我了?你混蛋~”她当然知道段音尘顾忌的是谁,军中有他的人,这个“他”自然指太乙帝,所以即便满腹委屈和埋怨,她也不敢抬高声音。 帐子里就一张木板床,两人紧靠在一起坐下,段音尘越瞅她越不免尴尬,尴尬中还带着庆幸和无奈的笑,告诉她道:“格逐雅勤玄机是北疆王最小的女儿,今年应当十三岁。” “我哪里知道,”她气的撅起嘴,“我灵魂附到她身上后,差点没被你的军队踩死!倒是幸亏阔别突然出现救了我。那个蔡更子简直气死我,就在刚才还撒谎说你根本没成过亲!” 段音尘笑出声,卓君念知道自己力气小,使劲捶他一下,被他抓住手紧紧攥住。他含着笑解释道:“此次出征前,皇兄下令必须活捉玄机公主,当时我们得的情报是玄机公主已经重病在榻、药石罔效,所以当时我没随军队过去,因为对活捉玄机未报希望。” “难怪,那天你们的人攻过来时部落中人都早跑光了。” “至于更子的话,是有原因的。四年前那场变故后我大病一场,干脆谎称失忆,以此逐渐消除皇兄对我的顾忌和疑虑。我曾娶过王妃的事,朝廷上下包括我府里一律口风一致隐瞒,我知道这是他的授意,包括军营中,几次我的军令还未下达他就已得知!我无法知晓皇兄安插的眼线是谁,这才一路上对你漠不关心,直到昨晚我确定你就是君念!” “音尘,你知道么,”她往他肩头一歪委屈道,“我有多害怕你认不出我,我害怕从北疆到建安,没机会跟你说出原委就被你那位狼心狗肺的哥哥一刀咔嚓了。” “他是皇帝,所想所行自然不能拘于儿女情长,但他毕竟是我兄长,我们以后若想长相厮守,那些不愉快的过往就都得任由它们过去,别带着怨也别带有恨。为确保万一,你是卓君念这个秘密,你我都不得告知任何人!” “我知道了。不用你为他说话!” “先帝去世时,我在先帝病榻前立了誓,此生若有违逆兄长之心,天诛地灭!” 卓君念横眉竖眼的捂上他的嘴,“好好好,以后我绝不说他坏话!算了,我反正已经是玄机公主,就当从未见过太乙帝。” | 第231章 端清河(上) 段音尘眼中透着爱惜之意,卓君念伸手到他耳鬓,他还这么年轻竟然都有了白发,这四年他是怎样过来的?身旁有人时伪装着若无其事,只有夜深人静才敢想念从前,一定是如此煎熬才能熬出银丝。“音尘,我不要跟阔别成亲,我要跟你成亲。”她瘪着嘴又要哭。 “傻子,我那是试探你。”他紧紧的搂住她,贴到她耳畔说道,“从今后我会一直暗中守着你,等他消除戒备,等你及笄成人,你要嫁的人,只能是我段音尘!君念,只是我还不确定,在你的心里…”他松开手,捧住她的脸,用口型默默比划了三个字,然后略带惶恐而又期待的凝望她反应。 卓君念眼泪聚到眼眶中,猛得勾住他脖子泣哝道:“我也爱你,我没有一天不在想你,没有一天不在后悔,我也不能再没有你!” “君念!”他舒出一口气,略离开她些,只握着她的手道,“这一切真象一场梦,若不是我暗中观察你许久,若不是从前的卓君念就很离奇,我…我真的不敢相信灵魂附身的事。” “音尘~”卓君念又想贴上去,可他不动声色的往旁边挪了下。 “段音尘!”她口气不善就要发火。 “你还小,我不是~”他隐忍的迅速趴到她耳边说了这句然后弹回身体。 卓君念脸“唰”的就红了,眼睛不自觉的就往他身下瞄了一眼,果然如此明显。她赶忙起身吭哧着:“我…我回囚车了,不然、不然叫人怀疑,就、就、就不好了。” 段音尘沉稳的“嗯”了声,却没起身。 卓君念知道原由,背过身儿道:“你、你得喊人啊,总不能让我一个人过去。” “君念!”他猛从背后抱过来,只敢上半身和她紧紧相依,“我舍不得,可这一路上必须得委屈你!” “那么多苦都熬过来了,我不怕委屈~”她小声嘟哝着。 “明日起我另行派人看管你,此人正在学习蛮域话,你以检验他为由,想办法从中学会蛮域人最简单的交流。(..info无弹窗广告)” “哦。” “我不能时常象今夜一样叫你过来。” “哦。” “君念~” 她转身大咧一笑,“好了好了,你是不能总叫我过来,但是还是可以时常过去囚车那边训斥我一顿嘛!” 段音尘展开笑容,重重点下头。 “但是,我得求你件事。”卓君念犹豫下央求道。 “你讲。但是记住,以后我们之间没有求字一说。” 卓君念一笑,紧接着忧愁浸染道:“帮我找找屈弱水。” “好!” “嘿嘿,多谢王爷~”她夸张的作了个揖,“请王爷着人送本公主回宫。” 段音尘舍不得的揪她脸颊一下,卓君念凑上去疑惑道:“喂,姓段的,你…哭了?” 段音尘立刻面容发窘,“来人!”很快,外头进来一个士兵,还是押送卓君念过来的那个。“清河,送玄机公主回去吧。”他语气温善。 “遵令!玄机公主,请吧~”清河作个“请”的手势,卓君念恨不能一巴掌拍扁对方贱么兮兮的笑脸,“哼”了一声使劲一掀帘,结果力气没使好,帘子拧着弯儿盖到她头上,清河“噗”的一笑,卓君念钻出头来,“笑屁!” 两人一先一后出去,段音尘奇怪这二人怎么这么短时间内好象结下了仇,无奈一笑,摇了摇头。 三月初七。午时。 军队行了半天的路,终于慢慢停下整顿休息。囚车内的卓君念与看管自己的端清河各自揉着眼睛,两人结结实实从一早拔营开始就互瞪着,这样下去谁眼睛也受不了。卓君念就纳闷了,怎么派谁不好派这么个人看管她,还要让她跟着端清河学习蛮域话!卓君念暗想,这个笑起来贱贱的家伙,怎么就能在军营里混成段音尘的亲随? 这时蔡更子过来,招呼道:“清河,你缴获的那把北疆王的马刀,怎么也不给玄机公主瞧瞧?” 卓君念瞪了蔡更子一眼,心道,幸亏我不是真的北疆小公主,这个更子,真特么…狠! 端清河笑道:“已经交上去了。我这儿要说宝贝,只有这个~”他指下卓君念,“皇上都稀罕,你赶紧多看两眼!” “呸!”蔡更子“啐”了一口唾沫走开了。 端清河向卓君念斜睨一眼,笑容顿去,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喂!”卓君念一踹囚笼,“我渴了!” 端清河扔进来一个水袋。 卓君念喝完重重的扔回去,“那个…我憋的慌。” 端清河一边打开囚笼一边调侃:“好~,小的这陪公主殿下上茅房儿~” 卓君念白他一眼,而后“啊”一声跌下囚车,脸狼狈的啃在地上。 | 第232章 端清河(下) 没错,是端清河推了她一把!卓君念愤恨起身,端清河不但毫无心虚,反而斜靠囚车上,一手抠着耳朵,不耐烦道:“公主还不赶紧的,等军队一开动,公主可就去不成了。” 真是小人得志的嘴脸!但他说的倒是实情,卓君念赶紧往林子里跑,端清河在后头跟着喊道:“差不多成了啊,没人稀罕看你。” 卓君念找了个草窝一蹲,就听端清河继续在不远地方冷言冷语:“臭丫头片子!别看你们蛮域人将你看的和宝贝一样,我们中原似你这等模样儿的多了去,别妄想在军中狐媚这帮爷们儿,若让我瞧见你有不轨之举,先宰了你再报给王爷!真想不明白王爷为何让你纠正我学的蛮域话,照这种打法儿,不消几年蛮域人都绝种了,还学什么学!” 卓君念提上衣裳起来,也不理他,碎步子往回跑,端清河“嘿”一声撵上,“你倒把囚车当家了?” “要你管!” “我也不稀罕管,是王爷下令,我必须遵从!” “狗仗人势!” 端清河驱脚一绊,卓君念早有防备的一跳,冲他扬下拳头示威,但一回头,一鼻子撞到了囚车上,疼的她“嗯”了一声!端清河给她锁回链子关牢囚门,抽出腰间马鞭打在栅栏上说道:“记住了,这叫关门~打狗!” “你狗仗人势!” “关门打狗!” “狗仗人势!” “关门打狗!” 三月初八。 整整一天,卓君念和端清河心有灵犀的休战了。因为就“狗仗人势”和“关门打狗”两句成语,二人从昨天下午一直对骂到夜晚整个军营都消声休憩,两人再骂不动了,今天连“哼”一声都是哑嗓子的。其实卓君念自己也想不明白,世上怎么还有和她一样无聊到这种地步的人。 三月初十。 卓君念被段王爷叫过去“审问”。这才得知段氏皇族一个埋藏了许久的秘密。端清河是皇室子孙,真名叫段清河! 原来自建安帝建朝后,这位开国皇帝就颁布了一道密旨,有一脉子孙永不得继承皇位,只准吃享皇室俸禄,不得入朝从政,不得封官加爵!但日后任何继承皇位者,也都不得以任何形式、任何律法干涉此系子孙。换言之一句话,这一脉姓段的,虽然永远做不成皇帝也当不了王爷,但永远有吃不尽、用不完的钱,而且即便干了杀人放火的勾当,官府甚至皇帝也不能对他们横加管束、有可奈何! “还有这种好事儿?”卓君念羡慕嫉妒恨的表情一览无余。“那他干嘛来你帐前被你使唤?” “你哪里瞧出我敢使唤他?”段音尘无奈道,“他现在是那一脉的嫡系长孙,按辈份,我得叫他一声皇叔,虽然他比我年纪还小两岁。他历年来游山玩水,比我们这些人过得潇洒,不知为何去岁回来,非要体验一下打仗是怎么回事儿,皇兄也不好拗着,只好让他跟在我身边。” “那他会不会是…奸细?” “我就算怀疑更子是奸细,也敢笃定他不是!” “倒也是,吃喝不愁,又不能当官,卖主求荣的路都断了。” “所以说,别总和清河闹别扭。” “我哪有,是他总和我过不去,好象我欠他多少钱似的。” “这点我也琢磨不透。” “那就不琢磨了,”她说着搂上他脖颈,亲昵道,“我想你了。” 段音尘脸上一红,往旁边让了让说道:“你得回去了。” “就不,你越躲我,我越不回去~” “听话,你还小。” “哪儿小?” “你…”段音尘脸上刚褪下去的红云再度升腾,红的都有些发紫。 “臭流氓,光往歪里想,本公主这就回巢了,不理你!哼~”卓君念憋着笑出去,外头等候的端清河嗓子才好,也懒得和她犟嘴,两人一前一后回去,倒是相安无事。 不过很快卓君念就听到士兵议论,奇怪为何这种天气王爷还要用冷水冲澡。 “臭流氓~”卓君念板着脸孔嘟囔,心里头却笑翻了想打滚。不过旋即她受到两束寒冷的目光扫射,赶紧对误会了的端清河说道:“一只臭牛虻,我怕它蜇我。” “胆小鬼!哪呢?” “飞、飞走了又。” “多事!” | 第233章 阔别逃跑 三月十五。亥时许。 今夜月圆,月光也出奇的亮。甚至卓君念能看清端清河头盔下的眉眼神色,他在用小刀削一个木头人,旁若无人的认真感,令卓君念觉得有些熟悉。忽然,卓君念发现他身后不远的草丛中出现两个亮点,那绝对是一双眼睛。“清河小心!”她扒到栅栏边大喊。那双眼睛旋即消失在夜色中。 “瞎嚷什么?”端清河败了兴趣,走过来将木头人扔到她脚边,“看看!都削坏了!” 卓君念指下草丛,后怕道:“刚才…在那儿,好象有狼。” “狼?”端清河抽刀过去。 “小心啊,要不喊人过来。” “对付一头狼还需喊人?”端清河用刀拨拉着草,“我说你是不是眼花了,兔子都没有!” “不会看错,刚才那双眼睛很亮!” “狼的眼睛是绿的,你看到的是绿的?” “那倒没有。(..info好看的小说)” 端清河钢刀回鞘,走近囚车道:“我说你是北疆公主么?胆子小的跟蚂蚁一样!赶紧睡吧。” “我睡不着。”卓君念还是害怕,这种害怕是打骨子里冒出来的。 这时蔡更子带领二十来骑和一辆囚车过来,端清河一脸奇怪,蔡更子下马,先命令诸兵丁,“把俘虏看好了!”接着向端清河解释道:“跑了个俘虏,王爷有令,把没跑成的这个带到主营看管。” 端清河刚想问跑的那个叫什么,就见卓君念好象在打筛糠。“喂,你要不舒服可早说啊!” 卓君念哆哆嗦嗦看向他,摇摇头,“我知道了,刚、刚才草丛里的,不是狼,是…是郎吉阔别!” 蔡更子“啧”下嘴,“别说~这玄机公主的中原话讲的真地道啊。清河,”他指下另辆囚车,“此人叫格逐雅勤阿罕,是他们族里唯一的嫡系子孙了!跑的那个叫郎吉阔别,郎吉阔别似乎对玄机公主很感兴趣,不好对付。” “成,明白了。不过我的任务是只看管女的,你带来的这个嘛,你自己管!”他说完坐到卓君念的囚车旁,倚到车轱辘上,将头盔往下一压,“既然这么多人,那我就先睡会儿。天亮叫我啊,好替替你们。” 蔡更子无奈,朝手底下人说道:“按刚才讲的,以后分成两组轮流看管格逐雅勤家这两个俘虏,凡是值夜的,不准离岗、不准偷懒、不准打瞌睡!违者军法惩处!” 卓君念缩着身体,尽量挨近端清河。阔别跑了,而且刚才还在草丛偷窥,说不定他现在就躲在某处瞧着她,她如何睡得着。拣起端清河刻坏的木头人,她暗暗看向另辆囚车,阿罕也正盯向她,卓君念朝他轻点了下头,阿罕没回她,而是闭上了眼睛。 卓君念看向木头人,还没有雕出眉目来,但看身形、衣裳样式,应是个少女。端清河这种无赖也会有喜欢的女子?那得有多泼妇才能镇得住他?卓君念没控制住轻笑出声,只见一只手伸了进来,端清河头未抬的闷声道:“还我~” 卓君念塞回给他,嘀咕道:“小气!” “刻好了再给你!什么就小气!” “不稀罕!” 端清河“咝”口气儿。 “谢端爷!端爷大方!”她赶紧改口。 “这还差不多~”他低声唧哝句。 卓君念撇下嘴,更小声道:“强买强卖~” 三月十六。辰时许。 大军行了有半个多时辰了,卓君念往身后那辆囚车瞅瞅,就听段清河不阴不阳道:“第四十八眼了。” “什么?” “从一出发,你看他第四十八回,我说玄机,你情窦初开也不至于瞅上那么个憨货,连个受伤的都比不得,人家跑了他被逮回来,怪不得你们格逐雅勤部落总是战败!” “什么就憨货,他那叫老实!” “成成成,老实!别看了,他可是你堂兄,你把囚车看穿了你们也结不成亲!” “姓端的你别欺人太甚!”她说完发现自己声音有些高,赶紧压低了翻他一眼说道,“你哪只眼睛看我对他有情了?他是我堂兄,而且曾经救过我,我关心他是应当的。” 端清河从马背上往前躬下腰道:“那需不需要我把你们关在一起,让你们唠一会儿家常?” “真的?” “做梦!”他收了笑脸。 “你、你、你…”卓君念气的一甩手,腕间铁链子直响,她朝后使劲一倚,一根铁栏杆正好硌到她脊骨,“发~”她疼的一拧眉,偏偏又揉不着被硌的地方。 端清河乐的大笑几声,卓君念撅嘴嘟脸的缩向一边了。 | 第234章 暗夜 三月十九。寅时许。 熬过夜的人都知道,这个时辰其实最易犯困,可能你以为只是打个小盹儿,很可能都睡了一大觉做了场梦。卓君念在这个时候醒不是因为警觉,而是被憋的。“端清河~,端清河~”她悄声唤着。 他往上一抬头盔,“别告诉我你又要撒尿!” 卓君念一撅嘴,尴尬的唧哝道:“我也不想~” “真是麻烦,赶紧的!”他打开囚笼解了她锁链,朝看过来的几个值夜的人不耐烦道,“甭瞅了,公主殿下要撒尿!” “你…”卓君念要不是憋到底儿了真想上去撕烂他这张破嘴。她跳下车就往隐蔽的地方寻,就听阿罕“嗳”了一句,那边看守他的兵丁吼道:“睡你的!看什么看!” 卓君念蹲到树后,朝端清河说道:“你再离远点儿。.info[]” “我离远了你出事咋整!要尿就尿,不尿赶紧跟我回去!” “不成,你能听到动静,我尿不出来!” “真是麻烦,谁撒尿没动静!赶紧的赶紧的!” 卓君念只好也顾不上了,可正解决着呢,就瞧见一个黑影猫在远处,那双亮晶晶的眼睛一闭一合望着她好象随时要扑过来。 “啊~!”她提起裤子跑出来。 “这一惊一乍的,又怎么…” 卓君念动作利索的跳上他身,端清河的埋怨戛然而止。“这、这怎么了,一惊一乍的?”他重复的话语有着他自己都不太明白的温和。 卓君念紧闭的眼睛睁开,这时意识到自己正粘在别人身上,赶紧溜下来极小声道:“别说话,咱们回去叫人,阔别就在那边。” 谁知端清河一把将她搡到自己身后,“呛啷”拔刀冲暗处高喊了声“什么人!出来!”值夜的几个兵丁迅速过来,端清河下颌一扬:“那边可能有人!” “你带俘虏回去,我们去看看!” “那好,你们自己当心,别太分散!” 卓君念惊魂未定的回到囚车里,缩在一角身体犹打哆嗦。 她怎么会怕成这样?端清河先是费解的瞧她,而后走到近前隔着栅栏随意口吻道:“其实你们格逐雅勤也杀过郎吉部落许多人,我听说他还救过你,你不该惧怕如此啊?” 卓君念抬起眼皮,眼泪滚落脸庞,她张了下嘴,但又没说什么。阔别带给她的岂止是惧怕,她想无论转生几次,她对从前那种伤害那种肌肤之痛也遗忘不了! “行了!别哭了!”他烦燥道,“我今晚就是烧了这片林子也要把那厮逮住当你面儿宰了!” “别去!”卓君念一着急,手穿过栅栏揪住他肩头,“端清河,你,能不能…别离开,我…”她抽泣一声,“我自个儿呆着害怕,你能不能别走开~” 阿罕突然出声,用颇生硬的中原话说了句:“听她的!不要走开,阔别就在附近!” “阿罕,你能不能也离我近点儿?”央求的是阿罕,可她目光乞求的是端清河。 端清河似乎从来没有这么难为过,但他还是冲围在囚车旁的几个兵丁喊道:“赶紧的呀,把车子推过来!” 两辆囚车挨近了,近的就差一开门就能蹦过去。端清河贱兮兮一笑,“我说玄机公主,您能松手了吧,就是你相中了我,我也不能当别人面儿跑囚车里和你洞房不是?” 这张破嘴!卓君念烫着一般缩回手,刚存的感激之心瞬间化为乌有。 此时那些搜查的兵丁过来,有的懊恼有的愤恨,其中一个说了句“我去通报”迅速离开。卓君念看到一个兵丁手提个圆物站在最暗处,端清河已经问道:“什么玩艺儿?” “人头!那厮跑了!” 卓君念险些没吓过去。端清河走过去,忽然高声骂句脏话,“这人我认识!骑兵营的穆强!” 阿罕高喊一声:“快救她!” 端清河下意识看向囚车,发现卓君念一动不动趴着,慌忙边骂边跑过来,打开门边喊道:“快叫军医!快!” | 第235章 阔别之击 卓君念被军医掐着人中醒过来,“穆强!”她意识刚一复苏,立即抓上军医的手高喊着这个名字。 端清河叹口气,驱开军医,站过来沉重道:“你放心,我们定会拿住阔别为穆强报仇!” 卓君念“呵…”一声,眼泪断线的打落,怎么阔别杀的人单单是穆强,是巧合还是蓄意?阔别就象暗处的饿狼,一直盯着她可为什么就是不冲她下手,偏偏伤害无辜?从前那个偷偷送她馒头吃,给她水喝,劝解她的强子不在了,而且是被人割了头颅死的这样凄惨,这份恩情她将永远欠着了。卓君念将头埋到双膝中无声抽泣,穆强就如一颗流星,短暂的经过她人生旅途,而后就再回不来了。 良久,管弦呜咽。卓君念抬起头,是端清河在吹笛,笛音如泣如诉,好象在为死去的穆强陈述他平凡而忠厚的一生。(..info无弹窗广告)她眼泪再度汹涌,此刻,她多么希望身边陪伴是段音尘,难道他不知道穆强曾经帮助过她多少么,难道他不知道此时此地的她有多愧疚多无助么,为什么,他都不肯过来看她一眼,哪怕装作敷衍的问询一声? 卓君念忍住哽咽,随着笛音诵道:“长亭外,古道边,芳草碧连天。晚风吹拂笛声残,夕阳山外山。”笛音略顿,复又奏起,她也继续哑声念道,“天之涯,地之角,知交半零落!”她脑海中浮现出萧女子与屈弱水,二人身形逐渐在她泪眼朦胧的视线中重合,她抽泣一声继续道,“人生难得是欢聚,唯有别离多!问君此去几时还?来时莫徘徊!一壶浊酒尽余欢,今宵别梦寒!”她重将脸庞埋回膝间,穆强的死太让她措手不及太难接受,由穆强想到屈弱水,她暗中念叨着这个名字,他真的还活着么?她开始不确定,凭什么她就认为他还活着,就算他活着她就能够找到他么?就算找到了,她用什么去还他这份情这份义?还是继续自私、理所当然的享受他别无所求的守护? 端清河收起竹笛,伤怀道:“其实过一阵子,等到了墨阳,王爷仍旧打算让穆强看管你。(..info无弹窗广告)这次是意外,他之前帮过你,你为他哭是应当的。” 马蹄声奔近,是蔡更子骑马过来,他说道:“人都死了哭有何用?王爷让我过来看看,看来玄机公主没事,那我这就回去禀报了。对了,听说五里外有个镇子,用眼泪祭悼还不如烧些纸钱!” 蔡更子离开,卓君念悲戚而望端清河,这男子一抚额,无奈道:“成成成,不过你总得让我等到快天亮再去吧。” 卓君念破涕而笑,瘪嘴道:“谢谢。” 端清河倒是敢应敢为,说是等天亮后再走,没过多会儿,他就交待那边几个士兵后匆匆离去。卓君念看向阿罕,他似乎睡的正香,值岗的几个士兵小声议论着穆强的事,她不禁含泪苦笑,人这一生纵然活的辛苦,临了能有几人真正关心和痛惜?或许只是周旁茶余饭后的谈资而已。 忽然,一支竹箭躺穿一个士兵胸膛,此人张着大嘴怔时就倒地毙命。紧接着又是一人中箭身亡。 “来人!有劫牢的…”这人话都没喊全就被一支箭射穿喉咙。 阿罕已经醒了,象头豹子一样紧盯牢笼外,卓君念吓的背脊紧贴牢笼,一会儿看下阿罕,一会儿又顺他视线看向竹箭袭击过来的方向。 剩下的士兵不足十人,他们有躲在囚车后的,在趴在地上等待机会的,前方一颗树上树枝一动,两个弓箭兵立即朝那个方向搭弓而射,但是没有反应。“嘣、嘣”两声,两个弓箭兵先后中箭倒地,竹箭是从另外一个方向过来的。剩下的六个兵丁全依靠囚车而躲。卓君念看到阔别从一棵树上跃下,他朝这边奔过来的速度极快,加之浑身破烂,好象个野人令人生惧。 | 第236章 祭悼 临近囚车时,他脚步放轻,从一具死尸身上拔出竹箭,而后一个翻滚到了阿罕囚车旁,躲在那儿的四个兵丁立即和他纠缠在一起,卓君念这边的两个也赶紧拔刀过去,阔别手起箭落先扎死一个,而后夺过对方的刀把阿罕的囚门大锁砍开,阿罕出来,剩下的五个士兵只能分出两个与阿罕交手。近距离的搏斗有时候打的就象流氓无赖,根本没什么套路章法,阔别手段残忍,阿罕却只是与他们拳脚相斗,一时间各自没什么严重的受伤。 为什么现在都没有救兵过来?难道他们听不到喊叫么?卓君念眼见阔别干掉一个又一个士兵,急忙高喊:“来人啊!快来人啊!来人啊!” 阔别身上也挨了两刀,啐了口血唾沫,他拖着钢刀朝囚笼走来,钢刀划在地上,令卓君念想起从前他在自己背上刻字的声音。“不…你别过来…别过来,你别过来!”她双眼圆睁,恐惧到极致时,就见阿罕迅雷不及掩耳的到了阔别身后,一刀捅进他腰后。卓君念吓得一捂嘴,阔别被这股力量推动趴到她囚笼门上,艰难的回转头,看到是阿罕后,他张嘴而笑,转回了头,他狼一般狠声说了句蛮域话,而后阿罕一转刀,他痛苦的痉挛一下倒地。 卓君念还没来得及消化这变故,就见周围突然冒出许多人,为首的竟是段音尘,他走上前使脚一驱阔别,命令道:“抬出去,剁碎了!祭奠死在他手里的英勇战士!”而后他看一眼阿罕,吩咐道:“以后格逐雅勤阿罕不必再拘于囚车!给他一匹战马随队伍同行!” “多谢段王爷!”阿罕仿效中原士兵一鞠礼。 段音尘这时才看向卓君念,但也只是略看她一眼,“公主勿怕,阔别已死,想必再无人敢对公主起坏念,本王会另派士兵严加防守公主安危!” 卓君念没说话,段音尘不以为意离开。她这才看向他,他的背影高大几乎不逊色蛮域人,可从今晚来看,他谋定而后动的睿智与伺机而行的沉稳,一百个阔别加起来对他来说也不足为惧!她其实早知道段音尘是这种人,他一直是个算准了一切才出手的人,可今夜的事还是让她不舒服。她宁愿他不顾一切的来搭救她,象个莽撞的汉子也不愿意如此,他为何就不想想,如果有个意外她死在阔别手里该当如何?或许他认为将一切都算进去了,她绝对不会有意外,可他凭什么就敢这般笃定? 端清河提了个大包袱回来,刚一下马就发现值守的士兵换了一批,那辆囚车也不见了,于是问向卓君念:“出什么事了?” “阔别来劫牢,被阿罕杀死了!你们尊贵的王爷赏了阿罕一匹战马,从今后他不用和我一样了。” “听你口气,好象很不情愿你堂兄被释放?” “他被释放关我何事?爱放谁放谁,都不关我事!” 端清河鄙夷一笑,而后指下包袱“啧”一声。卓君念向他示意下铁链子,端清河立即大声道:“女人真是麻烦,一会儿撒尿一会儿拉屎的!麻烦真麻烦!”解开卓君念的枷锁,两人下来往林子里走,卓君念白他一眼低声道:“你就不能扯个别的谎?非把我说的跟猪羊一样就知道拉屎放屁是吧?” “这话你自己说的啊。” “姓端的,你…”卓君念忽然呆住脚步。从前落难北疆时,阿罕与段音尘是有交情的,甚至阿罕就称呼对方“姓段的”,那么这一路上阿罕没有受过虐待是否因为段音尘暗中授意?今夜杀死阔别这步棋,阿罕是否早在参与,也是当中谋划者? “丫头片子!你还走不走了?” 卓君念“哦”一声赶紧跟上,两人选了个僻静处,端清河打开包袱将纸钱纸银元取出,还有三根香,他点了插在前方。“穆强兄弟,玄机公主来给你祭悼了,兄弟,黄泉路上好走,你魂魄有知,可得跟着咱们回去墨阳啊!” | 第237章 设计 卓君念点着纸钱,黯淡神情道:“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难。(..info)清河,你知道么,他几乎是每天都从自己的吃食中扣出两个馒头给我,他还谎称他最喜欢嚼大饼,我知道,他是怕我愧疚。我听人说穆强有个小妹,早些年得了重病,家中无钱医治,所以穆强才参军,只为每月那二两银子的军饷给家中添几分贴己。”她长叹一口气,将纸元宝扔进火中,“穆强大哥,等我到了墨阳,我一定会寻找你家里人,将你的家人视为自己家人,将你的妹妹视为我的姊妹,穆强大哥,你放心去吧,你放心~”她忍了好半天还是没忍住,抽泣出声。 “既然玄机公主这样说了,穆强兄弟,你就放心吧。我端清河也会帮着寻找你家里人,一定会把你的抚恤银两交给你家人!” “多谢~”卓君念欠身一礼,“我们回去吧,不然时间久了,别人要疑心了。” “也好。”两人往回走着,端清河突然“咦”了声疑惑道:“北疆王是不是想将你弄到中原做探子,怎么你连中原礼节都学的惟妙惟肖?” 狗嘴真是吐不出象牙!卓君念气的白他一眼。只是她还没上囚车,就被宣令去王爷营帐。端清河引着她过去,在帐前轻言嘱咐了句:“王爷的脾气阴晴不定,你自己当心。” 卓君念点下头,进来营帐,段音尘正负手立在东侧看悬挂的一幅山河图,回首瞧她进来了,问道:“刚才做什么去了?” “怎么还有王爷不知道的事么?” “军营重地,你怎能跟着清河一起胡闹,不知道私烧纸钱是要砍头的么?” “我本就是俘虏,要杀要剐王爷一句话!” “你!”他强硬的拉过她的手,转了温存道,“生我气了?” “王爷运筹帷幄,我该恭喜王爷杀了阔别,何敢生气?” “除了阔别一了百了,他若回去墨阳,结局很难预料!杀掉他不是正好偿你所愿?” “偿我所愿?偿我所愿就得牺牲那么多士兵么?偿我所愿就得将我当成块肥肉去诱惑阔别么?” “不如此怎能杀掉他!不用此法,不设计让他跑掉他怎么会自己送上门来找死,只有让他死于阿罕之手,皇上才不会怪罪!否则顺利将他带回墨阳,皇上必定要利用他来牵制格逐雅勤剩余势力!那时再想杀他难于登天!” “你、你说什么?”卓君念怀疑自己听错了,“他逃走也是在你设计之内?那穆强呢?穆强的死呢?难道也是在你设计之内?” “你在怀疑我!一个穆强就抵消了你对我的信任?” “可那是条人命!” “一个士兵而已,本王帐下有千千万万个士兵!孰轻孰重本王分得清!” “呵…本王?呵呵…”卓君念擦掉眼泪,咽下苦涩道,“是啊,我怎么都记不住自己的身份了,我是被王爷俘虏的落难公主,穆强也只是一个普通的士兵,怎么抵得上王爷的大计呢?我们若是顺王爷意,就可以活,如果逆王爷意,就得死…” “你住口!” “王爷若没别的事,告辞。(..info无弹窗广告)” “你…”段音尘一把拽住她,卓君念使劲挣扎,他则更用力的箍住她抱紧了说道,“你这个…炮仗脾气,怎么就这么倔强,好、好、好,我向你道歉,刚才是我说的过了,可放过阔别你真的就甘心?穆强被杀哪里就是我设计的,我有这样凶残?” “你有!” “好好,我有我有,可我再凶残,也不会对你在意的下手。穆强帮过你,我都想过了回去墨阳后派他在你身边保护你,我若是想害他岂能做此打算?想是阔别嫉妒心起,想杀掉一切你在意的人。君念~”他委屈声道,“你都不想想,若是我不先除掉阔别,他说不定哪天就一支冷箭射过来…” “不许你胡说!”她奋力捶他一下,恼怒道,“以后再敢胡说,我再不理你!” “你刚才不就打算不理我了。” “是你故意气我。” “君念,”他紧紧搂住她,用手比量一下她的身高,笑道,“看来得每天给你加些饭了,不然总不长个子,不知道的还以为本王从哪里抱来一个闺女。” “你哪来那么大的闺女!”卓君念羞的红了脸,吭哧道,“可是,可是非得等到我及笄才能出嫁么?那、那还得有两年啊~” “那、那还得有两年啊~”他揶揄着模仿她的语气。 “讨厌你!”卓君念一跺脚,掀了帘子跑出去。 端清河在后头追她喊着:“死丫头片子!慌的什么!你刚才踩爷脚了!” 卓君念跳上囚车,躲避着端清河的打量,好一会儿刚才的欣喜和羞涩才褪去。“啊?你说我踩你脚了?”她方反应过来。 端清河瞪着她,半晌埋怨道:“莫名其妙!撞邪了你!” | 第238章 木头人 三月二十五。(..info好看的小说)宣城。戌时许。 端清河倚着车轱辘削木头人,卓君念从上头偷瞄,端清河象头顶长眼一样慢慢举起小刀,“再偷看,剜眼削鼻!” 卓君念“哼”一声,这段时候的相处,她知道他在讲玩笑话。“端清河,你知道什么事是最快乐的么?” “你说~,我洗耳恭听!” “说就说!清风闲坐,白云高卧,面皮不受时人唾。乐陀陀,笑呵呵,看别人搭套项推沉磨。盖下一枚安乐窝。东,也在我;西,也在我!” 他将木头人高举,“哪,谢你为我吟诗。” 卓君念“嘿嘿”一笑接过来,目光在注视到木头人上后笑容立消。“端清河我打死你!” “哈哈,象不象你?”端清河跑开两步远。 卓君念把木头人使劲扔过去,端清河接住,烫手山芋般又扔回来,得意异常:“好好瞅瞅,那么不珍惜爷的劳作呢?” “瞅个屁!端清河你有本事一辈子别放我出来,否则我一定打死你!” “哈哈哈哈…” 卓君念愤怒的再次朝外扔,木头人打在栅栏上又弹回来,端清河更是乐的捂肚子喊疼。不怪卓君念生气,端清河雕刻的正是玄机公主的外形,关键是这位木头公主一脸做贼神色提裙解带,一眼就能看出下步要干什么。正是每回卓君念蹲在草窝里小解前的模样,简直栩栩如生! 卓君念拣起木头人,恨恨的看一眼,忽然也喷笑。“端清河!”她撅着嘴喊道,“不公平!我也要刻一个你!” “好好好,我给你拣木头去!”端清河捂着肚子勾腰而去,少顷,他拿着一截粗枝子过来,连并小刀一起递给她,“哪,给你。” 卓君念赌着气接过,眼睛瞪着对方就去削树枝,端清河刚提醒一句“小心”,刀子已经割到她手指。“发、发、发!”她甩着手吃痛不已。 “你傻呀!”端清河打开囚门拽过她的手训道,“眼睛不看就敢动刀?你知不知道使偏了力你手指头都能废掉!”说完他自襟摆撕下一条布缠到她伤口上,绕两圈打个结,不满的嘟囔,“还北疆公主呢,刀子都不会使!” “包完了?” “怎么?别谢啊,爷最讨厌别人客气!” “我打死你!”卓君念另只手还攥着木枝子,这下结结实实打在端清河肩头,吓的她将树枝一扔,结巴道,“你、你怎么不躲?” 端清河瞪着她道:“解气了?”他将木头人拾在手不满道,“你不稀罕我送别人去!” “得了吧,送的出去才怪!傻子才稀罕!” “我送给皇上呀,皇上非要活捉你不可,可见很稀罕你,稀罕你就稀罕这个木头人儿!” “你、你、你…还给我!不是说了送我的,哪有再拿回去的道理?” “你不是不稀罕么?” “谁…说的?我稀罕不稀罕还得让你知道?还给我!” 端清河笑嘻嘻过来,锁上囚笼门,摇着木头人道:“扔了容易要回去难,你求我,求高兴了我就给你,只给你三天时间,不然我铁定把这个送给皇上。” “你…”卓君念气的倒抽一口凉气儿,接着软下来道,“端爷~,呜、呜、呜!端爷~,呜!呜!呜!端~~爷啊~,呜!呜!呜!” “邦”一声,木头人扔过来,端清河一溜烟儿跑开了。卓君念抹了抹并不存在的眼泪,将木头人掖入怀抑扬顿挫道:“呜!呜!跟我斗!哼!老娘唱死你!”这时,一个影子投了过来,她以为是端清河去而复返,抬头一瞧,竟是阿罕。 “阿罕?你…”卓君念的欣喜慢慢又隐退,不知怎的,她觉得对方变了,这种变化不是指外表,而是从眉眼从气度中散发出的不一样的神采。 “玄机,你跟中原士兵相处的很好。尤其是这个端清河。”他的中原话虽然略显生硬,但对于蛮域人来说已经讲的足够好。 卓君念敷衍一笑。 阿罕继续道:“但是你忘了么,就是这个端清河杀死了你的父亲,咱们的北疆王,你难道不想报仇么?” “我…冤冤相报何时了,何况这是战争,并非是一己私怨的仇杀。” 阿罕突然改用蛮域话说了两句,卓君念懵了,他说的什么?为什么先讲中原话又变成蛮域话?何意? | 第239章 墨阳系心思 阿罕走近前,声音较刚才低却更沉重道:“你究竟是谁?” “什、什么意思?我、我是…” “你不是玄机!你根本听不懂我们北疆言语!对不对?” “我…” “还有,你的父亲并不是端清河杀死的,他是死在与郎吉部落的战争中,是死在我们北疆自己人的手里!而当时,你就在旁边,因此得了一场大病!可刚才,我故意用话套你,你竟然顺我话说,可见你根本不是玄机!” “阿罕!我正是因为得了场病所以忘记了很多事,或许过段时间,我就会慢慢记起了。(..info好看的小说)” 阿罕摇摇头,“不,我知道不是这个原因,玄机会讲的中原话极少,绝不是你这样,而且再严重的病,也不会忘记自己部落的母语!”他意味深长的看她一眼后又离去。 卓君念栽坐而倚,怎么办?这么快就被阿罕拆穿,连阿罕都能看出端倪,那太乙帝呢?端清河奇怪神色过来,“你们堂兄妹称我撒尿的空儿幽会?” “清河,你…不是正在学蛮域话么?说来我听听,看你学的象不象?” “这么好心?”他正了正头盔道,“其实正好我也有此意,那我就讲两句,你指教指教?” “好啊好啊。” “讲什么好呢?” “就从…基本的打招呼开始,比如~玄机公主你好~” 端清河“哦”一声会意而笑,然后慢慢的咕噜一句,看向卓君念神色。卓君念立刻在心里头记着,“那个…你再说一遍。”端清河狐疑神色重复一次,这回说的快些了,卓君念竖起大拇指,“很好很好,再讲句别的,例如~你很威严,我很敬重您。来,讲讲~” 端清河想了想,很谨慎小心的叽咕两句。(..info)卓君念又竖起大拇指,“不错不错嘛,你看你就是对自己太不自信了,说快点儿就象了,再说一遍~” 端清河兴致也上来了,“那好,我就再说一次?” 这一夜,卓君念牢牢记住了“你很威严,我很敬重您。”不过她想,这一句就能顶一百句了,以后凡是遇到考较她的,她就用这句话夸回去。 三月二十六。柳郡郊外。酉时许。 卓君念本来想找机会把自己学的在段音尘面前显摆显摆,可这天起,段音尘就率亲随军脱离了大军头先而行,因为过了柳郡就是建安朝的京都墨阳城! 墨阳,是令卓君念无比熟悉而又纠结在心头的城池。熟悉到她都不敢想、不敢听这二字,可偏偏士兵们所议论的话题都关系着这座城,毕竟他们就要回家了。至于纠结,她开始质问自己,不是已经爱上段音尘了么,为何一听到墨阳、一想到墨阳,她脑海中第一个浮现出的身影,仍是太乙帝?浮现就浮现了,为何她的心跟着一起提起又掉落,难道她根本在欺骗自己,根本就没忘了他?不!不会!她在卓阿南那一世时几乎都不想他,她想的都是段音尘,太乙帝如此无情如此狠决,他从来都没有爱过她或者是从来没有爱过任何人,他要的只是宝藏,要的只是无人敢违逆他权势的臣服,对于这种身份、这样可怕的人,她要是再有留恋,岂非太下贱太不知好歹? “闻君只恋墨阳某,呵…”卓君念恨不能狠扇自己两耳光,才能抹去仍飘在眼前的那个身影。忽然,一张脸孔在她视线旁晃着,带出她思绪,自然是端清河。“干嘛?”她嘟着脸问。 “我想研究下,到底谁欠你多少钱,让你这么苦大仇深的?” “我才没有苦大仇深,快到你们中原人的老巢了,我性命堪忧,还不能忧愁一下么?” “你这性子可不象犯忧愁的,没事啊,不怕,若是皇上下令~”他做个刀砍的动作,“我一定给你好酒好菜的送行!” 卓君念白他一眼。 端清河爽声一笑,“行了,逗你玩儿呢。你想,皇上若想杀你,何必千里迢迢非得把你活着带来。” “也是啊。” “皇上肯定是想慢慢的折磨你,慢慢的捏死你,这样比较能让你们部落臣服。” “喂!姓端的你有没有人性啊!我上辈子欠你的么你这么恨我?” “那指不定。” “谁指不定我都指得定,我上辈子是欠了别人,但绝不是你!” “听你这样说,你知道上辈子的事儿?” 卓君念不愿和他再缠下去,闷声道:“懒得理你!”然后抱臂而坐继续出神。 | 第240章 金豆子 端清河看出她是真没兴致,眼珠儿一转提议道:“敢不敢跟我去镇上兜一圈儿?” “去镇上?什么意思?” 端清河冲她一挤眼睛,大声道:“就你事儿多!老子天天都没那么多尿要撒!” 卓君念无奈的一耷拉脑袋,心道,玄机公主,对不住了,不是我坏你名声,你在阴曹地府要是想报仇,记住对面儿这张笑脸,可别寻岔了人! 戌时许。柳郡。 小酒馆内,卓君念狼吞虎咽的吃光三盘子菜,给端清河瞧的目瞪口呆。“坏了”,他一摸怀道,“出来没带钱。” “一点都不好笑。”她说完打个嗝。 “不骗你,”他悄声道,“这不临时起意出来的,光顾哄你高兴了,就忘这茬儿了!” “真不骗我?” “骗你我不姓端!” 靠,你特么本来就不姓端!卓君念白他一眼,指下旁边的窗子,“瞧见没?” “何意?” “呆会儿,我先出去,”卓君念饮口茶,见他朝账台那儿张望,悄声训道,“别看,看多了就盯上咱们了。呆会儿我先出去,然后走到这个窗子边,你立刻跳出去,咱俩跑!” “你想赖帐?”端清河一扬嗓门儿,卓君念立刻觉得背后有无数眼光盯过来,她知道刚才那个法子已经行不通了。再饮一口茶,她突然跳上凳子、脚踩桌子跨上窗户跳下去,落地的霎那回头冲端清河一努嘴,后者方反应过来,赶紧如法炮制。 于是,小店内冲出四五个伙计在追前面一大一小二人,这时街上的贩子大多正在撤摊儿,两人道路不熟更是东撞西窜,店伙计边跑边喊着拿人,卓君念情急下扯着那些卖簸箕、大笤帚的就往后头扔,端清河一脚踢飞个鸡笼子,这下街上热闹了,两人称这乱劲儿拐进个小胡同,卓君念刹住身形,端清河气喘而问:“还不赶紧跑?” “快,咱们翻墙,否则跑不了,万一再是个死胡同!” “好!”端清河先将她撮上去,然后自己一跃,两人刚跳过去,就听一帮人从墙那边怒喊着跑过去。(..info无弹窗广告) 两人贴着砖墙听完动静一回头,一个老大妈正在院里的井中提着桶水,吓坏了模样的问道:“你们…干嘛的?” “串、串错门儿了,嘿嘿~”卓君念戳下端清河,旁边不远就是院门儿,她当先过去拉下门栓,再朝老大妈讪然一笑,“我们是去隔壁的,大娘,您、您的水洒了!”她掩上门,慌忙拽着端清河跑出了巷子。 走出这条街,端清河瞧她一眼说道:“行啊,玄机公主还有这本事!” “人在江湖飘,哪能不招摇~撞骗呢,总比咱们让人家逮住揍一顿好。” “别动!” “嗯?” 他捧住她的脸挤着她面颊,左边一歪右边一歪,卓君念被他这手劲儿挤兑的口舌含混道:“姓端的你想干嘛?” “不想干嘛,就是觉得瞅多了觉得你长的也怪好看的。” “瞅完了就请放开我~” 端清河“哈哈”一笑松手。 卓君念白他一眼道:“我好看还是难看跟你都没关系!” “那是,皇上看中的女子,我哪有胆子抢!” “你胡说什么!”她停住步子。 端清河也停下来,回过身说道:“那你以为这千里迢迢的,皇上非要带着活的你回来干嘛?”说完,他从袖筒中取出个荷袋,朝她扔过来,卓君念接住,沉甸甸的,端清河一笑,转回身去抻下懒腰道,“走吧,走的远远的,不要再回来,我瞧你也不是个要给北疆王、给你部落复仇的性儿,找个依山傍水的地方,好好活下去。”他开始朝前迈着步子,负手而行,并缓声诵道,“清风闲坐,白云高卧,面皮不受时人唾。乐陀陀,笑呵呵,看别人搭套项推沉磨。盖下一枚安乐窝。东,也在我;西,也在我!” 卓君念打开荷袋,里面全是金豆子。 端清河念诵完,长长叹出一口气,良久,他自语呢喃:“走吧,走的远远的,远离那些是非,才是你这种人最好的去处。” “端清河!”卓君念追上来,将荷袋塞回他手里。“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我能去往哪里?谢谢你的好意!不过,我不会选择逃避!”她往前一跳,然后倒退着走路一边冲他咧嘴笑道,“真的,谢谢你,端清河,你让我突然想开,墨阳是我必须要去的地方!墨阳~!”她仰头大声喊道,“墨阳!你还好吗?我来了~!我记得你,你还记得我吗~?哈哈哈哈…” “丫头片子,疯了么这是!”端清河追上她,“既然不走了,就赶紧的吧,回去!” 卓君念一摊手心,而后合拢了往前跑。端清河立即追赶:“臭丫头,你都不走了还偷我金豆子!我攒了好几年的!你给我站住!” | 第241章 故地情怯 三月三十。(..info好看的小说)墨阳城。申时许。 终于回来这个爱恨参半的地方,却是以俘虏的身份,卓君念在囚车里朝两边街道的百姓点着头含笑示意,端清河哭笑不得朝前探身道:“我说你~,合着是你打了胜仗归来是吧?” “你说啥?”街上声音太吵,卓君念大声喊着。 端清河干脆下来马,坐到囚车前头充当着马夫,回头对卓君念调侃道:“我刚才说,你当俘虏还有功了?合着今天百姓出来夹道欢迎,全是为了见你?” “那可不一定,”卓君念不以为意的回他,“多少人高兴不都是因为踩在别人脊梁上!” “咦,你这丫头,说话越来越高深了啊!” “嘿嘿。” “还笑!” “怎么不是过,笑也是一天,哭也是一天,我当然选择笑!” “行行行,你道理多,等着皇上召见你,我看你还笑的出来么。.info[]” “姓端的,你是不是就等着看我倒霉呢。” “我要是那种人,那天也不会放你走,是你自个儿非要进城!” “我走了,到时候给你安个放走俘虏的罪名看你怎么办!” “我还怕那个?” “你不怕我怕!我才不要连累别人。”卓君念虽然知道太乙帝不能把端清河怎么样,但太乙帝手段阴狠,万一背地里阴端清河一下子,端清河吃了亏也说不出什么,总不能回过头来找太乙帝算账。 端清河没说话,烦燥燥的抢过马夫手中的鞭子狠抽马臀,孰料马匹吃惊,猛的张开蹄子快跑,卓君念被晃的一下子栽到车尾,幸亏马夫及时勒住缰绳才免了场闹剧。 “端清河!”卓君念爬过去一拧他肩头,疼的对方“嗳呦”一声,她气愤道,“皇上还没对我怎样,你倒先下手了?” 端清河揉着肩头道:“你这死丫头,手劲儿挺狠!” “拧死你!活该!” 此时的卓君念并不知道,等太乙帝明日召见她后,她才是真正的想拧死端清河。 亥时许。 卓君念惬意的四肢伸展而躺,从北疆到墨阳这一路饱受风尘,今夜终于能洗上澡,也有个床铺睡了。唯一美中不足的,是她被安排在宫里头住,就在宫女寝舍,为了她单独腾出来的一间小舍。卓君念重新系上衣裳,把头发随意一扎出来屋口,宫女们都已经休息,院子里极静。不知道太乙帝宴请将士的晚宴是否还在继续,不知道他…现在是何模样?卓君念痴痴想着,竟不知不觉走到院子门口。 她这是要做什么?轻轻抽开门栓,只瞅了一眼月色下长而宽的巷道,她就控制不住的想哭,曾几何时,她是这宫里最另人羡慕嫉妒的女子,万千宠爱集于一身,就连她自己也想当然的享受着以为就该专属她的幸福。可是转眼从高处跌落,她象折了翅的云雀任人践踏! 走在巷道,踩着自己的影子,她知道从这个巷子拐出去不远就是颐渊殿,那里埋藏了她多少的期盼与憧憬。可是当卓君念真的站在殿前时,她才知道自己错了,因为看到这座宫殿时,她第一反应就是剧烈的心跳,好象有根线在牵扯她最疼痛的神经,而后就是疼痛后的反应,悲恸!她蹲到不远的一棵树下,将身体在树影中藏牢,头埋入膝隐着声音哭泣。 忽有窸窣脚步声过来,越靠近越令卓君念心惊,她不敢再哭,仔细聆听慢慢转头。来人身材颀长,走路摇晃,深蓝的锦袍在月色下盈润有泽,会是什么人?看来宫中晚宴未散,只是不知这人怎么走到这里来?最令卓君念觉得要命的,是此人一身酒气停靠在她旁边,手扶着树一阵干呕。 靠!不要吐在这儿啊!卓君念的念头刚起,此人一口秽物喷在她头顶。“啊~”卓君念跳脚而起,唬的那人退了一大步。 “你特么往哪儿吐!”卓君念赶紧甩头,靠,面条?“你有病啊,喝这熊样儿…”她“呃”一声收住口,怎么是他?怎么是太乙帝? 太乙帝步履一晃,“你…敢骂孤?你…哪个宫的,躲在这儿做…甚?” 卓君念背过身赶紧快走。 “站住!” | 第242章 出糗 卓君念哪敢站住,但是当后头传来对方跌倒的动静时,她还是顿住步子,回转半边儿脸,她慌忙跑回来。看来太乙帝这一跤磕的不轻快,人仰在那里都不动弹。“喂,你怎么样~”她看他闭着双目不由担心起来,使劲拉他坐起,看眼周围后寻思,怎么他醉酒出来连个随从都不带。“你醒醒,喂,醒醒啊,喝那么多酒干什么,真是的。” 太乙帝迷迷怔怔睁开眼,看着她脑袋摇头道:“孤…不吃了,把面撤下去!” 卓君念险些没气炸肺,“吃个屁你吃!”她小声恨恨的骂。 “胆敢骂孤…别以为孤听不到,这宫里的一切,孤都…” “嗳~你干什么?” 太乙帝朝外侧一勾腰,旋即又歪到她这边,“呦”一口,全部吐到了她手臂上。卓君念气的瞠目结舌,可巧头顶又掉下来半根面条,挂到了她鼻梁上。.info[] 太乙帝傻笑一声,“你…哪个宫里的?嗯?面都…吃到鼻子上了?” “去死吧你!”卓君念起身冲他使劲踢了一脚,而后跑出两步高喊,“来人啊,快来人啊~”她回头冲那个歪坐在地上的男子狠盯一眼,又气又怨的快速跑回宫女寝舍。 四月一日。朝华殿。巳时许。 卓君念受宣而来,谨慎又谨慎的进入内殿,心想昨晚他醉成那样,应该认不出她,何况当时天黑。太乙帝坐在上首,手势一请,然后说了句蛮域方言。卓君念没听懂,但见对方看到她了也神情无异,于是放下心来。那个手势她明白,依着下首右侧而坐,宫女上了茶后,她想着之前端清河所教的,赶紧用蛮域言语来了句:“尊贵的皇上你好。(..info好看的小说)” 太乙帝略微一怔,卓君念立即心虚。 太乙帝招呼道:“来人~”卓君念心里“咯噔”一下,慌忙站了起来。进来两个宫女,太乙帝对卓君念微一笑,吩咐宫女道:“带玄机公主去毛司。” 毛司!毛司?卓君念眼睛瞪的溜圆,宫里管便溺出恭的地方叫毛司,她何时说要去毛司了? 太乙帝看她不动脚且一脸狐疑,颇为不解的又冲她叽咕一句,卓君念傻傻的一揖礼,心想,罢了,毛司就毛司吧,好歹出去呆着比在这儿露馅儿强。她用那句可以顶百用的“你很威严,我很敬重你”做了请辞,孰料太乙帝比刚才的反应还尴尬,甚至,还有些研究琢磨她的样子。 卓君念欲哭无泪,心道,坏了,她肯定被端清河耍了,他当初说的几句蛮域话铁定都不是好话。可怎么办?她都不知道自己刚才说的真正意思是什么,如何补救? “你们下去吧。”太乙帝朝那两个宫女命令完,而后对卓君念用中原话讲道:“孤听说玄机公主熟通中原话,不如与孤用中原言语交流,如何?” “嗯~好,好~”卓君念哆嗦着入座,忘了刚才自己已经迈出一步,屁股一沉好险没把自个儿撂地上,她赶紧朝上方讪笑一下,移近身体溜凳子边儿拘谨而坐。“其实…用中原话交流好,”她打着敷衍掩饰,“中原话…好听!” “公主很喜欢中原文化?孤从未见过北疆人将中原的言语说的这般利落地道。” “皇上…的北疆话也…讲的很好~”她声音说到最后很低,头也不敢抬了,生怕被对方一眼看穿。 太乙帝用问询的口吻又吐出一句蛮域话,微笑的注视着她,似在等待她回答。 卓君念纠结的快要将眉毛拧在一起了,怎么办?他在问什么?“额…嘿嘿~”她干笑两声,赶紧端起旁边的茶碗,装着啜茶的工夫眼珠子乱转,但却没想出方法来。怎么到了他跟前她就变怂了呢?早知道如此狼狈,还不如在柳郡的时候跑了呢! “公主在想什么?玄机公主?” “好茶!”卓君念沉着喝了一声,并深吸一口茶气,夸张表情道,“我从未喝过如此清雅之茶!敢问皇上,这叫什么茶?”她严肃的神情下,是一颗辱骂自己脸皮已经厚到何种地步的心! 太乙帝失声一笑,摇下头道,“不想玄机公主~这般有趣。” | 第243章 婚姻之好 “谢~皇上谬赞。”卓君念恨不能把嘴都伸进茶碗了,但她太过紧张,碗沿一个劲儿的哆嗦直响,她只好尴尬的复看向对方,自嘲一笑,“挺、挺烫的~” 太乙帝尝了口茶,眉梢微微一扬,却换了个话题问道:“宫里~公主可还住的惯?” “住的惯,住的惯。”总算换话题了,卓君念舒了口气,放下茶碗。 “住的惯就好,那以后公主就安心住在这儿。” “是,是。嗯?啊不,我是俘虏,住在宫里不合适。” “公主既向孤陈请了心思,孤会考虑。我朝如与北疆有了婚姻之好,两国正好借此休战,孤也会视格逐雅勤部落为亲人,定会将你们部落重新在北疆之地扶植起,这点公主放心。” 婚姻之好?该死的端清河,那句蛮域话到底是什么意思?怎么就扯到了婚姻之好?卓君念如丧考妣,下嘴唇哆嗦着,可怜的望向太乙帝。 “公主怎么了?可是身子不适?” 卓君念无助的点下头,“我肚子绞痛,想上毛司,恳请皇上恩准。” 太乙帝微微皱眉,刚要开口,卓君念手掌一竖止住他话,低眉塌眼起身一揖道:“没事儿,我憋的住,我回宫女寝舍上毛司,皇上就别送了。” 卓君念不敢看身后那个男子是何表情,她一步快一步的出来大殿,“啊!”她大喊一声,喊出刚才丢人的闷气!通传太监吓的一抖,她恶狠狠的问:“干什么!跟着我上毛司?”反正脸已经丢尽了,她还怕什么? 通传太监捏着嗓子不情愿道:“呦~,年纪不大脾气不小呢。奴才传达圣旨给公主,公主就不必回宫女寝舍了,直接去养马监劳役去吧。” “养、马、监~?” “正是呢。公主来自北疆,皇上体恤公主思乡之意,你们北疆人不是爱与马匹为伴么,这去养马监岂不正好满足公主思乡之苦。” 靠!段音绝果真还是那么变态!刚才在里头还和她谈笑风生,原来早给她准备了圣旨!养马监、养马监,活该她还对他心猿意马的,报应!“替我谢皇上。”她懊恼的委身一揖。 “奴才一定转达公主谢意。公主的中原话讲的果然是好呢,奴才今儿可算大开眼界了。” 卓君念扔下冷冷一瞥,迈下台阶。通传太监在后头喊,“那边儿,那边儿通往养马监!” 卓君念恨的咬牙切齿,“狗仗人势的狗奴才!”接着她想到了更令她恼火的一个人!端清河!“姓端的,你最好别出现在我眼前,否则我活剥了你!” 酉时。养马监。 卓君念来到这里大半天,就被分配了一种活,打扫马粪。喂马、饮马、遛马那些活儿算好的,根本轮不上她。她将一块布系在鼻子上都盖不住马粪的绝世好味儿,不仅薰鼻子,臭气还薰眼睛!好容易熬到饭点儿她却没胃口了,现在看什么都象粪,闻什么也象粪。 “救命啊…啊、啊、啊!”她哼叽着,靠着马厩砖墙。每趟马厩内有一百匹马,整个养马监共有十趟马厩,虽然她只负责打扫五趟舍,可从头没扫到尾,之前的就又拉了。最要紧的,是这半天工夫,她已经被马蹄子踢了两次。“这…是项~性命堪忧的工作!”她瞪着那碗饭菜嘟囔着。 “不想吃啊?”端清河从她背后跳出来。 卓君念累的已经没精神害怕了,看他一眼,双眼翻白算是对他的玩闹表达不满。 端清河嗅一下她道:“臭丫头,这回名符其实了,哈哈~” “很好笑么?” 端清河一把揪下她的“口罩”,认真的点下头憋笑道:“好笑!” 卓君念没精打采,懒得抢回来,“姓端的,你最好称我没歇过来前逃命。” “为何?”他仍是想笑,而且已经憋不太住的样子。 卓君念从马粪中闻到了相当可疑的味道,坐直了身子将头杵到他脸前问:“你…是不是听到了什么?关于我的?” “嗯?你指哪点?”他将脸别到一旁,“噗”的一声双肩发颤的狠笑。 “姓端的!你干的好事我打死你!”卓君念拿起扫把就扑他,“你还敢笑!老娘特么今天不收拾你我就不姓…”骂声顿住,是赌咒不姓“卓”呢,还是不姓“格逐雅勤”? 端清河跑到前边儿朝她喊:“丫头,你快求求皇上吧,你看你薰的都忘了自个儿姓啥了,哈哈,消消气!明儿再来瞧你!” 卓君念恨声道:“混蛋!你们一家都不是好东西!各个就知道欺负老实人!混蛋!你们一家都是臭粪球!呜、呜、呜!”她重重的把笤帚一甩。 “大胆~敢用笤帚拽皇上~” 卓君念听到太监这声唱诺,“呃”声打了个嗝,完了,今晚这顿饭,应该是她的断头饭了。她慢慢转身,太乙帝正一脸阴郁看着她,他冲身后太监一抬手,太监退到了远处。 “皇、皇、皇上,怎么…来了~”她问完才想起作了个揖。 | 第244章 飞鹰 太乙帝听她结结巴巴的反而一笑,“孤的爱骑就在这里,孤时常会过来瞧瞧它。刚才~那人是端清河?” 卓君念轻“哦”一声,解释道:“来墨阳的这段日子,是端清河负责看管我的,所以…刚才和他、和他闹两句嘴。” 太乙帝似乎不纠缠这个问题,说了句“你过来,”而后进了马厩来到一匹黑色马匹旁,“它叫飞鹰,是孤的坐骑。” 卓君念敷衍一笑,“好名字。” “名字好有何用,孤时常想,如果它能肋生双翅,带孤飞出这座皇宫,带孤也随将士们到沙场浴血奋战,才不枉孤、也不枉它来这世间一遭。可惜,它徒有飞鹰之名。” 卓君念疑窦暗生,他跟她讲这些干什么? 太乙帝继续黯然道:“今次王爷战胜归来,举朝庆贺,可也有功高盖主之流言传进孤的耳朵,让孤不知如何处置这些散播流言者。.info[]” “流言止于智者,皇上大可不必特意去处置这些人。” 太乙帝疑惑望她。 “王爷善将兵,皇上善将将,王爷做到最好不过是个沙场奋战的将军,但皇上不一样,皇上站的位置要高于王爷,皇上的心中不仅仅是某场战役,而是整个天下整个苍生,论职论权,皇上和王爷其实是各展其能,又哪里来的功高盖主之说呢。” 太乙帝露出奇特神色,一笑道:“玄机公主话语深奥,正好解了孤的忧愁。” 卓君念暗自吁出口气,倘若不解他的忧愁,他就得让段音尘忧愁了。 “皇上,”她小心的轻摸一下他的坐骑,说道,“至于飞鹰,我看它目光如炬,高大矫健,虽然不曾上过战场,但只要让它有机会去,它肯定浴血前冲绝不后退!但是马如人一样,有的天生富贵命,有的就得搭套项,飞鹰就是这种富贵命啊,纵然别的马羡慕它、嫉妒它,可它就是命好!但谁敢笃定命格好的马没有战马的本事?” “歪理~”太乙帝虽是薄斥,但郁结之意还是被她这些话褪去。[..info超多好看小说]“玄机,来,陪孤走走。” 卓君念轻“啊”一声,出来马厩她赶紧说道:“皇上还是请回吧,这里好臭的,不适合皇上呆。” “你一个公主都可以,孤有何不可的?孤让你来这儿服役,可怨恨孤?” “不敢。” “你要知道,孤即将放你的堂兄回去,有得就得有失,孤必须这样对你,否则朝廷会痛斥孤的作为!毕竟和你们北疆这些年大大小小的战争下来,死伤了太多将士!” “你放阿罕回去?不是,皇上您放阿罕回去?” “玄机公主的中原礼数是跟何人所学?” “自学的,皇上见笑。” 太乙帝展开温润的笑,卓君念被他的容颜险些恍住神,他还是这般仙姿绰约,不象个君王,倒更象个画中仙。只是这笑容背后,隐藏了多少杀戮的阴谋与狠决的手段! “公主在想什么?” 卓君念对他一揖,“有件事…” “但讲无妨。” “我不怕在这里服役,只想问,在这里干活…有没有工钱~”她声音小到几乎不可闻。 太乙帝一愣,紧接着“哈哈”笑出声。“有!怎么会没有!” 卓君念尴尬的回以一笑,“谢皇上。还有,我有些东西落在宫女寝舍了,我想今夜取回来。” “好,孤准你去。” “谢谢皇上。” “恩。今日~就聊到这儿,和公主说话,很有意思。记住,孤会时常过来。”太乙帝说完深看她一眼笑着离去。 卓君念看着他背影,一直盯到不见后黯淡回神,灰心自语道:“承认吧,你根本没忘记他,唉~”她抬头望眼夜空,“老天爷,您是否能帮帮我,倘若我再余情未了,你就代表月亮灭掉我吧!” 须臾间平地一声炸雷,卓君念吓的窜进马厩,“啪”一声,一马蹄子蹬到她臀部,卓君念“嗳”声惨叫趴到地上,一脸拱进热乎乎的粪堆里。 “段音绝!咳、咳、咳…段音绝,我总算知道了,你生来特么就是克我卓君念的!”她恨声捶地痛骂!马粪~盛开! | 第245章 欺骗 戌时末。皇宫内苑。 洗漱干净的卓君念去向宫女寝舍,微风徐徐,她仰着脸深深一吸,嗯,还是隐隐有股马粪味道,来自她的身上、头发上。不怪她洗不干净,就一块搓不出沫的胰子皂,能洗多干净? 从养马监到宫女寝舍,几乎是从皇宫西面到皇宫最东,卓君念走出一身汗来,前方有矗假山,她拣块平滑的地儿一坐,瞧着月色歇口气。 “你终于肯来见我了~”一个女子低声啜泣。 卓君念头顶炸毛,见那边悄步过来一男一女才知道这句话不是和她讲的,赶紧往石头与假山缝隙中一猫捂住嘴鼻,生怕让来人察觉。 “这边说。”男子拉着女子来到假山阴影下,两人其实距离卓君念极近。 “我日思夜盼,想你好苦,就怕你出事。”女子悲泣而嗔。 “不怕,我这不是好好回来了。”男子温存低语,怜惜的将女子搂入怀。 “可这次你立了功,他会更加忌惮你!” “我自有对策,无妨。”男子说到这儿喘息声起,女子发出“嘤”的颤粟娇音。“你可知道我有多想你!”男子似按捺不住。 “别…万一这里来人。” “这个时候了,不会有人过来。快些,我顾不上了,想你了!” “你越来越坏了~”女子说到这儿猛的一哼。 宫中太监将亥时报响。 幽会的人各自整理衣衫,女子依依不舍询问:“你何时再来找我?” “只要有机会!你放心,再等等,用不了一年!” “我自然放心,现在除了你,我已再不相信其他,只是将来万一成事,你莫要负我。” “怎会,我自始至终心里只你一个,此情义,永生不变!” 女子投入男子怀中,二人紧紧相偎。(..info)良久,男子说道:“我得走了。你好好照顾自己。” “那你切记再来看我。” “好!” 男子先行而去,过了一会那女子也谨慎离开。 月光以人难以察觉的速度缓缓而行,最终照到石头后的卓君念身上。她脸上布满泪痕,没有抽泣声,眼眸发呆的望着自己视线前方,整个人好象梦游离魂。刚才的一男一女,女子是卓红豆,男子自一开口,她就听出来是段音尘。两人当着她的面上演了一场令人面红耳赤的春戏,卓红豆有多荡漾,她卓君念就有多难堪,直似一把刀子戳进心口,嫌她死的太痛快一样在里面狠绞横割! 段音尘,一个曾经为了她可以抛却生命的男人,一个她准备好了将此生牵绊一起的男人,一个在回墨阳路上和她相认、并且她还急着相嫁的男人,原来竟有不为她知的另一面!这么恶心、污秽的一面!他可以不爱她卓君念,但他为什么要骗她、耍她!为什么!为什么!狼牙月,此刻当真是一枚狼牙,一口咬在令人致命的咽喉! 卓君念走离假山,如果不是今夜的巧合,她会真的嫁给段音尘了么?“不会~”她失魂落魄的回复了自己,她相信,如果刚才二人幽会时她被发现,段音尘肯定会毫不犹豫的杀她灭口!所谓爱,如果真的有,四年前随着他坠崖就没了,所谓情,他刚才已经对卓红豆许诺,他自始至终未变!段音尘,建安朝的段王爷,自始至终心里只有卓红豆!为何欺骗她?为了什么?卓君念慢慢停住脚步,“呵…”她怎么忘了,她身系宝藏的秘密,原来她有这么大的身家支撑,这身家庞大的足以让所有爱情都离她远去! 卓君念看着自己孱弱的影子嘲讽而笑,那么小的年纪,走的象个老太太,“呵呵…”象个老太太,她的心,老了,无论身体是否年轻,都撑不住已经老了、破碎了的心。 段音绝,段音尘,这兄弟二人前生今世的将她欺骗,愚弄!而她一直犯蠢、犯傻的对他们相信、听从!非要吃亏到自己搭进性命才肯反醒?卓君念微眯着眼睛仰起头,很美的一弯月,是她之前将它赋予了爱,现在又将怨恨加到它身上,其实与月无关,月是否美好,在于人心的转变! 卓君念走向宫女寝舍,双脚灌铅般沉重。她是来拿金豆子的,白天去见太乙帝时将金豆子掖在枕头下了,她要把这些东西留给穆强的家人,留给穆强的妹子看病用。穆强是她人生中匆匆错肩的过客,却力所能及的在她最困难时给予她帮助,可是段音尘,卓君念不愿也不敢再想。 | 第246章 静儿 卓君念刚要推开屋门,就见一个宫女从内慌张出来,“你先别走!”卓君念疑心的喊住她,迅速来到炕边掀开枕头,金豆子不见了。“喂,你!”卓君念回过步子冲这个宫女一伸手,“把东西还给我!” 宫女支吾道:“什么还给你?我是奉命来收拾屋子的,没拿你的东西。” “奉谁的命?” 此时院子里有人打起灯笼,这个宫女一见来人,立即怆惶神色垂首。 这人走近了,卓君念看清面容,心想真是冤家路窄,竟是温可秀。 温可秀披着件薄斗篷,奇怪看眼卓君念,轻声问那个宫女道:“静儿,这么晚了,什么事呀?这丫头是哪个宫里的,怎么瞅着眼生?” 静儿回道:“温姐姐,她是昨夜住在这里的玄机公主。皇上让她去养马监奴役了,不知为何她又回来找东西,找不着就赖着奴婢拿了她东西。” 温可秀和颜一笑,“原来是玄机公主,殿下丢了什么?我帮着您再仔细找找,兴许是掉在哪里也说不定。[..info超多好看小说]” 卓君念冷声回她:“几粒金豆子,原本掖在枕头底下,我是奉皇上旨意回来取走,她刚才在收拾这间屋子,金豆子不见了我自然找她!你,刚才不是说奉命来收拾的么?是奉了谁的命?” 静儿怯懦的看眼温可秀,后者严肃神色道:“静儿,当真是你拿了就赶紧还给公主,今夜这事就不报上去了,如果不是,你自己还自己清白,莫坏了咱们这个院子的名声!” 静儿颤抖声道:“如何还清白?” 温可秀思吟一下道:“公主,如果您信任奴婢,就让奴婢给她搜下身,倘若搜出赃物,奴婢今夜就会将此事报到刑役处,宫女犯事自有宫规处置。” “不必这样麻烦,”卓君念看向静儿道,“我,你,还有这位,我们三个进屋来,你把衣裳脱了,偷没偷一目了然!” “你…”静儿眼中含泪,而后头垂的更低。(..info) “怎么?不敢么?还是现在我就去禀报皇上,让皇上亲自来处置?” “温姐姐!”静儿跪到温可秀旁哭道,“都怨我贪财起义,是我拿了公主的东西,我现在就把东西还了,”她摊开手掌,原来金豆子一直攥在她手里,“玄机公主,东西还您,一颗未少,您就饶了我吧,以后我再不敢了。” 温可秀又气又怨,抓起金豆子还向卓君念。“玄机公主,您就念在她是初犯饶她这次吧。再说这大晚上的惊扰了皇上,闹腾起来指不定又连累其她人,到时谁也别想消停了。” “初犯?”卓君念掌心展开在静儿眼前,“人初有贪欲时若不惩戒,初犯就会成惯犯,小错就会畴大错!”握起金豆子,她看向温可秀,“你姓温?我记住你了,明天我会打听此人是否受到惩戒,如果没有,我就上报皇上说你包庇她偷我东西!”她从二人中间挤过,回头冲她们天真一笑,“我虽然在养马监,但奴才永远是奴才,主子永远是主子!没有那种命,花不了这种金豆子!” 卓君念大步走出宫女寝舍,一直保持着冷傲姿态穿过长巷,拐出弯后她卸下伪装倚到墙壁上,擦掉将要流出的眼泪,在心里,一个坚强如盾的声音对她自己说:“不准哭!卓君念,你的眼泪从此只为值得的人流!从今后你的眼泪必须要象这些金豆子一样值钱!对于骗过你、害过你的禽兽,你要以更卑劣、更狠决、更残酷的方法打击回去!”重重吐出一口郁结,她挺直了脊梁继续前行。 四月二日。巳时许。养马监。 卓君念已经打扫两个来回,倚在一处捶着腰,唇边泛起苦笑。 “想什么呢?”端清河过来,瞧一眼马厩,坐到草料车上半玩笑半赞许,“打扫的还怪干净的,瞧不出来,公主殿下还挺勤快啊。” “正好想找你呢。” “哦?何事?” “呢,给你。”卓君念拽过他的手,将金豆子放他掌心里。 端清河一挠头,略有不悦道:“你拿都拿了,还给我不是打我脸么?” “不是,这宫里我又出不去,麻烦你替我找找穆强的家里人,找着后,帮我把这些给他们。” “这事啊,你不说我都忘了。” 卓君念瞪他一眼道:“合着就你们这些人的命值钱!我们这些老百姓的命就如草芥!” “你看你看,开个玩笑都不成了?他家里人不在原来地方住了,不过我已经让人去找了,你放心吧。这些你拿着用,穆强那儿,我给,用不着你贴上你的全部家当,”他歪着脑袋瞅她撅着嘴的模样,越瞧越忍不住,掐上她的脸拽了拽笑道,“省得你再管皇上要工钱,哈哈!” | 第247章 息事宁人? 卓君念拍开他的手嘟囔道:“我天天与马粪为伍能花着啥钱,我要工钱还不是为了完成穆强没做完的事,要不是因为照顾我他也不会死,以后他挣不着军饷了,我就替他挣贴己!” 端清河的笑容凝固,深看她一眼,然后视线投向前方出神。 卓君念笤帚一挥,“你想什么呢?对了,问你个事儿。” “你说。” “昨晚我回宫女寝舍取这几颗金豆子,发现有个叫静儿的宫女行窃,我管她要回,一个姓温的侍女护着她还拿话挤兑我,我想让你帮我打听打听,静儿被送到刑役处处罚没有?” “就这事儿?” “嗯。” “简单,”他附到她耳畔轻声道,“我下午过来给玄机殿下回复。”说完他笑着跳开,“等我!” “等等!”卓君念撵上,打掉他衣衫后头粘着的两根草棍儿,“我等你。”她笑眯眯一弯眼。 “把手给我。” “干嘛?”她还是伸过手去。 他从怀里掏出木头人,“落囚车里了,也险些被另一个叫静儿的宫女偷去,好东西,留着!”他压着神秘诡笑完,挥挥手离开。 卓君念“哼”一声,坐到他刚才坐的位置,气的将木头人按到草堆上,惟妙惟肖的“玄机公主”正准备褪衣裤小解,有干草堆陪衬着,要多活灵活现就有多活灵活现!卓君念气着气着,又忍不住由气转笑。 端清河说是下午过来,其实没多会儿就跑回来了,“什么静儿动儿的,根本没你说的这档子事儿!”他用手扇着跑出来的汗。 “就知道会这样!”卓君念心想,这不正是温可秀一贯的伎俩么,人前作戏,背地使刀。 “你打算咋整?” “偷东西当然要付出代价!” “丫头,你不是睚眦必报的性子啊?” “这件事上我就是要睚眦必报!不用你管!” “怎么说着就恼了呢?” 卓君念嘟起脸,好一会儿,她蹭下端清河的手臂低声道:“对不起,我不是冲你发火,但我就是要偷我东西的人付出代价!” 端清河琢磨意味看着她,“那个…是不是因为是我送你的东西,你才这样护着,嗯?”说到最后他又一脸坏笑。“算了,就当我欠你的,就还你一次!想让我帮忙的尽管说!” “喂!你不提这茬我倒忘了,害我在皇上那儿丢脸,之前你说的那几句…嗳呀算了,过去的都不提了!”卓君念懊恼住口,不是她不想提,而是让对方知道她都不懂蛮域话,那她更没法解释,成了搬石头砸自己。 “别呀别呀,不提多没意思,你提你提,我等着回你。”端清河来了兴致,眼睛眨都不眨的瞧着她。 卓君念眼神火辣瞪他,火是怒火的火,辣是毒辣的辣!对峙没一会儿,两人各自回转身揉揉眼,端清河一揖拳,“我服输,好,好,以后不提,不提。说说你刚才的事儿吧,我能否帮你什么?” 未时。皇宫内苑。 卓君念在前,温可秀与静儿走在后,三人来到湖阁旁,踏步建在湖面上的回廊,卓君念赞道:“中原的皇宫果然美似仙境,在这里走,好似行至湖水上。”说完回头,正好瞅到静儿蹙眉捂鼻,卓君念自嘲一笑,“没办法,我扫了大半天马粪,身上味道就这样,你们忍着些。” 温可秀言语委婉道:“不知玄机公主将我们叫出来是有何事?奴婢们过会儿还要去换岗。” “是这样,”卓君念踱回来两步,说道,“昨夜的事我回去一想,觉得自己做的过份了,想给二位道个歉。” 静儿不解的看向温可秀,温可秀则一笑,“我当是什么重要的事,不打紧的,玄机公主不怪罪静儿,我还要替她感激公主才是,怎么还敢劳烦公主特地给我们道歉呢。” “呀,”卓君念惊讶道,“原来你还懂人事啊,我当你们各个全忘了我昨夜临走时的话呢!” 静儿刚要分辨,温可秀手臂一拦,问向卓君念:“玄机公主这话何意?” “何意?有胆做贼没胆认罚?你说我何意?我昨夜告诉过你,我会记住这件事,就一定会追着到底!” “玄机公主的中原话讲的十分地道,只是对我们中原人的处事之道不太明白,息事宁人,这四个字可听说过?” “听说过,但这四个字,本公主的辞典里没有!” | 第248章 落湖 温可秀的笑容慢慢退去,“昨夜的事只有我们三人知晓,你就不怕我和静儿都矢口否认?无凭无据的,玄机公主又能讨着什么便宜?” “想赖帐?” 温可秀不置可否一笑。 “玄机殿下?你怎么在这儿?”端清河从岸边挥手而喊,而后走上河廊朝这儿过来。 “端清河?”卓君念喜笑颜开去迎,而此时岸上、就在端清河后面出现两列侍卫队,行在侍卫队首的那个人一袭蓝锦衣,正是太乙帝。卓君念错过温可秀时脚忽然一崴,“啊…救命~”她眼见着要落入湖,温可秀慌忙去搀,卓君念抱住她腰脚下使劲一蹬,两人落到湖里。 静儿吓的尖叫不已,端清河喊了句:“还不去叫人!”立即跳下湖,他刚沉下水就被卓君念拉住,她在湖水下冲他一吐舌头做个鬼脸,然后指指旁边。温可秀正在水面挣扎扑腾,端清河托住她腰朝廊道游来,两个侍卫将温可秀接应上来,端清河继续钻入水中。(..info) “秀儿?”太乙帝疑惑道,“怎么掉湖里了,那个宫女呢?” 湖水冰冷,秀儿又冻又吓说不出话,静儿揖礼回禀:“回皇上,那个不是宫女,是北疆的玄机公主!” 太乙帝脸色一变,“都傻站着干什么!还不赶紧下去捞人!”他说完一撩袍摆,侍卫们赶紧拦住道,“皇上不可!” 此刻端清河托着卓君念冒出水面:“不用了,找到了!” 侍卫连忙将卓君念抱上来,太乙帝解开扣子一抽腰带要脱外袍,有个侍卫眼色快,赶紧扯掉自己披风,但太乙帝将他一把推开,还是将自己的外袍盖到卓君念身上,“玄机?玄机?”他挤开众人将卓君念揽到怀里。(..info好看的小说) 卓君念“咳、咳”两声睁开眼,虚弱的打量眼前,纳闷道:“皇上?您怎么在这里?还是我…死了?” 端清河敲她脑门一下,恼道:“什么死不死的!幸亏我路过,不然你真死定了!好端端的怎么掉湖里了?” “都怪奴婢,”温可秀爬过来叩头,静儿也慌的跪到一旁,温可秀哽咽道,“都怪奴婢不好,奴婢刚才被一块儿翘起的板子绊了一跤,玄机公主要救奴婢,才一块儿掉了下去,公主殿下不会游水还要救奴婢,奴婢感恩戴德,真不知这份恩情要如何还了~”她说完哭泣出声。 太乙帝看向卓君念。卓君念连忙坐直身,脱离太乙帝怀抱,朝端清河靠近了小声回道:“是,这位温女官说的是。” 端清河拍下她肩头宽慰着:“什么温女官,咱们建安朝从来不设什么女官,她就是一个奴婢!玄机,你要受什么委屈可得说啊,皇上就在这儿,皇上什么都能为你作主!” “端清河说的对,玄机,不成,这里太冷,回朝华殿说。” “皇上,不用了。我只想要回我的金豆子,我只想要回…”她说着开始瘪嘴,端清河立即哄道,“嗳呀不哭,”他冲太乙帝一笑解释道,“这丫头啥都好,就是抠的紧!是不是金豆子丢了?什么大事儿一样,我再给你!” “不成,那是我给穆强留的,强子被阔别杀死了,我要替他贴补他的家人,金豆子没了,光靠养马那点儿工钱,我可怎么办?啊~”她咧嘴大哭。 “穆强的事孤听说了,怎么又出来个金豆子?”太乙帝询问端清河。 “我也不太清楚。” 静儿吓得几乎灵魂出窍,连忙不停叩头道:“皇上饶命!皇上饶命!皇上饶命!” 温可秀也头伏在地哭道:“皇上饶命,都怪奴婢一时糊涂,是静儿拿了玄机公主的东西,奴婢瞧静儿悔过之心赤诚,又知她家里全靠她一人挣钱过活,这才求玄机公主饶过她这回,谁知静儿瞒着我昧下公主的几颗金豆子,这事只怪奴婢,只怪奴婢,皇上饶命~” “与你无关!”太乙帝厌恶之色道,“把这个静儿打发到刑役处,杖毙!” 侍卫上前,静儿一屁股栽坐,往后挪着直摇头道:“不~,我都还她了,我没有昧下,温姐姐,你快跟皇上说说,我真的没有昧下,真的没有!” “皇上面前有你撒野的份儿么?”侍卫严斥一声,拖上她就走。 “温姐姐!温姐姐你帮我说说话呀,温姐姐,我真的没有昧下她的东西,温姐姐救我~我不想死!温姐姐救我~我不想死啊~”静儿渐被拖远。 | 第249章 跌倒 温可秀泪眼婆娑的呢喃道:“对不住,静儿,是你不该犯下这错。愿你来生投个富贵人家,就再也不需要偷旁人钱财了。” 端清河抱起卓君念:“成了,事儿解决了,我抱她回去,不然受寒就麻烦了。” “孤这就着太医院过去给她瞧瞧。” 卓君念轻摇下头,“不用了,我回去喝些热水就好。” 太乙帝还要说话时,端清河已经抱着卓君念走开。几步远后,她小声道:“你刚才说的我可听见了,你得给我把那几颗豆子补上。” “知道知道,补上,炒的黄豆算不算,也是金的。” 卓君念冲他一扬拳头,端清河立即笑道:“别打别打,你可沉着呢,万一不小心把你撂这儿咋整?” 太乙帝看他二人边说笑边远去,似有愁绪拂上他眉头。(..info)“走吧。”他对侍卫们说了句。温可秀跪地恭送,等太乙帝一行走远,她抬起头,所有的可怜模样全无,现在呈现她面上的,是令人发寒发悚的狞笑与阴狠。“格逐雅勤玄机?不知天高地厚的黄毛丫头!敢跟我斗,我会让你知道,得罪我是什么下场!今天的仇,我来日一定加倍还你!” 端清河抱着卓君念回来养马监,吩咐人打来热水,象扔石头一样将她撂到桶里,“说!你怎么知道皇上会路过?” 卓君念冒出头吐口水,“说变脸就变脸,你想淹死我啊!” “你只叫我伪装经过,却没说皇上也会来!” “皇上不来我做这场戏给谁看!”卓君念气的一打水面。 “格逐雅勤玄机!告诉你!我端清河平生最厌恶的!就是这些龌龊事!”他气乎乎说完便走,脚步忽又折回来吼道,“以后别找我!就为几颗金豆子折条人命!你让我恶心!” 房门被重重甩上,卓君念大声骂回去:“你才让我恶心!你们全家人都让我恶心!”水温很热,她打了个激零,紧接着寒气上涌,她立刻有了鼻塞感,但一想到温可秀那副吃憋的嘴脸,卓君念觉得受再多罪也值得了。 四月三日。巳时许。养马监。 卓君念刚喝口水,就见温可秀提着纸包过来。“怎么,来和我算账?”她往草料车上一倚,干完活再经太阳一晒,身上一层汗当真难受,再看温可秀,收拾的干净利落,身上还散发着花香,真特么一个地下一个天上。 “玄机公主是不是对奴婢有误会?”温可秀被马粪薰的难受,提议道,“咱们过去那边说话吧。你正好也歇歇。” “不用了,这里挺好,有什么话就直说,说完我好干活。” “公主鼻音这样重,定是昨天受了湖水的凉,”她递过纸包,“里面是红糖,掺了姜粉,你用热水冲了喝吧。” “我们北疆人没那么娇气,不喝这个,受凉没什么,过两天就好了。” “其实这件事说来说去都是静儿惹下的,她已经受到惩罚,公主不如消消气,毕竟在宫里多个朋友比多个敌人好。” “我只对事不对人,她偷了我的东西就是该受罚,何来朋友敌人之说!” “那样最好,不然我以为玄机公主对我有不满呢。” “不会!我这人就是脾气火爆,看不惯的就藏不住,要是得罪了你,你也别见怪!” “奴婢哪敢,那成,我就先回去了,改日再来瞧公主,公主若是觉得身子不适,就去宫女寝舍找我。” 卓君念没应她,温可秀只好离开,但她没走几步远就听后头卓君念一声惨叫。温可秀惊惶回头,只见卓君念歪坐在马厩的外墙上,额头渗着血。 “玄机公主?”温可秀慌忙跑过来扶她。 这时有喂马的宫人过来,卓君念气若游丝喊道:“快,报皇上,我…”她一歪头晕死过去。 午时许。太医院。 卓君念醒过来,头部的伤稍微一动弹都牵扯全身,她抻吟一声,就见一个着官服的人出去汇报:“皇上,她醒了。” | 第250章 重见 太乙帝掀了帘子进来,见卓君念正要起身,赶紧过来安抚她躺下,他坐到一旁问道:“感觉怎样?” “混混沌沌的,就觉得头好疼。[..info超多好看小说]” “怎么如此不小心,会磕成这样?” “我也不太清楚,当时那个姓温的奴婢找我说了几句话,后来我们不欢而散,我想继续打扫马厩去,突然就磕倒了。” 太乙帝微一颌首,沉吟道:“许是被什么绊着了,孤已经处置了那些平素偷懒耍滑的宫人,你好好休养,等好些后再回去。” “是,谢谢皇上。”卓君念在他离开后双手紧紧团攥,恨不能将手心抠烂,以此平复不甘与愤恨!温可秀!她恨这个名字、恨这个人!同时她也佩服对方,不过四年的时间,温可秀以一个奴婢的身份竟然让太乙帝护短到这种地步,他明知道当时就她和温可秀在一起,她刚才话也说到这个地步,他却偏偏不往怀疑温可秀那方面提,而是以处置了几个养马监宫人的结果打发她。(..info好看的小说)“温可秀,不着急,咱们慢慢来,今天他不怀疑你,不代表明天还不怀疑,只要我不死,我定不让你好活!”卓君念捶拳砸在病床上,疼痛已经不令她惧怕,她甚至最需要的就是疼痛,因为只有这样,她才会忘记心口的道道重伤。 亥时许。太医院。 卓君念每天打扫马厩其实很辛苦,一旦躺下来而且又是夜半时候,那种极浓的困意便一阵阵翻涌,只是头部伤口又痛又烧,灼的她一会儿辗转一会儿瞌睡,滋味十分难过。 忽有一阵风轻卷门口的竹帘,卓君念皱眉而望。她的病床在最里间,这个最里间和外头一间都是配药房,两间药房外是当班太医的议事厅,所以不可能有风吹进。就在她疑惑时,一个脚不沾地飘进的男子身影给了她解答,“屈…”她刚吐出一个字就被对方点了穴。 男子在药柜前翻了几个抽屉,似是对药的摆放位置极为熟悉。拿了他想要的药材,他并未即刻离去,而是看一眼卓君念,指风略过后她周身的麻意顿消。卓君念双臂撑起上半身,直勾勾望着对方,眼泪断了线一样再也止不住。 “你刚才说什么?”男子的问话方式很特别,象是认真的在和别人谈判一件事情,但口吻极其平和淡然。 卓君念一把抱住他腰身,紧紧贴住他,生怕这是场梦从她跟前溜走。同时在她心中窜起的悲恸越来越强烈,这种悲恸不仅在须臾间打穿她的心,而且穿透她的血肉!穿透她的骨!她双肩颤抖,只因抽噎的太厉害。 男子的手有些犹豫,还是慢慢抚上她肩头。“你刚才…是想喊我?” “屈弱水~”这三个字她说的很快很轻,因为倘若不快些说,她的哽咽就能将她喉咙卡痛,将这个名字吞掉。 “你是谁,如何认得我?” 卓君念平复下情绪,泪眼凝望,他的眼睛完好如初!“乾辰十五年,十二月初三,”她缓慢而又清晰的哽咽相述,“我在参山别院后埋下两个木盒,其中一个,盒子上雕刻着采药人,我告诉某个人,五十年内不能自行取出,将来为他取盒之人,自、有、玄、机!那天,我让他好好照顾萧女子,因为我知道,我和他还有机缘再见,和萧女子的缘份却如风筝断线,再难续了!那天,我的最后一句话是:早知此生…薄凉凄苦,因有相思、红莲,却也无悔!那天,我尝了某个人的眼泪,我告诉他~那滋味是咸的,我告诉他,我会记住这滋味,三生三世!那天,我生怕他忘了我的托付,一再叮咛,因为我知道他终有一日眼睛会被萧女子剜掉,他和萧女子在几十年后,在太乙皇帝执政间,因为一个叫卓君念的女子,他们会斗的两败俱伤。今夜~,今夜我庆幸,这个叫屈弱水的大夫,他总算不笨,他总算在数十年前听从了我的嘱咐,医治好了自己。” 男子的手在她没说两句后就已经从她肩头垂下,等她讲述完,他慢慢蹲到床头,凝望她的眼中飘浮着潮湿的水气,“我不笨…我不笨,你…你是阿南~,数十年相隔,令我和萧相思揣测不透的卓君念和卓阿南,其实是一个人,对么?” | 第251章 不相认(上) 卓君念猛的搂住他脖颈,趴在他肩上失声痛哭。.info[]“我是君念啊…是我害了你们,是我的错,如果不是我,你和萧女子都不会遭这么多的罪,如果不是我不争气,如果不是我轻易相信别人,我也不会害了参山书院,不会害你受剜眼之罪!” “不说这些,不怪你,我从来没怪过你,相思也是如此,真的…” “萧女子他…”卓君念哭的一抽一噎痛声道,“我再也见不到了,我再也见不到他了,再也见不到了,屈弱水,在附到卓阿南身上这些日子,我习惯了你们都在,现在他走了,再也回不来,我怎么办,怎样才能赎罪,怎么才能…我对不起他对不起你,我对不起你们~” “不说了,过去的都不说了,听话…”他最后两个字因为强忍悲伤,吐露出来的声音无比沙哑。 “可是我心里真的好难受,好难受…萧女子再也不会和我斗嘴、再也不会,再也不会,再也不会…再也…”卓君念过于悲伤,神情开始恍惚,恍惚到分不清此刻是现实还是虚幻。 “玄机,玄机,你醒醒…” 这是谁的声音?十分熟悉。 卓君念猛的睁开眼,天呢,她这是出了多少汗,几乎整个人浸到水里一样。段音尘严肃而站床头附近,见她醒了,阴沉着脸坐到对面问道:“到底怎么受的伤?” “见过~段王爷。”卓君念疲惫坐起。重见屈弱水的感觉有美好此刻的她就有多失落,原来真是一场梦,她抱的再紧也没有用,是梦就会醒! “你发烧了,本王已令太医去煎药。你刚才一直在说梦话。” “请王爷原谅玄机失态。” “你一直在喊屈弱水,你放心,我已派人寻找,一有消息会立刻告诉你。” “多谢王爷。” 段音尘微一沉吟,问道:“究竟怎么磕倒的?” “自己不小心。养马监那种地方,磕磕绊绊很正常。” “当真?” “看来王爷打惯了仗,什么事都得怀疑三分,”卓君念微一笑,下来床铺道,“不用麻烦太医院了,我这就回去,明天一早还得打扫马圈。” “药马上就能煎好,喝完再回去吧。” “真的不用,我们北疆人马背上生长,没那么娇气。” “你…”段音尘拉住她快速低语道,“这里耳目众多,不方便说话!若是我有令你生气的不是处,等你身体好了我任你处置就是,必须先养好伤!” “王爷?您…”卓君念慌忙抽开手,不明所以道,“什么耳目众多?您怎么了?我是格逐雅勤玄机,是建安朝的俘虏,怎敢处置王爷?” “卓君念!”他声音压制更低,但是怒火点燃道,“我知道自你进宫我一直没去看你,令你生气!可那是为了避开他怀疑,我是不得已!所以你最好不要和我开这种玩笑!” 卓君念随着他那声“卓君念”恐惧的一回头,而后缩缩脖子,莫名其妙又颇害怕道:“这里就你我二人,王爷刚才喊谁?” “你…” 太医这时在外头禀报:“王爷,药已煎好。” 段音尘狠狠盯了眼卓君念,拂袖出去道:“端进去!亲自看玄机公主服下!” 太医应了声“是”,卓君念待对方进来,揖了礼谢过后将药痛快喝了,“我没什么事,就不劳烦太医院了!”她嗓门宏亮,说完大步离开。 这样的夜可真好啊,即使她现在病的头重脚轻,但是让她呆在太医院那种地方,还真不如回马厩那里睡的踏实。 “你给我过来!”一个高大人影闪出将她拽到暗处。 “谁?”卓君念刚要喊就被捂住嘴。 “是我。别惊扰侍卫。” 此人手松开,卓君念吃惊道:“段王爷?刚刚您不是离开了?” “你…”段音尘有些吃不懂了,“难道忘了回墨阳这一路的事?” | 第252章 不相认(下) “不瞒王爷,我这一跤磕的不轻快,好象忘了些什么,但是又不知道忘了什么。”她脸颊堆起天真烂漫的笑,继续道,“若是从前王爷吩咐过什么我又偏巧忘了,王爷只管提醒我就好。不过玄机年纪小,铁定也帮不上王爷。对了,王爷也住在这座皇宫里么?玄机很少见到王爷呢。” “我…本王有自己府邸,今夜有事,所以留宿宫里。” “原来如此,王爷这样忙,可要保重身体。我就回去养马监了,告辞!”她揖了一礼朝他一笑。 “等等!” “王爷还有何事?” “好好养伤。” 卓君念笑着又揖一礼,背对着段音尘迈开一步后,她的笑容立即收住。接下来的每一步,她知道他都在暗影处观察着、怀疑着,所以每一步踏出,她均在心里告诫自己:“段音尘,这一跤对我来说是个教训,但也是个脱离你的契机!无论你怎样恶意欺骗我,我都念在从前你为我差点损命的份儿上不再计较!但从此,我们扯平了,互不相欠,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从此…”她脚步略顿,前方就是他和卓红豆幽会的假山,那一缕旖旎似乎还在月光下盛放,令她所有心声化为浅浅的呢喃,“从此,陌路~” 她踩上一截断枝,枝丫脆裂,这霎那,裂开之地仿佛是她心口。“疼吧,”她拣起断枝,“不怕,只有疼才会教训深记!只有疼到最彻底,才会麻木!” 四月五日。养马监。辰时许。 其实段音尘一过来卓君念就看到了,但她还是继续打扫马厩,直到他人站到她跟前,她才停下动作问道:“王爷来选马?” “来看看你。” 卓君念一笑,“谢王爷关心,我的伤已经不碍事了。” “烧退了没有?”他将她强拉近前,用手背小心轻触她额头没伤着的地方,“还好。.info[]” “王爷,”卓君念讪讪然挣脱他的手,为难道,“玄机真没事。” “还说没事,你看你的伤口!” “伤口需要时间愈合,”她走远两步笤帚扫地道,“再严重的伤,上对了药后总会慢慢好的。” “你暗指什么?” “玄机不明白王爷的意思。” “什么玄机!口口声声玄机,为何连句北疆话都不会说?” 卓君念指下额头的伤,“玄机昨夜向王爷说明了原因,玄机好象忘了很多事,但又似什么都没忘,王爷质疑玄机,难道是王爷知道玄机忘了什么?” 段音尘一声冷笑,再度离她近了,低语质问:“不用存心气我,你以为这样就可以糊弄我?” “除非是有人先糊弄我,否则我不会糊弄别人。” “你指什么!”他钳住她的手腕,另只手生气的掰开她手指将笤帚扔到一边。 卓君念仰脸看着他道:“王爷莫非心中有鬼,为何总觉得玄机的话语另有所指?” “你连你的母语都不会讲半句,还敢扯谎是玄机公主?” “既然来到中原,我还讲北疆话做什么。” “卓君念!” “放开!” 段音尘眉宇间锁上极为阴沉的愤怒。 卓君念与他冷冷而视,毫无感情的重复道:“王爷请自重,放开!” “你怎会…这样对我!”他声音发涩,手中劲道更强。 “放手。” “我若不放呢!今日不说清楚为何这样对我我就是不放!” “段音尘,你不需如此。”卓君念说完将脸侧向一旁,她不愿直视对方的眼睛,或许是不敢,尽管恨、尽管怨,她的感情一时半会儿却没那么容易抽离,只能待时间慢慢为她疗伤,让她忘记那夜他的背叛、他和别的女子的缠绵!“段音尘,既然你非要问个明白,好,那我们说清楚,请你以后忘了卓君念,她已经死了,死了四年,我…是格逐雅勤玄机。” “别说这些!”他将她拽入怀中紧紧搂住,“虽然你回来了,但一提起四年前我还是心痛难抑!我知道保持和你疏远让你觉得我冷落了你、遗忘了你,我一直认为这样做对我们好,徐徐图之才能长久。可是我没想到真的伤透了你,让你灰心、让你对我失望!我这两天想明白了,如果没有你,我再隐忍再谋划还有何用?君念,不准你这样对我,再容我几日,我去向皇兄提亲,让你住我府里,不让你在这里受罪,好不好?” “呵…”卓君念这声冷笑令段音尘背脊一僵。 | 第253章 一片伤心 “君念~”他扶上她肩头,定定的凝望她神色,“君念,我不喜欢你这种笑,这种笑里有怨,有痛苦,你真的对我失望了?我改,现在就改,成么?” 卓君念再次苦笑,“四天前的夜晚,戌亥交替,你当时在哪里?” 段音尘的双手象被灼伤一样从她肩头收回。 “需要我提醒你么?还是你要让我继续往下说?” “君念?” “没错,我当时也在场,离你和卓红豆咫尺近,我就象一个胆小鬼,丢了东西还不敢张扬。”她看到他的右手按到了腰刀上,眼神带着阴沉逐渐眯起,此刻他真象极了太乙帝,一旦利益被触犯,人挡杀人,神挡杀神!卓君念在感受到这股杀意后立即接上话语,“不过当时不光是我在那里,王爷若想杀人灭口,你勾结后宫…啊…”一道寒光劈过,卓君念下意识以手挡面往后而躲,段音尘愣在那儿,刀身上有一抹血,卓君念这才看清,原来她刚才站的位置有条花斑蛇,已经被对方斩首。 “君念…,”段音尘不敢相信的看着她的反应,“你竟以为…我会杀你?你竟以为…”他突然痛苦的一捂胸口,刺眼的血从他嘴角旁渗出。 “段音尘!” “闪开!”他朝外一推,微躬腰背戚然质问,“你竟以为,我会杀你!曾经的一切我以为都刻在我们心里,即使命运相隔我们也心有灵犀!那么多的苦难都过来了,我在你心里却还是一个刽子手!卓君念,好,从今后我会忘了你,再难再痛苦,我也会忘了你,如你意,可好?嗯?哈哈哈哈…”他突然怒叫一声举刀砍向旁边的饮马槽,饮马槽当即拦腰截断,他从鼻间连“哼”几声笑,眼泪自他笑声中打落,“卓君念,这一刀只是让你知道,我若想杀你,勿需用刀!” 卓君念一抹眼泪,愤恨声道:“就算我刚才误会了,可你和别人幽会是事实!你拿什么辩解!” “本王勿需辩解!”段音尘收起悲伤,如同他将刀喂鞘的动作一样利落,“既然你已经都看到了,本王也懒得解释!去朝华殿的路你知晓,你可以现在就去禀报给他!”段音尘转身前投下一瞥蔑视。 “我要想告密还会等到今天么!” 他停下步,“那就多谢玄机公主了!”说完,他再不停留。 一片伤心画不成!卓君念想忍住难过,可还是啜泣出声,他却走的那般绝情,根本没回一次头。这就是她心心念念的爱么?他甚至都懒得挽留!他刚才的眼神充满蔑视,其实他和她从前的相处过程中,他对她最常见的态度就是方才那种瞧不起的样子,是她一厢情愿的以为改变了他,以为经历了这么多他爱上了她,为什么她总是自欺欺人,在太乙帝面前是,在段音尘面前也是,其实一直以来她都在自作多情! 四月十日。养马监。酉时。 这几天卓君念觉得自己好象糊糊涂涂的就过来了,心情跌到谷底时,原来时间过的也没那么慢,她觉得自己生活的象只蚂蚁,除了干活就剩下熬日子等死。 端清河进来养马监,只是没到她这边的马厩来,而是进去隔壁马厩,与一个宫人说着话,看样子是挑选马匹。卓君念不愿自讨没趣,收回目光赶紧吃饭,因为过会儿还得继续劳作。 没过多会儿,温可秀提了个篮子过来。 “玄机公主~”她小声招呼道,“吃完了么?” 卓君念撂下碗筷,“何事?” 温可秀掀开篮子上的布给她看一眼,里面盛着几盏纸莲灯和一小撮香。“今儿是他们的头七,宫人们都说这几天养马监阴气重,我拿了这些东西来,咱们去外头把纸灯放逐,送送他们吧。” 卓君念知道她指的是前次被太乙帝处死的几个宫人,于是道:“你是对皇上的处置不满意?还是不清楚宫里规矩?宫人不得私下举行任何祭奠之仪!” “不是的,奴婢是为了玄机公主着想,就是因为他们生前品行恶劣才被处置,皇上的决定怎会有错,但越是这般品行恶劣的人,死后越是魂魄难送,奴婢怕公主年纪小,万一被恶鬼缠身…” “人正不怕影子斜,况且,有些人可比恶鬼难缠多了。” “是啊,”端清河走过来,拿过篮子一瞅,“玄机公主说的没错。” | 第254章 银票 “端统领?”温可秀惊慌失色道,“端统领饶恕奴婢,这些东西,这些东西,奴婢只是想…奴婢有罪!”她实在太过害怕,以至于话语吞吐,只好往下一跪。(..info) 端清河出手一托,“何罪之有!我最欣赏重情重义之人!玄机公主,”他看向卓君念,话语带着调侃,但没有往日那种笑意,“你刚才说的没错,有些人是比恶鬼难缠!”他再看向温可秀,迟疑道,“你姓温,叫…” “奴婢温可秀。” “温、可、秀?好,温可秀,记住了,以后不要和比恶鬼难缠的人讲情义,那种人根本没情义可讲!带着这些东西赶紧回去吧,免得被某人状告,到时候谁也救不了你!” “是。”温可秀提上篮子一揖而去。 卓君念懒散神情拿碗筷去冲洗,端清河歪头抠着一侧耳朵说道:“那么些人因为你被杖毙,你当真一点儿愧疚也无?穆强若是知道他对你这种人施过恩惠,恐怕会在地底下后悔不迭!” 卓君念镇定自若,蹲到桶边舀水涮洗,好象周围根本没有旁人。 “怎么,玄机公主听不懂中原话了?” 卓君念洗干净了碗,舀口水慢慢喝着。 “对了,”端清河站到她跟前道,“上回我学那几句蛮域语,和你译的似乎不太一致,你觉得我说的是‘你很威严,我很敬重您’,可我后来询问别人,那句蛮域语译成中原话应该是…” “端清河,”卓君念截断了对方,寡淡神情道,“你送我的那个木头人,前几天掉到粪桶里了,我想也不是什么值钱物,既然污秽了,只好随粪车拉出去扔了。” “好啊,我本来就将它送错了人,就算不掉入粪桶,经了你的手一样也污秽了,扔掉正好~” “嗯。(..info好看的小说)” “等等,玄机公主还欠我一样东西未还呢。” “何物?” “五颗金豆子,既然静儿昧下了,她人已死,我只好管你要!” 卓君念一声嗤笑。 “怎么,不想认这笔帐?” “认!” “那好,何时还我?别告诉我你要用你那微薄的工钱顶!别忘了,你的工钱可是要留给穆强家人的。” “端清河你知道么,在这座皇宫,有许多你不知道的角落,又说不定在这些角落里,埋着你想象不到的财富。如果你敢陪我去取,我就将欠下的还给你。” “哈~”他干笑一声,说道:“玄机公主不是最厌恶偷窃之举么,怎么,打算朝哪位主子下手?” “只是取回我自己的东西!” 端清河怀疑的瞅着她,但看她不象开玩笑的样子,只好随着她走。“去哪儿?” 戌时许。 端清河看着前方的颐渊殿不确定道:“这儿?你知道这是谁住过的地方么?” “没人比我知道!随我过来~我们从后门进。” “挺熟悉啊~”端清河更加纳闷,短暂思量下轻声喊她,“你等等,算了,回去吧!金豆子我不要了。” “欠债还钱乃天经地义,还清了我就不欠端统领什么了。” 端清河气的在她背后直点指头,好一会儿才愤然出声:“成!成、成!我倒要看看你能找出什么!先说好,我可不拿偷来的东西!” “过来。” 端清河狐疑走近。 “把门栓拨开。”卓君念指下他腰间。 端清河嘟囔句:“这都知道。”他取出小刀,插进门缝将里面的栓一点点拨开,两人进来后,卓君念拿过小刀走到西北角,蹲到那儿开始掘土。 端清河奇怪表情望着,直到她挖出个油纸包来。“真有?”他靠近过去,不敢相信的打开看,里面还有一层油纸,再打开,一层层直到最后,端清河几乎以为她在耍他时,一张银票躺在最后一层油纸上。 卓君念说道:“上面是一万两。你扣除我欠你的,其余的由你保管,将来替我交给穆强的家人。” “一万两,你当我…”端清河对着月光一瞧,狐疑顿去,“这么大面额的银票,哪来的?你怎知道埋在这里?” “你尽管放心,银票是我的,否则我怎知道埋在这处。” “谁?谁在那儿?”一个女子声音出现在院中。 | 第255章 勤娥泣 端清河刚要开口,那女子已经先一步看到他,“什么人?再不出来我喊人了!” 卓君念示意端清河别出声,而后嗓门儿稍扬寒冽口吻道:“勤娥,多年不见,别来无恙?” “什么多年不见?你是哪个宫里的?” “堪堪四年,勤娥竟将我忘了么?若是李筝在,她必然能听出是我,到底你是他的人,总是跟我隔了层。” “你…你究竟是谁?” “那年太华殿外,我让你去帮我望风,你却带了他来陷害我与别人私会,勤娥,人在做天在看,你即使四年守在这里,她也不会原谅你!还记得在园子里你带我去赏木芙蓉么?冰明玉润天然色,凄凉拚作西风客。不肯嫁东风,殷勤霜露中。其实当时这首诗我是送予你的,我敬佩你性格沉稳,你有自己的坚持和主见,凡事肯忍耐!可我忘了一点,我再待你如姐妹,你却到底不是我亲手培植的木芙蓉!” “不…不可能,”勤娥往二人藏身处迟疑走来,“你…你是~” “站在那里!”卓君念继续道,“勤娥!往日我从未将你当成奴婢,我一直以为平等与信任终有一天可以互换,可我错了,到头来这院子空了,从前的人就活下你一个,你可以交差了?但是这四年来你扪心自问,你对得起我么?对得起与你一起日夜相伴的宋央、琴环等人么?今晚我借别人身体回来瞧瞧故居,你若再想卖主求荣,即使天放过你,我也再不饶你!” 勤娥双膝一软跪在原地,将头深埋哭泣道:“奴婢…奴婢不敢,主子您听奴婢解释,奴婢只那一次对不住主子,奴婢深感主子恩德,那件事一过,奴婢当时就知道错了,可是大错已铸,奴婢再想改,发现主子已经不信任我了!但是主子可知道,李筝追随主子去之前曾跟奴婢说,拚死易,苟活难!她要奴婢一定活着,她知道主子冤屈哪!倘若奴婢也只求全一个忠仆烈女之名,将来主子的冤屈如何得雪?” “冤屈~我就因为承受的冤屈重,所以成不得仙,转不了世,游魂于故地,飘泊在凉夜!罢了,四年时间过去,没想到还是让你发现我回来,勤娥~,你记住,今夜的事休与任何人提及,包括他!否则你我的主仆之缘当真就断了!” “奴婢知道,奴婢再不会做任何对不住主子的事,奴婢知道,奴婢知道,奴婢知道~”勤娥也不知道自己叩了多少头,待对面毫无动静时,她哭成泪人一样抬起头,院墙角落早已没人了。[..info超多好看小说] 离开颐渊殿的端清河来不及松口气,问道:“刚才你说那些话,我怎么听的莫名其妙?勤娥这个名字我听过,她是一直伺候卓皇后的,你跟她说的,还有她称你为主子…” 卓君念心里何尝不在百辗千转的纠结,勤娥的出现带给她太多过往伤痛,让她一下子被打回原形,回到压抑的四年前。“端统领,我们之间的账清了。其余的与你无关,我回去了,告辞。” 端清河伸手一拦,“为何我有种感觉,你并不是格逐雅勤玄机?你根本听不懂北疆人讲话,你能令勤娥这种资历深厚的宫婢痛哭流涕向你忏悔、称你为主子,并且你和她刚才的对话句句指向四年前,四年前正是卓皇后殁的时间!你究竟是谁?” “每个人都有秘密!端统领不也如此!”卓君念看向对方,端清河一怔,她略微一笑继续道,“何况,我们之间已经结清,一万两,兑换五颗金豆子绰绰有余!” “你知道我根本不是在意那些!”他着恼的将银票塞到她手里。 卓君念轻叹声气,拉过他的手,将银票重新放入他手,然后合起他手掌诚恳道:“从北疆到墨阳,这一路若不是有统领照应,我不知还会受什么样的折辱,不是来不及谢你,而是大恩不言谢。成了,别赌气了,银票你拿着,帮帮我,找找穆强的妹妹。” 端清河揣起银票,总觉得心里别扭,忽然双手拽上卓君念脸颊,揉面团一样搓着生气道:“你个臭丫头片子,合着我啥都没问出来还让你教训了!” | 第256章 观星 卓君念“噼哩啪啦”一顿打他手背,这点力道端清河只觉得痒,倒是放开了手。“成!我啥都不问,那咱俩这别扭,就别闹了,成不?”他一把揽过她肩头,卓君念脚下一跌好险没摔倒。他挤眉弄眼追问道,“成不成啊!” “把你爪子拿开,就成!” 端清河“哈哈”而笑,手是放开了,但蹭她肩膀一下道:“其实你挺大度的,怎么上回偏偏就对那个叫动儿的刻薄如斯?” 卓君念白他一眼,“什么动儿,是静儿!” “我哪记得住。” “上回的事,我不是针对静儿,但我并不可怜她,也不…同情!”卓君念在心里面又加重一句“不同情”,曾经她就因为同情某个人,才会让自己尝尽生不如死的滋味! “不是针对静儿,那是…温可秀?!” 卓君念冷笑一声,以不置可否的沉默代替回答。也是在这一刻,她知道自己不是从前的卓君念了,她学会了伪装,学会了隐藏,也学会了利用。在宫里她无依无靠,想对温可秀报复就必须选择有所倚仗,最好的人选便是端清河。 将到养马监,卓君念冲端清河扬扬下颌。 端清河摇下头,表示不懂。 卓君念无奈,“姓端的,再往前走就是马厩,请您调个方向,那儿,瞅到没,出宫的路儿。” “胡闹~,这么晚了宫门都关了,爷怎么出的去!”端清河一拨拉她,卓君念被他推的打了个转儿。“混、混蛋你!”骂归骂,她赶紧跟上去拽他胳膊,“宫门关了你肯定有办法出去,马厩可不能过夜,臭的要死!” “你都不怕,我一个爷们还怕臭?” “我可不睡在马厩里,宫人都有寝舍的。[..info超多好看小说]” “你这丫头怎么忘恩负义呢,你当初落难,哪儿搁我近你就睡哪,那时咋没这么多毛病!” “胡、胡说,我当时在囚车里,你在囚车外,我是怕阔别跑回来,当、当然要离你近点儿安全,这、这怎么啥话从你嘴里说出来都变了味儿!” “你、你、你心里没鬼结、结巴啥?” “你、你学我!” 端清河“噗”的一笑,反握住她手拽着进了养马监,冲她“嘘”一声低语道:“若不想让别人瞅见,就噤声!” “我凭什么噤声?”她一甩他手没甩开,再甩仍没甩开。 端清河攥的更紧笑着悄声道:“凭什么?就凭你再嚷嚷,明天就有人传~”他另只手罩到嘴边做喊叫状,“玄机公主和端统领鬼混啦,小小年纪就知道勾引爷们儿啦~” “住嘴呀~!” 端清河得意一笑,松开她躺到了草料车上,嚼着草棍望向星空,逐渐出神。卓君念顺着他视线朝半空瞅,他斜睨一眼道:“平时仔细瞧过星星么,觉得它们象什么?” “象…人的眼睛。” “象你撒谎时的眼睛?”他鼻间哼笑,“和你讲话结巴一样?眨吧眨吧的?” 卓君念白他一眼道:“跟你说不清楚!” “它们,”他指着星空,“全部加起来,才象…算了,我也跟你说不清楚。” 卓君念打个呵欠,“那个…你歇着吧,我回寝舍。” “忘恩负义!”他烦了情绪的摆下手。 “你才忘恩负义,我是去给你拿床褥子过来盖!” 四月十二。养马监。未时许。 太乙帝、段王爷带着一行亲随来马监,卓君念没想到温可秀会紧跟太乙帝身后,难道她现在虞素殿伺候,那就难怪之前太乙帝会护短! 太乙帝看到端清河也在这儿,不解道:“你前几天就跟孤说要选匹好的,怎么几天过去,还没选出中意的?” 端清河打个“哈哈”道:“本来好选,玄机公主挨个儿跟我叨叨一遍,反而让我看花眼更难挑选了。” 温可秀纳闷的看眼端清河,太乙帝似乎知道她奇怪什么,不辨情绪的说道:“你们记住,端统领此次北疆之战有功,孤特许他以后都不必在宫中拘礼。来,清河,孤与王爷今日就好好陪你选一匹,除了飞鹰和王爷的寒星,其余你看中哪匹,它就归你!” | 第257章 断掌 端清河一拉卓君念的手,“皇上和王爷都在,我给这丫头讨个情,本来我已经有中意的坐骑了,她却在我耳边碎碎叨叨不停象个老婆娘,弄的我挑了这匹难舍那匹,但是臭丫头这么辛苦,我没什么可感谢她的,不如也赏她一匹小马。” 卓君念愣了下,正欢喜难抑,就听段音尘沉声道:“一个下等宫婢,如何配有战马!清河若真想赏她,”他冲身后一示意,他的亲兵呈上一柄镶嵌宝石的马刀,“这是北疆王的马刀,还给玄机公主做个纪念吧。” 端清河的兴奋劲头瞬间低落,卓君念倒是真喜欢这柄马刀,拿过来往腰里一掖,“谢王爷,”接着她一拳轻捶端清河,冲他挤下眼睛,笑着低声威胁,“你今天只准选匹小马!” 端清河明白她意思,旋即情绪回复点下头,更放低了声音快速问她:“火箭那家伙,就选它,怎么样?” 卓君念“嗯”着直点头,冲他竖下大拇指。 温可秀低眉一笑打趣道:“若不是玄机公主年纪小,和端统领倒很相配呢。” “是么?”太乙帝瞄向二人一眼,面容略有阴郁。 卓君念不客气道:“若不是这位温氏宫婢一脸奴才相,我还以为是哪个宫里的娘娘呢!” 温可秀须臾变了脸色,端清河憋不住侧头偷笑,太乙帝走到卓君念跟前,微俯身轻声道:“你说的没错,宫婢是不该随意揣测主子。温可秀~,今日的教训可记住了?” “奴婢知罪!”她赶紧跪地认错。 卓君念白她一眼,收回目光后发现太乙帝仍带着琢磨意味瞧她,她脸上一红吭哧道:“清河,咱俩…去牵火箭。”她说完当先向马厩另端走去,端清河跟上后,她低声问道,“怎么?又嫌我针对姓温的?” “我是怕你惹恼了皇上,我打听过,温可秀在朝华殿前伺候,可想而知皇上有多中意她,不定以后纳她为妃也是可能的。怎么,不信?” “我信,但是只要我活着一天,她就甭想!” “我说你和她到底有多大仇?” 卓君念找到了正在饮水的小马驹“火箭”,一边解开它的缰绳,一边回复端清河,“多大仇~,不是她死我活就是我死她活的仇!” “得得得,我不再问你了,什么活啊死的!” 卓君念摸摸“火箭”的头,“小火箭,以后你就跟着这位爷了,以后要听他的话,不然指不定这位爷一发疯就把你切吧切吧炖了呢。[..info超多好看小说]” “小火箭,能干这种事儿的是这位,绝不是我,记住了啊!” 两人一路斗嘴将马牵过来,太乙帝失笑,问道:“清河,你确定要它?” “回皇上,确定了。” 温可秀仍跪在那里,太乙帝道:“清河,温侍女非议你和玄机公主,她就跪在这里,何时惩戒完,你说了算。行了,其余都随孤回去。” 段音尘留在最后,叫过端清河到一边叮嘱:“温侍女虽是宫婢,但到底虞素殿的人。” “王爷,我明白。我这就让她回去。” “玄机公主,饶了奴婢吧~”温可秀的央求将两个男子目光皆引了过去,卓君念站在温可秀前,两个男子看不到温可秀,但却看清卓君念抽出北疆王的马刀。寒光乍现、手起刀落,温可秀一声剧烈惨叫,段音尘与端清河大惊失色跑过去已经晚了,温可秀面如金纸倒在地,右手于腕间被整齐切断,鲜血仍在喷着,“救救奴婢~”她说完这句昏死过去。 段音尘来不及说什么抱起温可秀、拣起断掌迅速而去,端清河不敢相信的从地上那抹血迹转眸到卓君念身上,“你…好狠~” “是她先无事生非!活该!” “她不过是开句玩笑话,就算逾越了她的身份也自有刑役处去判罚,你凭什么砍断她的手掌!” “端清河,”卓君念慢慢将刀送回鞘,“你莫忘了,你才刚刚说了,不过问我和温可秀的事!” “那是我不知道你这般蛇蝎心肠!”端清河啐了一口,盯住她愤声道,“你知道么,若不是你年纪这样小,段王爷保不准会杀了你!” “整个北疆都葬送在建安王朝,我这条漏网之鱼没指望活多久!” “格逐雅勤玄机,你真是无可救药!小小年纪却是我见过最狠毒最狡诈的女子,我真是瞎了眼才会一再相信你可怜你!” 卓君念倔强的对峙而望,直到此倔强中掺杂悲伤、和着眼泪。端清河重重甩袖离去,她看他临走时还望了“火箭”一眼,并恼怒的踹下草料车,强撑的倔强终于化为泪水流落脸庞。“端清河,对不起,我知道你禀性善良,我知道温可秀今天犯的错不应当受到这种惩罚,可那是因为你不清楚之前她犯下的罪孽有多深重!原谅我,我还会继续针对她!因为温可秀~还有一只手!” | 第258章 探病 戌时许。(..info)朝华殿。 卓君念应宣而来,太乙帝说了句“坐”,卓君念面无表情的回道:“皇上是为了温侍女的事吧,玄机上回脑子磕坏了,所以做出伤害温侍女的事,不过大错已铸,玄机任皇上处置,愿受任何责罚!” “你倒是敢做敢认。” 卓君念紧抿嘴唇没说话。 “孤~是得罚你。过来,瞧瞧孤最近练的字。” 卓君念正等待着暴风骤雨,摸不清对方的意思,只好走过去看向宣纸。他的字遒劲有力、磅礴大气,令她想到他曾在纸扇上写下“东方木”时的潦草,那个时候的他将戏演的天衣无缝,字迹、眼神、举止,每一样都细致到完美,以至于后来她有种错觉,总感觉是东方木在乔装太乙帝。“皇上墨采飞动,玄机虽然不懂,但也知道皇上写的好看。” “嗯,”太乙帝一笑,“孤虽然也满意自己的字,却听厌了那些夸奖称赞的华丽词藻,‘好看’二字,足矣!” “皇上,您还没说怎么罚我。” “还是不够沉着!” 卓君念心下狐疑,不够沉着?他何意?揣测不透他的意思她就没办法琢磨对策。 “玄机,孤这里还是需要有个谨慎、做事细致的帮孤料理,温侍女正在养伤,是你伤了她,就先代她为孤在朝华殿打理,全当赎罪。” “什、什么?皇上不处罚我?” “怎么,你以为在孤跟前做事容易?” “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就好好做,做不好,连同前罪一并罚你。”太乙帝仍是婉言口吻。 卓君念“哦”了声,揖了礼道:“那我回去交接一下。” “通传太监会过去交接,另外,孤知道你和宫女寝舍那边闹的不愉快,起居就都在朝华殿吧,你年纪小,夜里在那边榻上将就将就。” “是。”卓君念一揖礼,偷偷瞅了眼太乙帝,不料对方正含笑意望着她,她心里一跳,赶忙又低下头。 “还有件事,温侍女已经苏醒,你要不要与孤一道过去太医院瞧瞧?” 卓君念皱眉寻思对方又有何用意时,太乙帝离座过来扶上她肩头,低声道:“记着之前你央求孤的,既然想以后嫁给孤,就不要再和别的男子太过亲呢了,不然,孤没今日的好脾气!走吧,随孤一起去瞧瞧。” 端清河!卓君念恨不能一脚碾死这个人!她赶忙解释:“皇上,其实上回是个误会,那个…北疆的话嘛,可能我一慌说走了音,就成了皇上听到的意思了。” “玄机,你的伤好些了么?” “好了,好了。” “那好,再将那天你想说的,用蛮域话说一次,孤听听你真正的意思。” 卓君念艰难的咽口唾沫,他的眼神和话语都明明很轻松,在她看来、听来却无比犀利尖锐,“那个…先去看温侍女要紧,是吧皇上。”她觉得自己现在躬腰塌背的姿态象极了太监,还是个做错了事被逮着尾巴的心虚太监。 太医院。太乙帝询问了太医后来到最里间。温可秀正黯然啜泣,一见太乙帝来,慌忙起身委屈道:“皇上,求皇上为奴婢作主~” 太乙帝略一侧首轻唤,“玄机,还不快给温侍女赔罪~” 温可秀这才看清跟在太乙帝身后的是谁,她吓得尖叫一声往后紧缩,“你…你不要过来,不要过来!皇上?皇上救奴婢,皇上救救奴婢,玄机公主要杀奴婢!奴婢的右手就是她砍断的!” “哪是我砍断的,”卓君念耷拉脑袋小声嘀咕,“明明是北疆王的马刀砍断的。” 温可秀气极,痛声质问:“当着皇上的面你还信口雌黄!皇上,”她原处一跪叩首,流涕痛述,“请皇上为奴婢作主,奴婢犯了宫规自有宫中条令处罚,奴婢不敢有怨言,可玄机公主并不是咱们建安朝的公主,她只是一个战败的俘虏,她凭什么越权惩治奴婢,奴婢丢了一只手,丢的却是皇上的颜面哪!皇上,奴婢伺候您这么多年任劳任怨,从未有过偷懒、耍滑的举止,奴婢就算犯了错,也应当是由您处置,退一步讲,奴婢今天冒犯的是端统领,要如何处置奴婢也应是端统领裁决!皇上,皇上,就算您不顾念奴婢,也要念在卓皇后的面儿上,奴婢曾经伺候过卓皇后,恳请皇上念在卓皇后从前对奴婢的心疼,秉正处置此事,处置玄机公主,还奴婢一个公道!” | 第259章 走着瞧 一提卓皇后,太乙帝的面色沉下来。卓君念暗笑温可秀的无耻,说道:“我们北疆有句谚语,不知皇上可听过。” “何谚语?” “不要在我坟前哭,脏了我的轮回路!问我为何不安于长眠?沉冤未雪!我魂归故里!”她将“脏了”和最后四个字咬的极重,向太乙帝一揖礼,她说道,“在皇上心里,卓皇后应是一直活着,温侍女却句句都用卓皇后戳皇上心窝子,玄机当真闹不明白温侍女是何居心!” “一派胡言!皇上,皇上切莫听她狡辩!” 太乙帝没说话,双手负后,似有神思游走,“歇着吧,玄机替你在朝华殿伺候。玄机,随孤回去。” “温侍女好好休息,伤筋动骨一百天,你可千万别心急!”卓君念快速说完跟上太乙帝。 出来太医院,太乙帝与她并行着说道:“你中原话说的好,可会写中原的字?” 卓君念略有犹豫,还是回道:“会写,但写的不好。” “写的不好就练,练字最能打磨心性,磨掉你的戾气~” “皇上这样说,分明还是怪我!” 太乙帝笑着瞧她一眼,“孤若真怪罪你,你现在还能这般跟孤说话么~” 她一揖礼腆脸而笑,“皇上圣明。” “跟哪个学的礼,嗯?不伦不类!” “嘿嘿~” 四月十三。辰时许。太医院。 卓君念总算理解了什么叫朝中有人好办事,她刚一登门,值夜的三个太医就堆笑上前。卓君念说道:“蒙皇上体恤,允我过来拿些外伤药,皇上嘱咐要最好的,怕我额头落下疤。辛苦各位了。” “哪里哪里,玄机公主稍待,我们这就去配药。” 太医们进了配药厅,卓君念堂而皇之的来到最里间。她曾经躺过的地方换了温可秀养伤,可见天理循环、疏而不漏!断腕之痛极难忍受,温可秀正疼的辗转抻吟,见卓君念进来,她咬牙忍疼问道:“不知…玄机侍女来这何事?” 卓君念倚着门框摇下手指,“错,你应当叫我玄机公主!你是天生的奴婢,我是天生的主子,你认不认命,都是如此!” 温可秀不耻而笑,“呵…公主?阶、下、囚!你还不如我们这些奴婢!” “阶下囚?哈哈,皇上可是许意我呢,不定哪天你得改口叫我玄机娘娘,而温侍女这个身份,你却得顶到死!” “呸!你想做娘娘?妄想!” “至少现在皇上身边的人是我,是否妄想,咱们走着瞧~” “站住!” “温侍女有何事?” “你入宫廷前我们从未逢面,不曾打过交道,为何你却处处与我针锋相对好似仇人?” “我只是看不惯你明明心地狡诈,却揣出一脸的无辜相!记住,温侍女,不是谁都吃你这一套的!对了,你侍奉皇上这么久,若皇上有什么喜好或厌恶,你可得告诉我。” “你…”温可秀恨恨的盯着她。 “看来是没有,其实我也看出来了,皇上宽厚仁德,似我砍掉温侍女的手这种事都能睁只眼闭只眼,想必以后我犯点小错,皇上也不会生我气,温侍女你说是吧?好了,皇上都嘱咐你安心休养,你就且安了心,回头我再来看你~”卓君念说完出来,太医呈上药叮嘱了用法,卓君念听的心不在焉,应付两句后离开。 太医院外不远,段音尘与端清河迎头过来。卓君念让道一边揖礼等两人过去,在她意料之中的,两个男子都在她身旁停步。 段音尘问道:“手里拿的什么?” “皇上怕我额头落疤,拿了些药。” “清河,你先过去等我。” 端清河应了声,离开时瞅了一眼卓君念。 待端清河走远,卓君念冷冰冰问道:“王爷想替温侍女报仇?” “你打算一直这种态度对我?” “玄机脑子笨,听不懂王爷的意思。” 段音尘浓重一声叹,“在朝华殿做事要小心,我知道你始终放不下他,但是别重蹈覆辙!” “谢王爷,玄机还有事,先行一步。” “你…”他拉住她阴着脸道,“你还当真放不下他?” “己所不欲勿施于人!” “何意?” 卓君念一笑,悄声道:“你都放不下某个人,我也一样~” | 第260章 莽莽撞撞 段音尘放开手冷笑道:“好,终有一天,我会让你明白我!” 卓君念揖了礼而走。(..info好看的小说)背叛就如刺猬的盔甲,一旦张开了,再想披上任何外衣伪装都会被背叛的刺扎破!想到这儿,她回头一笑,段音尘仍在望着她,看到她的笑容后,他想朝她走过来,但仅仅是一步又停在那里。卓君念将头扭回,距离这种东西令她唏嘘,原来有了距离后才知道距离不在长短,就算是短到只隔一步,也跨不过来。 回来朝华殿,太乙帝正在批阅奏本,外头的宫人呈上茶汤,卓君念接过,放到太乙帝跟前。 “孤现在不喝。” 卓君念默默拿开。 “朝臣上奏你在宫里伤人的事,孤会想办法压下来。” “皇上不必费心,谁爱告就告吧。” “胡闹!”太乙帝将折子一撂。 “不是胡闹,宫婢犯了事应由刑役处判罚,朝官该管的是民生国计大事,我看他们就是想借机打皇上的脸,才没事儿找事儿!” “那你伤温侍女时,怎么没想过是否在打孤的脸?” “温侍女是皇上脸上的蚊子,我打的是蚊子,哪敢打皇上呢?”她吐下舌头嬉笑。 “孤不过提醒你一句,你倒准备这么些说词!” “我是就事论事,宫里的事朝官可以任意插手的话,那还要刑役处做什么?” “你以为这桩案子归到刑役处你就可以逃脱了?” “宫里头皇上最大,刑役处当然听皇上的嘛~”她说着又是歪头一笑。 太乙帝本也没和她认真理论,深深看着她这种笑,“过来,”他扶着她一侧肩头道,“听孤的话,这段时间,别给孤在外头惹事生非,能明白么?” “明白了。” “嗯,去门口玩会儿吧,别跑出朝华殿。” “哦。”卓君念垂头撅嘴的出来内殿,懊恼的想,她又不是真的才十三岁,有什么可玩的。 门口,一个宫女正在央求。“公公,您就帮着通传一声吧。” “不是奴才不去,这事儿不是一回两回了,皇上说了,不见你们娘娘!” 宫女一瘸一拐的跟着通传太监走,“公公,求求您了,帮帮忙~就这一次,皇上若还不见我们娘娘,我下回就不为难公公了。” “这话你说多少回了都!” 卓君念走过去,“怎么回事?” 通传太监说道:“康禄殿的金铃,想求皇上去瞧瞧风贵妃。自卓皇后仙逝后,皇上就有旨意,两宫娘娘谁也不见。” 金铃看向卓君念呜咽道:“您就是玄机公主?玄机公主,我们娘娘真的病重,没有皇上旨意,太医院的没一个敢来,求求您了,就帮奴婢通传一次,求您了~” “你回去吧!”卓君念辞完她埋怨通传太监,“你怎么当差的,不知道皇上今天为了政务正心烦呢么?在这里吵吵闹闹的成何体统!” 通传太监吓一跳,赶紧往外轰金铃。卓君念回来内殿,想了想,站到了太乙帝旁边。好一会儿过去,太乙帝无奈道,“行了,有什么话就说吧,杵的跟木桩子一样孤倒不适应。” “皇上,上回您不是说过,要我练字以消磨我的戾气么?其实行善也可以消磨戾气的。” “行善?”太乙帝失笑,“好,好,我倒要听听丫头想如何行善。” “那个…”卓君念眼珠儿一转,吭哧道,“是康禄殿,风贵妃似乎病的很严重,我想恳求皇上派太医过去瞧瞧,能、能不能行啊?” 太乙帝含笑点下头。 “这、这么容易?”她瞠目道。 “怎么~孤是不是得难为难为你?” “不是不是,不是不是!” “孤就不过去了,这件事你自己瞧着做。” “我也没想让你过去~” “嘀咕什么?” “没什么!皇上,那我现在过去…”卓君念说到这儿脚下一空,“不好”的念头冒出,整个人趴在厅下。 太乙帝“嗳”一声立刻过来扶起她,“怎么还这么莽莽撞撞的!快看看磕着哪没有?” 卓君念狼狈道:“没事没事,我总算知道地上铺着毯子做啥使的了,就为了磕倒不疼。皇上您忙,我这去太医院!”她一步紧一步的出来,使劲吐口气暗自生恼,“就知道丢脸,回回在他面前丢脸!卓君念,你就不能争口气?” | 第261章 作戏(上) “玄机公主出去啊?”通传太监的客气问候打断卓君念思绪,她点下头,“嗯!过会儿就回来,好好听着点儿,别皇上传唤都听不着!”说话的工夫,她迈下台阶的步子略大,“呲溜”一滑,两个台阶并成了一个台阶跑下,还好没又磕倒。 通传太监在后嘀咕:“这莽莽撞撞的性子,真象卓皇后呢~” 一句轻言击中卓君念,刚才太乙帝那句“怎么还这么莽莽撞撞”,难道…?算了,与太乙帝之前的种种她都不想回忆起,他就算对她有揣测和怀疑都没关系,只要她不承认,不再对他动情,就不会再陷入从前的泥沼。 将太医请到康禄殿,卓君念不禁深感迷惑,怎么风贵妃今日是这种凄凉光景,整个宫殿的侍女竟然只有金铃一个,殿中一应摆放、物件破旧不说,大多铺落灰尘,金铃一边引着太医过去,一边委屈陈述:“自卓皇后去世后,宫里人都说是我们娘娘害的,娘娘从那时起就开始生病不断,整天忧心忡忡的,话很少说,奴婢…奴婢也是实在没办法才去一遍遍求皇上。(..info)”她啜泣一揖礼道,“多谢玄机公主可怜我们娘娘~” “先看病要紧。” 太医请脉,床帐掀开,卓君念紧紧蹙眉,四年的时间,她竟快认不出风贵妃了。床上女子如活死人一样,眼睛无神而睁,几乎看不出呼吸的起伏,因为长时间没有梳洗,她的头发散乱打结,如抹布一样铺在她身下、两肩。 过会儿,太医示意卓君念和金铃出来,卓君念问道:“风贵妃怎样?” 太医叹着气摇下头。 金铃一捂嘴,眼泪象崩出来一样流出。 卓君念赶紧劝慰的拍下她肩头,悄声问太医:“都这样情况了,就实话实说。” “心病难医呀,贵妃娘娘这几年,身子都耗空了,若是心病解了,还可再养个几月半载,但看她心如死灰,下官~只能尽人事听天命了。” “大人费心,那就麻烦大人好好针对她病症入药。” “玄机公主客气,这都是下官职责所在,应当的,下官这就去配药,告辞。” “我送大人。”卓君念送到门口,折回来看金铃还在抹眼泪哭,于是道,“你去烧些热水,我看看你主子去。记住,哭会儿就行了,别让你主子看出来。” 金铃悲伤难抑捂嘴跑出,卓君念进来内室,重新将床帐撩开,归顺到两边各自挂好。阳光刺进床头,风贵妃的脸上出现不适应的变化。卓君念拉过椅子坐下挡着光,问道:“这样好受些么?” 风贵妃看一眼她,“你是谁?” “格逐雅勤玄机。” 风贵妃冷笑声,没力气的自嘲道:“俘虏!没想到本宫沦落至斯~” “宫里都传是你害死了卓皇后,所以我来瞧瞧你到底是何尊容!” “本宫不是凶手!”风贵妃瞪向卓君念。 “可卓皇后去世前,的确是你炖了燕窝送过去,你与卓皇后貌似十分不合呢,你怎么就那么好心,卓皇后又偏偏在你送过去吃食的时候被人撅断根根手指?你若说凶手不是你,谁能信?” “本宫不需向你这个俘虏解释!请离开康禄殿!金铃~金铃?” “风映儿,你说你~都这副模样了,脾气还这么犟?” “你胆敢直呼本宫姓名?” “从前你不也直呼我姓名。” “胡言乱语,本宫根本未见过你!” “是么?”卓君念一笑,稍稍前倾身体低声道,“贱妇,你为何不说出宝藏下落?你忍心看卓家彻底完蛋么?卓君念,你听着,有机会赶紧逃出这里,卓红豆想害你,秀儿也有问题,你装着和我打架,千万别让秀儿察觉出来!” 风贵妃听到这儿,面上狐疑与不敢相信纠结在一起。卓君念突然两手一拍,“啪”声脆响后,她起身在床前装着使劲扔东西、推踹桌椅,嘴里一边紧张情绪快速悄声道:“卓君念,我之前的确看不惯你,那是因为我一直以为你耍计谋夺走了段王爷的心,我平素最讨厌的就是心机狡诈之人,后来卓红豆让我跟她一起合谋逼你说出什么宝藏,我才发现她不是我想象中的红豆姐姐,原来她隐藏了这么深的心机和秘密!我知道自己被利用了,在事情彻底清楚前,我不希望你死,听着,是我害你进的冷宫,所以你必须要逃出去,否则我良心一辈子过不去!虽然我不知道卓红豆所说的神秘宝藏是什么,但你切记,不论发生什么都不要讲出宝藏的秘密,否则你必死无疑!”卓君念收住最后一句话后,神态立即恢复正常看向对方。 | 第262章 作戏(下) 风贵妃已然绷着身体坐直,两人就这么互相看着,最后卓君念微一笑,坐回原来位置说道:“昔日恩情,我全部记在心头,风映儿,倒是你胆子小了,还不敢认我?” “你…你是…”风贵妃双唇哆嗦,手慢慢抬起想去触摸卓君念。.info[] 卓君念大方的抓住她的手,“放心,我不是鬼,只是借玄机公主的身,魂归故里!” 风贵妃另只手捂上嘴,泪水很快凝聚很快滑落。 “当真是什么主子带什么丫头,金铃倒是忠心,连哭起来的模样儿也跟她主子学这么象。”卓君念自己也泛起哽咽,吸下鼻中酸涩,她沉下情绪道,“这个秘密,还是如当年你告诫我逃出冷宫时那场戏一样,就你知我知,好么?” “好!”风贵妃使劲点头,擦干净泪。(..info好看的小说)“可是,”她又一笑,笑的滋味喜忧参半,“真的让我不敢相信!” “映儿~”卓君念拍下她手背,筋骨干皮,这哪里象宫里娘娘的手,可见她这四年熬过来的不易。“映儿,把身体养好,才能有机会沉冤得雪!” “我知道,我知道,”她抽泣一声道,“昨日听说温可秀被北疆公主砍断了手掌,我还疑惑她们哪结下的这深仇大恨,原来,哪有什么北疆公主,竟然是你!” “那是她应受的惩罚,但是此事并不算完,我还要砍断她另一只手!” “你为何这样恨她?我虽对她不喜,对她怀疑,可那次她就跟在我身后,没机会对你下手,我也怀疑过是芷贵妃,但同样没证据。” “我虽不知道温可秀怎么耍的花样,但的确是她一根根撅断我手指,那种痛苦,我永世难忘!难道你们当时一点异状也没有?她的确是只身一人靠近我然后下手!” “经你提醒,我想起来了,那时候我刚进颐渊殿,好象是做了梦一样,仿佛和李筝说了会子话,但说什么了却没印象,当时李筝也这般疑惑来着,难道,温可秀会点穴?我听说被点过穴、且对方点穴工夫并不精深的受制者,一旦穴道被解就是那种反应。象做梦,象宿醉!对,一定是这样!” 卓君念蹙眉寻思,回忆着某件事慢慢分析道:“你还记得梅园那件命案么?” “记得,真不是我干的!” “我自然知道,若是你,也不屑于藏匿尸体。当时我央求王爷偷偷查下去,王爷说~死者手心被抠出一个‘人’字,这个‘人’字定是凶手名字的起首,我本来是怀疑金铃,可那时金铃在休养腿伤,没条件害人,而你宫里的,除了金铃并无谁的名字起首是这个字,后来,我琢磨着或许那个宫婢并不是想写‘人’字,你想她在慌乱被杀之际,怎么能在自己手心抠出规则的字,于是我猜测,根本不是一撇一捺的‘人’,而是一撇一横,是‘千’字的起首,凶手不是金铃!凶手是秀儿!” “这个贱婢!该死的!”风贵妃虽然病的没什么力气,但仍咬牙切齿发恨。 卓君念一笑,风贵妃立即明白,讪然道:“从前是我太任性,对不住你,才害得你…” “那就好好养身体,别让那些小人看风景!” 风贵妃神情紧接着黯淡下来,“这四年,她们看的还不够么?卓君念,”她终于叫出这个名字,含着这些年的愧疚与委屈,“你一定不要重蹈覆辙!一定不要心软!千万不要象我…”她悲戚涌上,哀伤难掩。 “别难过,我会常来看你。” 风贵妃点下头。 “一会儿太医院会把药送过来,你得放下心中包袱,好好休养知道么?” “好。卓君念!小心温可秀,你断了她的手,她一定会想尽办法报复,也要…小心你的那个妹妹!” “我不会重蹈覆辙!” 卓君念的话与她心中的信心一样足,出来康禄殿,她看着抬匾,心想太乙帝当真心狠,这种禁锢一般的康禄,哪个人能消受得起!而他这般心狠,是为了什么?卓君念有些糊涂了,迷茫的神思似乎先她一步回到朝华殿,似乎她能看到他现在正在埋头书案。“段音绝,你对我…到底有情…无情?” | 第263章 戏弄(上) 回来朝华殿,卓君念故意恹恹情绪,果然,没多会儿太乙帝就开口询问,“说吧,何事?”他往榻上一歇,卓君念赶紧过去,一边给他捏着肩头一边惆怅:“我就是感叹,虎落平阳被犬欺呀!” “怎么?出去让人欺负了?” “当然不是欺负我了,嘿嘿,我有您撑腰谁敢呢。是风贵妃,我瞧着她那里还不如冷宫舒坦呢。人也病殃殃的,我求太医开了药,皇上不会怪罪我吧?” “冷宫~?” 卓君念心里一“咯噔”,坏了,漏馅儿!玄机又没去过冷宫,如何拿康禄殿跟冷宫比较? 奇怪的是太乙帝并未朝这点怀疑,而是思量道:“那些宫人太没规矩,孤不去看望风贵妃,主子在他们眼里就等于失了势,但孤想不到那边潦倒如斯!看来~是孤这些年只顾战事,忽略了对宫人的规矩约束!康禄殿?福安殿?风贵妃、芷贵妃?你不提,孤都忘了她们是何模样。” “那个…什么笔贵妃纸贵妃的,我就是觉得风贵妃怪可怜的,听说她是功臣之女,皇上好歹得顾及功臣的颜面呢。” “此芷非彼纸。” “皇上耍赖,总岔开话题!不揉了!” “回来回来~,这才几天,敢跟孤置气了?” 卓君念被他拽住,心里无端一跳,说不上是欣喜还是痛苦,总之许多滋味涌在心头让她不好受。 “丫头?” 卓君念嘟起嘴。 “好,好,”太乙帝略微一笑,“你想怎么着就去做,省得你装着心疼孤,就揉捏这么两下子还好象孤欠你的,让孤好生失落。” “我才没装!”卓君念重新轻捶他肩头道,“我就是请求皇上分给康禄殿两个干活利索的宫婢。[..info超多好看小说]” “这个简单,但孤得一碗水端平,明白么?” 卓君念手上一使劲,太乙帝“咝”口凉气,“你这丫头,手劲忒狠!” 卓君念“嗯”一声吓的眼睛瞪圆,“皇上…皇上,我刚才走神儿了,我不是故意的,皇上我…” “走神儿?对孤的决定不满?” “不敢~”卓君念苦鼻子耷脸的嘀咕。 “罢了,孤就好人做到底,风贵妃殿里可以多安排两个,芷贵妃处~,你亲自去挑吧,孤允许你按自己的喜好安排何样的奴才!” “真的?”卓君念喜出望外。 “君无戏言~”太乙帝晃动下肩膀,微微不满的控诉,“怪不得端清河总叫你臭丫头,你连孤也敢下手!” “皇上…我真不是故意的。”卓君念垂头撅嘴的认错。 “不是故意的也是错,所以孤得罚你。” “哦。” “罚你什么?”太乙帝在卓君念低头等待决判的瞬间眼眸微眯,等她抬起头来时,他恢复了思索之态道,“就罚你,以后除孤之外的男子,不准唤你‘丫头’!”说完,他手指挑下她脸颊,好似戏弄,也似含有怜惜。 卓君念迅速原地一拧身头高高昂起,捏着鼻子直喊:“不成,流鼻血了,快!”旋即,她身后扬起太乙帝爽朗的笑声。 四月十五。朝华殿。亥时许。 入夜的皇宫分外宁静,卓君念抚着脸颊呆坐在殿外台阶上,正好侍卫交接班,她呆呆看着,想换另侧脸颊撑着却又舍不得挪手。“祸水!”她嘟囔句,两天前他只不过轻挑她的脸庞一下,被他触碰之地竟然烧了两天,就好象有人特意举着蜡烛在烤她这处皮肤一样。“还流鼻血!没出息!”她碎碎叨的埋怨自己有半个多时辰了,搞的那些刚换上岗的侍卫们各个奇怪,却又不敢乱打量。 卓君念暗暗耻笑自己,又呢喃着:“就你这心猿意马的还想蒙混过关?人家把你凌迟了卖掉,你还怕给人短斤少两了!” 通传太监一溜烟儿跑回来,卓君念奇怪迎上去问:“皇上呢?怎么你自个儿倒先回来了?” “又不见了!皇上醉了酒,说去小解,还不让奴才们扶,结果,不见影了,没回来?”他指下殿内。 “你就一笨蛋!大活人都能看丢喽!”卓君念骂完赶紧跑出去。通传太监招呼着几个侍卫急道:“快点儿啊,还傻站着,快去找皇上!” | 第264章 戏弄(下) 颐渊殿外不远,卓君念气喘吁吁停下,找了几处地方都没发现太乙帝,她想到上回在这里遇到过对方,所以赌把运气,看他是否仍来这里。(..info无弹窗广告) “皇上?皇上?”卓君念轻声唤着,渐渐心凉失望。今晚月色明朗,附近根本没人。 一声酒嗝将要离开的卓君念又拽回来,“谁?”卓君念寻着声音过去,一个大缸后,太乙帝正席地而坐后头。 “皇上!”卓君念吓一跳,“皇上您没事吧?” 太乙帝头向她这边一歪,看看她,没说话。 “怎么又喝成这样,”卓君念一拽,对方发出痛苦的抻吟,她赶紧又松开手,“皇上,你等着,我去叫人!” 太乙帝一抓她手腕,艰难的缓缓摇头。 卓君念觉出不对劲来了,而且看他另只手始终放在腹部,唬的她神经绷紧,小心轻挪开他的手,并没有什么外伤。“你怎么样?嗯?是这里不舒服么?”她紧张难安,甚至有些失措。.info[] 太乙帝以眨眼应和她的问。他竟疼成这样了?卓君念瘪下嘴,发出哭音道:“我马上去叫人,你再忍忍,我马上回来!” 太乙帝手中力道加重,明显不让她走。 “我肯定回来!我得赶紧找人来抬你!” 太乙帝仍不松手。 “段音绝你这混蛋!”卓君念那只手回过来朝他胸膛狠揍一拳,太乙帝痛苦的“嗯”一声,她立即后悔懊恼,“对不起对不起,”可歉疚抵消不了他的痛苦,他抓她那么紧,肯定是特别的痛。“段音绝,你到底怎么了…你到底怎么了…快来人啊…快来人…”她抽泣一声高扬嗓门儿大骂一声,“都特么死绝了!快来人啊…皇上在这儿…呜…快来人…!段音绝…你到底怎么了~” “岔、气!”太乙帝吐出一口气,难过表情瞬间消失,“孤才知道,原来岔气了还挺疼。” 卓君念一抽一噎的看他,“岔气?你是说,你刚才…就是岔气?” 太乙帝起身拍下身后的土,“不然你以为呢?孤瞧着月色好四处走走,就怕回去酒气薰着你,谁知道凉风徐徐吸入腹竟这般难受。对了,刚才哪个熊心豹子胆的好象直呼孤的名讳?是你么?” “不是不是!”卓君念慌忙摇头。 “好象还有人称孤难受时打了孤一拳,是你么?” “不是!” 一簇侍卫持火把跑过来,端清河也在这些人中。 “皇上!” 太乙帝向他颌下首,“清河,明天送别格逐雅勤的人,孤就不出面了,你多帮衬着王爷。” “皇上说哪里话,清河应当的。” “丫头,”太乙帝招呼过来卓君念道:“明天孤允你半天假,送送你堂兄。” “阿罕要离开了么?” “你们北疆的汉子,还是应当回到草原。” “君…”卓君念恨不能呼自己嘴巴两下子,赶紧改口道,“玄机代阿罕谢皇上。” “不用代了,晚宴上阿罕已经谢过恩。” 端清河抱拳揖礼道:“皇上,明日一早我来接玄机公主。” “好。” 端清河拽下卓君念,偷偷冲她努嘴。卓君念会意,落到侍卫队后悄声问:“干嘛?” “你怎么知道皇上在这里?” “你不是这辈子都不打算理睬我了么?” “我脑子没坏,我没说过是一辈子!” “那好吧,我就是知道皇上在这里,没有为什么。” “我发现你对颐渊殿里的人和这里都很熟悉~,你从前见过卓皇后?不应该啊,没听说过北疆公主来过…” “鹦鹉嘴,打听完没?” “臭丫头,谁是鹦鹉嘴?” 前头的侍卫队停住步子,卓君念扔下句“以后不准这样叫我”,然后追上去。太乙帝等她过来了说道:“孤的话全忘了?” “没有。皇上,您指哪句话?” 太乙帝手指轻拂过她面颊,还是上回那个地方,“自己想!”这句不阴不阳的话后,他负手朝前而行。卓君念心里仿佛漏了一拍,他又在挑逗她么?故意勾引她?而且当着这么多侍卫的面,明天宫里该如何传言? 两束冷嗖嗖的目光将卓君念心头的热火浇灭,是谁?她迅速移目过去,破坏气氛的是端清河!卓君念白他一眼,端清河跟在她旁边,回瞪向她。“还跟着干嘛?”她低声问他。 “护送皇上回去。” “早这么勤快,也不至于把皇上跑丢!” “才去几天心就变了!” “我的心一直没变!”卓君念猛然刹住口。 “心虚了?怎的不说了?” “不想说了~”卓君念情绪掉落,是不是在仓促间做出的反应才是她真实想法,什么叫心一直没变?是代表她的心仍然羁绊、牵挂太乙帝?她目光对上恰恰回过头来瞧她的对方,刚才他手指挑过的脸颊处再度火烧般烫起来。 | 第265章 旧宅 四月十六。墨阳城头。辰时许。 段音尘与阿罕交流的话语着实令卓君念头疼,为防丢脸,她干脆离远些,端清河蹭她肩头一下,“你是来送你堂兄的还是来观景儿的?” “要你管!” “说实话,他们俩说的~你是不是听不懂?”他唇边有忍不住的窃笑,“对了,要让人知道北疆的玄机公主连马都不会骑,你猜旁人会怎么琢磨?” “谁说我不会骑马?” “会骑干嘛死皮赖脸的和我同乘一骑?” “你好容易愿意理睬我了,我想你不行啊!” 端清河啧吧一下嘴唇,愣是没说出话来。 这时阿罕过来,“玄机,”他郑重神色道,“保重!王爷,端统领,保重!”他说完翻身上马,马鞭扬起之际,卓君念“嗳”一声,“阿罕!” “玄机?” 卓君念看着他,想起曾经在北疆时的初见,那时陌生的他话语不多,却处处护着她和段音尘,这次一别,又是何年才能相见?“阿罕,青山不改,绿水常流!” 阿罕一笑,“段王爷,我的玄机妹子学会不少中原话,以后,你多照顾她些!拜托了!”说完他扬长而去。 卓君念望着那远去的背影,悲怆上涌!他怀疑过她不是玄机,但他到底还是选择相信她是玄机。一句“青山不改、绿水常流”的话语,真的提醒不了他什么还是他故意听不出?卓君念想,可能此生这个疑问终究难获答案了,因为阿罕已经不是从前,因为这四年时间,格逐雅勤部落几乎被郎吉部落和建安朝摧毁,阿罕此次回去,肯定与建安朝廷有利益的交换和允诺,从此在他身上承担的,将是此刻他朝向远方的义无反顾!格逐雅勤阿罕,这次的离开,将没有退路! “悲歌可以当泣!远望可以当归!阿罕,我们有缘,再见!” 回去路上,卓君念仍与端清河同乘一骑,她心情低落自然郁郁寡欢,段音尘也黑着脸不言语。端清河干咳两声,大概觉得气氛尴尬。 “清河,”卓君念小声央求,“能陪我去个地方再回宫么?” 段音尘冷言阻止:“宫婢怎可随意在外逗留!” “我又没求你!”卓君念烦燥燥的嚷回去。 段音尘真应该叫段阴沉,他的脸上瞬间乌云密布。卓君念逐渐盯不住对方的气势时,端清河说道:“王爷放心,午时前我定将她送回宫。” 段音尘似乎比方才更加不悦,直到他发现卓君念眼圈泛红,才勉强应允。“午时前必须带她回去,否则别想有下次!本王先去向皇上复命。” 卓君念等对方远去的背影模糊才收回怨愤目光。 “成了成了,王爷也是为你好。说吧,想去哪儿?”端清河倒是颇愉悦。 “一处…旧宅。” 不多时,二人来到一道巷弄。下来马,卓君念象被迷了魂一般的走进巷子。泥土路,青石墙,与从前没什么变化,又好象变了些什么。她停在一道门口,门上贴着封条,她刚要撕开,被端清河拽后一步,他低声提醒:“这是官府封条!” “我知道!”她使劲将门一推,封条随两扇门板的打开断裂。 事已至此,端清河赶紧将她拉进门内,“你想干什么?别告诉我这里之前住的人你又认识!” “清河,帮我盯下,我只是看看,看看就走。” “真麻烦,赶紧的呀!” 卓君念站到天井正中,刚才从外面看不出什么,进来才知,两间屋子和侧面的厢房都只剩下灰薰薰的断墙了,这里着过火。卓君念走近些,拣起个小药炉,这大概是院子里唯一保存完整的东西。“屈弱水~”她在心里悲切的呼唤,“扑嗵”跪在屋前。 “死丫头!”端清河慌了,过来扶她,卓君念一声痛苦的啜泣又令他动作缓住,“你怎么了?”他蹲到跟前小心翼翼询问,“告诉我,你怎么了?” | 第266章 伤情 卓君念泪眼迷朦的看向端清河,“我…我…”她悲恸难抑,目光转回焦墙断壁。曾经有个男子无怨无悔的陪她在这生活,对她嘘寒问暖,对她呵护备至,他对她既如慈爱父亲又如宽厚兄长,他不求任何回报和索取,一心只对她好,甚至为了让她存活不惜犯下桩桩杀戮罪孽。可他现在人在哪里?杳无音讯! “我…我想他~”卓君念终于将心里的难过化成思念的语言,可是一旦说出口,一直以来的隐忍就再难控制了。她扑到端清河怀中痛哭流涕,“我想他…我想知道他是否还活着…他是否还活着…” “丫头~”端清河无从劝,只能搂住她,突然之间他觉得很颓然,因为他根本无法知道怀中少女的悲伤从何而起,。 午时许。朝华殿。 端清河按时将卓君念送回来,见她双眼仍有些红肿,他宽慰道:“我经常随王爷进宫,你的心事若愿意跟我说,我随时恭候。[..info超多好看小说]就算~以后我离开墨阳…” “离开墨阳?!” 端清河点下头,“早晚得离开!我不喜欢总呆在一处地方,外头有好山,有好水!有不同于京都的生活!如同你说的,东,也在我!西,也在我!玄机,倘若你愿意和我走,我可以请求皇上允诺!” 通传太监从殿内出来,跑向卓君念道:“可回来了,皇上正找你呢。” 端清河嘱咐道:“去吧。好好想想我的话。” “可是…” “快去吧。” 卓君念几步一回头,端清河仍笑着瞧她,送别阿罕的感伤重涌心头,只是此时的伤感比彼时更加浓烈、更加郁闷。因为在她心里,端清河已经是朋友。 太乙帝略抬眼皮,“回来了,过来~” 卓君念也不知怎么,刚才所有的郁结在看到这个男子后霎时就没了。[..info超多好看小说] “孤昨晚的告诫,看样子你没想起来。” 卓君念一愣。 “罢了,反正他过几日就离开墨阳。记住,朋友归朋友,不许太亲昵。” 卓君念纳闷的瞅他,“皇上,您派人跟踪我?” “嗯。” “也好意思承认~”卓君念嘀咕的口吻中有着抑制不住的欣喜,但紧接,她象被什么事情击中软肋,敞开的心扉灌入冷风,冷风冲她呼啸嘶吼,“卓君念,他眼中的你是格逐雅勤玄机!他现在对你越好,证明当初的卓君念在他心中越没有位置!你现在是玄机!在他的眼里,你不是卓君念!他对现在的你越好,越证明当初没有爱过你!你在高兴什么!你还在沾沾自喜什么!” “丫头?想什么?” 卓君念眨巴几下眼睛,将酸涩憋回去。“皇上,我…去给两位贵妃娘娘择选宫婢。” 太乙帝仿佛唤了她一声,卓君念顾不上分辨自己是否幻觉,她只想赶快逃离他身边,逃到他视线看不见她,她也看不到对方的地方。此时的逃避让她再次确定,她还是爱着他,她不得不承认,她心里仍然无法忘却那份爱!那段王爷呢?如果她爱着太乙帝,为何段音尘背叛她时,她的心一样痛,一样疼!难道心里真的可以同时装着两个人? “丫头站住!”太乙帝从后面一搂她腰,几乎要将她抱起来,他扳过她身体让她不得不与他面对面。“丫头,你在哭?” “眼里进沙子了。” “朝华殿哪来的沙子?” “那请皇上罚玄机欺君之罪!” “你…生孤的气了?” “玄机只是个俘虏,只是朝华殿里端茶送水的丫头,不敢生皇上的气!” “那是怎么了?” 卓君念咬下唇,想起刚才端清河的话,横心道:“求皇上允许玄机跟端统领走,离开墨阳!” “休想!”太乙帝眼神削眯起,充满危险的警觉意味。他一拂袖道,“去挑选宫婢吧,无论康禄殿还是福安殿,你想做什么孤都不会阻拦!” “皇上!”卓君念想忍住哭泣,但仍控制不住的抽噎一声,“求皇上允许~玄机离宫,玄机愿意一生一世做个普通百姓,求皇上…” “孤说了,休想~” “皇上为何要困住玄机!皇上既然放了阿罕,困住玄机又有何用?难道皇上以为阿罕会顾念我这个堂妹么?” 太乙帝两步走回来怒声道:“他当然不会顾念!因为你根本不是格逐雅勤的公主!” | 第267章 发泄 卓君念怔怔望着对方,“你…”她不知道该怎么问,甚至不知道接下来说什么。(..info无弹窗广告) 太乙帝小心神色将她轻轻搂住,生怕吓着她一般低语诉说:“四年前,你离开孤,孤留下两宫与温可秀,就是不相信你会一去不回。孤想等着,若有生之年…”他声音发哽道,“若有生之年,肯有个女子,去向这几人索仇,无端去恨、去迫害她们,那么,就是孤的君念回来了~”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卓君念阂目流泪,从他嘴中听到她名字的一刻,她的心竟是这般慌乱这样欣喜这样纠结,她到底逃不过他的情网。 “卓君念的点点滴滴、一言一行,这四年来孤每夜都会在脑海中过一遍,倘若还要凭什么记号去认,还配称夫妻么?随孤过来!”他牵住她手腕走向上首案桌,一开抽屉,侧墙的书架闪开一道暗门。“先帝留有遗旨,此道机关,非帝王与帝后,一律不许进入!”说完,不容卓君念抗拒,他将她拽进暗门,经过一条细廊,二人拐进一间颇宽敞的矮顶暗室。 卓君念注意到暗室另头还有道门,看来不止一间。这间的墙壁四周探出若干小狮子头,狮子的嘴里嵌着白烛,是以光线十分明亮。坐北朝南的墙上悬挂四幅人像,看其人物穿戴,应该是之前四位帝王建安、乾辰、南嘉、琼阳的画像。再看画像下的案桌上供着祭品,应该没错了。 “来,给四位先帝叩个头。”太乙帝说完,当先跪到蒲团上。卓君念敬重这四位帝王的功勋业绩,也虔诚的跪了下来,当她叩完头看向当中的南嘉帝时,一时哭笑不得,感慨万千。 “怎的又哭?嗯?”太乙帝扶起她,也看向南嘉帝的画像,说道,“孤其实最仰慕的就是皇爷爷南嘉帝,可惜…” “可惜他看透俗世?”卓君念说不出心里是何滋味,曾经的段阑陵现在挂到了墙上,命运到底在和她开什么玩笑? “孤可惜的是~皇爷爷留下的话,孤在四年前你离开孤时才明白。”太乙帝走到那侧门口,卓君念跟过去,瞧了一眼便目瞪口呆。里面这间暗室再无别的出口,比外间的至少宽敞四五倍,房顶上象晾衣裳一样系着若干根麻绳,每根麻绳下都垂着许多规则不一的瓦片。“你走后,孤每天都写下一个悔字,象你曾经想念孤一样,孤就这样记录着你离开孤的每个日子。” 密密麻麻的瓦片几乎令卓君念崩溃,她蹲到地上捂着嘴,她怕哭的太剧烈会让她颤抖的太厉害。 “君念,孤其实…”他声音有些变化,隔了会儿,他才继续说道,“孤其实也很怨你,怨你那个时候为何肯随孤进宫,如果不是你明明那么小器却伪装大度,那我们就不会…就不会分、分开…卓君念你知不知道孤得有多大的勇气才能欺骗自己你还会灵魂转世!你知不知道!” “你说这些有什么用!”卓君念也顾不上眼泪鼻涕糊在脸上了,站起来与他对峙而吼,“你所有的爱所有的喜欢全是假的!你要的只有宝藏!你以为我还是从前那个傻瓜卓君念么!我告诉你,就算你把这些、这些、这些…”她使劲揪着那些瓦片将它们狠狠摔在地上,能踩的就踩,能碾的就碾,一边疯了般哭喊,“就算你用你的血写在上面,我也不会稀罕!段音绝我告诉你!我就是卓君念!但我再也不是那个爱你相信你的卓君念!我不稀罕!” 卓君念跑出暗室,四年前的悲伤、委屈、愤恨,似乎都在刚才的咆哮中发泄出来了。段音绝,这个让她爱到至骨恨到牙痒的男人,终于在精心布置的局前被她拆穿,他终于得到了报应!“呵…呵呵…”卓君念跑到朝华殿后方的僻静处,在枝头蓬盖的斑驳光影间抬头望天。“段音绝,”她唇边尝到自己眼泪的苦涩,一如心头抽搐般的难过,“段音绝,你知道么,那时的邂逅,你就象一朵最好看的云,你来了,我心里尽是你投下的阴影,你散了,我心里全是你化成的雨滴,段音绝,你一直是我心里的东方木,你却非要亲手毁了,非要亲手毁了,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恨你…我有多恨你…”她象只受了伤的小兽,用最低的呜咽声排遣着胆怯的痛楚。 | 第268章 前情 卓君念来到太医院。(..info无弹窗广告)太医正在给温可秀换药,仇人相见分外眼红,温可秀恨不能活吞了眼前的少女。 “大人,温侍女的伤怎样了?” 温可秀抢先道:“不劳你费心,我已经好了!” 卓君念示意太医到一旁,然后说道:“看来温侍女太久没有劳作,才忘了自己卑贱的身份!也好,温侍女既然养好了,明日就去福安殿伺候芷贵妃吧,芷贵妃多年没尝过做主子的滋味,正好~你们互相学学规矩,免得哪天见了皇上,温侍女还你啊我啊的不分尊卑贵贱!” “格逐雅勤玄机!就算我是宫婢,可我也是皇上钦定的在朝华殿前伺候,岂能容你随便打发?” “温侍女可真瞧得起我,这就是皇上下的旨,不信你可以去朝华殿询问,但皇上肯不肯见你,我可不敢担保!好了,我传完旨意了,温侍女,今天好好养着~,以后就没那么清闲了!”她留下得意的笑妍走出。[..info超多好看小说]与其一个一个的对付,不如将温可秀与卓红豆捏在一起! 酉时许。朝华殿。 卓君念特意在外头兜了一大圈才回来,通传太监苦着脸迎过去,“你怎的才回来,皇上不见了!” “不见了?” 通传太监急的直哆嗦,“可不是嘛,也没瞅着皇上出去,好生生的,就不见了!侍卫都找了一大圈儿了,可这…唉!” “去过颐渊殿没?” “去了。” “冷宫呢?” “也去了。咦?玄机公主怎知道皇上经常去这两处?” “皇上经常去冷宫?” “可不是嘛,自卓皇后仙逝,凡是卓皇后住过的地方,皇上每隔几日都要去呆会儿。(..info好看的小说)但如今这两处均找过了,皇上能在哪儿呢?难道…皇上出宫了?”他又摇下头否定自己,“可奴才没偷懒啊,真切的没瞧着皇上离开。” “再去派人找!各个角落,都要搜查仔细!我去瞧瞧皇上有没有字条什么的留下。”卓君念其实怀疑太乙帝把自己关在了暗室根本没出来!打开机关,她进到最里间。果然,太乙帝抵墙而坐,手里捏挲着几片碎瓦。他瞧着她进来,泛肿的双眸中只余灰望,“君念…孤错了~” “不敢劳烦皇上认错!宫里都翻遍天了,请皇上跟我出去。” “孤错了,”太乙帝转回视线,呆呆的看着手中碎瓦,“孤以为只要你肯回来,孤就有办法挽回,孤忽略了一点,孤的四年,与你的四年时光,不同。”他长而卷翘的睫毛沾染泪水时,有着夺目的凄凉。“孤后悔的时候,卓君念在反醒,孤后悔的时候,卓君念在逃离,孤后悔的时候,卓君念在心里,已经将孤驱逐~” “你先跟我出去~”她蹲到他跟前,把他手里的瓦片拿走,他攥的并不紧,卓君念扫了一眼,这片瓦上记载着:“太乙九年三月初七。卓君念,没来!段音绝,悔!” 虽然暗室中有无数片瓦,但卓君念还是没舍得丢掉这片,似乎摩挲着瓦上的字,就触到了记载中的那一天,这种感触令她再难硬起心肠。“段音绝,我问你,当初你派石澄蓄围剿冷宫,如果不是相思客将我救走,你真的决定杀死王爷和我么?” “孤没料到有别人插手,孤知道音尘对你有意,他去冷宫探望你孤尽然知晓,孤磨不开面子,只好另派工夫高强的侍卫军伪装成黑衣人救你们走,没成想…事情后来变的无法收拾。肖凌志有先帝遗旨在身,先帝嘱托过,凡有谋逆之象者,无论身份有多尊贵,他都可以先斩后奏。是以那时在悬崖边,音尘和你被他步步所逼落入山涧。孤知道现在三言两语不能讨你原谅,可孤必须解释!江山少了孤,江山仍是江山,可君念少了孤,君念将不再是君念!” 卓君念瞪着他,他怯怯声道:“或者说,段音绝少了江山,仍是段音绝,最不济还是东方木,可段音绝少了卓君念,段音绝就会人如其名,音断…而绝!” 良久,卓君念劝道:“跟我出去吧,总坐在这里不行。” “孤想自己呆会儿。” “段音绝!” 太乙帝眼中一闪而过恐慌。 | 第269章 权术 卓君念咽口唾沫,把声音又压了下来,“你…你到底想怎么样~,嗯?” “孤什么都不敢想了,孤只是回忆,什么时候开始爱卓君念的,或许是初见,或许是…她说出与皇爷爷告诫孤的那句同样的话。(..info无弹窗广告)” “南嘉帝?什么话?” “恃人不如自恃。” 卓君念暗呼一声“老天”,这叫什么天理循环? “孤没理会这句话真正的含义,孤曾想借宝藏充实国库,支援征战。这四年励精图治,孤终于理会所谓恃人不如自恃,原来孤想霸占宝藏恰恰违背了这句告诫!四年,孤明白的太晚了~,太晚了…”太乙帝絮叨着悔意,好象整个人都失去生机一样。这样的他,与曾经在参山学院以淋雨自残的方式相同,他哪是折磨自己,他是在用他的命去拚卓君念是否心软,卓君念恨的咬牙切齿,明明知道对方在耍伎俩,却偏偏就吃这一套。 “先出去~” 太乙帝纹丝儿不动,屁股好象跟地砖粘上了。 “先出去,大晚上想让宫里闹翻天呀,成不成,嗯?” 太乙帝泪珠子扑嗒嗒直落,也不吭声也不抽噎,就是不动。 “段音绝~”卓君念开始拉脸子。 太乙帝委屈、痛苦的瞅她一眼,继续垂头掉泪,依旧不声不响。 “成!你不走是吧,我走!”卓君念的行动和话一样干脆,出来暗室这一路,她并没寻摸着在里面将入口掩上的机关。身后仍无声响,难道她真弃他不顾?依照他的性子,如果她不服软,他可能真会…,卓君念烦燥燥的又回去,“段音绝我警告你!”她站在两室中间生气喊他,“再不出来我一点儿机会也不给你!” 太乙帝立即起身搂过来埋怨,整套动作一气呵成。“你真狠心,地上那么凉,人家肚子都疼了~” 什么人才能变脸这么快?卓君念无奈道:“皇上失踪说出去都让人笑话!也不怕朝官明天又参你!” 出来暗室,正好通传太监带着一名官员进来,卓君念瞧对方眼熟,禁不住又打量一眼,正是刚才和太乙帝提到的肖凌志! “皇上?皇上找着了?”通传太监激动的有些失仪。 “都下去!有什么事明早再报!”太乙帝看出卓君念的心思。 通传太监和肖凌志各自揖礼告退。 “君念,孤知道相思客待你不薄,参山别院等同于你的娘家。别院被毁,你心里恨孤、怨孤,孤都能理解,但参山别院势力太盛,孤只要坐在这个位置上,为了建安基业就不得不端掉它!” 卓君念联系到萧女子之前暗示过皇宫内藏有书院的眼线,太乙帝身为一国之主,可能真的不得不先下手为强!“我知道你身不由己,但你不怕他以后也背叛你?” “孤不会一直重用任何一个人,牵制与权衡,是孤幼年就记到心里的权术。” “帝王权术,呵…,我隔了四年去回想,依旧佩服。” “君念~,孤都认错了~” “放开,好好说话。” “就不!”他揽着她的腰坐到榻上,“你在担心我,真好~”他想把下巴搁她肩窝里,可怎么蹭都不合适,于是着恼的嘀咕,“这就是你的不对了,拣谁附身不好,偏偏拣个不到及笄之年的小丫头!” “你意思是…我附在阿罕身上比较合适?段音绝,还真别说,你若和阿罕成亲,建安朝和北疆可就真是一家人了唔…唔、唔、唔…”卓君念一下子被他用唇堵住嘴巴,她用支吾代替不满,可是渐渐的,她身体不受控制的瘫软于他怀中,旧日的欢颜与笑语潮水涌袭,淹没委屈和怨恨,他的舌游走于她唇齿间,挑逗起她沉眠许久的欢爱思念,原来,只要她心里还爱着这个人,再多的伤心过往都吞噬不了她还希望留在他身边的渴望! | 第270章 福安殿 太乙帝猛的抽离双唇抱紧了她,这是一个怎样聪明的男子,从卓君念的反应中,他知道他终于失而复得!“君念…孤答应你,只要你愿意,孤即刻写诏书退位!孤愿意将皇位传给音尘!孤不能没有你!君念…君念…从前都是孤的错,孤愿用以后数十年偿还,让你重新认识孤!君念,孤求你,给段音绝一条活路!” 卓君念狠狠咬上他脖颈,当血腥入口时,她既心疼又难堪的哭道:“你就是个大混蛋!你知道我在离开的日子里有多恨你!我恨你恨到强迫自己去忘却更难忘!恨到最后,这份恨变成了我恨我自己,我恨自己究竟是瞎了眼还是蒙了心,才分辨不出你对我是真情还是假义!” “君念,孤刚才句句都是真,孤就是怕你不信,所以孤愿意以禅位之举换取你重新信任孤,不,重新信任我!” “谁让你退位了!我真那么自私当初就不会进宫!你就是个大混蛋!”她不解恨的使劲一拧他腹间。 “呜!呜!呜!” 卓君念听他学的惟妙惟肖,破涕失笑,埋头在他肩窝中,看着他颈上的咬痕道:“被我咬破了,疼么?”她此刻有多难过就有多喜悦,因为他的气息终于回来了,真实而温暖的围绕在她身边。 “有多疼孤就有多喜悦!君念,闻君只恋墨阳某,这个某,还是孤,对么?”他话语哽咽,恨不能将她融入自己身体。 “是,一直都是,一直都是!”卓君念也搂紧了对方,原来感觉的心有灵犀是那么幸福。 亥时许。虞素殿。 床帐内偶尔会传出几声私喁。 “别乱动…” “啪”的打手背声。 “别动这儿…” 又一声打手背的动静。 “不成不成!” 卓君念生气的撩被坐起,“这不让动、那不让动,我回朝华殿睡!” “不行!” “那你…” “君念~,听话,你才十三~” “身体十三岁又不是我十三岁!” “那也不成,卓君念和玄机现在是一个人!甭想糊弄孤~” “就算是,那你们这种年代十三岁成亲不正常么?” “女子十五岁及笄成人,最早也得及笄后才能成亲。(..info好看的小说)” “憋死我算了!” “忍忍~” “那也得分开才能忍住啊,这样子让我怎么忍!” “不能忍…也得忍!” 一阵拉扯衣裳的声音急切响动,紧接着卓君念气急败坏道:“段音绝!又打那么多的死结!” 六月二十七。朝华殿。 时光在快乐中总是如飞梭穿过,天气闷热起来,卓君念在软榻边坐了会儿,几乎要打瞌睡,她含糊口齿道:“风贵妃的身子总不见起色,皇上,她昨日请求,问能不能让她见一见风老将军。” 太乙帝其实每隔一会儿就瞄卓君念一眼,每每瞧她时,他的唇角都忍不住勾出一弯笑。从两个多月前两人居于一处入寝后,她每回都手脚不老实的在他身上乱摸,直到生着闷气入睡。夜夜如此折腾,她白天不泛困才怪。 “皇上怎么不回话?”她没精神的问道。 太乙帝笑着摇下头,再看她懒散的样子,放下政务过来,“风老将军从南疆回来后孤就召他进宫。你好好躺着睡会儿,嗯?” “我不,我要看着你~”她说着歪在他腿上。 “要不~孤陪你去福安殿走一趟,你和卓红豆姐妹一场,真不打算见见?” 卓君念初时没动静,反应过来后立即起身下榻,“走!” “诡丫头!” 太乙帝与卓君念来到福安殿时,芷贵妃正在教训温可秀。因为没让太监通传,所以正好看到这精彩一幕。温可秀虽然跪在芷贵妃跟前挨着侍女的巴掌,但仍倔强的挺着脊梁。卓君念见太乙帝丝毫没有怜悯之色,禁不住暗自唏嘘,温可秀算计了这么多年,在太乙帝眼里自始至终都是可有可无的宫婢! 还是执行掌掴的宫婢首先发现,立即跪地叩首:“奴婢参见皇上!”芷贵妃也慌张揖礼。温可秀听到后,悲切切伏首转身,可惜她没有盼到所期待的怜惜,只听到一个令她近段时间痛恨的少女声音。“皇上,瞧咱们来的正是时候呢,贵妃娘娘正在教温侍女学习规矩。” 太乙帝一揪她鼻尖,“调皮!”但他将目光移到旁人时,尽是含着戾气的不耐。 | 第271章 不堪回首(上) 芷贵妃试探着询问:“这位~就是玄机公主?” 卓君念故意狐疑神色猜测,“这位就是芷贵妃?人都说皇宫里的娘娘好象春天盛开的鲜花一样娇艳,怎么这位娘娘和我们草原上牧羊的大婶也没什么区别!” 芷贵妃被损的满面通红,其实她天生貌美,衣裳虽旧,却是别有一番风韵。(..info)卓君念继续挑衅道:“娘娘的封号为芷,可见在皇上眼里,也就是一根可有可无的草!” “玄机公主,你…太过分了~”芷贵妃眼泪盈盈,掩面拭泪时恨意一闪而过。 “在我们北疆,眼泪最不值钱!何况我只是实话实说!咦,皇上,玄机发现您很偏心呢。您还说久不到两宫娘娘的寝殿来了,为何这位娘娘这么圆润?前两日我去瞧风贵妃,那位娘娘却瘦的不成样子呢?” “玄机公主胡说什么!”芷贵妃颜色大变,“皇上,如果皇上对臣妾厌烦,也请皇上看在臣妾还是贵妃的面子上,不要让一个北疆俘虏一再挖苦臣妾!皇上就是不念在夫妻情义,也要念在卓家曾经帮过朝廷…” “孤何时说过与你有夫妻情义?”太乙帝阴郁开口,削眯的眼神在她腰腹部打量一圈,“芷贵妃妄意揣测君心,自今日起降为芷妃,仍居福安殿。” “皇上…”芷妃忐忑不安,但仍揖礼而应,一字一顿道,“臣妾~遵旨!臣妾可否请求皇上一件事。” “何事?” “若皇上一会儿去康禄殿宣旨,能否不让此人象对待臣妾一样对待映儿妹妹,她的身体很是不好~” “孤何时打算去康禄殿宣旨,看来孤的告诫芷妃没有听进去!芷妃听旨,即刻起,妃位降为嫔,打入冷宫。温可秀…一同去吧!” “皇上~!”这声凄厉的叫声发自温可秀,她跪着上前几步哭诉,“皇上,奴婢伺候您这么多年,何罪之有啊?皇上!皇上怎么忍心将奴婢打入冷宫,奴婢不过才来福安殿,奴婢没犯下任何罪过啊皇上!” 卓君念拉着太乙帝的胳膊往外走,边厌恶道:“这里吵死了,皇上还是教我练字去吧。” 那个宫婢待太乙帝离开,立即慌张向外跑去,芷贵妃悲愤着恼:“贱婢!势利眼的东西!” “哈哈哈哈…”温可秀眼泪横流的放声大笑,“贱婢?贱婢?卓红豆,皇上刚才旨意并没叫这个贱婢陪你入冷宫,卓红豆,你以为以后的你,会强过她、强过我么?哈哈哈哈…” “本宫再落魄,也是你这个贱人的主子!到了冷宫里,本宫依旧是你的主子!” 走出康禄殿的卓君念回下头,她能想象得到卓红豆与温可秀的争吵,侍卫正进入康禄殿,那两个女人都将被拖去冷宫,她似乎将曾经的仇恨和屈辱痛击回去了,为何却开心不起来。 太乙帝犹豫着开口,“君念,别勉强自己。” “我以为她们饱尝痛苦了,我昔日的怨气就会化解,可似乎不是。” “你能意识到这点孤很欣慰。随孤去一个地方。” 湖水畔。卓君念感受着拂面的潮气,歉意道:“上回我掉落湖里其实是故意的。” “你觉得孤会看不出来?”袖下,太乙帝握上她的手,一笑道,“孤的母妃当初被打入冷宫,就是因为推良妃落湖,致良妃溺亡。” “王爷的母妃?” 太乙帝笑容隐退,思绪过往。 卓君念捏捏他手心,“音绝,你那时候还小,长辈之间的斗争与你无关,你并无过错。” “是啊,那个时候,孤还小。良妃落湖那天,王弟就站在那边~”他指下远处的树丛。 “你…你怎么知道?” “当年人人都畏惧孤的母妃苏贵妃,所以王弟看到自己母妃与苏贵妃在一起时,紧张到根本没看到孤。良妃落水那刻,孤因为角度正好,所以瞧的仔细,是良妃故意落水,孤的母妃也有错,没有及时喊人呼救。等侍卫赶到,良妃已经溺亡。” | 第272章 不堪回首(下) “怎、怎么会是这样!良妃为陷害苏贵妃,就没想到会赔上自己性命这种结果?”无怪卓君念接受不了,而是历史的真相太过出奇太过残酷! “事后孤想过,良妃应是故意以自己的性命博个赌局。” “我不明白?” “之前朝臣上奏,几乎已经定下孤为太子,孤的母妃如果不是犯下重罪,如果先帝不会重怒,孤的太子位就等同钦定!良妃从未在先帝面前表现过夺嫡之意,是以她这一死,先帝认定是孤的母妃嫉妒心作崇残害良妃,若非孤亲眼所见,孤也不会相信一向温善待人的良妃另存目的。”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她为何不想想,她的孩子还那么小,她就忍心抛下?” “江山大业,良妃的拚搏没有错,谁敢保证将来坐上皇位的君主就能够容得下她的孩子?但良妃没盘算到的是,王弟也看到这一幕,王弟找到先帝哭诉,恳请先帝处置孤的母妃。先帝怕后宫之乱引起朝廷动荡,于是将此事暂压,对外只说良妃自己落湖溺亡。立太子的事就一直拖了下去,最后先帝病重,才重新由朝官提起。” “这件事你没和王爷提过?你知不知道他一直认为…” “不需提,先帝都不相信的事,王弟也不会信!” 卓君念怔望太乙帝牵强的笑,当时他才七岁,他知道他的母妃虽然有错,但不是凶手,她想象得到以他的性子是怎样想尽办法恳求琼阳帝,可苏贵妃还是被先帝刻画成毒妇打入冷宫凄凉死去。“音绝…”她眸底涌上泪水,她知道他不屑于被同情,但她此刻对他的同情,是源于真的心疼,心疼当时只有七岁的那个他。 太乙帝揽过她的肩头,拍两下轻声道:“孤没事,所有过往,都封在深深宫苑,历朝历代后宫倾轧的招数层出不穷,均不堪回首,孤所经历的又算什么。君念,你相信孤,当年孤的确想和你离开一切是非,孤就怕这些腌臜事污了你的眼睛蒙蔽你的心。” “音绝!”卓君念拱到他怀里,抵住他胸膛闷声道,“我知道了,化解仇怨的最好方法不是以血还血,而是适可而止和遗忘。你在用你最不愿意回忆的过往告诉我,是么?” “你能理解孤的苦心,孤甚欣慰。” “是不是我再执迷下去,就不配做你的皇后了?” “诡丫头,还惦记着这茬儿!孤早向你承诺,你是孤的妻,除你之外,再无太乙皇后!既然说到这儿了,孤有件事得澄清~” “什么?”她仰起头问。 “孤~”他悄声道,“可能心彷徨过,狭隘过,但孤的身体,一直为你守身如玉!” “不要脸!”卓君念脸胀的通红揍他一拳。 树丛中有个身影落寞离去,卓君念松口气,她刚才就看到端清河躲在那里,之前隐约觉出对方的情意,可那时她被仇恨所蒙蔽,看不到这份情意,或者假装看不到。现在心有归属,她不能自私的让对方一再期待和深陷,即使朋友做不成,她也必须令对方放开! 六月二十九。皇宫内苑。戌时许。 太乙帝在礼仪殿摆设酒宴,送别端清河。若是一个普通的统领岂能享受这种礼遇,端清河不同旁人,他是段氏皇族!大殿内,一个是高高在上的君主,一个是闲云野鹤的布衣,建安大帝当年的安排,偏袒的是谁,卓君念有些分不清了。 “君…念!”段音尘从暗处冒出,摇摇晃晃一身酒气。 “王爷?” “君念!君念…,你知道我有…多想你!”他打个跌迾,卓君念一扶,被他就势紧紧搂住。“君念,我的君念…”他力量巨大,将她轻松抱起并将她狠狠抵到一颗树上。 | 第273章 明志 这下子撞的不轻,卓君念疼的刚张嘴抻唤,就被对方死死吻住。段音尘的身体已经明显起了变化,他的呼吸浓重,一手抱紧她腰身,另只手开始强掳蛮掠的于她身上游走。“君念…”他在换气间急唤她的名字,而后再度纠缠她的唇齿。 卓君念身体被箍的死死的,尴尬的是她越想挣扎,越象在挑逗对方。无奈之际,卓君念使劲咬了口,段音尘嘴唇剧痛,酒意瞬时清醒了几分,他松开手,卓君念顺着树溜下推开他就跑。 “不…君念!”段音尘几步追上拉住她,“君念,对不起,你听我解释!” “放开!你要再这样我就喊人!” “那你就喊!”段音尘声音更大,“喊人来杀了本王!就象四年前一样!我不过多活了四年,你以为我稀罕这四年!” 卓君念并不想真引侍卫来以致无法收场,强稳情绪,她劝道:“王爷,您喝多了。我送您回礼仪殿。” “不回去!”段音尘将她再次拽入怀,紧搂住她惶恐道,“别离开我,君念,求求你别离开我,我只有借着酒醉才敢跟你说话,君念,我哪点比不上他,你告诉我,我哪里比不上他?” “你先放开我…” “不放!放开你,你就去找他了!”他扳住她双肩眼泪凝聚道,“早知道是这样,我四年前不应该放开手,我应该和你同生同死,如果同生同死,我就不会允许你再回来这里!告诉我君念,你明明爱上了我,为什么还回到他身边?为什么?还是我误会了,你只是在跟我赌气,你故意用他来气我?你在等我的解释?” “王爷,你这是何苦?” “我不能没有你!” “呵…那卓红豆呢?你对她矢志不渝,这是你亲口许诺给她的!” “一切都是假象!四年前,一个叫卓君念的女子离世,而我却活了下来,你知道这个打击对我来说有多沉重、我有多恨!从那时起我就发誓,我要让他遭受和我一样的痛苦甚至比我还要痛苦!我要让他身边的女人被我糟蹋!我要夺走他的一切!让他去尝尝当时你被锁冷宫的耻辱!我要让他把从小到大欠我的所有都加倍还给我!” “你疯了!他是你的兄长!” “他也是拆散你和我的刽子手!就因为他是皇上,就能左右我们的生死别离,一切都是因为他是皇上!包括…我的君念现在又回到他身边,也是因为…” “你错了!我选择他不是因为他的身份,如果你连这点都不懂我你有什么资格说你爱我!你知道你哪里不如他么?不是因为身份、权势,而是他再可恶,再让我痛恨,他却敢作敢当!你呢?段音尘,你!扪心自问!你呢!” “我肯为你死还不足以说明我对你的情意么!你只相信你眼睛看到的,那些看不到的呢!所谓矢志不渝,说出来的肤浅难道比在你面前亲自履行这份誓言要强么!你忘了从前我们的一切么!” “我忘不了!但是…必须忘!” “必须忘?君念…你知道我等到你重新回来,这种机率有多小?你为什么要必须忘?” “因为,有些事我永生都不可能忘记!” “说来说去,就是因为那一夜,就是因为卓红豆!好,我现在就去杀了她!” “段音尘!” “本王这就杀她向你卓君念明志!” “她怀了你的孩子!”卓君念将这句哭喊出来时,自以为结上的心痂又裂出了血口。上次她在福安殿奚落卓红豆身材圆润,卓红豆下意识捂上小腹,那种第一时间的警觉和保护,只有为人母的女子才会具备。过后太乙帝“守身如玉”的澄清,说明他也发现了卓红豆的破绽! “你…说什么?” “卓红豆怀了你的孩子,不管你有什么谋划,有什么怨恨,稚子无辜啊~!”她擦去眼泪,再没有比此时此刻更清楚的意识到一点,她和段音尘之间的距离,已经变成无法逾越的鸿沟! | 第274章 毒酒 卓君念看着段音尘由不敢相信到迷茫,再到他木讷离开,整个过程她只能无可奈何的目送,犹如被迫告别曾经存在短暂的感情。 “你不是格逐雅勤玄机,对么?”端清河自树影下走出,他的步态也略显踉跄,人还未离近酒气就飘了过来。 卓君念咽下感伤,说道:“端统领不陪皇上饮酒,怎么出来了?” “不习惯聒噪场合,出来透口气。” “那就不打扰了。” “等等!我…明天就…” “端统领打算去哪里,可以告诉玄机么。” “先去寻个人,然后再想去哪里。” “是这样。那…还会回来么?” “不一定。” “哦。我…提前祝您~一路顺风。” “玄机~其实我…” “我的确不是玄机!但要想让我告诉你这个秘密,除非下次再看到端统领,否则我不说!” 端清河尴尬一笑,“好。” 卓君念艰难的抿着唇,直到对面的男子冲她辞别挥手。 “等等,”他又一次唤住她,“丫头,”他叹口气,走过来,四周打量一眼,皱着眉轻轻掐上她双颊,“丫头,告诉我,那个木头人你真扔了?” 卓君念泪水涌落,象从前一样打开他的手,回他道:“没有,当时故意气你的。” “我就知道!好吧,为了报答你没有扔掉咱俩的友情,我叮嘱你件事儿。小心…段王爷!” “什、什么意思?”她忽然有些恐慌,没来由的心缩了下。 “早在很多年前,段王爷就和昔日的段老王爷段州唐暗中有来往,段州唐叛乱,段王爷怎能撇的干干净净?我知道你的心归属于谁才提醒你这些,你留在皇上身边,诸事一定多加小心!还有,如果咱们有缘再见,我也会告诉你一个秘密!” “嗯!” “成,走吧走吧!赶紧的!” 卓君念忍着悲伤离开,端清河一直瞧到不见才流露不舍之情,“丫头,你来墨阳就是为了他?可他是皇帝,身边步步危机,你真的做好准备接受了么?你知道我有多后悔,当初在柳郡时,我为何不强行把你带走,为何非要来墨阳!” 而走出端清河视线的卓君念却在想,聪明如太乙帝,如果段音尘有反叛之象他不会无所察觉,那么,他所呈现的稳如磐石是因为顾念手足之情,还是引蛇出洞? 七月初二。朝华殿。戌时许。 卓君念坐在殿前台阶处乘凉,端清河走了的这几天,她心里头多少有些空落,而他临别那夜的叮咛,也让卓君念心悬胆寒。段音尘真和段州唐有勾结真会叛乱?可他之前明明说过,他在先帝榻前发过毒誓,这些难道是骗她的? 太乙帝提着酒囊坐过来,让到她跟前,“北疆的玄机公主,赏个脸,陪孤喝口你们北疆的奶酒?” 卓君念刚要接,他戏谑之色收回酒囊,“小小年纪不学好!” “那你也不准喝!” “孤刚揭开封,就为馋你的…” “不行不行,不让我喝你也不准!” “孤偏要…” “不给!” “啪”一声,酒囊掉地,二人还没来得及可惜,就见酒水化着白沫在石板地面铺开烟雾。 酒中有毒! 外头值岗的侍卫和通传太监将这一幕看得真切,围过来陈请:“皇上,酒从何来?” 北疆的奶酒,能从哪儿来?卓君念怀着一种不死心的紧张问向太乙帝:“是、是御膳房么?” “是孤的好王弟!”太乙帝愤怒的话音一落,立即向侍卫长传令,“速叫肖凌志来见!”而后深看通传太监一眼,拉上卓君念回内殿。 “音绝,你怀疑王爷投毒?” “是确定!君念,听孤的话,宫闱之乱就在眼前,孤怕不能时时顾上你,孤这就着人护送你出宫!” “我不出宫!”卓君念猛的扑入他怀抱,气的捶打于他报怨道,“你把我当成什么了!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要飞一起飞!” “哪里就大难临头,听话,孤是怕万一事态紧急无暇分身,孤不想你受到丁点儿伤害明白么?” “不!” “你想想,你在孤身边,孤的心、孤的眼睛时刻都系在你身上,孤怕稍一疏漏就会…” “你这话分明代表有危险!可是音绝,他是你王弟你是他兄长,事态怎么会严重到这种地步?” “面对权势,好好的人转眼狼子野心!就如段州唐,他是孤的亲叔叔,最终不也如此!” | 第275章 段清泗 卓君念无话反驳,纵使潜意识里认为段音尘做不出恶毒的弑兄之事,纵使隐约猜测这坛酒是太乙帝布下的局,但她也不是四年前的卓君念了,她默默更搂紧太乙帝,即便怀疑再多,她也不会质疑这个男子!因为她搏不起他的命!宫廷倾轧的斗争中,暗火硝烟的长河下,失败的一方通常只有一种结局!她爱太乙帝,她要和他好好的长长久久的生活,她不会令泛滥的恻隐之心成为以后幸福道路的荆棘,谁都不可以阻碍她和这个男子在一起,即使是段音尘! “君念~”太乙帝感受到卓君念手臂力量的加重,拍拍她的背低声道,“不害怕,只是暂时离开孤,等风平浪静…” “我不离开你!我爱你!我不离开!”她抬起头,面上是从未有过的坚决,“段音绝我告诉你,只要我活着就必须和你在一起,谁要想让你死想让我死想破坏我们,我第一个不会饶过他!即使是你的王弟!” “君念,你…”他大概没想过她会表现类似誓言一样的狠决,在这种时候,宫闱随时刀枪剑戟,她依旧坚持留下,他怎能不动容、不感激!“好,卓君念,留在孤身边,是成是败,都留在孤身边!” “你都没有说你爱我~”她微微撅嘴埋怨。(..info好看的小说) 太乙帝失笑一声,搂抱起她在她额头轻吻,唇片刻停留后才舍得放下她。“从今天起,孤每天都会说,我爱你,段音绝爱卓君念!爱玄机这个诡丫头!爱卓君念,我的妻!” 通传太监在外谨慎之声禀报,太乙帝宣进,揽着卓君念肩头小声道:“孤给你个惊喜,让你见个故人。” 一个黑衣劲装面蒙黑巾的瘦削男子大步过来,通传太监并未跟进,此人抱拳微一揖礼算是见过。这个礼节之轻令卓君念咋舌,她奇怪的瞅着对方,越瞧越感觉身形这么熟悉。 故人?她知道是谁了!刚才之所以犹豫是因为她以为对方在四年前的那场变故中死了!卓君念几步下来台阶,这个冲劲儿令黑衣人不明所以的后退一步。 “你是放肆?”卓君念仍难以相信,不是不相信对方没死,而是对方怎么可能出现在朝华殿? 黑衣人狐疑看向太乙帝,上首的男子侧脸一笑,黑衣人只好摘掉面巾,正是从前书院中的书童、萧女子四个徒弟中年纪最小的放肆。 “果然是你~!”卓君念心头百感交集,不知该高兴还是该难过,她庆幸放肆活生生站在她跟前,可正由于此,说明放肆也叛变了。 太乙帝过来揽住卓君念,“不是你想的那样,孤这就和你解释。” 放肆看两人如此亲昵,更加不明白。他也在等太乙帝的解释。 太乙帝看向放肆,“孤一直履行着段氏先祖传承的秘密,是这丫头自己认得你,四年前,她在书院住过一阵子。” “四年前…我怎不记得当时有这么个孩子?” 放肆终于开口,卓君念听到他声音忽然恍惚,还是那个人,但又不是从前的放肆。只听太乙帝说道:“这桩事比较…诡异,说来话长,非要归结为一句不可的话,格逐雅勤玄机,就是当年的卓君念!” “见鬼!”这句话后,放肆已经扒到房梁上。 卓君念撇撇嘴,太乙帝拉过她的手,说道:“放肆自小就被领到参山别院,作为相思客的入室关门弟子。可是君念,你一直以放肆称呼他,就从不奇怪~他姓什么?” “他叫放肆,我就以为他姓…” 放肆一跃而下抢道:“我不姓放!” 太乙帝尴尬的咳一声道,“对,放肆不姓放,相思客初收他为徒时,他最喜欢倚仗身份数落别的书童‘放肆’,久而久之,绰号代替了他真正的名字。他叫段清泗,还有一个叫段清河的,也就是你所认为的端统领,二人是嫡亲兄弟。建安大帝初创建安基业时,得一位奇女子相助赢得天下,那个女子与你同姓卓,叫卓骁娆,卓骁娆有了建安帝的后人却坚持不进宫,不愿让自己的后人与朝廷有任何瓜葛,于是建安大帝下了道密旨,他与卓骁娆的后代享受皇室俸禄、不受律法拘束,代价呢,就是无论这枝系子孙绵延多少代,都不能封官加爵、更不可在任何情况下继承皇位!卓骁娆诞下一对龙凤胎后,将女婴由她手下的水、火二护法秘密送出,而后这一代奇人也离开建安帝不知所踪。很遗憾,朝廷暗中派了多少高手去寻,始终没得到那个女婴的消息。” | 第276章 骁娆教 “骁娆教?”卓君念的记忆回到卓阿南时期,在街头有人追捕骁娆教余孽,当时萧女子无端生气表现异常,会不会水、火二护法就是屈弱水和萧女子? 放肆接下来的话确定了她的疑惑。“骁娆教是百年前的一个教派,教主卓骁娆,水护法屈红莲,火护法萧相思,如果你真是卓君念,这两个护法你就都认识!” 卓君念眼泪扑簌而落,“认识?呵…”旧忆袭入心头,她看向太乙帝,哽咽道,“那个被送出的女婴,叫卓阿南。她一直不知道她的父母双亲是谁,当萧相思疑惑她为何不好奇母亲抛弃了她,卓阿南说,生则不养,必有苦衷!可是萧相思和屈红莲再身怀奇技,他们也没有阻止得了卓阿南的死,乾辰十五年十二月初三,卓阿南病逝。她只活了二十岁,就死在参山别院后面的圣地,死在萧相思怀里。.info[]她临死前交待萧相思,在她曾住过的院子中种颗槐树,她说等槐树长成时,她就会灵魂转生!数十年后,”她目光转到放肆,回忆着四年前圣地那幕萧女子离去的诀别,痛哭述说,“太乙七年九月十九,萧相思在书院圣地的一颗柳树下,拿到了卓阿南留给他的黄符字条,字条上写着,卓君念即卓阿南,卓阿南没有骗他,卓阿南的灵魂的确还存在于人世,萧相思了却遗憾,将自己与卓阿南合柩。萧女子,我…”她蹲下身呜咽不已,“我是阿南,也是君念,两生两世我都对不起你,对不起,我也对不起屈弱水,我到现在还没有找到他,对不起,我对不起你们,对不起你们…” 太乙帝与段清泗面面相觑,后者迟疑的挪步到她跟前,扶起她,伤感令他声音出现了颤音。(..info好看的小说)“那天在圣地的只有四人,相思客、段王爷、卓君念和我,你真的是卓君念?难怪一直钟情卓皇后的太乙无端变了心,原来,原来北疆的玄机公主就是卓君念的转生,卓君念又是卓阿南的转生!这太令人难以置信,这…” “是先有卓君念,再有卓阿南!卓君念死后,灵魂附生于卓阿南,阿南死后,再有玄机!命运轮回,让我一再错过相思红莲!为什么…这是为什么!”她猛的生气甩开段清泗的手,质问向二人:“你们都是高高在上的段氏子弟!一个是帝王,一个是不受律法束缚的王孙贵族!书院怎么得罪了你们,要让你们一而再、再而三的派这么多细作去害他!萧相思犯了什么错,你们将他辛辛苦苦建立的基业全部毁了!你!段清泗,我瞧不起你!” “师傅是没犯什么错,唯一的错就是他仍想着保留骁娆教当年所遗的教众!可是那些人各个身怀绝技,天长日久,仇恨加深,师傅就逐渐控制不住!师傅曾告诉我,朝廷终有一日会对付别院,他不知道能保那些人多久,他说他只能尽人事听天命!” 卓君念倒栽一步,太乙帝慌忙抱住她,哄溺口吻赶紧说:“骁娆教众人心愈邪,曾在一夜之间屠杀一城百姓,老弱妇孺没留一个活口!卓骁娆为此决定自毁教会,并令红莲客和相思客做出承诺,终生都不能行任何毁掉建安江山之举,且要保护她与建安大帝这脉子系,保护那个送出去的女婴卓阿南,还有留下来的皇子段阿北!其实你想想,相思客岂会轻易收徒,就因为清泗是段阿北的长孙,所以追根溯源,清泗不算背叛相思客,就连孤派人围剿书院,他也一直与相思客并肩而守!你相信孤、相信清泗!” 段清泗急的直抓头,“君念,皇上之前并不知晓我是谁!四年前书院那场变故后,王爷被人救回,皇上将王爷的兵符归还,我怕段氏子肆互相残杀造成无法收场的悲剧,就暂时留在王府,谁知,竟让我意外发现段王爷早在王府豢养大批死士,并打造大量兵器。我这才知道,王爷并不是外人所见所想的段音尘!” 太乙帝见卓君念情绪渐稳,才敢放开她说道:“段州唐当时从外面攻城,城中有不少内应,孤无法证明王弟是内应的首领,只好先砍了段州唐的人头将叛军震慑!如果当时不兵行险招,今日稳坐太华殿和站在你身边的,肯定不是孤!” | 第277章 幻境 卓君念如遭雷击,“怎么会?倘若段音尘和段州唐早有勾结…为何他会和我一道被掳北疆?” 太乙帝唏嘘而叹,“有些看似复杂的事往往目的简单。凡是有叛逆夺位之心者必定惶恐多疑,段州唐与王弟既有联合之意又互相猜忌,且王弟的性子同样武断专权,段州唐想给他个教训,就令人掳了王弟,你那天和王弟在一起,纯粹是个巧合!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红莲客受卓红豆央求要置你于死地,一直追着你行踪,或许他念在你是卓氏后人,才左右为难始终没下手。直到你和王弟被段州唐的人拿住,他才觉得就此之机胁迫那些人将你们藏匿到北疆,躲开相思客的势力任你们自生自灭,这样既不负卓红豆之请,手上又不沾你的血。段州唐也不想致王弟于死地,无奈他不知道红莲客的身份,以为是孤从中坏了他的事,所以缩起尾巴静待事情发展,直到最后你们从北疆逃回来。红莲客的参与是清泗后来告诉孤的,孤将细作调查的和清泗所说的联系起来,穿出了整件事情的经过,孤想,就算细节有出入,大体应是不会错!” “这么说,今夜的毒酒…?”卓君念没能说下去,经历了之前的生死,她一直以为自己了解的足够多了,没想到,真正的秘密根本无法想象!或者说,能够看出来、琢磨透的,都不能称之为秘密! 怀着复杂的心绪,卓君念重新走到殿外,坐到石阶处,四年前的往事点点滴滴重涌心头,有的清晰如刻,有的模糊难思。肖凌志匆匆而来进殿,她也不愿猜测里面的三人在商议些什么。在权势争斗中,没有永远的敌人和朋友,有的只是利益关联。胜者王,败者寇,她是不是应当摒弃所有,只为太乙帝平安而虑。可是,四年前那个为了救她而选择松手的段音尘,她真的要将他划归到仇对方?漫天的星辰缭乱而绚烂,象极了屈弱水的眼睛,他现在哪里?是否活着?忽然间,卓君念警觉的回头瞅向殿内,如果说萧女子必须收一个段氏子弟为徒,那么屈弱水呢?他应该也有一个段氏门徒,从前段清河说这漫天繁星象一个人的眼睛,卓君念不相信世间会有第二个屈弱水,段清河又说先去寻个人再离开墨阳,他要寻的,会不会就是屈弱水,屈弱水,会不会就是段清河的师父? 卓君念控制不住激动站起身,大概是起的猛了,她紧接着双眼发黑失去了意识。 似乎是来到一个飘渺无际的黑色空间,卓君念双脚踩不着地,无论跑向哪边方向跑出多远,周围都象没有变化的黑暗。突然,一束光柱打到她四周丈许,她刚疑惑又要出什么状况,就见四角涌出四个柱形高台,每座高台各有十来级台阶朝她这处通过来。左前角“唰”的现出两个人,“萧女子,屈弱水?”卓君念惊喜而唤,可是他们似乎看不到也听不见她。卓君念刚要冲上台阶,右前角的台子上也兀然出现两个人,奇怪,仍是萧女子和屈弱水。卓君念愣住了,幻觉?梦境?此时左前角柱子上的萧女子一亮银剑,看样子是要刺向屈弱水眉心,而右面柱子的二人正好相反,屈弱水闪到萧女子背后,手心捏着根极度晃眼刺目的银针扎向萧女子背心。 “小心!”卓君念都不知道自己提醒谁小心。 她后方接连“唰、唰”两声动静,她心道,不会吧,转过身瞧,两柱台上各站着一对相同的人,赫然是太乙帝与段王爷!“不、会、吧~!”卓君念把心里的话哭音儿喊叫出来。这句话的工夫,太乙帝甩出个麻绳套住段王爷的脖颈一勒,卓君念吓的一捂自己脖子,“这么狠?”看太乙帝那股狠劲儿,她感觉自己的喉咙都疼。另个台子上的段王爷也不逊色,先将腰刀上喂上红色的汁液,然后慢慢放轻脚步抹向太乙帝的脖颈。卓君念“嗯”的倒吸口凉气儿,这会儿她脖子不止是感同身受了,那耀眼的红色,难不成是怕太乙帝一刀死不透,特地还喂的毒汁? | 第278章 师徒 这什么什么梦啊这是,这什么什么状况!! 杀人不过头点地,至于四个人占四个地儿各杀各一回? “杀!” 四声齐喝将卓君念震的耳膜发鼓,也将她的心神拉到每个柱台上。千钧一发之际她还愣什么神哪,可是该跑向哪个?她的步伐先于她的选择,卓君念奔到太乙帝跟前用手抓住段音尘的那把毒刀,段音尘的杀势并没有因为卓君念的抵挡有所收势,毒刀顺着卓君念的手力直插她的咽喉下,力量穿过她的肉与骨,卓君念就这么直直的握着刀身倒栽下台,在那瞬间,她看到了屈弱水,看到他被萧女子的银剑刺穿额沁,她好容易才见到他,他竟又是狼狈结局!卓君念张了张嘴,说了一句话,掉下了柱台。 重重一摔后,卓君念才知道这真是一场恶梦!因为太乙帝正和段清泗围在床头,看她醒过来,太乙帝赶忙扶她坐起责怪道:“这么不小心,你说你也不小了,十三了,走个路还磕倒!孤就这么会儿不在你身边,你瞅瞅你…!” “不是,我、我这咋了?”卓君念看对方面色不善,求救般瞄段清泗一眼。 “太乙,”段清泗凑前一步轻按上太乙帝肩头道,“君念也是因为担心你才心神过度劳累,既然她愿意留下来和你共患难,那我就和从前一样保护她,不让她再出事,你就安心去做你当做的吧。” “这样也好,只是麻烦你了。” “哪里话,都是一家人!” 太乙帝对段清泗回以一笑,卓君念心里暖暖的,她还是头一次从太乙帝的眼中看到亲情的柔和。“太乙~”她娇嗲嗲一叫,那两个男人均打了个寒颤。卓君念绾下耳鬓碎发,不在意的继续说道,“刚才人家做了个梦,梦中情景忘的差不多了,但这个梦倒提醒我一件事,卓红豆会用毒。.info[]四年前,她曾给我几片雪莲,上面喂的毒就是连太医也诊不出来的!” 段清泗“嗯”声道:“卓红豆只学屈红莲一些皮毛就够旁人受用的了,君念提醒的对,太乙,冷宫那边你得小心了。” “石澄蓄一直在暗处盯着,看来温可秀这颗棋,孤还用得着!” 卓君念一听这个名字就气的直拧眉,她嘟囔道:“多好的棋子啊,这么多年都对你忠心耿耿的!” “孤这就跟肖凌志去冷宫走一趟,清泗,好好照顾她。” 卓君念一骨碌爬起,指头点着太乙帝的背影直说道:“清泗,你瞧瞧!一提温可秀他走的这叫一快!” 段清泗挠下头,不好意思道:“多少年了,除了那个叫卓君念的,我可没瞅着咱们的皇上心里能揣下别人。” “哦?”卓君念脸上发烫心里冒甜,装着倒了碗茶啜到嘴边说道,“我其实是担心温可秀不保险,那个女人狠着呢。” “再狠又能怎么样,女子啊,一旦动了情就有弱点,咱们皇上几年前就瞧准了她的弱点!” “背着我出卖色相,我早晚得跟他清算清算这笔账!”卓君念将茶碗使劲往桌上一墩,算是发泄不满。“对了,清泗,我能否问你件事?” “说说看。” “其实清河的身份我早知道,王爷告诉过我。” “那你是想问…” “我想问,你是相思客的徒弟,清河会不会…是红莲客的徒弟?当我附身卓阿南的时候,相思、红莲二人每隔段时候都要出门去办事,现在想来,他们是去卓阿北那儿了。可怜我,呵…白白的做了回卓阿南,竟不知道自己还有个双胞胎的兄弟。” “人这一辈子,哪能尽善尽美。” “你说的是,凡事太尽,缘份势必早尽!我早知道这个道理,可惜三生三世,我过了两世才真正明白!” “别忘了如今的你才十三岁,能明白,只算早不算晚!清河的确是红莲客的徒弟,其实我们这一脉不是每代子孙都能被相思、红莲二位看中,比方说红莲客总共收过两个徒弟,一个是清河,另一个却不是我们这一脉的。” “清河临走的时候告诉我,他要去找个人,然后再决定去哪里。如果他是去找红莲客,或者,清泗你有红莲客的消息,请你告诉我。红莲客他…对我有恩!” 段清泗微一沉吟,说道:“自书院分散后,我一直没有红莲客的消息,我想清河大概是去找他师兄了。” | 第279章 不太平 卓君念掩饰不住心里的失落,叹声气没话找话道:“不知道清河的师兄是怎样的资质,能让红莲客收为徒弟。” “那资质…比你夫君强!”段清泗神秘兮兮快速而道。 卓君念白他一眼。 “别不信,你知道城里的半缘庙为谁修建的吧,就是那位主儿,是红莲客的首徒!” “段…十七?”卓君念惊的眼珠子快掉地了。“哈…”她咧着嘴看不出是哭还是笑,“阑陵,他收阑陵?怎、怎么回事?” “你胆子还真不小,敢直呼南嘉帝的名讳!” “别别别打岔!你刚才说清河应该是去找他师兄,你是说南嘉帝他…没那个…什么?”她指指天,一扬下颌示意下。 “南嘉帝当时是退位又不是殡天,”他呼自己嘴巴一下继续道,“后来朝廷特地为他修建了半缘庙,实际上南嘉帝没在庙里修行多久就云游四方了。红莲客收清河为徒,大部分时间都是南嘉帝带着清河。虽是一叔一侄,但按照规矩,清河只管叫南嘉帝为师兄。” “那段阑陵…南嘉帝现在哪里?” “这我就不清楚了,他和清河自有联系的暗号。” “这熊孩子!” “啥?” “没什么!”卓君念烦燥道,“屋里好闷得慌,清泗,陪我出去走走吧。” “也好。” 二人出来朝华殿,卓君念说道:“清泗,等这件事过去,容出空来,你能否带我去参山一趟。” “这有何难的。(..info无弹窗广告)” “清泗,孟承德也没消息么?” “曾听过他的消息,在某些地方讲过学,但等我寻去他就又走了。皇上有意让他为官,我想孟师兄是在刻意躲避,皇上说了,孟师傅是个人才,但绝不强他所难!君念,我知道你担心的是什么,单就孟师兄能出来讲学,就说明红莲客应该活着!” “是么?当真么?” “嗯。孟师兄极重情义,尤其是师傅之命,他要做不好做不到,他绝没心思出来讲学授课。” “那…太好了。”卓君念的心勉强落下一半。“屈弱水,段阑陵,段清河,命运会不会让我有幸,让我有幸看到你们三个齐齐出现在我面前,老天,您会给我这份幸运么?”她双手合十对着星空闭目祈祷。 “君念,我想上天会给善良的人幸运的!” 卓君念一笑,“谢谢你,清泗!说实话,我真不敢想象当年跟在我身边的书童是段氏皇族,那时候在书院,日子很简单,很快乐。清泗,如果上天给你机会重新选择,你还会认相思客做你师傅么?” “当然会!不过那时候我还真不是自己选择的,师傅把我揪上山,我哭了几天几宿呢!” “哈哈~” 七月初三。卯时许。 昨夜刑务处将芷嫔与温可秀连夜捉拿,太乙帝下了朝议就过去了,卓君念心怀忐忑,不知道从温可秀那儿能审出什么。 辰时许。 段清泗从刑务处那边打听来消息,芷嫔和温可秀都被用了刑,温可秀交待了王爷去过冷宫两次,芷嫔什么都没说,也什么都不必说了,因为她没被打几下就下身流血不止,太医已经瞧过,是小产之象。 片刻,太乙帝回来朝华殿。 卓君念问道:“芷嫔真的小产了?” “嗯。” “你应该知道她有了孕,为何还她用刑?” 太乙帝眸光冰凉的看向她。 卓君念走到他身旁一偎,“我不是可怜她,只是觉得那个孩子无辜。”她紧接着叹声气道,“这种日子什么时候才能结束,什么时候你周边才能太平?” “快结束了,但只要孤一天是皇上,就一天不可能太平。” 第280章 驾崩 是日夜晚,肖凌志监视到段王爷带着一个亲随偷入刑务处,虽然从他去到走只有短短一刻,但他在这个时候甘冒风险偷见芷嫔,还是令太乙帝觉得费解。(..info)当太乙帝决定立即去刑务处再次夜审时,卓君念心里忽然有种难安的感觉。“我要跟你一起去!”她抿着嘴,知道他不可能不去,是以只能央求他能让她跟着。 太乙帝几乎没犹豫就答应了,可是卓君念那种不舒服的感觉仍徘徊心头。 刑务处与平常府衙的牢狱没太大区别,要说不同处,就是所有在牢房里的都暂时安恙,所有不在牢房中的罪奴,不是在罚劳力就是在上刑。.info[]比如卓君念目前经过的一排长条凳,每条凳子间隔大约一人长,上面都没空着,绑满了犯罪的宫人。这个上着刑,那个问着罪词,如这种境况,几乎没打几下基本也吓死了。 好容易过去这片人间炼狱来到牢房区,卓君念才感叹刑务处对罪奴心理底限的探知。这里的牢房都是铜墙铁壁铸就,不似监牢一样可以隔着栅栏能看穿其他牢房,这样就阻止了串供,而且封闭的空间能给罪奴越来越沉重的心理压力。看守将芷嫔和温可秀的牢房先后打开,芷嫔这里没什么可看处,因为她小产后没有医治,现在昏死着根本没法问供。(..info好看的小说)温可秀这儿,太乙帝让卓君念留在外头,说道:“我就问她几句,你别进去了。” “就问几句?” “放心。” 卓君念若是知道这短短几句的过程中发生了什么,她拚死也会阻止太乙帝进去!可是世间没有后悔药,太乙帝再精明算计,也疏忽了女子若是爱到得不到后,她的爱往往就会转成恨,这种恨,就叫同归于尽! 太乙帝没和温可秀交谈几句就被对方以一把沾毒的匕首刺中,抬出来时就没了气息。卓君念当场昏厥过去,醒了后过了两天才知道这不是一场梦。温可秀当场就被侍卫乱刀砍死,这个结果对已经驾崩的太乙帝没任何用处。 七月初七。戌时许。 卓君念以前很喜欢这个日子,这天牛郎和织女在天上相会,而她和太乙帝已经生死相隔了。一袭黄袍从外面走来床前,却是刚刚登基的段音尘,朝华帝! “醒了?把药喝了。” “要杀我何须鸩毒?”卓君念已经心如死灰,眼神呆滞望向虚无的前方。这个男人,她一眼也不想再看,虽然没有证据,但是太乙帝的死跟他逃不了干系。 “别说糊话,把身体养好了,然后孤陪你出去走走散散心。你想去哪里?不是一直想去墨阳城外看看?” “走开。”卓君念说完向墙壁内侧而躺,泪水横流这一刻,她忽然觉得,可能太乙帝真的消失在这个世界了。 “铛”的巨响,朝华帝将碗砸碎在床下。“你以为是孤杀了他?” 卓君念阂紧双目,别说对方摔的是碗,即便现在他把她从床铺拖起来摔死在地上,她也不会觉得疼。 “这江山姓段,凭什么他能坐孤就不能!孤到底哪里比不上他!” “你就是杀了我你也不如他!”卓君念猛的坐起凶狠的朝他喊,此刻的她犹如一个泼妇,一个被人谋杀了亲夫的充满仇恨的女子!只是这样的仇恨刻画在还是女童之身的玄机脸上,令朝华帝再也发泄不出火气。 朝华帝拂袖而去,卓君念慢慢回转头,再慢慢躺下,而后将自己埋到被褥里放声的恸哭。 第281章 怀念 七月十五。 这天是鬼节。何为鬼?心中有鬼自然会畏惧,但是卓君念多么希望这一天那个男子的鬼魂能够回来。如果这一天他不回来瞧瞧她,应该永远也不会回来了。 “音绝~,音断尘绝。”卓君念将这句话念叨了无数遍。 七月十六。寅时许。 朝华帝救下自缢的玄机公主。 七月十七。丑时许。 朝华帝以所有御医的性命为勒令,令他们必须救活撞壁自尽的玄机公主。 七月二十。 朝华帝下令修复参山书院。 八月底。 朝华帝安排玄机公主入住新的参山书院。 从这时期到朝华帝元年三月,墨阳城中最令人津津乐道的就是《闻君只恋墨阳某》那本书,许多人纷纷猜测当中的那个男子就是逝去的太乙帝,但也只是猜测。 朝华帝元年,七月初三。墨阳街头。 这是卓君念从去年入住参山后第一次下山。这天是那个男子的周年忌日。他已经走了整整一年。 “音绝,我要离开这里了,我还有个心愿未了,我去找屈弱水,我欠他太多,我得知道他是否活着。你放心,无论找不找得到他,三年内~我一定回来。” 卓君念知道朝华帝一直令暗卫跟着她,可是无所谓,心彻底死了后,身体是否活着的意义不太大,就如现在,玄机公主的清丽容颜已经被去年她往墙上一撞后破坏,额头上的疤永远去不掉了,她变成了一个很丑的小姑娘,没了心爱的人,是丑是美根本没关系。“音绝,以后~我所看到的世界,就是你看到的,咱们一起瞧瞧墨阳城外。我知道你从前扮成东方木是一直想走出这座城,你不想被拘于皇宫里,现在你的夙愿,君念帮你完成。” 城楼上,朝华帝目送着卓君念远去。炙风炎烈,他对暗卫统领的命令却严苛的犹如冰刀寒刃。“看好了她,如果她死了,孤会让你们全部陪葬!”当暗卫领命离去后,朝华帝绷紧的拳才逐渐松开。“君念,孤等着你,孤知道你还没有死心,你仍然接受不了他的死!孤纵然此生都注定等你,也是孤欠你的!他的皇后只有卓君念,孤~亦、如、此!” 七月初七。巳时许。 又是一年鹊桥相会节。柳郡,卓君念来到这里禁不住宛尔失笑,她和端清河曾在这里被人撵出酒肆,而今故地重来,物是人非。 自太乙帝驾崩后的这一年多,她没再见过端清河,就连段清泗也人间蒸发了。卓君念找到之前的酒馆儿,发现这里的掌柜换了主人。虽然之前酒馆的名字记不住了,但绝不是现在的“穆氏”牌匾。店里忙碌的明显是一家人,还不到吃饭的时刻,店里还没有上客人。这家人中的老汉正在摆桌椅,老妇拖地,柜台前方一个背对门口坐在木轮推椅的女子吸引住卓君念目光。 老妇笑脸迎客道:“小姐请进,您来的可真早,伙房才刚热了灶。” 卓君念进来,还是坐到从前那张临窗的桌子。此时推椅中的女子已经回过身儿,面容清秀干净。她对老妇人说道:“娘,先给这位小姐倒点茶水喝吧。”她说话声音很轻,应该是身体虚弱的原因。 “谢谢。”卓君念回以一笑。暗想,这女子从哪里见过么?竟觉得有些眼熟。 少顷,老妇从后面端上来两道小菜并俩馒头,“姑娘路过啊?可以在咱们柳郡歇歇脚,城外有个柳树滩,景儿好着呢。先吃些垫垫,你这么早过来定是赶路饿坏了,放心,这些个不收你钱。” 老妇的女儿柔声说道:“小姐别见怪,我娘一向心好,我哥哥从前一直在外头随军打仗,我娘说,要是她在家多帮衬些别人,在外头就会有人多帮衬着我哥。” 老妇强忍伤心笑着说:“强子啊~,最爱吃馒头。”说完后她眼泪没止住,怕被卓君念笑话,赶忙抹着回去后头伙房。 第282章 面具人 穆氏酒肆,强子。卓君念“呵”一声苦笑,她从前遍寻不着强子的家人,原来就在墨阳城外的柳郡。难怪她觉得坐木轮车上的女子眼熟,细看对方眉眼处,可不就与强子相象么! 女子奇怪卓君念边咬着馒头边流泪,却不好相问。这时,门边有个人扒着门框一探头,脸上罩着个皮影面具。“穆英、穆英,好吃的、好吃的!” 原来强子的妹子叫穆英。不过卓君念已经分不出神想这点了,她手中的馒头掉地,这个面具人的声音,他松袴的衣服,甚至他现在整个人的气度与无赖语调,跟从前的东方木简直如出一辙! 穆英说道:“寻思着你也该来了,等着,我去拿。” “快点儿,嘻嘻~”他腆着肚子表示自己饿,等穆英刚进后头,他就冲到卓君念跟前拿起剩下的那个馒头跑出去了。 “喂!”卓君念紧跟出去。 一直收拾桌椅的老汉自顾自的哼起小曲儿。 卓君念一直追到郡外河边,柳树成荫,这大概就是大娘所说的柳树滩了。“你出来~!”她张望四周大声喊着。“出来呀!” “就不出来!”一颗怀粗的柳树后传来嘀咕声。 致命熟悉的声音直击卓君念心扉,她越听越觉得这就是东方木!为了世间还有如此巧合的相象,她也必须看到面具下的那张脸! 卓君念蹑轻脚步堵到此人跟前,吓的对方把馒头朝她一扔继续向河滩深处跑去。 “你别跑,站住!” “馒头都还你啦!坏蛋!” “你只要别跑我现在就去给你买更多好多的馒头!” 面具人停住步子回头跳脚而喊!“你以为我和你一样傻!” 卓君念只好再度追撵。.info[] 柳树越来越密了,前头出现一个高台木架,木架上搭建着个木屋,木屋下一个青衫人正背对着他们煎熬草药。 这是幻觉?卓君念喘着粗气猛然刹住脚步。 面具人象小孩子一样边跑边跳的去青衫人身旁告状。“我都听你的话戴面具出去了,可还是有姑娘看上我,你看都追到这里来了!” “嗯。” 卓君念咽口唾沫,慢慢走上前,面具人成防备姿势一猫腰蹲下瞅她。青衫人终于转过头来,不是屈弱水还会是谁! “君念,我等你很久了。”他好象昨天才和她分别一样,情绪很淡,转而将药炉端到一旁嘱咐面具人,“不能乱动,烫。” “知道了。”面具人乖乖的回应。 “君念,还好么?” 卓君念看着屈弱水,他与她曾经在梦里看到的一样,眼睛已经好了,只是神态比从前更迂腐死板。“屈弱水你混蛋!!”卓君念“哇”声大哭,扑到他怀里,紧接着又拽又咬又踢又撕扯。“你就是个王八蛋你混蛋!你好好的怎么躲起来不见我,为什么,为什么~!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想找到你,我以为你死了,我真的已经以为你死了。” “我没有躲起来,你在宫里时,我经常在你身边。”他依然平静述说。 “你胡说~!呜~,我又不傻,你个大骗子,呜~” “呜、呜、呜!”面具人嚎叫着跑上木架,“烫死我了,呜、呜、呜!不听老人言,呜、呜、呜!” 卓君念眼睛发直的看着这背影窜进木屋,他的哭声? 屈弱水问道:“君念,还记得你曾做过的一场梦么?梦里有四座高台,四种千均一发的危险!你当时选择了其中一个,以你自己的命换了他的命。” “你、你怎知道?”她凝望上他的眼睛,在他突然放射的万丈光芒中后知后觉道,“那不是我的梦,那是摄魂术?实际上,我当时在药房看到你,那次就已经不是梦。对么?” 第283章 原委 卓君念一步步迈上木头阶梯,这座木屋搭建的格局,就象屈弱水给卓阿南搭建的一模一样,只是地方变换了,这里是柳郡。 屈弱水刚才告知她的一切犹如场梦,那么不真实,但是卓君念希望这场梦存在!原来她在宫里御医院的配药室养伤,不是在梦里见到了屈弱水,而是他真的去那里配药。他第一眼看到“玄机公主”,就感知她眸中投到他身上那种悲伤的流连。后来,他伪装过马厩中的宫奴,伪装过太监,他很多时候就在她身边,她却不知道。 端清河离宫后终于寻找到强子的家人,他买下了那个酒馆儿,让穆家人自力更生,穆强的妹子是屈弱水离宫后治好的,他现在医术精湛,甚至到了起死回生的地步。比如,他治好了穆英,比如,他在太乙帝被刺后立即封住他穴道让御医以为太乙帝驾崩,再偷梁换柱将太乙帝偷了出来,现在躺于陵墓中的那个太乙皇帝其实是被屈弱水击毙的肖凌志! “我怎么肯让君念孤苦一生,但是段音绝中的毒太过霸道,我花了半年的时间才让他恢复知觉,这半年的调养,让他智力能够象七、八岁的孩子了。至于他何时能恢复成正常人,也许是明天,也许是~永无可能!” 这是屈弱水给她的结论,那个面具人就是段音绝! 卓君念刚才质问屈弱水,为什么不告诉她太乙帝还活着?屈弱水回答她,一是现在的皇帝心思缜密,但凡她表现些许异常,对方都会猜到太乙假死!至于卓君念几次都自尽未遂,就是因为段清泗在暗中的护佑。(..info无弹窗广告) “进去瞧瞧吧。”屈弱水在下方站着,鼓励她进入木屋。 卓君念推开门进去的那刻,屈弱水平静如水的眸中起了层湿雾。他其实有一点没告诉卓君念,她在那个“梦”里为了段音绝挡刀,她在倒下之际对他呢喃了一句话,她说:“屈弱水,我欠他的还完了,才能在来生嫁给你~!” 想到这里,屈弱水嘴角翘上一抹笑。为了她来生不含怨恨和愁苦,他要让她今生所有夙愿都实现!而平淡安然的根本,就是太乙帝不再做那个破皇帝! 卓君念进来木屋时,段音绝正在照着铜镜掀自己嘴皮子。 “烫着了?”她赶紧过去问。 “嗯,好疼!”他撅起嘴。 “吹吹就不疼了。”卓君念哄着他,眼泪“啪嗒”掉落,她现在怎么能这么幸福。虽然他现在还不能象正常人一样思考,可毕竟不在那个成天提心吊胆的位子了。 “好好吹吹。” “好,好好吹吹。” “你长的好难看。你闭上眼睛给我吹我才不害怕!” 这是什么神逻辑!卓君念嘟念了句“熊孩子”后,闭上眼睛凑近他,“你让我闭上眼睛,我找不到你嘴了~唔!” 段音绝亲上她,“现在找到了?” 卓君念心里狂跳瞪圆眼睛,对方露出调皮得逞的坏笑。 “来~,乖,再亲一下姐姐给你买糖吃。”卓君念眯起眼。 “骗子!”段音绝气乎乎道,“哼!我找屈弱水去,我要告状!你占我便宜!” “呜、呜、呜!” “嗯?你敢学我?”段音绝停步回头一掐腰,“看我怎么收拾你!” 他看起来真的很讨厌她!卓君念委屈的瘪起嘴,忽然,段音绝俯身覆上她的唇,他的舌探了进来,温柔,缠绵。 卓君念不敢相信这种感觉,这就好象刚才还有人冲她扔了坨粑粑,她暗骂倒霉时才发现是坨金蛋蛋! “傻瓜。”段音绝凑近她极悄声道,“屈弱水这厮让我做不成皇帝,我就让他一直伺候我!” “屈弱水!”卓君念冲出木屋,跑下木梯,“不好了!段音绝那厮骗你!他老早就病好了你上当了!” 第284章 来生能娶君念否 茅屋外,炉中的药气冉冉,风也眷恋,安宁静谧一如刚才。可是屈弱水不见了。 屋前的空地上,抒写着入泥三寸的四行飞舞庞娟。 闻君只恋墨阳某, 三生依城种垂柳。 只愿君心似我心, 来生能娶君念否! 卓君念“啊~”一声长叫,蹲在了木梯转角间悲泪成灾! 段音绝走到她身边,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心里也不好受,这么多的柳树,包括参山学院“圣地”的那些柳树,全代表着一个信念、一个“留”字。屈弱水种下它们,然后象个老人在柳树间执着坐守他生生世世的期待。如今,这个老人走了,把枝叶茂盛留给了他和卓君念。 卓君念抱住段音绝的腿继续恸哭,三生三世,她欠屈弱水的太多太多,多的让她的心漏了个洞,多的让她余生都不得不用思念和愧疚的泪水不断去补这个洞! 与此同时,宫里的朝华帝气极败坏。这么多暗卫都把玄机公主跟丢了,在她出城不久就彻底断了线索。“找!不管多久,一月、半年、三年!不管多久都要给孤把她找出来!” 朝华帝绝不会想到,他的命令一语成! 三年过后,朝华帝两鬓间竟有些许发丝染雪,他日夜不得安睡,总幻听着暗卫突然来报,说找到玄机公主了。(..info好看的小说)次次失落后,朝华帝明白了一件事,他再也找不到那个女子了!他爱卓君念,是以三年前为了她不至于心死到底,他放她出城。他以为她不会彻底的离开墨阳城,他以为她早晚得回来,就象她从前被陷北疆,就象她重新转生,遇到那么多困难险恶她都能想办法回来,她一定是舍不得墨阳!现在他明白,所谓眷恋一座城,不过是恋着城里的那个人!他不是那个人,或许他几乎能成为那个人了,但是又被他自己放弃了。 朝华帝来到郊外山头的破庙里,他和卓君念新婚之夜他一个人跑到这里喝闷酒。当时萧女子劝他的话有一句始终雷霆耳边,“人间别久不成悲”,他这三年比任何人都能体会其中意思。 重新修葺这座庙,朝华帝不知道为何要这样做。 工匠们将倒在庙里的三座石像重新粉刷金漆,发现石像脚底都刻着字。三座石像分别是:“卓骁娆”、“屈红莲”、“萧相思”! 这时候朝华帝的步辇已经下山了,工匠们有听过“卓骁娆”名字的,知道这些往事都是扯不清的是非,于是用金漆将三个名字全部糊上,并私下集体约定,这个秘密以后谁也不许往外说,都必须烂在肚子里! 又是一年后,两个公子打扮的过客骑马路经此处,他们在外面就能看出庙中香火有多么鼎盛,其中一个唏嘘道:“清河,你猜他们回没回过墨阳?” “闻君只恋墨阳某,呵呵~,我相信他们一定回去过,或许就在城里!” “在某条街上?” “进城再说!清泗!快!” 两人打马下山,羊肠小道上留下他们最后一句话。“还是象之前那个办法,专查那些蹭吃骗喝的!” (完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