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是人间留不住》 第1章 怎么舍得让你疼 “小蔓,放轻松。.info[]”陆潮生压在我身上,薄唇贴在我耳边,指引我。 我害怕之际,浑身哆嗦,“潮生,我怕。” 他在我耳边徐徐吹气,酥痒的感觉瞬间侵占我的思维。 我呼吸急促,“潮生……” 绵密的吻落在我耳廓,他的情话随之响起,“小蔓,你是我的心肝宝贝。” …… “雪下得那么认真……”,手机铃声突然炸开在我耳边。 我“腾”地坐起,窗外的晨光使得我视线清明。 擦了擦额头的汗,我意识到,我又梦见十六岁那年我和陆潮生……虽然是在梦中,但是画面清晰,仿佛再度亲身经历…… “林蔓,你怎么这么没有骨气?”我抬起手打自己的脸。 在琏城,我是陆潮生圈养的小情人,我心甘情愿。 两年前,他不知道发了什么疯,非要把我送到乐城念书。他难得看我,我可能过度思念他,最近接连梦见那晚…… 手机铃声持续不断地响着,我终于回神,从床头抓起手机接听。 “杨玏,什么事?”他是陆潮生的特助,陆潮生基本是通过他联系我,我早就习以为常。[..info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说网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 “林小姐,陆先生跳楼自杀,当场死亡。” 杨玏的声音,平静到冷漠。 我猛然站起,不敢置信,“杨玏,你在说什么?!” 瞥向挂在墙头的日历,我确定今天不是愚人节,何况杨玏向来不苟言笑…… 下意识摇头,我自我麻痹:不可能,不可能…… “林小姐,陆先生跳楼自杀,当场死亡。”杨玏毫不留情地再次强调。 我拔高音调朝他吼:“杨玏,你能不能不跟我开玩笑?!陆潮生说好下周来看我的,怎么可能会死!陆潮生是无所不能的,怎么可能会死!杨玏,你一定是嫉妒陆潮生,所以咒他死!” “林小姐,我帮你订好了十点的机票,请你尽快赶过来。”杨玏等我发泄我,再度平稳交代。 “杨玏,你是不是机器人?没有感情的?!” 我迁怒于他,耳边却只传来“嘟嘟”的忙音。 悲愤交织,我狠狠将手机砸在地上。 扔走手机后,身体的力量突然被抽空,我猝然跌坐在床上。 杨玏的反应,证明他所言非虚。 可让我怎么去接受? 疼我宠我的陆潮生,说下次和我一起蹦极的陆潮生,无所不能、家财万贯的陆潮生,为什么要跳楼自杀? 我整个人蜷缩成一团,脸埋在膝盖间,终究是绷不住,嚎啕大哭。 撕心裂肺的痛,不过如此吧。 哭到没声以后,我下床,扔了被子,砸了烟灰缸,摔了台灯……接连不断的破碎声,不足以掩盖我心碎的声音。 赤脚站在碎渣上,我看着挂在床头的陆潮生的照片,“陆潮生,你怎么舍得离开我……” 眼泪又一次模糊视线。 正当时,手机铃声再次响起。 我索性跪在地上,抓起刮痕满满的手机,“杨玏,你来告诉我,陆潮生没有死吗?” 我有气无力的,却隐隐怀着期待。 杨玏回:“林小姐,你再不出发,你就会错过飞机,甚至可能错过看陆先生最后一眼的机会。林小姐,陆先生自杀身亡的事,已经上了新闻头条。” 我一直表现得不愿意相信,杨玏才会加一句话吧? 难道,全世界联合杨玏骗我? 挂断电话后,我浏览网页,果然看到杨玏所说的热搜新闻。新闻的配图,地上满是鲜血。 陆潮生的血? 我死死咬住右手虎口想要忍着,眼泪却依然肆意汹涌。 三分钟后,我匆匆跑出门,赶去飞机场。 陆潮生狠心抛下我,我却放不下他。他的后事,我都要处理妥当。因为,我爱他。 我踩点赶上飞机,杨玏帮我订的头等舱,环境比较好。 除了最后面有位红裙飘摇的年轻女子,清一色的西装革履。 “你听说了吗?琏城的陆潮生,跳楼自杀了!” “一代商业巨擘,真的可惜……” 我才坐定,就听闻身后两人在议论陆潮生,那口气,更像是看笑话。 怒火噌噌噌往上冒,我抓起水杯往后一倒。赶在他们发火之前,我又回头挤出笑脸,“对不起,我没拿稳杯子,对不起……” 那两个人头发湿答答滴着水,脸色斑斓,都憋着没和我计较。 我回身坐好,情绪仍旧不太稳定。 “给你。” 正当我深呼吸调整时,坐在我身旁的男人将他的水杯递到我眼前。 “哦,谢谢。”我不想伤害陌生人的好意。 握紧水杯,我不由自主看向身旁的男人。 他凛冽如刀刻的侧脸,竟然有几分熟悉? 我满脑子都是飞回陆潮生身边,没有多想。 第2章 我愿意替他还债 两个小时后,飞机抵达琏城机场。..info我一下飞机,就看到一身黑的杨玏。 “陆潮生呢?”我径直走向他,拽住他的胳膊,迫切询问。 他推开我的手,略显客套生疏,“林小姐,请跟我走。” 他一路护着我,直到上车。我想问他很多事,却又不敢问。哪怕现在身处琏城,我都希望杨玏告诉我,陆潮生没有跳楼,没有弃我而去。 坐在车内,我看着窗外变化的景色,顿觉又熟悉又陌生。 “这……是回家的路?”猛然看到路旁熟悉的景致,我问杨玏。 陆潮生有妻子,但他和她没有感情,等同分居。陆潮生和我住的房子,就是我的家,我们的家。 杨玏一本正经回复:“林小姐,先生是昨天凌晨出事的,遗体已经火化,骨灰盒在家里。” “你说什么?!”我顿时爆炸,“杨玏,你凭什么自作主张处理陆潮生的遗体?!你骗我来见陆潮生最后一面,结果现在你告诉我我只能抱着陆潮生的骨灰哭?!” “这是陆先生的意思。”杨玏很平静,“陆先生负债两亿且被人逼至绝路,他不想牵累你,所以做了这样的选择。别墅,是你名下的,还有陆先生这些年给你存的钱,都是你名下的。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你放心,鉴于你和他的关系,于理于法,债主都不能向你要债。” 我努力仰头,不想眼泪再掉下来,“我和他,什么关系?” “金主和情妇的关系。”杨玏一点不留情面。 “杨玏,为什么不是你去死?” 他说:“现在和陆先生相关的人,都有危险。林小姐,你最好不要走出我的视线范围。你强大起来之前,让你讨厌的我,不会离开你的。” “这也是陆潮生的意思?”哪怕是仰着脸,眼泪都流到我脖子上了。 “是的。” 杨玏把噩耗一次性告诉我,不再说话。没过几分钟,我和陆潮生的家,就到了。 花花草草,还在,却平添落寞。 我不管杨玏,下车跑进别墅,从从上到下,都找了一遍。 可惜没有。 几乎脱力,我手肘靠在楼梯扶手上慢慢下滑,“杨玏,为什么陆潮生不在……” 杨玏走到我面前,递给我一方正盒子,“林小姐,这是陆先生的骨灰盒。” 再也无法自我逃避,我抱住陆潮生的骨灰坐在最后一阶楼梯上,走神,默默流泪。 陆潮生给了我生命,给我了一切。他对我向来好极,为什么他跳楼,都不告诉我? 陆潮生,你一个人孤单吗?你想我陪你吗? 念头一起,我猛地站起,转身上楼。 “啪”的一声,我的手腕被扣住。 我回头,瞪杨玏,“松手。” 杨玏说道,“林小姐,如果你爱陆先生,是该选择坚强,替他还债,然后好好活着。” “这也是……陆潮生的意思?” 杨玏回:“这是我的意思,也是林小姐自己的意思。” 他说话还是不咸不淡的调子,却生生砸在我心口。 正在僵持之际,门铃声响起。 杨玏松开我,去开门。 而我,站在原地思考,陆潮生想要的是什么,我想为他做的,又是什么。 阴曹地府,我也不确定是否能相见。 可他在这人世的污名,我可以拼尽一生帮他洗清。且我活着一天,就还会有人记得陆潮生。 “林蔓,你这个贱人!” 怒骂声来自陆潮生的原配,姜珊珊。 骂完,她还觉得不够,唰的给我个耳光。 我不还手,抱着怀中的骨灰盒,任她打骂。我从来不觉得,我是她和陆潮生之间情感的第三者,但我始终是他们婚姻里的第三者。 脸上火烧火燎的痛,远不及我失去陆潮生的痛。 “要不是因为你,陆潮生怎么会负债?他怎么会被逼得跳楼?!他的死害我身败名裂,他却还留别墅、财产给你!凭什么!你这个不要脸的女人!”姜珊珊撕心裂肺地喊着。 赶在姜珊珊第二次扇我耳光之前,杨玏抓住姜珊珊的手,“夫人,请你自重。” 姜珊珊满脸通红,怒吼,“凭什么我要自重?!我失去了我的丈夫,我荣华富贵的生活,我为什么要自重?!” 她话音未落,门再度被推开,跑进十来个黑衣黑裤戴着墨镜的高壮青年,将我们团团围住。 姜珊珊脸色刷白,质问来人,“你们……来干什么?” 站在中间应该是领头的青年回答:“要债。” 姜珊珊疯了一样尖叫,面向他们,“我没钱!我没有钱给你们这些吸血鬼!我没钱!别追着我要!” 得到姜珊珊这样的回答,领头青年看向左右,“砸!” 十来个人,都动作很快,他们约好似的,先挑大的砸,声音巨大。娇生惯养的姜珊珊,吓得魂飞魄散,尖叫不已,早就不找我算账。 我也很害怕,毕竟之前我都活在陆潮生的庇佑下。 我不知道为什么杨玏会保持沉默,我只知道,我再不出声,陆潮生亲自选的东西,就要被砸完了。我和陆潮生的家,会面目全非。 在接连不断的破碎声中,我走到领头青年跟前,朝他喊:“我愿意替陆潮生还债!” 第3章 出卖 砸东西的人停下了,我面前的青年,挑衅,“你说你愿意陪我睡抵债我信,你愿意还债,你有钱吗?” “啪”,受不了他的调戏,我当下给他一个耳光,恶狠狠地瞪他,“我是陆潮生的人——林蔓,我说了我会替他还钱,绝不躲藏!你现在闹下去,除了痛快,没有任何实际意义!” 那人用拇指抹过唇角,表情变得狠厉。[更新快,网站页面清爽,广告少,无弹窗,最喜欢这种网站了,一定要好评] 我挺直腰板,努力不输气势。 “原来是大名鼎鼎的林小姐,”他那口气,更像嘲弄,“可以,我相信林小姐会还债,但这东西,因为林小姐送我的耳光,还是要砸!” 那几个人听到“砸”,又开始摧毁东西。 一时间,噼里啪啦的声音再度肆虐。 我克制体内地恐惧,和他对视。 身后的姜珊珊,显然被惊心动魄噪音吓住,时不时惊呼。 而我,从此以后,失去了惊呼的权利。 我要,代表陆潮生。(.mianhuaang好看的小说棉花糖 他们把一楼能砸的东西都砸了后,十来个人涌向楼梯口。 我出声阻止,“我保证,你们胆敢踩上楼梯,我就让你们拿不到一分钱!” 领头一笑,“果然是陆潮生圈养的小情人。” 令我意外的是,他挥挥手,领着手下的人撤退。没几分钟,闯入者走光。 一片狼藉的别墅内,恢复安静。 一直装死的杨玏,走到瑟瑟发抖的姜珊珊面前,“夫人,你想要躲开这样生活的最好办法,就是和陆先生离婚。” 姜珊珊尖叫,“杨玏,你打的是这个主意!我不和陆潮生离婚!我不离!陆潮生肯定还有财产,应该归我!归我!我是他的合法妻子。” 这样的姜珊珊,像是疯了。 杨玏惯常冷静,“夫人,陆先生不仅一无所有,且负债两亿。你若不离婚,林小姐也不能名正言顺地为陆先生还债。夫妻一场,陆先生不会怪夫人情薄,只会感念夫人愿意放手去过自己的生活。” “两……亿?”姜珊珊哆哆嗦嗦反问。 杨玏回,“是的。” 沉默几分钟后,姜珊珊妥协,“我愿意,离婚。” 她始终不想,为陆潮生抛弃她的荣华富贵。离了婚,她还是姜家小姐,走出琏城,她再嫁也并非难事。 杨玏当即取出纸笔,“夫人请在离婚协议上签字。” 正当时,一股寒意涌上心头,我感觉杨玏十分恐怖。 姜珊珊浑身脱力,显然不敢置信。犹豫一会,她终究边流泪边签字。 旁观的我,突然意识到,姜珊珊,也爱着陆潮生的人。 或许得不到他的爱,她才一直表现得,只爱钱吧? 签完字,姜珊珊回头意味深长看我一眼,再不多说,匆匆离去。 门再度被关上,我冷冷看向收好离婚协议的杨玏,“这一切,都是你安排的吧?” “什么?”杨玏装傻。 我绷不住,拔高音调,“那些人要债,闹事,是你安排的吧?你为了逼姜珊珊离婚,为了逼我亲口许诺替陆潮生还债!” 不然,以杨玏的能力,阻拦这十来个人绝无问题。 他回,“要债都是真的,我不过给他们放行一次。” 我咬牙切齿,“卑鄙!”想到那群闹事的人,我还是后怕。 他无所谓,“清除障碍,不就够了吗?” 从让我回来开始,杨玏就在算计。他跟在陆潮生身后多年,肯定学到很多东西。 可能在得知陆潮生死讯后不久,他就谋划好了所有的事。 越想,我越觉得杨玏恐怖。 “林小姐,这是陆戎的照片。” 我回神,“什么意思?” 他太可怕,步步是陷阱,我不得不防。 “陆戎,才是先生真正的债主。林小姐,你现在变卖所有的资产,不过两千万。如果运气不好,你这辈子都还不清债务,每天还要面对债主理直气壮的暴虐。最快的方法,是你变成陆戎的人,抵消债务,伺机报复。” 听完他的言论,我左手圈住骨灰盒,扬起右手我就给他耳光。 杨玏不躲,挨得结结实实。 “陆潮生要是知道你让我出卖身体,他死不瞑目!”我气急攻心,差点把骨灰盒砸到他脸上。 他不疾不徐回,“如果出卖身体是必经之路,一招制敌不是更好?” 我抱紧骨灰盒,重新坐在楼梯上,接连摇头,“杨玏,你疯了……” “林小姐,在先生的保护下,你不食人间烟火,你衣食无忧。对于现状的考量,你肯定远不如我一针见血。我知道让你去做先生的情人很荒唐,但那是我们唯一的出路。” 我紧咬嘴唇,不回答他。 “林小姐,你是先生一手培养出来的,你的魅力,你自己不知道,但我们知道。哪怕你顶着先生情人的名号去接近陆戎,我也相信你会成功。” 我仍然不回答。 “林小姐,我知道你一时难以想通,我把资料放在这里。你要是想通了,你就钻研下。你要是想不通,你可以选择走先生的路。但我处理完事情回来,你决定肩负起先生的所有身后事,我就不会让你再去死。” 我瞥见他放在我身上的文件夹,依旧不作反应。 我,又能做什么反应呢? “林小姐,我想再补充一些话。我个人,爱了你很多年。我不保证我对你的爱胜过先生,但我确定我比现在活着的任何人都不想你去做陆戎的情人,可……形势所迫。” 我震惊抬头,而他快速扭身离去。 第4章 决定为他活 杨玏爱我,然后他逼我去做陆戎的情妇? 我丝毫不感到荣幸,反而觉得周身阴冷……杨玏未必会比陆潮生心机深沉,可陆潮生在我面前,都是温柔的。(..info$>>>棉、花‘糖’小‘說’) 当然,陆潮生教会我很多事情,都是以柔和的方式,从没一次,是跳楼这么决绝。 杨玏离开,独留我一人。 我抱着陆潮生的骨灰,没有再痛哭流涕,犹疑不决。 杨玏既然爱我,又逼我去复仇,理由只能是对陆潮生的忠诚。我记得陆潮生提过,十多年前他救了杨玏的命,自此留在身边,从培养到重用。 我记事起,陆潮生就陪在我身边。 这一点,我可以理解杨玏对陆潮生的感激和感情。 理解,不等于原谅。[..info超多好看小说] 我甚至憎恨他最后一句强调他爱我,就是逼我去勾引陆戎!逼我用陆潮生教我的一切,去勾引陆戎! 我不去找陆戎,难道去找陆潮生? 回想起往日陆潮生对我的疼宠,上次见我,恐高的他还答应陪我去蹦极…… 难道陆潮生这辈子唯一一次懦弱,我爱他,却只能跟着他懦弱吗? 我一直觉得,比之姜珊珊,我才真的爱陆潮生。所以,我的爱,只能支撑我,陪他去死? 重点是,我一直无法消化这条消息:陆潮生跳楼自杀! 我无法相信,我手中怀抱的骨灰盒,来自我深爱的男人的遗体…… 我一坐,就坐了几个小时。 猛然间,天黑了。 我踉跄站起,摸黑开灯。 “啪嗒”一声,亮的只有嵌在天花板的格栅灯,水晶灯已经被砸了。 我看着满室狼藉,突然下了决定。 我要去接近陆戎,我要让害陆潮生万劫不复的他,尝到同样的痛苦。 不,加倍的痛苦。 决定后,我跑回楼梯旁,抓起杨玏留下的资料,翻看起来。 第一页就是陆戎的照片,我一眼认出,他就是飞机上我觉得熟悉的男人。当时没有觉得什么,现在我还是后悔。 我那杯水,应该泼在他的脸上! 强忍愤怒,我浏览这几张资料。有他的喜好,也有他的成名之战,更有他为什么针对陆潮生。 “林小姐,该吃晚饭了。” 正当我钻研时,消失的杨玏再度出现。 我瞪他,“你还管我死活?” 他回答:“林小姐,显然你已经做出了决定。从现在起,你只需要把我当成你的后盾。如果报复陆戎的路实在难走……” 我截断他的话,“我既然决定,就不回头。你放心,这辈子我都不会跟你远走高飞。” “吃饭吧。”他指向几米开外饭桌上的外卖。 我打赌,他的心情受了影响,我不同情,而是暗爽。 “我不饿。”我拒绝,“杨玏,我要留住这别墅,其他我的资产你都筹集起来,我要替陆潮生办丧礼。” “行。”他恢复了特助模式,这次是我的特助。 看向他,我突然朗声说道:“杨玏,不管我变成什么样的人,你都没有资格怪我。” 他不畏惧与我对视,“当然。” “筹集资金前,”我吸口气,“现在你帮我做个文身。” 在我的隐秘之地,刻上“陆”字。 第5章 你的目的是我 我不想仓促办了陆潮生的丧礼,因此杨玏在之前基础上又筹备了两天。.info 而这两天里,我每天都对着陆戎的照片,假想自己如何勾引他。 夜深时,我还会抱着陆潮生的骨灰看着他的照片哭。 但是,他死了,他有特权。 私、处的文身不再痛了,我也该切换到战斗模式了。 丧礼当天。 树倒猢狲散,我邀请的很多人,都临时推辞有事。连姜珊珊都没来,说什么出国了。倒是有媒体想采访我这个陆潮生的情妇,我让杨玏挡住,不想坏了陆潮生最后的清净。.info 我看着陆潮生的遗像,在心里对他说:陆潮生,以前他们都说我不过是爱你的钱,事实证明,他们才只爱你的钱吧? 当你落魄时,你的丧礼,他们都不愿意来。 “很难过?” 突如其来的男音让我震惊,我猛然回头,发现正是陆戎! 我并没有邀请他,他为什么来? “陆潮生是值得尊重的竞争对手。” 他这是向我解释他的来意?为什么我只听出了假惺惺? “谢谢。”我勉强出声。 在陆潮生的丧礼上,我并不想开始勾引计划。 陆戎的吊唁走程序,没有很煽情,没有很冷漠。 结束后,我再次感谢他,送他出灵堂。 “林小姐,现在比飞机上更漂亮。”不想他临走之前,冒出这么一句。 我诧异,迎上他隐如深海的眸子,“那天是巧合,还是你有意为之?” “陆潮生的情人,我很好奇。” 说完,他扭头离去。 我愣在原地,陆戎的意思,在头等舱,他已经把我读透,而我只是把他当成陌生人。 几分钟后,我回过神,再度走到陆潮生的遗像前。 直到夕阳西下,前来吊唁的人,一只手数得过来。想当年陆潮生风光之时,多少人恨不得踩破陆潮生别墅的门槛。 对着陆潮生的遗像,我暗暗发誓:我一定要这些捧高踩低的人后悔。 “林小姐,差不多了,不会再有人来了。”杨玏神出鬼没的,突然站在我身旁。 我并未受惊,“明天,要开始战斗了呢。” 在我被陆潮生捧在手心时,我眼底看不见任何人,我一定见过陆戎,不然我不会在飞机上觉得他熟悉。 真正有印象的交锋就两次,飞机上,灵堂里。 足够了。 陆戎绝对不是容易对付的人,他比资料上更立体,更复杂。 陆潮生喜欢海,因此我让杨玏连夜开到海边,我亲手洒了他的骨灰。 等我替他报仇,我就住在海边,陪他到老。 一天后,江南会所夜场。 “林小姐,再唱一首吧。”面前的男人,地中海,圆圆脸,猥琐相。 我推开他的手,“不了,曲总。” 不想他转眼动怒,砸了酒杯,“我让你唱,你就给我唱!” 我维持笑意,倔劲上来,“曲总,我唱完了,不唱。” 我让杨玏放出风声,我要在江南会所唱歌,为的是陆戎,不是这些嗓门大本事小还自以为是的男人。 姓曲的很生气,脸上肥肉一抖一抖,“你还以为陆潮生是那个在琏城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人?你现在出来卖,不就是为了那个自杀的怂货还债吗,装什么清高!” 我抓起酒杯,狠狠泼向面目狰狞的肥脸,“你没有资格说陆潮生。” “你这个贱女人,你敢泼我酒?”姓曲的左手抹走满脸的酒液,右手抓起酒瓶就要砸向我。 我仓皇出逃,并不意外在包厢门口撞到岿然站立的陆戎。要不是杨玏告诉我陆戎到了,我也不演这出戏。 与他目光碰撞时,我表现得像看见救星,狠狠拽住他的手腕,“救我。” 陆戎反扣住我的手腕,稍一使劲,将我带到他身后。 “陆……总?”姓曲的迎面看见陆戎,那表情跟吃屎一样错综复杂。 很快,姓曲的调整表情,笑得谄媚无比,“陆总,您提早来,怎么不跟我说一声?” “陆戎,当年这个姓曲的也对陆潮生阿谀奉承。就在刚刚,他把陆潮生贬得一文不值,这样的人你不必跟他谈生意。” “你!”姓曲的恼羞成怒,碍于陆戎在场,没有对我破口大骂。 陆戎开口,“曲总,您先出去,这个包厢留给我,怎么样?” 姓曲的哪敢拒绝,点头哈腰就出门了。 包厢门关上了,我莫名被陆戎挤在门背上。他比我高,单单俯视我就很给我压迫感。 我被他看得不自在,“陆戎,难道你不觉得我在帮你看清那个姓曲的人的真面目?” “你的目的,是我。”他,一针见血。 第6章 陆潮生只教我讨男人欢心 他直接戳穿,我一时竟无言以对。[..info超多好看小说] 很快,我恢复战斗,笑得灿烂,“难道你来这江南会所,不是为了听我唱歌?” 陆戎倘若对我毫无兴趣,不会前来江南会所。然而他对我的兴趣,不是想要占有我或者怎么样,他只是想看着陆潮生的情人,堕落糜烂,一蹶不振。 他勾唇一笑,“我说过,我对陆潮生的情人,很好奇。” 有意无意的,我的身体碰撞他的,我勾扯他的领带,“你以为,我也会跳楼自杀?” 任我卖弄风情,他波澜不惊,“出来卖,似乎并不是很好的选择。” 我凑近他的脸,唇贴在他的耳廓,徐徐吹气,“陆戎,我想卖给你。陆潮生的债,我来还。” 离他太近,我可以清晰看见他耳后有近似于无的绒毛。 手腕处被捏紧,他将我拉离。而后,他勾挑起我的下巴,逼迫我跟他对视,“你真正想的,是杀了我。” 他不愧是老狐狸,什么都能看透。(..info棉、花‘糖’小‘说’) 我仰着脸,笑得花枝乱颤,“陆戎,你敢买我吗?” “啪”,出乎意料,他重重给我左脸一个耳光。 他用力很大,我又没防,直接摔在地上,后脑勺磕到墙面,痛到溅出泪光。 “陆,戎。”我单手撑地,艰难喊他。 他逼近我,俯瞰我,冷冷询问,“陆潮生仅仅教会了你勾引男人吗?” 看来,是我的轻薄引起他的反感了。 缓过劲来,我重拾笑脸,攀着他的小腿站起,“怎么,你更期待我创业,变成你和陆潮生那样的人?” 他不予置词。 我起来后抓住他的肩膀,含笑迎视他,“可是陆戎,负债两亿,我怎么重新开始?你看到了,现在连那个姓曲的都可以轻贱我。” 说话间,我扯出他的衬衣。 他没有拒绝,我当成默许,伸进去。 “而且,陆潮生只教我讨男人欢心,没有教我做生意,要么,你教我?” 他捏住我作乱的手,拎出他的衬衣,“讨男人欢心?你只会这些低俗的手段?” “陆戎,我十六岁生日的时候,你见过我。当时,你是喜欢我的吧?” 十六岁时,我还沉浸在陆潮生给的光芒里。锦衣玉食,天真无邪,且琴棋书画,样样精通。 据杨玏调查,陆戎收藏着当年画的画,我和陆潮生共骑一马驰骋草原的画。 或许因为这些,杨玏才更毅然决然地让我去勾引陆戎。 又一声脆响,我的右脸结结实实挨了下。我撞到墙上,感觉不到很痛,笑得更为灿烂。 “陆戎,你是不是心虚?” 他掐住我的脖子,厉声道,“和陆潮生有关的一切,我都恨。” “我是陆潮生深爱的人,你逼死了他,为什么放过我?”脖子上的痛尚未致命,我往死里挑衅。 杨玏和我事前商讨的,并不是这样。可我莫名地,被他牵动情绪——我还是不能太好地控制对他的恨意。 他忽而轻笑,变得温柔,“活着的人,不是更痛苦?” “我一点不痛苦。”我趁他手劲变小,咬上他紧抿的唇。 他大手推我,我死命咬他。 我本来想吻的,可他反复无常的,我不得不选择极端的方式让他对我印象深刻。 血腥味弥漫,我突然感觉到快意。 就那个瞬间,他猛然推开我。 他手劲不小,我踉跄后退,再次重重撞上墙壁。碰撞的瞬间我眼冒金星,差点断气。 要不是当年陆潮生为了让我自卫手把手教我拳脚、带我锻炼身体,我现在肯定受不住陆戎这么推来搡去的。 等我缓过来,猛然发现陆戎已经走了。 我怒火攻心,抓起酒瓶就往门上砸,“陆戎,你这个王八蛋!” 破碎声炸开在我耳边,我不觉得不够,又抓起烟灰缸,能砸的,都砸了。 “陆戎,你敢杀人,不敢睡我!你这个胆小鬼!” “嘎吱”一声,门开了。 我震惊地看向去而复返的陆戎,一时语塞,“你……” 他不言语,步步逼近我。 我下意识后退几步,“你干什么?” 他将我推倒在地,“你。” 第7章 不认账? 地毯上全是碎片,我穿得薄摔得重,硌得慌!我哼哼唧唧还没开火,他的吻就如雨点般密集砸向我。.info[] 我无处可躲。 陆戎的气息是凛冽的,离他太近,就像身处寒冬。 最为重要的是,他不是陆潮生而且是逼死陆潮生的罪魁祸首。 我恨他。 和他亲密接触,我无法避免地觉得恶心。 可我要假装喜欢他喜欢得要命,让他喜欢我,我才有机会赢,有机会报复。 抛开油然而生的恶心感,我努力主动。 他不想要细水长流,直接撕我的衣服。 我的确是被陆潮生捧在手心细细培养的,各个方面。我绝非懵懂少女,克制住对他的恨,我能豁出去。 “啪”,他突然狠狠给我个耳光。 多处的痛让我有点蒙,睁大眼睛看着意外深沉的陆戎。(..info无弹窗广告) 与我视线相撞后,他勾唇,轻蔑问道,“陆潮生养了十多年的小情人,花了多少钱做修复手术?” 当下,我已了然。 我妖娆一笑,“两万。” 食指划过我的下巴,他埋汰,“价格太低,难怪不怎么样。” 我起身,双手缠住他微微湿濡的脖子,“开心,不就好了?” “陆潮生的情人,原来这么放荡。” 说完这句无比嘲弄的话,他不再和我交流,反复折腾我。 他对我是极其轻视的――他对我从头到尾,只有暴力。毫无温柔,全不珍视。 地毯上全是碎渣,他却不在意,让我的背变得鲜血淋漓。 我更无意去辩解什么。 我是陆潮生的情人,因为陆潮生的身份地位,是琏城公开的秘密。 至于放荡,陆戎不过是嘴上埋汰,说不定,他其实是舒服的。 事后,他站在我面前,意兴阑珊扣衬衫。 我闻着让人窒息的黏腻味和血腥味,瘫在地上,毫不动弹。 狼狈又如何? 我在陆戎面前,怕是尊严都没有。 扣好衬衣,他轻轻扯弄,竟要走。 我当即抬起酸软的胳膊,拽住他的裤脚,“陆戎,你这就走了?” “不然?”他凉薄反问。 包厢的灯光一直是昏暗的、暧昧不明的,此时此刻,我和陆戎,真的像是一、夜、情。 陆潮生告诉我,男人多半都是提上裤子不认账的动物,我算是见识了。 反正我连身体都出卖,没什么是不可失去的。我直接挑明,“我要替陆潮生还债。” 半跪在我面前,他讽刺我,“我还没走,就急着为死去的男人付出?” 我毫无波澜,“陆戎,是因为这个死去的男人,你现在才会在我身边。”明明该说软话,我却再次和他呛上。 他俯视我,目光,冷冷的。 我无所畏惧,和他对视。 “两天后,到我公司找我,签份合同,陆潮生就不再欠我钱了。” “为什么是两天后?” 我生怕他,是拖延时间。 “凌晨的飞机,出差。”他抬起腕表,“还有两个小时。” 听到这句话,我硬撑着起身,软蛇一样缠住他,吻在他的脸颊上,“陆总一诺千金。” 他推开我,“你又何必高兴得太早。” 再次重重摔在碎渣上,锥心刺骨的痛顷刻侵占我的全身,但抵不过我的快意。 陆戎出门后,我仰天大笑。 不管以后的路有多难走,至少我让陆潮生不再负债了。 笑着笑着,我流出了眼泪。 第8章 你值两亿? “嘎吱”一声,包厢门又被推开。(..info棉、花‘糖’小‘说’)我下意识抬头看过去,是杨玏。 我又摔回原地,不再动弹。 我知道我此刻一丝不挂,我就要被杨玏看见。他说他爱我,然后逼我做陆戎的女人,我恨他。 这辈子我都不会爱他,但我要折磨他,从肉体到精神。 从声音判断,杨玏关门又出去了。 我擦干眼泪,讥讽他的胆小。 他不是什么都不在乎吗?这次,连我的身体都不敢看? 刚刚承受过陆戎,我处在自我厌弃中,惩罚杨玏的同时,也在惩罚我自己。 几分钟后,杨玏再次站在我面前,给我盖上柔软的毛毯。 他半蹲着,扯弄毛毯,把我盖住。 我冷漠,全无感动。 弯身将我抱起,他突然停住。我看过去,他好像在看地毯上的一片狼藉。 “林小姐,你受伤了。”他轻轻出声。 “你觉得呢?”我轻飘飘反问,满不在乎。 他沉默,将我放在沙发上。他动作很小心,令我趴在沙发上,“林小姐,你等一等,我帮你处理。” 陆潮生培养的人,确实全能。(.mianhuaang好看的小说比如这个杨玏,真的会处理伤口,且不会比医生差。 我这样的情况,去医院并不是件好事。 何况,让杨玏处理我的伤口,我才能更好地折磨他。 杨玏动作很快,我还在思考,他已经进来。 酒精涂上伤口的瞬间,刺啦刺啦,还是有灼痛感的。我一点都不压抑自己的天性,叫得此起彼伏。 杨玏说过,我是有魅力的,此刻我后半身裸露在他视线底下,我又一阵阵的近似呻、吟的呼痛。 我不信,杨玏没有感觉,不会痛苦!他对陆潮生的忠诚,注定他不会对我怎么样。 可是,他爱我。 想到这个,我突然笑出声来:原来在这世上,有个人比我还痛苦。 杨玏不问我故意的叫喊,也不在意我突然的笑意,专注给我处理背上的伤口。 “林小姐,穿上衣服吧。”约摸半个小时后,他收好东西,走到我面前,背对我。 我觉得折磨够他了,不再娇言软语,慢悠悠穿衣服。 “林小姐,你和陆戎谈得怎么样?”杨玏平静问我。 “两天后签合同,”我回,“萧氏那边你再拖几天,陆潮生要盖的蔓生大楼,我必须亲自操刀。” 陆潮生的公司已经被陆戎并购,七七八八的生意早就各有后路。但这蔓生大楼不一样,从设计之初,他就是为了我们。 他的商业帝国我留不住,但这尚未竣工的大楼,我一定保证按照他的意愿落成。 陆潮生一死,所有的合作伙伴纷纷撤离,不是奔向陆戎,就是另攀高枝。 但萧氏似乎不同,竟给杨玏模棱两可的态度。 不管原因是什么,我必须抓住这个机会。 “萧氏那边,林小姐不用操心。”他停顿,“这两天你就好好在休养,等看到了陆戎的合同,我们好具体商量以后的路。” “那行,”我施施然起身,“我们回去吧。” 陆戎折腾得厉害,我走路之间,仍有撕裂的痛,可我不想在杨玏面前示弱。 而且软弱本身,毫无用处。 杨玏伸手扶我,被我重重拍开。他并不介意,收回手,“林小姐,陆戎绝非良善之人。” 我仰头,冷笑反问,“难道你是吗?” “林小姐,你先去车上等我,我来善后。” “行。”在杨玏眼皮子底下,我偏要走得步步生姿。等到出了包厢,我才稍微放缓步子。 一晃两天过去,我按约跑去陆戎公司找他。 陆潮生的负面没有散去,杨玏可以挡走追债的人,但也让我不要走动。这些天我待在别墅,不是对着陆潮生的旧物发呆,就是从各种资料钻研陆戎这个人。 见陆戎需要预约,还挺复杂。 不过幸好,他不是翻脸不认人的,还是放行。 走在陆戎的公司大楼,我丝毫不怯场。因为在我心里,陆潮生的,更好。 “来了,过来。”陆戎看到我进办公室,波澜不惊的,语气也不咸不淡。 我赶忙走过去,坐在他对面的椅子上。 他递给我黑色的文件夹,“看一看,然后再签字吧。” 我接过,低头细看。 这是我人生中第一次签合同,而且关于陆潮生的两亿负债,我不能有半点差池。 看完合同,我心情并不能好起来。 陆戎让我做他的秘书,跟着他做生意,我每次失败,他都可能终止这合同。直到,他觉得,我谈成的生意,足够让他赚到两亿。 更无理的是,他随时可以终止合同。 “这……”我看向他,说不上话。 “怎么,不想签?”他闲转钢笔,“还是你真的被陆潮生惯坏了,觉得你伪装的第一次,值两亿?” 第9章 初吻 我嫣然一笑,“那倒不至于。(..info无弹窗广告)” “所以,签字吗?” “我签。”我拿过横放在桌面上的钢笔,“我还有个不情之请……” 他直接打断我,“既然觉得不合适,那就不用提。” 我慢悠悠揭开笔盖,“陆戎,我想你开个新闻发布会,你与陆潮生的债务两清。不管他林林总总里的外的欠了你多少,我都会还,直到我死。出于私情,我不希望他继续声名狼藉。” “你倒是真的爱陆潮生,他的妻子姜珊珊被巨额债务吓到,急急离婚。他的朋友,也都销声匿迹。你这小情人,为他卖身还不够,还想洗清他的身后名。” 他凉凉补一句,“真是感天动地。” “陆总谬赞,”我努力扯起笑脸,“还请陆总成全。” 陆戎这番话,刺痛我了。 我把自己卖给陆戎,早就无颜再见陆潮生了。如果真有来世轮回,我希望我死之时,他已投胎转世,再也不用看见我,满身脏污的我。 最宝贵的东西已经成为祭品,我更没有退缩的理由。[..info超多好看小说] “额外请求,我凭什么答应?”陆戎反问,有意刁难。 动笔,我签上我的名字,一式两份。我把我的那份放进包里。陆潮生一死,我对任何事缺乏信任,而这样有法律约束的合同,更能给我安全感。 放好后,我起身,将他的那份递给他。 他伸手接过,“放弃了?” 我跪在他面前,盈盈看他,“当然没有。” 不等我靠近他,他一手拽住我的头发,将我扯开,“色诱,一次就够了。好的东西都未必让人念念不忘,何况是劣质的呢。” 我踉跄几步,堪堪站稳,“陆总不喜欢,没关系。让陆总最近头疼的林净水林老先生,我可以让他妥协。” 林老先生曾经因他早逝的女儿欠我一个承诺,他家财不多,我不可能狮子大开口让他替我还两亿。因缘际会,老先生的顽固,成了陆戎最新项目的钉子。 来之前,我探过老先生的口风,他愿意为我让步。 “嗯,做过准备工作。” 我灼灼看向他,“陆戎,你要相信,你开发布会,绝对会是两全其美的事。” “明天入职,发布会的事,你亲自筹办。” 意料之外,他居然松口。 我从没把他当成好对付的人,但凡面对他,我都不敢松懈。 我们协议达成,他的秘书又提醒他下一行程,我当然没有久留的理由。 走出陆戎的公司大楼,我深深地松口气:无论如何,陆潮生负债累累的恶名,暂时会消失。 不想打车,沐浴着午后阳光,我漫不经心走在熙熙攘攘的街头。 好像,陆潮生还在我身边那样。 琏城说小不小,可真正繁荣的,就集中在那一片。 不知不觉,我走进已然翻新的游乐园。今天不是节假日,所以没有人山人海的壮观景致,无端有些冷清。 许多设备是翻新了,但游乐园的格局没变,弯弯曲曲的路,还是和记忆中一样。 仿佛,我还年幼,陆潮生牵着我的手,含笑问我,“小蔓,这次想要先玩什么?” 往事,终归变成转瞬即逝的泡沫。 走到我最喜欢拽着陆潮生坐的摩天轮前,我在工作人员诧异的目光下,坚持买了两张票。 摩天轮徐徐上升,眼前层叠的景象变得模糊,而我和陆潮生的过往却变得十分清晰。 那一年,陆潮生在摩天轮升到顶端时,俯首衔住我的下巴。 那是我兵荒马乱的初吻。 这一回,我在最高处,看到了尚未竣工的蔓生大楼。它不是陆潮生最大的事业,却是最用心的。 我轻喃:“陆潮生,我会守住你的梦的。” 愁肠百结,我闭上眼,等待降落。 脚踩实地,我面向停止的摩天轮,一步步后退,向它告别。 也向那些柔软的情绪,告别。 明天,我就要去陆戎的公司,那是步步危机的战场。萧氏那边,等债务两清的发布会一过,我也要想办法让他们继续投资蔓生大楼的项目。 我不可以软弱。 深呼吸,我转身,决定回家。 走过喷泉,我突然看到一抹熟悉的身影。 那个,站在绚烂水花面前的男人,难道不是陆潮生吗? 第10章 他叫萧鸾 克制不住汹涌澎湃的情感,我跑到他面前,生生拽住他的胳膊,“陆潮生,你没死!” 说话间,我懦弱地流出了眼泪。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 我以为那不过是一抹浮影,此刻我却扎扎实实抓住他的胳膊。轻薄的衬衣布料下,我感觉到他温热的体温。 他活着! 一时间,我无法思考,满脑子都是陆潮生活着。哪怕视线模糊,我都贪婪地看着我熟悉的侧脸。 不想他推开我的手,“我不是陆潮生,我是萧鸾。” 陌生的声音,陌生的名字。 他说,他叫萧鸾? 怎么可能,他明明是陆潮生! 受了刺激,我抬手,重重给了他一个耳光。我朝他嘶吼,“陆潮生,你说死就死!我等于卖了自己,去承担一切!我不后悔!陆潮生,为了你我不后悔,可是为什么!你不敢认我!为什么!” “我说了,我是萧鸾。(..info无弹窗广告)”他变得不悦,“如果这是你的搭讪手段,我承认,比起一般的,稍微有点新意。但,同样烂俗。如果你真的认错人,趁我没动怒,请你自觉离开。” 抹走眼泪,我接连眨眼,为的就是看清站在我面前的男人。 我上前一步,抓住他的手腕,“你明明就是陆潮生!你既然回来了,为什么不认我?你认我啊!” 陆潮生,如果你没有死,我还是奢望,你愿意陪在我身边。哪怕,我卖身给陆戎过。 “你是不是疯了?”他推开我的手,后退。 “我没疯!是你装疯卖傻!”我已是疯魔,逼近他,恐怖不住情绪。 他拧眉,扭头离开。 生怕他走远,我赶忙跟上,“陆潮生,你明明舍不得我!牵挂我!为什么要走!为什么!” 他加快步子,我用跑。我右手堪堪触到他的胳膊,就被一股力量劈开。 我吃痛收回手,看清情况:突然横出来一个墨镜男,应该是踢了我一脚,此刻握紧双手,备战模式。 我隔着墨镜男看向陆潮生,“陆潮生,你现在,是派人跟我动手?” 他已经转过身,隔着墨镜男与我对视,“我说过,我是萧鸾。我不想跟你起冲突,只希望你别再追着我。我不是你的陆潮生,请你放我走。” “不!”我大声吼,“我不会放你走的!陆潮生,你既然出现在我面前,又为什么要走?!” 我表现得疯狂,墨镜男没留情,劈头盖脸就是拳脚攻势。 耳边刮过簌簌的风,我现在原地,没躲开墨镜男。脸上挨了一拳,肚子上又挨了一脚,我没动弹,定定看向陆潮生,喃喃,“你真的,不想念我吗?” 忽然之间,天地倾覆。 我看到,陆潮生冷漠的脸,变得着急,且奔向我。 ***** “陆潮生!”我从梦中惊醒,猛的坐起。 眼前是刺目的白,和面瘫脸杨玏。鼻端的消毒水味道,让我意识到我躺在医院里。 “我怎么了?”我脑袋痛,一时断片。 杨玏定定看我,“林小姐,你把萧鸾,当成了先生。萧鸾确实与先生有七八分相似,但你一看,可以分辨出来的。” “萧鸾?”我重复这个名字,断片的记忆又浮上脑海。 怎么是七八分像呢,明明是一模一样! “林小姐,你受到刺激,才会表现异常。医生说,如果你不克制你的情绪,很容易演变成精神疾病。” 第11章 我,可以吗? “我有病?”我定定看着杨玏,轻飘飘反问。(.mianhuaang好看的小说棉花糖 他身后白白的墙,一时间变得无比刺目。 杨玏面皮不动,“林小姐,失去先生是你无法面对的痛苦。形势所逼,你不得不迅速强大起来。事实上你没有这么强大,你顶着巨大的压力和痛苦,容易激出精神疾病。先生的意思,你似乎是十多年前埋下病因。” 冷冰冰的话语,无波无澜的眸子,杨玏做到这样冷血,是挖了心吗? “噢。”我实在给不出什么热烈的回应。 杨玏说的压力和痛苦,确实每晚与我相伴。 陆潮生第一次见我的时候? 确实是十多年前了。 那时我才几岁,记忆早就模糊,隐约记得年幼的自己过着过街老鼠人人喊打的日子。我记得最清楚的是,他遇见我时,恰逢春日,阳光正好,连空气都带着蓬勃的生机。(..info无弹窗广告)他走到我跟前,扶起我,对我笑,“小丫头,我带你回家,好吗?” 彼时的他,不过二十出头,沉敛干净。 他笑起来,酒窝浮现,刹那间日光倾城。 会留下病因吗?明明我跟着他以后,那么幸福。 “林小姐,宋医生建议你,每周找他谈次心。要是再有今天的情况……” 我有些不耐烦,打断杨玏,“有药吗?” 他指向柜面上的小瓶子,“这是宋医生给的药,说激动的时候吃一片。但是林小姐,药始终有副作用,你这样的情况,还是需要根治。” 只要陆潮生不活过来,我就永远可能住进精神病院。 猛地抓住药瓶,扔进包里,我看向杨玏,“你放心,在我没有报复陆戎之前,我不会让你被送进精神病院。” 他眼中忽起波澜,欲言又止。 我轻蔑一笑,下床,拎起包就走,“既然我是脑子里的病,就不用住在这里了。回到我和陆潮生的卧室,我才能睡得着。” 杨玏没有拦我,我顺利出门。 “你没事吧?” 意料之外,萧鸾竟然在走廊尽头等我。 已是晚上,暖黄的灯光打在白衬衣、黑长裤的他身上,他愈发像是我记忆里的陆潮生。 平复过来的我,仔细看萧鸾,确实与杨玏所说,与陆潮生并非全然相像。 但这七八分相似,足够令我意乱情迷。 指甲嵌进掌心,我提醒自己冷静。反复强调眼前人不是陆潮生,我才能扯起笑脸,“我没事,这不,出院了。” 萧鸾并不热情,“那就好。” “嗯。” 我也并不想,让谁做陆潮生的替身。 萧鸾侧身,绅士做派让我先走,我没客气,径直离去。 回到家里,我躲进卧室,盯着陆潮生的旧照发呆。 个把小时过去,我坐回沙发,打开笔记本,接收邮件。有两封,一封是陆戎公司发来的,有一封是杨玏的。 前一封除了确认我的入职全都是琐事,反倒是杨玏发邮件的行为显得诡异。 我点开邮件,是萧鸾的照片。 起初我以为是杨玏担心我再把萧鸾错当陆潮生,看下去我才知道,并非这么回事。 萧鸾居然是萧氏总裁的独生子。 萧氏是家族企业,因此萧鸾确认是下一代继承人。萧鸾自幼国外长大,近段时间萧家老爷子身体出状况才回来的,要是老爷子挥手一去,他直接掌管萧氏。 这意味着,为了蔓生大楼,我可能要和时刻会让我想起陆潮生的萧鸾有更深的接触。 这意味着,为了陆潮生,我要说服那个会让我发病的男人……重拾对蔓生大楼的信心? 我,可以吗? 带着这个疑虑,我辗转在漫漫无眠夜。 第12章 对报酬不感兴趣 晚上没睡好,早上起来我精神不太好,这时候就要感谢无比伟大的化妆技术。[..info超多好看小说]我轻描淡写几笔,憔悴的脸色顿时消失匿迹。 下楼,杨玏居然端着粥碗从厨房走出,且穿着滑稽的围裙。 “你……”我拖长语调,无法将这可笑的形象与杨玏重叠在一起。 杨玏放下粥碗,坐在椅子上,朝我招手,“过来吃早饭吧?” “你要住下来?”从楼梯口走到餐桌,我看到杨玏放在客厅的行李箱。 他点头,“嗯,我住过来,会方便一些。林小姐在z.d集团有什么不懂的,可以咨询我。再者,林小姐再出状况,我也能更及时地照顾你。” z.d集团,就是吞了陆潮生毕生心血的罪魁祸首,陆戎的世界。.info[] “行,正好没钱,你愿意,就做保姆吧。你跟着陆潮生的时候,他应该给了你不少钱。现在你跟着我,没钱拿。” 如果杨玏真的留在我身边,从生活到工作上帮助我,我肯定会给他酬金。但我就是怨怪杨玏,怨他对陆潮生的死冷漠,怨他设好坑让我往里跳。 杨玏将豆浆推到我跟前,“鲜榨的,林小姐试试。” 显然,他对报酬不感兴趣。 自讨没趣,我耸肩,拿起筷子吃早餐。 签了那份合同,陆戎暂时不会逼债。那些顺势杜撰陆潮生欠债的流氓恶棍,杨玏也打发走了。其他林林总总的债务,是用我所有资产还的。 以前我跟着陆潮生,真的衣食无忧。现在,我却要过得战战兢兢。 别墅我死都不会卖,陆潮生有很多车,杨玏都变卖了,只留下一辆最旧的用作我的代步工具。 开车去公司时,我其实是冷静下来的。 我冷静时,就会感谢杨玏。如果杨玏不在我身边处理这一切,单靠我,怎么撑起这个分崩离析的世界? 陆戎不知道是拿乔还是真的有事,前任秘书高洋说,他今天有事要忙。 我耸肩,“那高秘书,你跟我交接一下工作吧?” 她表情不太自然,“行。” 在陆戎手底下当秘书,薪资丰厚,又风光。一般人都很向往这职业,据说z.d集团的普通职员都要研究生毕业,高洋是博士生,肯定不乐意被我这个还没毕业的小丫头抢了饭碗。 但她,怎么敢忤逆陆戎呢? 她又怎么知道,我离开我的庇护来这里厮杀的痛苦呢? 高洋有她的职业操守,哪怕心里对我不太满意,还是按部就班完成她应该做的工作。 高洋下午就走了,我一个人面对厚厚的文件夹。 以前陆潮生要工作,我缠着要陪,他就会让我坐在他怀里。我时常逗趣他,可他纹丝不动,我落得无趣,也会关注他的工作内容。他看我有兴趣,时常会跟我提几句。 在乐城读书,专业是陆潮生决定的,和经商全部相干。 但我并非一无所知,陆潮生是我最好的老师。 我有独立的办公室,紧挨着陆戎的,比较小。整个下午,我独自钻研,没人上前讨好,也没人给我下马威。 这倒是件好事。 下班时间到,我把东西摞好,拿起杯子要倒水,蓦然发现陆戎正站在门口。 第13章 林蔓可是陆潮生的情人 他,不是有事吗? 意识尚存,我将杯子放回办公桌,我怕等会一言不合我就砸向他。(..info) “陆总,您有什么事吗?” 在他的地盘,我又为他所用,该有的规矩,不能少。 他挑眉,“工作适应得怎么样?” 我有时候,真的觉得他精分。在包厢那次,他暴戾残酷,此刻,又像是和蔼的上司。 不过,谁让他手握陆潮生的债务呢。 扬起笑脸,我毕恭毕敬回,“高秘书人很好,我一整天都在学习,没什么不适应的。” “那就好。”他走向我,“让你加个班,会生气吗?” 我讨厌他那种征询的口吻,明明我没有拒绝的余地! “陆总,您有什么事,直接吩咐。(.mianhuaang好看的小说” 以陆戎对陆潮生的恨,绝对不会让我痛痛快快在这里。他对我百般刁难,才算正常。他要是对我和颜悦色,我反而惶惶难安觉得有陷阱。 “很简单,私人聚会,希望你充当我的女伴。”陆戎勾唇,笑意却凛然。 我僵住身体,努力扯起笑脸,“好啊,但我可能需要回去换身衣服。” 我穿的是黑色套装,太过严肃。 陆戎扣住我的手腕,“正好经过你家,不用急。” 仓皇之中,我抓起我的包。 陆戎的意图,绝非聚会,而是羞辱我和陆潮生。 琏城的生意圈子,里里外外,谁不知道我是陆潮生养着的小情人? 现在,我做陆戎的秘书,又做他的女伴去聚会……就算我和陆戎清清白白,落在我和陆潮生的嘴刀子都会源源不断,何况,我和陆戎真的是那样龌龊的关系呢? 杨玏给我做过功课,我也做过心理准备。 没想到,这一切,来得这么快。 平常,陆戎也是绅士,大多儒商的做派。我却神情恍惚,不能保证我可以从容应对这次私人聚会。 到陆潮生的别墅,陆戎没有进去,在门外等。 如此,我更是急匆匆跑进去,不敢让他多等。我随便换了件薄荷绿的裙子,对镜捯饬头发,补妆。完事后,我环顾四周,终是拿上宋医生配给我的药。 真巧,陆戎的目的地,居然是我唱过几次歌的江南会所。 我冷笑,果然有钱人都喜欢这样纸醉金迷的地方。 陆潮生应酬之地多在销金窟,可他真的爱我,每次都干干净净回到我身边。 更巧的是,坐在包厢外侧的,正是萧鸾。 当我和他目光碰撞的瞬间,我确定我从他眼中读到了轻蔑。 我清楚地知道,他不是陆潮生,心口却猛然一痛。 恍惚间,我想,要是陆潮生活着,看到我这样,又该多难受呢? 陆戎走到正中央坐下,我紧随而去,端端正正坐在他旁边。无论我怎么努力,都不能忘记萧鸾那个眼神。 “陆少,新欢?不介绍下?”说话的是陆戎旁边的公子哥,一头酒红色头发,眉宇间都是跋扈飞扬。 陆戎轻扯袖口,“不,郑少,你这就没有眼力见了,林蔓可是陆潮生的情人。现在姜珊珊和陆潮生离婚了,林蔓怎么都转正了。” 第14章 屈辱 “林、蔓?”被叫做郑少的人,飞扬眉目,一字一顿喊我名字。(.mianhuaang好看的小说 我莫名毛骨悚然,我不插入陆戎的话,只朝那个郑少微微一笑。在场有十几个人,男女掺半,灯光晦暗且暧昧,我没具体数。 但我清楚,多半西装革履的男性,是不能得罪的。 陆戎轻敛嘴角,清冷的目光看向我,话却是对郑少说的,“没错,就是你想的林蔓。” 郑少推开旁边的学生气的妹子,一把将我拽过去,“林蔓,你要是今晚不陪我,小爷我这辈子都不会甘心呐。” 他用力不大,却足够将我带到他身边。 以我的身手,我绝对可以逃。但是陆戎既然把我带到这里,不就是为了轻贱、羞辱我吗? 我噙着笑,“郑少,你认识我?” 恰逢此时,音乐响起,有妹子跳着性感的钢管舞,也有妹子在唱歌、陪酒的。[更新快,网站页面清爽,广告少,无弹窗,最喜欢这种网站了,一定要好评]偌大的包厢,气氛似乎是热了。 郑少的兴致并没有减退,而跟我隔了两个人的陆戎,只静静看我。 估计这个郑少是个重要人物,他的乐趣,没人敢阻止。 陆潮生把我送去乐城,就是为了让我远离琏城的是非吧。如今,我对琏城上流圈子有些个谁,等于一无所知。 看来,要恶补呐。 将酒瓶递到我跟前,郑少道,“将这瓶酒喝了,我就告诉你,我是谁。” 烈酒。 我伸手去接,对准瓶口,仰头开始喝。 酒入喉咙,火烧火燎的刺痛感,我不管不顾,“咕咚咕咚”猛喝。 我酒量不算差,怎么都是陆潮生手底下长大的。但我不常喝酒,陆潮生说,女孩子不应该多喝酒,所以我很乖,离开他的时候,滴酒不沾。 像是要逼死自己,我没歇口气。等到酒瓶空了,我拿开,浑身虚软,咳个不停。 郑少猛地扯过空瓶,摔在地上。一声闷响,在嘈杂的音乐声里,微不足道。 “陆潮生的情人,果然好酒量。”他有些咬牙切齿,似乎恨我不够狼狈,“我叫郑中庭,你还记得吗?” 每次听到陌生人用嘲弄的语气喊我“陆潮生的情人”,我心里不是滋味。可现在的我,除了忍,还能怎么样? 郑中庭又是谁,我应该认识吗? 我看向面前陌生的、跋扈的脸,陷入了回忆。 “林小姐贵人多忘事,不过多年前狠狠羞辱了我一番罢了。”郑中庭笑道,再次将酒瓶递到我跟前,“林小姐酒量这么好,再来一瓶?” 陆潮生宠我,在我年纪还小时,的确是恃宠而骄的,但我绝不会无端羞辱别人。 除了,搭讪我的人。 所以,在几年前,我羞辱过搭讪我的郑中庭,现在因果轮回? 未曾细想,胸口突然一阵凉意穿来,我猛地回神,惊觉郑中庭将就倒进了我的胸口。 沁凉的感觉从胸口蔓延而下,我的身体随之颤栗。 满满的羞辱感油然而生,我握拳,克制住打郑中庭的冲动,强挤出笑意。 陆戎在看,不管他什么想法。我清楚,我要是反抗,陆戎绝对会撕破脸不认人。 见我忍着,郑中庭更为过分,剩下的半瓶酒,全都往我大腿根处倒。 “林蔓,这样喝酒,不是更快?”郑中庭还在笑,却显得恶毒。 一个斤斤计较的男人! 我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裙子湿透,曲线毕露……周遭若有若无的恶意的眼光,屈辱感愈发深重。 第15章 谁会对你温柔 倒完酒,郑中庭扔了酒瓶,忽地凑唇到我耳边,“胸不错,陆潮生摸出来的吧?” 他在轻贱我,轻贱陆潮生。.info[] 因为陆潮生死了,陆潮生还欠着债务。而我则像,丧家犬。 克制揍他的冲动,我艰难挤出笑容,“郑少,我可以去下洗手间吗?” 他拽住我的手,“还没尽兴呢,听说你琴棋书画样样精通,不如跟她们一样,跳个舞怎么样?” 裙子布料不薄,湿透了也不是可以透视,但线条是勾勒出来了。我这样去跳,基本上是没什么遮羞可言。 我愤愤看向陆戎,他眼湖平静,意味却深长。 这让我清楚,陆戎不会阻止郑中庭,也许我就是他送给郑中庭的礼物。 软了调子,我柔柔看向郑中庭,“郑少,我真的不舒服……” “中庭,让她出去吧。[.info更新快,网站页面清爽,广告少,无弹窗,最喜欢这种网站了,一定要好评]”不想,被他推开的学生气的妹子,突然开口替我说话。 郑中庭眼刀飞向那妹子,对方意外坚定。 “你去吧。”郑中庭终是松口。 我感激地看了救我的妹子一眼,仓皇起身。我步子很快,觉得全部的人都在嘲笑我。经过萧鸾那边,我恨不能消失。 他明明只是萧鸾,那七八分相似,却让我克制不住地情感转移。 走出包厢,我双腿虚软,手搭在光滑的墙壁上,一步步往前挪。 可惜郑中庭如此羞辱我,我都想不起,他是谁。 肩膀忽然一重,我僵住身体,意识到一件西装披在我的身上。深蓝色,是萧鸾的。 刹那之间,久违的温暖涌上心头。电光石火间,我“啪”地抓住的尚未收回的手掌,快速转身,我迎上他的眸子,“你真的,不是陆潮生吗?” 他面色一冷,“为他受尽屈辱,你还如此痴情?” 缓慢地松开手,我摇头,“你不是陆潮生,陆潮生不会这样对我的……你不是……” 杨玏比我以为地更厉害,他查出的事情多半是真的,且萧氏继承人,是无端可以杜撰出来的吗? 不再心怀绮念,我转身,继续走向我的洗手间。 其实我什么都干不了,我不过想暂时避开那令人作呕的环境。 萧鸾没有追我,因为他不是陆潮生。 走到洗手间,我自动扔了他的西装。首先,我不需要;其次,陆戎看到,对我绝无好处。 抽出纸巾,我一点点擦拭胸前,大腿。 酒渍难看地印在裙子上,已经无法挽救,我倒不心疼。 深吸口气,我安慰自己,不过是跳场艳舞罢了。 身为女人,都是容易被男人以这样的方式轻贱,我不能认输。 调整情绪,我深呼吸,按着原路返回。推门进包厢,我猛然发现,灯光依旧晦暗,酒瓶零零散散滚落在地上,人已经走光。 仅剩,端坐在原位的陆戎。 “陆总,这……”我逡巡四周,很怀疑这包厢里是有密室的。 陆戎回答:“人已经走光。” 我喃喃:“为什么?”真正的羞辱,不是还没开始吗? 除了跳艳舞,我都想到了群…… 陆戎是恨我的,为什么会收手呢?还是,他布谋着更大的陷阱? 第16章 再过两秒,我就踹门 陆戎泼我冷水,“怎么,郑中庭没有当众扒光你的衣服,你很扫兴?要不,我再去把他们叫回来?你的艳舞,想必陆潮生也很期待吧?” 他的冷言冷语,轻易将我激醒,我摇头,“不,我只是不相信,你会放过我。(.mianhuaang好看的小说”当郑中庭的酒倒进我胸口、我的大腿,他漠然旁观,我就知道,他存心的。他存心,看我狼狈,存心,让我意识到我现在有多低贱。 他轻笑,“有急事,要飞德国,你跟我去。” “这么急?”我追问。 “你回家收拾东西,半个小时后我来接你。”陆戎擦过我的肩膀,走出包厢。 我看着满包厢的狼藉,不知是喜是悲。 严格意义上,如今悲喜,已经与我无关。[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info] 踢开面前的酒瓶,我走到沙发旁,拿起我的包。会所的走廊,曲曲折折,灯光晦暗,没人会在意我的狼狈。 等我走出会所,站在夜风徐徐的街头,猛觉胸口凉意阵阵。 酒液明明已经干了,却好像一直在蒸发。 琏城的夜晚,从不寂寞。 我很快打上车,在车上,我的衣服仍是狼狈,让司机白白占了便宜。我无力去在意,反而在想,德国的事情,真的这么重要? 或者,陆戎只是没下狠心往死里整我? “小姐,到了。”我正浮想联翩,司机打断我。 付钱下车,我匆匆跑回别墅。 “林小姐,你回来了。”杨玏守在门口,“要吃夜宵吗?” 我蹭掉鞋,往他面前走,露出我脏污的衣服,“你觉得,我有心情吗?” 杨玏说:“谁为难你了。” 我冷笑,赤脚往里跑,“杨玏,陆戎半个小时后会来这里带我飞德国。萧氏那边,我怕我来不及去说服,你去书房找陆潮生的设计图纸,明后天给萧氏总裁看。总之,尽早。” 我声音很大,不怕他听不见。 去德国,我还想了想那边大概是什么天气。 同样是北半球,温差不会太大吧。 于是乎,我拿出我的行李箱,先塞衣服。 感觉准备得差不多了,看了眼手机,距我离开会所,已经半个小时了。但陆戎没来。我身上又黏黏乎乎地难受。 我抓起换洗的衣物,准备快快冲凉解决。 总之,顶着半身的酒味坐飞机好。 跑进浴室,我踩着裙摆,近乎粗鲁地脱衣服,脱完又麻溜地将头发挽成发髻,戴上浴帽。 争分夺秒的。 冷水才打上身体,就有人敲浴室的门。 我有些恼,朝外面吼,“我在洗澡,等我几分钟!”不过是杨玏还是陆戎,我都要让他们等!总不能,让我洗一半,出去吧? “开门。” 言简意赅,是陆戎。 陆戎和杨玏的声音差别很大,我当然不费吹灰之力就能分辨出来。 “咳咳,”我继续冲洗,“我真的只要一会会,陆总,你再等我一会,好不好?” “开门。” 他仍然是那句。 我知道,他快生气了。 可…… “林蔓,再等两秒,我就踹门。”没等几秒,他居然如此直接地威胁我! 第17章 帮你洗 陆戎的脾气,我还是知道的。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他并不是好招惹的人,一旦威胁,更意味着……他的忍耐已经达到极限…… 二话不说,我“啪”地关了水龙头,扯起浴巾包上自己,跑到门前打开门。 “正好两秒,不错。”陆戎装腔作势看了腕表,不咸不淡说道。 我扶着门框,询问,“陆总,你现在和我对话的时间,够我洗完这个澡了。开门了,你想干什么?难不成帮我洗澡?” “你说对了。”他逼近我,边走边解开衬衣最上面一个扣子…… 他要来色诱? 我下意识后退,勉强镇定,“陆总,您不是嫌我脏吗?” 一把拽过我,他双手捏住我的肩,身贴身推着我往前走。.info[] “正是因为脏,我才要亲自帮你洗……” 感受到他若有若无的欲、望,我颇是尴尬,“陆总,您不是……赶着去德国吗?” 陆戎和我,貌似只睡过一次。第二次我想色诱的时候,他粗暴地拒绝了我。 这次,他不会要……吧? 搞什么,上次我风情万种地跪在他面前都拒绝,现在我一副邋遢样他还赶着飞德国,他居然要办了我? 他耽误了公事,不会怪我吧?以他阴险的程度,说不定就把责任不动声色地推给我了…… 正在思考,我突觉胸口一凉,猛然回神,我发现他扯走了唯一遮蔽我的浴巾! “陆戎!” 我目前对他的行为,表示无法理解! 他推着我坐进浴缸,“别闹,我帮你洗澡。” 如果不是我和他有着深仇大恨,我真要以为他现在是在宠爱我了。 可我心知肚明,他逼死了陆潮生,正在慢慢逼死我。 只有陆潮生帮我洗过澡,我其实是介意的。 但我忸怩,只会激怒陆戎,不如咬牙忍着。反正我在他面前,毫无尊严可言。 他洗得特别认真,我一寸寸的皮肤,都被他侵占。 感觉时间漫漫,我想早点结束磨难,“陆总,我真的洗好了,你的飞机,不会误点吗?” 他重重捏我的柔、软、处,“私人飞机,让他等着。” 我:“……” 看来,男人到底是下半身动物。 陆戎可以推开我一次,未必会推开我第二次。这回,我都没想色诱他,他就要睡我。 等等,私人飞机,让他等着? 这不是不是意味着,郑中庭夭折的捉弄,是他有意为之?难道,他真的喜欢我?还是,他放长线钓大鱼? “唔!”突如其来的痛意让我不得不直视跟前的男人。 “专心点。” 他如是告诫我。 我粲然一笑,何止是专心,简直……放荡。 没过几分钟,他突然给我耳光,“闭嘴!” 我脸上发烫,脑袋有点蒙,但我依言,不再叫喊。 他到底喜欢我哪样? 杨玏提供的资料,都是他从商经历,为人处事。关于他喜欢怎么样的女人,基本没有。他不是清心寡欲的,欢场上找过不少女人,但种类各异,不能作为喜好的依据。 不让说话,我的身体还是配合他。 他是老大,他一个不高兴,我努力的一切都会被摧毁。 但是,这老大就这么肆无忌惮?杨玏随时都可能进来……等着他的私人飞机,难道不会不耐烦吗? 第18章 做我的女朋友 我严重怀疑,陆戎才有精神病。..info 我不过是控制不好会演变成精神病患者,他的表现时时刻刻都像! 他总是突然从温情变到暴力,让我痛,让我清醒。 反复之间,我却只能——承受。 事后,他随意扣好衬衣,信步离开。我蜷在浴缸里,突然觉得冷,没做停留,我稍微清洗,穿好衣服。 迈着步子走的时候,我身下传来痛意。不过忍一忍,就好了。出浴室后,我看到他,站在窗前,抽着烟,看夜色如稠。 “陆戎。”莫名的,我喊他。 他回头,“出发吧。” 我点头,提起行李箱,跟着他走。 正出门,迎面撞上拿着文件夹过来的杨玏,“林小姐,所有的图纸,都在这里吗?” 陆潮生已死,他的私密文件(倘使还有价值),杨玏绝对比我清楚。(.mianhuaang好看的小说棉花糖杨玏问我,是出于对我的尊重? 不过三人相撞,我只觉得难堪。 我咳了咳,佯装无事,“嗯,应该就是这些,你别忘了。我跟陆总去德国,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这里的事情,就拜托你了。” 杨玏看了陆戎一眼,恭敬退开,“林小姐放心,我会处理好这一切的。” 陆潮生亲自挑选的别墅,院落很大,不曾想,正好便宜了陆戎所说的私人飞机。 飞机上空,我的状态也调整好了,询问身侧端坐的陆戎,“陆总,去德国是哪个项目?我需要做什么准备?” 必要的资料,陆戎一定会准备齐全,这个我不担心。 自我和陆戎接触以来,他突然的出差已有两次。我跟在陆潮生身边,甚至他们看起来风光,私底下,也需要付出很多。当然,能站在高处,除了牺牲一些东西,还需要自身的能力。 倏地,我后脑勺一重。 我后知后觉地明白,他居然在抚摸我的后脑勺! “陆戎?”我不敢置信地喊他。 他沉声道,“飞机上,别折腾,睡觉吧。” 莫名的,他话里有股力量。 且我确实累了,闭目休息。 ***** “潮生。”我看着面前的人,轻声喊道。 话一出口,我就醒了。惆怅不已,我猛地坐起,我始终没有真正接受他的死亡。 不清楚我睡了多久,总之,房间一片堂皇,窗外也是阳光明媚。 是德国某个城市的早上。 身处异地,我莫名下地,赤脚踩在柔软的地毯上,走出这个陌生的卧室。 推开门,是长长的过道,忘东往西都有。 “陆戎?”我喊他。 刹那间,我脑子里浮现很可笑的念头:陆戎不会就这样把我卖到德国了吧? 沉稳的脚步声由远而近,我听到他说“我在”。 循声望去,我看着光影里,高大的他慢慢走向我。 陆戎和陆潮生长相是迥然相异的两种风格,但他们身材相似,此刻陆戎又逆着光,我恍惚间,又好似看到了陆潮生。 “醒了?”他问。 我点头:“我们要做点什么吗?” 他猛地勾住我的肩膀,将我带入怀中,“做我的女朋友,吃喝玩乐。” 第19章 烈马难驯 他拥住我的瞬间,我差点又将他当成昔日疼宠我的陆潮生。[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info]但下一秒,我就知道,他是陆戎。 我稳住情绪,询问,“工作需要?” “不然,你以为?”他气定神闲地反问。 他的胳膊使劲,半推着我走路,“先去吃早饭。” “我真的不需要做什么准备工作?”我配合往前走,不忘再三确定。 他点头,沉默。 或者,我可能纯粹是花瓶?美人计或者是其他计策的附属品…… 如果我只当花瓶,他大可找别人…… 不,这些都不是重点! 坐在餐桌前,我不急着碰摆在跟前的面包牛奶,而是先问刚刚坐在我对面的陆戎,“那么,如果你这次生意谈成了,我有报酬吗?” 跟在陆戎身边,我不是谈情说爱,更不是体验生活的,我是为了还债! 的确,陆戎喜怒无常,绝大多数我要顺着他。但是在债务的事情上,我必须清楚。 “扣减等同我预估利润所得的百分之一的债务。”他频道切换很快,当即公事公办的模样。 “好。”我心里明白,他这算是对我仁慈了。 没说千分之一,也没让我承受风险。(..info) 假如……他多给我机会,他的事业又顺遂,我受磨难的时间不会那么漫长。 不过,其中不稳定因素太多,我暂时不要太乐观。 心中大致有数后,我才真正吃得下早饭。不吃还好,一吃我就饿。我一回想,我从飞机上开始睡,睡到现在,有十来个小时了。 顺便,倒了时差。 对面的陆戎,却永远是不可摧毁的模样。 以前陆潮生对我,是生意之外的温柔与宠爱,并没有让我真正了解什么叫做冷漠的商人。 现在,陆戎做到了,彻彻底底的。 吃完早饭,陆戎直接带我去马场。 我还小的时候,陆潮生教过我骑马。他说我有天赋,却在把我教会之后搁置。去乐城读大学之前,陆潮生更像是我唯一的老师,去以后,我才恢复正常平淡的生活。 虽然一个在德国一个在琏城,这个马场和我记忆中的相差无几――都是蓝天湛湛,绿草茵茵的。 驯马师领我们去选马,推荐用的是德语。 不管是德语还是马的品种,对我来说都是生疏了的。好在我没把学的德语全还给老师,大概能听懂。 驯马师在介绍每匹马的特性,陆戎则在与他交流。我没插话,打量马。 我相信动物是有灵性的,只是我读不懂。 “陆?” 中气十足的男音,似乎是陆戎的熟识。 “markus,好久不见。”陆戎回。 我适才看向来人,轮廓立体,卷发褐眸,标准的外国帅哥。markus不显年纪,但我直觉他有四五十岁。 两人寒暄,陆戎向markus介绍我是他女朋友。 markus朝我伸手,“你真让我惊艳!” 我和他握手,憋出句“你好”,感觉舌头都要打结。听懂和说明白,又是两回事了。 markus和陆戎,看起来是偶遇,但两个人都好像有所目的一样。不过外国帅哥比较爽朗,陆戎一样寡言。 “好的,就让小蔓和你赛马。不过markus,你可得让着点他。” 猛听到这句话,我很是惊讶。两个男人明明在讨论其他事情,怎么突然就变成要我和外国帅哥赛马? 多年之前,陆潮生把我教会就收手了,我也没再练。会不会骑都难说,陆戎还让我比赛? 我清楚地知道,我没有任何选择余地。尽力绽放笑容,我表现得像是她的女朋友。 markus朗声,“和东方美人赛马,我肯定不会赶尽杀绝。” 这话,我听着怪怪的。 陆戎言笑之间,手搭在我肩上,“小蔓,那就这匹马吧。” 我拎不清他跟我用中文私话还表现得那么亲昵,估计是他做戏就做全套。 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他给我挑选的,是一匹红鬃烈马。 我不懂它的习性,但我潜意识认为――烈马难驯。 驯马师牵出马,开始针对性与我沟通。 我似懂非懂,却只能频频点头。 待我换好走出来,陆戎取代驯马师,牵着马走到我跟前。踩着柔和的阳光,牵着漂亮的马儿,这样的他,应该是魅力无边的。 几米开外,markus骑在近乎全白的马上来回走动,显然是在等我。 离markus有点距离,我终于敢向陆戎甩脸色,“你确定,让我赛马出洋相?” 要不是这项目的成功与否和我息息相关,我早就骑马去撞陆戎了。 这个人,真是有办法让我恨得咬牙切齿。 他难得会心一笑,拍拍我的肩膀,“别不自信。” 不再和他做口舌之争,坐上马。 陆戎推开,“去吧。” 让我惊慌的是,陆戎一松手,身下原本乖顺的马突然表现出桀骜不驯来! 第20章 奸诈的男人 接连不断的颠簸让我慌乱,出于本能反应,我拽住缰绳。(.mianhuaang好看的小说棉花糖可身下的马运动之剧烈,不亚于脱缰的野马。 “林小姐,你还好吗?”markus担心我,骑马靠近我,关心道。 外国男人本身轮廓深刻,凛冽如山峰。薄薄的阳光打在他的笑脸上,愈发灿烂。 与markus形成鲜明对比的,正是离我几米开外岿然不动的陆戎。 不知道是我倔劲上来,还是怄气。总之,我强拽住缰绳,故作无事,回markus,“一点小意外,开始吧。” markus真的觉得没事,说开始。他肯定是老手,马蹄飞扬,一骑绝尘。 背影,很帅。 难怪,骑马这么折腾,还是会有很多人喜欢。.info “嘶……”一声长鸣,稍稍安定的马再次跳动。 我整个人往后仰,要不是我抓住马鞍,估计就是人仰马翻的下场…… 惊魂未定,这烈马又撒开蹄子跑起来! 我整个人匍匐在马背上,在猛烈的震动中,根本无从下手。何况,我对马术早就生疏…… 身下的马不知怜悯,跑得欢快,我震得胃都要绞在一起了! markus骑远了,没看到我。 陆戎? 他没跑过来踹一脚马屁股,我已经觉得他仁慈了! 等到有人不是我骑马而是马载着我一路狂奔时,我已经伴随着巨大的冲劲重重摔到了草垛上。 我整个人砸在草垛上后,又翻滚几下,彻底瘫软在草地上。浑身的痛让我意识错乱:枉我一身功夫,居然被一只发飙的马折腾得如此惨烈? 惨剧发生,不少人走向我,问我有没有事。 各种腔调的德语,夹杂英语,挺好听的。 我一律不回答,躺在地上缓解剧烈的疼痛。我的左腿,被压了两次,痛到麻木,估计离残废不远了。 有人伸手要拉我,我摇头婉拒,“不了,我在等我的爱人。” 陆戎害我如此狼狈,不膈应他我不痛快。 没多久,黑发拔峭的陆戎出现在我跟前,他半跪在我跟前,佯装温柔,“还好吗?” 说的是中文。 “好得很。”我咬牙切齿道。 旁人看到我和陆戎互动,逐渐散去。 陆戎探手至我的腰后,微微使劲,将我打横抱起。 我咬唇,忍着没喊痛。在他怀中,我才缓慢开腔,“陆戎,我的左腿,可能废了。” “没关系,”他颠了颠,“我抱着!” 衣冠禽兽! 他一动,我全身的痛意又叫嚣起来。 没走几步,下马的markus走向我们,“陆,她没事吧?” 陆戎笑言,“markus,让你见笑了。” markus看向我,诚挚跟我道歉。 我确定markus不会是闲杂人等,扯出笑容说没关系。 “陆,要不我带林小姐去医院?”markus提议。 陆戎回:“没关系,我回家养着。” 居然像是在宠我。 我不会忘记,他冷眼旁观让我摔,很可能……马的狂躁就是因他而起。 这个奸诈的男人! 第21章 帮我换衣服? markus没有强求带我去医院,他的意思,应该是他在这里比较熟悉,去医生会比较方便。[..info超多好看小说]显然,独裁的陆戎,决定把我扔进那个我们临时住的酒店。 陆戎拒绝markus后,抱我进更衣室,那架势……是要帮我换回原来的衣服? 逼仄的更衣室内,他为了我不摔,抵着我的身体。可他的男性气息太过强烈,贴得如此近,更像是要那啥。 本来我对陆戎是没有正面评价的,不怕他引诱我。只是现在他要帮半残废的我换衣服,我总觉得尴尬。 “陆总,您这么忙,还是出去,我自己来换衣服吧?” “你确定?”他反问。 “确……”突然左腿传来剧痛,我忍不住喊出声,“啊……” 真的是痛! 这个禽兽,专门往我的伤口撞。 听到我凄厉的惨叫,他眉峰不动,“现在,你还说自己能行?” 我咬住下唇,忍过那阵痛,瞪他,不再说话。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 要是他不撞我的伤处,我确实能行! 他没再说话,左手托住我的身体,右手开始给我脱衣服。果然情场高手,他三下五除二,就把我剥落得只剩内衣。 等了一分钟,还不见他动。 我出声,“陆总,你还想躲在这里多久?” 他的右手落在我胸口处,我可以看见他修剪整齐莫名好看的指甲盖。他流连,“陆潮生精心培育的小情人,我当然要好好欣赏。” 有那么多机会不欣赏,偏偏要在马场的更衣室,赶在我半残废的时候? “陆戎。”我强忍他给我的颤栗,喊他。 “嗯?”他语音微扬,甚是温柔。 我灿烂一笑,“我想吻你。” 说完,我胳膊肘砸在他胸口寻找支持,扬起脖子咬住他的嘴唇。 我是用咬的,一点不留余地的咬,直到感受到血腥味,我才松开。我的想法很简单,他让我痛,我让他痛。 吻完,我赶紧靠在墙壁上,生怕他一松手,我再摔个惨烈。 以陆戎的性格,他绝对做得出把我捏碎在怀里,拆吞入腹的事。 我瞪大眼睛看他,他脸色平静,居然扯过挂在一旁的衣服,动手帮我穿起来。 我反倒有些不自在?陆戎居然,不报复? 是因为,他对我坠马的是心怀愧疚,还是他想――秋后算账? 不管,我总算是完完整整的,穿好衣服地离开马场了。 没有再见过markus,陆戎也没有带我见任何人,直接回酒店。酒店宽敞又清新,可惜我身边站着的是我恨着的陆戎,没什么好心情。 我一回房,就瘫在床上,其他地方还好,就是被他撞过的、摔得最为壮烈的左腿一直隐隐作痛。 没几分钟,居然来了个外国医生帮我看脚。 外国人惯性地赏心悦目,不过他是来医治我的腿的,整个过程,我对痛的感知更为清晰。 等外国帅哥走后,我的左腿也痛得失去知觉了。 “陆戎,我的腿,有没有废?”外国帅哥走出卧室,跟陆戎交涉的,所以我不得不询问陆戎。 他回答:“好好养,不会有影响的。” “你有没有对马动过手脚?”我心里已经认定是他了,却还要跟他求证。 这人,还坦荡荡,“我激怒了它。” “好,我要睡会。”我藏在薄被下手,已经握拳。碍于我和他的关系,我好像只能选择忍气吞声。 真搞不懂他为什么要让我来这里当个病患。 “你就待在这里吧,不能出去。你放心,会有人给你送饭。我还有事,出去了。” 陆戎不等我给反应,直接转身离开。 ……所以,弄断我的腿的目的,是想变相囚禁吗? 第22章 出事了! 不给我答案,陆戎已经关上卧室的门。(..info棉、花‘糖’小‘说’) 我确实累了,艰难躺下。四周是极为安静的,我还可以听到脚步声,直到,第二次响起轻微的脚步声。 陆戎真的走了,把我这个伤残人士留在异国他乡的酒店房间里。 这就是陆戎。 “林蔓,这该是陆戎。” 我轻轻出声,拉回凄凄惨惨戚戚的自己。我和陆戎,本来就不是真的情侣。他也从来不把我当成女性来尊重。我只是陆潮生的情人,他要折磨、报复的人。 我是要笑着走过这些刁难,变成坚强的人。 倘使有一天我手握利刃,我一定会扎进他的心口,让他比我和陆潮生,都痛。 陆戎说到做到,直到我准备入睡,我都没看见他的人影。变成彻底不对等的上下属关系后,我有他的手机号,但我不想打给他。(..info) 他摆明了让我孤零零养伤,我又何必自讨没趣? 第二天一大早醒过来,我还是没有看到他。我的腿脚不便,不能出去,也不找他。 有人送饭,痛不死睡得早,日子一天天过去。 接连几天,我都是无趣地蹲守在房间里,不知道陆戎把我带到这里是干嘛。要说当花瓶,我就出去在那个markus面前出了个洋相。要说其他,我连一张a4纸都没摸到,别提看什么资料啊方案什么的。 都说伤筋动骨一百天,连日的休养,我的左腿也没好透,可基本走路没影响了。 “雪下得这么认真……”手机铃乍响,拉起了瘫软在床的我。 我早就醒了,却不想动弹,不想起床。日复一日,我感到索然无味。 抓起手机,我接听。 “林小姐,萧氏出事了。” 是杨玏。 而他口中的萧氏,关系到陆潮生的心血蔓生大楼,关系到,那个和陆潮生相貌极为相似的萧鸾。 那个初见对我冷漠,再见对我依然冷漠却给我披了件西装的萧鸾。 在琏城读书那段时日,有很多人追我,何况有陆潮生再先,青涩男孩的讨好都引不起我的波澜。披西装对我而言,更不算什么。萧鸾……赢在他那张脸上。 “你说。”我拉回游思,问杨玏。 “林小姐,萧鸾的父亲爆出病危住院,明确时日不久。萧鸾正式接受萧氏,萧鸾刚回国,什么业绩没有,反对声不少。他确实可以坐稳总裁之位,但会有重重阻碍。再者,萧鸾守在病房,有点像媒体报道,根本不管乱成一锅粥的萧氏。前些天我尝试约萧氏前任总裁,都没成功。今天这消息一出,我想我们这段时间内都联系不到萧氏现任总裁萧鸾了。” 杨玏应该习惯汇报公事,一大段话说到底,都不喘气。 我听得分明。 “杨玏,你尽量联系,多试试,不要放弃。我这边不知道什么时候可以回来,等我回来,我也会想办法的。”杨玏这个木块脸,我真想不出他求人的样子。 怎么说,虽然交托给他,但我还是有些不放心。 “好的,林小姐。” 我问:“还有什么事吗?”他打个长途不容易,有事一次问清比较好。 “林小姐,你在德国,还好吗?” 难得啊,杨玏居然还会关心我。 怀恨在心的我,自嘲道:“当然,好得很。” 杨玏或许知道我心中有怨恨,不再多说,挂了电话。 我扔开手机,突然有些怅然。 萧鸾之前在国外,到底是混日子,还是学到了真本领?他……可以撑过这个非常时期吗?我的预言成真,萧氏这么快被他接手,彻底看轻我的他,会愿意跟我合作吗? 第23章 沾花惹草 或者,萧氏总裁变成萧鸾,会是更好的开始? 时势造英雄,说不定,在萧氏动乱之际,我可以趁势拿到我想要的。.info[] 在这件事上,我不容悲观。 杨玏的声音消失,我看着窗外盘旋的藤蔓,决定出去走走。 我会基本的德语,自救能力不差,脚伤也不会影响我走路了。凭什么,陆戎让我闷死在酒店,我就乖乖照做? 一下决心,我没几分钟拾掇好自己出门。我不化妆,穿的是长裙,正好遮去走姿稍嫌别扭的左腿。 走出酒店,阳光正好。长长的街道,两边绿树葱茏,风景正好。来来回回的异国友人,不是前凸后翘大美人,就是轮廓深邃的大帅哥,皆是赏心悦目。 一时间,心情都好了些呢。 深呼吸,我维持正常的步子,漫不经心的走着。 “林小姐,等一下!”身后有人,似乎是喊我。 我站定,好像有点像……markus? 迟疑,我回头,看到高大帅气的他跑过来。待站至我跟前,他露齿大笑,“我等了你很久,终于等到你出来了。” 我当即困惑,markus若真的要找我,为什么不直接联系陆戎,或者进酒店房间? 再者,markus为什么要找我? “你好,markus。(.mianhuaang好看的小说”出于礼貌,我微笑着和他打招呼。 他说:“你想去哪,我陪你?” markus好像,比初见更为热情。这一点别扭的差别,让我觉得诡异。 “我就想随便走走,近段时间比较闷。”我艰涩地表达这句话。 毕竟,我德语学得不精深,也过去挺久。 “那更好,我可以带你走。”他容不得我拒绝,朝我之前走的方向去,“我知道美丽的地方。” 我一想,我自己走也是走,markus认得路,带我绝非坏事。 “林小姐,你的腿伤,还好吗?”markus询问,“是我当日冒失。” 我回答:“已经好得差不多了,markus,不是你的错,我不怪你。” 敢情,他是揽去害我坠马的责任? 我始终觉得,他守株待兔的行为有些古怪。 心中有想法,但我还是跟着他走。 走了几分钟,他邀请我上车,说是目的地比较远。 我不做二想,答应了。 markus如果是恶人,陆戎怎么会只带我见他?但防人之心不可无,我自然不会全无警惕之心。 他开车,我坐在副驾驶座上。他心无旁骛的,不说话。我则看向窗外的风景。 匆匆而过的浮影,点点飘洒的阳光,都挺好看。 不知不觉,markus将车子停在郊外。他率先下车,很绅士地替我开车门,“林小姐,就是这里。” 虽然我觉得时间眨眼就过,但路程是远的。 我下车,他又带我往前走。 说实话,先步行,又坐车,现在又走,我已经对所谓的美景失去兴致了。 直到我眼前出现清澄河流,他才停下脚步:“林小姐,到了!” 我点头,往前走几步,和他并肩,视野更为开阔。 水面是翡翠绿的,应该是两岸青山掩映所致,距河岸几米还架起木屋。 markus指向木屋,“林小姐,那是我度假的地方,进去坐坐吧。” 好奇心驱使,我跟着他走过去。我腿脚不便,他搀扶我的。 小木屋布置简单,但清新,奇花异草不少,再加上木屋本身依山傍水,是个好地方。 让我坐下后,markus说道:“林小姐,我要替你做饭,你先休息会。” 他不说还好,一说,我真感觉饿了。 我手机一直没动静,我也不想主动联系陆戎。他在忙活时,我就研究他养着的花花草草。 约摸过去半个小时,我闻到饭菜飘香,似乎是中国菜。 markus端出来,是很简单的饭菜,醋熘土豆丝,素炒小青菜,有点惨烈的红烧鱼…… “不好意思,我不太会做中国菜,让你见笑了。” 他一个德国人,迁就我至此,我怎么可能会笑他做菜做得不够好? 卖相不好,但饭菜吃起来挺美味。 两个人和谐友好地吃过午饭,他又揽去洗碗的工作。 坐在藤椅上看湖上风光的我,总觉得,他好得,有些过分了呢。赛马,是他同意的,我摔伤,至少在他眼里是意外,他何必如此愧疚? “要不要试试钓鱼?”出来后的markus,提议道。 我点头,不钓鱼,难道和他相看无言? markus热络,可我办不到同样的热情,又不敢得罪他,实在两难。 我不喜欢钓鱼,所以基本是外行,markus言语指点,我缓慢尝试。在和鱼的斗争中,夕阳终于西下。 眼见日暮,我放下鱼竿,看向markus,“时间不早,我该回去了。” 他流露出复杂的表情,顿了很久,他迟疑道:“陆……没有联系你?” 我稍作回忆:“没有,怎么了?” 看了我好几眼,他终是再次开口:“林小姐,我真的对不起你。我不该提议赛马,害你摔伤。陆这几天抛下受伤的你,都在和其他漂亮的女性各处游玩。本来,我是可以理解陆的行为的。但这次,我实在有愧于你。” ……原来如此。 第24章 分外热情 markus这么愧疚,是觉得他害我受伤,又害了失去了陆戎的宠爱。(.mianhuaang好看的小说 陆潮生也喜欢逢场作戏,他有过不少女伴,有一个还找到我跟我闹过。陆潮生护我护得好,而且姜珊珊这个正室会比我更容易招人眼红。 男人在商场上,多几个女伴,确实算不得什么。 我没有把自己放在陆戎女朋友的位置上,所以听到markus这么说,我并没有难过。对我而言,我不过是知道陆戎这两天的行踪和markus分外热情的缘由。 我自嘲一笑:“markus,你都说了,陆戎带其他女性游玩,是可以理解的事情。你知道我为什么是他的女朋友吗?因为我比任何人都懂事。markus,不怪你,没有我的腿伤,陆戎还是会尝鲜。我管不住的,我能守得住他,已经很幸运。” 这句话太长,我不得不用英语表达。 在markus面前,我还该演戏。我失去陆潮生,把自己卖给陆潮生的仇人,苦情戏还不是信手拈来? markus应该是听懂的,表情显得纠结,最后叹息:“林小姐,我送你回去吧。[..info超多好看小说]”他应该是想安慰我,但无从下手吧? 毕竟男人本性如此,他自己可能也有不少露水情缘,没什么立场指责陆戎吧。 我点头:“好。” 无论如何,我还是享受了这隽秀山河,不枉一行。 仍然是markus带路,必要时搀扶我一把。约摸一个小时的样子,markus带我回到了我和陆戎暂时居住的酒店。 markus找到停车位停好车,率先下车,替我开车门。 “markus,谢谢你今天做我的导游!下次来琏城,我一定招待你。”下车后,我和他面对面站着,说着告别、客套的话。 他笑得爽性:“好。现在晚了,我送你酒店吧。” 的确,现在正是黄昏与晚上的交接,已有路灯零星亮起。 “那谢谢你,markus。”他的一片好意,我不好拒绝。 停车的地方离酒店门口很近,没走几步,就到了。我和markus终归不算熟识,没有依依不舍的理由。 “markus,我进去就是,你回去吧。”我转身,说话的同时阻止了他前行。 他不强求,“那好。” “呲啦”一声巨响,有一辆车停在了门口,刺耳的摩擦声引得我看过去。markus也转过身,注意力放在那黑色车上。 车门开了率先出现在我眼中的是白皙的大长腿。 我不过晃了下眼,就看到陆戎和外国美人激吻的画面。啧啧啧,美人烈焰红唇、肤若凝脂,真是勾人。 孽缘! “咳咳,”markus显然有些尴尬,转身,拽住我走到隐蔽处,“林小姐,我现在和陆打照面不好。实在对不起,让你备受煎熬。如果你愿意,明天和陆到我的住处来吧,这样,我好帮你把陆留在身边。” “再说吧。”我没有直接拒绝他,“你赶紧走吧。” markus与我眼神交流一番,转身离开。 把陆戎留在我身边? 那有什么用。 他的心不在我身上,我的心不在他身上,我们两个不过是买卖! markus走后,我回过神在看门口。车子开走了,陆戎和外国美女也消失了。 陆戎订的是套间,我和他有独立的房间,是分开睡的。严格意义上,他要和别人酣战,我不用像个傻子一样流落街头给他腾地。 就算我走过看到他们在做,也无所谓。 于是乎,我没事人似的往房间走。 掏出房卡后,我稍作迟疑,终究是开了门。 “回来了?”陆戎像是喝了酒,音质醇厚,引人醉。 “嗯。”我强作镇定,关上门,“陆总,您的佳人呢?” 不自觉的,我话里带了刺。 “在这。”说话间,他猛地扣住我的手腕,用力一扯,直接把我扔在了地方。 哪怕垫着柔软的地毯,我都摔得眼冒金星,在恢复期的左腿,更是痛上一层楼。 “陆戎,你是不是有病?”我痛出眼泪,朝他吼。 第25章 我嫌脏 他半蹲在我跟前,冷笑,“我要不是有病,怎么会愿意给你一线生机?你别忘了,发布会没开,债务还没清,你没有资格跟我这样说话。[..info超多好看小说]” 对啊,我这么匆匆被他带来德国,那个为陆潮生而开的发布会,自然搁置。 我是在德国了,眼不见为净。可琏城议论、嘲讽陆潮生的声音肯定没有消减,杨玏知道,但他不会告诉我。杨玏会帮我处理杂七杂八的事情,他只要我专心应对陆戎。 为了陆潮生的身后名,我不能再置气了。 强忍着痛意,我微微坐起,努力笑得灿然,“陆总,既然你的美人走了,要不要我来填补空缺?” 说话间,我的手伸到他的腰间,却被他狠狠甩开。 “我嫌脏。”他说这话时表情寡淡,却表达了最为深刻的嫌恶。 我保持笑容,“那我回去休息了。” “markus没有让你带话给我?”陆戎起身,闲坐在沙发上,忽然又补充句,“我想喝酒。[.info更新快,网站页面清爽,广告少,无弹窗,最喜欢这种网站了,一定要好评]” 手肘撑在地上,我强忍左腿的痛站起来:“好。” 我找出一支酒杯,随便拿了瓶酒,开瓶倒酒。 缓了几分钟,我的伤处已经消停,没有那么痛了。我做出无恙的模样,走到他跟前,递给他,“陆总。” 他接过,轻抿,蹙眉,放下酒杯。 我询问:“不好喝?那我再去换瓶。” 伸手拦住我,他说:“不用去了,坐吧,说markus。” “好。”我坐到他斜对角的单人沙发,“markus今天带我去河上小屋玩了,好像是他度假的地方,还亲手做饭,对我很是抱歉的样子。他说,他害我失去了你的宠爱。他还让我问你,明天愿不愿和我一起住进他家,他会尽力帮我留住你。” “收拾下东西,明天就去他家。”陆戎回。 我忍不住问:“陆戎,你到底要做什么?” “markus对你有好感,看不出来?”陆戎凉薄反问,“在陆潮生身边这么久,你还看不懂男人对你的欲望?” “所以,美人计吗?”我反问,忽觉背脊一凉,“我坠马,你滥情游玩,都是为了让markus多看我一眼,喜欢我吗?” 右手中指和食指交叠轻叩茶几,他敛唇一笑,“倘使陆潮生情人不是天生丽质难自弃,markus怎么会由怜生喜?他很在意独立空间,破例为你邀请我们去居住,他对你的心意可见一斑。” 我挤出笑:“所以,陆总,接下来让我做什么,可以提前报备吗?” 陆戎说:“不用,你做得不错,有潜质。” “那没什么事的话,我就回去休息了陆总。”我本来就很累,又无端被他摧残我的伤腿。 他不做声,我就当是默许。 回到卧室后,我径直跑进浴室,撩起裙摆看我的腿。幸好,没出血。我松口气,脱衣洗澡。跟了陆戎以后,如果时间不紧张,我就会洗很久的澡。 因为我觉得自己很脏,怎么洗,都洗不干净。 泡在水里,直到手指起皱,我才起身。 又磨蹭了许久,我终于要出浴室。门才被我推开了个缝,我的手腕就被生生扣住。 毋庸置疑,是陆戎。 下一秒,我整个人被带到他的怀里。 浴室的灯是我关的,卧室的灯是他关的。一时间,我们两个人在黑暗中相拥。却,带着各自的恨。 他的胸膛抵住我的,呼吸之间,意思明显。 我非要挑刺,“陆总,您不是嫌脏吗?” 他的手精准落在我的浴袍带子上,轻轻一扯,“所以,要戴套。” 冰凉的触感蔓延,直逼心口。 我很配合,近乎野蛮地扯弄他的皮带。 他喜欢,就好。 发布会,一定要开;陆潮生的债务,一定要还清! 一夜辗转至天明。 意识清醒过来,我感觉腰间被什么东西压着,不太舒服。我缓冲几秒,睁开眼,猛然映入眼帘的,竟然是睡梦中的陆戎。 他从来只和我做,不跟我睡。 昨晚,太累了? 管他呢。 我扯开他的手,小动作起身。 “啪”的一声,他右臂一横,又把我压到床上。 第26章 独处? 我没防备,后脑勺猛地砸在枕头上,不痛,但有点晕。[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info] “你醒了?”缓过来后,我偏头看他。 他仍闭着眼,“再睡一会。” 难得温和的句子。 大清早的,我也不想跟他干架,那就再睡一会吧。 我睁着眼看天花板,几分钟后,不见他有动静。我不敢再动,迷迷糊糊的,也睡着了。 再次醒过来,就是衣冠楚楚的陆戎催我赶紧收拾东西。 我没耽误,争分夺秒。 markus的居处,简直和城堡无异了,富丽精致,又花团锦簇,极具童话色彩。 陆戎应该提前跟markus说好的,markus在大门口等着我们。 正好是饭点,markus直接招呼我和陆戎吃饭,让佣人替我们拿行李收拾房间。[.info更新快,网站页面清爽,广告少,无弹窗,最喜欢这种网站了,一定要好评] “陆,欢迎!这回,你要在这里住久一点。”在走过长长的前庭时,markus热情道。 陆戎回:“markus,过两天我该回去了,公司还有事。” 我当然没说话,两个男人之间,我就是陪衬品。算计来算计去,我都不知道谁的话可信。陆潮生说过,生意场上,别太容易相信别人。 markus看向我,与我做短暂的眼神交流,后他的注意力又落在陆戎身上,“陆,就算只有两天,我也会好好陪你和林小姐的。” 客套来去,三个人不知不觉已经走到餐桌旁。 主随客便,markus准备的是丰盛的中餐。 色香味俱全,让人食指大动的中餐。 markus招呼我动筷,我没客气,也不看这两个男的,自己吃自己的。 反正,他们说话,我也听得见。 好似入口即化的红烧肉,美味!这一桌,明显是markus专门请人做的,那口味和他昨天的简直天差地别。 陆戎的确心思重,明明弄了一大出戏都是为了markus。现在markus显然有抛出橄榄枝的意思,他却拿乔,绝口不提生意。 如果不是陆潮生以前也是从商的,我会对此嗤之以鼻。 现在嘛,我习以为常。 为了我自己,我希望陆戎成功拿下markus,早日回国! 下午,markus和陆戎出去垂钓。我是体会不出什么乐趣,推脱了。 他们没有强求,先走了。 佣人将我领进我和陆戎的房间,等她出门后,我反锁门。 我始终牵挂国内的事,致电杨玏。他说情况没有变化,萧氏内部没有大动静。 稍微安心后,我挂断电话,打开我的笔记本,找寻陆潮生生前的秘密。 电脑是我的,陆潮生知道密码,也经常用。陆潮生的遗物,似乎没什么异样,但我总不能相信——陆潮生什么都不跟我交代,就选择跳楼自杀。 翻来覆去两个小时,我就是没发现特殊的地方。 有点泄气,我合上电脑,躺在床上,胡乱冥想。关于以后,也关乎以前。 晚饭时间,居然只有markus回来。 面对我困惑的眼神,markus脸色尴尬,显得抱歉,“林小姐,我拦不住陆,他碰到熟人,说是晚点回来。” 我笑问,“那个熟人,是位美丽的女性吧。” markus默认。 我自嘲一笑。 陆戎知道markus对我有兴趣,所以有意让我和他独处? 第27章 酒迷人心 “没关系,”我笑道,“markus,陆戎想做什么,就去做,那才是陆戎呐。.infomarkus,谢谢你,我们吃饭吧。” 在markus面前,我还是陆戎的女朋友,怎么凄惨怎么好吧。[.info更新快,网站页面清爽,广告少,无弹窗,最喜欢这种网站了,一定要好评] 入座后,markus摇晃空酒杯:“林小姐,要不要喝酒?” “酒入愁肠愁更愁。” 我尽力用我贫瘠的德语表达这句子,婉拒喝酒的提议。 酒会迷人心。 醉酒……也会出大事。 且陆潮生,不喜欢我喝酒呐。 整个过程,可能都是markus想尽力逗我高兴。 其实我没有很难过,但必须做出一副本来很难过因为他的安慰又好了一点点的模样。 这晚饭,我吃得不是味。 吃到七分饱,我罢筷,离席。 markus没有拦我,让我好好休息。 回到卧室,我下意识反锁门,突然有股反胃。 陆戎,嫌我脏。他又何尝不是呢? 陆潮生和姜珊珊,不过是形式上的夫妻罢了,彻头彻尾的联姻。陆潮生有应酬,但只要他说,他没有越距,我就信。 当然,我爱陆潮生。只要他的心在我身上,旁的事情,我都能接受。 如今,我憎恶陆戎,却不得不演戏。 演着,会让我麻木的戏。 天黑了。窗外投射近昏黄的灯光,把整个卧室照得凄惨。我抬手,开了灯,不再多想,起身去浴室泡澡。 陆戎会睡这里,但他既然要做出风流浪荡的形象,肯定不会早归。 我放心泡在滚烫的洗澡水里,水冷了,就再换热水。 “砰砰砰”,隐隐约约,我似乎是听到敲门声。 起初我怀疑是幻听,屏息凝神后再听,仍有同样的声响。 不二想,我以为是陆戎。 我不着急,施施然起身,徐徐冲洗擦拭,最后穿上贴身的浴袍。 收拾妥当,我才轻慢走到门口开门。他可以怠慢我,我为什么不可以让他多等几分钟?开了锁,我打开门,意外看到了两颊绯红的markus。 “蔓。”他看见我,似乎是带了点情意在喊我。 冲到鼻尖的酒味让我意识到,markus喝酒了。看他这模样,十之八九是醉了。 右手撑住门,我挡在入口处,笑问:“markus,你有什么事吗?” 出于自身安全考虑,我并不想放一个醉酒的男人进我的卧室。 markus扣住我的手,我条件反射抽出。他落了个空,却顺利走进我的房间,并且带上了门。 陆戎说过,markus对我有兴趣。 听到关门声,再看向markus毫无遮掩的醉态,我感受到了危机。 “蔓,”markus走近我,“陆不要你,我可以要你。你这么美,陆怎么舍得冷落你呢……你跟我在一起吧,我会疼爱你一辈子的。” 我步步后退,一不小心,就贴到了墙壁。 我暗暗咒骂。 markus应该是陆戎想要合作的人,我要是动手,这次来德国应该吹了。 可我不动手,就任由markus占尽我的便宜? 原本我还是只卖给陆戎,现在,陆戎这个杀千刀的,到底是几个意思! 肩膀上突然传来重量,我回神,惊觉markus的手已经抚上我的肩头。而他的气息,亦是弥漫我周身。 第28章 人格分裂 “markus,你喝醉了。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我抬手想要扯开他的手,却不敢用力。 他坚持不走,还在我肩上按捏几下,“蔓,看见你的时候,我已经醉了。要是陆对你好,我肯定不会……可是陆对你不好,蔓,你跟我吧。” 浓浓的酒味弥漫在鼻尖,我颇觉不适,却无处可避。 “markus,我喜欢陆戎,我不会跟别人的。”我决定直接拒绝他,并且用了力道去扯开他占我便宜的手。 不想,他恼羞成怒,猛地推我! 我没防备,他的力量又太大,我猛地往前冲,直接栽到地上! “噗通”一声巨响,我摔在地上,下巴磕得最痛,视线一瞬模糊。 吃痛之余,我在心里咒骂markus。 这个外表看起来温和爽朗的德国男人,实质上有施虐倾向? “林蔓,你是不是犯贱!不要你的男人,你还巴着!我要你,你为什么要拒绝我!为什么要拒绝我!” 他音调很高,语速也快,我听不太清,只能大致在脑海中把他的话还原成这样。.info[] 手肘撑地,我想要起来和他说话。 不想,我背后遭受重压,我整个人又往回摔。胸口紧紧挤压地面,我顿觉胸闷气短。 他……居然用脚把我踩回了地上? 醉了的markus,竟如此有失风度? 所以,他是要用强吗?! 震惊之余,我的问题已经不是跟不跟markus动手了。 两次交锋力量来看,markus的力量远胜于我,我真刀真枪跟他动手,胜算不大。 可我总不能,在他的暴力下屈服吧? “蔓,你跟着我吧,我会好好对你的!”markus这个人格分裂,一边一脚狠狠踩在后后背,一边款款说着情话! 我被挤压得难受,艰难回:“markus,请你松手。你喝醉了,你在犯罪。” 这个当口,我真的是恨陆戎。 陆戎来德国,肯定是有备而来,他想拿下markus,肯定是对他有过深入的了解。他肯定知道,markus有这么暴力的一面! 他知道,还把我孤零零留在markus的住处! 所以,他是摆明了牺牲我的意思? 凭什么! 我不甘心! 或者是听明白我的话了,markus忽地松开脚,蹲在我面前,伸出手,“蔓,我扶你。” 他琥珀色的眼眸,沾了酒意,显得特别诚恳。 可才经历暴击的我,根本不愿意相信他的善意。我挪了挪撑着我的手肘,离他更远一些。不再缓和我,我想站起来。 被人踩在身下的屈辱,也是我从未体会过的! 不想,恼羞成怒的他拽住我的头发,生拉硬拽把我扯起来的。我的头发痛得发麻,被迫站起。 剧烈的疼痛让我眼前一黑,站起的刹那我更是险些重新摔倒。 markus还没完,抓住我的头发将我扔到床上,“蔓,你为什么不接受我的善意?为什么一直要拒绝我?!” 他动怒的时候,脸上的酡红愈发明显。 几次折腾,我浑身酸痛,下意识往床头缩。 这样好似力大无穷的markus,真的好恐怖。 “markus,温柔的你,哪里去了?这样的你……让我不认识了……”我努力开口,做出梨花带雨的模样。 markus醉后力量惊人,他对我的攻势接连,不给我喘息的机会。 我就要自己给自己喘息的机会。 倘使我能恢复体力,应该可以逃脱。不用制服markus,逃脱就好。 “看着这样的你,我怎么温柔?”markus的目光胶在我的身上,“我只想和你睡!” 我低头,猛然发现挣扎之间,浴袍已经被扯得松松垮垮。他所盯住的地方,正是我漏出的风光…… 第29章 要么,我杀了你 电光石火一刹那,我是想抬手扯好我松垮的浴袍。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 但转念,我忍住了这个冲动。 色字头上一把刀。 markus现在盯着我将露未露的春、色,肯定会分心的。 “markus,你知道,东方女人,喜欢温柔的男人。你温柔的时候,是我觉得你最迷人的时候。”趁他没有下手,我飞快说道。 他的眸子近乎贪婪地盯着我,他跪在我身上,像是蓄势待发的雄狮,随时会扑倒我。 捕捉到他一丝犹疑,我再接再厉,“markus,我不能跟你,因为我属于中国。在中国,陆戎是我最爱的男人。如果你愿意温柔,我不愿意与你发生一段美好的情缘。” 为了争取到缓冲的时间,我豁出去了,俨然变成一个荡、妇。.info 但他显然没把我往低贱处想,“真的吗?” 他,动容了。 不是所有男的都跟陆戎一样变态,喜欢用强。markus平日为人温和,应该是垂涎我许久,才会买醉。男人借醉,可以做太多事了! 但他,骨子里,应该是希望我配合的吧? 我点头,我抬起发软的左手,落在锁骨处,沿着浴袍的边沿,缓慢移动。我做这系列动作时,markus眼睛都直了。 还真是食色性也。 “markus,我说的,是真的。”为了逼真,我又话锋一转,“但是你不能告诉陆戎,这样,他会不爱我的。” 杨玏曾经说过,几乎全城的男人都在觊觎我,不是因为我的美貌或者其他。而是因为,我是陆潮生捧在手心的情人。 同理,markus想要睡我,未必真的被我的模样吸引,也可能是想感受下陆戎的女人。 毕竟,将陆潮生连根拔起的陆戎,如今在琏城的影响力更为惊人。 “好,蔓,我会对你很温柔的。”markus表情变得柔和。 他俯首,像是膜拜似的,轻轻吻着我的唇,流连在边沿。 我欲拒还迎似的,轻抵他的胸膛,他推开,疑惑,“怎么了?” 我压眉扬唇:“关灯,我不好意思。” 放电,撩汉,我还是会的。哪怕是在危急时刻,我都能拾起一二。 怎么能,辜负陆潮生的调教呢。 markus大笑,脸上的酡红似乎要晕开:“你们东方女人,就是含蓄。” 含蓄?! 我心底冷笑,却不予置词。 markus顺着我的意思,关了灯。 “啪嗒”一声,敞亮的卧室,突然陷入沉沉的黑暗之中。窗帘是拉上的,因此室内是真正的黑暗,伸手不见五指那种。 关灯后,他又压在我身上,轻吻我的唇瓣。 任他厮磨,我才装作终于被他软化的模样,松开牙齿。我则不动声色地将右手伸到枕头底下,一阵摸索。 我听到他兴奋的声音,探舌进来。 赶在此时,我紧紧抓住刀柄,拔出匕首,径直抵上他的后颈。 冰冷尖锐的触感,让他一滞,“蔓?”他似乎,还沉浸在那个美好的梦里。 “要么放开我,”我放缓语调,“要么,我杀了你。” 不得不感谢陆戎这个变态,如果不是他,我或许不会想着在枕头下放匕首。要是他在床上太过分,我就一刀子捅死他。 第30章 你喜欢贱,不是吗 我明显感受到,markus当即身体僵硬。(..info) 他喃喃,“蔓?” 那口气,像孩子,显然想不到,我会反击。 抬起不握刀的左手,我轻轻拂过他的脸,“markus,我说到做到。想要命,还是想要色?” 与此同时,我的右手加重力度。 “嘶――” 听到markus的呼痛声,我的笑意愈盛。 “命。”忍住不喊,markus回答我。 “我信你。” 说完,我撤离压在他后颈的匕首。 他没有当即走,也没有再有进犯的举动。 黑暗,沉默。 “还不走?”我十分警觉,手不离刀柄。 他总算有所动作,从我身上起来。他动作不快,像是还在醉着。(.mianhuaang好看的小说棉花糖 灯没开,我看不清,只能从声音辨别他在何处。 “蔓,你真让我刮目相看。”他说。 我笑:“markus,酒醒了,就回去吧。我可以当作,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 markus拥有得比我多,肯定会分外惜命。 在他开口之前,我确实还怕他会做出什么疯狂的事。但现在,我不担心了,因为他酒醒了,我不能再借酒行凶了。 他没再回答我,取而代之是爽朗的笑。 我不作回应,脚步声渐远,开门声响起。我松口气:他终于走了。 将匕首放回刀鞘,我亲吻了它。以markus的反应,我没有彻底得罪他吧?我给他台阶下了,如果他不耿耿于怀提起这件事,我绝对会守口如瓶。 只不过,下次面对markus,我会多份警惕。 把匕首放回枕头下后,我摸黑收拾好自己的衣服。 我相信,今晚,markus不会再对我做什么了。 但我,似乎,难以入眠。 数次,我想起身,反锁门。又怕我睡着时,陆戎回来,闹个天翻地覆。 话说,陆戎,到底什么时候回来? 想到他把我送到markus眼皮底下,我就愤愤不已。原本我就恨他,如今更是雪上加霜,我是一句话都不想说。 不知过了多久,我迷迷糊糊快要入睡时,终于听到开门声。 来人径直去了浴室,开了灯,不久便传来忽远忽近的水声。看这架势,应该是陆戎。 我酝酿起的丁点睡意,顿时消失殆尽。 洗澡结束,他走出浴室,关灯,摸黑走到我身边。他掀开被子,躺在我身侧。 “我知道你没睡。”陆戎先开口。 我闭上眼,不回答。 “markus,成功了吗?”陆戎又问。 听到这个问题,我登时怒火中烧,侧过身,扬手就给他耳光。 “啪”,我被他精准扣住手腕。明明在黑暗中,他依然是该死的敏锐!他力道很重,恨不得把我捏碎似的。我挣扎,却不能撼动他分毫。 陆戎,你就是故意把我送给markus的。 第一时间,我想说这句话。 但我突然不想了。 我不再反抗,笑得花枝乱颤,“陆戎,你不要小看markus。他当然成功了,德国人,比你大,比你厉害。我都流连忘返了。要不是他胆子小,我说不定会和他战斗到你来。” “啪”,一声脆响,我结结实实挨了陆戎一个耳光。 “你真贱。”陆戎轻描淡写道。 我收回我的手,意兴阑珊躺在床上,“你喜欢贱,不是吗?” 第31章 我不接受道歉 “不喜欢。[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陆戎说道,“像你这样轻贱的女人,我永远不会喜欢。” 说话间,他翻上我身,动作很大。 我感受到类似撕裂的痛,咬牙接纳,我反问:“你不是永远不会喜欢吗?” “哪个男人会喜欢女人怀疑他的能力?”他扣住我的手腕,动作近乎粗鲁。 原来是,要证明自己的能力啊。 我懒得给反应,但有时又抵抗不住近乎本能的原始反应。我和他做的次数不少,这次,好像成了我最难受的一次。 “啪嗒”,他的汗水忽地滴上我的睫毛。我猛地闭眼,汗水流淌的角度,好像是――我哭了。 不管陆戎怎么对我,我都不会哭,因为我接近他是为了报仇。 这滴汗水惊醒了我,我双脚缠上他的腰肢…… 我是要让他爱我的,我不能这么跟他呛下去。 为了证明我的话,他几乎是战斗到天明的。[更新快,网站页面清爽,广告少,无弹窗,最喜欢这种网站了,一定要好评] 我自诩体力不错,后来真的陪不了他了,他就会生气,他说我贱,说我被markus睡多了…… 不知道为什么,听他轻贱我,我总会涌起矛盾的快意―― 总有一天,我要让他爱上他觉得这个世界上最为轻贱的人,爱到,深入骨髓。 他闹得厉害,我没眯多久,又被他推醒。 我翻个身,不想起床。 “起床,收拾东西,今天回国。” 听到这话,我“豁”地坐起,“你说真的?” markus的意思,我和陆戎会在这里待两天。待两天,在中国“两”是个虚数,我总觉得还要在德国磨几天。 没想到,现在就要回去。 的确,我归心似箭,我惦记发布会,惦记蔓生大楼。 “你就这么爱,陆潮生?”他凉凉发问。 掀开被子,我顿时活力满满,下床,走向卫生间。 “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会在这里?” 关门之前,我扔给他这句话。 很意外,陆戎这次没跟我算账。我们十分和平一起坐在了markus家里的餐桌上,markus脸色不好,我想想也应该。 markus勉强能和陆戎说几句,完全不敢和我说话。无意间他和我目光碰撞,他都会在第一时间避开。 这让我确定,他的酒后失德,让他觉得羞赧。 我表现得自然,不加重他的道歉。 我和陆戎是下午四点的飞机,markus午餐很丰盛,意在为我们践行。不,应该是为陆戎践行。 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 当我坐上赶至飞机场的车时,整个人都明媚一些。不为其他,只为陆潮生。 “啪”,突然有什么东西落在我的大腿上。 我一惊,低头一看,是黑色的文件夹。 我翻开一看,似乎是合同,我一直往后翻。看到“markus”的签名时,我终于知道,陆戎这次来德国的目的,成功了。 合上文件夹,我递还给身边的陆戎,“你给我看什么意思?” “让你记录下,你还了多少债。”他接过,“除了markus深入了解我能给他的利润外,他还想用这份合同向你道歉。” 大概意思是,原本markus还会犹疑还会反悔,对我的愧疚让他做了这个他百分之九十会做的决定? 我冷声道,“我不接受道歉。” “嗯?” 我回:“我不接受任何形势的道歉,伤害就是伤害。markus已经做了让你觉得我轻贱的事,他再道歉,你会对我改观吗?我捅你一刀,即便你的伤会好,你对我的猜忌怀疑还能少吗?” 我以为他会和我辩论。 没想到,他轻描淡写一句:“那陆潮生呢?” 一时间,我的心里充满苦涩。 陆戎并不放过我,“陆潮生跳楼,是最伤害你的事情吧,从头到脚、从里到外,都把你伤了个透。你好像,一点都不生气,还在牺牲自己的一生为他还债。” 我的一生,原本就是属于陆潮生的。 “陆潮生,他还能有机会跟我道歉吗?”我调整呼吸,回答陆戎,“陆潮生是特殊的,我不用他道歉,我会原谅他的。” 陆戎轻哼一声,不再说话。 我的伤口又被陆戎血淋淋地撕开,我坐在后座,也保持沉默。 我和陆戎的“冷战”一直延续到飞机上。 头等舱,相邻的座位。 坐下的瞬间,我忽然想起我第一次见陆戎。他那时候见证我向议论陆潮生的人泼水,还递给我了杯水。 那时候,我怎么会想到,这个人会扭转我和陆潮生的人生? 如果没有那天,该多好。 飞机上,我和他还是相对无言,我选择睡觉。 我浅眠,迷迷糊糊的,但总算是休息模式。 我没想到,我一下飞机,就有被长枪短炮围堵住。 如果没有记错,现在不过九点左右,这些娱记,真敬业。 “陆戎先生,您并购了陆潮生的公司逼死了陆潮生,怎么会和林蔓同行呢?” “陆戎先生,林蔓是不是另攀高枝攀上了你?” “陆戎先生……” 一个一个问题如潮涌来,他们没点名我是陆潮生的情人,用词却也是恶毒。 第32章 风口浪尖 看得出来,那些人还是挺怵陆潮生的,但为了头条都很拼。(.mianhuaang好看的小说棉花糖 他们几乎把我和陆戎团团围住,我看向陆戎,等他的反应。以前跟着陆潮生,自从他和姜珊珊的联姻生效,我一直是处在风口浪尖的。 对于这样的场合,我倒是——见怪不怪。 陆戎没看我,却突然伸出手臂,将我揽进臂弯。 “无可奉告。” 陆戎只给四个字,带着我突出重围。 陆戎很有力量,不可置否。 某个瞬间,我忽然想起了陆潮生。 那些人一直追着,直到陆戎的特助赵之平开车出现,我和陆戎都上了车。 上车后,那些记者没追很久,就变成了我视线里模糊的点。 我回头,不再看。 “陆先生,是我失职。”赵之平率先开口,打破车内的沉默。 陆戎摆手,大概是没关系的意思。 不知不觉,赵之平把车停在陆潮生的别墅前。 陆戎,先送我回家? “今天休假,明天正是上班。(.mianhuaang好看的小说” 陆戎说完,赵之平恰好替我打开车门。 “好。”我下车,回家。 在德国的日子,我基本都在养伤。好风光是领略了,可惜身旁人是陆戎,什么都打折扣。再加上markus的事,让我多少龃龉。这段旅程,除了让我抵消一些债务,几乎全是不好的回忆。 “林小姐,你回来了。” 杨玏居然在家。 “嗯。”我不咸不淡回。 “林小姐,我帮你准备午饭。” 我摆手,“不用,我现在再去睡会,下午喊我。对了,萧鸾那边,怎么样?” “一如既往。” 我点头,盘算着寻个时间去找萧鸾。 飞机上我都是在睡的,但我还是很疲累。回到我和陆潮生的房间,我沾上床就睡着了。 杨玏喊我起床的声音,是我闹钟声同步的。 确认我清醒后,杨玏出门,让我收拾下去吃晚饭。 我坐在床上,拿起手机,突然被推送的新闻吸引了注意力。 陆潮生情人疑似转投z.d集团陆戎怀抱,当事人回应无可奉告! 诸如此类的标题比比皆是。 九点多被围堵,十点多有第一条新闻,然后各种头条接踵而至,半天时间这件事就席卷各大头条。因为陆戎的无可奉告,我和陆潮生是彻底被诋毁了。 之前陆潮生是话题差不多消停了,现在又掀起来了! 我摔下手机,草草去卫生间洗了把脸。完事后,我抓起手机就跑下楼。 “林小姐,下来了,吃饭吧。”杨玏很平静。 我把手机扔到他桌子上,“你知道我和陆潮生的新闻吧,你为什么不早点喊醒我?” 杨玏很平静,“林小姐说过,午睡到晚上。” “你!”我气结。 杨玏放下汤碗,“先吃饭吧。媒体风潮一阵阵的,现在我们再怎么在意都无法阻止。还不如,等风头过去,再做弥补。” 杨玏这话的意思,就是他知道消息,考量过才没叫醒我。 对啊,杨玏哪里会善良?陆潮生死后,杨玏把我喊回琏城,不是逼我就是陷害我。 “行吧,吃饭。”杨玏终究比我多经历几年风雨,我相信他的判断。 我坐下,抓起手机继续浏览那些网页,越看越气。我终究是关掉网页,眼不见为净。 估计是我离开久了,杨玏这次晚饭也很丰盛,一眼望去,似乎都是我喜欢吃的。 不过,杨玏做什么,我都不会感动的。 接过他递上的碗筷,我开吃。 在德国吃中餐次数不多,也不地道,我不自觉胃口变好。 “雪下得这么认真……” 吃到一半,手机铃响起。 我瞥过去,来电显示是陆戎。他憎恶我从不掩饰,没事打电话慰问我的可能性是零。这意味着,他的电话,我非接不可。 我当即放下碗筷,右手抽纸擦嘴,左手抓起手机接听。 “明天早上,准备发布会。” 我:“……” 我,是不是幻听? 梦寐以求的事情,终于要发生了? “我声明陆潮生欠我的债务两清的发布会。”他以为我没听清,又强调了遍。 第33章 未婚妻? “为什么这么突然?”我终于恢复,“何况,新闻上……” “趁热打铁。[..info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说网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他截断我的话,“惩罚你不能第一时间想到,今晚你就熬夜准备吧。” 我其实想辩驳:我才看到不久,没空想这么多。 但确实,我短时间内,是想不到的。 陆戎那架势,看来是早就算计好的,不提前告诉我,才阴险。 不过,我不会怪陆戎,他这样是常态。 “好。”思虑不过一瞬间,我当即回答陆戎。 “发布会,是对你德国表现的奖励。” 他这么一说,我便嗤之以鼻了。我在德国,除开差点出卖色相、被陆戎算计,还有其他吗? 陆戎不等我回答,直接切断了电话。 放下手机,杨玏问:“出什么事情了?” “陆戎让我连夜准备发布会,明天早上,陆戎就会宣布陆潮生不再欠他钱。” 杨玏:“林小姐,先吃饭,吃完我帮你。(.mianhuaang好看的小说” “好的。” 不管消息来得多仓促,对我来说,都是好消息! 只要关乎陆潮生的负面评价逐渐散去,别说熬夜,就算要我半条命,我都愿意。我胃口因此更好,拿起筷子又是大快朵颐。 晚上,我和杨玏在书房准备。 我到底手生,杨玏教我。代表温馨的橘黄色灯光下,杨玏似乎没有这么可恶了。 **** “潮生。”我看见了陆潮生,他对我笑,我迫不及待地喊他。 然后,我醒了。 视线从模糊到清晰,没有陆潮生的身影,还是书房。书桌上散乱堆着文件,我应该是和杨玏熬夜的时候,睡着了。 灯还开着,暖暖的光晕让我恍惚。 我正对书房的挂钟,已经凌晨三点了。 杨玏呢? 正想着,脚步声响起。 我循声望向门口,杨玏与我对视,瞬间惊讶,旋即平静。 “醒了?”杨玏走进来,“看你睡着了,我就自己做了。刚才做完了,去了趟洗手间。林小姐,这里我来收拾,你回房睡吧。” “也行。” 说完,我起身。 走到书房门口时,我扶住门框,回头,“杨玏。” 我突然看见,我刚刚坐的皮椅旁,软绵绵躺着一条毛毯。莫名,我被触动了。这应该是杨玏帮我盖上的,我睡得不踏实,它滑落我也没知觉。 杨玏恭敬说道:“林小姐,你有什么吩咐?” 我本来想让他再检查一遍,临了变成,“你早点休息。” “好。” 我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我看到他露出笑容了…… 转瞬即逝的那种。 罢罢罢,我始终不会回应他的喜欢,何必多想? 回到卧室,我却睡意全无,又刷了新闻。舆论导向还是不好的,我不想多刷,希望几个小时后的发布会,是好的开始。 准点去公司,我开始为发布会忙碌。 赵之平和杨玏差不多,面瘫,不过赵之平比较温和。他不想陆戎一样处处刁难我,而是一直在帮我。我无端顶替前任秘书高洋,很多人不服我,不配合我。但是有赵之平吱声,事情就会顺遂不少。 忙忙碌碌的,发布会终于正式开始。 我站在角落,看着坐在正中央,被闪光灯聚焦的陆戎。 平缓有些急促的呼吸,我期待他好好表现。 陆戎认真起来,比我想象得要有威慑力。 杨玏给的资料,是文字和照片。但此刻,我是现场实时感受。抛开个人恩怨,我敬佩他,他是位优秀的商人。 发布会尾声,那些经过核查才能进来的媒体,终究是忍不住问出了八卦味道的问题。 “陆戎先生,您这次的决定,和林蔓小姐做您的秘书有什么关联吗?” “z.d集团是并购陆氏,陆氏的优秀员工,z.d不会亏待。林蔓是陆氏前总裁的亲手培养的,我相信她的能力才让她进z.d的。我还怕大材小用了呢。” 陆戎冠冕堂皇起来,还真的有一套。 “可是,陆戎先生,昨天铺天盖地报道都是您和林蔓小姐同行的消息。” “林蔓是我的秘书,和我一起出差,有什么问题?”陆戎一顿,“出于对我爱的人考虑,我一向不喜欢暴露我的私人感情问题。看来这次为了避免大家胡乱猜测,我不得不宣布一则消息。我有未婚妻,正在国外深造,很快就会回国了。” 未婚妻? 猛地听到这三个字,我似乎不能消化。 第34章 他会温柔 “陆戎先生,您的未婚妻,方便透露吗?” 记者还在追问。[..info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说网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 “夏琤琤。” 意料之外,陆戎居然说出个人名。 当下,引起一片哗然。 有人知道夏琤琤,有人不知道夏琤琤。 我,就是不知道的。 陆戎的绯闻很少,那种看起来逢场作戏的花边,我更不会放在心上。如果是未婚妻,肯定是铺天盖地的报道。 我确认,为了撇清和我的关系,陆戎是憋了大招的。 陆戎使现场安静,官方且周全地做了结束。 发布会结束,我扭头就走,却还是被一位戴眼镜的男记者围住,“林蔓,你可以忘记陆潮生的死吗?你可以安心地在z.d集团工作吗?” 我就知道,这些人,不往我的痛处踩不会罢休。 我扬起自认合适的微笑:“工作和私人是分开的,我这辈子不会忘记陆潮生,我也会好好在z.d工作。” “林蔓,你其实没有毕业吧?匆匆就业z.d,是否有什么隐情?” 我的回应,让他愈发咄咄逼人。(..info无弹窗广告) 而此时,也有几个人围住我。当然,大部分记者围住陆戎,追问他和夏琤琤的关系。 “毫无隐情,我还有工作要忙,请你们让开。”前路被堵住,我用手开路。 我练过,掰他们肩膀时,都用了十分力。男记者都会吃痛避开,更何况是女记者。再者,这里是z.d,他们不至于放肆到追着我不放。 突出重围后,我走回办公区。我喜欢临窗的茶水间,趁陆戎还没有回来,我走到茶水间,泡了杯咖啡,坐在窗边。 仰头,我看着湛蓝的天空。 白云随风,似乎拼凑成陆潮生的笑脸。 “陆潮生,从今往后,谁都没有资格说你欠债了。你放心,我们的蔓生大楼,我也会让它变成你期待的模样的。” 职场如战场,我怕隔墙有耳,是在心里对他说的。 陆潮生一定听得到。 去了另一个世界,他一定要爱上别人,一定要过着更好的生活。 隐隐地,我察觉到眼角的湿意。我收回对陆潮生的想念,继续仰头,不让眼泪出来。 可是,想念,怎么收得回呢? 不再沉浸往事,我回到我的办公室。 陆戎还没有回来。 是有什么紧急事情吗? 不对啊,他今天上午的行程,就是发布会。 那个夏琤琤,到底是什么角色?可不可以,做我复仇的工具?如果他真的心里有她,会在他办公室留下蛛丝马迹吧? 陆戎对他的未婚妻,会温柔吗? 我入职z.d不久,绝大部分时间都在德国,没有仔细看过他的办公室。 如果是去汇报工作,我肯定要目不转睛,也没什么机会观察。 压不住对了解陆戎未婚妻夏琤琤的冲动,我进了陆戎的办公室。 因为我是陆潮生的情人,从精神到肉体,陆戎都在折磨我。 夏琤琤是陆戎的未婚妻,我绝不会善待她。 站在门口,我看到办公室全貌。占了一个墙面的黑色收藏柜,古玩、古籍居多,居然还有烫金的奖杯……应该都找不到夏琤琤的影子。 办公桌? 我目光落在他同样是纯黑色的办公桌上,径直过去,坐上他的皮椅。 如果是未婚妻,他总会摆放她的照片吧? 书桌上,只摆放着一张照片,主角应该是陆戎和郑中庭。那个,狠狠羞辱过我的郑中庭。那时候的陆戎,看起来还有稚嫩的味道,是学生时代女孩子会追捧的男神。郑中庭也不那么跋扈,黑色的头发,看起来竟还像个乖孩子。 看来,陆戎和郑中庭交情不浅。 很快,我又意识到我是来挖掘夏琤琤的。 顺理成章似的,我开始翻抽屉。 锁住的抽屉,我想打开都没有办法。能打开的抽屉,我自然不放过。为了更方便翻找最底下的抽屉,我不得不蹲下。 陆戎的抽屉真的没用新意,全都是文件啊资料啊。 翻到下面,我的手指摸到了一个盒子,木质的。 这,会不会藏着什么信物、照片? 两指用力,我拿出了古色古香的小木盒。我懊恼地发现,木盒是锁住的!没有钥匙,我只能损毁木盒看到其中内容,那样,陆戎一定会发现。 果然,陆戎这个老奸巨猾的人,不会让人轻易窥探到他的生活。 放回木盒,才收好抽屉,我就听到开门声,紧随着是脚步声…… 出于本能,我几乎无声地躲进了办公桌下面。 一蹲进去,我就后悔—— 我这一躲,把自己逼得没有退路! 原本,我正大光明站起,还可以胡诌我进来找个什么东西。现在,我躲进去,这不明摆着心虚? 现在出去,已经来不及了。 陆戎的脚步声已经很近,不过两三秒的样子,我便看到陆戎的皮鞋。 我条件反射地往里缩,盼着他不要看见我。 第35章 临时求婚 陆戎坐下了,我屏住呼吸,神经紧绷。[..info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说网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 总不能,现在,我从他脚边站起,笑着告诉他:“陆戎,不好意思,我来你办公室找文件,然后摔了一跤?” 我自己听着都觉得假。 不敢动弹,我整个人切换到警备状态。 一阵细碎的声响,我不知道他在干嘛,是看文件,还是签字,或者想着他的未婚妻。 “琤琤。” 难耐了几分钟后,我忽地听到陆戎喊出这个名字。 刚刚我还在想,陆戎面对夏琤琤会不会温柔。现在,我是现场听到他如何款款深情地喊着她。人和人,始终是有差别的。(.mianhuaang好看的小说棉花糖 我面对陆潮生死后的种种麻烦,变得强硬。 可我在陆潮生庇护下时,也是任性刁蛮的。 “戎哥哥,你又换造型了。戎哥哥,我好想你,你又很久没有找我了。” 不久,夏琤琤做出了回应。 看着架势,两个人是在视频。夏琤琤听声音,好像年纪不大,也挺单纯的。小白兔?这样好,我利用起来更方便。 与其看张照片,我偷听一次他们的视频,似乎更有用。 “前段时间我去了德国,谈生意,没顾上。”陆戎一顿,“琤琤,等你回国,愿意做我的未婚妻吗?” 我当下震惊,捂住嘴:敢情,陆戎在发布会上宣布是信口胡言?等到事后,他才临时向夏琤琤求婚的? 夏琤琤沉默了会。 “戎哥哥……你……说真的?” 从她颤抖的话里可以感受到,那种属于少女的雀跃与欢欣。那是我待在陆潮生身边,也曾拥有过的感受。 “琤琤,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陆戎,也会温柔似水。 “戎哥哥,我愿意!我愿意!我很愿意!” 从她迫不及待的态度可以看出,她应该是很期待陆戎的求婚。不用想,她肯定喜欢陆戎。陆戎一定知道,他怎么会做没把握的事情呢? 我现在蹲得双腿发麻,又感受到夏琤琤的幸福,恨不得现在把她从电脑里拽出来虐一顿。 相比夏琤琤的激动,陆戎显得冷静:“琤琤,我在琏城已经对媒体公布了,可能会对你造成一些困扰。你要是回国,提前告诉我,我来安排。” 陆戎体贴起来,一般人也是招架不住。 显然,夏琤琤属于主动奔向陆戎的。 所以,两情相悦。 “戎哥哥,我一定会赶在冬天之前回来的!没关系,你不会给我困扰,就算给了,那也是幸福的困扰。” “嗯。琤琤,你在外面照顾好自己,好好读书。我现在要忙,回来一定要提前告诉我。” “好,戎哥哥,我回来时一定让你眼前一亮。” 没有对话了,办公室顿时陷入一片安静,他们的视频通话,结束了。 陆戎要是直接切换工作模式,我还要在这犄角旮旯蹲多久? “出来吧。” 几分钟后,陆戎突然出声。 什么?! 他对我说的?他一早发现我了?他发现我,还向夏琤琤求婚? 我尚在犹疑要不要回应,他又说道:“再不出来,我就踹你了。” 第36章 小小的惩罚? 话说到这个份上,我确认是被发现了。(..info棉、花‘糖’小‘说’)我尝试动了动脚,细密的酸麻感席卷而来。不得不停一会,我搭住他的小腿,颇显艰难地起床了。 “很喜欢偷听?”他退开一点,闲闲看我。 我手掌撑在桌面上,默默等那阵麻劲过去。我扯起笑,“陆总,你听我说,那是个误会……我……” 我是为了挖夏琤琤的秘密,结果耳闻了你的求婚? 这话,我怎么说得出口。 “发布会的事情结果了,你想翻出我和你签的合同,撕毁抵赖?”他恶意揣测。 我承认,“差不多,不过我被你发现了。陆总,没事的话,我……”总比,我说我对夏琤琤好奇好。 “谁让你走了?”他斜睨我,“你都敢妄图盗窃我的私密文件,还顺便听到我的求婚,就想这么走?” ……是你自己要求婚的! 我心里叫嚣,脸上不得不挤出笑容:“那陆总,您有什么吩咐?”陆总这次接连给我甜头,我要懂得珍惜。别惹怒他,我又退回原点。 “如果承认你对我的好奇源于吃醋,我或许不会惩罚你。”莫名,他说出了这话。 我没忍住,当即冷笑,“陆戎,你在扯什么天方夜谭?!” 话一出口,我就看到他黑下脸。我感觉到危机,旋即闭嘴——但是,为时已晚。 不过陆戎真的很搞笑,他算计我、虐待我、羞辱我不够,还把我送到别的男人床边,我是受虐狂会为他吃醋? 最无法原谅的,当属他逼死陆潮生。.info[] 陆潮生跳楼,有他不够坚强的理由,但罪魁祸首,难道不是陆戎? “陆总。” 隔着门,我听到赵之平的声音。 他抓住我的手腕,稍一使劲。我没防备,再次半跪在地上。我愤怒,“你干什么?” “惩罚。”说话间,他又把我推进那个犄角旮旯。 我咬牙切齿,“陆戎!” 他将皮椅移近,直接堵住了我的出路。 “我能给你这一切,也能摧毁这一切。”他说,“放、荡如你,怎么会不知道我想要惩罚你什么呢?” 本来我不清楚,一听到放、荡,我就有些明了。 “进来。”陆戎调整语气,拔高音调,显然是对在门外等着的赵之平说的。 赵之平是汇报工作,是我不熟悉的项目。此刻我正水深火热,无心去听他说了什么。 陆戎让我做,我和他签合同那天我主动想对他做的事。 其实,我已经豁出去,根本不会在意尺度又大多少。但这次,我总觉得他无端又恶意。见了鬼,他听到我说“吃醋”,想必会更激烈地讽刺我吧? 我也后悔。 他既然这么问,我应该顺着他的,但压不住本能反应。 稍稍叹气,我伸手,扣上他的皮带。 陆戎,真的是恶趣味啊。 我倒还好,不管陆戎官方怎么洗白我,在陆戎心里我都是比情妇都下贱的存在。我想赵之平心知肚明,就算目睹也不会大惊小怪。 反而是陆戎,要是在听赵之平汇报时发出了奇怪的声音,才尴尬吧? 赵之平的汇报也太漫长了! 我累了离开,陆戎的魔爪就把我拉回去。 好不容易,赵之平走了,我使劲推陆戎的小腿,“陆戎,你还有完没完?” 他慢条斯理扣好裤子,“林蔓,你一脸刻薄相,适合牙尖嘴利的样子。” 眼见他让出一点空间,我起身,顶住瞬间的天旋地转。 “陆总,我要走了。”到底不敢和陆戎决裂,我还是服软。 嘴巴很不舒服,我急于逃脱。 “我帮你,你就不感谢我?”陆戎的眼睛,是有暗示的。 我倾身,覆上他的耳朵,“不好意思,刚来例假。还是,陆总,您喜欢浴血奋战?” 他推开我,“欠着。” 我松口气,走出办公室后,我就跑去洗手间,反复漱口。 坐回我的办公室,已到饭点。我有点反胃,没去吃。 按陆戎的行程,我下班后就可以回去了。移过手机,我点开通讯录,打给杨玏,“杨玏,你能联系到萧鸾吗?” “萧鸾的私人手机,关机了。目前萧氏局势还是很紧张,萧鸾应该分身乏术。” “把手机号发给我。” “好。”杨玏并不多问。 挂断电话后,我盯着手机屏幕,等杨玏的短信。 短信提示音过后,杨玏发给我一串数字。我尝试拨出去,果然是关机。我并没有放弃,而是酝酿措辞,给他发短信—— 萧鸾,不管你现在绝不绝望,我曾经比你绝望一万倍。见我一面,你不会吃亏,可能一不小心,我们就会互相拯救。初见的游乐园喷泉前,不见不散。在我没有放弃的晚上,我都会等你。 短信,当然犹如石沉大海。 我不等他回复,但我相信他会看到。 只要看到,就好了。 萧鸾归根结底是个商人,肯定会看到蔓生大楼的前景。而我想要的,并不是盈利,而是让它变成我和陆潮生期待的样子。 下班后,陆戎没扣留我,只通知我周末会有个庆功宴。拿下markus的庆功宴,我是“功臣”,他让我一定出席。 我把这类归为应酬,并不拒绝。 我没回家,打车去游乐园,在记忆中的路上散步。 夕阳西下,人来人往,岁月似乎静好。 晚风吹乱我的长发,我等着,陆潮生把我整理乱发。 可我,等不到了。 不知不觉,我走到喷泉前。我坐在长长的木椅上,坐着,等萧鸾。 今天是我发消息的第一天,萧鸾出现的可能约等于零。但我不能放弃一丝机会,必须等着。何况,再不济,我就当在这游乐园放松心情。 跟在陆戎身边,没有一天清闲日子。我必须绷着,我还要强压我对他的憎恶,我没有真正的快乐。 而待在这里,我会感受到——安宁。 夜幕徐徐拉下,我一坐,就坐了几个小时。 身旁的人来来去去,唯独没有萧鸾的影子。 我抬起手,看到手表上的时间。 十一点半。 萧鸾应该不会来了。 我起身,打道回府。 “救命!”走在游乐园的小路上,我忽然听到凄厉的求救声。 第37章 算是还人情 虽说现在是晚上,但还在游乐园里,谁这么嚣张? 听着女音怯怯的,像是个好姑娘。[..info超多好看小说] 思量一念间,我循声走去。 小路的边沿,林木掩映下,两个男的正在逼一个妹子。 “妹子,让你跟我们两个喝杯酒,喊什么救命?”应该是其中的黄毛在说话。 “你们以为路人都死光了?在游乐园呢,还想逼人妹子跟你喝茶?”我丝毫不怵,朗声说道。 黄毛率先回头,旁边那个等于光头的人也一起回头。 “啧啧啧,又来了个漂亮的。”黄毛与光头眼神交汇,色眯眯地看向我,“你也跟哥哥们喝茶吧,和那个妹子一起,正好两两相配,谁都不寂寞。” 我摆出干架的姿势,“来吧,赢了我再说。” 这两个混混,看起来就没什么实力。就算一对二,我都不怕。 黄毛起哄:“哟,还是个暴脾气的妹子,怎么着,想跟哥哥过招?” “一对一,一对二,随便。”我有些不耐烦。 本来还想赶在零点回去,现在是彻底没可能了。 黄毛上前一步:“哥哥跟你玩。” “你别跟他打,会受伤的……”被威胁的妹子,出语紧张。 我飞他一句:“你放心。” 真正干架,黄毛不过是摆设,三下五除二,他就被我打趴下了。[..info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说网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黄毛摔倒在地上,哼哼唧唧喊痛。 光头见状,赶紧去扶,黄毛推开他,“你上!” 光头不太情愿,温吞上前,“来吧!” 听这话,就底气不足。 黄毛这个德性,光头自然好不到哪里去。 “噗通”一声,光头倒下了。 黄毛已经站起来了,但他没有跟我战斗的欲望了:“臭丫头,哥几个今儿倒霉,碰上你!” 说话间,他扯起还坐在地上的光头,“走!” 我拍拍手掌,“慢走不送。” 陆潮生带我习武以自卫,是多么明智的做法! “谢谢你。”被我救的妹子,走到我跟前,细声细气道。 此刻她走到路边,我终于将她看清了。她是那天在包厢里,阻止郑中庭继续虐我的软妹子。 “是你。”我轻声道,“不客气,举手之劳,也算还人情。” “你认识我?”她显然惊讶,盯着我看,“是……你吗?” 我承认:“对,在江南会所的包厢,你帮了我一次。” 她笑:“那我们也是有缘,今晚,还要谢谢你。” 我沿着小路出去,她走在我身边。我询问:“你大晚上为什么一个人来这里?郑中庭呢?你遇到危险,怎么不联系郑中庭?” “郑中庭,很忙。”她小声道。 陆戎有多忙,郑中庭也差不多。不过我看郑中庭的样子,更多忙着去猎艳吧。 “而且,他有妻子。”或许是心虚,她声音更小了。 当下,我其实想问,她为什么要跟着郑中庭。 就像无数人会问我,我为什么要跟着陆潮生。 于是,我不问了。 每个人都有难言之隐。 沉默着,我们两个肩并肩走到游乐园门口。 我说道,“你既然胆小,晚上就不要一个人出来了。那两个可能在这里蹲守,我帮你打车吧。” “谢谢。”她这次,居然哽咽。 我们走到路边,看这琏城车来人往,灯火璀璨。 “我叫周小栀。”她说道,“你可以把你的手机号输给我吗?不瞒你说,我跟了郑中庭,我的同学都看不起我,我没有朋友。你,做我朋友吧?” 在乐城读书时,没人知道我是陆潮生的情人,没人歧视我。但那种看轻,我在琏城受够了。此刻面对与我命运相似的周小栀,我无法拒绝。 “手机给我。”我摊手。 周小栀绽放笑容,“谢谢。”她仍然是学生气,笑起来很好看,很纯洁。我可能和她差不多大,却失去这样的笑容了。 输好自己的号码,我又存入我的名字。 恰好,一辆空车正缓缓驶来。我赶紧招手拦车,车子很快停在我们跟前。 我推了推周小栀,“回去吧。” “小蔓,再见。” 小蔓,再见。 冷不防听到这句话,我又生恍惚。 回到家中,杨玏在等我。 “林小姐,要吃宵夜吗?” 仔细回想,我就吃了早饭,下午随便塞过一口蛋糕,确实有点饿。 我点头,他当即进去。 我觉得自己已经算是早出晚归的,我很好奇几乎负责我三餐起居的杨玏,休息时间在哪。 当然,我不会问他,只负责吃东西。 ***** 周六,晴天。 我一大早就去游乐园,蹲守喷泉。一方面,我想等到萧鸾,另一方面,我坐在喷泉前也可以影影绰绰看到蔓生大楼。 细数一番,这是我等萧鸾的第五天。 每次都等到十一点半,之后倒是没有遇上下一个周小栀。 陆戎被别的项目缠身,没有刁难我,更没有拖延我的下班时间。这几天,我也慢慢适应在z.d的工作。 今天无事,我就一大早来等,等到,我要去参加那个所谓的庆功宴。 我打着伞,要么静坐看喷泉,回想我和陆潮生的往事;要么走到不远处的旋转木马,一圈圈地坐着。 很快,平静的一天过去,我又看到了斜阳的尾巴。 我掏出手机,给萧鸾发了条短信:你今天再不来,我就去参加庆功宴了,我们又要错过一天了。 第38章 野心 发完,我收好手机,仰望一直水花绚丽的喷泉。[.info更新快,网站页面清爽,广告少,无弹窗,最喜欢这种网站了,一定要好评] 说实话,萧鸾一直没回应,我这几天都是空等,我现在不确定,萧鸾到底会不会开机,会不会看到我的短信。 等吧。 我瞥了眼手表,距离晚上的庆功宴,还有三个多小时呢。 短信提示音响起,我不二想以为是杨玏。摸出手机一看,居然是萧鸾的回应! 抑制不住的激动,我颤抖地点开短信:我不喜欢有光的地方,在鬼屋买票处等你。 捏住手机,我起身,匆匆跑向鬼屋。 萧鸾看到我的短信且回复我了,我们的合作,似乎有了一线生机。 远远的,我就在买票处看到有些鹤立鸡群的萧鸾。(..info$>>>棉、花‘糖’小‘說’) 萧鸾很高,又是七八分像陆潮生,在我心里,陆潮生是最好看的男人。 我踮起脚尖,使劲朝他甩手。 他反应相对冷淡,我不耽误,加快速度跑到他身边。 “看来,陆戎把你滋润得不错。” 萧鸾一句话,浇灭我对他的幻想。我板起脸,“萧鸾,我是在求你跟我合作,但我们两个人是平等的,你没有权利羞辱我。” “进去吧。” 他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疲倦。 我跟在他身旁,“萧鸾,你今天出现在这里,我可以理解为你对蔓生大楼感兴趣吗?你现在接管萧氏难服众,一个漂亮的项目可以让你树立威信的。萧鸾,你的野心是萧氏,我的野心,仅仅是蔓生大楼。你不会吃亏的。” 进去之前,他回头看我,“你怎么知道,我的野心,是萧氏?” 那一瞬间,薄薄的阳光打在他的脸上,模糊了他的轮廓。我恍惚间,又把他当成陆潮生了。 陆潮生说过,他的野心是我。 呆愣间,他拽走我的包,递给工作人员,“鬼屋需要的就是气氛,东西先存着吧。” “好。”我当下答应,“但是萧鸾,你一定要尽快给我回应。我敢打赌,你不会再遇到比我更好的合作对象。” 萧鸾将我一带,我们两个都进了黑漆漆的鬼屋。 鬼屋里回荡着凄厉的声音,伸手不见五指,却可以感受到有浮动的身影。 我知道是假的,所以不是很怕。没想到,萧鸾会紧紧握住我的手。从他的力度判断,他应该是害怕的。 “萧鸾?” 我疑惑地喊他。 不料,我这声音引来了群魔乱舞,各种声音层出不穷。 我心烦意乱。 萧鸾握住我的手,在稍稍消停后,领着我向前。 走到拐角处吧,呼啦啦又蹿出个“鬼”。 萧鸾猛地一扯我的手腕,居然把我带进他的怀里! 我浑身一僵。 那感觉,好像是陆潮生在抱我…… 等到“妖魔鬼怪”远去,我缓过来,推了推他:“没事了,萧鸾。” 我意识还是清楚的,萧鸾就是萧鸾,不是我深爱的陆潮生。 意外的是,萧鸾听到我的话,反而收紧他的怀抱,将我抱得更紧。 我想推开他,又怕得罪他。 犹疑之间,我听到他说,“让我抱一抱,什么都好商量。” 抱一抱,少不了肉吧? 如此自我安慰,我就由着他过分亲昵地抱着我。他几乎全部重心压在我的身上,我还感受到脖子处一阵刺痛。 他咬我?! 赶在我发飙之前,他又说:“林蔓,我的父亲离世了。” 第39章 脆弱的萧鸾 此话犹如惊雷,隆隆响在我耳畔。.info[] 萧鸾的父亲去世了?什么时候?为什么杨玏不知道?难道他现在的异常表现,都是因为他无法接受父亲的去世? 其实在大家族里,很多争权夺势的,我看到过很多情况是利益大过家人。 由此看来,萧鸾比较重情义。 我想到了,失去陆潮生的自己。 或者是我对脆弱的萧鸾起了怜悯之心,我不仅不介意他带给我的痛,更是主动回抱,双手轻拍他的后背。 “没事的,都会过去的。再大的风雨,都会过去的。” 这句话,我说给他听。 也说给我自己听。 时间漫漫。 鬼屋喧闹未停,偶尔,我和萧鸾身边还会蹿过什么东西。但我和他,始终保持拥抱的姿势。过了不知道多久,我都要疑心萧鸾睡着了。 “萧鸾?”我没忍住,试探性地喊他。 “走吧。”他的话,莫名听起来很是沧桑。 得到自由的我,率先大口喘气。 仍然是他牵着我的手,走过了曲曲折折的鬼屋。 走出鬼屋的瞬间,骤亮的光让我有些不适应。我和萧鸾在鬼屋磨蹭许久,现在天还亮着,却不够亮,需要灯光。 萧鸾帮我接过包,“我请你吃饭吧。” “我还有……”庆功宴。 他看到我的短信,肯定知道我有约。.info[] 但他截断我的话,“谈生意,不吃饭,怎么谈生意?” 话说到这个份上,他是在拿蔓生大楼的项目逼我。 庆功宴,本来就是走过场,不见得非要我去。如果我吃快点,说不定也是能赶上的。一直约不到的萧鸾,难得让我趁虚而入,我不能白白放过这次机会。 就近原则,萧鸾选了游乐场内的饭店,要了个包厢。 萧鸾把菜单给我,让我点餐。我随意点的,荤素汤搭配。服务员接过菜单就施施然退出了包厢,只剩我和萧鸾。 “萧鸾,你父亲的事,你打算怎么办?你什么时候才会有空看我们的合作方案,看陆潮生生前留下的图纸?” 我反复安慰自己庆功宴,但始终是陆戎让我务必要去的。 陆戎,我现在得罪不起。 “林蔓,我现在终于明白,你从陆潮生死亡的阴影里站起来,是多么不容易。” 萧鸾不再是初见抗拒我的模样,更不是在包厢里对我轻蔑的模样。他应该是了解过我和陆潮生的事情了,商人都这样,跟人合作之前,恨不得把人的祖宗十八代都给了解清楚。 “萧鸾,逝者已矣,你再悲伤,你的父亲都回不来了。”萧鸾是我想要争取的合作对象,因而我尽力安慰他。 那些话,是在陆潮生离开我后,我反复说给自己的。 陆潮生回不到我身边了,我能做的——是让别人不要再看轻陆潮生,是我一直记着他。 “我现在,连什么时候公布我父亲的死讯都不知道。多少人如狼似虎地等着我,你还是想要跟我合作,想我一战立威的。萧氏内部的人呢?多少人盼着我垮台。”他喃喃的,像个孩子。 我可以理解萧鸾此刻的表现,他遭受了生命中难以承受的打击,他需要个宣泄口。无论是之前在鬼屋拥抱我,还是此刻向我倾诉。 他选择了我,大概是缘分吧。 我和他有类似经历,恰好我又在游乐园等他? 萧鸾可比我幸福,那时候的杨玏,除了逼我站起来,根本不会说什么安慰的话。 “萧鸾,你应该做,你父亲最希望你做的事。或者,你最想为你父亲做的事。知道陆潮生选择死后,我的世界也崩塌了。陆潮生甚至没有给我留任何遗言,我想过随他而去。但是杨玏告诉我,我真的只能做到为陆潮生去死吗?还是,我可以做到,从谩骂声中站起来,承担他放弃承担的一切。我选择了后者,我变成了你们全都轻贱的女人,但我有我坚持的理由。” 这般和萧鸾推心置腹,已经不纯然是安慰他了,我有点——感伤。 萧鸾定定看着我,眸子里似乎闪烁着光芒。 那个瞬间,我仿佛,看到了陆潮生。 正当时,服务员推门进来,手中端着托盘。 上菜挺快。 我和萧鸾之间走向暧昧的气氛,消散了。 菜品精致,色香味俱全。 腾腾的热气氤氲在我们之间,我对他说,“萧鸾,你父亲临走之前,要是留过遗言,你就照做吧。如果没有,你就和我做一样的选择。我想,你父亲绝不希望你软弱、颓废。” “吃饭吧。”萧鸾递给我筷子。 我接过,“好。” 吃到五分饱,我瞥见包厢内的钟:七点十五分。 我不能再久留了! 罢筷,我漱口擦嘴。 “饱了?”萧鸾问我。 我点头:“萧鸾,我今天真的也还有约会。等你处理好你父亲的事,你可以找我谈蔓生大楼。如果是处理你父亲的事情过程中有什么问题,你也可以找我。我有经验。” “看来,我留不住你了。”他突兀地说了这句话。 我疑惑看向他。 他扬起笑,说:“今天,谢谢你。你去吧,蔓生大楼这个项目,我一定会优先考虑。” 我抓起包,“实在是不好意思。” 走出饭店,我开始奔跑,直到我坐上出租,已是大口喘气。稍稍缓和一下,我从包里翻出手机,想要告诉陆戎我可能会晚点到。 一看到手机,我就懵圈了。 在我和萧鸾在鬼屋时,陆戎给我打了三个电话。 陆戎的忍耐极限是三次,不用怀疑,我惹怒他了。 第40章 讨好 这下,我不知道该不该打给陆戎。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他生气的话,电话里说什么都没用,还显得没诚意。我见了他,巴巴求着都未必有用。 放下手机,我突然发现我坐的出租是淹没在车流里的。 我抬起手腕,一看表:七点半。 赶上下班高峰期了。 我问司机,“师傅,你这堵车,还要堵多久?八点之前,能到悦心酒店吗?” 司机操着本地口音,“妹子,你看这堵车,至少得堵半个小时,你要认得路,跑过去还来得及。” 得知这个,我没犹豫,付钱下车。 为了方便,我一出门就是高跟鞋配长裙,跑起来,我的脚估计要废。(..info棉、花‘糖’小‘说’)好不容易,我在德国的伤养得差不多全好了……我何必这么折腾自己? 现在美貌是我的武器之一,我绝对不会让自己赤脚跑在路边的。 走到路边,我沿着绿化,跑向悦心酒店。 陆戎选地方,不扎我不痛快。悦心酒店是陆潮生经常带我去的,我当然认得路。 迷离的路灯,暴走的车子,如此,狂奔的我,不显得突兀吧? 终于在隔了十来米的地方,我看到悦心酒店在顶层的、闪烁的牌子。我收住步伐,站在原地,大口大口喘气。 我原想,我太狼狈的样子,不能给陆戎看见。 然而,我不经意看见,陆戎就站在酒店大门处。与我目光交汇后,陆戎走下台阶,一步步,好似君临天下。 猛地,我不敢动作,僵在原地,等着他靠近。 “和萧鸾,玩得很高兴?”当我与我相隔咫尺时,他开口问我。 他居然知道! 他为什么知道! 如果他知道,他会不会阻挠蔓生大楼的项目? 一连窜的问题,顿时盘亘在我脑中。 “陆戎,你跟踪我?” 可惜,我一出口,又带刺。 “你未免太瞧得起自己。”他语气冷漠,“萧氏在琏城有一定影响力,你以为,萧振义死了,就你一个人会盯着萧鸾?” 陆戎盯的是萧鸾,却发现,我和萧鸾同行。 “陆戎,你……”我想让他别插手蔓生大楼这项目,但我又怕我一说,他反倒更死咬着不放。 “你想要什么,我都知道。下次你再接不到我的电话,我就不会这样平和地和你谈话了。” 我挤出讨好的笑脸,娇娇俏俏挽住陆戎的胳膊,“我们进去吧。” 他漠然抽出胳膊,“把你脖子上的东西弄干净再说。” 看到他离去的背影,我当下摸不着头脑。 脖子上的东西,电闪雷鸣一瞬间,我忽然响起在鬼屋,萧鸾抱着我时,似乎咬我了……难道…… 我赶忙从包里翻出小镜子,对准脖颈处。萧鸾咬过的地方,赫然凸、起红、肿。我皮肤是很白的,这一出玫瑰红,显眼不已。 难怪,陆戎会一眼看见。 我进去,被其他人看见,肯定要被戳脊梁骨。 萧鸾太痛苦,想要宣泄? 还是? 不管萧鸾是为什么,我反正,被这一点草莓害惨了!我因此得罪了陆戎,而陆戎,目前是可以给我最大的伤害的人。 第41章 陆戎会抱我? 不再多怨念,我拿出遮瑕膏,一点点涂上暧昧的地方。[..info超多好看小说] 我真的该想想,怎么去讨好陆戎了。 否则,他动了雷霆之怒,我怕是招架不住。我可不希望,我为陆潮生做的努力,全都白费。 遮好“草莓”,我进去。 庆功宴,我以为会是很随意的,不曾想,居然全都是z.d集团的高层。大家私底下聚会,当然不会很严肃,但我总觉得,话里话外,都藏着刀子似的。 谁都保不齐,下一秒会不会说错话。 现在我知道,为什么陆戎会在门外说到我的“吻痕”。 如果出席的是郑中庭他们,他一定恨不得我不知道有疑似吻痕,然后被他们的狐朋狗友羞辱。 但这次是真的庆功宴,陆戎大概是想向那些高层表明,他让我入职z.d集团,是正确的决定。(.mianhuaang好看的小说棉花糖 我当然不敢拂了陆戎难得的好意,正襟危坐,该干嘛干嘛。 杨玏之前稍稍让我了解过一些重要的人的资料,所以我不至于慌乱应对。 这次是真正的应酬。 散场后,我在酒店门口,一个一个鞠躬告别。 饭没吃很久,主要是说话。 等到送走最后一位有些油腻想揩我油的周股东,我看了时间,已经十一点十八分。时间啊,真是稍纵即逝。 我直起腰,看着繁华街景,迷离夜色。情不自禁地,我又想起陆潮生。 不知不觉,他离开我已经很久了呢。 抬起头,我看着散落星辰的夜空,心中说道:陆潮生,你看,我是不是做得,不太差? “又在想陆潮生?” 冷不丁,陆戎出现在我身旁。 我猛然回头,“你怎么还没走?” 他好像是第一个走的,为什么去而复返? “忘了样东西。”他说。 我问:“什么?” 回答我的,是他的动作——他伸手,将我圈入怀中,“你。” 他的力气很大,我不得不跟着他的节奏走。 他这是抽哪门子的风? 喝多了? 饭局的时候,他就坐在我身旁,根本没喝什么酒,也不上脸。 所以,这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宁静? 除了这个,我想不到其他。 蓦然,我有些胆战心惊,跟着他一步步走。 不知道陆戎起了什么兴致,居然沿着街道,就这样半拥抱般拖拽的姿势,跟我……散步? 我觉得,他随时可能会把我扔到马路上,让车撞死。 毕竟,我不接他电话,私自跟萧鸾交涉,还被他看见了个刺目的吻痕。 “你这个臭丫头,别以为今天找了个男人,哥几个就会放过你!”突然,有几个堵住我和陆戎的去路。 我听声音,有点耳熟,看过去,说话的,果然是几天前找周小栀茬的黄毛。我在看过去,光头也在,还有四个面生的,都是地痞流氓的样子。 我严重怀疑,光头是筹人筹了几天,才在今天堵我。 不过他真是倒霉,今天我身边的,可是陆戎。我自诩身手不错,却完全斗不过的陆戎。 陆戎松开我,扫了眼分散的六人,最后目光与我交汇,“哪里招的?” “周小栀知道吗?郑中庭的小情人。”我说,“前几天,我路见不平拔刀相助。” 陆戎解开第一颗袖口,而后挽起袖口,“正好攒着浑身的力气等着收拾你。” 第42章 他会对我好 我:“……” 我就知道,陆戎不会就此原谅我。..info还攒着浑身的力气! “你们两个,当着我们的面还打情骂俏,有没有点被劫持、被围堵的自觉!”黄毛吼,似乎是不甘心被冷落。 陆戎抬手,将我推到身后,回应黄毛,“来,打。” 忽然之间,我的目光落在陆戎将我护在我身后的手上。 我以为,他…… 没想到,在有蠢货出现时,他会对我好。 不管这好是源于大男子主义还是什么。 黄毛像是怵陆戎的气场,不过还是拼命虚张声势,“哥几个害怕,就不会来你们!这臭娘们打人这么厉害,你怎么看上的?!” 陆戎回头,看了我一眼,“就喜欢她能打。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别废话,来,时间宝贵。” 听到这话,我百分之百确定陆戎今天有点失常。 或者,他受什么刺激了? 黄毛回:“打就打!老子一开始就不想跟你们废话!” 吼完,黄毛喊了左边两个汉子:“你们两个,打那个女的,她很会打,小心点!” 吩咐好这俩,黄毛又看向右边三个,“你们,跟我一起打这个男人!” 看来,黄毛是真的挺怕陆戎,一对四。 陆戎向前一步,彻底把我挡住,“男人的事情,何必扯上女人。你们,我一起打。” 敢情,陆戎想一对六? 黄毛哪受得了刺激,叫喊道,“你想一起,那就一起!老子还怕你不成!” 陆戎回头,对我说:“退开,不插手,我不跟你算账了。” 这么好,我站在一旁当风景,就可以抵去那些得罪? 我连连答应,赶忙推开几步。 说实话,我期待这场一对六的干架。我心里觉得,毫无悬念,陆戎会完胜。但我又觉得,要是这六个蠢货伤到了陆戎,也算帮我出气。 我退出战场后,六个人围成圈,将陆戎团团围住。 陆戎毫不怯场,抬脚就命中黄毛的腹部。黄毛当即哀嚎,面部表情狰狞,连退几步。 其余五个,竟然看着,不知所措! 黄毛真是没眼光,找了这么久找的人,还这么怂! “你们tm不上?!”黄毛捂住肚子吼,那模样挺搞笑的。 五个人如梦初醒,围上陆戎。 一时间,战局有些乱,不过我一点都不担心陆戎。 他第一脚,踢出了气势,胜负已然明了。 观此战,我竟有种闲看花开花落、云卷云舒的心情…… 乱七八糟的动静之后,我又看得清陆戎了。毋庸置疑,他是鹤立鸡群的。 六个人或多或少都负了伤,退开他半米左右。 而他,衣着没变,白衬衫,似乎也是整洁如新。不过他的发型是乱了些,当然丝毫不影响他此时此刻的气场。 几个人哼哼唧唧的,显然都有点招架不住。 “还打吗?”陆戎看向黄毛。 黄毛一直说话,陆戎肯定把黄毛当成领头的了。 但黄毛受伤最严重,好像说不上来话。 我盯住他,突然发现他眼神有异。 循着黄毛的目光看去,我看到了手握匕首的光头! 第43章 伤员的优待 光头在陆戎的后面,陆戎又正在等黄毛的回复,极可能反应过来时已经挨了光头刀。.info[]于私,我倒是希望他千刀万剐,可陆戎死了,我怎么体会复仇的快感? 陆戎这么死,太轻松了。 当时陆潮生,该怎么绝望,才会选择从那高高的楼跳下,结束自己的一生? 没有顾上陆戎说的“不准插手”,我猛地跑过去,踹开光头拿刀的手! “小心!”与此同时,我通知陆戎。 光头吃痛,骂骂咧咧,“又是你!” 他调整好姿势,又直直用尖刃指向我。 电光火石之间,陆戎按住我的肩膀,将我送到身后,“我来。” 我突然恍惚了。 这句话,好像是陆潮生才会对我说的。 隐隐地,我似乎听到了光头的呼痛声。[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棉_._.花_._.糖_._.小_._.說_._.網<<<$..info]陆戎,怎么会输呢? “噗”,我听到刀刃戳进肉体的声音,瞬间,左腹的痛意侵染全身。 我回过神,迎上的,是黄毛愤怒的眸子,“臭婊、子,让你多管闲事!” 说话间,他加重力道,往里捅了捅。 “你……”我想说话,却浑身脱力。 “噗哧”一声,黄毛拔出刀后,我整个人往后仰。我眼前的景致变得重重叠叠,我似乎……看见了陆潮生。 “林蔓!”陆戎,抱住了我,并喊了我? 应该是的。 黄毛的结果,应该会很惨。 蓄意伤人罪呐。 我要是命不好,死了呢? 我,居然因为陆戎一句话走神,让自己挨了刀子? ***** 意识再次聚拢,我闻到独属于医院的消毒水味。 我没死,我在医院。 认清这现状,我又悲又喜。悲的是,我无法解脱;喜的是,我还有机会,手刃陆戎。 浑身都痛,最集中的,是左腹处。 既然大难不死,我就要相信自己有后福。 我努力睁开眼,灯光亮得厉害,尤其扎眼,我条件反射闭上。 “醒了?”陆戎的声音,仿佛从天际传来。 做梦?还是现实呢? 自我受伤,再手术,我再昏睡的话,肯定过去很久,他会守着我? 没想回应,也没有力气,我再次尝试睁眼。 “还好吗?”陆戎这次问得,愈发温柔了,与上次在和夏琤琤视频的语气无异。 我偏头,看过去,陆戎正走过来。我看见,他之前坐在另一张病床前,而病床上,摆开着文件。 不自觉的,一股暖流涌上我的心头。 陆戎真的在等我,不管他是什么目的,他在等我,并且在病房办公。 曾经,也只有陆潮生给我这样的感受。 杨玏对我再好,我都恨。 可能是,现在我刚受伤苏醒,很脆弱,容易受打动吧。 “嗯。”我发出个拟声词,都觉得有些痛。 “你昨晚被人捅伤,我送你到这医院做的手术。可能麻醉药效太强,你几乎昏睡了一天一夜,现在已经是晚上了。” 他在跟我解释,我想回,但…… “你不用说话,我喊医生。”陆戎倾身向我,按了床头的铃。 这是……伤员的优待? 自我有目的去求陆戎以来,他从来没把我当成女性对待过。这次,好像,是了呢。 第44章 好像回到了从前 陆戎按完铃,又走回原位,翻翻弄弄那些文件。..info 我忽然想起,以前我突发高烧,陆潮生也是连夜守在我身边。他也是有忙不完的工作,为了守着我,他是把文件放在柜子上。往往,陆潮生看着看着,就会看向我,带着满脸的心疼。 霎那,我好像回到了从前。 我还是那个被人捧在手心疼的小丫头。 事实上,我现在又有多大年纪? 但我,又在做什么呢? 怔怔看着陆戎忙碌的侧影,灯光镀在他周身,模糊了他的轮廓。我居然眼眶有湿意,赶紧躺回去,憋回眼泪。 我不可以哭。 陆戎不是陆潮生。 这个世上,谁都不是陆潮生。.info[] 医生带着护士过来,做了一系列检查。他们来了,又走了。医生离开之前,叮嘱我许多话,因为太多了,我一句都没记。 我相信我身体强大的修复能力。 莫名,又剩下我和陆戎。 他走到我跟前,俯视我,“为什么愣神?据我所知,你对付那个人,绰绰有余。” “他们呢?” “在医院。”他回,“出院后就去坐牢。” 我暗想:陆戎可真狠。不过狠得好,一群无知的地痞,碰到我这样的,我还能收拾收拾。如果他们运气好,碰到的都是周小栀这样的,不知道要残害多少人。 “为什么挨刀?” 他换了个方式问,还是咬着那个问题。 “我想起了陆潮生。”原本,我想趁机,说个好话。但我,说不出口。 陆戎的眸子,似是暗潮涌动,我突然什么都读不懂了。 “你继续睡吧,现在是晚上。”陆戎竟,没动怒? 以他的惯例,我只要提陆潮生,他都会想方设法折磨我。或者,我现在受伤,所以,他不跟我计较,待秋后算账? 陆戎回身,又埋头工作。 我拉上被子,依他所说,继续睡觉。 不然,长夜漫漫,我不知道做什么。我现在动一动都痛,不想忙活工作的事。病痛中,也会容易出差错吧。 至少这一晚,我想做个清闲人。 间或耳边传来“沙沙”声,应该是他在写字。 意料之中,我失眠了。 躲在被子里,我时而睁眼,时而闭眼。一会我想陆潮生,想他对我的好,一会我又怪陆潮生狠心。当然,我还会想我和陆戎。 除了我和他签的那份合同是亘古不变的,似乎我的态度,他的态度,总会在不经意间变了。 我还在想萧鸾。他有没有坚强起来,他会不会和我一起为蔓生大楼努力…… 总之,我毫无睡意。 “啪嗒”,不知过了几个小时,我听到关灯声。 陆戎工作结束了? 我赶紧闭上眼睛,我不想他问我为什么没睡,我怕又吵起来。 他好像……在走近我。 腰侧忽然一凉,我意识到他掀开了被子。还没反应过来,他将我拥进怀中。他的胸口是泛凉的,在闷热的夏夜,似乎是不错的抱枕。 但他不是不错的人。 他和我共挤病床,并抱住了我。我却无福消受,除了忐忑还是忐忑。 第45章 遗言? 我努力调整成熟睡的模样,时间变得更为难挨。(..info无弹窗广告) 在极度紧张中,我终于绷不住,再次睡着。 一大早醒过来,枕边已空。 我松口气。 昨晚,我发现,我不适应陆戎的好。我只会觉得,他在演戏,他憋着大招在等我。再者,之前他让我别插手,我到底插手了,他还有很多账要跟我算。 我突然觉得,我真的快有精神疾病了。 不面对陆戎,我还是挺正常的。 “林小姐。”杨玏出现在病房,我是一点不惊讶。 要不是陆戎昨天守着,杨玏一定会在。 杨玏爱我,且杨玏忠于陆潮生。忠于陆潮生的人,怎么舍得让陆潮生爱的我,就这么去死呢? 我现在等于半废,伤应该是没有大危险,就是行动不便。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杨玏照顾我起居,各种搀扶,我受得理所应到。 自术后,我几乎昏睡了一天两夜,已经可以吃东西了。午饭时,杨玏给我准备的都是清淡营养的,我胃口不好,没吃几口。 可能是我住着院,杨玏没勉强我多吃。我一说不吃,他就收拾走了。 “杨玏,这次我住院,陆戎好像对我挺好的。但我总觉得不放心,你帮我去盯盯他,我受伤那天找萧鸾谈蔓生大楼的事,萧鸾可能动容了,但被陆戎阻挠了。我怕陆戎……”等他收拾好,我问。 “好的,林小姐。”杨玏答应,“陆戎还可能因为,你这次再晚送到医院就会失血过多没命。” 原来这么惊险? 我迷迷糊糊什么都感受不到,现在我更感觉不到。 但陆戎,没这么善良。 “杨玏,如果我死了,你怎么办?”他提及这个问题,我戏谑般问。 他一本正经:“我不会让你比我先死。” 仿佛什么都是在砸我的心口,我不想再看见他了,“杨玏,你出去,我想要休息了。” “我扶你躺下吧。” 我拒绝,“你给我拿本书,我看书。” 杨玏依言,从储物柜里翻出一本深蓝色书皮的《双城记》,递给我。 我接过后,杨玏说,“我在病房外,林小姐有事喊我。” 我翻开书,扉页上赫然印着陆潮生的笔迹——小蔓。 仅仅是两个字,又是他的字。我仿佛,听到,他在喊我。 怔怔望着这两个字,我险些再次陷入这种温柔里。 我轻轻抚拭墨迹早干的两个字,仿佛在抚摸陆潮生的脸庞。此刻,我再次憎恨杨玏。他逼我回来,连陆潮生的遗容都不让我见,不给我最后抱抱他的机会。 杨玏只给我陆潮生的骨灰。 我想放陆潮生自由,将自己最后的念想洒在茫茫的大海里。 眼前朦胧一片,这次我没克制,任由眼泪滑落。 擦走眼泪,我死死盯住那字,突然想:陆潮生,会不会把遗言,以这样的方式,留在哪一页的书里? 陆潮生的遗物,我和杨玏都翻找过,他书房里的书当然也不幸免。但我们没有翻开过,说不定,真的会有? 我始终不信,陆潮生会毫无交代地离开我。 第46章 真热闹 缓过劲,我没心思看书了,很快地翻书。.info[]我想看,除开扉页的“小蔓”,陆潮生还有没有写什么。 不过是徒劳。 好像,什么都没有,都是印在纸张的方块字,再看不到陆潮生的字。 翻完《双城记》,我合上,正想喊杨玏再帮我取本书,听到杨玏说,“林小姐,有人探望你。” 有人探望我? 在琏城,为了做好陆潮生的小情人,我一个朋友都没有。 在乐城,我更是端着,没和任何人交朋友。这次陆潮生离开,连退学手续之类,都是杨玏帮我办的。 “进来吧。” 推门走进的,是娇娇小小的女子。 “林蔓!”她喊我,“你的伤严重吗?还好吗?” 是周小栀。 我将书搁在柜面上,摇摇头,“没事,我很好。” 能来看我,她怎么都是心里有我。我从来不知道朋友的概念,但我似乎不排斥周小栀的接近。(..info无弹窗广告)她个性软弱,与我迥异,但她在某些方面和我很像。 她走近,走到我跟前,一张笑脸顿时就垮下,“小蔓,对不起,我听中庭说了,是因为之前缠着我的小混混,你才……” 陆戎告诉郑中庭的? 我很好奇,陆戎到底是怎么说的。 “没关系,那些人无法无天,就该惩罚。是我一时大意,不然怎么会给他们有趁之机。” 要不是陆戎在危急关头把我护在身后让我恍恍惚以为陆潮生回到我身边,我怎么会挨刀? “小蔓,不管怎么说,一而再再而三帮我,我实在不好意思。” 她皱着眉,很着急的模样。 我觉得好笑,“那就帮我个忙吧。” “真的?”她反问,眼中闪烁着小星星。 她这样子,一点都不像做人情人的,还像是个孩子。郑中庭,还好这口? 我指了指储物柜,“你帮我把里面的书都拿出来。” “好!”她应声,跑过去,弯腰去找。 旋即,她抱着五本书放在柜子上,“我找了很久,就这五本。” “嗯。你和我一起翻,找找有没有人写字。”我翻开《双城记》指着扉页上的两个字,“就这样的。” 她坐下,拿起本书就翻起来,“好,我一定慢慢找。” 我取过本《德国简史》,和周小栀一起,翻动起来。 “林小姐,有人探望你。” 我手搁在书页上,不禁疑惑:还有人? 先来个周小栀,接下来又是? 我同样让对方进来。 这次出现在我眼中的,竟是萧鸾。 他主动来探病?这抛橄榄枝的意味,会不会太明显? 一时间,病房似乎是热闹了。 “林蔓,听说你伤得挺重。”萧鸾走近病床,“你们都在看书?” 周小栀抢先说,“我们在翻书,找字,你也帮我们吧?” 萧鸾好奇,“找什么?” “就……” 我手按住周小栀的手,回萧鸾,“没什么。” 周小栀是我能看得透的纯粹与胆小,萧鸾,我目前不知时敌时友,尚未探情,无法相信。 萧鸾回:“看来,我是打扰了。” “没,萧先生大驾光临,我欢迎都来不及。”我合上书,放在一边。 周小栀估计是觉得不好意思,脸涨红,低头翻书。 萧鸾坐在周小栀的另一边,与我寒暄,“伤,还好吗?” “没事,”我都快说吐这两个字了,转移话题,“你呢,你父亲。” “昨天是丧礼。”萧鸾回,“其实我来,一是想看看你,二是想告诉我,我按你说的去做了。我会站起来的。你既然有朋友在,我不好打搅。过几天,等你身体好些,我们再详谈合作吧。” 萧鸾说完,起身,真的要走。 我不强留,“慢走不送。” 等萧鸾出去,周小栀怯怯道,“小蔓,我是不是打扰你的正事了?” 我回答:“没有,你不在,我和他也不适合独处。你没听他说吗,过几天会找我。别多想了,帮我找书吧。” 第47章 我有分寸 陆戎的意思是我可以无限期养伤,我住院期间,他一直都对我挺好,不是特别的好,就是把我当成女人了。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 住院一周,我再也呆不下去医院了。 说过几天来找我的萧鸾,却没再联系我,枉我时时刻刻都在关注萧氏的动态! “林小姐,都处理好了,我们回去吧。”杨玏一大早就来帮我处理出院的事,现在快中午了,才终于可以走了。 我问:“杨玏,我让你盯陆戎,你盯出什么花来了?为什么一直不告诉我?” 萧鸾在萧氏有大动作,一直不联系我,让我很心乱。 杨玏说:“林小姐,陆戎,阻扰蔓生大楼的项目了。(.mianhuaang好看的小说陆戎给的威胁,现在的萧鸾,无法抵抗。” “陆、戎!”我咬牙切除喊他。 我就知道,他怎么会像他这几天表现得那么温和? 他一出手,直接是我的命门。 萧鸾不找我,大概是,觉得伤了我,不太好意思。他刚刚丧父,接受偌大的企业,经不起陆戎的强压,我可以理解。 毕竟,这是人人自保的社会。 但陆戎的恶意阻扰,我绝不原谅! “林小姐,你别冲动。”杨玏劝我,“你和陆戎签合同以后,虽然不太顺利,但总是往好的方面走的。先生债务抵清的发布会,陆戎也开了。这次他阻挠,你服软求求他试试看?你相信我,陆戎对你,绝对是特别的。” 我冷笑,“因为我是陆潮生的情人,所以特别地恨。” “林小姐……”杨玏还想再劝。 我抬手,打断他的话,“别说了,我自有分寸。” 杨玏叹气,“回去吧,林小姐。” 回家后,杨玏做了一桌丰盛的午餐,我却没有胃口。 我满脑子都是陆戎威胁萧鸾的事,是,我们欠他的。可蔓生大楼,我是拉萧氏投资,招他了? 意兴阑珊结束午饭,我回房,原本想午睡,但根本睡不着。 不做点什么,我是不能消停了。 我先让杨玏帮我买东西,而后泡进浴室,洗澡。 其实伤还没好透,医生也让我回家静养的。可我,明显做不到。 在医院的时候,基本不洗澡,后几天是有护工帮我擦身。 我有点怀念,洗澡的感觉。 洗完,我穿上自己的浴袍,修身的那种,胸前自然会隐隐绰绰。我对镜调整,希望可以再勾人一点。 我洗得很慢,大概有一个小时。我走出浴室时,杨玏抱着方正的大纸盒在等我。 猛然与我对视的瞬间,他的瞳孔,似乎是放缩了下。 我勾唇,很满意。杨玏这样能爱着我又把我推到陆戎床边的人都被我惊艳到,陆戎,怎么都会被我吸引点目光吧? “林小姐,你?”杨玏缓过神,询问我。 我一把抢过纸盒,有点烦躁,“你去帮我准备烛光晚餐,准备好,你就可以撤了。今晚,我要好好‘感谢’陆戎。“ “林小姐,你别……”杨玏不愧是杨玏,似乎猜到了什么。 我推他出门,“我说了我有分寸,请你出去。” 第48章 我是第一次 杨玏没辙,只好出去。(.mianhuaang好看的小说 我解开包装,将还沁着露珠的玫瑰花瓣,全都洒在床上。 如我所说,杨玏订得了很多玫瑰花瓣。我洒满整张床后,还剩下一半。我抱着盒子,赤脚下地,我将花瓣零零落落洒在地板上。我一路后退,在楼梯,客厅,都洒下了嫣红的玫瑰花瓣。 赏心悦目呐。 杨玏在厨房,我就布置客厅,主要是摆弄蜡烛。 我们忙活完,已经近黄昏。 送走杨玏,我背靠门,打给陆戎。 “出院了?”陆戎率先开口。 我放软语气,“嗯,我出院了,你今晚来我家,我想好好感谢你。好不好?” 我故意拖长尾音,想要邀请意味浓一些,再浓一些…… “好。”意料之外,他爽快地答应了。 将手机搁在鞋柜上,我贴着门背,直接等陆戎。 陆戎可能是忙,可能是故意的,总之他过了很久才来。 久到,天色已暗,我在隐隐的烛光中,心生恍惚。 好在,我终于听到门外的动静,不等他按门铃,我主动开门。 进门后,他戏谑,“这么着急。” 我把他推到门背上,顺便关了门,“你说,烛光晚餐和我,你要吃哪个?” 手搭在我后腰,他一使劲,反过来将我抵在门背,“当然是你。” 我的手并不规矩,挑战他的极限,“陆戎,你信不信,我给你的,真的是第一次?” 陆戎抓住我作乱的手,“那你信不信,我跟你是第一次?” 他离我很近,呵出的气息全都洒在我鼻尖,痒痒的。 我摇头,毫不犹豫,“不信。” 话一出口,我迎上他的眸子。我四处都摆放了蜡烛,他的眼睛里映着一簇簇小火苗。我知道,他的答案了。 “可是陆戎,我真的是。”我挣开他的手,重新作乱,“你是我第一个男人,也是我唯一的男人。” 这回,他任由我胡作非为,“真可笑。你从小就跟在陆潮生身边,所有知道他把你捧在手心。你说你没跟他做过,谁信?还有,在德国,markus和你……” 他提陆潮生也就罢了,还提markus!那次,他把我送到markus床边!我心中的火又噌噌噌上来,但我的手一直在撩他。 我穿的仍旧是那件浴袍,我故意蹭啊蹭,不蹭到他有想法不罢休。 “陆戎,”我强忍着努力,“陆潮生教过我,要一招制敌。你记住,债务还清之前,我需要陪睡的对象,只是你。markus当然没有成功,要是他成功了,我可不会这么温顺。” 他抬手,捏住我的下巴,拇指细细摩挲,“你可,从来不温顺。” “良辰美景,不能错过。”说完,我挣开他的手掌,踮脚,咬住他的唇。 我们并不是第一回,谁都没有害羞谁都没有收敛。 他来势汹汹地吻着我,我步步后退。我赤着脚,踩到过我洒的玫瑰花瓣,感受到壁板的沁凉……全都不及他给我的感觉清晰。 本能,恨意,强装欢喜。 错综复杂的感受下,我觉得自己随时会崩溃。 冰与火的交缠,我把他牵引到我的卧室。 我铺了许久的玫瑰花床,怎么可以不用到呢? 陆戎扯了我的浴袍,将我推、倒在床、上,片片花瓣惊起,零星的几片落在我身上。轻盈的碰触,仿佛是爱人的轻抚。 融合在玫瑰花瓣里的我,应该可以诱惑他吧? 曾经,我也想把我的第一次轰轰烈烈给陆潮生……可惜,他一次舍不得……我再也给不了他了。 陆戎开始吻我,从脸颊开始。 我闭上眼睛,开始絮叨,“陆戎,这些话,我只跟你说一遍。你要是还不信,我也不会再多说了。” 他没反应,继续。 “陆潮生确实教会我很多东西,两性方面,他也不会遮遮掩掩。但他一直对我很珍视,他觉得他年纪比我大太多,要我,是自私,是毁了我的一生。我十六周岁生日,你和郑中庭,大概都是在那时候见到我的吧。那一天,他喝了点酒,我差点就和他发生关系了。 十六时,我还不是现在这样。陆潮生真的把我推倒,我是紧张的。他吻我,把我吻得意识全无。我期待他让我成长,当他两手放在我的腿上,却再也没有动作。他终究不要我。那天我哭了,他安慰我,说等我长大。 他一直一直等,后来莫名送我去乐城读书,见面都少,最多也就亲亲抱抱。不管我再主动,他总是拒绝。他和你应该差不多,认定的事,旁人无法轻易改变,哪怕是我。 不瞒你说,在他自杀之前,我经常会梦见那个场景。有几次,我还会梦到他成功了。因为我不介意年龄的差距,我爱他,我希望把所有的东西都给他。我蓄谋许久,想给他,这次玫瑰花瓣,也在我的计划里。 所以,陆戎,你真的是我第一个男人,也是最后一个。” 不是我爱陆戎,而是我好像再也不会爱上男人。和陆戎,那是交易。如果陆潮生的身后事都处置妥当了,我没有再交易的理由。 陆戎不知道有没有听进去,他的动作是一如往常的,没有什么变化。 等我说完,他撑起自己,“林蔓。” 卧室的灯关了,我们看不清彼此,但有泄漏而进的璀璨星光。 “嗯?”我故作迷离。 “我信你。”说话间,他占有了我。 而我,故技重施,拔出我放在枕头底下的刀子,狠狠扎进他的腹部。对付markus,我还只是要挟。 可现在压在我身上的,可是陆戎啊。 逼死陆潮生的陆戎。 逼我为娼的陆戎。 连蔓生大楼的项目都要阻挠的陆戎啊。 “噗”,刀子捅进肉体的声音,仿若惊雷,响在我耳畔。 听到他的闷哼声,我好像突然醒了过来。 我捅了陆戎。 他已经很为难我了,我再捅他一刀……以他睚眦必报的个性,我…… 思量间,滚烫的液体流淌在我的手背,我下意识颤抖。 我知道,那是血。 陆戎的血。 我始终不敢像光头一样再推刀进去,而是心慌意乱地拔出了匕首。 “咣当”,匕首落地的声音,清晰无比。 而他的闷哼声,是烙印在我心里的。 这是我第一次想要杀人。 在他意乱情迷时下手,我在那个瞬间,是想取他性命的。 当然,我没有。 因为一刀了结,太痛快。 陆戎从我的身体、里离开,后又翻身砸在床上,他动作很大,又激起许多玫瑰花瓣。其中,肯定夹杂着,带血的玫瑰花瓣。 “林蔓。”他躺在我身边,喘气有点粗,“相信你,是这个结果。你觉得,我还会信你吗?” 我脑子一团乱,鼻尖的血腥味莫名让我涌起愧疚感。 我还是不够坏!我不该愧疚的! “我送你去医院。”我努力让自己冷静。 “不用。”他一顿,“一刀还一刀,两清。” 我疑惑:“什么一刀还一刀?” “你是因为我,才走神的吧。”说完,他又起身,似乎在找自己的衣服。 他说得没头没脑,但我听懂了。 莫名的,心口膨胀开错综复杂的感受。 我好像,离窒息不远了。 他知道,我被光头捅刀,是因为他。如果,他的温和,他的假意不计较是想偿还,又为什么要阻拦萧鸾投资蔓生大楼的项目? “噗通!” 剧烈的声响,拉回我的深思。我赶紧开灯,发现陆戎倒在地板上。他的左手捂住左腹,指尖全部是淋淋的血。 玫瑰花瓣在他周身洒落,似乎有了别种意味。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 “陆戎……”我喃喃喊,走近他。 突然意识到自己什么都没穿,再次裹上被陆戎扯掉的浴袍。慌乱之间,我终于记起,打电话给杨玏了。 “林小姐?” “你赶紧回来,出事了。”不自觉,我的声音居然是颤抖的。 说完,我挂了电话,扔了手机。我跪在地上,去搀扶摔倒在地,好像失去了意识的陆戎。在被我刺伤后,他穿好了自己的衣服,并且差点走到卧室门口。 他的承受力,还是很强的。 把他扶起后,他似又恢复了意识,“松开。你不是要我死吗,你松开,我说不定……就死了。” 我没有松,搀着沉重的他,往楼下去。 我和他才到楼下,杨玏就回来了。 陆戎穿的是白衬衫,他的血淌出来,沾到衣服上,好似皑皑白雪里开了一朵妖艳的红玫瑰,显眼无比。 杨玏当然一看就明白了。 “林小姐,你……”杨玏走近,脸上不掩震惊。自陆潮生走后,我的表现一直没让杨玏失望过,所以我说“我自有分寸”,杨玏是信我的,结果这次…… 我把陆戎推给杨玏:“别废话,送他去医院。” 杨玏接过陆戎,并没有怠慢。 他们离开后,只剩我。 我浑身脱力,径直躺在地上。我以为,我捅他一刀我有快意,结果我此刻被害怕和愧疚覆灭! 心口郁积着一团燥乱的火,我无处宣泄。 我猛然起身,推倒桌上的一切。蜡烛,酒瓶,酒杯,餐盘…… 一时间,混乱的声音炸开我耳边,我才稍稍好过些。 我想要宣泄! 我又跑上楼,突然看见,床上的血玫瑰,地板上的血花瓣,皆是触目惊心。 身上还有黏腻感,是陆戎的味道。 我疯了似的,把床单上的玫瑰花瓣全都推倒在地,却发现,床单上也是血! 这个卧室,我再也呆不下去了! 拿了换洗的衣服,我去洗澡。冷水,静心。 我明明做了我期待的事情,为什么这么烦躁,这么惶恐? 冰凉的水稍稍有冷静的作用,我洗完换上正常的衣服,急匆匆走出卧室。我直奔陆潮生的书房,上次在医院,我只找了六本书,也没跟杨玏说。 那时候一直为萧鸾的不联系焦虑,也没跟杨玏说这事。 我踮起脚尖,抽出一本比较厚的人物传记。 翻不了几下,我满脑子都是地上的血、床上的血…… 最终,我合上书,回到卧室,找到被我扔在地上的手机。我打给杨玏,问他在哪个医院。 杨玏回答,是离这里比较近的市中心医院,我住院的地方。 我拿上包,出门。 外面的夜风吹在我脸上,明明是暖风,我却觉得冰冷刺骨。 到医院后,我都是用跑的。 陆戎在做手术,杨玏在手术室外等。 我跑到杨玏跟前,“陆戎的伤,怎么样?” “还没出来,我不知道。” 我大口喘气,没好透的左腹,隐隐作痛,我捂住痛的地方,坐在椅子上。 “林小姐,你的伤?”杨玏关切地问我。 我烦躁,“我没事。” “林小姐,你不是说你有分寸吗?”杨玏终是问我,“你知不知道,陆戎死了,会引起多大的动乱,会完全打乱我们的计划。你又知不知道,陆戎活着,你之前的努力等于白费,你又要怎么取得他的信任?” 难得,千年面瘫的杨玏,动了怒。 “杨玏,我恨他,我就是恨他!”我有些激动,“你说的我都知道,我现在也很怕很烦很乱,你就别雪上加霜!你是不是忘记了,你是帮助我的,不是命令我的!” “林小姐,对不起,我不该为你的失去分寸失去我的分寸。”杨玏当即缓和下来。 我不理,盯着闪闪刺目的“手术中”三个大字。 杨玏也不再说话,我可以听到他的呼吸声。原来,我们挨得这么近。 或者,是我自己的呼吸声? “林小姐,第一次见萧鸾那天,你出院后,再也没有找过宋医生对吧?宋医生给你配的药,你也一颗没吃,对吧?” 杨玏打破沉默。 我仰头,怒视杨玏,“杨玏,你怀疑我有病?!” 他说:“林小姐,你不觉得,你现在一点也不冷静吗?” 我愣住:我冷静吗? 冷静吗? 似乎是,有点不冷静。 陷入思索,我变得安静,杨玏也不再讲话。 没几分钟,我又问:“杨玏,这里,就是宋医生工作的医院,对吗?” 杨玏说:“是的。” 我豁的起身,“你等着吧,我去找宋医生。” “宋医生的名片。”杨玏变戏法似的,递给我。 我接过,狐疑的目光打量他,“杨玏,你是多希望我有病?” “我只是以防万一。” 再也不想理睬杨玏,我走出手术等候区,走到走廊尽头,打给宋嵩。那个宋医生,我看名片,就知道他的名字了。 电话很快就通了,他说:“您好,请问您是?” 宋嵩是医生,自然疏离,不过他声音特别沙哑,有种难掩的性感。 “我是林蔓,你很久前的病号,我由于各种原因没有来就诊。我现在遇到了困难,需要帮助,你在医院吗?你可以和我谈谈吗?” “可以,您尽快过来。” 宋嵩很着急,把办公室告诉我不够,还指导我怎么走…… 我乐得轻松,按他说的找到办公室。 敲门之前,我率先听到剧烈的动静,似乎是摔杯子的声音。 我正犹豫要不要推门进去,就听到一个女孩子的声音:“宋嵩,你到底为什么不喜欢我?!我年轻漂亮,还有钱!你为什么不喜欢我!你又没有女朋友!难不成,你还想找男朋友?” 应该是女孩子吧,声音里透着稚气,还有些刁蛮。 她这样逼问宋嵩,就跟当年我逼问陆潮生为什么不能要我一样。男人永远不能给我们想要的答案,因为我们要的不是答案,是行动。 我还是敲了三下门。 “请进。”宋嵩的声音,像是急于寻求解脱的。 我推门进去,看到戴着眼镜十分斯文的宋嵩。而那个双手叉腰,鼓着腮帮子,确实有着精致美丽的小女孩,就是发飙的喜欢宋嵩的孩子。 看起来十五六岁吧,其实没比我小多少,但是,总觉得我们的世界是有天壤之别的。 因为,她这般刁蛮任性,无言无语,肆意飞扬的生活,已经离我远去。 宋嵩看见我,眼中骤放光芒,“林小姐,您来了。我知道,您的病情十万火急,赶紧坐下。” 说完,宋嵩又看向那女孩,“陆萧萧,你看到了吗?我有病人来了,我需要保护病人隐私。你不能听,我今天真的值夜班。你一个女孩子,逗留在外面始终不好,早点回去吧。” “我不!”陆萧萧很倔,“你上次说有病人,就是骗人的,这次,我怎么知道你是不是骗人的?” 说完,陆萧萧扯过椅子,坐在宋嵩对面:“宋嵩,我就要看看你是不是又找了个托!” 宋嵩扶额,“陆萧萧,你以为这是过家家呢?” 我不想继续听他们往来,开口:“宋医生,没关系,陆萧萧不走我也无所谓。” 反正,我不信医生,并不想听他鬼扯。 只是杨玏提起的时候,我突然想到,我可以用这个脱罪。如果,陆戎醒过来,知道我是控制不住我自己才捅他的,他或许会从轻处罚我吧? 当然,这仅仅是我美好的愿景。 陆萧萧呛声,“宋嵩,听到没有!她说没关系,难不成你心虚?宋嵩,你怎么就不能直接说你不想见了。” 宋嵩扶了扶眼镜,没回答陆萧萧,看向我,“林小姐,说说你的困扰吧。” 我猜想,身为医生的宋嵩肯定无数次拒绝陆萧萧,但以她娇蛮的个性,肯定胡搅蛮缠。后来的后来,宋嵩发现沟通无用,就不再沟通了。 “我心里压力太大,不能从挚爱的人走出来,经常会把别人认成我爱的人。如果那个人否认,我就会失去控制。上次我来,是被打晕,这次,我是把人捅伤了。宋医生,我是不是没救了?”我故意添了最后一句,想要表现得像弱者。 他一本正经说:“精神压力导致的精神疾病这种情况并不少见,如果林小姐你真的有类似的情况,你需要长期配合我治疗,你能做到吗?” “能。”我取出登记号的病历,摊开在他眼皮子底下,“宋医生,麻烦你帮我写一下我的病情。你知道,我已经因为失控捅伤人了,你要是写轻了,我可能会坐牢。作为医生,你觉得,监狱是一个精神病人良好的恢复环境吗?” “林小姐,你真的有病?”宋嵩并不签字,狐疑看向我。 “宋医生,那次我受刺激太多,晕倒,是我的朋友杨玏送我来的。林蔓,宋医生,你不是应该记得我吗?” 当时是杨玏与他联系较多,我就搬出杨玏。 他似乎在回忆:“噢……我想起来了。那次我就让你来配合我治疗,你怎么没来?” 我猛地起身,撩起我的衬衣下摆,露出左腹处的伤,“宋医生,你不信我,我只好把这件事也告诉我。我控制不住我自己时,也会自虐。之前,我差点死,一直在养伤。宋医生,你帮帮我吧!” 宋嵩没有想象中配合,我唯有再使苦肉计。 他的目光落在我的左腹一秒中,而后,他握起笔,唰唰唰在病历上写。 我掖好衬衣后,坐下,静静等着。 写完后,宋嵩将病历递给我:“我把你的症状都写了,可能病症也写了,你不配合我治疗,我不能确诊,也不能选择更适合的治疗方法。今晚我有空,你就留下吧。” 我抢过病历,“我也是女孩子,不能晚归。宋医生,你还是把小妹妹送回家吧,我选个天晴的好日子来找你。” 回身时,突然发现陆萧萧瞪大眼睛看着我……或者是我身后的宋嵩? 不管,我的目的达成,步步生姿地离开。 身后宋嵩再说什么,我也听不到,我只需要这张病历。 这么一折腾,我跑回手术室,杨玏已经不在。 我赶紧打给杨玏:“杨玏,你们在哪?”下意识的,我还是觉得陆戎没事。 不是都说,祸害遗千年吗? 陆戎何止祸害。 杨玏告诉我病房号,我一急,再跑。跑到一半,我的左腹突然抽痛,我弓着腰,稍稍缓解疼痛。等到那劲过去,我选择快走。 我方向感不错,很快找到病房。我进去后,看到昏睡中的陆戎。他脸上有手术后的惯性苍白,看着没有清醒时讨厌。 原本他最摄人的,就是他看似平静无澜的眸子。 杨玏轻声说道,“我们出去说。” 我退出病房,询问,“他怎么样?” “他的伤口没有你的深,估计等明天一大早,就会醒过来。我联系了赵之平,等会他会赶过来,我们就回去吧。” 我仰头,和他对视,“你为什么要让我回去!我要留在他身边,我要陪着他!” “如果,你再冲动呢?再克制不住你自己呢?”杨玏轻飘飘反问。 “不会的。” 他又说:“刺伤他之前,你也是这么说的。林小姐。” 我恼火,“杨玏,你我之间,到底听谁的。现在的一切,难道不是我努力的成果?我肯定希望陆潮生好,我不会再冲动了。杨玏,我已经醒了。” “林小姐……” 我截断他的话,冷冷地,“杨玏,你没有资格管我。” “是。”他转换态度,但我觉得,有些不自然。 这次,他是真的生气了吧。 “杨玏,你回去吧,这里我会处置好。你要相信,如果前功尽弃,我比你难过。”我说,“对了,我怀疑陆潮生可能会在他的书里写遗言给我,如果你觉得很焦虑很生气,就帮我找找吧。” “林小姐,我可以再相信你很多次,我希望你不要次次辜负。” 杨玏说完这句,转身离开。 我看他渐行渐远的背影,心中忽起惆怅。几个小时前把陆戎捅伤的我,确实不招人信任啊。杨玏的意思,赵之平还没来。等他来了,我得先压着。要是他把事情闹大了,我自己都没发收拾。 杨玏离开没多久,赵之平就风尘仆仆地来了。 是,风尘仆仆。 一般像杨玏、赵之平这样做特助的,都是训练有素、宠辱不惊的,除非遇到特别紧急的事。 看到赵之平此刻得知陆戎出事的仓皇,我似乎看到了最初得知陆潮生死讯的杨玏。 “林秘书,陆总怎么会受重伤?” “赵特助,陆总明天会醒过来。在他醒来之前,你要把好关。不要泄漏陆总出事的消息,特别重要的事,不要让媒体闻风而来。不然,到时候陆总没事,z.d的股票可能都会受舆论导向影响。” 赵之平缓过来,恢复以往的样子,说:“林秘书,这你放心。但是,陆总为什么会出事呢?” 我总不能说,我在跟他上、床时,捅了他一刀子吧? “说来复杂,等明天陆总醒过来再做决断吧。赵特助,封锁消息的事,你比我熟练。我就在病房,等陆总醒来。”我延续刚才的口气,公事公办的模样。 我在z.d资历尚浅,又等于空降,还是人人皆知的陆潮生的情妇,基本上,没人待见我。 赵之平是对我最为平和的。 此刻陆戎出事,他也愿意配合我。 但他知道我致使陆戎差点没了半条命,肯定会把我押到警察局。 赵之平走后,我回到病房,看着昏迷中的陆戎。 医院的灯光是柔和的,手术后的他并不如往日凛冽。他的刘海放了下来,又有昔日的青葱男神的感觉了。 怔怔地,我脑中的想法互相冲突,脑袋只差炸裂。 不成想,先炸裂的,是我的腹部! 猛地一阵刺痛,让我不得不再度弯腰躬身。从计划捅陆戎到现在,我一直都在折腾。我以为我刀枪不入,竟然也会被疼痛折磨。实在痛得不行,我拖着脚步关灯,躺在他旁边的病床上,咬牙忍着。 长夜漫漫,我几乎是无眠。 直到看到晨曦微露,我才昏昏沉沉睡过去。 我的意识都很模糊,似乎有人帮我盖被子,又似乎有人进出。总有细微的声响刺激我,但我很累,不想睁眼,想深睡。 **** “陆戎!” 喊了这声后,我猛地坐起,已然梦醒。 以前的梦,我都会记得一些。可这次,我一睁眼,忘得干干净净。我不知道我梦到什么,我要这么迫切地喊陆戎的名字。 因为,我潜藏在心底的歉疚? “怎么,杀人凶手,还有良知?” 陆戎的话语,引起我的注意。 我骤然意识到,我在医院,我在陆戎的病房。 猛地看向他,他已经坐起,对着笔记本在忙碌。 “陆戎,你是不是疯了?!你不想要命了?”我当即下床,动作太快,被拖鞋绊了一跤,重重磕在地上。膝盖的刺痛直逼心口,我忽略,站起,走到他旁边,一把合上他的电脑。 他看我,静静地。 他的眼眸,好似深海里最为寂静的地方,但随即会掀起惊涛骇浪。 我站着,毫不畏惧与他对视。 “林蔓,你觉得,我会接受你的虚情假意吗?”陆戎忽地敛唇,勾起笑容,“一刀插进我的身体,在我醒后,又演得很在乎我的命?” 一时语塞,我居然有种被他看透的感觉。 不,我不能这么快放弃。 偏头,我找昨晚放在床头柜的病历。 可那个地方,只有我的手机。 “找这个?”陆戎问。 我回过头,惊讶地看着他手中的病历。 意思是,他已经看过了? “对。”我承认。 陆戎反问,“你觉得我信?” 我故作颓然,“陆戎,对不起。我控制不住我自己,可你也没想放过我……” “哦?”他扔下病历,“我做了什么?” “你威胁萧鸾,不让他投资蔓生大楼的项目。在我心里,蔓生大楼也等于陆潮生。你这么一做,把我刺激得神经错乱了……陆戎,我真的有病……我不想在你信任我的时候伤你……但我……控制不住……” 明明他对我从不温柔,他给我的伤害,够我送他十几刀。 但此刻,我和他对峙,却无端心虚,毫无气势。 我再清楚不过,能让陆戎对我心怀愧疚,能让他对我说出“我信你”三个字是多么地不容易。 我却偏要一刀摧毁? 蔓生大楼的项目的确很重要,我激动肯定,到这个份上…… 我是不是,真的,该去配合宋嵩? 毕竟上次初见萧鸾,我表现也……我当时仅仅以为,我是因为那七八分相似的容貌。 “帮我取出我的衬衣。”冷不丁,陆戎来这么一句。 我不是在认错吗?他不应该再冷冷地讽刺我吗? “拿一件衬衣。”他不知道是不是不舒服,句子越来越短。 不想再激怒他,我依言,取出一件左黑右白的衬衣。乍一看很简洁,其实细节处都处理得很别致。 递给他后,他当着我的面,开始解衬衣。他抬手时,我突然发现他手臂上有血痕。莫非正在输液,他就拔掉了针头? “你想干什么?”我问。 解开衬衣的他,露出精壮的胸膛。他左侧当然是伤,而他右侧的腹肌,是很漂亮的,还有若隐若现的人鱼线……堪称完美身材。 不过吸引我的注意力的,并不是这些,而是他左肩出盘踞的长长的疤痕。看样子,疤痕时日已久,我很难想象,它曾经有多狰狞。 脱下病服后,他立马套上衬衣,手指交错间,就扣上了纽扣。 他拿起手机,下地,走过我。 我不禁转身,好奇他到底要做什么。应该是,对他而言,很重要的事。 光看他的背影,是有些滑稽的——上身是那件有格调的衬衣,下身却是医院的蓝白病服。 他径直走到窗前,转身,背倚窗栏。和我对视的瞬间,他说:“把门锁住,别说话。” 仍然不清楚他要做什么,但我照做。 锁好门后,我饶过拐角,站在离他不远的墙边,看他。 “陆,很久不见,你还好吗?” 德语呐,而且这腔调,我短时间不会忘记——是markus。 陆戎与之寒暄,中间似乎是提到了生意。我有些词没听懂,他们交流又快,我听了个大概。 和markus对话时,陆戎给他展示的是窗户外明媚的蓝天白云,加上陆戎具有迷惑性的衬衣,看起来不像是病号。 陆戎这样做,有他的用意。 谈话临近尾声,markus突然问:“陆,你有和蔓在一起吗?” 这一句,markus放缓语调,我听得清清楚楚。 我浑身一僵,不想和markus再有任何交流。他为什么还惦记我? 陆戎觑我一眼,“她不在。你有什么话,我可以转达。” “陆,我很抱歉,我想对她做过分的事。不过蔓是特别而独立的女性,我没成功。陆,她值得你拥有。” “markus,你继续晨跑吧,我有事要忙。” “好。” 不长不短的视频通话,终于结束。 “你和markus,不是私交不错,为什么要掩饰你受伤?”我问。问的同时,我大步走向他。 他说:“做生意做出来的私交,大多都根基不稳。” 站定在他跟前,我伸手扶他,“陆戎,是我错了,躺回去休息吧。” “我死了,你会快乐吗?”他推开我的手,询问我。 他定定看着我,没有侵略性的眼神,却像是无形的网。 “从白刀子进红刀子出到现在,我没有一刻是安心的。”我如实说。 不知道他信不信,他仍然选择自己走。 坐回床上,他靠在枕头上,打开电脑,“你走吧。今天放你假,明天你必须去上班。你的伤假,该注销了。” 我愣在原地,拎不清他的态度。陆戎难道真的转性了? 他这次,为什么没有惩罚我? 还是,留待日后? “不走?”他反问。 我回:“我走。” 拿起我的东西,我离开。拐过弯,我突然回身,看着他,“陆戎。” “嗯。”他很冷静。 “忙好,还是好好休息。”我说,“你不想看见我,就找个你愿意见到的人照顾你吧。” 直到走出医院,我都不知道我刚刚失魂落魄,是为了博得陆戎的同情装的,还是…… 走到午后特别强烈的阳光下,我抬起右手,细细盯着。那上面,似乎还沾染着陆戎的血…… 我的异常,都是因为我第一次践行杀人? 哪怕,未遂? 我让杨玏来接我,上车之后,我就缩在座椅上,“杨玏,我累了,我要睡一会。” ****** “林蔓,来医院找我。” 自那天被他赶出医院后,已经有三天了。我听他的,去上班。轮上周末,我就在周末,盯着陆潮生生前关于蔓生大楼的愿景。 陆戎醒过来的时候,我确实恍惚,但后来我就恢复了。我依他所言,不去探望,不去自取其辱。 一想到陆潮生,想到蔓生大楼,我心里的那点愧疚,顿时荡然无存。 “好。”我从容答应。 他的心思,变幻莫测的,我懒得猜,直接去就好了。 抵达医院,我坐电梯到陆戎的楼层。医院没什么人,尤其是陆戎住的那一层。他刚做完手术的病房,是杨玏选的。应该是第二天,他就重新选了那种一层都没几个病人的vip病房。 “砰”,走廊拐角,居然有个人直接撞到我。 我胳膊受力,稍稍后退,“你走路还是撞人?”走廊这么宽,根本没其他人,她偏偏横冲直撞,不看路! “你管我!” 她一抬头,我看清那张美得跋扈的脸蛋,是陆萧萧。 看到我的瞬间,陆萧萧也瞪大眼睛,后来嘴角咧开,扯出大大的笑脸,“是你啊!” “嗯。”我回,“行,我有急事,以后再说。” 陆萧萧抓住我的手腕,“你居然拿得住宋嵩,你教教我,好不好?” 我挣开,为脱身随口说道,“要不,你试试,不理宋嵩几天?” “好,我试试!”陆萧萧眉飞色舞地,离开了。 周小栀是境遇像我,而陆萧萧,是骄纵跋扈的性格,像我,当初的我。不过,我比她幸运,我不用缠着可能不会爱我的宋嵩,我有疼我爱我的陆潮生。 我自嘲一笑,赶紧去陆戎的病房。 我猛然间意识到,陆萧萧,陆戎,他们会不会有什么关系?这一层,似乎只有陆戎占用了一个病房。 走近病房后,我并没有引起陆戎的反应。他正坐在病床上专心翻看文件,不折不扣的工作狂魔。从气色来看,他已经好多了,就算仍旧穿着病服,也不再像病号。 我正要开口,便听到一句甜腻腻的话,“戎哥哥,你摆好的水果拼盘,你一定要尝一尝。” 旋即,陆戎合上文件,对她笑,“佩佩,你这么折腾干什么?” 他这是,赤裸裸地忽视我。 下马威? 第49章 打胎 被唤作佩佩的人,走过我时故意停了停,“戎哥哥,这个姐姐站了挺久,你让人坐坐呀。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 姐姐什么姐姐? 我也就二十一好吗,不要来了个女的就喊我姐姐。 “哦,是我的秘书。”陆戎的语气,好似很无所谓。 他就是,想膈应我吧? 但,他真小瞧我了,这点冷落对我来说就是毛毛细雨,不打伞完全没关系。 “陆总,那您找我什么事?”他既然这么说,我承他的意,公事公办地问。 不成想,陆戎像是没听到我的话,自顾自的。 那个佩佩,放下色彩绚丽的水果拼盘,走到我面前。她挽了挽将垂落的一缕长发挽回鬓角,朝我微笑,“秘书姐姐你好,我是吴佩。” 可谓,落落大方,姿态万千。 吴佩? 我听着名字有点耳熟,在细细看她的脸,忽然和脑海里的一些印象重叠起来。 “你……” 她捂嘴轻笑,“真的好害羞,姐姐你也看过我演过的电影吗?” “大明星,我当然听过。你好,我是陆总的秘书,林蔓。” 我同学追星,我虽然和她们不在一起,但她们说八卦,我总会听到几句。这个吴佩:明明是千金大小姐,偏偏要在娱乐圈混;明明今昔对比照差异迥然,还声称自己纯天然;明明只有十八岁,却天天和一些天王巨星传绯闻,现在,和陆戎似乎也不清不白。 陆戎当时昭告媒体:他的未婚妻是夏琤琤。 吴佩这样几乎是靠媒体依存的女明星,怎么会看不到这则头条? 吴佩给公众形象就是纯纯小白兔的形象,每次都是粉丝激动地维护,她却不动声色。看来在现实中,她还是走那条路线啊。 陆戎的眼光,似乎不太好。 吴佩娇娇而笑,“林蔓姐姐,我在这里陪着戎哥哥。你要是有正事,可以当我不存在。你放心,我不碍事的。” “佩佩,你过来,何必跟她说这么多。”陆戎不冷不淡地插了句。 我还乐得轻松。 见了这吴佩,我突然觉得陆萧萧可爱多了。 吴佩乖乖巧巧应声,小碎步走到陆戎身边,“戎哥哥,那我喂你吃水果?这么多颜色,你想先吃哪个?” 陆戎随手一指,“这个。” “戎哥哥,来。”吴佩插起切好的火龙果,送到陆戎面前。 陆戎吃完,“佩佩,你辛苦了。我突然觉得不太舒服,这些你吃吧。你就坐在这里,安安静静地陪着我。好吗?” 吴佩娇巧一笑:“好,戎哥哥。” 与吴佩对视后,陆戎低头,再次钻研他的文件。 我再次开口,“陆总,您找我什么事?” 陆戎当然,没有理我。 吴佩似乎从陆戎的态度琢磨出了什么,不再走到我面前跟我搭话,而是乖乖地吃着她的水果。在陆戎身边呢,她一小口一小口咬,很是淑女。 我被晾在一边。 瞥见距我半米的椅子,我平移半米,坐在椅子上。我看陆戎那架势,应该是要冷着我很久。说不定,我这一站,就是从早站到晚。 屁股才沾上椅面,陆戎冷冷飞来句:“让你坐了吗?” 我一听,暗暗咒骂他几句,却乖乖站直,站得笔直。 我说呢,陆戎前两天,什么账都没跟我算,他肯定留有后招。我隐隐觉得,他今天会给我大“惊喜”。 如杨玏所说,我亲手摧毁了陆戎对我那点微薄的信任。 为了我的一时冲动,一时无法抑制对陆戎的恨。 跟我预料的相差无几,我从早上十点,站到下午五点。他不理我,期间不乏和吴佩亲密互动。赵之平也来去过两回,应该是处理工作的事。 陆戎这次被我刺伤,并没有传出去。陆戎对内,是说生病住院的。他这样,显然没有把我推到风口浪尖的意图。 我想,他应该在等一个好时机,让我倍觉难堪的好时机。 午饭? 吴佩喂他吃,他也吃得下去。 我呢,作为没有存在感的背景,当然没有吃。 当然,我饿一顿是不会影响。只是觉得,陆戎周末这么折腾人,可恨。 不过,我从没奢望他可爱。 下午五点钟,远处传来钟声。 陆戎终于合上文件夹,“佩佩,你今天陪了我一天,回去休息吧。” “戎哥哥,我愿意的。”吴佩满脸恳切,急于表达自己的热情。 吴佩是大明星,一天不知道可以赚多少钱,但她甘愿陪在陆戎身边,哪怕什么话都不说。由此可见,吴佩是爱慕陆戎的,不管是因为陆戎本身还是陆戎的身价地位。 可,吴佩再怎么,都不及人夏琤琤。 夏琤琤可是陆戎亲口认定的未婚妻,也是我旁听的求婚。 吴佩,怎么都是丑角。没真正接触过夏琤琤,但眼前的吴佩,一点都不能做陆夫人,连花瓶都不合适。 “我知道你的心意,你现在回去好好休息,我再处理点事。”陆戎态度是温和,也想展现温柔吧。 但他,掩不住骨子里的冷傲。 吴佩站起,依依不舍,“戎哥哥,那我回去了。你好好休息,要尽快出院。” “嗯。” 陆戎这样,基本是要终结话题的意思。 不想吴佩一步三回头,连连叮嘱陆戎,陆戎都是“嗯”。 好不容易,关门声响起,我耳边终于清静了。 其实,探望别人,吴佩说的话都正常,不过她语气太娇太嗲,我听着不舒服。同样年纪小,陆萧萧说话的声音和她的人一样跋扈,一点不矫揉造作。 看陆戎最后的态度,他似乎并没有很喜欢吴佩。大概,他专门找来吴佩,就是为了给我罪受。 终于,偌大的病房就我和陆戎了。 少了吴佩的娇言软语,这病房,似乎安静得令人尴尬。毕竟,我在床上捅了陆戎,将我们的关系再次推到冰点。 终于,我动了动酸麻的腿,稍稍走近他,“陆总,您今天找我,什么事?” 他似心不在焉,“你觉得,吴佩怎么样?” 我虚情假意地说:“陆总,您眼光真好,她又年轻又是大明星,还是与您相匹配的千金小姐。” “我不需要说假话的人。”陆戎脸色一沉。 我暗觉不妙。 在这样的时候捅他一刀,我似乎怎么做,都无法挽回了。 这个当口,我赶紧改口:“陆总,您眼光的确不怎么样。还有,您是忘记了,您即将回国的未婚妻夏琤琤夏小姐了吗?” 我真是,拍马屁拍到马蹄上。 他住院后,这算是我们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交锋,他果然愈发捉摸不透了。 “吴佩的确千万不好。”陆戎语气平静,“但我看得穿,我绝不会误信她,也不会在跟她做时被捅一刀。” 绕来绕去,我们终究是要绕到这个话题上。 “陆总,抱歉的话我想说千万句,你却不信。”我深呼吸,“既然如此,我们别谈这个。您找我来,到底是什么事。” 陆戎脸色依然平静,“你先帮我办出院手续吧。” “出院?”我觉得突然,“您才住几天?您的伤……” “你放心,我会比你活得久。”他回我,话里似乎带着刺。 我努力控制情绪,“好,我去办理。” 陆戎不喜欢医院?还是他真的身强体壮?亦或是,他放不下z.d?在医院,他当然可以看文件,但始终和他坐镇z.d有所区别。 我来来回回跑,一次经过宋嵩的办公室。我顿了下,最终决定找个时间去他办公室。 陆戎对我的姑息,绝不会是因为那张病历,但我不想有一天自己真的失控。 目前,我不能垮。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 尤其,在我把情况又变得艰难以后。 不知道是陆戎安排的,还是我真的运气不好,办理个出院手续而已,总是这个不行那个不行。我跑来跑去,可能是中午没吃,我瞬间有点头晕。 时间逼近六点,我终于回到病房,气喘吁吁地。 而陆戎,已经穿好衣服。 赵之平也在病房,拎着行李箱。 “陆总,我先去开车。” 陆戎点头,默许。 我扬了扬手里一堆东西,“陆总,我办好手续了。” 陆戎一把扯过,一个漂亮的远抛,把东西全都扔到垃圾桶里。 我:“……” 要是他真的这么无视医院规章制度,何必让我跑这么多办出院手续,直接出院走人不就好了? “走。” 陆戎命令我。 我当即回神,跟在他后头。 换好衣服的他,步履平稳,一点都不像刚出院的人。不,他是尚未获得允许出院的人。我跑这么久,其中一个原因是陆戎的主治医生劝陆戎还要再在医院观察一段时间。 上车后,陆戎扔给我份文件。 “啪”的一声,我接住文件,我望向身旁的他。他不说话,留给我凛冽的侧脸。他绷紧的线条,表明他现在一句话都不想跟我多说,我要自己摸索。 于是,我低头,打开文件夹,低头看起来。 这好像是z.d集团这些年慈善事业的汇总。 “陆总,您给我看这个,是想我做什么吗?”我疑惑。 陆戎修长的手指指向最后一页的地名,“z.d在那里建了小学,小学过段时间就是第一次开学,z.d需要派人去。我觉得,没有人比你适合。” 当天的手指离开,我落在那个地名上:纳允镇。 陆戎这么说,肯定不是开玩笑。 纳允镇,离琏城十万八千里,我要是真去,不知道能耽误多久。虽然我没去过,但我也知道那里气候条件不好、经济当然不发达,不然何至于小学都要靠外界支援才得以落成。 难道,陆戎这么做,是为了架空我? 这才是,陆戎惩罚我的,开端吗? “陆总,我……” 我不想离开琏城,萧氏那边,哪怕陆戎给萧鸾下了死命令,我都不想放弃。萧鸾既是商人,就会为利益打动。 我要真去了纳允镇,谁知道这里会发生什么。 纳允镇,会有宋嵩这样的心理医生?他们那边,什么资源都稀缺吧。 那边天高皇帝远的,我都怕我会在半路被陆戎派的人给了结了。我摇摇头,这个还是不可能——陆戎和我一样,觉得活着才是最大的折磨。 “想拒绝?”陆戎出声,又扔给我一张纸,“看看这个再说话。” 我接过纸张,是份律师函。 陆戎要告我,蓄意杀人罪。 如果他真的寄给法院,我真的和陆戎打官司。我现在根本没有什么钱,积蓄都用来还其他的债务。剩下点钱,我和杨玏不知道可以用来生活多久。 要打官司,首先我没办法无底洞似的砸钱。其次,我现在无处可依,没有关系,肯定会输给陆戎。 最为重要的是,我真的是蓄谋杀人。 这件事,唯有陆戎放过我,不然,我就可能要坐牢。一旦坐牢,我还能为陆潮生做什么?即便我能在艰难险恶的监狱中活下来,我还能为陆潮生做什么呢? 我不能把自己逼到这个境地,至少在蔓生大楼这项目结束、债务抵清之前,我不能。 陆戎的意思很明显,打官司和远赴纳允镇,我只能二选一。 孰轻孰重,我一刹那就知道。 去纳允镇我可能会被架空,但重新开始比较容易。假如我去坐牢,那就根本看不到希望。 我把那张纸揉捏成一团,“陆总,什么时候去纳允镇?” 陆戎轻笑:“陆潮生的人,果然识时务。” “临去前一天,我会通知你。”陆戎补充。 又是这样。 他的潜台词是,他一个不爽,就把我扔去纳允镇? 我不再说话,感受着车子的移动。我的心思,也随之飘远。 “陆总,到了。”赵之平说道。 陆戎下车,我不敢耽误,赶紧下车。 赵之平取下行李,也走到陆戎身旁。 天色将暗未暗,是黄昏的尾巴。路灯没有开,周遭景致都染上了暖暖的橘黄色。 这似乎是,我第一次亲眼看到陆戎的宅邸。 之前,我们见得多的都是公司,医院,德国那边。 或者,我来过,但是我忘记了? 杨玏给我的资料,肯定是他住处的照片。 据资料显示,陆戎在某个半山腰是有私宅的,那才是寸土寸金的地方。在琏城的住处,倒是和陆潮生的别墅,不会差太多。 但还是有区别。 陆潮生喜欢在院落里种花花草草,而陆戎的前庭后院,似乎只有各种不同品种的常青树。 “进去。” 我还在发怔,陆戎突然出声。 镂花铁门应声开门,门卫走出来,规规矩矩喊他先生。 以前陆潮生那边,该有的佣人,一个都不会少。现在,陆潮生走了,我扛上了巨额债务。除了免费的杨玏,我谁都用不起。 陆戎不寒暄,径直领我们进去。 一进屋,我发现陆戎的装潢就和陆潮生的迥异。陆潮生是欧式的,温暖的。而陆戎就是单调的,黑暗系的,和给人的感觉差不多。 我怀疑,陆戎疑似分裂的个性,都是这环境熏陶出来的。 赵之平放下行李就走了,我也在想说点什么离开。我现在等于点燃了陆戎,离他太近,火会蔓延到我身上。 “去做饭。” 陆戎突然说道。 “陆总,您……”没开玩笑吧? “去。”陆戎似是倦了。 我不敢再抵抗,“厨房在哪?” 陆戎随手一指,我凭感觉走过去。 厨房也是冷色系,厨具倒是折腾不出什么花样,基本的那些我还是知道。很遗憾的一件事,我等于不会做饭。 陆潮生出事后,我扛起所有事,不包括做饭。家里的,全都是杨玏包的。 以前我总觉得我该会做饭,我很想亲自给陆潮生做一次丰盛的晚餐。 应该是十三四岁时,我初初尝试,烫到自己了。明明不是很重的伤,陆潮生却再也不要我学做饭。他还会教我很多东西,骑马的时候,我也摔过,但他也没有禁止我骑马。 独独做饭,他不再让我学。 在陆潮生身边,我自然不会进厨房。 去乐城之后,陆潮生给我足够的生活费,我要么出去吃要么喊外卖。难得有次,我半夜饿,只能自己煮面。 那一晚,我始终记得,我做出满满一大碗的青菜鸡蛋面,但我饿了一夜。 现在,陆戎,让我做饭? 起码的分寸感,我可能都没有。 要是太难吃,陆戎再发火,直接把我发配到非洲怎么办?那个纳允镇,好像和非洲相差无几。 叹口气,我还是开始动作。 我选择做面,我不会自寻死路再去做饭。 还是青菜鸡蛋面。 上次失败,好像是因为煎荷包蛋煎得手忙脚乱,以致结果惨烈。 这次,水煮吧。 我放水,开火煮。等水开了之后,我估摸着陆戎的分量,抓了把面条扔进去。我用筷子推了推面,让面都在水里翻滚,而后我又把洗好的几片青菜扔进锅里,再把搅拌好的鸡蛋液倒进去。 一阵忙活后,我又凭着感觉,放了勺盐。 几分钟过去,我感觉差不多,又怕面没熟。我关火,用筷子夹了夹面,能夹断。我松口气,加了一点味精。 我想,没人会比我做出更清汤寡水的面了。 端出去的时候,我心虚不已。 陆戎已经坐在餐桌旁等我了,我赶紧加快步子。放下托盘,我赶紧把面端到他面前。 看到面的瞬间,他又抬眸,与我对视。 我赶紧扯出笑脸,“陆总,您受着伤,不能吃油腻的。这个清淡,对身体好。” 这一刻,我佩服自己胡扯的能力。 陆戎挑眉,忽而嗤笑出声。 我尴尬不已。 好歹,陆戎是拿起筷子了。 动筷之前,陆戎冷不丁冒出句:“你的厨艺,真和你的漂亮脸蛋迥然相异。” 我……自是无言以对。 他吃第一口的时候,我死死盯着他的动向。要是太难吃,他应该会吐出来吧。 眼见他卷好面,一口吃进去。那个瞬间,他似乎是停滞了下,但他还是咀嚼了。我心中七上八下,还是没底。 待他要吃第二筷时,我问:“陆总,这面,怎么样?” 他放下筷子,看向我,“清淡可口,适合病人。” 说这话时,他嘴角似乎噙着笑意,无疑是温和的。但我总觉得,话里有话。 他低头继续吃面,我不再追问。 我有些忐忑,难吃倒是没啥,我怕他吃了拉肚子。他才出院,我再让他被送进医院,我肯定吃不了兜着走。 意外的是,他居然吃完了面。 我取过碗,“陆总,锅里还有,您饱了吗?” 他嘴角貌似抽了抽,“你吃吧,你一天没吃了。” “……” 我拒绝吃,但我怕陆戎说我有意毒死他。再说,我确实饿了。 端出面碗后,陆戎还坐着。看我坐下,他起身,“我去休息了。你离开时,记得关好门。” 他让我留在他家,就是给他做面? 他大概没想到,我做的面,如此难吃。 “好。”我笑吟吟应。 应完,我低头,吃我的面。 面还是温的,确实很清淡。不知道是不是我焖了一会,面有点烂。我盐放少了,不入味。总体来说,不是一吃就吐的东西,但永远和好吃沾不到边。 默默吃面时,我突然怀念杨玏做的饭菜了。 终于面碗见底,我松口气。 “等你从纳允镇回来,我做饭给你吃。” 头顶突然传来陆戎的话,我受到惊吓,赶紧扯出纸巾,擦拭嘴角。我接近着站起,望向声源。陆戎站在楼梯的最高一阶,手倚在扶手上,闲闲看我。 “陆总?” 陆戎说这话,只会让我觉得,我会在纳允镇遭遇很多。不然,他怎么会给我甜头?还是,我能活着从纳允镇回来,让他失望,他用一顿饭毒死我? 陆戎轻敛嘴角,“庆功。” 话音未落,他已转身离开。 我愣在原地,一头雾水。果然,现在的陆戎,愈发难以琢磨。 收拾好碗筷,我没再逗留。 ***** “雪下得这么认真……” 昨天被陆戎罚站一天,周日,我想好好睡个懒觉的,却被响个不停的手机铃声给吵醒。 我伸手去抓手机,凭感觉滑动接听,“喂。” “小蔓,你可以过来陪我吗?” 软软的、怯怯的声音,非周小栀莫属。 且我没什么朋友,私事能找我的,也没几个人。 “什么事?”我没睡醒,语气不好。 “打……胎。”她像是受惊的鸟儿,语气愈发颤抖,显得十分仓皇。 我顿时睡意全无,猛地坐起,“你说什么?” 她缓缓道,“小蔓,我怀孕了。但是我不能要这个孩子,我必须打胎。小蔓,你知道,我胆小,我不敢一个人去。小蔓,你陪我,好不好?” 生怕我不同意,她又急急补充,“小蔓,我只有你一个朋友。” 这句话,戳到我心窝了。 我和周小栀,怎么都这么孤单呢? 原本我就不讨厌周小栀,几来几往,也慢慢把她当成朋友。这次,她如此求我,我无法拒绝。再者,打胎,对一个女人来说,的确是重大事件。 我很庆幸,我和陆戎每次做,都戴套;我很庆幸,我没有怀上不该有的孩子。 “你等我,我来找你。” 周小栀回:“好。” 本来我今天是想休息的,然后多查查关于纳允镇的具体情况。 打胎这事很磨人,今天一整天十之八九都要耗在这里了。 我匆匆拾掇自己,也不化妆,衣服也是随手抓的。 赶到周小栀说的地址,我一眼她站在路旁。一阵风起,她的裙摆飘扬,我感觉,她整个人都要被风吹走了。远远看着,她似乎比上次见又消瘦不少。 付完钱,我走近她,发现她确有些形销骨立。 看来,怀孕这事,也对她打击不小。 “郑中庭的?”我问。 她眼中含泪,小声道,“嗯。在他之前,我没谈过恋爱。” “走吧,去哪家医院。”看到她的样子,我顿时起了怜悯之心,不再追问,我牵住她的手。 “小蔓,真的谢谢你。”她说话,又颤抖了。 周小栀连医院都没有选好。 我拦车,要去最近的妇科医院。 下车后,我们离医院大门还有段时间,位置毕竟特殊,必须自己走过去。 “小蔓,我不想打。”我拉她走,她却僵在原地,突然说这句。 我松开她,眯了眯眼,“那就生下来。” 渐进中午,阳光,也变得刺眼了呢。 其实我很清楚,周小栀独自生下孩子,没有什么好结果。她是学生,她怎么抚养孩子?郑中庭有妻子,不可能给周小栀未来。要是情况再恶劣一些,郑中庭只是想玩玩周小栀,怀孕的周小栀让他失去了兴致,周小栀以后的路,会更艰难。 “中庭……不要。”周小栀终究是哭出了,“我知道怀孕后瞒了中庭几天……我想偷偷生下来,但是……中庭还是发现了……他直接让我打掉。我问题……可不可以生下来,他说绝无可能。那天,中庭走了……说等我打胎后,他才会再来找我……我想要孩子,更不想失去中庭。” 简简单单的“更”字,就说明了周小栀的态度。 “周小栀,打不打胎,你想好。”我不逼她,我可怜她,但是我帮不到她。 郑中庭可以帮助她,可他只是逼她打胎。 周小栀站了半个小时,我陪她站了半个小时。 “先吃饭吧。”我讨厌变得刺目的阳光,提议道。 她如负重释,点头,“好。” 我们就近选了家餐馆,小巧精致那种。我将菜单递给周小栀,她神游九天全无心思。我点的菜,菜单递给服务员后。 我还是那句——周小栀,你要自己想好。 上菜挺快,我早上没吃,所以多吃了几口。对面的周小栀,扒拉碗里的饭粒,扒拉了半个小时。 付钱后,周小栀说道,“小蔓,我们去医院吧。我不会再胆小了。” 不管考虑到什么,她选择去打胎。 “好。” 我可以陪她走进医院,但她不能陪她做检查之流。她来来回回走,我坐在走廊的长椅上,静静等她。 个把小时过去,周小栀脸色刷白地出来,我都以为她已经流产了。 我立马否定这个猜测,不应该这么快的。 她有如行尸走肉地走到我跟前,摇摇欲坠。 我赶紧起身,扶住她的手,“怎么回事?” “小蔓,我……”话没说,她的泪水先决堤。源源不断的泪水,流淌过她娇小且苍白的脸。 她哭得让人心碎,我不由心软。我还没意识到,我已经将她拥进怀里。 原来,和哭泣的朋友相拥,是这样的感觉。 我没再追问,我的手接替轻拍她的后背,试图缓过她的情绪。 她先是嚎啕大哭,几分钟后又变成抽泣。 总之,我胸前的衬衣,是被她的眼泪浸湿了。 “小蔓,我不能打胎。医生说,我要是这次流产,可能以后都没有机会做妈妈了。小蔓,我想做妈妈。我这一生太孤单,就算不能做中庭孩子的妈妈,以后我也要做谁孩子的妈妈……我要做妈妈……小蔓……我不能打胎……不能……” 我听到这个,颇是震惊。 周小栀真是倒霉到家,打胎后不能再怀,简直把这个选择逼向了两种极端。 我实在没有太多安慰人的经验,一时语塞。 而周小栀,离开我的怀抱,坐在椅子上,不再说话。我看过去,她神情呆滞,一动不动,像是个雕塑。 我陪在她身边,静静坐着。 时间漫漫。 “小蔓,你说,我要不要打胎呢?”周小栀可能哭多了,说话声音有点哑。 “周小栀,我没有经历过类似的事情,我不能给你很好的建议。” 周小栀喃喃道:“我不想失去中庭,我也不想失去做妈妈的机会……我不想失去中途,我也不想失去做妈妈的机会……” 她目光呆滞,重复这句话…… 我突然想到了祥林嫂。 周小栀还年轻,她这一辈子,不值得砸在郑中庭受伤。 猛地怒火中烧,如果可以,我想手撕郑中庭。 “豁”地起身,我说:“小栀,我去下洗手间,你等我。” 周小栀点头。 我往洗手间那边去,实际上,我越过洗手间,走到走廊尽头。我倚在偌大的盆栽旁,打给陆戎。 “林蔓?”他语音微扬,应该是意外我主动打给他。 我直奔主题,“郑中庭呢?” “这是你跟我说话的态度?”陆戎沉下语气。 我突然意识到,我把对郑中庭的愤怒,迁移到正在和我通话的陆戎身上了。 “陆总,对不起,我真的有事想找郑中庭。”我改换语气。 周小栀的情况,郑中庭应该知道的。 一个女人,为他一句话,今生都不能做母亲。 这样的事,怎么可以随随便便就发生了? “上次他羞辱你,你还记着?”陆戎追问。 羞辱? 如潮的记忆忽然涌上脑海,那一回,郑中庭将酒倒进我的胸口,对我极尽羞辱。我之所以没有把账记在郑中庭上,是因为我知道,没有陆戎,郑中庭没机会对我这般。 我要是直接说是周小栀的事,陆戎说不定会维护他的好友,有所隐瞒。 “是,我记着。陆总,我欠你很多,这次你帮我一次,好不好?”我倒不如,搏一搏。 男人都是吃软不吃硬的动物,我放软语气。 “好处?”他反问。 我不由翻白眼,我现在等于是随时能被陆戎捏死的蚂蚱,还能给什么? “任意!”我夸下海口。 “好。”陆戎像是起了兴趣,“江南会所夜场,上次我们做的包厢对面。郑中庭和我在一起,还有几个人。你到时,可别怯场。” 陆戎需要刻意强调那我伤痕累累的,第一次吗? 我垂下睫毛,内心的恨意再次翻滚。 这些男人,肆意地玩弄着女人。陆戎玩弄我,郑中庭玩弄周小栀,他们还是朋友。周小栀在这里濒临崩溃,而郑中庭却在吃喝玩乐,身旁肯定依偎着更年轻的姑娘。 但我克制情绪,“陆总,我希望您别提前告诉郑中庭。” 意料之外,陆戎答应了。 挂断电话后,我往回走。 周小栀还坐在那边,一动不动,与死尸无异。 我走过去,一把拽住她的手,“我们回家。” 跟个木偶似的,她没有反抗,任我摆布。 我拦车,报了江南会所的名字。 周小栀突然惊醒,湿漉漉的眼睛看向我,“小蔓,不是说回家吗?为什么是去江南会所?” 常年跟在郑中庭身边,她应该不会陌生这个地方。 “周小栀,我带你去见郑中庭。” 倏忽,她的眼泪再次汹涌,她摇头如捣鼓,“不,小蔓,我不去……我不要去找他……” 她一定是怕,郑中庭仍然是说,打掉。 然而她要是听不到郑中庭的话,她永远心存妄念。 我死守在陆潮生身边,不仅因为他让我重生,也因为他给予我除了婚姻的全部,当然有爱。 如果郑中庭枉顾周小栀做母亲的权力,执意逼她打胎,她还有留在这个男人身边的必要吗?有留在他身边,永远做小三的必要吗? “周小栀!你难道连问他的勇气都没有吗!孩子是两个人的!你失去孩子失去生育能力,却是你一辈子的痛!你知道他现在在干什么吗?在江南会所,怀抱着别个年轻漂亮的女人!周小栀,你觉得,你值得吗?” 我一激动,就没控制,说得太直白。 她显然受刺激不轻,耷拉着肩膀,低低地抽泣。 车内开着空调,我却仍要用手扇风,平息我的怒气。 我怒她不争,怒他不争,怒我不争! 车子,终于停在了江南会所门口。 我拽下周小栀,“周小栀,勇敢点,去问他。” 我不禁怅然,难道女人这一生,都要依附男人吗? 便纵依附,女人不也该找爱自己的男人吗? 我表现得比较强势,周小栀终是跟我走。 江南会所,一如既往,纸醉金迷的糜烂之地。 我记性不差,设计陆戎的包厢,更不会找错。我正要推门,手腕就被周小栀抓住。我回头,她紧张地看着我,脸上写满了哀求,“小蔓,我不敢……” 临了临了,她还是怯场? 思量几秒,我尝试提议,“要不,我去把郑中庭喊出来,你们两个单独谈谈?” 周小栀的脸皱在一起,害怕泄漏无疑。 但她,绝对是心动的。 她根本下不了决心,离开郑中庭,或者永远不能做母亲。她肯定也在希求,那万分之一得以两全的机会。 将她推到拐角,我说,“你站在这里别动,我去找郑中庭。” 周小栀还是怯生生的模样,“小蔓,谢谢你。”她真像个孩子,分明,年纪和我差不多。 “我们是朋友嘛。” 走回包厢门口,我深呼吸,推开门。 包厢内,仍旧是充盈莺歌燕舞,欢声笑语。 我突然推门进去,猛地引起不少人的瞩目。陆戎,是第一个与我对视的。陆戎说还有几个人,都是阔少。有两个,是饶有兴致地看向我,还说——新来的姑娘,质量不错。 我冷哼:有本事你跟陆戎打一架,再想着睡我吧。 而郑中庭,却在忘我地,和缠在他身上的妖艳女子热吻。他的手,扯弄对方有等于无的裙摆,似乎是,要在众目睽睽之下…… 这画面,无疑更激起我的愤怒。 径直走到郑中庭前,我一把扣住那攀在他身上的女子的手腕,生生把她从他身上拽开。 那女子受了惊:“什么人啊!” 我气势汹汹,“走开。” 她约摸是被我吓到,干笑,“走就走呗,一个男人而已……” 郑中庭衬衣几乎全开,露出一半胸膛。他慵懒地看向我,“你不是老陆的女人吗,怎么,看上我了?还是眼拙了?你的陆戎,在你左手边。” 他这样无所谓的态度,更是火上浇油。 顺手抓起茶几上打开的酒瓶,我猛地朝他倒过去。 一如,当日他对我所做。 我没留情,听着酒水咕咚咕咚流出,全都倒在郑中庭酒红色的头发上。 他应该是没料到我会这么多,愣了几秒。 那几秒,酒水冲乱了他的发型,大多流淌到他胸膛,其余的四处飞溅。 那几秒,我看到,陆戎表情起了波澜。 那几秒,我听到音乐骤停,包厢内只剩其他几位阔少的起哄声。 第50章 你现在是我的女人 看到狼狈的郑中庭,我心底涌起股快意。[..info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说网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扔了空荡荡的酒瓶,我退开一步,“郑中庭,你醒了吗?” 郑中庭眸子似是起了火,顺手抓起一个酒瓶。 “砰”的一声巨响,他直接把酒瓶砸在茶几上,顿时酒水和碎片飞溅。 我下意识后退,盯紧他的动作。 他站起,捏紧酒瓶的瓶颈,尖尖的茬子直直对着我。 “林蔓,你tm是不是疯了?!老子今天不收拾你,老子跟你姓!”郑中庭怒目圆瞪的模样,还是很怵人的。 郑中庭平日应该是公子哥做派,现在被我逼得,脏话都飙出来。 说完这个,他还没完,看向四周地,“是哥们的,今天谁tm都没插手!你们都看到了,是这个女人羞辱我的!老陆,你这次想护短,那你就会失去我!” 我总觉得,郑中庭这话,重点是对陆戎说的。 不过,郑中庭是不是多此一举? 因为其他几个公子哥,一开始就是看戏的,现在还起哄呢。 再者,陆戎就算护短,那个“短”,也绝不是我。陆戎只是惊讶我会这么做,根本不会插手吧。我在办公室看到过他和郑中庭年少时的合影,想必知交多年。 要是关系不好,陆戎怎么会独独放和郑中庭的合照? 我站着,气势不输,“来就来。”我藏在身后的手,下意识摩挲,希望抓到个酒瓶。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我感觉有个酒瓶送到手掌心。我顺势接住,学他的样子,重重砸到茶几上。 虽然我和打倒过黄毛和光头,但现在和一头发怒狮子似的郑中庭干架,我心里还是没底。 “准备好了?”郑中庭动了动手里的半个酒瓶,“开干吧。” “等一下!”我把酒瓶拿到跟前,稍稍抵挡,生怕他趁我一个不注意就把我给捅了。碎酒瓶不及刀子锋利,但尖锐的地方多,受伤面积大。 “还要干什么!”郑中庭火气正盛,“跟女人打架真麻烦!” “周小栀……” 郑中庭粗鲁打断,“你tm跟我提个屁周小栀!都是认识你,周小栀也越来越不听话。” 这次说完,他直接扬起手用尖茬子攻击我。 我赶紧抬手,手臂抵挡住他的手腕。 对峙之间,我才发现郑中庭的力量惊人。 完了,我一旦输,我肯定要见血。我腹部的伤还没好透彻呢,我怎么就这么多灾多难!跟陆戎纠缠以后,我就没一天消停日子。 我总是躲酒瓶,郑中庭雷霆一怒,扔了酒瓶,同时也抢走我手里的酒瓶。他愤愤地说:“你tm扭扭捏捏干什么,来,徒手打!” 他咄咄逼人,看着架势,他今天不把我打趴下是不会收手的。 仓皇之间,我没时间看任何人的反应,只知道应对郑中庭的拳脚。 郑中庭绝对是练过的,而且在我之上。 他实打实打我三拳,我能还上一拳算是好的。 “哗啦啦”一阵,我被他踹到,摔倒在茶几上,一排酒瓶应声倒下、滚落。 我后背一震,痛得厉害,短时间内,我是没有力气站起来了。 不及叫喊出声,郑中庭已经逼近。他冷冷俯瞰我,“你tm还以为自己是谁?你不就是个贱人!” 说话间,我抓起残存的未开封的酒瓶,“你给老子的羞辱,老子要加十倍奉还!” 我冷冷地:“是啊,我是贱人!全都拜你们所赐!” “陆潮生的情妇,算个屁良家妇女!”他高高抬起酒瓶,应该是要砸在我身上的。 我闭上眼睛,技不如人,甘拜下风。 说出那句刺人的话,我已经足够痛快。 “不要!” “砰!” “……” 一系列声音后,我知道,郑中庭的酒瓶已经砸下来了。而我,没有感觉到痛意。 在千钧一发之际,我身上压上软软的躯体。 我知道,是周小栀。 周小栀?! 我猛地睁眼,捧起她的脸,“周小栀,你没事吧?” 她怀着孕啊!要是流产了…… 艰难扯起笑脸,她说:“小蔓,我没事……” 我真的急了,“不是让你在外面等我吗!你跑进来干什么!谁让你替我挡了!” 打斗间,我衣服翻起一些,腰间是露出来的。而此刻,我感受到流淌的液体……是酒水,还是周小栀的血? 周小栀没来得及回答我什么,晕厥过去。 我看向一旁狼狈且可恨的郑中庭,“你站着干什么!她怀孕了!她不能流产的!你tm赶紧送她去医院啊!” 郑中庭后知后觉地,“什么?” 他大概,不能接受,十倍的惩罚,落在了周小栀身上。 再怎么说,周小栀也是他的小情人,不是倒他一身酒的我。 “她要是流产,这辈子都不能怀孕了!”我朝他吼。 正当时,旁边有公子哥搭腔,“中庭,要不去送医院吧。你这小情人原本就弱不禁风的,别闹出人命了。” 郑中庭如梦初醒似的,猛地拽过周小栀,将她打横抱起,快步跑出包厢。 刚刚说话的公子哥,意兴阑珊伸了个懒腰,“唉,好好的一个晚上……不过,也挺精彩。老陆,我们走了,这个……”说话间,他的目光落在我身上,“你慢慢收拾。” 陆戎点头,并不说话。 那个公子哥先走,其他两个也跟上。那几个早就吓坏的女的,更是走得飞快。 剧烈的动荡之后,包厢内只剩下我和陆戎。 我脊椎还在刺痛,站不起来。郑中庭那样子,看来还挺在意周小栀,那他一定会送她去医院。至于我自己?郑中庭的酒瓶不会砸向我了,陆戎会对我怎么样,我反倒不怕。 因为,我在陆戎面前,已经没什么可以失去了。 包括自尊。 “林蔓,你真的,让我刮目相看。” 陆戎说话间,不疾不徐地给自己倒了杯酒,轻啜一口,仿佛置身事外。 “陆戎,在你们男人心里,女人是什么呢?你有夏琤琤,我算是什么?哦,你的复仇工具。如果有一天,我意外怀孕了,你是不是也会不皱眉头让我打掉?郑中庭有妻子,所以周小栀就是小三。她怀孕了,只有打胎一条路。她根本不敢去,所以找了我。但是,医生说,她不能流产,她会终身不孕。是不是在你们男人眼里,这种事微不足道?” 脊椎出突然传来一阵刺痛,我缓了缓。 “周小栀在纠结要不要打胎,郑中庭在做什么?难道,郑中庭不该被人倒一瓶酒吗?” 要是我现在是在被陆潮生盛宠的时期,即便我闹出天大的事,我都不要负责。我只要抱抱他,亲亲他,一切都会烟消云散。 现在我面对的人,是陆戎。 随时,可以把我送去纳允镇的,陆戎。 我大概再也激怒不起的陆戎。 “或许该。”陆戎说道,“但做那件事的人是你,他以后看见你就想杀了你。” 我不由蛮横,“无所谓。” 陆戎突然说:“你已经够让他念念不忘了。” “什么?”我怀疑自己幻听。 搁下酒杯,他站起,走向我,朝我伸出手。 以我的角度看,他似乎更好看了。 愣愣地,我伸出手。 “啪嗒”,那一瞬间,他的手掌,握住了我的。 他稍一使劲,我就得以起身。 还没站稳,他又恶意松手,我受之不及,重重摔在茶几上。 “啊!”我呼痛出声,恨恨盯着站得笔直的男人。 “知道痛?” 我用眼刀飞他。 “下次长点记性。”陆戎说道。 几乎瘫软在茶几上,我是不是,又冲动了?我明明知道郑中庭不是好惹的,如果郑中庭是黄毛、光头之流,陆戎会把他们送进监狱。(..info无弹窗广告) 可郑中庭是郑中庭,陆戎只会教育我。 周小栀的伤……会不会很严重呢? 转眼间,陆戎已经走出包厢。 “陆戎!”我朗声喊他。 他回头,左肩靠在门框一边,“你找我?” 我不知道他在废什么话,迫切地回应:“当然啊!” 隐隐地,我似乎听到了他的笑声。 他一步步走到我跟前,又是睥睨我的姿态,“怎么?” “郑中庭肯定记恨我,你帮我问问周小栀的情况,好不好?” “虽然不愿意承认,你现在是我的女人。”陆戎说道,“你闯的祸,我需要善后。” 嘴角抽动,听到这话,我一点触动都没有。 我不愿承认我闯祸——我觉得郑中庭的行为很可恨,该受到惩罚! 说完,陆戎转身又离开。 他这话的意思,会转告我周小栀的进度的吧? 在周小栀醒过来之前,我是不会知道她的消息了。如陆戎所说,郑中庭现在恨不得杀了我,怎么可能给我机会探望周小栀。 陆戎走后,一片狼藉的包厢内,只剩我。 我不知道手机在哪,也不想联系杨玏。 约摸半个小时后,包厢内有人来整理。是年轻妹子,第一时间扶我。其实那时候我已经可以站起了,但我不想起。 我似乎想躺着,躺到地老天荒。 起身后,我找到我的包,找出手机。我坐在凹陷的沙发上,翻出通讯录,划过杨玏,我致电宋嵩。 “林小姐?”这次,宋嵩记得我了。 “宋医生,我来找你看病了。”今晚,我怕是难眠。 坐起之后,我就看清,我腰际已经干涸的,是血液。我全都是内伤,没有出血……那出血的…… 宋嵩似是意外:“林小姐,我今天不加班。” “这样啊。”我不强求,“那就下次吧。” “林小姐,你看这样行不行,你要是愿意,就来我的住处找我吧?说实话,你的情况,在我家可能更合适。”宋嵩说道。 我反问:“宋医生,不会打扰到你的私生活吗?” “单身汉。”宋嵩自嘲,“而且你又不是不给我就诊费。” “好,我来找你。” 宋嵩住的,是离市中心医院比较进的公寓。租的地方不大,但设施齐全,可谓麻雀虽小五脏俱全。他收拾得很干净,像是医生。 我一到,他就给我泡茶。 我坐在沙发上,边打量他家的环境边等他。我还没有彻底从刚刚的动乱中走出,我没有从那滩血迹里走出。 他家的装潢同样温馨,似乎对我有安抚作用。 将茶递给我后,他坐在我对面,“怎么突然想来找我了?” 宋嵩开口,一副谈话的样子。 我接过茶杯,又放在我跟前的茶几上,“想来就来了。” “这样啊。”宋嵩回道,“看你一直在看我的住处,是不是觉得太小了?” “没有,很好。”我看向宋嵩,“宋医生,既然单身,为什么不考虑陆萧萧?” 我想起,那个对他纠缠不休,蛮横娇纵的陆萧萧。 宋嵩有些意外,转而轻笑,“她还是孩子,你不觉得吗?” “孩子吗?她已经知道爱你了,就不是孩子了。”我回。 在我还小的时候,我就很爱很爱陆潮生了;长大以后,我还爱他。 宋嵩像是被我噎住了,挠挠头,“缺少点激情吧。她的确很好,率直,美丽,娇蛮亦是种可爱……但于我,她少了点让我心动的东西。她的胡搅蛮缠,只会让我觉得心烦。我和她,都没遇上更合适的人。最近倒是挺奇怪,她没来缠我了。” 我突然响起,上次我去探望陆戎,撞上陆萧萧。她问我,怎么追宋嵩,我让她试着不理。 如果宋嵩心里有她,肯定会觉得不习惯。 但现在宋嵩觉得解脱。 一瞬间,我突然觉得,我曾经拥有着世间难得的幸福。 可惜,一朝覆灭。 宋嵩与我攀谈,渐入佳境,会问及陆潮生的事情。 刚开始我就拿陆萧萧的事打趣他,因此我对他没有之前防备了。一般他问的事,我都会如实回答。 问及我和陆潮生的问题时,我坦荡荡说:“我是他的情妇,他的妻子另有其人。” “林小姐……”他欲言又止,满脸的不敢置信。 我几乎是骄傲地说,“陆潮生死后,我扛起了他的两亿债务,我在努力完成他生前想做的。但是他的妻子,无法面对这一切,已经和他离婚。宋嵩,在爱他这件事上,我从来不觉得自己见不得人。” “好。”宋嵩柔声道,“我似乎,可以理解你的爱,你的伤,你的痛了。” 我们像是许久不见的老朋友,什么都谈。当然,宋嵩是心理医生,有他的技巧。我觉得舒服,就尽力配合他。 不管是我捅伤陆戎,还是对郑中庭做出那样的事,有他们的可恨在,也有我没收好我的情绪。我选了,我以前嗤之以鼻的冲动处理。 宋嵩说要帮我催眠治疗,在他家也方便。 我心里着急,也想彻底摆脱这魔障,就答应了。 宋嵩领我去他的小书房,摆设都是恰到好处,让我感觉到温暖。 “你躺着,我准备下。”宋嵩指向书房东南角的躺椅。 我走过去,躺下。 “呲”,之前和郑中庭打斗,虽没破皮,但应该都淤青了。我很轻地躺在椅子上,却发现处处都是灼烫的痛意。 咬紧牙,我忍过那阵痛意。宋嵩还在准备,我耳边却传来一阵悠扬的音乐,我努力放松神经,尝试欣赏这音乐。 闭目,我快睡着时,宋嵩走到我身边,轻言细语的,有模有样的。 我十分配合,把自己放空。 半个小时后。 “林小姐,我不能催眠你。”宋嵩的声音听来,似乎很是疲惫。 我手撑着扶手,忍着背脊剧烈的痛意,缓慢坐起。我缓慢地询问:“为什么?” 自认,我从来没这么配合过谁。 “林小姐,你的自我保护意识太强,几次我走在成功的边缘,但最终还是失败了。”宋嵩脸色有些颓丧。 “那,我不治了?” 我不知道我是悲是喜。 我想治好我的冲动,同时我不想另外一个窥探我的内心世界。 宋嵩调整好,朝我露出微笑,“林小姐,今晚你过来找我谈了这么多,已经是好的开端。上次我给你配的药,你吃完了吗?下次你随身带在身边,冲动的时候吃一片。” “药?” 我疑惑,回忆那小瓶的东西。 “我可能找不到了。”我如实告诉宋嵩。 宋嵩说,“没关系,我再给你瓶。” 我起身,“谢谢你,宋医生。我这么晚打扰你,实在是不好意思。我该付多少钱,我明天让杨玏到医院去走程序。” “行。”宋嵩回,“我去拿药,你可以到客厅等我。” 宋嵩率先出去,我对他的隐私也没有兴趣,径直出去。 他动作很快,给我一个小瓶子。药瓶和之前的一模一样,我拧开一看,药片也无之前无异。我随手放进包里,这次真的准备随身携带了。 治疗失败,我自然不再逗留。 宋嵩送我到门口,也许诺他会找到更适合我的治疗方法。 走出公寓楼,我下意识抬起手看了下表:零点十六。 之前和郑中庭的事,我就闹了很久。和宋嵩,从聊天到他尝试催眠治疗我,也耗时不少。尽管如此,我还没有一点睡意。 我还惦念周小栀的事。 陆戎在包厢扔下我,应该是去找郑中庭了吧? 我彷徨不定,捏着手机,潜意识不敢去问。我害怕,我听到最不想听到的答案。 “林蔓!你这个骗子!你不让我找宋嵩,你为什么大晚上找宋嵩!你现在才出来,你们两个,孤男寡女地,背着我干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陆萧萧突然蹿出来,炮仗似的噼里啪啦炸开了。 我被她惊得意识回笼,“陆萧萧,你能不能冷静点?”陆萧萧不缠着宋嵩,变成跟踪了? 她一点都不冷静,走到我面前。她踮起脚尖,拽着我的衣领,猎犬似的嗅啊嗅。 特别反感,我推开她,“陆萧萧,你干什么。” 我本就心烦意乱,更没空跟她玩。 “我闻闻,你身上有没有奸情的味道。”她说。 宋嵩还说陆萧萧小,她可不小,什么都知道。 从包里掏出宋嵩给我的药,我说:“我找宋嵩看病,这是药。” 陆萧萧一时气短,皱着娇美的脸蛋,“你说不找宋嵩试试,为什么我不找,他也过得很好?” 我急于脱身,颇是敷衍,“感情的事,你该自己做决断。” 说完,我侧身,擦过陆萧萧,拔腿跑起来。 我现在的生活一团糟,我分不出心来给一个陌生女孩做恋爱指导。 夏夜的风,扑面而来。不是冬日寒风的凛冽,有股子温暖,让我有沉溺其中的冲动。 拦车,我不由自主,抱了陆戎的地址。 司机不知道我心中十绕九弯,按我所说,将我送到陆戎住的地方。我下车后,游魂般走到门卫处。 门卫探出头来,“这位小姐,您找陆戎先生?他不在,您请回吧。” “噢,谢谢你。” 应完,我很是落魄,往回走了几步。我想等他。 陆戎回来得晚,应该是因为周小栀的事? 还是,夜有风流事? 不管,反正我回去,也睡不着。 坐在石阶上,我双手环抱双膝,将脸埋在膝盖间。 夜风习习,吹过树叶,发出簌簌的响声。这是自然的乐章,来得正好,让我浮躁不安的心,渐渐回落。 我坐了很久,以致门卫都出来让我别等,或者进门卫室等。我都拒绝了,我觉得,外面的空气最好。 我的脸在膝盖处细细摩挲,仿佛陆潮生在轻抚我的脸庞。 在我无助时,我第一个想起的,始终是陆潮生。 那个用生命爱过我,又决绝离开我的男人。 我等到梦境和现实不分,肩上突然一重,柔软的碰触覆盖整个后背。出乎意料,我满是淤青的后背,这次没有传来刺痛感。 是西装。 我抬头,迎上陆戎仿佛浩瀚无垠的眸子。 灯光下,他的棱角变得模糊,整个人看起来都柔和了。 我仰着脖子,微酸地,和他对视。 我可以百分之百确定,陆戎不是从外面回来。 所以,他一直在屋子里。 我突然拽住他的手腕,用近乎哀怜的目光看向他,“陆戎,周小栀怎么样了?” 霎那间,好像时间都静止了。 陆戎的神色没变,但他的大手突然覆上我的后脑勺。在我震惊之际,他坐在我身边,将我拥进臂弯里。 陆戎的怀抱,前所未有的温暖。 尤其此刻,我需要这样的温暖,不管这温暖来自谁。 “不要说话。”陆戎似乎是怕我出言不逊,率先说道。 自己的膝盖变成了陆戎的怀抱,我没有不适,蹭了蹭他的手臂,像在撒娇。 此时此刻,我不要多想,不要问他为什么明明在家却装不在,就暂时把他当成陆潮生吧。 当成,死去的陆潮生的灵魂,在这几分钟侵入了陆戎的身体。 我从未那么希望——长夜可以漫漫。 “周小栀受了伤,孩子保住了。”在我将睡未睡之时,陆戎突然开口。 一直悬着的心,终于下落了。 这意思是,周小栀没有大碍。 对周小栀来说,最重要的,应该是孩子。 仍然依偎着他,我轻轻动唇,“郑中庭呢?还逼周小栀打孩子吗?” “我不清楚。我和中庭幼年相识,但彼此是保留一些隐秘的。他内心深处的想法,我并不能得知。”难得,陆戎居然好声好气地跟我说话。 “如果是你呢?”我突然问,“如果你和夏琤琤结婚了,我又怀孕了,你会怎么做?” “如果有我和夏琤琤结婚的那一天,你应该不再是我的情人了。” 陆戎像是回答了,又像是什么都没回答。 其实他说什么都不重要,我的脾气,自己决定,自己就会去做。 原本,我从没想过做母亲,但周小栀的纠结、痛不欲生,有点感染我。 “林蔓,今天上午我约走中庭,你去看看周小栀,中午,就去纳允镇吧。”又沉默几分钟,陆戎忽然说。 我像是被点燃的鞭炮,顿时站起,“陆戎,你刚才对我示好,就是为了送走我?”之前陆戎还说时间未定,现在就变成了十多个小时后的事情了。不就是倒了郑中庭一瓶酒吗? 郑中庭还把酒倒进我胸口,还各种羞辱我呢。 怒火中烧的我,拽住他的西装,往他的方向扔。 他从容接住,定定看我:“你要是这么理解,也可以。” 我还能怎么理解? 你可以陆戎,我还奢望把你想好吗? 陆潮生的灵魂,一定从你的身体离开了。 我深呼吸,努力克制我的情绪,“好,陆总,您要我去纳允镇。我一定会去的。我要赶紧回去了,不然怎么赶得及。陆总,打扰您了,您赶紧回去好好休息吧。” 我步步后退,脚后跟猜到碎石,趔趄了一下。 他当即扶住我,他从站起到奔向我,速度之快,都让我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我送你回去。”他说道。 推开他的手,我摇头,“陆总,您日理万机,我不敢劳驾。” 转身,我挺直腰杆,一步一稳走。 不就是去纳允镇吗,我不怕! 果然,我不能接受陆戎的好,转瞬就是一重击。 就像,陆戎选择相信我,我却把刀刃刺进他的腹部。 我们之间,谁都不该相信谁的。 琏城算是不夜城了,哪怕凌晨两三点,仍然灯火通明。 我顺利拦到车,很快抵达我和陆潮生的家。 这次,杨玏没有熬夜等我。他可能,在慢慢习惯,我会在别人家里留宿。 我跑到他的房间,接连敲门。 杨玏的警觉性不比我弱,不过两分钟,他的门就打开了。他穿着睡衣,头发乱糟糟的,神情有些急,“林小姐,出什么事了?” 我反倒觉得,这样的杨玏更让我想亲近。 关于纳允镇的事情,我全都告诉了杨玏,包括郑中庭、周小栀、宋嵩。 我以为杨玏至少会说我几句,但他居然说:“既然去,那就去吧。林小姐,这里的事,你不用担心。蔓生大楼,陆戎本来压着。可能,你回来之后,事情就有转机了。现在陆戎不相信你,你趁机,好好表现。再者,郑中庭现在可能记恨你,你去避避风头也好。” 我实在不懂,我一个人去偏远的纳允镇,能有什么表现。 “宋医生给你的药,你带去吧。”杨玏说道,“纳允镇虽然环境恶劣,但也远离纷争。林小姐,你在那边,就好好静心吧。” 我轻笑,“杨玏,你怕我真的一病不起,才对我温和吗?” 杨玏说:“林小姐,你没病。” “或许吧。” 杨玏侧过我,走出房门,“林小姐,我帮你收拾东西,帮你查查z.d集团在纳允镇建的小学。你赶紧去休息吧,过几个小时喊你。” 可能是我一去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可能是因为我心情缘故,总之,我今天看杨玏特别顺眼。 我对着他的背影说:“杨玏,谢谢你。” 杨玏背影一僵,没有回答我,继续往前走。 我的房间,我总觉得还有陆戎的血腥味,我也不爱去睡。既然杨玏去整理了,我就进杨玏的房间,稍作洗漱后,躺在他的床上睡觉。 难得好梦。 杨玏说到做到,一大早他喊我起床。我洗漱完走到餐桌,那上面摆着无比丰盛的早餐。而桌子旁,放着黑色的行李箱。 我不用检查,里面肯定不会缺什么。 陆戎的意思,我看完周小栀,差不多就该去纳允镇。我就没想再回来折腾,吃完早饭,我拎起行李箱就走。 临走前,我对杨玏说的最后一句话是常联系。 扪心自问,我并不想去看周小栀。 我总觉得,昨晚的事,是我搞砸的。 不过,以郑中庭对周小栀怀孕这事的满不在乎,事情还能坏到哪里去呢? 她始终是帮我挡了个酒瓶子,那酒瓶砸向我,我指不定要破相,或者更惨烈。 我一出门,就看到赵之平,他给了我飞机票,同时把周小栀的病房信息都告诉我。 陆戎,应该是引开郑中庭了吧。 冷冷一笑,我跟赵之平说了声再见,赶去医院。 我看了眼机票,正好是中午十二点,时间挺紧迫的。我应该,跟周小栀说不了几句话。 倏忽之间,我希望,这次在纳允镇,我可以待久一点。 我好像,真的累了。 坐在出租车上,我恍恍惚惚,看着渐行渐远的熟悉景观。那个瞬间,我好像回到了刚得知陆潮生死讯,被杨玏载回家的情景。 时间真是指间沙,留都留不住。 陆潮生,我真的尽力了。 我这次去纳允镇,是迫不得已。你放心,我就歇一歇,我要为你做到的事,一件都不会少。 “小姐,到了。” 司机的声音,把我拉回现实。 我收敛情绪,付钱下车。 我找到赵之平说的病房,将行李箱放在病房门口。我不想跟周小栀解释太多,比如我为什么去纳允镇。我也怕她哭哭啼啼,我会心烦。 “小蔓,你来了?”我拐过弯,看到坐在病床上的周小栀。 她在病中,素颜朝天,唇色、脸色皆是苍白。 我走近病床,坐在椅子上,面向她,“你还好?” 她摇摇头,“我没事,我就背上破皮了,宝宝没事。医生说,宝宝没事。” 说这话时,她有些哽咽。 我回:“那就好。” 她伸出,拉住我的手,我自然看见她手背上有几个红点。估计是,她血管太细,输液不好扎针弄的。 真是个脆弱的姑娘啊。 我感慨:她这样,到底是怎么顶着郑中庭情人的名号活下来的? “小蔓,中庭没有表态,但是他让我好好养伤,没说打掉孩子。”周小栀怯怯道,“我醒过来,中庭一直对我挺好的。小蔓,不管怎么样,我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吧?” “嗯,你会有后福的。”我回。 郑中庭估计得受刺激一段时间。 但如果郑中庭要维持他的婚姻,周小栀始终难逃被牺牲的命运。 不过这次受伤换得郑中庭态度的缓和,对周小栀来说,是件好事吧。 我突然发现,我管不了这么多——我已是自身难保。 “周小栀,你好好休息,我就走了。” 她流露不舍,“啊?小蔓,你不多陪陪我?你跟我一起吃午饭吧,我们聚聚?” 确实快到饭点了。 但我可能没时间跟她吃饭,周小栀所在的医院,离机场有段距离。我要提前去,我不想再出什么岔子了。 本来我特别抗拒去纳允镇,睡一觉之后,我突然好像接受这件事了。 “小栀,我要工作。” 我放软语气,像哄小孩子似的。她明明是孕妇,还是显得年纪小。 我却不能有我这个年纪该有的做派。 原本我憎恨的纳允镇,似乎成了我假象中的逃亡地。 “好的。”周小栀好像是受了伤,“小蔓,你走吧。” 我笑,扯了谎,“小栀,我过几天来看你。” 我现在理解为什么,陆戎告诉我让我去纳允镇之前,对我这么温柔。就像现在我会离开周小栀一段时间,我却选择许诺她过几天去看她。 原来,我和陆戎,是一类人。 离开医院,我拦车,赶到机场,走程序。 还要等半个小时,百无聊赖之中,我打给陆戎。 “陆总,我正在机场。”我用公事公办的口吻说,“您可以让郑中庭回去了。” “他已经回去了。”陆戎回。 一时间,我找不到接下去的话了。 他也不说话,就这么沉默,隔着遥远的距离。 “陆戎。”我突然喊他。 “我在。”他说。 我试探性地问,“我回来之后,这里会有变化吗?” 他说:“你还欠我债,这永远不会变。” 言下之意,我这次乖乖去纳允镇,他至少不会撕毁和我签的合同。不管我们之间的信任消失得如何干净,我还有机会替陆潮生还债。 我还有机会,东山再起。 不,是代替陆潮生,东山再起。 “陆戎,那我走了。” “嗯。” 最后的最后,他想说的,不过一个字。 该交代的,我都交代了。 挂断电话后,我快要登机了。我起身,看向机场来来往往的人群。我有点眷恋。这种感觉,好像我当初被陆潮生逼着离开琏城去乐城。 这一次的纳允镇,比乐城远了好几倍。 不再惆怅,我回过头,走去登机。 需要排队,我的前面有长长的队伍。 “林蔓!”我正意兴阑珊,突然听到有人喊我。 那呼喊,如此迫切,仿佛他深爱着我。 我回身,看到了那个,急匆匆向我跑来的——萧鸾。 那张相似的脸,总让我希望,萧鸾可以变成陆潮生。 不想耽误我身后的人,我走出队伍,走向萧鸾,“你有什么事?”自他上次答应我后,他第一次主动找我。 杨玏告诉我因果,我也不好去逼萧鸾。 萧鸾仓皇接下萧氏这个重担,麻烦事肯定不少。我要是屡屡拿蔓生大楼的项目逼他,肯定会引起他的反感。 因此,我没有找过他。 这回我走,他怎么知道的? 他又何必,这么急急地赶来送我? 萧鸾平稳呼吸,朝我露出温暖的笑容,“林蔓,我从杨玏口中知道你要去纳允镇,归期未定。我想着,总要来看看你。” 原来是杨玏,我当下了然。 或者,这是杨玏的计策? “好的,谢谢萧总记得我。”我生疏且客套。 萧鸾探手,理了理我鬓角的发。他这动作,这神情,太像陆潮生,以致我当下,发了怔。我本想对他冷淡,却呆愣在原地。 他本来就和陆潮生长得很像,再动作、神态像,让毫无防备的我,猝然意乱情迷。 “等你回来,我投资你的项目。”在我意识恢复时,他的唇贴在我耳廓,对我许下这个诺言。 他的气息,扑洒在我耳廓,痒痒的。我受不住,轻轻颤抖。 但这些,都不如好消息本身!那是我梦寐以求的消息! 当下,我伸手抱住萧鸾,“谢谢你!” 我抱得很紧很迫切,全身都被由衷的喜悦感染着。 他回抱我,不是热烈的,仅仅是搭在我的后腰。 抱了一下,我退开,含笑看他,“萧鸾,君子一言?” 他说:“驷马难追。” “萧鸾,谢谢你带给我这个好消息。”我态度明显热忱起来,“我去登机了。你一定要等我回来。” 他说:“好,我等你。” 其意绻绻。 我控制我自己,不再乱想,转身要去排队。 转了四十五度角,我再也动弹不了,脸上的笑容,也僵住了。与我隔了两米不到相望的,居然是……陆戎。 第51章 吻 陆戎脸色看起来是平静无波的,但我知道,他一定是动怒的。[..info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说网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 刚才萧鸾在我耳边亲昵说话的模样,在陆戎看来,肯定别有意味。隔了段距离,他或许以为萧鸾在吻我? 再者,我真真切切抱了萧鸾。 明明我和萧鸾并没有做什么,我却无端心虚。 萧鸾比我先反应过来,“那我先走了。林蔓,我说话算话。” 我怔怔看着陆戎,话是对萧鸾说的,“你走吧。” 萧鸾,为什么要用这么亲密的方式告诉我这个消息?他感谢我当日在游乐园安慰他?我总觉得,萧鸾的行为不太正常。萧鸾并不待见我,难道在他脆弱时安慰他,让他彻底对我改观? 陆戎已经看到了,不管是拥抱还是他以为的亲吻。 在合同有效期呢,我还是他的情人,不,是比情人还没地位的。情人可以撒娇,可以偶尔闹闹要个名分。 我的作用,就是陪睡和赚钱。 我没想到陆戎会来送我,更没想到,他会撞见这一幕。 停顿几秒,我终是走上前,软软道,“陆戎。”我去纳允镇后,山高水远,我真的不知道这里会变成什么样。 杨玏让我暂时放下,就当去散心。 但只要还在琏城,我就忘不掉这里的纷纷扰扰。 此刻我可能激怒了陆戎,我选择放软身段。 “很高兴?很幸福?很享受?”陆戎一脸问了三个小问题,基本是同一个意思。 我说:“陆戎,你听我解释。萧鸾来送我,给我了个好消息。陆戎,我真的希望你以后和他有所交集,不是因为我,只是因为你需要。对不起,我情之所动,拥抱了他。仅仅是拥抱。” “那张相似的脸,就这样迷惑你了?”陆戎凉薄反问,“林蔓,你这样让我怎么相信你的工作能力。” 蔓生大楼是我的私事! 我几乎脱口而出。 但我忍住了,我要是说出来,极可能在机场和他争论起来。 时间紧迫,我不能一错再错。 猛地,我扑到他怀里,踮起脚尖,我衔住他的唇。 我主动吻他,迫切地。 那一瞬间,他似乎是惊讶,并没有动作。但转瞬,他左手搭住我的腰侧,右手按住我的后脑勺,反攻为主。 陆戎在床事上,基本不温柔。 他的吻,亦是。 他啃咬我、吞噬我,狂风骤雨般。 我仰着头,承受着,他宽厚的手掌抵住我的后脑勺,挡住我的退路。 激战中,我下唇突然传来刺痛。 意识到他咬我时,我已经感受到唇齿间的血腥味。 破口的地方传来火辣辣的痛感,我想退出这撕咬。但他不放手,仍然吻着我。 虽然痛,但我总算化解了战火? 我如此自我安慰。 广播中的女音飘来,是我乘坐的班机最后的登记时间。我着急地推了推他的胳膊,希望他能意识到时间紧迫性。 陆戎想要我离开的心意,是不可扭转的。 因此,他松开我,“我不管你有没有吻过萧鸾,我已经惩罚过了。在纳允镇,你最好安分守己。什么时候回来,看我心情。” 捂住吃痛的嘴唇,我朝他点头。 陆戎真的很变态! 他这么一咬,我别说跟别人接吻了,接下来一两天吃饭都难受。 匆匆离开,我赶上了飞机。 我忽然意识到,陆戎没有说为什么找我。 条件反射,我想问陆戎,但手机已经关机。我就作罢,如果陆戎真的有很急的事情,一定会跟我说。 飞机飞了约摸五个小时左右,还没有直接到纳允镇。 陆戎的意思,会有专门的人接我。 机场人来人往,我走到约定的大门处,四处张望。 写着“林蔓”的纸牌挡住了接我的人的脸,我看到牌子后,走过去,拍拍他的肩膀,“你好,我是林蔓。” 那人放下牌子,露出黝黑的脸庞。看他样子,似乎还年轻,是个大男孩。他的黑,也不是非洲人全黑,是很健康的黑,他的样子也不错,给人感觉很亲切。 我愿意相信他,不是因为这个人是陆戎安排的,而是他合我眼缘。 “你好,我是十一。”他朝我伸手,灿笑,露出一排洁白整洁的牙齿。 十一的普通话有点地方特色,但不妨碍我听懂。 他给我的感觉完全不一样,不是冷静到冷漠的杨玏,不是心机深沉的陆戎和萧鸾,更不是放荡纵饮的郑中庭…… 我伸出手,和他轻轻握手,“你好,很高兴认识你。” “林蔓?你跟我走吧。”他似乎觉得我的名字拗口,我觉得他念得很吃力。 我点头。 十一抬起我的行李箱,率先走在前面。他高高个子,看背影,似乎同样充满阳光。 我确定,十一没有琏城大多数人有的拼命与争抢。 跟上十一的步伐,我似乎,并不抗拒这个我很陌生的地方了。 十一开的是辆破旧的吉普车,他开车,我坐在副驾驶座。 “林蔓,我打开要开三个多小时才能到,赶回去正好吃晚饭。你要是饿……”他动了动身体,翻出一包压缩饼干和一瓶矿泉水,“你可以先吃这个。” 我接过水和饼干,“谢谢你,十一。” 他挠挠头,再次羞涩笑,“不客气。[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你们愿意帮助纳允镇的孩子,我也很感谢你们。林蔓,我开车技术并不是很好,路上要是颠簸,你要多多谅解。” 我摇头,说没关系。 交代完,十一开车。 一路上,十一告诉我许多事。 他生在纳允镇、长在纳允镇,所以他和他家人一样,对纳允镇有很深刻的感情。他的家人都很遗憾地离他而去,他一个守着纳允镇。 但凡是帮助过纳允镇的人要来,他都是负责接待的。 他年纪和我一样大,没有受过正统教育,是在家人的熏陶下长大的。小学正式招生前,老师资源其实是稀缺的。像十一这样没什么资历的,学校也招收。 纳允镇太偏僻,发展前途不大,就算z.d砸钱募集师资,都很难拉到资优的老师。 我却觉得,十一去做小学的老师更好。 短短的聊天中,我就感受到十一的那种纯粹,他为人的纯粹,对纳允镇纯粹的爱。那种纯粹,我已经失去。我在乐城的同学,琏城遇上的男人们身上,很难找到。 至少和他在一起,我可以放松,不用担心他在背后捅我一刀。 一路上,我切身体会,不是他开车技术不好,是道路崎岖,以致颠簸。 长长的路,四周的景致极为壮阔,我看到过绿草茵茵的生机,也看到过因风起的漫天黄沙。 终于,一切的景,都被黑暗吞噬。 车灯不够强烈,反正我看向前方,总觉得不够清楚。 但十一显然习惯了,天暗下来,他也能一如既往地开着。 我自认身体强悍,车子颠簸久了,我居然有点不适应。我没吃饼干,旋开水瓶,喝了几口水。 “到了。”终于,十一的话解救了我。 我松口气,打开车门下地。脚踩柔软的草地时,我居然一阵晕眩。我赶忙扶住车门,深呼吸缓冲。 我从来都觉得自己身体很强悍,怎么一来纳允镇,也来个水土不服? 十一先绕到车后取出我的行李箱,走过来,看到我脸色不好,“林蔓,你怎么了?” 稍稍恢复的我,朝他露出笑容,“我没事。” 进去后,十一领我进门,推开左手边第一扇门。房间内摆设精简,床,衣柜还有书桌。他把我的行李箱放在衣柜旁,“你坐着休息会,我热下饭菜。” 我点头,“谢谢。” 十一关门出去,我就坐在床上,颇是不适。 床是硬板床,特别硬,坐起来不舒服。 靠在床背上,我叹气,物质条件来说,还是琏城比较好。从机场到纳允镇,说是只需要三个小时左右。但那是十一熟悉路,才用了最短时间。我看那弯弯绕绕的路,新来的,不知道要开多久。 这里,交通也不方便。 什么都有两面性。 “叩叩叩”,还没从唏嘘中回过神,十一已经敲门。 “林蔓,出来吃饭。” 我赶紧回:“好。” 深呼吸,我努力调整到较好的状态,走出去。 饭菜是简单的,倒没和我平时吃的有太多诧异。我其实没什么胃口,但十一在我动筷之前,就说希望我不要浪费。 因为,对这里很多人来说,这一辈子,就只是在追求吃饱穿暖了。 这样的压力下,我让他帮我少盛饭,再没食欲,都吃完了碗中的饭。 “我来洗碗,你回去休息吧。明天一早,我可以带你逛逛这四周。”十一看我吃完,放下碗筷,跟我说道,“我就住在你对面。你放心,我不会伤害你。你可以最好从里面反锁,以防万一,我也会保护你的。” “好,真的很感谢你,十一。”我表现得很寻常,但我知道,我现在很不舒服。 回到房间,我依言,反锁门。我相信十一是坦荡荡的正人君子,听他的意思,好像可能会有其他意外。 我这条命,还是留着比较好。 本来,我还想开机,联系下杨玏。但是,我太累,就想躺在床上休息。刷牙、洗脸的时候,我差点晕倒在盥洗台上。 这么一折腾,我更不想打给谁,沾床就躺下。 迷迷糊糊地,我陷入了梦乡。 可我睡得一点都不踏实,一阵剧烈的声响后,紧接着来来回回的脚步声。 “医生,她什么时候能醒?” 似乎是十一的声音,但他说的是方言,我听不太懂。 十一? 我的意识回笼,原来我已经到了纳允镇。 又有一阵我听不懂的话,我睡不着了。我想睁眼,却惊觉眼皮有千斤重。我再次尝试,总算睁开,明晃晃的光,刺得我条件反射闭眼。再次睁眼,我总算看清了对话的两人。 一个是十一,另一个是我不认识的人,穿着和十一风格相似,但年纪很大。 十一察觉到我的醒,看向我,“林蔓,你醒了!” 他这话里,带了点喜悦。 我一头雾水,我不就睡了个觉吗?他至于吗? 十一拽着另一个人出去,两人在门口又是嘀咕几阵。其实他们应该是谈话,只是我没听懂。 我看向门口,发现地上掉着可怜的锁。 十一让我睡觉记得反锁住门,然后他踹了我的门? 不由,我觉得哭笑不得。 我想起身,突然发现浑身无力。再次尝试,我咬牙之时,碰到了陆戎给我的伤口,数处的痛一起涌来,差点逼出我的眼泪。 总算,我坐在了床上。我看见放在床头的药了,再加上自己身体的不适和十一的反常表现,我十之八九是病了。 之前都是受伤,我真是很久没生病了。 好不容易,我因为路上的风景对纳允镇有了些好感,这个地方就给我这么大的礼物? 没多久,十一进来。 不等我问,他率先开口,“现在是下午两点多了。早上我喊你,你没起,我觉得你是想睡懒觉,就没有打扰你。但是中午我喊你,你还是没动静。昨晚,你好象就有点不舒服。我担心你出事,撬了锁。刚刚来的是医生,说你没有大碍,按时吃药,慢慢适应就好。” “谢谢你,十一。”可能是病中,我的声音出奇地细。 十一似乎不在意,蹲下,捡起锁,“你放心,晚上之前,我一定修好这把锁。” “十一,我的手机呢?”我在床头翻找过,没见它的踪影。 我到底,不能和琏城的一切彻底断绝联系啊。 假如有一天,我偿还了陆潮生的债务,看到蔓生大楼的项目如陆潮生所愿落成,我想要逃离纷纷扰扰。我可以待在类似纳允镇的地方,带着对陆潮生的思念,度过我这漫漫余生。 我要活着,活着做最后记得陆潮生的人。 十一将锁放在桌子上,从上面拿手机,“你睡觉姿势不好,手机掉地上了,我就捡起来了。你饿不饿,饿的话,我给你煮粥。不饿的话,我先修锁,再扶你出去散散步。医生说,你需要多呼吸这里生猛的空气。” 生猛的口气? 十一用词,还真可爱。 我接过手机,说:“我现在没有胃口,等下一起吃晚饭吧。” “好。”十一回答完,径直出门。 我手机开机,慢慢等着。 手机还在启动,他已经拿着工具回来了。他说一不二,说是修锁,就真的修锁。我看过去,有点好奇。 震动声拉回我的注意力,我把注意力放在手机上。 未接来电叠加在一起,还有叠加的未接短信。 我先点开短信,第一条是陆戎的——开机给我电话。 隔得这么远,他还是习惯命令我。 第二条是萧鸾的:我等你回来。 刹那间,我想起机场送别的场景,忽觉缱绻。 我摇头,严禁自己把萧鸾再当成陆潮生。为安全起见,我删了这条别人看了有点暧昧的短信。萧鸾的确给我了大礼,但他的转变似有些突兀——猛地从不敢找我到当着陆戎的面找我。 萧鸾不是十一,我必须有所防备。 还有一条,是夏琤琤的。 她说:小蔓,今天中庭没有来,你来陪我好不好?我不想一个人在医院。 未接来电,则有陆戎、杨玏和周小栀的。 我先打给陆戎,这个人我惹不起。 “林蔓姐姐?你找戎哥哥?他刚刚有事没在,你有什么话,我帮你转告。”听声音,应该是医院里见过的吴佩。 奇了怪,陆戎在医院是为了刺激我。 现在,我都被发放到纳允镇了,他怎么还和吴佩在一起? 以他的老谋深算,吴佩那点小伎俩,是透明的吧? 我看不惯吴佩那矫揉造作的样,回,“对,我找陆戎。但,你又是谁?” 对方一顿,“林蔓姐姐,我是吴佩啊,上次我们在医院见过的。你说你看过我的电影的。”语气娇软,好似委屈。 “哦,”我冷淡回,“既然他忙,我等会找他。” 不等吴佩回应,我就掐断电话。 我又打给周小栀,她应该真的是一个人,很快就接听,迫切地问我什么时候去找她。 “周小栀,我现在纳允镇,在比你以为的还遥远的地方。周小栀,你好好养伤,你不要总是依附郑中庭。孩子的事情,也关系到你的一辈子,你要认真考虑。” “小蔓……”她拖长语调。 我说:“周小栀,谢谢帮我挡了个酒瓶子。我在纳允镇的事,你最好别告诉郑中庭。” 陆戎说,郑中庭现在见了我就想杀我,我不希望郑中庭千里迢迢跑来纳允镇要我命。 由十一可见,纳允镇除了贫穷落后,是个美好的地方。我不想我们的纷纷扰扰搅乱了这里的美好。 周小栀答应我,她还想跟我说话,但是我说我还要忙。 最后,我才打给杨玏。 我突然意识到,我把杨玏当成家人一样的存在,可以任性可以亏待也可以相信。 杨玏只是问我适应得怎么样,我说太累睡到现在才醒。 分隔两地后,杨玏温和不少,让我好好待在纳允镇。 掐断杨玏的电话时,手机已经发烫。我盯着手机,陷入浮思。 “修好了。”十一说道。 “好,我稍微准备下,然后就跟你出去走走?” 他点头。 待我出门时,我身体没有刚醒那么虚了。 十一的家,是嵌在辽阔的草原里的。 现在是下午,阳光没有那么热烈,但仍然温暖。 我张开怀抱,闭上眼睛,感受十一所说——生猛的空气。 走着走着,我觉得不够,拔腿跑起来。 我知道,我眼前是一片旷野,我可以尽情地去感受。 初来乍到的不良反应,好像瞬间就被治愈:我果然还是那个身体足够强悍的林蔓。 “你慢一点。” 耳边是风刮过的声音,也有十一的话。 跑得正尽兴,我听到马的嘶鸣声。我猛地睁眼,有两个人骑马,一男一女,像是在嬉戏。 我待在原地,看着两人骑马驰骋在无垠的草原。 我不由感慨:总有一天,我也要这么自由! 十一走到我跟前,“林蔓,你想骑马吗?” 置身偌大的草原,我的确很想骑马。但我脑中浮光一闪,想起了在德国马场的惨烈。我左腿,好像感应到般,隐隐作痛。 我摇头,“我不会。”我的确,等于不会骑马。而且草原的马,和马场的马,还是会有区别的。 十一站在我旁边,跟我一起看他们骑马。马经过我们时,马背上的男青年,和十一对话了几句。 都是我听不懂的话,我站在一旁,吹风,浑身放松。 等马蹄声离我远去,我仰起头,问一旁的十一,“你们是不是谈起我了?” “他夸你美。你穿着红裙子,美得差点让他的马失控。”他回答。 我心情大好,“十一,如果可以,我也想生活在这里。” “可你会走。”说这句话时,他突然冷脸,往回走。 这是什么情况? 我拔腿跟上,生怕跟丢。 我方向感不错,但在这片草原,似乎是失效的。 十一步子很快,我不得不小跑才能跟上他。 回到屋子后,他的语气仍然不好,“你在这里休息,我有事出去下。” 我回:“好。” 我本就没有哄人的习惯,而且他生气得让我觉得莫名其妙,我也无从下手。 他生气我会走? 可我走,和他有什么关系吗? 思量间,我听到关门声,十一出去了。 我回到我的房间,下意识,我反锁门。十一技术不错,锁还真被他修好了。 拿出手机,我看到陆戎的未接来电,一通。 刚刚在外面,我其实感受到手机的震动了,但我就是要晾着陆戎。谁让他无端又拿吴佩膈应我。 我打回去,“陆总,您找我有什么事?据我说知,现在离开学还有段时间,您就算有什么吩咐,也不用急于一时。” “生病了?” 或者是因为我们在通话,我总觉得,他故意压低的声音,温柔极了。 “没,刚刚在草原上跑了一圈,好得很。” 刚起,我确实病恹恹。不过我回了几个电话,切换到战斗模式,就差不多好了。十一带我出去后,辽阔的草原彻底治愈了我。 “吴佩有她的利用价值。”陆戎没头脑来一句。 我忽然大笑。 笑到后来,我还能听到陆戎的呼吸声。 真有点天高皇帝远的意思,我现在不那么怕他了,“陆总,您想做什么,是您的自由。” “当然。”听他口气,他变得不悦了,“你也别忘记我的本分。” “怎么,陆总,您这次是要我和谁睡,为z.d集团说什么好话?”我说话带刺。 他说:“别以为你在纳允镇我就对你没办法。” 冷冷的一句话,他又掌握了主动权。 “陆总,我被发配到这里,稍有怨气,望您体谅。”我转换态度。 “你早点休息吧。”陆戎倦了。 我比他更倦。 十一没有回来。 我翻行李,拿出杨玏给我装的书。是我从来没有翻过的,他应该是怕我无聊,而且,我还可以顺势看看有没有陆潮生的笔迹。 我看《查拉图斯特拉如是说》到九点,十一没有回来。 以我的厨艺,我实在不敢动厨房。想起他给我的饼干和水,我取出来,当作晚餐。 **** 转眼三天过去,我已经渐渐适应纳允镇的生活,适应和十一相敬如宾的生活。 我以为那晚十一生我气,原来他是真的有事。第二天一早,他就给我做早饭,恢复到以前。 十一多数在纳允镇跑来跑去,帮助这个、照顾那个的。 而今天,是他许诺带我去小学看看的日子。 这几天,我的生活节奏很慢,大多是窝在我的房间里看书。十一空下来的时候,他会带我出去走走,会碰上很多热情且纯真的人。 暂时性忘记我欠陆戎的种种之后,我突然觉得,能在纳允镇休憩一段时日,是我的荣幸。 但,正事总不能忘记。小学是个什么样,我总要亲自去体会一下,了解情况,为开学当天做好准备。 陆戎? 他应该忙着和吴佩……夜会? 我不知道,陆戎看到的吴佩的利用在哪里。但我看得见,陆戎和吴佩私会的新闻占了娱乐版的头条。其实陆戎本身,一般媒体是不太敢报道的。但吴佩是大明星,本就是公众人物…… 他忙着眼光拙劣,我乐得清闲,不主动联系他。 惦记着正事,我一早起床。 走出房间,我就看见早餐放在桌子上,和前几天差不多,白粥陪咸菜。 “十一?”我喊他。 要是早餐上桌了,他一定在啊。 外面的门关着,厨房和他卧室的门都是虚掩的。 我先去厨房扫了眼,他不在。 走近他的房间,我试探性敲了敲门,“十一?” 这几天下来,我和他处得不错,但我不会私自进他房间,他也不会。这是起码的尊重。 房间内没有回应。 我不由担忧:十一,会不会出什么事? 推门进去,我看到他的房间布局,与我的几乎一样。十一应该是个极其自律的人,他被子叠成方块,床是空的。我看向卫生间的门,半开半掩,应该没人。 但我想确认,走近。 还没走到卫生间门口,我忽然被十一放在床头柜上的照片吸引了目光! 是张旧照,放在相框里,都可以看见照片的边角泛黄了。 照片内的主角之一……是陆潮生! 第52章 唔! 年轻时的陆潮生的模样,我怎么会忘记? 我就是走进他生命里时,他就是二十出头。.info彼时他的容貌,和相片里相差无几。反正,就是二十岁那边的。 照片里的陆潮生,依旧沉敛干净,脸上有着我再熟悉不过的笑脸。 而他臂弯里,依偎着一个娇小的女子,她的脸很精致,但眉宇间,有股子英气。她应该是草原上长大的,和我这几天见过的大多数年轻人又一样的灵动与飞扬。 两个人,似乎是,很幸福。 莫名地,我感觉到心口刺痛了下。 我一直以为,陆潮生爱的人,只有我。他娶了姜珊珊,可他不爱她,哪怕有着和姜珊珊的婚姻,他依然是疼我爱我将我视若珍宝…… 此刻,他在照片里,对那位肆意飞扬的女子,似乎并非没有爱意…… 我,在吃醋? 到底是怎么回事? 陆潮生来过纳允镇? 抓住照片,我往死盯着这照片。 其实我心里清楚,那个人是陆潮生。在我瞥见那张脸的瞬间,我就知道,那是我深爱的陆潮生。 “你在干什么?”我发怔之际,十一的问题砸醒了我。 我扣住照片,回身,扬起问他,“照片上的人,都是谁?”这个时候,我已经无心去关心他为什么是从外面进来的,他去了哪里。 我只想知道,他和陆潮生和那位女子,是什么关系。 我努力表现得镇静,我的心跳,却早就加快。 “谁让你动我东西的?”十一沉下脸,显然动怒。 我捏得死紧,继续问,“照片上的人,是你的谁?”我加重了语气。 十一跟我一样拧巴,走向我,恶狠狠地,“放下我的照片!” 他的在乎,更加刺激了我的神经,我当下克制不住情绪,猛地将相框往地上砸,“你告诉我,照片里的人,到底是你的谁!” “喀嚓”一声,相框破碎,玻璃碎步四溅,有几块砸在我的鞋面上。 十一绷着脸瞪着我,睚眦欲裂。 这是我见过,最愤怒、最失控的十一。 他扬起手,竟是要打我。 我仰着脸,一点不畏惧。 我的倔劲被激起来,一字一顿,“十一,我问你,他们是谁,是你的谁?” 明明,我的心中,已经有答案的轮廓。但凡我深想,它就会露出庐山真面目。 但我不愿意去深想,我要十一否定我心里可怕的猜测。 “那、是、我、父、母、唯、一、的、合、照。”十一仍旧是瞪着我,也是一字一咬牙告诉我的。 那是我父母唯一的合照。 父母。 十一终究是在这草原里长大的热忱男儿,他放下了扬起的手,蹲下去,捡起那张在岁月中早已斑驳的照片。 “请你出去。”十一说道,“我现在没有办法冷静地面对你。” 难道我能冷静地面对这一切吗? 不能。 根本不用十一赶,我拔腿跑出这矮屋。 一直以来,支撑我做这一切的,就是我对陆潮生的爱。可我突然发现,他不仅爱过别人,还和别人有过一个儿子。 一个十一这样的儿子! 来自草原的清晨的风,猎猎刮在我的脸上,生疼生疼。(..info无弹窗广告) 我却毫不在意,一直往前跑、往前跑。 陆潮生留给别人的,是一个儿子,善良、纯粹的儿子。他或者,爱着那个“别人”。 十一说他家里只有他,那就是她也离开了。 所以,她和陆潮生,在天堂,终于相伴相守了吗? 我没命地跑、死命地跑,直到……精疲力竭。 在这之前,我根本不敢乱走,因为我的方向感在这偌大的草原是没有用的。但现在,我就想迷失,我想迷失在这天地之间。 再也跑不动后,我跪在草地上,整个人往下倒。茸茸的草刺在脸上,我很不舒服,但心里痛快。 不知不觉,我的眼泪,早就湿了草地。 陆潮生…… 你这次,真的让我迷茫了。 我把脸埋在草地上,凄凄地哭着。 好似我浑身的力气,都被十一那句话抽走——那是我父母唯一的合照。 我趴了几个小时,烈日已高悬空中,灼灼地照耀着我。 “姑娘,你怎么了?”不知道是第几个人,说着我听不懂的话。 我摇摇头,表示没事。而后我手肘撑地,想要自己起来。奈何我双手脱力,整个人又跌回草地上。 询问我的大婶搭把手,把我扶起,又说了一堆。 我无法理解,只好点点头。 等大婶走远,我踉踉跄跄往前走。我找了巨大的石块,贴着石块坐在草地上,躲在石块的荫庇里。 我背倚石块,很是失魂落魄。 不,我不能就这么抹杀我爱的陆潮生,抹杀我所有的坚持! 我摸了摸裤兜,手机居然顽强地在! 本来我应该乖乖吃早饭,然后收拾下,背着包去看建在纳允镇的小学。结果,我只拿了个手机,早饭也没吃,摔了别人的照片,跑了老远。 擦了擦眼泪,我拿出手机,找到通讯录里的杨玏,拨打出去。 “林小姐?” 杨玏似乎挺意外我突然给他打电话的。 “杨玏。”我一出口,才发现自己鼻音太重。 “林小姐,你出什么事了?”杨玏一下子就听出了端倪。 我回:“没,我感冒了。我现在正准备去那个小学,中途休息。我就想问问,陆潮生以前,是不是来过纳允镇?” 电话那头的杨玏,陷入了沉默。 偏偏这沉默,又在我千疮百孔的心上,加了一箭。 半分钟过去,杨玏终开口,“林小姐,你为什么这么问?” 我忽然笑了,笑得悲怆,“杨玏,陆潮生,在纳允镇,是不是爱过别人?” “林小姐,你见到她了?”杨玏问。 我回:“见不到,她死了。” 我真的很想补一句:我见到了他们的儿子。 他说:“那真的很可惜。” “杨玏,请你告诉我,陆潮生和她,到底是什么关系。” 杨玏叹息:“林小姐,纳允镇这么大,你怎么偏偏遇上了桑朵小姐呢?” 原来那位照片里明媚飒爽的女子,叫做桑朵。 原来,给陆潮生生了十一的女子,叫做桑朵。 原来,我的情敌从来不是姜珊珊,而是桑朵。 叹气归叹气,杨玏总算是告诉我陆潮生和桑朵的事。 当年,陆潮生来纳允镇时,才十九岁。 那时的陆潮生,还比接我进陆家早了五六年。那时候的陆潮生,大概就是十一的年纪吧。他年少轻狂时,爱上了骑马,爱上了教他骑马的草原姑娘…… 应该是,爱得热烈。 但陆潮生必须回琏城,而桑朵要留在纳允镇,要守住她深爱的纳允镇。 和平分手的。 但我想,两个人,想必都经历过撕心裂肺的痛。 后来,桑朵一直留在纳允镇。 陆潮生留在琏城,忙着他的事业,然后,他遇到了我。 以杨玏的口吻,他肯定不知道,十一的存在。 陆潮生一定也不知道,桑朵怀了他的孩子,独自抚养吧? 他要是知道,以他的性子,绝不会让自己的儿子远离自己。 又或者,陆潮生知道,只是,他不想桑朵一个人孤单地守着纳允镇? “杨玏,陆潮生为什么没有去找桑朵?”听杨玏说完,我问。 他说:“先生一直是说一不二的人。他决定的事,没人可以改变。他说,他要跟桑朵小姐相忘于江湖,那就相忘。他也愿意相信,桑朵小姐会在纳允镇过得很好。但他有没有动过去找的念头,我不知道。” 反正自我记忆清晰以来,陆潮生的生活里,没有固定的女人。当然,我从没听他说起桑朵。看来,他真的把桑朵尘封在记忆里。 “杨玏,我和桑朵,长得像吗?或者,有没有哪一方面很像?”我再次追问。 看照片,桑朵和我,似乎是没有什么相像的。但我很怕,我是桑朵的替代品。 “林小姐,我没有正面接触过桑朵小姐。有一次,先生喝醉,提起过。但我知道,你们不像。先生对你的爱,仅仅是因为你。就像先生忘记桑朵小姐的决定无人可改,他爱你的决定,同样不可扭转。” 杨玏应该是察觉到我的异样,说的话,比以往都多。 “杨玏,没事我挂了。”此刻,我的声音已经听起来足够正常。 “林小姐,桑朵小姐过得好吗?为什么这么早就离开人世了?”他突然问。 我说:“我不知道。我还没问,等我问了,我再告诉你。” 他说:“林小姐,无论发生什么事,你都要坚强。” 我回答他:“好。” 我的表现这么反常,他大概也心慌了。 挂断电话后,我将手机仍在一旁,再次抱进双膝,将脸埋在膝盖上。 我没有告诉杨玏,我发现了十一。我爱陆潮生,杨玏逼我做了什么?如果杨玏知道,十一是陆潮生的儿子,杨玏又会做什么? 我已经这样了,十一不该和我一样。 十一和桑朵一样,属于草原。陆潮生能放桑朵留在草原,我也不想十一被杨玏逼着去琏城。十一全心系着纳允镇,他离不开的…… 暗暗咒骂自己,我到底为什么要考虑十一? 难道,我是在在准备当十一的后妈吗? 十一,也已经二十了,只比我晚出生几个月! 摇头,我不要接受! 我继续蜷在石块后,陷入沉思。 桑朵。 陆潮生。 这两个名字,连续不断交叠响在我耳畔。 我快疯了! 十一的个性,多半是继承了桑朵。而且桑朵抚养十一,对他耳濡目染的,肯定对十一的性格养成影响更大。 能把十一养得这么善良纯粹的桑朵,怎么会撒谎? 所以,十一真的是陆潮生的儿子! 我爱的男人的儿子! 我爱的男人,在我爱他之前,已经有了儿子! 那个儿子,仅仅比我晚出生了几个月! …… 我快被逼疯。再想下去,我真的离疯不远! 我一个坐着,不吃不喝,从烈日当头看到夕阳西下,从日暮西山看到夜幕沉沉…… “雪下得这么认真……” 手机铃的歌声响起,打断了我陷入恶性循环的思考。 我瞥过去,隐在草叶的手机屏幕上,闪烁着十一的名字。 十一应该是彻底从对我摔碎相框的愤怒中走出来了,然后他发现我迟迟不归,担心我出事。这样看来,十一是善良的。 他一定和当年善良的桑朵一模一样。 我十六岁年,箭在弦上,陆潮生都没有要我。他却在自己十九岁时,让桑朵怀了孕。 我没有接十一的电话。 现在细细回想,十一和陆潮生一样高,十一的鼻梁和陆潮生一样挺拔,十一的性子,也有陆潮生的影子……只是十一常年在晒太阳,皮肤是健康的黑色。而陆潮生,是偏白的。所以,我和十一处了几天,根本没有往那方面想。 这,到底是什么孽缘? 孽缘? 刹那之间,我灵光一闪,真的会有这么巧合? 纳允镇是陆戎让我来的,十一是陆戎联系来接待我的……难道,陆戎知道?为了让我痛不欲生,他早就掌握这件事准备折磨我?恰好,我得罪了郑中庭,他就提前了这个折磨? 我可以看到那张合影,陆戎为什么不可以?他在这里有慈善事业,但凡亲临,就有机会发现…… 我现在处在极端的状态,我不能再继续想下去了。 抓起手机,我切断了十一的来电,翻出手机通讯录,找到陆戎的名字。我的食指停留在他的名字上方一厘米,始终没有落下。 我只是猜测,不管真假,我打了电话,都不明智。 假如陆戎真的设计我,我现在的不冷静、痛不欲生,只会让他痛快;倘使陆戎不知道,我等于自己把伤口捧到陆戎面前,让他再补几刀。 在我犹豫时,手机铃声又响了。 闪烁跳跃的名字,非十一莫属。 我扔开手机,不愿意接听。 这个夜晚,我宁愿在这个地方,冻死,饿死。 十一不停地打,我不接,任由手机响,我都懒得去关机。终于,我的手机“呜咽”一声,没电自动关机了。 我耳边清静了。 晚风飒飒,我蜷成一团,没有动弹的想法。 我意识清明、思维跳跃,我感觉这次,我真的病了。前些天,我在纳允镇日子过得不错,我感觉自己的心情也多是愉悦……但现在,我发现十一是陆潮生的儿子,纳允镇给我的治愈,顿时分崩离析。 “为什么不接电话?!为什么一个躲在这里?!明明是你毁了相框,差点毁了我最重要的东西,你为什么还要这么生气?!”不知道过去多久,十一出现在我面前,手里拿着的手电,发出一道刺亮的光束。 他找了我这么久,肯定有气,对我说话又是我弄碎相框之后的模样。 我抬手遮住眼,拒绝回答他。 骤然,他低头,拽住我的手,用蛮劲把我拉起,“跟我回去。” “我不!”我挣扎,“十一,你凭什么骂我?你是我爱的男人的儿子!你凭什么说我没有资格躲在这里!你又知道我经历了什么吗?!” 他死死盯住我,脸上写满不敢置信。他握紧我的手,松了力道。我趁机甩开,站得笔直,与他对峙。 此刻,他受的打击,似乎不比我轻。 “你说……什么?”盯了我许久,他终于开口问我。 我字字清晰地回:“照片里的女子桑朵,是你的母亲;而照片你,你说的你的父亲,叫做陆潮生,是我爱的男人。” “怎么可能?”十一显然不能接受。 我几乎是残忍,“而陆潮生,不久前跳楼自杀。你活在纳允镇,所以从来不关注外界的消息吗?琏城跳楼自杀的陆潮生,是你的父亲,我爱的男人。” 像是要自我惩罚,我次次强调陆潮生的身份。 这次,十一的表情彻底崩塌,“我的父亲,也死了?” 这样的他,我突然于心不忍。相爱的是陆潮生和桑朵,十一有什么错?哪怕是相爱过的陆潮生和桑朵,又有什么错? 只是我接受不了吧。 可我和十一,互相伤害,又有什么意思呢? 全身的力气再次被抽走,我坐回草地,把自己抱成一团。 十一不再拉我回去了,他坐在我身边,“我母亲从小就告诉我,我父亲是个很好的人,但我不能想着去找他。我应该留在纳允镇,爱纳允镇的一切。于是,我对我父亲的了解,仅仅只有那么一张照片。后来我的母亲离开了我,我想,我还有父亲,他就在远方。 或许有一天,他会回来看我。” 他像是自语,又像是对我说。 我自己凄凄惨惨戚戚,无法去安慰他。 顿一顿,他又轻轻说道,“原来,他也不会来看我了……” 我没搭腔。 “你真的爱我的父亲吗?他是个怎么样的人?林蔓,对不起,如果我的出现让你难受,我跟你道歉,但是你能跟我说说,我父亲是怎么样的人,好吗?” 第53章 你别想再离开我! 十一只是,对他素未蒙面的父亲感兴趣。.info[] 这一晚,暂且不管我们的恩恩怨怨,让我们一起怀念陆潮生吧。 直到天泛鱼肚白,我和十一都还醒着。 我站起,眼前顿时一黑,我稳住,拍拍身后的尘土,“十一,我要离开了。” “什么?”十一倏地站起,他个子比我高,顿时挡住些许阳光。 我仰着头,眯着眼,看着那继承着陆潮生血脉的脸,“十一,我目前无法好好面对你。我甚至都在怀疑,我现在做的事情有什么意义。十一,你让我走吧。我请求你,不要告诉陆戎,给我点时间。” 我没有告诉十一,因为陆潮生的债务,我和陆戎之间发生的龌龊的事。我只说了很多陆潮生很多好的方面,那些符合十一心中父亲形象的事情。 自小,我也无父无母,陆潮生是我全部的依靠。 我很理解,十一对父亲的渴望。 “为什么要走,你这次来,不是有任务的吗?”十一不解。 我回,“我爱陆潮生,我不能接受陆潮生有儿子,但我花了几个小时告诉你陆潮生的种种。如果你愿意离开纳允镇,我也愿意带你去陆潮生去过的地方,去他骨灰的归处。就凭这些,你愿不愿意,答应我,放我走,然后别告诉陆戎?” 十一沉思,微微蹙眉。那神态,像极了我熟知的陆潮生。 “可是,开学了你不在,他始终会知道的。而且,小学需要你,需要你们。” 我回:“现在不还有段时间吗?你放心,我会赶在那天之前,回来。我需要散散心,不然我会做出冲动的事。” 一次捅陆戎,一次泼郑中庭,我冲动起来,还真不知道自己能做出什么。 “那你回去,拿上行李。”十一没有强求。 冲这个,我对他态度又好了点,“好。” 十一是陆潮生的儿子,我感觉我被夺走了什么,但同时,十一是陆潮生生命的延续。我再恨,都恨不起来的人。 回到十一的矮房,十一说,“你去收拾你的东西,想去哪,我送你一程。” 我径直进去,其实没什么东西好收,就收了收衣服和搁在书桌上的书。一夜没睡,我有点憔悴,洗了把脸后,我稍稍涂了口红,提点神。 “给你。”我出去,十一突然塞东西给我。 我摊开手心,是匕首。我惊讶地看向他,“为什么给我这个?” “这里并不安全。”十一说道,“你要一个人走,我拦不住。我想告诉你,不要见到谁就相信。那些好心要顺路带你的人,或许是想把你拐走。不过,听你说来,你好像不是那么软弱的人。” 在陆潮生面前,我才软弱。 卷起手指,我将匕首窝在掌心,“好,我收下了。” “再去小学看看吧,”十一说,“那是安排好的行程。” 我一想,也不无不可。 点头,我同意。 我催眠自己忘记十一的身份,但我总是记得。 总是记得。 上车后,十一对我说,“去小学,也要一段时间。你可以睡觉,趁我还在你旁边。” 他的意思,应该是我要是离开,就没办法好好睡觉。 他应该不知道,哪怕躺在我和陆潮生的卧室,我都没办法安心睡觉。 不过,我确实哭累了,想累了。 瘫软在椅背上,我闭上眼。起初是阵阵颠簸,后来模模糊糊睡着了。 待我醒过来,我发现,我还在车内。 车子已经停了,十一在我旁边,靠在方向盘上,也睡着了。 一动,我才发现,十一给我披了件外衣。抓起衣服,我有点发怔。 “你醒了?”十一突然起身,吓我一跳。 “嗯,醒了。”我把衬衣还给他,“到了?你怎么不喊醒我?” 十一说:“我正好也困。我想着你既然没醒,我就顺便休息一下。现在,下去吧。” 我走下地,乍看小学,总有些空旷。 远远的山,远远的草,远远的牛羊…… 这是多么奇异的景象。 十一领我进去,真的是一层一层、一个房间一个房间参观。 小学其实没有特富丽,在琏城随处可见的。主要是这里环境恶劣,建造的同时就要考虑到风沙、地震各种侵害。又看了眼十一给我的之前的小学的照片之后,我觉得z.d集团投资这个也并不容易,也不是走走形势的。 之前陆戎给我看过z.d的慈善,我觉得都做得不错,面向老人、孩子,面向偏远地区。[.info更新快,网站页面清爽,广告少,无弹窗,最喜欢这种网站了,一定要好评] 不管我和陆戎有什么私仇,我是佩服陆戎的能力,也喜欢z.d集团营造的企业文化。 绕了一圈,我和十一回到校门口。我率先开口,“十一,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你回去吧,我就在这里走走。” “林蔓,你真的最好别走。你要是非要去哪里,不要自己走,告诉我,我送你。”十一说道,“这里真的挺危险。” 我拍了拍我的包,“这里有你的匕首。我还会点拳脚,有基本的常识,你不用担心我。” “可……”善良的十一,仍然不放心我。 我说:“十一,我不想你知道我在哪。我想安静一下,几个小时前我跟你说了这么多,你应该理解我。” “那好吧。” 我继续说,“十一,我想看你先走。” “那好。”十一回道。 倚着胡杨树,我目送十一。十一麻利上车,没几秒后,他的车子发动。一阵烟尘飞扬,破旧的吉普车渐渐淡出我的视线。 十一走了,我怅怅地,或许是因为他和陆潮生那点血缘关系? 现在是白天了,阳光温柔,我的心,似乎也变得柔软。 决定要走后,我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手机关机。 在我要冷静的时候,谁都别想联系我。 陆戎提前让我来纳允镇,无非是惩罚我,又或者防止郑中庭宰了我少了他的乐趣。现在离开学还有段时间,我留在这里,只能和十一朝夕相处,本来还行,但知道他的另一层身份后,不行了。 拖着行李箱,我低着头,沿着路,漫无目的地走。 不知不觉,已经是夕阳西下,辽阔的天空上,缀满绚烂的晚霞。我停下,仰着头欣赏了会,却无端想到——断肠人在天涯。 此时此刻,这句,太符合我的心境了。 我前后张望,并没有居住地。 这种情况,我还是担心自己的住处。大晚上的,我住外面,真不能保证自己第二天起来,还是完好的。 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我也不能待在原地。于是,我边走边看路况,希望可以搭个车,把我送到附近的旅店。 我运气不错,赶在夜幕来临之前,碰上个开着拖拉机的大叔。 我和大叔,语言不通。 但我比划房子,比划各种,又那出钱塞给他。 他大概理解了我的意思,他让我上车,并且接过我的钱。 上车后,我是警惕的,比在十一车上,警惕百倍。 这毕竟是我陌生的地方,我不知道治安好不好。但我知道,大叔有心拐走我,我脱身有点难度。 夜色变浓,两旁的景观再次变得模糊,灯光照着,隐隐绰绰地,有股神秘感。 路旁零星几处人家,总体是寥落的。 我很想让他停下,但我又怕那些人容不下我。要是能有旅店,是再好不过。 幸好,十一之前足够贴心,让我补眠许久,我现在精神十足。 隆隆的开车声终于静止,车停下。大叔比划一阵,我猜想是让我下车。我说声谢谢,就下车了。 大叔没停留,离开了。 我松口气,好在,这个大叔收的路费是钱。 敲了敲门,我发现门是虚掩的,我走进去。屋内有算不上前台的前台,上面站着一位徐娘半老的女子,正漫不经心地磕着瓜子。 那人很美,属于草原的美。就那一眼而已,我觉得,就算这不是好店,也不是黑店。 “你好,可以住宿吗?” 老板娘倦倦抬眼皮,“住几天?” 细细回想什么时候开学,我说道,“十天。” “好。” 老板娘收了钱,亲自领我去房间。待她出来,我看见她的穿着,是玫瑰红的旗袍,一朵花追逐着一朵花开似的。 这一身,很适合她。 “你穿,会更好看。”老板娘像是读懂了我的意思,回道。 我摇头,“没有,你更适合。” 她轻笑一笑,不再说话,把我领到房间。 进房之后,我下意识的反锁住门。这里,终归是我不知道地方的旅店。 十一把这里渲染得很危险,因此我很警惕,把卧室、洗手间,里里外外、上上下下查了个遍。我只是想找个没人认识我的地方冷静冷静,我还没想死。 在我没想清楚走哪条路之前,我不能死。 我查不出什么问题,但我下意识会有些担心。十一赠予我的匕首,又被我放在枕头底下。在外面,我习惯性浅眠,到时候真有意外,也不会太被动。 转眼,竟是十天过去。 沐浴着清晨的阳光醒来,我坐在床上,怔怔地。 我的假期,居然结束了。今天,我必须要赶回去,稍作修整,去完成我这次来纳允镇的任务。 本以为,我在这里,会过得胆战心惊。 没想到,这十天,我过得很轻松。 老板娘这店,常年没什么生意,我是唯一的住客。她第二天收拾床时,就发现了我的匕首。我正在酝酿怎么解释,她笑吟吟取出了一把枪,“我有这个,我会保护你的安全的。” 我一怔,她耸肩,“你的自我保护,我能理解。我像你这么年轻,第一次来这里,比你还夸张。” 听她口气,她似乎不属于这里,然后经历一些事后,她选择了留在这里。 不过她没多说,我就没问。她拉我陪她扎灯笼,我不会,她慢慢教我。或者就是两个人一起几乎花了一整天扎灯笼,我突然信任这个老板娘。 我吊着的心,稍稍放下。 老板娘一天一套旗袍,做工都很精细,绝对不是纳允镇有的。 她很愿意带我尝试新鲜的事务,会带我出去走走,会告诉我草原上的趣事……除了她自己的事,她几乎是什么都告诉我了。 她从来不追问我的过往,就像我不过问。 我们两个朝夕相伴,隐隐知道对方都有伤却不触碰。两个人陪伴着,快乐着,却没有真正走进彼此的生活。 而我需要的,正是这样的陪伴。 这十天,我基本都和老板娘在一起,但也有独处的时间。独处的时候,我会想起我和陆潮生的过往,想起十一,想起那笑容明艳的桑朵。 我会想到陆戎,想到萧鸾,想到杨玏,甚至想到那个似乎很幸福的夏琤琤。 虽然很模糊,但我心中,隐约有了决断。 伸个懒腰,我温吞吞起身,洗漱,收拾行李。 我出去退房,老板娘已经做好早饭,她坐在餐桌旁。看到我后,她明眸一闪,露出笑容,“过来。” 坐下之外,我说道,“老板娘,我今天退房。” “嗯,吃完早饭就走吧。”她说,“我今天换了新花样。” “好。”我还是不习惯煽情。 老板娘这样轻松自然的姿态,让我感觉很舒服。 “对了。”正在我动筷时,她突然开口,“今天正好我的伙计回来,你要去哪,我让他送你。” “谢谢。” 她笑容更甚,“没关系,我也很高兴。” 我觉得,她的高兴,和她留在这里有关系。 如果真的跟她所说一样,这里没什么生意,她肯定不是为了钱财留下来的。 吃完早饭,老板娘那个伙计还没来。 “你再等等吧。”老板娘说,“这里来往车辆不多,等你拦上车,我的伙计,也回来了。” 我回想来这里之前,我也是走了很久才碰上愿意停车的拖拉机司机。觉得她说得在理,我没有拒绝,和她坐在一起。 “今天,再扎一只灯笼吧。” “好。” 我觉得,我这辈子都不能把灯笼扎得她那么漂亮、精致,但能做出一个像模像样的,我就觉得够了。 这样的纯手工活,我们在做时,安静得听到彼此的呼吸,很静心。 “老板娘!”猛地,有人说话。是别扭的普通话,不妨碍我听懂,应该是老板娘的伙计。 我一惊,手指被戳到,但是不痛。 收好灯笼,我抬头,来人个子不高,皮肤是小麦色,长得很可爱。 老板娘笑吟吟:“小六,你送她吧。” 说完,老板娘又看向我,“我就不送你了。相逢一场,我希望你不要再为凡尘事所扰了。” 我估计要出家,才能办到。 至少,我目前办不到。 起身,我再次谢过老板娘,告辞。 我和十一没有约好,但我相信,他会在学校等我的。说来惭愧,我不知道他家的方位,我只知道这个学校。 而这个小六,也认识学校。 我之前走了几个小时,又做了几个小时,以为很远。 “到了。”小六说到了的时候,我总觉得太快。 才四个小时,正好是饭点。 我开口,“谢谢你,也再替我谢谢老板娘。” 小六很热情地答应。 我下车后,小六没逗留了,就离开了。 我很庆幸,那个和我语言不通的大叔,把我送到那家旅店。那是在陆潮生死后,我过得最没有负担的日子,我也过得很明白。 站了一会,我还是担心十一不知道我的去向,怕他忘了今日之约。 毕竟十一,心系纳允镇,不管是谁出事,都能让他忘乎所以去为之忙碌。 低头翻包,我找手机,决定主动联系十一。我摸出手机,有点陌生。 整整十天,我都没有碰过手机。远离手机、远离纷扰、远离一切,我仅仅是和老板娘过着好似与世隔绝的生活。 其间,一定有人给我打过电话。又或者,没人打过? 长按开机键时,我盯着手机的屏幕,好像不会用这玩意似的。 “林蔓!” 突然,我听到有人喊我,迫切地、震惊地,似乎,还饱含一种深沉的情感? 不及回头,我已经被一股力量带进温暖的怀抱。 其实在听到呼喊声时,我就认出,那是陆戎的声音。但我辨别其中意味时,我又觉得不是。等到他熟悉的气息弥漫在我鼻尖,我确认,是他。 是他。 但,他受什么刺激了? 不过分开了差不多半个月?他至于? 更奇怪的是,明明离开之前,他还是惩罚我、恨不得将我千刀万剐的。 正当我疑虑满满,酝酿着推开他时,他又说,“你没事就好!你没事就好!你别想再离开我!” 他说话,为什么这么奇怪? 十一那边,应该会告诉陆戎,我这边一切正常啊。 难道,十一违背了我们之间的约定? 旋即,我想起十一诚挚的脸,否定了这个猜测。他可能也不能接受我这个父母情感之间的“小三”,但绝不会是记恨我的。 临别之前,他对我的关心与担忧,仍历历在目。 我想推开他,想问他,到底什么情况。 没成想,他越抱越紧,紧得我无法呼吸,更别提说话。他这样的拥抱,很像生离死别啊!可我这十天,过得很好,甚至我都觉得,失去陆潮生的痛,如何走以后路的压力,再不会把我逼出病。 终于,陆戎松开我。他两只手搭在我肩膀上,将我上下打量,“你没受伤吧?” 我大口大口喘气,“差点被你勒死。” 陆戎忽而一笑,“能跟我斗嘴,那是真的没事。” 陆戎是好看的,但我从不为之动容。这次他的笑容,倏忽绽开在阳光之下,仿佛有种魔力,把我吸进去了。 我怔怔地看着,原来陆戎也会毫无城府地笑。 这次,我突然可以想象,学生时代的陆戎,会被多少学姐学妹围堵。 我不说话,看着他。他也不说话,看着我。 一阵风吹过,头发吹到嘴唇上,我撩开。我总算从魔怔中走出,我询问,“陆戎,我为什么要出事?” “这里意外地发生了场风暴,而我找到接待你的家,是重灾区。” 能让陆戎激动到抱我,表现千年难得一见的柔情,重灾区的意思,是伤亡惨重吧? 那十一…… 那一刻,我的心在颤抖。 那一刻,我清晰地意识到,我不想十一死。 我不想陆潮生唯一的血脉死。 十一永远不会是陆潮生,但他身上留着陆潮生的血,是陆潮生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 那个云雾缭绕的决判,就在那一瞬,忽然清晰无比。 我爱陆潮生,我也希望,十一好好活在纳允镇。 我总会回去,我不用跟十一生活在一起,我不用每次看到十一想起陆潮生爱过别人,但我要他好好活着! 猛地拽住陆戎的手腕,我颤抖说道,“陆戎,你的人呢?快带我去找!去找十一!他不可以死!” “你这么在意他?”他的语气,骤变冰冷。刚刚才是阳春三月,现在就是寒冬腊月。 “我……”我怀疑陆戎知道,但我不确定。 我不想十一卷入琏城的纷纷扰扰,十一应该属于纳允镇。我已经不能过我想要的生活了,总要有一个人可以。 但凡我说出口,我总觉得,会破坏些什么。 “不敢说?”他甩开我的手,冷冷道,“林蔓,你真的是痴情啊。之前爱陆潮生爱到愿意牺牲一切,现在,你知道这个十一是陆潮生的儿子,所以,连他你都要去爱?” 看来,是我多虑! 我恶狠狠地盯着陆戎,他面色冷漠,显然在生我的气。 我根本不爱十一,我只希望他活着!那是一条人命,他却再次出语恶毒。 想到我得知十一是陆潮生儿子经受的折磨,我绷不住,猛地抬手,扇他耳光,“陆戎,原来你真的知道!陆戎,我没见过比你更狠毒的人!” 他没躲。 “啪”的一声脆响,带起了我心里的颤栗。 第54章 你是不是爱惨了我? 我用力很猛,打他脸的掌心,也传来轻微的痛意。(..info无弹窗广告) 他没动,但左脸上浮起隐约的掌印。 我打了陆戎的耳光。 意识到这件事,我有些后怕。 我做的决定是,回到纳允镇完成任务,然后好好表现,回到陆戎身边。我还想让陆戎比陆潮生痛苦百倍。 无论如何,我所有的犹豫,都输给对陆潮生的爱。 此刻,我是不是又把自己推到刀刃上了? 但他这样有心设计我,我难不起火! 陆戎定定看住我,深深的眸子,像是要把我吸进去。他的表情,没有波澜。但我知道,他生气了。 “林蔓。”以为是狂风暴雨,结果他一说话,竟是和风细雨。 “怎么?”我心里发毛,但没有服软。 他说:“我不生你气。” 我:“……” 明明,是我该生你气! 那段或者,陆潮生已经尘封的往事,被你扒出来,还要刺我一刀。 我一直很想和他酣畅淋漓地吵架、打架,但目前我要忍住。 “那……你愿意带我去找十一吗?”我试探性问,还是怕他把我和十一往龌龊处想。 他厌恶我把对陆潮生的爱迁移到十一上,那又千方百计联系十一做这个接待人? “好,我带你去。”他似乎在压抑着怒,上前,牵住我的手。 不,以他的力道,是拽,紧紧地拽住。 回想起他抱住我,反常地说这些话。应该是十一那里出了事,他联系不到十一,联系不到我,然后急巴巴跑过来。或者他在这里筹谋等,或者在这里因为什么事耽搁了,然后正巧撞上了我。 所以,陆戎不想我死? 想到他对我的折磨与设计,我起了恶意。我大步往前,和他并肩走,我笑问,“陆戎,你是不是真的爱惨了我?” 那一刻,我仿佛变成了那个刁蛮的陆萧萧,喜欢说话时自以为是,带点雀跃,带点得意。 居然连我打他,他都不计较! 他拽着我往前走,根本不理睬我。 走到车前,也是吉普车,看起来稍微新一点罢了。 他松开我,“上车。” 十一那样熟悉路况的,都要开三个小时,我更不期望陆戎能多快。而且如果那边真的是路况重灾区,我现在要祈祷路上没有横着什么障碍物。 路途很长,我一颗心,悬着。 “陆戎,风暴,什么时候的事?” “昨天的零点,延续了二十多个小时。” 我对风暴不了解,时间长短,危害大小,我都不理解。 “那你什么时候来的?”那就是,昨天晚上,比较今天零点的时候结束的。回忆从琏城机场到这边机场需要点的飞行时间,加上机场到这边的时间。 陆戎似乎是……风暴差不多结束的时候过来的。 “我知道的时候,它已经快结束了。我之前在忙,赵之平就没告诉我。然后,十一那里是重灾区,电视报道有伤亡。你知道,能报道出来的,都不是最惨的。我没看到你,我觉得你——可能阵亡了。” “噗”,他说这话,前所未有的有趣。 尤其是他这样的个性。 不过依他所说,看来是得知后第一时间赶过来的。 我拗起来,问,“陆戎,你告诉我,你爱了我多少年?” “我只是不想你死。”他轻声说,“我还没折磨够。” 我冷哼一声,就知道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就算他千里迢迢赶过来,那又怎样?我身处此地,得知我人生中第二大噩耗,拜谁所赐? 果然,我和陆戎,是不能好好聊天。我不是想逼他承认爱我就是想刺他,而他总有方法让我无话可说。 于是乎,车内陷入沉默。 我偏头,将目光放在窗外。 前两个小时的景致,和我之间所见没有太大的差异。但后来一个多小时,就可见没风暴侵袭的影子。 草木零落,断枝遍布,沙尘满地。 可谓,满目疮痍。 离十一的矮屋越近,灾害的印记就越明显。 “如果我没记错,应该是这里。”陆戎熄火,停车。 十一的矮屋,屋顶是被卷起来的! 我当即下车,地上有很多碎渣,也有屋顶的横板,有碎石。我逐一跨过,急急跑到门口。[..info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说网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门也已经被吹走了,整个房子看起来,都好像是歪歪扭扭的。 我跑进去,看到里面乱七八糟,也是不忍直视的惨状! “十一!”我越过堆砌的障碍,走到他房间门口。 “十一!你没事吧!” 我正要冲进去,手腕被一股力量牵制住。 很恼火,我回头,吼陆戎,“你干什么?” “我进去,你出去。”他用力,将我拽到身后,“这种事情,应该让男人做。” 如果房子受损得厉害,的确可能引起坍塌。 霎那间,我记忆上次遇上光头和黄毛时。陆戎对我来说,不是个好男人,但是个男人。 我心里很急,但不想因为我和他起争执耽误时间。 他率先进去,我没有忤逆他,乖乖原路返回。我怕他一个不高兴,又跟我翻旧帐算。 现在最重要的是,我要知道十一活着。 哪怕是不健康的,只要活着。 他身上,流淌着我最爱男人的血液。 陆戎进去几分钟,期间总是传来物体轰然倒塌的声音。我听一次,惊一次。 “陆戎,十一在吗?” “陆戎,十一还好吗?” …… 不知道是不是巧合,当我问“陆戎,你还好吗?”时,他出来了。 他走到我跟前,对我说,“我没事。” 不知为何,那一刻,我觉得他的眼神我无法承受。 我转移目光,我落在他肩头。黑色的衬衣上,有些微的木屑,很是明显。我抬手,轻轻帮他拍走,“这里脏了。” 他抓住我的手,“十一不在,我们再去其他地方找吧。” 他半牵半拽,推我上了车。 我有点蒙,“你带我去哪?”我很担心十一。 他的房子成了这般模样,要是他当时睡着了……要是他正好被砸中了……要是…… “去临时救治伤员的地方。”他回。 既然这里没有,那伤员集中的地方,应该是最适合去找十一的地方。 陆戎目不转睛开车,可以看得出,灾后的路况,让他难以适应。 我则偏头看向外面,我希望,十一好好地,他在帮助别人。我希望,我可以看见他为别人忙碌的身影。 十几分钟后,不像医院的医院到了。 陆戎带我下车,领我去找。 我和他走进去时,还是会有伤员抬进来。 “陆戎,怎么找?” “兵分两路。”他说,“你在这里守着,看十一会不会进出。我进去找。” 陆戎这么自信,肯定有办法跟当地人沟通吧? 我语言不通,站在门口守着更适合我做。 我没有异议。 他进去,我偏过头,守着门口。 医院从来没有什么好味道,这里更是血腥味集中,还有间断的、凄厉的呼痛声,不乏哭声。 我看向外面,远远地看,仍然是一片绿意的草原。 谁能想,这次遭受了意外地创伤呢。 “还傻站着干什么,搭把手!”有人喊我。 我回神,看到两个人满脸泥迹、身上有血印的年轻女子。 其实我听不懂,但我看到那个喊我的着急神情,猜他应该是让我帮忙。 看到这样的场面,我没办法袖手旁观。 我放弃了我的任务,走到那个身边,接过他的任务。 带我抬住担架,他又急匆匆出去。我前面那个,领路,我跟在后面。 来往一回,我看到更多受伤的人,心里很受感染。 陆潮生死前、死后,我都没能见过。现在我突然意识到,陆潮生选择死亡,肯定比他们更痛苦! 我的心一阵一阵抽痛,这些当地人的受难让我心惊肉跳,却勾连起我对陆潮生的心痛。 如此,我更想十一好好活着。 伤员被送进去治疗后,我赶紧按着原路返回,守在大门口。 我很怕错过十一。 我更怕,日后列出的死伤名单里,有十一。 又焦虑地守在医院门口许久,再没有进出,我却不能放松。 “林蔓。” 陆戎喊我。 我回头,夹带希望问他,“十一呢?” 他走到我跟前,说:“那里没有,我问了医护人员。他们说十一受伤了,但一直在来往救助其他人。我跟你在这里等,会看见他回来的。” 本来纳允镇一隅遭受灾害,志愿者肯定不少。因为十一带伤,所以才让人印象深刻吧? 这个十一,真是让人又爱又恨。 他善良没错,他自己不要命了?! 有陆戎的话,我等的时候心里有底。 果然,我等到了抬着伤员的十一。而他的身上,血迹赫然。他穿着衣服,我不知道他到底伤在哪里。 “十一!”我喊他。 他置若罔闻,只抬着担架往前走。 我正想拉住十一,陆戎先拉住我,“先让他把受伤的人送进去治疗,我们跟过去吧。” 陆戎比我冷静,一瞬间,我就感受出来了。 瞥见痛苦中的伤员的脸,我听陆戎的。 十一走过的地方,滴答滴答躺着血儿。这都过了多久,他还在流血?肯定是他一直牵动伤口,所以血不停…… 他再这样下去,真的要去见陆潮生了。 送好伤员后,十一出来,仍然是要径直走过我的。 “十一!”我跑到他跟前,张开双手,拦住他的去路。 而和他同行的人,或许是志愿者,或许是医护人员,率先走出去了。 他说,“我现在没空跟你吵架,我不知道还有多少还需要我的帮助,我要去。” “那你自己呢?”我说,“我也不想和你吵架。十一,我求求你,你好好珍惜你自己的命好不好?” “谢谢你的好意,”他的表情,居然是凛然的,“但我要去帮助那些人比我伤得更重的人。” “啪”,我一激动,我猛地扇了他一个耳光,“你要是把你的伤拖久了,你自己都治不好,你以后怎么去帮助别人?你怎么去守住纳允镇?” 求他没用,我只好来强硬的。 其实我是想说——请你为我爱的人好好活着。 十一愣住。 陆戎这时插话,“你去治你的伤,我和林蔓代替你去。” 我点头,“我和陆戎身强体壮,比你效率还高。” 十一喃喃,“如果没有伤得重的人了,我还要帮助他们重新搭建房子。” “我们去。”我抢先回答。 十一适才松口,“那我们去包扎,包扎完,我就跟你们一起。” 我缓和下,“好。” 始终不是最坏的结果,十一活着,现在他还愿意去治疗。 生怕十一使诈,我和陆戎监督他进去。 我先走出病房,陆戎又和护士嘀咕一阵。 等陆戎出来,我问,“你和护士说了什么?” “给十一多打点麻醉剂。”他回。 我会心一笑,陆戎这么做,等于十分强势、武断地让十一多休息。 做得好。 他忽地捏住我的脸,“刺猬真心笑起来,居然要倾倒整个国家了。” 我:“……” 不再闹,我拽着陆戎,跟着另外一个当地人,去找有没有遗漏的伤员。 我和陆戎来回跑了两趟,看过十一后,在医院草草吃了晚饭。陆戎可能迷倒了那个女护士,她真的给十一下了很重的麻醉剂。逼近黄昏,十一还没有醒过来。 当然,也可能是十一身体过度耗损,这一躺,一时半会醒不过来。 看过十一,我和陆戎一起吃晚饭。再简单不过的晚饭了,咸菜配白粥,我还是站在门外,吹着风吃的。但我觉得很快乐,晚饭是美味的,凉风拂面,也是舒爽的。 吃过饭,我和陆戎本打算再去的。但是负责人说,目前基本没有遗漏的伤员,晚上会有专业的搜救员去寻找,志愿的,可以休息了。 言下之意,剩下的人,我们去救也没用。 我记得十一说,他还要帮助那些人重新搭建家园。我当然没有十一对纳允镇深沉的爱,任务完成我就会离开。但既然我身处其中,我愿意尽我所能去帮助一些人,尽我所能去完成我答应十一的事。 十一为人如此,我替陆潮生高兴。 “陆戎,我们就沿着这里走,遇见坍塌的房子,就去搭把手,好不好?” 陆戎回:“行。” 当下,我很疑惑。 之前,陆戎得知我担心十一,恨不得把我和十一都贬低到尘埃里去。为什么,现在他这么好说话? 这样的非常时期,我绝对不会没事找事。 疑惑归疑惑,我没问出口。 我们遇到的第一家,房子损毁并不严重。他们已经搭建好帐篷,好像是等明天再弄。 很神奇的是,陆戎会说当地话。 我听他和那户人家交流,突然觉得他很性感。无论是他说出的好听的当地话,还是耸动的喉结,还是忙碌了一天起了褶皱的衬衣…… “我去帮忙,你坐在帐篷里,休息下吧。”和他们交涉完的陆戎,终于对我说话。 我争取,“我也可以。” “我和那位大哥就够了,你去反而碍手碍脚。”他说道,“大哥也是看我身体强健,才愿意今晚赶工的。” 我当然不乐意被说“碍手碍脚”。 没等我开口,他把手机递给我,“帮我看着点,要是重要的电话,就拿过来给我听。” 握着有他体温的手机,我突然不想争了,“好。” 他走向损毁的屋子,而我坐在帐篷里,面对一位大姐和两位小姑娘。 大姐和我语言不通,但她很热情。 两个小姑娘,好像很喜欢我似的,总是黏着我。 后来,大姐和小姑娘们说了几句,她们咯咯笑,开始在我面前又唱又跳。 这样的热忱,让我觉得,我做这一切,都是值得的。 看着两个小姑娘纯真无邪的笑容,我突然感慨万千。 我像她们这么大时,是依偎在陆潮生的怀抱里的。现在,陆潮生走了,我居然开始为了他的儿子十一做一些我这辈子可能都不会做的事。 正当兴浓时,陆戎的手机响了。 跳动的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是“赵之平”三个字。 既然是赵之平,应该是正事。 我朝大姐点头,示意接电话。 走出帐篷,此刻已经是皓月当空。大概是纳允镇才经历过灾祸,这轮皓月想要抚慰那些伤痛吧。 手机还在震动,我不敢耽误,滑动接听。 “陆总,夏小姐,已经订了回国的机票。她明天就会回琏城了,您赶回来接机吗?” 电话一接通,赵之平就迫不及待地说道。 “他在忙,等一下,我去问。”我说。 夏小姐,回国,还问陆戎去不去接机。除了他认定的未婚妻夏琤琤,还有谁? “是林秘书啊。”赵之平问,“你没有出事?” “没有,”我回,“赵特助,你过十分钟再打过来。” 赵之平不墨迹,“好。” 掐断电话后,我握住陆戎的手机,去亮着灯火的房子里找他。 进去时,陆戎正踮着脚,托着什么东西。而大哥,正在房梁上,和陆戎相接应。 远远看着,陆戎专心致志的模样,似乎不那么讨厌。 甚至我在门口站了许久,他们都没发现我。 “大兄弟,你女朋友找你。”还是大哥先发现我的。 当然,他说的话我没能听懂。或许以后,我会学几句这里的话,再回忆在这里听到的话。 我很不喜欢,一头雾水的感觉。 陆戎说,“大哥,我先去问问她。” 大哥说:“好的,不着急,我先忙我的。” 陆戎没再回应大哥,转过身,一步一稳向我走来。 他的衬衣开了两个扣子,袖口挽起,完全是忙碌的样子。他穿着是一身黑,零星沾着尘埃和木屑,衬得十分显眼。 我看来,他现在这模样,是我所见过的,最顺眼的模样。 “怎么了?有什么事?”他抬手,擦了擦额际的汗。 我本就反手将手机藏在身后,现在没有拿出来的欲望。我走上前,踮起脚尖,轻啄他的唇。触碰的瞬间,我睁着眼,看到他满眼星光。 “没什么,我问问你进度。”我吻完,退开一两步,粲然一笑,“陆戎,你现在真的很好看。” 我的态度,并没有激起他的波澜。他依然是从容不迫的,“还要等一等。” 把手机捏得更新,我一步步后退,“那我不打扰你了。” 陆戎站定,目送我远走。 大概是因为之前我在床上给他刀子,我越热情,他越警惕。 退出屋子后,我旋身,同时把手机拿到身前。走远几步,我才拿出手机。 站在帐篷外,我吹着凉爽的风,等着赵之平的话。 十分钟后,赵之平的电话如约打来。 我接通,“赵特助,陆总这几天抽不开身。纳允镇出了事,小学的开学可能会耽误。事关z.d集团的形象,陆总要亲自处理。赵特助,陆总说,你先安抚好夏小姐。” 我不知道,假如是陆戎会怎么说;我只知道,我想撒谎。 第55章 咬他 赵之平回:“好的,林秘书。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 挂完电话,我心中仍是有些忐忑。 我不清楚,赵之平是相信我,还是对我心存疑虑。 我更不知道,有多少个理由驱使我做这件事。 但有一件是清晰的,我不希望夏琤琤好过。我不希望夏琤琤回国就备受宠爱,不希望她过得幸福。就像,陆戎百般折磨陆潮生的情人。 在外面吹了几分钟的风,我拿着手机走进帐篷。 那两个小姑娘估计是刚才跳累了,我进去时,已经睡了。我正巧看见大姐替她们掖被子的场景,陌生受触动。 大姐轻轻走向我,跟我一起,坐在帐篷外,看着月朗星稀的夜空。 我们语言不通,但互相陪伴。 她等着她忙碌到深夜的丈夫,我等着我艰难想要算计的陆戎。 当得知十一是陆潮生的儿子,我的确疯了。接下来的十天,我几乎与世隔绝了十天。我一个人,就在想我这一生。 我应该是陆潮生活的,哪怕他在我之前爱过桑朵。 哪怕桑朵悄悄地生下了陆潮生的儿子,十一。 当得知十一可能丧生于风暴后,我的心意,愈发明了。如果我没有决定做这些事,我不会忙碌一整天,不会坐在帐篷外,和大姐一起等待。 如果我选择了憎恨陆潮生,我会销声匿迹。 时间缓缓流逝。 陆戎和那位大哥,总算走出来。 我起身,大姐几乎和我同一时间起来。大姐比我热切,急急奔到大哥怀里,说着温暖的话。 而我,站在原地,等陆戎走近我。 “好了?”我问。 “好了。”他答。 大哥十分热情,似乎要留下陆戎和我。我听不懂,但我可以看,可以猜。 陆戎说了些话,最后和我一前一后走远。 “陆戎,我们睡哪?” “车上。”他回,言简意赅。 陆戎的手机,还在我手里,他没要,我没给。 我刚刚尝试过,他的手机需要密码,我不能进去,也不能删了赵之平那通电话。我该怎么圆谎? 我很急。 陆戎走在前头,步子很快。 我问:“陆戎,你认路吗?”我在这里,方向感很弱。 他说,“我认。” 如果我不停、不停和他说话,会不会让他忘记手机这件事? 虽然治标不治本,但我就是想陆戎晚点知道这件事。(.mianhuaang好看的小说棉花糖最好,陆戎真的陷入纳允镇的事件里。陆戎应该是重视z.d这次的慈善的,开学当天,肯定会有媒体。再加上才发生过风暴,这里不缺媒体。 如果他们不知道陆戎在哪,我可以帮助他们。 “陆戎,你怎么知道,十一是陆潮生的儿子?” “如果你真的恨一个人,我会恨不得扒出他的祖宗十八代。”他回。 猛然间,我想起,杨玏让我爬上陆戎的床之前,也给我看过陆戎的诸多资料。 陆戎有心逼死陆潮生,发现十一是陆潮生的儿子,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陆戎……” 他突然把我拽到身边,圈在臂弯下,“别说话,好好走。” 我:“……” 他下了命令,我便不再说话。 幸好,大哥一家离医院并不远,没走多久,我就看到了医院的灯光,看到了陆戎的车。 “我想再去看看十一。”我心里清楚,十一估计还在昏睡,可我就是要去看一看才罢休。 陆戎同意。 我和陆戎跑了一天,其他没办法,但我还是想在医院洗个澡。 十一的病房里就是有卫生间的,简陋,能用。 陆戎先去的,我守着十一,询问巡查的护士一些情况。 在这里,我会觉得浪费是罪恶,陆戎出来后,匆匆淋浴,一点水不敢多用。 换下的衣服,只能等明天我和陆戎,捣腾十一的住处再说了。 这里条件艰苦,还真处处是窘境。 收拾完,我和陆戎没多逗留,跑去他的车上。 他的车空间够大,放平座椅,还是能躺着睡一睡的。 “林蔓……” 我神经紧绷,以为他要问起手机,我上车时就悄悄把手机扔到座椅下了。他一喊我,我当即压在他身上,用吻堵住他的话。 他的手扶住我的腰,似乎很意外我还有这个兴致。 其实我一点兴致都没有,我和他折腾到这个点才能睡。整个下午,我和陆戎仅仅跑了两趟,但走的路一点都不少。 而且,在车里,在医院门口。 我一点都不想。 但,我更不想他拿到手机看到和赵之平的两次通话记录。 他除了托住我的腰,就没有反应。 我不得不主动,咬他的嘴。 他不动。 我动。 车内很安静,医院的灯光昏暗,根本无法照进车里。我可以感受他的体温,听到他的呼吸,却独独看不清他的神情。 且我,不敢看。 我整个人靠在他身上,试图诱惑他。 当然,我的手没闲着。 我头一次憎恨,定力好的男人。 单方面吻他吻得久了,我会觉得难堪。好像明明我已经献出了我觉得重要的东西,对方却不以为意。 正当我心灰意冷时,他突然使劲,猛地翻身,将我压在身下。 他据我两厘米不到,喘着粗气,“林蔓,真没想到,你性趣这么别致。” 又是污名一项。 我反而咯咯笑出声来,“太压抑,我觉得我们需要放松。” 话音未落,他已经吞噬我的嘴唇。 我终于松口气,他主动,会减少我的心理负担。 可能陆戎真的兴致不高,没像往常那么折腾我。 但,也很久。 事后,他似乎是要起身,我猛地拽住他的胳膊,“陆戎,跟我一起睡吧。” 他打开我的手,摸索一阵,扔给我一些东西,“穿上衣服。” 我抓住软软的布料,已经羞窘到极致。 好在,现在车内等于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见。 好在,我在陆戎面前,早就没什么尊严可言。 抹黑穿好衣服,我装作怯怯地拽住陆戎的衣服,“陆戎,这一次,你抱着我睡觉吧。”这里伸手不见五指,所以我可以假想,他是陆潮生。 他说,“这次,你又想在哪里捅我一刀?”他这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不,他一点不怕我。 但是,他猜中了我别有所图。 我正组织语言,却被他一手压倒。 他把我整个人圈在臂弯里,将我的头按在胸膛。 不是,怀疑我吗?他,怎么…… 像是知道我的疑虑,他突然说,“林蔓,你记住,从今往后,除了我愿意,你不能伤我分毫。” 我总觉得,他这句话别有深意。 此刻,我却想不到。 何况,我想要的,只是他今晚不要去看手机,不要当即决定走。 那么,就睡觉吧。 我真的——太累了。 或许,一夜好梦? 我醒过来时,已经不见陆戎。我坐起,看了眼我扔手机的角落,它已经不在。我并不意外,我甚至认定,陆戎现在已经得知夏琤琤今天会回琏城的消息,也会知道我昨晚为什么会反常。 但我不担心他会离开,因为他现在应该正在被媒体的长枪短炮团团围住。 伸了个懒腰,我去看十一。 十一还没有醒,我先去洗漱。可能我的动静有点大,把他吵醒了。 总之,我出门时,十一坐起来,定定看我。 我摊手,解释,“这里正在逐渐恢复,昨天我和陆戎晚上,陆戎也帮人搭建房子了。我没有辜负你,十一,你该好好养伤。” 十一没有之前狂躁,“你这次回来,好像变了。” 我走到他身边,坐下,“因为,我爱你的父亲。我觉得,倘使你的父亲在,也会和我一般,希望你好好活着。十一,你再想想你的母亲,她希望你守护着纳允镇。前提应该是,你身体健全、长命百岁。” “林蔓,你……”他似乎难以消化我的话。 “你能答应我,好好养伤吗?”我看向他,努力挤弄出眼中的水波。 我对陆潮生,装可怜最有用。希望,这招对十一,也有用。 “好。”十一沉默许久,终究说道。 我露出笑容,“十一,这是一辈子的约定,你身体健全、长命百岁。” 十一肯定会留在他的纳允镇,而我肯定会回我的琏城,报我的仇,泄我的恨,护我的梦。这次别过,我们可能很难再见面。 因为他身上流淌着陆潮生的血,我仍然会希望他这一生美好且漫长。 又是一阵沉默,他说:“好。” 我松口气,“十一,我现在回你家,中午再过来看你,你要好好照顾你。” 十一能犹豫这么久答应我,就说明他百分之八十是说一不二的人。 我回车上,想拿昨晚的衣服,突然发现陆戎把车钥匙留在车上了。我取过钥匙,决定开过去。医院离十一家不远,陆戎怎么开来的,我记得。 到十一家后,我搬走些我能搬动的杂物,我先花了很久,把十一的矮屋捣腾得能看。完事后,我才洗衣服。 我的,和陆戎的。 我是第一次洗男人的衣服,很别扭。 再去乐城之前,我基本都不洗衣服,当然不会帮陆潮生。 外面的撑杆被吹倒了,但我只要重新稳固下就能挂上衣服了。而且这里的午后烈日当头,薄薄的衣料,肯定不需要多久就能晒干。 挂上最后一件裙子,我拉拉扯扯,总觉得,挂得不够齐整。 “林蔓,你觉得,你可以蒙骗我几次?” 冷不防,我身后响起陆戎的话。 我背脊一僵,忽觉——山雨欲来风满楼。 第56章 林蔓,陆戎是你的第二春吗? 陆戎会发现,我早知道。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 但真正被他逼问,我心里还是发怵。 我松开裙子,转过头,对他盈盈而笑,“陆戎,你在说什么?我整个上午都在整理、还有衣服,你觉得怎么样?“ 他骤然抬手,扼住我的脖子,“你最好说实话。” 喉咙处突然的痛意让我感受到陆戎的愤怒,我收敛笑意,“实话是,陆戎,我不想你回去。我知道,夏琤琤一回来,你肯定要去接。因为她将来是你的妻子,而我什么都不是,纳允镇的小学,也不过是你众多慈善事业之一罢了。可是,陆戎,我不想你回去。” 他手劲渐松,冷冷道,“你不会真的以为我爱你?” 我摇头,“我不觉得你爱我,但我知道,昨晚我是真的想吻你。陆戎,你在这里,好像是另外一个人。” 松开手,他说,“林蔓,你低估我了。在我心里,分量最重的是z.d。不用你玩花样,我都会在该回去的时候回去。你既然喜欢,你就在这里待到过年吧。” “什么?”我错愕,瞪大眼睛,看着面前的男人。 辽远的草原在他身后,将他的凛冽衬得愈发鲜明。 他说:“林蔓,昨晚我跟你说的话,你别忘记。这次,我想告诉你,别自作聪明。” 说完,他侧过我,应该是去十一的矮屋里。 我愣在原地。 忽然一阵风起,发梢擦到脸上,来势生猛。 我却希望,再重一点,再痛一点。 如果我真的要留半年,那蔓生大楼怎么办?我要抵清的债务怎么办?我等于要多浪费半年的时光,受着陆戎的控制,却什么都不能做。 难道,陆戎真的因为我让他晚知道一个电话,做这样的决定? 以他的个性,可能。 但不排除另外一种可能,他早就想我留在这里。 我转身,盯着矮屋,确认陆戎在里面。 稍稍后退,我打电话给杨玏。电话一接通,我就迫不及待地问,“杨玏,在琏城,有没有发生一些事情?陆戎让我,留在纳允镇半年。” “每个圈子,都是暗潮涌动的,那就是常态。我猜,这里让你久留,还是郑中庭的事。”杨玏说。 我问,“郑中庭怎么了?” 郑中庭不会怎么,出事的,肯定是周小栀。 “江素云,也就是郑中庭的妻子,闹到医院。周小栀好像流产了,然后离开了。截止目前,郑中庭找不到周小栀了。这件事本来就是郑中庭自己没有权衡好正室和情妇的关系,但因为林小姐你淋他酒,他把恨都记在你身上了。据我所知,郑中庭不止一次找陆戎,问你在哪。” 郑中庭如果有点眷恋周小栀,不想失去周小栀,他那脾气,肯定想杀了我。 可我更让我难受的是,周小栀有可能流产了。 杨玏用词是“好像”,但我知道,周小栀是爱郑中庭的,离不开郑中庭的。能让周小栀下定决心离开郑中庭的,她肯定经历了什么重大挫折。我所能想到的,就是流产,就是她终身不孕。 但我仍然希望,周小栀没有失去孩子。 我停顿了几分钟,杨玏没有挂电话,静静等着。我可以听见他的呼吸声,我说,“杨玏,对不起,我又拖延了半年。” 杨玏回:“林小姐,这和你没有关系。这场游戏,本来就是陆戎主控的。我们不过是在夹缝中求生存。林小姐,你做得很好。如果只有我,我什么都办不到。” 分开以后,杨玏变得特别温柔、特别贴心。 杨玏说的话,不无道理。 但我犯的错误存在,我每次都让陆戎找到理由反复无常。 “杨玏。”我突然喊他,我眼睛盯着十一尚未恢复的矮屋,忽然想起陆戎昨晚踮脚专注的模样。 “林小姐,你还有什么疑惑?” 我说,“杨玏,陆戎有一种念头,是为了保护我吗?” 杨玏沉默,后开口,“林小姐,你不能真的爱上陆戎。.info[]” “我不会。”我说道,“如果他是为了保护我,我这次必须乖巧点,让他快点爱上我。” 其实我这话很搞笑:爱就是爱,不爱就不爱,什么叫做,让他快点爱上我? 杨玏回:“可能的。林小姐,我当初让你做这样的事,真的考虑到陆戎可能曾经对你情有独钟。不过我还得知,夏琤琤回来了。陆戎的未婚妻,就我们来说,你留在纳允镇也好。我先在这里,探探夏琤琤的底。” 杨玏真的很不确定,用“可能”、“曾经”来修饰他的猜测。 “杨玏……”我突然很想跟他说十一的存在。 比之我对陆潮生的情感,杨玏未必轻。我能理解十一的归属,杨玏应该也能理解吧? “林小姐,还有什么吩咐?”他问。 我突然惊醒,“杨玏,我没事了。你在琏城,一切小心,要是有什么大事,一定要第一时间通知我。” 以杨玏的个性,估计会独自处理好一切。 就像当初,他几乎一个人面对陆潮生突如其来自杀带来的惨烈后果。 和杨玏通话完,我又打给萧鸾。 来纳允镇之前,萧鸾特意赶到机场给我允诺。这个允诺,害得我嘴巴几天都疼得难以好好吃东西。 本以为,小学正式开学后,我在纳允镇耽误不了几天就可以回去了。所以,我一直没联系过萧鸾,想等回琏城再进行商榷。谁料,陆戎千里迢迢而来,告诉我,让我待半年。 那种感觉,就像当初陆潮生什么都不说,突然把我送去乐城。 两年在我心里,真的不漫长,可却让陆潮生变成了会突然跳楼自杀的人。 “林蔓?”萧鸾第一句话,像是不敢相信是我打的电话。 我盯住门口,生怕陆戎出来。 确认陆戎还在里面捣腾,我说,“萧鸾,我要过年才回琏城。” 对方沉默,后,询问:“陆戎的决定?” 我说:“不管是什么决定,你答应过我。不要等到我回来,你翻脸不认人。” 他轻笑:“林蔓,你了解过萧鸾吗?” 我不由滞住呼吸——我没有了解过。 哪怕是杨玏递上的资料,多是回国以后的。萧鸾在国外的事,连杨玏,都不能查得透彻。就算查到了,杨玏也不会选择完全相信。 杨玏都如此,其他人更不知道。 萧鸾丧父突然接手萧氏,就算手底下反对声一片,但他们始终不敢作乱。因为他们和我一样,看不透萧鸾,不知道他下一步,会出什么棋。 “我知道你没有。”萧鸾打断我的沉默,“我不会给空头支票。林蔓,你要蔓生大楼像陆潮生希望那样落成,而我只是希望这项目可以带给我利润与声名。我愿意投资,是看中蔓生大楼的潜力。你走之前,我就做好你短时间回不来的打算。现在陆戎压着我,风口浪尖,你回来,我恐怕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等到过年,未必是坏事。” “原来如此。” 忽然之间,这大半年的流放,成了所有事情的缓冲期。 “林蔓,我希望你能在回来之前,给我一个更好的方案。”萧鸾说。 “好。” 我到底是被什么在推动着往前走? 陆戎? 杨玏? 亦或是,萧鸾? 未知的恐怖,可以将我吞噬! 十一是陆潮生的儿子,我陪他半年,也不为过吧? 事已至此,我只好找点理由安慰自己。 收好手机,我将双手放在嘴边作喇叭状,“陆戎,你为什么还没有出来?” 没几分钟,陆戎出来。他步子很稳,边走边抻直卷起的袖口,“怎么,这么快,就从噩耗中恢复过来?” 我笑:“陆总放我假,我高兴都来不及。” 陆戎把我拽过,“谁说是放假,先去医院。” 他拖拽着我,走得很快。肩膀被他掐着,还要走得很快,我不太习惯,“陆戎,要么你松开我,我跑?” 不料,他搭在我胳膊的手,愈发用力,“你别想逃出我的手掌心。” 囚鸟。 我突然想到这两个字。 距离不远,陆戎步子快,二十分钟就看到了医院。 我之前在十一那边,随便找了残存的干粮垫肚子。我不知道十一怎么样,一想起这事,我就有些着急。 不成想,我和陆戎在距离医院门口四五米那边,就被几个人围堵着。 话筒,摄像头,闪光灯。 是记者。 “陆总,这次您不仅帮助救治伤员,听说还帮助当地的伤员重塑家园?” “陆总,都说z.d的慈善事业不是做表面功夫,您的所作所为,真是令人敬仰。” …… 一边倒的吹捧。 我很是疑惑,我联系的媒体,为什么会延迟到现在才来围堵? 陆戎微笑,“我来,纯粹是为了监工林秘书的工作。你们觉得不错的行为,我都是因为林秘书才做的。你们该夸赞的人,该是林秘书。不过我既然遇上了,我可以代表z.d为这次灾后重建出一份力。我有事要谈,你们好奇的问题,都问林秘书吧,她全权代表我。” 很好,陆戎又把烫手山芋扔到我手里。 我自己挖的坑,让我自己跳。陆戎就是陆戎。 大多记者都怵陆戎,这里的记者尤是。陆戎一说要走,记者纷纷开路。 带陆戎走后,他们又瞬间将我堵住。 当然,我并不怯场。 我逐一回答他们的问题。 往来之间,他们再次将问题变成另一性质,“林小姐,你在z.d,有比在陆氏做得开心吗?林小姐,在z.d工作,会不会觉得对不起曾经宠爱你的陆潮生?” 我凛起脸色,“无可奉告。” “林小姐,你突然这么不配合,是不是说明,你在z.d工作,另有隐情?”这个人刚歇下,另一个人又紧紧跟上。 我转而露出微笑,“个人私事,无可奉告。” 他们逼问,用词要有多尖锐就有多尖锐。 我都微笑以对。 因为我知道,我露出任何表情,他们都会多做文章。 “其实,你们可以采访这里的受害者,何必抓着一些虚无缥缈的八卦,却放弃真正有价值的新闻呢?” 被他们问得烦了,我终是反击。 没想到我会这么让他们难堪吧,他们当即一愣。 我继续保持笑容,“不好意思,我要去探望我生病的朋友了。” 说完,我退后,绕开他们。 这次,他们没有再围堵上来。 顺利走进十一的房间,我发现陆戎正在和十一畅谈。 两个男人聊天,还用当地的话! 十一看到我来,“你来了。” 陆戎收住话,却没有理睬我。 我也不想搭理他。 我询问,“有没有吃饭?有没有好很多?” 十一点头:“我身体修复能力很好,陆戎说,我明天可以出院了。” 听闻,我当即瞪陆戎。 十一帮着陆戎说话,“林蔓,我真的没事。我不习惯这里,我喜欢我的家。” 等到医生来检查,我追问几遍,确认十一无碍,我才同意。 事实上,他们做好决定的事,我不同意,又有什么用呢? 我才坐上椅子,陆戎就起身,“你们聊,我还有事。” 陆戎,应该是忙小学那边的事吧。 他已经把媒体的箭放到我身上,并且命令我在这待半年之久,我是不想好好表现了。 于是乎,我继续端正而坐,没有动弹的意思。 “林蔓。”我已经听到脚步声渐远,他突然又喊我。 我回过头,“怎么?” “今晚,在十一家做好晚饭等我。” 说完,他就离开了。 又做饭? 我上次的面,没有毒死他?他还想再被毒一次? 而且十一的矮屋,到底受损不轻,已经能正常使用了? “林蔓,陆戎是你的第二春吗?”十一突然问。 我十分反感,“怎么可能!” “林蔓,陆戎很好,你可以考虑试试。”十一说道。 我心里已经炸毛,十一他到底是不是陆潮生的儿子? 考虑到十一的生活环境比较简单,我才没有告诉十一,陆潮生为什么自杀。但,十一也不能把杀父仇人当好人来气我吧? 我沉下脸,“我不会考虑。告诉你个噩耗,直到过年,我都会待在这里。你需要和我朝夕相处,我有个要求,别再跟我说陆戎是好人。也不要觉得,我是好人。十一,其实我是想恨你的。” “可你最后选择了在乎我。”十一说。 我冷哼,不愿多费口舌。 倘使不是他身上流淌着陆潮生的血,我又何必? 十一继续说道,“陆戎不是第一次来,他帮助过我,帮助过这里的孩子。我可以感受得到,他的真心。” 我不想告诉十一,不管陆戎当时是否真心实意,他最终不过是想利用十一。 假如十一不是陆潮生的儿子,我相信陆戎不会愿意花时间认识十一。 “你可以认为他好,别再我面前说他好。”我强调。 他转移话题,“我这里没事,你不用看着我,你要不回去再收拾收拾?陆戎,不是让你做饭吗?” “我再陪你坐一会,你不用说话,自己忙自己的就好。” “那我午睡?” 我应声:“好。” 十一躺下,他将被子拉到齐肩。 我可以看到他的脸,肤色不一样,脸也不一样。但他,确实与陆潮生血脉相承。我静静看着,似乎想看出朵花来。 然而,我再怎么期盼,十一不过是十一,不会睁开眼,低低喊我“小蔓”。 看倦了,我起身,回十一的家。 陆戎的意思,他今晚会在十一家。 走进十一家后,我发现,破还是破,但经过陆戎处理后,基本能住人。 最清楚可见的是,陆戎把两扇门给修好了。 不得不承认,很多时候,陆戎就是比我有能耐。 确认我和十一的房间还能睡,我就不操心了。 我跑进厨房,捣腾能吃的东西。 厨房的窗户被吹破了,所以厨房内的东西也遭了殃,被吹得七零八落。之前我收拾过,陆戎也收拾过,但还是很凌乱。 我先煮饭,然后坐在小矮凳上,伸手扒拉角落里堆在一起的东西。 翻了许久,我终于在篮子里找到两颗大土豆。没有发芽,还裹着干干的泥土,能吃。 我掂量掂量,分量挺重。拿起,我又找出刀子,先去掉坑坑洼洼的地方,再艰难地去皮。大土豆其实容易去皮,但对我来说,简直难于上青天。 日后就算留在这里,我还是吃十一做的饭吧,即便不好吃。 好不容易把土豆拔干净了,我洗完,开始切。 以我的技术,我当然是选择切成片。 “林蔓。”我正手忙脚乱呢,陆戎突然回来了。 “啊?”我一惊,手一快,刀刃切进肉里。 剧烈的刺痛让我扔开刀,下意识将被切到的食指放进嘴里,轻轻吮吸。 陆戎走过来,“我看看。” 他拽住我的左手,我不敢挣扎,由他看。 盯了一会,他说,“你果然需要在这里进修一下。” “凭什么女人就要会做饭?你们男人就可以不会!”本就受了伤,又被他打击,我自然恼了。 陆戎说:“车上有创可贴,去拿了贴上吧。” 我略略担忧地看向切了一半的土豆,“这个呢?” “我来。”他说。 第57章 也曾温柔 “你确定?”我深表怀疑。(.mianhuaang好看的小说棉花糖 他能一而再再而三让我这种水准的人做饭,我生怕他烧了厨房。 “出去,贴上伤口再进来。”说话间,他卷起袖子,走去洗手。 左手食指处隐隐作痛,我终是退出厨房。我穿过所谓的客厅,走出矮屋后,我才猛然发现——已经天黑。 我在厨房,真的磨蹭了很久。 悻悻然,我快速爬上陆戎的车,在杂物里翻找创可贴。 我还是担心,找到创口贴后,麻利贴上。我不作停留,急急跑回去。我停在厨房门口,手搭在门框上,喘着粗气。 陆戎正低头切土豆丝,对,切成丝。 暖黄色的灯光,厨房内的凌乱的摆设,和低头忙碌的陆戎,产生了奇异的碰撞:莫名和谐。 我才看几秒,他已经切完了。隔了几米,我还是可以确认,他切得十分齐整。 “来了?”他背后没长眼睛,但肯定听得见我动静。 “你需要打下手的吗?我帮你?”他的刀工至少证明,他真的比我稍微会做饭一点。 想到几分钟前我对他吼出来的话,我莫名心虚。 他毫不留情,“不需要。” 我僵在门口,硬是不走。 我就要看看,陆戎到底多会做饭。 他把切好的土豆丝放进水里浸泡,切了晒干的红辣椒,再洗锅,开火,倒油。在油熬热之前,他又将碗里的水沥干。等油差不多,他用锅铲,先推一半土豆丝进去,再将土豆丝全都倒进去,翻找,紧接着放调料、备好的佐料。 看他做菜,就好像他在开会一样,镇定自若、气定神闲的。 不管味道怎么样,他行云流水的动作,是会让人误以为他是专业的厨师的。 土豆丝易熟,我觉得没过去多久,他已经出锅,将菜装盘。 我赶紧跑过去,端起盘子,献殷勤,“我来。” “嗯,”他慢条斯理洗手,“接下来的清洗工作都是你的,不用急。” 我:“……” 我捏着盘子边缘,“今天好像就这个能吃,将就一下?” 他擦干手,说,“我吃我自己做的饭菜,不将就。” 忍住翻白眼的冲动,我将菜端到外面的餐桌上,又急急替他盛饭拿筷。做饭这件事,我输得心服口服。 吃之前,我心里还有小小的念头,这盘土豆丝要特别难吃。 结果吃进去以后,味道适中。没有饭店的好吃,但就是家常的味道,比我好多了。 于是乎,我默默吃饭一点刺不挑。 受十一影响,我不敢多煮饭,我和陆戎各吃一碗,正好没了。菜有剩,无奈只能倒掉。我回到厨房,洗洗弄弄。不管是做饭还是善后的清洗工作,我都不喜欢、不擅长。 但是,形势所迫。 洗锅碗瓢盆,相对简单,我捯饬二十几分钟,总算可以走出厨房。 “出去走走吧。”陆戎站在门口,裹挟着漫天的星光。 我点点头,“好。” 在这里,我本来就没什么娱乐活动。萧鸾给我的任务,我一时半会赶不出来,何况萧鸾根本不急着要。 长夜漫漫,我独自面对陆戎,挺怕尴尬的。 我们出去走走,星光为伴,似乎是不错的选择。 陆戎走在前面,我一步步跟着。 “林蔓,你在乐城,自己也不做饭?”他突然开口,打破沉默。 我觉得,尚算美好的沉默。 他这么问,应该也觉得我的厨艺实在无法恭维。 “只做过一次,太难吃。我都是出去吃,或者订外卖的,我没有做饭的天赋。”我老实说道。 陆戎说道,“对啊,陆潮生这么爱你,怎么可能在物质上亏待你。(.mianhuaang好看的小说棉花糖” 这话,他说得像是陈述句,但我总觉得是嘲讽。 “难道,你会被人亏待吗?”我口气不好。 “我打拼的时候,自己做饭最省钱。” 所以,他会做饭,是因为那时候为了省钱。 陆戎和萧鸾一样,在国外有一段在外人看来是空白的岁月。 我突然想起件事,“陆戎,你记得回去的路吗?” “记得。” 陆戎说。 “那就好。”我松口气。 白天我都在这里没什么方向感,更别提晚上了。要是我跟着他胡乱走了一通,最后找不到回十一家的路,那才是最为窘迫的事。 “林蔓,你记得你遇到过的人吗?”他忽然抛出这个问题。 我如坠云雾,“为什么这么问?” 他轻笑,“随口一提。” “让我印象深刻的,我会记得。”我补一句。 他没再说话,往前走。 我不自觉触碰他的逆鳞了? 既然他不说,我也不好主动找虐。 走了十来分钟,他停下脚步,看向我。 我赶紧收住脚步,迎上他影映星光的眼眸,“怎么了?” “坐下休息吧。”陆戎说。 “好。” 我或许没有想过,有一天,陆戎会跟我一样,席地而坐,仰望满天星辰。 而这样的事,就在此刻发生了。 星空无疑是美丽的,身旁的陆戎,此刻也没有太深重的“仇人”的标签。除了渺远的星光,远远的,还有零星的灯火。身下的草地,更是柔软得让人心醉。 他沉默,我亦是。 “林蔓,我明天回琏城。” 原来是这样啊。我已经习惯在他对我好之后,告诉我一个坏消息,准确来说,是他认为的坏消息。 “好的,陆总。”我回,“您放心,这里的事情,我都会处理好的。” 他回去对我来说,其实是好事。我面对十一,可以是最真实最自在的我,面对陆戎,我都不知道自己戴了几副面具。 他依然平静:“林蔓,这次,你要乖乖留在纳允镇。” 莫名,他的口气有点像……他在宠我? 当然,这怎么可能。 我说:“林总,您放心。经过您数次教育,我会长记性的。您说留半年,我绝不会少待一天的。” “嗯。”陆戎没管我话里的刺,淡淡回句。 他看着闪烁的星空,仿佛那里,有他向往的东西。我则,看着他的侧脸。 “回去吧。”不知过了多久,陆戎终是说道。 “好。”我如梦初醒,赶紧起身。 陆戎依然走在前头,我跟在后面。他没有骗我,他真的记得路。我跟着他七绕八绕地,终于看到了十一的家。 以后,也是我半个家。 “陆戎,你真的放心,我和十一相处半年?”进门之后,我突然问。 毕竟他来之前,这么憎恨我在意十一。不过,他后来忍住了他的愤怒。或许是因为,一场乌龙让他觉得我会死,勾起了他对我的一点仁慈。 恍惚间,他环抱住我的腰,轻轻将我抵在门背上,用时关上了门。轻微的关门声,都刺激着我的神经。 “我看得见你的眼神,十一不会是陆潮生的衍生品。”陆戎说道,斩钉截铁地。 “陆戎,你这么神通广大,那你说,我爱你吗?”我故意挑衅,却像个孩子咯咯笑着。 “爱。”说话间,他的唇凑到我耳边,在我耳垂吹气。 那一瞬,天雷勾地火,我感觉到意识的崩塌。 耳垂,果然是太敏感的地方。 旋即,陆戎在我耳边轻笑,“你是装的,还是真的,我就不得而知了。” 陆戎一定在玩我。 我告诫自己冷静,不要被他戏弄,不要被他牵着鼻子走。 他屈起食指,勾抬起我的下巴。 他与我对视。 我没喝酒,他也没有。 但我觉得,在对视的那一霎那,我们都醉了。 猛然间,他低头,含住我的唇,吞噬我的呼吸。 他的吻来势凶猛,我被他逼得退无可退。我的蛮劲被他逼出来,我双腿圈住他的腰,双手环住他的脖子。我们之间就是这样,接吻不是接吻,是博弈,是战争。 “林蔓,今晚别睡觉了。” 唇齿相抵间,他传递给我这句话。 然后,真的,几乎彻夜未眠。 我先熬不住,睡过去,没再管他。 待我醒过来,他不再,但我身上穿着我的睡衣。陆戎这个衣冠禽兽,总算还知道帮我遮羞。转念一想,这和我无关,这只是男人的占有欲罢了。 昨晚太闹腾,清醒之后,我一直都头痛。靠在枕头上,我稍微缓缓。在床头找到了我的手机,拿起时,我发现下面有张字条。 我拿起纸条,上面留着两个苍劲有力的字——再见。 这肯定是陆戎写的。 我笑出声,当即扔进垃圾桶。 陆戎应该是走了。 我下床之后,我才发现两腿已软。第一次,陆戎并不温柔,我的后背也是血淋淋一片,但后遗症没这么严重。莫非是……我在纳允镇不适应,连带身体就娇惯了? 忍着酸痛,我走到卫生间,慢悠悠地磨蹭。 陆戎能留字条,肯定是走了。我也不必急巴巴去送。 他一走,我“流放”的日子,算是正式开始了。 等我出去,十一已经回来。饭桌上还摆放了饭菜,其中居然有绿莹莹的新鲜蔬菜。 “你这么早?”我询问。 十一回:“林蔓,现在下午一点多了。陆戎说,你睡得晚,别叫你起来。我想着你这几天应该也没好好吃饭,就顺道捎了一点蔬菜。” “你身体又没好,不用这么忙碌的。” 他摆好筷子,“饭都盛好了,吃吧。” 我坐下,接住碗筷。 他又突然开口,“陆戎今天走,下次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你又说你要待到过年,你真的不去送送他吗?” “他不是早走了吗?”我反问,“以后,别在我面前提他。” 盯着我看一会,十一忽然说:“要是在我们这里,你应该嫁给他。” 当是时,我没有理解他的话。 过了几秒,我回味过来了。我忍不住,“噗哧”一笑,“十一,我和陆戎,生活在琏城。” 大概是十一回来,撞上陆戎从我房间出来吧。孤男寡女共处一室,还能干什么? 十一的想法里,可能有夫妻之实就该有夫妻之名。 在陆潮生自杀之前,我确实只想把身体给陆潮生。但我为了报仇爬上陆戎的床、出卖自己的身体,还要陆戎娶我? 那不是天大的笑话。 十一没有多说,脸色有点不好。 我低头吃饭,心中有些纷乱。 想到半年都留在纳允镇,我终究是心有戚戚。 “对了,”十一见我罢筷,喊住我,“林蔓,你反正留在这里没事做,你跟我一起去学校做老师吧?你可以教音乐、美术之类,孩子们一定会很喜欢你。” “十一,你真的没在跟我开玩笑?”我没有任何教书经验,并不想误人子弟。 他严肃地说,“你为什么不敢尝试另一种生活?” “你逼我?”我微眯眼。 “我每天都会来回,捎上你不是很方便?你每天守在这里,没有事情做的话,也不好?你反正必须待在这里,为什么不能切切实实地帮助这些孩子?前几天媒体采访我就觉得很讨厌,我说了你们公司是真心实意做善事。” 十一有时候,很孩子气。 我不想和他争执。 “我没有经验,而且只能教一个学期。”我比他冷静,阐述出我不答应的理由。 他说:“这些都不是问题。” 我总觉得,十一仗着我对他的忍让与特殊,有点蹬鼻子上脸。 “那就去吧。”我终是说道。 “今天,我还不用去吧?”我问,“我可以进去了吗?” “可以。”他又恢复初见的模样,“我去收拾。明天早上,我会喊你起床的。” 我的身体过度消耗,一点不适宜走动。我坐在书桌上,翻看尚未看完的书。杨玏那边,没说在书里找到陆潮生的遗言。但我不愿意放弃,我总期盼,我会在不经意间,发现一些秘密。 稍微投入到书里,短信提示音就响起。 我抓过一旁的手机,点开,是陆戎的。 还是两个字:再见。 我哭笑不得,扔开手机,没有回复。他应该是登机之前给我发的吧? 如果可以,我多么希望,我和陆戎,今生今世,相见无期。 我继续看书,过我在纳允镇的生活。 ***** “林老师,再见。”跟我说再见的小姑娘,是我教的班级的班长,很礼貌,脸上总是洋溢着热情的微笑。 “再见,芽儿。”我跟她招手,看她撑着伞,走在雨水里。 学校有宿舍,离得近的孩子,就回家。实在家离学校很远,就住校。 十一的家离这不远也不近,但他有车子,还算方便。 目送完芽儿,我仍站在走廊,看着密密的雨幕,等着十一。 转眼一周过去,我已经在纳允镇上课五天,中间穿插了星期六和星期日两天假。 如十一许诺那般,教孩子没有我想象得那么惨烈。这里的孩子,大多都是上次给我唱歌跳舞的小姑娘一样,是外向开朗,能说会跳的。当然,也会有不爱说话的孩子,会有那种喜欢坐在角落里酷酷的男孩子,但都不影响我上课。 起初,我还是有点累。 后来,我融入这样的生活,慢慢被孩子们感染。 有一晚,我坐在书桌上备课,想到某个孩子的笑脸,我脑子里浮现出两个字——救赎。 直到那晚,我才感激十一让我去做老师。 我的人生,从陆潮生自杀开始骤变。期间,我身体跟上了发条似的,游走在各地之间,战战兢兢地徘徊在陆戎、萧鸾、杨玏之间,根本没有松下来过。 而当我开始在这里教书,我是缓下来的,我是宁和的。这几天,我连睡觉都睡得很好。 “林蔓,走吧。” 十一来了。 我不再感慨,走到他的伞下,“你今天很慢。” “遇到点事。”他回得简洁。 他每天都能遇到点事,谁遇到麻烦,他总要去帮忙。 下雨天,回去的路并不像以往那么顺畅。跌跌撞撞,我们总归是回去了。 莫名,我心情烦躁,“十一,我要回去休息,太累了。” “好。”他没做阻拦。 我回到房间,休整完毕,关灯躺在床上。 这次的雨,没有停歇的意思。我总是听到雨打窗户的声音,没过多久,又似乎是隐隐的雷声。 我烦躁地翻了个身,明明身体很累,却无法入睡。 “啪啪啪”,突然间,我似乎听到一阵敲门声。 紧随着,又是轰隆隆的雷声。 我自问:应该是幻听吧? 不想,“啪啪啪”声再次响起。 我晚上对声音是敏感的,不然我不会对雨打窗户耿耿于怀。 猛然起身,我出去,开灯。 “噗通”,外面又传来一声巨响。 第58章 他来了 在喧嚣的雨夜里,这声响都十分巨大。[..info超多好看小说] 我往门口走,却听到开门声。我看过去,十一也醒了,正要出来一探究竟。 “你也听到声音了?”我询问。 十一说,“嗯,我听到了。你来第一天我就跟你说过,门要反锁,这里并不安全。你在这里等着,我去开门。要是有什么意外,我比你反应快。” 他待在纳允镇,说话没有那么多弯绕,纯粹出于安全考虑。 我说,“那我跟在你身后。” 他点头,跨了几大步,先挪动门闩,再打开锁。 “咚”,又一声,原本那人应该是跪在地上靠在门上的,现在十一门一开,那人整个都滚到地上。 十一下意识后退,正好让我看得更清楚。 来人很狼狈,显然是淋了很多雨。 而这个人,我认识,是周小栀。 她出现在我面前,真是一次比一次脆弱。她穿的衣服是一身黑,湿漉漉的全贴在身上。她唇色苍白,脸色惨白,不像是人,倒像是来夺命的厉鬼。 “周小栀……”我似乎不敢相信,眼前的人,真的是我认识的周小栀。 她原本就瘦弱,这次更是瘦骨嶙峋的。 十一刹那也是愣住,后反应过来,蹲下,扶起晕厥在地的周小栀。他同时问我,“你认识?” 当下,我反应过来,跑过去,搭把手。 周小栀的手臂冰凉,不像是如今的天气会有的。 我又想起,杨玏说,周小栀疑似流产。虽然周小栀流产的可能性比较大,她可能也还有着孩子!一想到这个,我如遭雷劈。 “我认识,你扶到我房间,我帮她洗个热水澡。”走了几步,我不放心回头,看看有没有血迹。幸好,只有污泥水迹。 看十一动作,很流利,应该经常做。我也着急,没耽误。 我们两个一起,小动作地将周小栀安置到浴室的椅子上。 “你一个人,可以帮她洗吗?”十一担忧道。 “我不可以,也不能擅作主张,让你帮她啊。你认得路,去找医生,来帮她看看。” 十一再纯善,始终和周小栀男女有别。不管周小栀是刚流产还是还怀着孕,她这样晕倒在雨夜里,都需要医生。 “好的。”十一说完,急急跑出去。 十一的纯善,是针对所有人。晕在他门前的人,他都会先把他治好,再论好坏。 关上卫生间的门后,我麻利替周小栀解开衣服。脱下衣服,她更显瘦。我捏住她的胳膊,跟捏着一把骨头似的。 周小栀真的被郑中庭,折磨得形销骨立。 不敢耽误,我用热水替她擦洗身体。 帮她换上我的衣服,我就听到门外的响动声。 我赶忙搀扶起失去意识的周小栀,把她放在我的床上。恰逢此刻,十一领着医生进来。 医生看的时候,我和十一都退出去。 我很紧张。 我怕听到噩耗。 周小栀与我认识不久,但我确实把她当朋友了。我曾经想要反抗,但命运的齿轮却按原有的轨迹往前。 “你的朋友?” 十一也有些紧张吧,他看着门外的雨夜,询问我。 “对,我的朋友。”我轻声说,“十一,不管她要在这里待多久,你都别问她以前的事。最重要的是,她来的事,你不能告诉陆戎。” 杨玏说周小栀消失在郑中庭的生命中,她又这样狼狈地出现在我的生活里。[..info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说网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她应该是想要找个地方疗伤。我怕十一戳中她的伤心事,就提前说好。 “你们琏城来的人,都有规矩,都有故事。”他似是埋汰。 我自嘲而笑,“这不是我们能选择的。” 他说:“我不问,也不会说。” “好。” 我信十一,他说到做到。 十一是个好人,好到让我偶尔觉得,我和他住在一起,是对他的亵渎。 潜藏在我心底的一种担忧,是我会不会把对陆潮生的爱迁移到十一身上。 相处下来,我知道,完全不会。 陆潮生是陆潮生,十一是十一。我连陆潮生都无颜去见,更不会触碰十一这样有着纯净灵魂的男孩。 医生出来,用方言与十一交流。 我还是不太懂,但依稀可以捕捉到一两个可以理解的词。 又一阵风起,我听到十一说:“林蔓,我去送送医生,顺便多拿点药。你记得关好门,等我回来。” “好。”十一和医生走远,我倚在门口,目送一会。 等到他们的背影渐行渐远,我的手搭在门上,身体后退。 门只剩一个缝时,一只手突然覆上门锁,阻止我关门。 “林蔓老师。” 他的话,裹挟着醉意。但我听出来,那是和我一起教书的阿卓。 我仍是警惕,但半打开门,“阿卓老师,你有什么事?” 阿卓趁机进来,“林蔓老师,我喝醉了,我找不到回家的路了。”阿卓知我不会方言,都是和我用普通话交流的。 我哭笑不得,“那你怎么找得到这里?” 阿卓站直了,含着醉意的眸子映着我,“因为这里,有林蔓老师。” 他是看上我的意思? 平时他挺腼腆,应该这次喝多了,才会这样直白地表露心意。 我并没有动容,“阿卓老师,你该回家了。” “林蔓老师……”阿卓拖长语调,并不想走。 我沉下脸,“阿卓老师,十一快回来了。” 听到“十一”这个名字,他嘴角颤抖,似乎是害怕了。 “轰隆隆”,正逢此时,一阵响雷穿破天际。他浑身一震,直愣愣看着我。我被他看得发毛,双拳紧握,准备反击。 “林蔓老师,对不起!”阿卓突然说,并朝我深深鞠躬。 我侧开身子,“阿卓老师,回家去吧。” 以前面对无礼的追求者,我可没有这么温和。但在这里,我收敛很多。因为我知道,这里人本性是纯善的,且我和阿卓一起在学校工作,太给他难堪,对我对十一都不好。 阿卓似觉难堪,仓皇跑出。 这一回,我顺利关上门。 周小栀一来一折腾,我其实很累了。回到我的房间,我看到周小栀静谧的睡颜,也滋生困意。我关灯,重新躺回床上。 鬼使神差,我抱住周小栀睡。 我想,她需要温暖,我也需要。 意外,好眠。 逐渐形成的生物钟让我在晨光中醒来,我起身,突觉左手酸麻。我骤然偏头,看到我左边安睡的周小栀,我才放下心。 我很怕周小栀又走。 昨晚我没等到十一回来就睡着了,还没具体问。 “中庭。”她应该是被我惊醒的,睁眼之际喃喃喊着郑中庭的名字。 就像我无数次从睡梦中醒来,喊着陆潮生的名字。 “小蔓?”她起身,喊我的名字,似庆幸似遗憾。 “嗯,是我。”我回想起昨晚急切的敲门声,“不是,你来找我的吗?” 我跟周小栀提过我在纳允镇,如果不是我在,周小栀没理由过来,还正好敲了十一家的门。 她低垂着头,纯色的被子,用细若蚊蝇的声音说道,“小蔓,我一开始就想找你的。但是,我怕中庭发现我。我不想和他再在一起了。小蔓,我的孩子没了。孩子没了,江素云那么恨我,恨得那么理所当然,我却连反抗的资格都没有。小蔓,这次,我真的一无所有了。” 她的表达很是错乱,那姿态,像是犯了错在跟老师认罪的小学生。 我能理解她,她无法怨怪江素云。就像姜珊珊撕心裂肺谩骂我时,我不还嘴。可当姜珊珊签下杨玏递上的那份离婚协议时,她便再没有谩骂我的资格了。 我轻抚她拱起的后背,“小栀,你还有我。你还有未来。” 她身体一僵,又持续不断地颤抖。 我听到了低低的抽泣声。 “小蔓,我真的没有地方去。我想到了你,为了避开中庭,我花了很久才找到这里。小蔓,你不要告诉陆戎,不要告诉任何人,就让我在这里休养几天好吗?” 我回:“你一直爱着郑中庭,但我讨厌他。你放心,我不会联系陆戎,更不会联系郑中庭。” 我和周小栀都是笼中鸟。 这回,她有勇气飞,飞到在风吹草低见牛羊的大草原,我为她高兴。 总有一天,我也会飞。 “嗯。”她鼻音浓重。 我收回手,“起来吧,周小栀。” 恰逢此时,十一在门外喊:“林蔓,起床了。” 十一还真是风雨无阻,每天准时叫我。 “好,我很快出门。”我隔着门回答他。 周小栀眼珠子滴溜溜转,“小蔓,你和他……” “陆戎让我留在这里半年,十一是负责接待我的,仅此而已。”解释完,我下床,“洗手间我先用,你再好好想想吧。” 我收拾完毕,等周小栀。她刚来,情绪也不是很稳定,我担心她在卫生间出事。 幸好,她终究是慢吞吞从卫生间出来。 换上我的衣服的她,稍作整理,看起来仅仅是瘦弱,没有之前那么明显的病态了。 我和周小栀一起出门,十一已经在吃早饭了。见我们来,他放下碗,“坐。” 拉住她,我让她坐在我旁边。 两个粥碗旁,放着一碗黑漆漆的……中药。应该是中药,我稍稍凑近就问到那股刺鼻的草药味。 十一赶在我开口之前,对周小栀说道,“医生说,你的病需要长期调养。以后早晚我都会帮你熬中药,直到你的病好。这药我刚刚盛出来的,还很烫,正好凉一凉。你吃完早饭,等个十来分钟,再喝。” 周小栀定定看着十一,她的眼睛犹如小鹿般,湿漉漉的,仿佛随时会流出眼泪。 我想,千疮百孔的周小栀,很久没有感受到十一这般纯粹的美好与温暖了吧。 十一也看着她,“是不是我说话没听懂?林蔓可以听懂的。对了,你叫什么,林蔓说,你会在这里待一段时间,我总该知道怎么称呼你。” 周小栀蠕动嘴唇,愣是没有说出话。 我正要帮她说,却听闻她软软地说道,“我叫周小栀。” “好的,那周小栀。”相较之下,十一平静多了,“吃早饭吧。” 吃过早饭,我和十一要走。我很矛盾,又想周小栀跟我们一起去,又想她好好留在这里。十一我肯定相信,但要是去学校,就会有更多的人看到周小栀。那意味着,陆戎也会知道。 “小蔓,我留在这里吧。我会反锁住门的,我等你们回来。” 十一说,“记得吃药。” 她眼中闪烁着微光,回答他,“好。” 上了十一的车,我还是不太放心,“十一,你不是经常说,这里很危险?我还会点拳脚,我这朋友,什么都不会,会不会出事啊?” 当初我认识周小栀,就是恰巧碰上光头和黄毛欺负她。对啊,周小栀连光头和黄毛这样虚张声势的,都对付不了。 十一先发动车,车子慢慢开动了,他回,“这里晚上比较危险,因为会流窜各种人,最危险的是那种亡命徒。白天他们不敢太嚣张。在你们醒之前,我已经托付我一个朋友,让他帮忙看着点我屋子里的动静。要是有异动,他会第一时间通知我的。” 听到十一这么说,我才稍稍安下心来。 但我总有一点放心不下。 周小栀确认流产,还终身不孕。她的情绪,肯定不会好到哪里去。 今天一整天,我没心思上课,屡屡走神,总担心周小栀。 一回到十一家,我就进去找周小栀。推开我的房门,我看见她坐在我的书桌上静静看书。 “周小栀。”我轻轻喊。 她像受惊的鸟儿,抬头。看到我后,她压眉温温一笑,“小蔓,你回来了。你不用担心我的,我觉得这里挺好的。很安静,只有我一个人。” 她这般模样,我总觉得,她似乎挺好的。 “十一在做饭,我们等一会,就去吃饭吧。” “好。”她柔声道,和早上哀痛欲绝的她判若两人。 晚上,我陪她出去散步。睡觉之前,周小栀也乖乖喝十一递上的药。。 时间慢悠悠过去。 周小栀对十一的好,从起初的受宠若惊,到逐渐习惯。 我原本一直提心吊胆的,怕她出点事,后来她状态一天比一天好,我就放心了。 十一对我们都很好,放假教我们骑马,做许多新鲜的事。晚上,十一偶尔也会带我们出去走走。仰望满天星空时,我会猛然间想起陆戎。 转眼秋意已经浓稠,我和周小栀都穿起外套。 ***** 寻常日子,午休。 我坐在办公室,恍惚想到,周小栀来了快一个月了。 我和她在纳允镇,似乎都或多或少得到了治愈。 “林蔓老师,外面有位漂亮的叔叔找你。”芽儿脆生生的声音,拉回我的神思。 看向站在门口的芽儿,红扑扑的脸蛋,炯炯有神的大眼睛,讨喜极了。 “漂亮叔叔?”我很疑惑。 在纳允镇,我见过的人不少,似乎都没有谁让我觉得应该是“漂亮叔叔”。 十一? 芽儿喊十一,也喊老师。 所以…… 芽儿似乎有些急切,拽住我的袖子,“林蔓老师,你快去,别让叔叔等急了。” 顿时我哭笑不得,芽儿年纪这么小,就开撕偏袒漂亮叔叔了? “好好好,”我应,“我去找漂亮叔叔。” 芽儿拽着我,往操场走。 她跑得急,但是腿不上,我平常速度就能跟上她。怕她摔,我一直低头看她。 “林蔓老师,漂亮叔叔在那。”芽儿清脆的话语再度响起。 我顺着芽儿高举的手臂看过去。 远远的,与我隔了十几米的,岿然站立的,正是许久不见的陆戎。 他来了。 第59章 回到他身边 “喏,林蔓老师,你看见漂亮叔叔,芽儿回去教室了。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小姑娘朗声道。 我弯腰,摸了摸芽儿的后脑勺,“芽儿,谢谢你。” 芽儿笑得跟朵娇花似的,高高兴兴、蹦蹦跳跳往教学楼走。 目送她离开,我直起腰,继续与陆戎遥遥相望。 他站着不动。 我也不动。 秋高气爽的天气,午后的阳光并不灼人,反倒有点催眠的作用。站着看他许久,阳光眷恋地留在他周遭,把他柔化成温和的人。 再看下去,我又会恍惚——陆潮生回来了。 抬起腕表,我看到时间,很快就要上课。不再磨蹭,我大步走向他。 而我跨步的同时,他也走向我。 两三秒? 我们已经四目相对。 多日不见,他什么都没变,面对我仍旧是睥睨的姿态。 “陆总,您来查岗?” 我仰着头,眯起眼,想把他看得更清楚些。 “嗯,查岗。”他回,“你似乎很享受。” 旋即,我表明心意,“我愿意立马回到琏城。” “待着吧。”他说。 正欲说什么,单调的上课铃响彻整个校园。铃声在校园飘飘荡荡,好似山谷回音,缥缈且悠长。 “陆总,我要去上课。”我又怕得罪他,“我去跟学生说声仔细,再出来找你?” “好。” 我感激而笑,转身跑向我要去上课的教室。 跑几步,我又担心,猛地回头,猝不及防,与陆戎对视。他站在之前的地方,稍微变了方向,看着我跑。 “陆戎!”我喊他。 “嗯。”他应得很轻,风一吹,就散了。 可我听见了。 我朝他咧嘴一笑,“你要等我呐。” 喊出这句话时,我潜意识把他当成了陆潮生。我越情真意切,他动容的可能性越大吧? “好。” 那一瞬,我好像感觉到一种奇妙的气流。 终究,云散风流。 我不再耽误,转过身,拔腿跑向教室。 孩子们都很安静,我跟他们道歉,“同学们,今天你们自己画画,画你们最喜欢的东西。一节课画不完的同学,可以拿回家去完成。下节课老师会抽出点时间,跟大家一起欣赏。” “好。”这里的孩子,普遍比较乖。 叛逆的孩子,虽然对所有的老师嗤之以鼻,但不会明目张胆和你对着干。 我走到芽儿身边,让她管好纪律。 芽儿拍拍胸脯,“林蔓老师,你放心,芽儿一定会让同学们保持安静的。”说话间,她灵动的大眼睛眨啊眨,好像在说——老师,我知道你要和漂亮叔叔说话,我会保密的。 走回讲台,我偷偷拿出手机,发短信给周小栀:陆戎来了。 我又发短信给十一:十一,现在赶回去,把周小栀安置好。 我借讲台挡住我的动作,怕陆戎在外面看见。 周小栀在这里的事情,藏得很好吧。周小栀毕竟不是那种上新闻的大人物,偶尔和我们走出去被人看见,也无妨。 没有郑中庭的滋扰,周小栀过得很好。 但,陆戎来了。 他一来,知道周小栀在,郑中庭肯定会知道。 陆戎出现,我是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但我还是希望,周小栀可以飞得更远。 十一未必喜欢我,但他肯定喜欢周小栀。周小栀软软的、孩子气、很天真,比我可爱讨喜多了。 所以,我相信十一会帮助十一。 发完短信,我不敢耽误,走出教室,跑到陆戎跟前。 他还等在原地,我气喘吁吁地,看着他。 “林蔓,你现在特别像做了亏心事。”他总是,一针见血。 我摇头,“陆总,您远道而来,我不敢让您等。” “这样。”他说,言短意长。 “陆总,您这次来,是有什么事?”我不厌其烦地问。不知道他什么事,我心里没底。 在纳允镇,我待了一个月多,杨玏跟我偶尔联系,都是轻描淡写,好似无风无雨。 “来看看。” 他的眸子看向我,那一瞬,我仿佛置身浩瀚星空。 “琤琤说,喜欢这里,以后度蜜月,可以把这作为备选之地。这次我来,是考察。”顿了一分钟,他补充道。 我心如明镜,“这样啊,那陆总,我带你四处走走吧。上完这节课,我就没课了。[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info]” 平时我的课不多,但我喜欢坐在办公室,喜欢和孩子们相处,喜欢盯着孩子们肆意汪洋的画。 “好。”他说,“你带路吧。” 我走在前头,能分散陆戎的注意力就是好的。 周小栀原本孤零零一个人来,没什么行李,临时找个避难处,不用很久。 对手毕竟是陆戎,我还是小心为上。 “陆总,夏小姐喜欢什么?” 夏琤琤刚回琏城那段时间,娱乐版头条的确是他们这对。不过陆戎守口如瓶,不透露婚期和婚礼相关内容。没几天,这则新闻就被别的头条盖过了。 既然陆戎都要来考察蜜月地点了,想必婚期不远了。 我突然想起,陆戎说,等他结婚之时,我不会是他的情妇了。 那我到时候,是不是只要做他的秘书? 我总感觉,那是妄想。 “美好的东西。”他回。 察觉到他没什么兴趣聊天,我便不再说话,乖乖领路。我先带在学校周边散散步,能介绍的,我都告诉他,顺便还给他提个蜜月时的新奇点子。 他基本都是“嗯”,依然是兴致不高的样子。 不知不觉,太阳西垂。 天空缀满晚霞,犹如一幅浓墨重彩的油画,绚烂而艳丽。 “陆总,放学时间到了,我该和十一回去了。”我伸了伸懒腰,提议。 “我有车。” 我说,“那我打电话跟十一说一声,别等我了。” 他偏头看向远方,应该是留时间给我打电话。 我稍稍走远几步,拨通十一的电话。 “十一。”我喊。 他说:“林蔓,我把周小栀送到旅店了。” 松口气后,我扬声说道:“十一,我今天跟陆戎一起,你先回去吧。你记得,多备点饭菜。” 十一大概是理解我的处境,“好。” 收好手机,我走到陆戎身边,“陆总,您的车在哪,我们走过去吧。” 陆戎和我原路返回,走路比较耗时。因此,他开车到十一家时,十一已经做好了饭菜。 十一愿意帮助我们做一些瞒着陆戎的事,但他还是很喜欢陆戎。 男人的友谊,我无法理解。我只希望,陆戎不过想利用十一折磨我,而不是直接伤害我。 一顿饭下来,我沉默,他们两个相谈甚欢。 经过这段时间熏陶,我已经会一点方言,越听懂,越憎恶陆戎。 陆戎能这么费心思走近仇人的儿子,功力深厚。 讽刺的瞬间,我惊觉——我正在做和陆戎一模一样的事,陆戎是我的仇人,我却在他身下辗转求生存。 吃过饭,陆戎将小小的行李箱放进我的房间。 我惊愕不已,“陆总,您这次要住多久?”住久了,周小栀怎么办? “两三天。”他说,“既然要来考察,我回去时总要给琤琤一个交代。” 陆戎琤琤来琤琤去,且语气亲昵,我真的很想立即飞回琏城,给夏琤琤一点苦头吃。 “陆总,这里简陋,你别嫌弃。”我客套。 “你,我都没嫌弃。” “陆总,没事的话,我要先去洗澡了。”他对我,倒是一如既往地不温柔。 陆戎拦住我,“我先吧。” 我后退,“好。” 陆戎弯身,打开行李箱,取衣服。而我,则不由自主瞥向卫生间。我不知道,十一走的时候,会不会把周小栀生活的痕迹处理掉。 此时此刻,陆戎就在这里,我要是跑进去,那就做得太明显了。 很快,陆戎起身进卫生间,关了门。 我坐在书桌前,盯着一叠画,心生焦虑。 十分钟?亦或是二十分钟? 我右手的食指、中指交叠扣着书桌,担心拉长了这等待,好似已过一春秋。 “林蔓,你这里,留宿过别人吗?”伴随着开门,是陆戎听来漫不经心的问句。 我敛好情绪,起身走向他,“陆总,您知道,我现在和十一在学校教书。孩子们都挺喜欢我的,有几次会找我住。怎么了吗?” 这是我觉得,我在煎熬中临时想出的几个方法中,最可靠的。 “去洗澡。”他命令道。 想到陆戎在,我战战兢兢的,草草洗完澡,换上睡衣。推门出去,我发现房间内一片漆黑。陆戎关灯了,他应该把窗帘也拉死了。 房间内,弥漫密不透风的黑暗,好像要把人吞噬。 清晰可闻的,是我和他交缠的呼吸声。 “陆戎。”我喊他。 “林蔓,你过来。” 我走向床。在这里住了很久,床在哪我肯定清楚。不知道他玩什么花样,我总觉得飘飘忽忽的。 到了床边,我右手试探性搭在床沿,确认我不会坐空。 忽地,他扣住我的手腕,将我拽到床边。 我整个人失重,而后又重重跌到床上。是硬板上,我撞上的瞬间,好像世界都在摇晃。 我痛得呲牙咧嘴,忍着没发出更大的声音。 他覆在我身上,“林蔓,如果给你个机会,你会跟我坦白什么?” 离我咫尺的他,说话时,热热痒痒的气息拂在我的脸上。仿佛是羽毛轻轻拂过,痒痒的,还有些轻微的舒适感。 我却再清楚不过,他的问题,并不好答。 我跟他坦白什么? 坦白我不爱他?我想他一朝一日痛不欲生? 坦白周小栀的事?万一他仅仅是觉得不对劲,没有确认,我不就白白供出周小栀? 千思万虑一念间。 我缓缓说道,“陆总,我不喜欢你有未婚妻。” “啪”,一声脆响,炸开在我耳畔。 陆戎给了我一个耳光,几乎是用尽全力。挨完巴掌,我就闻到一股血腥味。 舔了舔嘴角,我乐呵呵笑,“陆总,您还是和第一次一样,喜欢玩刺激的。”我佯装不在意,无底线作践自己。 他的手落在我的腰上,捏住衣角,猛地一扯。 只听“嘶啦”一声,我腰侧感觉到一阵凉意。 他又用力,……也不复完好。 从撕扯的力量来看,他这次,似乎比往常都粗暴。 我突然涌起细密的恶心,无法配合他。 他全然不顾我。 “怎么,一个多月没见,你就装起了贞洁烈女?”说话间,他又给了我一个耳光,“就算陆潮生留着你的第一次又怎么样?难道,你从头到脚,不都属于他吗?” 今晚的陆戎,到底发哪门子的邪火? 我和陆潮生的事,他一开始就心知肚明,这次又提是怎么回事? 不想闹大,我很想有反应。 但陆戎越这样,我的身体就越抗拒。 “陆戎,你等一等。”我艰难说道。 “我为什么要等?”他扔进维持,“你有什么资格让我等?” 没有缓冲的鱼水之欢,可以溺死人。 我数次涌起拿起枕头下的匕首和他拼命的冲动,但我又生生压下这种念头。上次,我得手了。这次,我绝对会失手,我一旦拿匕首,吃亏的只会是我自己。 在我崩溃之前,我的原始本能终于拯救了我。 缓和过以后,我环抱住他,努力讨好他。 结果,他又说我放荡。 男人在床上,都想陆戎这么变态和反复? 不至于啊,陆潮生,应该会对我很温柔。陆戎,在夏琤琤面前,何尝不是化为绕指柔? 猛然间,我明白,男人对你温不温柔,在于他爱不爱你。 一场战争结束,我躺在床上,呼吸都会痛。 我仿佛不过是残躯,四肢百骸还会刺痛的残躯。 陆戎却好像还有滔天的愤怒,他起身,抹黑点烟。漆黑中,烟头的星火光亮,显得尤为明显。但这样,不足以让我看见陆戎的脸。 邪火。他今天发的,的确是邪火。 “林蔓,我知道周小栀在你这里。”一根烟抽完,他没动,站在原地。 我们应该是在对视吧,不过在黑暗中,什么都是不确定的。 “所以,你生气?” 果然,他给我坦白的机会,是希望我坦白我藏匿了周小栀? 不至于吧? 他并不理我的问题,“中庭差点为周小栀发疯。我不会让中庭为她发疯的,周小栀在这里的事情,还是我帮你们瞒的。” 既然是这样,陆戎更不用生我气了。 “林蔓,你总是自作聪明。” 仗着在黑暗中,我无声冷笑。自作聪明吗? 不过是,我目前没他城府深罢了。 总有一天,我会回答他身边,把我吃过的亏,都变成我的铠甲和武器。 “陆总,您不是惩罚过我了吗?”我轻声说,“我现在,可以睡觉了吗?” “随意。” 为什么总觉得,陆戎的邪火,还在熊熊燃烧? 不行,我明天还要去学校,我必须休息好。我裹紧被子,尝试入眠。 睡梦中,我好似进了一个温暖的怀抱。 而怀抱的主人,似乎将我视若珍宝? 我又梦见了陆潮生? 陆戎将我折腾得半死不活,但我仍然按生物钟起来。 睁开眼,我首先看到旧迹斑斑的天花板,旋即我意识到,我还在十一家。 尝试起床,整个人跟经历过酷刑似的,身体动一动就要散架。 我咬着牙起来,陆戎已经不在我身边,我就算因为痛呜咽出声,也没关系。 吃完早饭,十一说,“陆戎一早出去了,说是让我们都去学校,不用管他。” 我乐得轻松,“赶紧去。” 估计是我上车的动作略显艰难,十一的目光突然变得很诡异。他脸上升起一团红晕,“林蔓,要不你今天在家休息?” 坐稳后,我系好安全带,果断拒绝,“不用。” 十一不再说话,而他脸上的红晕,到学校才散去。 进办公室后,我规规矩矩坐在我的办公桌上,我今天下午满课,上午却没课。但昨天孩子们的画,等会交过来,我需要稍作研究。 我本来就不是专业老师,又是教美术,所以我更喜欢孩子有创造力。 上课了,其他老师出去,我搬过芽儿交上来的一叠美术本,准备开工。 “林蔓老师,昨天的男人,是你的男朋友吗?”阿卓居然没走,走到我跟前问我。 而他说话间,眼神陡变。 我想到十一早晨的异样,觉得不太对劲。 眼下,我先回答,“他是我上司,有未婚妻,不是我男朋友。”昨天我和陆戎谁都没遮掩,自然会被人看见。 在不知情的人面前,我习惯性撇清和陆戎的关系。 “林蔓老师,你真的不考虑我吗?”他犹豫一会,开口。 “阿卓老师,我会离开的。我不属于这里,我也不喜欢你。大家都是同事,我不想你尴尬,我们可以当作什么都没发生吗?” “不可以!”阿卓朝我吼。 吼完,他转身跑出去。 我难得看见,清醒中的阿卓,这么激动。 他一走,我立马拿出镜子,看我胸前。 我穿的是低领毛衣,沟沟壑壑之间,可见触目惊心的吻痕。从看见的密集的吻痕,就能想到被衣服遮住的,有多壮观。 昨晚我并不配合,陆戎当然下口重。 难怪,十一红了脸。 难怪,阿卓眼神诡异。 肯定是我上车时动作大,挣扎时领口就变成这样了。 我稍稍拉扯毛衣,确认全部遮住,我才继续工作。 下午上完课,我看手机,十一让我多等半个小时,他有点事要处理。 我习以为常,不是他有事要处理,而是他要去帮助别人。 回到办公室,我想着继续看另一班的作业。觉得犯困,我泡了杯咖啡提神。 跟我一个办公室的老师也习惯了我等十一,跟我告别后陆续离开。 待到办公室再没人,我把一摞作业本移到跟前,忽觉眼前一片漆黑。 我单手撑着太阳穴,觉得不对劲。 我喝咖啡提神,为什么好像喝了身体更没劲了? 看向黑漆漆的咖啡,我猜想:难道它过期了? “砰”,正当时,巨大的声音夺去我的注意力。 我看向门口,是阿卓。他逆着光,看起来有点阴沉。 “阿卓老师?”他没回去? 并不回答我,他转身锁上门。 轻微的落锁声,此刻无限放大在我耳边,刺激着我的神经。 他这一动作,让我明白了全部。 咖啡没毒,杯子也是被我带去教室的。阿卓在热水里下了药。阿卓一定是两次被我拒绝,又被我胸前的吻痕刺激,想对我用强。 我向来以为这里的人善良淳朴,没想过会被设计。 没想到,我就中了阿卓这样一点不高明的圈套。 以我的拳脚,我肯定可以逃脱,但我现在浑身发软、发烫,意识开始涣散。 我狠狠掐住大腿,才得以保持清醒。 赶在阿卓走近之前,我将手伸进口袋,凭着记忆在手机上按键。 不想阿卓似查探到我的意图,飞奔过来,拽出我的手,夺过我的手机,将它扔出去。 “啪嗒”,我的手机落在地上,离我很远。 要是平时,我怎么会让他得手?可我现在,浑身软如棉花。 “林蔓,想找十一?他被我的麻烦缠着,一时半会无法脱身,比你以为的,还会久。你既然可以被你上司潜规则,为什么不满足一下我呢?林蔓,我真的好喜欢你。” 说话间,他的手指,勾挑起我的下巴。 第60章 你永远只记得陆潮生,是吗? 他的指腹粗糙,或者是药性使然,给我的刺痛感放大。(.mianhuaang好看的小说 而我的身体,居然下意识想要他多逗留。 重重咬舌,剧烈的疼痛激得我清醒,我挣开下巴,“阿卓,你为什么不为你的前途考虑?今天,你对我做这样的事,你想过你以后怎么在纳允镇生活?” 趁着那阵清醒没过,我飞快地说话。 我相信,阿卓不过是一时冲动。他生性腼腆,被我拒绝肯定不好意思,再加上我胸口处的吻痕的确太刺激他了。 十一说过,在这里,有夫妻之名才能有夫妻之实。阿卓应该也很在意,他以为我很随便,就疯魔了吧? 阿卓显然是迟疑了,但他旋即朝我吼,“别说话!你为什么不喜欢我!为什么可以和你的上司纠缠不清!为什么我不可以!” 他双目猩红,好像陷入无法沟通的状态。 我退后椅子,想要离开他。结果我腿软,猝然倒在地上。我本就浑身实力,这一摔,更是天旋地转。电光石火一刹那,我看到了陆潮生。 他的脸,他的笑。 耳边却是阿卓纠缠不去的魔音,“林蔓老师,怎么样,你没有力气喊人了吧?就算你喊,你觉得喊来几个孩子有用吗?半个小时,你只要陪我半个小时。你要是愿意乖乖的,我以后都不会打扰你。” 要是我有力气,我肯定会铿锵有力地骂:你tm是不是不举?! 但是我没力气,我无法动弹。 昏乱之际,身上有重压――迫不及待的阿卓,已经压在我的身上。[.info更新快,网站页面清爽,广告少,无弹窗,最喜欢这种网站了,一定要好评] 他炙热的呼吸,喷洒在我周遭。 分明我很恶心那感觉,但我的身体再叫嚣着想要更多。 这混蛋,到底下了什么药? “阿卓……阿卓……”我意识迷离,不明所以,喊他。 我微眯的眼缝里,他在我身上,他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林蔓,你喜欢我吗?你愿意留在我身边吗?林蔓,你再喊我几遍,你的声音真好听,就像夜莺的歌声。林蔓。林蔓。” 他真的是魔障了。 一阵迷离后,我被他的疯魔激醒了。我大脑飞速运转,在想怎么拖延时间。无论如何,我都不能被这个阿卓占了便宜。 markus这样厉害的德国男人,都被我逼退。我怎么可以,让一个我觉得是好人的阿卓得逞! “喊我啊,林蔓,你为什么不喊我?林蔓!”阿卓突然伸出双手,掐住我的脖子。 “松……”体内好像有一簇小小的火苗,正在吞噬我的意识、点燃我的欲望。 这一瞬,他扼住我的脖子,我脑海里居然蹦出个疯狂的念头:再掐重一点! 我很难受,唯有极端的痛苦才能让我分神。 舌头被我咬破,嘴唇内已是血腥味弥漫,我现在没有力气再咬舌自残了。 阿卓松开我的脖子,哄我,“你快喊。” “阿……卓……”不受控制,我喊出的声儿,自己都不想承认。 “林蔓,你真美。”阿卓感慨,“没有时间了,我应该速战速决了。” 阿卓终于凑近我,拉低我的毛衣。他最先下口的,竟是我身上细密的吻痕。这更让我确定,是这一片鬼东西,彻底把他激得疯狂。 我讨厌阿卓的碰触。 而我整个人,游走在冰火之间,快要崩溃。 终于,他的手游移至我的腰间。 我的身体被药趋势着,我的脑海却涌上一个认知――我完了。 “砰”,“咣当”,一系列的巨响,拉回我残存的意识。我望向声源,门被踹开了。 巨大的光亮之中,我看不清来人的脸。 我只知道,他很高,高得,好像撑起了天地。 我更清楚,我身上的阿卓,吓得魂飞魄散,瘫软在我身旁。 嗤笑一声,阿卓真的没胆子,就他这样,还想用强? 胸前的湿濡提醒我,懦弱的阿卓可以用药放倒大意的我。还真是教训,以后,无论再和善的脸庞,我都不该放松警惕。 意识朦胧间,我想起曾经看过的电影中的一幕情节。 警察在追杀犯人时,看到突然蹿出个小孩,他迟疑了一瞬。然而就在那一刻,小孩掏出枪,射击警察,毫不留情地。 软弱,也可以是一种武器。 “你……你怎么过来了?”阿卓颤抖,气势全无。 正是这样,我才知道,阿卓不会成功了。 在这办公室的门被摧毁的刹那,阿卓就失败了。 “没办法,正好在附近。”那人说道,“恰好,她似乎在第一时间,就把电话打给了我。” 那个男人,是陆戎吧? 我的手机,一键通话就只有陆戎,时间紧迫,我就打给陆戎。不过那时手机就被阿卓扔走了,陆戎既然赶过来了,应该是手机被扔出去,电话却没有被掐断。 不幸中的万幸。 “要不,我们一起吧?”阿卓仍不甘心,提议。 阿卓,真的走火入魔了吧? 老实人发起疯来,我突然发现自己招架不住…… “没兴趣。”陆戎回,“给你一分钟,滚。” 陆戎气场骇人,我一直知道。阿卓躲在纳允镇,没见过市面。这次做这样的事,也是被刺激。一旦暴露,他就成了泄了气的气球,任人摆布。 “六十,五十九,五十八……” 陆戎当真倒数。 “三十五”时,我身边刮起一阵风:阿卓跑了。 不,滚了。 脚步声远了,又有脚步声进了。 这次是,陆戎的。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我,我隐隐约约可以看见他的脸。莫名的力量驱使着我,我朝他张开双臂,娇娇软软喊道,“陆戎。” 不知过了多久,我感觉身体腾空,我被他抱起了。 他的身体很凉,是渴望的凉。 我跟藤蔓似的,缠住他的脖子,我脸埋在他颈间,“陆戎。” 我这一声喊,让他加快步子。 走啊走,我感觉我体内的火烧啊烧,我已经控制不住我的行为了。 我在撩脚下生风的陆戎。 陆戎停下,旋即我听到打开门的声音,应该是车门吧。 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 “潮生……”意识崩塌时,我咬着他的脖子,像是在哭闹。 不想,他重重把我扔进车内,“林蔓,你永远只记得陆潮生,是吗?” 第61章 陆戎,我记得你! 我摔得晕头转向,忍着疼痛,我攀上眼前的男人。(..info无弹窗广告)我死死拽住他的胳膊,“潮生……帮我……潮生……” “砰”的一声,那个男人摔上了门。 我摸索到他的位置,像是本能,自动缠在他身上,我啃咬他,“潮生……” 他抬手,捏住我的手腕,是要将我捏碎的力道,“林蔓,你看清楚,我是谁?” 剧痛让我分心,我睁着眸子,想要看清说话的人,却总是朦朦胧胧像是隔了晨雾。 “潮生,难道不是你吗?”说话间,我又往他身边靠。 一股巨大的力量将我推开,我完全没有抵抗力,犹如凋零的树叶,跌落于地。 所处的地方逼仄,我这一摔,哪哪都撞到,痛到轻喊出声。 那股力量还不罢休,又死死扼住我的脖子。 “林蔓,我是谁?” 谁,谁会这么对我啊? “陆……戎?” 他好像笑了,“对,是我。” 体内的火已经演变成燎原大火,我需要狂风骤雨! 凭着本能,我摸到他的膝盖,已带哭腔,“你帮我,好不好……”我的手并不规矩…… “林蔓,求我。” “求你。求你。帮我。” 全身跟要炸裂似的,我没有能力思考。我只知道,我需要眼前的男人,虐待我。越狠越好! 他的手,轻轻抚过我的脸庞。 我就是沙漠中口渴多日的人,他的碰触就是那甘甜的清水。我死死拽住他的手,“你别走……别走……帮我。” “林蔓,你记得我吗?” 他到底为什么这么磨蹭?! 我心头有火,却软软道,“我记得。” “你记得谁?”他不罢休。 “我记得陆戎。” 我不知道为什么,我迫切地喊出了这句话。 他把我捞起,“这才是乖女孩。” 那团火,终究是在他的帮助下,熄灭了。 ***** “别走。”我睡得正好,怀里抱着的人,突然要走。 “林蔓,你快闹了一晚上了,还没醒闹够?” 说话的人,是陆戎。 就算他话里似乎包含着宠溺,但我清楚,那是陆戎。 犹如一盆冷水当头淋下,我顿时清醒。我猛地坐起,睁开眼。 应该是破晓时分吧,我可以看到陆戎的轮廓,但不清楚。他坐起,我的手死死拉住他的胳膊,不让他走。 我在睡梦中,以为我抱着谁? 周小栀?陆潮生? 总之,是我觉得我可以亲近的人。 结果,竟是陆戎。 他的胳膊,顿时变成烙铁,灼烫不已。我当即松开,“对不起。” 我跟他道歉,像个犯错的孩子。 我的潜意识好像在告诉我,我真的犯了什么错似的。 倏忽之间,他反手扣住我的手腕,“林蔓,你是不是什么都忘记了?” “什么?”我喃喃自问。 昏睡之前的记忆,好似放映电影似的,一帧帧掠过脑海。 我在等十一。 我没等到十一,等到了阿卓和他的咖啡。 陆戎的出现,让我没被阿卓占便宜。 之后,应该是我和陆戎混战了吧? 毕竟,我体内的药没在。而且现在,我和陆戎躺在我的房间里。 应该是这样的。 我在回忆,陆戎沉默。 无端,这次沉默,让我觉得压抑,好像有一双无形的手,在抓捏我的心脏。 “记得啊。”我驱散诡异的感觉,“陆戎,谢谢你救了我。我真的没想到,阿卓会这样对我。以后,我绝不会掉以轻心。” 在琏城,我一定会防着笑面虎这样的存在。 我只是以为,纳允镇不一样,它有我得不到、回不去的纯净。 “不客气。”他冷冷道。 他起身,下床,把自己关在卫生间,我听到流水的声音。 这个人,就喜欢反复无常? 我靠在枕头上,屈起拇指,柔柔太阳穴:我忘记了什么? 我被下了药,救我的人是陆戎,除了跟陆戎纵、欲、过、度,还能有什么? 但陆戎这样问,我一定是忘记了一件重要的事。 至少,他觉得重要的事。 破碎的画面涌上脑海,都是些我巴着陆戎帮我的…… 先是车上,后来,又变成了床上…… 想到醒来时,陆戎会说我闹了一个晚上……稍有夸张,但基本符合事实。 腾地一下,我的脸顿时发烫。 明明是药效使然,我还是觉得羞窘。这一回,我真的是放、荡了。 思虑间,我真的恨死阿卓了。 轻微的声响传来,陆戎出来了。 我下意识开灯,看得隐隐绰绰时,我总觉得看不清。 “啪嗒”,暖黄色的灯光顿时充盈整个房间,也将他凛冽的轮廓柔化。 陆戎没说话,打开行李箱,收拾东西。 我怔怔看着,“陆戎?” “考察完毕。”陆戎说。 他是说,他要回去? 我震惊,“你现在就走?” 大清早的,他这个人,怎么说风就是雨的的? “林蔓。”他动作很好,拾掇好,将行李箱整好。 他猛地起身看我,我有点吓到。 “陆总,您是有什么吩咐?”我怕激怒他,中规中矩地。 “我现在不走,这里会出命案。” 说完,他拖拽着行李箱,说走就走了。 十一有早起的习惯,陆戎已经碰上他了,我听到门外有交谈声。 我整个人云里雾里的,无心听他们说了什么。 陆戎来也匆匆,去也匆匆,而且总是那么出乎意料。 本来,他算是救我一回,我还想对他表面温和些。 至少,我会演戏演得更纯熟。 陆戎最后一句的意思,好像是,他再待在我身边,就想杀了我吧? 为什么? 这个问题,在我心中落了种,生根发芽。 不愿再想,陆戎要走,我反正拦不住。我还要在纳允镇待几个月,想多也没用。意兴阑珊地,我下床。 脚踩实地,我顿觉腿脚发软。 赶忙撑着墙壁,我慢慢走到卫生间。 那该死的药让我发疯,但我的身体却没有变得刀枪不入。剧烈的闹腾,让我的身体有点招架不住。 我今天一定会去学校的。 我要去看看那个为人师表的阿卓。 阿卓凭借喜欢我,就可以对我做这样的事了吗?昨天下午,我浑身瘫软。今天,我身体的确有些难受,但我的战斗力已经恢复,教训阿卓足矣。 对镜洗漱时,我发现这次的吻痕更夸张。 陆戎之前还仅仅留在胸前这样好藏的地方,现在,脖子处都攀附着细细的红梅。 太暧昧了。 我要是这样出去,十一这样的,脸都要爆炸了。 昨天,陆戎把我抱进房间的时候,最好没碰上十一……要是碰上了,十一以后估计都不能直视我。 我挑拣出高领毛衣,穿上,把自己裹了个严严实实。 我出门吃早饭时,陆戎已经走了。 “林蔓,陆戎这次为什么走得突然?”十一询问。 摆弄筷子,我漫不经心道,“他怕忍不住杀了我。” 我自己没想通的事,更没办法跟十一解释。 十一说道,“走了也好,我们去接周小栀吧。.info[]” “先去学校,”我说,“周小栀我会发短信提醒她声,下午放学,我们一起接她。” “好。” 在车上,我把阿卓的事情简单地告诉他。 十一很愤怒,把车开得更快。 可能,在我说之前,他还有一个念头先去接周小栀,我说之后,他一心赶去学校。 “林蔓,你放心,如果阿卓不敢来学校,我带你去他家找他。”下车前,十一跟我说道。 十一难得霸气,那架势,有点像陆潮生生前保护我的模样。 “谢谢你,十一。”我轻轻说道,缓慢下车。 十一走在前面,我跟在后面。他步子不急,我跟得上。 进办公室后,很多老师都在,阿卓也在。阿卓的办公桌在角落,他低垂着头,看不出表情。但他肩膀剧烈地起伏,应该很害怕。 我虽和阿卓相交不多,但他绝不是那样的人。 十一按住我的胳膊,轻声说,“你待在这里。” 不知十一想做什么,但我这次听他的,等着。 十一走到阿卓的办公桌跟前,义正言辞道,“阿卓老师,请你出来一下。” 阿卓猛地抖肩,仓皇抬头,看着满脸正义的十一。 “阿卓老师,请你出来一下。”十一重复。 十一在学校人缘很好,难得严肃,引得其他老师看向他们。当然,也有人,看向站在门口的我。 阿卓回:“好……我出来……” 阿卓的怂样,跟我迷糊记忆里,在陆戎面前的样子,如出一辙。 他真的是,有贼心没贼胆,敢做又不敢当。 全都是,我唾弃的男人的表现。 十一扭头出来,又牵住我的手拉我走,阿卓跟在身后。 我从来没有想过,有朝一日,十一对我,也有类似“护犊”的行为。我一直以为,十一对我不冷不热的。我脾气不好,又是他父母纯真爱情的插足者,他对我冷淡,才是应该的。 我讨厌他,也是应该的。我想他好好活下去,仅仅是因为他是陆潮生的血脉。 而这一回,我突然发现,我和他之间,有一种胜过友情的牵绊,像是亲情。 陆潮生是我最爱的人,也是十一心里无可取代的父亲,我们的关系,因为陆潮生,潜移默化地改变了。 找了空教室,十一推开门,领我进去。阿卓战战兢兢地进来,紧接着关上了门。阿卓整个背贴在门上,“林蔓老师,我错了……十一……我错了……你们放过我,给我个改过自新的机会,好不好?我真的错了……” 阿卓脸色刷白,全然吓坏的模样。 十一沉声道,“阿卓老师,我真的对你很失望。” “十一,我错了,我不该利用你的善良……不该骗你……我错了……我们认识了这么久……你知道我的……我不想这样……我是一时鬼迷心窍……” 阿卓迫切地求着十一。 十一说:“你不用跟我道歉,你对不起的是林蔓。林蔓想对你做什么,我都会帮她。” 我不自觉挑眉,十一此话当真? 在我心里,十一有他的底线。遇到坏人,他不会动手惩治,会把他送去警局。如果我要暴打阿卓一顿,他真的会做? 这次,他好像会。 我看着十一绷起的侧脸,暗暗想道。 此时此刻,是我觉得,十一最像陆潮生的时刻。 十一放话,阿卓立马将目光转向我,“林蔓老师……你原谅我好不好?我错了,我真的错了?看在我没伤你分毫的份上,你放过我吧……好不好?林蔓老师,我需要这里的工作,我不想后半生都被人嘲笑……” 我冷冷反问,“在给我下药时,你怎么不想这些问题?” “林蔓老师……我真的错了!”阿卓眼中有碎光,“你这次大人有大量,放过我一回。我一定改过自新,重新做人!” 想到被他坐着,被他咬过胸前,我觉得十分恶心。 如果就这么原谅他,我不会舒坦,而我也白白浪费了十一这次对我的袒护。 但……我又该怎么惩罚阿卓? 我思考下来,似乎怎么惩罚,我都不会痛快。阿卓给我的恶心,已经在了。但阿卓是无关紧要的人,惩治他不会让我快乐。 正思量,一阵手机铃声打破了沉默。 是阿卓的。 阿卓浑身僵住,后哆哆嗦嗦说,“林蔓老师,我……接个电话?” 实在看不惯阿卓这副德性,我不耐道,“你接吧。” 阿卓接电话,我走到十一跟前,“你知道,阿卓平时讨厌什么吗?”归根究底,他给我下了药。拜药所赐,这回我在陆戎面前真的放荡不堪。这药又有点刺激过头,让我出现了记忆断裂。 我忘记的,还是最重要的。 不给阿卓一个难忘的惩罚,我不甘心,阿卓也不会长记性。 “骑马。”十一回,“以前他怎么学,都学不会。” 阿卓还真是与众不同。 我不清楚十一是否喜欢骑马,但他尤为擅长,同时教我和周小栀,都不会慌乱。 “好。” 问完,我又看在,贴在门上,满脸畏缩的阿卓。 他接电话,还真是接电话。他捏住手机的手颤抖,一直在听,时不时“嗯啊”几声。越到后来,他的脸色越惨淡。 收好手机,阿卓忽然奔到我跟前,“噗通”一声跪在我的跟前,“林蔓老师,我错了!你原谅我吧!原谅我吧!放过我的家人吧!我再也不会做错事,走错路了!” 阿卓突然的转变,让我一时错愕。 男儿膝下有黄金。 接电话前,阿卓就算苦苦哀求,都没有下跪;接电话后,阿卓不仅下跪了,还提及家人。 “家人?”我反问。 与此同时,我看向十一,他的脸色沉静如海。 霎那,我便否定这通电话与他有关。 “林蔓老师,那个人说,我不跟你道歉,不得到你的原谅,就会让我的家人遭殃。林蔓老师,我真是一时糊涂……而且错的是我,不是我的家人……林蔓老师,你原谅我吧。你想怎么惩罚我,都可以。” 没想到,阿卓如此在意家人。 拿人软肋的,除了陆戎,还能是谁? “你起来。”我说,“我要你在今年结束之前,每天都骑马。” 我知道讨厌的力量,阿卓讨厌骑马,我就让他每天骑。接连几个月,这样的惩罚,也够他受了。 “骑马?”阿卓疑问,很是抗拒。 “或者,你更希望你的家人出事?”我出声。 阿卓立即说,“好,林蔓老师,我骑马!我每天骑马!只要我的家人没事!只要这事不传出去……林蔓老师,请你相信我,我会改过的。” 我说:“你赶紧起来,出去,我不想看见你。” 阿卓的软弱,让我很厌烦。想到自己被这样的人算计到,我更是心中烦闷。 轻微的关门声想起,阿卓跌跌撞撞出去。 “是陆戎吗?”十一问。 我看向他,“对,是陆戎。所以,你别把陆戎当好人。小心有一天,你变成今天的阿卓。” 十一说:“他也是为你好。” 他固执起来,就是一根筋,简直榆木脑袋! 懒得和他争辩,我说,“十一,你帮我监督吧。阿卓越难受的时候,越应该逼他上马。” “林蔓,你真狠。”他说。 我笑,“有阿卓对我做的事狠吗?” 十一沉默。 在他的世界里,一点点的坏就是狠毒,他应该无法评判那个更狠一点。 “十一,你先去忙吧。我给陆戎打个电话,别到时候真让阿卓的家人出事了。” 我一直信奉:祸不及家人。 十一说:“你跟陆戎好好说,别总吵架。” 他那口气,还真把我和陆戎当成情侣。 我真不想跟十一说夏琤琤,说陆潮生死的真相。无奈,我只能摆手,让十一走。 十一出门后,我坐下,手靠在课桌上,半天不想打给陆戎。 他一边说再看我一眼想杀了我,一边又对阿卓做出这样的威胁。 正常套路,是无法理解陆戎的行为的。 叹息,我终究是打给陆戎。 我不想他借着帮我的名义,真的伤害了无辜的人。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冰冷而机械的女音循环。 我愣愣地,一下子想起,陆戎一早离开,现在可能已经登机,或者准备登机。当然,也有可能他故意关机。 掐断电话,我转而打给赵之平。 “林秘书?你找我什么事?”赵之平开门见山。 赵之平是陆戎的特助,我是他的秘书。我们两个,除了工作,不会有任何交流。上次夏琤琤的事情我诓他,他应该已经知道了。他能态度如一,也是定力不错。 “赵特助,陆总今天,或者是昨天,有没有让你处理比较私人的事?”我旁敲侧击。 他说:“那通威胁阿卓的电话,是我打的。” 既然他挑明了,我就直说,“我原谅阿卓了,你们不用为难他了。” 赵之平说:“林秘书,你需要亲自跟陆总说。” 我莫名恼火,“陆总现在关机。” “那就等陆总开机。”他说,“我只听陆总的命令。” 我忍住脾气,“陆总什么时候开机。” 赵之平回:“明天之前,我都不会有所行动。陆总下午回琏城,会有很多事情处理。林秘书最好晚上打电话。对了,陆总说,他看不到你的任何短信。” “好的,谢谢赵特助。” 挂断后,我深呼吸,忍住摔手机的冲动。 陆戎肯定是故意的。 不就是个电话吗?有什么好怕的。 自我调整后,我走回办公室。看到办公室,我总会想起昨天的画面,破碎的,充斥着靡靡之音的。 阿卓现在不敢看我,走廊上碰见了,他扭头就走。 我还是跟平常一样,他没有得手,我不用抬不起头。就算他得逞了,我也要趾高气扬地走过他。 放学后,十一准时到,“林蔓,我们走吧。” 十一对我差点被阿卓那啥的事,应该是愧疚的。再者,今天我们要去接周小栀,他不会耽误的。 当十一将车子开到我熟悉的旅店时,我暗叹生活中的巧合太多。 那家旅店,就是我上次住了十天的地方,那里有一位,风姿绰约的老板娘。 周小栀东西都收拾好了,安安静静地等着我们。十一不寒暄,拿过行李,放到她的车上。 我稍稍问了周小栀情况。 她小声道:“小蔓,这里很好。陆戎,没有欺负你吧?” 这次,他除了最后变幻莫测的态度,真没“欺负”我。 我摇头,“没有,回去吧。” “既然有缘,不如在这里吃顿晚饭?”走过前台,老板娘施施然出来,提议。 没想到,老板娘也记得我。 我笑着回,“我很乐意,但我再去问问我的朋友。”十一肯定在车上等了。 老板娘点头,“等你好消息。” 手搭在周小栀的肩膀上,我说:“小栀,你坐一会,我去跟十一说。” 十一不难沟通,愿意留下。 老板娘笑吟吟:“小六,今晚夹菜,跟进去做。” “好嘞。” 老板娘很有故事,再一次成为一群人的中心。 小六晚饭和我们坐在一起,老板娘似乎没有把小六当伙计,更像是朋友。 一顿饭吃下来,大家情绪都不错。 我正要起身告辞,老板娘突然提议,“我知道这儿附近今晚有个篝火晚会,我们一起去跳舞,凑个热闹吧。” 这次巧合,让我更喜欢老板娘,我没有意见。我看向周小栀,“你想放松一下吗?” “好啊。”周小栀眼中有光,似是期待。 既然这样,十一就不用问了。 小六看店。 老板娘带着我们三个,走向举办篝火晚会的地点。老板娘一脱外套,率先融合进去。我则突然想起,我还要给陆戎打电话,跟他们说了声,走远十几米拨给陆戎。 “这么晚。” 陆戎的第一句话,就是埋汰。 我说:“赵特助说,您下午可能会很忙。” “有事说。” 我也没空跟他迂回,“别跟阿卓的家人计较,我惩罚他了。他本性也不坏,干不出什么大事。” “你觉得我是为了你?”他反问,音色凉冷。 我回答:“陆总,我从来不敢这样觉得。” “我知道了。” 他突然像是厌倦了。 我不再多说,结束通话。 往回走时,我看见周小栀和十一,都坐在十一的外套上。十一哪怕坐着,都有股凛然正气,和娇弱的周小栀,莫名相配。 我不由想,周小栀到底为什么做郑中庭的情妇?为了钱?真情? 如果是为了钱的话,周小栀既然逃出来了,和十一这样的人在一起,何尝不是好事。 如果是真情,那真的无药可救。 我走近,周小栀往十一那边挪了挪,腾出一角衣服,“小蔓,你也来坐。” “好。”我不动声色。 没多久,老板娘回来了。她一撩长发,“你们怎么都不去跳舞?” 我推了推周小栀,“小栀,你不是很喜欢吗?和十一去跳吧?” 她疑惑,“小蔓,你为什么不去?” “我有点不方便。”我回,“十一知道。” 十一原本不想动,一听我说这个,豁地起身,“周小栀,我们去吧。你不会,我可以教你。” 周小栀怯怯地看了看我,又看了看老板娘,最后又落在十一的脸上,“好。” 十一走在前面,周小栀走在后面。 两个人在绕着篝火互动,火光衬得他们的脸,明明暗暗的。我离得远,看不清神情,但我想,此时此刻,周小栀是快乐的。 “他们两个不会在一起的。”猛然间,老板娘给我泼了盆冷水。 莫非她守在那旅店多年,已经这么会察言观色? “你刚刚,是在撮合他们吧?”老板娘问。 不管是巧合还是她真的见过太多人事,她说对了。 我点头:“嗯。” “他们不适合。”老板娘说,“周小栀和我不一样,她不会留在这里。就像你,会离开。” 我反问,“你年轻的时候,也没想,留在这里吧?” 一怔,老板娘忽然笑得花枝乱颤。 我被她笑蒙了。 但她笑起来,酒窝浮现,眼角有细纹,却有难言的美丽。 “林蔓,我叫温辛婉。”老板娘停下笑,朝我伸出手。 我伸过去,“你好,温辛婉。” 之前,老板娘只把我当成萍水相逢的客人,这下,她应该是想认识我了。 稍稍握过手后,我们不再说话,沉默许久。 眼见十一和周小栀一前一后回来,老板娘说,“林蔓,下次再能偶遇,我就把我的故事说给你听。” “好。”我轻声说。 和老板娘告别,十一开车,把我和周小栀载回他家。 那一天,我觉得我们很快乐。 我没想到,第二天起来,迎接我的,是别离。 周小栀走了。 本来我起床没看见她,没放在心上。我洗漱完,在书桌上,看到了一封信。周小栀就喜欢这种腔调,真真是一封白色的信,还封了蜡。 信封上写着:小蔓,亲启。 我打开,抽出信纸,慢慢打开。 周小栀说,她要走得更远。十一这里虽好,陆戎会来,总有一天,郑中庭也会来。她不想害了十一,害了我。 当然,她在信纸上,写得很长,也颇伤感。 将信收好,我跑出去。十一正在摆放碗筷,不疾不徐地。 我冲他喊:“周小栀走了!我们去找找。” “她几个小时前就离开了,你找不到的。她想走,你就让她走吧。” “你知道?” 我震惊。 周小栀对我是不辞而别,居然告诉了十一? “我昨晚没睡,在外面看星星,她要走,被我发现了。周小栀要是留在这里不快乐,她就应该走。” 十一说话还是平静的,我隐隐嗅出了异样。 我坐下,周小栀走了,我觉得习惯,又觉得不习惯。 我没什么胃口吃饭,扒拉碗里的粥。 “十一,”我抬头,喊他,“你喜欢周小栀吗?” “喜欢。”十一很坦诚,“但我爱纳允镇。” “好。” 十一是陆潮生的儿子,我不会逼他做任何事。 或许一切,都是——命中注定。 几个月后,琏城。 下飞机的那一瞬,我终究呼吸到琏城的空气。 裹挟凛冬味道的空气,熟悉又陌生。 纳允镇的生活自由、快乐,但我还是急急想要回到琏城。因为,我的战争没有结束。我被迫中场休息,休息得再好,都不能忘了战斗。 周小栀离开后,没有再联系我。她每到一个地方,都会给我寄明信片。她没留地址,但从邮戳看,我可以知道大致的方位。 她去了欧洲那边。 没办法联系到周小栀,所以我也没办法告诉她,我要回琏城,别再往这里寄明信片。为了不让周小栀被郑中庭发现,我把周小栀寄来的明信片全都摞好,交给十一保管。 如果周小栀再寄过来,我也让十一代收,保存。 阿卓见我都是绕道,人没有变坏,年后似乎要结婚,生活不错。 我几个月如一日去学校,没有去找过老板娘。 “林小姐。”杨玏出现在我面前,取过我的行李。 半年不见,他一点没变,除了穿的衣服——从衬衣变成了棉衣。 “杨玏,带我回家。”在纳允镇半年,我已经没有那么记恨杨玏了。现在,杨玏就是我的朋友,会帮助我的朋友。 我想先回到陆潮生身边。 坐在车上,我想的,全是琏城会遇到的问题。 最为头疼的,当然是陆戎。 陆戎自那次来,彻底冷落我了。他没再突袭,甚至没有电话。我乐得轻松的同时,无法避免地觉得惶恐。 杨玏又说,夏琤琤是一朵开得热烈的娇花,本来出身富贵,人缘奇好。现在她又是陆戎的未婚妻,更是有各种人吹捧、巴结。没人敢和夏琤琤作对,自她回到琏城,面对的都是鲜花与掌声。 所以,这个夏琤琤,也是不明了的,未必好对付的。 之前被陆戎拿来气过我的吴佩,早就和陆戎没什么花边,又和其他男神纠缠不清。 事实证明,陆戎和吴佩的新闻,纯属炒作,他们两个各有所图。 除了陆戎,那就是萧鸾。 回来之前,我发给过萧鸾一封邮件,他没有回复过我。 杨玏说,这半年,萧鸾在怀疑声中,撑起了萧氏。 且萧鸾已经被冠上“笑面虎”,他看似温文尔雅,实则有着铁血手腕,不输陆戎。 萧氏在琏城的地位虽不及z.d,但萧鸾已经摆脱了受任何人威胁的困境,包括陆戎。 这证明,萧鸾已经不是我所见的萧鸾,不是那个会脆弱地抱着我的萧鸾。 也不好对付。 坐在卧室的床上,我看着深红的地毯,莫名想到当初,陆戎的血。 好像,我昨天才捅伤陆戎。 实则,已经过去半年。 走下楼,我喊忙着准备晚饭的杨玏,“杨玏,我要去找陆戎,你知道他今晚的行程吗?” 我回来,没有告诉过陆戎,我想给他一个“惊喜”。 “我查一查。”杨玏放下手中的活。 我拨弄绿油油的蔬菜,漫不经心地等着。 很可惜,在纳允镇半年,我的厨艺一点长进都没有。除了陆戎那次让我做饭,我切了土豆,我一次都没开过火。 十一,自动揽下这些活。十一的意思,他本来要做他一个人的,现在不过稍微加一点。我要是不会做硬做,毁了厨房,他得不偿失。 十几分钟后,杨玏说,“郑中庭这段时间,白天工作,晚上耽溺于江南会所的美色,今晚,陆戎会和他一起。” 又是江南会所。 又是这样的郑中庭。 我想起在远游的周小栀,这郑中庭,似乎是渣男中的战斗机。 时隔半年,郑中庭还想杀了我吗? 陆戎和郑中庭在一起,我要不要去给他——惊喜? “杨玏,我晚上要去,你觉得呢?”上次出了事,这次,我询问了杨玏。 杨玏说:“林小姐,你去吧。都半年了,你该做点让陆戎印象深刻的事了。” 我踮脚,唇覆在杨玏耳边,一阵低语。 杨玏继续做饭,我边等边想去江南会所的事。 为了不耽误行程,杨玏做的饭菜简单。 杨玏的厨艺,比十一好,花样也多。因此,他做得简单,我却觉得美味,胃口大开。 在黄昏解决完晚饭,杨玏载我去江南会所。 怕我刚从纳允镇回来,杨玏怕我生疏,这回他亲自帮我交涉。商榷的结果,是我取代原先的姑娘戴上面具去郑中庭点的包厢里跳舞。 比起做饭,那我真的会跳舞。 杨玏走后,我换装,稍作练习。 时间差不多,我跟一群姑娘被人领进包厢。 陆戎的位置,临近门口。我一进去,就看到了。他的视线没落在我身上,我无端紧张。我赶紧撇开眼,继续往里走。 郑中庭和陆戎隔了个人,陆戎和其他几个公子哥都还没有姑娘陪,他手里已经圈着一个,喂食、亲吻,行为自然放纵。 我鄙视郑中庭,又可怜周小栀。可怜周小栀为他终身不孕,可怜周小栀难忘情伤,还在亡命天涯。 我们跳的是,孔雀舞。 估计是,郑中庭钢管舞看腻了。杨玏不是说,郑中庭这半年都沉溺在这江南会所吗? 他不怕,纵欲过度,终生不举吗? 音乐声想起,我不再多想,随之翩跹起舞。 我们都戴着面具,且灯光暧昧,陆戎应该,不会认出我吧? 一舞作罢,涌进一批陪酒的姑娘,跳舞的陆陆续续散去。 我作势往包厢外走,却在陆戎跟前停下。我缓缓摘下面具,温文朝他一笑,“陆戎,我回来了。” 他眼湖平静:“我知道。” 第62章 你还小,千万别怀孕 “你认出我了?”我轻轻问。[.info更新快,网站页面清爽,广告少,无弹窗,最喜欢这种网站了,一定要好评] 不等陆戎回答,郑中庭先爆炸,“林蔓,你tm还敢出现在我面前?!” 时过半年,他居然还这么恨我。 我偏过头,看到郑中庭起身,再次朝我举起酒瓶。 “我为什么不敢?”我回嘴,一点都不怕。 与此同时,我在找可作为武器的东西。我可能还是打不过纵欲过度的郑中庭,但气势不能输。 我的左手在摸索,右手手腕却被温厚的手掌包裹住。 忽地呼吸一滞,我看向右侧,和猜想的一样:陆戎扣住了我的手腕。 眼神碰撞的瞬间,我选择了屈服。 陆戎稍稍使力,将我带到他的身侧。我乖乖坐下,挤在沙发边沿和他之间,好像被庇护。 郑中庭速度很快,冲到我跟前。 陆戎站起,格挡郑中庭那酒瓶的右手,陆戎的左手覆在酒瓶上,没有抢夺酒瓶,仅仅是将手搭在郑中庭的手背上。 “老陆。”郑中庭喊他,仍有愤怒。 “中庭,林蔓已经受到半年惩罚了。”陆戎一顿,“你应该想明白,江素云和周小栀,你总要二选一,不过是早晚问题。” 听到这话,我心头涌上一股陌生的、久违的暖意。 所以,陆戎让我去纳允镇,真的是为了我? 不,不可能。 我立马拉回意识:陆戎不想失去郑中庭,也不想在玩腻我之前失去我。 陆戎有千般万般可恶,对婚姻的态度好像比郑中庭严谨。 郑中庭想坐拥江素云和周小栀,却根本不把完全弱势的周小栀当回事。失去周小栀后,也不见他有什么悔改,只会沉溺其他女人的怀抱。 而陆戎,至少会让郑中庭在江素云和周小栀二选一,至少跟我说过,等他结婚,我们的不正当关系就会结束。 “老陆!”郑中庭又喊。 我看见,他的右手挣了挣。 “中庭。”比之郑中庭的恼怒,陆戎显得从容不迫。 两个人男人,应该是经历了一番较量,或眼神或情感。 郑中庭最后妥协,“老陆,我不计较了。但你告诉林蔓,她以后见我最好绕道走。她要是再惹到我,我绝对不会轻饶。” 我分明就在他半米处坐着,听得清清楚楚。郑中庭故意这样,也不知道什么意思。 陆戎说:“好。” 说话间,陆戎取过郑中庭手中的酒瓶,放在茶几上,“中庭,出来玩,就好好玩。” 郑中庭重新坐回去,他似乎是把恼怒宣泄到玩乐上。他玩得更疯了,左拥右抱,各种限制级游戏。 要不是为了周小栀,我都不想多看他一眼。 “陆戎,谢谢你。”我细着声儿跟他道谢。 坐在我身边的他,绷着脸色,“你真会给我‘惊喜’。” 我低垂着头,右手扯他的袖口,“陆戎,我真的想你了。” 他轻哼一声,不予置词。 他肯定认出我了。 我将手指探进袖口,轻点他温暖的手腕。许久不见,要是陆戎对我彻底没意思了,那我拿什么对付夏琤琤,拿什么让陆戎痛彻心扉? 任由我摆弄他的左手,他照旧,沉溺于玩乐的模样。 我这么一闹,其他姑娘是不敢往陆戎身边黏了,但除郑中庭外的几个公子哥还会跟他互动。 撩了他很久,他没反应,我有些气馁。 “陆戎,我要去换个衣服。”我起身。 他点头,同意了。 我裹紧长过膝盖的羽绒服,快步走出这糜乱的地方。 跳舞的时候,当然不能穿得厚,本来我跳完就该去换了。郑中庭一闹,我又滋生勾引陆戎的念头。可惜,他定义好极,整得我意兴阑珊。 走到换衣室时,我下意识反锁住门。 其他人都不在了,暖空调没开。我懒得折腾,想要快快结束。将羽绒服搁在一边,我快速扒了紧贴在身上的布料。 “林蔓,开门。” 是陆戎。 我现在是刚好全脱下舞衣,准备重新穿。 上次浴室事件证明,我绝对不能让陆戎等。 “好。” 回答完,我扯起一旁的羽绒服,边走边过上。冷气袭人,我还是有点难受。 打开门,我问,“陆戎,你有……” 什么事。 他衔住我的唇,堵住我的话,裹吞我的呼吸。 他的手卡在我的腰上,突如其来的冷意让我轻颤,让我毫无抵抗力。他用我的背,撞上了门。 在靡靡水声间,我听到了轻微的落锁声。 陆戎这个人,在床上一点不温柔。但他和郑中庭有一点不一样,郑中庭不忌惮在众目睽睽之下和女的乱来。甚至,郑中庭可能在众人之中获得更大的快感。 而陆戎,据我了解,他似乎很少和女的在别人的眼中乱来。 从他来势凶猛的吻来看,他对我的身体,还是留恋的。但他在包厢里,是一副不愿意理睬我的模样。到了这只有我们两个人的地方,他才表现得情动。 不管,他只要对我有兴趣就好。 他的手勾扯边沿,我覆住他的手,娇软道,“陆戎,这里太冷了,我们换个地方,好不好?” “我会让你热的。”他的唇贴着我的耳垂,说着让人脸红心跳的话。他辗转耳垂,致力于勾弄出我最原始的反应。 “陆戎,那你快一点,好不好?”一方面,我是真的怕冷。 另一方面,我想气死夏琤琤。 我来这里找夏琤琤,杨玏有办法让夏琤琤来这里。上次我旁听陆戎跟夏琤琤的求婚,没见真人,但我知道,夏琤琤很爱陆戎。 爱就好了。 不管夏琤琤怎么表现得不在意,只要她爱陆戎,就会希望陆戎对她身心忠诚。 周小栀也渴望郑中庭心里只有她,但周小栀爱得太卑微,直到孩子失去,她才幡然醒悟。 夏琤琤不一样,夏琤琤是被人捧在手心长大的。 我相信,夏琤琤此刻,或许正在门口,或许正在走在门口的路上。 “林蔓,你会这么迫不及待?”他话是如此,手却剥落了我的羽绒服。 失去最后可以御寒的衣服,冰凉刺骨的空气正在缓慢吞噬我。几乎同一时间,我双手抱住他的腰,“陆戎,我冷。” 他单刀直入。 我起初不适应,后来就有了。想到门外可能站着夏琤琤,再痛我都愿意喊得千娇百媚。 生怕夏琤琤不知道主角是我和陆戎似的,我一遍遍喊陆戎的名字。 喊到,我都以为,我心里有着他。 他也喊我的名字,恶言恶语的。 一见面就做,做得时候还一点不和谐。 这就是我和陆戎啊。 可是,想到夏琤琤会难受,我可是高兴得很。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瘫软在地上,身下垫着毛衣。体内是发烫发热的,外界的冷冰冰的空气同样不留情地侵蚀着我。 手软脚软,我用仅存的力气把羽绒服裹得更紧一些。 陆戎当然和我不一样,我还是狼狈的模样,他却依旧是穿着得体,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陆戎的欲望,来得快去得快。他一旦决定穿起衣服,连眉眼之际,都没有一点痕迹。 “起来。”扣上大衣,他命令我。 我往羽绒服里缩了缩,“我冷。” 他用鞋尖踹了踹我的大腿,“林蔓,起来。” 我懒得动,转换策略,温言细语,“陆戎,我冷。” 像是撒娇。 男人姿态软,会让人觉得软弱,就像当时苦苦求我的阿卓。但女人撒娇服软,似乎是天经地义的。(..info无弹窗广告)虽然看起来女人一直处在弱势,但女人有有人的优势。 我的眼神,更是可怜兮兮的,像是无处可归的流浪猫。 他蹲下来,戳了戳我的脸蛋,“你不是很厉害吗?一个人放倒两个男人都没问题。” 娇娇一笑,我说:“那是因为你比我厉害啊。” 我这样夸他的能力,他应该会受用吧? 与我对视会,他忽然说:“你的衣服在哪。” “黑色的纸袋里,就挂在椅子上。”我得逞一样,带着点洋洋得意。 那衣服,本来,我早就想换上的。要不是他来闹了我很久,我也不至于一直处在冰火两重天。 我确实懒得动,但我有力气。 说不定夏琤琤还在,能多膈应她一点,就多一点。 陆戎对我的折磨,可不止这些。 不过,陆戎上次说来考察蜜月地点,婚期仍然没定下来。 窸窣一阵,他拿着衣服过来了。 出乎意料是,陆戎居然用纸巾擦拭我的…… 这里条件不允许,不然我肯定要洗澡的。既然不能洗澡,我就索性由着,等回去再洗。但陆戎这个行为,超出了我对他的认识。 我没反抗,要是夏琤琤还在,我和陆戎吵起来,我就白干了。 陆戎做什么事,做慢条斯理的,却是周全细致。 到后来,我都怀疑,他恶从心生,不过是为了挑、逗我。 好在,他终于开始帮我穿衣服,一件件,由里到外。 “衣服都帮你穿了,你还想怎么样?”陆戎推了推瘫在他怀里的我。 我朝他长开双臂,小女儿似的讨好一笑,“陆戎,腿软。” “纳允镇的生活,把你养娇惯了?” 主动圈住他的脖子,我回:“今晚太冷了。” 他顺势把我打横抱起,“我以为,我已经让你很热了。” 走出包厢门后,我张望长长的走廊,想要捕捉到夏琤琤在的蛛丝马迹。 陆戎没有往包厢走,而是走出江南会所。 我问:“你不跟郑中庭告别吗?” “提前说了。”他回,“何况他看见你,就心情不好。” “我看见他还心情不好呢。”我下意识回嘴。 陆戎没有回答,他专心走着。我的脸离他的胸膛很近,可以听到他的心跳声,沉稳有力,一如他这个人。 走到停车场,幽幽暗暗的灯光仍然让我们两个陷于暧昧的氛围。 他突然开口,“林蔓,你真的很会得寸进尺。” 我以为他还在说郑中庭的事,我回,“郑中庭和周小栀为什么成为包养和被包养的关系,我不知道。但我知道,郑中庭由着他的原配逼得周小栀流产,他还照旧流连风月场所,就是渣。” 我不过忘了当年他试图搭讪过我,他就这样对我,更是斤斤计较! 这句,我埋在心里。 陆戎好像对忘记这两次特别敏感,上次他一问我,就变成多待一秒就要杀了我。 “中庭越难受,玩得越厉害。”陆戎说。 我冷冷道:“他活该。” 周小栀终生不孕了,他呢? 陆潮生也有姜珊珊,可陆潮生从没让我在姜珊珊身上受过一点委屈。甚至我知道,陆潮生和姜珊珊的关系就是一纸婚书。我知道,我的存在是遭人唾弃,可我爱他,他爱我,能支撑我活在非议里。 周小栀,似乎只有她对郑中庭的爱。 这句话,好像又激怒陆戎了。他走到他的车前,打开车门,把我扔进副驾驶座,“你也活该。” 我这一摔,差点浑身散架。 瘫软在座椅上,我看他上车、开车,完全忽视我。 陆戎是站在男人的立场上,我是站在女人的立场上,我们意见相左才是正常的。 陆戎觉得,男人不能为女人发疯,男人应该权衡利弊,两害选其轻。哪怕郑中庭耽溺酒色,都不该为周小栀痛下决心放弃一切。 而我更在意男人的态度,更在意爱情这种虚无缥缈的存在。 当然,我是在看待郑中庭和周小栀的关系上。 我现在和陆戎死生纠缠,无关风月。 陆戎把我送回陆潮生的别墅,熄火后,他戏谑道,“你还能下车吧?” 他这样的态度,总让我有种他看穿我的错觉。 我风云不惊,“你等我一下,我让杨玏来接我。” 在他的注视下,我打给杨玏电话,让杨玏出来。 “我突然发现,”陆戎说,“你的生活里,从来都围绕着不同的男人。” 散漫的语气,我却不敢忽视。 我捏住手机,问他:“陆戎,难道你觉得,我会和杨玏有点什么?” 杨玏的确说过爱我,但作为朋友,我能接受杨玏逼我做的事情。作为爱人,我绝对不能接受。何况,我对杨玏,没有心动过,甚至没往那方面想过。 “我觉得,你只有和陆潮生会有点什么。”他回答,“陆潮生跳楼自杀,真是不明智的选择。哪怕活得窝囊,带着你,似乎也不是很差的选择。” “陆戎!”我什么都可以压下火气,就是他说陆潮生不可以。 尤其,他是逼死陆潮生的罪魁祸首。 “如果是我,我会带着你亡命天涯。”陆戎无视我的恼火,继续说我。 这句话,砸进我的心里了。 我顿时怔住,不知该作何反应。 陆戎什么意思? 他是想摧毁我对陆潮生的爱?摧毁我的信念? “杨玏出来了。”陆戎说。 “噢,好的。”我跟木偶似的,机械回应,动作僵硬下车。 杨玏守在车门口,及时扶住我,“林小姐。” 我站稳后,看向陆戎,想跟他礼貌地说声再见。陆戎却没这个意思,开车走了。 愣愣看着汽车扬起的灰尘,我并不动弹。 杨玏推了推我的胳膊,“林小姐,进去吧。” 我屹立不动,“杨玏,陆潮生为什么放弃我?” 为什么独自去死? 在陆潮生刚走的时候,我没日没夜都在想这个问题。 后来我要去勾引陆戎,我要让陆潮生的死变得有尊严,让陆潮生生前的愿意得以完成。我就不再想这个问题了,今天陆戎一提,我又陷入窠臼。 杨玏回:“先生一定是太痛苦了。所以,林小姐,你要是觉得痛苦,不要去死,就离开这里吧。离开琏城,重新开始。” 对,陆潮生肯定很痛苦,他应该承受着我并不知道的痛苦。我不能被陆戎一句话摧垮,绝对不能。 “不,我死也要死在琏城。”我分外坚定。 “林小姐?”杨玏似是意外。 我追加,“如果我比你先死,你就把我的骨灰洒在有陆潮生的那一片海里。” “如果有这个如果。”杨玏说,“林小姐,进去吧,外面风大。” “好。”其实我并不需要杨玏扶,不过为了在陆戎面前演全套系。 进铁门后,我和他一前一后穿过前庭。 他说:“林小姐,我给夏琤琤打了个匿名电话,变过音,而且用的公用电话。我收买的人说,夏琤琤去了江南会所。现在,夏琤琤还没有离开。既然你们都走了,我就让那个人别跟了。” 我不怕杨玏被发现,女人有嫉妒心、占有欲,大多不敢表现在男人面前的。尤其是陆戎和夏琤琤这一对。陆戎对夏琤琤确实很好,大概是任何女人都不曾有过的优待。 夏琤琤享受这无上的独宠,敢表露一点嫉妒心? 哪个男人不花天酒地? 我有让夏琤琤惊慌的信心,就算夏琤琤不慌,我都要逼得她慌。 几天后,z.d集团。 我坐在我的小办公室,忙着堆积的工作,离下班还有两个多小时,我不能放松。 陆戎把秘书的职位给我留着,我不在的时候,张芝代替我的工作。现在我回来了,张芝变成我的助理。张芝前些天和我交接,现在已经本分做我的助理。 张芝比我年长几岁,安分守己的模样。 自被阿卓算计,我对任何人都不会掉以轻心,何况这事在z.d,张芝是我的助理,但我对她有一定防备心,大多事都亲力亲为。 “叩叩叩”,敲门声响起。我合上文件,抬头看去。立在门口的,竟是陆戎。我当即站起,“陆总,您有什么吩咐?” “提前下班,去参加我侄女的生日宴会。”陆戎说。 我一头雾水,“为什么?” 以前有什么应酬,他拉上我就算了,现在有夏琤琤啊。夏琤琤是他名正言顺的未婚妻,现在我和他一起出席,算什么? 陆戎的侄女? 我回忆之前杨玏给我的资料,好像叫做陆卷耳,我不认识。 莫非…… “陆卷耳,也就是你碰到过几次的陆萧萧。”他说。 一说陆萧萧,我就了然了。 难怪上次陆戎住院,我撞上陆萧萧。 难怪陆萧萧飞扬跋扈,追个人都那么肆意张扬。 陆萧萧邀请我,应该无意发现我是陆戎的秘书吧。想起陆萧萧,我也半年多没有找过宋嵩了。在纳允镇,我根本不会遇到烦心事,心境平和许多。 “她的名字……” “户口本上是卷耳,但她更喜欢萧萧。谁喊当着面她陆卷耳,她就记恨谁。”陆戎难得解释。 “明白,我会去的。”陆萧萧这么记仇,我要不去,她记恨上我了,不是好事。 陆萧萧既然是陆戎的侄女,又不讨厌我,我是不是可以亲近一下? 陆戎说顺道载我,我故意问,“夏小姐呢?” “琤琤早就到了,应该在陪爷爷下棋。”他意外温和。 我闭嘴,乖乖上车。 陆萧萧的生日宴,应该是陆家老宅举办的。这个夏琤琤,已经打入陆家内部,看来是真的被当成一回事了。 我装得镇定自若,其实我已经腿软、怯场了。 我害怕陆家。 就像陆潮生,也被陆家拒之门外。 杨玏给我资料的时候,我就知道,陆潮生是陆戎同父异母的大哥。但我刻意忽视,不然,我会无法接纳自己。 可这一回,我逃都没法逃了。 陆潮生不被陆家承认,甚至外界几乎都不知道陆潮生也是琏城赫赫有名的陆家之后。陆潮生自杀,引起的风波,原因诸多,没有一样是和陆家之后有关。 可杨玏知道。 同样跟在陆潮生身边,杨玏比我知道得更多。陆潮生什么都不告诉我,是为了保护我。如今,他离开了,我始终什么都要知道了。 陆戎的母亲才是他父亲明媒正娶的,陆潮生的母亲是在陆家人不知情的情况下,生下的陆潮生。几年后,陆戎父亲初得陆戎,才得知陆潮生的存在。陆戎父亲爱谁,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他们三个人一起死于一场大火。 自此,陆戎恨陆潮生,陆潮生恨陆戎,真相却是谁都扯不清。 陆老爷子也不管前因后果,就是排斥陆潮生。他认为,没有陆潮生母亲私自生子,整出一场闹剧,他不会失去最疼爱的儿子、儿媳。 没有任何庇护,陆潮生怎么起来的,我不知道,我估计杨玏也不知道。 陆潮生拥有了陆氏,陆戎掌管着z.d,较量多年。 最终,陆潮生跳楼自杀。陆戎的报复还没有完,还有我。深爱陆潮生的我。 那样蛮不讲理的陆老爷子,我怕。那样的陆家,我厌恶。 正因为如此,陆老爷子喜欢夏琤琤,那夏琤琤,十之八九会嫁给陆戎。 陆家老宅平时只有陆老爷子和一堆佣人,只有年关才会一大家子聚在一起。 我以为,陆萧萧的生日宴,会在她自己家举办。 我只想着接近陆萧萧,却没想到可能会去陆家老宅。 但我不能怯场,我应该假装什么都不知道。 我看向窗外,看着交叠的景物,面上不动声色,实则手心渗出薄汗。 陆潮生一生都踏不进的陆家老宅,我居然要去了。 陆家的老宅不在琏城的繁华地段,但占地面积大,外观看去,就很有底蕴。应该是翻新过了,宅子没有斑驳的岁月痕迹。 陆戎领我进去,跟园林无异,弯弯绕绕之处,皆是别致的设计。 既然到了,我就没有怯场的理。 值得庆幸的是,陆戎没有带我去见陆家老爷子,直接把我领到陆萧萧的房间。 陆萧萧一见我,就扑到我跟前,紧紧抱着我,“林蔓!” 这突如其来的热情,让我云里雾里的。 陆戎拉开陆萧萧,“萧萧,注意形象,小心被你太爷爷看见。” 她娇憨嘟嘴,“知道了,小叔叔!你赶紧走吧!” 陆戎对陆萧萧,竟是宠溺的,“那行,我去找你太爷爷。” 他前脚出去,她就迫不及待地关上门。而后,她又凑近我,眉目飞扬,“林蔓,你觉得惊喜吗?” 我:“……” 一点都不惊喜,还有点……惊悚。 “为什么?”我问。 我和陆萧萧见面次数不多,最后一次在宋嵩的公寓门口见,我烦心事很多,还逃开她的纠缠了。 “宋嵩正偷偷和我在一起。”陆萧萧说话时,悄悄拿出一支烟,“我抽根烟,你不准告密。要是有人进来闻到烟味,你就说是你抽的。” 我没有异议,“可以,但是抽烟不好。”不过,我还挺意外,宋嵩居然真的会和陆萧萧在一起。 那回我去治病,宋嵩说过,无法信任陆萧萧,且缺少感觉。 她坐下,翘着二郎腿,“我最烦条条框框,什么好什么不好。谁又是上帝呢,决定、规划别人的一生。” 陆萧萧又不是我侄女,我提一句就够了。 这孩子,正值叛逆期,说什么都没用。我也有叛逆期,不过身边是陆潮生,到底没有作什么孽。 她抽的应该是女士烟,烟味并不刺鼻。她是张扬的美丽,又年轻,有着无敌的活力。再配上抽烟这样自带颓丧的动作,如果我是摄影师,一定拍她。 她是迷人的,那种迷人,近似罂粟花的芬芳。 所以,宋嵩,没抵挡住这诱惑? “嗯。”我轻轻回应,不想听陆萧萧滔滔不绝。 陆萧萧抽完一根烟,挨近我,“林蔓,你说不理宋嵩。刚开始我很难熬,还差点跟你吵架。但是两三个月过去,我都以为自己忘记宋嵩了……” 她跟我说话时,嘴里有淡淡的烟味。我并不讨厌。 事情大致是,陆萧萧没找宋嵩很久,又被同学追到医院。那个男同学为了追他把腿摔伤了,陆萧萧有点感动,也不是对他全无感觉。她去看那个男同学,差点和他限制级。 宋嵩给撞上了,把陆萧萧给拎出来。 那是陆萧萧被拉扯得很性感,对他吼得:“我不跟他做,跟你做啊!” 然后,就做了。 陆萧萧说得眉飞色舞的,我也可以想象当时那场景。 宋嵩真的吃了嫩草,但也被陆萧萧给逼的。 然后,就在一起了。 我总感觉,宋嵩在养闺女,陆萧萧太任性,又刁蛮,还娇惯。 听完她一长串话,我回:“陆萧萧,其实你该感谢那个差点和你睡觉的男同学。” 我不知道,宋嵩现在对陆萧萧有没有感觉。但我知道,宋嵩肯定受不了不久前缠着自己的女孩儿,突然就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和一个正当年的男孩儿睡了。和喜欢没多大关系,和男人的占有欲、自尊心有关。 “盛丰泽啊,我早就不和他说话了。”她凑近我,“不管,你提的那个建议,确实起了作用。作为回礼,我愿意帮助你的。” 我看向她精巧的脸蛋,“今天是你生日,给你礼物。” 陆萧萧总归是生日,再来的路上,我给陆萧萧买了副耳坠。 “林蔓,我知道你的事。”陆萧萧取过纸袋,随意一放,“你不是想好好留在我小叔叔身边吗?反正我看不上那个夏琤琤,我觉得你就挺好。他们都觉得你名声不好,我就觉得没什么大不了的。你和我小叔叔,挺般配的。” 这小姑娘,脾气也怪,别人说不好,她非说好。 “你别瞎捣乱,我就是一秘书。你真要谢我,可以私底下约我,不应该以这样的方式。” 我这样唐突地踏入陆家,没有做好准备。 现在的我,对付陆戎都很艰难,更别提陆老爷子和整个陆家了。而我只想报复到陆戎。陆家把陆潮生赶出去,我想这是陆潮生想要的。 陆潮生绝不会想要寄人篱下的生活。 是陆戎赶尽杀绝。 是陆戎。 她勾搭住我的肩膀,“我以为,你会更喜欢我是陆戎的侄女。” 当然。 但起初,我不能表现得太明显。 陆萧萧能不能帮我,留待日后观察。 “陆萧萧,你还是好好读书,好好和宋嵩搞地下恋情。”我凑到她耳边,“你还小,千万别怀孕。” 真的是小。 十五六岁的样子。 “你放心。”她笑意愈盛,“我不会给我太爷爷打断我腿的机会的。” 说实话,我和陆萧萧还真没什么话题,她叨叨念的,都死她和宋嵩的事。我一点兴趣都没有,但我很耐心听她说,偶尔回一两句。 好在,终于有人把陆萧萧这个寿星请出去了。 等上饭桌,我才发现,长长的桌子上,似乎都是陆家人。陆老爷子坐在正中央,头发花白,皱纹深深,他应该是八十多了,但仍然有不怒自威的气场。 除了我和夏琤琤,我能认出不是陆家人的客人,居然是萧鸾! 震惊归震惊,我垂下眸子,正襟危坐。 陆老爷子掌控全场,先给红包,又说了恩威并济的话。 连陆戎,都沉静如水,不出声。 陆老爷子再老,有一口气在,陆家的人,都会听他的吧。 看得出来,陆萧萧口是心非。我现在明白了,陆卷耳这名字,应该是陆老爷子赐的,所以她怎么不喜欢,都不能改。 吃饭吃得挺压抑的,好在饭后,陆老爷子去休息,比陆戎大一辈的陆家人也走得七七八八,剩下几个和陆萧萧差不多大,还有就是陆戎、萧鸾和夏琤琤。 一行人迁到草坪上,蛋糕,气球,烛光…… 这时,陆家才有点过生日的样子。 难怪,陆萧萧这么叛逆。 我奇怪的是,萧鸾为什么会被邀请?之前陆戎不是为难过萧鸾吗?萧家和陆家,难道是交好的? 寿星脱身,坐到我跟前,“林蔓,你怎么老往萧鸾那边看?你没看小叔叔和夏琤琤打得火热吗?还是,我会错意了?你更喜欢萧鸾?” 收回目光,我打量四周,幸好没什么人。 “陆萧萧,你不能低调点吗?”我小声道,“信不信我把你的秘密捅出去。” 她适才放软脸色,“好好好,你最大。” 我压低声儿,“我记得,我还没去纳允镇之前,陆总好像和萧总作对过。这次你过生日,为什么要请他?” “还不是我太爷爷。”她摇晃着酒杯,盯着晃动的酒液,“太爷爷觉得,我和萧鸾,有发展机会呗。要是萧鸾愿意,太爷爷可能就会逼我和萧鸾订婚,等我到了年纪,就和他结婚。” 这个飞扬跋扈的小姑娘,说这话时,有点落寞。 原来是这样。 萧父的确逝去,萧鸾要是一蹶不振,整个萧家或许就……但萧鸾扭转了困境,陆老爷子应该觉得萧鸾只会成为劲敌和自己人。所以,他选择了后者。 陆萧萧显然不配合,不主动和萧鸾说话。 萧鸾也只在老爷子面前说几句话,陆老爷子一走,他拿着酒杯,独自走到湖泊前,不言不语当隐形人。他应该知道陆老爷子的意思,就是没兴趣。 “那如果你太爷爷逼你嫁给他,你嫁吗?”我问。 “嫁啊。”她还是专心致志研究她的酒。 我问:“宋嵩呢?”毕竟,她表现得太爱宋嵩了,我有点震惊。 她忽地仰头,喝尽杯中酒。而后,她朝我咧嘴一笑,“所以,不是都说,诗酒趁年华吗?” 她的面容尚是稚嫩,她的眼神却是笃定的。 各有各的命。 我不再说话,举起酒杯,“干杯。”后,我也是,一仰而尽。 陆萧萧不再和我唧唧歪歪,跑过去和她同龄的亲戚们玩闹了。 坐在原来的位置上,我看向陆戎和夏琤琤。我笑他们比我快乐,倒酒,喝酒,循环。 不知过去多久,我感到疲乏。起身,我询问陆家的佣人,找到了洗手间。 这应该是专门用来接待客人的,还分男女。我正要走近女卫,却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拽到反方向。我抵抗,却不急男人力量生猛。 挣扎之际,我被拖拽进男卫。 那人拖拽我的同时,又捂住我的嘴。我背靠男人的胸膛,鼻尖弥漫他的气息。不是陆戎,他不像陆戎那么有侵略性……所以……是萧鸾? 我不能确定。 但这里,会拽我的高大的男人,除了萧鸾,我也想不到第二个。 “砰”的一声,我和他都关在小隔间。 那人松开手,我不着急喘气,而是质问他,“萧鸾,你发什么疯?” 逼仄的空间里,意味深长地俯视我的,正是萧鸾。 许久不见且未曾联系的萧鸾。 “你似乎在陆戎身边混得不错,都打进陆家内部了。” 他说这话,温润有礼的,但我品出了讥诮。 我懒得解释:“跟你有什么关系?” 他忽地俯身,贴唇在我耳廓,“你是不是不想我投资蔓生大楼的项目了?” 我退开,同样控制音量,“那我给你发什么方案?”是你拿乔,没有回复我! 萧鸾直起腰,不语,看着我笑。 我被他看得不自在——我讨厌那种有城府的人的目光。 想到随时会有人进来,我更烦闷。我推了推萧鸾的胳膊,“有别的事你快说,不行,我们就出去说,别堵在这里。” “陆戎有夏琤琤了,陆老爷子也钟意夏琤琤。”他又突然来一句。 我无力,“所以呢?” 我知道陆戎有夏琤琤,我还对付过夏琤琤。要不是这几天我忙工作,也没碰上夏琤琤的机会,我也不会让夏琤琤好过。这回是在令人窒息的陆家,我暂时不挑夏琤琤的刺。 我讨厌这里。 而且,我从来没想过和陆戎开花结果。我只希望他痛苦,比陆潮生更痛苦。 他轻声道,“你不如跟我。我没有夏琤琤,我没有任何人。” “不跟!”我果断拒绝。他们这些男的,真的不把女的当回事是吧? 萧鸾的口气,好像我不跟他,永远只会被陆戎玩弄于股掌之间。 尤其是,萧鸾的脸很像陆潮生,我更不能接受他轻贱我。 而且,萧鸾脑袋被门挤过了吧?以他的条件,娶陆萧萧都这么轻而易举,非要我这样的话题人物?至少在别人眼里,我跟过陆潮生,现在跟着陆戎。 萧鸾眸色变冷,态度骤变,“那你觉得,陆戎要是进来,看到我和你衣衫不整,你还有机会留在他身边吗?” 我努力控制音量,却不掩震惊,“萧鸾,你是不是疯了?” 他逼近我,挡住我的去路,“你觉得呢?” 第63章 禽兽养成 “我觉得,你疯了。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我退无可退,贴在墙上。 萧鸾不是要冒犯我,仅仅是想陆戎以为,他冒犯了我。 陆戎曾把我送给markus,是我自己保护了自己。我本以为陆戎不在意,但我现在清楚得很,陆戎的独占欲,和任何男人一样。 尤其,这里是陆家老宅。 “林蔓,我再给你次机会,你考虑跟我吗?”他盯住我,似乎想解读我的神情。 我坚定地说,“不考虑。” 半年前的萧鸾,我或许会动摇。但此刻,我不会考虑。萧鸾没有在鬼屋里表现得脆弱,反而更为沉稳多谋。这样的人,我不会轻易答应的。 目前我和陆戎是有一纸合约的,是有保障的。 保不齐,这次,就死萧鸾在诈我。 上回机场送别,萧鸾不是没算计过我。 “林蔓,你真是不可撼动。”萧鸾轻语。 双手握拳,我说,“你让不让路,要打架吗?” “不。”萧鸾说,“说不定,我以后还要随卷耳喊你声小婶婶呢。” “你!” 他反手开门,退出去,“林蔓,我的话,长期有效。” 我会长期忽视。 想到这里是男卫,我始终有点不好意思。 萧鸾脚步声远去后,我酝酿了下,低头走出去。 千万……别遇见任何人。 “咚”,怕什么来什么。 眼见我要出门,就撞上人了。而那个人……我再熟悉不过,是陆戎。 “对不起……对不起……”我接连道歉,想要走人,却被陆戎一把捏住手腕。 “林蔓,你怎么?”陆戎时间抬起我的手腕。 我不得不和他对视,有些恼,“我走错了……” “戎哥哥,这就是萧萧喜欢的林秘书吗?一定漂亮又能干。” 我还在酝酿怎么解释,夏琤琤一番话打断了我。 陆戎听到夏琤琤的话,才松开我的手腕。 “不漂亮,能、干,”陆戎觑我一眼,“还眼瞎。” “陆总,夏小姐,冒犯了。”我趁机走人。 能、干。 不管陆戎是不是有意停顿,我是想歪了。 陆老爷子在,陆萧萧赶在十二点之间,说散了。 我敢打赌,陆萧萧理想中的生日,是和宋嵩一起,喊上几个狐朋狗友,玩通宵。 陆家的几个,都留在家中。 陆萧萧就是特立独行的,非要现在就回她家。我用脚指头想都知道,她肯定要去找宋嵩。她好不容易缠上宋嵩,肯定要腻歪许久的。 要走的,有五个人,有车的,就陆戎和萧鸾。 “小叔叔,你把琤琤姐和林蔓送回家吧,都是你带来的。”陆萧萧先对陆戎说道。 不等陆戎回应,她又走到萧鸾跟前,“萧大哥,你愿意顺路捎我一程吗?” 人前的萧鸾,不想方才在隔间里那么有攻击性。他温润一笑,“当然。” 陆戎走在前头,夏琤琤赶紧跟上。我稍微晚了一点,陆萧萧比我还急,推我,“赶紧去啊。” 去干什么呢。 陆萧萧再标新立异,终究还小,又养尊处优的,想问题还很简单。 陆戎开车,夏琤琤在副驾驶座,而我乖乖坐在后面。 萧鸾的车先开出去,陆戎紧随其上。 “戎哥哥,你先把林秘书送回去吧。大晚上,她一个女孩子不回去,家里人会担心的。”夏琤琤定力不错,上次被我刺激得不轻,这次还能够不显山露水。 这次我和夏琤琤近距离,我有时间真正打量她。 夏琤琤无疑是美人,和大明星吴佩大众的、庸俗的美不同,她是清雅的。她更像是上个世界的美人,应该穿着旗袍,撑着洋伞,慢悠悠地走在小巷里。 留学国外的夏琤琤,似乎没有沾染一点国外的气息,仍旧是腹有诗书气自华。 陆戎回:“琤琤,你住得近,我先送你。你今天累了,应该早点休息。” 他对夏琤琤很体贴。 但夏琤琤耳闻我和陆戎的激情后,估计心里膈应死了。 即使这样,夏琤琤也露出笑容,“戎哥哥,全都听你的。” 萧鸾的车,半道,就和我们不同路了。 个把小时过去,陆戎把车停在一栋别墅前,“琤琤,我就不进去。你代我向伯父伯母问好。” 夏琤琤眼含秋水,“戎哥哥,我一定会传达的。” 陆戎揽过夏琤琤的后脑勺,轻轻在她额头印吻,“晚安,琤琤。” 轻柔的吻,珍视的模样。 夏琤琤脸上扶起淡淡的红晕,“晚安,戎哥哥。” 待她下车,陆戎目送。直到她的背影彻底融入黑暗,他才重新发车。 我端坐,沉默。 陆戎也不说,仅仅是开车。 停在别墅门口,我主动说,“陆总,谢谢你。” “林蔓,你必须要萧鸾投资蔓生大楼的项目吗?”陆戎冷不丁来一句。 “嗯,萧氏是之前陆潮生商谈过的,也是唯一没有踩陆潮生的。”虽然意外,但我还是扯出一半理由。 蔓生大楼的项目,z.d投资,也可以获得利润上的双赢。 但我不想要。 陆戎是陆潮生的仇人,我怎么可以让陆潮生最后的心愿是借陆戎之手完成的? “萧鸾长得像陆潮生,对吗?”陆戎又说。 前后似乎没有关联。 我清楚得很,他每一句话都是坑,“陆戎,我认得清。生意归生意,是杨玏拿陆潮生生前的方案说动的萧鸾。不管你信不信,在机场,萧鸾是故意的。在你没有看见的时候,他和我也没有交际。” “林蔓,伤害我,你已经做过了。”他说,“你可以试着背叛我。” 他越是表现得无所谓,我越是不能尝试。 “陆总,我不敢。” 他轻嗤,“你有什么不敢?” “陆戎,我真的不敢。”我又强调一遍,带着点固执。 忽地,他看向我,隔着半米不到的距离。 “这样最好。” 说这话时,他声音很轻,风一吹,话就没声了。 陆戎应该不信我。 谁让我,有前科。 “陆总,没事我回去了。” 陆戎解了锁,让我自行离去。 杨玏照旧在等我,我告诉他,我去了陆家老宅。 不成想,他一点没有意外,“林小姐,以后少去为妙。他们手段,也不少。” 时隔半年,我已经能睡在当初的卧室,不再回想起陆戎的血。就算回想起,我也不会因此彻夜难眠。 收拾完毕,我才发现,已经凌晨一点。 本来,今天周六,我可以肆无忌惮地睡。但我必须去监管吴佩拍摄宣传片。陆戎和吴佩走在一起,是为了商业合作。那种悬而未决的绯闻,也算是一种炒作吧。 吴佩呢,利用陆戎蹭话题、涨知名度,招揽更多的合作。 拍摄的是珠宝广告,z.d旗下产业覆盖挺广,珠宝系列并不是最赚钱,但每次声势却是最大的。 比如这次,找了吴佩这样极具话题性的大明星拍宣传片。 原本,吴佩就算滥、交都和我没关系。 但陆戎把宣传片这事交付给我。(.mianhuaang好看的小说吴佩耍大牌,正常工作日不愿意拍,非要周六拍,全部工作人员陪她加班。 不想吴佩了,我躺下,能睡多少睡多少! 未必好梦,却有人扰。 “林小姐,你该起床了。你今天还有工作。” 我知道是杨玏。 要是我不给反应,他能一直重复这话,直到我醒。 避免被烦死,我猛地坐起,眯着眼儿,“行了,我醒了,你出去。” “林小姐,十分钟后我还会进来看一眼。” 我:“……” 很多回,我都想把我的卧室给反锁了。然而,我终究没有这么干。杨玏虽然讨厌,但他的存在,会让我不误事。 我牺牲周末睡懒觉的权利赶去拍摄现场,却从张芝口中得知,吴佩又耍大牌,不愿意拍。 “什么情况?”我也起了脾气。 张芝着急地回,“林小姐,最头疼的是,陆小姐和吴小姐还吵起来了。之前不是需要找个女二号么,其实很多小明星愿意来,但是陆总的侄女想玩票,那就玩。现在好了,吴小姐不想拍,陆小姐看不惯,跟她吵起来。” 接下来,张芝不说,我都懂了。 这陆萧萧,还真是事儿逼!好好的学生不做,非要跑到这里来玩,玩就玩,还和吴佩吵起来。 陆萧萧有陆戎撑着腰,谁敢拦? 吴佩私底下名声并不好,但在娱乐圈依然是顺风顺水的,也是家里撑着。谁敢得罪? 揉了揉太阳穴,我安抚张芝,“你冷静一些。” 张芝深呼吸,“对不起,老大,是我失态。” “带我去找她们。” 张芝点头,领着我往里走。 还没进化妆间,我就听到陆萧萧的话:吴佩你以为你自己是谁?我小叔叔的公司,不需要跟你这样艺人合作! 我推开门,正好听到吴佩说,“那就不合作了呗。” 进去后,我让张芝去现场安抚导演等一系列工作人员。 她们应该都听到了我的响动,目光投射到我身上。 吴佩扫一眼,继续对着化妆镜,描眉画眼。 “林蔓!”陆萧萧看见我,很激动,冲到我怀里。 她对我太热情了,跟八爪鱼似的,缠上了我。 我掰扯开她的手,“我又不是你的宋嵩,别这么抱我。” 陆萧萧松开,朗声道,“没办法,我喜欢你就是喜欢你。你来了正好,你不是负责这宣传片的吗?这个吴佩真的好讨厌,一拖再拖,今天又说太冷了,不想拍室外的。” 本来难拍的就是室外,吴佩一不拍室外,等于又要推。 相关工作人员一大早起来准备,自然不愿意白干。 我走过去,抢过吴佩手中的东西,“吴佩,你还想不想拍?你觉得别人的时间都不是时间,理所应当陪着你浪费?” 吴佩看向我,笑得依旧娇软,“林蔓姐姐啊,我真的想拍,可太冷了。我没有状态呐。我要是拍得不好,对你们z.d也不好,不是吗?” 不等我说,陆萧萧就冲到她跟前,吼,“最烦你装模作样的样子,这大冬天的,就你一个人觉得冷是吧?” 吴佩对我说,“林蔓姐姐,你看萧萧这么讨厌我,我留着也不是一回事。你把东西还我,我就回去了。” 捏紧手里的东西,我认真问,“吴佩,你真的甩手不干?” 吴佩微笑,温软依旧,“林蔓姐姐,萧萧不欢迎我,我只好暂时回去。” 一听这话,陆萧萧又不乐意了,“你自己不想拍,干什么扯上我?” 我拦住冲动的陆萧萧,把东西还给吴佩,“你回去吧。” 吴佩面上笑吟吟,好说话,但她已经决定不拍了。再闹下去,也没有什么意思。陆萧萧始终是陆戎的侄女,和吴佩龃龉的事传出去影响也不好。 “还是林蔓姐姐体贴人。” 吴佩拾掇好,披上大衣,在助理的护送下出门。 门关上的刹那,陆萧萧再次炸毛,“林蔓,虽然我很想赶走她,但是她一走,谁来拍啊?” 我看向她,抬手,沿着她的轮廓轻抚。她皮肤很好,嫩得掐得出水,兼之她的迷人,拍这一个宣传片,绰绰有余。 “你。” 听到我这么说,她顿时瞳孔变大,似乎是惊喜的。 转而,她又鼓起腮帮子,“林蔓,我不能拍的。我在片子里露个侧脸、背影都不是问题,我要是做主角,被我太爷爷发现了,我的双腿不保。” 我收回手,拿出手机,“我请示下你小叔叔。” 她点点头,眉眼之际泄出雀跃。 假如陆老爷子不管这么严,陆萧萧应该很想在娱乐圈闯荡的吧? 她年少飞扬,肯定享受如潮的掌声与热爱。 “林蔓。” 陆戎先喊我,听起来是起床许久的。 我把大致的情况跟陆戎简短地说了一遍。 那头沉默。 我听得见,他的呼吸声。 “如果萧萧拍了,不仅萧萧遭遇,我也会。” 陆戎说。 心下了然,我回,“那……” “你拍。”他截断我的话,“或者把吴佩求回来。” “没有第三种选择?”我刚才想说,可以请其他有名气的女星。z.d给的报酬不低,哪怕是临时找,应该也不难。 陆戎特别决断:“没有。” 不等我再说,他提前挂断电话。 “小叔叔怎么说?”陆萧萧问,滴溜溜的眸子尤是闪亮。 我想怼死你小叔叔。 当然,我没有。在陆萧萧心里,我是想要留在陆戎身边的。 我把陆戎的话,一五一十转告陆萧萧。 她嘟嘴,“小叔叔也没错,太爷爷罚起人来,可狠了。我要是拍了这宣传片,我怕是要禁闭很久,我都不能和宋医生谈恋爱了,得不偿失啊。” 我不想拍。 陆潮生的事,我已经被推到过风口浪尖。这次拍宣传片,我怕有心人又提起我那点破事。陆戎应该是考虑到我的话题性和吴佩不相上下,才让我二选一吧。 刚刚让吴佩走,我才去求回来? 吴佩嫌冷,可越往后,天气越冷,整个团队现在都在等…… “林蔓,别想了。”陆萧萧推搡我的肩膀,“你去拍吧!吴佩那死样子,求她回来干什么!林蔓,你要是换上那些好看的衣服,简直艳光四射好吗?我看过你以前的照片,真的,我要是男的,我就娶你。” 我狐疑看向她,“你为什么看得见我以前的照片?” 她一怔,似乎是被我问住了我。 被我盯了一分钟,她突然推开我,“你干什么这么紧张,你以前的照片,又不难看到。陆潮生这么疼你,我们都知道。” 总觉得,这样的陆萧萧,太反常。 “林蔓,你多考虑一分钟,就让他们多等一分钟。今天你决计等不来吴佩了,你还不如坐下,我可以帮你化妆。” 陆萧萧转移话题。 我觑她一眼,“你怎么什么都会?” 我恨陆戎,他总是在逼我。 思量之间,我发给陆戎短信:陆总,我要是拍了宣传片,可以抵债吗? 他秒回:可以,价格和吴佩一样,效果好后期追加。 这速度,他不会是猜到我会问这个,编好短信等着回复我吧? “那就拍。”我坐在化妆镜前。 陆萧萧跑过来,兴致勃勃地帮我捯饬。 反正我在纳允镇待了半年,什么都耽搁了。这次拍宣传片,能抵债,也不是坏到顶点的事情。 陆萧萧手法不做,专心的时候,也挺可爱。 半个小时后,我换好衣服,披上长长的羽绒服,准备出去拍了。 我还是不放心,又给陆戎发了条短信:陆总,为了您的生意考虑,如果有负面新闻爆出来,你可以遏制一下吗? 他说:好。 陆戎人不怎么样,倒是绝对会说到做到。 走到拍摄现场,张芝看到我这副模样,吓了一跳,“老大,你……” 我简单告诉张芝情况,张芝又传达给导演。 导演起初不高兴,但聊胜于无,他始终是开工了。 脱下羽绒服的瞬间,那是真的冷。衣服里还可以贴暖宝宝之类,露在外面的胳膊、肩膀,那就无药可救。 我终于知道,吴佩为什么不愿意。 可我不是服输的人,既然都上了,那就好好做。 珠宝,总和爱情有关,勾连起大部分女性的少女梦。 这个宣传片的主题,也是守候与爱情。 一个人的时候,我还挺有状态。我可以把我期许的人,想象成陆潮生。 但拍对手戏时,我看着高挑帅气的男明星,怎么都无法入戏。 导演一直喊“卡”,我也很抱歉。 “导演,要不先吃饭吧,下午再拍。”陆萧萧不露正脸,拍得少,但一直旁观。 陆萧萧是陆戎的小侄女,谁都知道。导演心里有火,也不敢发作。 一说休息,张芝赶紧把羽绒服披到我身上,“老大,你没事吧?” 我搓手,呵气,“没事。” 我不过是无法投入。 男明星是时下流行的鲜肉,个子拔峭,浓眉高鼻,肆意清朗。我看着他,没有雀跃,没有少女期待。什么都没有。我试图把他想成陆潮生,可他就在我面前,让我想象失败。 连我不爱的陆戎,我都可以做出一连串的小女儿的娇态。 为什么拍这个宣传片,我反倒固执起来? 陆萧萧把我拽进休息室,给我盒饭。休息室里有暖气,我全身回暖,僵硬的手脚渐渐回归正常。我抱着盒饭,不动,大脑放空。 “林蔓,之前不是拍得挺好的吗?”陆萧萧说,“我就说,死板的套装隐藏了你的美。你别不信,你这宣传片一出,肯定会有很多人变成你的迷妹。林蔓,要不,你别做秘书了,混娱乐圈呗。我给你做幕后,这样我小叔叔保密,太爷爷就不会发现了。” 她总是将陆戎挂在嘴边,看来陆戎还是挺宠陆萧萧的。因为陆戎年纪大? 要是陆戎知道我这么想,肯定狠狠把我收拾一顿。 “陆萧萧,我不想进娱乐圈。”我不想一直成为别人的话题,不想仰仗别人的喜欢赚钱。而且我不做陆戎的秘书,更没有机会报复他了。 我永远不会“跟”萧鸾,但如果有恰当的时机,我不排斥和萧鸾合作。 她拿筷子戳饭粒,晃动双腿,“也对,你连拍个宣传片都不能入戏,以后没日没夜拍起戏来,你肯定受不住。” 抱着饭盒,我回忆我那些台词,揣摩怎么避免上午的情况。陆萧萧和宋嵩煲电话粥,我正好可以沉浸自己的世界。 下午两点,准时开拍。 我的状态还是时好时坏,拖长了拍摄时间。导演也不想草草了事,想要拍出更好的效果。我心中有愧,咬咬牙,总算是演出了导演想要的效果。 拍摄一结束,张芝就给我披上羽绒服。 我跟z.d这边工作人员交代,可以收工,同时跟导演商洽。 “你是林蔓林秘书?”导演一副刚知道我是谁的模样。 我承认,有些歉疚,“张导演,不好意思,浪费你的时间了。” 导演跟我客气,“是我太为难你了。” 寒暄一阵,大家都散了。 陆萧萧跟我回到化妆间,她卸妆,我也卸妆。 这一整天,明明行程很满,但是我总感觉浑浑噩噩的。 “林蔓,今天累了一天,我们去放松一下吧?”陆萧萧提议。 我下意识想要拒绝,但又想趁着陆萧萧对我有好感,发展一下也好。陆戎疼爱陆萧萧,她总有一天可以帮到我,跟她许诺的一样。 “好。” 陆萧萧的放松,没什么新意,是同样纸醉金迷的酒吧。 在喧闹声中,陆萧萧拽我走到吧台前坐下,熟门熟路点了酒。 “你这样,不怕宋嵩看见?” “我悄悄地来去,不就好了?”陆萧萧说道,“而且,我讨厌别人限制我的自由。” 宋嵩受不了陆萧萧差点和别的男同学限制级,肯定也受不了陆萧萧在酒吧暧昧。 不过,陆萧萧肯定不会在酒吧乱来,仅仅是两个人观念不同。不互相干扰,也挺好。 调酒师送上酒,似乎和陆萧萧很熟络,说了几句。 我接过酒杯,喝了一点。 “陆萧萧,来这里,一点都不放松。” 她反问,“你回家睡觉就有?” 说实话,我回家睡觉,也不安宁。我经常会觉得我的一生没有盼头,我几乎是靠着恨陆戎活下来的。 她喝酒的动作很洒脱,一如她这个人。 “林蔓,我敢打赌,你这宣传片经过后期制作,到时候放出来,一定大受欢迎。” “林蔓,你说谈恋爱,这么好的事情,宋嵩为什么总是要为工作耽误呢?” “……” 陆萧萧喝醉了,什么都透露。我的事,我都是敷衍,宋嵩的事,我倒是花心思跟她解释了。不是所有人都和她一样养尊处优,拼命地叛逆着。宋嵩是医生,不管是职业还是梦想,他都有责任为他的病人负责。 她摇头晃脑地听着,不知道听进去没有。 “萧萧,你为什么会看到我年轻时的照片?”确定她喝多了,开始胡言乱语,我又套她话。 忽地转头,她酒意朦胧的,眼睛却分外清亮,“林蔓,你别想套我话,这是秘密!” 得意洋洋说完,她神神秘秘地笑起来。 不等我逼问,她跑去跳舞了。 她一说“秘密”,就勾起了我的好奇。 我有时候敢猜,这回我不敢猜。 陆萧萧熟悉这里,我不担心她出事,一个人坐着,晃着暗红的酒液。 “林蔓。” 有人喊我,陌生的声音。 我抬眸,看过去,眼熟,也认识。 z.d集团的副总裁,何言之。 眼熟,不仅仅是因为他是z.d副总,而是每次我和郑中庭在江南会所的包厢起冲突,他都在场。只是我没太在意,也没想认识。 我潜意识觉得,有钱人大多一个德性,不想多结交。 没想到这次在酒吧碰上了。 我回以微笑,“何副总,真巧。” 何言之坐在我身边,“都在这里碰上了,就别这么客套,喊我言之就好。” “何副总,您别跟我开玩笑。” 他斯斯文文的,但我并不觉得他是可以结交的人。 不介意我的刻意疏远,他倒是和我闲聊起来,“一个人?” “不,我和陆萧萧一起来的。”我回,“对了,何副总,您最好把位置让出来,不然萧萧回来,没地方坐。” 以往对于陌生男人的靠近,我都是不给面子的。陆戎我没办法,这个何言之,我不惧怕,该赶人就赶人。 “你倒是和之前一样,浑身都是刺。”他轻声说道,“萧萧是老陆的小侄女,见我也乖乖喊我声叔叔。她不会生气的,我正好等她回来,跟她打声招呼。” 之前,应该是指我和郑中庭一次打架,一次差点打架吧。 何言之赶不走,我也不好多少。他毕竟是副总,一个不高兴刁难我,我怕也招架不住。 他有一搭没一搭地跟我说话,我基本不搭理,“嗯啊”几声敷衍了事。 “林蔓,我回来了。”陆萧萧终于疯够,她一顿,“何叔叔,你怎么也在?” 意外的是,陆萧萧见长辈级人物,都很乖巧。 何言之起身,走到陆萧萧跟前,揉了揉她的头发,“萧萧,别总瞎胡闹,被你小叔叔看见,小心吃板子。” 陆萧萧嘟囔,“何叔叔不会告密吧?” “我哪里舍得,”何言之说,“何叔叔正好这里有应酬,看见林秘书,听说你也在,就等等你。现在你来了,位置让给你。” 我总觉得,何言之最后一句话是说给我听的。 但我不介意,不温不火地客套,“何副总,您慢走。” 待何言之走远,陆萧萧戳了戳我的胳膊,“林蔓,你这样,真的太不讨喜了。” 我满不在乎,“我又不用讨他的喜。” 她率性大笑,跟我咬耳朵,“林蔓,我就喜欢你这脾气。” “陆萧萧,你想什么时候回去?”我对酒吧没什么兴趣,来就是为了巩固和陆萧萧的关系。眼下,她舞跳了,酒也喝得差不多了,我觉得应该差不多了。 她说,“我想再坐一会。” “好。”我没有异议。 旋转酒杯,我有些无聊。 几分钟过去。 “雪下得这么认真……”在喧闹的音乐里,我的铃声就不太听得清。 但我感受到震动,是杨玏。 “林小姐,你……你那边怎么这么吵?” “我跟陆萧萧在酒吧,晚点回去。” 我一提陆萧萧,他应该就明白了。 果然,他回:“好,林小姐,回来注意安全。” “嗯。”应完,我收手机,手臂突然传来尖锐的刺痛。身体本能,我抓起酒杯,狠狠砸向那个在给我注、射什么东西的陌生人。他带着帽子围着围巾,我只看得见他的眼睛。 他为了给我注射完,挨了我一砸,额际渗出血。 他抽身而退,我顿时浑身失力,猛地倒在地上,他挣开我,迅速逃亡。 酒吧太闹,我这里的动静根本没引起什么注意。 我喊吓得呆若木鸡的陆萧萧,“陆萧萧,追他!” 陆萧萧噗通跪在我面前,摇晃我,“林蔓,你怎么了?” “追……”还没来得及说完,我感觉到天旋地转。 我看见陆潮生了。 他和往常一样,对我温柔而笑,他朝我伸手,“小蔓,回到我身边。” “潮生……潮生……”我迫切地喊他,怕他消失。 这一次他没有走,握住了我拼命伸向他的手,“小蔓,我在。” “潮生……带我走吧……我不想再离开你了……”我喃喃。 “林蔓!”陆萧萧死命推我,死命喊我。 带了哭腔的话,把我拉回现实。 我骤然回神,发现自己还躺在地上,耳边是震耳欲聋的音乐,眼前跪着仓皇的陆萧萧。 陆萧萧始终年纪小,她的跋扈,都是不明所以的反抗。真正遇上事,她的反应,就是个孩子。 我意识到自己经历了什么:那个人给我注、射的东西,多半是毒、品。 我完了。 压制这个念头,我抓住陆萧萧的手,温和地说,“萧萧,扶我起来。” 现在陆萧萧很不稳定,我不安抚她的情绪,怕会没完没了。 她连连应声,拽住我的胳膊,使劲把我拉起来。我刹那浑身失力,现在稍稍恢复。 “林蔓,你怎么了?”她的声音,在发抖。 “萧萧,带我去找你小叔叔。” 陷入幻觉之前,我让萧萧去追那个人。她完全做不到,她只能跪在我面前,急切地想要唤醒我。现在,我们肯定抓不住这个人。 我不是不相信杨玏的实力,但陆总终归比杨玏势力广。而且,我怕我发作时乱来。陆戎面前,我已经无所顾忌。 杨玏不一样。 她不再问,扶着我出去。 坐上出租车后,陆萧萧一直在哭,“林蔓,对不起……是我害了你……我明明知道酒吧乱……还带你来。” 在陆家的时候,我觉得陆萧萧是少年老成,把什么都看破了。 而今天,我觉得她仅仅是个孩子。她没办法帮我去追那个人,我不怪她。因为,她还小。 我不相信任何巧合。 陆萧萧去了这么多次酒吧都没事,为什么我一去,就被人注、射? 我很想安慰陆萧萧:和你没关系,是我的缘故。 但我身上忽冷忽热,又犯恶心,实在抽不出力气安慰她。 我只好由着她哭。 恍恍惚惚的,我又要陷入幻觉。 “林蔓,到了!”陆萧萧估计怕我晕过去,喊得大声。 我软软道,“萧萧,扶我进去。” 陆萧萧是陆戎的小侄女,自然毫无阻碍,顺利见到陆戎。 一进门,陆萧萧对陆戎喊,“小叔叔,你赶紧扶林蔓坐下!我怕我腿软,摔到她!” 陆戎当即拽过我,直接将我打横抱起。 温暖的怀抱,让我感觉到放松。我在他怀里,放肆地瑟瑟发抖。 陆戎把我放在沙发上,我却主动缩到他身边,蜷在他怀里。 他应该很意外,但没有推开我。 “萧萧,你冷静点,告诉我,发生什么事。”陆戎的话语,沉稳有力,应该是安抚陆萧萧的,也安抚了我。 “小叔叔,我们在酒吧……” 陆萧萧断断续续说时,我在调整我的状态。 等她说完,我凭感觉摸陆戎的脸,低声哀求,“你过来。” 这次陆戎很配合我,凑近我。 我把唇凑在陆戎的耳边,“那个男人只比我高一点点,中等身材,我只能看见他的眼睛,他额头被我砸伤了。本来我想追的,我没力气了。” 他的大手轻抚我的脸庞,竟然是温柔的,“没关系,林蔓,你做得很好了。” 陆萧萧迫切地说,“小叔叔,是我不好。我吓坏了,林蔓让我追的……是我不好……” “萧萧,你别难过。今晚你也留在这里吧,好好休息。”陆戎说,“你放心,我会照顾好林蔓的。” “小叔叔……林蔓她……” 陆戎说:“乖,听话,明天林蔓就好了。” 我知道,陆戎在撒谎。 怎么可能,我明天就会好。 脚步声响起,渐远——陆萧萧应该回房了。 我意识逐渐涣散,我的脸在陆戎的手掌蹭啊蹭。我试图想要看清他,却朦朦胧胧的,怎么都看不清。 “陆戎,我真的会好吗?” 他双手捧住我的脸,轻轻在我右眼印吻,“会好的。” 我终于受不住,晕过去,再也感受不到任何温存。 第64章 我陪着你呢 我置身无穷无尽的黑暗和无边无际的静穆之中,我感觉到恐慌,四处跑着。(..info) 我往哪里走,都是一样的。 黑暗与静穆,仿佛是漩涡,紧紧将我裹住。 我想求救,喉咙处火辣辣的痛,根本发不了声。 被无力感包裹的我,猛地跪在地上。或者,那根本不是地面,总之黑漆漆的,我什么都看不见。 “林蔓。” 我忽然听到有人喊我,那一道柔柔的声音,裹挟着拂面春风般的温暖。 是谁? 我脑子一片空白,只想这个问题。 与此同时,浓稠的黑暗裂开一道缝,明亮的光线徐徐取代了黑暗。 一时间,黑暗的漩涡消失了,我周遭是高树红花绿草,间或传来莺莺的鸟啼声。而我跌坐的地方,变成了柔软的草地。 喉咙处的痛意,似乎也消散了。 “陆戎?”我喊出声的刹那,一切都崩塌了。 因为,我醒了。 我没有认出陆戎的声音,潜意识里我觉得他不会对我温柔。但我无法解释,我喊出了陆戎的名字。 “我在。”他会,简短而有力。 骤亮的光线让我不适应,我眼睛眯成缝,试图把他看清。 意识逐渐回笼,我逐渐想起酒吧的事。 我抬起无力的右手,一阵摸索,找到他的手腕,紧紧扣住,“陆戎,你抓住那个人了吗?” 我想知道,是谁害我。 他挣开我的手,倾身,将手探到我背后,覆住,稍一使劲,将我扶起。 “林蔓,你该吃东西。”他又把枕头垫到我后背,应该是怕我坐得不舒服。 拼命眨眼,我想确认,眼前对我几乎无微不至的男人,是不是陆戎。 一模一样的面容,无可复制的声音,动作间不自觉流露出的矜贵……不是他,还能是谁? 可是,为什么? 他端起印着怒放玫瑰的瓷碗,拿起如玉的瓷勺,搅动着碗里糯糯的粥。待他觉得差不多了,舀出一勺,送到我跟前,“张嘴。” 经验告诉我,陆戎的温柔不是随便能受的。 我避开他递到跟前的勺子,定定看他,“陆戎,你告诉我,我到底怎么了?” “先吃。”他又将勺子送到我嘴前。 我固执,“你先说。” 他叹息,“林蔓,你说你这是什么脾气?” 陆潮生惯出来的脾气啊。 我差点就脱口而出。 放下瓷碗,他缓慢开口。 我的确被人注射了毒品,而且是容易上瘾,难戒的那种。我晕过去之后,陆戎连夜秘密把我送到岛上,亲自帮我戒。至于那个给我注射的人,陆戎派人去查,一有消息会通知他。 显然,目前没有消息。 陆戎的意思,我不能被传出去我险些染上毒瘾。 别人不会管我是被注射的还是主动吸食的,只会大肆渲染我染上毒瘾这个结果。恰好,我拍了宣传片,且我又是z.d的员工。我爆出丑闻,对z.d影响恶劣。 所以,陆戎才会这么介意吧? 听完,我说:“陆戎,你不用亲自监管我。你把我关禁闭吧,找个人给我送饭,直到我彻底没瘾了。你要是不在这么久,对z.d影响不好。” 我看过类似的栏目剧,戒毒的人,不仅痛苦,而且疯狂。 我想独自面对这一切,不想让陆戎目睹。 陆戎可以因为私人原因耽误z.d的事,但那个私人原因,绝不能是我。 “你觉得戒毒很容易?你机灵起来,怕只有我治得住。”陆戎说道,“反正年关了,需要我亲自出面的事不多,赵之平特助不是白当的,再不济,还有言之和中庭。” 陆戎的意思,是不离开了。 我现在头重脚轻,浑身都不舒服,没很大力气跟陆戎争辩。 “吃东西。”陆戎再次端起碗,喂我。 我配合,一口一口吃。 “陆萧萧……”还好吗? 还没问出口,我突然一阵恶心,把吃的东西吐出来了。 “陆戎,我想……” 突如其来的瘾让我疯狂,狠狠拍开陆戎的粥碗。 我想被注射。 我想摆脱。 身体不受控制,一阵冷一阵热,死命地颤抖着,体内像是被掏空,我急需救赎。 “啪嗒”,陆戎放粥碗的声音,在我耳边无限放大。 紧绷的弦断裂,我猛地推开粥碗。 破碎的声音,让我涌起短暂的快意。 陆戎死死扣住我的手腕,只听“喀嚓”一声,他用镣铐把我的右手腕扣在了床栏上。我盯着镣铐,猛地滋生了恨意。他又扣住我乱挣的左手,漂亮的翻身,到了床的另一边。 他如法炮制,铐住了我的左手。 我体内喷涌而出的窒息感,让我拼命地抵抗着。他又用粗粗的麻绳,把我脚踝绑住,麻绳很长,他又绑到床脚去。而后,他从我膝盖那边入手,又细细密密地绑了几圈,最大程度地限制我的活动。 整个过程,我都在骂陆戎。 我受不了,我恨陆戎不让我解脱! 我恨! 把我禁锢在床上后,陆戎走到我跟前,“林蔓,你看,要是不是我,你早就发疯了。” 我吼:“我现在也是疯的!” “我出去一下。”他说。 陆戎说出去,就真的出去。 我就被关在,看不到窗户的房间里。 刚醒的刹那,我身体没有任何不适的反应,除了没什么力气。我以为,没有那么难受,我以为,电视里演出来的是夸张的。 结果…… 此刻我难受至极,挣扎,却没有用。床在晃动,镣铐在碰撞,我整个人,却无法挣脱。 我孤零零地,遭受着折磨。 “陆戎,你这个王八蛋!” “陆戎,全都是因为你!要不是因为你,我怎么会遭遇这些!” “陆戎,你害我,害陆潮生,你会遭到报应的!” …… 平常不敢说的话,这次,我全都骂出来。 起初,我的精力还能被分散。[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info]几分钟过去,我就受不了后。 再过一段时间,我仍旧是难受,却已经没有力气骂他。 我一定要找出算计我的人!一定! 我咬牙切齿地想着。 房间密不透风,一直开着灯,我分不清日夜。 嗓子喊哑了,我瘫软在床,犹如死鱼。可没过多久,我又难受不堪,非要闹腾。我真的受不了了! “陆戎……陆戎……你进来好不好?”我迫切地喊。 想到他说,我骂他他就不进来,我又软绵绵喊,“陆戎,你进来好不好?我饿了,我想吃东西……你进来好不好?” 我努力回想我在陆潮生跟前的娇娇情态,全都流露出来。 一个人太难受了,我不想一个人。 明晃晃的灯光充盈着房间,我却比置身梦中的黑暗还惶恐、还难受。我想要陆戎进来,想让他分担我的痛苦! 陆戎真的进来了,我努力仰起头,看向他。我拼命克制住如潮的痛苦,像弱者一般哀求,“陆戎,我饿了……我饿了……” 他端着托盘进来,上面摆放着饭菜,热腾腾的,泛着香。 我却没有一点食欲。 将托盘放在我够不着的床头柜,他站直睥睨我。 “林蔓,我事先跟你说话。我不是什么好人,我对你的容忍只有一次。我会喂你吃饭,你这次发疯,我绝不会留情。” “我不发疯,陆戎,我不发疯。”我迫切地允诺着,跟小学生向老师保证再也不会犯错似的。 陆戎坐在我身边,拿起碗,给我舀了一勺饭,送到我嘴跟前。 “陆戎……”我巴巴看着他。 “怎么?”他看向我。 我张嘴,却狠狠咬住了陆戎的手腕。 出乎我的意料,陆戎没有挣扎,任由我咬。 我早已疯魔,没工夫细想,拼命使劲。嘴间血腥味弥漫,我仍然不罢休。身体的痛苦盖过了我的理智,唯有陆戎的血让我感到好受一点。 因为我知道,他是痛的。 且这血味,浓烈得让我想呕吐。 正是这样,遍布全身的侵蚀感才得以分散。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感觉我的牙齿都发麻了。 “咬够了吗?”他终于轻飘飘问一句。 我咬他的时候,用尽全力再咬,后来他的血渗到的嘴角。但整个过程,他都没有喊痛,临了,他不过轻问一句。 这句话,是重重砸进我的脑海的。 蓦然,我像是清醒过来。我松开嘴,不及吐走血水,呆滞道歉,“陆戎……对不起……” 他扯低袖口,遮住血迹斑斑的伤口,“林蔓,这次,我不信你了。” 莫名,我害怕。我想要瑟缩成一团,但手脚不能动弹,只有身体在剧烈地颤抖着。 “陆、戎?”我一字一顿喊他,带着惶恐,带着疑惑。 他将勺子放回碗里,猛地推开床头柜。柜子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声音,刺激着我脆弱的神经。 我偏过头去,看他动静。 他把床头柜推到距离床一米远,然后半蹲,打开最下面的抽屉,拿出一团东西。 原本我看不清,但他散开握在手里时,我看清了,是…… “陆、戎?” 回答我的,是第一次抽打。虽然隔着衣服,那剧痛同样锥心刺骨。而我,我居然感受到了快感! “林蔓,你听着,你下次再闹,我就打你。” 陆戎的惩处无处不在,除了头部,我身上几乎哪里都挨着了。 起初,我还会觉得痛意分散我的注意力,可是后来,身体的痛苦,盖过了一切。 我开始求饶:“陆戎,我知道错了……我不会再这样了……我知道错了……” 在他的惩罚下,我连咬舌自尽的力气,都没有…… 我想晕过去,但不知道为什么,我就是苟延残喘,就是剩一口气,就是清晰地感受着那刀山火海的痛苦…… 陆戎停止动作,我离死也不过一线之隔。 “林蔓,记住这次痛苦,下次就别犯错。” “陆戎,我想死。”我用尽力气,挤出这句话。 他恶狠狠道:“你想都别想!” 此刻,我其实是清醒的。我也不想死,我不想白白便宜那个给我注药的!我还要活着,我该做的事,都没做完。 我又是哭腔,“陆戎,我痛。” 他右手拎起左手的袖子,露出鲜血淋淋的手,“我陪着你呢。” 我咬他的是左手,他用力抽打我的,也是左手。他被我咬得鲜血淋漓,又不处理,直接用劲罚我……自然流血不止。 眼前雾蒙蒙的,我已经不知道是梦是醒了。 他也不处理伤口,解开我左边的牢靠,床栏换成了他的右手。 我和他锁在了一起。 他躺在我身侧,将我圈进怀里,“林蔓,睡觉。要逃,就从我的尸体踩过去。” 处在难得的清醒中,我不想逃,我想彻底摆脱这痛苦。 往他怀里锁,我将脸埋进他胸口,“陆戎,谢谢你。” 谢谢你,陪我痛,不放弃我。 可能,其他人看到我这样,也不会弃我于不顾。但现在,帮了我的,就是我憎恨的陆戎。疲软之际,我的谢意,这回是真的。 我昏睡过去。。 清醒过来时,我下意识看向身侧,空的,没有人。我的左手,也被锁在床栏上。 “陆戎。”我哑着声儿喊。 可能是皮鞭的痛让我彻底昏睡过去,熬过了最艰难的时期。我感觉好多了,那种百爪挠心的痛,没有侵蚀我。 我知道自己昨天有多恐怖,所以,我宁愿被捆绑着,宁愿什么都不能做。 他推门进来,端着饭菜。 我的目光落在他的左手手腕上,我咬他的地方,他已经包上纱布,白白的一片,看不出什么。 当时的血腥味似乎又重回唇齿间,我清楚得很,我下口有多重。那会被痛苦侵蚀的我,恨不得扯下他一整块肉。 幸而,我没有这个本领。 我身上破碎不堪,血迹斑斑的衣服,也已经被换走。陆戎应该是,在我昏睡的时候,帮我处理过。要是不处理,我瘾没去,先伤口腐烂而亡了。 “陆戎,杨玏那边?” 听我这么问,他一笑,“看来你现在真的是好些了。” 他将东西放在床头柜上,照旧喂我,“先吃,能吃多少吃多少,恶心就吐出来。” 我脑袋枕着枕头,稍微扬起,吃起来不太难受。 闹了这么久,又闹得这么剧烈,我肚子里真的没什么东西了。我是想吃东西的,我含住勺子,把饭给吞进去。 简单的白米饭,此刻与我就是人间美味,我咀嚼许久。 陆戎看我又食欲,又给我吃了块鸡肉,很清淡的味道,我都怀疑没放油。 不过,这些东西,对我来说,都是及时雨。 “饱了。”肚子里泛起饱胀感,我对陆戎说道。 他收好餐具,“杨玏那边,我已经通知了。我没说你染上毒、瘾,我只说把你带出去出差,归期不定。你知道杨玏,不用多说,他都理解的。你染、毒的消息我会全面封锁,萧萧那边,我也下了死命令不准透露。一则为了不影响z.d的初衷,二则要是爆出来,我可以追踪消息的源头。除了你、我、萧萧,就是害你的人知道。” 难得我状态好点,我终于问完之前的问题,“陆戎,萧萧还好吗?” 陆萧萧当时的恐惧、慌乱,一直印在我脑海里。这小姑娘,应该是被我吓坏了。在酒吧恍惚的几分钟,我以为我只是和陆潮生互动,天知道我干了什么事。 “萧萧很担心你。这件事,她不是主谋,但终归是犯了错。她太喜欢胡闹了。我让她直到过年都待在老宅,她没有闹,只希望你好好地回去。希望萧萧这次,可以长大一点。” 陆戎说起陆萧萧,是温和的,语气里有点恨铁不成钢的味道,倒像是小叔叔。 短短接触,我知道陆萧萧有多厌恶陆家老宅,她能把自己关里头,是真的受了打击。 “希望吧。”我轻声说道。 陆戎离开我,去收拾东西。 我独处几分钟,盯着天花板放着光的灯,期许不要再发作。 可惜,陆戎再次来送饭时,我又控制不住我自己。我骂他,拼命挣扎!我有浑身的痛苦,宣泄不出的痛苦。 陆戎见我这样,站在门口,冷冷问我,“林蔓,我问你,想不想我进来?” 我摇头,“你滚!你别进来!” 他进来,我不会吃饭的,他就会用鞭子,无情地鞭笞我。 新伤覆旧伤,我总有一天会痛死的! 我以为我忍得住,我一个人在床上,无穷无尽地闹。 闹到后来,我低低地哭,“陆戎,你进来好不好?我不要一个人……这里太黑了……” 分明,房间内灯火通明。 但我的世界,一片漆黑。 陆戎第一时间进来,他应该一直守着我。我备受煎熬,他也没有放松警惕过。 想到这个,我疯魔的意识,又拉回一点点。 可这,远远不够。 我几乎是哭着求陆戎,“你打我吧……打我吧……” 每次我涌起吸、毒的念头,我就该让陆戎狠狠地打我,让我自己再也不敢,让我的身体再也不敢…… 陆戎冷眼看我,“我真的会打你。” 我吼:“不要真的假的,打我!我难受!我难受!” 他打我,直到我晕厥过去。 接下来的日子,都是在重复。 躺在密不透风的床上,我不知道白天黑夜。我只知道,我一会儿好一会坏;我只知道,我身体上的鞭痕遍布;我只知道,我的意志力一次次被挑战;我只知道,我好的时候终于比坏的时候多一点…… 我的生活起居,都是陆戎照顾的。 他经常在我昏睡的时候帮我擦洗身体、处理伤口,直到有一天,被惊醒的我撞上。 “林蔓。”陆戎进来,喊我。 我不知道时间,曾经我尝试着数他送饭的次数。可是,我一发作,基本忘光光。我就放弃了这个念头,我就躺在床上吧,直到那磨人的苦痛离我远去。 “我在呢,陆戎。”我回应。 现在我已经到了,用说话证明自己活着的境地。 待他走近,我发现饭菜是丰盛的,较之以往。 他放下后,走下我,居然拿出钥匙,解开我左手的镣铐。他应该怕我闹,死死捏住我的左手,旋即,他换了个地方,抻直我的左胳膊,又铐上了。 他不过把我的靠我左手的地方挪高一点。 绕到我的右侧,他解开了我的右手。 我十分震惊,目光涣散地看着他,“陆戎?”我总觉得,我出现了幻觉。 他居然松开了我的手铐? 即使他握住了我的右手腕,我也确定,他松开了我的手铐。同时,他把我整个人扶起来。 腰间的酸麻提醒我,我太久没动了。 我坐起后,他细细抚着我的手腕,当轻轻碰触到鞭痕,“林蔓。” 头一回,他似乎包含深情地喊我。 “嗯……” 我拖长音调,看着反常的他,看着他轻抚我手腕的手指,眼前的一切,恍然如梦。 “今天是除夕。” 他又说,话里仿佛掺了酒,醇厚而迷人。 登时,我心中明了。 原来是除夕。 我从纳允镇回来,本就临近年关。之前我浑浑噩噩不知今夕何夕,但此刻,我知道,我在这里过了十多天。 具体几天,我不知道。 可能一天天独自面对陆戎久了,我对整个世界都有些恍惚。 因为是除夕,所以,他放我自由?让我,像个人一样吃饭? 现在,我是清醒的,我不怪陆戎狠,不怪他担心我闹出什么幺蛾子。我已经很久没有发作,可我不能说——我永远不会发作了。 我怪那个害我的人。 “那今天,我可以自己吃饭吗?”我小心翼翼地问。 陆戎松开我的手,将饭碗递给我,“可以。” 我身后右手,接住碗。接住的瞬间,我右手颤栗,险些倾倒。陆戎及时扶住我手里的碗,低声道,“你可以的。林蔓,你可以好好吃饭的。” 他鼓励归鼓励,我心知肚明,我要是不争气,他还是会很严酷。 “嗯。”我坚定应声,“我可以的。” 蜷起手指,我扶住饭碗。 我很久没有好好做一件事的感觉了。 这么久,我没日没夜,都在发疯,都在宣泄,都在被折磨。 碗在我手心稳住了,我发自内心感到喜悦。我朝陆戎露出笑容,“陆戎,我拿住了。” 他的手,落在我的眉骨处,缓慢地描绘着我眉毛的形状。 “嗯,你可以的,林蔓。”陆戎顺着我。 “陆戎,我们吃饭吧。”我说道。 他收回手,“好。” 这一次,我的左手还是被禁锢,但我坐起来,我用我自己的手,夹菜、吃饭。 我动作是生疏的,还夹杂着颤抖,可我内心的喜悦是无与伦比的。 我从来没想过,失去陆潮生的第一个除夕,我会和陆戎一起过。 且在这不知是哪的岛上,我对他的恨意,愈发寡淡了。 那一晚,我很争气,乖乖吃完饭,没疯没闹。 他甚至,抱我出去,看了一会星空。 新鲜而生猛的空气,璀璨且明亮的星空……都让我觉得,我好像过回了正常的生活。 “陆戎,我一定会好的。” 那一晚,我向他许诺。 如果我之前都处在不知今夕何夕的痛苦期,那一刻,我清醒了。 转眼,又是正月十五。 吃过午饭,陆戎提早告诉我,让我等他,他给我准备汤圆。 我就坐在房子里,坐在床上,安静地等。 除夕到正月十五,应该算是我的恢复期。期间,我就发做过两次,而且是那种我自残可以控制的程度。 当然,陆戎没有给我自残的机会。 目前,我已经能自控了,我甚至愿意相信,我以后不会发作。 思虑之间,汤圆来了。 汤圆并不好看,最上面一个,陷都露出来了。我捧着滚烫的瓷碗,扬眉问他,“你自己做的?” “怎么可能,”他当下否定,“跟人买的。吃吃看吧。” 我用勺子,慢慢尝了一个,是最原始的芝麻馅的。面皮软糯,馅料香滑。 吃完一个,我朝他露出满足的笑,“好吃。” “那全吃了。” 我看向他空空的手,“你不是没有吗?“ “我吃饱了。”他如是说。 “嗯。” 应完,我低头,扒拉出我觉得最大最圆的汤圆,舀出来。我凑唇过去,轻轻吹气。待我觉得差不多了,递到他嘴前,真诚一笑,“你吃。” 他喂我喂了这么久,我喂一次,也正常。 淡淡的目光扫过我,他终是垂眸,吃下我递到跟前的汤圆。 吃完,我把碗递还给他,“你去洗碗?” 他定定看我,我被他看得发麻,试探性地问,“要不我去?” 接过碗,他放在一边,大手一捞,将我按进他的怀里。 “陆戎?”我靠在他胸前,轻声问。 他的手来回轻抚我的头发,“我今天特别想吻你。” “陆戎,”我闷声问,“我是不是好了?” 今晚的我,会因为陆戎的异常心跳会加快——应该再正常不过了吧? “不,林蔓,你没好。”陆戎斩钉截铁地说道。 他抱了我许久,却终究没有落下吻。 洗漱完毕后,他抱着我睡,我蜷缩在他怀里,难得安宁。 辗转至天明。 陆戎凿了一扇封死的窗户,我也恢复了对白天黑夜的感知。 他没在,我看着他躺过的地方,大脑放空。 痛苦的时候,我什么都不会想,我就盼望着陆戎给我解脱。 现在,我逐渐恢复,我开始思考。 我在想,到底是哪个人恨我如此。 我在想,我还有没有如一开始,那么憎恨陆戎。他千万般可恶,在这小岛上,他是我的救赎。 我在想,回到琏城,一切又会变成什么样呢? 约摸一个月,我和外界阻断联系。 陆戎应该是怕我乱想、乱来,一直没让我碰过手机,也没跟我提过琏城的事。 轻微的脚步声响起,是陆戎来了。 我看向他,心中竟有一丝丝抑制不住的雀跃。 陆戎照旧端着托盘,应该是早饭。 “去刷牙洗脸。”他吩咐我。 我如梦初醒,动身去极其简陋的洗手间。陆戎大概是怕我乱来,除了牙膏牙刷毛巾,袋装的沐浴露、洗发露,其他什么都没有。 拾掇完毕,我出门。 陆戎坐在桌子前,朝我招招手。桌子,也是在除夕后的某一天,他加进来的。 我走过去,看向他。 我和他没有到心有灵犀的程度,但他有话想说,他表现得很明显。 捏着筷子,我不急着吃,等他说话。 “林蔓,如果回琏城。那件事,你愿意不追查那件事吗?”陆戎似乎是斟酌过,口气很是温和。 我顿时摔下筷子,“为什么?!” 我在这里受尽痛苦,陆戎现在却让我不查了?!我怎么可能愿意?! “林蔓,那个被你砸伤的人,是个精神分裂症患者,在我们追查过去时,他已经发现吞安眠药自杀了。”陆戎说。 猛烈地摇头,我说,“陆戎,你让我到此为止,就证明真相不是这个。” 肯定是,有人,利用了这个说不清道不明的、随时会自杀的精神病患者。 能让陆戎起私心庇护的,还能是谁? 原本,我猜测的范围还很广,他这一表态,立马就缩小了我的范围。 “林蔓,你就喜欢固执吗?”他追问,“哪怕这个固执,会让你吃尽苦头?” 站起,后退,我撩起我的袖子,露出触目惊心的鞭痕,“陆戎,我在这里,还没有吃尽苦头?” “林蔓,你想回去,就不能查。”陆戎冷下脸来。 我接连后退,仿佛不认识他,“陆戎,因为伤害我的人,是你爱的人,对吗?如果我不配合,你宁愿把我囚禁在这岛上,对吗?” 第65章 何必心慈手软 他起身,走近我,“林蔓,你就是这么想我的?” “不然呢?”我被愤怒侵蚀,“陆戎,你告诉我,有什么理由,你要阻止我去查出那个害我的人?” 我从来不是什么好人,别人欺负我,我都是要加倍还回去的。(..info)陆潮生把我捧在手心,给了我娇惯的资本。 原先陆戎折磨我,我本来就想折磨夏琤琤。这次倒好,夏琤琤成了害我的嫌疑人之一。 如果陆戎不说不让我查的话,我未必想到夏琤琤。毕竟记恨我的人,应该不少,我知道的、不知道的。 可陆戎说了。 在我心里,能让陆戎偏私的,只有夏琤琤。 陆戎是爱她的吧,不然为什么求婚呢?他宠爱夏琤琤,就像陆潮生宠爱我。 就算这件事另有隐情,我都不能抑制住我内心涌起的,对夏琤琤的憎恨。 对夏琤琤很幸福的憎恨。 一把扣住我的手腕,他与我对视,“林蔓,这件事让我来处理,我也会给你一个交代。” “我不相信你。”经过这次周折,我不信他了。 在这岛上,他对我再好,都是在岛上。 回到琏城,他有他的夏琤琤,我有我的深仇大恨。 是我待在这里,开始做梦。 “就像,我不相信你。”陆戎定定看着我,缓缓吐字。 犹如醍醐灌顶,我再一次认清我们的关系。我们就是两只刺猬,只能够互相伤害、互相怀疑。 “陆戎,放我回去吧。”我突然冷静下来了。 梦醒的人,才可以从容面对或许血淋淋的现状。 “明天。”他的手,依然紧紧握着我的手腕。 我固执己见,“现在。” 陆戎一句不要追究,让我心生嫌隙。不管是因为什么,他权衡之下,选择了牺牲我。既然他牺牲我,我又何必再心慈手软? 可这小岛,在我心里有一丝丝美好的存在。私心里,我想保有那一点美好。我不想再和陆戎独处了,不想再被他的一时温情蒙蔽了。 “林蔓。”他的目光如海般沉静。 我仰着下巴,丝毫不服输,“我要现在。” 琏城,至少有个我永远不用怀疑的杨玏。陆戎不让我追查,我相信,在琏城的杨玏应该会捕捉到蛛丝马迹。就算没有,我也可以让杨玏查。 害我的人,我一定要揪出来。 他不再说话,我亦是。 我眼里表露的,应该是不加掩饰的怨怼吧。 而陆戎的眼睛,好似深潭,看不出究竟。 两相对峙。 四周是寂静的,我和他的呼吸声,清晰可闻。 “那就现在。” 陆戎松口。 这简直就是奇迹。 我与陆戎的抗争,我几乎一路输。这一次我赢了,我一点不快乐——他能妥协,证明他真的对我心中有愧。 上次临时去德国的私人飞机,这次又用到了。 置身高空,我看着身侧的陆戎。忽然想说一点柔软的话,我清楚地意识到,一旦回到琏城,他在岛上对我的百依百顺、无微不至就会消失殆尽。 然而,我最终沉默不语。 我和他,不该有眷恋与温情的。就算有,那不过是戏子演戏,是镜花水月的假象。 回到琏城。 赵之平第一时间接陆戎,而陆戎,先把我送到陆潮生的别墅。 下车之际,我匆匆看了眼又端起脸色的陆戎,在心里默默说了声:再见。 琏城很冷,我肩上披的,是陆戎的大衣。赵之平来接他,给他备了件大衣,没有我的。陆戎披在了我身上,这一举动,已经不能勾连起我心中的涟漪了。 “林小姐?!”我进门后,杨玏很是震惊,“你回来了?” “我回来了,杨玏。[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棉_._.花_._.糖_._.小_._.說_._.網<<<$..info]” 说这话时,我恍惚以为我和杨玏阔别多年。 “林小姐,你再等等,我去做饭。”杨玏这么一提,我才发现,他眼前放着的,是桶装的方便面。 “好。” 对比陆戎,我突然发现,杨玏才是真的对我好。 无所顾忌,毫无保留地对我好。 “杨玏,我上去一下,吃饭了喊我。” 吩咐完杨玏,我大步走上楼梯。 走进我和陆潮生的卧室,我关上门,沿着墙壁慢慢走着。走至床头,上面挂着陆潮生的照片。挂了很多年的照片,那时候的陆潮生,正把我捧得全琏城的女人都羡慕呢。 我伸出手,轻轻覆上镂刻繁复花纹的边框,“潮生,我回来了。” 陆潮生,我没有变,我没有动摇我的初衷,你要相信我。 静默十多分钟,我收拾情绪,切换到备战模式。 我把陆戎交还给我的手机充上电,笔记本开机。我不在时,琏城的动向,杨玏会告诉我。但我查看我的私人消息,谁找我。 手机充着电,开机比较慢,我就先登录我的邮箱。在一堆可以忽视的z.d官方邮件里,有萧鸾的一封回邮。我赶忙点开,萧鸾愿意投资,这回,他说他会拟合同让我签字。 那就是,真的愿意投资了? 虽然,萧鸾的态度不明朗,但我能达成目的就好。其他,我只要多张点心眼。 笔记本上推送的新闻,我都不在意,聊天软件也都是无关紧要的消息。 其实,我想知道周小栀怎么样了。 她有没有飞得很远,飞得很快乐。隐隐地,我觉得,我有一天,会和她一样。 合上笔记本,我取过终于开机的手机。 未接来电并不多,杨玏和萧鸾的,他们都只打了一边。杨玏应该是我刚被遣送至小岛的时候。萧鸾是年后。他年前发我邮件,我一直没有回音,他大概心生疑虑。 萧鸾对我的耐心,仅仅是一通电话而已。他可以对我不耐,但我为了蔓生大楼,必须主动去联系他。 而且是,第一时间联系。 正要拨出去,陌生电话进来。 我下意识想拒听,又怕是重要的电话。我接听,“你好,请问你找谁?” “林蔓!” 如果我没记岔,这迫切的呼喊,属于陆萧萧。 “嗯,是我。” 陆萧萧为什么会有我的电话,我用脚指头想想都知道。 “林蔓,小叔叔说你回来了。我们今天见一面好吗?我恨不得现在就跟你见面。”她急急说道。 我回:“陆萧萧,我没有大碍。” “林蔓,见一面吧!”她似乎是着急了,“不见你,我心里不好受。” 蓦然,我眼前浮现陆萧萧在我遇到意外时的仓皇与失态。 “好。”我答应。 陆萧萧最终决定出来找我——她大约也是在陆宅憋坏了。 放下手机,我打给萧鸾的电话,只好拖延一天。原本,我第一时间想见萧鸾。我总觉得,戒、毒的日子,是我浪费掉的。 萧鸾却是拿乔,“你让我等了一个月,我该让你等两个月。” “萧鸾,我真的耗不起了。我们谈生意,就好好谈生意。” 他说:“你现在求我,就是谈情。” 一说到“情”,我就想起他在陆家老宅让我跟他。 我绷起脸,“那就等半个月。” 那头,却传来低低的笑意。 “你还是那么倔强。”笑完,他柔声说道。 我耳边一阵轰鸣,“萧鸾?” 他方才的情态,仿佛就是陆潮生! “我现在不在琏城。”萧鸾恢复,“三天后,我会联系你的。” 萧鸾终究是生意人,该拎得清时,一点不含糊。 我回:“好。” 握住手机的手,垂在大腿上,我陷入了蒙着雾的思考。 初见萧鸾,我就差点发疯,因为他真的很像陆潮生。几次往来,他变化太大,大得让我无暇再去想他的脸。可刚刚他说话的语气。内容,都像是陆潮生。 萧鸾,会是我的陆潮生吗? 如果是,他为什么要冷眼旁观?为什么还要加入羞辱我的游戏? 一深想,我便觉得,萧鸾不会是陆潮生。 杨玏喊我吃饭,我无心动筷。我看着杨玏沉稳的脸庞,“杨玏,萧鸾,有没有可能是陆潮生?”两个人面容相似,身形相似,甚至萧鸾有一段大家都查不清楚的国外生涯。 杨玏忠于陆潮生,如果我觉得像,他应该也会感受到。 脸色一滞,他似乎是意外我问出这个问题,又好像是在思考。 我死死盯住他的表情,生怕错过一丝一毫。 “林小姐,以我的判断,萧鸾不可能是先生。”杨玏说。 “可……” 他打断我,“萧鸾和先生一起出现过。林小姐,很多东西是微妙的,就像你和萧鸾交流下来,你会产生他是先生的错觉。我和萧鸾也接触过,我确定,他不是先生。” 不得不承认,杨玏比我更了解陆潮生。 “是我想多了。” 我当然不希望萧鸾是陆潮生,那我的世界,直接崩塌!如果萧鸾是陆潮生,那个爱我的人,变成了什么样的魔鬼? 饭后,我跟杨玏提起我的遭遇。 陆戎对杨玏有所保留,是因为他需要为z.d的利益考虑,绝不能泄露我染毒的事实。可我相信杨玏。 在琏城,我最相信的,居然是我曾经恨得咬牙切齿的杨玏。 杨玏沉着脸听完的。 “杨玏,一开始我觉得是夏琤琤害我。后来想想,能让陆戎放弃我的东西,太多了。杨玏,你一定要帮我查。不管那个害我的人是谁,只要有证据,我就不会手软。至于夏琤琤,我一定要教训她。你不能拦我。” 同样在为陆潮生战斗,我和杨玏,一个冒进一个保守。 我要教训夏琤琤,哪怕可能会影响大局。杨玏会阻拦我。但这一次,我心火茂盛,必须要做点事情。 “林小姐,你放手去做吧。再坏再坏,还有我呢。” 意料之外,这次杨玏没有阻拦我,还说,后路有他? 难道是看我太遭罪,他也想补偿我。 “那行,”我努力表现得平静,“我这就去找陆萧萧,她是陆戎的侄女,我不好推辞。” “林小姐,你去吧。这几天,我派个人保护你吧?” 我直接拒绝,“杨玏,我不喜欢被监视。酒吧的事情,我不会让它再重演的。” “那林小姐,以后有事,可以第一时间联系我。” 我一顿,“可以的。” 杨玏这话,是在计较,我被注射后,让陆萧萧送我去找陆戎,而不是他? 走到玄关处,我扶着柜子,换鞋。 “林小姐。”他突然又喊我。 我看过去,“还有什么事吗?” “林小姐,你要是爱上了陆戎,我们做的一切,都失去了意义。”他一字一句,甚至是严肃地说。 远远地,我看不清他的表情。应该也是,我少见的严肃。 一秒钟,我的心剧烈地跳动着,仿佛要穿膛而出。 那种反应,像是我被杨玏说中了。 怎么可能?! 我极度排斥这个猜测。 “杨玏,你放心,我不会。”我慎重地向杨玏许诺,把些微的美好,深压心底。 陆萧萧非要在宋嵩的公寓楼前等我,我赶过去时,她倚在树干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抽着烟。 我以为她会有所改变,结果,她还是她。 见了我,她急急摁灭烟头,一个远抛,将烟蒂扔进垃圾桶。 “林蔓,你真的好了?”陆萧萧抓住我的胳膊,一双灵动的眸子,全映着我。 我推开她的手,“我要没好,很可能会掐死你。” 她缩回手,神情放松,“你没事就好。” 听她这口气,大概还是把我出事的责任揽到自己身上了。 我拍拍她的发顶,“你这小屁孩,怎么就在宋医生眼皮子底下抽烟?”宋嵩是医生,十之八九不喜欢女孩子抽烟的。 她耸肩,甚是无所谓,“宋嵩晚上才回来,我抽烟他知道,看见了其实也没关系。” “看来你和他过得不错。” 搓搓手,她轻轻呵气,“也没有,你走之后,我谁都没见过。” 听到这句,我心中柔软,“陆萧萧,我出事和你没关系,别太放在心上。” 她猛地抬头,向我粲然而笑,“我知道,你好了,我就正常了。” “对了。”我没忘我见她的目的,“你可以透露我一些关于夏琤琤的事吗?” “难道是夏琤琤?”陆萧萧瞪大眼睛,询问我。 我戳她脸,“你瞎想什么。夏琤琤不是我情敌吗,知己知彼,才能百战百胜。” 她歪歪脑袋,“那我得想想,我不太喜欢夏琤琤,不怎么知道。你要是不急,等我和宋嵩约完会,可以再帮你问问。” “我不急。” 我要折磨夏琤琤是浩大工程,并不急于一时。 临近黄昏,陆萧萧居然拉着我去夜市。我很排斥的东西,她吃得津津乐道,还非逼我吃。要不是看在她为我的事把自己紧闭,我一口都不会碰。 结果我晚上回去,闹肚子,不舒服。 我稍微吃了点药,没当回事。 躺在舒服的大床上,我居然彻夜难眠。莫非,我在眷恋那捆绑我自由的床? 我一夜没睡。 晨曦微露时,我豁地起身,把自己收拾得漂漂亮亮,要去z.d。越有人想我难堪,我越要风光灿烂地活。 去z.d时,我总觉得有异样的目光。 我强忍着,直到回到我的办公室。 张芝不等我召唤,主动进来,“老大,你终于回来了。你知不知道,你上次拍的宣传片,效果可好了。那个吴佩,还被媒体打趣过。如果碰巧,你还能碰上堵在公司门口想要采访你的记者呢。” “要是有记者闯进来,帮我挡着,我不接受采访。”我冷声道。 察觉到我态度冷淡,张芝不再说宣传片,跟我汇报工作。 才稍稍进入工作状态,陆戎喊我进他办公室。隔着电话线,他的口气难以揣测。 我端好姿态,昂首挺胸进去,毕恭毕敬询问,“陆总,您找我什么事?” “啪”的一声,陆戎将一叠报纸随意摔在办公桌上。 “你自己看。” 我摸到报纸,拿起。 娱乐版头条:z.d集团陆总未婚妻,夜会年轻男子,疑似出轨。 照片是黑白的,模糊的,但我看得清,是杨玏! 难怪,昨晚回去,今早出门,我都没见杨玏。 他,竟然比我更先出手? 我不敢置信地盯着报纸,似乎想要盯出朵花来,照片里的人,应该是杨玏的孪生兄弟吧? 否则,他会做这样的事? “林蔓,我说了会给你交代。你为什么要毫无根据地将矛头指向琤琤?”陆戎说话,是不疾不徐的调子。 不过我清楚,他动怒了。 我也生气,顶撞,“我不知情。你现在不是不相信我,是胡乱怀疑我!” 第66章 气死夏琤琤 捏住报纸一角,他稍微用力,拽回他手中。.info[]他垂下眸子,似是端详新闻内容,“林蔓,杨玏不是为了你,难道他真的喜欢琤琤?据我所知,杨玏可是对你,忠心不二。” “那又怎样?”我气势汹汹地反问。 你把夏琤琤当成如珠如玉的宝贝儿,我看她不顺眼,你侄女都看她不顺眼,杨玏为什么不能讨厌她? 出这样的新闻,对夏琤琤影响肯定不好。我不觉得杨玏真的情迷夏琤琤,肯定是杨玏为了帮我。 因为,他爱我啊。 虽然,我鄙夷、憎恶他这样的爱。在杨玏逼我勾引陆戎时,就截断了我们所有的可能。 “林蔓,让杨玏收手。”陆戎说道,“我可以不管前因后果,让他收手。林蔓,你应该消停一段时间。” 他这话的潜台词应该是,不要再激怒他了。 想到他这么温厚的原因是他选择了放弃我,我就忍不住挑刺。 后退两步,我说:“陆戎,我没错。杨玏没有经过我的同意,让你的琤琤上了头条。他做得好!他应该多做一点!对啊,夏琤琤人美心善,我就是蛇蝎心肠。就算夏琤琤未曾伤害过我,我都想让她难受!” 越到后面,我声音越大。 左腹一阵一阵抽痛,我倒吸冷气,忍着。 霎那,我恍惚以为,我又发作了…… 不可能啊。 “林蔓,你真的以为,夏琤琤,仅仅是夏琤琤?”他目光锁定我的脸,意味深长地问。 “陆戎……”骤然涌起的剧痛让我猝然蹲下。我喊他的名字,几乎是飘着出来的。 我痛。 我把这两个字憋回去了。 “林蔓!” 他应该是迫切地喊我,起身奔向我了吧? 陆戎,你是不是真的喜欢我喜欢得要命呢? 朦胧中我这么一想,还涌上丝丝快意。 ***** “……病人需要住院休养,注意饮食调理,保持心情愉悦。” 陌生的声音在我耳边叨叨念许久,我只听清,一点点。 病人,说的是我? 我又怎么了? 如果我在医院,我染过毒的事情,会不会藏不住了? 强烈的担心让我睁开眼,稍作缓和,我看清了周遭。白森森的病房,明晃晃的白炽灯,白大褂的医生和……报纸上的杨玏。 我记得,我是在和陆戎起争执时痛到失去意识的。 为什么,我清醒过来,却是闹上报纸的杨玏陪在我身边?陆戎马不停蹄去处理夏琤琤的绯闻,安慰他的心上人了吗? 脚步声叠起,医生出去了。 杨玏回身,与我目光交汇。 “林小姐,你醒了。”杨玏率先开口。 “我怎么了?”我问,“你可不可以扶我坐起来?” 我尝试自己坐起来,却是徒劳。 杨玏走到我跟前,托住我的后背,很是轻柔地将我扶起。 待我坐稳后,他回答我,“林小姐,你是轻度胃溃疡。过度劳累、精神过于紧张、饮食不规律,都是病因。现在还是观察期,如果情况好转,就不用手术了。” 难怪,从和陆萧萧聚完回来,我就一直难受。 我以前几乎不生病,最近真是跟医院结了缘。陆潮生离开我后,我吃不好睡不好喝不好,精神出问题,现在身体也出了问题。 “陆戎呢?” 杨玏看我的眼神,陡然多了些意味,“陆戎送你到医院的,我来的时候,你还在检查。他应该有急事,提前走了。” “噢。”我说,“杨玏,你什么都不用想。你知道我为什么晕倒吗?你闹出和夏琤琤的事,陆戎觉得是我指使的,正在兴师问罪。” 杨玏搬过椅子,坐在我跟前,“林小姐,你说你要教训夏琤琤的。我决定,走进她的生活。” 听到这话,我猛然睁大眼睛,觉得不认识杨玏了。 杨玏居然要,牺牲色相? 这一回,是我第一回打量杨玏。他其实很年轻,二十几岁,和我年纪相仿。不过他平日姿态老成,才总让我以为他年纪很大。细细看去,他的五官端正,皮肤偏白,虽然不是让人一眼喜欢的英俊,但也有迷人的资本。 以杨玏的本事,倘使他有意走进夏琤琤的生活,就算掀不起轩然大波,小小涟漪不成问题。 我和杨玏,都沦落到出卖色相的境地? “杨玏,为什么?” “我掌握了夏琤琤的行踪,昨晚我原本想灌醉夏琤琤套话。但她一醉就睡,我一无所获。难得能和他共处,我匿名联系记者,让人拍到我扶着她的画面。她醉了,所以我可以做出亲密之举。流言,可以伤害先生,肯定也可以伤害夏琤琤。” “为什么?”我还是执着这个问题。 他和我对视,似乎在向我表示他的坚定,“林小姐,夏琤琤,原本就是我们的障碍。之前我都在做准备工作,也有其他事情要安排。现在你回来了,我可以抽出一点时间。” 他的解释,听来有理有据。但我总觉得,杨玏是为了我。 “杨玏,那你呢,会爱上夏琤琤吗?”想到他总是逼问我,我忍不住打趣回去。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 忽地扬起唇角,他露出了难得一见的微笑。 猛然间,我亦发现,他这样简简单单地笑,也会阳光且温暖。 敛起笑容后,他说:“林小姐,我的生命中,只有先生和林小姐。可惜的是,先生现在已经离开了。” 轻描淡写一句,他却极大程度表达了他的忠心。 “林小姐,我本人,爱了你很多年。” 耳畔忽然响起当时杨玏逼我去诱引陆戎的话,我想,他大概,也是在表达他对我的爱。 恨他时,我无所顾忌,想着有个人比我更痛苦我会好受。 但如今,我不恨他了。 我承受不起这样决绝的情深,这样把我当成生命全部的爱。 调整呼吸,我说,“杨玏,如果有一天……”你遇到了合你心意的姑娘,就和她试一试。我这辈子,不会和你在一起,甚至不会和任何人相守。 怎料,他直接打断我,信誓旦旦说,“不会有这么一天。” 他执意如此,我无意苦口婆心劝。或许因为病中,我突然感受到密如潮涌的困倦。揉了揉太阳穴,我对杨玏说,“我困了,我想休息。” “好,林小姐你睡吧。今晚,我守着你。”他起身,搀扶我躺好,并帮我掖好被子。 我闭上眼晴,仍有困意再次侵袭我。 隐隐约约,我听到他说,“林小姐,你放心,你要的真相我一定会给你。你讨厌的夏琤琤,我一定会让她痛不欲生。不过是,时间问题罢了。” 他的意思,我专心对付陆戎就够了,对吗? 对付一个陆戎,我全情投入,都不能胜算。 可能,我还会在不经意间输掉我最为珍视的东西。 “林蔓!” 有人喊我。 我睡得正好,不愿意醒。 “林蔓!”那人不罢休,不仅喊我,还推我的胳膊。 在相对剧烈的晃动里,我不情不愿地醒了。 在我眼前放大多倍的娇俏脸蛋,属于陆萧萧。她怎么,阴魂不散似的? “你找我?”医院的环境,始终是比岛上好的。昨晚我几乎是一沾床就睡的,眼见陆萧萧来看我,怎么都该是早上了。 她手拽住我的胳膊,“我来的时候,那个姓杨的刚巧回去。他很放心我照顾你呢,我先扶你去洗漱下。” “没关系,我自己来。”推开她,我发现我比昨天状态好多了。 对于陆萧萧迷之自信,我也无言以对。杨玏对我,都是万年木头脸,还会跟她有交流这些? 要不是怕有什么后遗症,我不会愿意在医院多躺一天。 陆萧萧也不是照顾人的料,双手举高,“好,你自己来,我在你后面跟着。” 我步子有点慢,绝非病恹恹之态。 洗漱完毕,陆萧萧正在拧保温饭盒,“我给你带了粥,我家里的阿姨熬的,我很喜欢喝。” 坐回病床上,我看向她殷勤的小脸,“这次,你又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她慢慢舀粥,动作生疏,还会洒出小小的粥里。看陆萧萧那样,肯定是衣来伸手饭来张口——被娇惯着长大的。 正是这样,她在我眼里,又可爱了几分。 “那个,你先接着?”她的眸子闪闪的,写满哀求。 我接过,“有点烫,我凉一凉。” “我知道你出事了,不小心说漏嘴我带你去吃垃圾食品了。小叔叔又教训了我一顿。林蔓,我跟你说,我小叔叔要是不爱你,我出门被车撞,下雨被雷劈……” 我哭笑不得,“你别发誓了,倒是真出事,就赖我头上。还有,你小叔叔要是爱我,他还会和夏琤琤订下婚约?” 听陆萧萧说陆戎爱我,我总像是在听天方夜谭。 陆萧萧沉下脸色,“如果我和萧鸾结婚,我也不爱萧鸾。林蔓,我不管家里的事,都成为了牺牲品。小叔叔是要撑起陆家的,他怎么可能没有联姻?夏琤琤我不了解,她再好都无关紧要。但我清楚,小叔叔和她结婚,肯定是因为夏琤琤本身代表的利益。” 一说起这个,她又露出不符合她年纪的老练来。 “我不会再做小三。”我很坦白。毕竟我和陆潮生的事掀起过风浪,在琏城几乎是人人皆知。 而后,我又听到她说,“小叔叔很疼我。和我一般大的,小叔叔最疼我。这次我不过说跟你跑了次夜市,他就教训我,特别严厉。而且你这病,医生也说是长期所致,并不全是我的责任。可小叔叔全都不管,他就在那边教训我。我现在跟你说这些像是无所谓,当时我真的吓坏了。所以我来跟你负荆请罪,免得小叔叔扒了我的皮。” 我在陆戎心里,真的算重要? 在两人独处的小岛上,陆戎对我极尽温柔,不像是装的。 可一回到琏城,我们便各回阵营。 杨玏故意整出和夏琤琤的绯闻,他就不分青红皂白责难我。我在医院观察,他不也巴巴跑去安慰夏琤琤? 陆萧萧不会对我撒谎。 我也不敢太相信陆戎对我有意。就算他真的有那么一点,就算跟杨玏以为的那样,他早就对我有那么丁点的好意。都不重要。因为他,终究会选择放弃我。 “我不怪你。”我说,“陆萧萧,这里是宋医生的医院,你去找他玩吧。” 我更想一个人独处。 “真的?”她压抑着雀跃之情。 我点点头,“真的。” 陆萧萧也是真的爱宋嵩,疯狂地爱着宋嵩。大概她知道,她注定不能和宋嵩在一起,所以趁在一起的时候,非要轰轰烈烈的。 她走后,我打给张芝,让她午休时给我送文件过来。 杨玏守了我一夜,眼下回去补觉,我不想麻烦他。本来,我是想在签合同之前,最后检查一下蔓生大楼的项目。 接触不多,但萧鸾用事实证明他为人手腕并不简单。他既然愿意投资,我不用太担心蔓生大楼的项目会失败。我只要它灿烂、辉煌地矗立在琏城一隅罢了。 要盈利的,是萧鸾。 没多久,护士来给我输液。我百无聊赖,用手机关注夏琤琤和杨玏那条新闻的后续。既然能在报纸上登上娱乐版头条,在网上一定是爆炸式传播了。 然而,我搜索很久,才搜到一条不太完整的。 或者是陆戎,或者是夏琤琤的家人,总之,那条突然蹦出的绯闻,也极速消逝了。 “叩叩叩”,我才吃完医院护士送来的饭,就有人敲门。 我心想,该是张芝,朝门口喊,“进来。” 进来的,却是夏琤琤。 藕荷色的呢子大衣,露出纯白的毛衣,下身配的是黑色打底裤和同色系靴子。夏琤琤穿的款式,都很简单,颜色搭配也是素净的。 但她长得好,眉眼皆是珠玉,长发披肩,且嘴角噙着柔柔的笑意,仿佛江南冬景里走出来的如诗如画的美人儿。 她不适合浓艳的风格,和周小栀是有点相似。不过周小栀学生气,她却有大家闺秀的风韵。 美则美矣,我却不能喜欢。 “夏小姐,你找我什么事?”我很客套,笑脸都懒得露。 她却一副无害的模样,走到我跟前,“林秘书,听说你病了,我想着,我怎么都该替戎哥哥看看你。戎哥哥真的是压榨劳动力,你这么漂亮能干的秘书,他居然舍得把你奴役到在医院休养。” 跟我很熟络似的,她坐在我跟前,笑意未曾消减。 不得不说,夏琤琤就是夏琤琤。杨玏的事,她应该是懊恼地。陆戎都觉得是我,夏琤琤怎么会不怀疑我? 她却只字不提,还真像是来探病的,来看望我的。 我心中有气,也不能直接问她:tm是不是你找个精神病人给我注射了毒品? 她能演,我更能演。 “和陆总没有关系,陆总能收留我在z.d工作,我已经感激不尽。”我回答她,“夏小姐果然有当家主母的风范。你要是成为陆夫人,我相信z.d会变得更好。” 说假话,谁不会? 可能,夏琤琤人真的不错,她真的不介意杨玏故意整那出,真的是书香门第出来的好姑娘。她没有伤害过我,更没有伤害过任何人。但我就是恨她。我恨她是陆戎的未婚妻,我恨她前路缀满繁花。 来往之间,夏琤琤主动帮我收拾我搁在柜子上的碗筷。 全都捯饬完,她坐在我跟前,跟我攀谈起来。 我兴致缺缺地应答,心想这张芝,怎么还不给我送文件? 回过神来,夏琤琤开始讲她在国外的见闻。 “嘎吱”,我听到了轻微的开门声。心想这张芝,久等不来,一来直接不敲门进来。我急急看过去,却发现堵在门口的,竟是陆戎。 与此同时,夏琤琤望向门口,看到了她的未婚夫。 我的眼角余光看到夏琤琤脸上的笑意僵住,我顿时了悟——我千方百计想着怎么折磨夏琤琤,其实,我和陆戎卿卿我我,让她以为陆戎爱我,不就够了吗? 上次我让她旁听我和陆戎做……隔着门,她还以为自我安慰是假的。 这一回,我就让她真真切切目睹。 陆戎的目光触及我们,脚下步子停止,反手关上病房门。 一时间,病房内涌起诡异的安静。 “陆戎,你怎么来了?”我故意连名带姓喊他。 果然,听到我这么跟陆戎说话,夏琤琤表情有微小的变化。女人的直觉,她应该在强忍难受。 脸上无波无澜,我却已心中有数。 陆戎到底是经历过大场面的男人,他表情不变,步步走近我们。 “琤琤。”他柔声喊她,“你怎么来了?” “萧萧喜欢林秘书,我也喜欢林秘书,她在医院,我就想来看看她。”在我面前宣示主权,在陆戎面前却是爱心泛滥。 夏琤琤终究不是周小栀,她是我的敌人,命定的敌人。 陆戎回,“我来跟林秘书说一点公事。” 明明心里应该是不痛快的,夏琤琤却起身,乖巧说道,“既然是公事,那我就先回去。有机会,我再来看林小姐。” “不用,琤琤。”陆戎在夏琤琤面前,不吝啬他的温柔,甚至完全无视我。 我倒乐得,看一场戏。 他走到夏琤琤跟前,大手按住她的肩膀,“再坐一会,我跟林秘书说完,送你回去。” 坐下的她,依然有着温如春风的笑容。 我暗自嘲讽:陆戎可真够坦荡的。 “林秘书,公司的事,不需要一个病人处理。”我还期待后续呢,陆戎的矛头突然指向了我。 我回:“你可能误会了,我不想工作。我只是想在得空的时候,对公司最近发生的事,多一些了解。” 看来,是张芝给我送文件时,撞上了陆戎。以张芝对陆戎的崇敬与尊重,她肯定全盘托出。 陆戎沉声,“我命令你好好休息。今天周五,到周日你还没事,你才能出院。要是你有问题,就给我一次性解决好。周一你来上班,我需要的是无坚不摧的秘书,不是一遇到问题就晕倒的秘书。你觉得你生病是你的事,实则不然,你会影响公司的利益。” 夏琤琤在,陆戎话里话外,都要把对我的关心跟z.d扯上关系。 “好,我听你的。”陆潮生把我调教成男人眼中的尤物,娇言软语,对我来说小菜一碟。 将我的娇态尽纳眼中,陆戎的眼变得愈发深邃。而我一直假装不看却用余光瞄着的夏琤琤,在那瞬间表情好不到哪里去。 当然,她很快又恢复笑脸。她应该是,不想在陆戎面前表现出她的嫉妒之心。 而往往,这样的人,嫉妒心强得要命。 “琤琤,我们走吧。”陆戎不再搭理我,手滑到夏琤琤的胳膊上,轻轻一握。 那样亲昵的姿态,尽显呵护。 我丝毫没有受打击,反而在他们快走到门口时,又饱含迫切地喊,“陆戎!”就像,我在岛上,喊陆戎进来陪我、打我。 陆戎脚步骤停,夏琤琤也随之停下。 他回头,问我,“什么事?” 夏琤琤背对我,停止腰板。我猜想,她一定不痛快。越这么想,我越痛快。 眼波流转间,我向他示弱,并软声哀求,“陆戎,我不想一个人,你陪我,好不好?” 他与我对视,状似云淡风轻。 隔了两三米,我看不真切。 他没有第一时间回到我,保持着沉默。 但凡他多沉默一秒,夏琤琤就会多难受一秒钟。 想到夏琤琤会难受,哪怕我会受他凌迟,我都愿意这遥遥相望持续到时光尽头。 “不好。” 简短的两个字,结束了我们三个“一二三木头人”的游戏。 陆戎拒绝了我,旋即,他手搭上了夏琤琤的肩膀,拥着她出去了。 待到关门声起,我放声大笑,直到没有力气。 陆戎阻挡了张芝的文件,我不得不给杨玏发短信,让他给我带必要的东西。陆戎让我留到周日,那就周日吧,反正放假。 我真地希望,我可以无坚不摧。 杨玏速度很快,把我要的都给我,包括我陆潮生书房里关于蔓生大楼项目的原始资料。萧鸾接纳了我修改整合过的方案,这些作用其实不大,可对我仍有意义。我看着陆潮生的涂涂改改,眼前再次起雾。 “又在想陆潮生?” 我正盯着陆潮生的笔迹缅怀过往,突然听到陆戎的声音。 惊愕不已,我抬头看去——陆戎真的去而复返! “你……怎么回来了?”说话间,我努力仰头,把将落未落的眼泪憋回去。 关上门,他又落了锁,“你不是想我陪你吗?” 他的话别有深意,我的小伎俩,他肯定看穿了。 “你把夏琤琤送回去了?”我努力镇静。 大步流星地,他迅速走到我面前。我还没反应过来,他的右手已经掐住我的下巴,“林蔓,你就这么喜欢搅黄我和琤琤的婚事?” 我心里反驳:她这么喜欢你,怎么会放弃婚事?夏琤琤一定会,费尽心思去除我这个障碍。 “陆戎,我真的,想你陪我。”我仍旧选择服软,近乎呢喃,“只要我痛,我就想你陪着我。陆戎,是真的。” 他指间发力,我的下巴传来痛意。 我恰好泪光盈盈,应该是令人爱怜的模样吧? 我们对峙几分钟,暗潮汹涌。 “哗啦啦”一声,陆戎的左手光速拂去了瘫在被子上的资料、文件。 仍被他桎梏,我被迫仰视他,“陆戎?” 他忽地低头,黑影压面之际,我的唇被他侵占。 来势凶猛的吻。 他像是苏醒的雄狮,凶狠地啃咬、吞噬我的一切! 许久没有接吻、没有更深的接触,他才碰到我,我就起了反应,颤栗四起,酥痒感遍布全身。 撕咬之间,他把我压、在身、下。 “林蔓,你知道吗?”终于结束这场掠夺,他的唇贴在我的颈窝,“每次你这么楚楚可怜的样子,我的左腹就会提醒我——不要相信这个女人。” “那你为什么还要回来?”我嘴唇发肿,说话都痛。 从间隔的时间看,陆戎送夏琤琤,没陪她,就过来找我了。 “因为我想干,”他忽地上移,攻占我的耳垂,“你。” 第67章 猝不及防的温柔 耳垂处,好似春风拂过。.info那股风,顿时吹遍全身。 我很敏感。 在陆戎的勾引下,我居然这么敏感。 难道,我的身体在期待? 不给我时间厌恶我的本能反应,陆戎的手,侵入我的病服。 沁凉的触感,让我再次蜷缩身体,连脚趾都不能幸免。 “陆戎?”我轻喊出声。那声儿,颤颤巍巍的,仿佛是花枝上摇摇欲坠的露珠。 “闭嘴。”他竟不悦,生冷地命令我。 我乖乖闭嘴,不知道他又发哪门子的邪火。 既然他这么不信我,不怕我又给他刀子? 我以为是疾风骤雨,没想到最后变成了和风细雨。他是怕我身体受不住? 总之,他这一次循序渐进,慢慢引导我。 “对,乖女孩,放轻松。” 他又是吃错什么药,说这样的话?一般他在床上,不是恶言恶语,就是少言寡语,从来不想这次,说这样,让我起鸡皮疙瘩,却又无力抗拒的话。 这样的温柔,让我猝不及防。 原以为他看穿我故意膈应夏琤琤,会对我重重惩罚,没想到,他却很温柔。 他吻我身上的鞭痕,甚至是那个“陆”字的纹身。 那纹身,陆戎几乎从不触碰。我们的亲密接触次数不少,他肯定看到过挺多次。他没有发怒,也没有质问,更不会去碰。 而这一次,他居然如此…… 难道“陆”字,会让他觉得,是他? 陆潮生。 是陆潮生。 在几乎全程被他控制时,我残存的意识强调着这个认知。 我爱的人,是陆潮生。 单凭床、事本身,陆戎这回,难得有耐心,技术又好极,我没有之前的痛苦。 可从情感上,我仍然是不情不愿的。 我不知道我到底有没有气到夏琤琤,陆戎却真真实实地在我面前百般维护夏琤琤。他回来跟我睡觉,那又怎么样? 那是他的本能。 那是他在送完夏琤琤以后,锁上门后,别人不知道的时候。 他回来时,天还没有黑。 躺在他臂弯里时,我可以看到窗外的灯光和漆黑的夜幕。 又天黑了呢。 没等多久,我肚子唱起空城计。 我看向身侧沉默着的陆戎,“陆戎,我饿了。(..info$>>>棉、花‘糖’小‘說’)” “等一会。”他抹黑坐起,摩挲床头。 没多久,他手上多了点点光亮的烟。他袒露着上半身,比例完美,没有赘肉。左肩处狰狞的疤痕,竟让他平添性感。 差一点点,我就想伸手,覆上那疤痕。 但我终究是忍住了。 床上床下,既然是两个世界,那我在床上时,就不必当真。 抽完一根烟,他说,“现在可以了。” 我戳戳他的腰,“你快穿衣服。” 医院是开着暖空调的,他这样毫无顾忌地坐起,还是会冷吧? 当下拽住我的手,他再次躺下,与我紧紧相贴。 “陆戎!”我惊呼,抵住他,“我饿了!” 因为输液,我本来就没怎么吃。这次他这么闹腾我,我饿得更快一些。 “我知道,你饿了。”说话间,他具有挑、逗意味的吻,又细密如雨下。 在他正儿八经再次开始时,我知道他故意曲解我的“饿”。 他还是温柔的。 他的温柔,让我恍惚觉得我静静流淌在长长河流的一叶孤舟。我随水流,随缘走,随风起,无论去哪,都有河水日积月累的滋润。 我数次想要晕过去,饥饿感又让我备受折磨。 那一晚,我没有吃到一点东西。 但终究没有死去。 消耗过去,我一大早就醒来。枕边人已经离开,不,他不是我的枕边人。 昨晚他喊我“乖女孩”,对我温柔细致,一定是折磨前的小甜点吧。 这是他的惯例。 腿脚酸软,我根本不想动。 好在,陆戎还记得帮我穿好衣服,把我裹得严严实实的。那我更可以瘫软在床上,谁进来都不会觉得我狼狈。 冥想十来分钟,手机提示音响起。 我拿过手机,读取短信:林小姐,夏琤琤昨天在你病房门口站了一夜,陆戎离开,她才离开的医院。 顿时,笼罩我的阴霾散去,我心头涌上酣畅淋漓的快意。 夏琤琤能跟踪陆戎,就说明她真的觉得陆戎和我有什么。昨晚陆戎,对我还十分温柔。她守了一夜,肯定受了不少打击。这一晚,可以击碎她娇娇小姐心中诸多美好的东西吧? 她亲自跟踪,亲自看见她深爱的男人进入我的病房,和我厮缠一夜。 周日转眼即到。 我的病势控制,终究不需要动手术,但仍需要吃一段时间药。末尾,医生加上几乎每个医生都会说的套话:注意饮食,保持心情愉悦。 夏琤琤估计这次真被刺激得厉害,昨天居然去了乐城。我生活过两年的城市,杨玏怕有诈,就跟去了。 因此,出院都是我一个人来。 当然,杨玏完全可以请人帮我,是我拒绝的——我不习惯陌生的人碰触我的东西。 见好医生,处理完出院手续,我回到病房,拿东西。 进去之后,我见到了静立在窗前的萧鸾。 薄薄的阳光打在他周身,模糊了他侧脸的轮廓。 第一时间感知到我来,他猛地回头,递上文件夹,“林蔓,合同。” 心中大喜,我快步过去,接过合同,翻阅起来。 我想要的,就是合作,其他的条条框框,萧鸾决定,只要不触及我的底线就可以。 “可以了吗?”待我翻到最后一页,萧鸾问我。 我点头:“我都能接受。” 一支钢笔横在我眼前,他又说,“我签好字了,就等你了。” 我拔出钢笔,笔盖仍留在他手里。 低头,我快速签字,然后又让钢笔回归原位。 合上合同,我递还给萧鸾,真心实意对他笑,“萧鸾,谢谢你。” “那现在,我要我的谢礼了。”他将合同随意放在柜子上,说道。 我如坠云雾,“什么谢礼?” 他只说签约,根本没提什么劳什子的谢礼。现在签好约,他要讹我? “你。”他忽地拽住我的手腕,俯首凑近我,“我要的谢礼,是你。” 我猛地用力,想要挣开他的桎梏,“我说了,我不会跟你。” 他变得阴鸷,“我想要的东西,自然有办法得到!” 他狠狠用力,将我摔在病床上。 撞上被子的瞬间,我意识到,萧鸾要用强。 为什么半年以后,萧鸾完全变了个人? 握紧拳头,我并不想任他鱼肉。好歹,我还有一身功夫。在医院我并不是全都躺在床上,也会出去走走,活动筋骨。 噼里啪啦,接连几声,都是萧鸾把我摔到床上! 这个萧鸾,蛮力比郑中庭还大!几次对峙,我就知道,我打不过他! 手机,在包里。而包,离我有半米远。 杨玏,又在乐城。 寄希望于陆戎? 那不如我被萧鸾打死。 “萧鸾,你是不是疯了?”吼他,我同时费力撑起。 萧鸾制住我的手腕,再次毫不留情地把我摔回床上。 “萧鸾!你这个王八蛋!”体力上敌不过,我只好在嘴上逞强了。 这一回,他先撞我的膝盖,又把我摔回床上。 我骂一次,他摔一次。 我反抗,他又摔。 病房里,我和他这么大动静,病房外却仍旧一片死寂。 几次下来,我躺在床上大口大口喘气,体力透支。而他,依旧衣角不乱,含笑看我。 仰视这样的男人,我忽然觉得,一阵恶寒从脚底泛起。 此时此刻的萧鸾,比我见过的任何人都要恐怖。 他制住了我得反抗,并成功让我失去力气。 我反抗,他不耐烦,却暂时停止。 正当我松口气时,他俯身,开始吻我。 我觉得屈辱,当即咬他,死命咬他,比我咬陆戎,更拼命。 血腥味弥散。 他却毫无在意,继续吻着。同时,他制住我的手脚,侵占我的领地。 当他的手碰到“陆”字,我浑身发抖。 他那样轻柔的碰触,在我的世界引起剧烈的地震。 我所坚守的东西,摇摇欲坠,即将分崩离析。 狠狠咬他的嘴唇,我做出最后的顽抗。 死一般的沉寂后。 他没有进一步的动作。他居然松开了我,并替我拉好我衣服。 我不敢相信,他到底为什么戛然而止? 如果他不想占有我,为什么要让我精疲力竭,让我体验惶恐? 他放开我,我松开我的牙齿。 当他离开我,便纵我浑身虚软,也不忘把衣服遮得更牢一点。我终于意识到,我的拳脚功夫,抵御萧鸾这样的,远远不够。绝不会,再有下次了。 拽紧衣服,我的目光死死追随面色平静的萧鸾。 他不忌惮我恶狠狠的眼神,倏忽绽放笑容,“林蔓,这个世界,有多少人,对你做过一模一样戛然而止的事?面对这么美好的你,哪个人,唾手可得,却又放过了你?” 前一秒是嗜血的恶魔,后一秒,他又变成让人如沐春风的天使。 萧鸾问题的答案,是陆潮生。 我十六岁的生日。陆潮生的手都放在我腿上了,却生生离开我,帮我穿好衣服。这一次,萧鸾触到了“陆”字,同样离开。 萧鸾,为什么会知道陆潮生在我十六岁的时候茶点办了我? 第68章 怀孕了 “萧鸾,你什么意思?”我努力平稳呼吸,牢牢盯住这个近在眼前却远在天边的男人。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 隔雾看花,就是他现在给我的感觉。 他的笑意愈深,“林蔓,你要自己想。你很聪明,对吗?” 那样的笑容,仿佛可以融化冬雪,却生生将我置入虚空与疲倦的境地。 啪嗒啪嗒的脚步声由近而远,“咔嚓”的关门声,终止了一切声息。 我躺在床上,大口大口喘气,陷入无尽的思考。 萧鸾的碰触,原本让我恶心,此刻,却被我抛之脑后。 思维的震颤几乎让我窒息。 萧鸾是在暗示,他就是陆潮生?之前,从容貌到神情,都是我自己怀疑,萧鸾是陆潮生。但是杨玏否定了我的怀疑。这一回,萧鸾重演十六岁那边我和陆潮生的事,不是想让我以为他是陆潮生,还能是什么? 如果是,这样的陆潮生,还是我深爱的人吗? 如果是,他为什么不能挑眉了说,非要让真相蒙上罩纱,让我去猜? 还是,我应该相信杨玏的论断?杨玏保证过,萧鸾绝非陆潮生。且在想,萧鸾从机场送我开始,就在拿捏着蔓生大楼的项目利用我,进而刺激陆戎。 在陆家老宅他让我跟他,似乎也是为了挑战陆戎——陆戎便纵不爱我,他的自尊心也不会接纳我在是他的女人时跟了别人。 萧鸾和我一样,恨着陆戎? 比起萧鸾是陆潮生,后一种猜测似乎更可能一点。 可,十六岁那年,那么私密的事,萧鸾为什么会知道? 两种猜测,我一会驳回这个,一会驳斥那个,不能有完全说服自己的理由。 杨玏! 在思维的暗室里,我想到了似乎可以打开这扇门的杨玏。 有朝一日,他居然成为我的救命稻草。此刻我才觉得被保护不是件好事,陆潮生把我护得太好,以致我无法很好地融入这场战争。 坐起,我取过包,翻出手机,打给杨玏。 “林小姐。” 杨玏克制了,我却嗅出了与众不同的味道。 我直接问,“杨玏,你怎么了?” “我没事。”杨玏绝口不提,“林小姐,你有什么事吗?” “杨玏,我问你,萧鸾,有没有可能是陆潮生?” “没有。”杨玏仍然斩钉截铁道。 简洁而明了的话,似乎快要驱散我眼前的重重迷雾。 我深呼吸,“杨玏,我十六岁生日那天,发生过什么?” “林小姐,为什么这么问?” 可能是我敏感,我觉得,杨玏并不想我问这些。 想到杨玏可能对我都有所保留,我突然涌上恨意。感觉他们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然后把我牵来扯去,却没有问过我,想不想。或者是,用瞒了一角的事实,逼得我愿意。 “为什么不能问?”我态度不好,拧巴起来。 他说:“林小姐,你不要多想,我只是觉得,那可能会有不太好的事情。那些,你知道只会影响心情的不好的事情。那一天,发生了太多事,你想问哪方面的?” “我和陆潮生的。”姑且,我选择相信杨玏。 那头沉默。 一分钟后,他说,“那晚你睡着了,先生坐在露台上抽烟,没完没了的。我担心,就让他睡觉。他就把他对你的爱告诉我了。先生很想拥有你,却更怕摧毁你的一生。林蔓,先生其实是悲观主义,他在那时,就不相信永远。所以,你在他心里越美好,他把你宠得越无法无天,他越不会越雷池。” 陆潮生竟然是个悲观主义? 那个在我心里可以顶起天地的男人,居然是悲观主义? 或许,跟他幼小失去双亲,又被迫独立面对血淋淋的阴影有关系吧。 曾经,我也孤苦无依,我也被黑暗笼罩。后来,我遇到了陆潮生,他把我——治愈了。而他自己,却一直生活在痛苦中? “杨玏,你那边,还好吗?”我转移话题。 他竟有些仓皇,“还好。” 杨玏一定遇到了他承受范围之外的事! 的确,我不够了解那个沉浸在痛苦中的陆潮生,但我了解杨玏。以杨玏的本事,能让我在声音中听出端倪,肯定发生了什么。 我更心知肚明,杨玏不想说,我什么都逼问不出。 “杨玏,没事了,你在放心待在乐城吧。”我说,“我出院了,明天就会正常工作。对了,蔓生大楼的项目,我和萧鸾已经签了合同。” “好,林小姐,我不在你身边,万事小心。” 拽住手机,我躺在病床上,不再认为萧鸾是陆潮生。萧鸾应该在利用我。 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既然杨玏可以知道陆潮生差点办了我,萧鸾有心,知道又怎么样? 萧鸾是阴鸷而难测的,但陆潮生不一样,他宁愿自己痛苦,也要挤出份温暖给我。 我不该怀疑陆潮生,压制住躁动的心,我猛地憎恨萧鸾。 拾掇好自己,我离开医院。把行李放回家中,我又拦车赶去海边。那片,漂浮着陆潮生骨灰的海。 抱膝,我坐在沙滩上,静静看着平静无波的大海,从黄昏到晚上。 碧蓝澄净的海,让我逐渐平静。 我该接受这个事实——陆潮生死了。所有试图把自己说成陆潮生的人,都是别有用心。我是个招人恨的人,陆戎更是。我们两个合在一起(至少外人看起来是),那真的分分钟都可能招来一支暗箭。 夜幕沉沉,这片海并非热闹的景区,有些寡淡。因此,连像样的路灯都没有,海面在零散的星光下或明或暗。 感受到迎面刮来的凉飕飕的海风,我手掌撑着沙地起身。我在心中默默说:陆潮生,我下次再来陪你。 没有路灯,但是满天星辰可以让我隐约看得见路。我没有开着手机灯,在晦暗的夜色里,一步一步踩着柔软的沙地。 “啊,死鬼,轻一点。” 经过海边不远处的树木时,我忽然听到一声尤其不和谐的暧昧的声音。 我再熟悉不过的响动声,有男人的粗声粗气的回应,“小妖精,你这么喜欢口是心非?!” 往往是这样,女人越说轻,男人越要重。 在这人迹寥寥的海边偷情,他们是有多空虚? 反正与我无关,我左耳进右耳出,继续踩我的沙地。 “周董事,你好棒,佩佩好喜欢你。” 周董事,佩佩? 这两个名字,叠加在一起,让我不得不驻足。 艳媚的女声,在糜烂中,我终究是分辨出她原有的声音。 是吴佩,那个在拍宣传片时耍大牌的吴佩。陆戎住院时,也拿吴佩膈应过我,我对她的印象不算浅。 但更让我感兴趣的,是那个周董事。 为了确认,我凑近声源,掰开叶子,在稀稀落落的星光里,看清了男方的脸。吴佩口中的周董事,就是z.d那个曾经想吃我豆腐的,有些肥腻的周姓股东。 不想再刺激眼睛,一经确认,我就收回走,快速离开战地。 “周董事,好像有人。”吴佩担忧。吴佩到底是大明星,怎么会做出这样在野、地交、欢的事情?难道是因为,那个姓周的,可以一手遮天,帮她藏着绯闻? 男人说,“怕什么!这大晚上谁来这里,就算有,让那个人见识见识我的厉害……不是更好?” 女人回,“你真的很厉害……” 快步往前,他们的对话我再也听不到。姓周的一把年纪,肥腻、谢顶,吴佩再俗艳,都是十八岁的娇花儿……这两人……我一想就起鸡皮疙瘩。[..info超多好看小说] 吴佩不是千金小姐吗?难道她的家世不足以为她铺路,她还需要攀附那个姓周的? 或者,她喜欢刺激? ……太刺激了吧。 无法苟同,我疾步走到有路灯的地方,拦车离开。 那片海明明在我心里是神圣的地方,却被这两个人给亵、渎了。 上车后,司机问我去哪,我下意识就报了陆戎的住址。 夏琤琤虽然去了乐城,但我不信她在琏城没有个眼线之流。既然要做戏,我就做得认真一点。 “小姐,到了。” 我付钱下车,抬头仰望陆戎的住宅,三楼的窗户,透出一点点的光。 不想找门卫,我拿出手机,打给陆戎。 “陆戎,我出院了。”我仰着头,低声说道。 他说:“我知道。” “我在你家楼下。”我说,“我等你下来。” “林……” 不等他说话,我掐断电话。他答应或者拒绝,我都要等着。 冷风簌簌,我独自站在围墙外,等着他出来。 约摸一个小时,他披着黑色长款的风衣,出现在我的面前。 “林蔓,你又玩什么把戏?” 我努力笑得纯真无邪,一把探进他的风衣,抱住他的腰。 “陆戎,我等你等得好冷。” 我瑟瑟地,像是被冻坏的模样。 而事实上,我不过希望有心人可以看见,陆戎也可以和我卿卿我我的。 陆戎没动静,不抱我,也不推开我。 我演戏的欲望强烈,越抱越紧,甚至脸蛋蹭他的胸膛,像个要糖吃的孩子。 时间慢慢。 倏地,他扣住我的手腕,将我的胳膊拎开,“进去吧。” 他寡言寡语,却到底没有拒绝我。 一路拽我进去,他把我推到某个房门前,“客房。” 我有如软蛇缠上他,双腿勾、住他的腰,“陆戎,我要跟你睡。我不想一个人睡。” 他扯我的胳膊,“这里没人,演戏没用。” 我誓死不动,目光灼灼,“陆戎,我没有演戏。”陆戎说没有,谁知道哪里会有“第三双眼睛”盯着呢。 “我还有事。”他说。 “那我等你。”我回。 不愿意再看我似的,他径自往前走。我生怕颠下去,死死缠住他的脖子。颠簸之间,我们难免有亲密接触,他居然面色无澜,没有反应? 目的地是他的书房。 陆戎的书房和他的办公室一样,总体风格偏黑暗。不过几幅似乎散发着墨香的水墨画,使整个书房柔和了一些,没有那么强的攻击性。 “下来。”他走到闲放在一角的椅子跟前,命令道。 “好。”我见好就收,松开手。 他放下我后,走到书桌前,坐下。我适才发现,那边摊开许多文件,看似凌乱,实则有一定的规律吧。以陆戎的个性,怎么可能会在混乱中处理事情? 我整个人缩在椅子上,故作娇怯,盈盈看他。 他专心公事,我的可怜兮兮,他视若无睹。 “啪”,突然间,他扔向我一黑色的文件夹。震惊之余,我伸手接住。 赶在我询问之间,陆戎道,“看你最近太闲了,给你点事情做。” 我翻开一看,竟是陆戎和林净水老先生的合作。 “既然林老先生是因为你愿意合作的,那你就负责接洽吧。”他说,“我看你最近,就是闲的。” 我不过在住院时,想要气死夏琤琤罢了。 半年多前,陆戎想找林老先生一起开发养生养老度假村。林老先生对那边山水有特别的感情,一直不想去改造,去迎接那些繁杂的都市人。但出于我的请求,他愿意和z.d合作。 经过半年的筹备,度假村已经有模有样,只待正式开放。而为了正式开放,我们还需要做最后的准备工作。商人投资,就是为了盈利。至少陆戎是这样的商人。 陆戎给我的资料,我都看完,总是不满意开业前的宣传方式。但猛地让我一想,我脑子里也没有更合适的。 合上文件夹,我将它放在一旁。我继续窝在椅子上,抱膝思考。思量间,我不自觉瞟向陆戎。 我看过去,是他专注垂眸的模样。 隔得不近,我看不清,正是这朦朦胧胧,把他美化了。 他不知时间地忙着,我等得犯困了。 抵挡不住浓浓的困倦,我缓缓合上眼睛…… “林蔓,醒醒。” 睡意惺忪间,我感到有人在抱我。我主动应和,眯着眼,嘤咛出声,“不要。” 那人似是无奈,终究将我托腰抱起。 我顺势依偎在他怀中,换了个舒服的姿势,继续睡。 朦朦胧胧中,我感到忽冷忽热,又听到一阵一阵的水声……但我好像睡神附体,不想清醒一探究竟,只想睡下去。 我是被热醒的。 意识清醒时,耳边是空调吹着暖风的声儿。 而我意识到,我被人抱在怀里。那只手,牢牢搭在我的腰上,让我动弹不得。 睁开眼,我看到了陆戎放大版的面容,十分愕然。 无疑,那个差点把我热死的怀抱,属于陆戎。 他闭上眼睛深睡的模样,毫无侵略性。恶从胆边生,我抽出在上方的左手,拨弄他额前垂下的刘海。他一半都会梳起来,很干练,很疏冷。现在,我越拨弄,越像年少时的他。 玩够了,我的食指按在他的鼻梁上,慢慢下移。很挺的鼻,像是山峰,一如他这个人,总是杀伐决断,没有转圜的余地。 嘴唇、胡茬等,我都没有放过…… “玩够了吗?”当我的手驻留在他的下巴,他突然开口。 轻微的颤动,引起我内心的剧烈震颤。 我装作若无其事,缩回手,“我没玩。你压着我的手了,我要起来。” 他翻了个身,给我腾出地方。 “谢谢啊。”我朝他笑,麻溜起身。 我脚步很快,的确有点心虚。方才,我好像是在蹂躏陆戎的脸……陆戎既然醒着,应该真真切切感受到了吧? 大力拉上卫生间的门,我快步走到盥洗台前,看着镜中的自己。媚眼如丝,面若桃花……无处不是娇娇小女人的情态。 那个人,真的是林蔓?不是哪里蹦出来陷入迷途的妖精? 拍了拍脸,我暗暗告诫自己:林蔓,你要记住你在演戏,不能入戏太深。 洗漱完毕,要出门时我才意识到,我穿的,是睡衣。那种纯黑色,宽大号,显然是陆戎的睡衣。 那,我的衣服呢? 我没记错的话,今天我是要去公司工作的吧?迟到的问题我不担心,毕竟陆总比我还晚起一点,但衣服……我要穿他的衣服出门吗? “陆戎,我的衣服呢?”我喊出声。 “我让人去洗了。”他回。 所以,我昨晚混沌不清的印象,是真的他帮我洗澡? 我动了动身体,没有什么不舒服的,他应该是纯洗澡。这个衣冠禽兽,在我好端端睡着时,竟会只帮我洗澡? “哗啦”一声,我拉开磨砂的玻璃门。我看向他,略略嫌弃地扯了扯他睡衣的宽大衣领,“陆戎,那我穿什么?” “出门右拐,推进第一扇门,随便挑一套穿。嗯,也帮我选一套。”他吩咐道。 “好。”为了能正常地走出陆家,我是没有意见的。 “对了。”他突然喊我。 我回过头,走到跟前,“你还有有什么事?” 将黑色的方正纸盒递给我,他说,“别忘了这个。” 狐疑接过,我顺势掂了掂那纸盒,很轻。我问,“什么东西?” 他手放在我肩膀上,稍微用力,将我掰转方向,“去找衣服。” 一出陆戎的卧室,我就按耐不住好奇心,打开了纸盒。里面安静地躺着的,正是玫瑰红的……胸……衣。款式很简单,不是复杂也不是性感的。 但我就是嫌弃,恶寒四起。我拎起带子,没看到与之相配的小内。 想到不妙之处,我把睡裤一挪,看到了同色系的小内。 很想跺跺脚,把东西砸回去,还要正好砸在陆戎脸上!我总觉得被轻薄,但转念一想,我在陆戎面前,也没什么好遮遮掩掩的——该给的,我都给他了。 何况,有衣服,总比没有好。是我昨晚孤身而来,就该承受这窘迫的后果。 深呼吸调整,我走到他说的房间。一进门,我便看到一排颜色分辨度不大的风衣,下面摆放着款式稍有诧异的皮鞋:这应该是陆戎的衣帽间。我反手合上门,往里走。 这人估计有强迫症,很多衣服其实都差不多,他偏要排列出来。 有病,烧钱。 我埋汰,有种卖了他全部家当抵换现金还账的冲动。 当然,我只是想想。 往里走,我数到第十件风衣,按同样的方法,我随性地选出了线衣、裤子…… 选完之后,我再往里走,竟看到诸多女装。 我将他的衣服放下,去挑拣女装。 陆戎这次选女装的花样倒是多了,款式别出心裁,颜色极尽艳丽。 走到后来,我审美疲劳,都觉得不适合穿去工作。最终,我选了最为简单的,黑色长款羽绒服和同色系的修身裤和短靴。不想当着陆戎的面换衣服,我索性在最里面,换衣服。 我很嫌弃,但还是穿上了纸盒里的胸、衣。 稍稍调整,我发现尺寸是合适的。 陆戎手感这么好?还是他调查过? 有点冷,我赶紧一件件穿上衣服。羽绒服、毛衣什么合身,我觉得正常。但裤子,都是合身的,我就觉得太过巧合了。 诡异的感觉笼罩着我,穿好衣服的我,扯过所有的裤子,看了尺寸,都是我的尺寸。 裤子是最难合身的,都合了我的身,衣服……就不用想了。 陆戎,不会真的暗恋我吧? 骤然间,我脑海里蹦出这么个荒唐的念头。 “选衣服还是选老公,这么慢?”陆戎进来,打趣我。 我赶紧拉回可怕的想法,抱起替他选的衣服,塞到他怀中,“喏,就这些。” 他放回我胳膊上,“拿着。” 然后,他堂而皇之地在我面前脱衣服。 看他不紧不慢的动作,我脑子里像是滚了团毛线,乱糟糟的。 “陆戎,为什么这里的衣服,是正好是我穿的?”一两套,就算了。这有几十套,而且还有夏装、春秋装。没有卖衣服这么夸张,但也快了。 本来我以为,他列出自己的衣服已经多了,但没有想到,女装更多。 陆戎抻了抻袖口,漫不经心道,“正好是你穿的?巧合吧。这些,我都是按照琤琤的尺码买的。” 我其实不信。 但回想夏琤琤的身段,却是和我没多大诧异。 他不给未婚妻买衣服,难道真给仇人的情妇买? “走吧,去公司。我顺便送你。” “我饿。” 陆戎回望我一眼,“你还真容易饿,不过今天满足不了你了。” 我:“……”他真的太会曲解我的意思了。 赶时间,陆戎扔给我面包和牛奶,“车上吃吧。” 我抱住,“好。” 十来分钟,z.d公司大楼就到了。在停车场,我急匆匆吞下最后一口牛奶。 “陆总,我先出去,您等我十分钟?”在公司,我不想引人注目。本来老总和小秘,现在已经被无限遐想,我要再不注意,肯定会被戳脊梁骨。 “林蔓,下不为例。”他说。 我捏住牛奶包装盒和残存面包屑的包装袋,“啊?陆总,您要是喜欢,我们就一起进去吧。” “这无关紧要。”他看向我,目光沉静。 他总是无端来句话,让我无法第一时间猜到他想要表达什么。 “利用我气琤琤,”陆戎说,“下不为例。” 他这话的意思,医院里,昨晚,他知道我的心思,还陪我演戏? “下车吧。”不给我说话机会,他又下逐客令。 拽住垃圾,我乖乖下车。 夏琤琤气到呕血,乃至跑去乐城,就够了,不是吗? 独自走着,我反复自我安慰。 不知道为什么,心里好像有了一个小小的缺口,怎么都填不满。 对,乐城,夏琤琤,杨玏! 坐回自己的办公室后,我再次联系杨玏。 第一回,杨玏没有接我的电话。 放下手机,我不由蹙起眉头。自从杨玏去乐城后,他越来越反常了。我相信他不会背叛我、不会背叛陆潮生,但,这种感觉让我不痛快。 几分钟后,我再次打给杨玏。 他接了,似乎刚睡醒——这更加不是我认识的杨玏。 各自交流战况后,我说,“杨玏,我憎恨欺骗,也讨厌隐瞒。” 那头沉寂。 许久,他说,“林小姐,请给我一点时间。” 我恶狠狠威胁,“最好在我失去耐心之前。” 不再想杨玏,更不想陆戎,我专注工作。我让张芝帮我联系林老先生,看他什么时候有空。上次我求林老先生同意和z.d合作,他其实不愿意。但他又是一诺千金的人,说同意之后,和我便再无交情。 他对我的感念与仁慈,都到了尽头。 这回要是纯粹为公事,我已经不能私底下找他了,一切走程序。 午休结束前一秒,张芝走进我的小办公室,“老大,林先生说,他近半个月都没有空。” 我并不意外,吩咐张芝,“记着时间,半个月后再联系他。这几天,你也可以去探探情况。” “好的,老大。” 我摆手,让张芝出去,再次切换到工作模式。 陆戎是公事公办的人,早上和我并不愉快,并没有多刁难我。曾经他也说过,他是把公司放在第一位的。 下班,我才走出大楼,就被门卫喊住,“林蔓林秘书,有你的快递。” 我停住,“真的是我?” 我自己没买东西,也没有人会给我寄东西。 保安将快递拿出窗外,伸向我,“不然,这幢楼里没有第二个人叫做林蔓。” 难道是,陆潮生? 如此一想,我接过快递。我先拦车,上车后,我才拆解快递。是个纸盒子,包装并不严实,很容易就拆开了。 一想到可能是陆潮生的遗言之类,我就有点激动。 数度深呼吸,我打开纸盒。里头安安静静躺着的,是盘好的皮鞭。 看到皮鞭,我突然想到小岛上我和陆戎朝夕相对的时光。 不可能是陆戎。 我拿起包装,细看快递上的单子,只有我的姓名和公司地址。十分不正规,看起来不像是快递公司送的,更像是个人直接放到门卫室的。 扔下单子,我取出鞭子,下面压着张纸条,其上有四个字:死亡通缉。 字写得歪歪扭扭的,很丑。 我看到,没有恐惧的感觉,反而觉得可笑。 不管是谁的恶作剧,我都不怕。 很想扔掉,转念,我又把皮鞭放进纸盒,包括纸盒、单子都放进去。如果是我恨的人再找我麻烦,这些正好可以作为我反击的证据。 回到家中,杨玏居然从乐城回来了。我在换鞋时,他正好端出香味四散的糖醋菠萝肉。 快速趿上拖鞋,我跑到杨玏跟前,我盯住他,“杨玏,你在乐城,到底遇上什么事了?” 杨玏垂眸,偏头,头回躲闪。 “林小姐,请给我点时间。” 他还是那句,我再逼,都逼不出来。 “那夏琤琤呢?”我转移话题。 他往厨房去,“夏琤琤去了林小姐的大学,还和你同学交流了。但你独来独往,没人了解你。夏琤琤应该是一无所获。” 他继续端菜,我边洗手边询问,“夏琤琤没有其他的动作吗?” “看风景,散心。”他说。 坐上饭桌时,我突然想起被我搁在柜子上的皮鞭。我指向纸盒,“杨玏,今天有人给我送皮鞭了,还写了死亡通缉,你帮我查查。” 本来我想自己对付的,既然杨玏回来了,我乐得清闲。 ***** 半个月后,午后。 赶在下班前,我喊张芝进来。 张芝动作很快,“老大,你有什么吩咐?” 我沉下脸,“半个月前,我应该让你记录,联系林老先生了吧?” 一听这话,她顿时脸色刷白,抖音,“老大,对不起。时间太久,我太忙,我忘记了……” “张芝,在公司,办事不力就是办事不力,其他都是借口。” 她咬唇,“老大,我明白。我马上去联系。” 太软弱的话,怎么能在z.d长久工作呢? 张芝出去后,我揉捏太阳穴,缓解疲乏。出院后,我跟上了发条似的,除了工作就是工作。那个给我寄死亡通缉的人,目前没有再次动作。 而夏琤琤,似乎是恢复了心情。 我在z.d工作,陆戎的行程我了如指掌,隔几天就有和夏琤琤的约会。看来,夏琤琤能忍,两个人一直维持着表面的友好。 一方面,我确实有很多事要忙,毕竟还债是我目前最重要的事。另一方面,我好像被陆戎的“下不为例”影响了,暂时不想和夏琤琤针锋相对。 “叩叩叩”,张芝敲了敲门,站在门口,“老大。” 正想让她进来,我放在桌面上的手机却响起歌声。我瞥过去,闪动的名字,是萧鸾。 另一个让我头疼的人物。 我对张芝说,“你先出去,帮我关上门。” 她很配合,“好的,老大。” 办公室门关上后,我接起电话,“萧总,您有什么事?” 上回我出院,他差点强了我,又妄图想要让我觉得他是陆潮生,我就不想理他,是永远地不想理他。奈何,蔓生大楼的项目,现在是他投资了。因为头疼萧鸾这个人,我明明很关心蔓生大楼的进度,却没有主动去关心过,都是委托杨玏去的。 “林蔓,今晚出来吃个饭吧。”他语气平淡,“谈公事。” 他之后补上的三个字,应该是想堵住我的拒绝。 我回,“萧总,我今晚可能要加班。您找杨玏吧,他比我更为专业。” 他坚持,“我只想找你谈。林蔓,你应该是最不希望蔓生大楼的项目草草完成或者一直搁置的人吧?” “萧总,您是生意人,放在眼前的利益,您怎么会不要?” 他对我的行为让我反感,我彻底把他化为陌生人,最多最多,投资人。 “林蔓,你可以试试。”他说这话时,似乎是在笑着。 我想起,当时他及时离开我,那个让我毛骨悚然的笑容。 “地点。”我终究妥协。 我赌不起。 他的笑声愈盛,“垣一餐厅,六点半见。” 掐断电话后,我把手机扔在办公桌上,心中有火。原本以为,签了合同,蔓生大楼终于可以慢慢变成陆潮生心中的模样。 却不想,这份合同,现在成了萧鸾拿捏我的资本。 想到张芝还在等我,我把她喊进来,“林老先生怎么说?” “林先生说,明天是周末,想邀请你去度假村小住几日。”张芝恭敬回。 我摆摆手,“我知道了。” 她退出去。 度假村还没有正式开放,林老先生邀请我去,应该是体验,为了查漏补缺的。既然这也是陆戎给我的项目,林老先生让我多住几天的话,我也可以正大光明请假。 陆戎说,度假村的事情顺利进展,我也可以抵去一部分债务。 因此,我对这事,也算上心。 不想了,我还是先应付萧鸾这个同样深不见底的“笑面虎”吧。我现在明白,那些对我微笑、示软的人,捅起刀子来,才叫厉害。 时间有点紧,又是下班高峰。我到垣一餐厅时,萧鸾已经到了。他坐在角落,朝我抬手,我看见后,走向吧。 餐厅设计很别致,每桌都隔开,装饰花草。我走到萧鸾那边,绕了几个弯,我忍不住替端茶送水的服务生的累。 虽然复杂,但是好看。我坐下后,清香扑面,且感觉相对独立。但又不全然,还有隔桌隐隐绰绰的印象和模糊不清的谈笑声。 “你点。”萧鸾把烫金封面的菜单递给我。 我打开,随意勾了几个招牌菜。 “蔓生大楼的项目,出了什么问题吗?”服务生走后,我问对面的萧鸾。 半个月不见,他一点没变。 “林蔓,你想明白了吗?”他不回答,另起话头。 我知道他在问什么。 “我想明白了。对,陆潮生在我十六岁生日时对我做了一样的事,但那又怎么样?只要你费点心,就能知道的消息。萧总,我希望,您可以公事公办。” 他低低笑起来,不反驳,不说话。 看着他的笑容,我重重掐大腿的肉,不让自己意识走偏。 我告诉自己:他们只是像,罢了。 上菜速度很快,在我和萧鸾大眼瞪小眼时,一盘盘色香味俱全的菜肴缓和了这尴尬。 萧鸾给我递筷子,“吃吧。” 我接过,没客气。 看他这样子,似乎没有跟我谈蔓生大楼的意思,我再着急都没用。反正我饿了,不如吃东西。 “戎哥哥,这里真好看。”夏琤琤的声音,在我后背处响起。 难道世事,真的无巧不成书? 我看向对面眼波平静的萧鸾,总觉得,是他安排好的。 陆戎回:“琤琤,你要是喜欢,可以常来。”陆戎的声音,离我更近。 应该是,陆戎与我隔着隔板,背靠背坐着。因为遮掩物够多,他们没有发现邻桌是我们吧。要不然,以夏琤琤的个性,发现了,怎么都要过来宣示主权之类。 我挺直腰板,再也不说话,埋头吃东西。 萧鸾没有故意找我说话,而是时不时给我夹菜。我来者不拒,懒得和他争。 “戎哥哥,有你在的地方,我都喜欢。”她娇声软语,时刻不忘表露对陆戎的真心。 “嗯。”陆戎相对平淡,“点餐吧。” 紧接着,就是夏琤琤报菜名。 我很想快快吃完走人,但想到我这边一动,他们可能会看过来。我又放慢速度,想等他们吃完走后,我和萧鸾再离开。 一则,我懒得看陆戎和夏琤琤卿卿我我;二则,陆戎对我有无关风月的占有欲,看到我和萧鸾同桌吃饭,他指不定要怎么折腾我。 “戎哥哥,我想跟你说件事……但我又怕……”她的声音,听起来就是欲拒还迎的。 陆戎说:“别担心。琤琤,你遇到什么困难,都可以告诉我。” 沉默一阵,她开口,“戎哥哥,我怀孕了。” 细若蚊蝇的声儿,我听得一清二楚。 第69章 可能是我的孩子 猛地捏住筷子,我僵住动作,一时无法消化这个消息。[..info超多好看小说] 夏琤琤怀孕了? 在我眼前,陆戎对夏琤琤,很是珍视。就像陆潮生对我,止于亲吻。陆戎,会让夏琤琤怀孕?话说回来,两个人都订婚了,有性行为,太过正常了。 这里空间相对独立,但夏琤琤,又何必在饭店说这样私密的事? 我表面没有动作,思绪已经翻飞。 心中五味陈杂,我又听到陆戎说,“琤琤,你想生下来吗?” “戎哥哥,你都不问问我吗?”夏琤琤问。 他说:“琤琤,你只会怀我的孩子。” 一听这话,我又纳闷:陆戎这又是什么意思?因为夏琤琤是他的未婚妻,所以肯定对他忠心不二?他甚至坚信不会有什么意外? 但若不是陆戎的孩子,夏琤琤也不用跟陆戎说,直接打掉不是更痛快? 而且,夏琤琤的确很爱陆戎吧。 “戎哥哥,我……” 恰逢其时,服务员来送餐,打断了夏琤琤的话。 窸窣声散去后,应该又只剩陆戎和夏琤琤面对面了。 陆戎说:“琤琤,吃饭吧。” 那头沉默,久久没有动静。 “琤琤,我知道你家教严,如果你想生下孩子,我会帮你瞒天过海。如果不想,那就打掉吧。” “戎哥哥……”她终于再次出声儿,“你可以给我点时间想想吗?我没有想到,那次会怀孕……我真的没有想到……” “吃饭吧。”比之夏琤琤的激动,陆戎显得冷静多了。 没有为人父的欣喜,更没有被人戴绿帽子的愤怒。 “戎哥哥,你是我这世界上我最爱的人,你和别人不一样,你永远会让我做最想做的决定。” “吃饭吧,琤琤。” 对面陷入沉默,偶尔传来筷子碰到瓷碗的细微声响。 可能听他们说话时,我吃得太猛,他们一安静,我顿时毫无胃口。 放下筷子,我和萧鸾两两相望。 他嘴角挂着笑意,让我想撕开他的假面的笑意。 不想引起陆戎他们注意,我低头,发短信问他:萧鸾,你是不是故意的? 萧鸾第一时间点开了我的短信,修长的手指在手机上跳跃着。 看到他在回,我低头,捧住手机,等他的回音。 瞥见手机屏幕闪动,我就戳开短信——我只想告诉你,陆戎很爱夏琤琤。不过,今天似乎有意外的惊喜。 萧鸾这意思,他故意让我来这里吃饭,是为了让我对陆戎死心。他没有想到,夏琤琤会说她怀孕了? 我不太相信。 动了动手指,我回:等他们走,我们再离开。萧鸾,不要一再试探我的底线。兔子急了还咬人,何况,我不是兔子。 几乎秒回,萧鸾说好。 放下手机,我单手托腮,望着窗外。 寥寥的月夜。 月亮太美,注定了她又圆又亮时少有满天繁星。 高处不胜寒,站在象牙塔尖的人,都是孤独的。 我看向眼前故作温柔的萧鸾,突然有一点幸灾乐祸——萧鸾比我孤独。至少在萧氏的半年,萧鸾失去父亲,孤身奋战至今。 “戎哥哥,我们回去吧。”夏琤琤说。 “好,我送你。”陆戎回。 百无聊赖的我,登时松口气。 几分钟后,我看到他们肩并肩走出了垣一餐厅。 “萧鸾,我也走了。”我豁然起身,仿佛多呆一分钟我就要窒息。 他站起,手轻轻覆上我的,“我送你。” 猛地抽回,我微微抬头,方便和他对视,“萧鸾,初见我确实把你当成陆潮生,因为长得像。在你失去父亲时,我感同身受,确实希望你可以好起来。但我本人就是被人拽拉的木偶,我不得不去纳允镇待了半年。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但我知道。” 我一顿,继续,“我厌恶这样的你。萧鸾,我可以坦白地告诉你,我恨陆戎,我想让他比陆潮生痛苦百倍。如果你和我一样恨,请把我当成个人,跟我合作。不要把我当成什么廉价的存在,让我跟你或者怎么样。还有,不要再做这种自以为刺激我的事了。我不爱陆戎!陆戎和夏琤琤幸福,我恨的是他们摧毁了我和陆潮生的人生却可以白头到老。要是陆潮生还活着,他们幸福与不幸,都与我无关。” 萧鸾笑容越深,我觉得诡谲。 他说,“林蔓,你可以回下头。” 顿时有种不好的预感,我硬着头皮回头,看到静静站立犹如冰山的陆戎。他的周身散发着寒气,可他表情,竟也是温和的。 这种反差,更是让我毛骨悚然。 陆戎去而复返,萧鸾明明看到,却不阻止我,任由我说出那些可以让陆戎把我丢出z.d乃至驱逐出琏城的话。 握拳,又松开,我朝陆戎绽放笑容,“陆总,真巧啊。” “不巧,”他回,“琤琤包忘了,我回来取。” 他说话依旧流利、平静,情绪似乎没有起什么波澜。 但我的直觉告诉我,陆戎不会给我好果子吃的。 在我的忐忑中,陆戎走向之前夏琤琤的位置,拿起薄荷绿的手包。隔开我,他和萧鸾点头示意后,再次离开。 再次目送他走远,我可以确定,这回他不会去而复返。 回头,我恶狠狠看向萧鸾,“你真狠。” 他笑意不减,“不相爱的两个人,就该互相知道心意啊。你们演戏,多累啊。” 说这话时,他的语气就像,天下雨就该打伞似的。 我突然笑了,在他眼眸里的小小的我,应该是有万种风情的。 我这莫名的笑,倒让萧鸾敛回笑意,“林蔓,你又笑什么?” 收回笑,我用食指抹去眼角的碎光,“萧鸾,谢谢你。” 说完,我回神,离开。我扭腰摆臀,势要走得步步生姿。 萧鸾不就喜欢故弄玄虚吗?不就喜欢端着高高在上的局外人姿态看戏吗? 我也要让他看不懂。 走在马路边,冬末的寒风,凛凛地刮在周身。我裹紧羽绒服,软绵绵的衣服,可以煨暖我的身体,却煨暖不了我的心了。 我只想做一个被陆潮生宠坏的小女子,从来不想周转在这些个我读不懂的男人之间。 颓丧不过是一时,既然我选择了这条路,哪怕会流满一路的鲜血,我也要风光、漂亮地走到尽头。 “嘀嘀”,萧鸾的车追上我,他也拉下车窗,“林蔓,我送你。” “不用。”我回。 萧鸾一直紧跟着我,让我困扰不已。 我忽然发现,迎面朝我走来的年轻男人,手里抱着滑板。擦身而过时,我扣住他的手腕。他惊讶地看着我,在与我对视时,又露出类似惊喜的神色。 朝他抚媚一笑,我的红唇贴在他轻颤的耳垂,低语,“可以把你的滑板借我吗?那边跟着我的臭男人,是个跟踪狂啊,打扰我很久了。” “可……以……”他说话在抖,全身在抖。 “谢谢你。”在他耳边吹气的同时,我拿走了他手中的滑板。 我和陌生男人耳语,萧鸾停车等我。我对他的算计咬牙切齿,他却非要把我送回家。(..info无弹窗广告) 又是一场博弈。 我不能再输。 走到熄火的车前,隔着车玻璃,我对着萧鸾露出无比灿烂的笑容。 几乎同一时间,我双手举起滑板,狠狠向玻璃砸去。 巨响之后,又有玻璃裂开的声音,但没有彻底碎。 行凶过后,我把同样轻微受损的滑板扔在车头。 萧鸾紧接着下车,怒气冲冲地问我,“林蔓,你是不是疯了?” 懒得搭理萧鸾,我走向路旁同样目瞪口呆的年轻男人。我再次露出自认迷人的笑容,“你生气吗?” 他摇摇头:“不……”尾音颤抖。 再次凑近他,我低声说道,“记得让那个纠缠我的变态赔偿你的滑板,多纠缠他一回。” 说完,我侧过身,快步往前走。 “林蔓,你别走!”萧鸾喊我。 “等等,你得陪我滑板。” 年轻男人说道,他应该是拦住萧鸾了。 我当然知道萧鸾是高手,能把我打得毫无还击之力的人,也不多。但萧鸾在外毕竟是萧氏的掌舵人,多少人等着看他笑话,分食他的基业。大庭广众,他必须要注意言行的。 而我,只想要一时清静。 如此一闹,萧鸾多半是没心思再追过来,我还是不放心,直接打车回家。 我下车后,竟看到陆戎的车。 我惊愕不已:他这是要找我算账? 脚底生了寒气,滋滋往上冒,没几秒寒气就遍布全身。虽然害怕,但我还是要面对。 扯了扯包,我深呼吸,步步走近。一走近,我就看到,陆戎倚在车前,在抽烟。袅袅吹吹的烟雾,让我更加看不清他。 以我的了解,这点时间,陆戎不可能送完夏琤琤再赶过来。他又在抽烟,路上有几个烟蒂……他应该是离开餐厅后就赶过来,等我。 等我干什么?应该是教训我在餐厅出言不逊。 如此一绕,我浑身都灼痛起来。 他听到我的动静了吧,偏过头,看向我,“你来了。” 目光碰撞的瞬间,我脑海浮现在小岛上他鞭、笞我的景象。 “嗯。”我努力镇静,“我来了。” “进去吧。” 我说:“好。” 我在前,他在后。 杨玏照旧在客厅等我,看到我身旁站立的陆戎,他好像习以为常了。 “林小姐,我去睡了。”杨玏的目光逡巡到陆戎那边,又落在我的脸上。 “好。”我应声。 其实,我想杨玏拽走我的。 我不过是想想。 杨玏进他房间后,我故作轻松,问身旁的陆戎,“陆总,您要喝点什么吗?对了,陆总,林老先生明天邀请我去度假村小住几日,我会把握好机会的。” “上楼。”他不理睬我的话题。 我轻轻回应,“好。” 又是我在前,他在后。 进房后,我摸索灯的开关,他却猛地扶住我的手。我没有反抗,紧接着,我听到关门、落锁声。 我昨晚没回来住,杨玏把窗帘拉得死紧。 在他关门的刹那,光投不进门缝、穿不透窗帘——我和他,处在浓稠的黑暗之中。 “陆戎?”沉默让我难受,我开口,妄图打破诡异的气氛。 死捏住我的手腕,他骤然用劲。我防着呢,但还是被他摔在地上。我讨厌力量悬殊,讨厌被决判的无力感。 脊椎骨的痛最为集中,慢慢散步。我躺在地上,咬着牙忍痛。 他覆上我,一口咬在我的脖子上。 那力气,估计比我犯瘾时咬他更重。 我当下崩溃,“陆戎……痛!” 不管我接连的呼痛声,他就是咬我,拼命地咬我。 觉得我右边脖子上的一块肉要被他扯去了,他终于松开嘴。我旋即抬起右手,轻抚伤口,黏腻的触感,是血无疑。 我想反击,但我打不过。陆戎被我伤过一次,不会发生第二次这样的事。 何况,这次,是我激怒他——哪怕我是被萧鸾设计的。 “林蔓,你恨我,对吗?” 我看不见他,但他的气息拂洒在我脸上,我知道他离我不过咫尺。 陆戎真的会在意我恨他? “陆戎,我不这么说,萧鸾还会拿你和夏琤琤的事情烦我。我是为了永绝后患。” “林蔓,你恨我吗?” “陆戎,我……”爱你。 他粗鲁地截断我的话,“林蔓,撒谎的话,你今天会彻底见识一个恶魔。” 我陷入沉默,轻轻呼吸。 “林蔓,你恨我吗?”他重复。 我简短地回:“恨。” 爱也好,恨也罢,他今晚肯定不会放过我了。我不如说一个他不会觉得我是撒谎的答案。 “恨我啊,”他说,“那我就让你更恨我一点。” 我被扒光了。 我应该算是被陆戎强、奸了吧。 因为,我并不情愿,我一直没什么反应。他的粗鲁超乎寻常。他给我身下留下的不是吻痕,是淤青、是伤口。 “林蔓,你恨我。” 他整个过程,都在说这句话。 但凡我想开口,他就给我耳光,不给我说话的一句。 他魔障了几个小时。 我之前还忍着,后来痛就喊,再后来,我嗓子喊哑了。 从地板辗转沙发,从茶几挪到床上——我精疲力竭,以为终于要结束了。 “啪嗒”一声,他离开我后,居然开了灯。 爆炸似的光亮让我不适,我赶紧闭上眼。 我真的很累了,不如睡去。我不想和陆戎沟通,从第一次我就知道,陆戎在做的时候,好像变成另外一个人。他对我经常忽冷忽热,可他要决定在床上折磨我……我真的无能为力。 他好像下床了,耳边传来窸窣声,我以为一切终于要结束了——陆戎要穿衣服回他的地盘了。或者,他回去补眠,或者,他去安慰他心爱的夏琤琤。 夏琤琤,可是怀孕了呢,正值焦虑、惶恐。 “啊!”冰凉的利刃刺痛着我。 胸前剧烈的同意让我大喊出声,并且睁眼。 陆戎这个疯子,拿了我的匕首,在我胸前划弄! “陆戎!你这个疯子!” 没有麻醉剂,他就这么清晰地让我感觉到痛!他割得并不深,一刀刀地,血流不止。 “陆戎!你滚开!”剧痛让我疯狂,就算没什么力气,我都要用来骂他。 他不管不顾的。 “杨玏,陆戎要杀了我!”实在受不了了,我想杨玏求助。 “咣当”一声,他扔了匕首,继而给了我一个耳光,“林蔓,你在我的床上,还敢喊别人的名字?!” “痛!啊!” 陆戎这样慢条斯理地伤我,还不如一刀痛快点! 他忽然又对我笑,“别喊,我帮你处理伤口啊。” 我被他弄得心底发毛,当即想说——神经病啊。 但我忍住了,他已经足够变态了,我不能再刺激他。没有我的指导,他自己找到了医药箱,帮我处理伤口。 比他划伤我时更痛! 我不敢惹他,碰都不敢碰他,我只敢双手拽床单,两脚踹床。 等到闹完,我瞥见挂在墙头的钟表,已经四点。 胸前贴上纱布后,他强迫症发作,又带我去洗澡。 浴室的全身镜中,我全身青紫,抓痕遍布,胸前贴着纱布,四周是干涸的殷红的血迹……兼之我头发凌乱,简直跟阴曹地府走出来的厉鬼无意。 倘使我真的变成厉害,我一定要陆戎陪我!永生永世、陪我! 躺回床上,我真的就剩一口气。那口,陆戎为了让我清晰地感知痛苦而留下的一口气。 折磨完我,他又抱着我睡觉。 我没力气推开他。 他呼吸平稳,应该是睡着了。我虽然闭着眼睛,但是毫无睡意。胸前一直是刺啦刺啦的痛意,浑身上下,都会时不时传来痛感。 我根本无法睡着。 陆戎下手狠——因为我恨他。 这让我觉得很荒唐,陆戎一开始就该心如明镜:我恨他。 他逼死了将我供奉在城堡里的陆潮生,我怎么不恨他? 为什么,他几次三番都要为这既成事实发怒? 在纳允镇待了半年,我不用去宋嵩那里治疗了,陆戎才该去治疗!他有病! 我就清醒到他醒过来,替我清理伤口、换纱布。 冷冷看着他专注的姿态,我暗想:白天来了,他又戴上面具了。 折磨我的他,让我痛苦难堪,但我觉得,那是真实的他。 撕扯,按压,不管是什么,我都感受到了痛。 想到我之前挨过刀子、鞭子,差点动手术,又要陪在有暴力倾向的陆戎身边许久……我可能……很长一段时间都要体无完肤了。 原本我想,等琏城的风浪结束,我去个所有人都不认识我的地方,独自缅怀陆潮生。 现在我觉得,我可能活不了多久。 倏忽之间,我想到周小栀不孕,想到夏琤琤有孕。 我再这样下去,也估计生不出孩子了吧? 莫名,我的内心顿时荒芜。 我这一生,似乎注定要孑然一身了。 “收拾下,我们一起去度假村。”他开口。 我气息奄奄,“你也去?” 他觑我,“对,还有琤琤,萧萧。林老先生让我多喊些人,我喊不多。你要是愿意,就把杨玏喊上吧。” “那我让杨玏送我,你去送你的琤琤、你的萧萧吧。” 出于陆戎昨晚对我的暴虐行径,我短时间内是没有想法对陆戎好声好气了。 既然夏琤琤会去,那就让杨玏也去吧。反正杨玏不也正徘徊在夏琤琤的生活边缘吗?而且我现在被陆戎折腾得半死不活,战斗力不强。要有杨玏在身边,遇到事情都会方便点。 不管怎么样,我都不能忘记,我去度假村,不纯粹是玩。我是有目的的,我要抵债。且我对林老先生,心存一点愧疚。老人家真心待我,我却逼他做生意上的妥协。我希望,这次的养生度假村,是他想要的。 “林蔓,你没有资格对我这么说话。” 显然,我的冷言冷语,又激起了陆戎的愤怒。 原本他已经起身,被我一刺,又掀开被子,在我伤痕累累的身体上,为所欲为。 他狠狠掐住我的手腕,压制我的反抗。 一夜没睡,饱受折磨,其实我没什么力气抵抗。 “林蔓,你一定要记住今天的痛。” 记住干什么,再恨你一点吗?然后你再折磨,我再恨……无底洞的恶性循环。 “林蔓,你愿意恨我,那就恨吧。”说完这句话,我终究是离开了。 他没关门,走得步步生风。 犹如残破木偶,我躺在床上,根本不想动。 房间内开着空调,暖风呼呼地吹。房门开着,冷空气也跑进来。陆戎走后,被子乱成一团,我大半个上半身露出来,我懒得盖一下被子。 屈辱的感觉,确实需要铭记呢。 这就是陆戎呐。 我不是他的夏琤琤,不是他的明月光、朱砂痣,我不过是蚊子血、白饭粒,可以随意践踏、摧毁! 啪嗒啪嗒的脚步声逼近卧室,我清楚得很,那是杨玏。 我不动,不拉一拉被子。 我就要杨玏看一看,他袖手旁观的后果。 “林小姐。”杨玏走近,看到我时,眸光闪动,应该是心疼了吧。 脖子上的咬上,整个左肩膀上的青紫,贴近心脏的白纱布……还有我露出的小春、景,足够让杨玏,失去他的冷静了吧。 我却觉得不够。 我这么痛苦,杨玏还不够痛苦! “杨玏,你为什么不救我呢?昨晚,我明明向你求救了。”我挤弄眼睛,想要整出盈盈的眼泪。 却是,徒劳。 我大概都忘记怎么去哭了。 杨玏躬身,替我拉扯被子,“林小姐,我不是陆戎的对手。” “你就是放弃了我!杨玏,如果我昨晚死在陆戎手下了呢?!你还要旁听一整晚?然后等到第二天,替我收尸?”我甩开他的手,一点不想遮羞。 我就是想让杨玏知道,我有多痛苦,我要他百爪挠心,比我难受一万倍。 我把杨玏当成唯一可以并肩作战的战友,他却支支吾吾开始对我有所隐瞒,他也不过是一而再再而三选择放弃我的男人。 心中冷然,我终于明白:我在琏城,没什么人可以相信了。 在我痛苦到极致的时候,我绝不愿意想杨玏的无可奈何,我只想发泄!我就想有个人,被我推进刀山火海! “林小姐,你不会死的。”他说。 我忽然笑得花枝乱颤,“杨玏,你是不是心疼我?是不是舍不得我死?” “林小姐……” 不等他回答,我截断他的话,“杨玏,你没有资格。” 端详杨玏的表情,但凡找到他崩溃的一点征兆,我都会无比痛快。 沉默一会,杨玏再度倾身,“林小姐,我扶你起来,我们去吃早饭。” 我打开他的手,“滚出去,别碰我。” 我眼中决然,他应该看得一清二楚。 最终,他站直了,说:“林小姐,那我在楼下等你。” 杨玏走后,我艰难起身,攀着墙壁,步步走到浴室。冬天,我可以把自己裹得很严实,脸上的憔悴,化妆品可以拯救。 我一动,身体就传来撕裂的痛。我放小步子,不那么明显。我不想示软,尤其去了度假村以后。 吃早饭时,我全程不搭理杨玏。 度假村离琏城有一定距离,杨玏载我到度假村时,已经中午。当然,一路上几个小时,我闷头看度假村的各类宣传,没有理睬杨玏。 熄火后,他突然开口,“林小姐,我的身体背叛过你。” “杨玏,你要发什么疯?” 乍听到这话,我就响起他在乐城和我通话时表现出的反常。再联系他的用词——身体背叛——我可能猜得到他做了什么。 比起我的激愤,杨玏是歉疚的、忏悔的,“林小姐,夏琤琤怀孕了,孩子可能是我的。” “杨玏,你tm真的疯了吧?!”虽然我有模糊的猜测,真正听到他说,我还是很激动。 从杨玏说要接近夏琤琤起,我就该想到,终有一天,我们几个的关系会乱成一团。当这一天突然来临,我始终不能平静接受。 我不爱杨玏,也希望他可以心有归属。但那个归属,怎么可以是夏琤琤?!他们之间,竟是连孩子都有了? “林小姐……” 不顾我的感受,他继续把那件事说给我听。 夏琤琤去乐城,杨玏跟去。当天,她去学校,却没有找到我的黑料,应该是失落,所以她去酒吧买醉了。 琏城和乐城离得很远,几乎不可能有人知道夏琤琤,可有眼睛的人都知道夏琤琤美。 想想吧,生来就该是从江南烟雨里走出来的如画女子,醉眼朦胧、眸光潋滟时,又该多么迷人。 醉后的夏琤琤,被人围堵。杨玏看不过去,出手相助。 听杨玏这么说,我心情愈发阴霾。我承受陆戎的暴虐一晚上,杨玏袖手旁观;但夏琤琤呢,那些人手指头都没上,杨玏就按捺不住了。 杨玏救下夏琤琤后,把她送回酒店。 孤男寡女、干柴烈火,夏琤琤美丽又主动,禁欲系的杨玏没忍住也太正常。 那以后的杨玏都挺不正常,就如我察觉到的那样。他却没有忘记跟踪夏琤琤的任务,毫不意外地发现夏琤琤怀孕了。杨玏的手段,当然可以知道夏琤琤怀孕多久,和他那次时间吻合。 “林小姐,夏琤琤跟我的时候,还是第一次。所以……她的孩子,可能真的是我的。” 第一次怎么了? 第一次值钱啊? 夏琤琤指不定知道你会救她,故意勾引你、想要俘获你呢。 “所以呢?你要对她负责,做孩子的爹?”我冷冷反问。 他说:“林小姐,先生离开了,我只忠于你。我本来不想告诉你,因为我不能接受这样的事。但你察觉出来了,给我下了最后通牒,我真的不想你对我有所怀疑。何况我考虑过,如果孩子是我的,加以利用,可以让他们都难堪。” 杨玏是真的狠心,就算是自己的骨肉,他也要算计。 突然之间,我很庆幸,我没有让杨玏知道十一的存在。 那种舍得伤害自己的人,才恐怖。这世间,没有他们不忍伤害的东西了。 “依你所说,夏琤琤差不多怀孕半个月,还不能知道她肚子里的孩子是谁的。”我努力保持平静,“且陆戎对夏琤琤怀孕的事没有勃然大怒。如果她真的是把初次给了你,她应该一回到琏城就想方设法和陆戎发生关系了。” 倘使真的和杨玏确信的一样,夏琤琤是第一次。那么陆戎应该极其珍视夏琤琤,没有和她发生关系。可夏琤琤在乐城失意时给了杨玏,她肯定不能让陆戎知道。她要麻痹陆戎的感觉,不让他发现她已经不是雏儿,那肯定是要酒后。 或者是其他让陆戎意识不清,可以蒙混过关的方法。 我都可以想象,一早醒来,夏琤琤楚楚可怜哭泣的模样。 “林小姐,我希望你不要生气。关于这件事,我们可以见机行事。” 我冷冷瞥他眼,“杨玏,你和谁在一起,对我来说都无所谓。请你不要觉得我在意你什么,记住,从开始到结局,你只是一个助理。” 怨气难消,我不可能给杨玏一点点温暖。 “好的。”他冷静下来,“我们下车吧。” 我和杨玏一前一后,和林老先生碰面后,他直接领我们去吃饭。老先生很和蔼,慈眉善目的,我却感觉到疏冷。 之前,他把我当亲孙女似的;现在,我就是一合作伙伴的下属。 努力拂去不该有的感伤,我昂首挺胸地走进包厢。 偌大的圆桌前,有陆戎、陆萧萧、夏琤琤,也有同样让我咬牙切齿的萧鸾。陆萧萧和萧鸾有被陆老爷子指婚的苗头,两个人处在一起,再寻常不过。 除了陆萧萧,三个人,我一个都不想见。 然而,我不得不装作什么事都没有,笑脸相迎。 在夏琤琤看到杨玏时,表情有一瞬的不自然。就那个不自然,让我相信,杨玏所言,全都属实。 夏琤琤在,陆戎倒是对她百般体贴,处处照顾。他捧着他怀孕的心上人,没空对我放冷箭,我乐得轻松。陆萧萧下午缠着我要去玩,我拒绝了。我身体难受得很,哪儿都不想去。 林老先生安排的住宿,我们几个都是独立的房间,但不是毗邻就是隔着过道相望。 除了陆萧萧,谁都让我恶心了。我的状态,也不适合跟陆萧萧闹。吃过晚饭,我就走到林木深处,坐在石阶上,暗自发呆。 飞虫溪流,草木明月……周遭的一切,是美丽而宁静的。 我的心情却一团糟。 左胸前还在灼痛,我该换药了。我偏偏不换,我就要提醒我自己,陆戎多么残忍地在我身上划刀。一刀接着一刀,让我痛入骨髓,却不给我晕过去的机会! 杨玏没有禁得住夏琤琤的诱惑,可能让夏琤琤怀孕了。 萧鸾算计我一次,还会算计我无数次。 想到这些,我是怎么都无法云开雾散了。 “林蔓。” 是夏琤琤。 我懒懒回头,看她孤身向我走来。 “有什么事吗?”我现在意兴阑珊,也不想和夏琤琤互相表演友善。 她步步走向我,“这里的月色真好,空气也比琏城好。” 石阶足够大,她坐在我旁边。 我往外挪一挪,不想离她很近,“陆戎这么喜欢你,以后你爱去哪,他还不送你去哪。” “他爱你。” 夏琤琤突然说,咬牙切齿地。 “是吗?”我凉凉反问。 是不是所有人都觉得,陆戎对我特别一点,就是爱我?他对我,可是特别地狠。忽然,左胸口再次传来刺痛。 “是。”她说,“林蔓,我心里藏着秘密。我不曾对戎哥哥说,我不想让他觉得我小家子气,可现在,我想告诉你。戎哥哥私藏许多你的照片,我当时只敢看最上面的一张,十五六岁的模样。” 私藏我的照片?那又怎么样? 夏琤琤又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在江南会所,在医院病房,戎哥哥和你发生关系,我都知道。我很难受,我又会想起那张你笑容明艳的照片。他爱你爱了那么久,我就活该一厢情愿啊。你知道吗,要不是这次我怕我真的怀上杨玏的孩子,要不是他醉了,我和他还是没有关系呢。” “所以呢?你想怎么样?”我没想到,夏琤琤出来找我,是为了跟我摊牌。 她粲然浅笑,“我想说,林蔓,你们再爱,最后都只会剩下恨。而戎哥哥,最终会和我结婚。因为我的家庭,可以满足他的野心。所以,我还是要比你幸福啊。” 这是,她对我的反击? 我同样微笑:“我祝你们幸福。你可能忘了,我不爱他。我从头到尾,爱的都是陆潮生。” “林蔓,你爱的。”夏琤琤斩钉截铁道。 “荒唐。”我轻轻吐词。 她笑得愈发灿烂,“林蔓,想到你们相爱却又互相折磨,戎哥哥不爱我这件事,就没有让我这么难受了。” 讨厌她以胜利者的姿态说这样的话,我讥诮:“你会很幸福吗?带着杨玏的孩子,嫁进陆家?” 陆潮生是陆家的血脉,都被陆老爷子赶出陆家。 夏琤琤生了杨玏的孩子,在陆家能好过? “如果,孩子是戎哥哥的呢?不一定是杨玏的啊。”她忽然放低声音,“如果,我因为你,流产了呢?” 第70章 把我刻在你心上 “你想干什么?”我看向夏琤琤,月色下,她的面容分外恬静。.info[] 她往前滑,声音变得哀怨,“林蔓,我一点都不恨你,我来找你谈心,你为什么要狠心把我推开?” 草地柔软,终究坑坑洼洼,她这一摔,要真流产。我还是吃了哑巴亏,杨玏说孩子可能是他的,到底没有真凭实据。那就是,我不仅没有整到她,反倒自己搭上一桩烦心事。 眼见她往前冲,我当即拽住她的手腕。 冲进太大,我办不到稳稳将她拉回石阶。慌乱之中,我拼却全力翻转,左手牢牢抓住她的手腕,右手托住她的腰侧。 “噗通”一声,我摔在草地上。羽绒服很厚,可以缓冲,背上没有很痛。但夏琤琤整个人横摔在我身上。她的胳膊,正好砸在我左胸前的伤处。 撕裂的痛意顿时铺天盖地而来,我甚至感觉到血流涌出。 “嘶……”我轻声呼痛。 “啊,好痛……我的肚子好痛……林蔓……你为什么要跟我的孩子过不去……”她压在我身上,比我喊得夸张多了。 我昨晚被陆戎折腾得很惨,这回摔得又不轻,短时间不能自己站起,把她扶起。生怕她离开我后又去哪个坑坑洼洼摔了跤栽在我身上,我紧紧抓住她纤弱的手腕。 现在四下无人,我不能给她陷害我的机会。 假如她真的流了产,不管是谁,都会率先给她同情分。她再掉几滴眼泪,说几句哀婉的话,我就是那个蛇蝎心肠的女人。 “林蔓,我好痛……我真的好痛……你好狠心……” 缓过气,我咬牙切齿道,“你自找的!” “林蔓,你放开我……我要离开你这个恶魔……” 夏琤琤真的一点没摔痛吧,还这么有精力地演戏。而且她都在我面前挑明了,还要演戏,不嫌累? “闭嘴!”我太阳穴突突地跳,险些被她的聒噪激怒。 她哀哀怨怨:“林蔓,你真的好恐怖……” 恐怖的,明明是她。杨玏再怎么样,都没说杀了孩子,也不过是利用。夏琤琤是孩子母亲,居然想要把流产作为达到目的的手段之一。 这样,对不能生育的周小栀,太不公平。 “夏琤琤,你怎么这么坏!我全都看见了!听见了!”突然,陆萧萧的声音闯入我的耳膜。 我循声望去,陆萧萧裹着她的大棉衣,很是生猛地跑过来。抛开她胆小的时刻,她是个很有气势的人,但此刻裹着肥硕的棉衣跑动,怎么都有点喜感。 不过,可爱。 我倏地松口气,陆萧萧无疑可以作为证人。这样的话,我就不用担心被泼脏水了。这一摔,我估计她不能流产,毕竟大部分都痛在我的身上。就算夏琤琤真的失去孩子,也不能无端怪在我身上。 陆戎宠夏琤琤,也宠陆萧萧啊,我未必会输。 待陆萧萧站在我们面前喘气时,夏琤琤不慌不忙地,“萧萧,你不要对我有偏见。你以后,怎么都该叫我声小婶婶。我肚子里怀的,是你的小弟弟或者小妹妹……我们才是一家人……你刚刚隔得远,根本看不清楚。真的是林蔓推了我,林蔓记恨我。” 中途,她为了表现受伤,还暂停、拖延几秒钟。 陆萧萧单手叉腰,“我才不承认你是我小婶婶呢!” “萧萧,你别闹脾气。你太爷爷很喜欢,我和你小叔叔,也已经订婚了。我们是一家人啊。你可以喜欢林蔓,但你也不能为了喜欢,就……污蔑你的……小婶婶我吧?” “谁要污蔑你!本来就是你压着林蔓,这没错吧!太爷爷要知道你满嘴谎言,也不会喜欢你的!” 我左胸前很痛,且被夏琤琤压得快窒息。不想听她们两个人打嘴仗,我对陆萧萧说,“陆萧萧,你赶紧,把她扶起来。(..info棉、花‘糖’小‘说’)” 夏琤琤不重,可压在备受摧残的我身上,也是巨大的压迫…… “噢,好!”陆萧萧慢半拍似的,一把扯过夏琤琤的手。 直到此刻,我才敢松开夏琤琤。 夏琤琤起来后,我身上顿时轻松。我手肘撑地,憋着气起来,顿时一阵虚软袭上,我又重重跌回去。 “萧萧,谢谢你。”夏琤琤起来后,捂住肚子,后腰撑在石阶上,很是痛苦的模样。 陆萧萧不搭理她,走向我,“来,林蔓,我扶你。”很明显,她对我,就温和许多。 不想承认,但我目前确实需要别人的帮忙才能起来。 “啪嗒”一声,陆萧萧的手抓住了我的,她咬牙使劲,把我扶起来。整个过程中,我都在记恨陆戎昨晚的心狠手辣。 “萧萧,你可以扶我吗?我真的走不动……”夏琤琤演戏演得很到位。 如果不是我目睹她自己滑下去的过程,我也会被她蒙蔽。 曾经,我还觉得,夏琤琤有一种可能,就是纯洁无邪的娇娇小姐。从今以后,我再也不会觉得了。 对敌人的仁慈,就是对自己的残忍! 陆萧萧不太情愿,我推了推她的胳膊,“去扶吧。” 夏琤琤的出现,完全打断了我的独处——我已全无兴致。而且,我的伤口似乎撕裂了,时不时就传来火辣辣的痛,我要回去处理伤口。 陆戎可真狠,他让我痛,还痛在心口。 陆萧萧搀住夏琤琤,“你不要演戏了,我都看见了!你自己摔的!你这个人真没意思,搞些旁门左道。难怪,小叔叔怎么都看不上你。” “萧萧,你肯定看错了。林蔓讨厌我,讨厌我的靠近,所以……萧萧,你不要总是戴有色眼镜看我。” 陆萧萧轻哼,“怀孕又不是什么好事,未婚先孕,指不定你自己就着胎死腹中呢。” “萧萧,你……”夏琤琤泫然欲泣。 当然,夏琤琤的楚楚可怜,在我和陆萧萧面前,完全没有用。目前,夏琤琤只在我面前暴露过一点她掩藏的本性之一吧。 夏琤琤对我记恨,真的是因为,陆戎爱我? 他私藏我的照片,私藏我的画……真的是因为,爱我? 轻抚发痛的左胸口,我往前,不再听她们的对话,也不愿意再想陆戎。 原本的路,突然变得很漫长。我咬着牙,艰难地一步步往前。我恨不得,可以瞬间移动到我的房间,躺在床上休息。 终于,我们共住的偌大的房子出现在眼前。 大厅里,陆戎和萧鸾似乎是在交谈,估计是生意场上的事。而杨玏,倚在墙边,专注盯着他手里的平板,应该是忙工作。而招待我们的林老先生,估计已经去休息了,并没有出现。 “林小姐。”杨玏率先看到我,走到我跟前,“你脸色很差,伤口复发了?” 杨玏扶住我后,我全身放松,往他身上倚去,“杨玏,扶我回房。” “好。”杨玏应,突然拍手拍我的羽绒服,“林小姐,你是不是摔倒了?你的羽绒服上有草渣滓。” “扶我回房。”我不想看向陆戎和萧鸾那边,更不想再听到夏琤琤的诬陷。 “琤琤,你怎么了?”恰逢此时,我听到陆戎温柔地关怀夏琤琤。 明明不想听的,明明不介意的,我左胸前的伤口,突然变得更痛了。 杨玏似乎感知到什么,搀扶着我,往我房间走去。 “戎哥哥,我肚子好痛,刚才林蔓推我……我不是跟你说,我不要跟你们几个男的窝在一起,我出去找林蔓了。结果,她把我推开了……我摔了……现在肚子一阵一阵抽痛……戎哥哥,我好怕……” “夏琤琤,你有病吧!演戏演到这份上,林蔓没有推你,还把你给救了!”陆萧萧炸毛。 “萧萧,你去喊医生来。”陆戎沉声说道,听不出喜怒。 陆萧萧继续吼,“小叔叔,你真的相信,林蔓会这样吗?” “萧萧,去喊医生。” “小叔叔!我恨这样偏私的你!你明明是爱着……” “萧萧,去喊医生。”这一回,陆戎是真的生气了。 我停住脚步,回过头,倒是要看看,我和陆萧萧,怎么惨败。原以为,陆戎宠陆萧萧,结果,在夏琤琤面前,我们都太微不足道。 意料之中,陆萧萧噤声,不敢言语。 “萧萧,天黑路远,我陪你去。”萧鸾这时走到陆萧萧跟前,拉住她的胳膊。 “你滚开!”陆萧萧甩开,又冲陆戎吼,“小叔叔,我现在讨厌你了!你怎么哄我,我都会讨厌你的!” 吼完,陆萧萧扭头跑出去,埋没在黑暗中。 萧鸾看向陆戎,“我去跟着。” 陆戎点头示意,萧鸾紧随出去。 等到脚步声远去,夏琤琤往陆戎怀里依偎,“戎哥哥,萧萧还小,你不要对她太严厉。等她回来,你还是要好好哄哄她。她是太喜欢林蔓,所以不能接受林蔓会是……” 她意犹未尽的,好像我真的是十恶不赦的,而她选择宽宏大量原谅我的。 陆戎搭住她的腰侧,“琤琤,我扶你回去吧,好好让医生看一看。” “嗯,谢谢戎哥哥。”她轻声应,娇弱无比,“要是没有你……我不知道我该怎么办……” 杨玏几次想要扶我回去,我都僵在原地,要把这场好戏看完。 等到他们与我迎面相望,我看向陆戎,“陆戎,因为我捅过你一刀,所以,我一定会推夏琤琤,要害死你们的孩子,对吗?” 他眼湖平静,“琤琤不会说谎。” “我说谎、我骗人、我恶毒,我全都是活该!”我火气一上来,左胸处再次传来火辣辣的痛意。以前我跟在陆潮生手底下,恨我的人就很多,设计陷害我的不在少数。夏琤琤这伎俩,并不新鲜。 但陆潮生从来不会怀疑我。 他信我。我所珍视、感动的,就是陆潮生时时刻刻对我的信任。 陆戎说过,他这辈子都不会信我。 所以,哪怕真的是夏琤琤污蔑我,他都会相信夏琤琤。 顿时悲凉起。 “林蔓,借过。”陆戎说。 我侧过身,“慢走,别摔。”怒到极致,我反而冷静下来了。 陆戎的冷然,彻底截断了我们的争执。 而事实上也是,争执无用。 在我和陆戎争执时,夏琤琤刷白着脸,无力说话——真是活脱脱的病美人啊。 陆戎的胳膊,擦过我的肩膀。 而杨玏的手,一直扶着我。 这就是对比。 “林小姐,我们也回去吧。”杨玏开口。 我回:“好。” 杨玏小心细致地,把同样处在阵痛中的我,扶回房间。 进房后,杨玏扶我坐在床尾,我当即冷脸,“杨玏,你走吧。” 他站在我跟前,毕恭毕敬地,“林小姐,你的伤……” “我会自己处理好的。”我冷漠,“你睡了夏琤琤还不够,还想占我便宜?” 我心情不善,似乎每次都发泄在杨玏身上。 话一出口,我才觉得我的话很恶毒。从杨玏的态度来看,他很懊恼和夏琤琤发生了那样的事…… “杨玏,我……”我赶忙想要补救。 “林小姐,是我没有控制我自己,对不起。”杨玏低垂眼睑,“林小姐,夏琤琤先发制人,你不该怄气的,你不能坐实了夏琤琤说你想推她的话。你不是有陆萧萧替你作证吗?别怄气,夏琤琤害不到你头上的。” 我回:“杨玏,你没有对不起我,我也没有怄气。你看到陆萧萧的下场了吧?陆萧萧可是他宠爱的亲侄女,更别提我了。” “林小姐。”他又抬眸,和我对视,“我觉得,你刚刚更像是在吃醋。” 我讥诮,“杨玏,你在说笑话。” “林小姐,我还是不打扰你了,原来你已经那么你讨厌我了。”他说,“我出去了,你要处理好伤口。有事情的话,第一时间喊我,我就在你对面。” 我摆摆手,“去吧。” 心烦意乱,又灼痛满身,我猛地起身,拽起备好的医药箱,跑去窄小的卫生间。 开了浴霸后,我站在全身镜前,开始脱衣服。 我要自己处理伤口,不得不借助镜子。我低头,根本不可能看清。 颓到只剩胸衣,我看清了纱布,果然渗出了血迹。接近玫瑰色的血液,散在白皙的皮肤上,看起来是妖艳的。 嘴前塞了毛巾,我狠狠咬住,开始扯纱布。 伤口破了,撕扯起来,简直痛不欲生!要不是咬着毛巾,我一定痛喊出声。我的手颤抖不已,一方面是剧痛侵扰,一方面是害怕我戳到自己。 “啪嗒”,我终于扔了带血的纱布。 牙齿泛酸,但我仍死死咬着,清洗伤口。 对着镜子,我看着血迹一点点躺下来,看清初初结痂的伤痕。正是因为才结痂,才容易扯破,现在我一处理,又要重新等它愈合。 盯着镜子里的伤口,我一点点上药。 倏忽,我仿佛看明白了什么。 陆戎在我左胸口处,似乎是一个字:戎。 歪歪扭扭的,还渗着血的“戎”字。 他昨晚分明说,要让我更恨他一点,又为什么把他的名字刻在我的心口? 他一刀刀让我流血,我以为仅仅是流血,结果…… 再配上我私、处的“陆”字,我身体上似乎是镂刻着他的名字。 陆萧萧的欲言又止,在被阿卓下药后朦朦胧胧的记忆,杨玏的断言,夏琤琤说他收藏我的画…… 陆戎,大概真的是爱我的。 不过他就是个变态,爱不得,便摧毁。他对我,就是处于摧毁的状态吧?他爱我,我爱陆潮生,所以,他对我……百般折磨? 难道,真是这样? 我爱他吗? 怔怔盯着“戎”字,我浮思联翩。 耳畔突然响起夏琤琤斩钉截铁的话:林蔓,你爱的。 杨玏才说不久的话:我觉得,你刚刚更像在吃醋。 柔软未起,眼前就是陆戎护着夏琤琤的画面。 不,我不爱! 强力自我灌输后,我贴上纱布,遮住那个差点让我意乱情迷的“戎”字。 “砰”,我才处理好伤口,正要反手解胸衣洗澡,卫生间的窗户突然被什么东西砸破。 哗啦啦,一阵玻璃破碎的声音后,一样东西从窗帘底下滚下来。 我赶紧套上衣服,走过去一看究竟。 是方正的纸盒子,我蹲下,刚想拆解,又怕是危险物品。 放下纸盒,我打量窄小卫生间里的摆设,想着什么可以为我所用。 “林小姐,你怎么了?”正思量,杨玏敲卫生间的门。 照这速度,这反应,杨玏一直守在房门口吧?最近他惹怒的地方不少,但他还是有一颗全心为我的心。 起身,我打开浴室的玻璃门,指向那坨不明物体“杨玏,有人给我‘送礼’。” 杨玏过去,“交给我。” 我拉住他的胳膊,“你小心。” 他说,“林小姐,你放心,我有经验。” 抱臂,我远远看他拆纸盒,心头隐隐浮上担忧。 “林小姐,可能是上次的人。”几分钟后,杨玏抱起纸盒,走向我。 他将纸盒递到我眼皮子底下,我一看,是一把带血的水果刀。上面是一张字条,写着:死亡通缉。 字,还是一模一样的丑。 第71章 亲吻 “林小姐,我出去看看情况。.info[]”杨玏说道,“我会喊人帮你修好玻璃窗的。你等消停了再洗澡,现在不安全。” “嗯。”我回答时,拽过挂在一旁的羽绒服,套在身上。 杨玏合上纸盒,“这,先放这里,等会我拿回我的房间。” 接过纸盒,我放在盥洗台上,“可以。” 对这个间隔半个多月来一次的“死亡通缉”,我没有那么惶恐。不过我很烦——夏琤琤的陷害,陆戎的偏袒,已经让我怒从心生。 杨玏出门,我关了浴霸,走出会有冷风灌进的浴室。 坐在沙发上,我抱臂等着。 门大开着,我脑子里又乱,也没什么心思去想公事。 药效延迟吧,左胸口又在抽痛。 日后,伤口结痂,成为了疤,那就是一个字啊。一个人的名字,一个不会相信我的、折磨我的男人的名字。 几分钟后,有人要来修玻璃。 在各种声响中,我的心反而更容易平和。 “林蔓,你这里什么情况?”陆萧萧不请自来,坐在我身旁。 将她皱眉不适的样子纳入眼中,我提议,“要不,我们去大厅等?” 室内太闷了,我临门坐的,还能吹吹风,通通气。 “那敢情好。”她说话间,勾搭我的肩膀。 我扯开,“别动手动脚的。” 她耸肩,“人家喜欢你嘛。”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喜欢谁。”第一次见陆萧萧,好像就是她固执地追逐着宋嵩。那时候,我可能没想过,这样热烈而执拗的陆萧萧,也会向家族联姻投降。 被我戳中心事,她不再说话。 走到大厅,我坐在靠近大门的那头沙发上,陆萧萧挤在我耳边,跟我咬耳朵,“我本来跟宋医生私会来着,没想到回来就看到夏琤琤这样。我本来不喜欢她,是觉得她乖乖巧巧太没味了,现在啊,我是明白了,她心眼可多呢。” “你还真敢?他看见萧鸾,你要怎么解释?”陆戎眼瞎,我不想再和陆萧萧谈论夏琤琤要把流产嫁祸于我的事。 果然,她注意力被转移,“我说他是我亲戚啊。” “我刚刚真以为,你要离家出走了呢。”我打趣。 她瘪嘴,“我跟小叔叔嘴上发脾气,他不一定会收拾我。要是我真的跑出去了,他不能饶我的。再者,萧鸾跟屁虫似的,我只能去请医生,再乖乖回来。小叔叔和萧鸾,都在夏琤琤房间,有什么好守着的。那个夏琤琤,不是压着你吗。” 说话间,她数次忍不住翻白眼。 “你学学吧。”我教育她,“男人都喜欢她这样会娇弱会泪眼盈盈的软妹子,你别老咋咋呼呼,又蛮不讲理的,小心宋医生跟别人跑了。 说到宋医生时,我压低音量,并不想让陆萧萧的爱情梦过早破碎。 “呸!”她很不屑,“女的难道就该一个人?就该百花齐放!男人喜欢夏琤琤,那就喜欢去吧!喜欢我陆萧萧大小姐的,也大有人在!林蔓,其实你不知道吧,你才是迷人精。” “别乱说话。”我看向门外的夜色,感受似要扑面而来的自然气息。 比起纳允镇,我更喜欢这里,有山有水的,生机盎然。 “你以前就是个活脱脱的美人儿,现在呐,更招人喜欢了。我在想,十年后,二十年后,你还是美的,更有韵味吧。以前我总觉得美色庸俗,但我觉得,你有种不一样的韵味……原谅我形容不上来。你和夏琤琤站在一起,很多人都会喜欢夏琤琤,但我就会喜欢你。” 我扶额,“陆萧萧,你该庆幸你是个女的。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 要是哪个男的敢跟我说这么恶心的话,我一定把他扔出去。 她吐舌,“就喜欢你这暴脾气。” 我单手托腮,看着渺远的夜色。 陆萧萧还在说话,我有一搭没一搭地应着。 个把小时过去,杨玏回来了。 期间,装玻璃的师傅已经离开。 杨玏看见我和陆萧萧窝在一起,大步走来,“林小姐,我追出去看了,没有追上。我跟林老先生请求,进出口的监控,没有发现可疑人物。那个人,应该是走了很偏僻的小路。” “杨玏,我们来度假村,应该不是人尽皆知的消息吧。”我说道。 他保证,“林小姐,你放心,我会彻查吧。” 有人在针对我,不是这里的人,就是一个手段很厉害的人。 “上次,你也说彻查。”我愈发平静。 给我注射毒品的人,也是突然出现,却又无端死去。而且他的死,表面上可以把一切顺理成章地终结。 陆戎有言在先,杨玏就算真的触及到真相的边角,都会被抹去吧。陆戎说给我交代,却也不见他有所表示。被萧鸾一算计,我又把陆戎惹怒,现在我又是害夏琤琤流产的人,那个交代,我恐怕更加等不到。 这一回,我也滋生同样的感觉——可能永远查不到了。 他愣住,“林小姐,对不起,是我办事不力……” 一旁的陆萧萧终于按捺不住,叫唤起来,“你们在打什么哑谜,有什么事不能好好说。” 在外,杨玏也是温文有礼的,他耐心向陆萧萧解释“死亡通缉”的事。 我有些困倦,“杨玏,来拿走东西吧,我要去睡了。” 陆萧萧炸毛,“林蔓,这回,你怎么这么好欺负!一定要查出来,哪个神经病啊这么无聊!” 拽住她的胳膊,我回,“陆萧萧,你成熟点。你闹大不仅不能帮我,还可能会让那个人逃得更远。这种事情,你就当没看见。这样的话,你是陆家的千金,没有敢动你。” 只有我这样无处可以攀附的野草,才会时刻被盯着算计吧。 她怔住,欲言又止的。 “陆萧萧,晚安。”我说完,起身回去。 杨玏跟在我身后,我把东西递还给杨玏,把门反锁。我连胸前的血迹都不想清洗,草草洗漱后,我直接倒头就睡。 我不关心夏琤琤的孩子到底流没流掉,就像在夏琤琤房间里的陆戎,不关心我死没死。 倦怠到极点,我真的想求死解脱。 但转念,我愈发要好好地活着。 翌日,清晨。 林老先生出现,和我们六个人一起吃早饭。 我们六个人关系可以说是错综复杂了,似乎都有一些暗涌。但林老先生一坐镇,餐桌上还是很和谐。 从只言片语中,我可以感觉到,夏琤琤没流产。 昨晚险些失去孩子,陆戎对夏琤琤,似乎更加细心呵护了。 本以为陆戎会找我算账,可这回,他好像要选择息事宁人。或者,是因为,这次陆萧萧站在我这边? 陆萧萧再吼她恨陆戎,其实都敬爱她的小叔叔;陆戎再训斥陆萧萧,该疼爱还是会疼爱。 有血缘关系,哪怕不太亲近,始终不一样。 白天,林老先生带我们六个在度假村体验。晚上,林老先生就乏了要休息,让我们可以自行泡温泉。 林老先生走后,陆萧萧当即拉住我,“林蔓,我跟你一起泡温泉!冬春交替之际,最适合泡温泉了!” 显然,有兴趣的,就只有陆萧萧一个。 我不太情愿,“我想回去好好休息。”胸口还包着纱布,我倒不怕陆萧萧发现“戎”字的秘密。然而,这次陆戎下手重,我身上有些青紫没散去。要真和她一起泡温泉,被看到,我会觉得难堪。 陆萧萧突然晃荡我胳膊,撒娇,“林蔓,你陪我去嘛。” 我受不了,又发现她挤眉弄眼的。 突然想起,她说,撞见我和夏琤琤是因为和宋医生私会……所以,这次,她估计也是假借和我泡汤之名,实则去见她心爱的宋医生吧? 明白这层意思,我才说道,“别求了,我跟你去。” 陆萧萧一激动,张开双手要抱我。我躲开,“别。” 她缩缩手,不再动作。 正当时,陆戎说:“萧萧,注意安全。” 说完后,他跟夏琤琤一起回去。 萧鸾和杨玏,也没什么兴趣,各走各的。 陆萧萧拽我去了林老先生优先留给我们的包厢,“林蔓,你一定要在这里泡温泉的。要是中途被谁发现我不在,你要帮我顶顶。所以,肯定不能两个人都不在的。我去找宋医生,完事后,我来找你。” 我倒不介意被利用,“别榨干你的宋医生。” 她骤然脸红,“林蔓!” 不再跟我浪费时间,她悄悄溜出门。而我,关上包厢门,坐在躺椅上,并不想泡温泉。 袅袅吹吹的雾气,仿佛有迷惑人心的作用。 我反正要等陆萧萧,发呆也不是个事。既然有免费的福利,不如泡泡温泉。我这身体,千疮百孔的,希望这汩汩的温泉水能够稍稍治愈。 换好小衣,我缓慢地踏入水中。 伤口不能沾水,我站直,正好不会触到。 白雾四起,我仍旧可以看见水中的身体。岛上的鞭痕,现在其实都看不太清楚了,陆戎每次都会及时给我处理。在岛上后几天,陆戎也说过,鞭痕不深,他处理及时,我再涂药一段时间,不会留疤。 现在浅浅的痕迹,我但凡看清,就会很嫌弃。 温泉水一股股打在身上,很舒服。我不在想糟心事,靠在墙上,闭目养神。 “嘎吱”,正当我迷迷糊糊要睡着了,我听到开门声。 我当下敏锐睁眼,“我不需要……”其他的服务。 在看清来人是陆戎时,我省去了接下来的话。 他来干什么? 身体下意识颤抖,我又往角落里缩了缩。他对我的暴力,犹在眼前。 “林蔓。”他走向我,蹲下,轻划池子里温暖的水。 我深呼吸,冷静下来,“你来这里干什么?你不怕稍有闪失,你的未婚妻再次流产?这次,我在这里,别再诬赖我了。” “有人照顾,”他回得简短,似乎并不想说,“萧萧呢?” 该死! “她泡久了,出去走走,很快就回来。”我努力面不改色。 “是吗?”他轻轻反问。 这样的姿态,让我想起,每次他都知道真相,却非要逼我说出谎言的模样。 但我,又不能主动暴露,我总该抱有一丝希望。 “你又来干什么?”我回,“我和萧萧在泡温泉,你跑进来看,不合适吧?” “看萧萧不合适,看你合适。”他忽然起身,动手脱衣服,“我不仅看你,还和你一起泡。” 我错愕,“萧萧会回来的!”我目前,并不想和他亲密接触。 没一会,他露出了性感有余的人鱼线,“萧萧不会回来。萧萧的小心思,瞒不过我。” 话音未落,他猛地下水,激起阵阵水花。点点涟漪,荡漾着荡漾着,水波就扩散到我周身。 一步步走向我,他的眼睛并不放过我,“这一点,我愿意娇惯萧萧。毕竟,她可能后半生都要和不爱的人厮守。” 我一退再推,终于把自己逼到墙角,“陆戎,你别……” 别再羞辱我,别再让我难堪。如果陆萧萧赶早回来,我更是……颜面无存。 “这么害怕?”他走近我,试图勾挑我的下巴。 我躲开,“我觉得,你该去陪你的未婚妻。” 猛地扣住我的手腕,他将我抵在角落。他滚烫的身体,似乎是要把我融化。 压制我的反抗,他攻占我的耳垂,“林蔓,我会觉得,你在吃醋。” “我没有。”我恨恨道,“我不过讨厌她冤枉我,而你们,信她不信我。” 他冷冷道,“你可信吗?” 说话间,他拽住我的右手,让我碰触他的左腹处的疤痕,“这里的印记,还很狰狞呢。” “陆戎,你……”凹凸的疤痕提醒我,我在他唯一一次选择相信我时,给他致命的一刀。但,他给我的刀子,难道不都比我那次狠吗? 猛地将我的手下移,他说,“试用了这么久,你的技术,还是可信的。” 他指引着我,在这温热的水中。 “陆戎……”你可耻! 一面护着怀孕的未婚妻,一面又肆无忌惮地占有我! “唔!”他用火热的亲吻,裹吞我的谩骂。 我与他本来就力量悬殊,这一次,我更是旧伤未愈。我的身体,感受到他的靠近,还会微微颤抖呢。 或许是因为温泉中一波一波的水流在亲吻我的皮肤,我觉得自己是漂浮在海面上的叶子。层出不穷的波浪将我掀翻,却又没有彻底撕碎我。留着残躯的我,又一次次陷入翻天覆地的海浪之中。 意识迷离间,我感到心口的刺痛,瞥到附近淡淡的血水。 我的伤口,又破裂了。 如此往复,我要多久,才不受逼近心口的灼痛折磨? “陆戎……我求求你……放过我吧……” 我一遍遍哀求,他全都无视。 这一次,是比之前温柔的,可我感受不到。 我只感到刺痛,感到羞耻,感到无力…… 这就是我的命吗? “林蔓,我喜欢你求我。”他温柔的低音,散在我耳廓,他愈发像来自地狱的恶鬼。 他要缠着我,要我的命! “林蔓,我也恨你。”最后,他拥住我,下巴抵在我的肩膀上,轻声说道。 我整个人瘫软在他怀里,“那怎么办呢?” 我们都恨对方,恨得咬牙切齿,恨得蚀骨噬心。 他越发紧地将我扣在怀里,“那就更要,一辈子纠缠在一起了。”他说这话,跟说情话似的。 我才不要,和你一辈子! 生怕他一怒,又会把我折磨个半死,我将脑袋搁在他胸前,不说话了。 他抱着我,不动弹,似乎没有预想中那么讨厌。 “嘎吱”,开门声又响起。 我敏感至极,觉得是陆萧萧。我不想让陆萧萧看到我和陆戎这样的画面,我慌乱地推开陆戎,想要找回自己四散在水里的内、衣。 结果,我越推,陆戎越不放手,似乎是故意要我急似的。连陆戎的怀抱都挣不开,更别提找到衣服穿上遮羞了。 “你……你们……” 这声音,似乎是夏琤琤的吧? 可夏琤琤,不应该被陆戎的人保护着吗,怎么可能会出现? 陆戎,会有这样的失误? “戎哥哥,你……居然和……林蔓……”夏琤琤哆哆嗦嗦又说道。 我确认,是她。 而拥住我的陆戎,在那一瞬,身体似乎也变得僵硬。 第72章 温泉里的告白 而那一瞬间,我似乎感觉到了快意。[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 表面和谐的他们,终于要撕破脸皮了? 陆戎终究是陆戎,他松开我,跨步走到岸边。他什么都没穿,但他走得坦坦荡荡,像是没穿衣服的,是我和夏琤琤。 我确实没穿,我往角落里缩了缩,希望翻滚的热水,蒸腾的雾气,可以遮住我。 上岸之后,他拽过宽大的浴巾,遮住了下半身。与此同时,他扯了同样的浴巾,朝我的方向扔来。我伸过手臂,抓牢这及时雨。 “琤琤,你可以把门关上吗?”他说话,不疾不徐地,一点都不像被未婚妻抓奸在床的模样。 我观摩战况的同时,在水中用浴巾裹住自己的身体。 上露沟,下露腿,浴巾对我而言还是太窄小,但总比没有好。 “戎哥哥……” 夏琤琤语调拖长,像是受了巨大的挫折。而她的手,缓慢地合上包厢的门——她始终,是听陆戎的啊。 “琤琤,如你所见。我是成年男人,我对林秘书有简单而纯粹的欲望。”陆戎十分坦然。 陆戎和我纠缠不清,夏琤琤也和杨玏睡过……说实话,他们挺般配。他们都是联姻的牺牲品,选择联姻的同时,还要考虑自身的欲望。 “戎哥哥,那我呢?”她整个人抖如筛糠,有如风中弱柳。 陆戎说,“琤琤,你是我的未婚妻。以后,你会是我的妻子。” “为什么……戎哥哥……为什么……我哪里不好……哪里不好……”她猝然跪在地上,好像疯狂的弃妇。 大步走到她跟前,陆戎伸手扶她,“琤琤,你很好。林蔓的事,你视而不见;孩子的事,我也不追究。” 逃开陆戎的手,夏琤琤后退,“戎哥哥,你说什么?!” 从这话听来,夏琤琤的震惊,似乎快要达到顶点。 而我,虽然在角落里淡化存在感,也颇是惊讶。听陆戎这话,他是知道,夏琤琤的孩子,未必是自己的? 再回想我和陆戎的几次来往,基本上全部时刻,都是陆戎在主控游戏。 我以为他不知道,我试图盼望他不知道,结果他什么都知道。他是戏耍我、考验我、折磨我,全凭他的心情。 夏琤琤未必比我弱,但她,肯定也瞒不了陆戎什么事吧。 我奇怪的是,陆戎一心疼宠夏琤琤,想要联姻之路顺畅,为什么会让夏琤琤有机会真正目睹我和他的事?或者,有人给夏琤琤真正目睹的机会? 耳闻,目睹。 这一回,夏琤琤想要假装不知道,都没办法了吧。 “琤琤,你在乐城,我不放心你。”他温柔说道,并再次往前,伸手握住夏琤琤的恐怖。 突然发现,比起想要给温柔一刀的陆戎,我还是习惯暴戾的陆戎。 陆戎轻描淡写一句,几乎要击垮夏琤琤的所有防线。 “戎哥哥,那是失误……孩子是你的……一定是你的……”这一回,她反手抓住陆戎的手,迫切地认错。 他就势将她扶起,“琤琤,我也知道,那晚你并没有和我发生关系。” 一句,又一句。 我远远看着,夏琤琤一直在瑟瑟发抖,要不是有陆戎的手在支撑,她肯定会晕厥过去吧? 陆戎真的太狠了。 我突然发现,他似乎对所有人都挺狠的。以前,我一直觉得夏琤琤太过幸福,现在我觉得,夏琤琤可悲,比我还可悲。 她标榜深爱陆戎,却和杨玏发生了关系,并且怀上了孩子。如果夏琤琤没有滥交的习惯,孩子十之八九是杨玏的。 她觉得她把陆戎的心输给了我,她要赢回陆戎的身体。她以为她可以在陆戎心里留有一个美好的印象,殊不知,陆戎获得第一手消息的能力,比谁都厉害。 或者,到头来,她只是靠她的家世地位,守住和陆戎的婚姻吧。 他们都说陆戎爱我,我却在此刻发现,陆戎是谁也不爱。 男人都这样,爱江山爱权谋,女人永远不过是用来锦上添花的。 “戎哥哥……”她抽泣着,好像说不了更长的话。 陆戎说,“琤琤,回去吧。好好养胎,生下这个孩子。” 她看向他,“戎哥哥,你到底是怎么样的人?” 他反问:“琤琤,那你告诉我,你是怎么样的人?” 问题砸向夏琤琤时,我看到她停止了颤抖。 她的心理活动,我不懂,他们起了什么内讧,我更是无从窥探。但我确定,他们之间一定存在裂缝。那对我而言,是件好事。 “戎哥哥……我一直是我啊……哪怕犯了错……我一直是深爱你的琤琤啊……戎哥哥……你忘记我了吗?”旋即,她又开始颤栗,开始柔情、怜悯的攻势。 陆戎回,“我记得你,琤琤,我一直都记得你。” “戎哥哥……”她忽地张开双臂,猛地抱住陆戎。 我就这么看着他们相拥,看着他们温存,却没有一丝丝的温暖之意。[.info更新快,网站页面清爽,广告少,无弹窗,最喜欢这种网站了,一定要好评] 几分钟后,陆戎推开夏琤琤,“琤琤,你回去吧,我和林秘书,还有事要商量。” “商量公事吗?”她小步后退,“商量公事,需要脱光吗?戎哥哥,你从来不碰我,为什么却和林蔓……为什么……” 陆戎,原来真的从来不碰夏琤琤。如果不是我把矛头指向自己,我可能会告诉林蔓一声:陆潮生也从没占有过我,可是爱并不是要通过这样的接触才被证明存在。 “琤琤,我只是爱护你。”陆戎说道,“让你怀孕,是我的错,我不会伤害孩子,更不会伤害你。你将来是我的妻子,你只需要好好阳台,快快乐乐过这一辈子。” 推到门边,夏琤琤吼,“我不幸福!我从来都不幸福!你爱林蔓一天!我都不幸福!戎哥哥,你看……你把我逼成了什么样……你看啊……”起先是哭诉是嘶吼,慢慢又变成了哀求。 “琤琤。”陆戎上前,似是而非地抬手。 她打开他的手,“我知道了,戎哥哥,我知道了。我就该是你的妻子罢了,我不该是你的爱人。我知道了。你要我回去,那我就回去。你爱谁,你就去爱吧!去爱吧!可最终,你还是要回到我的身边……回到我的身边……” 夏琤琤说话时,抽抽噎噎的,语句凌乱,显然离崩溃不远。 “琤琤。”陆戎喊她,仅仅是喊她。 “林蔓!”夏琤琤忽然将看向我。 我露出微笑,“我在。”敌人越狼狈,我越要风光、漂亮。 “你看到了没有,这就是陆戎!你爱的陆戎!”她像是疯了,“你们不会幸福的……这辈子,你们都不会在一起……” “琤琤。”赶在我回答之前,陆戎喊住夏琤琤。 抬手擦泪,夏琤琤又说:“戎哥哥,我知道,我会回去的。我养胎,我生孩子,我等着嫁给你。我等着,我们都走向灭亡的一天。” 而后,她开门,走人,甩上并不牢靠的门。 我以为陆戎会追出去,结果他拴上门闩,回身走向我。 他的表情,一如既往地难以捉摸。何况隔着升腾的白雾,我更加看不清了。今天这一闹,彻底让我见识了陆戎的冷酷无情。 不想他再折磨我,我说,“陆戎,你去追啊。夏琤琤是孕妇,情绪又不稳定,特别容易出事。” 他揭开浴巾,满身狰狞,走下水中。 “林蔓,你对琤琤,什么时候心存善念过?”他说,“如果想要,就别憋着,毕竟你可以笑的机会并不多。 “一点都不好笑。”我回,“我以前以为夏琤琤是被捧在手心的公主,但你终究不是陆潮生。你对她,才叫残忍!” 在水中,他步步走向我,目光锁住我,“你真的觉得,陆潮生就是那个宠你爱你的陆潮生。” “是的,他就是。”我扬起下巴,不想输了气势,“夏琤琤真的蠢,居然觉得我爱你。我恨你还来不及,还爱你!我自始至终,爱的就是陆潮生……你也为这事数次折磨我,不是吗?” 肉体对他的恐惧,使得我口不择言。 巨大的涟漪过后,他终究是站在了我的面前,“林蔓。” “怎么?”哪怕内心滋生惶恐,我仍是高昂着我的下巴。就算我一直在输,我也不认输、不服输。 “我爱你。” 像是做梦。 我瞪大眼睛,看着眼前状似款款深情的男人,“你说什么?” 他凑近我,薄唇贴近我的耳光,缓缓吐词,“林蔓,我爱你。” 刹那,我的周身水花四起,一波一波,荡漾开去。 “陆戎,你想要俘获我的心,对吗?”我努力镇静。不惜在我们面前气夏琤琤,不惜说他从未说过的“我爱你”三个字,他一定有更大的图谋。 一定。 我们的游戏,谁爱谁输,谁信谁输。 牙齿轻抵我的肩膀,他缓慢地转移战地。 轻盈的碰触,引起我强烈的震颤。 “林蔓,你大概不知道,你就是男人眼里的妖精。” 夏琤琤一闹,陆戎特别反常,不仅置他疼爱的夏琤琤于不顾,对我更是十分温存。 他说我是妖精。 他承认了他买了我画过的画,他一直都觉得,画里的人,是他。 他承认他收藏我的照片。 他承认他想要将我占为己有。 他承认他喜欢——把爱陆潮生的我摧毁。 而在接吻之前,他承认——他爱我。 承认的过程,也是他用温柔占有我的过程…… 在温热的水里,我体、内也承受着一波波的温流。 别人的话,和陆戎亲口说,总有些差异。 我曾经多么憎恨杨玏啊,他说爱我,却逼我爬上陆戎的床。 现在,陆戎不是更可笑?他说爱我,却把我折磨得不成人样。在他的算计下,我只能算是苟延残喘。 这就是我的命? 男人说我是妖精,嘴上说喜欢我,行为却在折磨我。 我不要这样的爱,我也不信这是爱。 或者,仅仅是占有欲吧。 陆戎这么憎恨陆潮生,能让陆潮生的情妇爱上自己,这样的快感,应该胜过他俘获任何一个女人吧?而且以陆戎的资本,不需要俘获,女人都送上前,根本没有快感。 征服我,会有他意想不到的成就感,对吗? 不这样自我催眠,我要相信这可笑的男人真的可笑地爱着我吗? 沉沉浮浮之际,我忽然想起,被我遗忘的小时候,某个记忆片段。 很久远了,那是遇见陆潮生之前了。 我碰到个算命先生,满头白发,邻家爷爷的感觉。我想要抢他的钱,他却拽住我的手,帮我算命。 他说,我一生坎坷,命犯桃花。 在一次次被陆戎推高、摔低时,这八个字魔障般萦绕我的耳畔。 一生坎坷,命犯桃花。 还真是,朵朵必烂! 不知多久过去,陆戎总算停了。其实,夏琤琤走后,他一点不暴力,很温柔,是等到我有反应之后才开始的。 但我满脑子都是那八个字,完全没有快感。 在水里泡久了,我感觉皮肤都要起褶子了。幸好,陆戎终于把我捞上水面,让我躺在软塌上。 他伏在我身侧,替我擦身,并且似是流连。 不想其他,如果仅仅定格他帮我擦拭的某个瞬间,我也会觉得——他爱我。 可惜,并非。 擦完后,他扯过毯子,盖住我整个身体。 而他,才在我面前,一件件穿上衣服。 “陆戎,我心口痛。”我软软出声。 他愿意假装爱我,我也愿意假装爱他。到时候,谁能让谁痛苦,也未必吧。 当然,我压制着,一种声音,我害怕的声音。 他说:“我会帮你处理的。” 我小声说道:“你根本处理不了。” 他并不多说。他走到门口,看着外面。厚厚的木门,他却像是可以穿透木板看到外面的景致似的。 意料之中,他摸索出烟和打火机。 星火的光,迷乱的雾:他又在抽烟。 我没什么力气,浑身瘫软。 从来没有这么一种清晰的感觉,我讨厌做、爱。讨厌跟一个,似乎永远欲求不满的男人做。 “啪啪啪”,有人敲门,敲得很急。 陆戎摁灭烟头,一个远抛,将烟蒂扔进烟灰缸。完成这流利的一系列动作后,他移动门闩,打开门。 “小叔叔,药和衣服。” 是陆萧萧。 听这语气,陆萧萧是叛变了。又或者,陆萧萧被陆戎拿住了,因为宋嵩。 陆戎不最会,拿人软肋吗? 用宋嵩让陆萧萧听话,用陆潮生把我绑在他的身边,用家人让阿卓跟我道歉…… 陆戎接过,“萧萧,私会完了,可以回去了。” 陆萧萧不满,“小叔叔,你这是过河拆桥!” “我这是拿命替你保密。”他说。 此话一出,陆萧萧顿时蔫了:“好吧,小叔叔,你要对林蔓好一点。说不定,说不定,你们……可以……” 陆戎关门,把陆萧萧的话搁在门外。 “啪”的关门声太重,陆萧萧后半句没听见。那以后,她还炸毛了,“小叔叔,那就是卸磨杀驴的恶人!奸商!我明明是为你好!” 陆戎没理,走向我。 陆萧萧吼完这些,也消停了,不再闹。我现在看出来了,不管她嘴上说什么狠话,她始终崇敬、挚爱她的小叔叔。 这也是陆戎的魅力。 倘使陆戎愿意真心待人,怕少有人能走出他的温柔陷阱。 坐在软塌外侧,陆戎拉低盖住我的毯子,露出软趴趴、湿漉漉的纱布。 他说帮我处理,应该是处理伤口吧。 但我真正的心痛,他无能为力。 他帮我处理,因为出血,锥心刺骨的痛不比刚受伤时程度轻…… 我死死咬着下唇,不愿意示弱。 而他,在我忍受痛苦,额头冒冷汗时说道,“林蔓,如果你一直忘记我,我也会一直控制不住折磨你。” “忘……啊!” 我原本想问:忘记你什么。 但剧烈的刺痛让我呼喊出声,我连忙再次咬住下唇,将疼痛转移。他处理完,我唇齿间,血腥味遍布。 扔掉杂物,他把我扶起,帮我当智障儿童似的,一件件帮我穿衣服。 我总觉得,他极具恶意——比如掂量、揉捏这类的动作。 “陆戎,我忘记你什么了?”我说,“你和郑中庭一样吗?” 初见郑中庭百般侮辱我,好像是因为当年他对我示好,结果被我羞辱。 “我和中庭,可不一样。” 替我裹上大衣,他拍拍我的胳膊,“可以回去了。林蔓,你别忘了你还有正事。” 我没忘,自来以后,我都在实地勘察度假村。本来泡温泉,我也想体会出个好坏的,但陆戎一来搅合,什么都没了。 这个无耻扰乱我工作的男人,好意思提醒我勿忘公事? “陆戎,到底是什么?”在他说忘记时,我脑子里总有模糊的片段,好像曾经被他质问过。 可我,从未觉得我有过记忆缺失。 我不会记得我觉得是苍蝇的追逐者,比如我倒霉催地羞辱过的郑中庭。直觉告诉我,陆戎绝不是那类人。所以,我忘了什么? “你再问我,”他温文浅笑,“我又会忍不住折磨你。” 我抱肩,后退,“我不问了。” 他往前一步,拉住我的胳膊,“一起回去吧。” 我拒绝,“影响不好。” “我未来的妻子都撞见我们的私情了,还有什么更坏的影响吗?”他似是而非的,好像在打趣我。 挣开他的手,我坚持,“舆论影响。” “天黑路远,你注意安全。”他说。 “您放心。”我回,故意膈应他。 他不再坚持,“那我走了。” “您慢走。” 我估摸着,陆戎心情是变好了一些。让我更难受,他心情自然会好。 抱着胳膊,我坐回软塌,陷入沉思。 陆戎居然会让夏琤琤闹成这样,是要让我注意的一件事。可,我耳畔挥之不去的,是陆戎一句句,说着他爱我的话。 我终究是受了影响。 这让我更为困惑,我忘记了什么? 关于“忘记”,我大脑一片空白。下意识,我摸出手机,想要联系杨玏。转而,我又收回手机。在我心里,杨玏已经不可信了。 杨玏是陆潮生的人,有关陆戎的事,尤其是陆戎介意的我忘记他的事——在杨玏看来,可能会改变我态度的事——他绝对不会告诉我的。 寄希望于杨玏,不如用钱收买那些与这些恩怨不相关的人。 拿出手机,我翻找通讯录,找到吴司嘉这个名字。他是个私家侦探,我的人脉,基本源于陆潮生。但这个吴司嘉,是我自己认识的,也是我觉得很不靠谱的一个人。 吴司嘉最可值得我雇用的,就是他缺钱,他没有套路,他不出名,他和杨玏没有关系,和这里的任何人都没有关系。再者,我是让他差陆戎和我或许存在过的以前的事,也不是什么至关重要的事,他应该不会有危险。 如果他侥幸挖掘到了,我就给他报酬就好。 我不想把自己逼到相信用钱收买的人,可杨玏确实让我失望了、看不透了。 自陆潮生走后,几个男人彻底告诉我,他们嘴里的爱有多廉价。 “林小姐,你居然会联系我?”吴司嘉听起来是在喝酒。 我皱眉,下意识想要拒绝这个人。念及短时间,我可能找不到比他更适合的私家侦探,我终究把我的目的告诉他。 他声音听来很兴奋,“来生意了啊,林小姐,你放心,我一定会拿到你的报酬的。” 挂断电话后,我起身,离开。 天幕已黑,路途崎岖,我终归安全抵达。 ***** 转眼五天过去,度假村的日子很舒服,哪怕我心系任务,都不会影响我变得惬意的心情。 当然,前提是,陆戎和夏琤琤走在一起,陆萧萧和萧鸾在一起,我赶跑杨玏。 自我联系吴司嘉后,他像是个话痨一样,几乎每天按时按点问我关于以前的记忆。我警告他后,他才消停,把矛头转向陆戎。 这件事,本来就该从陆戎入手啊,陆戎记得,我没印象。他再问我,我都回答不出什么来。 临走之前,林老先生摆宴欢送我们。这次宴会,也是遵循当地久远的习俗,很是别致、隆重。无论如何,林老先生对已经成为合作伙伴的陆戎,到底没有恶语相向。他已经供上了他爱的山山水水,只能希望陆戎可以善待这大好河山。 因为是宴会,所以出席的有许多我不认识的人。大家欢欢闹闹,很是快乐。 我敬了林老先生杯酒后,独自离席,走上蜿蜒的小径。关于老先生,我已经不能让他原谅我,除了寄希望于这养生度假村可以持续、良好地经营发展,我也不会做其他了。 身陷囹圄的我,典型的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别人的忧难,我实在难以全力去帮助解决。 现在算是初春,这里气候又比琏城暖一点,度假村的春景,可以说是热烈了。而且既然作为度假村,z.d肯定会致力于让这里一年四季有不败的景致,有自然的气息。 置身林木间,偶闻溪涧虫鸣,我的心情也悠然起来。 比起复杂的人心,我更愿意面对简单的自然。 “林蔓,你这磨人精,跟我一起死吧!”猛然,一句疯狂的话乱入。 我望向声源,对方离我十余米,他裹得很厚实,还戴着帽子,我根本看不清。 在我说话之前,他又把一团东西扔给我,“林蔓,你死期到了!” 害怕是危险物品,我躲闪。 咣当一声,盒子落地,有什么东西滚出来。 我隔了半米,看清楚是铁棍。飘在铁棍上的,是一张纸片,我躬身,探手捡起。一看,正是“死亡通缉”。那个人,在仍盒子的时候,已经跑了。 将纸巾捏碎在手心,我拔腿去追。 我看不见那个人,但我知道他跑的方向。 我从来没有怕过这个“死亡通缉”,但我也很烦他一直这样恶作剧下去,我不想分心去在意这种琐事。 跑啊跑,我跑到后来,连起初的沙沙声都不能听见了。 可我不想放弃,我放慢步子,一步步往灌木深处走去。 我打着手机灯,远远探见一团东西,是刚刚和我远远相望的人的衣服。可能是他把衣服留下分散我的助理,也可能,是他潜伏在那里,布谋着陷阱等着我。我捡起落在草木里的树枝,步步走近,“你是谁?为什么要偷偷摸摸玩捉弄游戏?要真的恨我,你可以直接跟我对峙啊,正大光明地。” 那团东西不动。 我在离他半米的时候,看清了,是个人。我拿树枝戳了戳他的背。 硬的。 “喂!” 不管我这么喊,他都没动静。 察觉到不对劲,我向前,伸手抓住他的肩膀。 结果,他猝然倒在草地上。 他像是……死了。 他睁着眼,朝我露出笑容,像是在说:林蔓,跟我一起死吧。 我猛地收回手,感觉到细密的恐惧。 压制住惶恐后,我蹲下,手指凑到他鼻子下,确认他已经没有生命的痕迹。 数次看到他的眼睛和笑容,我差点崩溃。 第73章 他给的拥抱 晚风习习,林木发出簌簌的声响,我却感受到挥之不去的阴霾。[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说网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 我站起,张望四周:是谁,杀了他? 还是他突发疾病? 我大脑混沌不堪,再也绷不住,朝天空大喊:“来人啊,死人了!” 喊完,我步步后退,同时报警。我并没有被吓蒙,至少还能理智地说明情况。无论如何,这是一条人命。 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 明明是想要害死我的人,自己却死在我眼前? 退到不能再退,我不想再看这个死人,转身看向一旁的山林,却总觉得背后阴恻恻的。我又转过去,远远地、模糊不清地看着这个死人。 “林小姐!” 杨玏居然是第一时间赶到的,我走向杨玏,终于感觉,我身处人间,而非地狱。 “杨玏,我刚才散步,那个人突然跟我示威,他应该就是‘死亡通缉’那个人。”说话间,我抬手,把手里的纸条塞给他,“我追他,追一会,他就死了。他杀,突然死亡,都有可能。” “林小姐,你……” 我受刺激,叫喊着打断他的话,“杨玏,你疯了吗?你怀疑我杀人?我麻烦事还不够多吗?我为什么杀一个跟我毫不相干的人找事?” 开什么玩笑,我从来没想过杀人! 他按住我起伏的肩膀,“林小姐,我没有怀疑的意思,你冷静点。” 甩开他的手,我冷声道,“收回你的怀疑,我可以很冷静。” 他说:“我没有怀疑你的意思,林小姐,我只想追问你情况。你报警了没有,有没有碰过他?” “我碰过他的背,其他我都没动过。报过警了,杨玏,真的不是我。” 他目光温柔,“林小姐,你受惊了,你站在旁边,我查看一眼具体情况。” 有杨玏在,我的不安稍稍平复。 杨玏没动那死人,而是在周遭查看情况。看他那专业的样子,他不做警察可惜了。看他那样子,我似乎可以看到,在陆潮生跳楼自杀后,杨玏是怎么在第一时间处理的。 我抱膝吹风,陆陆续续跑来人,基本都是男的,就陆萧萧一个女的。我真以为上次事件她会长记性,结果她还是天不怕地不怕的模样。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又没过几分钟,警察也匆匆赶来。 一团糟的晚上。 我是唯一的见证者,被带去警局录口供。我如实回答,并且把手中的“死亡通缉”的盒子交给警方。在我被警察带走时,杨玏告诉我回去取那些证物,审问结束之前,杨玏把皮鞭和带血的刀子都带过来。 “好的,您先回去吧。”说话的警察很年轻,“但在事情水落石出之前,您可能会在警方的监控之下生活,希望不会给您带来不便。” 我微笑,“我也诚心希望警方早日破案。” 那个不知姓甚名谁却想要我死的人,死在我眼皮子底下已经足够让我困扰了。如果我还因为证据不足成为替罪羊,那对我来说,或许是真正的困扰。 审问结束,已经过零点。 杨玏亲自替我开车门,“林小姐,我们回家。” 莫名被“回家”这两个字触动,我看向他沉静的脸庞,“杨玏。” 轻轻喊他一声,我不再多说,坐上车。杨玏关上车门后,绕到另一边上车,坐上驾驶座。 车子发动后,他又对我说,“林小姐,你好好休息吧。一觉醒来,事情该是怎么样就会是怎么样。” “杨玏,我睡不着。”车子平稳开动,眼前的景致迭换,我却不忘那眼神和笑脸,“那个人,好像在邀请我一起去死。” “林小姐,别多想。”他回,“警方没来,我也不好检查死者本人,就看了眼现场情况。几乎是没有什么蛛丝马迹,但我感觉得到,是他杀。” “所以呢?”我反问,隐隐察觉到不妙。 他沉声回:“林小姐,这一切都是针对你的。我觉得,明天警方,会查出对你不利的东西。” 杨玏的断言,就是我觉得恐慌的。 看来,我真的树敌太多。 那个“死亡通缉”,断断续续三次,集中在度假村,非要在度假村。如果不闹大还好,如果有心人肆意放大杀人事件,肯定会对度假村正式开放有所影响。 明明是那个人威胁我,引我去追,结果就死了。 这都太巧合,太诡异。 我不相信巧合,那只有蓄谋为之。就像杨玏直白说出来那样,我也觉得,有人要害我。就像,上次我被注、射、毒、品一样。 回到家后,我仍是不能安眠。 我跑到书房,开着晃晃的灯,翻着我未曾翻阅的书。我在纳允镇的时候,杨玏应该没有再找书本里可能存在的遗言,可能在杨玏看来,与其大海捞针,不如脚踏实地应对眼前的困难。 原本,我也搁浅了。但遇上难免的夜晚,我需要找一些分散我注意力的方法。 书房很安静,唯有纸页翻动声相伴。 “林小姐,出事了。”杨玏打断我的昏昏欲睡。 猛然抬头,我发现窗外已经变得明亮。 我低头看手表,竟已早上八点。 “什么事。”我身体困倦,对出事并没有很大的意外。 几个小时前,我和杨玏都想到,会对我不利。 “林小姐,网上半个小时前开始爆出新闻,都是说你报复杀人。那个捅出新闻的人,知道‘死亡通缉’的事情。刚才,我收到警方消息,那人心口、腹部连中两刀,致命伤在心脏处,但刀子插在腹部,外套裹着,所以我们都没有看见。但是,刀柄上,有你的指纹。林小姐,虽然这一证物有待细查,但你被警方列为嫌疑人了。” “杨玏,不是我。我根本不知道,他衣服里面藏着刀。” 我和杨玏,都没有动尸体,他勘察四周情况,而我是在努力平复情绪,平复一个死人的微笑和神秘眼神带给我的慌张情绪。 他走到我跟前,手搭在我的肩膀上,“林小姐,我相信不是你。如果真的是你,你怎么会把留有自己指纹的匕首藏在衣服里,白白让警方发现。先生培养出来的你,就算杀人,也一定会是一场完美的谋杀。” “杨玏,这次害我的,会不会和上次给我注射的,是一个人?”我询问。 当时我怀疑过夏琤琤,但没有证据,仅仅停留在怀疑。 如今接二连三的,更让我觉得有一个更恨我的人,想要将我覆灭。 有谁,比陆戎还恨我? 夏琤琤怀着孕,又才从陆戎那边受到感情挫折,应该没有这么多的精力布谋这么大一盘棋。从收到“死亡通缉”开始,对方已经算计好昨晚的结果了。 “林小姐,你一夜没睡,去休息吧。”杨玏说,“我会尽力把你留在家里,尽力处理好这一切的。[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说网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 我看向杨玏,努力睁大眼睛,“我不困。” 杨玏按住我的肩膀的手,轻微移动,像是爱抚,“林小姐,你该好好休息了。现在外面蹲守找茬的人应该不少,留在这里更安全。” 恍惚间,我好像回到陆潮生刚走那段时间。我们负债累累,任何人都可以打着陆潮生欠了他们的钱来找我们算账。 这一次,我还没有正是被警方确认犯罪,网上的风浪先掀起。说到底,是那个幕后人干的好事。人很容易被煽动,如果我被贴上“十恶不赦”的标签,想要围堵我,伸张正义的人就不在少数。 不想横生枝节,我将自己关在房间,窝在床头,开始刷新闻。 第一条新闻是抨击我,沿着这样的指向性,条条恨不得把我骂得一无是处。 但凡我出事,陆潮生就会无辜躺枪。关于那桩杀人案,大多数是抨击我蛇蝎心肠。因为我之前收到过“死亡通缉”的恶作剧,我报复杀人变得有理有据。我以前骄纵的行为,也被人扒出来。 我和陆潮生的事,我手段厉害又攀上陆戎,报道得不多,尤其是后者。 毕竟陆戎在琏城仍然有权有势,铁腕手段也让人闻风丧胆,敢明目张胆和他作对的媒体,几乎没有。 我这一挨骂,尚未开放的养生度假村,也蒙了一层阴翳。 现实中的人诸多压抑,在网上容易变成键盘侠。因为我是杀人犯,所以骂我,勉强算是有个凭据。但因为死过人,度假村就被传成被诅咒的死亡之地,就很夸张。 一时风口浪尖,度假村的开放,会搁置吧。 想到这个,我更加烦闷,我不仅陷入杀人案纠纷,还把原先唾手可得的利益给失去了。 扔掉手机,我蒙住被子躺在床上。我翻来翻去,分明感受到了身体的疲乏,但我无法真正睡着。 正逢此时,我的手机铃声再度响起。 “雪下得那么认真……” 熟悉的旋律,却激起了我的惊惶。 无论如何,我猛地起身,抓起搁在枕边的手机,一看来电显示:吴司嘉。 松了口气,我靠在床头,接听,“你有什么事?” “林小姐,我听说,你遇到了不好的事情。”他说话痞里痞气,一点都没当回事似的。 我拉下脸,“你要是不想为疑似杀人犯服务,你可以把订金退还给我。” 陆戎说我忘记了一些事,我藏在心里,飘飘忽忽的声音告诉我,那是重要的事。所以,我找了不靠谱的吴司嘉。我对吴司嘉,显然没有什么容忍度,尤其是他永远是吊儿郎当、不务正业的模样。 比起拿钱办事,他更像是自以为在撩我的街头混混。 “哪里,林小姐,你要是愿意再次雇我,我愿意倾力帮你调查。”他调子没变,还是痞子样。 我拒绝,“我没有杀人,我相信警方会调查。至于你,专心查我托付你的事。事成之后,钱不会少你。如果你需要打响你的名号,我也可以帮你。” “林小姐不仅人美,还爽快。” “我又有电话进来,没进展你就别再联系我。”我没力气和吴司嘉多费口舌,也给他下了死命令。 我原本就是独来独往的人,不喜欢和陌生人沟通。这个吴司嘉,也不过是陌生人。 掐断电话,我愈发疲乏,却不想入睡。 我忍不住担心,我一觉醒来,又会发生什么天翻地覆的变化。 半年多前,我被铃声喊醒,杨玏告诉我:陆潮生死了。 这回,我还能被告知什么? 没想多久,手机不消停,又想起来。 是陌生来电,看数字很像诈骗电话,又像是国际长途。 我仔细回忆,新闻上把这件事闹得很大,并没有公布我的私人联系方式。 思量三秒,我接听。 我不说话,对方亦是不说话。 “小蔓。”许久,那人终于说话。 久违的温软调子。 “周小栀?”我将信将疑地。 “小蔓,是我。”她回复,“我知道你的事情了,你还好吗?” 在琏城刚刚闹起来的事,她这么快就知道了? 我下意识问出口,“你回来了?” 她否认:“小蔓,我在德国。以前总觉得没有时间,去旅游就是看一眼,现在,我会住几天看好几眼,甚至,多住一段时间。其实我放不下这里,不管是中庭还是你。小蔓,这次你出了事,我觉得我该给你打个电话。” “这件事不足为惧,舆论再针对我,我仍处在讲真凭实据的城市。”我一顿,“你不用挂念我,更不必挂念郑中庭。虽然我见他次数寥寥,但他身边从不缺如花美眷。” “我知道。”她瞬间变得落寞。 如果说可以放下,她又何必走得那么远、那么久。 “我没事,你好好过你的新生活吧。”无论如何,周小栀为了安慰身陷杀人案的我,不惜冒着暴露行踪的危险在德国的深夜给我打电话安慰我,值得我温言软语。 “小蔓。”她喊我,“我……我打这通电话……也想跟你道歉。” “道歉?” 安静几秒,她说:“小蔓,当初我根本就不想打胎,但中庭态度决绝……” 说到伤心处,她深呼吸才得意继续,“我没有办法,就想到了你。我知道,你被中途羞辱过,对他有怨,我才让你陪我打胎的……结果,你一闹,被远逐;而我,仍旧是流产了……或许,这就是我利用你又不敢告诉你的报应。” “这样啊,”我了然道,“我不怪你。周小栀,在能面对这里的一切之前,别再联系我了。” “小蔓。”她喊我,似乎还有万语千言。 我轻轻说道,“你不知道,我有多想和你一样。” 沉默几分钟,她再次开口,“小蔓,我知道了。” 电光石火间,我想到了十一诚挚的面容,“周小栀,十一喜欢你,但他更爱纳允镇。” 十一是陆潮生的儿子,单凭这点,就足以支撑我说这句多余的话。 “好。”周小栀答应,挂断电话。 她似乎是颤抖着说出这个字的。 这个当口,我无心去想太多别人的事。放下手机,躺下,我扯过被子蒙住头,想要睡觉。 周小栀的算计,根本不像算计,何况我一直都想和郑中庭干架。不得不说,她选了个很好的道歉时机。 在我心里,她是另一个自己,也是我的朋友。 所以,我不怪她。 我又想到十一,想到我们三个在纳允镇无忧无虑相处的生活。想到周小栀走后,我和十一朝夕相对,平静却不平凡的生活。 朦胧之际,我总算梦了周公。 “雪下得这么认真……” 熟悉的歌声,将我惊醒。 闭着眼,我的手顺着铃声方向抓去,接听,“喂?” “林蔓,开门。” 是陆戎。 犹如响雷劈进,我当即清醒过来。 “好,马上。” 虽然不知道是什么情况,但自出事以来不闻不问的他能找上门,应该不是小事。 我不及整理,趿上拖鞋就往卧室外跑。 客厅没开灯,黑漆漆一片。 我适才意识到,天黑了——我睡过去了焦虑的白天。 摸索到开关,我打开高悬中央的水晶灯。霎时明晃晃的灯光充盈一室,我才觉心中舒坦。 “杨玏?”我试探性喊。 有回音回荡,但没有回应。 杨玏,出去了? 我走到玄关处,匆匆换上鞋,打开门。开门的刹那,我很迟疑,我挺怕有什么东西等着我。网上闹得这么利害,有心人扒到我的地址,给我送点什么“特殊礼物”也不是不可能。 陆戎让我开门,我不敢让他等,扔了手机就跑下来。我根本没时间看事态演变成什么样,杨玏又不在,我也不能询问他。 推开门,前庭一片恬静,疏漏的灯光照着蜿蜒的路径。 停顿几秒,我跨出去,赶紧跑去铁门。 陆戎站在正中央,他个子很高,负手而立,面色清冷。在和我隔着门对视时,他给我一种遗世独立的错觉。 一种,他很孤独的,错觉。 发怔归发怔,我手下动作不停,打开了门。 “陆戎,情况怎么样了?”我还是有点着急。 归根结底,这是我第一次和杀人案扯上关系,还是被列为嫌疑人的。 他侧身从我打开的门缝进来,反手关上门。 “你很害怕?” 我犟嘴,“没有。” 他轻笑一声,大手将我揽进怀里,“进去吧,这里没人守着你、对付你。” 突如其来的拥抱,让我愣神。 “陆戎,这个案子,到底怎么样了?”走了一半,我恍若惊梦,询问他。 他拥着我,带我进门。 两个人相抵在玄关处,他将我挤在臂弯和门背之间。 “林蔓。” “嗯?”我不明就里,眨了眨睫毛。 “我想要一样东西。”他说。 我问:“什么?” 忽地俯首,他衔住我的唇瓣。 从他见我开始,他就给我布了个魔障。以至于,他当循序渐进、温柔且轻盈地吻我时,我睁大眼睛看着他,没有反抗。 我看着他闭上眼睛,看着他的睫毛、挺拔的鼻梁…… 靡靡水声中,似乎夹杂了谁乱了节奏的心跳声。 一吻作罢。 他猛然睁眼之际,眼中正是星光璀璨。 “到底怎么了?”我强制把自己拉回正事。 他说:“林蔓,证据被驳回了。这个案子到底会不会水落石出我不清楚,但是你被排除嫌疑了。你的杨玏,应该正在与警方交涉。” “杨玏不是我的。”大喜过望的我,忍不住去揪小细节。 “忠于你的杨玏。”陆戎居然没生气,补上这句话。 算是好事临门,我推了推他的胳膊,“别抱着了,我饿了,想吃东西。你要吗?我可以帮你做。” “你还真是,大言不惭。”估计他也松了口气,不掩话里的戏谑。 本来今天我该去上班,但我真要去了z.d,还不知道引起什么轩然大波呢。 “我真的饿了。”我瘪瘪嘴,不自觉流露娇态。 意识到这个问题时,已是覆水难收。可能是突如其来的好消息,让我暂时忘却我们之间的恩恩怨怨了。 他陷入沉默,一双深邃的眸子,似要把我吸进去。 正当我酝酿着尖锐的言辞时,他说,“我去做饭,你把你自己收拾下吧。” 说完,他换上拖鞋,熟门熟路走向厨房。 我呆若木鸡,突然认清自己的现状:刚睡醒,蓬头垢面的。方才我和陆戎接吻,好像都没有刷牙…… 莫名觉得被羞辱,我恨恨地盯着他的背影。 直到他关上厨房门,阻断我的视线。 我拔腿上楼,洗漱,换衣服。难怪,陆戎问我,我是不是很害怕。我从来都不会让自己在慌乱、邋遢的状态下面对外人,这一回,我却…… 想想都暗恼,可木已成舟,我无法让时间逆流。 收拾妥当后,我轻轻覆住唱空城计的肚子,慢悠悠下楼。 原本笼罩我的阴霾顿时散去,此刻我的心情,分外明朗。 直到坐在餐桌前,我才发现我没有捡起我的手机。 正想上楼去找手机,他已经端着托盘出来,“看来杨玏很会做饭。” “啊?”我问,“所以呢?” “冰箱里有现成的,我热了一下。” 那就是,杨玏随时备着我醒来,给我做好了饭菜。而他现在,还在警局为我的事情忙碌:杨玏也并非一无是处。 只不过,我不能像之前一样把他当成我在琏城唯一信任的人了。 “我去盛饭。”陆戎始终是陆戎,我哪敢奴役他? 他也没吃,跟我一起。 一顿饭吃得很愉快,至少我是。 我先罢筷,等他放下筷子时,我又巴巴揽去洗碗的任务。 等到我收拾完厨房,我就盼着杨玏回来了。 不管坏心情、好心情,我都不太想和陆戎独处。玄关处那个险些让我分神的吻,说明我的担忧是必要的。 走出厨房,我顺手关上门。 目光逡巡四周,陆戎站在露台上,看着杨玏养着的盆栽,抽烟。 我走过去,夺过烟头,摁灭之后,扔进垃圾桶。 他的手悬在半空,还是维持着要抽烟的姿势,静静地看着我。 心底发毛,我咳嗽几声,壮壮士气,“你抽烟,也别对着这些娇惯的盆栽啊,它们受不起你的摧残。” “你不是比它们更娇惯?” 轻描淡写一句,把我堵得死死的。 我在陆潮生的庇护下娇生惯养、跋扈任性,却被他磨成现在这副模样。 恼了,我瞪他,“你爱抽不抽!” 正欲离开,手腕被他扣住,我回头看他,“你还有什么事吗?” “在警方那里,你不再是杀人凶手嫌疑人,可是网上还没消停。这对你个人、度假村和z.d影响都不好。”他稍一实力,把我拽到他跟前。 我仰视他,“陆戎,你知道,那个人是谁杀的吗?是谁要陷害我?” “也不一定是针对你。”他说,“有针对我的可能,要么我和你都针对了。林蔓,我不是神,不是事情一出来,我就知道所有的真相。真相是什么,不是最重要的。现在,当务之急,是想办法转化这对度假村恶劣的影响。” “我一个人?”我想要挣开他的手,尝试几次,都发现是徒劳。 他将我一带,往楼梯口走,“我和你。” “那你上楼干什么?”我对他有了阴影,总觉得,他拉我上楼是为了上、床,“我来例假了!” 骤然停住脚步,他回身看我,“要是我想,什么都阻拦不了我。” 浴血奋战? 我一想,这确实是陆戎干得出来的事。 “走吧。”他说,“你把电脑借我。” 说实话,这个人死在我面前,我是很无辜。但陆戎是商人,他不会看我是否无辜,只会裁定我让公司的利益受损。 这次,陆戎非但没怪我,还要亲自熬夜帮我处理,已经很仁慈了。 如此一来,我乖乖送上我的电脑。 “书房。”他扫了眼卧室,突然语气变冷,“我要去书房。” “你去吧,门开着。”自从陆潮生离开,书房已经没有特别有价值的秘密。再者,这别墅常年就我和杨玏,懒得锁门。 陆戎拿着我的电脑出门后,我也打量了一圈卧室。 让陆戎不悦的,应该是高悬床头上方的陆潮生的照片。又或者是,这里是我捅他刀子的案发现场? 耸肩,我跟去了书房。 如果是工作模式的话,陆戎是我上司,我让他一个人在书房忙碌,不应该。再者,我整个白天都在睡觉,现在一时半会也睡不着。 推门进去,陆戎坐在书桌前,正对着我的电脑,“密码。” 我赶忙跑过去,凑到电脑跟前,输了几个数字。 “好了。” 正要走,“啪”的一声,我再次被他死死拽住了手腕。 “陆潮生的生日?”他问。 与他相距咫尺,我感到了逼人窒息的低气压。 再这么说,几天前,他算是在温泉里跟我表白了吧?哪怕,这是我收到过的最为变态的表白,也是表白。 他占有欲又强…… 之前他没告诉我他爱着我又恨着我,但我一表现出对陆潮生情深不悔,他就会对我十分暴虐。 掌握了这个规律,他几次三番的发怒,似乎也有理由可找了。 即便无法让人理解,也是他的理由。 “是陆潮生的生日,他买的,他设的。”怕他在这里发怒,我只好推脱责任。 是陆潮生买的,他设的密码,是我的生日,可我非常执拗地改成了陆潮生的生日。 松开我的手,他的手指在键盘上飞舞。 我以为他要忙了,一得自由,我就乖乖坐到他对面。 “密码我改了,”他说,“我的生日。” 我:“……” 原来陆戎,也可以这么幼稚。 他的生日? 我还真不知道,不过我只要咨询下杨玏就好了。 说到杨玏,这个人怎么还没回来? 我就是个嫌疑人,现在所谓的证据也不是指向我了,他为什么会逗留这么久? 莫非,是陆戎赶走了杨玏? 我悄悄打量对面的陆戎的脸,又否定了这个猜测。 想要联系杨玏,我才发现我又没拿手机,“那个,陆戎,你的手机可以借我吗?” 他觑我一眼,“干什么?” 我回:“我手机在卧室,我懒得走,我就想刷新闻,再想想办法。对了,你准备做什么?” 他取出手机,放在桌面上,推到我跟前,“我会买通一些大v,刷度假村正面的消息。至于那些负面新闻,我会尽力删除。” 把他的手机挪到跟前,我滑动屏幕,发现也要密码。 “陆戎,你手机密码是多少?” “我生日。” 我:“……” 他这是逼我,问他的生日? 踌躇两秒,我终是问出口,“陆戎,你生日几号啊?” 冷冷扫我一眼,我好像感觉到冰渣子正飞向我。 好在,他终开金口,说出他的生日。 我如实输进去,手机探出提示:密码错误。 “陆戎,是错的。” “因为密码不是我的生日,”他说完,紧接着又报了一堆数字和符号。 我赶忙输入,倒顾不上计较他整我。 他应该是看清楚,我不知道他的生日吧。 打开之后,我仔细钻研那些新闻或者微博,热门或者冷门,我都看,想要找到一些突破口。 看累了,我悄悄看向陆戎。他盯着我的电脑屏幕,仍旧是专心致志。 我想找点乐子,想看他手机上有没有什么小游戏。 没找到小游戏,我看到了相册。 陆萧萧曾说看到我以前的我,被我质问后却支支吾吾,应该也是从陆戎那里看到的吧。夏琤琤也说过,她看到我的照片,所以一直笼罩在我的阴影之下…… 那么,他的手机里,会有我的照片吗? 再一想他单方面坚持我忘记了一些事,在他的手机里,肯定更容易发现线索。 念头一起,我便控制不住我自己了。 鬼使神差,我点开了他的相册。 相册有两个,都是上锁的。 既然陆戎说爱我,他或许,会用我的相关信息设密码吧? 我尝试几次,只打开了一个相册,是我名字的拼音,也就是小写的六个字母。 没有很意外,都是我的照片。 笑得,很灿烂的照片。看着那样熟悉又陌生的笑容,我突然觉得,照片里的人,不是我,仅仅是跟我有一模一样的脸蛋。 带着惆怅的心绪,我一张张往后翻。这些照片,从我跟陆潮生开始,一直到我去乐城,都有。 我从来没想过,我会被一个我不知道的人,记录在生活里。 如果不是陆潮生欠陆戎的债,我可能这辈子都不会对他有深刻的印象。 我是不是可能,这辈子都不知道,有一个人这样对过我? “林蔓。” 他突然喊我,吓得我赶紧退出相册,“怎么了?”我没有翻倒底,有些遗憾。 “手机给我,我打给电话,找赵之平。”他说。 我做贼心虚,把手机滑给他,“你慢慢打,我去拿我自己的手机。” 他没有异议。 我走出书房,回到卧室,在床上翻找被我随手一扔的手机。 手机找到了,上面有杨玏几个未接来电。我正好要问问他,为什么还没回来。 我抓起手机,回拨给杨玏。 杨玏和陆戎一样,第一时间告诉我“我没事”这个好消息。但杨玏晚了一步,陆戎给我的欣喜,我不会再涌起了。 “我知道了,”我反应比个把小时前冷静,“你怎么还不回来?” “原本是想回来的。”杨玏说,“但夏琤琤,让我陪她喝酒,我正在赶去酒吧的路上。” 我吩咐:“可以,但杨玏,你不准喝醉不准被套话。” “林小姐,你可以放心。”杨玏许诺。 原本杨玏就觉得我会爱上陆戎,现在陆戎在这里的事,我就不告诉他了,免得他多想。 挂断电话后,我又觉得,我这隐瞒的行为,不符合我的行事风格。 没深想,我拿着手机,是要和陆戎共同奋战来着。 结果,我盯着密密麻麻的字,听着他噼里啪啦敲击键盘的声音,陷入梦乡。 “可以吃早饭了。”有人喊我,同时推我。 朦胧的意识里,我感知到,那不是杨玏。 而是……陆戎。 我猛地直起腰,发现还在书房,我应该是趴在书桌上睡着了。 “你通宵了?”我愣愣地问,貌似,他还做好了早饭? 他回,“算是吧。收拾下,吃早饭,去上班。” 我追问,“处理得差不多了?” “至少没人会围堵你了。” “噢噢,”我起身,好像终于清醒了,“我尽快。” 陆戎做的早饭很简约,面包水果牛奶的搭配,挺好看。 我坐在餐桌前时,发现时间尚早,便慢慢吃,没有狼吞虎咽。 吃到一半,我突然想起:杨玏呢? 喝酒,喝了一晚上? 不会又…… 我正想着,开门声就响起——杨玏回来了。 紧接着又是关门声,脚步声,杨玏看到我和陆戎在和谐地一起吃早饭,显然很惊讶。 我说:“杨玏,陆总昨晚跟我一起加班。” 比起我的慌乱反应,陆戎不予置词,专心吃早饭。 “林小姐,”杨玏显然是压制了部分情绪,“我受到律师函了。” “什么?” 杨玏说,“死者家属,认定你有罪。他们不相信警方的判断,非要跟你打官司。他们找了琏城极具盛名的律师,好像是要和你抗争到底。” 第74章 柔软 昨晚的轻松,到这一刻,荡然无存。.info[] 既然我无罪,死者家属非要打官司,就是要弄臭我的名声。暂时和我绑在一起的度假村和z.d,都或多或少受到影响。 而陆戎通宵的努力,似乎是白费了。 “难道嫌疑人只有我,死者家属为什么抓着我不放?”我询问杨玏。 他说:“具体情况,我还没了解过,我才收到。对方态度决绝,拒绝和解。” 陆戎在这时开口,“那就打官司。” 我和杨玏几乎是异口同声,“对方不是请了最好的律师吗?” 律师大多巧舌如簧,占据有利的一方输了官司的案例也不是没有。再者,输不起名声的是我这边,打官司耗时耗力,更会使舆论蔓延。 抛开真相,对方是死者家属,而我是个负债自杀的人的情妇,偏偏在外人眼里还过得很好的情妇。舆论会偏向谁,一开始就是明晰的。 陆戎回:“我知道一个律师,刚从国外回来不久,虽无盛名,但我相信,她一定会赢。” 我和杨玏面面相觑,都没有驳回他的想法。 杨玏说,对方律师算是琏城最好的,请不到更好的,只能请可以变成黑马的未必出名的律师。就像我有那么一瞬间,是相信吴司嘉这个痞子侦探会帮我查出我想要的真相。 “林小姐,你慢用,我先回房。今天我会去调查家属的情况和探探对方律师的底细。”陆戎始终是逼死了陆潮生,杨玏这样八面玲珑的人,也不愿意多给陆戎一个笑脸。 我回答他,“你进去吧。” 目送杨玏,我回过头,赫然发现陆戎在盯着我看。 我不自觉抽过纸巾,擦拭嘴角。 陆戎勾唇,“去上班吧。” “这样还去?”我问,“你不怕我引起不好的反应?” 我甚至觉得,网上那些骂我的声音,又会死灰复燃。既然我在舆论上吃亏,对方律师不会放过这一点的。 “你要相信z.d的安保工作,更应该相信杨玏对你的爱护程度。”陆戎说道。 “你不生气?”我试探性地问,“昨晚你熬夜的成功,打水漂了吧?” 他起身,走过玄关处,从衣架上取过大衣,穿上,“对方是针对我的。” 我跟上前,“你又知道?” 转过脸,他右手食指、拇指我的下巴,对我温和一笑,“所以说,你要学的东西还很多。” 我内心极度不想承认,可他在那个瞬间,居然是迷人的。 送回手,他低头穿鞋,“快点,公司一堆事,张芝忙不过来。” 我以为他高高在上的,没想到连我的助理的名字他都记得住。 “噢噢,”我回过神,“马上。” 慌乱中,我穿鞋,匆忙跟他的脚步。 某些方面,我的确不如陆戎,他年纪就比我大。 在我看来,这是一张大网,我会把自己作为可能性之一。他好像是联系到什么,就觉得矛头是指向自己的。 这一回,我没有故意先走,直接跟陆戎并肩走进z.d,我引起不少注目,却听不到议论。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 不管什么地方,议论都会存在,我算是陆戎的得力助手,一般的职员,估计只敢在背后嚼舌根。 张芝对我一如既往,看见我满脸欣喜,“老大,你终于来了。” 我点点头,“进来跟我汇报下工作吧。” 在度假村,我等于请了一周的假。不过是和陆戎一起,勉强算个出差。张芝替我顶着,我既然回来,该我负责的,还是要亲自上手。 张芝汇报完后,补充,“老大,现在网上又有骂你的声音了,说警方误判,说死者家属可怜,说你是狐狸精,靠俘获男人上位……” 揉揉太阳穴,我回答她:“你忙工作吧,不用关心这个。” 张芝出去后,我拿着会议资料去找陆戎,提醒开会。 “你还挺镇静。”陆戎轻声说道。 我腰板挺得笔直,“不是陆总您让我相信z.d的安保工作吗?” “直到开庭,你都不用担心,好好工作。”他稍作停顿,“你下班之前,那个律师应该会主动来找你。” 我无意识问出口:“因为是新律师,所以没有什么案子吗?” 他说:“她几乎每天都会有案子,但可能十年都难得碰到我拜托她打的官司。” 旧情人? 差一点,我又问出口了。 好在,我忍住了。 “好的,陆总,您该去会议室了,我会等那位律师的。” 我喜欢忙碌。 在乐城,我离开陆潮生,我经常会孤独。因此,我就不停不停地读书,专挑那种艰涩难懂,我看了也不知道有什么用的专业书。就算没课,我也把自己关在一个安静的地方,啃书。这样,那种孤独感就会稀薄。 现在也一样,在z.d埋头文件、资料时,我暂时不会想围绕周身的糟心事。 午休,我难得去公司食堂吃饭,突然好像回到了读书的时候。别人成群结队,我孤零零一个。 我乐得清闲,在角落里默默吃饭。 “老大,你对面有人吗?”张芝突然出现在我面前。 我摇摇头,“你坐吧。” 我对张芝并不热情,可她很主动,大概因为我是她的“老大”吧。 张芝和我同行,一起去的洗手间。 我在隔间里,正要冲水,听到女同事的非议声。 “你看新闻了吗?那个林蔓,好像是杀人凶手,不知道用了什么手段,让警方都包庇她呢。现在死者家属看不过去,请了律师要跟她打官司呢。”不知姓名的女同事一号说道。 二号说:“是啊,你看她是之前陆氏总裁的情妇,又不是秘密。现在陆氏倒了,又和现在的陆总纠缠不清的。她一来,可就把学历高、能力强的高洋秘书给挤走了……真是同人不同命。” 一号:“没办法,她长着一张狐狸精脸。” 二号低声说道,“指不定床上功夫厉害……” “走吧,走吧,说人坏话不好,林蔓也不是我们得罪得起的。”一号说。 流水声止,她们终于洗完手出去了。 我也终于可以冲水了。 出去后,我看到张芝一脸紧张,“老大,你别介意,她们都是跟风猜的……没有恶意的……清者自清。” 我径直走过她,将手移到水龙头下,洗手。 张芝紧紧挨着我,安慰我,“老大……” 我突然恶从心生,看向她,笑得妖娆,“张芝,你就没有想过吗?我年纪比你小,连个完整的学历都拿不出,凭什么是你的老大?” 瞬间表情呆住,她被我问住了。 “张芝,私底下,不用演戏。”我偏过头,盯着我的手,“如果是工作,那就不用想杂七杂八的事,专注公事吧。” 被我一问,直到回到她的办公区域,张芝表情都是呆滞的。 我落得耳根清净。 比起上午,下午没有那么紧凑。感觉该忙的事情差不多了,我终于想要上网浏览一下。我想知道,本该被陆戎平息的非议,又发酵成什么样。 “叩叩叩”,我才匆匆浏览各种相关标题,就有人敲门。 我一抬头,门口站着为高挑的美女,头发是大波浪。大波浪其实很难掌控,一有差池就会显得庸俗——但她很好地驾驭了。因此我对她的第一印象就是风情万种的美女。 再看她的五官,是相对立体的,欧美范,烈焰红唇,又添了难掩的性感。 “你好,请进。”我起身,“你是陆总请的律师?” 在z.d我根本没有访客,陆戎的访客、可能会闹上门的露水情缘女主角,我都一清二楚。所以,这个颇有气场的美艳女人,十之八九是那位律师。 她笑得恣意,“我喜欢聪明的当事人。” 果然,她是律师,还是百闻不如一见的美女律师——活脱脱的律政俏佳人。 “稍等,我去给你泡杯咖啡。” 她自顾自坐下,“不加糖,谢谢。” 将咖啡递到她跟前后,我坐在她对面,“你好,我是林蔓。” “沈颖。”她说,从包里翻出一张纸片,“我的名片。” 她的指甲,和嘴唇同色,很是鲜明。 接过名片,我说,“我需要阐述下我的情况吗?”作为律师,她应该很了解我的情况,但我们之间肯定需要交流。 “你放心,我一定赢。”说这话时,她眼眸似水,更像是在向我抛媚眼。 陆戎说,她每天有很多案子,不会是别人觊觎她的美色吧? “那你找我?”我问。 她玩弄指甲,眸光熠熠,“我感觉,你是陆戎在意的那个女人。” “没有,我和他……”难道真的是旧情人? 她打断我,“我知道夏琤琤,我更知道,陆戎选择结婚的人,肯定不是他深爱的。” 不管我有没有兴趣,她硬生生说了她和陆戎的交集。 沈颖曾经是喜欢过陆戎的,但陆戎年少时禁欲系,谁都不接受,更让别人以为他是个gay。所有追他的女孩子都铩羽而归,但她不是,她和他成为了朋友。她还发现,他爱着一个人。 “为什么觉得是我?”女人的嗅觉本来就很恐怖了,这个沈颖还是个律师…… “他让我帮你打官司,这对我来说就像是奇迹一样的事情。我追问,他的反应不够坦荡。我可是认识他十多年的人,再了解不过。再看到你之后,我更加确认了。你和夏琤琤站在一起,能让他刻在心里的,一定是你。” 说话间,她一直在玩她的手指,态度很是散漫。 往事随风,她应该不会再在意陆戎了吧?要是她还喜欢陆戎,我做她的当事人,不是自讨苦吃? 她看得这么透彻,我无法反驳。要是传到陆戎耳朵里,他又会变得暴戾。无论如何,他温和一点,对我有益无害。 像是读懂我的心思般,沈颖又说,“林蔓,我的确放不下陆戎,甚至这么些年还单身。 我不禁疑惑,“他有什么好?” 她忽地抬眸,与我对视,眼波流转间,我被她慑服。 “你极力忽视的好。”她一字一顿说道。 “沈律师,我们还是谈公事吧。”我转移话题。 她像是意兴阑珊,慵懒起身,“我想去逛街,你跟我一起吧。” 我拒绝,“我很忙。”她把我当成情敌,我才不要跟她同行。 拽过我的胳膊,她说,“你是我的当事人,共同购物,可以促进我和你的交流。” 她这话说得,我无法反驳。 我只好通知杨玏,我会晚点回去。 杨玏习惯我晚归,交代我注意安全就没再多说。 快走出大门后,她忽然凑近我的耳朵,“告诉你,其实我已经跟别人结婚生孩子了。” 所以,她没有再执着于陆戎? 适才放松,我的状态自然不少。 不过,她那身段那风情,根本不像已婚生子的。 “不去停车场吗?”我想往那边拐,她却使劲把我拽到出去的方向。 她一撩头发,放下的那刻头发随风舞动,真真是风姿绰约。 “谁说我有车?”她如是说,“商场不远,我们走过去。嗯,先吃个饭,再买东西。” 分明和我第一次见,她好像跟我很熟络的——或者这是律师的工作需求? 走出公司,我和她并肩走在街边。 好巧不巧,迎面朝我们走来的,居然是举着牌子要判我入狱的一群人。 不想惹事,我当即拽了拽沈颖的衣摆,“我们绕路走吧。” “怕什么?”她当即拒绝了我的提议,“昂首挺胸地走过去。” “什么?”我以为我自己幻听。 如今我处在风口浪尖,遇到恨不得将我生吞活剥的人,我不躲开,还和他们正面起冲突? 她又说,“如果他们打你,不要还手。” “沈颖,你!” 我虽然不愿意,但我相信她身为律师有她的考量。 和那帮人的距离渐进,领头的人瞪着眼睛看我,似乎是在确认我是不是那个可恶的林蔓,他举着牌子要送入地狱的林蔓。 “是她!”他一吼,那群人瞬间清醒,把我和沈颖团团围住。 危险逼近,我想还手的。但沈颖死死抓住我的右手,不让我出手。 “艹!你们眼瞎啊,为什么连我也打!姐的脸被你们打伤了,多少迷弟要哭!”才一分钟,我就听到沈颖叫骂。 便纵是如此,她也不准我还手。 第75章 我俘获了他的心 不想鼻青脸肿的,我下意识护脸,可那些人下手狠,挡都挡不住。(..info无弹窗广告) 没多久,沈颖受不住,猛地蹲下,整个缩成一团,减小挨打面积。 我发怔之际,又被拳脚相向。真的很想还击啊,哪怕我一对多毫无胜算。但转念一想,我都忍了前几分钟,不能白忍。 他们记着我,我没办法蹲下。 “噗通”一声巨响,沈颖倒下,脸色刷白,毫无生机。 “晕倒了!有人晕倒了!” 此话一出,犹如雨点密集砸在我身上的拳头消停了。 喧闹与慌乱过后,人群仓皇散去,留下零星的牌子。 全身都隐隐作痛,但我更担心沈颖啊。虽然是她让我挨揍的,但她到底是替我受罪,她不过是个律师。 忍住痛,我半跪在沈颖面前,推搡她的肩膀,“沈颖,你没事吧?” 那几个杀千刀的,就知道打人,打人打出事又只会跑! 她的睫毛颤动,长长卷卷的,仿若轻摇的羽扇,煞是好看。 我神经紧绷,很担心她,结果她对我粲然大笑,“姐当然没事,演戏呢!” 中气十足的,半点不像被打晕的弱女子。 推开她的手,我忍住翻白眼的冲动,“沈颖,作为我的律师,你可以不要玩弄我吗?” 她手心撑地,缓慢站起,轻拍身上的灰尘,“这叫计谋,我晚几分钟晕倒,我们就要多挨几分钟的揍。我终于知道你为什么吃苦头的,你就是太拧巴,宁折不弯。” 总觉得她意有所指,我却不愿意往那边想。 假装听不懂,我徐徐站起,“既然没事,去逛街吧。” “你在逗我?”沈颖瞪大眼睛,扯了扯自己的衣服,“我都成这样,你还让我去逛街?” 我仔细端详,她并没有因挨打折损形象。她脸上没有挂彩,妆也没花,仍然是让人趋之若鹜的美女律师。 克制住抽动嘴角的冲动,我说,“那你回家,我回家,各回各家。有事,你再找我。” 陆戎还让我相信杨玏对我的爱护的程度,全都是放屁! 我动了动发疼的手脚,又揉了揉发烫的脸——我可能要毁容了。 “不行,”她猛地扣住我的手腕,“我们去医院。” “不用去医院啊。”我条件反射回,“这点伤,我的私人助理可以处理……” 我第一次和陆戎发生关系时,我背上嵌了不少玻璃渣子,都是杨玏处理的。 沈颖摇摇头,“打证明。” “打官司用的?”我问。 那群人针对的,毕竟是我,沈颖基本看不出挂彩,更不需要去医院了。我有破口出血的地方,但对我来说算是家常便饭。 去医院,对我们来说,都是多此一举。 可沈颖是律师,不会做多此一举的事情。 “我喜欢聪明的当事人,”她又重复这句话,反手勾搭住我的肩膀,“让我们这个伤员,相互扶持去医院吧。” 我推她,“你别压着我,我情况比你惨烈好不好?” 她死缠着,一点不把我的推拒当回事。 我突然明白,为什么当年其他追陆戎的人都铩羽而归,就她一个突破重围。她自身女神光环就挺重,还喜欢沉浸在自己的世界,如果认定了谁,就会把那个人的拒绝当迎合。 “林蔓,那些人围攻你的时候,我也找人拍好照片了。”上出租车时,她这么说,不像是邀功,就是陈述事实。 坐在她身边,我跟司机报了医院名字后,才问她,“你设计好的?那些人,是你的托儿?” “不,他们一整天都在那条街游行示威,我不过是把你送上去。”她说,“你可别怪我,我都是为了你。我自己都挨了好几下呢。” 我不予评价。 沈颖是律师,她有她的方法。我是所谓的当事人,我需要赢。我需要扭转因我这件事,对度假村的负面影响。 上次拍宣传片,我意外拿到不少提成,这次度假村如果转危为安,我拿到相应的报酬,待在陆戎身边的时日,似乎没有起初以为的久远了。 沈颖补充,在我耳边低声道,“既然对方想要舆论影响,我也要回敬他一些大礼。” 我回:“你想要做什么,我都会支持你,最好提前跟我打声招呼。” 待在陆戎身边,我一直身处被算计的漩涡,所以反感类似事件。 她耸肩,“行,脾气还挺大。” 我无言以对,保持沉默。 到医院后,我和她一前一后,全都挂号看了急诊的外科。 进去办公室后,有两位穿白大褂的医生在交谈,其中一位,竟是宋嵩。再一想,这里是宋嵩工作的医院,他出现在那个地方都是可能的。 宋嵩看见我,拍了拍对面稍比他年长的医生,“程医生,有病人来了。” 程医生收敛神色,坐下,“你们谁先来?” 沈颖率先坐下,“医生,我先。[更新快,网站页面清爽,广告少,无弹窗,最喜欢这种网站了,一定要好评]我刚刚挨了打,感觉全身都痛,你一定要写得严重一点……” 程医生有板有眼,“这位病人,我们会如实写的,请你把你的情况详细告诉我,并去做相应的检查。” 这场景,与我当时一刀捅了陆戎,非逼着宋嵩把我的病情写严重一点的画面如出一辙。 我不禁笑出声,不经意与宋嵩眼神相撞,他似乎也是有笑意。我和他眼神示意,他侧身出去,我想着反正沈颖估计会和程医生磨很久嘴皮子,就跟出去了。 出病房后,我轻轻掩上病房门,走到走廊上。 宋嵩坐在长椅上,并拍了拍身旁的空位,“坐。”那口气,像是跟我很熟络。 我坦荡荡坐下,“你和陆萧萧,怎么样?” 自我回来,我的情绪没有再次失控到想要看医生,就没有见过宋嵩。染毒那次,另当别论。但凡和陆萧萧在一起,她总会提起宋嵩,我和他就没见过。 陆萧萧嘴里,她和宋嵩是幸福的,是及时行乐的。 然而,在我脑海里,也有宋嵩说的,差一点火候,没有激情。 “萧萧和我还行,除了偶尔因为我忙喜欢瞎闹,基本上都是个不错的小情人。”他说,“你呢,你的病情怎么样?” 我回:“我感觉好多了,我过了半年很是清闲的生活,我好像彻底冷静下来。那个苗头,似乎是被掐灭了。如果再有情况,一定会联系宋医生的。” “你这伤是怎么回事?”宋嵩问。 看来他每天颠倒黑白忙工作,对我的负面新闻一概不知。我草草带过,不想多提。至于他和陆萧萧,我最应该做个旁观者。哪怕我知道,陆萧萧把一开始就没有想过厮守。 可,陆萧萧真的是拼了命再爱宋嵩。 唯一对宋嵩不公平的可能是,他到了适婚年纪,不像陆萧萧那样失恋了可以重头再来。 “那行,我不打扰你了。”他说,“本来刚吃完饭,就想和程医生多聊会,没想到你们来看病。现在我也该去值班了,你帮我跟程医生说声就好。” 我没挽留,“好。” 推门进去,沈颖还在磨嘴皮子,程医生很是无奈,“沈小姐,请你先去检查,我会如实填写病历的。” “沈颖,你别为难人医生了,该我看病了。”我走到她跟前。 她仰着头,眉眼皆是风情,“你认识那个医生?” “宋医生啊,”我稍稍停顿,“我之前有患精神疾病的趋向,他是我的医生。” 想到陆萧萧和宋嵩是地下恋情,我就没说宋嵩是陆萧萧的男朋友,所以多了一层很远的关系。 “啪”,她一掌拍在办公桌上,“你在说什么?!” “你没听清?”我反问。 她两手抓头发,狂躁一会,她把我拉出外科室,“程医生不好意思,我们有内部矛盾要解决一下。” 我不懂她为什么突然发飙,但我顺着她,被她一路拖拽。 待到人迹寥寥的角落时,沈颖吼,“林蔓你这个麻烦精,你居然看过心理医生?!你竟然有精神疾病的趋向?” “所以呢?”我问。 她恨恨地,“你说所以呢,想想你现在要打的官司!” 精神疾病,杀人关系? 静默的时间里,我试想两者的关联,“对方律师,会抓住我这点,说我在精神失控时杀了人,然后我不自知?” “对,”她点头,“在没有充分证据的前提下,能有证据作证的说法,都会被认同。” 我拧眉,“我的确看过医生,医生也说我只是有趋向,并没有患病。而且,时隔半个多月,我已经好了。” 除了初见萧鸾那次失控得明显,其余几次,不过是我的愤怒被放大。 “你说你好了,我当然信你。因为你是我的当事人。”她说,“但对方呢?他们一定想方设法针对你。” “所以,我该做什么?”我就诊的话,医院有记录,我去拜托宋嵩删了?再封住唯一的旁观者陆萧萧的嘴?估计都不用我封,陆戎早就交代好了。 “对不起,我刚刚似乎是在跟你发脾气,”沈颖左手插腰,右手撩刘海。 看得出来,她在调整情绪。 我轻声说,“没关系,我觉得这是正常交流。而且仔细想来,我要不处理,这把柄被人抓住,事情会变成更棘手。” “你把那医生的联系方式给我,我去搞定。”她说,“你去看你的外伤,说不定查出什么内伤来。” “行。” 我把记忆中宋嵩的办公室方位告诉沈颖,自己原路返回程医生的办公室。 程医生权当不记得我们似的,接过我的病历本后,有板有眼询问我的情况。我很配合,程医生给我做了基本检查后,我又去做了一些琐碎的检查。 我身上痛感不强,没想到我还真伤到不少地方。程医生给我配了内服外敷的药,并让我挂两瓶水。 在护士的带领下,我坐在控制的病床上,静等输液结束。 我个人觉得,还是医院小题大做。要是杨玏给我处理,顶多给我伤处上点药,平时让我多加注意,再给我食补就完事了。 确认病房后,我告诉沈颖我的方位。 闲来无事,我又再次刷微博,刷新闻。 关于我杀人的负面,不再是头条,但这簇火苗仍在烧。沈颖要是公布我们挨打的照片和证明,应该会挽回一点局面。 可我总觉得,不够。 再者,我的名声其实不重要。自从成为陆潮生的情人,我就没想过有好名声,最重要还是度假村可以不受影响,开放时不要引来大部分群众的恶意抵触。 要做点什么呢? 我陷入了沉思。 “砰”,动静不小的推门声拉回我的注意力,我看向门口,伫立的正是曼妙多姿的沈颖。 “处理好了?”我从她散发的气场可以看出,应该不是坏消息。 她带着笑意走到我跟前,“林蔓,我俘获了他的心。” “你在跟我开玩笑?”我盯着坐在我面前的沈颖,突然发现她的口红残缺,似乎是被谁吻过……热吻过…… 似乎是察觉到我的眼神,她低头,取出化妆包,拿出小镜子和口红。她左手端着镜子,右手不疾不徐地补着口红。 “林蔓,我看中的猎物,没有拿不到手的。”她突然沉默,盖上口红,合上镜子,“除了陆戎。” 此刻,我完全无心去感受她话里的落寞。我脑袋已经被这重磅消息砸得一团糟:沈颖俘获了宋嵩。 是我眼瞎,还是陆萧萧眼瞎? 宋嵩居然是这么容易被攻克的男人? 我再次看向沈颖立体的五官,她的确是美女,但不至于让一个有女朋友的男人一见钟情。还是,宋嵩突然发现,沈颖才是他心中想要的爱人。 最最最可恨的,沈颖做这件事的初衷,是为了我! “沈颖,我真后悔,我为了替陆萧萧保密,没有告诉你宋嵩是陆萧萧的心上人、男朋友!你说陆戎是你唯一攻克不下的高岭之花,就别告诉我你不知道陆萧萧是谁!要是不熟陆萧萧这个名字,那就陆卷耳。陆卷耳!你知道吗!” 我心情实难平复。 看似斯文无欲求的宋嵩,居然在两三个小时内和沈颖热吻? 就算宋嵩没有彻底动摇,这对陆萧萧来说,就是彻彻底底的背叛。眼高于顶的陆萧萧,被娇养长大的陆萧萧,怎么会受得了这个? “小卷耳的男朋友?”沈颖双目涣散,喃喃道。 “对,陆卷耳的男朋友。”我强调,“律师为了赢是可以不择手段,难道你每次都出卖色相吗?” 当时我是为陆萧萧保密,要知道现在沈颖撩到了宋嵩,我一定告诉她! 耳边嗡嗡响着,我实在烦躁,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这是我觉得,最快的,让男人忠心于我的方法。” 拔掉针头,我不顾细细的血液流出,“事已至此,我问你,宋嵩是真的爱上你了,还是只是无法拒绝我的吻。” 她显然仍在状况外,“我不知道。林蔓,我不知道。” 不再和她对话,我跑出病房,直奔宋嵩的办公室。 找到后,“啪啪啪”,我喘着粗气、急切地敲门。 宋嵩开门,白大褂似乎起了褶子。 我扬手,狠狠给他耳光,“你和沈颖干了什么!” “接吻。”宋嵩实打实挨了我的耳光,话却分外直白,“如果不是她抽身而退,我想和她做、爱,我想拥有她。” “你……”他的直露,竟让一时找不到合适的措辞。 他转过脸,和我再次对视,“林蔓,这就是我想要的爱情。她是我爱的人,林蔓,她是。我知道,我对不起萧萧,我一定会找机会跟她说清楚的。林蔓,我很贱,我见异思迁。可这是我有生之年,第一次感觉到真爱是什么,我不会放手的。不会。” 他满脸恳切,我却仅仅感受到丑恶。 世界上所有的负心汉,都是这样的措辞吧? 他似乎,也没把陆萧萧当回事。宋嵩看起来斯文,疯狂起来,竟让我都要无法消化。 更别提陆萧萧。 “宋嵩,你让我对不起陆萧萧。”我咬牙切齿道。 “林蔓,这与你无关。”宋嵩道,“我看她第一眼就已经动心了。那时候,我还是克制了,毕竟你在。可当她找上门,主动挑弄我时,我克制不住。我相信,这就是命运的安排。” “对不起就对不起吧,”我说,“你好自为之。” 原本,我对宋嵩绝对没有什么坏印象,现在,我是连看他一眼都觉得恶心了。 往回走,我都没有取药,直接回到家里。 我想打电话告诉陆萧萧,又怕她深受刺激,做什么过激的事情。宋嵩会处理,他会怎么处理,我也不清楚。 烦扰中,我突然惊到——我大概是所有麻烦的连接中心! 接连三天,只要不工作,我都会心不在焉,都会想到宋嵩向我表露对沈颖疯狂的爱意的模样。关于我的新闻,每天都没什么新意,对方应该暂时收手。杨玏也在深入死者家属,对方应该是受人贿赂收买了。 至于是谁,杨玏没能查出来。那就可能和之前某些事情一样,成为悬案。 所以我自己的事,我都没有太焦虑。可能我从来只会招来女性的嫉妒,难得有周小栀、陆萧萧这样或真诚或热烈对我好的,我就不想辜负,一丁点都不想。 沈颖在是那天大晚上找到我家的,把药给我,说她会好好准备打官司的事。 估计沈颖挺疼她的“小卷耳”,她也不在状态,绝口不提宋嵩这事。 临近下班,我思量再三,决定给陆萧萧打电话。我需要一个出口,我需要从这件事的阴霾里走出来。以陆萧萧的个性,断然是隐瞒更让她难受。 不及动作,陆戎内线喊我进他的办公室。 我嘴上应得平静,心中却很是惊诧。 难道沈颖告诉陆戎这件事了?我和沈颖终归不过是数面之交,她是怎么样的人,我根本不清楚。 就是因为不清楚,我才让那件事几乎在我眼皮子底下发生了。 在度假村,陆戎显然知晓陆萧萧和宋嵩的事情,或许会有更好的办法吧?比起我,陆戎应该更了解陆萧萧的事。 犹豫归犹豫,我走进陆戎的办公室。极可能是公事,因此我不敢懈怠,“陆总,您找我什么事?” 他说:“今晚,去我家。” “现在可能会有记者挖热点跟踪我,如果我上您的车,被人发现就不好。”我回。 转动钢笔,他斜睨我,“你对我连这点信任都没有?” “为什么?”我问。 放下钢笔,他拽住我的手腕,将我待他的怀里。 我怕摔,本能地环住他的肩膀,半匍匐在他身上。 他的声音回响在头顶——你例假结束了吧。 我:“……” 我腹诽:精虫上脑! 我最近烦得快精分了,他倒好,还就惦记这破事! “我不去。”撑着他的下巴,我起身。 他稍稍用力,我又摔回去。我无法控制,然后似乎撞到了什么不该撞的地方…… “你觉得,你有资格反驳我?”他沉下声,四周的空气顿时变得凉飕飕的。 想到他温和的时日,我日子特别好过。没必要为了一次啪啪啪,再次把自己推到陆戎的血雨腥风中。 于是乎,我上了他的车,跟着他回了家。 他好像很急,赶着我吃饭,赶着我去洗澡…… 我虽然不情愿,但都照做了。 既然都到陆戎这里,我不如咨询下陆戎,我该怎么跟陆萧萧说。 推开浴室门后,他朝我勾勾手,“过来。” 我忍着怒意,乖乖向前。我上床,坐在他对面,“陆戎,我跟你说件事。” “说。” 一股脑地,我把宋嵩爱上沈颖的事说了。 “沈颖,没跟你说?”说完后,我询问。 “没有,沈颖虽然做过不少横刀夺爱的事情,但萧萧是她不想夺的名单里,她估计也没想好怎么跟我说。”陆戎很平静,没有愤怒没有惊讶,搞得一副他早就知情的模样。 扯弄枕头,我担忧道,“宋嵩也不知道有没有跟陆萧萧说,这件事怎么都和我有关系。你说,陆萧萧会不会记恨我?” 这就是我怕的,我怕陆萧萧记恨我。 原本我只是想把陆萧萧作为对付陆戎的棋子,现在我却在怕她记恨我。 “宋嵩要爱上沈颖,你拦不住。”陆戎说,“你没告诉沈颖宋嵩是萧萧男朋友也是为了保护萧萧。如果非要按你的逻辑走,是我把沈颖找来当你的律师的,那罪魁祸首,就是我。” “陆萧萧的脾气……” 他打断我,“萧萧这几天心情不错,宋嵩应该还没告诉她。你也别告诉她,等宋嵩坦白。如果宋嵩没有勇气坦白,我这个小叔叔也会看不下去。” “噢。”我轻声应,脑子里思绪还很乱。 他的手覆在我的肩膀上,猛地将我扯到他怀里,“你这样的姿态,很像是把自己当成萧萧的小婶婶。” 踉跄地跪在他跟前,听到他这话我更是不服,“谁是她小婶婶,我就是就事论事!” 耳边忽然传来热热的感觉——他靠近我了。 啃、咬我的耳朵,陆戎轻声说道,“告诉你好消息,十一要来琏城了。” “为什么是好消息?” 十一属于纳允镇!得知杨玏连自己的孩子都要算计后,我更没有让十一来琏城的打算了。十一为了守护他的纳允镇,连周小栀都放走了。 他要来纳允镇,怎么会是好消息呢? 陆戎继续攻陷我的耳垂,“等我高兴了,我再告诉你。” 愣神之际,他轻扯我的睡衣腰带…… 第76章 滚烫的他 近来气温回暖,我睡觉便没有再开空调。[.info更新快,网站页面清爽,广告少,无弹窗,最喜欢这种网站了,一定要好评] 他一扯,我的衣服散开,皮肤直接接触冰冷的空气。我当即轻颤,一把拽过被子。比被子更先覆盖在我的身体上的,是他的身体。 滚烫的身体。 “这么迫不及待?”他钳住我的双手,戏谑道。 我眨了眨眼,软声道,“我冷。” “会热的。”说完,他俯首,衔住我的唇。 被他翻天覆地地搅乱着呼吸,我竟已习以为常。比起他之前的暴虐,他的温柔,似乎并不是难以承受。 我还在想十一。 陆戎和我的价值观是非观从来没有统一过,陆戎嘴里的“好消息”,极可能是我的坏消息。 “唔!”我吃痛喊出声,睁大眼睛瞪身上的男人,质问他突然的暴行。 他离开我的唇,辗转在我耳垂、颈窝处,他的手同样四处游移。 “专心点。” 他音色醇厚,夹杂浅浅的欲,仿佛柔情万丈。 “为什么?”我还是执着。 他的薄唇凑到我耳畔,一阵低语。 他边轻语呢喃,边将我推到浪潮的最高处。 “陆、戎。”我喊他,随他沉沦。 这欲望的海,注定要将我和他沉溺。 不,他是海上风浪的主宰者,而我,才是有危险溺死其中的承受者…… 辗转至天明。 我猛地睁眼,清醒过来,入目的是温柔的晨光。 “醒了?”他说话间,手臂横在我腰间,又有作妖的趋向。 我抬手,尝试推了推他,“现在还很早,你怎么不起床上班?” “周末。”他说话间,大手覆住我的大腿,轻慢地移动着。 蹭蹭枕头,我一想:时间可真快。 深呼吸,我酝酿后说道,“陆戎,如果十一真的来纳允镇,让我来接待好吗?上次他接待我,这次我接待他。” 昨晚陆戎满脑子都是办了我,跟我胡扯一堆,其中有说,让十一来帮我洗白。 我觉得,我并不需要洗白,不过是在公众眼前洗白。 在纳允镇教书的日子,我想再刁钻的人都找不出我的黑点。 “看你表现。”他手指挤、入…… 我随之颤栗,“陆戎,大早上的,你不能消停点?” “你不知道早上男人最有想法吗?”陆戎说道,“我难得有一次完全站在你这一边,你想我中途倒戈,与你作对?” 我才不信,他会中途倒戈。这次我的名声和度假村、z.d都有或轻或重的捆绑,他才不会做让自己吃亏的事。再者,他承认过,这事针对他。 归根究底,我不过是炮灰,受苦受难的炮灰。 即便如此,陆戎也是那个谋划江山的人。 我服从了他,在原始欲望这点上。 陆戎明明可以找更多的人做,为什么偏偏找我?他难道享受爱着又被恨着的感觉? 不及深究,我被他秘密送回家中,开始期待十一的归来。 **** 庭审前两天早上,十一突然联系我,说他在琏城机场。我让他站在原地等我,他答应。我当即扔下手机,搁下早饭就站起。 杨玏察觉到我的动静,问:“林小姐,你要去哪?快要开庭了,你最好都待在家里,免得敌方想方设法找你的错处。” 临近开庭,陆戎这几天才放我假。沈颖之前几次都和我有过交流,都是公事公办,没什么私情。沈颖一直都不太正常,有几次还忘记了化妆,流露出憔悴的模样。 看来,陆萧萧终究是知道了宋嵩情变的事,或者还闹过。 但陆萧萧一直没找我。我也没找她,之前我是忙着工作,现在我忙着招待十一,之后开庭、工作……我要忙的事情,很多。 “有重要的事。”我收拾包。(..info$>>>棉、花‘糖’小‘說’) 在我,十一对我的重要,不仅仅是他过来洗白,而是他是陆潮生的儿子。他来这里的初衷,或许是想看看陆潮生生活过的地方。我一定要赶在他接触流言飞语之前,告诉他,他的父亲并不是因为懦弱、负债自杀的。 他父亲死于抑郁。 这样,十一会更容易接受吧? 杨玏站起,“很重要吗?” 我看向他,目光坚定,“很重要。” 他重新坐下,“那就去吧。” “我开你的车,行吗?”我说。除了别墅,属于陆潮生的其他奢侈品,包括他的座驾,杨玏基本都变卖了。 我和杨玏,现在是在生存;从前,跟着陆潮生,才叫生活。 将钥匙递给我,他说,“林小姐,万事小心。” 接过钥匙,我朝他点点头。 赶在上班高峰前,我飚车赶到了机场。十一就站在拐进洗手间的路口,身后是偌大的绿色的盆栽。看到我之后,他朝我招手:“林蔓。” 听到他喊我,我突然有种时过境迁的错觉。 十一还是高高的个子,健康的肤色,澄净的眸子。在他的凛然正气里,我隐约可以看到陆潮生的影子。倘使陆潮生没有遭受抛弃,他没有选择做一个沾满铜臭的商人,他应该也会变成十一这般风仪落落的男子吧? 走过去,我帮他取过行李,“你住我家吧,不,陆潮生的家,你父亲的家。” 他摇头,“陆戎说,我最好住酒店。趁我还没有接受采访,我要抓紧时间去看看他的生活,你们的生活。” 陆戎请十一来,是为我洗白的,要是十一是陆潮生私生子的事情曝光,一切只会适得其反。 稍作思量,我就接受了更保护十一的做法。 “那我先带你回家,等晚上,你再去酒店登记入住?” “好。”十一说道。 上车后,我努力向十一解释陆潮生的死,我试图解释得不那么尖锐。 “林蔓,我不会受风言风语影响的。我就想来看看,我不会改变什么不会篡夺什么。”他说,“我来这里,也不是为了造假,我只是把你在纳允镇的真实行为转述给别人。” 他一句话,堵住了我十句话。 其实,他大概把所有真相都了解了,但他有他的信仰。他还带着他母亲的信仰,他母亲爱了一辈子的人,怎么可能是个背负骂名的人? 我不再说话,他坐得比之,亦没有打破沉默。 回到家后,杨玏还在,不经意打量十一。 我解释,“我在纳允镇,都是十一招待我、照顾我,我现在招待他一回。这就是陆戎请来的人。” 杨玏点头,“林小姐,早饭还留着,你再吃点。十一远道而来,应该也没有好好吃过吧。” 我看向十一,对方说,“我饿了。” 由是,我和十一再次共用早饭。 杨玏准备的早饭,无疑是精致的,我突然想念纳允镇的粗茶淡饭。 十一是让我信任的,无论他在纳允镇还是在琏城。纳允镇大多数人,我都是可以相信的。而在这里,我明明是被“死亡通缉”困扰的,却因为施害者的死亡陷入了无穷的困境。 吃完早饭,杨玏去厨房清洗,而十一想要休息会。 我当即把他领到我和陆潮生的卧室,“十一,这里,是他睡觉的地方。等你休息好,我带你慢慢走,慢慢看。” 时隔大半年,我对陆潮生逝去的痛苦没有这么鲜明了,但十一的到来,时时刻刻都在提醒着我。 十一走到床头,静静仰视那张陆潮生的照片。 我跟过去,轻声说,“这是你父亲近几年的模样,和草原上,有点诧异吧。” “林蔓,你出去吧,我休息完,找你。”他说。 大概,他需要安静的环境面对这一切。 就像我刚失去陆潮生,就想沉溺在自己的世界,没有任何人打扰的世界。 退出卧室,我轻轻关上房门,把时间留给十一。 走在楼梯上,我突然听到门铃声,有人找? “杨玏,你去开门。”我心情低落,不想多动,奴役杨玏。 杨玏动作很快,从我眼皮子底下走过。 我自顾自坐在茶几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扯着果盘里的葡萄。一方面,我在等十一缓过劲来,另一方面,我也在等开庭。 这件事磨了我很久,我感觉我在琏城的名声已经臭到底了。 除了相信否极泰来,我别无选择。 几分钟后,门口传来脚步声。我慵懒抬头,看向半开的门缝。 居然是夏琤琤,我正要主动出击,手机铃声突然响起。 “雪下得那么认真……” 歌声依旧,这回却把我吓了一跳。 我接起,“什么事?” 是吴司嘉。我让他没证据不要来找我,他就销声匿迹了。这会,他又诈尸。 “林小姐,看在你是唯一雇佣我且相信我的能力的份上,我要附赠你个大消息。”他依然是千年不变的痞子调。 “什么?”我凛着脸色。 眼下杨玏和夏琤琤都看着我,我不能表现得异常。 且吴司嘉,目前仅仅是我的私家侦探,我不想杨玏知道。 “z.d的副总,何言之,你可能得罪他了。”他稍作停顿,“很抱歉,我对你的案件还是很感兴趣,我用非正常手段发现何言之跟踪过沈颖,你的律师沈颖。当然,你可以当成何言之对沈颖有私人情感,但我相信,你会和我一样有这样的怀疑。” 何言之? 和我碰面次数虽多但每次都只是礼貌性相视而笑的何副总? 他为什么要针对我? 还是,不靠谱的吴司嘉为了引起我的重用故意说假消息?不至于,我已经把最好的待遇给吴司嘉了。 我努力保持平静,等到他说完,一吼,“你们现在的推销都疯了吗?” 吼完,我掐断电话。 装作无事,我起身,走向许久不见的夏琤琤,“夏小姐,你突然登门拜访,不知道有何贵干?” 夏琤琤轻抚肚子,“孕妇不都寂寞吗,我想找你聊聊天。” 见我和夏琤琤对上了,杨玏主动走开。 我轻笑,“我不觉得我们有什么可聊的,你要是寂寞,你的裙下之臣还少?” 夏琤琤是有自虐倾向吧? 明明她耳闻、目睹过我和陆戎的事情,她根本没有演戏的理由,她为什么还要耀武扬威地出现在我面前? 还是在我临近开庭,刚迎来十一不久后? “当然少。”她自顾自走到沙发前,扯了颗葡萄,细细剥皮,“更何况,没你有本事,分明臭名昭著,却让戎哥哥成了你的裙下之臣。” 坐在她斜对角,我拿出震动的手机,是吴司嘉的短信:林小姐,你这样容易失去我的。 我回他:闭嘴,等我找你。 发送成功后,我又给十一发短信:我不联系你,你别下楼。 以防万一,我绝不能让夏琤琤撞见十一在这里出现过。夏琤琤家财丰厚,要动真格查点什么,估计也没难度。 想到十一可能会曝光及其可能会引起的一系列困扰,我就一个想法:十一不该来琏城的。 “戎哥哥的短信吗,这么专心?”夏琤琤说道。 “是的,夏小姐。”我又想何言之为什么会跟踪沈颖,又担心十一的身份会暴露,显然心不在焉。 夏琤琤估计被我的态度气到,扔掉手里的葡萄,暴露真面目,“林蔓,你有什么了不起?你充其量,不过是个小三!陆潮生爱你又怎么样,他娶了姜珊珊!你是他们婚姻关系的小三,琏城所有人眼里的小三!戎哥哥爱你又怎么样,他会娶我,你还是小三!人人口诛笔伐的小三,哦,我还要恭喜你,现在又成杀人犯了。” “夏小姐,孕妇生气动怒对胎儿不好。”我回,“对,你看到了,我官司缠身,我没空跟你吵架。如果你想要找孩子父亲重寻旧梦,请便,我会当作看不见的。” 霎时,她脸色青一阵白一阵,“你不要血口喷人!” 我扬起弧度完美的微笑,“夏小姐心知肚明。” 陆戎都在我眼前揭穿过夏琤琤了,她还要装作自己是无辜的? 她可以尽情辱骂我是小三命,我对她的事,绝不会保有一丝仁慈。 “林蔓,你不得好死。”她食指颤抖着指向我。 我妖娆浅笑,“是吗?那等我死的时候,夏小姐一定要风风光光地活着,然后再到我坟前耀武扬威一番。” “你!” 我起身,走过她,手拂过她抖动的肩膀,“夏小姐,还是让孩子的父亲招待你吧。我每天晚上都被陆戎折腾,现在没有力气,要上楼去休息。” “林蔓!你这个小三!你会下地狱的!你这个小三!” 夏琤琤气急攻心,颠来倒去就这几句话。 我不顾她,故意扭腰摆臀上楼。我就做了小三怎么样!能做夏琤琤和陆戎的小三,不正是我梦寐以求的吗?他们毁了我的生活,我为什么不能摧垮他们的生活? 在夏琤琤怀上杨玏的孩子后,她在我心里,已经和我是一路货色了。 我们都太脏了,不择手段,不惜一切。 相较之下,在纳允镇长大的十一,就特别纯真。 打开卧室的门,十一还在睡觉。 我的短信,是白发了。 生怕夏琤琤闹到楼上,我反锁住门,坐在沙发上,翻看文件。 打官司的当天,沈颖负责大部分的事,我做的都是配合的事。我被陆戎放假,还挂念公司的事。度假村的开放时,确实被压着。陆戎的意思,要依十一出境的效果而定。十一来帮我“洗白”,效果未必好,公司方面,必须做出充分准备。 林老先生那边,早已动怒。我前几次数次想和他交谈,都被拒之门外。 “你一直在等我?” 我看得正专心,十一醒了。 我已经收到杨玏说夏琤琤离去的短信,点头,“嗯,刚才,你把卧室看得差不多了吧?现在我带你去书房,然后先吃饭,等把这里看完了,我再带你去看蔓生大楼,去看陆氏……” 十一并不着急,“慢慢来。” “你先去书房,我去下卫生间。”我说。 十一心中无疑,“好。” 进卫生间后,我反锁上门,最大程度打开水龙头。我往里走,在水流声中,给吴司嘉打电话。 “林小姐,现在相信我了?”他率先开口。 “你说的事情,我需要证据。” 他在电话那边狂肆大笑,“我就知道,林小姐,你别忘了,我是私家侦探,证据这种事,我最拿手。通话结束我会给你发个邮件,五分钟后自动注销,我是为了我的安全考虑。” “对啊,敢调查何言之,你也不要命了。”我顺着他的话,讽刺道。 他说:“谁让我是想要一战成名的无良侦探呢。” 沉下脸色,我正色道,“要是你有本事,你就继续查下去。证明何言之跟踪沈颖的照片你不用发给我,如果能进一步查到什么,再跟我汇报。我还奉劝你一句,千万别本末倒置,陆戎的事,才是你最该关心的。” “你放心,我会兼顾的。”他也变得正经,“林小姐,报酬呢?” “倾家荡产,我都会给你的。”我郑重许诺。 他回,“那可不要,我不想看到美人倾家荡产是。” 我沉下脸:“别耍嘴皮子,好好干事。” 结束通话,我走到水龙头前,用冷水洗脸。 吴司嘉这次真的赢得了我的信任,那一刻,我甚至有种冲动,把给我注射毒品的事让他去追查。杨玏对我的忠心没变,但他最近越来越没用了。不仅毒品事件他没有进展,连这次和家属协调,找到幕后主使,都一无所获。 何言之跟踪沈颖,杨玏也没跟我提及过。 难道,杨玏真的不如一个吴司嘉? 还是,他在隐瞒我? 第77章 宠溺 当然,我的理智没有让我把我有过毒瘾的事告诉吴司嘉。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 假如我连杨玏都无法相信,去相信一个私家侦探,也是一场赌博。再周围的人都是戴着假面的骗子时,我赌一局,又何妨? 关了水,我看着镜中的脸:这一次,我可以赢吧。 不知道是不是巧合,走出卧室时,我迎面撞上杨玏。 “林小姐,午饭准备好了。”他语气平静,看不出发现我异常的端倪。 我更是故作无事,和他演戏,“好,我去喊十一。” 庭审当日。 我坐在法庭上,恍然若梦。 刚来那天,十一逗留别墅,各种观望,我也和他说了很久陆潮生。去酒店后,他就独自行动了。他一个去陆潮生喜欢去的地方,包括我洒了陆潮生骨灰的海边。他独自走访陆氏旧楼,去观摩尚在进程中的蔓生大楼…… 我在法院,他应该正在那个承载我和陆潮生记忆的游乐园里。 沈颖穿上律师服,妥妥的制服诱惑。 在法庭上,她巧言善辩,字字珠玑,气势逼人,全然没有庭下的颓势。打她告诉我她俘获宋嵩后,我就再没有问过他们的进展。 事情已经一团糟了,再问,都不会往好的方面发展。 不管沈颖用什么手段,她是个优秀的律师。 而对方律师任知足,似乎也不是省油的灯。我以为琏城最优秀的律师,总该是鬓角发白的老前辈,没想到他居然是年轻有为的。 在看到任知足的第一眼,我就萌生了我会输的担忧。 对方从我的犯罪动机,我是案发现场唯一在场者,我患过精神疾病,我恶名昭彰入手。 沈颖则是逐一驳回,当然拿出了我和沈颖一起被围攻的照片,医院的病历。 我记得沈颖说——因为群众觉得是正义,就可以肆无忌惮地伤害我的当事人吗? 最后宋嵩是作为证人的。 我听闻,沈颖让宋嵩假意配合对方,然后在法庭上倾向我们。 宋嵩既然那么热烈地爱上沈颖,当然是配合的。显然对方律师,对宋嵩临时改变证词,是惊讶的。不过任知足没有失控,直到庭审结束,他一直保持微笑。 任知足既然爬得那么高,肯定知道沈颖某些套路、手段。他以为拿捏了宋嵩,可他忘了,爱会让人疯狂。尤其宋嵩那种,可以为了所谓的真爱,一脚踹开陆萧萧的人。 我不知道宋嵩会为这次庭审失去什么,我只知道,三天庭审,结果是我赢了。 结果出来后,我如释重负。 沈颖看向我,“我总算,是做对了一件事吧?” 我朝她微笑,“谢谢你。” 沈颖的初衷,是为了让我的官司赢。她已经受到了陆萧萧那边的惩罚,我再多给她一点惩处,也无济于事。 走出法院后,长枪短炮等着我。 杨玏帮我挡着。 “林蔓。”陆萧萧在人群中,特别显然。 这是,度假村别后,我第一次见她。度假村时,她还是私会小情人宋嵩的幸福的人儿,现在,她是失恋的弃儿。 她隔着记者,喊我,向我微笑。 我恍惚,绕开记者,走到她跟前,“陆萧萧?” “啪”,她狠狠的给我了一个耳光。 我感受到她的出手,但没有躲,扎扎实实挨了。 “林蔓,夏琤琤说得没有错,全都是因为你!”陆萧萧激动说道,刚才的笑容,早就消失殆尽。(..info$>>>棉、花‘糖’小‘說’) 不顾脸上的疼,我看向她,“陆萧萧,你冷静一点,你好好想想。这件事,真的有什么对错吗?” 撇开旁枝,这就是一件很简单的事,就是宋嵩爱上了沈颖,和陆萧萧分手。 从陆萧萧嘴里听到“夏琤琤”,我心里不好受。 原以为,夏琤琤垂死挣扎,没想到,她靠这件事,似乎教唆陆萧萧作为她的同伴了。 陆萧萧蠕动嘴唇,想要还嘴。但她看了眼身后,恨恨瞪我一眼,转身离去。 正纳闷,听到脚步声和询问声我就明白了——有杨玏没拦住的记者跑过来了。 在陆老爷子的管束下,陆萧萧的生活本来就很压抑,连她不喜欢的名字,都不能从生命中抹去。她在法院等着我,给我耳光,却不能暴露在媒体眼皮子底下。 看着她渐行渐远的背影,我稍感惆怅。倘使陆萧萧真的因此记恨我,我也只挨她今天一个巴掌。陆戎说过,追根究底,是他把沈颖介绍给我的错;也说,宋嵩要爱上沈颖,谁都拦不住。 但我始终觉得,这件事和我有牵扯。 就这一巴掌。 “林小姐,刚才的人是跟您有仇吗?看来您无罪的审判,不能服众啊?” 诸如此类的问题,统统砸向我。 “你觉得,有众人的正义存在吗?您言下之意,但凡有人不喜欢我,我就该被判刑?那律法的存在不就失去了意义?” 那人还想和我争辩,我不再搭理,在杨玏的护送下,离开那群人。 上车后,陆戎的电话打来。 “林蔓,你赢了。”他轻声道,语气里不夹带悲喜。 “嗯。但是,我们还没有赢。”我回。 就算沈颖拿出我负伤的证明,博得一些同情。但是还有一部分人是憎恶着我,憎恶我看起来过得比他们好。要是有人兴风作浪,批评谩骂我的声音,就不会消去。 他说:“十一正在我们这层的会议室接受采访,你要回来吗?今天休假,明天上班,你是自由的。” “我过来。”我又说,“陆戎,陆萧萧恨我了。” 他说,“没关系,她会气消的。她会长大的。” 如果她真的对宋嵩爱得偏执,怕是一时半会,消不了对我的恨意。再加上夏琤琤的煽风点火,那…… “沈颖呢?”我忽然想起,问,“她赢之后,会怎么样?” “沈颖打败了任知足,一时风生水起,她会趁势在琏城扎根的。”他一停,我就以为他说完了,不成想,他又说,“萧萧恨你,是因为她不能恨沈颖,这样会承认她自己不如沈颖。她更不能恨我,我是她的小叔叔。所以,她只能恨你,她需要宣泄。” 像是经过了深思熟虑的话。 陆戎,现在是在安慰我? 我们的关系,在不知不觉中,柔和到了这个地步? “陆戎。”我喊他。 “嗯?” “谢谢你。”我说得很轻,很轻,轻得仿佛刹那随风散。 他却听见了,低低笑着。 他没说任何话,一分钟后,他挂断了电话。 “林小姐,去哪?” “回家。” 十一在接受采访,我一去,怕又引起什么是非。反正陆戎会有第一手资料,我倒不如好好在家休息,看看录像也好。 接连几天神经紧绷,我也该好好休息了。 到家第一件事,就是泡澡,仰躺在温热的浴缸里,我数次想要睡着。 安静的时候,我可以整理思绪。 不管搅起这件事的幕后人是谁,总算是告一段落了。 何言之为什么跟踪沈颖,或者他有什么目的,吴司嘉正在用他没下限的手段调查着。 陆萧萧可能会因为宋嵩的事恨我。 谁害我在岛上痛苦戒毒,还没有头绪。 度假村能否胜利开放,也依然是未知。 我和陆戎的关系,表面上是缓和很多,但我知道,并不会这么一帆风顺下去。陆戎的爱太过疯狂,又太过廉价。他可以因为他的爱伤害我,更可以放弃这爱。所以,我仍旧是走到刀锋上。 一梳理,我才发现,我的生活,仍旧迷雾重重。 结束泡澡,我换好衣服,坐在床头,接收陆戎传过来的视频文件。 心有灵犀? 他知道我没去一定会跟他要,所以提前发给我? 抱膝窝在床头,我点开看。 十一都在说好话,而他身后的ppt,有我和孩子们相处的照片,甚至有在风暴后我和陆戎一起抬伤员的照片,也有芽儿想对我说的话,更有其他的我觉得孤僻的孩子。十一在旁讲解,说我并没有别人误解得那么坏。 他中途说:“来纳允镇的人有很多,打着慈善的名号更不少。但是林蔓留下了半年,她每天跟我过一样的生活,真正陪在孩子们身边。演戏,可以演半年之久吗?” 他最后说:“林蔓,是我见过大城市来的,最好的人。她有这一颗,蒙了尘的,晶莹的心。也是她,让我有了最美好的遇见。” 十一的正气与风仪,是无法掩饰的。 那种经年累月下来的纯粹,不是一时半会可以演出来的。他对纳允镇多年来的守护,更是无法扭改的。 他比我们,更具说服力。像是芽儿这般纯真无邪的孩子,谁又会觉得她在说谎呢? 且芽儿,真的是最喜欢我的孩子。 正因为十一周身散发的气质,记者都没有抓住“最美好的遇见”这样或许暧昧的陈述追问十一。 我反复重放他说“最美好的遇见”这段,盯着他的神情。 我知道,他所说最美好的遇见,一定是和周小栀的相遇。爱情的火花,并非要时日长久才能摩擦出来。更多时候,一眼万年。 十一远道而来,真诚地帮助我,我心中自是温暖。 我也想为十一做一点事情。 关闭视频,我取出手机,翻找通话记录。 上次周小栀打给我,我打出去。 在一阵忙音之后,是德国人接的。 我适才明白,她用的是公用电话:她到底不想暴露自己的行踪。 作罢,我不再挣扎。 我又打开视频,重新看着。芽儿,似乎长高了一些,或许,只是我的错觉…… 正沉浸在视频中,我手机又响了。 是十一。 “十一,谢谢你。”赶在他开口之前,我率先表达我的谢意。 他说:“林蔓,我明天一早回纳允镇。” 我愕然,“这么快?要是周小栀回来找你呢?” “林蔓,这次我在琏城逗留很久了。我私心里,是想把我父亲生活的地方看个透彻。原本,我会今天赶过来,我多呆了几天,是为了满足我和母亲对父亲的爱。林蔓,你不用担心我失望——在我和我母亲心里,我父亲永远是伟岸的。你做得很好,你替我受了罪,是我该跟你道谢。” “十一……” 这是他第一次,说这番话。 他又说,“至于周小栀,她知道她能在哪里找到我。如果有缘,那是我三生有幸;倘使注定不能相守,能相遇对我而言就已经很满足。” 我心绪繁杂,突然又宁和,“十一,总有一天,我会和你一样活得明白。” “林蔓,你有没有想过,放手?”他像是经过深思熟虑的,“仅仅是还债,不要恨了,就放手?” “十一。”我轻声说。 他抢先说,“如果不愿意,也没有错。你那么爱我的父亲,又受了这么多苦,放不下才是应该的。” 我认真说:“十一,我会好好考虑的。” “不管你做什么决定,我都祝你幸福。”他说。 我提议:“十一,今晚,你来家里,我给你践行,怎么样?” 十一答应。 我旋即下床,跑到楼下提醒杨玏,准备丰盛的晚餐。 对杨玏来说,十一是远道而来为我“洗白”的客人,盛情招待绝不为过。 我没想到,个把小时后,紧随十一而来的,是陆萧萧。 手扶铁门,我四处张望,生怕陆萧萧把夏琤琤引来。今晚是我为十一送行,我不想有太多人扫兴。 “怎么,林蔓,你心虚了?”陆萧萧冷言冷语,“你放心,没有记者戳穿你的伪善面目。你可真行,连十一这样的人都能收买?不会又是你们这些人惯用的色诱伎俩吧?” 十一比我先说话:“请你注意用词。我和林蔓共事半年,是朋友。我明天要走,她为我践行。仅此而已。” 陆萧萧猛地被十一说了几句,当下懵圈。她那样子,像是野惯了,突然被一本正经的班主任训斥了一顿。 十一进去,我看了眼呆若木鸡的陆萧萧,“你要进来吗?我们的送别宴。” 她蛮横地一推我的胳膊,“当然要进啊,我一定会发现你们的奸情的!” 我叹息,好像被陆萧萧缠上了。她那股劲,就好像当初缠着追宋嵩一样。 正要关门,熟悉的车辆驶入眼中,是陆戎。 我当下大开铁门,不敢挡他的路。 开过我时,他缓缓移下车窗,“你这脸色,不欢迎我?” 我微微躬身,“你这是知道你小侄女来找我麻烦,所以来救火?” “你猜。” 说这话时,他嘴角微扬,似乎眼底都渗透着笑意。 我又涌起,他宠溺着我的错觉。 发怔之际,他已经开向车库。 直起腰,我怅怅然,往里走。 陆萧萧这个人,表面上嚣张跋扈,实际上年纪终究太小。她面对十一这样的,都不敢放肆。她居然乖乖坐在十一对面,玩弄指甲。 杨玏在摆弄餐桌。 我也算是客人,跑进厨房洗手,要帮杨玏。 谁料,正要出去,却见杨玏反锁厨房的门,并打开了隆隆作响的吸油烟机。 “杨玏,你要做什么?” 他走向我,俯视我,“林小姐,十一到底是谁?” 我脸不红心不跳,“纳允镇接待过我,在学校和我是同事。现在陆戎请他回来,是为了挽救我那岌岌可危的风评。杨玏,同一个问题,你要问几遍?” 他俯首,几乎与我相距咫尺。 我立刻扭身,躲开,“杨玏,外面还有三位客人,你就要冒犯我吗?” 转身,他再次和我对视,“林小姐,十一是先生的儿子对吗?半年前你突然打电话问我先生和桑朵小姐的事,就是知道十一是先生的儿子的事情对吗?” 吸油烟机的隆隆声不减,砸进我心里的却是杨玏斩钉截铁的声音。 我终究是瞒不住杨玏。 这次十一回来,是为了帮我,我绝不能让十一陷入险境。 我双手在背后摸索,执起剪刀,正对杨玏,“杨玏,你最好想清楚,你要说什么、做什么。” 第78章 关键时刻掉链子 “林蔓,我在心里,到底是什么人?”杨玏伸手,裹住我的双手,微微使劲。[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info]顷刻间,尖锐的刀刃逼近他的胸膛。 单单“林蔓”这两字,就已经让我心神俱散。 杨玏什么时候,喊过我的全名? 在看他汹涌的黑眸,不是动怒,还是什么? 他力气很大,我拼死挣扎,堪堪让利刃停在他胸前,差之毫厘。 紧紧绷着自己,我再次抬头,和杨玏对视,“杨玏,你是不是疯了?!你想死?可以,不要借我的手,自己去啊!” 被他吓到,我有点口不择言。 杨玏的眸子愈发漆黑,深不见底。 他沉默,我却受不了这样的僵持,使劲撤退,奈何我的双手却被他死死抓住。 “杨玏,松手。”我皱眉,很是不悦。 他依旧是看着我,执拗地。 稍作调整,我不输仗势,迎视他,“杨玏,我就是怀疑你。你做过什么让我值得相信的事了吗?你把我送到陆戎的床边,然后呢?有人伤害我,你说你会为我彻查到底,然后呢?倒是夏琤琤,你接近得很彻底,都让她怀了你的孩子!” 他眼中涌动情绪,满脸的欲言又止。 不等他说话,我又说,“在所有说爱我的男人里,你最残忍!我不想要的,就是你的爱!” 要不是隆隆的吸油烟机运作声作为背景,我觉得外面的三人已经探听到我们的争吵。 我很压抑,一点就爆。杨玏的反常,是让我惊慌的,而我剑走偏锋,选择了发怒。 终究,杨玏松开紧握的双手,无助垂下。 “林蔓,对不起。”他又是喊我的名字,平静无波的话语里,又经历过多少的内心起伏? 我强忍轻颤,收回剪刀,将它放回身后的流理台上。 稳住情绪,我注视着低垂着头,颇显颓唐的他,“如果真的对不起我,就该知道,我想要什么。”这短暂却巨大的插曲后,我仍旧惦念十一。 惦念这份,我想要守护的美好,延续陆潮生血脉的美好。 “林小姐,对不起,是我失控。”说话时,他的手指一直反常地扣着自己的衣摆,“我没有想过伤害十一,我知道十一是先生的儿子,我更知道十一是怎么样的人。你爱先生,我不爱吗?我难道不明白,十一留在琏城毫无用处,不如让他留在草原吗?林小姐,我只是难过,你不再相信我;甚至,你觉得,我会把十一逼上和你一样的路。” 杨玏摆出这副姿态,我不想再恶言恶语。 “那就当做什么事都没有发生,完成送别宴。”我收敛脸色,“杨玏,我的初衷,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话虽如此,我却不能完全信任杨玏。 毋庸置疑,杨玏喊我名字,甚至差点逼我用剪刀扎进他胸膛的行为震慑到我了。但这改不了我对他分崩离析的信任感,他越反常,我越难以相信他。 我一直觉得杨玏是深不可测的,他今天流露些微端倪就已经这样,要是全部暴露呢? 比我大不了几年的男人,经历过什么,可以隐忍如此? “好,林小姐。” 从他喊我“林小姐”开始,我就知道,风波已平。 反手关了吸油烟机,杨玏盛汤。盛完,他湿了手,端起汤碗,放在托盘上。执起托盘,他对站在一旁的我说,“林小姐,你去帮我把厨房的门打开。” 俨然,恢复正常的他。 “噢,好的。”我起身,赶在他跟前,开锁。 推开的门霎那,我看到陆戎、陆萧萧和十一,端坐饭桌前。陆戎和十一似乎是在交谈,陆萧萧低头摆弄自己的手。 看他们这情况,应该没有注意我和杨玏的小争执。 也对,在外人看来,杨玏就是我的附属品,怎么会跟我闹这么一出? “林蔓,我要你坐在我旁边。”陆萧萧赶在我入座之前,突然开口。 看向四周,我停顿几秒,朝她挤出笑,“好。” 一则,今天是十一的送别宴,我不想扫兴;二则,陆戎都在,陆萧萧不会太出格。 如我所料,陆萧萧整个过程,都很安静。当然,她戳饭粒之类的流露小脾气的行为不计入其中。 十一要出去走走,我要去陪,却被陆萧萧拽住,“林蔓,我和你有话没说完。” 陆戎见状,“萧萧,你注意分寸。” 陆萧萧冷冷地,“小叔叔,你的心头肉,我敢碰吗?” “萧萧。”陆戎沉声喊她,隐隐透露一些怒意。 十一却拉住陆戎,“陆戎,难得我来,你不陪我走一圈吗?” 看向十一,陆戎又扫向陆萧萧,最后落在我的脸上。一秒,两秒……陆戎没有停止看我,与此同时他对十一说道,“好,我陪你走。(.mianhuaang好看的小说” 分明,两个人是仇人关系,并肩而行的背影,却莫名和谐。 十一了解了一切,并让我放下恨,仅仅是还债。这意味,十一也知道,陆戎逼死了陆潮生?可他,哪有半点恨陆戎的样子?难道在他心里,没有恨吗? “林蔓,你坐下!”不等我深想,陆萧萧喝到,将我拉回现实。 此时杨玏正担忧地看向我们两个。我心底始终是不畏惧陆萧萧的,她再跋扈,都是温室里长大的。我对杨玏说,“你去收拾吧。” 听到我的话,杨玏低头,拾掇碗筷。 “陆萧萧,你去阳台坐一会,我给你泡茶。”我起身。 她冷哼,“何必多此一举。” “去吗?”我缩短问句,淡淡看着她。 她眼睛闪动,“去就去,还怕你不成。” 眼见陆萧萧坐在藤椅上,我适才悠悠去泡茶。以陆萧萧的脾气,一个耳光断然是不够的,恐怕她还要厮缠我许久。我没有这个时间、精力,一次性解决比较好。 端着冒着丝丝清香的茶水,我走到阳台,取出一盏茶,递到她跟前。搁下托盘,我走到她对面,坐下。 陆萧萧转了转茶杯,“林蔓,我一开始就很喜欢你。你和我小叔叔都在夏琤琤面前干这样的事情,想必你已经明白我小叔叔的心意了吧。小叔叔爱你,我爱我的小叔叔,所以,我一直都很喜欢你。不是你美不美、坏不坏,就是因为我小叔叔爱你。当然相处下来,你是我没见过的一种人,我不讨厌的那种。” 没成想,是她先开诚布公。 我轻轻应一声:“嗯。”对这些话,我并没有很意外,指引她继续。 陆戎这样的男人,谁能抵抗?可惜他清冷如雪,并不曾对谁温柔。连沈颖这样风姿绰约的大美女,都只能成为他不远不近的朋友。这样的他,宠爱着他的小侄女陆萧萧,她怎么不会为之着迷? “林蔓,我最不能忍受的,就是宋嵩。”说这话时,她突然抬头,瞪着铜铃般大的眼睛,“就是宋嵩。林蔓,因为太爷爷管教严厉,所以不在陆家老宅时,我被所有人宠着。但凡你让我不高兴,我都能折磨死你。可我没有,我和你处得很好。我把你当成和我平等的,或许,还有我害你在酒吧遭遇不行的原因。” “陆萧萧,你这件事,会告诉夏琤琤吗?”我抓住重点,反问。 “林蔓,小叔叔的警告,我不会忤逆。一码归一码,你害我失去了宋嵩,针对这件事,我会恨你、报复你。” 她跟我宣战呢。 我和她对视,“陆萧萧,是我让你失去宋嵩,还是你本来就打算失去宋嵩?” 她曾经说过,她终究会选择做联姻的牺牲品。而宋嵩,不过是普通的医生,绝非陆家联姻的对象。 “啪”,她右手一甩,茶盏应声落地。 “林蔓,你根本不懂,这两个行为有本质区别!” 我烦不胜烦,“陆萧萧,你想怎么样,直说。”我对陆萧萧的忍让,就只有法庭外的一巴掌。此时此刻,我并没有任她摆布的意味。 “林蔓,我知道你很厉害。”陆萧萧收回手,深呼吸,应该在克制情绪,“跟我决斗吧。不论输赢,我都不会因为失去宋嵩找你算账。” 无论是决斗,还是理由,在我看来都有些荒唐。 但为了杜绝陆萧萧的报复,我答应:“一言为定。” 她豁的起身,“那就再见,具体时间等我约你。” “可以。” 她扭头而去,我看着她的背影,心中猛地一痛。在这一刻,我是失去什么了吧。那个曾经,喜欢我,向我倾诉秘密的陆萧萧。那个看似浑身是刺,其实内心柔软的小女孩。 收回惆怅,我蹲下,拾起碎片。 我以为陆戎会留宿,结果他没有,甚至连再见都是托十一跟我说的。 陆戎很少这样来去匆匆,让我多少起了不好的预感。 “十一,我送你回去吧。”面前是又要阔别许久的十一,我掩好情绪。 十一拒绝我,“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林蔓,不用再送了。” 我看向十一,黝黑的皮肤,再也无法掩饰和陆潮生相似的棱角了。 或许是我的留恋不舍打动了他,他朝我走来,向我张开双臂。在我动作之前,他将我拥进怀中,“林蔓,再见。” 十一的怀抱,和陆潮生、陆戎的,都是迥然不同的。安定之余,我又萌生了不能亵、渎的念头。 温存的话,十一说过。 如今,他给了我温暖的拥抱。 我和十一的差别,真的很明显。 几分钟后,十一松开我,“林蔓,你要好好生活。” 稍起哽咽,我回,“你也是。” 十一出去,是杨玏去关的门。等到脚步声远去,我浑身的力气仿佛被抽去,我扶住茶几,一点点滑落于地。跌坐在地上,我缓慢地、缓慢地蜷缩成一团。 “林小姐。”杨玏回来,看到这个情况,语气透露着担忧。 我双眼放空,平静回道,“杨玏,我没事,你让我待一会。你回去,关上灯。” “林小姐。”他再次喊我。 我坚决道:“照我说的去做。” 一阵叹息,他终究是离开。 ****** “林蔓,下班前来我办公室一趟。” “好的,陆总。” 应完,我放下电话,下意识看向隔壁的办公室,却看不真切。 提前整理好,我去找陆戎。 “叩叩叩”,我象征性地敲门。 “请进。” 陆戎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清澈醇厚。 我走到他跟前,恭敬道,“陆总,你找我有什么事?” “好消息和坏消息,你想要听哪个?” 陆戎扯开衬衣扣子,稍显慵懒。 我看向他,毫不犹豫,“坏消息。” 手撑着桌面,他起身,走向我,“好消息是,十一的记录片效果很好,不仅对你有好处,还给纳允镇的旅游业带来一定的用处。” 庭审结果是我赢,警方断案是我无罪,这些都证明我没有那么坏。 那些人对我的恶意不会消停,十一那个纪录片确实会对我挽回名声有一定帮助。不过是时间问题。现在距离庭审,半月有余,谩骂的人,总会累吧? 我也时刻关注着新闻、微博各种热搜,再没有特别热切地谩骂我的声音。 我总觉得,那个幕后人,现在是收手了。至于为什么,那才是值得我深思的问题。吴司嘉没有再联系我,他那一回可能是侥幸,查到何言之跟踪沈颖。 自吴司嘉说起后,但凡能碰上何言之,我都会多打量一眼。何言之很斯文,也是有能力,临危不乱的。更恐怖的是,他似乎没有什么特殊嗜好,或者弱点。 虽然不愿意承认,但陆戎的弱点可能是我。便纵他会选择放弃我,别人也会那我威胁他。 比如萧鸾,他的弱点就是亲情。 再比如我,我的弱点,无疑是陆潮生。 然而那个何言之,似乎是无欲无求,一丝不苟。 毫无错处可找的男人,更让我觉得可怕。 或者,我以后,都该对他多加注意。 “那很好,希望林老先生的养生度假村可以早日开放。”我回神,微笑应对陆戎。 “明天,明天开放。”他说,“今晚,林老先生宴请众人,你我都要去。” “明天?”我反问,“虽然我的负面评价少了,但还在啊。” 他说:“有人关注你,就是见好事。你忘了你为度假村做的宣传片了?是天堂是地狱,身临其境才知道。假如有人因为好奇心来度假村,你没有信心他们会留恋吗?” 就算不是全部都好评,五成总可以保证。 骂名,也是一种名声。 难怪,有些明星愿意铤而走险,用负面新闻、甚至有些是丑闻来炒作自己。 “陆总,度假村一定可以盈利的。”身为下属,我绝不能说丧气话。何况度假村盈利,我也可以活得报酬。 他反倒对“盈利”这个话题不感兴趣,有些意兴阑珊,“你去准备下,跟我去林老先生家中。” “好的,陆总。”我回应。 应酬,我大多不是心甘情愿。但这一次,我确实想去再看一眼。我以前就名声不好,林老先生和他的女儿不介意,也曾有过温和的回忆吧。 我并不想改变什么,就想去看看。 走到门口时,我突然回头,“陆总,我让你说坏消息,结果你却说了好消息。那么坏消息,是什么呢?” “再说吧。”他朝我摆摆手,摆明了送客。 “好的,陆总。” 我内心愤愤,但忍下来了。 受离开的十一影响,我真的动过——不恨,就还债——的念头。 这些时日,我都在锻炼自己。不要和陆戎针锋相对,做自己分内的事。或许是巧合,但效果出奇的好。夏琤琤没找我麻烦,陆萧萧也没有。我每天往来在家和公司之间,不再收到奇怪的“死亡通缉”,更不会突然被卷入什么漩涡之中。 最重要的是,陆戎没找我麻烦。他看起来很平常一样,我却觉得不安。对我来说明显的好处是,他不找我麻烦。不会召我去他家,更不会突然出现在我的生命中。 当然,陆戎可能在等我的答案。在我没有激怒他之前,他都可以温和地等着我的答案。 杨玏自那次后,和夏琤琤保持着不远不近的关系,和我也是。我总有种错觉,总有一天——我会和杨玏形同陌路。 或许是考虑到场合问题,陆戎要求我穿上礼服。 春意渐浓,却未到裙装时。 好在宴会在室内,有股股暖气。 林老先生是难得风评很好的儒商,因此去他家,没有蹲守的记者。我一直挽着陆戎,走进众人的视线中。我已经渐渐习惯,做陆戎的女伴。 陆戎和夏琤琤婚事,琏城皆知,我不过是点缀品,他们更是心知肚明。 衣香鬓影,觥筹交错,这就是所谓的宴会啊。 待到跟他两个独处,我盈盈看向迷离灯光下的他,“陆戎,我想出去透透气。” 陆戎的目光落在我身上,轻轻地,像是羽毛拂过。 “你觉得,在林老先生家,我会闹事吗?”总觉得他是不相信我,我补上这一句。 他松开我的手,“去吧。” 看了眼四周,并没有人窥探我和陆戎。心念所动,我猛地踮脚,在他脸颊上轻啄。 “谢谢。” 说完,我提着裙摆,猫着腰出去。 照例,陆戎会把我拽回去,吻个天翻地覆再放行。 然而他没有。 待走到门口,我站直,回望陆戎。他站在原地,右手执着酒杯,左手轻抚脸颊。食指所按之处正是我亲吻的地方。 缤纷的灯光在他身上闪烁,明明是滚滚红尘里再通俗不过的场景,却把他衬得愈发孤傲清冷、遗世独立。就在那一指间,清冷里,又缠绕着柔情。 那一瞬,我突然感受到了。 陆戎爱我。 他真的爱着我。 丝丝入扣的触动,势要侵占我全身。 猛地回神,我扭头,往外走。 可以不恨,但决不能爱。 林蔓,你知道吗? 坐在林老先生家后院的秋千上,我看着满天繁星,反复告诫自己。 “雪下得这么认真……” 缠绵动听的铃声,在寂静无声的后院,显得尤为突兀。 我当即惊到,掏出手机,接听,对方率先说道,“林蔓,我有发现了。” 霎那间,我的心跳,仿佛停止了。 期待许久的消息,会不会颠覆我的整个世界? 紧张之中,我拼却全力做到镇定,“说。” “林蔓,我希望你来找我,我想亲口跟你说。”不料,吴司嘉却在关键时刻卖关子。 我咬牙,威胁他:“要么现在说,要么永远不说。”骤起的紧张、期待,顿时消散。 “那我可能永远不说了。”他回答,竟是严肃的。 “吴、司、嘉。”我一字一顿喊他名字。 “要么见我,要么不要知道我查出的信息。”他似乎是拿捏住我的在乎,竟反过头来威胁我。 我沉默。 他亦是沉默。 两相沉默,无声的博弈。 最终,我说:“你在哪?” 那头传来爽朗的笑,我绷着脸等他笑完,终于听到了他的地址。 太急了,我真的太着急,顾不上回过头跟陆戎说一声,扭头就跑出林宅。我想着,等上了车,再短信通知陆戎。他未必会让我提前离场,我唯有先斩后奏。 才跑出林宅,身体就被一股力量撞到。拉扯之间,对方抢走了我的包。 “别跑!”我喝他,拔腿就追。 什么小偷,瞎了眼,居然敢抢我的包?还在我赶时间的当口? 要不是包里有手机有重要证件,我真的会弃包不顾。 那人跑得不快,我穿着高跟鞋呢,没几步就追上他。我右手搭住他的肩膀,暗暗用力,不给他跑的机会。我以为他会反抗,结果他整个肩膀都在颤抖。 我嗤笑:就这点本事,还敢这么嚣张拦路强暴?他们真以为全世界都是周小栀啊? “饶命……饶命……”那人不仅举白旗投降,更是颤抖着双手,把包还给我。 我狐疑接过包,那人却挣开我的手,反手要攻击我。 幸好我反应够快,格挡他的进攻,并成功将他反剪。我重重推他,迫使他跪在地上,“还敢不敢了?” “女侠饶命……”他说,“这次再也不敢了……我真是没长眼……放过我吧……您看您的包还在您手里……” 我最烦这种腻腻歪歪毫无骨气的男人,本想把他送给警局,但一想我要去见吴司嘉。 我总觉得,没赶去,会错过什么。 膝盖撞他的后背,我威胁,“以后长点记性!” 我松开他:“滚!” 那个人,真的连滚带爬。 “蔓,你是一如既往地让我惊喜。” 听到这陌生又熟悉的声音,我猛然回头,映入眼帘的,是阔别许久的markus。 一时间,我愣在原地,定定看着相隔半米的德国男人。我突然明白,陆戎没有跟我说的坏消息,是什么了。 第79章 我的女孩,别哭 这回,markus说的是中文,比乍见那会更为熟练、流利。(..info无弹窗广告) 既然如此,我便不说我那堪称蹩脚的德语了。 挽了挽被风吹散的头发,我看向半米开外的男人,照旧最先注意他未曾变过的琥珀色眼眸,“好久不见,markus。” markus现在,是和z.d有合作关系的。他和陆戎一样,是在高层,并不是我可以得罪得起的。 我以为markus在德国跟我道歉后,一切都会结束。 没想到,他会回来琏城。 我不会原谅他,却也不能高傲地掉头就走——这就是我的悲哀。 markus耸肩,“我向来找陆,命中注定,我还是看见了你。” 我并不给面色,“markus,中文不好就不要乱用成语,我和你没有命中注定。”脑海都是markus对我动强那晚,他并没有表面上那么温和。他骨子里,是个偏执狂,暴力狂。 察觉到我的敌意了吧,markus后退一步,“蔓,我没有恶意。我已经放下了,我这次来,是为了工作。” 我微微张望,伸手指向林宅的方向,“陆总在那里,您现在过去,还能跟他碰面。” markus像是欲言又止,琥珀色的眼眸中流露出比月光还要好看的光。我敌对地看着他,全身警备。 “蔓,你要是忙,就走吧。” 我点点头,“再见,markus。” 告别后,我旋转九十度,走向路边,伸手拦车。 吴司嘉把我约在某一花园餐厅,很浪漫的地方,情侣约会的地方。要不是他玩世不恭的态度掩藏了他的真实态度,我真的会觉得他在追我。 但只要细想,我就可以否认这个猜测。 为什么要故弄玄虚一把,我没懂,或者,他在炫耀力量? 世人埋没了他,如果他愿意,他可以成为鼎鼎有名的私家侦探? 怀揣重重疑惑,我抵达花团锦簇的餐厅。走到他说好的位置,桌子上摆着一束浓艳的红玫瑰。细看,那朵朵玫瑰上,似乎还残留着晶莹的露珠。 相聚餐桌不远,穿着长裙的清丽女子,垂头拉着大提琴。她的长发随风四起,悠悠的琴音荡漾在周遭,缠绕出奇异的美妙。 他布置得很浪漫,而他本人,却缺席。 身着妥帖旗袍的服务生走到我跟前,“小姐,您是吴先生的客人吧,请您点餐。” “吴先生呢?”我顺着她的称呼,问。 她回:“不知道,应该快来了吧。他精心准备了这么久,不就等您吗?我一见您,就觉得他再大费周章,都是值得的。” 不回应她过虚的吹捧,我让她下去,“等他来,我再点餐,你先走吧。” 她欠身离去。 我拿出手机,打给吴司嘉。 “嘟”了几声,电话接通,我迫不及待吼,“吴司嘉,你搞什么?赶紧给我滚出来!” 对方沉默一秒,后说,“您是伤者家属?” “什么?”我如遭雷劈,无法消化“伤者”这两个字。 明明该告诉我秘密的人,为什么突然变成了“伤者”?为什么他的手机握在陌生女子手里? 那人又说:“他出车祸了,我是市中心医院的护士,他不久前被送到医院,现在正在手术。” 车祸,手术? 为什么这么巧? 吴司嘉才打电话告诉我,他有发现,他就出车祸! 什么破事情! 吴司嘉的智商,都用来整这虚无缥缈的浪漫了吧?! 忍着复杂的情绪,我询问,“护士小姐,我是他的家属,你方便告诉我手术室在哪吗?” 护士冷静回复。 她的调子,是见惯生死的。 收好收拾,我一把抓起花束,抬高,后狠狠扔下。花瓣四散,凄艳绝丽。 踩上花瓣,我赶去医院。 那种离真相只差一步、百爪挠心的感觉,太不爽了! 我到手术室时,仍旧闪烁着“手术中”三个红字。鲜明,醒目。 在走廊上踱步,我整个人仿佛被浓浓的阴霾笼罩,我想要挣开,却找不到出口。原本,吴司嘉是我的希望。 他出车祸,意外我就认命。 要是人为,那才是真正的恐怖。那个人,知道我的一举一动,甚至是我偷偷私藏的吴司嘉。 我不愿意相信巧合,却十分希望是巧合。 “雪下得这么认真……” 缠绵的歌声,突兀地响在寂静的走廊。 我拿起手机,看见是陆戎。 我接起,“陆戎。” “在哪。”他简短询问。 听他语气,似乎是有些不快。我猛然想起,我本想上车后通知陆戎,却在经历抢包和路遇markus后,忘得一干二净。 “陆戎……我很难过……你可以过来陪我吗……”我蹲在地上,几近崩溃。 不管处在黑暗中的人是谁,他一定想要摧垮我吧,一波接着一波的事件。 那我就,垮给他看。 几乎是一念间,我决定利用陆戎,就像我一开始接近陆戎那样。 陆潮生死后,杨玏逼我接近陆戎,我做了。我的确备受屈辱,可我保留着我的心。我总是记得,我爱陆潮生、恨陆戎,这,让我受了很多苦。 之前我不以为意。 甚至十一的纯粹,让我选择不恨,安安心心在陆戎手底下工作、还债。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 现在,我以为只有我一个人知道的吴司嘉,出事了。 再联想之前的注毒、杀人事件,我不可避免地感受到,有人在针对我。我再希望是巧合,我的本能告诉我,没这么简单。 绝没这么简单。 从头至尾,陆戎要的,似乎仅仅是我的爱而已。 倘使我把这件事作为我崩溃的缘由,狡诈如陆戎,也会相信吧?毕竟多年以来,渴望我的爱的人,是他啊。 连陆戎都说有人针对他,或许他清楚,亦或是不清楚。 而我,是确定处在迷雾之中的。 我必须要拽住一些东西作为我的救命稻草,之前是杨玏,而后成了吴司嘉,此刻,我选择了陆戎。 选择了那个,便纵深不可测,也是所向披靡的陆戎。 我颤抖着,等他的回应。 如果他拒绝我…… “你在哪。”低沉的语句,有如春泉温暖。 “市中心医院,急诊手术室的走廊上。”我缓慢说道,裹挟哭腔。 我其实并不想哭,但我一演戏,就好像是真的了。 “十分钟。”说完,他挂断。 他的意思是,十分钟后,会来找我吧? 猝然失力,我跌坐在冰冷的走廊上,抱成一团,看着手术室紧闭的大门…… 吴司嘉,会没事吧? 双眼空蒙,大脑放空,我静静坐着。 应该是十分钟过去了吧,我没看时间,但我听到了熟悉的脚步声。陆戎这个人,估计有强迫症的,连脚步声,都让人轻易分辨出。 “林蔓。”低淳的嗓音,回荡在长而寂静的走廊。 我抬头,怯怯看向他,眼泪就流了下来。 不等我说话,他的手抓住我的胳膊,轻轻用力,将我拽起。 “谁在里面?杨玏?”他问。 我摇摇头,眼泪更是源源不断。 “林蔓,别哭。”说话间,他双手捧起我的脸,用拇指拂拭我的泪水。他动作缓慢而轻盈,好似对我十分珍重。 知道吴司嘉出事,我确实一时心绪难平,但没至于崩溃。我此刻丧家犬般无助的模样,是演给陆戎看的。 我在演戏,他的珍视,却仿佛在他体内蕴藏许久。 激烈碰撞间,我内心滋生了类似愧疚的情绪。旋即,我把它压了下去。 似乎是身体的本能反应,他越擦,我的眼泪越多。 他不厌其烦地擦着,直到我眼泪干涸。 期间,我一直看到他低垂的眉目,沾染灯光的睫毛。 终于,他松开手。我酝酿情绪,准备开口,他忽然凑近我。我下意识咬唇,以为他要和我缠吻一番。结果,他的唇瓣落在我的眉毛处。我条件反射闭上眼,他的唇轻微下移,辗转到我的眼睑,睫毛…… 他舔舐、吮吸的,正是我残留在脸上的眼泪。 辗转我的脸庞,他的唇最终逼近我的唇瓣。我屏住呼吸,等他吻——他的温柔,我还是不习惯。 “我的女孩,别哭。”说话时,他的气息,拂洒在我唇瓣。这比亲吻,更让我颤栗。 猛地睁眼,我跌进了他静若深海的眼眸。 “陆戎。” 他推开一步,像是我的话激醒了。他摸索口袋,拿出烟盒和打火机。抽烟,点燃,叼在嘴里。那是再寻常不过的动作,我总感觉,他有点慌乱。 陆戎真的是爱我的吧,在他耐心吻干我的眼泪时。 他走到尽头,抽烟,与我隔了几米。 “出了什么事?”在烟雾中,他再度开口。 “那个人,叫做吴司嘉。”我走近他,倚在窗栏上,看着渺远的星空。 “嗯。”他轻应一声,适应我继续。 “陆戎,我不知道,你在岛上给我承诺的交代在哪里。我不敢问你,因为我欠你债还在心中毫无信用度。但是杨玏在我心中不一样,诸多事件里,我察觉到他对我的隐瞒。所以你让我自己回想我忘记的事。陆戎,我想不起,我让吴司嘉去查了。有一段时间了,今晚他约我见面,说有发现,但他,就这样出车祸了。” 我没告诉陆戎,吴司嘉曾经查到何言之跟踪沈颖的事。我和何言之,我不觉得,陆戎会选择相信我。 “太巧合,是吗?”他深吸口烟,缓缓说道。 我点头,“陆戎,我真的不知道我可以相信谁。陆戎,你不是爱我吗?你可不可以让我安安静静留在你身边?你可不可以,自己告诉我,我忘记的事?” 陆戎耿耿于怀的是我忘记他,而我是不喜欢有段缺失的记忆。 “看吴司嘉的情况吧。”陆戎说,“如果不是意外,他可能会有危险,我会派人暗中保护他的。” “为什么,这件事为什么会危险?” 摁灭烟头,他偏头看我,轻微敛唇,“因为你和我,都是招人恨的人物。林蔓,我和你,是绝配。” 说这话时,他眼中闪烁着执拗的光,好像随时会拉我同归于尽。 “陆戎,告诉我吧。”我拽他的衣角,依然用那种楚楚可怜的眼神看着他。 他抓住我的手,收进掌心,慢慢摩挲,“好。” 不想崩溃、哀求的战术这么顺利,我眼光灼灼,“陆戎,是什么?” “先等吴司嘉出来吧。”他低声道,像是在为吴司嘉悲哀,又像是什么情绪都没有。 几个小时后,医生出来。 吴司嘉变成了植物人。 他不能告诉我,他到底发现了什么。他可能发现是陆戎跟我的事,也可能发现的是,其他的事。 吴司嘉变成了植物人,我和陆戎发现他没价值便弃之不顾,那太不道义。 重症监护室外,陆戎联系赵之平,让他联系吴司嘉的家人。 我倚在墙边,思维混乱。 我选择了和陆戎站在一边,我一定要足够情真意切……忽地抬头,我看向又在打电话的男人,他这次,真的会相信我吗? 他说过——他永远不会信我。 几分钟后,他走到我跟前,“吴司嘉没有家人,他独自一人,靠为杂志撰稿赚钱,也并非什么私家侦探。” 那为什么,陆潮生说他是私家侦探,他自己也说自己是私家侦探,并且查出了一些边角? “你怎么联系到他的?”他问我。 “那时我不相信杨玏,偷偷找的。我想越不出名越好,就找到他了。”我说了一半的实话。 陆戎回,“我会给他醒过来的机会。” 重点还是,吴司嘉无亲无故,估计也没什么钱。陆戎刚才那话的意思,就是愿意为吴司嘉承担一切医疗费用。 要么,他为了我的示软在意;要么,他自己本身就很在意吴司嘉醒过来可能会透露的信息。 “赵之平会派人来看着他,医生、护士都在,我们回去吧。”他补充,“不早了。” 动了动酸乏的眼,我点头,“好。” 草草跟杨玏发了短信,我紧跟陆戎身边。 上车后,我主动开口,“我要跟你回家。” 他的目光轻慢扫向我。 我动了动唇,把衣服裹得更紧,失魂落魄道,“我已经失去吴司嘉了。” 沉默几分钟,他发动车子。 车子开到路上,他突然说,“你也从来没拥有过吴司嘉。” 他分明知道,我的话,并不是这个意思。 但他还要这么强调。 这就是陆戎,占有欲极强的男人。 “陆戎,我还碰到markus了。”车上寂静得可怖,我找话说。 他说:“我知道。markus这次不会久留,何况这是琏城。” “陆戎,我想毁容,想消失。”我喃喃道。 一个个心怀鬼胎接近我的男人,都是因为,我的脸吧? “想都别想。” 我偏头,看向车窗外的景色,不再说话。 沉寂吧。 这样静如死灰的气氛,才属于我。 我在车上睡着了,醒过来是在陆戎的卧室。我第一反应就是扑打床:他不在。 起身,我回头找手机。手机安放在床头柜上,下面压着一张字条。我取过一看:我有事先去公司,让赵之平送你。 我一看手机的时间,我现在洗漱、吃早饭,再去公司,时间并不赶。 陆戎,在忙什么? 和吴司嘉有关? 还是其他什么? 现在我是“被击垮”的人,先在陆戎的背后再说。 在他家,我熟门熟路的,好像待了很久。 很久。 我一出门,就看见赵之平倚着车等我,很专注的模样。明明我和赵之平,他职位比我高。估计从始至终,赵之平就没有把我和陆戎的关系看简单过。 下车前,赵之平告诉我,陆戎一整天都不会在公司,希望我晚上在他家给他做好饭。 我无语,忍不住翻出白眼。 知道我厨艺很差,他偏偏喜欢吃我做的惨绝人寰的饭菜? 赵之平以为我不悦,追加句,“如果,林秘书想要知道那件事。” 那件事,应该是我昨晚哀求他告诉我的事。 我原本偷偷让吴司嘉查的事。 我噤声,不再多言。 陆戎不在,我的工作轻松很多。我想去看吴司嘉,就提前下班,让张芝帮忙看着点。赶到医院,我才想起我什么都没带,我拐到医院底层的花店,买了束满天星。 吴司嘉看不见、听不到,我送花也没用。 我觉得,我要是不给他送花,那就没人会给他送花了。 我不知道他为什么身为撰稿人却喜欢用一些旁门左道帮我调查一些事,或许,当个私家侦探,是他的梦想。梦想养不活他,所以他一直在为杂志撰稿。 可我知道,他是独身一人。 他或许是,太孤单了,和我一样孤单。 那种孤单,并不是身边站着个就能解决的。 捧着花束,我走到病房外。 我将花放在病房外,透过玻璃墙,看着吴司嘉,低声道,“我来看你了。如果你醒过来,你一定会成为震惊琏城的私家侦探的。” 缓了缓,我补充,“这是我答应你的。” 没待多久,我抽身离去——我还要给陆戎做饭。 我不清楚他几点回来,但我应该尽早准备好。 走出电梯,我就看见不远处陆萧萧围堵宋嵩:还真是无巧不成书。 陆萧萧还没找我“决斗”,目前我也不想跟她纠缠。 吴司嘉出事,不仅让我有点难受,更严重的是,是让我感受到深深的惶恐和无力。 天不遂人愿,陆萧萧一眼瞥见我,连带宋嵩,也将目光投注在我身上。 我扯了扯包,故作无事走到他们面前,“真巧啊。” “不巧,我就是来追宋嵩的。”陆萧萧声音大,豁得出去,完全不在意是否会有人围观。 宋嵩显然很无奈,对陆萧萧又是愧疚的,和我稍有眼神交流,保持沉默。 我看向变化不大的她,“陆萧萧,既然你还没想到怎么和我了解,我们碰上,就当陌路吧。我还有事要忙。” “林蔓,你凭什么这么跟我说话?”她拔高音调,流露出讥诮,“凭你是我小叔叔的情妇?” 装作没听到她刺耳的话,我露出微笑,“没事的话,我走了。” 我往前走,目不斜视,也不看宋嵩。 狰狞的、想要报复我的陆萧萧,我不想看见。那个说要为爱情献身的宋嵩,我更不想看见。 “林蔓,你不准走!”她死死扣住我的手腕,近乎嘶吼,“为什么你和宋嵩,都是一副我在无理取闹的姿态?!凭什么!明明失去爱情的人,是我!我是那个无辜的受害者!” 低头,我从包里翻出小镜子,我移到她跟前,“你看,此时此刻你像你口中的受害者吗?” “啪”,陆萧萧重重打开我的手,镜子落地,碎成一片。 “都是你们喊的!”她两眼通红,那动人的美丽,被仇恨毁去大半。 宋嵩上前,从身后抱住陆萧萧的腰,只听他温柔地说,“萧萧,别闹了,好不好?” 或许,陆萧萧是怀念宋嵩的拥抱的,她不再挣扎,肆意地落着泪。 而我,趁势离开。 那不关我的事,陆萧萧的瞎闹,耗尽了我最后的耐心与愧疚。 走到医院门口,我听到陆萧萧撕心裂肺地吼着——林蔓,我会让你后悔的! 恨我的人,明里暗里已经很多了,不怕,再多陆萧萧一个。哪怕,曾经我多么遗憾我失去了陆萧萧。 我把周小栀当朋友,结果她流产、不孕、流浪。 十一和我亦亲亦友,他喜欢着的周小栀,也不会走到他身边。 曾经陆萧萧那么喜欢我这个人,结果失去了她挚爱的宋嵩,变得恨我。 跟我有一点巧妙联系的吴司嘉,此刻正躺在重症监护室,不知道什么时候会醒来…… 这就是我的命。 深吸口气,我不再多想,和杨玏说一声后,我回到陆戎家中。 为了那个所谓的秘密。 陆戎的厨房设置是很好的,可惜我不懂也不会弄。 之前我抱有侥幸心理,想请陆戎家里的佣人帮忙,结果一个都不在——八成是陆戎提前堵住我所有的路。 实在无从下手,我只好取出我偷偷在超市买的方便面。之前我做给陆戎做了次面,好像过于寡淡,我不会放调料,就应该是方便面这种有调料包的。 方便面容易熟,我怕提前煮就烂了,主动联系陆戎,让他回来的时候提前几分钟告诉我。 收到他的短信后,我开始烧水。 为了看起来有点诚意,我从冰箱里取出两个鸡蛋,加进面里。 方便面熟起来很快,我很快出锅。将两碗热气腾腾的方便面放在托盘上,我急于端出去——我怕他已经到了。 他做饭,味道比我好。他雇用的阿姨做的饭菜,更是精致美味。再不及,就去饭店打包。 我不理解,他为什么非要一次次让我在厨房“战斗”。 走到四方的饭桌前,他居然已经做好了。 我取下面碗,推送到他面前,“豪华版方便面,你去洗洗手,跟我一起吃吧。” 说这话时,我多少透着点心虚。 看见他讳莫如深的眸子,我突然想到——陆戎,可能都不会吃方便面这种东西。 把另一碗面端在桌子上,我坐在他斜对角,看看冒着香气的面,又看看盯着面的陆戎。 时间漫漫。 我鼻尖充盈着方便面的香味。 闹腾许久,我真的饿了。 我将筷子递到他跟前,“吃吗?” 他没反应。 我又缩回手,“陆戎,复杂的东西,我就算去做,也会做得一团糟。这面不好看也未必好吃,但我可以还原它的味道,不至于让人无法忍受。我尽力了……你要是不想吃……我们喊外卖吧?” 我小心提议,挺怕他一生气又不想告诉我了。 在我把声儿压到近似乎无时,他终于动了动唇,“林蔓。” “嗯。”我条件反射应。 “当年,我给你做的第一样吃的,就是这个。”他抬眸,看向我,“筷子。” 我机械地把筷子递给他,“什么?” 接过筷子,他搅了搅面,低头吃起来。他吃得很斯文,也没什么声音,好像他不是在吃方便面。 我被他的话砸得晕头转向。 当年,他给我做过这样的方便面。 那个当年,为什么我毫无印象? 这一回,换我毫无胃口。哪怕我肚子大唱空城计,我都没有动筷,静静看着他吃饭。我努力想要回忆起一些温存的东西,结果一无所获。 如果真的有那个“当年”,我真的忘得一干二净了。 没有我想象中的嫌弃,他几乎是把面都吃完了。我如梦初醒,将纸巾盒递到他跟前。他顺势抽纸巾,擦拭嘴角。 “看你的眼神,我就知道,你什么都想不起来。”说话间,他将纸团扔进纸篓。 他的话里,是并不掩饰的落寞。 “陆戎,告诉我。”我转动眼珠子,盈盈望他。 这个时而暴戾变态时而杀伐果决又时而落寞孤单的男人。 “在爱陆潮生爱得要命之前,你视我如命。”说这话时,他的脸色十分寡淡。 第80章 我爱了你半生 你视我如命。[..info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说网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 短短五个字,却犹如千斤大石砸在我胸口,压得我喘不过气来。 心情如此反常,我脑海却仍然是白茫茫一片。 “怎么办,”我低语呢喃,“陆戎,我好像不相信。” 怎么可能呢?我跟陆潮生的时候,七八岁那边,撑死了八岁。我现在出生年月,和我真实的肯定有差,因为真实的谁都不知道。跟了陆潮生以后,我记不清全部的事情,谁还会记得几年前哪一天具体做了什么? 但我可以确定,我是在陆潮生庇护下长大。 陆潮生之前,我是四处流浪的小乞儿,还能跟陆戎扯上渊源? 不可能。 我再次果断否决了这个猜想。 “知道你不信。”他轻声啐道,神色愈发冷淡,好似皑皑雪山上孤傲绽放的白莲。 生冷勿近的姿态。 他起身,搁下筷子,“去洗碗吧。不想吃面,可以喊外卖。” 胸前的窒息感愈发明显,我的行动快于思维,急切喊住他:“陆戎。” 停滞脚步,他回头,与我相望。 “照做。”他周身的气压,倏忽低了。 “好。” 我突然变成了任人摆布的木偶,而他手里拿捏着牵制我的线。 低头,目光落在稍稍凝结的面,顿时食欲全无。 忍住恶心的感觉,我收拾残局。在保证清洁的前提下,我用了我最快的速度。 我不放弃。 他既然抛出话头,没理由说一半就不再继续。 深呼吸,我想追问,又害怕。我怕陆戎给我的答案,会是另一个深渊。倘使我真的那么依赖过陆戎,那么我和陆潮生又是怎么回事? 陆潮生把我捧上天,又是为了什么? 细思极恐。 或者,这就是陆戎对我勾勒的谎言? 回想陆戎从初见我种种不可解释的怪诞行为,似乎他爱着我并恨我忘记他是最合适的解释。 我捯饬出瓶红酒,喝了点壮胆。 半杯酒下肚,我觉得难受,不再喝,呆愣着想了许久。 终究,我深呼吸,走上楼。 我第一个找的地方是卧室,他在,坐在沙发上,什么都没做,安静地看着不远处的落地窗。电光石火间,我脑子里迸出了“静好”这两个字,完全不可能出现在陆戎身上的状态。 以他的敏锐,他肯定察觉到我的到来。 延续吴司嘉出事后的乖顺风格,我小步子走在他跟前,坐在他旁边,而后头靠在他的大腿上。他没有拒绝我,任由我胡作非为,我趁势蜷缩。我不敢抬头,像是自言自语,“陆戎,告诉我,好不好?” 他不说话,手指勾挑起我耳鬓处一缕头发,玩弄起来。[..info超多好看小说] “陆戎,你答应我的。”我执拗道,不自觉流露以前的娇蛮气。 钟表的声音滴滴答答,仿佛要把我催眠了去。 “林蔓,你有没有想过,你以为的人生,其实根本不存在?”清清泠泠的声音,在头顶四散。 浑身一僵,我紧咬下唇,想回“没有”,却觉全无力气。 “林蔓,自遇见你,我就爱你,我爱了你半生。”他旋即轻笑,“不,不是爱,是执念。林蔓,我是个孤独的人。那时候,我觉得,有你在我身边,我这一生都不会孤独了。可事实证明,你让我更加偏执、孤独、病态了。” 是柔和的灯光起了催眠作用吧? 我不敢想,陆戎对我,有这般推心置腹的时候。 但他这话,于我,说了等于没说。因为他说的所谓遇见,我毫无印象,是他杜撰、臆想出来的? “你以前不叫林蔓。”在我屏息、胡思乱想之际,他终于再次开口。 陆戎说,我以前叫,许折愿。 在孤儿院,那名字,也不过是别人随便取的。 就像陆潮生亲自培养出杨玏,陆老爷子亲自为陆戎挑选了我。 那一年,我五岁,陆戎十七。 陆戎说,当年我很小,但却懂得在黑夜里钻进他的被窝,讨好他。原因是,我害怕继续流浪,继续一个人。 他觉得我是另一个他。如他所说,他也那么孤独。幼年丧父,又在这样严苛的爷爷管教下长大。 我们仅仅是相拥而眠。 他起初并不很欢迎我,但我紧紧跟随他,用执拗、示软打动了他。 他开始把我带在身边。 让陆老爷子不满的是,比起培养我,他更需要我的陪伴。 陆老爷子催促,他说我太小,不急。 不急,就拖了好多年。 五年过去,陆戎拒绝了联姻,因为偏私我害得夏琤琤跑回家中哭诉。 陆老爷子动怒,觉得陆戎拒绝联姻也是拜我所赐。他以为他为孙子选了最为尖锐的武器,结果最先被刺中的,是他孙子的心脏。 没有商量,陆老爷子让我在陆家老宅消息。 陆戎找过我,但一无所获。陆老爷子位高权重,陆戎找我,都是私底下的。 直到我十六岁生日那天,他再次见到我。 我变成了林蔓,我的脸长开了、气质全变,但他一眼认出我。 面对走近的他,我倨傲地抬起了下巴,“你是谁啊。” 爱也好,恨也罢。 陆戎被我逼疯了。他找了我这么多年,我却成了别人的情妇。 是的,情妇。 且,心甘情愿。 我越爱陆潮生,他疯得越厉害。 他和陆潮生的恩怨,原本就存在,按照他多年的布谋,他让陆潮生输得一败涂地。陆潮生死了,但凡我远走,但凡我表现出忘恩负义的模样,他或许——都不会这么折磨我。 “陆戎,你在编故事?”我无法投入到故事中,更不能想象我曾和他…… 现在,我还有远走的机会吗? “林蔓,所以,你不是许折愿。”他缓缓说道,“我的许折愿。” 我说,“照你所说,十岁那边,我才离开你的。可我记忆里,我七八岁跟了陆潮生。早几年,陆潮生确实把我藏得挺好,后来大家都知道我是他的人。而且你这么恨陆潮生,怎么会不知道他身边有谁?夏琤琤根本不记得我,你爷爷也见过我,他们会忘记我?” 赶在他开口之前,我郑重说道,“我真的不是许折愿,我是林蔓。” 如果真的是他所说,两相陪伴,两颗孤独的心互相慰藉,我怎么会忘得一干二净?如果,我从小对陆潮生有过的依附、痴迷、追逐,原本应该发生在陆戎身上,我怎么会忘记? 怎么会忘记。 诡异的沉默后,他的食指滑过我的脸蛋,“的确,你现在是林蔓。” 莫名触动,我说,“陆戎,你跟我解释啊!” “不解释。”他的指腹流连在我的下巴,辗转至脖颈,“林蔓,你让我说,我告诉你了。你若不信我,我拿刀架着你的脖子逼你,都没有用。” “你解释啊,说服我啊。” 他这么不尴不尬的,几个意思? 我不愿意相信他这一段荒唐的话,可我又听进去了。不找到证据完全证明或者彻底驳回他的话,我这心里,都会飘飘忽忽想他的话。 之前,我总说没感觉。 在他的轻声慢语中,我虽没法入戏,却总觉云山雾罩。 我以为我可以坚定不移地不信地,在他温柔的指法下,我似乎是小小地动摇了下。 “你不该让我这么失望的。”他低低说道。 要不是吴司嘉出了车祸,我可能会知道更多。 陆戎说了段与我记忆矛盾重重的往事,我不能去相信,又不敢忽视。 “你……” 忽地黑影压面,他咬住我的唇。 轻盈地、珍重地。 在他如往常般搅乱我的呼吸,刺激我的感官时,我耳畔回荡着他不疾不徐的说话声。他说起许折愿和他的事时,冷静自持,仿佛已从当年的事情抽身——他更像个旁观者。 而偏偏这听起来平静的话语配上他轻柔却火热的攻占,让我滋生奇怪的感觉。 想要相信的感觉。 或许“许折愿”这个名字就刺激他,他乐此不疲地跟我做。 沉浮之际,我思绪放空,努力想去抓住一点什么。 待到白光散去,我瘫软在床上,浪潮平息后,我所有的思维都散去了。我忘了我该想什么,我该信什么…… 难道,我被陆戎摧毁了信念? 这个恐怖的念头生成,我全身不由轻颤。 陆戎休整过后,再度欺身而上…… 我回应着他,身体的感受都被缩小,近似于无,反而大脑不停运转。 假设陆戎说的与我记忆相悖的那段话是真的,我该从何入手? 陆老爷子?我见他就怵,再想想他的做事手段…… 夏琤琤?她现在恨着我呢,我主动问她,她指不定怎么误导我。 陆戎只愿意告诉我这些,陆潮生死了,我该去问谁? 杨玏吗? 有碍陆潮生的事,杨玏怎么会告诉我? 陆戎表面上是给我透露所谓的当年,实际上,还是将我推进了死局。 昏昏沉沉间,我一夜没睡。 陆戎一动,我也随之睁眼。 晨光从窗帘的细缝里透进来,朦朦胧胧的光亮。 我本来想起床,但一使力,全身软绵绵的,腹部又一阵阵痛。 眼见陆戎进进出出,变得清爽干净、衣冠楚楚。 “给你十分钟。”他走出卧室,扔给我这句话。 他的态度,一如从前,好像没有对我说昨晚的话。他和许折愿的缱绻往事。我百分之九十九不信我是他口中的许,但有百分之一,确实是在徘徊、游移…… 收敛杂思,我努力撑起。 走到盥洗台前,腹部突然又一阵阵地痛起来。 我扶住冰凉的瓷面,看着镜中的自己,计算我来例假的例子。 和我来例假的日子相去不远,但我从来不是痛经的人…… 缓过剧烈的绞痛,我直起身,匆匆洗漱。因为陆戎规定的十分钟,我甚至没化妆,涂完水乳就换衣服。 走到楼下,陆戎已经坐在露台上的藤椅上,翻看报纸。 我往餐桌看去,阿姨正在收拾——他吃过早饭了,在等我。 担待不起他的等,我加快步子,坐在餐桌前,将粥碗移到跟前。正要拿筷子,腹部又开始传来尖锐刺骨的痛…… 上次我是轻度胃溃疡,调养几天就出院。 我承认,我没坚持多久,又开始作息紊乱。 所以,我又旧疾复发? 实在难熬,我“啪”地放下筷子,“陆戎,我要去医院。” 手肘撑在桌面上,我感觉到额头渗出薄汗…… 疼痛让我反应迟缓,我听到他脚步声的瞬间,他将我打横抱起。 “胃溃疡?”他的声音,低低盘旋在上方。 我捂住发痛的地方,“可……能吧。” 陆戎没耽搁,抱我到车内,驱车到医院。 陆戎的住处,自然是黄金地段,离市中心医院极尽。开车那会,我没有感觉到难熬了,稍稍有些脱力。我瘫软在椅背上,发会呆,就看到了矗立着的医院,和显然的红十字。 他记忆何等得好,带我去看之前的医生。早上我什么都没吃,正好可以做各项繁杂的检查。 结果,我没有旧疾复发。 我怀孕了。 第81章 我想金屋藏娇 我怀孕了。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 在陆潮生死后,我没有失忆过,我就和陆戎有过不正当关系。 所以,我怀了陆戎的孩子。 怎么可能? 他每次都有措施,要是没有,我都会记得吃药。我的身体不适合怀孕,且我现在的情况根本不适合有孩子。 孩子生下来,要被世人耻笑——喏,这个是那个职业小三的小孩。 震惊之后,我第一反应就是打胎。 陆戎拽住我的胳膊,带我去妇科做更为详细的检查。 “陆戎,我……”僵在原地,我根本不想见妇科医生。 他将我推到门边,“先查出病,再想怎么做。” 怎么做,就是打胎或者不打胎吧? 我不想见妇科医生,不想有任何动摇的机会。我应该直接跑去药店,买堕胎药!上次来例假约摸在一个月前,我这肚里的胎儿,撑死了一个月,肯定没到。 昨晚陆戎温是温和,到底闹腾了许久,怕是…… 想到周小栀终身不孕这么惨烈的后果,我还是推开了医生办公室的门。我不想我这回处理不当,以后都不能生育。 涉及到一辈子的事情,总要留点余地。 同样空腹让我得以做一系列检查,我晕晕乎乎的,犹如行尸走肉穿梭在泛着消毒水味的医院里。不管做什么检查,我都已经得知——我怀孕了。 这突如其来的消息,让我的心绪更为复杂纷繁。 做完检查,我拿着林林总总的报告单去找医生。陆戎就在走廊尽头,抽烟。他第一时间感知到我存在,掐灭烟头,大步走向我。他替我开的门,领我愕然的是,他跟我一起进了医生办公室。 孩子,肯定是陆戎的。但他跟我一起听着,我是有些不舒坦的。 事已至此,这些小情绪,我全都忽略不计。 医生说,我是先兆性流产,给我配了药,说了许多注意事项。 医生是中年女性,带着眼睛,刻板又严肃。 当她提及“禁止性生活”时。镜片后的眼睛,冷飕飕地看向一旁的陆戎。我当时提着嗓子眼,替她担忧。陆戎是谁,还能这样被看? 意外的是,他全程很安静,目光分外澄净,虚心受教的模样。 医生终于满意,又零零碎碎说了一些基本的孕妇注意事项。 待她滔滔不绝说完,我小声问,“我现在流产,会不会留下后遗症?” “啪”,不想她重重把文件夹往桌上一摔,“你说你们现在这些年轻人,怎么都这么自私!你是年纪轻轻,爱玩,你怎么不想想你老公?他比你年长,该要个孩子了。以他的条件,现在生出的孩子,肯定是最健康最优秀的!是,你受过伤得过病,生孩子不容易。但谁生孩子容易?一个女人,最大的幸福,难道不是为人母吗?” 我:“……” 她把我当成十足少女加爱玩少妇的综合体来教育,我竟是找不出话来应对。 卡在喉咙的话——那个人不是我老公。 但一想医生那脾气,怕是我一出口,她会口若悬河地把我和陆戎都给教育了。她确实没有恶意,估计是见多了很多不懂事打胎的,又见过太多因不能生育而纠结的。不过我并不想做炮灰。 陆戎一手捏住我的胳膊,将我带入怀中,“医生,你放心,我会照顾好我的妻子。[..info超多好看小说]” 我的妻子? 他怎么可以腆着脸说出这样的话? 谁不知道,他陆戎的未婚妻,是夏琤琤。 医生推了推眼镜,绷紧的脸色稍稍缓和,“去吧。” 陆戎拿走病历和林林总总的纸张,牵着我的手走出办公室。 在医生如炬的目光下,我不敢造次。一关上门,我当即挣扎,“陆戎,你放开我。” 他没有放手,任我如何挣动,他的手牢牢拽住我的手腕。他领我拐了一个又一个的弯,取了药,最后出了医院。 不成想如此折腾,已到正午。暖暖的阳光,扑面而来,竟是这样舒服。 “去哪?”他把我推到车上,我毫无抵抗之力。 “吃饭。”说完,他关上门。 没几秒,他坐在我旁边的驾驶座上,驱动车子。 “陆戎,我不想生。”我诚实地告诉陆戎我的想法。 我没有做好做母亲的打算,更不适合做母亲。 “先养着,”他说,“别等失去时,才追悔莫及。” 失去时,才追悔莫及。 想到这,我下意识轻抚肚子,似乎感受到,某种互动。 我怀了两周。 那小生命,开始在我肚子里慢慢成长…… “想想周小栀。”陆戎轻声说道。 自我知道我怀孕,我一直在想周小栀,想她不能生育的悲恸。这悲恸,让她决心离开此前痴心不悔的郑中庭,可见有多大的杀伤力。 我曾经不想以后了,可想到扼杀我自己的孩子,我又于心不忍…… 之前,我看轻杨玏利用自己的孩子,我现在,直接不给它生的机会? 主要,这孩子来得太意外。严密的保护措施,我被摧残得不再健康的机会,怎么会就这么怀上了呢? “陆戎。”我轻轻喊他,软绵绵似棉花。 我不清楚,我是在演戏,还是真的在这一刻,迷茫彷徨了。 “嗯,我在。”他目不转睛地开着车,像是抽空回我的。 或许个性使然,他说完总是很笃定,仿佛势在必得。 “你说过,你和夏琤琤订婚,我就不是你的地下情人了。”我缓缓地说,“那如果我有了孩子呢?我们注定不能在一起,孩子跟你,还是跟我?” “林蔓。”他低低喊我,似有万千柔情。 我跟上了发条似的,“我还要还债,我去生孩子,我怎么工作?陆戎,你承不承认,你有时候在利用我的美色?再者,十一给我洗白了又怎么样,我要是留在琏城,我怎么敢生下孩子?还是,你想放我走了?陆戎,你愿意,放我走吗?” 陆戎跟我说许折愿,我全无印象。无论如何,我记得他提及,要是当初我选择远走高飞,他会放过我。可能前提,我得是那个许折愿吧。 “不放。”他回,“现在,晚了。” “如果不离开琏城,我继续在你手底下工作,那我就只能打胎。”我又平静了些,“现在我可能不适合流产,我可以先养着。等过几天,我们换个医生,好好商量。在事情没有暴露之前,我就把孩子给打掉。” 我说到“打掉”时,腹部又抽痛了下。 肯定是巧合,我却觉得,是我腹中胎儿的抗议。 它是不是在哭诉居然有这么个冷酷无情的妈妈? “不要打。”恰好是红灯,陆戎停车,他的右手横过来,抓住我的左手,“林蔓,不要打。” 像是某种执念。 莫非,陆戎喜欢孩子? 之前夏琤琤怀孕,陆戎心知肚明,那是杨玏的,或者是别人的,他也让夏琤琤生下来。 如果真的这么喜欢,以他的能力,找到心甘情愿为他生孩子的人,那真是小菜一碟。 “陆戎,你有没有听我刚刚跟你说的话?”我抽回手,“绿灯了。” 他重新上路,“我听了。” “那就只有打胎这条路。”我说得决绝。 他似乎没听见,专心开着车。我也觉得无法沟通,我表面上态度坚定,实则很烦很乱。陆戎才告诉我那些我不愿相信的以前,我就怀上孕了。 退一万步,不管我曾经依赖的是谁,现在的感觉,难道不是最重要吗? 再抛开爱恨不论,他若要和夏琤琤结婚,我生下孩子算什么?那是我要还必须留在z.d工作,我情何以堪?我又怎么回答,孩子问诸如爸爸在哪的问题? 直到走进达生私房菜,陆戎都没有回应我。话不投机半句多,我也不再多说。我本来就难受得慌,又碰上两难的选择题。 周小栀、十一肯定让我生,杨玏才会站在我这边。 陆戎的态度,也是明确。 我不熟,陆戎领路。走过弯弯折折的走廊,踏上看似坑坑洼洼的木质楼梯,他带我进了不大不小的包厢。窗户乍看,是红色的纸窗,很有年代感。窗户半开,我可以看到窗外的景色,高高的树,横生的枝桠,零星的绿意。 徐徐的风吹进,我感觉不错,一下就对这样清雅的地方有了好感。 陆戎坐在风吹进来的地方,让我坐在对面。因为我是孕妇,所以他体贴我? 我摇头,但凡我不激怒他,陆戎都是极其绅士的,尤其大庭广众之下。 辨不出修饰过度的菜名下的本来模样,我将菜单递给陆戎,“你来。”我算是在怄气吧,不愿意多说。 接过菜单,他云淡风轻地报出一个个很是文雅的菜名。 上菜不快,我和陆戎大眼瞪小眼,竟是无话可说。 受不了对视的氛围,我猛地偏头,看向被窗挡住一半的绿意。 直到饭菜上桌。 这里把菜做得很漂亮,分明是一盘盘菜,却总让我有花红柳绿、春意盎然的错觉。 陆戎点的,都是清淡营养的,孕妇合适吃的。我是他的秘书,他的外在喜好,肯定了如指掌。他其实喜欢吃辣,这一桌子的菜,却不见辣椒的影子。 注意到这个,我魔怔般,想起他那句——我爱了你半生。 手掐大腿,我告诫自己清醒。不再绮念横生,我低头吃饭。 吃完,抬头,我猛然发现,他几乎没有动筷。那一瞬间,我和他深流静水般的目光相撞,我便蹦出个念头:他一直在看我吃。 “那个。”我突然不太自然,咳了咳,“我吃完了。” “以后,我监督你的三餐。”他徐徐吐词。 我没忍住,嗤笑出声。 的确,我作息不规律,三餐很难保证。可陆戎,是那个比我更狠地消耗自己身体的人。他颠倒日夜工作起来,我是望尘莫及。若说他哪点比我健康,那就是他几乎每天都会抽空锻炼身体。我则很少,几乎没有。 “我说到做到。”他眼眸平静,面色不改,煞是认真。 我敛住笑意,倏地不敢再放肆。 静静的气息,流淌在我们之间。 他递给我手帕,“擦一擦。” 木讷接过,我胡乱在嘴角涂抹。想到刚才形象欠佳和他对话,我又有点懊恼。 “林蔓,我想金屋藏娇。”他微动嘴唇,居然说出这么一句。 我睁大眼睛,放下手帕,“你说什么?” 他依旧平静地看着我,“林蔓,你愿意被我金屋藏娇吗?” 大概,他以为我没听清,所以调整句式重复了遍。 我不是没听清,而是不敢相信陆戎会萌生这样的念头。 陆戎曾说,他不会在婚姻关系中和我乱来。他这一声“金屋藏娇”肯定别有意味——我替他生孩子、养孩子,一辈子(准确地说在他腻味之前)做他的情人。 我太了解这种状态了——就是我和陆潮生之前的关系啊。 陆潮生和姜珊珊有着法定的夫妻关系,我是陆潮生养着的小情人,就是陆潮生藏了个我。 当时,我把陆潮生当成我的一切,所以我甘愿。 而陆戎……显然我没有这样想他。 我潜意识,也抗拒这个原则。 而他湛湛的眸光就这样锁住了我,仿佛在期待着。 是期待吗? 或者是我的错觉。 “你想都不要想。”这一回,我没有被他布下的魔障迷住,说出了真实的想法。 话说出口,我就紧张了。我盯住他的表情,以为他会动怒。 谁料,他轻扯嘴角,居然笑了。 我突然觉得,之前的春意,都是假的。这世间的春意,都蕴藏在他的眼角眉梢处。 我恨着的人,有着好看的脸,他笑起来,会让我觉得万物都黯然失色。 “你笑什么?”我心底的不安,逐渐扩散。 “等你要生孩子了,我还是要和夏琤琤结婚的话,我放你走。”笑完,他轻声说,“条件只有一个,好好养大他(她)。” “当真?”我不敢置信。 我怀孕,可以让他软成一泓春水? “当真。” 我久久不能从他醇厚的“当真”二字走出。所以,陆戎,在男女关系上,果真比郑中庭,好那么一点点? 服务员进来收拾东西,他付完钱,把我拉出包厢。我们按原路走出,道路弯弯曲曲的,一如我的心思。 上车后,陆戎说,“我送你回家,今天休假,以后看情况。” “陆戎,我觉得我会痛会有流产危机主要是昨晚你不节制,以后你不碰我就好了。我该去公司还去公司,无端端请假,多不好。” 话音刚落,弥漫在我们之间的暧昧气氛,顿时殆尽。 他凛起脸色,不回复我,冷漠地、自顾自地开车。 我戳他痛脚了? 细细回想,惹怒他的,应该是“你不碰我就好了”。 我心中暗暗讥讽:男人果然是用下半身思考的动物。 面上,我倒是不敢造次。 陆戎能说等我生孩子放我走,我觉得已经是天大的恩赐。抛开其他的纠葛,至少在怀孕这事上,他给了我充分的后路生下孩子。 于是乎,一路沉默。 把我扔在他家里,他就赶去工作了——我还是接受了他的安排。 我吃了药吃了饭,肚子没有那么难受。百无聊赖,坐在露台上,看花花草草。陆戎人未必好,品味不错。 正神游,手机铃响了。 我取出手机,电话是吴司嘉的主治医生打来的。 第82章 藏不住秘密 当即接听,我很怕他说——吴司嘉永远不会醒。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 “病人家属,吴司嘉患者奇迹般清醒过来了。我以为他会变成植物人,结果他竟然——醒过来了。”周医生向来比较客观、冷静,说话都没什么起伏。这回,我从他口气里听出了激动。 “谢谢周医生,我马上赶过来。” 才从医院出来,我就匆匆赶回去。当然,我怀孕和吴司嘉清醒,那是两种完全不同的状态。 哪怕我努力假装忘却我的恨去依附陆戎,他对我还是有所保留。 吴司嘉不一样。 不知道为什么,我固执地相信吴司嘉不一样。 我赶得很急,生怕吴司嘉这次清醒又会遭到什么迫害。当然,我知道,陆戎会派人看着吴司嘉,还是忍不住担心。那种近乎本能的担忧,就像我对他的相信一样,无从解释。 抵达病房,周医生正要撤退,“患者已经醒过来,您可以和他说会话,但不要太久,他还需要长时期的休息和治疗。您不用担心,只要他待在医院,肯定会恢复健康的。” 吩咐完,周医生离开。 我看向吴司嘉—— 一条腿挂着,脖子被固定,手上输着液,要有多狼狈就有多狼狈。 但比之前好的是,吴司嘉睁开眼了。 我从没正经看过他,这一回,他的眼睛晶晶亮,险些让我跌进去。 “吴司嘉。”我坐到他跟前,“你醒了?” 他眨眨眼,脸上是掩不住的倦怠。 我突然于心不忍,“你要是累,休息几天再跟我说吧。你放心,我上司已经派人保护你,你不用担心你会出事。” “林蔓。”他微微动唇。 因为卧床,他的声音很轻,出口的话像在飘。 “我在。”我回,“你需要什么?” 他摇摇头,缓慢扯起嘴角,“玫瑰花,好看吗?” 玫瑰花,好看吗? 犹如惊雷过耳,我有些发怔。 这个人,九死一生,终于醒过来。不是关心他查到的事情,不是关心谁在害他,不是关心自己的伤势,居然第一句话是问我——玫瑰花,好看吗? 明明是个痞子,却也有让人读不懂的执拗。 “好看。”我轻声回,莫名哽咽。 眼前浮现当晚的画面,浓艳的红玫瑰,拉大提琴的飘逸女子……如果没有车祸,应该也会是美好的夜晚。 “林蔓,你应该发现,我并不是私家侦探了吧。”他低声说。 我回,“在我这里,你就是。而且,你不是有所发现吗?”他都这样了,我不会再打击他。他记得我,所以,他一定会记得他查到了什么。 “林蔓,我喜欢你相信我。”他说得有气无力的,但很坚定。 十分理解这种情绪,我轻轻应,“嗯,以后会有更多的人相信你的。”看起来放荡不羁,碰到喜欢到偏执的事情,他终究是普通人。 “林蔓,”他突然咳嗽,“我发现了,何言之。” 我神色一凛,“你说。” “上次我发现他跟踪沈颖,就对他有了更多的关注。林蔓,何言之可能就是害你染上毒瘾的人。” 何言之?我跟他有什么过节?何言之跟踪沈颖,本来也没确定,我不过平日多看了何言之一样。(..info$>>>棉、花‘糖’小‘說’)假如他真的绕了个大圈子给我注、射、毒、品,那事情性质完全不一样了。 我很是惊讶,“你怎么知道?” 陆戎说封锁消息,陆萧萧其他我不敢说,但肯定唯陆戎马首是瞻。 “你忘了,我是个不择手段的无良侦探?”他轻扯嘴角,笑意浅浅。 “你说是何言之,有证据吗?”我问。 消息太突兀,看起来太荒唐,似乎完全不合理。他要拿不出证据,我不能轻易相信。 “有。”吴司嘉说,“那个精神分裂患者是吞安眠药自杀了,他有个年幼的妹妹小鸽。自他出事后,就寄养在远房舅舅家里。离琏城很远,是贫穷的地方。出事之前,我是找到何言之不久前绕了几个圈最终把钱给了小鸽的远房舅舅的证据。不过,我出事了,车上的证据肯定毁了。我家里的备份,更不用想了。其实想想我为什么出事,就能料到,我有的证据肯定没了。何言之肯定已经,把这件事处理得干干净净。” 他还没有好透,说这一长串话时,中间停顿很多次。 我不催他,慢慢等着。 正好,我也无法很快消化这则消息。 “很显然,何言之和小鸽的哥哥达成了协议,会照顾小鸽一生。你若不信我,可以让时间证明。”吴司嘉说。 我回:“我信你。吴司嘉,我信你。” 有安抚吴司嘉的成分在,也有茫然无头绪想要抓住一样线索的成分在。 “小鸽的住址我可以告诉你。”吴司嘉说道,“她就是个没长大的孩子,她哥哥也是为了她的后半生。我出事了,你要是再去小鸽那边,指不定会给他们带来伤害。” 皱眉,我一定会确认这件事。 “就算我那些证据恢复,也不能直接证明他有罪。因为小鸽的哥哥已死。再者,你也不想这件事扩大影响吧?所以,我只希望你可以提防何言之这个人,若他以后还想算计你,就不会这么顺利了。” 我看向面色刷白,说得口干舌燥,努力舔着嘴唇的吴司嘉。 “你为什么帮我?” 说话间,我用棉签蘸水,涂抹在他的嘴唇上。 我动作时,他闭上眼睛,喉结耸动,在调整状态。 待我收回面前,他再度睁眼,流露肆意的笑,“我不仅觉得你信我,还感觉你懂我。” 我:“……” 他在撩我? 他能查到何言之做那件事,肯定查得到我的情史吧。便纵这样,他也要撩我? 不想多沾一朵烂桃花,我坐下,“吴司嘉,我不懂你。我只是,孤注一掷。” 缓缓闭上眼睛,他说,“林蔓,我有些累了呢。” “那你好好休息吧。”我不强迫,“祝你早日出院。” 他状态并不是很好,却在第一时间跟我说了何言之的事,已经很不容易。 如果真的是何言之,车祸的事,是何言之下的手? 倘使一切属实,那我放手让陆戎去调查车祸,是不是有点蠢?之前陆戎不愿意让我追查,是顾忌兄弟之情?亦或是,有更为错综复杂的纠葛? 当然,也有一种可能。 吴司嘉错了。 这个可能,微乎其微。 “林蔓,等我好了,你还会雇佣我吗?” 他说话很有条理,没有失忆,显然还是一个不错的侦探。我相信,即使曝光在陆戎眼皮子底下,他也有他的方法。 “当然。”我又补充,“陆戎告诉我一些线索,说我曾经在孤儿院,然后被带进陆家老宅。依他所言,我几年后才跟着陆潮生,而且我的记忆出现了混乱。很多事情无法衔接,如果你可以,帮我查出我曾在哪个孤儿院,帮我去证实吧。还有陆老爷子,夏琤琤,你敢,也可以查查试试。” 疑点重重,我不愿意信。陆戎没有告诉我是哪个孤儿院,我不好问。比起吴司嘉,我更是在陆戎的眼皮子底下。我一怀孕,陆戎只会更关注我的行踪,我绝对不方便去调查。 相比,豁得出去,又很聪明的吴司嘉,反倒有一线可能。 对,很聪明。我觉得能做私家侦探的人,一定很聪明,大脑思维异于常人。 “可以。”他说,“我还要养伤很久,但我尽快去查出你想要的。” 我起身,不再滞留,“你好好休息。我还有事要处理,等我空下来,再来看你。” 走出医院,午后的阳光,暖融融的,催人入眠似的。 我强打起精神,打车回家,我和陆潮生的家。 蓦然,我有些恍惚。 耳畔回想起陆戎那句——林蔓,你有没有想过,你以为的人生,其实根本不存在? 脚底发寒,顿时寒意侵占周身。 不,我并没有活在虚构里! 分明我和陆潮生朝夕相对,如此真实。他离去多日,我想起往事仍然是历历在目,犹如发生在昨日。 抛开这个想法,我低头,给杨玏发了条短信:在家吗? 杨玏秒回:在。 我指尖飞舞:我来找你。 杨玏在前庭,坐在石桌前,眼前放着茶盏。 快速走过去,我坐在他对面,“杨玏,那个给我注、毒的人,有个妹妹,叫做小鸽吧?” 那个瞬间,杨玏表情显得僵硬。 我冷冷道,“杨玏,想不到,这件事你瞒不住我了?” 他的僵硬,不过昙花一现。旋即,他便十分自如。 “林小姐,要不要喝茶?”他拿起小巧秀致茶盏,目光柔和。 “不用。”杨玏第一时间的反应证明了一切,我冷声问,“为什么要瞒我?” 他收回手,“那也对,林小姐,你怀孕了,喝茶不好。” 心中一惊,他到底是知道了。不对,我有什么可惊的?又不是我想怀孕的! 杨玏这么神通广大,吴司嘉查得到的事,他怎么差不多? 刚过去那段时间,何言之比较谨慎。风波过去,何言之弯弯绕绕给钱,杨玏有心去查,会查不到? 陆戎和何言之,是兄弟,是利益相关方,他让我不追踪,倒算是个理由。 那杨玏呢? 这个嘴上说爱我,说只忠于我的男人呢? 前不久,我怕他对十一不轨,误解他惹他生气。那时的他,已经让我看不懂、觉得惶恐了。现在,我到底还有什么可以信任杨玏的? 从一开始,杨玏就站在我身边。现在,我和他面对面,匮乏感胜过我和陆戎在一起时。 “林小姐,你决定生下孩子了。”他依然答非所问。 我说:“对,我会生下孩子。陆戎说,等到孩子出生,我就自由了。杨玏,我一辈子都孤独,我就不能有个孩子陪我吗?” 他居然先兴师问罪! “林小姐,你已经不那么想报仇了,对吗?”杨玏说,“林小姐,你移情别恋了。” 我拍桌,颇是恼羞成怒,“杨玏,你凭什么给我乱扣帽子?!当初是谁逼我接近陆戎的?!是谁逼我和他发生关系的?是,我怀孕了。你不知道我吃了多少避孕药,吃到我都觉得我生不出孩子,但是我还是怀孕了。我有什么办法。杨玏,这个世界上谁都可以责怪我爱上陆戎,就你不可以。杨玏,你没有资格。” 比起我的愤怒,他甚是镇静的,“所以,林小姐,你爱上陆戎了。” “我没有。”我降下语调,“请你不要给我这样的暗示。” 在陆戎跟我说那些话之后,我心里起了小小的裂缝,我不希望身边的人总是用“我爱陆戎”、“陆戎爱我”这种话潜移默化地影响我。 “林小姐,比起我,你才是背叛先生的人。”他给我顶罪。 我失笑,“我今天才知道我怀孕。在我被注射毒品时,我做了什么吗?你瞒着我幕后黑手极可能是何言之,是为了什么?杨玏,你我之间,背叛的人明明是你。” “你不是,有了吴司嘉吗?”他又说。 我冷冷道,“如果不是你对我一而再再而三地隐瞒,我会去找个私家侦探?”吴司嘉出车祸后,我和他的交往就在明面上了,我也没刻意藏着,杨玏能知道,也正常。 “这样啊。”他淡淡说,意味不明。 我问:“杨玏,我是不是曾经对不起你,所以你要这么对我?” “林小姐,你还会相信我吗?”他问。 我近乎凉薄,“不会。” “那又何必再问我?” 他轻描淡写,堵住了我所有的话。 握拳,松开,我站起,“杨玏,你这是要跟我决裂?” “如果你要生孩子,你要放手。”他回,虽无波澜,但有绝情。 我站起,“你要是愿意决裂,我随你便。但是杨玏,先后关系,你颠倒了吧?是你先对我隐瞒,我才找了吴司嘉。你不愿意说,我不会问。正好,我这段时间都会住在陆戎家里,你一个人好好过吧!” 杨玏真的会转移矛盾,分明是我找他算账,却被他奚落。 我生气离开,走出镂花铁门时,我停住脚步。 回望别墅内的郁郁葱葱,我惆怅:这次,我真的失去杨玏了? 他有意激怒我,不回答我的问题。我也被他伤害,不愿意再追问。我们两个都说了难堪的话,但杨玏之前对我的照顾和庇护,不能一笔抹去。 我突然明白,他真的是为了陆潮生。哪怕他爱我,都不愿意让我走。他之前说我难受可以离开的话,竟都是哄我的。 生气归生气,我不会因此放弃陆潮生。反正,我爱的人,从来都是陆潮生,不是杨玏。 如此一想,我心里好过不少。 深呼吸,我扭头,准备离去,却发现两个黑衣黑裤配墨镜的男人蹲守着我。 “你们?”要打架? 我正被杨玏弄得烦闷,无处发泄呢。再度打量面前两个男人,脸色严肃,人高马大,似乎是训练有素的,不像是花架子。 动真格? 他们齐声回我:“林小姐,请上车。” 第83章 耳根发烫…… “我不认识你们。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我稍稍后退,保持警惕。 杨玏和我算是撕破脸,但他绝不会任我被人拐走、欺负。要是我一个人应付不来,还是可以求助他的。 “林小姐,我们不会对你动粗的。”左边的较为高壮的男子说道。 我绷着脸,打量一丝不苟的他们,和他们身后看似普通的黑色车子。 猛地,我心里升腾起怪异的熟悉感。 这车,似乎是哪里见过。 脑海中一闪而逝的画面与眼前重叠,我再望向左边的男子,“你们……” 他神色不变,“林小姐既然猜到了,就跟我们走一趟吧。” 我惴惴地,生怕是幕后人布谋好的陷阱…… 右侧的男子接收到身旁男子的消息,后退,替我开门,一副绅士做派。不过他衣着使然,总感觉很疏冷。 “我没有猜到。”我往后退,背贴上了铁门,扬起下巴,“你们不说明来意,我凭什么无端端跟你上车?恨我的人可多了,谁知道你们是不是哪个恨我的人假装演了这场戏?” 我现在是孕妇,先兆性流产没让我惊惶,但有人刻意折磨我,那肯定孩子不保了。 曾经我嗤笑十一,可孩子的出现,让我变得和十一意见一致。哪怕,那么支持我的杨玏,任由我和他决裂。再说,杨玏先对我隐瞒、伤害! 杨玏肯定瞒着我什么事。 这回逼问他失败后,那种感觉更为强烈了。 对方应该不想动作,左边的男子掏出手机,离开我几步,低语一阵。我紧紧盯着,没多久,他走到我跟前,将手机递给我。 意味明显。 我接过。 “林蔓,我这个老头子,想请你喝杯茶。”陆老爷子的声音,浑厚低沉,尽显沧桑岁月。 心中的猜想证实,我没有很惊讶,“好。” 如今我是林蔓,并非我没有确认的“许折愿”,陆老爷子肯定不会对我怎么样。 陆戎今非昔比,他忌惮陆老爷子,曾经是能力不够,现在更多是尊敬与爱戴吧。 将手机还给男子,我顺势上了车。 抵达陆家老宅时,正值落日西沉。 暖黄色的夕阳温柔覆盖古色古香的老宅,身处其中,会让人萌生现世安稳、岁月静好之感。然而事实是,我要去陪陆老爷子“喝茶”。 陆萧萧生日,我已经感受过陆老爷子给我的巨大压迫。这一回前来,我做的就是最坏的打算。 仍是较为高壮的男子领路,走过弯弯折折的石子路,我被他推进某个装潢清雅的房间。 陆老爷子坐着,身后是印着唐代仕女图的屏风,身前是整套的茶具。仕女图是糜艳的,但整个房间的装饰都是附和茶味的清幽,强烈的冲突下,夹缠出令人震撼的美感。 “坐。”老爷子年岁已高,却精神矍铄,自有一身慑人的气场。 难怪,陆戎这般杀伐果决的男人,都会敬爱他的爷爷。 “好的。”我很想称呼声“爷爷”,话到喉咙,我又吞回去了。 老爷子肯定很讨厌我——不管我是不是许折愿,扰乱他联姻政策的人,都是他的眼中钉。 “等一下。” 说完,他专心替我泡茶。 不是我把茶叶洒在杯子里,倒点热水就好了。他很讲究,动作堪称优美,一遍遍用茶水侵染各色茶具,直到室内茶香四溢。 老爷子毕竟八十有余,气场还在,体力却说不好。在流畅的动作里,他会因为突如其来的颤抖洒出不少茶水。 我没说,静静看、静静等。 “给。”老爷子都是递给我青瓷茶盏。 我接过,润泽的触感,滚烫的余温。 “老先生,您找我什么事。”在他忙碌时,我想出了自认合适的称呼。 他冷厉的眼神落在我的身上,“不喝茶?” 莫名却无形的压迫感驱使我缓慢喝茶,入口苦涩,回味却甘洌。[..info超多好看小说] “老先生手艺卓绝。”我放下茶盏,不吝夸赞。 他冷哼一声,直切主题,“离开陆戎。” 我保持微笑,“老先生应该很清楚,我并不想主动留在陆戎身边。” “倒也是。”他大手搭在木椅扶手上,似乎是倦了,“是我太纵容陆戎了。我以为他真的是因为恨陆潮生,原来,他真的有私心。有私心。” “老爷子,您就这么恨陆潮生?” 他嗤之以鼻,“这种人,根本不配被我知道。” 这样浓烈的嫌恶。即便陆潮生不是他喜爱的儿媳生出的孩子,终究是他的孙子。且按年龄算,陆潮生才是他的长孙…… 摩挲变得沁凉的瓷器,我替陆潮生悲哀。 “林蔓,之前是我糊涂,我被陆戎蒙骗了。”老爷子再次出声,“现在,我醒了,我不会再让你们胡来的。林蔓,陆潮生欠陆戎的债务,原本就不该你来偿还。既然你非要还,不管你和陆戎有什么协议,我都可以做主让这些一笔勾销。这算是对你腹中孩子的一点补偿。我要你做的事情很简单,离开陆戎。” 所以,老爷子也是知道我怀孕了才找我的吧? 或者,陆戎又做了一点彻底让老爷子感到危机的事情。 “老爷子,我愿意走,陆戎未必放。”我冷静回,“陆戎之前给我的折磨,已经够多了。我不想承担忤逆他的后果。老爷子,如果你和他商量好了,我愿意走。” 发布会已开,蔓生大楼的项目也接近尾声,一切都似乎好转了。 如果老爷子发话,陆戎定然不会再拿合同逼我留在他身边。从怀孕到生孩子,也不过九个多月,时间很快。我总会离开陆戎的,早晚而已。 老爷子微眯起眸子,“你不怕我?” 藏在桌子底下的双手交握,我老实道,“我很怕。” 他突然笑了,笑声朗朗。 “陆潮生把你培养得不错,”旋即,他又沉沉道,“但远远不够。” “老先生,您的意思我已经明白,我觉得您更该和陆戎沟通。如果没事的话,我可以走了吗?” 他笃定说道,“他会放弃你。” 我反而娇颤颤笑了,“老先生,我知道。” 从接近陆戎那一刻起,我就知道,陆戎会因为任何事情放弃我。与夏琤琤的婚事,老爷子的施压,我对陆潮生念念不忘……乃至当初的markus。 陆戎说的往事,有待考证。但我有清晰的感觉,我知道陆戎是有野心的男人,和陆潮生一样。 陆潮生爱我,不也娶了姜珊珊? 陆戎爱我,那又怎么样?再看看杨玏、阿卓、markus,谁又对我做了好事? 约摸没想到我会这么笑,老爷子又一阵没说话。 他闭着眼,我以为他快要睡着了,“老先生……” 不等我说完,他打断我,“你走吧。” 我抓起手包,是要走的。起身之际,我又想起了许折愿的这事。我重新坐定,看向正对面的老爷子,“老先生,当年是你,亲自为陆戎挑选我的吗?” 他眼皮不动,“我老了,什么都不记得了。” 我不再纠缠,“老先生,那我走了。” 没再应声,他单手撑着脑袋,似乎要就势休憩。 我起身离去,手扶到门框时,我再次回身,远远看着已然年迈的孤寂老人。 “老先生,您真的没有后悔过吗?当年的事,谁对谁错,谁又知道?要是您把陆潮生留在身边,他会对您很感激的。要不是陆潮生和陆戎把精力放在恨上,他们都会结婚生子,您则会——子孙满堂。” 而不是现在,无人承欢膝下。 陆萧萧如果可以摒弃陆卷耳这个名字,如果可以肆意烂漫地活,也会喜欢缠着老爷子吧? 缓缓地睁开眼,他说,“我从来不会错。” “好,我走了。”言尽于此。 他喜欢这样的人生,我有怎么资格评判?我只是爱怜我的陆潮生,被亲生爷爷唾弃,被亲生弟弟逼死…… 如果,他还是我的陆潮生。 出去时,夜色已朦胧。意外的是,陆戎没有打电话询问我。走在偌大的老宅,我内心居然浮起这小小的声音。 我强压这想法,仔细打量这周遭景致。如果陆戎的话属实,我应该对这一切有所熟悉,但哪怕我盯着灯光下迟开的红梅许久,都没有似曾相识之感。 出了什么差错? 陆戎骗我,还是我的记忆出了什么差错? 我应该去看医生,心理医生。出了抛弃陆萧萧的事,我是不会找宋嵩了。 “林小姐,我送你。”下午那个高壮的黑衣男子,赫然出现在我眼前。 “行。” 那人开车很稳,起初我还有点担心,但看到熟悉的路边景致时,我才放下心。下车后,我直接走近陆戎家中。这几天,门卫已经熟悉我,不会再拦我。 陆戎给我配了钥匙,指纹锁的门,他也添了我的指纹。 这架势,真的像同居。 当然,我觉得,不过是他为了方便使唤我。 这回我和杨玏闹僵,倒是必须在这里住很久。想到之前在度假村,我莫名其妙就能被诬陷,留在陆戎家中,尚算安全。 进去后,门关着,我下意识开灯。我往向目光所及的深处,没有人影。我在找陆戎,拐来拐去,我确认他不再楼下。 可……我饿了。 搁以前,我无所谓,现在,我是孕妇。 喊几声没动静,我走到冰箱前,找东西。很意外,有阿姨包好的饺子。虽然不知道是什么陷的,但一定很好吃。就算我油盐酱醋不会放,只把它们煮熟,都会很好吃。 取出饺子,我开始在厨房忙活。 热水翻滚时,我用大勺子将晾得差不多的饺子推进锅里。 我没什么技巧,除了盯着它看,就胡乱放了点盐。 待到我觉得差不多了,关火。正想要拿起碗盛饺子,突然腰间一热,一股力量将我带进某个滚烫的怀抱。 四周凛冽的气息瞬间湮没我,我知道,是陆戎。 刹那的酥痒感过后,我捅捅他的肩膀,“我多煮了饺子,你要吃吗?先给你打预防针,肯定不好吃。” 阿姨包得再好的饺子,被我一煮,还能好吃到哪里去? 他用力,将我手进他的怀里,让我察觉他的欲-望。 “我想吃你。”低哑的嗓音,无疑是勾引。 “咳咳。”倏忽,我居然感觉耳根发烫…… 之前在医院,他装一本正经的模样,现在就这么堂而皇之地破功? “那又怎样?” 我被噎住,“你!” 说话间,我感觉到失重,不得不揽住他的脖子。 他拖着我的后腰,将我放在流理台。我眼角余光看到尚未出锅的饺子,下意识撒娇,“陆戎,我饿……” 我好不容易没煮烂饺子,闻味道还挺香。 我想吃。 他一双手完全不规矩,“马上喂-饱你。” 和他待久了,我肯定知道他话里的歧义,脸上都开始火烧火燎了。 我怀孕了,还要在厨房? 不等我细想,他俯首,咬住我的唇。他的手拖住我的后脑勺,不准我逃。他的吻并没有贯彻这几日的温柔,是有些凶猛的。 我不愿意被他白白欺负,回吻,不,我是回咬他。 他主动发起战争,我骨子里的好战被他挑起,回击得热烈。 但当我腰后的皮肤触到沁凉的瓷面时,我顿时清醒。我睁开迷蒙的眼,看着我和他。 衣衫不整,姿-势-暧-昧。 有如醍醐灌顶,我再次出声,“陆戎,我怀孕了!” 这话乍听,更像娇语邀请。 “那又怎样?” 他还是那句,然后,他俯首…… 极致的快感,被他催-逼出来。 瓷面冰冷,而他的唇舌滚烫。 最终,我眼前绽放了灿烂的烟花,我仍旧抱着他,生怕一个不小心摔下去。 “林蔓,我和爷爷,你信谁?”正当我沉溺其中,他突然问我。 我大脑空白,后劲十足,我仍是说,“爷爷并没有否认我是许折愿,也没有承认。你不愿意解释,我一定会查清楚的。” “全部的事。”他睫毛翕动,难得耐心。 我一愣,看着灯光下愈发迷离的英俊脸庞。 他大概心知肚明老爷子找我,才没有追问的行踪。爷孙俩共同生活几十年,彼此了解。老爷子对我说的话,陆戎猜不到八成,也有六成。 并没有全失理智,我回:“我相信我自己。” 我以为他会生气,结果他沉默许久,替我穿上衣服。 穿好后,他摸了摸我的长发,“相信自己,也好。” ***** “林蔓,今晚markus回到家里吃饭。他快走了,想再见见你。” 陆戎装模作样把我叫进办公室,说的是私事。 我稍感激动,“陆总,您决定就好。” 他语气熟络,仿若理所应当。 自老爷子找我后,我和陆戎同居有段时间了,风平浪静的。何言之的茬,我目前不想找。但我对他很提防,不会让他再轻易害我。 陆戎经不过我的软磨硬泡,终于同意我再去公司上班,条件是孩子不能出事,然后我要在他兴致来势满足他,不管用什么方法。 我心情也平和不少,想着船到桥头自然直,不急着去想以后了。毕竟以后的路,也较为明晰了。 “过来。”他朝我勾勾手。 我走近一点,“陆总,还有什么吩咐?” 他看着我,眼波湛湛。相处甚久,我了悟,他有顾盼生姿的桃花眼。没想到,我还会在不经意间慌神。 他的意思,我明白。 微微俯身,我在他脸庞轻啄。自我在林老先生家中主动献吻时,他特别喜欢我这样,而且要我不点自通,满怀少女忐忑的…… 不得不说,他很多时候,真的很偏执。 但,我摸准了规律,顺着他,和他相处并不是难事。 等我停止腰板,他说,“你去吩咐阿姨做饭。” “中餐?” “嗯。”他说,“markus很喜欢中餐。” 我退出去,照做。 下班后,我和他同行。之前,我还担心别人说笑话,不过时日久了,我就放开。我连杨玏,都让他误解了,其他人,又算什么? 到家后,他闲坐看报,我捯饬花花草草。 没多久,markus来了,我赶紧从厨房拿出阿姨备好的水果甜点,招待markus。 在公司,我偶尔会撞见markus,没有初见尴尬了。markus前来,跟我、陆戎逐次寒暄,似乎又恢复在德国马场遇见时那个风度翩翩的男人。 三人落座,交谈一会,门铃又响起。 我去开门,讶然不已——是夏琤琤。她依旧是江南烟雨里走出的美人,蹙眉撅嘴,皆是说不尽的风情。 日子有几天太平,我就快忘记,这个夏琤琤,也怀着孕,还和陆戎订过婚。 不等我拒绝,夏琤琤直接进来,“听说戎哥哥请人吃饭,我要蹭饭。” 娇娇软软的语调,她好像不恨我抢了陆戎似的。 我才不信。 不过比起其他明枪暗箭,我真的不那么怕在我心里掀不起风浪的夏琤琤。关上门,我由她自取其辱。 是的,自取其辱。 我和陆戎和平相处后,我更清楚,陆戎有多不待见夏琤琤。就像陆萧萧,本来未必很讨厌陆卷耳这个名字,陆老爷子的强制,她愈要反抗激烈,生出强烈的恨。陆戎这般的人,被强迫联姻,怎么会多喜欢夏琤琤一点? 夏琤琤在前,我走在后面。 倒是markus,看到夏琤琤,眼光闪闪,似是惊艳,“戎,这位小姐是?” 不等陆戎开口,夏琤琤主动说道,“您好,我是戎哥哥的未婚妻,夏琤琤。” 第84章 调戏 “你说什么?”markus很是震惊,“未婚妻,是我理解的未婚妻的意思吗?” 夏琤琤坐到markus旁边,软糯道,“您的中文很好,就是你理解的意思。..info我和戎哥哥,很快就会结婚的。” markus看向陆戎,“陆,你不是和……” 我抢先回答:“markus,我是陆戎的秘书,在德国的时候,我们在演戏。这应该是为了让你答应合作的策略之一。” “可是,你们很相爱。”markus说话,琥珀色的眸子中不掩惊讶。 我轻笑,不知道markus为什么会觉得我们相爱。见陆戎无意解释,我回,“相爱不等于结婚,markus,你应该能理解吧?” “媒……妁……之言?”这四个字,对他来说十分拗口。 我点头,“相差无几。” markus总算消停,夏琤琤也极其自在,像个女主人似的,跟markus相谈甚欢。markus一个德国人,照例婚恋观会开放一点,显然他一理解就不再抓住不放。 陆戎则无话,我见markus被夏琤琤吸去了精魂,自顾自扯下提子,漫不经心地剥着皮。 眼角余光,看到夏琤琤和markus的笑脸,一个古典的东方女子,一个开放的西方男人,竟然挺和谐。 我现在想想,markus对我的喜欢,可能更多是因为在我之前,她没怎么见过漂亮的东方女子。乍见我,他就觉得是天仙。 现在换成夏琤琤,markus照样欢欣雀跃。 轻松不少,我将晶莹的肉放进嘴里。 我以为夏琤琤会闹,然而他没有。整个过程,她都表现得像当家主母,倾心接待markus。我本来就和这个德国男人有不愉快的经历,她主动揽去我的事,我乐得轻松。 临别,夏琤琤娇软缠着陆戎,“戎哥哥,我一个人回家不方便。你送我吧,正好我爸爸很久没有找你下棋了。” 到底是怎么爱,才能像夏琤琤这样卑微? 分明撞见我和陆戎做,更是被陆戎戳穿怀了杨玏的孩子,她为什么还可以若无其事地做喜欢陆戎的小女孩? 陆戎抽回手,“你先去车库。” 夏琤琤十分乖巧,“好的,戎哥哥,你要快一点呐。” 那一口吴侬软语,听得我鸡皮疙瘩四起。要不是和夏琤琤对上了,我倒承认她是地地道道的江南美人……可惜,现在她哪怕流露再自然的娇憨之态,我都觉得反感。 夏琤琤出门后,陆戎说,“林蔓,你送markus。” 见我点头,陆戎又和markus说了一会话。 陆戎出去后,我稍一思量,“markus,要不要喝点茶解解腻?” markus摇头,“蔓,我很快就走,你陪我走走吧。” 那个瞬间,我想起了,他带着我走几乎满树繁花的街道,领我走到几乎与世隔绝的美景。 “行,”我说,“你等我一下,我跟阿姨说一声。” “markus,你什么时候走?”走出陆戎家后,我看向满街灯光,随性起了个话头。 他走在我身旁,高大的身影给我制造了一片阴影,“可能还有段时间。” “陆戎说你快走了。”我疑惑。 “我改变主意了。”他像是留恋,“这里和我的家乡迥然不同,值得我多呆几天。” 我低头,看着鞋尖,“这样呐。” 他轻声应道,没再多说。 没走几步,他就停下,仰头望着璀璨的夜空。 “蔓,这里的星空比较美。”他稍作停顿,“因为有你。” 颇觉惊讶,我问,“你不是……” 他不是很喜欢夏琤琤吗,怎么又绕回到我身上? markus偏头看我,琥珀色的眸子中影映着万家灯火,“蔓,那只是礼仪。美丽的小姐人人都想给她优待,但是蔓,征服我、让我愧疚的,只有你。” 回想起他骤变虎狼想要侵占我,我黑沉着脸,“我是陆戎的,而且,我怀了他的孩子。” “他有妻子,他会娶别人。”markus皱眉,“蔓,你会仅仅愿意做他的情人吗?你们这里,不都喜欢说名分吗?” “难道,你就没有妻子吗?”以markus的年龄,不应该没另一半。 他说:“她死了,我没有再娶。” “节哀。”我耸肩,“对我来说,有过妻子就是有过妻子,不管是丧偶还是离异。你放心,我不会和陆戎地久天长,对,我不想再做小三。至于你,我对你毫无感觉,你最好的选择是喜欢上别人。[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markus,以你的条件,在琏城很容易找到心仪之人的。” 外国人总是惯性地帅气,markus虽然年纪不轻,但也是轮廓立体的德国帅哥。要是他有意找,肯定有大把的漂亮姑娘愿意。 “蔓,没关系。”他轻声说,“这一次,我绝不会再冒犯你。” 总觉得他话里有话,我再次强调,“markus,不要再对我执着了,我不会扭转心意的。” markus眼角渗透着温柔的笑意,说:“我该回去了,蔓,不用再送了。” 我也没想再送,但他回避问题这个行为,让我有些烦腻。 目送他走远,我往回走,一个人,低着头,往回走。markus不在,我肆意地踢着几乎看不见的小石子。 陆戎彻夜未归。或者,他回来时,我已经睡着,我还没醒,他又出门了。 前者可能性比较大。夏琤琤那肚子比我还危险,我不觉得他会和夏琤琤怎么样。再说,在夏琤琤家,陆戎会做那点事? 观察下来,陆戎是纵欲过度的那种人,但他也是有选择的。 每次他跟我吻着吻着要做了,我都希望他去找别的女人解决生理问题。顾忌到我身体愿意,他大多是自己解决,要么仅仅停止在亲吻。 比如他这些天的爱好,就是看我主动献吻。 陆戎不在,阿姨早饭仍旧做好,我吃完,自己打车去。陆戎车挺多,但我怀孕之后,他的备用钥匙就不在我知道的地方了。 赶到公司,张芝我居然要出个短差。 不知道是意外还是巧合,就是小鸽的远房舅舅附近。 匆是匆忙,陆戎想得还挺周全,我前脚刚知道消息,后脚杨玏就给我送行李过来。我现在等于住在陆戎家,他那边本来就有很多我的生活用品。 如今,我早就知,他大半个衣帽间的衣服,全都是为我买的。 他说,看见觉得合适,就会买。 当然,我心里,都不是我心仪的,穿出去是没什么问题。 陆戎不知道我和杨玏闹掰了? 还是他知道,故意试探的? 无力去想,我接过杨玏的行李,淡淡说,“谢谢。” 杨玏这面瘫脸,亦是冷冷道,“不客气。” 抛开我和杨玏相依为命的时日,我和杨玏同在陆潮生的庇护下,也是多年交情。而如今,生分得不如陌生人。 想到他可能也在算计我、利用我,我就没有服软的念头。 推过行李箱,我喊回打量杨玏的张芝,吩咐两天的事宜。 杨玏并不自讨没趣,抽身离去。 等到张芝和杨玏都不在办公室,我盯着黑色的、小巧的行李箱,情不自禁出神。 我到底把我的生活过成了什么样? “叩叩叩”,张芝敲门,提示我该出门。 收回心思,我拎起行李箱,拽起装着重要资料的包,就出门。 走之前,我下意识看了眼陆戎的办公室。 张芝察觉到,“老大,陆总还没有来。” 我回过头,“嗯。” 走到电梯前,张芝还要送我。我拒绝,“张芝,你负责好你的工作就好,我认路。” 估计是我语气有点重,张芝露出被我吓到的表情,“好的。” 没有闲心安抚张芝,我走进打开的电梯,按了“1”。 电梯门缓缓合上,我再也看不到张芝的脸。 上车之后,我捏着机票,告诉司机,“机场。” 车子开动,我给吴司嘉发短信:我要去珩城出差,不出意外,我回去看看小鸽。 觉得不妥,我又补了句:仅仅是看看。 吴司嘉这个人和我一样,修复能力不错。他的身体还需要住院休养,但他已经生龙活虎,用他的流氓技巧调戏医院的护士。某次我去看,撞见他哄得年轻的实习护士晕头转向,我表面上面色不改,心里决定再也不探望他了。 我甚至觉得,他会借着住院时期,展开他的调查。 吴司嘉表态过,希望我别打扰小鸽的生活。所以,我下意识跟他表态:我没有其他的意思。 既然这个证据彻底断了,我并不希望他们会被灭口或者怎么样。 吴司嘉很快回复我:可以,我正在努力找出当年那家孤儿院。 删除短信,我放回手机。 我几乎没有独当一面出差过,我是陆戎的秘书,再是他的左膀右臂,都不过是秘书。这一回,又和小鸽现住地址离得这么近,大概,陆戎是故意让我去的。 珩城有人接应我,一切都很顺利。是份闲差,这更加确定了我的猜测。 晚上住在酒店,陆戎的电话才过来。 我接听:“陆总,您有什么吩咐吗?” “生气了?”他的声音,低低沉沉的,好像是我在闹脾气,他娇惯我。 好像,陆潮生经常跟我说这样的话。 反正天高皇帝远,我不怕他对我怎么样,顺着他的话,“所以,你在哄我吗?”他一夜未归后,就把我派遣到珩城,而且是让我的助理张芝告诉我的。照理,任何人这么对我都会生气。可对方是陆戎,我已经习惯他不按常理出牌,且我目前没有能力和他抗衡。 孩子意外出现,让我逐渐变得心慈手软,所以我想退出这原本不属于我的战争了。 “嗯,”他回,“我在哄你。” 那样温柔似水的男人,真的是陆戎? 我咳嗽了下,定神,“我没有生气,你做什么都是你的自由。工作的事情,和你预料的一样,很顺利。我后天上午回来。” “好。”清澈醇厚的嗓音,引人沉醉。 我扯开窗帘,仰着脖子看着灯火照映的黑夜,“陆戎,那再见。” “再见,”他像是沉浸在梦里,“小愿。” 听到这个称呼,我就知道,他或许完全把我当成许折愿了。这个,我没有证实的身份。 总之,听到这个,我内心并不舒服。 但我没有反抗,而是乖顺挂断了电话。 我继续看着夜空,本想找到最为璀璨的星辰,结果没有。今夜没有明月,更没有一颗星,仅有迷离不定的灯光。 找了许久,我放弃寻找,我仍旧盯住不够明朗的夜色:陆潮生,我生了放弃的念头,你不要怪我。 你给我的杨玏,已经和我决裂。 连我,都不知道相信哪里是真哪里是假。 十一是的儿子,他支持我这个决定,我就当作你也支持吧? 陆潮生……对不起…… 心中暗念“对不起”三个字,我终究是破功,缓缓蹲下,抱住自己。 翌日,下午。 出差的事宜彻底结束,对方非留我吃晚饭。我以要早点赶回琏城婉拒,实则,我上了一趟去小鸽远房舅舅家的车。 本来,我的确可以回琏城了。但为了去看一眼,我推迟了一天。 我不知道抱着什么心思去的。 说来可笑,现在在我心里信用度最高的,是那个沉溺女色、看似一无所成的吴司嘉。 去那边的路,大半是偏僻的山路,颠簸得厉害。一向身强体健的我,因为宝宝的存在,下车时一阵恶心。我走到路边,扶住树枝,缓了缓才往前走。 按着吴司嘉给的地址,我找到了目的地。 我敲门。 开门的是中年男人,中等身材,有啤酒肚,笑容可掬。 想必是小鸽的舅舅。 “您好,我是小鸽的哥哥在琏城的女朋友,他走了,我很难过。很抱歉我没有第一时间赶过来看你们,因为我无法从悲伤中走出。叔叔,可以让我看看小鸽吗?” 我递上我临时买的一些礼物。 琏城离这里很远,他们应该也没空考证我到底是不是。 小鸽舅舅打量我,又敲了敲我手中满满当当的礼物,“小哲什么时候有你这么漂亮的女朋友?” “小哲不发病的时候,是个很好的男人,我为他着迷。”我哽咽。在陆戎身边待久了,我随时演戏。 对方没有过多疑虑,急切地抢过我手里的东西,“进来吧。” “小鸽呢?”是很普通的房子,房间内透着股陈腐的味道。 那人显得不耐烦,“在楼上屋子里,你去找吧。”比起小鸽,他更在意我买的东西。 我叹息,难怪,何言之只要给钱,小鸽就可以在这里好好生活。 不,好好生活不一定,仅仅是生活。 上了陈旧的楼梯,我推开第一扇门。房间很小,黑白灰的格调,没有一点少女住房的样子。 进去时,小鸽正在写字。我看过她的照片,一下子认出了她。 “小鸽。”我喊她。 她回头,怯怯的眸子里,却有股子倔强。 “你是……” 我来的时候,并不想对她温柔。可看到小鸽瘦瘦小小的模样,我就对她狠不下心来。 跟中年男人说的谎言,我又跟她说了遍。 她眼眸闪烁着小星星,“你真的是哥哥的女朋友,喜欢哥哥?” 她应该很喜欢她哥哥,而他哥哥,在正常的瞬间,宁死也要换她半生安稳。 “哥哥女朋友”的身份让小鸽对我很放心,对我可以说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我自然明白,小鸽的哥哥,除了有病,没什么坏的。简言之,他们一家,都挺无辜。 可恨的,是那个何言之。 估计因为我送了礼,中年男人还留我住下,我拒绝了。 我已经提前订好酒店,并将行李安置了。 往酒店回走的路上,我总觉得有人跟着我。我回过头去看,隐隐绰绰的灯光,看起来没人跟踪。绕过几个拐角,那种感觉一直挥之不去。我停在斑驳的路灯下,“出来吧。” “林蔓。”我看着男人从黑影中走出,灰色的休闲外套和黑色的休闲裤,却掩不住他的矜贵。 是何言之。 从吴司嘉得知何言之接连针对我,我站得愈发笔直:“何副总,真巧啊。” “不巧,”他用兴味十足的眼神打量我,“我在跟踪你。” 我不戳破,他倒坦然。 “何副总,有何贵干?”我和他隔了几次,想要不动声色地打开手机录音。 现在衣服变薄,我一有动作,就会被他发现。 于是作罢。 “你为什么要假装是沈哲的女朋友?”他问我。 我反问,“何副总又为什么那么在意我是不是沈哲的女朋友?” 他冷笑。 我上前一步,“何副总,你为什么要针对我?” 事已至此,他仍然不承认,“林秘书年轻能干,又貌美如花,我怎么舍得针对?” 我失了兴致,“要是何副总没事,我就回酒店了。明天我还要赶早去机场。” 何言之定定看我,“不该管的事,别管。” 我丝毫不惧,“那何副总,不该想的人,别想。” “你说什么?” 我步步逼近他,“何副总来这里,是为了小鸽吧?” 虽是狂乱之语,但我也死死盯住何言之的表情。 果然,在听到我问句的刹那,他有些些的不自然。他很快掩饰,但第一时间的反应,全被我看在眼里。 “你别编故事。”他说。 一点都不像恼羞成怒。 我侧身,走过他,“何副总,告辞。” 小鸽和我交谈中,说有个对她很好的大哥哥。我觉得蹊跷,细细追问,我直觉是何言之。何言之很谨慎,没见过小鸽,要么就是戴着面具,要么就是穿着玩偶服。 刚才,我不过是测试。 现在,我确定何言之对小鸽有类似愧疚的感情在。 若非如此,以何言之的能力,根本不至于陪小鸽,甚至可以不给钱,还不用留下证据被吴司嘉发现。 这样,就够了。 如非意外,我不会伤害小鸽。如非意外。 **** 琏城,上午。 刚下飞机,张芝就来接机,“老大,你回来了,工作顺利吗?” “为什么来接我?”我打开张芝献殷勤的手,自己拎行李,“不是说了,管好你自己的工作吗?” “赵特助让我来接你。”张芝脸色微红,“今天上午我没什么事。” 我自顾自往前,“张芝,你最好告诉我,发生了什么。” “没什么事啊。”她否认。 她的确比我年长,理应该比我更有能力。让我失望的是,她连掩饰的能力都没有。 走在人潮中,我稍稍提高音量,“张芝,不管是什么事,我相信我总会知道,你又何必瞒我?你别忘了,我是你的老大,别做吃力不讨好的事。” 她陷入沉默。 除了机场,我拦到出租车。张芝很殷勤,跑到我面前伸手要帮我放行李,被我冷冷的眼神逼回去。 上车之后,她的心理防线崩溃,主动交代,“老大,陆总和夏琤琤,就要大婚了。” 原来如此。 我凛着脸色,“为什么,你觉得我会在意?” 从珩城那份闲差到现在张芝的异样,原来全都是因为陆戎和夏琤琤,终于要结婚了。 “我……”张芝憋了很久,没说出完整的话。 张芝看不起我,但又碍于在我手下做事。 到z.d后,我让张芝下车。 她问我,“老大,你呢?” “下午来。”回她这句,我便不愿再多说。 原先,我是想直奔岗位的,但陆戎要跟夏琤琤结婚了,一切都不一样了。 或许,我可以飞去德国,和周小栀一起了? 我没有回陆潮生家中,想都不要想,我肯定会面对满面技巧的杨玏——林小姐,这就是你爱的陆戎做的选择。 魔障一样,我耳边响起陆老爷子的话——他会放弃你。 下车,我看着陆戎的居处,没有走近。 我放下行李,打给陆戎。 他第一时间接听,“回来了?” 他的语气,十分寻常,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 我问:“你要和夏琤琤结婚了?” “嗯。”他轻声应,“爷爷的意思。” 第85章 难舍难分 我陷入沉默,他紧接着说,“爷爷说,在琤琤肚子出来之前,把婚礼给办了。.info” 看这架势,老爷子还不知道夏琤琤怀了别人的种吧? 我嘴角微扬,不掩讥诮。 “你何必瞒着我?”我十分温顺,“陆戎,你是害怕兑现承诺吗?” “什么承诺?”他轻飘飘反问,像是什么都不记得了。 我往前走一步,努力欣赏眼前浓郁的春景,“陆戎,你说放我走的,等我生孩子或者,你和夏琤琤大婚。” “真的想走了?”他刻意停顿,“不管陆潮生,不管这里的一切?” 郁郁葱葱的春景终究变得模糊,我的深思飘得很远。 我忽然想起,我在陆潮生卧室里对着他床头照片发誓的模样。曾经我势要留住的别墅,因为和杨玏的龃龉,我都不再回去。 怅怅然,接近一年时光,我终究是发生了一点改变,我自己都说不清、道不明的变化。 “陆戎,你心知肚明,有多少人想害我。我现在怀孕了,我不怕你们笑我怯懦,倘使你们给我退路,我愿意走。陆潮生与你的债务两清,蔓生大楼也终将绽放璀璨光华。陆戎,你放心,我会养大我的孩子,以后就算我想看蔓生大楼,我也会悄悄来、悄悄走。” 我从来不觉得孩子会扭转我的计划,可它就这么出现了,让我强装冷硬的心,变得柔软。 “林蔓。” 他喊我,声音醇厚若酒。 “嗯。”我答应,眼前的景色,徐徐变得明朗。 他说:“就算知道,你是我的小愿,你也想走,对吗?” 陆戎骨子里是冷傲的,难得柔软。此时此刻,他大概是用尽了他今生的柔软。那一瞬,我仿佛看到千树万树的桃花齐齐绽放,下了一场漫天的红雨。 我很清楚,那是对他的小愿,不是我。 “要走。”我很坚定。 “婚礼当天,你才能走。”冷冷说完,他挂断电话,不给我反驳的机会。 他生气了? 他是不是心里在想,为什么我可以当陆潮生的情妇,却不愿意当他的? 我也在想。 想不明白答案,可我清楚,我厌倦再插入别人的婚姻关系。 作罢,我拎起行李,终究是走进陆戎的家。 我一打开手机,这回他们结婚很低调,没有掀起巨浪。但我仔细一找,就得知他们的婚期在半个月后。 半个月。 我摩挲手机,说不上来什么感觉。 旋即,我又在考虑我以后去哪。十一守在纳允镇,大家都知道,我显然不能去找十一。我又想和周小栀一样四处走,但我怀有身孕,并不是什么好的选择。 思来念去,我并没有得出什么结婚。我稍作调整,去z.d上班。 张芝照旧起身迎接我,我懒得理她。坐回办公桌,我整理珩城相对重要的工作成果,起身去找陆戎。 手捏文件夹,我又踟躇。 犹疑一两分钟,我安慰自己:这就是普通的汇报工作。 进办公室时,陆戎负手而立,站在透明的玻璃窗前,俯瞰着琏城灯火。 我走上前,“陆总,这是珩城的工作总结,您……” “放着吧。”不等我细说,他打断我。 我照做。 看向他稍显寂寥的背影,我踌躇许久,终是没有说出私人的话。 “陆总,没事的话,我就回去工作了。” 我和他之前表面的平和,都被他和夏琤琤的婚期给打破了。 “珩城的风景,好看吗?”他冷不防蹦出这句。 看他这意思,是发现我去找过小鸽了?他好意思追问我?他说给我的交代呢? 我背脊挺直,“陆总,终于可以举办盛大的婚礼,心情愉悦吗?” 他转过身,目光锁住我的。 我无所畏惧,甚至把头抬得更高。 他步步走近,我站在原地,全身都是迎战的状态。 阴鸷的神情,掩不住的戾气,当这些离我咫尺时,我终究是退怯了。我右手覆住腹部,慢慢后退——我现在经不起他的暴虐。 若任他如第一次那样把我扔来摔去,我估计直接流产。 剑拔弩张之际,我才恍悟,我已经没有战斗的砝码和退路了。 “陆戎。”他把我逼到墙角,我软绵绵喊他,明摆着投降。 “我在。”他的话,听不出喜怒。 大脑快速运转,我想起讨好的方法。我踮起脚尖,轻盈地吻了他的脸庞。他仍旧浑身僵硬,我的唇凑近他的耳垂,柔柔低诉,“我爱你。” 陆戎最想要的,是我的爱吧? 哪怕他会放弃我,他也想要我的爱,这就是男人。 站稳,我的后背往墙上贴了贴,含水的眸子看了看眼前的男人。 “我不信。”他变得柔和了,吐词却是冰冷。 我看着他故作冷漠的脸,抬起右手,抚上他的胸膛,“陆戎,你这里信。” 看了眼我的手,他又直勾勾盯住我,似乎要将我侵吞。 身在弱势方,我必须懂得自保。 真实情况是我心情比他更不爽,但我不得不哄他。 应该是哄他吧,用我从未说过的爱。 食指在他的胸口处轻划,我继续用柔软地眼神看着他,“陆戎,就算你不再信我,我也要说。..info我爱你,一如你爱着我。许折愿的事情,我没有印象,我不知道为什么。可是你这么厉害,你会不知道吗?你不告诉我,你让我查,很抱歉,我现在知道的就是你告诉我的。但是陆戎,我清楚我现在的心跳。都说天才与疯子是一线之隔,我觉得爱恨亦是。” 我紧盯他,看他的反应,无波无澜的神情,没有生气的征兆。 吃过镇定剂,我继续,“陆戎,你爷爷容不下我,很多人容不下我。我死不足惜,但我可怜我的孩子。看在它也是你的骨肉,你就放手吧。陆戎,你有没有想过,即便我愿意留下,我的生活也不会太平?既然你为了你的野心放弃了我,就不能多分我一点仁慈吗?” 他仍然岿然不动,眼眸深深,似是蕴藏着千言万语。 我柔声道,“陆戎,我会想你的。我胸前、私-处合起来就是你的名字,我这辈子都不会忘了你的。我会告诉孩子,他有过一个很厉害的爸爸,只是不能陪他长大。” “去试嫁衣。” 一句话,将我打蒙。我顿时云里雾里的,“陆戎,你在说什么?” “下班后,你去试嫁衣。” 为什么,话题突然从求他放手,变成让我去试婚纱? 所幸,他方才骇人的戾气已散,我终究可以稍稍松口气。 我略略镇定,“我又不结婚,试什么嫁衣。” “你和琤琤的身段,相差无几。”他说。 这个谎,他要撒几次? 比起被他教训,试件嫁衣,是微不足道的事情。 “好。”我眼睛一眨不眨,“那陆总,没事,我就去工作了。出差两天,我办公桌上堆着挺多文件的。” “林蔓。”他的左手突然抓住我忘记从他胸膛撤回的右手。 “嗯?”他的掌心有薄茧,包裹住我的,滋生不可名状的温暖。 “等我,好吗?”他眼中映着小小的我,乍一看,很真诚。 我本能的回答:不等。 但此情此景,我不敢激怒他,“好,我等你。” 我不知道他让我等他什么,但我知道顺着他没坏处。 他向来高深莫测,我不指望能读懂他。 当我终于走出他的办公室,我竟有些腿软。我扶着墙,缓慢地调整。张芝看见,急急冲到我跟前,“老大,你怎么了?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我摇头,“我没事,你去忙你的。” 上午被我训后,她愈发怕我了,一句话不敢多说,乖乖退回她的格子间。 下班,陆戎提前五分钟走近我的办公室。他坐在我对面,摆弄我养的多肉。 他不催我,悠然自得的模样。 我哪敢磨蹭? 用了一分钟结束十分钟事,我拽起手包,“陆总,我准备好了,我们走吧。” 陆戎开车,弯弯绕绕地,就开出了琏城的繁华区,走到了老街。 老街窄,陆戎的车停在外面。他先下车,再领我下车。夕阳西下,老街零星的路灯也逐次亮起。灯光是晦暗的,稀疏的,显出老旧。和整条旧迹斑斑的街,十分契合。 他先下车,我紧跟着。 “你带路。”我看向老街,总有小巷深深的错觉。这地方,在我记忆里,没来过的。 陆戎像是很熟,牵住我的手就往前走。 想来他为了嫁衣来回奔走,不熟也难。 匆匆走了几步,我将目光落在紧紧交握的手上。 陆戎什么意思? 婚讯公布之前,他把我遣去琏城;婚讯公布之后,他又堂而皇之和我牵手? 那些温情,那些理应深埋岁月的温情。 他的掌心,传递我丝丝缕缕的温暖,让我不想挣脱。 反正只有半个月了。 我不想和他争锋相对,落得两两负伤的结局。他既然对我有类似愧疚的情绪,那我就承受吧。我是孕妇,我需要保持愉悦的心情。 他人高腿长,步子却不大,我不用赶,正正好跟上他。 路灯拉长我们的影子,我看得见斜斜的影子。两个影子交缠,难舍难分。 到了店铺,我有些讶然。老街,老店,哪里都是斑驳的岁月痕迹。不过比起陈旧的店铺更吸引人的,那就是摆放在店中一件件的大红嫁衣。还有旗袍,如意襟、琵琶襟,怎么精致怎么来。 恍惚间,我像是回到了民国时代。我想起《花样年华》里,张曼玉饰演的角色,不管生活如何,每天换着花样穿着一件旗袍,来往走在胡同里。 就是这种感觉。 “陆戎,你来啦。”一句话打破店内的沉默。我循声望去,是头发花白的老人,穿着深蓝的褂子,戴着眼镜。 “嗯,陈叔,我带人来试嫁衣。” 陆戎这么喊,或许这个陈叔,比他的实际年龄看起来老。 陈叔走近我,细细打量,旋即朗声大笑,“陆戎,这是你的新婚妻子吧?” “我……”不是。 抢在我前面的陆戎,率先说道,“陈叔,她是。” 难道这个陈叔一心沉浸他的事业,都不关注外界?陆戎和夏琤琤的婚讯,铺天盖地。 陆戎轻轻扫我一眼,似是威胁。 我噤声,不再多说。 陈叔笑得愈发高兴,“好好,你小子,终于带人来见我了。我去给你取,藏了好久。” 我一直觉得大红色俗,但陈叔手拎做工繁复的嫁衣时,我眼前一亮。处在震撼之中的我,突然觉得,极富古典韵致的大红嫁衣,一点不比精致华丽的婚纱逊色。 陈叔递到我跟前,“给,丫头。” 我轻轻放在手里,怕压皱了——陆戎不是说,我是替夏琤琤试的吗? “谢谢陈叔。”我感觉,陈叔的年纪,可以当我爷爷了。陆戎那么叫,我就跟着,免得惹老人家不高兴。 陈叔慈眉善目,笑得眼睛都看不见,“丫头,喜欢吗?” “喜欢,陈叔手艺好。”我回。 “真是嘴甜的丫头。”陈叔拍拍我的胳膊,“行了,去试试,看看合不合适。陆戎这小子,都不带你过来让我亲自量量。” “好。”我找到换衣室,推门进去。 我提着衣架,看着嫁衣。错综复杂的带子,令我犯难,我似乎没办法把它们理顺。我摸了摸柔软的料子,真怕我一个胡来,把它给挣破了。我舍不得。 正在钻研,却听敲门声。 “谁?”我下意识问,回头盯住微微颤动的门口。 “我。” 是陆戎。 “怎么了?”我放软语调,不想让陈叔发现端倪。 他说:“我帮你穿。” 我:“……” 思量不过一秒,我打开门。陆戎进来,关上门。登时,原来就不宽敞的换衣室,变得逼仄。他的鼻息,盘旋在我周身。 “你会?”我看向陆戎,表示怀疑。 他挑眉,“脱衣服。” 我将嫁衣递给他,背过身,开始脱衣服。 现在春意浓稠,气候温暖,逼近夏日的温暖。我穿得很少,轻易就脱得只剩内-衣。 我并不回头,哑着声儿,“好了。” 肩头传来温暖的碰触,我随之震颤。那一点酥痒,就这样迅速扩散,直至侵占我的全身。先是手指按在我的肩头,他又整个手覆住我的肩头,轻轻移动着。 我背对他,看不清他的动作。 我不知道,他是爱抚,还是掂量我的身形。他的微微粗粝的手掌心覆在我的腹部,留恋,俄而往下,奔向到另一处柔软…… “啪”,我赶忙阻止他的手的动作,“陆戎。” 含娇带嗔的。 头顶是他的轻笑。 我脸色愈发烫了——跟他做再亲密的事,我都不会羞赧。但试衣间外,有人啊。 “别害羞,我帮你换。” 他在调戏我? 轰的一声,我似乎听到了什么崩塌的声音。 他说到做到,替我穿衣。我不太懂,生怕挣破衣服,全程由他摆布。而他的手指,滑过我的脖颈,锁骨,前胸,大腿……沁凉的触感,传遍我的全身。 一场惊心动魄的撩拨。 “好了。”他低淳的话语响起,终结这次磨难。意外的是,他真的可以帮我穿上我觉得太过复杂的嫁衣。 他率先出去,替我扶着门。我一步步出去,他又将同样古旧的全身镜推到我的面前。镜中面色绯红娇若桃花的明艳女子,真的是我? 陆戎可能是在正儿八经帮我穿衣,免不了诱引。因此我连眼角眉梢都有掩不住的荡漾,配上一身红绸嫁衣,更像是待嫁的新娘。 事实是,陆戎的新娘,是夏琤琤。 这一念头,又让我稍稍回神。虽已意兴阑珊,但我仍是转动身体,假装欣赏嫁衣。陆戎怎么样我无所谓,我希望陈叔能觉得他没有白白付出辛劳。 “丫头,你穿上这衣服,让我想起来几十年前,我的意中人呢。”陈叔看我许久,说道。 我心虚,“我一定没有陈叔的意中人有气质。” 以前的美人儿,有一股难言的气质,是一个时代孕育出来的气质。 陈叔笑声朗朗,“陆戎,你这丫头,嘴甜。” 陆戎睨我一眼,“她对我时,可是伶牙俐齿的。” “陆戎,你这小子,活该!”陈叔说,“好在这衣服合身,没让我白忙活。你小子,不知道我年纪大,多让我休息休息?” “陈叔你休息了,那谁来做嫁衣?”没想到,陆戎还十分认真。他似乎也流露出对嫁衣的一种执着与留恋。 他一直都是偏执的人。 我踮了踮脚,提议:“那我去换衣服?” 陆戎和陈叔一致点头。 换下嫁衣,陈叔留我和陆戎吃饭,陆戎没有拒绝。 陈叔,应该和陆戎很是熟络。 四方的八仙桌,掉漆得厉害,上面的菜肴,实在太简单。 陆戎没有嫌弃,反而吃得津津有味。 我吃了一筷,不难吃,但绝对没有陆戎说的好吃。这下,我更确定陆戎和陈叔情谊匪浅。 回家,陆戎将嫁衣挂起来,绝口不提他和夏琤琤结婚的事。 两天后的周末,我只身一人来到陈叔的店子。 店铺挂满衣服,却门庭冷清。 “陈叔?”我走近,喊了几声。 “唉!”远远的,有人应。 没多久,陈叔走到我跟前,“要做什么?” 我自报家门,“陈叔,我是前两天跟陆戎来试嫁衣的,不认得了?” 他推了推眼镜,眯眯眼,“认得!是嘴甜的丫头!” 我问:“陈叔,你知道许折愿吗?” “你问小愿?”显然,陈叔对许征延,并非没有印象。 “嗯,就是她。”我轻声道。 陈叔看我几眼,叹气,“丫头,你都要和陆戎这小子结婚了,不用担心小愿的。小愿就是陆戎早几年不能忘记的人……最终,还是失去了。陆戎小子……唉……” 我总觉得,陈叔是藏了一些话。 但不重要。 我扬起微笑:“陈叔,你大概不信,我就是失了忆的许折愿。若非如此,以陆戎的性子,怎么会轻易爱上别人,并且谈婚论嫁呢?” 我当然没有证实,这么说就是为了让陈叔信任我。 “真的吗?”陈叔自言自语,“好像也只有这样说得通。” “陈叔,我真的是小愿。我很难受,我希望在婚礼之前想起我和陆戎的曾经,可是我没有办法。陈叔,我想你应该是看着陆戎长大的,肯定对我的事情一清二楚。陈叔,我想知道,我当初是从哪个孤儿院出来的?” 或者是我提到孤儿院的事,让他真的相信我是许折愿。 陈叔回,“让我想想。” 陈叔不仅说了孤儿院的地址,并且说了一些陆戎和许折愿的事情。我听得并不真切,恍恍惚惚的,更像是在听别人的故事。 演戏演到底,我全程配合陈叔,临走前又珍重地道谢。 走在古朴的街头,我发短信,将孤儿院的确切地址告诉吴司嘉。吴司嘉之前是广撒网,排除法,现在我给他确定的地址,为他省去一大部分工作,更为了我早点得知消息。 发出短信后,我又觉得有些好笑——陆戎都要结婚了,我还纠结当年的往事,有意义吗? 夏琤琤和陆戎婚礼当天。 我和陆戎住的房子,并不是婚房,因此我没有被赶走,仍可以住在那里。 徘徊在卧室,我看着我收拾好的小行李箱——今天过后,我就可以离开了。 我没想好去哪,理想状态是找个安宁的小镇,先把孩子生下来。 今天的婚礼,陆戎是强制我去参加的——我不懂意义何在。 他早早出门,新郎,有很多需要忙的事情。 而我,真的想抓着行李箱就逃。 自知道婚讯开始,接连半个月,他都温柔以待,喜欢抱着我,安静地抱几个小时。可我不能因此把他想得温柔了——我要是忤逆他,苦果子不会少。 思量间,门铃响。 我匆匆跑下楼,开门,居然是久违的陆萧萧。 “怎么?你今天想要找我‘决斗’?”她说是说得严肃,却一直没找我。我以为她会忘记,结果她是在等最好的时机。 原来不知不觉,那个骄横跋扈的陆萧萧,也变了。 陆萧萧眉目飞扬,笑得肆意,“今天你这么‘幸福’,我怎么会跟你决斗呢?” 我听出她的讥诮之意。我终于被陆戎抛弃了,我即将再度变成人人唾弃的小三。她应该觉得,这痛苦,不会比她被宋嵩抛弃小。 “如果不‘决斗’,那我和你无话可说。”我伸手关门,“我要赶去婚礼现场了,不会和你同行。” 抛弃我的人,我也不会回头去求。 陆萧萧一手挡住门,“林蔓,你丧家犬的模样,应该会让我不再恨你。婚礼上,你应该会很难堪,我等着看就好。可那之后,你肯定没心思跟我喝杯咖啡。林蔓,跟我喝杯咖啡吧,让我怀揣着高高在上的心情,让我体会下当初你冷眼看我被宋嵩的抛弃的处境。” 她说话很难听。 “陆萧萧,我不能喝咖啡。”我板着脸,如实相告。 “我喝,也行。”她咄咄逼人,“林蔓,小叔叔大婚之日,我跟你任何人出了事,他都会发疯吧?林蔓,你不满足我一个小要求,我会让你后悔。” 她在威胁我。 端详近在眼前的精致的小人儿,她似乎变了很多,“陆萧萧,你以为我怕你?” 缓慢挤出甜蜜的微笑,她缓缓说,“我只是觉得,怀了孕的人,会容易害怕。林蔓,让我回心转意就只有一个办法,就是让宋嵩回到我身边!” 那笑容,渗了毒似的,让我看着很反感。 僵持着,也不行。 陆萧萧有什么图谋,我不清楚。我不去,她纠缠我,不惜跟我鱼死网破。我一去,天知道什么等着我。 她将我逼到两年的境地。 “萧萧,”我软了软语调,“你等我一下,我套上外套。” 陆萧萧说:“可以。” 生怕我使诈,她步步紧跟我,可以说是监督了。 两个人上了车,去的,也是咖啡厅。陆萧萧领我进了包厢,把我推进去后,她就关上门。我敏锐地听到了她反锁的声音。 我心中一惊,真的有诈。 陆萧萧太明显太拙劣,又太无畏,让我无从拒绝。 我不动声色按了手机,将位置分享和提前编好的消息发给吴司嘉。我在微信上跟他说:如果半个小时我没有找他,来找我。 以前,我会发给杨玏。 现在,我和杨玏,似乎变成了老死不相往来的陌生人。 包厢内光线昏暗,整得很暧昧。 我往里走,坐在角落的,正是温文而笑的markus。 看到他,我没有很惊讶。在德国,他借着酒意,就曾想对我做禽兽不如的事。 “蔓。”他看见我,照旧满怀缱绻喊我。 我坐在他对面,“你和陆萧萧,什么时候搅在一起?这一次,你又想做什么?” “我和萧萧,目标一致。蔓,我说过,这一次,我会对你温柔。”他加深笑意,“我只想跟你玩个游戏,你说,在陆心中,婚礼重要还是你重要?” 他的笑容,在我眼中,只有诡异。 第86章 选择题 我保持微笑,目光落在堪堪打在他胳膊上的绿叶。[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 “markus,不用测试,在陆戎心里,婚礼比我重要。”我盯着那在忽明忽暗的光线下变幻莫测的绿叶,假装很淡定。 markus笑意不减,轻转跟前的咖啡杯,“蔓,我知道你怀孕了。他的孩子。你和孩子,在他心里,难道会没有分量?” 好想伸手摆弄那无风自摇曳的叶子,我忍住了。目光偏移,我和markus对视,“markus,假如你的妻子尚在人世,你愿意为她抛却一切、一贫如洗吗?” 他轻垂眼睑,遮住了琥珀色的眸子,遮住了他的光华。 “我不会为我的妻子放弃我的事业。”他思考过,郑重回答我。 我浅笑,“那答案,不是很明显了吗?” 觉得不够,我补充一句,“陆戎是比你更有野心的男人。” 有句话是,男人征服世界,女人征服男人。而陆戎,正是那个征服不了的男人。 “可我会为你放弃。”markus一字一顿说,“蔓,你让我知道,什么是爱,是痴狂。” 我看着他坚定的样子,忽地笑了。(..info无弹窗广告) markus会,或许吧,他现在想要用尽一切手段打动我。但我深信,陆戎不会。哪怕markus拿我和孩子做砝码,且陆戎比谁都清楚markus对我的情意,他可能会不以为意。 “你笑什么?”markus不解。 “想要做什么,都做吧。”我说,“做完了,就放我走。” 他说:“这一次,如果陆放弃了你,我再也不会放你走。蔓,为你的孩子考虑,你最好不要反抗问。门里门外,都有我精心为你准备的礼物。” “礼物”两字落入耳中,我只觉阴气蚀骨。 我不敢妄动。markus这副模样,显然是设计过的。我现在突然暗恼我跟吴司嘉说的是半个小时,我应该当即让他来找我的!我低估了陆萧萧,我没想到,她会和这个有潜在危险的德国男人勾结在一起。 哪怕知道我会受伤。 陆萧萧已经不是当初那个看见我毒-瘾发作,慌张无措的跋扈小女孩了。 她长大了,和我一样。 我还算镇定,觉得markus对我虚妄的爱可以暂时让我安全。 “蔓。”他倾身向我,眸光流转,竟似月华明净。 “怎么?”我警惕。 却不及他。 “啪嗒”一声,他捏住我的手腕,用镣铐铐住了我的右手腕。 清脆的声音,刺激我的神经。 “蔓,不要反抗,将左手递给我。”他轻声诱哄,“不然,我可会伤害你的孩子。” 有软肋的感觉,很复杂。 明明这软肋,让我四处受威胁,却让我感到一丝丝幸福、一点点存在感。 我递上左手,近乎诅咒,“你铐住我吧,你不会得到你想要的。” 然而,我确信。 “上回交锋,你惊艳了我,同时也让我不敢对你懈怠。”他说,“你最好安静。” 我低垂睫毛,假意泄出柔软,“好。” 比起做不知结局的斗争,拖延时间,是我认为的更好的选择。 他笑,“一点都不敢相信你的服软,但我喜欢。” 我不作答,又抬眸,盯住他的一举一动。 他取出手机,放在桌面上,手指拨弄几下。我听见了简单无趣的“嘟”音,他打了个电话,而且开了扬声器。 如果没什么差错,他肯定是打给陆戎。 潜藏在内心的邪恶因子居然让我有点期待听到这场对话。 “markus。”约摸几秒钟后,陆戎接起电话。他讲求效率,不会让合作伙伴久等的。 markus扬起灿烂的笑容,“新婚快乐,陆。” “谢谢。”陆戎的话,听起来,没有很兴奋,一如既往地平静。 “陆,我想告诉你一个惊喜,蔓在我手里。” 陆戎回:“嗯。” 他仍旧是不疾不徐。 markus笑意更甚,“陆,你肯定知道我做了什么。在德国,你就知道我对她的图谋。陆,本来我想放手的,可是你现在要娶别人了。我不会再放手了。” 陆戎竟是十分笃定,“无论你做什么,都毫无意义。她终将会爱我。” 她终将会爱我,而不是——她爱我。 他始终是,看透了我? 我轻哼一声,去他的坚定不移!我凭什么要按照他以为的轨迹走? “陆,你是聪明人。我绑架了你的爱人以及她肚里的孩子,他们的命,和你的婚礼,你选择什么?” 那头一阵沉默。 良久,陆戎说,“你不会杀她。” markus认真回,“我会。陆,我会。我和她一起死,这样,你想折磨我,都不会再有机会。” “markus。”他喊他。 “视频通话吧。”markus豁的起身,绕到我这边。 只听一阵窸窣声,我太阳穴被什么东西抵住了。在视频通话的小方框里,我看到了markus拿枪直逼我脑门的画面。 而陆戎,应该是找了安静的地方,他背后,是纯白的墙面。他静静看着我,似乎在传递着什么。 看到枪,我不可能无动于衷。但我和陆戎一样笃信——markus不会伤害我。 毕竟,他可笑地爱着我。 “陆,选择婚礼,你只会听到两声枪响。”markus说。 我试图想从陆戎的眼中读出些什么,他藏得太深,不显山露水。我索性闭上眼,静等那个男人放弃我。 是我的直觉。 他怎么可能放弃他和夏琤琤的婚礼呢?他怎么会忤逆他道高望重的爷爷呢?他怎么会放弃他的野心想要得到的一切呢? 我不过是女人。想要,哪里没有? 我甚至怀疑,markus到底是威胁陆戎,还是在逼我看清陆戎不爱我,想让我一心跟他走? “markus,你疯了。”陆戎轻描淡写道,似乎仍把markus的行为当作玩笑。 我身边的男人,扣动扳机,“陆,你可以试试。” “我的婚礼,不会中止,不会终结。” 那个男人,毫无起伏地说道。 第87章 生无可望 “如你所愿。[..info超多好看小说]”markus说道。 “砰”、“砰”,我听到两声剧烈的枪响。 心惊肉跳过后,我缓缓睁开眼,发现他坐的沙发凹陷处上多了两个洞,里面的棉花贲张而出。 他粗糙的指腹轻抚我的下巴,“蔓,我不会让你受到伤害的。他放弃了你。” “砰砰砰”,不等我回应,门外响起了剧烈的声息。 我望向门口,似乎感觉到了希望——吴司嘉来了? 我回过头,扬起微笑,“这就是我认定的。”从没期待过,我自然不会失望。反倒那愈发激烈的敲门声,让我感到些微的轻松。 也许,一切并没有这么糟糕。 假若出逃,我肯定会狠狠告诫陆萧萧:游戏结束,她再没资格对我做任何事! markus却十分淡定,甚至露出了然的微笑,“蔓,我就说,我不能对你放松警惕。” “你要做什么?”我厌恶他的笑。 因为markus,因为萧鸾,我已经厌恶谦谦君子的笑。那些看起来温文尔雅、毫无害处的人,伤害起来才让人防不胜防。 markus拽住镣铐,“跟我走。” 我不想任他摆布,但他有枪,我不得不趔趄着跟着他。 对,枪,我看向那被他紧握左手的枪,考虑能不能夺枪。从沙发的破损度看,这应该是把真枪。我轻嗤——真是在琏城无所畏惧的德国人。 灯光一直忽明忽暗,他领我走到屏风后,一幅字画前。他撩起字画,扭转了什么开关,“嘎吱”,什么东西响动的声儿。 字画后,藏着一扇门。 倘使临时起意,他居然可以在别人的店里凿出另一扇门?还是,另有玄机? 顾不上深思,我被他拽进深深的黑暗中,陈腐的气息铺天盖地袭来,将我湮没。 “啪”,他关上门,这条暗道,彻底陷入一片漆黑。 我知道,外面看起来,与这里无异。倘使那个救我的人,进来发现我和markus不在,第一反应是我和他从窗户逃出去。等到有人发现字画的异样,markus应该已经把我待到很远的地方——一如他计划那样。 markus抹黑往前走,似乎对这通道很熟悉。 我却走得头晕目眩,浓稠的漆黑几乎将我击垮。我小心翼翼跟他下了无数阶梯,很怕没踩稳。不知道下了多久的阶梯,他又领我往前走,暂时恢复了平地。我的心,却没有安定下来。 原本在我心中的希望之火,随风飘飘忽忽,终究是灭了。 这一次,markus比我认为的更为周全。 茫茫然的黑暗中,我看不见他的背影,总觉得有个地方出了差错,到底是哪? markus不说话,我也不想说——长期的黑暗让我十分不适。 “蔓,小心,要上楼梯。”淳淳的话语,温柔如初见。 我冷漠地勾唇,将他看穿。他率先上去,手带着镣铐,我被迫前倾。我先用脚尖探路,抵住障碍物后高抬。大致确认后,我才微微抬起脚。 前两步我比较慢,后来摸索出楼梯规矩,我就自如一些。 “哐当”,“啪嗒”……狂乱的声息后,头顶投射大片大片的光亮。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我不适应,眯了眯眼缓冲。就这一会功夫,markus已经把我带出暗道,重新踏上地面。 我迅速打量周遭,发现是比较冷清的胡同,我立即回想咖啡店的位置,推测这里可能是哪里。当然,我更多注意放在观测眼前的路——不能任人宰割啊,我必须想办法走。 markus是个变态。 从他酒后的狂虐和现在的举动看来。 将目光落在小巷拐角处,我看到一个人,电光石火间,我认出了他——吴司嘉! 如果吴司嘉在这,那敲门的,又是谁? 思虑不过一秒,我当下喊我面前的男人,“markus。” “嗯?”他看向我,没有转头,没有看到渐渐走近的吴司嘉。 大概以为我已经成了笼中鸟,所以他放松了警惕。 “你要带我去哪?”我深呼吸,眼中露怯,“markus,你不能什么都不告诉我。” “好地方。”他朝我咧嘴一笑,露出齐整的白牙。 真刺目的笑。 我回:“去德国吗?markus,我的家不在那里,强扭的瓜不会甜的。”我说话颤抖,神情惶恐,完全是小女人的姿态。 他腾出右手,轻抚我的眼角,“蔓,为什么在这么害怕的时候,都不愿意落泪?真是倔强的姑娘。” 我躲闪,他追加。我不敢引起markus的怀疑,仅仅是盯住他。但我知道,行动敏捷的吴司嘉,足够聪明的吴司嘉,离我不远了。 “蔓,你放心,这一回,我会对你特别好。我会让你爱上我的,我爱你,爱你的毛发,爱你的孩子,爱你的所有……” markus激动地用他并不熟习的中文拙劣地跟我表白。 正当时,我看到吴司嘉手执红砖,狠狠砸向markus的后颈。没想到身后有偷袭的markus,在我眼前摇摇晃晃,终于跌落在地。 吴司嘉牵住我的手腕,“跟我走。” 沉稳的话语,是我的救赎。 我没有失去理智,“他手里有枪,拿走他的枪。” 目光落在我被铐住的手腕上,吴司嘉已然明了情况。他蹲下,从markus手里拿出枪。 “走吧。”吴司嘉没有多说,“我带你回去。” “好。”劫后重生。 我看着吴司嘉的后脑勺,短短的头发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我似乎涌上了一种异样的感觉,不可名状的。 没走几步,我再次听到剧烈的枪响。我下意识看向吴司嘉手中的枪,他的手低垂着,手里的枪已经掉落在地。几乎是瞬间,吴司嘉倒地,惊起大片尘埃。 瞬间,我看清他汩汩流出血液的后背。他中枪的地方,正是心脏的地方! 我即刻蹲下,抓起他身边的枪。我没玩过枪,但我必须回击——markus没有昏厥过去,反而打中吴司嘉的心脏!吴司嘉……极其可能丧命…… 想到这个,我握枪的手,不由颤抖。 但我极力克制,蹲在吴司嘉身边,枪头对准假装晕倒,此刻走到我跟前的男人。 “markus……你……是不是疯了?别再错了,让我们走!吴司嘉需要及时送去医院!”我起先抖音,后来平稳,最后变得激动! 那是一条人命! 尤其,这还是赶来救我的,吴司嘉的命。 “蔓,你果然是让我为之付出真心的人。”markus同样手执枪,步步走向我,最后与我面对面。 我扣动扳机,“我真的会开枪。” 我怕,但我不能任由吴司嘉失血过多死去……一枪毙命另说,要是,还有一线生机呢? 假如有,我就不能让他死! 他又笑了:“蔓,我们也玩个游戏吧?我和你同时开枪,看谁枪法好?” 刹那间,他的枪口对准我,我的枪口对准他。 心跳剧烈,我感觉手心已经渗出了汗迹。我从没想过,我会面临这样的场面。我向来以为我无所畏惧,现在才发现,我害怕的事情太多。 比如此刻,我怕和markus同归于尽。 可我不开枪,就等死? 说不定,我这枪,比他快一点呢? 我扣动扳机,却不见他有动作。 疑惑涌上心头。 分秒过后,一切明了。 我的枪里,根本没了子弹。 markus,似乎早就想好退路。我当初用匕首逃过他的强-奸,真的让他似惊弓之鸟。 扔下枪,我知道我已经没有选择。 “markus,你让我做什么都可以。”我轻声道,心如死灰,“打120吧,试着救救他。” 试着救救吴司嘉。 我拿钱让他帮我查事情,不代表他要为我出死入生。我承担不起。 markus面色柔和,手落在我的后腰,“我亲爱的女孩,你一开始,就该乖乖跟我走。我不愿意,让你受惊的。” 伪善的人。 我感到无力,不幸中的万幸就是,markus喊了救护车。 markus往死胡同走,我很想逃,眼前却是吴司嘉流血的模样。我动不了,也很迷惘,我不知道该怎么做。现在的情况,比和他同归于尽恶劣了太多。 我以为他要翻墙,却有一架直升飞机隆隆降临。在巨大的声响中,有一个年轻的德国人,从软梯下来,把我抱上去。而markus善后,很快上了飞机。 机舱关闭,我闭上眼睛,似乎听到了什么断裂的声音。 我不知道markus要带我去哪,绝对不是好地方。这一次,我被绑在座位上。估计是考虑到我欢迎,他绑住我的双手双脚,没有缚住我的腹部。 或者,刚才,markus是故意放水。他想要告诉我,我不会赢? 我神经紧绷,剧烈的声音让我无法放松。 markus和别人在用德语交流,语速飞快,我听不准确,更无力去听。 不知过了多久,我迷迷糊糊失去了意识。 如果,他要把我带到世界某个人烟罕见的角落,我这一生,是不是葬送了? 清醒过来时,我全身酸软,像是经历过一场大战。 睁开眼,最先涌到眼前的,是从吴司嘉后背汩汩流出的血液。一朵朵血花,开得妖异而热烈。而后,我才看清陌生的天花板,极简的房间摆设。顷刻间,所有的记忆都回笼。再觉荒唐,我都经历了那噩梦般的事情! 陆萧萧的报复,markus的游戏,吴司嘉的中枪…… 我尝试动弹,发现镣铐不在,缚住我的绳索,更是不见踪迹。 我居然是自由的? 欣喜之余,我眼角余光落在紧锁的大门。骤起的欢愉,瞬间殆尽。markus千辛万苦把我弄到身边,怎么会轻易让我逃脱。 不用想,我被囚禁了。想到吴司嘉中枪的理由,我知道,这一回,markus不会留给我任何出逃的机会。而且,我眼前的房间,几乎和陆戎用来替我戒毒的小屋相差无几:装换简单,摆设精简,近似于无。 陆戎,他,新婚快乐吗? 不过是一瞬,我又把注意力放回眼前。我坐起,轻抚肚子。我全身都酸乏,我很怕孩子没了。但腹部、下-身都没有明显的痛感——孩子还在。 我为什么感觉这么累? 难道我被…… 我紧张地看了看我的衣服,和之前一样,除了稍微皱了点,并没有异样。 敲了敲发疼的脑袋,我努力回忆:我到底经历了什么?我到底昏睡多久?这又是,在哪? 努力提起精神,我下床,想要四处走走。 脚下虚软,但我强撑着,一步一步走。到了门口,我敲门,力气有限,声音很轻。我开口:“markus,你在哪?我很饿,你为什么不来陪着我?” 我其实感觉不到饿,但我觉得我需要吃东西,因为的怀着孕。我同时想要知道发生了什么,比如吴司嘉怎么样。我不希望那种像是置身茫茫大海的无措感。 “markus!” 门口没有响动,我一直在敲。 几分钟后,我没什么力气,垂下手,又走回床边。我有点累,坐着,靠在床头。我眼前一片空茫,完全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做。 正当我心灰意懒时,门口传来响动。 我上了发条似的,立马偏头,看向门口,目光如炬。 markus推门进来了,他手里端着托盘,上面摆放的应该是吃食。他进来后,反手关上了门。 “蔓,你醒了?”他的话语,惯常温柔。 我却品不出温度。 因为我曾有精神分裂趋向,所以我吸引精神病态的男人?此刻我全身无力,无力去想,无力去抗争。 markus走到我跟前,将托盘放在我跟前,说:“蔓,你的确该吃东西,维生素不能维持孕妇的生命。” 我扫了饭菜一眼,并不想吃,“我昏睡了多久?” “很久很久……”他分外温和,嘴角一直噙着笑意,“所以,你必须马上吃东西。” “吴司嘉呢?”我终究是问出了我最想问的问题。 他一愣,而后笑容依旧,“原来,蔓喜欢英雄救美?这个人,我以为无关紧要,才不关心他的死活。” 我垂下眸子,“哦。” “我可以告诉你一些让你感兴趣的事。蔓,你现在在德国,在我们的秘密花园。不出意外,我们会相守到老。我疼爱着你,以及你的孩子。” “哦。”我第一次觉得,我的心麻木不堪,变成了木偶。 “婚礼取消了。蔓,陆戎和夏琤琤的婚礼取消了。原来,他心里还是有你的。不过,他现在想找你,都找不到了。” “哦。”我眼前一片妖艳的红稠。 “陆戎取消婚礼,他爷爷怒不可遏,当场晕倒。据说,重病在床,命不久矣。”他似乎非要挑起我的兴致,喋喋不休。 第88章 被命运眷顾 这个可憎的德国人,花了多少工夫,才别别扭扭说出这句话? 讥诮markus的吐词之余,我眼前突然浮现陆老爷子跟我喝茶的场景。[..info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说网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那时的他白发如雪,却是精神矍铄的。 他竟真的,一病不起? 陆戎他…… 我动了动唇,想说什么,最终还是保持沉默。 markus想要的,我什么都不会给。 “唉,蔓,你真不配合。”markus状似可惜,修长的手放在托盘上,“你要是不吃饭,我就把这些东西给倒了,可惜我为你苦练厨艺。” 恍惚间,我想起markus第一次为我下厨的场景。那潋滟的山景和他温柔的笑脸,糅合在一起,重新拼揍,变成狰狞的画面。 “啪”,我打开markus的手,“我吃。” 我已经是瓮中鳖,没太多选择的余地。我知道我不能让自己饿着,不能失去孩子。就算我心如死灰,我都不能剥夺孩子生的权利。 markus收回手,抱臂浅笑,“趁热吃。” 低头,我不再看他,拿起碗筷。即便他给我下毒,我也别无选择:我不能饿着。 饭菜味道不错,我没什么食欲,但我细嚼慢咽的,吃了不好。 放下碗筷,我将器具放回原位。 “蔓,你胃口不错。”他递给我纯白的手帕。 我接过,捏在手心,“markus,你要是真的爱我,就告诉我,吴司嘉怎么样了。” 他的目光变得玩味、探究,“蔓,在你心里,焦头烂额的陆戎,不比吴司嘉重要?” 微微眯眼,我倏忽笑出声儿,“陆戎他,不是果断地放弃了我吗?” 正当时,枪声逼人时,他已经决定放弃我和孩子了。我心知肚明,无论陆戎怎么回答,谋划许久的markus都会带我走。然而,我就是对他那句云淡风轻的话耿耿于怀。 那不是我想要的男人,那不是值得我爱的男人。 我在心里反复告诫自己。 markus一愣,旋即爽利大笑,“蔓,放心,你想知道的,我都会告诉你。” 他带出去餐具,再次反锁住门,密不透风的地方,唯有灯光给我光亮。我醒过来了,我即将清晰地感受我被囚禁的人生。 markus到底会对我做什么? 会做什么。 我缓缓闭上眼前,回想起他酒后对我的欲-念与暴虐。 没多久,markus又进来,抱了一堆书放在床边。 他说,“蔓,我知道你会无聊,这里是我收藏的中文书,也有一两本英文的,你应该能看懂。” 我没反应。 他却十分热情,“蔓,你放心,我现在不会让你出去,但我会保证你三餐。提醒你睡觉,把你喊醒。你的每一天,和别人一样。” 他故作的温柔里,不自觉流露出雀跃欣喜之前。 听他可笑的话,我并不愿意给出反应。他觉得我是正常的,我一定会变态。之前在小岛上,我连手脚都被束缚,可我都没有现在这样,觉得窒息。 markus说得分明,陆戎现在焦头烂额。 焦头烂额啊。 陆老爷子病危,绝对是大事,是他权衡放弃我的大事。 杨玏?在我选择离开的今天,我还可以指望他吗?或许在杨玏眼中,这不过是我精心策划的逃离计划罢了。 吴司嘉,不知生死呐。 萧鸾?这个阴晴不定的人消停了一段,也绝不是和我有交情的。 我能想到或许有能力可以把我从markus手里救出来的人,都不会救我。 垂下眸子,我无声叹息,还是取过一本书。 不找点事做,我要变成彻头彻尾的病人吗? markus真的不知道,囚禁一个孕妇,是多么残忍的行为吗? 他陪我看了几个小时的书,絮絮叨叨的,说些琐事。看他那样子,倒真像是深爱我的丈夫。我反感不已,却没有赶走他。事实上,我赶不走他。 晚饭过后,他把我锁起来。 我耐不住身体的不适,走进卫生间,准备洗澡。和陆戎一样,markus应该有许多合我身的衣服,他递给我衣服时,还炫耀似的说,他会让我每天不重要。 别无选择的我,强忍屈辱感接过衣服。 不再想,我反锁门,脱衣洗澡。 洗到一半,有人敲门,敲卫生间的门。 markus。 我看了眼赤呈的身体,赶忙用温水冲淋,而后拿起衣服换上。 我很怕markus和陆戎一样暴脾气,等不及就踹门。 好在,待我穿戴整齐后,门已经没有动静。 我扯了扯衣服,走出。我没来得及捯饬头发,湿漉漉的头发披在肩头,有点难受。 他看见我,眼眸一亮,“蔓,我帮你擦头发。” 说话间,他长手一揽,扯过叠好的毛巾。我没有反抗,随他把我牵到床边坐下,替我擦拭头发。 他很有耐心,慢慢地擦拭。 我不敢放松警惕,在我洗澡的时候去而复返,他难道想…… 没有在我昏迷的时候动手,他想要在我清醒的时候? 几分钟后,他随手将毛巾扔到一边,微湿的手指抬起我的下巴。我满是戒备地看着他,我虽然不想白费力气作困兽之斗。但不代表,我不恨他,不恨这个以爱之名囚禁我的德国男人,莫名其妙的德国男人。 他微眯眼睛,嘴角微扬,上下打量我。 我和陆戎有过不少床事,我还算懂男人。我不信markus爱我,但我信他对我有欲-望。从他的眼神,我就可以看出来,那火热得要把我燃烧的欲。 “蔓,你怕我。”他轻声说,拇指覆上我的嘴唇,不给我逃避的机会,“瞧你颤抖的唇瓣,真像我娇养的玫瑰花。你大概不知道,我多想吻你,爱你,和你缠绵至死。” 我暗暗发誓,他的拇指要敢撬-开我的嘴,我就咬他,狠狠地。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 他没有,他仅仅是痴迷地描绘我的唇形。 “你放心,我真的知道错了。我不该对你动粗,你是我最美好的恋人,我怎么可以对你动粗呢。”他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跟我许诺。 我全然不介意,我对他的厌恶,只会越来越深。 说完,他凑近我。那动作,应该是要吻我。 我当即后退,他的手压住我的后脑勺,暗暗用劲。两相较量,他的唇最后落在我的睫毛,“晚安,我的女孩。” 吻完,他像是心满意足,起身离去。 我的目光胶住他的背影,怕他反悔。走到门口,他停止脚步,转过身。 眼神碰撞间,我竖起全身的刺,警惕与他对视。 他不介意,对我笑得温柔,“蔓,我是想告诉你个好消息。你心心念念的吴司嘉,没有死。至于其他,我不愿意再透露了。你对任何男人多一份关注,都会让我吃醋,让我发狂。” 威胁意味这么浓,我把其他问题咽回肚子。 活着……就好。 吴司嘉活着,一切都没有那么晦涩了。至于他是好是坏,是残疾是健康,是再次沦为植物人还是活蹦乱跳……等我可以完整地回到琏城,我再去看吴司嘉。 现在,我不想激怒markus。 见我噤声,markus笑得愈发温柔。 再次用口型跟我道“晚安”,他转身出去。 终于,出去了。 我松口气,旋即清晰地听到一系列声音,锁门的声音。 我似乎——插翅难逃。 瘫软在床上,我伸手关了灯。浓稠的黑暗像我袭来,沉沉压向我的胸口。闭上眼,我按住左胸口,感受着心脏的不规律跳动。 “林蔓,好好休息吧。” 我轻声对自己说。 养精蓄锐才是我现在最应该做的。现在是markus对我最为警惕的时候,我要是逃,成功几率约等于零。 可是不逃,我怎么甘心?我真的会放心,让我和陆戎的孩子,在markus这个变态眼皮子底下长大? 四周的寂静,温吞地、缓慢地将我逼向深渊。 我猛地闭上眼睛,勒令自己停止思考,只求睡过好觉。 谁料,我不仅睡得不好,还被痛醒。 我捂住发疼的肚子,睁眼之际,额头还在冒着冷汗。 伸手开灯,骤亮的光给我些微的安全感。 我没有时间观念,直觉已经白天。因为在辗转难眠后,我睡了个好觉。转念一想,markus没来给我送早饭,应该还早。 剧烈的痛让我动弹不得,更让人崩溃的是疼痛地方。 我惶恐不已:是不是我腹中胎儿保不住了? 之前我就痛,这次被markus送到德国某地囚禁…… 惊涛骇浪似的痛意过去,我整个人脱水般,又软绵绵地在床上躺了几秒,我才起身。趿着拖鞋,我微躬身体,近乎蹒跚到门口。我抬起无力的手,使劲拍了几下。 “markus,你快来!” 再恨他,我都只能选择相信他会对我温柔。 想到会失去孩子,撕心裂肺的痛就占领我的心房。 “markus……” 喊了第二声,我骤然腿软。眼前一片惨白,我手扶住门,缓慢地往下移。跌坐在地上,我缩成一团,被痛意侵占。 冷汗涔涔之际,我居然想起了陆戎。想他那天早上,把我抱起送去医院。 我在想他? 开锁的声音拉回我的神智,我把身子挪到墙边,免得他开门把我撞到。 门开了又关,markus终是俯身抱起我,“蔓,你怎么了?” “痛。”我拽住他的衣角,“我肚子痛……孩子……” 走了几步,他轻柔地将我放回床上。再次躺平,那剧烈的痛意稍稍消停。 markus安抚我,“蔓,别担心,我不会让你出事的。” 他的温言软语,让我想起另一张惯常不苟言笑的脸。 安抚完我,他走开几步,打了通电话,切换成德语。我并不精神,但知道他是在请医生。 请医生! 稍微缓过来时,我想,请个医生,会不会是我的转机? 我藏在被子下的手,轻轻攥起床单。 markus结束通话,折身而返,坐在床边。他抓起我的左手,裹在他两手之间。他两手交叠揉捏我的手,“蔓,没事的。” 又是故作情深的模样。 我抽不出手,冷冷看他做戏。 等待很煎熬,我的手被他轻抚,我却只觉被猥-亵。他喜欢在我耳边叨叨,甚至烦得我不再痛,连担心又散去了。 在我困倦时,门外一阵声响,我当即警醒,猛地睁眼。 门打开,入目的场景却让我十分失望。 在前面的德国男人,眼睛被蒙着黑色布条,应该是医生。而他身后扶着的人,断然是markus的人,果然德国人不全都长得一样,那个应该是把我抱上直升机的人。 进门后,markus的人反锁门,而后解开遮住医生眼睛的布条。捏住布条,他撤退,面色凛然,俨然看守房间内的情况。 不管是不是,我知道,医生救不了我。 医生不知道地址,在markus两人的监视下,我很难跟一个语言不通的人传递救助消息。如果医生是markus的人,那我真是得不偿失,反而又让这个变态男人看了场戏。 就像陆戎。比起我死气沉沉的,他更喜欢征服试图抗争的我。 医生放下医药箱,走到我身边,“还好吗,美丽的女士?” 他放慢语速,说得又不复杂,我听懂了。 我糯糯地用英文,“还好。” markus却不悦,“请你不要觊觎我的妻子。” 大概是这个意思吧。 markus也很搞笑,这真的是再寻常不过的问候语了。 显然,医生也很意外,不过他顷刻恢复,询问我病情。 我告诉他我怀孕的时间,和去医院查过一次。他点点头,又对我做了一系列的检查。他说得快的时候,我大多听不懂。 但我听清他说,我好好调养,孩子是可以出生的。 我大概是被命运抛弃的人,我希望我的孩子,可以被命运眷顾。 医生后来和markus交流许久,就被markus的人蒙上眼,送出门。 医生走了,markus还在。 等医生的时候,我其实已经没有那么痛了。我完全可以坐起,去看看书,或者做一些小运动。关于怀孕,我所知不多,好在知晓身孕后一通恶补。我在这个封闭的空间,尽量做有利胎儿的事情。 markus说,“蔓,医生说,他接连十几天都要来看看你的情况。我也不放心,我正式雇佣了这个医生,直到你做好月子。” 我才不要,在markus身边生孩子。 可,我真的能出去吗? 躺在床上,我看着陌生的天花板,暗暗发问:我真的可以脱离这个地方吗? 真的,可以吗? 想到markus可以肆无忌惮地用枪,我的希望,又渺茫了些。 markus执起我的手,印吻在我手背,“我去给你做饭。你们中国,不是讲究食补吗?” 我巴不得他走,抽回手、偏过头,不再看他。 他不跟计较,稳步出门。 转眼一周过去,我睁开眼的刹那,怔忡不已。 囚禁的日子,漫无边际。好在,我还有一个目标——生下孩子。 除了偶尔想起陆戎和陆潮生,想起吴司嘉,想起一些往事,我假装我在过我想要的生活。每回看到markus,我都要泄气一会。次数多了,我就习惯了。 markus真的如他所说,不碰我。当然,他经常会抱我,吻我的手背、额头,甚至是嘴唇。但他仅仅是相贴的。他是那么艰辛,在漫长的岁月里,我终将爱上他,然后心甘情愿与他有肌肤之亲。 他在妄想,但某种程度上,我感谢他的妄想。 这妄想,可以让我稍稍轻松地度过这囚禁的生活。 医生真的天天来,但每次都在markus的监督下。估计是markus跟他交谈过了,反正他尽量避免与我交谈,就给我做检查。 我暂时没有想到办法,暂时没有任何动作。 我完全和外界隔绝了,身边又没有任何记时间的东西,我对时间就很敏感。 前几天,我还是被markus叫醒的。可这样我完全没有安全感,我想要自己醒,想要在混沌的时间里形成自己的生物钟。 今天,是我自己醒的。 眨眨眼,我动了动,没有疲倦感。markus没有来送早饭,应该差不多了。我先去洗漱,收拾妥当,我环绕着房间散步,双手同时做一些伸展运动。 一圈没到,门就开了。 markus拿着早餐来着,最近我的早餐都是各种清淡营养的粥。我不会做饭,但嘴巴刁钻。我知道,这些美味浓稠的粥,肯定不是出自他的手。 “蔓,你起了?”他有些惊讶。 我点头,“嗯,刚醒。” “那趁热喝粥。” 我捧过粥碗,拿起瓷勺,坐在床边。这个房间很小,估计他也怕我出什么幺蛾子,所以并没有摆放任何家具——除了一张床和床头柜。 等我喝完,我站着,等医生来。 markus也很往常一样,有一搭没一搭跟我说话。我注意力全在我的肚子上,基本不理睬markus。但他魔怔了一样,总是若无其事地、温柔地跟我说话。哪怕我再冷淡,他都能温柔如初。 我不喜欢被人死缠烂打,所以不管markus是暴虐还是温柔,我都厌恶。如今他用强制手段囚禁我,那厌恶深之又深。 “咦,今天医生怎么还没来?”个把小时过去,markus出声。 我运动完,坐回床上,翻开昨晚看到三分之一的书,“我不知道。” 被陆潮生宠时,我不仅骄纵,更是除了陆潮生谁都不关心。现在,我除了我未出生的孩子,我也谁都不关心。 markus又说,“蔓,你看书,我也陪你。” 只听到翻书的声音,他应该也是拿了本书。 我正投入书中故事,房门处起了响动:医生来了。 除去第一天,医生基本不跟我交流,但我感觉得到,我的身体是越来越稳定。那种突如其来的痛,没有在侵占我。 markus和我一起抬头,齐齐望向门口。 这次被ben(markus的人)推进来的,居然是娇小的女子。如瀑布般的黑色长发,遮住了她大半张脸,宽厚的布条又把她遮得只她嘴唇和鼻翼…… 这身量,与……周小栀十分相似。毕竟久不见周小栀,我不知道她会变成什么样。 耳边忽然回想起周小栀那句——小蔓,我现在在德国。 我屏住呼吸,努力维持面色平静。我知道markus是精明睿智,我不能被他看出异样,不然会适得其反。 ben解开布条,照旧退回门边看守。 那颤巍巍的睫毛下,是我熟悉的眼睛,带着点初见的迷茫却怯软。 乍看,周小栀似乎没怎么变。 真的没怎么变,这回,我被命运眷顾了? 确认后,我当即问markus,“markus,怎么换人了?那个医生呢?这个女医生,不懂我的情况,会不会乱看啊,我的孩子可不能有点差错!” 深知周小栀秉性,她看见我,估计会惊讶会想问问题。我赶在她开口之前,先在markus面前装作很不满换个女医生,又希望周小栀能从我的话里懂一点什么。 自她眼睛被蒙上起,她就应该有点想法吧? 果然,markus深情看向我,琥珀色的眸子散发着温柔的光泽,“蔓,你别担心,我问问ben。” “你最好问清楚,别给我个什么都不懂的人!”我很是不悦。 markus起身,越过脸色刷白地站在原地的周小栀,询问ben,“怎么回事?fynn医生呢?你怎么找了个胆小怕事的女娃娃?” 听到这话,我松口气,周小栀的受惊,markus归为没见过这阵仗。 周小栀眼眸似水,盈盈地看我。 我却漫不经心地,装作是不认识她的孕妇。 我心中暗暗祈盼:周小栀啊周小栀,千万别露怯,我现在靠你救了! 所幸,显然没有拎清状况的周小栀,一动不动,唇色发紫。 ben回:“markus,fynn医生突发高烧,所以这几天都让他的学生来来。fynn医生说了,这位小姐比他更适合。” ben说话不快,我又听久了,大致听明白了。 周小栀说在德国,在我不知道的时候,她在学医?看她模样,永远瘦瘦弱弱的,真想象不出她处理血腥伤患的场面。 markus点头,又走到周小栀身边,“你可以吗?我妻子的情况,fynn医生应该都跟你说过了吧?” 周小栀缓慢地点头:“说……过……” 她不知道是和我一样不习惯说德语,还是紧张的。 我希望,周小栀是聪明的,是通透的。 看,这个markus说我是谁?说我是他的妻子。 周小栀怎么不知道,我是陆潮生的情妇,又和陆戎纠缠不休。上次我出了事,周小栀第一时间给我打电话。这回,陆戎和夏琤琤大婚,她应该会联系我的吧? 如果她联系过我,联系不到。她替生病的fynn医生照看一孕妇,突然发现我是那个孕妇。 就算她没有联系过我,我这样被明显被囚禁的模样,总该让她明白一些吧? markus说:“那你去吧。” 听语气,他对周小栀并不满意,但他对之前的医生应该是足够信任的。 周小栀走到我身边,跟医生一样,按着程序慢慢来。 “你放心,你没事,孩子也没事。”周小栀说的是德语。 我阴霾的心情终于挤出一丝丝暖阳,用德语说了声谢谢。 周小栀和我一样,在掩饰。这证明,她从惊慌中走出来了,她想帮我。我和她对视,哪怕她明亮的眸子什么都没变,我都确信她想帮我。 markus照旧,全程监督。 周小栀跟fynn似的,对我说了一大堆注意事项。 后来,我突然朝markus吼,“markus,她太吵了,她说的都是上一个医生说过的。” markus从梦中惊醒似的,“好的,蔓,我让医生走。” 听到markus如此说,ben走到周小栀跟前,麻利遮住他的眼睛。 我瞥向放在床头柜上的碗,冷冷对markus说,“把你的碗也收走。”我的表现,都是延续前几天的,希望markus不要觉得,我和周小栀认识。 ben完事后,左手按住周小栀的肩膀,右手开门。markus紧跟在他身后,关紧了门。周小栀眼睛被蒙住了,耳朵还可以听吧? 她一定听见锁门的声音。 她会……救我的,对吗? 闭上眼睛,我感觉到一阵困倦。 周小栀的出现,在我平静的生活里激起了阵阵涟漪。我心中的希望之火,星星点点,似乎又要重新燃烧。 当然,我在markus面前,仍是那个漠不关心的林蔓,一百度的真心都捂不暖的林蔓,他求之不得的林蔓。 晚上,我辗转难眠,在黑暗中,做了无数个梦。 不负所望,第二天,我的医生仍然是周小栀。 在我心里,周小栀怯弱的,但她同时也足够坚韧。不然,她不会离开郑中庭一走数月。 “你还好吗?”她问我。 我点点头,不喜说话的样子。她脸色没有昨天苍白,应该是接受我的情况了。 而且我觉得,她不自觉流露出一股子笃定? 莫非…… 我不敢猜,却忍不住去猜。 我感觉,我的血液,似乎要沸腾了。 周小栀把我搀起,例行公事般给我做检查。完事后,她又对markus慢慢说,“我需要多和病人交流,您觉得可以吗?在老师好之前,我希望可以对她负责。我有我的办法,你能谅解我吗?为了你的妻子?” 柔软的话语,让人无从拒绝。 何况,markus是喜欢给漂亮女性优待的绅士。周小栀未必有夏琤琤那么古典秀美,但她是白皙清纯,可谓小家碧玉。再配上她娇娇弱弱的姿态,很容易勾起男人的怜悯心。 不意外,markus点头。 markus和ben都在,我是孕妇,周小栀太过羸弱,我们不可能蛮干。 “你最近感觉怎么样?晚上睡得好吗?”周小栀说得轻缓,可能顾忌到我听不懂,也可能她也没有很好地掌握德语。 我觉得,这些问题真的跟我保胎没什么任何关系。 估计是周小栀个人对我的关心。 不过markus到底是局外人,不会轻易对周小栀的治疗方法做出什么论断。 我如实回:“经常想事情,很难睡着。就算睡着了,我也经常做梦,大多是噩梦。医生,我怕失去孩子,我更怕这是什么不好的预兆。” 周小栀捏住我的手,“你应该放松,心情愉悦才能做好妈妈。” 她的手和markus的比,柔软且细腻。重要的是,她握住我手的那一瞬,我才感觉到温暖,而不是铺天盖地的恶心。 我点头,“我尽量。” 她又问我一些问题,越问,我越狐疑。 终于,markus都听不下去了,“医生,你真的是给我妻子看病?她不喜欢生人,请你不要伺机亲近她。” markus这阵仗,连女人的醋都吃。 我揉揉发疼的太阳穴,一时无言以对。 周小栀起身,软软道,“这就是我的办法。要是您不愉快,我就不和您的妻子聊天了,但……” “砰”,一声突兀的枪响,打断了周小栀的话。 而我敏锐地察觉到,周小栀神情瞬间的放松。 未及揣测,更为沉闷的枪声响起。 markus脸色大变,ben更是狂躁地拔扯门锁,应该是要夺门而出。 将这些反应收入眼中,我嘴角微扬。 第89章 我来认领我的女人 周小栀走到我跟前,眸子湿漉漉地看向markus,“您这是什么情况?您的妻子不能受惊。[.info更新快,网站页面清爽,广告少,无弹窗,最喜欢这种网站了,一定要好评]” 我旋即变得冷漠,事不关己的姿态。 markus逼急了,是会把我和周小栀利用起来的。学过的拳脚,我没有忘,但我怕流产。再者,周小栀弱不禁风的,真出事,我还要保护她。 外头到底是什么情况没摸清楚之前,我不惹怒markus为妙。 markus眼刀飞向周小栀,“闭嘴。” 看向我时,他又变得那样温柔,“蔓,我不会让你受到伤害的。” 我没做回应。 目前,他才是给我最大伤害的人。 不自知的男人,自以为是的男人。 开门声后,我突然听到ben凄厉的哀嚎。我当即看过去,ben被一个男人勒住脖子,而ben的脑门,被一把枪抵着。ben手里握着枪,却不敢造次。 那人用德语威胁,“不想死,就别动。” 酒红色的头发染回黑色,变成简单利落的板寸。这下,他的五官看得更为清楚,剑眉朗目,言行举止皆是凌厉与嚣张。 居然是郑中庭。 认出郑中庭的瞬间,我难免惊诧——距上次见面,他是有了极大的变化。 而郑中庭钳住ben的同时,目光是死死锁住周小栀的。 我当即看向她,她唇色发白,比我以为的要镇静。但我知道,她是心潮澎湃。对这样深深爱过又深深恨着的男人,重逢的刹那,总会波涛汹涌。 markus看向郑中庭,“你要干什么?” 郑中庭没有回答markus,制约ben的同时,将门推开。缓步进来、好似君临天下的人,正是陆戎。细想我没有很久没见,他就是我记忆里的模样,他的穿着也是寻常的黑夹克、黑裤子。 无端端的,看着他走近,我的心跳突然偏离了原先的轨道。 看他为敛嘴角,神色凛然地踏光走来,我体内忽然升腾起一种奇异的感觉。 约摸是——怦然心动。 不等我驳回,反应过来的markus,已经靠近我,扼住我的脖子,将我拽下床。他如法炮制,将枪头抵住我的太阳穴。他用力很大,我感觉到一圈压着我。 “陆,我知道,你要跟我抢蔓。你把我的人怎么了?”markus出声,呼吸平稳。 陆戎嘴角竟似噙着笑意,“他们自相残杀,我和中庭都无需动手。”他手里执枪,黑洞洞的枪口对准markus。 我却感觉到铺天盖地的冷意,他是真的动怒了才会这样。 “你放开她!她怀孕了!”周小栀突然清醒,推搡markus的胳膊,想要从枪口救我。且,周小栀吐口而出的,肯定是中文。 我暗叫不好。 不等我说什么,markus已经一脚踹开周小栀,“就是因为你,对吧?我明白了,你这个破坏我好事的婊-子!” 周小栀还是那么弱不禁风,重重摔在地上。她捂住动作,眼神倔强,“你口口声声爱小蔓,为什么要伤害她呢……” 我赶紧说:“小栀,别说了。小栀……”保护好自己。 “周小栀你tm给我闭嘴,滚过来!”郑中庭的一声怒吼盖过我。 周小栀当下哭了,我觉得,她不是被markus踹得痛,而是被郑中庭的话痛哭的。她蜷缩在原地,没有再说话,也没有照郑中庭所说,走到他身边。 我叹息,又把注意力转回对峙的三个男人。 二对一,我打不过郑中庭,甚至可以说被他拿死。陆戎比郑中庭还厉害,如果没有各自的筹码,我相信markus必输无疑。 但,markus枪口抵住了我的脑门。 显然,markus失去ben,不会觉得太损失。毕竟他在外的手下,都被陆戎和郑中庭给解决了。陆戎和郑中庭如果放任我死,他们千里迢迢过来又有什么意思? 所以,筹码上来说,是他们输。 “陆,没想到,你还是来了。”markus手臂紧了紧,我喉咙处被他勒得发疼。 郑中庭卡住ben,守在门口,伺机而动。陆戎往前一步,笑意愈发明显了,“我来认领,我的女人。” markus旋即借口,“陆戎,你再靠近一步,我就开枪!” 而我根本听不进markus说什么,耳畔缥缈地响起:我来认领,我的女孩。 模糊的男音,我根本辨不出谁说的。倏忽之间,我感觉到浓稠的悲伤。在我克制之前,我已经流下了眼泪。 为什么? 我想要探寻更多,却走向了死胡同。 我想要擦走突然的眼泪,苦于被markus禁锢了动作。 “哭什么。”那一瞬,停下的陆戎旁若无人,眼中只有我。而他的语气,像是在斥责我,又像是对我极尽宠爱。 疯了。 我脑海就浮现这两个字。我想不到我现在正面临这死亡,我知道,我的世界——快疯了! markus温柔的话语紧随而来,“蔓,别哭,我们两个马上可以独处了。” 这个德国男人,臆想症严重了吧? “我不哭。”喉咙被扼住,我说话并不利索,缓慢地回复陆戎。 同时,我也在告诫我自己:不哭。 markus语气似有薄怒,“蔓,你为什么不理我?!” “markus,我从来不爱你。你以为你囚禁我我就会爱上你,我不会!markus,我不会!你这样做,只会让我想起那个想要强-暴我的混蛋!你的温柔、你的醉酒、你的一切,都令我作呕!” 我想要激怒他,可能是我冲动了。从陆戎骤变的眼神来看,他一点不赞同我冒险。 markus紧紧钳住我,我感受到他身体的颤动。(..info棉、花‘糖’小‘说’)他开口了,竟裹挟笑意,“陆戎,你们来,也会输。蔓,你不用刺激我,我不会放你走的。陆戎,上次我让你选,你选了婚礼又出尔反尔——你真不是个好的合作伙伴。这一次,我再给你选择机会。” “说。”陆戎嘴唇翕动。 “陆戎,你要是不走,我会引爆我埋在底下的炸弹,我们同归于尽。陆戎,你觉得,你死了,值得吗?陆戎,你要是活着,想要女人,哪里没有?陆戎,你想想你的陆家,想想你的z.d,想想你的野心。” 野心,markus确实说了野心,用他滑稽的腔调。 陆戎反问markus,“那你为什么不去找一个和林蔓一模一样的女人,豢养在身边?你为什么偏偏要囚禁怀着我孩子的林蔓?” markus笑声散开在我头顶,我真的很想用手肘狠狠往后顶。我没有,因为我知道,以他的伸手,就算受了攻击,也可以稳稳击爆我的脑门。 “陆戎,你做了选择?” 我同样看向陆戎,这个从容出现、从容应战的男人。 “是,我做了选择。” “艹!陆戎,老子不陪你死!陆戎,你脑子抽风了吧?不就一个林蔓,就算她是……”郑中庭顿了顿,“反正老子不让你死,也不陪你死!” 吼完,郑中庭又瞥向缩在角落里的周小栀,“周小栀,你tm装什么死人,听到没有,赶紧给老子跑出去!” 我哭笑不得,郑中庭劣根性依旧没变,但在这一刻,我觉得他没有以前那么讨厌。 周小栀闻身动了动身子,却没有起身的动作。她的头埋在膝盖,应该一直都在哭。 陆戎没有出声,只定定看着我。 有生之年,我居然能听到,陆戎做的选择,是为我放弃一切。 那种恍恍惚惚的刺痛感,又袭向我全身。差一点,我眼泪又要下来。但我使劲忍着,我说过,我不哭。 我突然感到好笑——女人真的是很容易满足的动物。 陆戎愿意为我放弃一切,可我不愿意他真的这么做。他做出的选择让我十分感动,但我没有失去我的理智。 来日方长,我不想这么多人为我陪葬。 “markus,你别冲动,我留在你身边。你给我点时间,我他们走。”生怕身后的男人一个激动就引爆了炸弹,我先给他打预防针。 “好,”他爽快答应,并将我往他怀里推了推,柔声说:“蔓,我就知道,你一定会留在我身边。” “陆戎,你走吧。”我适才重新迎上他深深潭水般的眸子,“郑中庭和周小栀,都不该死。你也不该死。” 无论如何,我都不会让周小栀和郑中庭为我丧命。便纵郑中庭千万可恶,也不至于陪我死,何况,他的初衷,还是救我。 曾经,我多么想杀了陆戎,想让他痛苦。 可当他选择保住我时,我不想他死了。亦或是,那句迷糊不清的话,那让我不能自已的痛楚的话,驱使我做出了这样的决定。 “林蔓。”陆戎喊我。 “陆戎,你知道我想要什么吧?” 一起死与爆炸,那还有什么希望? 他们离开后,markus极大可能仍旧不会伤害我。他已经病态了,这段时间,我也差不多摸清他的病态了。既然陆戎和郑中庭来了,可以解决了markus其他的手下,再解决他深埋地下的炸弹,又有什么难的? 我这样安慰我自己,我对陆戎有信心。 他比我厉害,是深暗权谋的老狐狸。 郑中庭又爆发,“周小栀,听到了没有,给老子滚出来,你tm哭什么哭。” 陆戎像是听不见别人说话,仅仅是与我相望。并不深情,但我知道,这一刻,他也不寡情。 “砰”,我听到巨响,不自觉看向声源。 暴怒的郑中庭,开枪废了ben的右手、右脚,并夺过ben的枪。ben随即倒地,汩汩的血液流淌而出,浸染在地面上。 郑中庭踹开ben,大步跨到周小栀跟前,拉住她的胳膊,“我让你起来!” 她力气肯定不敌他,被迫站起。我看到的,是一张哭得通红的脸。 “你放开我。”她哽咽,“我要陪着小蔓。” 郑中庭二话不说,扛起周小栀。不管周小栀怎么挣扎,他大步流星地出去了。 他的脚步声远去,房间内仅剩ben的呜咽声。 “我知道。”在ben细碎的呻-吟中,陆戎回答我。 “markus,那你为了爱林蔓,可以放弃什么?”陆戎另起话头。 markus一字一顿说,“生、命。” 陆戎轻笑,“生命吗?” markus突然很激动,“陆戎,你给我滚出去,不想我们同归于尽的话!” 相较之下,陆戎就显得淡定。他攥住ben的衣领,将不时哀嚎的他,拖拽出房间。markus拖着我,往前逼近。 我清晰地看到地上多了一道血痕,更是眼睁睁看着前来救我的陆戎,步步消失在我的视线。 当ben的脚出门后,markus飞快地关上门,从里面插上门闩。 他松开我,我却有摇摇欲坠之感。我往后退,跌坐在床尾。我意识放空,安然又躁动。 “蔓。”markus喊我。 我如梦初醒,猛地抬头,紧紧盯住与我相隔半米的男人。是,他用炸弹逼走了郑中庭和陆戎他们,他暂时赢了。可他也暴露了。于理于法,他将我禁锢,都是错的! “蔓,我真的愿意为你放弃生命。”说话间,他突然下跪,用膝盖蹭着地面,前进到我跟前。 他裤袋插-着有枪,更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会引爆炸弹。我能躲到哪里去? “你要做什么?”我头痛不已。 “蔓,就十分钟,不,更短都没关系。蔓,你对我温柔点,亲亲我、抱抱我,给我读读书里讲得最好的段落……你愿意,我就放你走。”他双手交叠,搁在我膝盖上,像是个虔诚的教徒。 但我心知肚明,他是个不折不扣的疯子! 见我不回应,他又说道,“我恳求你,我的爱人,赠我潋滟的眼波,温柔的爱意!” 我顿觉毛骨悚然。 他阴晴不定,谁知道他的许诺是真是假。他强迫我是一回事,要我主动,那就是另一回事。 我遵从内心,字字清晰,“我不愿意。” 他眼中的光泽,骤灭。 “蔓,你真残忍。” 我冷哼,不再说话。 残忍的,究竟是谁? 然后,他笑了,眼角显出细纹,不显得老,反而更为韵味。前提,他不变态。 “这才是,我的爱人。” 他自言自语,我自然不搭理。 “蔓,我始终是逼出了陆戎的真心,我始终是为你好。”他又喋喋不休。 “我不用这样的好,陆戎不和夏琤琤结婚,他还会和许琤琤,柳琤琤结婚。这是他的事。如果你没有把我绑起来,我会远走高飞,我会过上我想要的生活。你们都说爱我,但你们都在伤害我。不顾及我的感受,肆无忌惮地、自以为是地伤害我!” 受不住markus的惺惺作态,我没克制住,回击。 他的手覆上我的脸颊,轻抚我的脸庞,“蔓,我爱你。我知道,你爱着陆戎。我会让你幸福的。这段时间,便纵你很冷漠,我也很满足了。” 我躲开他的碰触,他却用强,不准我逃。 心灰意懒,我由他继续发神经。 拇指流连在我的眼睛下,他喃喃,“蔓,你以后,一定要想我。” “你到底在说些什么乱七八糟的?”我刚刚离逃生差之毫厘,真的没有太好的耐心陪一个疯子。 他豁的抬头,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含-住了我的嘴唇。 与其说他在吻,不如说他是在咬。 这次他第一次深-入的吻。 我紧咬牙关,他很耐心,一次次刷着我的牙齿,给我的恶心感一点不轻。 他慢慢起身,倾身要扶住我。 当我要推拒时,我腰上被坚-硬的东西戳了下:枪! 如果我摸住了枪,我会不会有所转机? 这个念头很疯狂,但我还是执行了。 我嘤咛一声,松开我的牙关。 他趁势而入,极尽缠绵。而我的手,状似藤蔓似的缠住他的腰,实则摸向手枪。 他不管不顾,由我拔出枪,由我将枪口抵住他的脑门。 明明我变成可以令他一枪毙命的优势,他仍是不顾一切地吻着我,搅乱我的呼吸,增添我的作呕感。 我不敢轻易开枪。 他这样不要命的架势,唬住了我。一个连自己的命都可以不要,他会留着别人的命? 强忍靡靡水声,不知道过了多久,我感觉舌头发麻。我已经起了扣动扳机的念头。 他终于放开了我,他起身的瞬间,眼神胶着我,像是永别。 此念一起,我呆愣。 离开我后,markus对我说,“你走吧。” “什么?”我怀疑自己出现幻听。 “你走吧。”他不再是故作的温柔,话里有点冷,可能是他本来的状态,“我这里没有炸弹,陆戎迟早会去而复返。可能,他就在不远处等着和你重逢。” 我一骨碌起身,手背擦拭肿-起的唇,“markus,你没再跟我开玩笑?”他用假消息“埋了炸弹”逼走了陆戎他们? markus这样疯狂,我们都相信炸弹存在,结果,是假的? 他态度的转变,让我将信将疑。 “林蔓,这么勇敢的你,我都放手了,你不敢走出去吗?”他没有正面回答我。 盯住他琥珀色的眸子几秒,我倏忽一笑,“markus,再见。” 他低语,“再见。” 这一声,不像是仅仅跟我告别。 可我不在意。他以后会怎么样,我都不会在意。 刚开始几步,我走得并不稳。走到门口时,我已经恢复,我移动门闩,打开了那扇囚禁我多时的门。令我惊诧的是,我看到了远处绿意浓稠的山景,和波光粼粼的湖面。我往外走了几步,确定,这就是当初markus带我来的湖中木屋。 生怕markus反悔,我没做停留,拐弯,跑出这长长的走廊。 脚踩草地的瞬间,我仿佛重生了。新鲜的空气,开阔的视野……全都久违了! 我顾不上享受,继续往前,却看到横七竖八的尸体。 这些,应该是markus派来看守的人。我没细看,往没人的地方踩。之前markus带我来,我就没怎么记路,现在我也想不出我该往哪里走。 前面是密密麻麻的树林,容易藏匿,也容易迷路。 满心担忧markus反悔的我,加快步子,往树林奔去。 我跑得急,感觉肚子不舒服,我停下来。我做深呼吸,暗自调整。重新调整,我往前走,却发现陆戎从树林里走出。他依然是挺拔如松,哪怕在几近巍峨的树下,都不失气场。 不由地,我心里涌起雀跃之情,往他走去,快步走。 他亦是大步流星地走向我。 死里逃生的喜悦冲击着我,我奔进他的怀里。激动中,我断断续续把markus说没埋炸弹放我走这件事告诉他。 他仅仅是抱着我,并不言语。 突然,我双手捂住了我的耳朵。即使如此,我也听到了巨大的爆破声。 待他松开手,我猛地回头一看。原本绿水盈盈的湖面上,居然燃烧着熊熊烈火,升腾着滚滚浓烟! 我跑得很远,所以没有受到伤害。而木屋旁的草地,受了殃及,哔哩啪啦起了火。 markus骗我,他真的埋了炸药! 莫名,我想起他跟我说的再见,他说放我走,他祈求我对他温柔一点的模样……原来,那真是他赴死之前,对我唯一的请求。 “我想等你冷静下来再跟你说的,我知道,炸弹是真的,才撤出木屋的。我一直在树林里,等你出来。”他的手放在我腰侧,轻轻一带,将我拥入他的怀中。 “你为什么相信,markus会放我走?”我看着不远处的盛况,心里发堵。 “因为他爱你。”他一顿,“我懂偏执狂的爱。” 我应:“哦。” 陆戎,也正是这样的偏执狂。 他又说,“不用感动,他做的事情抖出来肯定会坐牢,而且他回琏城之前被查出身患绝症、命不久矣。” 原来如此。 我嗤笑出声。 markus放下一切做这些违法的事情,就是因为,想好了死这条路吧?从他许诺会对我温柔开始,他一直都没想让我陪葬吧? 浑身一颤,不,他一定想过。 “别看了,回去吧。” 我条件反射,“我不会去。” 他说明:“回我订好的酒店,你需要休息,需要吃东西。” “噢,”我努力拂开死亡的阴影,“拿走吧。” 走在密林时,他牵着我的手,为我拨开前路阻碍。那我无法控制的感觉,再次袭上心头。 “陆戎,你想怎么处理这件事?你又为什么留下ben?”我问他,想要分散我的注意力。 “markus自杀,与我们无关。我已经联系警方了,你什么都不用说,我来处理。”他回答,“至于这个ben,是markus手底下最聪明的,可以继承markus的衣钵。我派人捏造遗嘱给ben偌大家业,只要他继续和z.d合作。右手右脚废了,但他保住了命,又拥有万贯家财,他不会拒绝的。” 我稍一思量,“这个ben,一旦能独立,肯定会跟你们作对。” 郑中庭废了ben手脚,但凡有点尊严的男人,都会选择报复的。 “这个你不用担心。”他丝毫不急,“我们自有办法。” “嗯。” 确实,陆戎会思虑周全的,我怕什么?陆戎知道markus得绝症,说明在周小栀求助他之前,他也做过功课。他的爷爷,不是卧病在床吗? 第一声枪响时,我看周小栀的反应,就知道她求助旁人了。事实证明,她求助了陆戎。至于郑中庭,估计是对消失的周小栀念念不忘。 好奇归好奇,我却没有问。 回到酒店,陆戎给我们订餐,他要去处理markus事件的后续。 郑中庭这次铁了心不再让周小栀走,迫于陆戎的压力,他让我们两个独处。但他守在房门,不让我们出去,不,是不让周小栀走。 “小蔓,你没事就好。”订的餐还没送到,我和周小栀坐在柔软的沙发上。我和她,都很狼狈。但我们没有在意,紧紧拥住彼此。 我向来是讨厌亲昵接触的,这一回周小栀的拥抱,我没有推拒,也放手抱住了她。 “嗯,我没事。”我轻声说,“周小栀,这次,谢谢你救了我。” 不再相拥,她整个人嵌进沙发里,大致说了情况。 周小栀留在fynn医生身边,因为她遇到困难,他帮助过她。反正有次fynn病人太多,忙不过来让她搭把手。她突然喜欢这样忙碌的感觉,就一直留在fynn身边。 在木屋里看到我后,她拼却全力才能做出不让markus看出破绽的表现。一脱离markus的人的视线,她就联系了陆戎。陆戎来找她,出谋划策。 我捏了捏她软绵绵的手,瞥了眼紧闭的房门,“周小栀,对不起,为了救我,你被郑中庭发现了。” 当下,她脸色颓然,“没关系。小蔓,我真的很没用。但这一次,我会坚定,我不会再被郑中庭牵着鼻子走。我不会再心甘情愿做他的小情人,我明明可以做更多的事情。” 我捏住她的手,“好。” 不顾郑中庭的强烈要求,陆戎做决定,我和周小栀一个房间,陆戎和郑中庭住一起。 晚上,我抱着周小栀,感觉安心。我终于不再是独自躺在密不透风的房间里,带着绝望入睡了。闻着周小栀清清淡淡的馨香,我很快坠入梦乡。 ***** “林蔓,起来了。”陆戎喊我,从迷迷糊糊到真真切切。 我猛地睁眼,眼前是陆戎放大了的脸庞。他俯身,凑近我,很是亲昵的叫起床方式。我本能地推了推他的胸膛,“你挡着我的阳光了。” 他眼角渗着笑意,退开,站得笔直。 我坐起,看到该是周小栀躺着的地方,空落落的。 “周小栀跑了?”我颇是紧张。 “郑中庭昨晚一夜没睡,守着门,你觉得现实吗?” 我咬了咬下唇,最终说道,“郑中庭活该!” “行了,”他说,“去洗漱吧,等着吃早饭。” 他很温柔。 这样的温柔,倏忽让我无所适从。尤其,我过了劫后重生那狂喜劲儿。 轻轻“嗯”了声,我掀开被子,下床往卫生间走去。 完事后,我看到周小栀出现在小圆桌前,“小蔓,我怕你吃不惯,亲自给你熬了粥。你怀了孕,要好好补补。” 她说话很正常,完全是关心我的模样。 但我知道,她一定有一点伤心,为她失去的孩子,为她的不孕。 我走过去,“谢谢你,周小栀。” 周小栀摇摇头说没关系,又招呼陆戎,故意没想起还有郑中庭这个人。我猜郑中庭还是在门外守着,怕她再消失吧。 陆戎拦住周小栀帮我盛粥的手,“我来。” 周小栀坐下,看看我,又望望陆戎。忽地起身,她说,“我吃过了,我去外面散散步。” 陆戎没回答,我只好说,“去吧。”我们都知道,周小栀在给我们腾时间交流。 可,能交流什么呢? 陆戎垂眸,手腕微动,专心舀了一瓷碗的粥。他将碗放在我面前,“烫,等一下。” 我抬手,摸着边沿,“好。” “林蔓,跟我回去吧。”昨天,是回这酒店。 今天,他说的,是回琏城。 第90章 我会娶你 周小栀熬的粥,白白稠稠的粥面里,裹着细细小小的青菜、萝卜丁……颜色鲜妍,煞是好看。(..info) 我拿起沁凉的瓷勺,“我不怕烫。”我不愿意回去,又怕他动怒,避而不答。 舀了勺粥,我徐徐吹气。用嘴唇触碰边沿,觉得没有那么烫了,我才含进去。粥香、肉香,顿时侵占我的味蕾。 他静静地看着我,等我一口一口喝完粥。 放下粥碗,我说:“我吃饱了,陆戎,你回琏城吧。谢谢你救了我,但我不想回去。” 他说:“我没有和琤琤结婚。” “嗯,我知道。”markus跟我说过,所以我很平静。 “爷爷重病住院,原本和谐的陆家,早就各方势力涌动。”他看着我,眼湖平静。 我想了下,平和说道:“陆戎,我相信,以你的能力,你会拥有你想要的。” 在最为重要的时刻,陆戎选择过我,这已是难得可贵。 陆戎的秉性就是雄狮,他要征服的东西,绝不仅仅是女人。 而我,不想搅合了。经markus囚禁一事,我更加想要找个安稳的地方,生下孩子。跟陆戎回去,那些恨我的人,难道会消失吗? 陆老爷子一去,陆家动荡,我和陆戎在一起,难道别人不会针对我吗? 就如我回击markus的,陆戎今天可以和夏琤琤解除婚约。谁能保证,他有一天,不会为了巩固他的江山娶别人? 不管我爱不爱他,我不再愿意做任人唾骂的小三。 自那天耳边回旋“我来认领,我的女孩”,我对他的感情,朦朦胧胧的,似乎有什么呼之欲出。 可这些,都敌不过我想要安稳生下孩子的心。 “林蔓,债务抵清了。跟我回去,你是自由的。”他徐徐诱引。 我摇头。 “林蔓,我带你去孤儿院。你不用再问陈叔,我带你去。我终于知道你为什么失忆,我可以带你恢复。林蔓,跟我回去,你要的真相,我全都给你。”他再接再厉。 我动摇,顿了一秒,还是拒绝。 “林蔓,吴司嘉在等你看他。” 心,猛地一颤,我说,“等过段时间,我会自己去看他的。” 他深深看我,“林蔓,我会娶你。” 猛然睁大眼睛,我看向他,不掩震惊之意。 “你真的察觉不到,陈叔的嫁衣,是为你量身定做?” 我睫毛一颤一颤,突然想起他亲手替我穿,他像是有魔力的手,细细拂过我身上每一个角落……耳后发红,我没有说话。[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 “只要你爱我。”他与我眼神交缠,柔声说,“我的选择永远都是你。” 他像是懂我,句句戳心。 “可……” “我知道,markus不会朝你开枪。但那天他说同归于尽,我是怕过的。”他不疾不徐解释,“那天的顺序,别人知道的,都是颠倒的。是爷爷先发病,我才取消婚礼的。至于为什么保密,我是为了揪出那个让爷爷发病的人。” 告白——求婚——坦诚。 我不知道,哪个过程打动了我。总之,我最后妥协了。 他深知我秉性,一点点勾挑起我的韧性,我的柔软之心。潜意识,我也相信,陆戎会保护好我和孩子。就像这一次。木屋爆炸时,他捂住我耳朵的动作,其实就很打动我。 念及陆老爷子病危在床,我同意他尽快走的提议。 但当我看到他递给我的机票时,我怒火噌噌噌往头顶上冒。他买了几个小时后的机票,笃定我会答应同他走。 我把机票往桌上一扔,“我不走!” “你确定?”他尾音微扬,颇是性感。 我将椅子后退,起身欲走,“我确定。” “啪”,细微的脆响,他扣住我的手腕。他转而凑近我,挑起我的下巴。他像是故意的,专门咬我还痛的地方。markus给我的最后一吻,不仅有诀别,还有伤口。 我呼痛,瞪他。 他抬手,覆住我的眼睛。 迫于他的淫-威,我终究是闭上眼,承受这久违的亲吻。 这个吻,比任何时候,都让我感到轻松。 我恢复了自由身,陆戎向我求爱、求婚,且我有权利拒绝他。 在木屋一闪而逝的悸动,在水乳交融间,点点扩散。 他的吻,终究变得轻柔辗转,细水长流。 我主动环住他的胳膊,沉溺其中。 瓷器落地的声儿将我惊醒,我猛地睁眼,突然发现他把我推到了小圆桌上了……他躬身,吻得忘我且悱恻。 我当即推他的胸膛,示意他适可而止。自知道怀孕开始,我的肚子一直不消停,我怕极了出事。因此,我短期内,绝不会和他有过火的接触。再说,郑中庭和周小栀,随时可能推门进来…… 他推开,的手撑在桌面上,闲闲看我。他动情时,居然……这么好看。我忽然想起当时在办公桌上看到年少的他和郑中庭的合照。 麻木的身心,似乎有点回暖。 转而,我又觉得,我——太对不起陆潮生。 所以,最重要的事,是分清楚,我到底是失忆还是,陆戎逼我失忆? 就算,陆戎逼我失忆呢? 我怔怔看着身上的人,我似乎,没管住我的心。 他忽地俯首,咬了咬我的唇,“放过你。” 周小栀知道我们要走,泪眼涟涟的。郑中庭看不惯,粗言粗语的,但周小栀不理,郑中庭自讨没趣。 这次我能获救,我必须要感谢周小栀。在时间允许的前提下,我们找了个琏城风味的饭店,一起吃饭。 周小栀要留在德国,而我,终究选择了回到琏城。 郑中庭这次似乎对周小栀势在必得,不跟我们一起回去。我从陆戎那里得知,郑中庭并没有和江素云离婚。我对此嗤之以鼻,觉得郑中庭无法挽回周小栀。 恍惚间,我想起十一真诚的脸庞。 十一,比起郑中庭,好过千万倍。想到两个人错失的姻缘,我只能一声叹息。 我不是月老。我连自己的姻缘都控制不了,何况是别人呢? 琏城的上午九点,我和陆戎抵达琏城的机场。 因为在飞机上睡了觉,我精神不错。 似曾相识的画面,记者围堵,长枪短炮围攻我和陆戎。 “陆总,取消婚约,爷爷病危却无故消失,您居然是为了林蔓林小姐?”这一回,记者对我的措辞,温和了不少。 “陆总,您当初让林小姐进z.d,是因为爱她吗?” “陆总,您处心积虑,甚至收购陆氏,是为了她吗?” ……络绎不绝的类似的问题。 以陆戎的能力,根本无须承受这些困扰,难道,他是故意的? 与上次不同的是,陆戎这次将我拥在臂弯里。在镜头下,他从容不迫,“我和陆氏,那是商业竞争。我让林蔓成为我的秘书,有私心,也是看中她的能力。我会娶她。” 听到最后四个字,我耳根发烫,突然觉得,陆戎真的是故意的。 他就是这样的人,才跟我求婚,就要昭告天下。 倏忽,我想起,他先公布才向夏琤琤求婚的。这个男人,就是这样笃信自己的魅力啊。 陆戎这话,无疑在记者间砸入一块巨石,引起轩然大波。一波一波的问题,又漫天朝我们扑来。 他却不再回答,带着我突出重围。 陆戎带我回家,嗯,他的家。 “林蔓,你已经不是z.d的秘书了,但你现在是我的人,你还是要听我的,呆在家里好好养胎。”他想到什么,一顿,“周小栀已经把你在德国的情况告诉我,没有驳回的余地。” “……” 对他的安排,我不是很满意,但一时间真的想不出更好的。 我总觉得,就算他说我自由了,我还并没有真正的自由。差一步,那一步,估计是让我坚信不疑的完整记忆。 陆戎不急着去上班,带我上三楼。陆戎住在二楼,所以我没有踏足过三楼。 格局和二楼一致,但总体,三楼感觉冷清些。 他推开临近楼梯的房间,侧过身,站在门边,“林蔓,进来。” 我不知他葫芦里卖什么药,略略迟疑,慢慢走进那个房间。 窗帘拉着,室内很暗,我看不太清究竟是什么。他大步走向窗前,拉开窗帘,并开了窗。清晨的阳光顿时跳跃入室。 是个画室,很干净的画室,摆着许多画具,但没有作画的痕迹。 而墙壁四周,挂着的画,我都很眼熟。为了确认,我走到画前,仰头打量。全都是我的画,当然也有我和陆潮生共骑一马的那幅。我偷偷在乐城画了又从不拿走的画,也有…… 我回头,看向矗立在画架旁的男人。 他说,“林蔓,你不喜欢做秘书,我知道。你喜欢画画,所以,我让你做喜欢的事。现在你怀着孕,做什么都不方便,无聊的话可以画画。等你生完孩子,再去读书吧。你还年轻,完全可以在绘画的路上走得更长。” 他的话,有如潺潺溪水,徐徐淌过我的心田。 我喜欢的事,他都知道。 我的确喜欢画画,那时我没有多学,因为我告诉陆潮生,我讨厌我画得不够好,不想成为狂野做派的艺术家。陆潮生说:好,小蔓,我们不学了。 其实,我遇到喜欢的事,才会怕做得不够好。 倏忽之间,我惊觉——陆潮生并没有陆戎了解我。 我动动唇,想要说话,却突然不知该说什么。 恰逢此时,陆戎的手机响了。 他取出手机,看到来电显示时神情变得严肃。他没有避开我接电话,走到窗前,“喂。” 公式化的声音。 一阵沉默,我听到他说:“嗯,好。” 收回电话,陆戎走向我,“林蔓。” “嗯?”从他的眼神,我读出一二,基本不会是好事。 “爷爷知道你回来了,他要见你。”他说,“爷爷如今重病,不会再伤害你了。” 我总觉得,后半句,像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第91章 狐狸精 “陆戎,我……”我想直接说不去,但看向满室的画具与画作,我心生迟疑。(.mianhuaang好看的小说 “哗啦”一声,他关上了窗,同时拉上了窗帘。顷刻间,温暖的阳光被隔离,这个画室,恢复了不久前的昏暗。 他这个动作,莫名让我心惊。 “陆戎,我去吧。” 一念之间,我就做了决定。 卧躺病床的迟暮老人,能对我做什么? 陆戎做不了决定,为这事起争执,并不明智。这回我从markus的囚笼里出来,大半还是要感谢陆戎的。为他去见一个我不想见的人,就当是谢礼。 后脑勺突然被覆住,我意识到是他宽厚的手掌心时,他已经将我按入怀中。我的脸埋在他胸膛,隔着薄薄的布料,听着他似乎并不规律的心跳声。 陆戎的回答,全都蕴藏在这个拥抱里吧。 没做停留,结束拥抱后,他领我出门,直奔医院。 在车上,我不停思索,陆老爷子为什么找我?之前他威胁我离开,这次他几乎第一时间知道我回来——莫非是看到陆戎说娶我? 车窗外的风景,缓缓变成了医院大门,和郁郁葱葱的庭院景致。 “到了。”到了停车场,陆戎熄火。 我低头,解安全带。他先下车,绕到我这边,替我打开车门。他的绅士做派,我倒是习惯了。我不习惯的,是他举手投足流露出的宠溺。 爱是奇怪的东西。当他恨着我时,我怎么看他都不顺眼,他的疏离更是能把旁人隔绝。在他说“我会娶你”之后,一切都变了。我们之间的氛围,变得温柔缱绻,变得让我无所是从。 陆戎在前,我在后。还是那个市中心医院,不知道宋嵩还有没有在这里工作。 想起宋嵩,我就一阵反感。 他逼疯了陆萧萧,她就把恨撒在我身上。这次,也是她把我送到markus身边的。 进楼梯之后,我问,“陆戎,吴司嘉在这医院吗?” “在。”他说,“在爷爷的楼上,看完爷爷,你去看他吧。” “陆戎,那天,是吴司嘉救了我。”我跟他陈述这一事实。和他接触下来,陆戎是有占有欲的,我不想吴司嘉无辜受牵连。 吴司嘉于我,更像是周小栀这样的存在。 我心里很清楚,爱的感觉。要以烟火比喻的话,爱一定是这世上最为璀璨、绚烂的烟火。吴司嘉给我的温暖,更像小时候玩过的仙女棒。 “叮”的一声,电梯门徐徐打开。他握住我的手腕,把我带出电梯,“我知道。” 他当然知道,他什么不知道? 我才回琏城,就被最不该惦念我的陆老爷子传见,根本无心去想其他的事。目前置身医院,我所需要做的,就是应付陆老爷子,然后看吴司嘉。 走过长而寂静的走廊,陆戎终于推开其中一扇门。 恰好,有人出来。陆戎后退一步,招呼,“堂哥。” 那人点头,“陆戎,你来了。爷爷正等着你和林蔓呢,进去吧。”说话间,他的目光瞟向我,看似温和,实则让我很不舒服。 陆戎的堂哥,肯定比陆戎年长,但他不显年纪。他儒雅沉敛,不像是商人,倒像是酸腐白净的读书人。他和陆戎不是太像,五官更为柔和、普通。 他给我的感觉,就是“长辈”。 迎上对方打探的目光,我露出微笑。他一瞬愣住,收回眼神,侧过身,从我旁边经过,离开。 我不由看向他离去的背影,陆戎在我耳边,低语,“我的堂哥,陆谦君,萧萧的父亲。” 在接近陆戎之前,我也是知道陆谦君是陆卷耳的父亲的。不过看到陆谦君的模样,我不能将陆萧萧的脸重叠在一起,我反而猜到别人身上。 “他和陆萧萧……” 不太像啊。 “堂嫂年轻时是个大美人,如今徐娘半老,倾倒半个琏城没问题。”他的嘴离我的耳垂不过咫尺。说话时,他温热的气息徐徐喷洒,引得我酥痒难耐。 回神,我转向病房门口,“进去吧。” 陆戎开门。 病房装饰得清雅,比酒店的顶楼套房有过之而不及。可任凭有生命力的盆栽占据,病房仍拂不去消毒水的味道,和与它随时相伴的压抑。 陆老爷子躺在病床上,头发花白,皱纹满面,苍老不已。他应该,离靠仪器维持生命不远。 看见我的刹那,他浑浊的眸子,闪了闪。 我退后一步,让陆戎打头阵。 陆戎坐在椅子上,俯视病床上垂垂老者,“爷爷,林蔓来了。” “陆戎,你出去。”老爷子出声,声音嘶哑。 “爷爷。” “陆戎,你出去。”病床上的老爷子,固执如初。 陆戎起身,走到我面前。擦肩而过之际,他轻轻对我说:“有事喊我。” 我微不可闻地点点头。 看到老爷子濒临死亡,我不过感叹生命易逝,并不会因为他的病态就舍弃什么。(.mianhuaang好看的小说棉花糖 关门声响起,我走到病床前,坐在椅子上,“您找我,什么事?” “林蔓,读报纸给我听。”他突然来一句。 我是幻听了? 他缓慢抬起手,指向叠放在床头柜上的报纸,“先读昨天的。” 取过报纸,我心中仍是迷雾重重。 不想他再有余力声嘶力竭、颤颤巍巍地跟我发脾气,我打开报纸。 “公交车起火,女乘客……”我盯着报纸上的方块字,朗读起来。他怕是耳朵不好,免得他挑刺,我读得字正腔圆,落音清脆。 诵读期间,我不时瞟向老爷子,他闭着眼睛听我读。但凡我停,他就会蹙起眉头。我当即衔接上去,他的眉目就会舒展。 心中疑虑的雪球越滚越大,老爷子可以找多少他喜爱的人给他读报,为什么偏偏找我? 便纵疑惑万千,我仍然正襟危坐着,读完两个版面。 觉得口干舌燥,我将报纸压在膝盖上,“老先生,我可以休息一下吗?” “嗯。”他同意了。 陆家老宅的老佣人给老爷子送饭来,都是滋补营养的。我本想着可以抽身而退,不想老爷子非要我喂他。 “爸,你是不是老糊涂了?你看看清楚,你眼前的人,不是萧萧,是勾走陆戎这小兔崽子魂魄的狐狸精!爸,陆戎才和夏家闹掰,现在本就危机四伏,他还肆无忌惮地跟媒体宣布他要娶这声名狼藉的狐狸精!” 来人先声夺人,我循声望去,走进来的鬓角发白,也是上了年纪。和清癯的老爷子不同,他有凸起的啤酒肚,整个人看起来臃肿。加上年纪大,他不如陆老爷子有气势。 “伯尧,你出去。”比起陆伯尧的滔滔不绝、义愤填膺,陆老爷子出奇镇定。 陆伯尧,陆谦君的父亲,老爷子的长子。资料上表明,他年轻时花心浪荡、好吃懒做,一直没什么作为。老爷子最器重的儿子是陆伯禹(陆戎父亲),结果他却和两个爱恨纠葛的女人一起葬身火海…… 我不自觉打量老爷子疲倦的病容:为什么? 上一次见面,是让我离开,这回,他对我的态度来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 “爸,真的老糊涂了!你居然让你儿子出去,却留着勾引陆戎的狐狸精陪你!”显然,陆伯尧更激动。 我对陆伯尧的诋毁习以为常,反倒更期待老爷子的反应。 怎想,老爷子拽起报纸就往陆伯尧的方向砸去,“你这不孝子,一大把年纪,只知道贪图我的遗产。你给我滚!” 很难想象,看似奄奄一息的他是怎么说出这么中气十足的训斥之语的。 陆伯尧表情讪讪,恶狠狠地瞪我。旋即,他看向老爷子,“爸,您别多想。我希望您长命百岁,怎么是惦记你的遗产呢?” 老爷子大口喘气,脸色通红,“你……滚出去。” 陆伯尧的脸憋成猪肝色,不甘不愿退出去。 老爷子在我面前,都不加掩饰,说明他真的痛恨这个不成器的长子。 病房又只剩我和老爷子,他的眼神落在保温饭盒上。 我认命,上前旋开饭盒。 他胃口不好,没吃几口。把他当成普通老人,我顺口劝他多吃一点,他意外配合。待到他再次摇头,我不再喂他。 收拾残局,我起身,“老先生,我也要出去吃饭了。” 他摆摆手,“去吧。” 我起身,逃也似的离开。 老爷子诡异的态度,让我烦闷。我努力着想要寻求出口,却是徒劳无功。 绕过拐角时,老爷子突然喊住我。 单手扶住墙角,我回望他。 “林蔓,陆戎真的爱你。”他说话很吃力,细若蚊蝇,但吐字清晰。 我静等他下文。 “如果你也爱他,就不要让他和你结婚。”他像是在下咒,“不然,你们两个都会痛不欲生。” “我会考虑的。”我轻声回。 他的话,似乎别有深意。我尚未挖掘出深意,我最讨厌别人左右我的感情。就像之前,陆戎逼我不爱陆潮生,又像此刻,所以人都威胁我不要爱上陆戎。 陆潮生…… 这个原本刻在我骨血的名字,蓦然回首,竟变得模糊? 不再多想,我赶紧走出去。 走出病房后,我往四周张望,不见陆戎。好在他告诉我吴司嘉病房位置,我决意独自去找。 拐过弯,我发现他在离电梯三五米的窗口抽烟。 这并不是无烟区,要么是陆戎气场太强,要么是他颓帅的模样太迷人,总之没有人阻止他。 我上前,抬手抢过他的烟,接住垃圾桶将烟摁灭并把它扔进去。 他没有动怒,反手一手把我捞进怀中,“终于出来了?”他稍一用力,旋转方向,将我抵在窗棂处。 圈住他的脖子,防止他把我囫囵摔下去。 “是的,你爷爷对我的态度很奇怪。”我将老爷子让我做的事情都说了,捎带提了他大伯陆伯尧。 陆戎安静倾听,眸子明明灭灭的。 “目前我不能解释,就像我还没清楚爷爷突然发病的真相。”他垂眸抬眸之际,春花绚烂,“你放心,我全都会知道的。” 我推了推他的胸膛,“陆戎,你不能给别人说我红颜祸水的机会。” 老爷子出事,陆家人为了争遗产,为了上位,已经是维持表面和谐了。像陆伯尧这样一把年纪还思想幼稚的,才把冲突摆到台面上。和夏琤琤取消联系,其中错综复杂的利益牵扯也足够让他头疼。 我在z.d工作过,也知道把它经营好,并非易事。 陆戎该是日理万机的。他赶去德国救我,现在又在这里和我腻歪,实在是给有心人给我乱扣帽子的机会。 “赶我走?”他语气一沉,脸色似乎有变阴的趋向。 我当下凑到他脸庞,轻啄一口,“我更喜欢你站在高处睥睨我等凡人。” 千穿万穿,马屁不穿。 不想,他表情还是很严肃。 我有点苦恼:主动献吻都没用了? “林蔓,我跟你说真的。不管爷爷什么意图,但现在这种关键时期,不管是谁有机会跟爷爷单独相处,都会成为众矢之的。你要小心,我不在你身边,我暗中派人保护你,可以吗?” 他在征询我的意见。 眨了眨睫毛,我并未来得及收回笑意。这个曾经视我如草芥的男人,如今正在征询我的意见,他正在缓慢地学着尊重我。 见微知著,细枝末节的东西,往往更能触动我。 之前杨玏也说派人保护我,被我拒绝了——因为我讨厌被监视。 但现在不一样,我身上孕育着另一条小生命。 “可以。”我出声,不自觉地,婉转娇媚。 他松开我,“那你看完吴司嘉,就回家。” 我点点头。 陆戎从左边的电梯下楼,我从右边的楼梯上楼。 吴司嘉这次躺在床上,状况不比陆老爷子好。不过他正在好转的路上,老爷子却是…… 见了我,吴司嘉眼中放光,很是欣喜。 他询问我的情况,我草草回复。我同时也知道,当时他收到我的微信,便觉情势不妙,第一时间赶过来。自从我任命他帮我查我和陆戎以前的事之后,他总会特别关注我身旁潜伏的男人。他对markus,也给予挺大的关注。 所以,吴司嘉知道,那个看似普通的咖啡店,有这样地下通道。他收买咖啡厅的服务员去敲我所在包厢的门,而他往他知道的出口跑去。他其实也不确定是不是只有一个出口,赌了一回。他赌赢了,却输给了markus的狡诈。 他脸色又有些黯淡,“还是比不过陆戎啊。” “谢谢你第一时间赶过来救我。”我郑重说道,“你的伤都是因为我,我会支付你全部的医药费的。你以后什么都不用想,好好养伤。” 扯起痞笑,他说:“医药费啊,陆戎全部支付了,他说帮你付我的佣金。” 调查以外,我和吴司嘉基本没有共同话题,哪怕我感谢他相救,他庆幸我无事。寒暄过后,我和他大眼瞪小眼,相对无言。 他开口:“林蔓,你走吧,我没事。你有你的生活,你不是怀孕了吗,你也该好好休息。” 我没留恋。 因为我的不擅长交际,我的探视并不圆满。但我很庆幸,吴司嘉正在好转,哪怕过程缓慢而艰辛。 一周后。 “起来。”陆戎用吻叫我起床。 我意识回笼,却十分娇气,拍打他的脸,不想起床。 或许是怀孕,或许不用在朝九晚五地工作,我近来十分嗜睡。陆戎自是由着我,他只要我爱他,至少不能表现得不爱他,细小的事情,全都不跟我计较。 陆戎这几天顺着我,我自由骄纵,日子很舒坦。除了,老爷子还会不定时把我叫去。他让我陪着他,做一些琐碎的事。他甚至不再威胁我,就单单要我陪伴。很多次陆萧萧看到老爷子只让我陪都难免表露不悦与妒忌,跟别提那些野心勃勃的陆家人了。 不过,有陆戎在,表面平和时,我也不会过度紧张。 今天,陆戎是怎么了? 在黏-湿的吻里,我不得不睁眼,呜咽几声。 他心满意足,不过舌头又抵在我牙齿处,几个回合。他很有耐心,细细磨着。我都有种……我在用牙刷刷牙的错觉,不过这人工牙刷,十分柔软、滚烫。 被他磨得不行,我终究留了齿缝。 他趁势而入,邀我共舞。 最近我完全让他禁-欲了,接吻这事,我是尽可能迁就他的。 吻得我面红耳赤、气喘吁吁,他总算离开,“林蔓,今天有星河艺术中心有江落星的画展,你不想去?” 江落星! 江落星是画界一个传奇,她从不透露个人消息,世人只知道,江落星属于女人的名字。其他的一切关于她的信息,没人知道。可她的画,不说能引起全球的共鸣,至少是震惊业内的。 不走寻常路,偶办画展,却总有惊人成效的江落星。 而我,纯粹是喜欢江落星的画,然后对她,生了近乎崇拜的感情。就像,少女追星。 陆戎,真的是摸透了我的喜好? 顿时醒神,我回答,“我去。” 他起身,下床,当着我的面脱下睡衣,露出性感的身材和盘踞在身的疤痕…… “想去,就赶紧起床。”他说,“你知道,江落星的话,很吸引你这样的小丫头。” 我斜睨他:你才小丫头!不,愣头青! 见他流利穿衣,我问,“陆戎,那你和我一起去吗?” 他留了衬衣最上的两颗扣子,忽地倾身,捏捏我的下巴,“我这不是不想某人成为祸水红颜吗?” 倾身的动作,使得他精-壮的胸膛全都暴露在我眼皮子底下。看了很多次,此情此景,我仍然耳根发热。 为掩饰,我猛地下床,取过昨晚挂在衣架上的衣服,跑进卫生间换衣服。 陆戎不陪我,但他把我送到星河艺术中心。我知道,他派的那个人,也会不远不近地跟着我。这几天,我都没有被跟踪的不适感——看来那个人跟踪技术不错。 习惯性地,我目送陆戎的车远去。愣愣地看他的车消失在车来人往的街道,我又神游九天了。 陆戎这几天在我面前是挺轻松的,风云不惊的,但我知道,他一定忙得焦头烂额。周六、周日,他也基本没什么空闲。这样的情况,我自然没有提及孤儿院的事。 我并不能彻底把陆潮生割舍,那个在我记忆里,让我重生并疼宠我的男人。 很多次,我看着陆潮生的照片,莫名其妙,眼泪就流下来了。 陆戎告诉我的记忆,我根本没有,我无法融入,更没法否认陆潮生与我的朝夕相处。 我的心里盘踞着两个小人,一个让我不能背叛我深爱过的陆潮生,一个让我放手去爱我孩子的父亲。 “这个人发什么呆,江落星的画展唉,她就站在门口吹风吗?”突兀的议论声将我惊醒。 我看过去,是手挽手的两个女孩儿,比我小几岁的模样。 等她们进去,我哭笑不得,收拾情绪,往艺术中心走去。 画展入口,摆放着偌大的纸扇,印着狂草的“江落星的迷途”六个字,应该是画展的主题。我走进去,从第一幅画开始,细细品味。 江落星这次的画,变了风格,不是让我欣喜若狂的,但总算是值得赏析的。我还算认真,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画廊被屏风隔成回旋式的,一圈一圈,绕到最里面。那幅画,占了最大空间的,是大片的枫林。乍看,我就觉得,那红火的颜色,轻易可以演变成一场燎原大火。走近一看,我发现,那个站在画下仰着头的男人,是我熟悉的。 萧鸾。 久不见萧鸾,回忆起是他在病房差点办了我,并想要用此迷惑我。 “林蔓?”萧鸾似乎是沉浸在画中了,反应比他平时慢了许多。 我点头,“你也喜欢江落星的画?” “嗯。”他轻轻一应,又把注意力放在那火红的画作上。 萧鸾的出现,一定程度上打消了我的兴致。我匆匆一瞥,便想离去。 “啪”,不成想,他粗鲁地拽住我,“别走。” 我挣了挣手腕,说:“萧鸾,就算你想跟我说蔓生大楼的事,也不要对我动手动脚。” 他收回手,阴沉沉道,“我倒是忘了,你不仅怀了陆戎的孩子,还成功上位,让陆戎许诺娶你。” 甩甩手腕,我满脸嫌恶,“与你何干!” 骤然皱眉,他被我激怒,将我逼到墙脚,“如果我想,我现在就可以干-你。” 我拿手肘撞他,他牢牢将我禁锢。这个时候,我就盼望着那个被陆戎要求保护我的人,可以快点出现。 萧鸾的手放在我大腿上,轻缓上移,落在我的腹部,“陆戎疼惜他的孩子,可能舍不得碰你。可我多么憎恨你替他怀的孩子,我要是碰你,一定让你大出血。” 温文的姿态,令人发指的话语。markus更多是让我恶心、反感,而面前这个撕下虚伪面具的萧鸾,让我颤栗、害怕。 我努力维持气势,“萧鸾,你想毁了你自己、毁了萧氏?”陆戎的占有欲,绝不会允许萧鸾碰我。更别提,他做到我流产了。 萧鸾的确很有手段,萧氏起死回生,大出风头。可要是真刀真枪和z.d斗起来,萧氏并没有很大胜算。 他捏住我的手腕,凑到我跟前,“我更想毁了陆戎。” 我该怎么形容这声音呢?来自地狱? 又觉不够。 萧鸾,竟然这么恨陆戎? 我努力搜刮杨玏曾经给我看的萧鸾的资料,似乎没有可以恨陆戎的事。 莫非…… 我猛地抬头,牢牢盯住这张被愤恨侵蚀的,与陆潮生十分相似的脸。 第92章 吃醋了? “为什么?”我补充,“为什么你这么恨陆戎?” 他与我对视,漆黑如墨的眼中,似是波涛汹涌,又似平静无澜。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他和陆戎一样,久经磨砺,情绪藏得很深。 忽然,他的手,从我的袖口探进。沁凉的碰触让我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他不满足,变得用手指轻点我的手腕,往里些,再往里些…… 他的动作十分情-色,像是要践行他的狂言。 我本来想动脚,却被他识破,他用腿抵住我的,不给我动弹的机会。 再被他赤-裸裸调戏时,我真的想像markus那边肆无忌惮地备枪。萧鸾再想对我胡作非为,我就拿枪顶他脑门。 奈何,此刻我被他钳制。 没有人走到正中央欣赏这幅画,那个传说中保护我的人,也没有出现。 厌恶这浓稠的沉默,我忽然扯起笑意,“萧鸾,你是嫉妒陆戎吧?” 他陡然双目猩红,意欲调-情的手猛地掐住我的手腕。 “林、蔓!”他一字一顿喊我,完全是被触碰逆鳞的模样。 萧鸾能嫉妒陆戎什么呢?我眯起眼,将脑中为数不多的两人的生平重叠……仍旧是一团迷雾。 “江落星本人来了!”隔着不厚的屏风,有人喊道。 顿时,欢呼声、脚步声此起彼伏,而萧鸾,放开了我。 像是诅咒般,萧鸾说,“林蔓,我会让你和陆戎痛不欲生的。” 霎那,我耳边回旋老爷子初次让我进医院说的话,他说,我爱陆戎就不该和他在一起。 原来,那么多人不看好我和陆戎。 贴着墙,我的后脑勺擦到了画框,“萧鸾,你又会幸福吗?我们都不配,满手肮脏的人,怎么配幸福呢?” 萧鸾怎么上位、排除异己的,我不清楚。自我去纳允镇,他就不再是那个为丧父而拥抱我的脆弱男人,他变得强硬残忍、冷酷无情。 我的生活可以说是围绕着陆戎的,萧鸾和我接触不多,但次次让我倍觉阴毒。 “那我们就等着看吧。”他嘴角带笑,势在必得。 放过狠话,他抽身离去。我松口气:幸好,他在意他的名声,没在大庭广众下对我怎么样。 我原地不动,看着他拐过弯,消失不见。 其实,在那个瞬间,我想到的,不是萧鸾嫉妒陆戎,而是他是陆潮生。陆潮生才会这么恨陆戎。转念,我又否认。我相信杨玏的肯定,且我内心上,不愿意接受陆潮生会变成这副模样。 我,不该是陆潮生的心尖宠吗? “林小姐,你没事吧?”陌生的关怀。 我看向来人,衬衣牛仔,外貌和衣着都十分普通,淹没在人海中不会被认出。在萧鸾差点对我做什么之后,他喊我“林小姐”。这么一想,他应该是陆戎派来保护我的人。 我摇头,“我没事。” 他似是一愣,旋即说,“林小姐,是我唐突。我叫孙轶,是陆总授命我保护你的。” 摆摆手,我说:“现在没事了。” 很有自知之明,他稍稍点头,便同萧鸾一样消失在我的视野里。 再无心思赏画,我原地返回,绕过一个比一个大的圈。走出艺术中心,阳光打眼,我抬手遮住。鬼使神差,上了出租车的我,报出了我和陆潮生的别墅。 确切来说,我的别墅,那别墅仍在我的名下。 杨玏没有换锁,我仍然是一路畅通无阻。 打开门,扑鼻而来是一股沉闷的腐朽味。杨玏倘若在家打理,怎么会让别墅内的空气变得这么差? 难以忍受这酸腐味,我将门大开,希望外面的空气尽快把室内陈腐的空气挤出去。我换鞋,四处走动,把能开的窗户都给打开。 逼姜珊珊离婚那天,要债的人基本把一楼的摆设都砸得精光。后来杨玏处理干净,却没再添置。因为没什么东西,就看不出乱,但我眼尖地发现茶几上有一层薄薄的灰尘。 我并不擅长家务,由是联系了家政阿姨。 对方很乐意接生意,说马上过来。 放好手机,我往杨玏的房间走去。他的房门紧闭,像是代替主人摆出与世隔绝的姿态。 犹豫不过两三秒,我抬手,有节奏地敲了三下门。 “杨玏。”我不忘喊他。 我凑近门,想要探听里面的情况。我是尊重杨玏的,我是别墅真正的主人,哪个地方都有钥匙,独独没有他房间的。 第六感告诉我:杨玏在。 据我所知,他一生围绕着陆潮生,如今他自暴自弃,还能去哪里? “杨玏,我饿了。”我假装我和他没有闹掰。 里面还是没有动静。 正当我意兴阑珊、想要回去时,家政阿姨来了。她笑得满脸福气,“林小姐,是这里吗?” 我点头,“你把这里全都打扫一下,角角落落,都不要落下。” 看了眼同样色泽黯淡的楼梯,我补充,“楼梯也打扫一下。” 上楼,我发现楼上整体情况比一楼好。我依次推进大小卧室、客房、书房……全都是干净的。杨玏任其颓败的,只有一楼,他居住的一楼。 陆潮生的照片醒目如初,我却没有瞻望许久。 我折返,一阶一阶往下。 旋转楼梯,走到一半,我的视线切换了。头发凌乱的杨玏,站在楼梯口等我。 杨玏在我记忆里,是永远无波无澜的木块脸。无论那件事让我多么崩溃,他都冷静处理。他的衣着,永远是简单而整洁的,这是他觉得最方便的状态。(..info无弹窗广告) 此刻的他,头发乱草似的交缠,黑色衬衫皱巴巴的,不知道穿了多久。下身是同色系且同样褶皱横生的黑裤子。 这不是杨玏吧? 虽然他曾弃我于不顾,对我有诸多隐瞒,但我也不能抹去他曾给我的支持与帮助。 眼见这个人落魄成这副鬼样子,我不可能没有反应。 “杨玏,你到底在做什么?” 他目光阴冷,“林小姐,你又在做什么?” 冷飕飕的问句,他仿佛站在道德制高点。 我顿觉好笑,“杨玏,我做什么我很清楚。” “我也很清楚。”他回击。 脚下步子停了,我就这么看着杨玏。明明我和他不过隔了十几阶楼梯,却像是隔了万水千山。 “林小姐,要喝酒吗?”他率先开口,打破沉默。 我摇头,“我不喝。” “也对,林小姐怀孕了。”他语气清淡,“陆戎的孩子。” 他补上的后半句,包含浓浓的嘲讽。 “林小姐,你刚才是说饿了吧,我去给你做饭。”他又说。 我拒绝:“我不要你这样给我做饭。” 低头,他看了眼自身状况,嗤笑出声,“料到了,我点了外卖。林小姐,你下来吧,你难得来,跟我一起吃饭。” “行。”正当饭点,我确实该吃饭。我不是念旧情来找杨玏的,我是来问杨玏事情的。 杨玏变得十分陌生,竟让我无从开口。 或许,我们吃顿饭,他会稍微顺眼些? 此时此刻,我才恍然明白:我根本不了解杨玏。 大家都是戏子,彼此接纳演出来的对方,当有一方提前撕下面具,另一方注定会有惊慌失措的一段时间。 他先动作,转身往他房间的方向走去。 我适才动脚,温吞下楼。坐在餐桌前,杨玏还没出来,我百无聊赖,打量周遭。阿姨动作很快,大部分地方都感觉焕然一新。她正在擦拭窗户,透亮的玻璃里,映着伤心人。 原是,杨玏出来了。 他衣服没变,头发梳理过了,不再像鸟窝,但总体偏长。 坐在我对面,他将酒瓶和酒杯放在桌面上。他手指修长、指骨分明,斟酒的动作,意外优美。他的外貌挺多是干净,不算迷人耀目的。可他的手很漂亮,出乎意料地漂亮。 “林小姐,你不喝酒,我想喝,可以吗?”倒完酒,我隔着酒液通透的酒瓶,询问我。 我点头,“你请便。” 实况摆在眼前,我命令不动杨玏了。 他执起酒杯,轻轻摇晃,而后抿住酒杯边沿……他做这些动作,亦是行云流水。我没有觉得他装腔作势反而滋生他生当如此的念头。 陆潮生眼睛真的毒辣不已,他到底找了个什么样的人做他的死士? “林小姐,外卖还没有到,我告诉你一些好消息吧。” 他特意把“好消息”三个字读得轻慢而悠长,成功让我对它毫无期待。 离席,他转身,又往他房间走去。再出来时,他手里拿着黑色文件夹。 依然坐在我对面,他将黑色文件夹抵在桌面上,推到我跟前。我伸手接过,不用他说,自动翻开。第一页贴着不少裁剪下来的报纸信息,大多是夏琤琤和陆戎婚礼取消,小部分各种揣测夏琤琤是否有不为人知的报道。 翻过这页,上面贴着是夏琤琤流产的证明复印件。再翻,夏琤琤接连患上抑郁症、精神疾病的复印件…… 手指落在“精神疾病”上,我看向对面置身事外的杨玏。 他开口,“陆戎不惜损毁利益都要终结陆、夏两家的联姻,夏琤琤父母怎么会善罢甘休?陆戎没有自己开口,不动声色地让夏父、夏母得知她怀孕了,并且孩子是我的。夏家人没脸再跟陆戎追究,当然不会少为难陆戎。” 说到这,门铃响了——应该是外卖来了。 杨玏喊在清洁窗栏的阿姨:“阿姨,可以帮我们领下外卖吗?” 阿姨当然满口答应。 他看向我,继续说:“夏父以前当过兵,固执蛮横,伦理道德观念深重。他不能忍受夏琤琤做出这样的事,勒令她流产。夏琤琤不愿意,夏父强制。手术过后,夏琤琤患上抑郁症,夏家人不给她应有的关怀。她病症严重,最后演变成精神疾病,被关在医院里。” “你,会去看她吧?”我问他。 照杨玏所说,陆戎当时不介意,并让夏琤琤保住孩子,似乎是在为自己累积筹码? 我不喜欢夏琤琤,一点都不喜欢。现在我觉得她可悲,可悲在,她觉得那些男人,城府和她一样。 他手一抖,放下酒杯,“看过一次,就当谢谢她怀过我的孩子。” 要说陆戎残忍,杨玏又好到哪里去? “哦。”我回。 恰逢此时,阿姨领回外卖。她训练有素,动作迅速。几个来回,饭桌上摆满一桌子的菜肴。 杨玏并没有用餐的欲望,又说:“再想想,我们的陆戎,是为谁取消婚礼,是为谁做了这一切呢?” 为他自己。 这是我脑海第一时间浮上的答案。旋即,我忍住没说出口。 不等我回答,杨玏说,“林小姐,继续看吧。” 我也不吃饭,闻着饭菜香翻过纸张,这回上面粘贴的,是何言之在非洲做慈善的一些报道。零零碎碎的,所以贴了几张纸,内容确实一样的。再往后,就是文件夹了。 “何言之去做慈善,与我何干?”我几近脱口而出。 他冷笑:“林小姐觉得,非洲是个人人都想去的好地方,而且还是高高在上的何言之?” 言下之意,何言之是被迫的? 何言之同样出身权贵,能强迫他的,应该是他的长辈,或者是陆戎。何言之是z.d副总,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如果是陆戎…… “陆戎,不是一直欠林小姐一个交代吗?”凉冷的声音,拉回我的神思。 我猛然抬头,望着相隔不远的男人,“你告诉我这些干什么?” 他漂亮的手,轻抚酒杯,柔情万丈似的。 “哪怕是何言之,他也要用远放非洲警告他别再伤害你。在德国,陆戎英雄救美;他回琏城的第一件事,就是告诉媒体他将迎娶你。林小姐,你沦陷了吧?爱上仇人的滋味,好吗?” 仇人,陆戎真的是我仇人吗? 我被这个念头吓住了。 想到在艺术中心对萧鸾生出的疑惑,我死死盯住他,“杨玏,你扪心自问,你有没有算计过我?别总是站在陆潮生的角度斥责我,你就做得很好吗?当初,到底是谁逼我去爬陆戎的床,是谁看我沦为最淫-荡的情-妇,是谁为我处理满是玻璃渣的后背的?” “林小姐,我以为你和看起来一样——冷若冰霜。”他说,“当初,那确实是我们唯一的路。现在你既然选择背叛我们的共同道路,不要再来找我,也不要想从我嘴里知道什么,更不要假装你还关心谁。当你选择安心躺在陆戎枕边,先生和我,与你便是陌路。” 原本,我想问他,关乎萧鸾关乎陆潮生的事;想问他,有没有在书房的书里发现什么玄妙…… 他这番话,堵住我全部的话。 从他意识到我可能会偏离原轨道时,他就开始防着我。如今,他冷漠地告诉我陆戎为我做的事,是想彻底告诉自己,我已经远走了吧? 他始终给我留了谜团,不让我得以云开雾散。 又一次,不欢而散。杨玏的固执,和陆老爷子旗鼓相当。不再枉费口舌,我低头吃饭。 吃过饭,阿姨主动收拾碗筷。 杨玏送客,“林小姐,请慢走。” 我扫了眼变得整洁的周遭,“别再让这别墅蒙尘。” “林小姐,哪怕我们站在对立面,我仍然爱你。让我不伤害你的唯一方法,就是你不要出现在我的面前。”他说。 又是让人颤栗的爱。 我恨算命先生把我的命给说准了!恨! “你觉得我信吗?”我反问,语带嘲弄。 他不介意,“大概等我死后,林小姐才可以再在这里肆意出入了。” 话说到这份上,我短期内不会再来了。 比仇人间争锋相对更恐怖的是,朋友反目。曾经你们并肩而战,却终将走向对峙。 **** 又过几天,辗转至周末。 我九点钟才醒,扒拉闹钟时,忽然发现陆戎在我床边查阅文件。 薄薄的阳光像是镀在他周身,勾勒出美好的画面。 我侧过身子,单手撑着脑袋,安静看他忙碌。 忽地抬起左手手,他捏了捏我的脸蛋,“终于舍得起来了?” 我不躲闪,脸反而往他掌心凑。他的掌心温厚,细细摩挲间,可以给我很多温暖与力量。 “你今天不用出去?”看到零散铺开的文件,我生生把“不忙”改成“不用出去”。 “嗯,放假。”他右手放心钢笔,合上文件,开始收拾。 我看他动,近在眼前就有打开的文件夹,我就是不想动。 他也不催我,利落收拾好,原本霸占半张床的文件,被叠成一摞放在床头柜上。 “今天陪你去做孕检。”他倾身,双手捧住我的脸蛋,鼻息离我咫尺,“明天带你去孤儿院。” 和杨玏闹掰,我留在陆戎身边很安全,就没多想,仍然和他同居。 很多事情没问,我还是在意。 今儿一早,听他主动提及,我心中难免雀跃。 当然,陆戎能陪我去做孕检,也是我没想过却会让我高兴的事。 于是乎,我微仰脖子,咬了咬他的唇,“等我起床。” 心情很好,我动作很快。第一次孕检要空腹,陆戎也没在我面前吃东西,陪我一起饿着。 医院离得近,我们九点半就到医院了。 在医院大门,陆戎手机响了,他走到一边,接了个电话。陆戎其人,无疑是道风景。他往来踱步接电话,引得无数女病人、女护士、女医生、女病人家属……投来目光。 “爷爷想见你。”陆戎走到我身边,劈头盖脸就是这一句。 我问:“先见爷爷?” “沈律师也在。”他又说。 “沈律师?沈颖?”我疑惑,“难道不是周律师吗?” 老爷子经常让我去病房陪他,我极其自然地得知负责他遗嘱及其相关事件的律师是五十岁那边的周律师。 陆戎说,“爷爷发现,周律师和堂姐走得很近,怀疑两人有不正当交易,辞了周律师。是沈颖,你也知道,你那件案子,有太多关注,让沈颖一战成名。” 所以,老爷子辞了周律师,聘用沈颖? “你不是沈颖心中攻不下的高岭之花,你爷爷不怀疑她和你?”我反问。 要不出宋嵩那档子事,我和沈颖或许会交好。但沈颖为了案子勾引宋嵩,彻底勾走了宋嵩的魂,陆萧萧被甩,更是泄愤到我身上。我就没想法多和沈颖交流,我和她又有各自忙着的事,自是没有深交。 出乎意料地,他捏了捏我的鼻子,“吃醋了?” 被他亲昵的举动惊到,我耳垂发烫,“没有,问你正事呢。” 他的手落下,顺势揽住我的肩膀,将我嵌在怀里,带着我往前走。 “比起堂姐,爷爷更希望我顶替他的位置。”他的唇贴在我耳边,轻声解释。 骤然间,一股电流贯彻全身。 他真的很会撩。 细细回想,陆戎的堂姐,再有手段,不过是女流之辈。陆老爷子这样的老顽固,就算偏私,也会偏向陆戎。陆萧萧的父亲陆谦君,太过妇人之仁,比起从商,更适合从文。再往上一辈走,陆戎的父亲陆伯禹已逝。老大陆伯尧我见识过多次,老投机分子,老二陆伯舜,能力不弱,终究比陆戎差了点,而且老了。 我都能想到的问题,老爷子怎么想不到? 其他旁系的更不用提了,陆戎无疑是陆家最有能力最有前途的。老爷子一定在他身上,看到自己年轻的影子。从陆戎身上,我可以想象他曾经备受老爷子器重的父亲的影子。 陆伯禹这仓皇且短促的一生,真真印证了那句——英雄难过美人关。 关系到遗嘱,陆戎应该很在意。都在医院了,我也不介意多等一会再去做孕检。毕竟,他今天一大早就给我不少甜头。 先前我独自面对老爷子都没事,这次陆戎陪我一起,更不用担心。 来过老爷子的病房多次,在走廊上,我都能知道走几步我可以看见郁郁葱葱的盆栽。 巧得很,在走廊,我、陆戎和陆萧萧父女相逢。 陆谦君说:“陆戎。” 陆萧萧则喊:“小叔叔。” 父女俩倒挺一致,全都忽略我这个大活人。 陆戎放在我腰侧的手紧了紧,把我受到怀里,回:“卷耳,堂哥。” 考虑到陆谦君在场,陆戎才喊了陆萧萧户口本上的名字吧? 陆谦君说,“爷爷在等你们呢,进去吧。”听这话,陆谦君并不是看不见我,不过是轻视我。或许,在他眼里,我不过就是为了荣华富贵不停攀上权贵男人的低贱女子。 这就是读书人的思维吧,我猜。 陆戎点头,收紧怀抱,带着我侧过身,给他们让路。 经过我们两个时,陆萧萧突然开口,“爸爸,我很久没见小叔叔,想和小叔叔玩一会。” 陆谦君温言,皱眉轻斥,“多大了,还这么喜欢胡闹?” 听起来像是训斥,但陆谦君应该极宠陆萧萧。不然,陆萧萧怎么会如此骄横跋扈,谁都不入眼? 陆戎打圆场,“堂哥,卷耳跟我一起,你还不放心?” 陆谦君作罢,“那就麻烦你了,陆戎。” 等到陆谦君拐过弯,陆萧萧拽住陆戎的胳膊,“小叔叔,你把林蔓借我一会好不好?我知道,太爷爷等着见她呢,我不会耽误你们很久时间的。” 她正当最好年纪,嘟起嘴软语哀求的模样,娇妍明媚,很是动人。 陆戎的目光落在我这边,轻声道,“林蔓,你愿意吗?” 简单的,甚至是不夹带感情的问话,让我清晰地意识到:陆戎是站在我这边的,在我和他向来宠爱的小侄女之间,他选择了我。 我打量陆萧萧,不懂她葫芦里卖什么药。 回琏城后,我希望安心养胎,也没有去找陆萧萧算账。在老爷子的病房遇到,她偶尔瞪我几眼,我也权当没看见。怎么,我没找她,她倒还想找我? “决斗”的下场,是我被markus囚禁,她还不满足? 陆戎在场,我料陆萧萧不敢造次,于是点头。 见我表态,陆戎松开我,“那我先进去,五分钟后,我要在病房看到你。” 说完,陆戎给了陆萧萧别有深意的眼神。 陆萧萧瑟缩一下,转而恢复正常。 陆戎往前几步,停在病房前,推门进去。 我扫向神色恢复的陆萧萧,“找我做什么?” “林蔓。”她轻声说道,“对不起。我是想教训你,想让你比我痛苦。可当我知道markus真正的行径时,我后悔了……我以为他会爱你,会好好对你……我只是不想让你得到我的小叔叔……没想到……” 我用捎带凌厉的眼神打量她的表情,带点忏悔带点骄横,“陆萧萧,我不爱的人强迫我承受他的好,我也会很恶心。我先前觉得你年纪小,不懂爱的复杂。其实你懂,陆萧萧,你真的懂。所以,这一次,我不会轻易原谅你的,哪怕你向我道歉。” 如果所有的伤害都可以用“对不起”来抵消,为什么还有这么多人想要求后悔药? “林蔓……你……” 我忽地露出笑容,“不过陆萧萧,你放心,我不过是把你当成陌生人而已。我不会伤害你,也不会霸占你的太爷爷。要是有机会,我也会合乎礼仪地做你的小婶婶。” “你……”她睁大眼睛,几乎是不可置信地看着我。 我不再多说,“我要去病房了,你小叔叔和太爷爷,恐怕等急了。” 陆萧萧喊我,要是还纠缠不休,我肯定会反击;她既然跟我道歉,我就小小地刺激下她吧。 病房。 老爷子躺着,气色没好转,也没恶化。沈颖站在窗前,看着窗外。她依旧是风情的大波浪,穿着性感且干练的套装,将美女律师进行到底。 陆戎坐在床边,似乎是在聆听老爷子的教诲。 见我来了,老爷子眸子闪烁。 “陆戎,你听好。”老爷子这回直奔主题,“要是你继续要和林蔓在一起,我就将我的全部遗产给林蔓,遗嘱生效的附加条件就是林蔓嫁给萧鸾。” 第93章 性感艳丽 陆老爷子这招真的很毒,遗产给我的条件是我跟萧鸾结婚那不就等于,他把陆家的财产,全都给外姓人萧鸾吗? 据我所知,萧鸾特别恨陆戎,虽然现在原因不明。[..info超多好看小说] 陆戎拥有d且能力卓越,不会真的因为老爷子的架空而失去所有,但他会甘心吗?甘心我怀着他的孩子嫁给别人,甘心整个陆家握在萧鸾手中? 要是我不嫁,全部的遗产,就无处可归。 总之,陆戎要是坚持和我在一起,他就会失去原本大部分属于他的遗产。 老爷子看似妥协,实则还是不愿意我和陆戎在一起。 夏琤琤这事落得如此下场,老爷子还想要怎么样? 我屏住呼吸,看着陆戎的背影。他背对我坐着,听闻老爷子的威胁,背脊仍旧挺得笔直。 而一旁的沈颖,估计是知情的。她很淡定,纤手覆在窗玻璃上,好像对窗外的景致很是流连。 老爷子身体并不好,呼吸声浑浊。眼睛却炯炯有神,死死盯住陆戎。 陆戎的呼吸声,微不可闻。 病房间,陷入漫无边际的寂静里。 “爷爷,你不会把你的财产给萧鸾。”沉默一阵,陆戎开口。 “沈律师。”老爷子喊沈颖。 沈颖如梦初醒,走到床边,拿起她的包,从里面找出文件,递给陆戎。 陆戎不接,沈颖转而走向我,递到我跟前,“林蔓,要不你读给陆戎听?”她公事公办的模样。 我看了眼文件,又看向愈发性感艳丽的沈颖。最终,我的目光交缠在陆戎挺直的后背上。 迟疑几分钟,我抬手,要接过。 陆戎却说,“林蔓,你不用读。” 听闻这句,沈颖耸肩,率先“啪”地合上文件夹。她绕过床尾,又走到床头,将东西放回包中,“爷爷,陆戎的决定,应该明晰了。” 老爷子严苛地打量陆戎,“陆戎,我要你亲口跟我说。” “爷爷,如果你真的狠心陆家从此衰弱或者落入旁姓人之手,那你放手去做吧。这一回,我一定要和林蔓在一起。” 这一回,我一定要和林蔓在一起。 陆戎是这么说的吧? 哪怕我还没有回应,哪怕他给我拒绝的权利,他都愿意为了这句话放弃遗产? 放弃,他的野心? 我突然,不太适应这样的陆戎。 “陆戎,你瞧瞧,你还是你吗?陆戎,我没有你这样的孙子!你给我滚出去!孽缘!我造了什么孽!造了什么孽!” 陆戎站起,微微鞠躬,“爷爷,那我走了。” 老爷子大口喘气,状态很差。他闭上眼睛。显然不想理陆戎。一旁的沈颖倾身过去,替他顺气。 陆戎走到我身边,握住我的手腕,把我带走。 他看似温柔,用力却不小,根本不给我停留的机会。 这个男人,事已至此,都有挥之不去的笃信 出了病房,走在敞亮且安静的走廊上,我问,“陆戎,你真的不想要陆家的一切?” 以陆家在琏城的地位,老爷子的财产,约摸也是我不可估量。若不是如此,陆家其他人,为什么都在觊觎,明里暗里都在做手脚呢? 陆戎一定是在意的,一定。 “陆戎,你真的不在意?” 等电梯时,我终于问出口。 他说:“我了解爷爷,他公私分明,他拿遗嘱的事情要挟我,不过是想要看我的决心。爷爷现在没有选择,他只能选择我。” 原来是这样。 莫名,我心中好过一些。 陆戎到底摸透了他的爷爷,委曲求全多年,却在老爷子卧病时伸出利爪。陆戎不会是陆戎,狠毒都狠在刀刃上。 他不知我心中弯弯绕绕,在电梯门打开后,他拥我入怀,让我去做检查。 检查繁琐,陆戎基本全程陪同,准爸爸的做派。[..info超多好看小说] 回到办公室,陆戎将一系列的单子给医生。医生是个三十左右的年轻男医生,不过看起来也是极有经验的。 他低头扫视单子,偶尔抬头看了眼我,短短一秒,又会落回纸张上。 我被他弄得有些紧张,不由自主攥着衣角。陆戎察觉到,抓住我的手,手掌包裹住我的。 “林蔓,对吧?”医生终于出声。 挣开陆戎的手,我往前一步,“是,我是林蔓。” 医生与我对视,沉声道,“你的情况,我们建议流产。” 登时,我脑袋“嗡嗡”作响,医生嘴巴仍是张张合合,我已经听不清他说什么。我以为我会晕倒过去,没想到,我站得笔直。 一旁的陆戎,怕我晕厥,已经抬手扶住我。 仿佛他是洪水猛兽。我猛地扯开他的手。 “林小姐,虽然这次你不适合怀孕,但手术过后,好好调养半年,可以在身体更健康的情况下怀孕。” 他说了很懂我听不太明白的话,但我把一句话听得清清楚楚:建议我流产。 庸医。 当医生停止动嘴,我只想给他这两个字。 “我不会流产的。”许久,我坚定而缓慢地说。 医生推了推金丝边眼镜,“林蔓,你这状况,执意生孩子风险很大。倒是不仅你可能生不出孩子。你本人也会受到伤害。越拖到后面流掉孩子,对你的伤害越大。” “我不打!”我从桌子上抓起几张纸,转头就跑。 自从得知我怀孕,孩子几乎成了我全部的希望。我愿意放下恨,我愿意普普通通过日子结果,命运就这么喜欢跟我开玩笑? 我跑啊跑,长长的走廊,似是漫无尽头。 到了,到了,我看到拐角了,那会是我的出口呢? 不等我验证,我的手腕被一只手扣住,“林蔓。” 是陆戎。 我听不见! 使劲挣扎,我不想听陆戎说话,不想让他劝说我,不想听他说任何话! 他力气大得惊人,我推不动他分毫! 捏住我的手腕,他再次使劲,将我代入怀中。他双手环在我后腰,缓缓收紧。他没有说话,仅仅是抱着我。 强势的、不可推拒的拥抱,逐渐让我冷静下来。 我将脸埋在他胸口。闷声说道,“陆戎,那个人太年轻,一定是误判。我看他,就是庸医的样子。” 他没有回答我,两手交叠轻抚我的后脑勺。 “陆戎,我要去其他医院检查。” “好。”他的掌心贴在我后颈,“我带你去。” 市中心医院涵盖全面,各科都几近权威,因此不管谁出了什么事,这医院都是首选。但此刻,我不信那个医生的判断。 我就是不信! 以市中心为终点,车程一小时范围内的几家妇科医院,他都带我去了。 医生有中年有老年,有男有女。他们嘴里把我的情况说得复杂花哨,且各有不同。但他们的建议是一样的建议我流产。 从烈日当头到夕阳西下,今天几乎一整天,陆戎都带我奔走在各个医院,坐着相差无几的检查。 坐在副驾驶座上,我低头摆弄安全带。系上后,我对已坐在我身旁的陆戎说,“陆戎,他们都是庸医。” “嗯,他们都是。”陆戎顺着我。 “陆戎,这附近还有什么妇科医院吗?”我看着停车场诸多的车子,心早就飞向其他地方了。 陆戎抬手,覆在我的手上,牵引我系上了安全带。 “林蔓,”他轻缓说道,“去哪家医院,都是这个结果。” 我反手抓住他的手,执拗道,“可陆戎。那些人是庸医。” 他倾转身体,左手覆住我的后脑勺,将我按在胸口。 埋首在他心脏处,我掩不住悲伤我嘴里坚持他们是庸医,但我心里呢?我确实不是怀孕的好时机,我之前对我身体造的孽,都报应到我的孩子身上了。 是我不好,是我没有保护好自己 “林蔓,你该回去吃东西。”他柔柔地,“你一天没有吃过东西了。对孩子不好。” 我一动不动,闷声说:“那些庸医让我打掉孩子。” “你放心,我会尽早联系更为权威的医生,我会寻求更好的办法。”他不疾不徐说,“现在,你要好好吃饭,不能让我们的孩子现在出事。” 陆戎的声音极具安抚之力,且他的用词是“我们的孩子”。这会让我觉得,在孩子这事上,他和我一样在意。 他劝服了我。 “陆戎,我想吃虾。”重新做好后,我嘟囔。 “好。”他回得利落。 陆戎带我去好地方,点了特色菜一堆。 我眼前交叠长相不同的,却同样对我流露出同情之意的医生。我耳边更替的是不同音色劝我打胎的话。 陆戎说会去找更好的医生,我信了。可当那个更好的医生,也让我打胎呢? 如果我冒险把孩子生下来,我又有幸没有出事,这孩子不健全呢? 他会恨我吗?恨我不能给他完整的人生。 而且依那些医生说话,我执意留着孩子,也没什么可能可以把孩子生下来。 在清香四溢的包厢,我无意识戳着筷子,没有动弹的欲望。 陆戎坐在我旁边,替我剥虾,递送到嘴边。我没胃口。但还是吃下去了。陆戎叹息之余,又主动揽去喂我吃饭的责任。 这一晚,陆戎的好,简直无与伦比。我宁愿不要。 我宁愿我不是那样令人同情的境地! 行尸走肉般,我回到卧室,辗转难眠,根本无法入睡。 凌晨那边,我迷迷糊糊入睡,又被梦中孩子的啼哭声惊醒。 我这样的状态,不用手术流产,终有一天保不住孩子吧? 可我真的睡不着。 侧过头,看相陪了我数个小时终究睡过去的男人,我依偎在他怀里,汲取他的温暖。我往他怀里缩一点,再缩一点我希望他沉稳的呼吸,可以带动我的 不知是梦是现实,我终于迎来了清晨。 睁开眼,我看着迫不及待从窗缝溜进的阳光,大大松了口气:终于到了理应醒着的时间了,我终于不用强迫自己睡着了。 “醒了?”陆戎刚起,声音沙哑。 我不否认,“嗯。我醒了。” 陆戎询问:“林蔓,今天还想去孤儿院吗?” “你去找医生,找医生”我重复着,像是机器。 “行,我会联系的。”他没有异议,“那你呢?” 我眨了眨眼,想:我能做什么呢? 转而,我对陆戎说,“我画画,我要在家里画画。你放心,我现在状态很好。” 陆戎翻身而上。在我额头印吻,“那你好好待在家里。” 孩子的事情严重打击了我,我做什么都没什么兴致。但我不能放纵,我还有希望,我不能主动扼杀这星点的希望。 我按部就班起床、吃早饭,在陆戎出门后,我爬上三楼。我坐在小矮凳上,等着空白的画纸,没有动笔的欲望。 自陆戎告诉我这个地方,我时不时会来。我水平大不如前,所幸没有忘光,还能画出一两张。陆戎从不评论我的好坏,但他说出的话,总是能够碰撞我的想法的。 他是真的懂我的。 只要我在他面前不再惦念其他男人,他简直就是完美情人。 我神游九天,待我回过神,我发现我画了个孩子的灿烂笑脸。受了刺激,我当即扔掉画笔,并且撕了画纸,揉做一团。俄而,我又铺展开,怔忡不已。 中午,陆戎没回来,阿姨给我做了丰盛的午餐。我独自吃,没有胃口,却假装很有兴致,吃了不少。 下午,我坐在露台前,盯着花花草草发呆。 黄昏和黑夜交替的空档,陆戎回来了。我坐的位置视野开阔,远远就见陆戎穿过前庭。像是看到希望,我猛地起身,跑到门口。主动开门。 陆戎走到我跟前,贴近我,没伸手,但跟拥抱无疑。他下巴抵在我肩膀上,在我耳边缠绵低语,“过几天,我带你去那个医生那里。” “那个?” 他在我耳边说了个名字。 连我都耳闻一二的医生,我该相信,对吧? “我有条件,”他反手关上门,“你好好吃饭、好好睡觉。知道吗?” 一点点的希望之光,就可以让我变得柔软无比,“好。” ****** 周四,陆戎许诺带我看那权威名医的日子。 一大早,我就是在满怀期待中睁开双眼的。老爷子住院,陆戎需要把更多的注意力投注在d上,原本他可以一早带我去。但临时公司出了事,他要赶去处理。 陆戎让我在家里等他,可我按捺不住心中的激动。吃过午饭后,我收拾好,出门。我要去找陆戎,我要去等他。这样,还省得他往来耽误时间。 顺利拦到车,我说:“师傅,去d。” 司机没说话,默默开车。 我没注意,偏头,看向窗外的景致。 “林蔓,你是不是太幸福,所以把我忘得一干二净了?”熟悉又陌生的女音,回响在车内。 我震惊看向声源,而那个“司机”偏头。得以让我在正中央的反光镜中看到她的脸庞。 夏琤琤。 她把头发绑起,戴着鸭舌帽,只露出一张脸。她看起来没有杨玏所说那么不好,但脸色确实苍白。可这苍白与她古典秀美的长相互相映衬,直教她愈发惹人怜爱。 “我当然记得你。”我暗觉不妙,“你想做什么?” 夏琤琤伪装成出租车司机,蹲守在陆戎家附近,怎么可能是为了跟我“叙旧”?我和她,根本没交情。 陆戎不是派宋轶保护我吗? 难道,宋轶出事了? 确认患了精神疾病的夏琤琤,怎么做到这些的? “你说呢。林蔓?”她反问,同时扯起笑容。从来没有一次,我觉得她的笑容阴森诡异,仿佛来自地狱。 不好的预感顿时侵占我全身,我努力克制,温声细语,“夏琤琤,你冷静一点。你不要冲动,放我下车,有话好说。” 夏琤琤的病,不知道真假。得精神疾病的人,根本不能激怒,要顺着。 “你知道,我有多痛苦吗?”她眼中闪着幽光,整个人愈发阴沉,“戎哥哥不要我,我爱了这么多年的戎哥哥,连他最不介意的婚姻都不愿意给我了我成了全琏城人的笑柄,那本该是你!我的家人都放弃我,我孩子的父亲,对我一点爱意都没有我不想失去孩子,我却眼睁睁看着它从我体内流失。我没打麻药,我就是要记着这彻骨的痛。” 说到流产,她哽咽,但她没有哭。她的眼神,更为阴毒,“林蔓,我记着这痛,才能加倍还给你!林蔓,我失去的一切,全都是拜你所赐。我现在是个住在医院里没人理睬的精神病,而你却坐拥陆太太的头衔和戎哥哥最好的爱!林蔓,我恨你!我恨你!” 有多浓烈的恨呢。她眼里的恨意,似是熊熊燃烧的烈火。 燃烧的灰烬,是疯狂。 “夏琤琤,不是因为我。你遭受这一些,不是因为我,是你执迷不悔。”我说,“你要是践行你心中所想,你更会万劫不复。对,你现在孩子没了,你失去了陆戎。但你只要你不放弃,一切都会好转。” 谁的人生没有经历失去呢? 夏琤琤有无数次离开陆戎的机会。更有拒绝陆戎的权利。她偏偏不放手,死都要绑住这个她爱的男人结果造成如今的局面。 抛开被逼联姻那份无奈,陆戎是从头到尾都在利用夏琤琤,可夏琤琤有机会摆脱却没这么做。 “林蔓,你怕了对吗?”她阴恻恻说道,“以前的林蔓天不怕地不怕,现在的林蔓,可是怀了孩子,心软如棉呢。” 我回:“夏琤琤,停车,让我下车。” 车子移动的速度不是特别快,却足以让我心慌。 夏琤琤说对了,我怕了。 我真的怕了。 通过反光镜,她对我对视,缓慢露出诡异的笑容,“林蔓,你放心,这车刹车坏了,你想要的绝不会发生。” 第94章 你最重要 “夏琤琤,你真的疯了吗?”我顿觉毛骨悚然 大脑极速运转,我似乎找不到任何合适的得以脱险的方法。.info 车子在开,我要是跳车,似乎不是什么明智的选择。我翻到驾驶座和夏琤琤争?那恐怕只会彻底将她激怒,然后她一踩油门到底何况车上行动不便,我一个不小心,就可能酿成更大的灾祸。 出租车开在川流不息的公路上,一旦出事 不,不行,我要保住我的命,保住的可怜的孩子! 命运没有给我选择的机会,假如有机会,我一定不要这些如此憎恶我的人。 “林蔓。我早就疯了。”她诡异的微笑不减,“我本来就应该在精神病院,每天吃药每天面对一群病人。多神奇,现在我还正面对你,和你的孩子。林蔓,你从一开始就刺激我,现在,换我让你刺激刺激了吧?” “夏琤琤,你想要什么?”我稍微移动,“要是我能给,我都给你。” 用身体挡住车门,我尝试打开。我扳不动她锁住了。权衡之下,跳车算是我能控制的结果。我看好时机,未必是最惨烈的效果。 比起,车毁人亡。 “我想要的,你永远给不了我。”她拒绝了我的提议,“林蔓,现在不管你做什么,都扭转不了结局。我给你机会,你给戎哥哥打电话吧,那只会让他更清晰地感受救不下你的无能为力。” “你不说,我怎么知道你想要什么?”我问,“陆戎的爱?” 她轻笑一声,竟是满含嘲弄! 夏琤琤到底是什么意思! 不待我细究,她已经拐弯,将车拐到相对车流较少的路。当然,并不是去d的路。 “林蔓,我们一起去死吧!”她缓慢吐出怨毒的字眼。 话音未落。她猛踩油门,并拔出钥匙,扔到窗外。钥匙呈弧线消失后,车窗又缓缓拉上,将我们两个隔离在逼仄的空间。那样美丽的人,怎么可以如此狰狞与丑恶! “不要!”忽然的提速让我重重撞上椅背。 缓过劲,我猛地倾身,圈住她的脖子,“夏琤琤,你给我踩刹车!” 脖子被我扼住,她脸色却不改,甚至露出渗毒的微笑,“好啊。” 她变得十分温和,踩下刹车。 我绝望地发现,真的如她所说,那玩意坏了。 “坐到副驾驶座上。”我狠狠扼住她的脖子,在几近失控的车子上命令她。 一旦出事,驾驶座和副驾驶座是最危险的。可此刻,我发了疯地想要拉回这跟脱缰野马似的出租车。我不擅长很多东西,例如开车。但我渴望我的孩子正常,至少在那个专家没有给我诊断之前,我不想孩子出事 但似乎是做梦了。 没人掌控方向盘的车,险险擦过护栏。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正当时,那个一直假装不怕死的夏琤琤,终于刷白了脸。她祈求我松开,并哆哆嗦嗦移到了副驾驶座上。 她都怕了,我更怕。 好在我行动还算矫捷、轻便,在车子发疯之前掌控了方向盘。 发烫的方向盘。 不知道是不是我鼻子失灵,我闻到了烧焦的味道。 “林蔓,你在我眼里,就是一跳梁小丑。”她恢复过来,又不甘寂寞地讽刺我,“可怎么办,只有你陪着我死。” “刚刚是谁吓软了腿。”我专注盯着前方,试图控制住这车。 现在这飚车一样的速度。跳车也是死路一条! 夏琤琤这个疯子! 我恨得咬牙切齿,却不得不压制着剧烈的心跳做让我害怕的事。 “林蔓,没用的。”夏琤琤这话,干枯而腐朽,仿佛来自死尸。 “你什么意思?”我忽觉阴风阵阵。 她咯咯笑起来,“林蔓,你看见前面的车子了吗?到时候。你就没有退路了。林蔓,跟我一起死吧。让那些爱你的男人,后悔去吧!后悔没有保护好你,让我这个疯子得了手!” “夏琤琤,你不是一个人对吗?你身后有谁?谁在帮你?”听到她近乎癫狂的话语,我明白,这件事一点都不简单。从前期交锋来看,夏琤琤不像会想出这样狠绝的方式,并下决心和我同归于尽。 所以,有人帮她? 那个是谁? 蓦然回望,我忽然发现,我周身每一件事,后面似乎都藏着一个人。那个人藏得这么好,甚至我现在也不过是猜测。毫无证据。 但夏琤琤的反应,让我确信有这人的存在。当证据缥渺无踪时,我愿意相信我的直觉。 那个人是谁? “林蔓,车来了。”毫不在意我的质问,她轻飘飘说道。 我猛然回神,确有有一辆大卡车,拐弯完,逆行,朝我所在的车冲来。两车间距变小,我自然察觉出卡车的来势汹汹 和卡车相撞? 这辆破出租车肯定被撞飞。 我四处张望,心跳急剧到,我头一回觉得无法承受。 生死一念间,我原来这么想要活着。 因为,我不是一个人活着。 争分夺秒的时刻,我猛然发现右侧有一段护栏松松垮垮。紧咬下唇,我转动方向盘,狠狠撞向那段松垮的护栏。 巨响过后,出租车撞翻了护栏,直直往一旁的树撞去。 “砰”,车子与树相撞,我的头狠狠撞向方向盘。 ***** 陈旧的孤儿院。斑驳的红墙上,攀爬着绿意盎然的藤蔓。 小小的许折愿,搬了小板凳,双手撑着下巴,怔怔地盯着绿叶爬红墙的画面。五岁的小女孩,脸蛋圆圆的,脸颊处两团自然的绯红胜过万千桃花齐开,水灵的大眼睛,似乎能望到人心里去。 这么讨人喜欢的女孩儿,却很孤僻。 她不喜欢跟其他小朋友玩,就喜欢坐在后院,看这绿和红的极致搭配。 往往一坐,就是一天。 从天空泛鱼肚白到夕阳西下。 玉儿一样却孤僻的女孩,久而久之,在孤儿院没什么朋友。 或者有人一直想要亲近她,她都看不见。要是哪天藤蔓枯萎了,她一定能哭上一整天。 在藤蔓消失在红墙上之前,陆修文出现了。 那时的陆修文,还不服老,把头发染成浓密的黑,眼神凌厉。但终归。掩不住自然老去的痕迹。 他对许折愿很温柔,“小愿,我带你走,好不好?” “为什么?”她的目光恋恋不舍地从藤蔓上移开,看着陌生的老人。 “小愿只要跟在小哥哥身边,就会有家,不用再流浪了。”陆修文哄着粉雕玉琢的女娃儿。 长长的睫毛眨啊眨,她懂得并不多,哪怕看起来孤僻、早熟。但她渴望“家”,她不想被塞来塞去。她害怕。孤儿院的生活,是让人害怕的。 “小哥哥?”她喊出这三个字,似乎有点艰涩。 陆修文拿出照片,那是陆戎。十七岁的陆戎,又何尝不是天赐的人儿? 许折愿看着。就这么看着。 孤儿院并不富裕,陆修文愿意领走许折愿并且捐款,院长是巴不得走。所以,就算许折愿还不清楚“跟着小哥哥”的意思,她都被送走了。 陆修文抱着她离开,她看着一张张熟悉的脸离去,又看着熟悉且斑驳的红墙 上车之后。许折愿哭出声儿了。 她被抛弃了。 在孤儿院,她比大多数同龄的孩子,更早懂得“抛弃”的意思。 陆修文想哄,但很笨拙。 几分钟后,许折愿就哭累了。 陆修文把许折愿领到陆家老宅。 陆戎上学归来,看到爷爷身边多了个小小的、脏兮兮的小女孩。他当即问,“爷爷,你哪里领了个小丫头?” 陆修文走到陆戎跟前,“以后,她是你的人。” 她是你的人,是我歧义的。 陆戎当时蹙眉,看向软软小小的一团,暗想:我未来老婆为什么会这么丑? 陆戎被陆修文重点培养,所以那会对“联姻”并不陌生。 后来陆修文跟陆戎解释了“你的人”的意思,陆修文是想让许折愿变成陆戎的武器,陆戎一往无前的武器。 过了反感期后,陆戎总会不自觉把“你的人”理解成最初的那个歧义。 当年少飞扬的陆戎看向自己,她一步步走到他跟前,怯生生地拽住他的裤子他太高了,她碰不上他的衣服。 “小哥哥。”软糯的、清甜的呼喊。 想到陆修文的解释,他很快拎开许折愿的手。“离我远一点。”当然,更多,是他觉得,她太脏了,他不想碰她。 许折愿受了惊,缩回手,小鹿般湿漉漉的大眼睛。死死盯住他。 陆戎懒得再说,“爷爷,我还有很多事要处理。” 扔下这句,他就转身,大步流星而走。年少的他,便纵内心荒芜,面上也是青葱肆意的。 陆修文走到许折愿身前,半威胁半哄逗,“小丫头,一定要让你小哥哥喜欢你,知道吗?不然,你要被我赶出去,你就没地方去了。” 陆修文要是知道他这句话造成了与他期望截然相反的效果,他一定不说。 可惜。迟了。 她似懂非懂,大概清楚的就是接近陆戎。大半是因为陆修文的话,有小部分是被吸引,或者是本能。 躺在床上,沉浸在黑暗中的陆戎,才显现出与骨血相融的暴戾。迎来许折愿那一晚,不过是无意义地克隆寂寥的深夜罢了。 刚失去双亲时。他彻夜难眠。现在,他睡前,会思考很多事,杀戮,战斗,征服过早地涉猎这些,他才会忘记他的可悲,才能活得更为自在。 他的野心,经年累月,终将大到吞噬自己。 “小哥哥”伴随着敲门声,是陌生又熟悉的称呼。 他下床,趿着拖鞋,走到门口。 开门的刹那,许折愿眼前一亮,仿佛闪烁着小星星 而他,泼了她一盆冷水,“不要吵我睡觉。” 她往前一步,小小的人儿倚着繁复的门框,明亮的大眼睛里透着倔强,“小哥哥,我陪你睡觉。这样你不会害怕。” 当下,陆戎冷嗤,这小丫头,明明自己害怕吧? 他没有戳穿,直接关上门。 “砰”,门关了,她看不见他了。 瘪瘪嘴。她滴溜的大眼里起了雾。 几个小时后,理应入睡的陆戎,却分外清醒。 第十七次翻过身,他终究掀开薄被,下床,走到门口。开门的瞬间,一团小小的肉倾倒在地 过道橘黄柔和的灯光洒在她身上,美好得仿佛剔透羊脂玉。 并没有动容,他张望四周,想要喊佣人把她抱走。 忽然被拉扯,他本能低头:她醒了,像蜉蝣似的,拽住他的裤脚。 “小哥哥,我不要一个人。” 她说,童音依旧。 沉默长达半个小时。 他终究弯下身子,抱起和他一样固执的小女孩。 “好。” 他从不轻易许诺,一许诺,表示一生。 ***** “林蔓,你终于醒了。” “我”我睁开眼,缓慢而艰涩地看清了眼前人,“陆戎,我梦见你了” 他说,“林蔓,醒过来就好,你昏睡太久了。我们的孩子你醒过来就好,你最重要。” 第95章 我来陪你 “孩子,怎么了?”我眼前空茫茫一片,脑海浮现的画面仍旧是少年抱起小女孩的瞬间。[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说网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 如果我不是许折愿,我又为什么会梦到这些? 他倾身,制造一片阴影,按了铃。 旋即,他又坐回去,款款深情地看着我,“林蔓,你出车祸了,你活了下来,但是我们的孩子没了……” 车祸、孩子? “我怀过孩子吗?”我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他,“怀了你的孩子?” 他同样惊异,深色的眸子涌动诸多潮涌,“林蔓,你不记得我了?” “小哥哥,我怎么会不记得你?”我扯动喉咙,“出事的,明明是我啊。” 梦的缘故还是其他什么,总之,陆戎在我眼中,没有那么冷冽了。 这个沉睡在回忆里的称呼,我猛地喊出声,既觉生疏,又觉温暖。 而他,表情僵住,满脸的不敢相信。 “林蔓,你在说什么?林蔓,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他显得激动,又似乎是有点语无伦次。 “陆戎,我梦见你了。”我轻声说,“虽然不太相信,但我记起来了。” 他抓住我的右手,两手交叠,轻轻拂拭,“林蔓,你到底记得了什么,忘记了什么?” 我眨了眨眼,“我忘了什么吗?你说的孩子吗?” 松开我的手,他伸手,轻轻抚摸我的脸庞,“林蔓,等医生。我们等医生。” 这个陆戎,还是之前那个冷酷无情的陆戎吗? 我眯了眯眼,似乎不是。 旋即,我又看到他不自觉流露出的狠戾。 缩了缩脖子,我不再说话,静等医生。刚刚醒过来,我很累,而梦里的情景那样真,让我留恋不已。我闭上眼睛,努力想要构造之前的画面,哪怕是那藤蔓爬红墙的画面,都徒劳无功。 我一清醒,一切都消失了…… 我想不起来了,我看不到那时候珠玉似的许折愿,看不到比办公桌上照片更为肆意清朗的陆戎…… 没多久,接连的、零碎的脚步声回响在耳边。 大概是医生来了。 我懒得睁眼,任由陌生的手检查我的身体。 孩子? 陆戎为什么要说孩子? 我怀过孕?车祸,为什么有车祸呢? 我努力想,努力想,似乎触及到车祸的边角了。[..info超多好看小说] 检查过后,医生开始说话,零零碎碎的,我听得不真切。有一句好像是“病人受了太大刺激,潜意识选择遗忘了一些记忆”。 哦,我选择遗忘了? 所以,我真的怀过孕,陆戎的孩子? 失去孩子,我真的会这么痛吗? 步调并不一致的脚步声由近及远,紧随着是轻微的关门声,而后我再也听不懂脚步声。我知道,偌大的病房,又只剩我和陆戎了。 我睁开眼,看了看近在咫尺的男人,“陆戎,告诉我,孩子吧?” 他坐下来,“那你告诉我,你记得什么?” “我记起了你啊,小哥哥。”近乎执拗地,我说道。 我想象当年许折愿的口气,却怎么都模仿不来。小孩子的娇怯、无助,我现在怎么会有? 与我对视的瞬间,我居然看到他眼中泛着水光。 那是,无坚不摧的陆戎啊。 不等我继续感慨,他起身,微微弯身,温柔的吻,落在我的额头。 “小愿。”他喊我。 那样的语气,应该属于年少吧? 可惜,我没有梦到……那个梦很长,我没做完,就清醒了。 在陆戎的强烈要求下,我絮絮叨叨、断断续续说我记得的事情。 从陆潮生跳楼开始。 卡壳很久,我终于跳到车祸,“夏琤琤报复我。陆戎,夏琤琤报复我,因为你。”我忽然想起我问她是否想要陆戎的爱时,她怪异的反应。 又或者,她想要我不知道的东西,让她为之着迷、未知疯狂的东西。 陆戎脸色凝重,“除了孩子,你什么都记得。markus囚禁你,你都记得。你把和怀孕有关的东西,都自动取代成已经不再困扰你的胃溃疡了。” “是吗?”一想到“孩子”,我的脑海空白一片,“陆戎,以我的性子,怎么会忘了孩子呢?” “你很在意孩子,”他补充,“我们的孩子。” 他目光如炬,让我不忍心揣度他在造假。可我不相信我会记错,我连多少年前的梦都记起来了。 “陆戎,为什么?”我喃喃,“为什么后来,我到陆潮生身边这么多年?” 那个梦太短,短到我无法理清我的记忆脉络。也就是说,我仍是空白了一段,关于我突然从陆戎身边走到陆潮生的庇护下。 所以,我恨错了陆戎? 难道,我也爱错了陆潮生吗? 多年的陪伴、教导与宠溺,并非作假。最多,时间没有我曾经以为得那么久远。 “林蔓,你真的忘记了孩子吗?”他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反而抛给我一个。 我信誓旦旦,“我忘了。陆戎,我已经这么难受,你偏要再塞一个苦难给我?你不是爱我吗?” 喉咙生疼,我却仍克制不住激动之情。 “那好,我说点高兴的事。” “会有什么高兴的事吗?”我躺在床上,几乎不能动弹,还会有什么高兴的事吗? 他缓缓陈述,“你醒过来了,但凡你配合治疗,都会恢复的。你还可以生孩子,你还可以打倒几个小混混。” 我动了动眼珠子,勉强算是好消息吧。 “为什么要强调还可以生孩子?”我轻问,“我从没想过要孩子啊。” 他的眼眸暗沉不少,语气也变得低沉,“夏琤琤,她伤得比你重,下半身瘫痪。她没有死,她仍旧装疯卖傻,却数度求死。我会好好养着她的,我会让她后半生都清晰无比地感知到的残疾及其所引起的痛苦。” “夏琤琤,她不是一个人。”一想起夏琤琤,我思维又变得灵活。 对于夏琤琤来说,死是解脱。陆戎恨她伤我至此,不让她得偿所愿,反让她活着。哪怕夏琤琤为了躲避刑罚装疯卖傻,我和陆戎都心知肚明:夏琤琤是痛苦的。 或者,行动无力,会加剧她的痛,百爪挠心、彻夜难眠……生不如死。 这才是真正的折磨。 他轻敛嘴角,露出让我觉得阴沉的笑:“很有趣,夏琤琤宁愿躺在病床上做半死人,都不愿意吐露那个人的事情。我以为她爱我,原来,她早就背叛了我。她忠于别人,甚至变得比我记忆中更坚韧。” 他说她“坚韧”,语气却是嘲讽无比。好像他坚信,总有一天,他会撬开夏琤琤的嘴。 “陆戎,我想睡觉。”没思考、说话多久,沉沉的倦意又慢慢地侵占我的身体。 他抬手,覆上我的眼,“睡吧,小愿。” 以往,我定会憎恨他喊我小愿,但此刻,我被他低沉情深的呼喊给震住。或许,那些零星的梦,让我再也不能大声说:我才不是许折愿,我是林蔓。 醇厚的话语,仿佛具有催眠的功效。 我缓慢地闭上眼睛,放空思维…… ***** “小哥哥,”许折愿蜷缩在陆戎的怀里,虫子似的,一点点往里挪,“要抱抱。” 陆戎很想把这叽叽喳喳不停的烦人精丢出去,霸占了他一半床,她还不满意?他让她靠得那么近,还不满意? 她哪里知道他生气,她就知道,被人抱着睡很舒服啊。 挪动,再挪动,她肉感十足的手掌,拉扯他的睡衣,扯出大大的领口…… 陆戎猛地坐起,把她抗在肩头,大步走向门口。他打开门,高抬手,就要把她扔出去。 她看向他,嘴巴一撅,眼中带泪,“不是不让我一个人吗?” 泫然欲泣的小模样,倒没有让他触动。他年少才高,又有旁人望尘莫及的容貌,不少女孩子追着他。他每次拒绝,她们都是这副模样。 可没有一个,像她一样,软软的、小小的,像个软绵软绵的包子。 也没有一个,得过他的承诺。 思量之间,他慢慢放下手,将她捞进怀里,“抱着我睡可以,安分一点,特别是不能流口水。” 陆修文对陆戎的培养模式严苛又残忍,使得陆戎早熟又孤独。洁癖,大概是无法融入旁人的衍生品。他和郑中庭,也是不打不相识。年少的郑中庭,放荡不羁没用在女人上,并没有那么讨厌。 结果,许折愿流了他一脖子的口水,把他的头发抓得一团糟。她睡相不好,他一起来把她从床尾拎到床正中央。 陆戎对许折愿算是面冷心热,便纵他不会好言好语,也已经把他可以说未经大脑的承诺镂刻于心。 陆修文不一样,该培养的还是培养。许折愿小小年纪,经历的事情不比陆戎曾经少。看许折愿痛苦着,又倔强地坚持着,陆戎也会想到自己。 不自觉地,他在面上都对她好了一些。 他开始喊她“小愿”,开始带她逃,开始亲自教她一些东西。 直到,夏琤琤出现。 夏琤琤年纪比许折愿大不了几岁,她那是跟个洋娃娃似的,精致美丽,高贵明媚。 从小美到大的夏琤琤,那时候就是她的噩梦了。 ***** “陆戎,夏琤琤出现了。”我呢喃,却转醒。 沉睡以后,我照旧做了关于往事的梦。十七岁的、别扭的、孤僻的陆戎,五岁的、迷茫的、孤僻的我。 美好的画面没有延续很久,夏琤琤的出现引起了的颤栗。 可以说,我被夏琤琤吓醒了。 为什么? 眼前一片漆黑,唯窗外有零散的星光。 而陆戎,靠在我床边,应该是睡着了。回想起陆戎的为人,他应该是时时刻刻陪在我身边。不累到崩溃,他不会合眼。 心中骤起暖流,缓慢地扩散至全身。 温暖到一种境界,我又感受到空泛。那种明明看起来什么都拥有,却仍觉缺少重要事物的空泛…… 孩子。 我清楚地听到我内心的呼唤。 如果连陆戎都变成守在我床头的温暖男人,让我有这种感觉的,只能是孩子。 出租车上,夏琤琤狰狞的脸;医院里,医生说我选择性遗忘的话;在我询问后,陆戎一笔带过的态度…… 各种画面层层出现,交叠,分解,整合…… 我想起来了! 关于孩子的部分,让我倍感痛苦又被我扭曲的记忆,都回到我的大脑里了。 再次睁眼,在隐隐的星光下,我看见我微抬的左手。我努力回想,是我感动于陆戎的守候,想要抬手轻抚他的脸庞……或许憔悴了一些的脸庞。 现如今,我的目光落在插在我手背上的针头。 艰难、迟缓地抬起我的右手,我拔掉了枕头…… 孩子,我来陪你。 第96章 那我呢? 针头抽离血管的瞬间,一股刺痛泛起,直逼尾椎骨。(..info$>>>棉、花‘糖’小‘說’) 我垂下右手,眼睁睁看着左手手背涌出汩汩血流……艳丽的、刺目的红,鲜明地印进我黑白且荒芜的生命。 那涓涓细流似的红,一点点扩散,直到我视线模糊。 我眼前浮现了有些卷卷黑发的小孩,有些美好得辨不清男孩女孩的脸蛋,他(她)蠕动经营如草莓果冻的唇,“妈妈。” 紧接着,又是软糯软糯的“妈妈,要亲亲要抱抱要举高高……” “林蔓!” 我努力想要对孩子温暖而笑,却被这声突兀的喊声给吓住了。 正当震惊,美好的孩子消失。任我怎么努力睁、闭双眼,都看不见那美好得不可方物的孩子。我眼前的景象重重叠叠、明明晃晃地,终是变成了显然震怒的陆戎。 他的手按住我源源出血的伤口,就着明亮的光线下,他重新替我扎针。 怒气并没有影响他的操作,他避开我的伤口,找到我另一个血管。 我的血管偏细,之前那些护士,用皮筋扎住我的手腕扎针的,都未必准。 而他,处在极致的愤怒中,却做得精准无误。 迷迷糊糊地看,我暗忖:他动作这么流利,是做过多少次紧急处理? 我忽的想起他肩上盘亘着的狰狞疤痕,目光落在他肩头,我似乎可以穿透衬衣的布料看见那疤。轻微移动,眼神胶着他的侧脸。 紧绷着脸,他状似专心致志帮我处理,不显喜怒。 但我可以确定,他正处在我未曾经历过的盛怒中。微妙的氛围改变,让我无法改变。 紧抿嘴唇,紧锁双眉的陆戎,隐隐让我害怕。 我发自内心的战栗,无法消解陆戎的愤怒。 确认替我处理好,他将零碎的垃圾扔进一旁的纸篓。他坐得笔直,目光锁住我,“林蔓,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那口气,竟像是老师在训斥不听话的学生。在纳允镇时,我也这么对那些角落你冥顽不灵的小男孩。 不急于回答,我转头,看向我的手背:干干净净的。他很细致,一点血痕都没留下。 怔怔看到滴答滴答的剔透药液,我像是灵魂出窍,“我要去陪我们的孩子,他(她)很孤单。” 说话间,我努力想要再现那漂亮孩子的面容,以找到自己荒唐行径的支撑。 自是,徒劳。 他直勾勾看我,双目猩红,“那我呢?” 像是被我辜负了,他这样从胸腔发出来自灵魂深处的质问。 我眨了眨眼睛,试图和他对视,软绵绵道,“你应该不怕孤单。” “很好。”他居然露出笑容,那样看起完满却无限空泛的笑。 “陆戎?”怪异的感觉侵占我的感官。 “好极了。” 说话间,他起身,往后一退。椅子脚划过地面,发出刺耳的哀鸣。 “林蔓,我走。你想死,就死吧。” 这话,阴沉沉地,了无生气地,像是从地狱吹来的一阵风。 死水微澜,大抵如此。 而听到这话的我,心脏一阵抽-搐,绞痛不已。 说完这话,他转身离去。 他人高腿长,没几秒,就拐过弯,让我看不见。旋即,他摔上了门。 余音袅袅。 短短的时间,我有无数次机会开口挽留陆戎,喉咙却被堵住——发不出声。 惨白的灯光,将病房照得敞亮。 陆戎说到做到,他真的不管我了。 我无比清楚:他是认真的。 他这一去,不会回头。 倘使我执意要去陪孩子,拉住我的,可能是例行检查的医生,绝不会是陆戎。 绝不会。 我想要抬起右手,却似有千斤重。一方面,我仍然无法摆脱失去孩子的悲恸;另一方面,我又想起陆戎让我想死就死的表情。 徘徊之中,我陷入睡眠。 ****** “林蔓,我来看你了。”又该陌生又该熟悉的声音。 我不甘不愿从梦中清醒,缓缓睁开眼,入目的自官司后鲜少见面的沈颖。 她今儿不是律政俏佳人的打扮,简单的红色长裙,也不减风情。大波浪未改,似乎是有弹性,在她的肩头一颠一颠。 “是你啊。”我轻轻说道,声音沙哑难听。 我清了清嗓子,希望可以稍稍扭转。 沈颖坐在我面前,扯过一本封面花花绿绿的封面,期间我看清了她的指甲,这回是极致的黑。她指甲很漂亮,修剪得又齐整,配上这浓稠的黑,却有别种意味。比起之前大红色的诱惑,黑色更像是警告——此美人有毒。 “林蔓,我成了陆老爷子的律师,所以不用这么拼命接案子,这段时间就我来照顾你吧。”她细长的凤眸一眯,“对了,在你昏迷的几日,老爷子奇迹般好转。他现在已经出院,虽然坐在轮椅上,但肯定比预期活得更长。所以,我这段时间,都会有高薪的闲差。” “噢。”我应,“可我不需要你照顾。” 我对陆老爷子的印象,本来仅仅是畏惧。自从他找过我,我梦见那模模糊糊的曾经,我又开始相信陆戎对我说过的话,我对他的感情,愈发复杂。 记忆的老爷子,并没有那么冷酷无情,顽固不化。 而事实上,这老爷子不仅顽固如花岗岩,更是阴晴不定、变化莫测。 所以,他好转或者恶化,都激不起我心中的涟漪。 尤其,在我激怒陆戎后,心中空蒙一片时。 沈颖翻开封面,垂眸,扫视杂志内容,“林蔓,关于卷耳,我一直欠着你。我知道卷耳把失去宋嵩的恨都撒在你身上,可我不敢让卷耳恨我。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我和卷耳有感情,宋嵩一事影响了但我不希望彻底决裂。所以,我让你受苦了。卷耳对你的伤害,都是我的过错。林蔓,我欠你太多。” 这样没诚意的道歉啊。 我扯动嘴角,“沈颖,你不用标榜欠我。没有任何用处,陆萧萧的伤,她对我的伤害,都已经存在了。我不用你弥补,更不用你用照顾我来弥补。” 她忽地抬头,与我视线撞个正着,“林蔓,我要照顾你。” 她灼亮的眼神里,透着股坚定。 和她相处时日不长,但我清楚,她雷厉风行、说一不二。我现在,实在懒得,她要是想在这病房当风景,就当风景吧。 没再争辩,我仍然牢牢盯住她,“陆戎呢?” 波光流转间,绰约风姿皆在眉眼,她盈盈浅笑,“你说呢?” 沈颖是欧美范的性感美女,我一直以为她更适合咧嘴大笑,会让人欲罢不能。不想,此刻她笑得婉转柔美,竟毫不违和。 比起她的笑容,我更在意她笑容背后的深意。 我说呢? 我眨了眨眼,有些颓丧,“他生气了。” 发现我自杀后,陆戎有条不紊地帮我处理后,被我逼得说出“你想死,就死吧”这样的话,怎么会不生气? 沈颖出现以前,我还以为,他会一大早出现在我面前。 没想到,他真的不来了。沈颖之前言之凿凿说要照顾我,估计就是因为知道生气的陆戎不会再来看我了。 “林蔓,陆戎是我喜欢了很多年,用了很多年都忘不掉,现在才愿意忘掉的男人。”沈颖突然说,“在我的生命里,陆戎无可取代。他值得我疯狂且热烈的爱。可他不要。他要你的,林蔓的、小蔓的。我不知道他为什么会这么偏执、执拗,但他就要你的爱。偏偏,变成林蔓的你,对他冷若冰霜。” 或许,我知道,他为什么会如此偏执。 像是放电影般,我脑海浮现这样的场景:长达半个小时的沉默后,身形拔峭的少年弯下身子,抱起和他一样固执的娇软小女孩,轻声说“好”。 陆戎一定没有把这当戏言,我固执地认定。 当然,这样的独属于少年和小女孩的回忆,我不愿意说给沈颖听。 又翻过一页,沈颖说:“林蔓,不要嫌我烦。陆戎是男人,他就算再爱再爱你,都不会把那些鸡零狗碎的事情跟你说。我猜,他连‘我爱你’都不见得说了几次。可是,我要说。我要说。我要让你知道,你把这个男人逼得一疯再疯;我要让你活着,哪怕为了他活下去,又何尝不可?” 沈颖是律师,所以表面上,她并没有异样。 可她的情绪波动和对陆戎的情意,都是明显的。 我现在身体绵软,没什么力气。甚至,我起床,去按铃喊医生或者护士赶走沈颖,都未必做得到。 她要说,我拦不住。 沈颖是律师,我见过她在法庭上的模样,牙尖嘴利,说话行云流水。 而此刻,她语速缓慢,不掩情长。 看着她张张合合的烈焰红唇,我不禁想:沈颖说“现在才愿意忘掉的男人”是认真的。上次她说放弃了陆戎,是在掩饰。 以沈颖所说,陆戎应该离开医院就叫沈颖喝酒。 他们去的酒吧,灯红酒绿,俊男美女,肯定吸引不少人。 但正因为两个人很登对,没人打扰他们。 陆戎并不说话,点酒之后,一杯接着一杯。 沈颖深知陆戎秉性,便没有追问。她和他保持同样节奏,一杯接着一杯,陪陆戎喝。 而陆戎,需要的大概就是这样沉默的陪伴。 陆戎常年应酬,近乎千杯不醉,所以沈颖还是放心的。但当她喝得有点晕乎,陆戎却仍然闷头喝酒时,她觉得不对劲。她拉住他的手腕,阻止,“陆戎,不能再喝了。” 他甩开她的手,不作声,闷头喝酒,不灌酒。 沈颖从郑中庭口中知道,陆戎在失去许折愿那一年,把自己喝到胃出血。而此刻,他也是不要命地关着那些刺激伤胃的昂贵酒液。 当即,沈颖就知道,是因为我。这让她觉得无力,她却不能不管陆戎。 沈颖不厌其烦地阻止,陆戎固执己见。 最终,陆戎晕倒,满脸潮红,浑身滚烫。 沈颖把他送回家,陆戎的保安,把沈颖列为安全人物,所以她一路无阻。 酒气熏天的陆戎,沈颖自然要照顾。 不过是把热毛巾放在他的额头,他死死抓住她的手,“林蔓。” 旋即,陆戎又放开,“你不是。” 沈颖的手垂在空中,收也不是,放也不是。 “你不是我的小愿。”他又呢喃。 终究,沈颖放开毛巾,坐在沙发上,等陆戎醒过来。 过程中,她听到陆戎说,“林蔓,你要去死,那么我呢?” 她就了然一切。 几个小时,天空微微泛鱼肚白。 陆戎醒了,彻夜未眠的沈颖顿时来了精神。陆戎和沈颖点过头,走进浴室。半个小时后,他一改颓相,变成衣冠楚楚的贵胄。 “陆戎,你去哪?” “公司。”陆戎回,“有很多事要处理。昨晚谢谢你,你回去好好休息吧。” 沈颖迟疑,“林蔓呢?” 陆戎面色不改:“我不会再去医院看她。” 那时,他是冷漠的陆戎,铁石心肠的陆戎。 “林蔓,陆戎真的爱你。也恨你。你要离开他,你听到他的反应了。可你知道陆戎为什么变得这样疯狂吗?当年你离开他仅仅是悲痛,在你十六岁生日那年,一切都变了。你在陆潮生的庇护下,这样恣意娇媚,把他忘得一干二净。生日宴结束,陆戎夜夜挣扎在疯狂的爱和疯狂的恨里,终究是把他曾经隐藏得很好的暴戾尽数逼出。” 我盯着她的脸,佩服她可以说这么久都不用喝水。 动了动嘴,我想说,却被她赶了先。 “我听郑中庭臭小子说过,陆戎起初对你一点都不好,说是虐待也不为过。但你想过他吗?被你逼成了一个濒临失控的精神偏执者,要多痛才能折磨他深爱又痛恨的你?你出事的时候,他彻夜不眠地守着。你做了什么?自杀!你逼得他发疯,要是不疯,怎么会用这样阴冷的口吻说他再也不会来医院看你?林蔓,你觉得,陆戎仅仅是生气了吗?” 他还阴冷地说我想死就死。 “我……” 沈颖忽然放声大笑,个中痴狂,大概她自己能懂。 笑过之后,她又说,“陆戎真的是个疯子。明明你失忆这么明显,他非不信。他一定要逼你想起来,他觉得折磨你,让你痛,你就会想起来。还是陆潮生死了一段时间,他才真正找到你失忆的原因。你被催眠了,那种经年累月的深度催眠。以陆戎的财力,大可找到这方面更为卓越专业的人替你治疗,但他怕伤到你,坚持要找到当年给你催眠的人,追根溯源、对症下药。陆戎是个爱惨你的疯子,林蔓,你知道吗?知道吗?” 看到美丽性感的她,红着眼眶、不顾形象地质问我。我突然觉得:沈颖也是爱惨了陆戎的疯子。 愿意和他做朋友,仅仅是因为,以这样的方式,她还可以陪伴他。 听了这么多这么多的话,听了陆戎的疯与痴、爱与恨,我确实百感交集。 “沈颖,我想见他。”沉默几秒,我坚定开口。 沈颖挺直脊梁骨,一撩刘海,调整情绪。几乎是转瞬,她对我露出微笑,“林蔓,你唯一的办法,就是配合治疗、努力复健,走到陆戎身边。而且,做好你去找他,他依然是疯子的准备。” “别无他选?”我呢喃。 “别无他选。”她郑重其事,“哦,除非你去死。” 哦,除非你去死。 这句话,重重砸在我心上。 在见到陆戎之前,我不想死了。我要见到他,好像是来自灵魂深处的渴望。无关风月,关乎执念。 “林蔓,你这么聪明,怎么会不知道?你若是死了,不过亲者痛、仇者快。那些恨你的人,你就甘心他们逍遥法外?如果你是这样软糯的人,当初为什么不直接去死,反而选择爬上陆戎的床?” 我一怔:当时我是因为深爱陆潮生啊。 现在我回忆起,惊觉好似爱浅意远。 倘使我真的是许折愿,陆潮生真心收养我还是为了报复陆戎? 连记忆都错乱,后者的可能性更大。 陆潮生啊陆潮生,你为什么不能站在我面前,回答我——不是——呢?这样的话,我仍旧爱你敬你,感念你对我十年有余的疼宠。 可惜,他不能出现了。他的骨灰,随着滔滔海水,四处流散。 “沈颖,我一定会见到陆戎的。”我信誓旦旦道。 一周后,清晨。 沈颖照旧穿着运动风的t恤和裤子出现在我面前,“我扶你去散步。” 那天沈颖的确絮絮叨叨并且十分失控,但那以后,她没事儿似的,还是那洒脱、爽利劲儿。她陪我去复健,带我散步,有时候还喂我吃饭。她做的,都是本来陆戎做的。 陆戎说到做到,没有探视没有问候。在那晚后,他像是消失在我的生命中。 可我十分清楚,我非见到他不可。 我要告诉他:我不会再让他一个人。 不会了。 复健越艰难,反而让我越想活下去。沈颖是我的情敌,但也是个不错的朋友。她每天都会告诉我,我活着,孩子会再有,可以手刃作恶的人……只要活着,就有希望。 如今,一点点康复的苗头,都会让我无比喜悦。 失去陆戎后,我比意想中更快地走出了死亡的阴霾。对孩子的执念,肯定会镂刻于心。但凡我看到小孩,我都会发怔许久。 这种时候,沈颖不会阻拦我,会由着我。 当我原路返回时,她会在我耳边低喃,“一两年后,你也会有孩子。” 陆戎消失时,陆老爷子奇迹般来看过我一次。他没有拿钱逼我离开陆戎,也没有恶言恶语。他遣走沈颖,坐在病床旁,拿起报纸,替我读了几则新闻。 我倍觉怪异,但摸不出个头脑,只好作罢。 “好。”我早就收拾好,只等沈颖来。 我腿脚不变,还需要借助轮椅。沈颖帮我推,次数多了,她很是熟稔。 走到庭院小径,我看着绿草茵茵,心情开朗一些。 将轮椅停在一旁,沈颖的手搭在我的胳膊上,“来,林蔓,我扶你。” 在沈颖的搀扶下,我颤巍巍起身。我没有实质性地骨折或者怎么样,医生说我更多可能是心理原因。不可否认的是,我身上多处伤尚未痊愈。 与往常无异,沈颖搀着我,我可以一步步往前。 “沈颖,你放开我试试?”我想要尝试,我近乎是迫切地想要走到陆戎身边。人都有点犯贱吧,他巴着我的时候,我真的没有觉得他很重要。 可如今,我知道我错了。我的求死,是对他最大的恶意。 沈颖眼中闪烁着光芒,“好。” 她松开我,我不急着动,先稳稳站在原地。 往后退了一两步,沈颖说,“你慢慢走,我会在你身后看着你。我想,你近乎是万人迷了,但这并非毫无理由。” “近乎是万人迷”,我一点不喜欢这样的评价。 markus,杨玏,陆潮生,阿卓,陆戎……好像没有一个正常人。 抛开杂思,我平展双手,盯住地面,先抬左脚。我才抬起,整个人就颤颤巍巍如风中弱柳。我旋即放下,低下头,我惊喜地发现,我往前挪了一点点。露出笑容,我深呼吸,再抬右脚…… 循环往复。 没走几步,我突然听到一声阴毒的话:“林蔓,你这个瘸子!” 夏琤琤! 我抬眸,望向声源。 夏琤琤脸上泛起红晕,绝色佳人的迷人模样。但往下,她是坐在轮椅上的。陆戎说过,夏琤琤半身瘫痪。再美好的模样,都会被有等于无的下半身给摧毁吧? 而正是这瘫痪的夏琤琤,恶毒地咒骂我是瘸子。 不等我回忆,她移动轮椅,撞了我下。 今非昔比,现在我是才做到小碎步往前的人,哪经得起撞?我当即后仰,全身失重,找不到重心。 纤弱却有力的手臂扶住了我的后腰,应该是沈颖接住了我。 夏琤琤装作没事人的,嘴里念念叨叨一些凌乱的话语,像是个精神病患者。 可她刚刚阴毒的眼神,邪恶的诅咒,都不像是精神病人! 她在装!车祸之前,她在装;车祸之后,她还在装! 沈颖用劲,把我扶平,“林蔓,你没事吧?” 我摇摇头,“你不是看见了?我没摔倒,没事。我还可以走。” 试探性地,她缓慢地放开我,“那,你继续走,我还会在后面看着你。” “沈颖,我要告夏琤琤。”我站得笔直,不让自己看起来羸弱、飘摇,“你愿意做我的代理律师吗?” 想起孩子后,我一心求死。沈颖告诉我,我把陆戎逼到疯的绝境后,我又一心一意复健。就算陆戎告诉我,夏琤琤装疯卖傻躲过一劫,我都没有想做点什么。 方才那一句诅咒,所有的仇怨掀起,犹如滚滚江水,一发不可收拾。 夏琤琤害死了我的孩子! 害死了我和陆戎的孩子! 要不是因为那该死的车祸,我怎么会和陆戎闹得这么僵?我又怎么会变成一被撞就倒的病人? 沈颖看向我,眼中似乎流露出激赏之意,“林蔓,你确定?” 我回:“难道是沈大律师悠闲日子过久了,不知道怎么打官司了?” 沈颖性格洒脱,为人落落大方,是个极有能力、公私分明的律师。倘使没有陆萧萧的事,倘使她不是执迷不悔地爱着沈颖,我或许会和她成为朋友。 康复的日子,她陪着我,我感谢,却不至感动。我让她做我的律师,也并非因为私情,仅仅是因为赏识她的能力——我相信她会赢。 我不能手刃夏琤琤,可我也要让她受到应有的惩罚,杀人及杀人未遂的惩罚! 散好步,她送我回病房,晚上就开始着手打官司的事。当晚,她离开之前,有些懊恼地说,“夏琤琤的家人,给夏琤琤找的律师,是任知足。” 原以为夏琤琤被家里人抛弃,竟没有抛弃彻底?转念一想,夏家人更多是怕丢脸吧?杀人犯可比精神病患者有碍声名。 我知道任知足,我被诬陷杀人官司里,沈颖的对手。极富盛名的、从未输过的任知足。 “你怕了?”我问,“你可以赢他一次,就可以赢他第二次。” 沈颖又做撩发的标准动作,笑容妩媚,“我不带怕的!别说一个任知足,十个任知足,我都会逐次打败!” 我笑笑,不再说话。 叮嘱我好好休息后,沈颖离开。 病中的娱乐活动,就变成了翻翻画册、看看书这类静态的。 打开画册,我盯住色调混乱的画,不由发怔。 “叩叩叩”,敲门声有节奏地响起。 我下意识抻直脖子,近乎本能地想:陆戎? 旋即,我又扼杀了这个猜测。 其一,陆戎说一不二,绝不会主动投诚;其二,陆戎定然不是会敲门的人。 “进来。”我的语气里,捎带失望。 门“吱呀”一声开了,缓缓走入我的视线里的,居然是吴司嘉! 他步子不快,却是稳稳当当走到我跟前。 眼中聚起惊喜,我问:“吴司嘉,你好了?” 上次见他,他还在病床上……不过,车祸之前的事对我来说,都恍如隔世。 吴司嘉坐在我面前,笑容雅痞,“没好全呢,听说你病了,能走就来看你了。” 顿了顿,他的手放在左胸口,像是玩笑,“这里,还一阵一阵地痛呢。我猜,是想你。” 我合上书,把画册放在一旁的柜子上,“你速度太慢了,我都可以走了。最惨的时候,已经过了。还有,你别跟我贫,否则我不会跟你客气的。” 大概是他舍命救我的缘故,我们两个往来,倒像是多年没见的老友。 “林蔓,没有过去,对吗?”吴司嘉说,“你假装自己在努力,其实你心里的荒芜,并没有过去,对吗?” “你……” 我想不到,吴司嘉这样痞里痞气的人,会说出这样一番话。 他忽而笑起来,“我觉得我懂你,莫名其妙的。” 有陆戎的前车之鉴,我脱口而出,“吴司嘉,我是不是也把你忘了?” 或者,在那失去的五年里,我也曾有吴司嘉陪伴? 他摇摇头,“没有。我们不曾认识,我仅仅是觉得,我大多时候是懂你的。你孤注一掷,你深陷绝望,你假装坚强……我有侦探梦,林蔓,你也有你的梦。” 我的梦? 不等我细想我的梦,他说,“林蔓,我这次来,是想告诉你一件事。我保证,会让你斗志满满。” 我睁了睁眼,“你卧床这么久,还能给我劲爆消息吗?” 他倾身,凑近我的脸庞。他第一次离我这么近,可以说是冒犯。但他救过我一命,诸多经历后,他反倒亲切起来。 他的呼吸弥漫在我脸庞,痒痒的,酥酥的。 唇停在我耳垂,他轻轻说了一句话。 我下意识放大瞳孔。 第97章 住酒店? 吴司嘉说完,没有留恋,当即离开我的脸。[..info超多好看小说]像是故意的,他的嘴唇擦过我的脸庞。 尚在惊异中的我,没顾着躲避。酥痒的感觉,像是羽毛拂面,却痒不到心里。 待他坐直,我与他目光相缠,探寻般开口,“吴司嘉,萧鸾真的是夏琤琤心里的那个人?” 他凑在我耳边跟我说的话——林蔓,夏琤琤维护的人是萧鸾。 言下之意,萧鸾才是要害死我孩子的罪魁祸首?联想起萧鸾数次的阴晴不定,我顿觉阴风四起。我裹住胸口,薄薄病服下的身体,仍然是止不住颤栗。 是害怕吗? 我在害怕什么? 眼眸闪着坚定的光,吴司嘉嘴角噙着笑意,“百分之九十的把握。” 见我仍将信将疑,他继而跟我解释。 吴司嘉受了重伤,必须要在医院修养,他不甘寂寞。他搞定一位女护士,只要三两天。他相貌不丑,也不是让人一见钟情的,但他巧言善辩,玩转花言巧语。 分明是需要禁欲的人,却勾得人纯情小护士在草丛里满足他。这就是,吴司嘉啊。 正偷-情,就听到不远处阴影中的动静。 他捂住了小护士的嘴,却仍然让小护士满足他。这样有人可能偷窥到的情况,让他更加容易攀至巅峰。 吴司嘉有侦探的警觉,在细碎的声音中,他认出女人的声音是夏琤琤。 男人的声音浑厚,并不好认。吴司嘉也看不见男人的脸,就模模糊糊一个轮廓。谈完,女方疯疯癫癫出来,毫不忌惮暴露在灯光下。 夏琤琤被确诊精神疾病,三更半夜游魂般闯荡在医院附近,也不足为奇。 那个男人。 吴司嘉提上裤子,抛下小护士就去追。没有踪迹。 “那为什么,你确定那个见她的人是萧鸾?”我反问。 如果是萧鸾,深夜秘密见面,萧鸾真的可能是夏琤琤维护的人。如今的夏琤琤,还有什么利用价值吗?萧鸾难道还要搅动她掀起什么风浪? “林蔓,我直觉是萧鸾。我一直在猜那个可以把你从头害到尾,他一定不在明处。何言之,被陆戎派遣去的何言之,更像是个幌子,不是吗?” 萧鸾,把我从头害到尾? 吴司嘉这一猜测,更是让我瞠目结舌。[..info超多好看小说]细细想来,这事也并非绝无可能。 让我被注毒,让我深陷杀人案,害我被markus囚禁,让我流产,让我觉得他是陆潮生…… 如果真的是他,他想要做什么? 摇头,我打散这些混乱的猜测,“吴司嘉,这种事情,怎么凭直觉呢?即便你是私家侦探,可我是你第一个客户,你怎么可以用你的直觉来帮我呢?” “这个世界,爱一个人的眼神是藏不住的。”他说,流露出一种高高在上的笑容。好像,他看透了爱情,并且轻视它。 “吴司嘉,我要证据。” 他拿出手机,给我看。是一段视频,记录夏琤琤目光涣散到明亮,并且带着期许与爱意的变化。零碎的声音,我听不见,但她的变化,我看得清清楚楚。 眼神有时候很难读懂,也可以掩饰。 但我看到夏琤琤表情、尤其是眼神的变化,我第一反应是,她爱着她见到的人。 收好手机,吴司嘉说:“直觉是我的天赋,我当然需要去验证,我不能做无稽之谈。你知道,我收买了小护士,我在夏琤琤病房的电视上装了针孔摄像头,而电视上,林林总总的新闻里,会夹着萧鸾的报道——你知道,萧鸾现在是琏城一个传奇,不少媒体想用他蹭热度。” 我接话,“在夏琤琤觉得无人监视的情况,看到那个爱他的、或许给过她美好承诺的男人,她便自觉流露出了爱意?” 吴司嘉点头,“重点是,夏琤琤在独处、觉得安全的时候,流露出真实的情绪。” “这……” 我迟疑,吴司嘉说这些,还是有点玄,更偏向主观。 “林蔓,夏琤琤怀过孕。”吴司嘉又说。 “我知道,是杨玏的。”我不假思索道,心中一惊,“你想说什么?” 吴司嘉说道,“给夏琤琤做手术的医生,被我胁迫,在流产手术之前,先做了羊膜腔手术提取羊水。陆戎和杨玏,都不是他的父亲。我做这个亲子鉴定之初,是站在你的角度的。我想帮你确认,孩子不是陆戎的。” 我打断,“为什么是帮我确认?” 他反问,“难道这对你不重要吗,夏琤琤有没有怀过陆戎的孩子?” 一时间,我无法反驳。 便纵我知道陆戎有过不少露水情缘,现在也不能接受他让别的女人怀孕。尤其是现在,我甚至不希望他和别人有任何亲昵之举。 “可夏琤琤言之凿凿认定是杨玏的,会不会在那个时候,她和两个不同的男人发生关系,连她自己都不知道?” 我沉默,思维散开。 他继续说,“我说过,我直觉幕后黑手是萧鸾。不仅仅是这件事,我总觉得该有个人,而正好有个人,全部可以做得到。我往回追溯了萧鸾和夏琤琤的行程,是有重叠的地方的。林蔓,我是个不相信巧合的侦探,你信这些,都是巧合吗?” 我本能的回答是不信。 但我想信。 吴司嘉推测出来的事情,陆戎知道吗? 我几乎是迫不及待想要见陆戎了,可惜我还不能好好走路。我不能平稳地走到他身边,并且给他一个拥抱。在没有得到陆戎谅解之前,我是见不到他,更别提说点私话。 “林蔓,振作起来,跟我合作吧。”他说,“我相信,你的配合,会让我走得更快。林蔓,你可以走进萧鸾的生活、可以刺激夏琤琤原形毕露。这些,我都难做到。” 我颤动睫毛,“如果,错了呢?我们追究到底,结果是错误的呢?” 吴司嘉定定看着我,眼角渗透着笑意,有点满不在乎的痞气。 正当我开口想说他态度轻慢,他却说,“林蔓,你心里有了决判,不是吗?” “什么决判?”我佯装不解。 将手放在胸口,他说,“我们并肩作战的决定。林蔓,你报你的仇,我泄我的恨。” 目光落在他心脏处,我想起,那晚,他躺在地上,后背汩汩淌出血。他的意思,就是报那一枪之手。markus作为直接迫害人,吴司嘉无从报复,如果能找到幕后人…… 咖啡厅的地下通道,让我觉得,markus不是一个人。 夏琤琤在车上的异常反应,让我确信,她不是一个人…… 那个“死亡通缉”的人死在我面前,明显是有人针对我。警方判我无罪,家人死咬着告我,意在弄臭我的名声…… 给我注毒的人,意外死亡。亏得吴司嘉,事情才逐渐明朗。是何言之,他也正因此,在非洲“享受”绝佳的日光浴。 “吴司嘉,你放心,你的话起到你想要的作用了。”我说,“在不影响你恢复的前提下,你可以多加关注。敌人再狡诈,终归是肉体凡身,会有破绽。” 他变得狡黠,“我一直是这么认定的。” 我说:“不要只盯着萧鸾。” “你放心。”他说,“你给的钱够多,足够我收买那些看不来不起眼又很容易满足的人了。” 他这么一提,我又给吴司嘉转账。我和陆戎的事,还模模糊糊的。但我的梦,陆戎的话,沈颖的话,这事已经走向明朗。他帮我太多,够我付款多次。 我查询余额,发现z.d仍旧给我汇了工资。查询余额,我把工资卡全部的钱都给吴司嘉。 “太多了。”吴司嘉蹙眉。 我忽地扬起粲笑,“帮我做事,不用这么拮据。” 他笑而不语,安静陪我坐了会,就离开。 辗转又过了十来天。 一大早,我起来,走到窗口,倚着墙,闲看医院景致。 沈颖今天不会来。 今天是我的战场。 我恢复得不错,照我的个性,我肯定是想出院的。失去孩子,仍然是我的头等大事。其他医生的嘱咐我未必记得,但妇科医生的叮咛我一定牢记于心。 医生那边其实松口了,要是我执意他们不会阻拦我出院。 但沈颖说,我没地方去,不如老实待在医院。 陆戎都把我当成陌生人了,我还能去他家住? 杨玏? 他好像说,在他死之前,我最好都别出现在别墅里。分明别墅是归于我名下的,我也不想回去搅和一滩事。 住酒店? 我把我所有的钱都给吴司嘉了…… 清晰地认知到自己的现状后,我深呼吸,拿出手机,拨通了烂熟于心的手机号码。 最艰难的恢复期过去,我每天煎熬的,更多是怎么求得陆戎的原谅。 萧鸾那边,有吴司嘉。且在我没有战斗力没有恢复之前,我不想过多投入其中。我失去孩子,让我痛苦不堪、一度寻死,同时也让现在的我,无所顾忌。 盯着闪烁的手机屏幕,我屏住呼吸,生怕他拒接。 自沈颖说了那番话,我知道我无可挽回地激怒了陆戎,便没有给他打过电话。在辗转难眠的深夜,我数度想要拨出去,却最终蜷起了手指。 “嗡”的一声震动,电话接通了。 “喂?” 是略带慵懒的女音。 第98章 私宠 我搜肚刮肠地回忆,这并非是我认识的声音。[.info更新快,网站页面清爽,广告少,无弹窗,最喜欢这种网站了,一定要好评] 不是陆萧萧的声音。 也不是沈颖的声音。 更不会是张芝的声音。 自我离开后,陆戎没说,我好像是自然而然地知道,张芝坐上了我的位置。之前的高洋,本来就能力不错,当时已经在另一处地方有很稳定的位置,前景不错。 张芝的助理? 我当即否定,秘书助理可以碰到陆戎的手机,并且发出些微慵懒、些微疲倦的话语? 那个人刚睡醒? 所以,陆戎正睡在他身旁? 陷入思想,我没说话。显然对方不耐烦,她又说,“你是谁,怎么不说话?” 那无所谓的态度,更不想是他的职员了。 更像是,露水情缘女主角。 “陆戎呢?”我前一秒还在惊喜陆戎接我的电话,这一秒,我发现,一切不过是假象。 不过是他的枕边人,不小心接听的。 “他在洗澡。”她顿了顿,“刚进去不久,你要等他出来,还是我现在叫他?” 洗澡,这样的暗示还不够? 我回:“我再打给他吧。谢谢你。”最后三个字,我几乎是从牙缝挤出来的。 前因是,我彻底激怒了陆戎这个疯子。但当我确认他和别人同床共枕时,我竟也压不住我满腔的愤怒。 掐断通话,我当即摔了手机。 一声闷响,手机在地上翻个,并没有破碎。 我脑子里一时迸发出很多想法,全都挤在一起。我盯着被手机壳保护得很好的手机,终究走过去,弯腰捡起手机。 拍了拍手机正面的灰尘,我重新打给陆戎。 对方很快接听,“又是你?他还在洗澡?你刚才挂断电话的行为很不礼貌,所以我不准备为了你穿上衣服去喊他快点洗澡。” 估计因为我是女的,她有意无意地示威、炫耀。 我忍住气,“告诉我,你们在哪?” “你是谁?”她嗤笑,“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我是他老婆。”我稍作停顿,“你劝你最好收拾东西滚蛋。正方抓奸,小三可会狼狈得一塌糊涂。” 她嗤笑:“他什么时候有老婆?我怎么不知道?” “你又是谁?隐婚,不懂吗?”我凉凉道,“废话少说,赶紧告诉我。” 或者是被我不自觉流露的匪气吓到,她老老实实报了个酒店名和酒店房间号。 我收拾一番,确认钱包里还有一点可怜的现金后,我匆匆出门。我现在体力没有完全恢复,但小跑没有问题。 为了节约时间,我打车。 司机见我气喘吁吁,“妹子,怎么这么急?” 我脱口而出,“老公出轨,抓奸!” 不得不说,我入戏还挺深。 话一出口,我自己都被逗笑。 司机估计觉得我反应诡异,不再多说。 抵达酒店后,我同样快步走。比起以前,效率可低了。无论如何,我要先和陆戎算清账!他要是死都不接受我的道歉,另当别论。在我觉得我们两厢情愿时,他绝不能找其他女人! “啪啪啪”,按完门铃,我觉得不够,狂敲门。 我忍不住笑意:吃醋的女人,还真是个个气势凶猛。 “来了。”仍旧是意兴阑珊的女音。 没多久,我听到了脚步声。再过几秒,门就开了。 看到那张脸,我怔了几秒。她一样,定定看我。 我应该是认识她的,这张脸,是出现在我眼前的过的。车祸之前的事,我都有种前尘往事的感觉,需要细细回想。 她率先眯起眼,脸上挂着甜甜的笑容,“原来是林蔓姐姐。我还好奇呢,哪个人胆大包天,敢说是陆戎的隐婚妻子。” 这样矫揉造作的姿态,这样甜腻得让人作呕的笑,我想起来了,是吴佩! 那个喜欢和男星炒作、整过容却非要在公众面前维持清纯玉女形象的吴佩! 与此同时,我脑海迅速掠过我去海边陪陆潮生撞见的画面。娇娇嫩嫩的吴佩,近乎淫-荡地讨好着z.d持股并不少的周股东。 陆戎之前和她闹过绯闻,后来我认定是逢场作戏。 把我隔离后,他又吃回头草了? 那么多好草不吃,他选了吴佩?将陆戎的脸和周股东肥腻的脸重叠在一起,我没由来感受到一阵恶心。[更新快,网站页面清爽,广告少,无弹窗,最喜欢这种网站了,一定要好评] “是我。”我努力没表现出嫌恶,“陆戎呢?” 她笑容不减,后退几步,“为了等你来,我可是想法设法托住陆戎哦。我告诉他,他昨晚有子-孙溜到我身体里了,他去买避孕药了。姐姐是不是好奇他怎么会亲自帮我去买药?我跟他说,不是他买的,我不吃。” “啪”,我当即给了她个耳光。她说这些话,真的恶心到我了。 她捂住脸,却没有很悲痛,反而保持微笑,“姐姐,陆戎要娶你的消息琏城闹得沸沸扬扬的,所以你这未来正室的耳光,我受了。不过,姐姐,你看看你的脸色,惨白惨白,会让男人失去兴致的。就算男人许诺给你婚姻,你也不能任由自己变得年老色衰。古往今来,多少血淋淋的例子告诉我们女人——色衰爱弛。” 松下手的她,露出被我打的半张脸,有淡淡的指印。 她显然刚醒不久,身上还是性感的吊带睡衣,胸围凶猛。不过脸上的妆容,的确是精致的。 右手使劲,我推开浴室的玻璃门。不急于回答吴佩,我走进去,打开热水。而后,我拖拽喷洒热水的蓬蓬头,直对吴佩。 那一瞬间,她的脸全部受灾。一秒过后,她惊叫不止,躲开了滚烫的落水。我满意不已,扔下“凶器”,并且关了热水。 我抵在浴室的玻璃门处,冷冷看作乱的吴佩。她被我堵住路,只好退回床头柜,拿起酒店提供的矿泉水,直接倒在脸上。 估计脸上太烫,她动作很快,极其滑稽。 泼了一阵水,她又不停地抽纸巾,擦脸。 待到她重新面对我时,两颊诡异地红,妆容尽毁。原来素颜的吴佩,真的不过如此。 完全不知我在嘲弄她的长相,她尖声质问我,“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你跟我老公睡觉,我为什么不可以给你点教训?”我语气飞扬,“还有,吴佩,我告诉你。女人怕的不是色衰爱弛,而是正当年纪却没有可以留住男人眼的好容貌。” 美貌能留住男人们欣赏的眼,真正能留住男人心的东西,那就复杂了。 猛地捧住脸,她有些崩溃,“是你害我变成这副鬼样子的!” 不等我说“你本来就是这副鬼样子”,就听闻一道男音,“林蔓,谁说我是你老公。” 陆戎先声夺人。 话说完,门口才发出“嘀”声,门被推开。 久违的陆戎,出现在我的面前。 他的眉骨,依然是生人难近的凛冽。明明是可以漂亮得勾人魂魄的桃花眼,偏偏里头全是冷颤颤的寒。他的眼神滑过我,像是看陌生人。 那样的他,猛然让我想起我和他的第一次。 冷漠的、本来的他。 投下这冷然的问题后,他走到吴佩跟前,塞药给她,“赶紧去吃,怀孕就打掉,别想在我眼皮子底下玩心计。” 原本,我会因为陆戎对吴佩的冷然态度好过一点。 但此刻,我完全被他的疏冷打击了。 听沈颖说、和我自己想象是一回事,真正身临其境感受他的凉薄,又是另外一回事。 不久前,他不还是猩红着双眼问我“那我呢”的男人吗?那时,我和他是心意相通的,我感受得到他对我来自灵魂深处的爱。 那时,我却没有留住他的心思。 当他决意一走不回头,我只能在医院休养。我以为,他会等我。而今日交锋,我骤然意识到,他没有等我。 他没有等我好起来,走到他身边。 所以现在我走到他身边,他对我冷言冷语,并且显然刚从另一个女人身旁爬起。 吴佩全然不介意陆戎的冷淡,紧巴巴地拽住他胳膊,“好的,我一定按时吃。陆戎,你昨晚让我特别幸福,一定要多找我。” 他抽出手,“吃药,化妆。” 看来,陆戎也受不住完全不修饰的吴佩啊。 吴佩识趣,当着陆戎的面吞了那颗小小的药。她翻找一阵,拿出化妆包,经过陆戎,走到我面前,“让我进去。” 我侧过身,竟然是配合的。 她扫我一眼,走进,拉上了磨砂玻璃门。 所站的位置缘故,我一让路,就后背贴着门背。 陆戎看向我,“你还不走?” “陆戎,我……” 他抬表,状似斯文地截断我,“不好意思,我要去公司了。” 这样天衣无缝的理由,我拿什么反驳? 在陆戎的心里,大部分时间都是野心占据首位的。有那么一段时间,他把我看得很重要,也仅仅是有一段时间。 这一回,他真的被我激怒了。或者他潜在的病态因素,让他刻意遗忘我。 他怎么会彻底忽视我? 我不信,他却在我挣扎间走到我跟前,“让开。” 抵住门背,我仰望着冷若冰霜的他,“陆戎,我好好地活下来了!我再也不会去死了,我要陪在你身边!我不会再让你一个人!你别这样,好不好?” 最后一句话,我把语气放到很软,像是苦苦哀求,也像是软语撒娇。 我记得,这样,对男人是有用的。 不想,他大手抓住我的胳膊,将我拽开,“你不是小愿。” 他说得很轻,却是斩钉截铁地。 刚刚复原的我,力气根本不及他。他拎小鸡一样把我扯开,旋即出门,不给我再做纠缠的机会。我又恨又恼又疼。 他说,我不是小愿。 他对我,是有多失望? 越失望,越证明,他爱我至深。这个认知,让我想恨他,都不能真正恨起来。 不经意间,我看到皱巴巴的床单,我咬牙切齿地,恨不得咬下陆戎身上的一块肉。让他乱来!让他找女人! “哗啦”,吴佩出来,妆容合适,又是娉婷佳人。撞上我的目光,她不掩讶然,“你怎么还在?”她同时环顾房间,应该是确认陆戎有没有在。 “陆戎走了。”我往前逼近,气势又回来,“我找你谈谈。” 敌强我弱,敌弱我强。 陆戎我对付不过,区区一个吴佩,我还是有信心的。 “你干什么?”她估计被我刚才洒热水的行为吓住,有点怵我。 我低头,从包里拿出两张票,“给你个任务,让陆戎陪你去看这舞台剧。” 吴佩打量票上的名字,显然很嫌弃,“这什么鬼东西,我才不喜欢看?” “谁让你喜欢了?”我语气不耐,“你必须要让陆戎去,不然,我就让吴佩身败名裂!你和谁睡,我作为一口咬定的见证人,应该很受娱乐记者的欢迎吧?别小看我,我想要证据,转手一大把。” 自从意识到吴司嘉的能力后,我更确信,他要搞到几张吴佩和谁谁谁暧昧的照片,简直轻而易举。 私心里,我不想陆戎作为绯闻男主角。 曾经,许折愿是陆戎的私宠。 以后,陆戎也会是我的私宠。 “神经病啊你。”她指甲扣着五彩的票,抗拒着,颤抖着。 我笑,“你可以和我赌,反正,我输得起。可吴佩,你输得起吗?” 带着笃信,我离开浴室,离开酒店。 我原先的计划,是亲自邀请陆戎看那场我亲自为他准备的舞台剧的。但方才陆戎的态度那么明显,我知道我递过去的票,肯定会被他转手扔掉。这样,我的心,会疼。 吴佩是他这段时间的女伴,请他去看个舞台剧也正常。就算陆戎拒绝,我看不到,会好过很多。 舞台剧是晚上七点开始,我吃过晚饭,守在隐蔽处,一个个看入场的人。 其实我可以实时查看监控,但我就选择了变态的方式。 我也有我的固执与坚持。 晚上六点五十九分,陆戎才挽着吴佩出场。 陆戎还真是惜时如金,决定要来还踩点,让我一直提心吊胆到他出现。看到他来,我是惊喜的。但目光落在他身旁的女人,我又是不爽的。 想到他和她睡在一起,保护措施还没有做好…… 我握了握拳,最终忍住。 他们进去后几分钟,我紧随着进去,我躲在座位的最后。我不知道吴佩和陆戎坐在哪里,可我能确定他们在。 这就够了。 舞台剧已经开始,娇娇小小的女孩,迷失在层层叠叠的森林里。起初,她很坚强,没有哭,凭着她知道的,再找路。等到她一次次发现她走回原地,她才展露惊惶。 道具有限,幕布上的森林,显得虚假。 可我看着小女孩眼,却仿佛身临其境。我感受得到那浓稠的绿意,一层比一层深。我闭上眼,似乎都能闻见草木特有的清新味儿,混杂泥土的腥、花朵的填。 因为那就是我梦里的场景,我和陆戎的正当年。我时不时会做到这些事,让我惊叹的是,梦像是连续剧一样,一天接着一天。 不知道是梦,还是我强烈的意念,唤醒了我被催眠的记忆。 缓缓睁开眼,舞台上珠玉般灵秀的小姑娘还在演。 无数次的尝试,她找不到出路。她什么都忘记了,她记不得她该往那条路走,记不得小哥哥和那个冷面的大人教她的东西。 她不记得! 耳边弥漫狼嚎,她怕极了:她会不会被吃? 在孤儿院,她不听话,就会被吓唬——不听话的小孩会被狼吃。 两只腿疲软不堪,她迈不动路,跌坐在草地上,低啜起来。 她在小哥哥身边有三年了,几乎不哭。这一回,她被害怕吞噬,忍不住落了泪。一哭,她就受不住,小声啜泣,变成了嚎啕大哭。 “小愿!”大气喘不匀的弱冠儿郎,穿越层层密林,终究找到他的女孩儿。 女孩儿看见他,脸上挂着晶莹的泪儿呢,就迫不及待露出温暖寒冬的笑容。 她笑得这样甜,这样让人甘愿去疼。少年躬身,将她抱起。他抬手,稍显笨拙地替她擦拭眼泪,“小愿,不哭了。” 温柔啊。 那个时候的陆戎,竟然这么温柔? 少年一出现,女孩就看到了全部的希望。在少年的安抚下,女孩反而有些不好意思,“小哥哥,对不起,是我没用……” 那是一场实地测试。 女孩不该迷路,却终究在一圈圈里迷失了。 少年没有责骂,抱着她,一步步走出茂密的丛林。在女孩眼中,树木参天的树林是偌大而繁复的迷宫,在少年眼中,那似乎有四通八达的道路。 “小哥哥,”树林终于被甩在他们身后,女孩趴在少年肩头,近乎是咬耳朵,“你真好。” 少年没说话,嘴角却是上扬。 场景切换。 安静的房间,女孩坐在桌前,低头写着什么。她眉头深锁,似乎被困扰了。 少年径直推门。 女孩闻声,当即搁下笔,晃荡着腿儿,跳下椅子,蹦跶到少年面前。她仰着粉儿嫩的脸,“小哥哥,你找我?” 抬手,忽地一松,他手上垂下一根银链,底下是质感上好的怀表。 女孩眼中放光,显然觉得新奇,“小哥哥,这是什么?” “怀表。”他将怀表放进女孩迫不及待摊开的手里,“送你的。” 带着新奇,女孩把玩怀表。打开怀表后,一阵轻缓悠长的音乐倾泻而出。 “小哥哥,上面有你的照片!”她惊道。显然,比起动听的音乐,她更在意照片。 “嗯,你一定要戴着它。”他一顿,“这样你就不会迷路。” 女孩高高兴兴地,当时并没有想很多。或许,在她心里,她身边一直会有他啊。不是说好,互相陪伴,不再让对方孤单么? 我看着看着,莫名眼眶一热。当年我差点在这样浓稠到险恶的密林里走丢,陆戎特意买这个哄我,而且希望我这辈子都跟在他身边。因为——这样我就不会迷路。 结果,我现在连怀表在哪都不知道。 梦到怀表那晚,我流出了许多眼泪。一早醒来,我确认我找不到怀表,更是一整天都有些郁郁。 很早之前,我就萌生用舞台剧表演我们的过往给陆戎看的念头,小演员一直在排练。在沈颖的帮助下,场地、场次都逐次解决。 这一段结束,有人鼓掌,有人哭,有人离场。 之后,一直是细水长流的生活。 包括那句,激起我回忆的“我来认领我的女孩”也出现了。 因为太过细慢,基本没什么人有耐心看。我在门口,眼睁睁看观众陆续离场。在临近尾声时,吴佩都离场了。 我却深信,陆戎不会提前离场。 他恨选择去死的林蔓,他不恨天真无邪的许折愿。 直到,散场。我张望过去,没有其他,仅有陆戎。原本人头挤挤挨挨,我辨不清他在那里。现在表现结束,剧院里灯光全开,他独坐中央,特别明显。 我几乎是跑过去。 陆戎看向我,眼神没有早上那么寒气蚀骨。 “啪”,赶在他说话之前,我狠狠甩了他个耳光。 第99章 够刺激 打完他,我掌心发烫,丝丝缕缕的痛涌起。[..info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说网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 意外的是,他没有躲,就让我打。 白炽的灯光下,我将他讳莫如深的脸色看得清清楚楚。莫名,我起了慌。旋即,我又被愤怒控制,我扬起垂着的右手,朝他左脸攻去。 “啪”,这一次,他快、准、狠地扣住了我的手腕。 “林蔓。” 他出声喊我,低低醇醇的嗓音,动听且迷人。 我挣了挣手腕,奈何他力气太大,我无处逃脱。偏生他的手掌滚烫如烙铁,让我倍感焦灼。 可我要害怕吗? 分明是他不等我,又和别人滚床单了! 我在医院假象时,都不能接受他和别的女人有亲昵接触,何况这回还是…… 而他的眼神,仿佛是我错了,仿佛我在胡闹,仿佛我是跳梁小丑。 恍惚间,我把他当成了十多年前,那个隐忍着却把所有的好都给我的小哥哥。那时的他同样很厉害,在我面前,却没有那么多算计,还是明净少年。他不是超人,却是我的全世界。 那个他,也有这样一双可以勾魂引魄、可以冻结万物的桃花眼。 好像,那几年,每当他觉得我错了,他就会这样看着我。 煎熬之中,我懊恼地抬起左手试图掰开他的桎梏。 当然,徒劳无功。 放弃挣脱,我就这么站着,俯视他,“陆戎,我错了。我想要自杀,那是孩子和你都不希望发生的事。你可以生气,我甚至能接受,你不来看我。我愿意,愿意……” 莫名哽咽,我吸吸鼻子,忍住泪意,继续说:“我愿意自己好起来,自己走到你身边。吴司嘉告诉我一些线索,我又重新有了斗志。我想走到你身边,然后我们并肩作战。你有能力你也聪明绝顶,我也不差,不是吗?” 兀的有点怵,我看了眼他。他眼眸如初,无风无雨也无晴。 “医生说我这次车祸导致流产,虽然及时补救,但总归伤害了身体。我至少需要调养半年才能受孕。孩子是我的心结,我一定要生孩子的,生你的孩子。我想,这一年半载的,我正好可以把那些妖魔鬼怪都给除了。可是你呢?你可以扔下我不等我,为什么就和别人睡在一起?难道,在你心里,肉-欲胜过爱吗?” 他翕动薄唇,应该是要说话。 我赶在他之前,“陆戎,你看,不用你带我去孤儿院。这段时间,我的梦,几乎把全部的记忆都还给我了。陆戎,你不愿意再做我的小哥哥了吗?” 想到我车祸后初醒喊他陆戎,他的神色是这样迟疑且动容,我终究狠不下心去恨他。 在记忆蒙尘后,我已经恨陆戎太久、太久了。 又忆到曾经陆戎对我的虐待,我既心痛,又心疼。 “你不是许折愿。”他吐出冷冰冰的词。 我着急地强调,“我是!” 旁人千言万语,都敌不过我断断续续的梦。那些梦,教我彻底相信,我是许折愿。我是陆戎的小愿。 他松开我的手腕,豁的起身。 顿时,他居高临下地俯视我,神态倨傲。 过道很窄,我一个人站着都没留什么缝隙。他一站起,尤为逼仄。 我后退,后腰抵着前排座位的椅背,心跳不稳,“陆戎,你到底什么意思?” 原本,我给他耳光,就是气他和别人睡。但我并没有扭转我的心意,我给他展示我精心筹划的舞台剧,我告诉他我的肺腑之言。我希望他后悔,后悔对我坚冷如磐石。他确实让我生气了,但他要是哄我、做一些弥补的事,我不会生气很久的。 那些梦境让我觉得,我和他真的错过了好多年。 陆潮生到底有没有利用我,另当别论。我不恨陆潮生,没有他,我不会活下来,我不会变成我自己喜欢的模样。 但自从那梦萦回在我的脑海,我就放任自己,去爱陆戎了。 很早很早,我就想爱他了。 那时候,我会觉得自己在犯贱,压抑、抵触,甚至嘲弄。如今回想,或许我的记忆迷失了陆戎,但我的身体仍旧记得陆戎。 记得那个让我不再迷路的小哥哥。 为什么,事情脱离我的想象? 陆戎受不了我给他耳光?——如果是这样,他为什么不拦住我? 陆戎仍旧不能原谅我要自杀? “不需要你假扮小愿的意思。”陆戎冷言冷语。 双腿虚软,幸好我后腰抵着椅背。.info[] “林蔓,你不是恨我,想要报复我吗?你很成功,你已经杀死了我。”他沉声说道。 被他冰寒刺骨的眼看着,我居然无法冲口而出:我爱你啊。 陆戎,谁比我爱你呢? 他擦过我的肩膀,走出窄长的过道。 目送他凛然远去的背影,我的嘴巴张张合合,竟发不出一点声音。 这是陆戎吗? 我遗失多年的小哥哥? 脚步声渐远,他人高腿长,大步流星地,很快消失在剧院。 浑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我颓然,跌坐在座椅上,目光涣散,神思飘远。 是陆戎错乱了,还是我错乱了? 工作人员来收拾场地,问我走不走。 我如梦初醒,“走,我走。” 我该走了。 游魂般,我走出剧院,走在街头,竟无处可去。 偌大的琏城,没有收容我的地方!这么晚了,我再回去医院。也不合适。何况,我在医院待闷了,尤其被冷颤颤的陆戎一刺激,我更不想回到四壁全白的医院病房。 我所能想到的,就是沈颖和吴司嘉。沈颖和我关系比较尴尬,但她最近和我走得近,而且她帮我打官司,筹备期间,我需要和她多交流。 吴司嘉呢,和我同仇敌忾,除了不合时宜的吊儿郎当,他人不错。重点是,他是男的。我倒是无所谓:清者自清。 可在外,我不还是陆戎声称一定会娶的女人? 我要是再被传出和吴司嘉同居,不仅我自己臭名昭著,还连累吴司嘉。 权衡之下,我还是选择投奔沈颖。 沈颖才回琏城,住的是公寓的某一层。 到了以后,沈颖替我开门。我劈头盖脸就是一句:“沈颖,你这个骗子,陆戎根本不爱我!” 她不掩惊诧,将我拉进门内,“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我坐在沙发上,接过她递上跟前的热茶。我捂住暖烘烘的瓷杯,把今天一整天的事情都说给沈颖听了。 “这肯定有什么误会。”沈颖说,“陆戎不会这样的。要是别人,他真的会这么绝情,可你是小愿。他不会这样的。” 听着沈颖的维护之语,我想起她对陆戎疯狂的爱来。 无论如何,她都是站在陆戎这边的! 迎上我的打量,她似乎我懂我的猜疑,“林蔓,我现在以律师的直觉跟你谈话。你以前相信眼前看到的。所以陆潮生负债跳楼,陆戎是债主。所以,你恨陆戎。我想陆潮生如何负债,两个人恩怨往来,你都没有细问,就这样去恨陆戎了吧?现在,你忽然发现,在更早更早之前,你是依恋陆戎、离不开陆戎的。” 沈颖理性分析时,很投入,凤眸闪着微光,煞是迷人。 在她有节奏的话,慢慢让我从陆戎拒绝我的愤怒中平复。 停顿后,她抿了口茶,像是润嗓。搁下杯子,她继续说道,“表面上,陆戎甚至否认你是小愿。可我知道,他是第一眼就在你十六岁生日宴时把你认出来的。他不可能否认这件事,林蔓,他不会。” 回想起我和陆戎相处的过往。 我在看向面前对陆戎很是了解且深信不疑的女人。 是不是,我做得不够? 但什么理由,可以让他和吴佩厮混并且对我的道歉冷漠至此? 沈颖下结论,“林蔓,陆戎不是还没消气,就是遇到什么事情了。” 我也来气,“我不哄他!绝不再哄!” 我终究不是沈颖,我没有那个无怨无悔的劲儿。我极尽用心,找了小演员演出我们的曾经,我走出失去孩子的阴影、寻死的魔障,走到他身边,他怎么可以这样践踏我的心意? 对,陆戎的反应,就让我感觉是践踏! 沈颖揉了揉太阳穴,“那不哄了。你别急,我找他谈谈。” “你别谈。”我说,“沈颖,你别插手。他要端着,就端着。” 有一句话,我憋着没说:我会让他后悔的。 其实也是不忍心。 再说,沈颖的表现,不掩饰地爱着陆戎。她这样磊落,我都说不出口“你不要再围着陆戎转了”这样的话。 耸肩,沈颖说,“那我们还是谈夏琤琤的事吧。我们需要取证,不过现在夏琤琤接到我们的律师函,肯定会很警惕。我派人查看过,她最近的确疯疯癫癫的。很难取证。她要是防着你,看见你也不会失控了。” “其他地方呢?”我问。 “相关法律条文你放心,医院的护工、清洁工、护士、医生,能联系、探问的,我都试过了。任知足现在还没有动静,我会一直盯着的。” “那行,我相信你。”我放下杯子,伸了伸懒腰,“沈颖,我今晚不想回医院,我可以住你这儿吗?” 沈颖没有异议:“我床够大,房间够多,睡多久都可以。” 我突然意识到,要是陆戎再不原谅我——我身无分文下去,我都付不起沈颖的律师费。 才出院,我不想考虑生计的事情。结果我把钱全都给吴司嘉后,我的生活竟走向了窘迫。 我有条后路:卖陆潮生的别墅。 别说杨玏会杀了我,我自己也坚决不卖。这依然是我固守的坚持。 洗澡时,我突然想起吴司嘉的话——夏琤琤维护的人,是萧鸾。 电光石火间,我脑中灵光一闪:如果我和萧鸾举止亲昵,会不会刺激到夏琤琤? 夏琤琤为什么会从爱着陆戎到爱着萧鸾,个中缘由,我无从得知。 她爱陆戎时,我占据了陆戎的全部心思;在她为萧鸾甘为棋子,以身犯险时,却发现我又赢得了萧鸾的青睐,她一定会崩溃吧? 吴司嘉说两个人有事,除了当晚跟我说的,他没有实质性进展。 如果这次我能激出夏琤琤的反应,同时也能证明两个人确实关系匪浅。 这么一想,怎么刺激夏琤琤,又是个难题。 我不习惯和感情不深的人睡一张床,所以我睡在沈颖的客房。躺在床上时,我给吴司嘉发短信,表明我要和萧鸾表示亲昵刺激夏琤琤。 吴司嘉赞同,并给我提了个建议。 他说,三天后萧鸾要参加一个关注度挺高的慈善晚宴,我要是和他在哪里手挽手、肩并肩出现,夏琤琤一定看得见。 删除了短信后,我直接给吴司嘉打电话,“那个晚宴,陆戎会去吗?” 他似乎有点惊讶,迟疑一秒,“会去的。要是你觉得让陆戎看见不方便,我可以再查查萧鸾的其他活动。” “不,很合适。”我说,“吴司嘉,继续和你的小护士玩禁忌游戏吧。” 吴司嘉恢复速度算正常,目前,我想他赖在医院,就是舍不得那些个柔情似水的护士妹妹吧。 他不介意我的打趣,“也祝你计策成功。” 挂了电话,我很喜欢这一石二鸟的行动。陆戎对我爱搭不理,我偏要漂漂亮亮地依偎在别的男人的臂弯里。如果这个男人是差点可以与他比肩的萧鸾,会更刺激吧? ***** 翌日,午后。 午后的阳光偏于灼热,我撑了把遮阳伞,慢悠悠走在狭窄、陈旧的老街。 灰迹斑斑的铺子,一家接着一家。 越过诸多印着斑驳锈迹的门,我终于停在了陈叔的店铺前。门是敞开的,摆着欢迎的姿态。 我推门进去,赏玩那琳琅满目的嫁衣和旗袍。 上次陆戎说,在陈叔这里试穿的嫁衣,就是为我准备的。上次,陆戎还说会娶我呢。 想到他在剧院的反应,我就千般不爽!我用脚指头都知道,他昨晚不会孤单寂寞! 手指捏住绣着花纹的布料,我细细摩挲,感受着绣工的机智。 “姑娘,喜欢就看看,这都是老头子早年做的,质量百分百保证。”陈叔从后门进来,手里拿着零碎的东西。 我松开布料,走到陈叔跟前,“陈叔,是我,小愿。” 陈叔推了推眼睛,盯着我瞅了又瞅。几秒钟后,他露出和蔼的笑容,“哟,陆戎的小丫头。小愿,你还能来陈叔这里,陈叔真是倍感荣幸啊。你怎么又是第一个人,陆戎这个臭小子呢?” 听陈叔语气,就知道陈叔和陆戎关系很好。上次夏琤琤和陆戎结婚的消息遍地都是,陈叔都能把我当成新娘。这次,陈叔自然不会知道我和陆戎等于闹僵。 我同样扬起笑脸,没有扫兴,“他忙。” 陈叔坐下,拿起布料,划划弄弄起来。 “这臭小子,就知道忙忙忙!”陈叔突然说,似乎又觉得吓到我,他又说,“丫头,尽管挑,喜欢的话,陈叔送你。” “陈叔,我不能要你。我花的,是陆戎的钱。”陈叔一片好心,我也不能让他做赔本生意。 何况他的东西做工精良,搁现在,价格翻几番都不过分。但陈叔要价很低,好像更在意衣服是被欣赏的人买走。 当然,陆戎理都不理我,怎么可以给我经费。我这么说,是希望陈叔可以安心。 本来,我都想和沈颖借战袍了。我适合参加晚宴的衣服,不在陆戎家里就是在陆潮生的别墅。两个地方,我都不想去。 让我意外的是,z.d的工资又发来了。 我不想和陆戎联系吃哑巴亏,就打给赵之平。赵之平解释,我算是被z.d无故辞退,所以有三个月的工资补偿。 这样一解释,我心里就顺畅了。 有钱了,我就想亲自买件合身的衣服。想想那种品牌店,价格太贵,又不太容易出彩。主要卡里有一个月工资,我不想全砸在衣服上。 陈叔的旗袍,精致繁复,绝对不丢分! “行,我就收陆戎的钱,就该这臭小子出钱。”陈叔同意。 我一眼挑中的是玫瑰红的旗袍,一朵一朵的玫瑰延绵续承。我似乎对不同的红色都容易产生好感,正统的大红,玫瑰红,嫣红,鲜红…… “陈叔,我要这件。”先入为主地喜欢了这件旗袍,我看其他各色或素雅或清韵的旗袍,都没有什么兴趣。 陈叔扫了一眼,“这件,其实不太适合你。小愿,你还小,不是结婚的吧,不用这么艳。这件,怎么样?” 说话间,他取过一件素白的旗袍,偏向象牙白,看着就感觉十分细腻。 我摸上去,材质质感上好。 旗袍真的是纯色,没有任何细小的花纹或纹路修饰。但陈叔在衣襟和袖口下了功夫,又让旗袍不是一览无余。它的剪裁肯定是好的,还没人穿,就觉曼妙婀娜。 喜欢,是喜欢。但也不想放弃我之前相中的,于是,我把两件都给带走了。 晚宴之前。 思量之下,我还是选了玫瑰红的旗袍。战斗的时候,我宁愿浓妆艳抹,不想旁人把我看得清楚。 我猫着腰躲在暗处,看着萧鸾倚着车,闲散轻慢地抽着烟。我当然知道,他在等他的女伴。我更知道,他的女伴今晚是没办法好端端走下来的。 我给她下了泻药,足量,够她整天虚脱。 没多久,萧鸾接了个电话。我看不清他的脸色,但他一个远抛将烟扔进垃圾桶,是要离开了。 我赶紧冲到明处,喊他:“萧鸾!” 他背影一滞,我再接再厉,继续扬声喊:“萧鸾!” 这回,他转过头,与我面对面。我聘聘婷婷走到他面前,“萧鸾,你应该缺女伴吧?我陪你去!” 他眯了眯眼,不掩狐疑,“郑佳佳的情况,是你害的?” 朦胧的灯光下,他更像陆潮生了。尤其是刚才眯眼的动作,奇怪的是,我并没有起初的意乱情迷了。 我坦荡荡承认:“是我。陆戎瞎了眼,不要我去和吴佩搅合在一起,我不会认输的。我知道,我和你站在一起,陆戎的脸色一定会十分精彩。” “我可以在一分钟内找到愿意陪我出席慈善晚宴的女伴。” 我扬眉,不掩自信,“那些人,会有我好吗?” 他倒是一愣,静静打量我。 沉默横亘在我们之间。 约摸一分钟后,他露出笑容,“她们确实不如你。” 说完,他打开车门,单手做出“请”的姿势。 我毫不客气,直接坐上车门。这和我预想的情况相差不大,所以我并没有很兴奋。等会到了晚宴,和陆戎针锋相对,才是我期待的。 萧鸾车技很稳,慢慢悠悠地,赶在晚宴开始前五分钟,才抵达。 这个时候,守在入口的记者已经不多。但见到萧鸾,还是很给力,问了许多问题。琏城商界的黑马,前途不可限量,给点关注,从来不会吃亏。 估计我打扮与先前迥异,那几个记者没有认出我,惯常性地向萧鸾夸赞我的美貌。 我和萧鸾并没有当真,手挽手、肩并肩往里走。 逶迤的草地,璀璨的灯火,晚会现场很漂亮。 正当我四处搜寻陆戎的身影时,我手里捏着的手机突然震动了。我下意识抬手一看,居然是杨玏。 他找我,能有什么事? 我隐隐觉得,绝不会是好事。毕竟,我车祸流产,他都没在我眼前出现过。 且,我现在不适合接这个电话。 思量一念间,我拒绝接听。 抬头之际,我猛地撞上萧鸾些微打探的目光。我感到不悦,好像隐私被窥视。但我记得现在是他的女伴,没有发作,朝他露出笑容。 “萧总和他的女伴,可真是郎才女貌,登对得很。这人来人往的,旁若无人地深情对视,也不怕人嫉妒。” 这该死的声音,属于吴佩。 我和萧鸾几乎同时偏头,看向吴佩——和陆戎。 陆戎大概是懒得换人,挑的女伴也是吴佩。 我刻意去看陆戎的表情,仍旧不显山不露水。怒由心生,我紧了紧拽住萧鸾胳膊的动作,“阿鸾,这里不好,我们去别地看看。” 话里包含的娇媚与亲昵,把我自己都吓着了。 第100章 秘密被揭开 萧鸾站在原地,任我如何拖动,岿然不动。..info 我扫了眼脸色有异的萧鸾,不知道他哪里不对劲。 目光流转间,我与陆戎目光相撞,他的面容依旧未起波澜,我相信他的冷漠起了裂痕。 即便他变成了我陌生的模样,我对他的了解,还在。 他在意我。 那种容不下我和别的男人亲昵的在意。 弯起嘴角,我主动挑衅陆戎——谁让他,可恨到否认我是许折愿。 陆戎眼睛微眯,周身散发危险的低气压。 吴佩仍旧不识时务,挽了挽身旁的陆戎,“陆戎,我们也走吧。” 陆戎抽手,转身离开。他没有表露不悦,但这样拂手而去,也是对他的女伴吴佩极其的不尊重。 独留在原地,吴佩的手还维持挽人的动作,特别尴尬。 显然,怪异中的萧鸾和斗气中的我,谁都没空去同情吴佩。 垂下手,吴佩跺跺脚,愤愤然转身去追陆戎。在这个圈子里,男女关系是不平等的。尤其是男人卓尔非凡时,女人更加成了陪衬品、附属品。显然,陆戎和吴佩是这样的情况。 没多大心思放在吴佩能否追上陆戎身上,我缩回手,讪讪:“你要是不高兴,不碰你就是了。” 和萧鸾亲近,我就是为了气陆戎。虽然我没拽动萧鸾,但好歹把陆戎气走了——我的目的达到了。 萧鸾偏过头,清冷的眸子直视我。在打眼的灯光下,他的眼神都变得咄咄逼人。 我往后退了一步,露出满不在乎的笑,“萧总,您真的没再跟我开玩笑?你不会这么小家子气吧,女伴都给你做了,还不让我……” “别再喊我那个名字。”他打断我。 我条件反射想问:哪个名字。 旋即,我脑海掠回方才的画面:我喊萧鸾“阿鸾”。 所以,这个名字,才是他的雷区? 我努力表现得自然点,“好啊,我以后绝不再喊。” 萧鸾,不再多说,弯起手腕,给我腾了个缝隙。 我会意,伸出手,探进去,再次挽住他。 我陪着萧鸾和不同的人打招呼,我都言笑晏晏、从容应对。不管是天生矜贵的还是难掩粗俗的附庸风雅的人,在我眼里,都是一样的。 最想气的人,我已经气到了。 现场有媒体,萧鸾算个小焦点,我相信会有很多我和他手挽手亲密互动的照片。(..info)我住院很久,别人可能一时半会认不出风格陡变的我。但是夏琤琤一定可以,她打小就是在我的阴影下活着的,她一定一眼认出,今晚萧鸾挽着的幸福女人,是我。 如果夏琤琤真的在维护萧鸾,我迫不及待地想要看好戏了。 慈善晚宴,按部就班。有很多有权有势的人捐了点什么东西,那些人或真心抬高价格,或者是有求于捐东西的人有意讨好…… 萧鸾竞拍了一样古玩,陆戎拍的是名人画,顺手拍了作为点缀品的珍珠项链送给吴佩。 其他人,我是无心去关注的。 最后一个环节,应该是主持人临时加的。他择选了几个精英人士,并且拍卖他们的一场舞,价高者得。 陆戎、萧鸾自然在列,萧鸾覆在我耳边,低喃了一个数字。 我有点好奇:干什么自己买自己? 这个价,我目前绝对出不起。看萧鸾的意思,也是自己出钱。 他眸色清亮,“我不想被人买走。而且我看中你的漂亮让你陪我参加宴会,你舞都不陪我跳,怎么说得过去?” 比起介意“阿鸾”这称呼变得阴鸷的他,现在的他,似乎又太轻佻。 这些男人们啊,面具真多。 我自然想起陆戎的骤变,不过是我正儿八经休养的半个多月,他变成什么样了? 身上的伤,现在还没好全呢,陆戎不仅不给我关怀,还主动赠我伤口。 在我的怨念里,这次“拍卖”开始。前两个都是我不认识的,第三个是陆戎的舞。吴佩自然出高价,不过有很多人抬杠。只听声音,我肯定辨不出。要不是我没钱,我一定喊。 面对爱恨交织的陆戎,我内心也矛盾。 一如沈颖分析,我冷静下来,就能想明白,陆戎不应该这样。可他偏偏这样,眼神变成冰碴子,嗖嗖射向我。 “一千万。”最终,吴佩喊到这个价。 一场舞而已,这样的价格,未免虚高。不过吴佩底气十足,不是做大明星赚得够多,就是可以找陆戎报销。 我压抑我心里的洪荒之力,举牌,很刁钻地喊了一千零一万这个价。 我这一出声,当然引来不少注目。最灼热的,非身旁的萧鸾莫属。我顿时有点不自在,不过我心里很痛快。 眼见吴佩又举牌,不知出于何种原因,她没再叫价。我猜,是陆戎阻止了。 紧接着萧鸾,我喊过陆戎了,不能按照他心里的价位把他的舞给拍走。好在萧鸾人气够高,最终一舞定价不低。 主持人没有让一对一对跳,而是大家一起跳。包括,没有参与拍卖的男男女女。 拥挤的人潮,让我觉得更为真实。 而拔峭的陆戎,站在人潮的尽头。我穿越人潮,走到他面前。不等他开口,我主动说,“我没钱,零头一万都付不起。” 他冷嗤一声,明显嘲弄我的行为。 我笑得愈发妖娆:“不过能买到你的舞,我最后被扣留下来都心甘情愿。” 似乎讨厌我说话,他蹙眉,走到我跟前,大手一揽,将我嵌进他的怀中。 熟悉的拥抱。我渴盼的拥抱。 哪怕他面冷如冰,但他的怀抱还是温暖的。贴近他时,我可以听见他规律的心跳声。 “陆戎。”我有点迷离,情不自禁喊他的名字。 他没说话,挤进人潮,与我共舞。 他跳得很好,完全掌控节奏。我自认我会,却根本不用多做什么,只要顺着他的引领救星。恍恍惚惚,我眼前浮现,女孩踮在少年脚面上,少年微微弯身拉着女孩的手的场景。 这是我第一次,在意识清醒时,回想起我和他曾经的浮光掠影。 不急激动,舞曲变了一首。 陆戎松开我,我回神。那缥缈却极其真实的回忆让我十分柔软,我主动开口,“陆戎,不要生我气了,好不好?” 分明来晚宴之前,我就是抱着气死他的心。可就这样一副少年笨拙教着女孩舞步的画面,让我心如春水,软得一塌糊涂。 他扣住我的手腕,带我离开人群,甚至是离开晚宴现场。 开始跳舞时,灯光变得昏暗。因此,陆戎这样正大光明拽我离场,没有特别引人注意。 坐到车内,我心中五味陈杂,出口的竟是——陆戎,我还没付账呢。 他开车,头也不回地说:“我会让赵之平付钱的。” “噢。”我低声应。 陆戎的反应,不知道是什么意思。我不想自讨没趣,低垂头,摩挲旗袍的纹路,把玩起来。 车子再次熄火,我打量四周,确认是陆戎家里的车库。我喜上眉梢,“陆戎,你不生我气了?” “一千零一万,我买你一夜。”他一顿,“那场舞,算我免费送你。” 他哪是不生气? 他根本是羞辱我,赤裸地、毫不保留地羞辱我! 别说我身体还没好全根本无心床事,他这样的姿态更是让我全无欲望。 “你别想!”我拔高音调,“陆戎,你帮我当什么,妓-女吗?” 他凉冷反问,“你不是吗?今晚萧鸾,给了你多少钱?” “……”怒极攻心,我一句话都不说,打开车门就下车。 没走几步,他的手死死扣住我的手腕,“你走了,我的钱怎么办?” 我火气上涌,牙齿打架。再不多想,我猛地下口,踮脚,咬住他的脖子。 他不躲。但我咬得越重,他捏我的手腕就捏得越重。 恶性循环。 感受到淡淡的血腥味,我终于松口。 将我扛起,他说,“以你现在的能力,一时半会赚不到一千万,不如委屈一晚吧。放心,又不是第一次了。” 简直衣冠禽兽! 这样的他,绝对不爱我!他又变成了以前那个只会折磨我的男人! 多么恐怖的事情! 我在他肩头挣扎,我在床上挣扎,我在他身下挣扎,全都徒劳无功。在我健康的时候,我都不是他的对手……何况,我现在是小半个伤员! 他撕-扯我的衣服,急不可耐地,甚至没有亲吻与爱-抚,直奔主题。 完全承受不住,我抓挠他的后背。我越抓,他越来劲。 感觉全身上下的痛都被牵扯,我近乎哀求,“陆戎,我痛……”我知道,他发起疯来,能折腾死人。现在我不求……我估计要留下一身的后遗症。 他含住我的耳垂,倒有变得轻、慢之意。 眼见有用,我搜刮脑海,又说,“陆戎,我还想为你生孩子。” 此话一出,他这个人变得僵硬。没有预兆,他猛然离开我。不给一句话,他又离开了卧室。 要不是私-处传来痛意,我都怀疑我做了一场梦。 太累了,我没力气起来,去追问他:为他生孩子怎么了? 我去浴室草草淋浴,套上听到睡衣。重新躺在床上后,我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地,沉沉睡去。 “林蔓,醒醒。” 有人喊我。 将醒未醒之际,昨晚的场景涌到脑海,我的心情瞬间变得阴霾。 在看到一张陌生的脸,我语气更是不善,“你是谁?”二十岁左右的男孩,当然,也可能是因为他娃娃脸所以显得年纪小。 对方老老实实答:“我叫程春生。” “你是谁?”我又重复。 陆戎家里的佣人,短期的、长期的,我未必认识,但是我脸熟啊。 像是终于理解我的话,他说,“催眠师。对了,陆戎最近被我催眠了。” 第101章 热情似火 将手探进被子下,确认我睡衣穿得完好,我才坐起。.info我戒备心不减分毫,拧眉,“所以呢?你在开什么玩笑?陆戎呢?” 我四下打量,确实是在陆戎的卧室。 之前我有精神病倾向,我找过宋嵩治疗。他曾经想要给我催眠,但他说,我个人意志太强,他无法催眠我。 如果我的意志都太强,那么陆戎呢? 这个几乎是无坚不摧、游刃商场多年的男人,怎么可能轻易被催眠? 我从不凭外貌判断别人,但这娃娃脸的程春生,实在不太让我信服。他这样突兀地喊醒我,更是让我反感。 要不是在陆戎的地盘,要不是我还没完全恢复,我绝对打他一顿,不管他是好是坏。 “你不相信我的能力。”程春生站直,遥遥地俯视我,“大家都不相信我。但我确实,天赋秉异。” “陆戎呢?”我再次询问。 和这个男人沟通似乎有点困难,我想亲自问陆戎,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赶在他开口之前,我又说:“不行,给我点时间收拾下我自己。” 我根本不习惯睡眼朦胧出现在陌生人面前,他冷不丁出现,让我一时混乱。 “可以的,我就坐在露台等你。”程春生话里话外,似乎对这个地方很熟悉。 言下之意,是陆戎给了他这些权限吧? 浴室摆放着明显是我的衣服,干净的、泛着淡淡的草木香。我勾了勾唇角,快速换好。 洗漱完毕,我抹了蜜色的口红才出去。 想到刚才我睡着的模样被程春生看了个够,我心里还是不甚愉快。 走到露台,我见他坐在藤椅上,手闲闲搭在小圆桌上,无端有落寞之意。 “你来了啊。”他轻声说道。 我坐在他对面,“你说吧。” 他收敛起一直浮在嘴角的笑意,做出认真的模样,“林蔓,你听好,陆戎真的被我催眠了。陆戎的确意志坚定,让我感觉到催眠他的难度。可我还是成功了。他恨你,是因为,我把他脑海中‘你是许折愿’这个认定给否决了。所以,在现在他的记忆里,你是为了报复他,才假意装成许折愿让他痛彻心扉。” 离奇而荒唐的事,却让陆戎的怪异反应成了事实。 思绪流转间,我又问他,“为什么要催眠陆戎?” “你是许折愿,是他这辈子最重要的事。他觉得,如果这个认知都能在我的催眠之下扭改,那我一定可以治好你。” 我讶然:“陆戎拿自己做实验?” “是的,他觉得我要是能催眠他,一定能解救你。”程春生轻声说道。 你是许折愿,是他这辈子最重要的事。 他觉得我要是能催眠他,一定能解决你。 程春生置身事外的冷静陈述,却激起我心中的巨大浪潮。 所以,陆戎并不是没有等我。他仍然心里有我,他那自己做实验,测试程春生的能力? 催眠,听起来很玄乎。真正落实到人身上,风险也很大,一个不小心就会分不清现实与梦境吧。如果风险小,当初宋嵩不会放弃催眠我而选择其他方式。 我又没那么气陆戎了。 昨晚他不顾我的意愿进-入我,掠夺我,我甚至起了不再理他的念头。 但程春生这番话,显然改变了我的念头。 将注意力放在隔了一米多的娃娃脸上,我说:“你应该不是当年催眠我的人。” 程春生看起来年纪不大,当年我什么时候被催眠不清楚,但肯定是在十多年前。 他说:“我今年三十了,林蔓。” “所以,你是?”看他那模样,皮肤水灵灵,脸蛋圆润润,实在不像三十岁。 “给你催眠的是我师父,但那时我其实已经可以做了。但师父重视你这个事情,亲自催眠了你。我是旁观的,我也是师父唯一的继承人。师父几年前死了,我四处游荡,过着闲云野鹤般的生活。” 我接茬:“是陆戎找到了你。即便你是你师父唯一的继承人,你是当年的旁观者,陆戎也不相信你。是吗?” “是的。”程春生笑起来,眼睛眯成缝,软软的脸,毫无攻击性。 比起初见,他顺眼了一点。 “陆戎把你留下,是让你帮我恢复记忆?”我问。 以梦境出现的往事,让我确认我是许折愿。但要是真的能把我失去的记忆找回来,也不是坏事。我或许还能发现一点线索。 现有的记忆,我肯定不记得琐事。但那些我觉得重要的事情,我甚至会记得某些细节。人的大脑是非常神奇的,我绝不是天才,可我敢说我比普通人更长于记忆。 程春生摇头,“不是的。陆戎现在认为你是假扮许折愿的骗子,怎么可能会让我帮你呢?” “那你告诉我,是想我做什么?”我迷迷糊糊地,脑海中似乎浮起了答案。 他解释,“陆戎是得知你愿意在沈颖地陪伴下好好休养、恢复,他才让我催眠的。我知道你们相爱,在你抛出橄榄枝后,我就想解除对陆戎的催眠。可我目前,无法赢得陆戎的信任,不能再次对他扭改他的意识。我能进来,还是蒙蔽门卫、女佣我是你的堂哥。” 脑子飞速运转,我消化他的话,“你的意思是,陆戎一直会这样?” 见他脸色迟疑,我猛地拍桌子,吼他:“程春生,你没本事,为什么要轻易尝试!” 他也不恼,一张娃娃脸看起来温软可欺,“林蔓,我需要你的帮助。” 我挑了挑眉,示意他继续。 程春生给了我两条路:要么,我用真情打动陆戎;要么,我用床事迷住陆戎,程春生寻找机会解除原先的催眠。 前者太过缥缈与漫长。我的舞台剧都没有打动他,如果在他认定我是满腹算计为了挖出他心脏的蛇蝎女人,又怎么会觉得我是真情? 还是后者比较靠谱。 程春生教了我简单的东西,可以让他在高-潮时一时被我迷惑。他给我一分钟的时间穿衣服,然后进来对陆戎进行深度催眠。 说起来简单,实践起来有难度吧? 不过,我还是答应了程春生。 他心满意足离开,我不见他的背影后,让吴司嘉查了查程春生这个人。 吴司嘉很多事情不如杨玏,杨玏很厉害,偶尔会在我开口之前准备好资料。在我提及后,他也在短时间内给我消息。 但杨玏会隐瞒我,只要我走的路和他预定的不一样,他就会将我推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程春生和当年的事有关,问杨玏会更快。 可现在杨玏与我,都变成什么模样了?我选择爱陆戎,就注定失去杨玏这个强悍的帮手。 不是干坐着等吴司嘉的消息,我收拾一会赶去医院。 这些天我都暂住在沈颖家,如果程春生的话是真的、身份是真的,那我今晚就会留在陆戎的住处。 对我来说,性-爱可以是武器。 当初我一无所有,为了还债,我就出卖身体。这一回,本质上有差别,但方法是一样的。 去医院,是为了看夏琤琤。 昨晚闹事的初衷,我自然不会忘。 我敲门,开门的是气场冷然的男人。我认得他,任知足。在法庭上,我见过他。他戴着眼睛,西装革履的,乍看是斯文的。可一走近他,就像要被冻住。他不笑,给人感觉就是冰寒刺骨的。而他一笑,没有缓和,更冷。 沈颖说过,任知足是最无情的律师,他打官司,就是为了赢。 “你好,任律师。”好在经历过都不太正常的萧鸾、陆戎,我不怵他。 任知足点头,“你好,林小姐。(..info棉、花‘糖’小‘说’)” 沈颖对夏琤琤里里外外都很了解,一心想赢的任知足,肯定对我有所了解。 “我来找夏琤琤。”我望向门内。 尚算绅士,他推开门,侧过身,“请。” 这种时候,任知足确实不适合遮遮掩掩。 我朝他微笑,越过他,抬头挺胸走着。拐过弯,我看见坐在床上发呆的夏琤琤。她穿着很简单的蓝白病服,完全素颜。她皮肤很好,有点病态苍白,总体还是娇娇美人儿。 听到声音,她猛地抬头,看见我之后,怔住。 我牢牢盯住她的脸,想要捕捉一丝裂缝。 “你是谁啊?”顿了几秒,她歪着脑袋,俏皮问道。 她眸光清湛,真像是天真无邪的。 想到她在那辆出租车上的失控模样,我又觉恶寒。 要不是她在我走路时嘲弄我,我怎么会决定告她?不管她背后的人多厉害,我一定要赢。我找的是沈颖,作为律师,我不怀疑她的能力。 倘若在官司之前,陆戎的态度正常了,胜算更大。 偶尔想想,我自己也荒唐。因为深信他爱我,他表现得那样,我拼命去找理由。等到我没有理由可以找,程春生给了我个理由,我就迫不及待去相信了。 “萧鸾的爱人。”我同样微笑,吐出这短短的话。 说话间,我的目光死锁夏琤琤。 细微的反应,是掩藏不了的。显然,夏琤琤段数不高。她知道我在看她,极力掩饰。我看到被子绷直——应该是被她拽得。 保持歪头的动作几秒,夏琤琤又朝我眨了眨眼,“萧鸾又是谁?” 我笑而不语。 任知足走到我旁边,夏琤琤的反应一致:询问任知足是谁。 敷衍完夏琤琤,任知足摆出主人的姿态,“林小姐,你来找夏小姐,有什么事吗?夏小姐的情况你是看见的,你可以告诉我。我现在,全权代表夏小姐。” “说起来,我和夏琤琤有点渊源。”我笑容不减,从容应对任知足,“任律师,我想和她说点女人家的私房话。你要是不觉得尴尬,就留着吧。” 坐在偏离病床的沙发上,他说:“我不会打扰你们的。” 我们都知道对方是敌人,却要故意维持表面的和平。 任知足不能赶我走,这样会显得他心虚。但,他好像不放心我和夏琤琤独处。 无所谓,我耸肩,扯过椅子,坐在夏琤琤床头。 夏琤琤扬起甜蜜的笑容,“你要跟我玩吗?” 我顺着她的话,“嗯,给你听些好东西。” 拿出手机,我翻找剪辑好的音频。塞上耳机,我递给夏琤琤,“很好听。” 她摇头,眼神涣散起来,“啊!全都是害我的人!我怎么在这里!” 胡言乱语,她两手乱摆,打开我递上耳机的手。 这样欲盖弥彰的行为,让我再次疑窦丛生。 我强制性地,捏住她的手腕,要把耳机塞到她的耳朵里。 她挣扎不停,拍打我的胳膊,并且哭嚎,“救救我……有人要杀我……坏人要杀我!救我!” 置若罔闻,我冷着一颗心,成功塞好耳机。 松开手时,我眼前突然多了大片大片的阴影:是任知足。 我抬头,对上任知足恬静却如霜冻的眼,“任律师,你有什么事吗?” 他伸手,取下了耳机。动作间,他看到他洁白衬衣上别致的袖口。他的手指修长,指甲修剪齐整。想来,他在生活中是有条不紊、一丝不苟的。 像是律师的做派。 “林小姐,你在伤害夏小姐。说私房话,需要让她掉眼泪吗?”轻轻扔下耳机,他询问我。 夏琤琤像是摸到了门道,分分钟挤出几颗晶莹剔透的眼泪。她抽噎道,“有坏人要害我……” 语调拖得很长,我听着很烦躁。她还觉得不够,拽住任律师的袖子,眼神犹如幼鹿,“有人要杀我……帮帮我……” 当是时,我想破口而出:是谁害死了我的孩子!是谁对我求追不舍! 我强压愤怒,反复告诫自己:冲动是魔鬼,冲动是魔鬼…… 僵持之下,我轻声笑,“任律师,你怎么知道,我给她听的东西,不会让她破涕为笑?对,她现在疯疯癫癫,也不至于全无知觉吧?难道,你不希望她好?” “我只是不希望你伤害她。”他很是镇静,“要是你要坚持,折中下,你就放外音吧。林小姐,请你相信我的职业操守。与官司无关的私事,我不会泄漏。” 我略一沉思,“那也行。” 不想给任知足听,我怕他从中找出什么反诘我的理由。比起这个“不想”,我更想让夏琤琤听。 达成协议后,我点开音频。 “那些人,会有我好吗?” “她们确实不如你。” …… 昨晚我有意向萧鸾挑起暧昧的话,录音笔一直藏在我的手包里。我全程录了下来,当然,之后我和陆戎的也在。我先在电脑上剪辑,才存储到手机上的。 本来想,要是萧鸾不对我说一些引人遐想的话,就让专业人员根据他的声音改改这录音。 一句满含或赞赏或宠溺的“她们确实不如你”已经足够了。 之后萧鸾话并不多,但语气都很柔和。尤其听到他让我买他的舞时,夏琤琤眼珠子转了又转。 我以为夏琤琤会疯闹过去,不听录音。但她安安静静听完了。 和吴司嘉起初认定夏琤琤和萧鸾有问题一样,我没有证据,只凭女人的直觉,认定夏琤琤确已移情别恋。 那个口里爱着戎哥哥的夏琤琤,现在爱的,是萧鸾。 如此想来,当初夏琤琤借着“戎哥哥”的名义对我百般纠缠,事实上都是为了萧鸾。 想到深陷杀人官司时,我的臭名昭著直接和度假村的开放和z.d牵挂时,陆戎说过对方是针对他。难道,他那个时候就知道是萧鸾? 还是,他还在找? 目前我和陆戎关系生硬,我没有办法去问他。本来是一头是谜,现在两头是谜。 结束播放后,夏琤琤睁着水灵灵的眼儿,咯咯咯笑起来,“你放的歌,真好听。” 她这架势,是要装疯卖傻到底了。 我收回:“我也觉得这歌好听。” 此后,我又和夏琤琤说了细枝末节的事。我和夏琤琤相处机会不多,我们两看生厌,也找不出什么好玩的、温情的事。 但我努力搜肠刮肚,憋出一段说一段。 我慢慢说,她痴痴傻傻地,基本上自娱自乐哼着歌,时不时“嗯”几声,像是在应我。 几分钟过去,矗立在床头的任知足重新坐回沙发,交叠着双腿,翻看杂志。 说到口干舌燥,我俯下-身,凑近夏琤琤的耳垂。 应该是讶异我的靠近吧,她似乎轻颤了下。 “夏琤琤,你以前深爱的戎哥哥,他心里只有我。就算因为你,我消失了六年,你永远得不到陆戎的爱。你于他,不过是挺合适的联姻对象。”我轻慢悠长地说。 她耳根发红,却没有躲闪。 如果她真的精神不太正常,一个巴掌呼到我脸上也不为过。 她也要敢主动打我。 便纵我伤没好全,也足够对付这样细弱的夏琤琤。 “好不容易,你爱上了萧鸾。可萧鸾还是爱我。在他失去父亲的时候,我给他拥抱,让他重新开始的。他爱我。他对我说话的语气,你曾经拥有过吗?” 她不动。 我继续说道:“夏琤琤,你没了孩子没了一切,那个男人能给你什么?你最想要的爱,他给了我。你不过是男人的棋子。” 她骤然偏头,朝我露出诡谲的笑容。那笑容,和她在出租车上如出一辙。我一时看怔,换她凑近我,咬紧我的耳垂,近乎呢喃,“你不是吗?” 大概是防着我录音,她的声儿细若蚊蝇 连近在咫尺的我,都听得不甚清楚。 足够了。 对我来说,足够了。就算没有录下夏琤琤的失控,至少我可以判定:她真的在意萧鸾! 真的是萧鸾! 离开病房后,我独自走在街头。漫无目的地走。 谁知,我又停在陆潮生时常会带我来的游乐园门口。走了很远,我腿脚却并不酸乏。反倒是饿了。 没有多想,我走进这满载我回忆的地方。 顺着人流走,我就近选择一家普通的快餐店,点了些吃食。我仍然没什么食欲,努力吃了八分饱。 走出店子,差不多下午两点,一天中最为炎热的时刻。 烈日炎炎,我抬手遮了遮阳光。我靠着路边走,寻求荫庇。 游乐园的摆设,全都勾不起我的兴致,我却一圈接着一圈走着。 说实话,陆戎陪了我五年多。陆潮生就算让我错乱了记忆,他也正儿八经陪了大约我十一年。如果一切停留在陆潮生自杀前一天,我恢复记忆,我对两个人感念绝对不相上下。甚至,我仍然会偏向陆潮生。 因为那是我实实在在记得的十多年。 但陆潮生自杀,我和陆戎以这样的方式重逢。哪怕他恨我忘了他,我和他不可磨灭地经历了很多事。在这段不长不短的牵扯中,我才对他有了镂刻于心的爱。 我很少想这些问题,会头疼。 此刻无休止地走在游乐园,我忍不住去想。 无数次的重点,都在摩天轮前。在最高处,我可以看见蔓生大楼。 终究,我买了票。 不是热闹的时节,那一轮旋转,摩天轮上只我一人。 缓缓上升的过程中,我的视线变得开阔。 临近至高点时,吴司嘉给我打电话,我接听。 “林蔓,程春生是催眠师,前段时间和陆戎也碰过面。” 他所说不多,大概是他择选过后的结果。 这样,足够我去相信程春生了。 什么都不比,陆戎重要。 在岁月的长河里,他可以拒绝我。但绝不是现在,这样否认我是许折愿,这样轻贱我,这样抹杀了我们险险认清的爱情。 到达顶点了,我看到了远处隐隐矗立的蔓生大楼。而林立的高树,摇曳不止。 我轻叹:“起风了。” 吴司嘉回我:“风会停。” 不再多说,我挂断电话。我盯住蔓生大楼,直到我的高度再也看不见,我才给吴司嘉发短信。大致是让他可以把大部分注意力放在萧鸾身上,比起装疯卖傻躲避牢狱之灾的夏琤琤,萧鸾才是那个危险人物。 习惯性删除短信,我敛了敛心绪,回到陆戎家。 一如吴司嘉所说:风会停。 进门时,门卫坚持不放行,肯定是陆戎说了什么。 我气势十足:“你想,我和陆戎床头吵架床尾和,你现在放个行,正好给我感谢你的机会。再想,你现在得罪我,我日后变成陆夫人了呢?” 门卫没办法与我对峙,率先认输,“放行可以,但林小姐,先生责怪,我会说是你强行闯入。” 我耸肩,“可以。” 想到陆戎总会要求我做饭,我决定亲自下厨。 当然,时间很短,我不想以身犯险炸厨房。我在厨房翻到两袋汤圆,芝麻馅的。我厨艺不精,初中科学学得不错。我知道,汤圆浮上水面就是好了。 合上冰箱,我在冰箱晃晃的面上看见自己的模样。早上出门时还好,现在奔波几地,有风尘仆仆之意。 当下,我决意先去楼上洗澡。 洗完,我穿着睡衣走到他的衣帽间,挑选战袍。 眼神游离在衣服间,我忽然想起,《神探夏洛克》里,艾琳初见夏洛克,就是未着寸缕的。 程春生也是个本事人,此刻正瞒天过海地藏在我住过的那间客房里,我要是赤身裸-体走来走去,还不白白便宜他。 我选了他一件黑衬衫,够长,盖过大腿根。 黑色是极好的隐藏色,所以我没穿内衣——怎么说,我都要勾引陆戎。 他现在恨着我呐,不下点功夫,不好勾引。 完事后,我估摸着陆戎一般的下班时间,开始煮汤圆。 我两袋都下了。要是汤圆煮烂了他没回来,我就煮饺子。冰箱里有什么只要白水煮的,我可以一样一样煮过来。 事情出乎意料地顺利,陆戎在汤圆没浮起来之前,就推开厨房的门。 一听到动静,我当即转向声源,语带惊喜,“陆戎,你回来了?” 他衬衣扣子解开到第二颗,线条漂亮的脖颈坦荡荡露出。隐隐约约,我可以看见他的锁骨,也可以感受到他精壮的胸膛。 想到我身上的衬衣也曾这样紧紧贴着他的身体,我不禁吞咽了下口水。 他的目光肆意在我全身逡巡,似乎停留在胸口和腿根-处比较久。在滚滚的水声中,他说,“怎么,觉得昨晚扫我兴了,今晚陪我,补上那一千零一万?” 又是语出恶言。 登时一股寒气侵染全身,我很想撂挑子走人。但我都已经坐到这一步,这点怨气,要忍着!至于他得罪我的地方,来日方长。 咬了咬下唇,我忍住没有发作,“算是吧。” 我说得很轻,更像是安抚自己。说完,我不再看他,专注水中的汤圆。 滚烫的水,一直滋滋冒着泡,一两颗汤圆浮起来。陆陆续续地,终于全部的汤圆都上浮,挤挤挨挨全在水面上。 忽地,胸口传来压迫感,腿上也有。 他走近我,两手分别攻-占我敏-感的地方。 强忍细密的震颤,我关了火,软绵绵道,“汤圆可以吃了。” “什么都不穿,”他压低声儿,轻佻又魅惑,“难道不是勾引我?” 被他近乎莽撞的轻拢慢捻折腾得呼吸不顺,我抓住他作乱的手,低声哀求,“先吃饭,好不好?” “真的让我先吃饭,何必故意勾引我?”他真是句句带刺。 动作,可是火热。 不再挣扎,我反身,拥住他的脖子,“那换个地方,好不好?晚上饿了,还可以吃汤圆。” 他嗤笑一声,仿佛我是智障。 我怒目圆瞪,娇羞恼怒。 忽地身体一空,他将我压到流理台上…… 轻慢悠长的折磨,就此开始。 从厨房到餐桌,沙发到地板,楼梯到茶几,最终落回软绵绵的床。 他都没有动真格,严格意思上他是在撩我。这次,他倒是怜香惜玉,甚至会吻吻我的伤疤。吻吻漂亮璀璨的“陆”和歪歪扭扭的“戎”。 他极尽耐心,捧我上天。他自己在人间,冷冷看我。 被磨得意乱情迷的我,不禁怀疑:陆戎是不是知道我和程春生的想法,故意磨我? 在绵软的被子间,他终究放纵自身沉沦。 在他低吼之际,我回忆起程春生教我的。 我不敢确定陆戎到底有没有中招,我抽身而退,裹住被子,走到门口。我本想去客房喊他,不成想我开门后见他正站在卧室门口,一张白净的娃娃脸上,染上红霞。 稍稍尴尬,我不多说,给他让路。 我做到这里,要是拿捏不住陆戎,他就自求多福了。陆戎对女人都不见得会仁慈,何况是算计到他头顶的男人了。 浑身不适,我走几步,到客房洗澡。进浴室后,我才放下被子。 浴室有浴袍,暂时解我尴尬,几经周折,我终于穿戴整齐。 约摸半个多小时过去,陆戎卧室的门还紧闭着。我按捺不住好奇的心,推门进去。 我脚步很轻,程春生正在给陆戎盖被子。看样子,应该挺顺利。不然,陆戎会给程春生盖被子的机会? 我想等程春生盖好被子问他相关事宜,不成想,程春生保持躬身,似乎在凝视陆戎。 两三分钟过去,我突然涌起黏-稠的恶心感。 程春生不会是…… 想到我把赤-呈的陆戎扔给程春生,我顿时懊恼万分。 “咳咳。”我引起他的注意力。 犹如梦醒,他走到我身边,解释,“不出意外,他明早醒过来,记忆就会正常了。” 我没有设想中的兴奋,而是冷冷问他,“你对他做了什么?” 程春生困扰,挠了挠后脑勺,“就接触我对他的催眠啊。都说英雄难过美人关,看来真的是这样的。” “不是催眠,”我咄咄逼人,“你对他做了什么?” 表情僵硬,俄而他脸上再次泛起淡淡的红,他说:“你放心,我也有我的职业操守。就算我喜欢哪个人,我都不会趁职务之便做什么的。” “好,”我深呼吸,“请你出去。” 他再不出去,我真的会把他打一顿的,哪怕我现在没什么战斗力。 程春生有些讪讪:“那我走了。请你不要对我产生厌恶之情,不出意外,我还要帮你治疗。” “只要你克制你自己。”我说。 想着情敌是男人,我就会万般不自在。 垂眸,他稍显黯淡,“我从来没多想啊。是我没忍住,对不起……我很久没有这样的感觉了……很久。” 我不耐摆手,“出去吧。” 不再多言,程春生垂头出去。他的背影是否寂寥,与我无关。 关门后,我又反锁住。 再想起程春生在卧室门口把我和陆戎的……听了个模模糊糊,我心里再次千万匹草泥马奔腾而过。 回到陆戎身边,我想躺在他身边,突然想起他还没洗澡。 以我目前的体力,是办不到把他搬进浴室的。 我选择替他擦身。 接了一盆热水,扯过毛巾,浸染其中。不管是和陆戎在一起那五年,还是那以后跟陆潮生在一起,我从来不是温柔贤惠的人。 我坐起这些来一点不漂亮。 我还不够专心,当毛巾擦到……我还是会耳根发烫。想到程春生看见了,我再次想打他。本来两个男人,看了就看了,偏偏他对陆戎有歪念头。 擦完后,我站直,欣赏自己的成品。 柔和的灯光打在他本真的身体上,没有修饰,仍然是直接而性感,结实又漂亮的身体。 我大概是第一次这么肆无忌惮地看他,并且不用怕他会睁开眼。 目光落在疤痕上,我心生柔软,吻了吻狰狞的纹路。 肩上,腹部。 收拾好残局,我换了舒服的睡衣,不忘替他套上裤子和睡裤。我松了口气,关灯,依偎在他怀里。 陆戎,你会变成我的小哥哥,对吗? 怀揣美好的期望,我睡得香甜。 我是自然醒的,稍微一动,我就感受到他温厚的怀抱。 他还没醒? 带着这样的困惑,我睁开眼,打量近在尺咫的男人。 他睡容安宁,睫毛一颤一颤的,完全没有清醒时的气势逼人,温软不少。 我起身,悄声去洗漱。 洗完,我站在床边,打量他,犹豫要不要喊醒他。 陆戎生活极其自律,他根本不可能比我晚起。这情况,肯定和昨晚程春生做的事有关。想到程春生或许用那样包含爱意的眼神看陆戎,我就心生嫌隙,不想打给程春生询问情况。 可不叫醒他,他要是一直不醒怎么办? 的确,程春生满是信心,但这样他就不会出错吗? “雪下得这么认真……” 思量间,熟悉的旋律惊醒我。 我赶忙抓摸放在床头的手机,接听,“喂。” “林小姐。” 是杨玏。 杨玏的声音不算有标识性,可我认得出。 我和他相处的时光,又何尝短? 然而,我出离了他的复仇路。并肩作战的岁月,已成往事。 “有什么事。”我语气并不好。 自从我和他闹掰,我是死是活他都不曾过问,我不觉得我们还有联系的必要。 “林小姐,请你无比来别墅一套。”杨玏似乎是在哀求我。 我倍觉怪异,“杨玏,你又想搞什么?之前不是说,你死之前,不用再来别墅了吗?” 以前我有多相信杨玏,现在我就有多防备杨玏。 他挺急切地,“林小姐,我觉得这件事当着你的面跟你说比较好。哪怕是看在相识一场的份上,过来吧。” 看在相识一场的份上。 杨玏这么求,算是卑微了。 此前他已是对我不屑一顾,这次主动打电话放低姿态求我过去,肯定有事。 稍稍思考,我说,“那我下午过来。”我还是挂念陆戎的状况。 杨玏说,“不行,林小姐,你一定要马上过来。” “杨玏,你别得寸进尺。”我微恼。 “林小姐,你稍稍想想,就知道自己的选择了。”他说得很柔,“林小姐,我等你。” 收好手机,眼见陆戎还不行,我也是心急火燎的。要是陆戎被催眠出什么问题,我也是难逃罪责。 另一边,杨玏的事,我总觉得不简单。 权衡之际,我还是咬牙选择相信程春生的职业道德。 我打给程春生,让我过来看看陆戎是什么情况。 程春生似乎没有走远,我才换好衣服,他就按门铃了。我跑下去给他开门,叮嘱几声就赶去别墅。 我有钥匙,一路畅通无阻。 在玄关处换鞋,我喊:“杨玏!我来了!有什么事就说!出来!” 回答我的是,寂静。 换好鞋,我四处走了走,都没见人影。杨玏的卧室开着,装潢简约,摆设简单,一目了然:他不在。 沉沉的安静让我觉得诡异。 之所以赶过来,是我觉得杨玏有事情,还有个原因:我认定杨玏再恨再恨我的“背叛”,都不会伤害我。 “啪”,不知哪里起风了,厨房的门猛地关上。 我骤然受惊,左手抬起,轻抚左胸口。稍作平缓后,我低头翻包,找到手机。 我给杨玏打电话,一直是规律的“嘟”音。我静心等“嘟”声结束,无人结束。联想杨玏的异常,我预感不妙。我看了眼旋转的楼梯,大步上楼。 爬楼梯时,我仍旧打给杨玏。 上二楼后,我听到了断断续续的铃声。我循声走过去,铃声来自书房。 不出意外,杨玏在书房。我要质问他,为什么装神弄鬼! 推开门,我赫然发现杨玏躺在血泊里!他的左胸艳红一片,从地上的血流量来看,他受攻击有一段时间了。 我跑过去,半跪在他跟前,“杨玏!” 以杨玏的身手,怎么可能一刀致命?我没真正和杨玏交手过,但他作为陆潮生的唯一亲信,肯定也负责保护陆潮生的安全,身手怎么会差? “杨玏,是谁!”我的话像是飘在空中。 血液干涸,不动不响,我以为他死了。但我又不信,吼着问着。 本没抱希望,他的睫毛忽然颤动,我死死盯住。 缓慢地睁开眼,他看见了我,艰难地吐词:“项……链……” “什么鬼项链,告诉我,是谁啊!杨玏,你怎么会受伤!怎么会!”我脑子嗡嗡作响,心里也是乱作一团。 “项……链……” 到底,他都是那个冥顽不灵、固执不已的杨玏! 重复完这两个字,他闭上眼,脸偏头向地。 第102章 项链的玄妙 我当下魂飞魄散,颤巍巍伸指到他鼻子跟前:完全没了鼻息! 摇头,摇头,再摇头,我反复安慰自己:可能还有转机,可能还有转机! 忽地抓出手机,我手心满是薄汗,差点没拿稳。..info终归,我捞回手机,先打120,再打110。挂断电话,我脑子又成了一团浆糊。 我又想起上次,那个“死亡通缉”死在我跟前的画面。 上一回是在夜色下的山野,这一回是青天白日,在陆潮生的书房里。 但我内心的惶恐与荒芜,远胜过上回。 我和杨玏再闹僵,他始终是杨玏啊。 他对我是隐瞒、是憎恨,可他更多的是帮助我、扶持我。重要的是,杨玏是跟我相识很久的人,就这样突兀地死在了我的面前。 谁干的? 此问题一出,我猛地抬头,张望四周。 书房连窗户都没开,摆设不乱,好像都没有打动的痕迹。查案子,找凶手,我无疑是门外汉。和上次一样,我怕我翻动东西,会影响警方的查案。 我所有的优势,可能是杨玏用最后的力气固执地跟我强调“项链”。 项链,又是什么东西? 我低头看向他的伤口,很明显是刀伤。再看我腿边的泱泱血流,他一定失血过多。 给我打电话时,他不应该是受伤了。 所以,他是发现什么重大秘密,然后被灭口了? 接到杨玏电话后,我没有第一时间赶过来,但也差不多。我换个衣服能有多久?主要还是陆戎家和陆潮生别墅有段距离。我是打车,又开门,上楼之前还在楼下找了一段时间。 林林总总加起来,大概半个小时。 那个凶手,有半个小时的作案时间。 或者,我方才听到的一声动静,是他在逃? 这种时刻,我就恨我不是警察。 终结胡思乱想,我看着脸色泛白的杨玏,心中的火苗飘摇不定,濒临覆灭。 在我的期盼中,救护车、警车接踵而至。 作为唯一的目击者,我自然免不了被盘问。 审讯室内,极简的配置,幽暗的灯光。对面审问我的莫思致莫警官,生得很俊,浓眉大眼,穿着制服,男人的英武之气掩都掩不住。偏偏他冷着面,大公无私的模样,容易让人生怵。 当然,我不怕。 他问什么,我就答什么。 才见到杨玏倒在血泊里,我是慌乱的。但现在杨玏被送上120,我颠簸一阵才到警察局,心情平静不好。 莫警官全程板着脸,公事公办,一个接着一个问题。 “叩叩叩”,有人敲门。 莫思致食指轻叩桌面,“进。” 进来的是个年轻小伙,看起来有些生涩,估计是新人。他将一份东西递到莫思致眼前,“老大,受害者确认死亡,死亡时间是在我们赶过去之前。” 听到这话,我最后的希望,幻灭了。所以,在他说完两次“项链”后,就已经死了? 杨玏竟真的死了,这么突然,这么……决绝。 项链,到底有什么深意呢? 年轻的警察出去后,我对莫思致说,“莫警官,我比你了解杨玏、也比你更想知道谁是真凶。我觉得,比起怀疑我,相信我会是更好的选择。” 莫思致平静回复:“我只是按程序办事,我私人的信任与否和案情无关。我希望林小姐不管作为嫌疑人还是目击证人,都不要对我有所保留。” 深呼吸,我说,“他临死前说了‘项链’,我问他是谁杀他,他重复第二遍。之前没说,他可能在怨恨我,死都不愿意告诉我是谁。‘项链’可能是他想让我本人知道的消息,现在想想,他临死之前拼却全力说的,也可能是和凶手有关。” “他为什么会怨恨你?”莫思致说,“你怨恨他吗?” “莫警官,这是我们的私人恩怨。简单来说,我们曾经同仇敌忾,现在我和我们曾经恨的人在一起。所以,我和杨玏如今等同于形同陌路,他突然找我,我也知道事情不简单。谁想到,我居然是见证他死亡的人。” 莫思致不再追问:“林小姐,我的讯问结束。” 出审讯室,陆戎和程春生一齐出现在我的眼前。 陆戎似乎是,在担忧我。 所以,他想起来了? 被杨玏的死刺激得飘忽不定的心,感觉到了一点点的温暖,终究要回落原位。 怯生生地,我往前走了一小步,试探地喊:“陆戎?” 他大步向前,不及我看清,我就被一股巨大的力量席卷入他的怀抱。 “扑通”、“扑通”,交缠在一起的心跳声,分不清谁是谁。 鼻端全是他熟悉的味道,我没有抵抗,反而往他臂弯里缩了缩。 如果他还是恨着我的陆戎,绝不会这样抱我!他肯定巴不得我身陷囹圄! 原本交错的心跳声,因为紧紧相贴的两具身躯,变得一致。 耳边是繁杂的声息,我全然不顾。 显然他亦是不管不顾,他箍住我腰身的怀抱,一紧再紧。我不觉窒息,只觉存在与完整。 没有言语,一个拥抱,让我知道:对于“小哥哥”,我失而复得。 这一曲折,让我清楚地意识到,陆戎的爱,使我完整。 我和陆潮生之间,太过顺畅。他把我宠上天,只要我想要,只要他有,他一定倾尽毕生之力给我。在他的庇护下,我娇蛮且恣意地活着,我的生命里只有他,我敬他爱他仰仗着他。 曾以为,我离不开他。 但他狠心离去后,我为了他与陆戎纠缠。 好也罢、坏也罢,陆戎让我尝尽酸甜苦辣,让我爱而不敢……历经各种心理的挣扎,我终于告诉自己:我原先就该爱着的陆戎的,所以我现在热烈地爱陆戎没有错。 我不必克制,不必回头。 旁若无人地抱了许久,我终究推开他。 他松开我,两个手掌虚虚贴在我的腰侧,他的眼神、神情,无不透露着缠绵悱恻。 “林蔓,对不起。” 他说,对不起。 从最初的喜悦中恍惚回神,我想起他做的事。不管前因如何,他和吴佩睡在一起,明显不止一次那种。 “啪”,我再次给他耳光。 剧场一次,这里一次,我好像一直在挑战陆戎的承受底线。 现在,在警察局,人来人往。陆戎在琏城,好歹算是个有头有脸的人物,大庭广众下被我扇耳光…… 缩了缩发烫的手掌心,打了之后,我又有点后悔。 可我,意难平。 陆戎偏了偏脸,将没挨过耳刮子的右脸凑近我,“够消气了吗?” 想到他受的煎熬不会少,我终究蜷了蜷手指,不再造次,“陆戎,我们回家吧。” “好。”他将我拢在怀中。 往回走,我突然想起,我们似乎把程春生晾在一边。得知程春生可能对陆戎心存绮念后,我对他印象不好。但程春生是个尤为厉害的催眠师,他可以帮助我。 帮助我,找回一些,我会觉得无比珍贵的记忆。 “程春生呢?”我停住脚步,问出口。 陆戎说,“我恢复过来后,孙轶就打电话告诉我,杨玏出事了。我觉得,程春生可以做你的不在场证人。你肯定没有嫌疑,但早点解决麻烦会好。” “那我们要等他吗?”我往他胳肢窝蹭了蹭。 他不怕痒,面色不惊,“不等。” 解释完,他继续使力带着我往前走,我脚步跟上。 对他的行为,我还没有完全消气。但有人依靠的感觉,真的很好。从来,我都是一个人走过来。可是太累,我所见所闻,都不能相信的处境,太让人心寒。 陆戎来了。 那个对许折愿固执到疯狂的陆戎,愿意磨合棱角,守护着我。 一直以来,陆戎要的,仅仅是我心甘情愿的爱罢了。就像被我遗忘的那几年。 出了警察局,阳光明媚,稍稍有些灼人。 杨玏出事,一下让我的世界昏暗。(..info)紧随着,警车里,审讯室里,我习惯了昏暗。乍走到青天白日下,我有些不自在。 探出手,我不顾形象地圈住陆戎的腰,慢慢地走着。 他的腿很长,不比那些走t台的男模逊色分毫,但他走得很慢,一点不着急的模样。 长长的路,我们没有说话。 好像我们两个形成一种默契,哪怕沉默都是最好的陪伴。 陆戎开车来的,他没有直接回家,选了个清雅的地儿,跟我共进午餐。 杨玏的死,暂时给我的生活蒙上一层阴影。 但也没有这么严重,至少在陆戎面前,我胃口不错,主动吃了个八分饱。 饭后,他不急着走,给我倒茶。 暖色调的包厢,衬得他愈发温暖。他的眉、眼、鼻,比起昨天没有任何改变,整合起来,却温和不少。 我觉得,现在,陆戎是十分好说话的。 “陆戎,杨玏的丧礼,我不想袖手旁观。”我提议,稍微有点忐忑。 杨玏是陆潮生的心腹,陆戎完全可以理解为,我处理杨玏的身后事,是对陆潮生旧情难忘。 “你刚出院,不适合太费心力。”他回。 我以为他是拒绝,蠕动嘴唇,组织语言。 不料,他继续说道:“你放心,杨玏的事,我会派人跟进。丧礼的话,你不用太过操心,只需要出现就行了。” 稍微一想,陆戎的安排也没什么不好。 我突然发现,杨玏无亲无故的,便纵是办了丧礼,又有谁会前去悼念?想到陆潮生生前诸多朋友,丧礼上仍旧如此冷清,我心里就有了答案。 “陆戎,陆潮生在我心里,始终会有一点位置的。在你之后,我对他的情意,更像是亲情。他死了,你全然不用感觉到威胁。” “如果,陆潮生活着呢?”他的眼眸透彻,直勾勾看我。 如果,陆潮生活着呢? 陆戎始终是陆戎,问出的问题,还是那么要人命。 我一愣,歪过头,陷入思索。 种种诡异的迹象,让我真正思考这个问题。 “我不会再爱他。是恨,是感激,还是其他什么,取决于他对我做过什么。”许久,我缓慢说出深思熟虑的答案。 陆戎挑眉,嘴角噙着笑,没说满意,也没说不满意。 我想起我挑起陆潮生话题的目的,再次开口,“杨玏在我心里,是战友吧。如果他不死,他恨我背叛,我厌他算计、欺瞒我,我们会老死不相往来。但他死了,我不能否认他对我付出的事情。我不会做很多,就丧礼这一件事。” “你觉得我会吃杨玏的醋?”他语带戏谑,一下搅散了有些沉闷的气氛。 我微微皱眉,“我就是觉得,我该说明白。” “我负气离去,唯一的好处就是你重新有了活的斗志。林蔓,我很惊喜。你让我很惊喜。你放心,以后不会有吴佩不会有夏琤琤,谁都不会有。前段时间我对你的伤害,我会想方设法弥补你。你想做什么,是你的自由。林蔓,我爱你,我希望你快乐。” 这样脉脉含情的话,瞬间让我回想起舞台剧上,对女孩无比宠溺的少年。 我自动把少年的脸,切换成陆戎年轻时的模样。 “陆戎,你办公室里,那个古色古香的木盒里,装的是我的照片吗?” 他眸光一闪,“你打开过?” 单手托腮,我眨眨眼,试图卖萌,“我没打开。” 抬手,他的长手顺利越过桌面,揉了揉我的发顶,“是。” 不知道是他亲昵的揉捏还是他的承认让我情躁,我脸上发烫。 徐徐吹气,我说,“我们走吧,再待下去,影响别人生意。” “好。” 再次坐上他的车,我才如梦初醒,“陆戎,你今天不用工作?” “休假。”他信口而出。 我瞅了眼专心开车的他,暗想做ceo就是了不起,想放假就放假。 深想下去,其实也不是。陆戎是个工作狂,他今天这样,肯定是因为我。 与前段时间对比,现在的陆戎在我眼里,那是好得不得了。 之前脑子里我闪过无数个让他道歉的方法,现在我全都不想了。尤其是杨玏突兀地死在我眼前,更让我觉得人生无常。 转眼间,我失去我的孩子,杨玏失去他的生命。 生活里,我们太容易失去重要的东西了。 所以,我想和陆戎好好的。 况且,他可以在警局这样人多眼杂的地方任由我打耳光并且送上他的脸让我继续打。于我,已经足够。 陆戎带我去了超市,直奔蔬果区。 我眼皮一跳一跳,“陆戎,你不会又让我做饭吧?” 耳后根突然传来柔软的碰触,我登时犹如电流淌过,痒痒麻麻,难以动弹。 我没躲,知道是他在捏我耳垂。 “你就这点出息。”他笑言,“我来做。你是未来的大画家,本该十指不沾阳春水。” 我顺势回:“那是,我一定会成为大画家的。” 他这样说话,真的让我觉得,我还年轻,未来有诸多可能。 让我推购物车,他挑选食材。他先问我想不想吃,然后在从中选他认为最好的。不管他挑的水平怎么样,他有模有样地,煞是迷人。 临到结账时,他问我,“林蔓,你想不想去进修?” 这问题,轻飘飘地,却再次砸在我的心坎上。 他倾身问我,等我的回复。我眼见瞥见前面的结账完毕,我推了推他,“到你了。” 往前,他顺应我的想法,先去付钱。 我提前走出去,等着他。 他拎着大袋食材走向我,眼神温柔,却有不容推拒的意味。 拽过他的胳膊,我和他一起走,“陆戎,我是想要学的。可我也希望,你不要对我抱太大希望。现在我需要调养身体,的确空出大片时间。你肯定清楚,恨我或者恨你的人并没有消停。你可以帮我准备入学的事情,我有唯一的条件——要在琏城。陆戎,这一次,我要陪着你。” 要说,我唯一和陆潮生置过气的,就是他把我遣送到乐城。 当然我没有和他闹出朵花来,那时候他就是我的天我的地,我是不高兴,可我更怕陆潮生离开我。 这一回,我把话说在前头。 “林蔓。” 我截断他的话,“危险,当然危险,我连孩子都失去了。可是陆戎,我想要待在你身边。” 刚失去孩子,我的心仿佛一瞬枯槁。 要不是陆戎,我也不会一点点恢复过来。我要让那些害我的人得到报应,我要养好我的身体,再生孩子。对了,我要继续拿起画笔…… 诸如种种,都是我活下去的企盼。 “好。”他说,“我这几天帮你准备,学业不会繁忙,你什么时候想去都可以。” 我点点头,表现得乖顺。 只要在琏城,我什么都愿意。 杨玏给我的刺激,最大的还是转眼天人相隔。 到陆家之后,还不急着准备做饭。我和他坐在阳台藤椅上沐浴阳光,被草木簇拥。 明明他可以和我分开坐,他偏生要和我挤在一起。我挤他,他压我,最后的结果,就是他捞我入怀,我压在他身上。 我们很少这样宁和相处,老夫老妻似的谈话。 他问我在医院受的苦,我回答之余,也告诉他对萧鸾的怀疑。告夏琤琤的事,我也没有瞒他。自从那天我们在温泉里肆意,他让夏琤琤目睹,我就知道,他不爱她。 意料之中,陆戎没有很惊诧,反而告诉我他一直在找证据,在找让他原形毕露的契机。 杨玏的事,我肯定对他全无隐瞒。 当然,我勒着他领带询问他吴佩的事情。 他说,在我之前,他会和一些有欲望、容易打发的漂亮女人发生关系,腻了就和平分开。在被催眠后,他的生活又恢复到以前。吴佩符合要求,所以他找了吴佩。 虽然不悦,但我没有咬住这件事跟他发脾气。 有些东西,可以说是男人本性。 “陆戎,我不喜欢程春生,让他早点帮我完事,早点走人。”聊兴不浓,但这样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这话,我觉得很温馨。 他托住我的后腰,按了按,使得我与他愈发契合。 “为什么讨厌程春生?” 我瘪瘪嘴,“他长得我不喜欢。”我要是说因为程春生可能喜欢他,他会抓住我吃醋这点不放。哼,再情有可原,他也伤害过我,我不想让他尾巴翘起来。 他捏捏我的鼻子,“瞧你这脾气。” 倏忽之间,我觉得,翘起尾巴的人,可能是我。 玩闹过后,他正经起来,回答我,“我现在恢复了,保不齐有什么副作用。再过段时间吧。你巴不得你不喜欢全世界除了我的男人呢。” 翕动的唇瓣,在薄薄的阳光下,忽地染上艳艳的潋滟。 他一直都是迷人的男人。 心随情动,我猛地扑上去,啃住他勾引我的地方。 他双手托住我的腰,不主动,由着我胡作非为。我拉扯挑弄,舔-舐-吮-吸,怎么带劲怎么来。 他的胸膛与我紧紧相贴,我感受得到他变了的心跳。 在感觉到他的变化后,我起身,半跪在他腿上,“陆戎,你该去做饭了。” 他:“……” 与我对视良久,他抱我下地,起身去厨房。 目送他的背影,直到厨房的门隔绝我的视线。因为是夏天,逼近黄昏的阳光,也是温暖且明媚的。我翻个身,继续躺着,心情大好。 他可以找吴佩,我也可以把他撩得欲-望爆棚却不满足他呀。 陆戎做饭,架势很足,长长的餐桌上,摆了十来道菜。卖相不是很好,却会飘出阵阵香味。 我瞠目结舌,“吃不完吧?” “今天是我认错。”他补一句,“下不为例。” “也好。”我缓慢说道,“我去洗手。” 一溜烟跑进厨房,把手给洗了。我翻箱倒柜,却发现陆戎已经将醒好的红酒放在流理台上。我猛地抓过,走出厨房。 陆戎摆放酒杯,我斟酒,配合得很好。这就印证了句老话:男女搭配干活不累。 入座之前,陆戎突然说,“林蔓,杨玏不是普通人。” “啊?”我眨了眨眼,稍显无辜地看着他。 大约受不了我这样,他捏了捏我软q的脸,“我是说,杨玏是真正为陆潮生而生的。我猜,他的死,他临死遗言都和陆潮生有关。” “陆潮生呐。”我任他揉捏,神游九天。 他手指屈起,敲击我的额头,“林蔓,杨玏留给你的话,用尽最后的力气跟你说两遍的话,一定只有你能想明白。你不用着急,先吃饭。” 我点点头。 很温馨的晚饭,红酒陪衬,染了浓得抹不开的暧昧。 整个过程,我脑海却一直盘亘:陆潮生,项链,杨玏…… 晚上顺水推舟地,他和我洗了个鸳鸯浴。 我心不在焉地,正好他全程伺候我。想到我替他擦身的场面,我的脸又变得滚烫。 躺在床上,我还在想:项链到底有什么玄机。 简直魔障。 大概是惦念我的身体吧,他没有和我做-爱,而是熄灯睡觉。他把我抱在怀里,“别再想了。” 他还真是把我看穿了。 “陆戎,我想不明白,恐怕睡不着。”我拽住他的睡衣衣摆,很是孩子气。 叹息,他说:“你不休息好,想明白又有什么用。” 电光石火间,我脑海中掠过一件往事。 我努力追寻,却模模糊糊,不得已。 “陆戎,陆潮生送过我项链。”我说,“送过很多,我都留着。” 之前我想,那么多项链,怎么可能呢? 但除了这个,我又想不到还有哪种“项链”。 陆戎说,“在这里吗,你找出来,我看看。” “在。”我豁的起身。 他抬手开灯,“啪嗒”,暖黄的灯光顿时充盈卧室。 “不用急。”他沉声道。 我点头,趿着拖鞋,去隔壁翻找我的行李箱了。因为是陆潮生送我的珠宝首饰,我没敢放在陆戎眼皮子底下。 本来我也不戴这些,所以雪藏也没有影响。 但陆潮生送我的东西,不贴身戴,我肯定也要藏起来。 翻找出梨花木制成的木盒,我起身,边走边开锁。走到卧室,陆戎双腿盘起,坐在床头。 我也上床,和他一个姿势,急急把璀璨的珠宝放在他的眼皮子底下。 他随意挑拣出亮红色的红翡雕件,“陆潮生对你,也真是上心。” 端起盒子,我将东西全都倒出来,“别看其他的,就看项链。” 拨开珍珠项链,他捏起一根银质链子,挂坠是变形却具有美感的同样材质的爱心。这算是普通的,甚至一开始我都没多看它一眼。 “这是陆潮生什么时候送你的?” 我转动眼珠子,陷入回忆。 “他送我去乐城之前。”我说,“他去我送乐城,是他最没有道理最让我不高兴的事。应该是觉得愧疚,那也不是特别的日子,所以就送了。” “林蔓,这个时机,就很特别,不是吗?”他拇指、食指捏住项链,细细摩挲。 从他手中那会项链,我细细打量。爱心的正反面,甚至没有镂刻字母或者花纹。 陆潮生讲求情调,他送过我刻着他名字的戒指,送过我纹着藤蔓的胸针。要是有类似的东西,我好顺着对陆潮生的了解,顺藤摸瓜找出一些信息。 但是它干干净净。 我有些懊恼,“这个项链,有什么玄妙?” 他探手,我会意,将项链放在他的手中。他蜷起四指,把项链握在手心。 “你把这些收起来吧,不用藏好,喜欢可以戴。”他一顿,“至于我手里这个,我研究几天。” 他这样的态度让我放松,我有意打趣,“所以你想省了给我买珠宝首饰的钱。” “我知道怎么样让你更快乐。”他说得笃定,隐隐缠绕着暧昧的气息。 抓起沁凉的饰物,我小动作放回木盒。我的确不会特别快乐,但古往今来都是女为悦己者容。这些东西,偶尔作为我的点缀,也无妨。 得他应允,我将木盒放在床头柜,懒得再折腾。 这条项链会不会和杨玏的遗言有关,尚不确定,但我能好好睡觉了。 两天后的周末,杨玏的丧礼。 杨玏的伤口鉴定出来,与我到达的时间不符。程春生给我的不在场证明起了作用,我彻底排除了嫌疑。没有凶器,初步坚定他杀,案子还在调查。 陆戎腾出时间,代我处理诸多繁琐的事情。当然,他有他强大的助手团。 我思量再三,终究去医院找夏琤琤。 逼近打官司的日子,我想单独见夏琤琤更加难了。我一去,并不意外任知足在。任知足好像很重视这案子,难道是因为,他曾经被沈颖打破不败纪录,所以这次尤为在意? 这一回,我没有什么算计,坦坦荡荡地。 当着任知足的面,我就对夏琤琤说,“杨玏今天丧礼,你要去吗?” 本来,杨玏和夏琤琤八杆子打不到一起。 可据杨玏所说,夏琤琤把第一次给了他。之后,他们还是有过一些往来的。他们之间的交往或许是应付、演戏,但终归是有所往来。 回想起,当初杨玏去接近夏琤琤,也是为了我。 杨玏对我的好,是不能抹杀的。他对我的不好我也记得,可他已变成骨灰,我大概变成了最后一个会在意他丧礼的人。 果然,夏琤琤表情松动,“什么?” “杨玏死了,你不会忘记吧?我想,没什么人会去他的丧礼。你算是他的旧识,你要去吗?” 我不知道夏琤琤是不是把肉-欲和感情分开的,我更不知道,夏琤琤该不该去。 任知足阻断,“林小姐,夏小姐这样的情况,不适合去葬礼。她记忆时好时坏,状态也是。要是大闹丧礼,亵-渎亡灵,那就不妙。” “任律师,我有问你吗?”我语气淡漠。 他比我更冷,“我只是在维护当事人的利益。” “我去。”夏琤琤突然开口。 我和任知足几乎同时偏头,望向夏琤琤。 她再次强调,“我去。我去杨玏的丧礼。” “夏小姐,你不用去的,想不起来的人,不用去的。丧礼不好玩。”任知足想法设法帮夏琤琤开脱。 这时候,我只要录音,夏琤琤这官司就很难赢了。 但我没有录音,我就是来问她,要不要去杨玏的丧礼。 她表情肃穆,“我知道,丧礼不好玩,我要去。任律师,我认识杨玏,我要去。” 登时,任知足面若冰霜,不再言语。 夏琤琤是任知足的委托人,他不能强迫她。再者,我还在场,他也不能说其他的内容阻止他。 我也很惊讶,她为什么坚决要去? 难道,她和杨玏之前,真的产生了什么感情?还是杨玏的死,刺激了他? “林蔓,我下半身瘫痪,你可以帮我换一套黑衣服吗?”她完全是正常的模样了。 我看了眼任知足,突然有点同情这个男人。 一心想赢的律师,总是遇到不靠谱的当事人。 我应:“你的衣服在哪?” 她愿意去杨玏的葬礼,我暂时不想和她对着干。 她指了个方向,后对任知足说,“任律师,我换衣服不太方便,您可以出去吗?” 任知足眉头紧随,却也退出病房。 找出黑衣服,主要还是她来,我搭把手。我和她之间仇恨太多,看起和平的相处下,也涌着暗流。 夏琤琤坐着轮椅,并不方法。我多给出租车司机钱,才愿意帮我。 坐上车后,我看见脸上也有汗渍。 住院的她,总是素颜朝天,皮肤不错,仅仅苍白。这样,让她的表情更加藏不住。 “为什么?”我问夏琤琤。 她说,“他是我第一个男人。也是在我需要的时候,会出现的男人。我知道,他为了你才出现在我生命中的。我也是利用他这一点,所以,和他相处,我会觉得我在掌控时局。比起那些人,他让我觉得,我是个女人。” 或者是这些话再也不能说给任何人听,她心平气和地说给我听。 “夏琤琤,你根本没病。”我轻声说。 她轻笑,“我是因为忘不了杨玏。其他的事,我还是颠三倒四呢。” 我轻哼一声,不再多话。 车开到一般,突然下了阵雨。 丧礼,似乎总要和雨搭配。 杨玏的死,让我惆怅让我难以接受,却没有难过或者痛彻心扉。要是我和他之后没有心生嫌隙,现在看见窗外的绵绵细雨,我或许会哭。 我想起更多的,是陆潮生的丧礼。 恍恍惚惚地,竟过去了一年左右。 到灵堂,司机抱夏琤琤上轮椅,我则负责撑伞。 我推夏琤琤进去,她的吊唁走行程。由于她下半身瘫痪,全都在轮椅上完成。来的人并不多,零零落落来几个,好像都意在跟陆戎搭话。 嗤笑不已,看来,真的会为杨玏难过的,只有夏琤琤了。 杀死了我孩子的夏琤琤。 永远不会忘记这件事,所以我永远不会原谅她、同情她。 完事后,我问夏琤琤要不要提前走,我可以让陆戎的人送她。但她拒绝,坐在一隅,安安静静地。 她说:我都来了,多陪陪他吧。 我没有阻止她。 意外的来客,是吴司嘉。 吴司嘉是我的私家侦探,和杨玏肯定没什么交流啊。 “你怎么来了?”他黑衣黑裤,一脸肃穆的模样,我还有点不习惯。 他面色柔和,难得认真,“难道,我不是从他手中接手你吗?” 我一愣。 一定程度上是的。自从和杨玏闹僵,以前我会拜托杨玏的事,都交给吴司嘉。 可他这话,说得太暧昧了。 要是陆戎听见了…… “你别胡说。”我说,“你一番心意,进去吧。” 吴司嘉强调:“我的一番心意是因为你。” 恍惚间,我响起我和他之间发生过的事。他为我,差点丢了命。那时,我去看他,似乎有什么东西失控了。 不一样。 我瞪他,“你再胡说,我就解雇你。” “别太严肃,老板。”他轻声细语的,姿态全变。 临近傍晚,夏琤琤终于要走。 我不是滋味,想让赵之平送她。 “林蔓,你推我出去,我和你谈谈。”夏琤琤说。 自从我让她来这里,她就有点不一样。 我点头,让赵之平去准备。我把她退出去,外面仍旧飘着细雨。我和她在屋檐下,听雨。 “你想说什么?” 逝者为大,我暂时克制,语气平和。 “林蔓,我可以认罪。”她说,“反正我半身不遂,住院和坐牢,没有什么本质的区别。本来我想着他会来看我,其实根本不会。男人都一样——无事不登三宝殿。” “噢,那是好事。”我说,“你终于意识到你罪孽深重。” 不管她坐不坐牢,她让我失去孩子的痛,永远无法抚平。 但她受到应有的惩罚,我会更觉快意。 “林蔓,我有个请求。” 我回得利索,“我基本不会同意。” 我对她,没有半点温软之情。 “让我在牢里活着,痛苦地活着,难道你不觉得痛快吗?我一死百了,我就感觉不到痛苦了。” 她说得轻缓。 “为什么?” “我要在里面等他。”她轻飘飘道,目光专注,盯着细细的雨丝。 “萧鸾吗?” 她仍然有所保留,“你这么聪明,还需要从我口中认定?比起你,陆戎才是真的心狠手辣。我让他和你的孩子死了,他一定有什么狠招等着我。林蔓,我愿意认罪,你让我活着,在牢里活着。” 我还在思考,赵之平的车开来了。他停下车,走到夏琤琤面前。夏琤琤拽住我的手,不想被赵之平抱。 我知道,她在等我的回答。 她杀死了我的孩子,然后我要血债血偿吗? 而且,是陆戎去做? 移开她的手,我说,“那你认罪的态度,需要认真了。” 死亡总是给我很大震撼,我还是不想我和陆戎的手上沾人命。 她适才朝赵之平张开双臂,他稳当把她抱到车上,我把轮椅稍作折叠,放在后备箱。 出于对我身体的考量,陆戎自然不让我守夜。 一整天都站着,心情又沉重,我也累了,想回去好好休息。我交代陆戎,不能半途而废,一定要处理好。 他答应的同时,将我抱上了车。 怕我跑似的,他弯身,先替我系上安全带。 “啪嗒”一声儿,他露出笑,在我脸颊落了轻如羽毛的吻,“安心。” 关上车门,他绕到另一边,坐上驾驶座。 发动之际,我说,“陆戎,我想跟你说件事。” “正好,我也想跟你说件事。” “我先吧!”我抢话。 他手落在方向盘上,专心开车,“那你说,这么急干什么?” 捏了捏安全带,我说:“夏琤琤同意认罪,我告她那场官司,赢定了。” “好事。”他的话,言简意赅。 “夏琤琤希望她可以活着坐牢。” 陆戎从来比我聪明比我周全,我说这么一句,他应该理解了。 他沉默,并没有第一时间回答。 深呼吸,我尽量温柔,“陆戎,我不想你为我杀人。失去孩子,差点要了我的命。我知道,你一定很痛苦。现在,我走出来了,我盼着一两年后,我再为你生个孩子。我不同情夏琤琤,我就希望她痛苦,希望她万劫不复。我只是,不想你为我、或者为了孩子去杀人。” 良久,他哑声道,“好。” 一个“好”字,足矣。一如当年。 情不自禁露出笑容,我知道,我赢了。 “那你呢,”我问,“你想跟我说什么?” “陆潮生送你的项链,是把钥匙。”他吐字清晰,显然已经恢复。 第103章 所以他真的是陆潮生吗? 钥匙? 比起其他的饰物,那项链太普通,我从没放在眼里过。[..info超多好看小说]再者,陆潮生这礼物是遣送我去乐城的补偿。我接受,不就意味着我接受他的放逐? 两个原因,都让我不太关注这项链。 现在陆戎跟我说是把钥匙,还是杨玏临死前连说两遍的钥匙,是开什么东西的? 那东西,是陆潮生留给我的,还是杨玏留给我的? 一下子诸多问题涌进脑海,我一时间梳理不出来。 陆戎也没有说话,专心开车。暗自冥想了会,我试探性地问,“陆戎,这是什么的钥匙?” “陆潮生送你的礼物,杨玏留给你的遗言,这个问题,恐怕你想比我更合适。” 我知道,他说得没错。 就像这个不经意送出的项链,陆潮生或许还给我留了什么。 杨玏能发现的东西,我为什么发现不了? 越想,这事越玄乎。 杨玏死前给我打电话,明显是发生了什么。他说,当面说会比较好。结果,我赶过去,他就死了。警方认定是他杀,我也认为杨玏不会死。 在一些方面,杨玏比我执着,尤其是对陆潮生那边。他既然断定我叛变,更会独自守着陆潮生的一切。 是谁,想要灭口? 谁,能盯上杨玏? “陆戎,我们去陆潮生的别墅吧。”我突然提议。 严格意义上来说,那是我的别墅。 杨玏案发以后,这地方被封锁过两天。别墅归属我的名下,我当然可以回去。 陆戎没有异议,调转车头,往别墅方向去。 自从陆潮生死后,我在陆戎身边求生存。蓦然回首,陆戎对我,算是坦荡了。他坏,就刻骨地坏;他好,就尽情地好。 反倒是似乎要浮出水面的萧鸾,临死似乎都没有原谅我的杨玏,身患绝症而让自己死在爆炸里的markus,甚至是本该是我今生挚爱的陆潮生……都或多或少,给我制造了迷雾。雾起,点点积累,终究变成化不开的浓雾。 我整个人是被推着走的,大方向,我是根本没有选择的权力。 或者是我太忙了,忙得忘记了许多我和陆潮生的点滴。 如果这钥匙能打开什么锁,需要我想,我回到我们共住的别墅,或许会有帮助。 抵达别墅后,我扯干净粘在铁门上的破碎封条。 柔和的路灯,照亮往前的路。好在,别墅的供电还是正常,不然刚刚发生命案,还是有点骇人。 我紧紧挽住陆戎的手臂,他像是感应到什么,大手一揽,整个将我揽进臂弯。 进去后,我在杨玏门口徘徊。 警方肯定对别墅上下排查过了,肯定不会留下什么明显的证据。在这样稍显特别的夜晚,我总觉得该去他的卧室看一眼。 从不信鬼神之说,但我仍觉得诡异。 别墅虽不至环山绕水,却也地处繁华地段。陆潮生品味不错,装潢格调清新别致。他也有匠人的心愿,栽花弄草。原本是让我很喜欢的地方,一年的人事变故,尤其是杨玏的死,彻底让我觉得它死气沉沉。 “陆戎,你跟我一起找找吧。”我说,“讲实话,我十六岁生日后,我肯定也对我的行踪了如指掌吧?甚至你也尽你所能查我以前的事了吧?所以,不一定我只有我能想起来,或许你会比我更快。” 我一个人想,容易陷入死局,旁边有人在,会激发我很多想法。即便是错误的想法,也比没有想法好。 陆戎不可置否,先我一步,进了杨玏的房间。 这些天,没住人,没打扫,房间内摆设尚算整洁,并没有给我脏污之感。 陆戎倒是有模有样,翻动杨玏的遗物。 我置身其中,笔直看着,目光涣散。起初,我的眼神胶着陆戎的动作,随后,我落在窗外闪着灯光的迷离景致。最后,我缓缓闭上眼睛,用心去回忆。 陆潮生死了,杨玏死了,项链是钥匙…… 这三个既成事实反复在我脑海里出现,交叠,碰撞…… 陆潮生啊陆潮生! 当初他刚死,我就想方设法找到他留给我的东西。我不信他会不言不语地离开我……陆潮生死后,我才被杨玏通知,然后坐飞机,风尘仆仆赶回琏城。 我脑中猛地蹦出个猜想:陆潮生一开始就给我留了东西,只是被杨玏截胡了? “林蔓,没有什么异样。”陆戎说,“该乱的地方乱着,该整洁的地方整洁着。从他的房间摆设看,自杀的可能性很小。” 警方官方认定是他杀,但一朝没有抓到凶手,自杀也不能彻底被排除。 我睁开眼,面前的景象稍稍摇晃,而后才变成了那个我镂刻于心的陆戎。 “陆戎,那项链呢?我想戴上。”思维混乱,我穷尽所思,仍是一头雾水。 变戏法似的,他摊开的手心安静地躺着这串项链。我摸起,摩挲扭曲的心形……很难想象,这是要死。 似乎接到我的疑惑,他说,“钥匙嵌在这个项链里面,如果不有心去看,真的很难发觉。” “喀嚓”,他手指微捻,看似完满的挂坠,分裂成两个部分。钥匙,和有一个钥匙形状空缺的扭曲爱心。 我取过,摩挲银质挂坠的棱角,稍稍使劲,又将钥匙嵌回去。[..info超多好看小说] “陆戎,帮我戴上吧。” “好。” 他绕到我身后,一手捞起我的长发,我随之接过。冰冷的触感落在胸前,没几秒,便听见他低柔的“好了”。 松开动作,我挪了挪心形的位置,希望它能与我的皮肤完美贴合。 长发忽地落在肩头、后背,发尾擦过裸露的皮肤,酥痒无比。 他帮我调整头发,“这项链被人动过手脚。我和陆潮生对手多年,虽然不愿意承认,他是我同父异母的哥哥,与我流淌着相同的血。以我对他的了解,他是个完美主义。既然他留给你项链,必然会保证做工的完美。在他交给你之后,项链里的钥匙,不该被人发现。” “那你的意思是?”我转过身,和他面对面。 他说:“钥匙能打开的,可能是秘密,也可能是骗局。” 我勉强挤出笑容,“要先打得开才行。” 杨玏的将死之言,潜意识我不会把它归为谎言。 “啪”,轻微的声响,皮肤无皮肤相贴,连骨头和血肉,似乎都交缠在一起。 十指相贴的牵手。 从最初的掌心贴掌心,到慢慢蜷曲手指。他做这些动作,细水长流地,却足以勾魂引魄。 回想起他替我戴项链、处理乱发的温柔与连贯,我再次肯定,只要他愿意,他就是当之无愧的情场高手。 “你最想去的,应该是书房吧?”他说,“我陪你去。” 书房。 橘黄色的灯光,氤氲着其内摆设。占了半面墙的书柜,古色古香的摆钟,意境悠远的文人画……无不被镀上温柔的金光。 而我的注意力,全然放在地板上。大片的血迹被清晰干净,我总觉得眼前弥漫着浓稠的血红。 陆戎坐在红木椅上,手搭在书桌上,端详四周。 我挪不开脚步,眼神时不时就瞟向那已经干净的地板。 “林蔓,陆潮生有没有什么私人的癖好,仅仅对你表露的?”沉默许久,陆戎开口问我。 不想再沉浸在混乱的想法里,我终于走动。我坐在他对面,说,“我想一想。” 他点头,“不急,这里的环境不比我那儿差,多住几天没关系。那个卧室,不是还有我们特别的回忆么。” 云淡风轻的语气。 我却无端心颤。 特别的回忆,就是我在床上告诉我陆戎,我是第一次,我头回赢得他的信任,结果我一刀子捅向他。那我和他做-爱就会感觉到的疤痕,他不做任何美化,就让它这么狰狞地盘桓在他的腹部。 他脸色无异,我起身,绕到他身旁。他抬头,仰着脸看我,“怎么了?” 我弯身,手捧住他的脸,轻轻啜了口他的唇。 “陆戎,对不起。” 掐住我的腰,他一把将我捞进怀里,“唔,我可以理解成你在对我做不合时宜的色-诱吗?” 顺势环住他的脖子,我逐渐习惯这亲昵碰触,“没有,我在跟你道歉。” “为哪件事?”他的脸抵住我的,细细摩挲。 耳鬓厮磨,大抵如此。 我右手探进他拉扯他的衬衣,探进去,我的手覆上那条不减狰狞的疤。 “为这一刀。陆戎,我当时真的恨你。我第一次伤人,那时我的感觉,我至今无法完整地形容。或者,正是那一刀,彻底扭转了我对你的态度。陆戎,最该对不起的是,我不仅忘了你,还成了伤害你的利剑。” 我不知疲倦地蹭着他的脸庞,汲取那温暖。 “我原谅你了。”他说得无比轻快、爽利。 调整呼吸,我言归正传,“陆戎,你有处-女情结吗?” 他的脸庞与我相依,眼神流转愈发清晰。 显然,他是讶异我这么问的。停顿几秒,他说,“没有。别人我无所谓,如果是你,在你回到我身边以后,我会独占你。” “就是说,即便我和陆潮生发生过关系,我当时勾引你,你也会乐衷折磨我、刺激我以让我想起你吧?”我一再确认。 琏城人皆知,我是陆潮生的情妇。情妇这样暧昧而上不了台面的定义,所有人都觉得我和陆潮生肯定有肉-体关系。在我把第一次给陆戎时,他不曾动容,不过怒问我花了多少钱做了处-女-膜修复手术。 “对。”他说。 我们两个现在的关系算是云开雾散,雨过天晴,我不用怀疑他对我有所隐瞒。 “所以,”我说,“陆潮生对我做过最让我费解的事,就是他没有睡过我。他恨你入骨,提前占领你的心头肉,不是会更有快感吗?” “他珍惜你?”陆戎提议。 我叹息,缠住他脖子的手愈发收紧,“你和他血脉相承,你设身处地一想,珍惜的可能性大吗?” 之前,我真的觉得是因为珍惜。 但知道他们的恩怨,知道我和陆戎有过朝夕相处的岁月后,我就不这么想了。可究竟是什么原因,我想不出来。 陆潮生一个身强体健有欲-望的男人,为什么不找心爱的纾解。这个行为还能伤害陆戎,不是两全其美吗? 陆戎沉默,眼珠子轻转,应该是在思考。 我又说:“我厨艺不佳,是陆潮生不准我学。我有次不小心烫到了,他不准我再去。奇怪就奇怪在,我学很多东西都会磕磕碰碰,他从没有因为这个阻断我去学。” 抱着我的男人沉吟,“继续。” “陆潮生恐高,这恐怕是我才知道的小秘密。他陪我玩过蹦极,所以连杨玏都觉得,他不恐高。可我知道,因为蹦极完,他紧紧抱着我。别人看起来不过是我们深情相拥,实际上是他害怕、腿软,他需要我的支撑。” 陆潮生恐高,我仍然会在兴致起让他陪我。 一则,我觉得,那是他爱我的最好表现;二则,只有在蹦极完那个拥抱里,我才感觉,他也会需要我。 在旁人眼中,陆潮生是所向披靡的,我自然不会告诉别人:他恐高。 当时我就是温室里的花朵,偏偏还带刺,不知天高地厚。我特别享受独自想有秘密的感觉。 陆戎点点头,引导我继续说下去。 我突然问:“那你呢,恐高吗?”两个人是兄弟,本能的恐惧,或许有所相似吧。 “不。”他回得干脆。 有些失望,我瘪瘪嘴,“那你怕什么。” “怕失去你。” 情话来得猝不及防。 我耳根烧了烧,转移话题,“我再想想。这三件事我记得比较清楚,其他我再想想。” 他还是不疾不徐地姿态,不催逼我。 陆潮生在我心里,几乎是完美的人。缺点,我就记得恐高。特殊的癖好,他在我眼前总是表现出温文尔雅、玉树临风的一面。再者,我和他没有做过,床上的癖好也不知。 杨玏可能知道,可这个人也是顽石一块。我和陆戎在一起的话,杨玏活着,也绝对不会站在我这边。 有点头疼,自那以后,我又零零碎碎说了点我努力回忆起来的事。 夜阑人静,灯光晕暖,抱着我的男人又是我深爱的。 喋喋不休间,我陷入了梦乡。 **** 几天后,艳阳天。 杨玏的杀人案没有进展,负责这案子的莫思致警官找过我几回,问过一些问题。私底下,莫思致也是铁面无私包公脸,可惜没能明察秋毫。 陆戎公司有事,早出晚归,几乎一沾床就睡。而我呢,不想闲着,提前去陆戎正在替我准备的大学考察。 钥匙开什么锁,我还没想出来,却也无法强求。 每每想和陆戎讨论,看到他眉宇间的疲倦,我就收了回去。 好在一团乱麻的现状里,有一件好事:我告夏琤琤装疯卖傻的案子,今日开庭。 我作为当事人,肯定要和沈颖同时出现在法庭上。 陆戎抽不开身,我也不是什么事都要他陪着的小孩子。 坐在法庭上,我恍恍惚惚地,想起了当初的案子。无可避免地,我想到十一这个纯粹为纳允镇贡献一生的大男孩。 陆潮生的孩子。 短短一年,世事陡然变化,回首往事,我只剩唏嘘。 等到风波平息,我想去看看十一。不为他是陆潮生的儿子,只为他是十一。 任知足比起沈颖,更为老练、沉稳。前期,任知足都是占上风的。沈颖拿捏的证据,他逐一戳破。自从那次一败,任知足似乎拿捏了沈颖所有的招数。 但当夏琤琤做陈述时,事态扭转。 我是一直盯着夏琤琤的,忽然发现,旁听席上,兀的多了萧鸾的身影。 萧鸾出现了! 所以,夏琤琤会不会变卦? 一瞬之间,我的心口仿佛被一只手抓住,反复揉捏。 捂住胸口,我收回目光,不想看着那张曾经让我猛然生了精神疾病倾向的脸庞。 沈颖立即发现我的异常,低声询问,“怎么了?” 夏琤琤说认罪的事情,我没有告诉她。她是律师,她有她的方法。假如我告诉沈颖,难免打消她的热情,导致她不再做准备工作。 目前,沈颖的确落了下风,但谁都不能说她表现不出色。 这不过是两位优秀的律师的博弈。 夏琤琤钥匙变卦了,我……不会就此罢休。 我摇摇头,让沈颖别担心。 任知足提问。 坐在轮椅上的夏琤琤听完,偏头,看向我。我明明看不清她的眼睛,却隐隐悟出一种绝望。 或者,悄然而来的萧鸾,并没有知会过夏琤琤? “我认罪。”夏琤琤并没有回答任知足的提问,开始自述,“我并没有疯。我只是恨我的孩子没了,恨林蔓抢了我的未婚夫。所以,我假扮出租车司机,我想要和她同归于尽。结果,我瘫痪了,她的孩子残废了。我并没有什么快感。人生就是这样,你以为你拼尽全力去做的事情会让你快乐,结果却并没有你想象得这么美好。我认罪,我不恳求宽恕,我罪有应得。” 夏琤琤给人的感觉就是江南烟雨走出来的柔美女子,说话时,她语速轻缓,犹如夜莺啼歌。最后一句,听着,莫名有铿锵玫瑰的感觉。 这话一出,我悬着的心回归原位。长长的话语回旋在法庭,人人都有其心思。 任知足的脸色,我看不清。可我知道,他快步回座。 法庭之上,他怎么可能失控? 不过,一个不败律师,连输给沈颖两次。怕是,这梁子要结上了。 我看了眼沈颖,她脸色复杂,没有“喜悦”的成分。或许,她也觉得,应得没有味道。毕竟,夏琤琤的态度改变,并非因为她。 在沉寂中,豁然起身的萧鸾是十分打眼的。 几乎是本能,我起身,顾不得沈颖的阻拦,我一溜烟走了。 夏琤琤亲口认罪,这场官司肯定是我赢。 而在瞥见萧鸾离场的那一瞬,在我心里所有事都比不过追上萧鸾。 金碧辉煌的过道,他在前面轻慢地走着,我在后面小跑着。 “萧鸾!”距离变得很近,我压低声音喊他。 他回头,眼眸带笑,“陆戎的前度和现任的官司,法院外等着的媒体记者可不多。你和我并肩而出,不怕绯闻满天飞?” 我站定,执拗地盯住他,“萧鸾,你后悔吗?” “林蔓,跟了陆戎说,你还真是尽说些让我听不懂的话啊。”他语气轻柔,带点打趣的意味。 像是中了蛊,我又上前,仰着头望向那张让我慌神过的脸。 我眼神坚定,拼命想要从他裹含笑意的眼眸中读取些什么。 自是,徒劳。 “萧鸾,利用那些爱你的人,你真的不会后悔吗?”原以为我会怒气冲天地吼出来,结果我不过是轻声儿问他。 在这些男人身边待久了,我学会了能冷静就冷静。 萧鸾眼波未动,笑意不改,“我从一出生,就不知道什么是后悔。林蔓,你要继续说乱七八糟的胡言,那我不奉陪了。” “那你走啊。”我忽然起了笑意,“我祝你走得更远。” 他抬手,忽地往我胸口袭来。 条件反射地,我往后退,双手护胸。他逼近我,没几步,他双手撑在我两肩旁,将我禁锢在墙和他的臂弯。 那样的压迫感,会让我想起他在医院差点强了我。 “你干什么?”我瞪他,“这里是法院。” “别反抗,”他柔声道,“你打不过的。” “你再这样,我喊人了。”我倨傲地扬起下巴,不输气势。 他却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拽起我颈间的链子,将爱心细细摩挲。 我不解,“你放开。” “仅仅看到银链子时,我想那真是漂亮的东西,应该供奉起来。”他将松开手,“谁知道是这么丑的东西。” 挂坠重新落在我皮肤上,沁凉的感觉惊得我一瑟缩。 萧鸾说完,甩手离去。 看着他渐行渐远的背影,我移了移银链子,想戴得更舒服些。 我对他的冒犯,很是不悦。 尤其是,自我认定夏琤琤是为他燃烧之后。夏琤琤直接害死了我的孩子,那萧鸾间接害死,且是主谋,更迫近幕后真凶。 正要回法庭,我耳边蓦地回旋“供奉”二字。电光石火间,思维发生了剧烈的碰撞。 当下,我匆匆跑出法庭。 正好,那些记者全都围住似乎不该出现的萧鸾,我趁势溜走。为免去不必要的麻烦,我跑得很快。确认记者不会再追我时,我才停在路边,伸手拦出租车。 回到陆潮生家中时,黄昏的余辉将院落中的景致衬得温柔。 郁郁葱葱的林木,仿佛是这幢别墅的守护者。 开铁门时,我走神了一瞬。旋即,我拍了拍脸,打起精神。 猛地摔伤铁门后,我再次一路狂奔。 有个房间,我不爱去,陆潮生去的次数也少。哪怕是警察查案,都不太会去看。陆潮生摆放母亲遗照,供奉起来。算是小小的灵堂。 每逢春节,陆潮生都会带我进来。我一直觉得,摆放着一尊金佛是多余的。 模糊中,陆潮生似乎跟我解释过,因为她母亲信佛。他虽不至于信,却也有颗虔诚的心。 不寻常的东西,要么真的不寻常,要么就是埋藏着秘密! 走进房中,陆潮生母亲的依照仍旧悬挂在正中央。 杨玏死了,这里再没有人照看,显得冷清。 我自觉罪过,说了很多声抱歉,抓起那尊小金佛。它大概有我二三十厘米的长,里面是空的,所以不重。 走出房间,我关上,往客厅走去。 那边的环境太过阴寒,我往光暖处走。 站定,我执起金佛,重重往地上一砸。 一阵巨响,金佛在地上打了个滚。我蹲下,看见它起了裂缝。 我故技重施。 摔了几次,那佛身全裂,而里面,牵着细长的金属盒子。 密不透风的,盒子。圆柱体,盒身细长,藏不了什么大东西。 我拔出那盒子,稍稍打量。锁孔的位置,不在正中央,而嵌在在两头一端。 近乎生猛,我拽下链子,掰出那个钥匙,对准那锁孔。 激动中的我,手心渗汗,哆哆嗦嗦才打开。只露出小扇形,我拎起盒子,往下倒。 倒出来的,是一张纸。 漂亮的信纸,水墨淡雅的底图,陆潮生的风格。 扔下盒子,我捡起信纸,打开纸张。 陆潮生的字迹。 林蔓吾爱—— 花枝草蔓眼中开,小白长红越女腮。小蔓,记得这句诗吗?当你来到我身边,我就想到这么一句。于是,你就变成了我的林蔓。 …… 如果有一天我离开了你,我会变成萧鸾重新出现在你的生命里。 到时候,我亲爱的女孩,你会认得我吗? 第94章 强吻 我亲爱的女孩,你会认得我吗? 字迹、语气,全都和陆潮生一模一样。.info[] 让我怎么去怀疑,这个人不是陆潮生? 跌坐在原地,佛像的碎渣子硌到我,我却全无感觉。捏住信纸的手泛白,那么长的一封信,那么苍劲有力的字,如果早一点出现,我还会像此刻这样百感交集? 萧鸾,真的是陆潮生?! 怎么可能? 那个不择手段,处处针对我、甚至害死我孩子的萧鸾? 是,我爱陆戎。在共经生死里,在爱与恨的挣扎间。可我,并不想恨陆潮生。如果陆潮生和萧鸾划了等号…… 不,不可能! 骗局! 陆戎说过,这可能是一场骗局。 钥匙的秘密,并非我是我一个人知道的。至少,死去不久的杨玏,就知道! 整理情绪,我把这封信又看了遍。 从“林蔓吾爱”开始,到“你会认得我吗”,整张信纸,他都写满了。他写的事,都是一些琐事,那些别人都无法记得的琐事。 我不能否认,那是陆潮生所写!不管是信里的内容,还是信上遒劲的字,都属于陆潮生! 我甚至逐字辨认,并没有那行字特别突兀。 他说变成萧鸾回到我身边那行字,与前后文画风一致。 所以,陆潮生亲手设计了这一切?从他自杀开始? 不由摇头,我抗拒这个猜测。 攥紧信纸,我将它放进包里。不等陆戎回来,我直接出门。因为钥匙这事,我和陆戎是暂住陆潮生的别墅。晦气不晦气,我们都不考虑,就是为了方便。 满地狼藉,我懒得处理。 我现在满脑子就是找萧鸾。 走在沥青柏油路上,我抬手,想要拦车。转念一想,我根本不知道他会在哪。他家,他的公司,或者某个会所。 拿起手机,我翻找出萧鸾的手机号。 我不喜欢这个人,但我和他还有一件公事牵扯着:蔓生大楼的项目。 因而,我有他的联系方式。 “萧鸾,你在哪?”电话一通,我直奔主题。 “稀客啊。”萧鸾说,“你找我,不怕陆戎吃醋?” 我很烦,脱口而出,“你是陆潮生,对吧?” 那头陷入沉寂。 几乎是一分钟我都不想多等,我急吼吼道,“不用现在承认,你在哪里?” “家。” “哪个家?” 他忽而笑了,“你们都知道的家。” “好,你等我。” 确认他在萧家后,我微微倾身,扬手拦车。还没挤上高峰期,我很快就到。 萧鸾,暂且还是萧鸾,在门外等我。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他左腿微斜,横在右脚前,左脚脚尖虚虚点地,很风-骚的站姿。 我往前一步,不由分手,右手抡起。 他眼疾手快,掐住我的意图。他的目光是凌厉的,神色掩不住狠戾,“林蔓,动手之前,你想好了吗?” 使劲晃了晃手,我迎上他的目光,“萧鸾,你是陆潮生,我当然要打你!你骗我做了什么,你利用我对你的爱做了什么?如果你不是,你假扮陆潮生,我为什么不能打你?” 他握住的手指泛白,骨节凸出,可见他真的用了捏碎我的手腕的力道。 我不服软! “你说实话,杨玏的死,和你有没有关系?” 猛地松开我的手腕,他冷声道,“没关系。” 现在,我一点都不信他。 揉了揉被捏红的手腕,我说,“你不请我进去坐坐吗?” 萧鸾无所谓,侧过身,往里走去。 他在前面领路,我跟上。 萧家也是有年代的,房子比起陆潮生、陆戎的,有些古旧。约摸是老一辈坚持,不要翻新。 进屋之后,他一个眼色,佣人立马往厨房跑去。一两分钟,她又出现在我跟前,给我递了杯茶。 我不管茶,看向他,“给我纸和笔。” 他长眉一挑,“去书房吧?” “可以。”我现在算是自投罗网。 我明明知道,我身手敌不过这个男人。我到他的地盘,更是自寻死路。虽然我带上了手机,但我没有提前告诉陆戎我去了哪里。 在我心里,我百分之八十,已经信了:陆潮生是萧鸾。 比起,他在医院给我上演十六岁生日那晚的未遂,初见他我就为他发疯,比如他恨陆戎恨到偏执…… 倘使他是陆潮生,倘使他再算计我,我真的会下决心和他恩断义绝。 他长腿一跨,轻松上了几阶楼梯。我不及他腿长,加快速度跟上。 书房的摆设大概都差不多,我无心去看。直奔书桌,我扯下本子上的纸,抓起一支钢笔。我拔开笔帽,递给面前的男人,“写一句话。” 他不言语,接过笔,躬身在纸张写。 我盯着看,忽然觉得眼睛痛。我又翻箱倒柜,找出他写过笔记的书,找出他签过的文件。他的签字总体比陆潮生的潦草,但风格是一致的。书上的笔迹,倒是和萧鸾一模一样。 我濒临绝望。 字迹这种东西,是朝夕之间可以改的? “给。”萧鸾写完了,将撕得不平整的纸递给我。 我接过,上面写着:我不是陆潮生。 欲盖弥彰? “你什么都知道是不是?陆潮生,什么都是你,对不对?你假死,你逼我去折磨陆戎,你让我恨陆戎……你让我受罪……你让我染毒,你让我深陷杀人关系,你让我被markus拐走痛不欲生,你引得夏琤琤发疯害我在车祸中失去了孩子,是你对吗?杀死‘死亡通缉’那个人和杨玏的,也是你,对吗?” 我连连说道,眼眶潮湿,“陆潮生,你都不心疼我吗?你对我的好,都是假的吗?你就不怕,我在车祸里死去吗?在你心里,爱你的女人,就是棋子吗?没用了就可以扔吗?” 他嘴角勾着笑,却显得冰寒刺骨。信步跨到我跟前,制造了大片阴影。他躬身,和我对峙。而他的手,扯我的抱。 意识到不妙,我死死拽住。 奈何他力气惊人,我不松手,他竟生生扯断了带子。抓住包,他放在桌面上,猛地拉开拉链。而后,他两手掰开包的两边,将包里的东西全都倒出来。 噼里啪啦,许多小东西落在书桌上。 口红,小镜子,眉笔……黑屏的手机……开着的一支录音笔。 他拣出录音笔,扔在地上。他抬脚,细细碾压,“林蔓,我教给你的东西,你想对付谁?” 我教给你的东西,你想对付谁? 他在纸上写:我不是陆潮生。 可他的言行,不就是表明他是陆潮生吗? 他不是陆潮生,怎么可以看穿我呢? 我猛地蹲下,双手环膝,头埋在两手上。我蠕动唇,“为什么?” 热热的气息,拂洒在手背。这样的难受,比起心里的难受,不过是九牛一毛。 为什么? 你是疼我爱我宠我的陆潮生,为什么又把我推入地狱? 如果仅仅是陆潮生也就罢了,偏偏他可能是一切事情的幕后真凶……他全然不在意……他全然不在意我的感受、我的生死、我的一切…… 假象吗? 我想哭的,分明刚才为了演戏逼真,我眼中湿润。但我哭不出来。 置身无尽的虚无,我却流不出一滴眼泪。 我在做梦吗? 一定是梦。 是梦。 忽地一阵晕眩,我没保持平稳,“噗”的跌坐在地。姿势狼狈,尤其是看见他居高临下地俯视我。这个本该爱我的男人,用这样陌生的眼神凌迟我? 我倔强地仰头,他倨傲地俯瞰。 僵持几分钟,两人的呼吸声交缠在一起,给冷清的书房添了点人味儿。 世界上最恐怖、最无法直视的,还是人心。 忽地,他半蹲下身,又露出温如春风的笑,“你哭什么?你受伤什么?你不是已经选择了背叛?你和陆戎不是如胶似漆?他这样铁石心肠的男人,都许诺娶你?我对你,还不够好?” 而我心中呼啦啦刮过的,是凛冬寒风。 狠狠地瞪他,我再次扬手。 他动作敏捷,从空中拦住我,“我劝你别再动手,你不会得逞的。” 在他松开我后,我悻悻然收回手。我忽然明白,在警察局,哪怕是在剧院,陆戎都是甘愿挨我这一巴掌的。陆戎千万般虐待我,在我受伤时、脆弱时总会站在我这边。 如今我明白心意走在他身边,他更是恨不得将全世界碰到我面前。 可,陆潮生呢? 在我爱他敬他离不开他时,他在算计我什么?利用我的爱,他又将我推入了怎么样两难的死局? 浑身的精力都被抽走似的。 那个陪了我十年多本该死去的男人,活生生地站在我面前,披了另一张人皮,做着里外伤害我的事…… “可是陆潮生,是你逼我的。”我哑着声说道,“你逼我的,你的死、杨玏的决然逼我的。” 仰仗了十多年的人,突然变得可憎。我的世界濒临崩塌,我现在很累,说话累,思考累,动一动累。除了累,就是无穷无尽的空乏。 全都是,陆潮生赐我的啊? 我双眼瞪得铜铃大,顾不着痛,只想把面前的男人,看个透透彻彻。 维持着笑容,他微不可见地翕动嘴唇,“可是,林蔓,你就是个爱上仇人的下贱女人。你背叛了我,不是吗?你前期做得这么好,可你这下贱的身体啊,怎么那么容易被男人征服?是不是,也该让我享受享受你的滋味?这样,你也会再次爱上我?” 他何止笑里藏刀?简直是涂着毒液的蜜唇! 这个男人,居然这样轻贱我! 他、还、是、陆、潮、生! “你做梦。”我咬牙切齿道,“你已经伤我的心了。知道你是害我那一刻起,爱你的我死了!你的骨灰没能随着大海飘走,我对你的爱已经飘走了!” 猛然钳住我的下巴,他用狠劲抬起,迫我看着他。他似乎是在欣赏我的表情,不,是打量。 “看,我调养的人儿,多么美妙绝伦,难怪迷得陆戎晕头转向,什么都不要都要你。”他加重手指力道,眼神凌虐我,“看你就是欠-艹。” “你也欠。”我露出一丝甜蜜的笑容,“你更欠。” 他空着的左手压住我的肩膀,将我往下压,起初我还反抗。后来,我颇觉意冷心灰,由他把我按倒在地。 伏在我身上,他阴恻恻道,“你有辜负不起的陆戎,我可没有辜负不起的女人。林蔓,你跟我犟?你也不想想,这个世界上谁最了解你?我看你能犟到什么时候。” 我冷冷看着他保持微笑却令我毛骨悚然的脸,“陆潮生,你要是做了,你在我心里就死了。” 闭上眼睛,我想,反正我逃不过,不如让这个男人彻底死去。在我心里死去。 他发了狠似的,咬在我的唇上。 第105章 勾引 唇上的痛意,锐利无比,直接从唇际蔓延,直逼心脏。(..info) 我颤动着睫毛,却没有睁眼,我不想看清身上男人的脸。 他说他是陆潮生。我在感受,当这个男人欺凌我时,我会不会找回当初的感觉。全然没有,除了黏湿浓稠的恶心感。 “雪下得这么认真……” 熟悉的歌声,炸开在我耳畔。 我浑身随之僵硬,忽然清醒过来。 猛地抬手,聚起全部的力气,试图推开他。 他眉毛紧蹙,似乎也并不喜欢被打扰。他起身,长手一抓,拿起我的手机。 我满了半拍,他居高临下地拿着手机,稍稍对我摇摆,“陆戎找你呢。” 两手撑地,我稍稍使劲,站起。被压着一会,刚起身,我有些晕眩,但延绵不断的歌声逼我清醒。 摇了摇头,我朝他摊手,“手机给我。我一迟接电话,他就会怀疑。” 眸光流转,他随意坐在书桌上,一个远抛,将手机扔给我。 我接过手机,滑动接听。 萧鸾坐在我对面,像是定时炸弹。我不知道他想要做什么,会不会在我努力想对陆戎隐瞒时突然夺过手机。但我清楚,我现在想瞒着陆戎。 这让我一头乱的消息,我想瞒着陆戎。 此念一出,我都被自己吓住。 “怎么这么慢?”陆戎说,“你该回来了。” “我在萧鸾家,蔓生大楼的项目,他总是要刁难我。”遵循本能,我撒谎了,“你在陆潮生的别墅等我?” 我怀孕时,陆戎让孙轶跟踪、保护我,我全然没有异议。 现在,不知道孙轶有没有撤走。不管这次陆戎是试探还是真的担心我,我必须要让陆戎给孙轶其他工作。 问完,我适才想起,那尊小金佛和盒子全都散乱着,我应该先处理的! “嗯,你大概多久,饭快做好了。” 听陆戎说话,总觉得他语气无异,跟平常一样。差那么点火候,我就绷不住,跟他全盘托出。 “我现在就赶回来。” 陆戎没有多说,掐断电话。 捏回手机,我脑子还是乱哄哄的。陆戎的来电,至少不想让我在糟蹋自己的身体了。不管是谁,都不值得我害自己。 上一回,我贱卖身体。哪怕对方是陆戎,我如今爱上的内容,当时的屈辱感仍然无法抹去。 我无法料定下一秒谁会骗我、离开我,所以我要对自己好一点。 垂手,我看向坐在书桌上的萧鸾。他双腿交叠,搭在椅背上,野性的动作,却有些落寞。他手里变魔术似的多了跟雪茄,他只是拿着。白皙的手指跟棕色的雪茄交错,强烈的色差下,寂寞的感觉又浓重了。 许是察觉到我的注视,他猛地抬头,与我眼神碰撞。 我该怎么形容这样的眼神呢? 似乎属于这世间所有弱小的东西,被遗弃的幼子,迷失在丛林的幼鹿……又不乏一股子孤绝狠戾。 倏忽间,我甚至萌生要守护这眼神的冲动。 “萧鸾,我要回去。”冷静下来,我提议。 “小蔓,”他语调竟是那样地柔软,“你不愿意让陆戎一个人,所以要让我一个人吗?” 比起他竖起浑身的刺欺辱我,我更无法应对这样的他。 提及昔日情谊,让我无所适从。 面对活生生的陆潮生,恨在,可十多年的感念,不能在朝夕间殆尽。 但我,确实不能走到陆潮生身边,娇娇软软地做他的小尾巴一样。 我和眼前的男人,就跟我和杨玏的僵局差不多。 生,可以老死不相往来;死,我也会去他的葬礼。 “你怎么会是一个人?”我冷笑,“我不管你要做什么,现在放我回去。我知道你是陆潮生,跟陆戎知道你是陆潮生,那完全是两码事。” 将雪茄横在鼻端下,他轻轻嗅着。似乎不够欢喜,他垂下手,又将雪茄扔开。好像才听到我说的话,他抬眸,朝我温文而笑,“所以,小蔓,你是在担心我吗?” 几乎是自动的,我把这张和陆潮生相似的脸,完全想成陆潮生的脸。 以往,他这样一样,就能煨暖我的身体,最终暖我的心。 现在,不行了。 我摇摇头,吐词坚定,“不,我不想陆戎一冲动杀了你。我要和他地久天长,不想他沾上人命。陆潮生,你教会我很多东西,现在我就记得——天网恢恢疏而不漏。陆潮生,等你进去,我会来看你的。我不会主动攻击你,但你再次出手,我一定会反击。” “林蔓,你想要的,我可以给你。.info[]”他突然说道。 我冷着脸,“条件。” 他吐字清晰,说了一句完整的话。 “你做梦。”拒绝他后,我走到他面前,找出那封信。 坏了的包,零碎的小东西,甚至那个已经没有利用价值的项链,全都可以不要。 不成想,他抢走信纸,身体九十度旋转。在我阻拦之前,他已经用打火机点燃信纸。小簇的火舌,试探性地碰了碰纸张,最后吞噬。 “小蔓,我舍得让自己死,你觉得我会对谁仁慈?”在小簇的火苗映射下,他的脸色一会亮得打眼,一会暗沉得吓人,“我给你时间,在我耗尽耐心之前,你都可以考虑。” 他没有说很露骨的威胁,却比那些虚话更慑人。 命都不要的人,是最可怕的。 不再说话,我走出他的书房,走出他的家。抑或是,他侵占了别人的家。 怕陆戎担心,我尽快赶回去。 在出租车上,我思绪纷飞。我需要冷静一下。 为了防止陆潮生乱来或者陆戎乱来,我目前必须瞒着我发现萧鸾是陆潮生的事。陆戎本来就怀疑萧鸾,暗中做着调查、准备抓住萧鸾的把柄。 倘使他知道萧鸾是陆潮生,那就不一样。 陆戎碰上感情的事,容易走极端。他控制不住,我扭转不了,这就是他三十几年的人生给他的印记。 就像夏琤琤担心那样,如果有个干干净净杀死夏琤琤的恰当时机,陆戎会把握的。 但我不希望他这样。 十来分钟的车程,足够让我调整心情。 陆戎在等我。 我走到他旁边,半蹲下。我两手搭在他的膝盖上,眼神跟幼兽似的,软绵绵地看着他。 “怎么了?”他的手有意无意拂拭我的嘴角,“萧鸾欺负你了?” 萧鸾并没有咬得很重,我上车时还特意从后视镜看自己,并没有明显的异样。 陆戎察觉了? 待他指腹转移至下颚,我才瓮声瓮气开口,“嗯,他真的很可恶,逼得我不想管蔓生大楼了。” 其实我得知怀孕后,我对很多事情都不太在意了。 但这回,我既然撒了谎,就要圆谎。 “我从萧鸾手里抢过来?”他提议。 我心中震惊,暗恼我的谎言似乎做了错误的引导。 陆戎要真想对我好,绝对做得出来! 摇头如拨浪鼓,我说,“还是别,让萧鸾去折腾吧。陆戎,你忙你自己的生意。下次不管萧鸾怎么威胁,我都不会去的。我不是要去学校了吗?以后,我哪里还会管这么多事?” 他摸够了我的脸,又袭上我的头发。 他近来趣味大改,我由着他慢慢抚拭。 “也行。”心满意足后,他算是给了我个回答。 无意识嘟了嘟嘴,我说,“我饿了。” 他下巴轻抬,指向厨房方向,“你去热下饭菜。” 手垫着他的膝盖,我借力起身,“好。” 途径沙发,我自然看到地上的混乱已经消失。十之八九,是陆戎打扫的。他怎么不问我? 不管,我先去热菜! 住在陆潮生这里,我和陆戎生活模式极尽精简。加上他前几天忙,晚上匆匆忙忙吃个面都有。今晚,他能做饭,或者,他遇上的事,稍微好转了? 饭桌上,陆戎没有说话。 饭后,他等我收拾完,动身上楼。 我喊住他,“陆戎,我想住回你家了。” “嗯?”他回身看我,微微倚着楼梯扶手,慵懒而性感。 我说:“陆戎,你看到那个金佛了吧?这些天我和你都没多大时间去想钥匙的事。今天在法庭上,我突然想到这金佛。陆潮生祭奠母亲的地方,又像不应该却会让大家都觉得合理的存在。我发现了里面的东西,是陆潮生对我的一封信。” 远远地,我和他对视。我们的眼光交缠,我却看不清、读不懂。 往前跨了两步,我离他更近,深呼吸,“算是遗言吧,他写了一些以前的事,让我好好生活。杨玏临死临死,在意的还是陆潮生。他大概是想我回心转意,可他注定失望,从今往后我要留在你身边。” 折腾出个钥匙,绕了个大圈子,其实装了封遗书。 这件事,搁大多数人身上,都是荒诞不经的。 但,如果是陆潮生。 这并不是完美无缺的谎话,但这是我所想的最正常的了。 “留在我身边,”他似乎并不在意那封遗书,“就好。” “陆戎,我对这里也没什么留恋了。我们回家,我们的家,好吗?”我十分温柔,恨不得眼里的情意,全都砸在他身上。 一方面,欺瞒他,我心存愧疚;另一方面,这别墅是陆潮生的,他了如指掌,他想要做些什么恐怖的事会更容易。 回到陆戎家中,肯定不能杜绝陆潮生的报复,但至少会让陆戎有优势。 “那就走吧。”他说,“现在就走。” 说完,他大步流星走向我,手臂环住我,旋转一百八十度,直接往外走。 我错愕,“东西不收拾?” “先回家睡觉,”他说,“明天我派人来拾掇。” 我不再说话。 陆戎能接受钥匙下的秘密是封遗书,并且愿意回去,已经是天大的事。 他问及我官司的事,我告诉她我们赢了。沈颖有给我发短信,告诉我她被判二十年有期徒刑。沈颖本来邀我去庆祝。显然,我没有任何心思。现在我看夏琤琤,更可悲。 起初,我对夏琤琤的恨意来自于她是陆戎宠在心尖的人。陆戎恨屋及屋,我也要恨屋及屋。事情波折起伏,如今我却发现,夏琤琤的心已经给陆潮生了。 如果某个环节出了错,一错再错,我恨陆戎恨得彻底,并将他推入万劫不复的境地。知道真相的我,会比夏琤琤更痛苦。 二十年的刑期,监狱是个什么地方?夏琤琤给夏家丢脸,即便能熬过来。二十年过后,她一身病痛出来,完全跟不上时代的节奏,又没有家人拂照。 二十年,某种程度比无期徒刑更恐怖。 他关心我的事,我顺口问他公司的事,他也说没事。 表面上,我们回家了,彼此的生活有往前进了一步。 我来例假,他没闹我。事实上,自打我上次色-诱他,辅助程春生催眠他后,我们基本没什么性-事。 乱七八糟的想法充塞脑海,我肯定睡不好。 这回,我不能跟陆戎倾诉了。关灯后,我往他怀里缩了缩,脸上的表情才垮下来。我有太多事需要想、需要处理了。 那一晚,迷迷糊糊,我好像听到一句:小愿,你不会骗我?对吗? 陆戎的声音呢。 我想睁开眼,眼皮却如千斤重。 第二天醒来,床边没有人,但卫生间有间或响起的水声。 坐起,我靠着床垫,那句“小愿,你不会骗我?对吗?”在我脑海挥之不去。 “哗啦”,厚重的磨砂玻璃门被推开。 坦荡荡露出精壮结实的胸腹,仅下半身松松垮垮穿着灰色睡裤的陆戎出现在我眼前。 无心男色的我,还是不自觉吞咽了口水。缓过一阵燥热后,我问他,“陆戎,你昨天半夜是不是跟我说话了?” “没有啊。”他眼神疑惑,“你脸色不太好,是不是做噩梦了?” 我点点头,“没,可能是睡惯了那边的床,今晚就好了。” 梦境很多时候,真实到让我觉得身临其境。昨晚,我深觉对不起陆戎,所以做了这样的梦,对吗? 他忽地走近我,勾挑起邪肆的笑,“我要是让你累一点,你是不是就会睡得很好?” 骤然面上发热,我推开挨近的他,“起开,我要起床了。” 蛮享受的样子,他直起腰,“那我先走了?” 倏地环住他的脖子,我仰着脸儿,巴巴说道,“孙轶应该没有跟踪我了吧?陆戎,你该了解我的。” 他蓦地俯首,触了触我的唇。 这样柔软的碰触,真是引人沉迷啊。 “孙轶上次没保护好你,不是吗?”一吻作罢,他回到我,姿态清冷。 “你也别为难他。” 他点头,没说话。 陆戎去上班,我跟他说我去学校。我做个样子,在学校晃了圈。我特意走走停停,想要确认没有人跟踪我。 俗话说得好,小心驶得万年船。 从相对隐蔽的后门出了学校,我约了莫思致。就是,负责杨玏案子的警官。警察局每天都有很多案子,某些悬而未决的案子,就会被搁置。 显然,莫思致不喜欢他手头有案子被搁置。 在警局附近的茶楼包厢,我直接让莫思致把萧鸾列为嫌疑人。 “理由。” 我笑笑,“莫警官,你来见我的理由,还不够吗?” 莫思致能来见我,肯定是相信我能提供他有用线索的。 我现在有期盼,想和陆戎一起走完人生。所以,我做不出和陆潮生同归于尽的事。让我主动对付陆潮生,我怕我不能铁石心肠到底,我怕我控制不住我自己,在某个瞬间心软坏事。 如果我透给莫思致,警方的力量,断然不小。 再者,陆潮生给我的提议,我是绝对不想做的。倒不如,试着相信莫思致可以在陆潮生发飙之前,把他送进监狱。 莫思致打量我许久,绷着的脸始终没有缓和。 “我走了。”盯了我会,莫思致起身,显然对喝茶没什么兴致。 我坐在原地,回忆着陆老爷子的动作,像模像样泡起茶来。 在我尝试几次失败后,吴司嘉赶了过来。 “吴司嘉,你能保证,在我们合作期间,关乎我的事情,你只忠于我这一客户吗?”递给他茶盅的同时,我问他这话。 面前眉目里总藏不住痞气的男人,差点为我死了。他在躺在医院时,加了把火,让我燃起活下去的斗志。当然,我最相信陆戎。可当我有事必须瞒着陆戎时,我愿意赌上信任的人,是吴司嘉。 接过茶盅,他一饮而尽,来了个露齿笑,“好茶。” 我沉下脸,“问你正事。” “当然。”他回得快,不再挑战我的承受底线。 还是后怕,我坐在他那侧,控制音量,低声将我发现萧鸾是陆潮生的事情告诉了他。 “现在夏琤琤入狱了,折腾不出什么了。”我轻声总结,“我希望你把全部的注意力放在萧鸾身上,公事、私事。” “林蔓,他说他是,你就信了?”吴司嘉很冷静。 我回:“他说话,做事,都像。我不是跟你说,我被他看穿了吗?他什么都知道。” “不管他是不是陆潮生,他都是害你的人。我肯定会致力于揪出他的马脚。”他说,“如果我没有查错,上次为你洗白的十一,是陆潮生的儿子吧?” 吴司嘉如此神通广大,应该早点做侦探的,肯定早早名扬四海! 十一? 吴司嘉冷不防提到十一,我回忆起,我初到纳允镇,看到了黝黑高瘦的男孩。 哪怕喜欢周小栀,也能为了守住纳允镇割舍。 又是那么留恋纳允镇的十一,为了帮助我,不远千里来到琏城。 正因为如此,我根本没想过强留十一。我不想他来琏城,不想他变成那中长袖善舞的男人。自他帮我之后,我对十一的情感,就脱离陆潮生了。我感谢他,敬佩他,希望他可以一辈子做他想要做的人。 吴司嘉提起十一的用意,我当然知道。 十一是陆潮生的儿子,萧鸾是不是陆潮生,做个亲子鉴定就知道。 “我不想……”十一卷入纷争,更不想十一彻底对父亲的期盼彻底幻灭。 负债跳楼自杀的父亲和满手鲜血的父亲,有本质区别。 “林蔓,这是最科学的方法。”他说,“感情可以骗人,但鉴定报告不会骗。” “吴司嘉。” 他继续说道,“你要是不想十一来琏城,我可以派人去纳允镇取十一的毛发。萧鸾的,更容易拿到手了。” 我轻问,“会出事的。” 这话就是我全部的想法,根本拦不住,脱口而出。 “任由那个男人牵着你的鼻子走,就不会出事吗?”他说,“反击之前,不该把事情彻底调查清楚吗?林蔓,这次你选择了我,我不想辜负你。” 后半句话,有股子暧昧,但我知道,他不想辜负我赌博下的信任。 我陷入沉默。 吴司嘉噱头十足地泡起茶来。 看着水渍一次次洗刷着茶具,我终究开口,“先让我联系下十一吧,确认下地址。” “没问题。”吴司嘉扯起大大的笑脸,不介意露出两排洁白整洁的牙齿。 拿出手机,我打给十一。 无人接听。 我思忖这时十一可能在上课,就作罢。 “十一现在联系不上。”我轻抚手机屏幕,“你先去盯住萧鸾。我联系上十一,你再派人行动?” 吴司嘉没有异议。 午饭,我一个人吃。这时候,我突然发现,我在琏城,几乎是孤身一人。 周小栀不在琏城,陆萧萧恨着我,沈颖和我是情敌…… 约摸十一在午休,我打给十一,仍旧无人接听。 下午,我去了z.d,我不再是陆戎的秘书,但我成了陆戎的准夫人,找陆戎也是畅通无阻。他下午进进出出很忙,我在他的办公室等他。 可能是独自吃午饭的孤独刺激到我了,我想要陪着他。 陆戎对我突然的查勤,稍感意外后,仍旧工作。我感觉得到,他是高兴的。 现在的他,是真的爱我。 因为守在他办公室呢,他准时下班。约摸是奖励我,他又带我去好地方尝美食奖励我。 等上菜时,我又给十一打了个电话。 一阵忙音后,仍然是无人接听。第三次了。早中晚,十一怎么可能都不带手机? 我的心,彻底往下沉。 第106章 他在撒娇? 我也努力做喜怒不形于色的人,显然这在陆戎面前行不通。[..info超多好看小说] “你怎么了?”在我担心十一时,陆戎询问我。 上回,因为陆戎安排,十一才是接待我的人。如果我告诉陆戎,应该能更快知晓十一的情况。但……我又该怎么解释? 或者,我直接让吴司嘉派人去找比较合适? 如果正因为耽误的几个小时,十一出事了呢? “陆戎,你别生气。”我提前给他打预防针,“自从上次十一为我抛头露面洗白名声,我断断续续和他有联系。今天我找他,他好像出事了,一直没接电话。” 我和十一从没联系过。我觉得我和他的交情更像是君子之交,不是平日往来几通电话、几封邮件联系起来的。 真是恶性循环,为了一个谎言,我要提多少个谎言? 陆戎微微动眉,正要开口。穿着衬衣马甲的服务员推门进来,是送餐。 陆戎缄口,我亦是不追问。 我端坐,静等服务员摆完桌出包厢。 细微的声响后,格调清雅的包厢又只剩我们两个。 “你先吃,我出去打个电话问问。”他没争取我同意,直接起身,走出包厢外。 看着虚掩的包厢门,我心中思绪纷飞。 没心思动作,我不自觉出神。 我是有私心的,我想留住这样的陆戎。我不希望他偏执、极端,做出可能会危及到他自己的事。 青筋突突地跳,我知道瞒不住很久。 我甚至预感到,总有一天,我不得不面对陆潮生的提议。 这太疯狂了! 在一切发生之前,我必须要尽我所能,做一些改变的事! 脚步声由远及近,我抬头时,陆戎已经关上门扉。 “十一什么情况?”迎上他的眸子,第一时间询问。 陆戎翕动薄唇,“我问了学校,十一前天请假,连请一个月。十一的房子空了,他不告而别了。我拜托十一当地的朋友联系他,也不接电话。” 这话,犹如惊雷劈进我脑海。 十一誓死留在纳允镇,怎么会离开? 如果是旅行,何必要彻底隔断和别人的联系? 我追问:“那他最近有受什么刺激吗?” “表面上,他每天的生活都很规律,毫无波澜。”陆戎回答。(..info棉、花‘糖’小‘说’) “怎么可能?”我喃喃,“十一怎么可能会离开纳允镇!一个月!” 原本我真的觉得吴司嘉提议做亲子鉴定是多余的行为,一封亲笔信,相同的字迹,相同的言行,已经让我完全相信。 十一在这个节骨眼却失常地离开纳允镇一个月,怎么能不让我觉得事有蹊跷? 还是,十一是陆潮生的消息不胫而走,很多人开始盯上十一这肥羊? “他可能想散散心。”他说,“菜凉了。” 陆戎的意思,我明白。 如今我这身体逐渐好起来,医院里痛到起身需要人扶的日子是远去,但我还是记得好好对我这具残躯。 握起手感沁凉的筷子,我吃起来。 陆戎全程不说话,一直把我夹菜。我低头闷吃,脑子快要炸开了。 吃饱喝足,我抽出湿巾,擦了擦嘴角。我死死瞅着对面的男人,我明明……可以依赖他啊。 “林蔓,你心情不好,我还是要跟你说。过两天是爷爷的八十八寿辰,我想让你跟我一起回老宅。” 沈颖说,在我住院时,老爷子奇迹般好转。身体是大不如前,还坐在轮椅上,好歹是活了下来。 八十八寿诞,大概是想冲冲喜,让老爷子高兴高兴,在多活几年。 自我出院,事情就没断过,我从没去看过陆老爷子。再者,我和陆老爷子又不亲厚。 陆戎是说要娶我,怕是陆家里里外外,没人承认我。 说背景,我就是孤儿院长大的野丫头。 论名声,我以前可是陆潮生捧在手里的小情人。 以前还有个非要特立独行的陆萧萧喜欢我。现在,她也很久没找我。上次她道歉后,也和我没什么交集。 一回陆家,就等于,什么都要面对。 “好。”陆潮生这跟心头大患在,其他的困难都变得小菜一碟,“我跟你回去。” 老爷子诞辰。 大清早,我就从床上坐起,急吼吼推了推身旁还在假寐的男人,“陆戎,起来了。” 大手横在我后腰,他稍一使劲,我便翻身在上,紧紧压着他的身体。 早起的男人,欲-望比较强烈。 夏天的睡衣都薄,跟着两层布料无缝贴合,我自然是感受到了。 挪了挪,我红着脸发现情况更糟。 知道他意思,但我并不想,“陆戎,你爷爷,早点去才像话!” 他的手力气越大,我整个人陷进他的胸怀。 陆戎作为最有成就、最有前景的嫡孙,老爷子寿辰(或许是他最后一次)肯定要表足心意啊。 “你冷落我很久了。”他眯着眼,睫毛一抖一抖,说着领我大跌眼镜的话。 他这模样,活脱脱一稚龄小孩,而我是不给他糖吃的恶人! “陆戎?”满满的不敢置信,他这是没睡醒吧?不然,他会撒娇? 大手灵活如何,在我的肌-肤上肆-虐。 外在冰凉、内里滚烫的抚摸,蚕食我的意志。 这些天,十一杳无音信。陆戎答应我派人去找,吴司嘉也说会让人去纳允镇碰碰运气。都没效果。 萧鸾没找我,但那句湿漉漉的“约定”总会出现在梦里,在我忙的时候蹦到我脑海里。 杨玏的死,还是悬案一桩。 种种,都让我无心床事。 之前我刚出院,身体不太好,他也疼我。 所以……大概我真的“冷落”他很久了。 “陆戎,就一次,好不好?”我知道他有正常的想法,没想过真的“饿”着他。就是,他发作(求-欢)……太会挑时机了! 要按他以往的作风,我和他可能会成为最后一对到陆家老宅的。 扯了扯小-裤的边-沿,他仰头,衔住我的唇。 他分明闭着眼,就这么精准地吻上了? 果然是,猎人的直觉! 他很了解我的身体,知道怎么样将我极致的反应勾挑出来。 起初我还没什么心思,后来热气上涌,我眼睛里就看得见身-下难道面色绯红,眼波潋滟的男人。 要不是他意识清楚,我真要以为,今儿他这么勾人,是误食了春-药。 他用吻回答我的请求,也不知道他是好,还是不好。 他和我共坐一船,带我飘过波涛汹涌的海,几经沉浮,终到岸边。两个人在往前探了探,便是桃花源般引人沉醉的美景。 整个过程中,我忘记了乱七八糟的事,只知道——快乐。 空调温度在28,剧烈运动让我们两个都汗淋淋的。 浑身黏-腻的他,兴致高昂,一遍遍吻着我的脸颊。 我见他又有再来一次的想法,赶紧推开他,“你不想去给你爷爷祝寿了?” 他的停在我腰上,掐了掐我的肉,激得我躲闪,却又不过是在他怀里乱动。 这人似乎是饿坏了,一双手就没停止过作乱。 我当即下口,咬在他肩膀上,触到疤痕,没敢用大力。但还是咬着。 他倒好,我咬多重,他折磨我多重! 在我呜呜咽咽的声儿中,他算是又来了半次…… 心满意足后,他整个将我捞起,替我洗澡。像是知道委屈了我似的,他全程服侍我。 完事后,我双腿稍稍疲软,走路自是没有问题。 但对他有小小的怨,在梳妆镜前,我略微嘟嘴,准备抹点口红。 车祸以后,我倒不爱化妆了,对自己素颜也有信心。这次,怎么都是陆老爷子八十八生日,我得给点面子。口红颜色,也是那种正红色,一看就有烟火人气那种。 没等我上手呢,陆戎的手横在我胸前,抢过口红,替我涂抹。 在镜子里,我看得见他专注的神色,看得见他颤动的睫毛。 像是电流淌过身体,我酥酥麻麻地,动弹不得,任他摆布。 陆戎的动作并不熟练,但成效不错。 扬起笑脸,我说,“看你这么努力地讨好我,我就不跟你计较了。” 最烦最烦的,还不是他多来了半次,是他把我撩拨起,又用那样戏谑的眼神打量我! 他慢条斯理收好口红,“今天是我们的好日子,我必须聊表诚意。” “你在说什么?”我隐隐觉得不对,歪头问他。 他轻点我的鼻子,“我要告诉我的家里人,我要娶你。订婚仪式这种太虚,我们到时候直接办婚礼。如果别人非要计较,今天就当是我们的订婚宴好了。” 我震惊不已,“陆戎,你想直接气死你爷爷?还有,我答应嫁给你了吗?” 之前老爷子住院,不惜用遗产逼陆戎离开我。这陆戎气老爷子就算了,还挑人八十八生辰?这人来人往的…… “上次你跟我从德国回来,不就是答应我的求婚了吗?” 我啐声,“强盗理论!” 话是如此,我倒不会在这事跟他计较。什么鲜花、钻戒这种虚的可以没有,在整个陆家面前和诸多宾客前宣布他要娶我,就是我最想要的——他的决心。 重点是,他爷爷要是气得病发死亡……那后果就……以我所知,陆戎算是孝顺的啊。他对陆老爷子,敬重、爱戴。 他有点神秘兮兮,“你去了就知道。” 第107章 现在,愿意嫁给我了吧 我追问,陆戎三缄其口。(..info棉、花‘糖’小‘说’) 这八十八寿辰,又赶上老爷子出院,是需要认真应对的。 问不出陆戎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我转而提点他别忘了老爷子的寿礼。 不意外,陆戎准备周全。 赶到老宅时,太阳高高挂起,恰逢正午时分。 家里佣人忙忙碌碌地来回,老宅自然是添上诸多喜色。跟上次陆萧萧生日画风不同,这一回,完全是亮堂喜庆的风格。 陆戎是老爷子嫡孙,自然要早来一些。 比起住在老宅的陆伯尧三兄弟,陆戎这小辈再努力都显得苍白。但陆戎胜在实权在握,他们再有野心,都敌不过陆戎明里暗里的手腕。 在老爷子病后专门照顾老爷子的小姑娘说,老爷子在卧室休息。 认识陆戎的老佣人很热情,说要给陆戎下饺子。 陆戎并不采纳这提议,牵住我,引我往老爷子卧室走。 “叩叩叩”,陆戎屈起食指和中指,有节奏地敲门。 “进来。” 陆戎在前,我在后。 老爷子躺在香樟木老床上,镂刻其上的繁复花纹,晃得人眼花缭乱。比起可以虚化的背景,病态显然的老爷子,更夺人眼球。 “咳咳咳”,显然没忍住,陆老爷子弓着腰,没命地咳嗽着。他手黑白相间的手帕捂住嘴唇,擦拭一会,藏好手帕。我也不知道,他咳出的是痰,还是血。 之前我从觉得老爷子再老都掩不住凌厉气质,那是久经沉浮积淀在体内的素养。 此刻,看着背影佝偻,咳声嘶哑的老者,我再联想不到强势、铁腕这类词。 陆戎选择在寿诞上说要娶我,难道是因为他的爷爷再也没有力气反抗,甚至,都没有力气生气? 进门之后,陆戎快步走到老爷子,替对方顺气。陆戎难得照顾人,但他轻抚老爷子的动作,温柔又不乏力度,贴心又熟稔。 我和老爷子没什么感情,步子很慢。走到离床半米的位置,我停下,垂手站着。 “爷爷,你还好吗?”陆戎询问。 老爷子回:“还……好啊……陆戎,是你回来看我了啊?” 陆戎说:“是啊,爷爷,今天是你的生日。” 似乎有点困惑,老爷子抖了抖毫无血色的唇,“今天……是我的生日啊?六十岁,还是七十岁?陆戎,为什么我手上的皮皱在一起,这么嫌老?” 陆戎极具耐心,温和陈述,“爷爷,今年你八十八了。” 这么往来,我彻底明白了。上次陆老爷子在我住院读过一会报,我以为他除了坐在轮椅上,其他都好了。显然不是,老爷子似乎出现了记忆错乱的症状。 他远远不如以前的。 也许陆戎之所以要跟正式地宣布要和我结婚,不是因为觉得老爷子没力气生气,而是料定老爷子记不起为什么要生气。 “啊……我怎么八十八了……陆戎,那你多大了?你老婆、孩子呢,我是不是忘记了?”老爷子说话很慢,也乱,没什么逻辑。 陆戎回答他:“爷爷,你没有忘记。我还没有老婆、孩子,今天我带我即将迎娶的妻子来见你。” 即将迎娶? 我对他的用词略略惊惶。 想到他在多了要我半次之后就突然说要把寿宴当成我们的订婚宴,他会不会又在我睁眼的某个早上,毫无预兆地塞给我那套嫁衣,让我穿上嫁给他? 婚姻大事,我还真希望他跟我打点商量。 “谁啊?”老爷子迟钝发问。 赶在两个男人注意力放在我身上之前,我收回深思,露出甜蜜的笑容,“爷爷。” 现在陆老爷子意识错乱,估计忘了我。如果我演个“乖孙媳”可以解决矛盾,那真是万事大吉。 “小愿?”老爷子眯起眼,又睁开,“你是小愿?” 老爷子浑浊的眼里,一瞬间显现清明,旋即又变得朦胧不清。 我点点头,“我是小愿。” 虽然不清楚老爷子为什么记得我是小愿,但我还是顺着老人家了。老爷子之前很讨厌我,威胁过我,总归没有给我造成实质伤害。当初,也是他把我选进陆家的。 我想要嫁给陆戎,就不能送老爷子刀子。 “小愿啊……”老爷子眼泪居然流出了眼泪,“你怎么要嫁给陆戎呢?” 这样的胡言乱语,让我觉得老爷子彻底被病痛摧垮? 那个镇守陆家的威望遍四方的陆老爷子,怎么会哭着说这么让人听不懂的话呢? 陆戎扯过一旁的纸巾,擦拭老爷子的眼泪,“爷爷,你怎么了?” 擤鼻涕的声儿过后,老爷子说,“陆戎,你出去,我要跟小愿说话。..info” 陆戎扶住老爷子,并没有动的意思,“爷爷,我很认真。当初,你的确是想让小愿为我所用。但现在小愿是自由独立、优秀迷人的。我们是相爱的,她可以站在我身旁。爷爷,我不需要我爱的人有多么厉害,只要她能陪在我身边就好。” 这样软、这样深情的话,多半是因为陆戎为了向老爷子表决心。可我听着,还是鼻头泛酸。 陆戎表情达意的次数本来就少,更多是直接而不容推拒的。这一回,他说的话这样温软,直直逼到我的心坎里。 老爷子挣开陆戎,抬起枯槁且颤抖的手,“小愿,你过来;陆戎,你出去。” “爷爷。”陆戎搭在老爷的手上,压回去。 “今天到底是谁的生日?”老爷子拔高音调,呼吸变得急促。 最后几个字,跟撕裂布帛似的,刺耳尖锐。 “陆戎,我跟你爷爷待一会吧。”我主动说。 我当然不希望陆老爷子在这里出点什么事,指不定有心人说陆戎为了早日继承陆家财产有义气死他爷爷。 陆萧萧生日那会,是我第一次见老爷子。寥寥几面,我都怵这有着好似可以洞察一切的眼睛的老头子。说实话,这一刻见到即将燃尽生命之火的他,我不怕了。再从他跟陆戎混乱的对话里判断他大半记忆混乱,我更不会担心和他独处。 陆戎看向我,我对他自信而笑,“陆戎,我可以的。” 老爷子忙着喘气,忽地咳嗽,他自个儿又拿起手帕捂住嘴。 见状,陆戎赶忙轻拍老爷子的后背帮他顺气。 等到恼人的咳嗽声消去,陆戎豁的起身,“爷爷,我出去帮你找医生。” 嘴上说找医生,实际上,他是妥协。 陆戎双腿颀长,身材比例完美,哪怕在古色古香的房间里,他都像是在走t台。 轻微的碰撞声响起,我直到陆戎暂时出去了。 待在原地,我和老爷子对视,“爷爷,你找我什么事?” 既然我决定和陆戎在一起,称呼应该随他。 老爷子眼泪唰唰下来,“小愿啊……小愿……你怎么这么糊涂……怎么这么糊涂……” 病态苍老的陆老爷子,在我面前,泣不成声。本就老态的脸,因为哭泣更是完全拧结在一起。我很想忽视,但莫名,我走向前,微微躬身,抽出纸巾替他擦拭眼泪。 “爷爷,你别哭了。”我低声说道。 替老爷子擦眼泪,是陆戎会做的事,他现在不在,我帮他做。 老爷子没有反抗,任由我在他脸上涂来抹去。 我经验不足,临近床后扑鼻而来的浓重药味让我不舒服。 “小愿,你是我的曾孙女啊。”我才收回手,老爷子突然蹦出这句话。 瞬间大脑当即,我的手劲全松。黏着眼泪的纸巾,轻飘飘落下。在空中打转一会,飘飘摇摇地,终是躺在了地板上。 “爷爷,你跟我开什么玩笑!”我朗声回,蹲下,捏住纸巾干净的一角,扔回纸篓。 姑且不论老爷子面前记忆错乱,清醒时他记恨着我呢。他一定想尽方法让我和陆戎分开! 我告诉自己:千万不能相信陆老爷子,千万不能相信。 真如他所言,难道我一直在乱-伦? 不可能! “如果你不是,我为什么要从那多的小孩里挑中你?”老爷子不疾不徐说道,倏地十分清醒。 “我当然不是。”我仍然站在床头,离老爷子很近,看着他,又不想看。 他又缓慢说起:“你是谦君的孩子,谦君犯的错,他自己都不知道的秘密……可能那个时候我老了,我不像恨陆潮生这样恨你。你和陆潮生始终不一样。陆潮生的母亲抱着他把事情闹大,害我失去了儿子、儿媳。但你母亲生下你不久后便病逝,你便被送到那个孤儿院。 真的是我老了。我一早就知道你母亲有你,我巴不得她滚得远远的。可知道你就这么孤零零地在孤儿院,我突然就想做点什么。我还是不想承认你,我不想让悲剧重演。把你领进家门时,谦君已经结婚,有了卷耳。陆戎没了父母,很孤单。我以为我想了个两全的法子,让你留在陆家,让陆戎有个伴…… 结果…… 结果陆戎都为你做了什么!当我意识到陆戎对你的感情已经走偏时,我送走了你。我以为我万无一失,那时我很忙,忙着培养陆戎、忙着让陆戎找不到你……偏生让陆潮生这个畜生把你领走了!这畜生!孽种,他造了什么孽!现在这一切……都是因为他……因为他……” 很长的一段话,显然让老爷子有些招架不住。 他起初还能流畅,之后断断续续的。最后鞭笞陆潮生时,他情绪不稳,又反复咳嗽起来。 “爷爷,你在编故事呢。”我云淡风轻地回,手却握成拳。 “小愿,我都快死了……我为什么还要骗你……”他双目浑浊,话里都要滚着沙子似的低沉沙哑,“小愿,我多次想分开你们陆戎,可你们一个比一个固执……我真的快死了,我知道的……我再不阻止,你真的会和陆戎造孽的。他是的小-叔啊。” 我扯出一丝笑容,“爷爷,你不用跟我开玩笑。” “小愿,我在医院里让你陪我,是我想要弥补……那时候我真要死了,我每天做噩梦,梦见你梦见陆潮生。梦见我最疼爱的儿子……小愿,我从来不觉得自己错了……可现在我真的觉得错了……小愿,我对不起你,就连陆潮生这个孽种,我也对他不起啊……” 倘使真如老爷子所说,陆潮生是孽种,难道我不是野种吗? 陆萧萧的父亲,竟是我的父亲?那我和陆萧萧…… 不可能! “爷爷,你不必用这样的手段逼我离开陆戎。”我敛了敛神。 老爷子想要说话,却又剧烈咳嗽。这一回,我看见他拿起手帕换方向擦拭。同时,我也看到星星点点的血迹。 这情形,老爷子离灯枯油尽不远。再专业的医生,再先进的医疗技术,恐怕都不能延长他的生命多久。 “那你敢,跟萧萧,或者谦君,做亲子鉴定吗?”老爷子不介意我看见了,神色疲惫不堪,“小愿,我没有骗你。” “我敢。”我笑容愈发明艳了,“爷爷,我会拿报告给你看。我会让你知道,你错了。” 老爷子就是老爷子,他认定我是,他认定自己没有错。他明明可以做个鉴定,现在甩到我面前,让我哑口无言。 老爷子这长串的话,确实可以解释一些奇怪的行为。可这话,让一切变得更奇怪、更荒诞! 便纵我手心湿濡一片,我也坚定地认为,我不是。 我可以嫁给陆戎! 老爷子笑了,“小愿,我等你。小愿,我比谁都了解陆戎。陆戎就算知道你是,他都会罔顾伦-理占有你。但是小愿,我知道你不是这样的人。如果相信了,那就离开陆戎吧。这荒唐的错误,现在只有你能终结了。” 之后,老爷子不再说话,而是要我给他读报纸,就像医院那样。 我百般不愿,终究是拿起报纸。 读报过程中,我抖音,稍显紧张。我告诫自己不需要消化这消息,却忍不住去假象。 在我读了半则长新闻后,陆戎终究推门而入。 我顿时松口气,从那种奇怪的氛围中走出:陆戎的眉、眼、鼻、唇,哪里和我像了?他天生该是我的爱人! 陆戎身后跟着一位中年男人,不是我见过的陆家人,应该是陆戎之前要找的医生。 我放下报纸,故作轻松,“爷爷,医生来了。” 陆戎紧随道:“爷爷,张医生来帮你查看身体。” 老爷子拽住我的手腕,他瘦骨嶙峋的手,硌着我的皮肉。忍不住去想他之前的话,我感觉我体内的血液不自觉翻滚了。 “小愿,你留着帮我按摩吧。”老爷子当着陆戎和医生的面提出,根本没有给我拒绝的机会。 “可以的,爷爷。”我装作笑得很开心。 陆戎眼波不惊,但我感觉到,他一定是奇怪的。 或者,他会将这奇怪归咎于老爷子时好时坏的状态。 值得庆幸的,张医生检查的过程并不漫长。老爷子已经治不好,这已经是他所能维持的最好状态。医生所谓的检查,只是看他有没有变得更差。 约摸半个小时,负责照顾老爷子的小姑娘进来,接受了我的工作。 我逃也似的,奔出了令人窒息的房间。我走得很快,直到脚踩草地,我才缓下步子。我走啊走,走到相对僻静的角落,我坐在石椅上,痴痴望着眼前的松木。 陆戎自然跟来,他坐在我对面,关怀问道,“怎么了?爷爷为难你了?” 我摇头,“他咳血了,没力气为难我。” “你脸色很差。”他下定论。 我揉了揉脸,发现触手冰凉。暖了暖脸蛋,我回,“可能我讨厌靠近死亡。” 陆戎探过手,随意拨弄我的头发。 忍住躲开他的冲动,我牢牢盯住这个男人。 “怎么了?”缩回手,他语气寻常,“紧张?” “陆戎,我可以跟你确认一些事情吗?”我问。 陆戎点头,“你说。” “如果在z.d和我之间选,你会选择哪个?”我眼神变得急切,“是真的选择了我,会失去z.d。” 问这个问题,是因为陆潮生的威胁。 “为什么这么问?”他反问。 “你说你要你娶我,我要真实地知道,你能多爱我。我的小哥哥,是不屑骗人的,尤其是骗我。”急中生智,我不仅编了个理由,而且给陆戎戴了高帽。 他颔首,继而思考。 短暂的沉默过后,他说:“林蔓,我选你。” “陆戎,如果有一个理由让我想要离开你,比如我不爱你了。你会放手吗?” 而这个问题,则是针对陆老爷子对我说的那番话。 我不信,但我要做好那百分之一的准备。 “不会,”他说,“除非你死,除非我死。” 明白了,我明白他了。 我定定看着眼前的男人,柔声道,“陆戎,我不会让你死的。” 他比我强硬,“我更不会让你死。” 忽地绽放笑容,我说:“那我们的结束,就只有厮守到老了咯?” 陆戎探过手,抓捏我的脸蛋,“现在,愿意嫁给我了吧?” 我仍然笑得肆意。 “啧啧啧,陆二,你这躲着跟你的小情人说什么悄悄话呢?”突然一道不和谐的问话打破我和陆戎的独处。 微微皱眉,这声音听起来十分耳熟。 我偏头望去,朝我们走来的,居然是何言之。 这个人,这么快非洲回来了?他黑了很多,头发剃得很短,穿着深蓝的衬衣配搭黑色西裤。以前的斯文气少了点,多了些野性。 想到他绕了弯子给我注-射-毒-品,害我有过艰难的戒毒岁月和日后长时间对毒瘾发作的担心。 看见他噙着笑,生龙活虎跟我说话,我心底是不痛快的。 这个人,怎么没在非洲磨去一层皮? 陆戎回答,“言之,在非洲辛苦了。” 何言之坐在陆戎旁边,勾搭他的肩膀,“陆二,你是不知道,我是辛苦,还晒黑了。但我一回来,公司里的女职员可个个围着我转呐。还有很多记者跟着我,要采访我。你不会阻止我赚点外快吧?” 陆戎说:“言之,你跟我客气什么。” 何言之耸肩,笑笑不说话。他肯定知道陆戎为什么遣他去非洲,以他的身家,更不用靠媒体赚钱。他愿意接受记者的采访,肯定有更大的图谋…… 不知不觉,何言之打量我,那种目光,极具侵略性。在他没有暴露之前,他与我保持距离。这下好了,他去非洲受了罪,都不忌惮在陆戎面前这样看我。 我迎上何言之的目光,也不客气。乱七八糟的事情笼罩着我,我更不可能在面对我厌恶的人时收敛我的戾气。 陆戎突然起身,走到我这边,将我揽进怀里,“言之,我觉得我有必要重新介绍一下。这是林蔓,我的前任秘书,也是我未来的妻子。” 何言之笑意更深,现出酒窝,“我知道。陆二,当时你跟那些记者宣布,我还以为是你的什么缓兵之计之类。今儿看见你把林蔓领进家门,我就明白了。陆二,你我多年兄弟,我可以提醒你。你这路,不好走。” 陆戎握住我的手加重力道,“我会好好走。” 何言之兴味十足的眼神在我和陆戎之间逡巡,看够了,他起身,“行了,你们难得独处,我就不打扰你们了。陆二,回见。” 陆戎点头。 何言之眼神掠过我,不太待见我。我抿了抿嘴,也不想理他。 目送何言之的背影,我的手落在陆戎的手上,轻轻握住,“陆戎,我知道,何言之跟你是兄弟,也是z.d的副总裁。你从来没有怀疑过他吗?” “林蔓,商场上,谁能完全相信谁?”他回答我,“只能说,比起别人,中庭和言之,我会给予稍微多一点的信任。” 我点点头,“那就好。” 我总觉得,这个何言之,还有什么图谋的东西。 何言之对陆戎,跟郑中庭对陆戎,是不一样的。又或者,是郑中庭和何言之的性格差异,是我想多。 抛开烦心事,我推了推他,“我们别在这里躲着了,以后你就是这里的主人。老爷子寿辰,你肯定要坐镇,招待客人的啊。” 他说:“也好。” 正当我们往回走,我的手机铃声响起。 我一看,是周小栀。是的,自她离开纳允镇就没再用过的私人手机号。 “陆戎,我接她电话。你先进去,我完事后来找你?”我提议。 他接受。 不等陆戎走远,我接通电话,迈开步子,“周小栀。” “小蔓。”她一出声,就有点不对劲,“你最近是在找十一吧?他来找我了。” 第108章 应该下地狱 “周小栀,你在哪?”我神色一凛,询问。(.mianhuaang好看的小说 这真是出乎意料又在情理之中的事情。 我和十一朝夕共处过半年左右,我对十一是了解的。十一的感情生活是空白的,母亲桑朵去世后,他的身体、内心都没有离开过纳允镇。 陆戎当时想让我痛苦,才让十一成为招待我的人。周小栀来找我,就和十一碰上了。有时候感情不需要多么轰轰烈烈的经历,奇妙的际遇足矣。 周小栀一定被十一纯粹的善良与正直感动过,而十一为什么会喜欢周小栀。我不清楚,但他就是喜欢了。 幸好,让十一离开纳允镇的理由,是周小栀,而不是十一。 “小蔓,我还在德国,原来的那个地方。”周小栀唇瓣颤抖,“十一来找我,是想带我走的。我本来想稳住他的,结果我一转身,他就不见了。可能是他看懂了我的犹豫。小蔓,对不起。我想找十一,但我不知道怎么找他。” 好消息,顿时就变成了坏消息。 我拧起眉头,“周小栀,这和你没关系。你要心里没有十一,我强求没用。我主要是怕,这十一出点什么意外。你别紧张,说不定他就临时有事,你等等他。他要是出现了,你第一时间联系我,知道吗?” “小蔓。”她语带哽咽,“我也不是对十一没感情……我怕……小蔓,你一定知道我怕什么吧?” 说实话,我不知道。 “周小栀,你要听我的,能找到尽快找到十一。感情的事另说,我现在需要保证他是安全的。”我想语气绵软,却不自觉带上严肃。 对方一怔,湿湿软软地回:“我听你的,小蔓。” 收好手机,我心情略略沉重。十一突然离开纳允镇,本来就是奇怪的事。陆戎的人、吴司嘉的人都在找,没有消息。周小栀这一通电话告诉我在十一在德国,又不见了…… 挤进人群之中,我第一时间把陆戎扯出。 老爷子所言里,那该是我父亲的人,陆谦君顶替陆戎,招待来宾。 弯弯绕绕,我把他推进一个门里。 他被我手压着,背贴着门。 “怎么了?”他并不介意表面上被我压制,反而两手圈住我的腰肢。 踮脚,唇贴在他耳垂,我将十一的情况转述给他。 陆戎的手在我腰后来回逡巡,“不用担心,我联系下ben,他在那边比较熟。” “ben?”我艰难吐出这个名字。 我所知在德国的ben,就是markus囚禁我时,紧紧跟随在markus身后的男人。但凡markus给我送饭、喂饭,ben总是站在门口守着。最后,ben一手一脚被郑中庭废了,也接受了markus的公司。 然而,我离开德国前就担心,ben被废了手脚,就算陆戎让他接受markus的生意,他总会心存怨恨。 陆戎的口气,怎么像是全然不担心ben会伺机报复? 看穿了我的疑惑吧,他回答我,“markus一死,他的公司仓促被ben接手。ben始终不是markus,没有我的暗中帮助,他不可能站稳脚跟。ben要报仇,总要等他羽翼丰满。现在,他可能连markus死后的残局都没有收拾好。” 言下之意,如今的ben掀不起什么风浪,可能正眼巴巴找机会讨好陆戎,希望陆戎继续帮助他。 果然男人,都是为钱权燃烧本能的。 “那行。”我心有戚戚,“十一会不会出事啊?” 陆戎的手掌贴住我的蝴蝶骨,乍一用力,将我贴近胸怀,“他是在追求真爱。林蔓,如果你把他当成朋友,其实该为他跨出这一步感到高兴。” 如果没有我想找他回来跟萧鸾做亲子鉴定的话,那真是好得不得了的决定。 周小栀并不是醉心都市生活的人吧,倘使有一天她能放开对郑中庭的执念,姓郑的人也可以放手。那十一和周小栀一起在纳允镇生活,何尝不好? 那时候我算是被流放,满心想着回到琏城继续复仇。即便这样,我也在纳允镇得到治愈,精神上的困扰也得到一定程度的化解。 “嗯,我为他高兴。”几乎是那个瞬间,我就要告诉陆戎:萧鸾是陆潮生。 陆戎将我一带,“出去吧,我今晚的女主角。” 寿宴正式开始前,陆戎还在客人之间周转,而我在找寻陆萧萧和陆谦君。 老爷子将死,他的话我不能当成无稽之谈。但让我相信,我会觉得我整个人生都是一场笑话。与其抉择要不要相信,我更愿意去做个亲子鉴定。 陆谦君是读书人,很斯文,看起来没有攻击性。但……我要怎么跟他接近,我走近他,随陆戎喊他一声“堂哥”,然后扯他一根头发? 想到这个画面,我身边仿佛吹起了阵阵寒风。.info 陆戎不娶夏琤琤却扬言要娶我为妻,整个人陆家都不待见我。 我想,陆谦君这样骨子里傲气的读书人,更加会看轻我吧。 打了个弯绕,我就不想找陆谦君了。站在角落,我将目光放在在长辈面前装得很乖巧的陆萧萧身上。 像是察觉到我的注视般,她忽然抬头,视线与我撞了个正着。 不过对视分秒,她就挪动步子,穿越人潮,走到我跟前。 “小婶婶。”这一回,她笑容粲然,嘴上抹蜜。 我不习惯,因为我知道,那不是陆萧萧,那个木偶叫做陆卷耳。 看到陆萧萧,我突然很庆幸,哪怕我是她同父异母的姐姐,我没有在陆家长大。 老爷子把我当成曾孙女时声泪俱下那一番话,与其说是对我忏悔,不如说他是想要让自己死前得到救赎。换句话说,愧疚归愧疚,再重回当年,老爷子会做一模一样的决定。 “陆萧萧。”我抬起手,酒杯轻轻碰了碰她的。 比起陆谦君,陆萧萧是短发,我就容易下手。 我扯了她的头发,她似乎没有知觉。我跟陆萧萧没什么话好说的,在这样的场合,你来我往,说一些无趣至极的话。 谈话间,我不动声色将她的几根头发塞进手机壳。 觥筹交错、衣香鬓影,那个宴会不是这样? 在这人人戴着假面的宴会,陆戎提溜起我,郑重其事宣布,他要娶我。 他说了很长一段话,在公众场合,他就播音主持上身,发言字正腔圆、流利动听。其他我都听得迷迷糊糊,就听到他说要娶我,婚期可能会定在来年春天。 来年春天。 幸好不是明天! 我松了口气,如果是来年春天,至少我有很多时间准备。 抛开幼时我和陆戎共处过,我和他还算是“新鲜”的恋人吧。正儿八经谈恋爱,我们还没开始多久,这半年多的时间,权当磨合、适应期。 陆伯尧当场拍桌,“陆戎,你简直胡闹!” 陆戎和我并肩站着,他宽厚的手掌,完完全全包裹我的,“大伯,我心意已决。” 老爷子双目浑浊,脸色枯朽。他看了眼面容笃定的陆戎,最终用那样意味深长的目光锁住我。 垂在身侧的手用力握住手机,手机里的头发,我明天就会利用! 今晚太赶,我怕陆戎起疑心。 白天我就是自由的,去学校或者在家里画画。他随我喜欢。 陆伯尧还想再闹,老爷子一声令下,“陆伯尧,陆戎决定了,那就由他去。我半截身体埋黄土,还没到让你在我寿诞上胡闹的地步吧?” 陆伯尧圆脸憋得通红,想说话,却终究缄口。 老爷子杀鸡儆猴。剩下的陆家人,想要反抗,看了陆伯尧的下场就作罢了。 其他人,敬畏老爷子同样敬畏陆戎,更不敢摆在明面上说三道四。 陆伯尧坐下后,现场一时陷入微妙的沉默。 何言之率先起身,端起酒杯,走向陆戎,“陆二,你找到美娇娘,我一定要敬你的!” 陆戎随手拿起酒杯,轻轻和他碰了碰,“言之,你客气了。” 何言之一笑,一干为尽。 陆戎眉骨微动,没有言语,同样让杯子见底。 熟稔地拿起酒瓶,何言之慢悠悠给自己斟酒,随意取起,走到我跟前,“林蔓,你能找到陆戎这样好的归宿,作为陆二的好兄弟,我也要敬你一杯。” 黑了不少的脸,却盖不住他举止投足间流露出的优越感。 背地里算计我的何言之,我根本笑不出来。 众目睽睽之下,我终究是举杯,“谢谢。” 何言之是陆戎的兄弟,是z.d的副总,我还希望陆戎怎么整他?除非他再次对我做什么,不然可能他害我中毒这事彻底揭过去。 收买那个人格分裂的事,何言之做得算是干净。吴司嘉找到的证据,在车祸里摧毁。吴司嘉恢复后,找不到正儿八经的证据了。何言之本就很谨慎,经吴司嘉事件后,更是把所有的痕迹都抹去。 何言之不认罪,他就不能受到刑罚。 他认罪对我也不利——我有吸毒史,对我和陆戎都是不利的。 舆论不在意我是被迫还是主动,只会把这件事炒得热热乎乎,炒成他们喜欢的模样。 何言之这一敬酒,气氛热络起来。大多数人不效仿他敬酒的行为,但都出言祝贺。重新入座,我再次撞上陆老爷子的眼神。那种,我和陆戎都该下地狱的,同时满含痛惜的眼神。 ***** 翌日清晨。 陆戎上班后,我把我的头发和陆萧萧的头发分别装在塑料薄膜袋里。 放进包里,我亲自去找吴司嘉。 没有提前报备,我直接找上门,按门铃。 隔着门,我听到很大动静,丁零当啷的,估计他刚起? 门打开的刹那,我断定我猜得没错。 吴司嘉头发乱成狗窝,衣服松松垮垮。是的,这个人终于从医院的温柔乡出来,回到他独居的狗窝。 我翕动鼻息,没有发现奸-情的味道,他应该没留宿。 “你怎么来了?”吴司嘉挠挠头,睡眼朦胧的,显然没睡醒。 这是我所见最顺眼的吴司嘉。 走进去,我反手捎上门,“有事找你。” “啊,林蔓!”他突然一喊,像是终于意识到我来了。 我挑眉,静等他下文。 他风风火火跑回卧室,“你先坐,等我五分钟。” “可以。” 吴司嘉在我眼里,本来就和痞子、流氓挂钩。所以,我看到他这副模样,并没有惊讶或者不习惯。看着他紧紧关上的门,我忍不住噗哧一笑。 旋即,我坐在他的沙发上。沙发材质不好,太硬。我没得挑,把目光放在茶几上。上面堆了很多事,有推心理、刑侦之类的专业书,也有类似福尔摩斯这样的推理小说。有合上的,也有打开的,这些书横七竖八躺在茶几上。 起身,我往四周走了走。 吴司嘉真的是个侦探迷。 他窄小的房间里,哪里能放东西,哪里就会躺着一两本书。 重新坐回沙发不久,吴司嘉终于出来。在我看来,没什么变化,就是把皱巴巴的睡衣换成了并没有很平整的t恤、牛仔。 “林蔓,你找我什么事?”穿好之后,他倒没有刚醒的懵懵懂懂,正色道。 我将两份头发交给吴司嘉,“你帮我做份亲子鉴定,不能你和医生之外的人知道。” “陆潮生和十一的?”他当即否认,“不对啊,都是长发……” 我正色道,“谁和谁的你不用管,你只需要把结果给我。吴司嘉,你答应过我,要和我并肩作战,一起报仇的。” “行。我尽快。”他说,“林蔓,现在萧鸾是陆潮生,他还是你的敌人、我的敌人吗?” 我垂眼,盖住刹那的复杂情绪。转而恢复,我抬眸,与他对视,“吴司嘉,我想要这个人坐牢,不管他是陆潮生还是萧鸾。如果是萧鸾,我不会难过,不会去探望。如果是陆潮生,就是第二个结果。至于你,吴司嘉,你挨过枪子,这仇,你要怎么报是你的自由,我只想提醒你,法治社会,不用为憎恶的人赔上自己的前程。” 从刚开始的孤注一掷,到现在我会相信吴司嘉。我是知道他有能力的,他不是警察,用点歪门邪道获取证据也没有什么不好。做个名扬琏城的侦探,我相信他可以。 吴司嘉晃了晃手里的头发,“你等我消息吧。” **** 几天后,又到周末。 凌晨五点,陆戎就起床了。他动作很小,下床,走到落地窗前,看着窗外。他手里捏着烟,顾忌到我吧,始终没有点燃。 我睡眠质量浅,跟他睡以后,我不自觉睡得好了些。他最近情绪藏得更深了,我爱他啊,自然察觉到他的不对劲。 稍稍关注下,我就知道,z.d最近有点麻烦。从外观看,这点波折,和往常遇到的并没有什么差别。正因为如此,我没放在心上。 但他接连多日,凌晨一点上床,凌晨五点左右起床。 原本他比我热衷性-事,这些天,他对我都是亲亲抱抱,止于礼,一点都不像是陆戎。 他这些变化,把我带得焦躁,也根本睡不好。 没忍住,我忍着艰难,爬起来。 “醒了?”他敏锐极了,我还没坐稳,就回过头,“我吵醒你了?” 我坐稳,糯糯问,“陆戎,你怎么了?” 他朝我露出笑容,“你肯定知道,就是z.d遇到点小麻烦,不足为惧。” 那你为什么,看起来这样伤神? 下床,趿着拖鞋,我走到他身后。我双手环住他的腰,一点点收紧。我将头埋在他胸前,闷声道,“陆戎,你带我回孤儿院,可以吗?” 我觉得不是小麻烦,但他有心瞒我,我追问,也问不出。 我希望他散散心。 而我自己,两座大山压心头,也没有痛快到哪里去。 “怎么突然想去了?” 我眨眨眼,“上次说要去的,只是……现在,我……” “好,我带你去。”我欲言又止,他怕以为我勾起伤心事,当即答应。 陆戎开车,带路。我完全不认路。为了帮我,吴司嘉都去过孤儿院,不过因为遇到太多波折没有深入调查。而我这当事人,反而没去过,其实说不过去。 在梦里,我对孤儿院对鲜明的印象就是绿叶爬红墙。 而当陆戎领我到翻新的孤儿院前,我是有点伤心难过的。 没用红墙了,取而代之的是洁白的墙面。梦里的孤儿院本就是模糊的,眼前的孤儿院占地面积大,建筑风格现代,看起来并不落寞。 陆戎估计提前说好了,有年轻的妹子专门接应她,“您好,是陆戎先生和林蔓小姐吗?我是负责接应你们的安小小。” 面前的妹子,年纪与我相仿,圆圆脸,是让人舒服的好看。她嘴角挂笑,软绵绵的,跟个孩子似的。 看她这模样,应该是孤儿院的护工吧。 安小小领路,陆戎不嫌腻歪,抓住我的手跟在她身后。 她在前面温温软软地说个不停,“我从小就在这里,见证这里从破败变成现在的模样。我听院长说,陆戎先生你出了很大的力。真的很感谢呢。” 陆戎高冷,“嗯。” 我见妹子尴尬,主动搭腔,“看你样子不大,不用读书吗?” 她立马变得活跃,“我啊,很感谢孤儿院,没有孤儿院就不能长大。我是在琏城读书的,不过一有节假日就回孤儿院。我给那些小朋友温暖,告诉他们未来是很美好的。” 真是单纯啊。 我瘪瘪嘴,顿时没说话的欲望了。 陆戎比我更冷然,安小小在前面说得起兴了,倒不介意我和陆戎都反应平平了。 走到与记忆中的格局一致的墙面前,我往前走,停在柔软的草地前。 我轻声对陆戎说,“在我梦里,我就是坐在这边,一天到晚盯着这里的红墙,盯着稀稀落落的藤叶的。想想就很美,对不对?可惜,现在没有了?” 陆戎将我揽进怀中,“你想要?我可以让人把这墙再刷成红色的,再种常青藤之类的植物。” 我咬了咬下唇,认真想了,“陆戎,不行。记忆里的味道,是不可复制的……就算变成红墙绿叶,我也未必会喜欢。陆戎,算了吧。” “有没有想起来什么?”他音色淳厚,可以放低,又无限温柔。 站了一会,我和陆戎想去其他地方看看。我们回身,发现安小小站在原地,脸颊抽-搐着,似喜似悲似激动。 她是单眼皮,眼睛不大,却撑到最大看着我。 “你……” 我内心怪异,“你怎么了?” “你和小愿有一样的陆戎,有一样爱看这面红墙和其上的绿叶,所以……你是我的小愿吗?”安小小情绪激动,说话并不流畅。 倒把我说蒙了:什么情况? 我看向陆戎,收到我疑虑的眼神后,陆戎说,“当年离开孤儿院前,你应该也是有朋友的吧。前一年我还会带你回来,好像是有个小丫头和你玩得挺好。你知道,除你之外的人,我懒得记。” 陆戎不仅是懒得记,估计是把我圈在他一臂范围内,不容别人靠近的。 再次看向处在错综复杂情绪中的安小小,我一时哑然,“安……小小?我很抱歉,我想不起来。我失忆了,所以我让陆戎陪着我回来的。” 想起陆戎,是在梦里。这个可能对我感情也不浅的安小小,我真的是全无印象。 看来我不能怪我遇到的女性大都与我成不了朋友,我对年少时的伙伴,也并不长情。陆戎说,早一年,他还会带我回孤儿院。言下之意,此后,我就渐渐忘了孤儿院,忘了安小小? “所以,你真的是许折愿?”她嗫嚅嘴唇,出口的又是软绵绵的问句。 我点点头,“我是。” 安小小怯生生的眼光露在一旁将冷面进行到底的陆戎上,“那个,陆戎哥哥,你可以让我和小愿说会话吗?小时候,你就不让我多缠着小愿……现在……她跟你这么久了,你可以让我跟她说说话吗?小愿记不起来我,可我记得她啊……” 那小媳妇的样子,估计以前被陆戎虐了不少。 出于好奇,我颇有兴味地打量陆戎。 “可以。”陆戎不温柔,也不生冷。 安小小高兴,拽住我的手腕,“小愿,我们去我们以前的房间,怎么样?” 下意识挣开她的手,看到安小小受伤的表情,我又有些抱歉,“对不起,我还不习惯……” 她努力挤出温暖的笑脸,收回垂在空中的手,“没关系,小愿,你忘记了,你忘记了。” 缩了缩手,我还是不习惯。 但不想让她真的哭出来,我也努力笑,“你带路,我跟你走。” 陆戎的唇覆在我耳垂,“我在这里等你。” 安小小走在前面,我低垂着头,一步步跟着。 “小愿,到了。”安小小软绵的话语响起。 我回神,见她推门进去,正要跟进去。我手机短信提示音响起,我当下掏出一看。 是吴司嘉的短信。 第109章 山巅露营…… 轻巧的手机,顿时变得沉甸甸的。(..info) 吴司嘉找我,能有什么事? 肯定是亲子鉴定报告成果,吴司嘉动作很快,我却没想法去催。 这不,他还是办好了。 稍微踟躇,我就听到一道绵软的呼唤,“小愿,你怎么还不进来。” 手下意识一抖,我赶紧蜷起手指,握住手机。我扬起笑脸,“好,马上进来。” 回应完安小小,我点开短信:林小姐,两个人没有血缘关系。 我顿时松口气:我不是陆萧萧的姐姐,更不是陆戎的侄女! 阴翳许久的心,终于稍稍云开雾散。 安小小再次催我,我跨步进去。安小小一边领我看地方,一边跟我说些所谓的以前的事。房间内格局大变,安小小所说并没有引起我的共鸣。我性子冷,但对眼睛特别纯净的人没有抵抗之力。 应付安小小之余,我给吴司嘉回短信:烧了报告。 吴司嘉应了声好,我没再多说。 安小小极力挽留我和陆戎,但我和他都对这样的场合不感兴趣。 耐不住安小小绵软如兔的眼神,我没有多留,但给她我的联系方式了。 上车后,我闭目养神,摇摇晃晃中,我知道车子在一点点开出去。可能那些事情对我来说真的远了,我想不起来。翻新后的孤儿院,没有一处可以刺激我的记忆。 那些记忆,仍旧是茫然一片。反倒,那个应该是错误的,陆潮生在我七八岁时救我于水火的画面,尤为清晰。 车子停了,我睁开眼,“陆戎?” 孤儿院在琏城远郊,不可能开这么快的。 下意识望向四周,青山为幕,佳木葱茏,百花娇妍。 看到如诗如画的自然美景,我将疑惑的眼神投向陆戎。 他很冷静,“我以前常带你来爬山。” 打开车门,他下车,临近山麓,负手而立。 我跟上去,瞅着满眼暮色,“你这是要露营?” 他偏头,眸色湛湛,“不可以吗?” 这个人装得温和有礼,实则霸道蛮横。 我当即摇头,“都可以。” 征得我的同意后,他找了合适的地方泊好车。 他从后备箱拎出黑色的大背包给我,我接过,太沉,差点绊倒。稳住后,我打开看,都是装得很好的,看不见。我戳一戳,手感上来说有衣服,还有零零碎碎的东西。 拉上拉链,我背上双肩包,“你早就准备好来露营?” “你需要散散心。”他说道,“也没有准备好,还要买睡袋和帐篷。” 我轻哼,其实,需要散心的,是他吧? 这段日子他没睡好过,我可感受得清清楚楚。 我呢,至少把我和他可能有血缘关系这一疑虑给打消了。 等到下次陆戎再带我回陆家老宅,我断然要坚定不移地告诉陆老爷子:我才不是你的曾孙女! 我也不要做陆老爷子的曾孙女。 陆戎沉默走在前头,我快步跟上,没主动搭话。 十来分钟过去,他背上、手上分别多了个包。看样子,他应该也买了其他东西。 这里并非旅游景点,偶有游人来游玩,山脚下找到一两家需要的商铺不成问题。 事情顺利,他领路,我跟着走。 他净身高有186,一双腿长得令人生羡。他主动提出爬山露营,却丝毫没有把我当成女性怜惜的意味。利用长腿优势,他分分钟走上山麓。 没办法,我只有加快脚步。除了精神上有忧虑,我出院后一直在修养、锻炼,身体恢复得很好。快步跟上陆戎,没有问题。 他闷头快速往上走,我一门心思追着他。天色渐渐暗下,不知道陆戎什么癖好,偏偏往不成道路的地方挤。 两边肆意生长的灌木植物时时擦到我的皮肤,越来越鲜明的夜色让我害怕。周遭时断时续地传来窸窣的声儿,后背的背上越来越显沉甸甸…… 我决意打破我们之间的沉默,“陆戎,天黑了,你开个手电,还有走正儿八经的山路好不好?” 他猛地停住脚步,我没刹住车,“砰”地撞上他的背上。我下意识后推,整个人后仰。当意识到我身处何地时,手快于我的思维,已经本能地拽住陆戎的胳膊。 一切都发生得很快,暗下来的夜空里稀落的星光也让我视线模糊。 总之,几秒钟后,陆戎的胳膊圈住我的后腰,稳稳站在半山腰。 他维持着抱我的姿势,他站得高,我站得低,彼此的身高差距愈发明显。如果有个远镜头的话,此刻在陆戎怀中的我,是无法辩驳的小鸟依人。 噗通噗通的心跳,更是无法忽视。 短暂的沉寂之间,我眼前似乎浮现了一些东西。 我屏住呼吸,并不说话。 陆戎像是知晓我,仅仅是用强悍的力度圈住我的腰肢。 几分钟过后,夜色愈发浓稠,记忆中的浓雾却渐渐散开。 “陆戎,以前来,是我执意要往没有路的地方挤,然后我又没走稳,你也救过我,对吗?” 脑海中拂过的画面,短暂又模糊,但我一瞬抓住,并稍作推测将它们连在一起。 陆戎的大掌落在我的头发,“程春生说得对,你会慢慢想起来的。” “什么意思?”我追问。 他解释,“本来那个人对你的催眠,是根深蒂固、坚不可摧的。你当时还小,根本无须太多诱导,那些虚假的回忆就融入你的骨血。不过,程春生得知你开始梦到以前的画面,说那几乎是奇迹。他向我提议,如果真的担心再次催眠你导致一些问题的话,我可以试试用以前的事刺激你。很抱歉,这几天我很忙。” 这个男人诚恳起来,我愿意拜倒在他西装裤下。 是,他很忙、很累。但我一提及要来孤儿院,他就答应,还准备好爬山露营。 他不会说得太明显,我察觉不到那就是蠢。 埋进他的胸前,我蹭了蹭,语带哽咽,“陆戎,谢谢你。” 腰上的压迫一松,陆戎放开了我,“继续上去吧。” 这山很矮,根本算不上山,我要爬不上去,自己都嫌丢人。 望了望夜色中的山野丛林,又看了看面前挺直的背脊。我一笑,“好。” 他仍旧走在前头,打开了手电,一束明亮的灯光,指引着我们两个的前路。 灌木确实挨得紧,恨不得把我缠进去似的。但陆戎在前面开路,我走过去,大多植物歪歪扭扭向一边。 一路披荆斩棘,我和他越走越高,总算眼见山顶。 陆戎选的“路”,原始、难走。 最后上山顶,居然要徒手爬过几近一人高的岩石。 只见陆戎几个利落的甩手,他身上的背囊应声落地。嘴里吊着手电,强烈的光束摇摇晃晃,他挽起衬衣袖口,抓住岩石,麻溜上去。(..info无弹窗广告) 他人高,所以堪堪与岩石齐平,攀越对他来说,似乎是小菜一碟。 我隔了半米,站在窄窄的空间里,入神地看着。再一次,心神远游。 孤儿院需要时代进步,它被翻新,格局大半。可这片商人看不上的山野,仍旧是草木恣意生长,跟十多年前没有什么差别。 同样的景致,容易引起共鸣? “林蔓,上来。”陆戎的声音拉回我的神思。 我看过去,他半蹲在岩石上,手执手电,眼神似鼓励似邀请。 走上前,我将背包递给他。 他接过,随手一扔。沉闷的碰撞声响起,估计和他背的东西挨在一起。 稍稍后退,他给我腾出小小的地方,意思明显,让我自己上去。 搓了搓手,我轻轻哈气,往上攀。 岩石表面平整,几乎没有可以依附的地方。等我探手勉强扣住岩石最高处的一角,我才知道:我才知道,看起来轻松,那是陆戎。 好在我并不娇软的人,几次试探,终于摸到门路。 眼前犹如放电影似的,一帧帧滑过。 当年的我,矮矮小小的,怕这玩意,才真真叫困难。根本不是试探的问题,我摔了很多次。陆戎可以把我拎上去,但他说:小愿,你要自己走到我身边。 他不介意我在这块岩石上耗去大把时间,不介意错过山巅上的夕阳与星空。他也是这样蹲在岩石上,目光温柔地看着摔得浑身都痛却忍着不哭的我。 结局应该是美好,毕竟他还是疼我的。冷面少年,将美好的一面毫不吝啬地给予我。 上去后,我几乎是生猛地,把他扑倒,“陆戎,我又想起来了。不连贯,但是我能把它串起来。” 他像是有预感似的,双手捞住我的腰,缓缓躺在岩石上。 手电落在一边,灯光足够强劲,把相拥相依的我们照得清楚分明。 没有血缘关系和真实回忆起往事的冲击,是我热血上涌,不由分说啃上他抿起的唇。 我主攻,我探出舌,我搜刮他的城池。 他不松口,手却虚虚停留在我的腰际处,给我一波又一波的冲击。 毅力足够好,我主动攻击。 炽热的呼吸里,我忍不住喟叹:真好啊,至少我们还可以相爱。不用背负所谓的罪名相爱,不用! 我没有撬开他的牙齿,他已经把我当成虾子剥了个干净。 夏夜是闷热的,山风却是凉冷的。 我打了个冷颤,双手撑着他的胸膛,不敢置信地看着他。 “陆戎,你?” 他的手仍旧是肆意的。 不让我吻他,却在不知不觉中…… 眼眸清亮,不掩欲-望,他回,“我想要你。当年,我就想要你。” 脸“腾”地烧红,陆戎这话,露骨又直白,却又挑起我一些荡漾情愫。 当年,我还是个孩子吧? 也是,陆戎正值年少,对那方面不算是懵懂,应该是蓬勃我。 我发誓,我要是大个七八岁,他可能真会荼毒我…… 震颤的瞬间,陆戎已经在用嗓音迷惑我,“小愿,自己来,好不好?” 他双手托住我,显然决定当人肉垫子。 遵从内心,我放纵我的渴望。 山风徐徐,风吹不仅草动,我们两人的身心,全都躁动。 我上他下。 对我来说,有些生猛。 陌生的痛感过后,又是刺激。当一切复杂的情绪过去,我便被浪潮般的幸福感埋没。 这是我可以肆无忌惮爱着的男人啊。 事后,阵阵微风拂过,我不由颤栗。离开他,我套上衣服,蹲着痛,不得不站起。俯视他缓慢穿裤子的动作,我清咳,掩饰尴尬。 这回他由我主动,他铁了心当肉垫。他衬衣几乎没有乱,扣好皮带后,他起身,若无其事道,“背上包。” “噢。”我木讷,动作倒挺快。 他拿起他负责的包裹,快速往前。 夜深了,起风了。 陆戎负责生火,搭帐篷,我打下手。因为不饿,我没有碰他提前准备好的食物。见我不饿,他彻底将我拆吞入腹。 在并不宽敞的空里,他一次次与我水乳交融,一次次在我耳畔低语。 “小愿,我想这么要你,很久了。” 在岩石上,露天,他主动当肉垫。 现在他体会过我主动,倒是恨不得将我吃干抹净。 他体力爆棚,似乎是把之前没要的全都要回来似的。感受到他切实的快乐,我没有推拒,是配合的。 我不希望他一直愁眉不展。 “小愿。”我浑身湿濡,没有提前昏睡,他似乎很是满意。 蹭了蹭他同样有汗渍的脸,我娇软不已:“小哥哥。” 默契地,投合地。 稍稍清洗,我和他换上干净的衣服,蜷缩在睡袋里,相依相偎睡着。 **** 我醒过来,陆戎不在身边。我并不着急,起身,探出帐篷。 天空雾蒙蒙的,还没透亮,算是破晓时分吧。 陆戎站在高处,只留给我个背影。他往前一步,就是深不可测的山崖。深知此景,我再看他挺拔的背影,又有些震颤。 “陆戎。”我主动喊他。 他回首,浅淡一笑,“小愿,过来,我们一起看日出。” 回眸一笑百媚生,原说得是丰腴貌美的杨贵妃。 但我想,陆戎方才那笑容,何止百媚! 果然是他平时绷得紧,太过疏离。他有心,简直要集万丈光芒于一身。 宠物似的,我不及梳洗,巴巴走到他跟前。 反正在他面前,我总是丢脸、出糗,甚至没有自尊过。蓬头垢面、睡眼惺忪,算什么? 他揽住我的腰,静静远望。 天空泛起鱼肚白,不过转身,绚烂的霞光弥漫。 站在山巅,所见之景宛然不同。 两相沉默中,陆戎的手机铃突兀地响起。 他松开我,并没有避讳我,直接接听。 我视力不错,瞥见“赵之平”三个字。 工作的事,大清早的,十之八九不是好事。 我仰着头,看着他的下颚。 “知道了。”静听对方说话,陆戎回复。 赵之平应该又说了些。 陆戎回:“我说我知道了,别告诉我你连一点应急处理都不会。” 几乎同时,陆戎掐断了电话。 我挽住他的胳膊,“怎么了?” “你和我上头条了。”他沉下脸,“看来,萧鸾又按耐不住了。” “你为什么认定是萧鸾?”我脱口而出,旋即换话题,“什么头条?” 陆戎说:“我怀疑的人,一直都是萧鸾。这回他正面、实时向我发出挑战,我怎么会让他失望?” 话音未落,他已跨动长腿,回到帐篷。 我紧跟上,自主自觉配合他收拾东西。 动作间,我追问:“陆戎,到底是什么事?赵之平为什么那么紧张?” 在z.d工作时间说不上长,但我对赵之平这个人还是了解的。他基本和杨玏是一样的,喜怒不形于色,能力卓越,克制喜怒,办事之余,将自己当作隐形人。 “我和你的吸毒丑闻。”陆戎回得言简意赅。 一记响雷,砸到我耳畔。 我吸毒的丑闻,虽之前没曝光,但一直是我的心头刺。我曾以为,陆戎处理得够干净……陆萧萧恨极我时,我都没想过她会忤逆陆戎,在她跟我道歉后,我更不会想。 所以,是何言之? 可陆戎得知是吸毒丑闻曝光后,断言是萧鸾所为。 或者,再派何言之去非洲后,陆戎和何言之是有所协议?以我了解,陆戎难得对谁真的温柔,除非有感情。比如我,比如陆老爷子,比如陆萧萧,比如郑中庭。 最为震惊的,大概是陆戎吸过毒! 他怎么会吸毒?! 念及我在岛上,他对戒毒的过程了如指掌…… 不是他做过功课,就是他曾经经历过这样的事。现在既然有丑闻爆出来,那他一定……真的戒过毒。 奇妙的感觉在我体内上串下跳。 陆戎收拾完零碎的东西,开始收拾睡袋。我不及追问,帮他拾掇。顺便,我们两个把自己收拾了下。 赶时间,陆戎没再选那条需要跳下岩石的路,他选了有模糊阶梯的山路。上山时,窄路陡峭,夜色浓稠;下山时,山路坦荡,晨光明媚。毫不意外,下山比上山少用了一半时间。 陆戎将睡袋和帐篷搁在尚未开张的店铺门口,从我背后取过背包,拎着往前走。 他是扔了帐篷和睡袋的意思,我脑袋嗡嗡乱响,也顾不上这些小事。 上车后,我拿出手机,悄悄搜索。 陆戎不告诉我,我只能从那些夸大其实的报道里寻找真相的影子。 点开手机,我眼睛恨不得粘在手机屏幕上。 报道标题都是为博噱头的,什么z.d总裁吸毒成瘾,私生活混乱的情人林蔓竟也是瘾君子。 真正震撼我的,是图文。 陆戎吸毒,竟是在十三四岁!我不知道那张照片具体几岁,但绝对是在遇到我之前!我怎么想,他就算有吸毒史,怎么都该是我离开之后…… 那样子的他,太小太稚嫩,根本无法和毒品牵连在一起。 报道对他当年的真实经历并不了解,含糊其辞的。但对陆戎吸毒这事却知道得很全面,有配图,有详尽叙述。还有扯上我的,是我在酒吧发作的照片。 能拍到这照片,不是何言之我真不信! 转念一想,也可能是萧鸾一直在跟踪我……毕竟,陆戎是将目标锁定了萧鸾。 萧鸾什么意思? 想到他逼我作选择,莫非他忍不住展开行动了? 内心深处,我还是想偏私陆潮生。这个照顾我、爱护我多年的男人,不会对我这样赶尽杀绝……可事实……他把我的伤口揭开了,连同陆戎的。 其他热点,爆点一致,不过是各家媒体记者拼笔力的游戏。 收好手机,我偏转头,看向认真开车的男人。 “那时候我在瑞士。”陆戎说,“你接近我之前,我资料空白的几年,在瑞士。我被保护得很好,没躲过暗刀。是别人给我注射的,我戒掉的时间和你差不多,但是我是一个人。” “这样啊。”我一时哑然,脑中有模模糊糊的东西闪过,我想抓住,这次却没有抓住。 陆戎仍旧专心开车,“我当时是处理干净了,显然,今时今日告诉我,仍有余孽。爷爷让我回琏城,一方面是我变得足够强大,另一方面他应该觉得国外太危险,怕我待太久他以后管不住我。” 毕竟,连五岁的我,陆老爷子都训练得下手,把陆戎扔去瑞士几年简直太正常。 当时陆戎被注毒,可能是针对,也可能是对方纯粹想拉他。国外比较混乱吧,又搁了二十年左后,追根溯源是很难的。 重点是,这则旧事被扯出来,并且被媒体一面倒报道成丑闻。 说难听点,看客巴不得每天有大事让他们津津乐道。所以,舆论上的腥风血雨,恐怕要延续一段时日。 z.d是上市公司,陆戎的丑闻,怎么可能对股票没影响?之前我的杀人官司闹得再大,没扯上陆戎,虽说对z.d有一定影响,却不至动摇股票…… 陆戎是ceo啊,而且也是最大股东。 虽然目前没有其他的进展,但我沿着往下想,已觉事情大条。 陷入冥想中,我忧心忡忡,眉头紧锁。 个把小时过去,车子停下,不及我探头,他的手掌横在我额头,将我大半视线挡住。 陆戎的大拇指按在我眉心,徐徐碾平,“林蔓,不需要为这种事烦心。” 登时心头绵软。 “林蔓,我会处理好的。”他说,“宋轶不会再跟着你,我不在你身边时,你要好好保护自己。” 我点点头,“我不会给你制造麻烦的。” 陆戎先回家,洗澡,换衣,衣冠整齐,神色冷冽出门。 我留在家里,主动洗他和我换下的衣服。我素来不是贤妻良母的料,基本没洗过他的衣服除非他强迫。这一回,我心甘情愿。一件一件,我慢慢清洗着。 恐惧面对什么一样,我洗得极其细致、缓慢。 挂好衣服,已近中午。我草草吃了三明治填饱肚子,搜了搜愈演愈烈的丑闻,匆匆出门。 “萧鸾,你在哪里?”很着急,我直接给他打电话。 “怎么,小蔓,想好了?”他声音慵懒,夹带势在必得。 我沉脸,咬字清晰,“萧鸾,你在哪里。” 他低低笑着,“你还是这么固执,真是我把你宠坏了。” 很想驳回,我却发现我开不了口。他要是陆潮生,我怎么可以反驳“把你宠坏了”呢? 见我沉默,陆潮生报给我一个地址。 是我陌生的地方。 我打车,尽快赶到。在琏城边缘,精致的小洋房。没什么特别,也没那么普通。 开门的是个美女,丰乳肥臀,走姿曼妙。 “萧少给你的钱多,你可要好好表现。”美女笑容灿烂,似乎在提点我。 我轻嗤,只顾进门,不答话。 美女很识趣,走出去。而我,走进去。 萧鸾如果真的是陆潮生,肯定知道怎么让我心死。我在赌,逼我作选择之前,他不会让我心死的。 那个男人,斜躺在沙发上,衣襟半开,俨然将沙发当成床。 走过去,我怒气上涌,抓起摆在他面前的半杯酒,直接往他头顶倒。 “陆潮生,你到底想怎么样?”猛地摔下酒杯,我停止腰板,狠狠地瞪着他。 他满不在乎似的,舌头舔了舔淌到嘴角的酒液。他细细品,哪怕他脸上流淌着酒渍,都不显狼狈。许久,他忽地抬眸,与我对视,“小蔓,这是好酒。” 这样的态度,更让我无能为力。 忽地跌坐在沙发上,我看向他,“陆潮生,如果你是陆潮生,能不能放过我?爱上陆戎之前,我在为你活!姜珊珊第一时间离开了你,我揽起了你的债务,我做了那么多背叛我自己的事情……都是为了你……我还想我一定要活着,这样我就能保证,有一个人能记住你……陆潮生……我从来不想把这些事告诉你……可你现在是要把我往死里逼……陆潮生,你能不能念我一点好?曾经,你也对我那么那么地好。” 我情绪起伏不定,一半真情,一半想试试软磨。 “你爱上陆戎,就抵消了一切。”他起身,不介意大动作使得他胸膛暴露。他扯过纸巾,慢条斯理地擦着他的脸蛋。 “你!”我气结,再无他话。 他笑起来,眼波荡漾,同样迷人。不管是陆潮生的脸,还是与之七八分像的萧鸾的脸,都是魅力无边的。 抓起酒瓶,他执起另一完整的酒杯,倒了三分之一。他轻轻摇晃,而后一饮而尽。 “好酒。”他再次喟叹,“小蔓,陪我喝一杯。” 我冷着脸,无声拒绝。 “小蔓,这次的丑闻,只是个开端。”陆潮生说道,“如果这不能让你做出选择,我很快会送给你另一份大礼。” “陆潮生,你再这样,我就告诉陆戎,你就是陆潮生!你tm就是这个丧心病狂的陆潮生!”怒气攻心,我都爆了粗口。 他说:“你说又如何?你有什么证据吗?以陆戎的病态,他难道不会怀疑你会更爱我吗?如果我煽风点火,你觉得,他能忍得住吗?他和我一样都是病人,但他的心头肉是你啊,一有风吹草动他就会不正常,不是吗?你说又如何?我苟且偷生这么多年,就是为了报复他。你觉得,让陆戎知道我是陆潮生会改变我的计划吗?林蔓,你莫非觉得,陆戎不够聪明?” “陆潮生!” 他起身,衣服松松垮垮的,露出结实的身材。明明该是四十出头的男人,身材却出奇的好。 “小蔓,不要把男人想得太简单。”陆潮生轻嗤,“陆戎爱你。我和他之间的战争,他就输了。小蔓,我和他的结局注定是两败俱伤。如果你愿意帮我,我会愿意去坐牢。你想想,我坐牢了,我还能做点什么?陆戎公司被我打击了,以你和陆戎的能力,东山再起又何难?小蔓,如果非要说我念旧情的地方,那就是我给你帮我的机会啊。” 你做梦! 我没有喊出口。 他轻笑,“看来,筹码不够啊。” 倾身,他长手一捞,取过他放在茶几上的手机,拨通了电话。 他低语了几句,说的是英文。我皱眉去辨听,是简单的寒暄之语。 没多久,他将手机屏幕朝向我,“仔细看看,小蔓。” 手机屏幕起先一片漆黑,缓慢变亮,知道画面里变成十一和周小栀。两个人背靠背,被绑在一起。他们都在昏睡,都是一副倦态。 只几秒,他便收回手机,又叮嘱他打给的人看好十一和周小栀。 我大脑差点当机:周小栀和十一,一齐落入了陆潮生的手机! 周小栀打电话给我,我让她找找十一,有情况和我保持联系。她没找我,我以为她没有头绪,也不主动去催她……没成想…… “小蔓,这一回,你有大把柄落在我手里了。”他话中带笑,“很不巧,这两人刚被我逮到。小蔓,你听好,你不帮我,我会让这两个人命丧黄泉。这一次,你告诉陆戎,我直接会让他们死。” 我怔怔,迟缓开口,“陆潮生,你是不是疯了?十一……” 是你的儿子啊! 他仍旧是笑,好看的、渗人的笑,“小蔓,你为我付出这么多,我也狠得下心。十一是我的儿子,那又如何?小蔓,我当时太疼你,怎么舍得教你,情才是一个人最大的弱点。小蔓,你不会让十一和周小栀因为这样荒唐的事丧命的吧?” “你会遭到报应的。”我轻喃。 他回:“在遭到报应之前,你在乎的两个人,已经命丧黄泉,在阴曹地府做了鬼鸳鸯。” 颤抖之中,我知道,我再也赌不起了。 这一回,陆潮生布好了天罗地网。从他正面挑衅陆戎这一行为看,他肯定做了充分的准备。陆潮生死了,没人会怀疑、盯着他。顶着萧鸾的名号,他可以肆无忌惮地准备复仇。 猛然心惊,我终于记起问,“陆潮生,真正的萧鸾呢?” 他扬唇,笑意不减,“你猜?” 阴气阵阵,冰寒蚀骨。 “雪下得这么认真……” 手机铃声惊醒我,我掏出手机,是陆戎。 我也不避,当着陆潮生的面接起,“陆戎。” “林蔓,你在哪?”他问。 我如实回答:“我没忍住,找萧鸾算账了。” 对话那头一阵沉默,我瞥见陆潮生兴味十足的眼神。 “别找他,没用。”陆戎的反应,出乎意料的平静。 我忽地扯起笑脸,“好,我马上回来。” 是啊,面前的男人阴狠、恐怖,让我连尝试反抗都不敢。他手里的砝码,一点点加大,终究压得我喘不过气。十一和周小栀,我…… 能轻易放弃吗? 我根本不该是决定他们生死的人!但陆潮生就是将我逼到了这样的绝境! “林蔓,爷爷发病了,堂哥已经把爷爷送去医院。”他一顿,“我在公司抽不开身,你替我去看看。爷爷是被我吸过毒的丑闻给气的,你去看的时候,小心些。” 真是坏事一件接着一件! 我努力平静地回他,“好,陆戎,我会代你去的。” 老爷子气陆戎的,恐怕不止他吸毒出丑闻吧,还有他执意和我在一起。我要见到他,一定要告诉他,我不是他的曾孙女。他弄错了。弄错了。 收线,我看向萧鸾,“我要去医院,陆老爷子被气出病了。他也是你爷爷。陆潮生,你真是丧心病狂。” 他冷笑,“赶我走的时候,不是我爷爷?现在被我打压了,就是我爷爷?” “行,你们一群变态!”我气极。 好死不死,我就被牵扯进这些个冷漠男人的争斗里。巧得很,我爱上了其中一个同样冷血的男人。 陆潮生扯了扯衣襟,散漫道,“是,我变态。小蔓,提醒你,你不给我表态,我可能今天就让十一和陆戎死啊。” “我总要先去看看老爷子吧!”我火气很大,几乎是吼,“你明明拿捏住我的软肋,你明明势在必得,又何必非要逼问个清楚?!你就是想要羞辱,是吧?” “不,”他脸色僵住,阴恻恻说道,“我想要羞辱的人,从来只有陆戎。” 第110章 我想要你 “萧鸾,你不要杀他们。[.info更新快,网站页面清爽,广告少,无弹窗,最喜欢这种网站了,一定要好评]”愤怒到极致,我心里又起了无尽的空虚。 他说:“你帮我,我保证把他们还给你。你要再联系那蠢货莫思致和吴司嘉,我会让你心痛的。小蔓,我这么疼你,怎么舍得让你心痛?” 明明最让我心痛的,就是眼前这个人。 深吸一口气,从今往后,我不能再被他牵动情绪了。 绝对不能。 “我要去看陆老爷子了,你有什么让我做的就告诉我。你记住,就一次机会!你要是扳不倒陆戎,你也要去坐牢。” 摩挲下巴,他姿态温和,“比起男人,你总归是心软的小女人啊。倘使陆戎没给你开-苞,你还是小女孩吧。” “再、见。”厌他话里话外的嘲弄,我一字一句说道。 这个男人,什么都计划好了。他似乎喜欢看我挣扎,在我觉得有希望时,再给我恶狠狠的重击。 赶去医院的路上,我满脑子都是以后怎么办。可所有的方法都必须保证周小栀和十一的命,这个冷酷无情的男人,什么都做得出来。 我相信莫思致莫警官的能力,也相信吴司嘉的能力。这两个我觉得厉害的男人,都被萧鸾看穿。 这一回,一定是场恶战。 陆戎,绝对不能接受我的背叛的吧。当初我执意寻死,他冷漠的模样,犹在眼前。如果我背叛他…… 以萧鸾的恶趣味,还能要我做什么? 我背叛陆戎,我和陆戎都会痛苦,他可以品着红酒隔岸观火。 十一和周小栀,谁都不该死。他们可以生老病死,绝不该死在萧鸾和陆戎的争斗里,不可能死在我的一念之差里。 闭上眼,我还能看到十一尽职照顾我的模样,想到在markus囚禁我的小木屋里,周小栀见到我时苍白的脸…… 下车,熟悉的消毒水味弥漫鼻端,我清醒:医院到了。 深呼吸,我努力调整情绪。陆老爷子再次病危,我是代表陆戎去的。 病房外,守着陆伯尧等人,我不全都认识,都是衣冠整齐、贵气凛然的。 这么大阵势,陆戎都不赶来,z.d遇到的麻烦,绝非是高层丑闻了。 默然,这一回,陆戎似乎是要跌跟头了。 我凭着记忆逐次跟这些人打招呼,他们都不待见我,反倒是陆萧萧开口,“小婶婶,太爷爷想见你。” 此话一出,我大致明了:老爷子身体一次不如一次,越到后期跟他单独见面的人,都是被觊觎的对象。 我进去,不意外看到静立在窗边的沈颖。沈颖这回黑色套装,干练不乏肃穆。她与我眼神交集,微微点头。 陆谦君也在,坐在老爷子身旁,眼神忧虑。 陆老爷子躺在病床上,又消瘦无比,颧骨凸出,显得狰狞。他应该是痛得没有力气,闭着眼睛休憩,犹如尸骨。 “爷爷,林蔓来了。”陆谦君将冷然的目光放在我脸上一秒,又看向老爷子,轻声说道。 回想起吴司嘉的短信,幸好,他不是我的父亲! 从小孤苦无依,飘零来去,我早就不期待“父母”的存在。大抵是怀过孕、流过产,原本性子凉薄的我,都会猛地生出一些柔软。 老爷子缓慢睁眼,一双眼睛也不明亮了,浑浊不堪,昭示主人时日不久。 “沈律师,你出去一会。”老爷子说话很慢,腔调仍在。 沈颖极其爽利,“好的。” 高跟鞋碰撞地面的声音,一下一下砸在过于安静的地面上。 沈颖关上病房门,陆谦君就忍不住,“爷爷,您到底想做什么?林蔓虽然是陆戎的未婚妻,但……” “谦君,”老爷子眼珠子一转,直勾勾看向我,话却是对陆谦君说的,“你还记得应剪梦吗?” 听到这个名字,陆谦君背脊挺直,绷直显得刻板的脸,出现了裂缝。 “爷爷,你提这个干什么?”良久,陆谦君询问。 老爷子喘气,“谦君,你自己不会想吗?你从来没想过吗?” 垂垂老者的质问,仿佛来自地狱。 忽地,陆谦君回头,上下打量我。他应该第一次睁眼瞧我,且目光明亮。 许久,他又垂头看向老爷子,“不可能!” 我上前一步,“我不是。我已经做过亲子鉴定了,爷爷,你认错人了。或者应剪梦真的有过女儿,但绝非是我。” 陆谦君像是痴了,怔怔道,“剪梦……为我生了个女儿?” “林蔓,我认定的事,你拿十份亲子鉴定报告都没有用。”陆老爷子分外固执。 我无语,亲子鉴定报告他不信,我还能说什么扭转这个临死的、顽固的老人? 不等我说话,老爷子剧烈咳嗽起来。[..info超多好看小说] 陆谦君躬身,手忙脚乱地安抚着。而我站在一旁,近乎是冷眼旁观。 眼角泛出水光,好不容易缓过来的老爷子,对陆谦君说,“谦君,沈律师那边,我已经改过遗嘱。谦君,以后整个陆家,靠你了。” 陆谦君错愕:“爷爷,你怎么?” 震惊中,陆谦君语句混乱,“爷爷,你明明知道,我不擅长这些斗争,爷爷陆戎是最好的选择。” “谦君,没有试过,又为什么要急于否定自己?”老爷子说,“爷爷的遗愿,你不能满足我吗?” “陆戎……不可能同意的。”隔着镜片,陆谦君眼中的恐惧,都被我看了个明白。 “谦君,你也是我孙子,为什么不能拿出点血性来?!”老爷子一急,咳嗽声再起,没多久,他嘴角出血。 陆谦君慌乱擦拭,“爷爷,你别再说了,我喊医生。” “听我说完!”老爷子蛮横起来。 犹如被点了穴,陆谦君跌回座位。 “谦君,你不要心软,尤其对你的父亲。”老爷子很艰难,语速很慢,声音极低。 或许是因为这样,陆谦君不再反驳,垂首聆听。 “我知道,你多年舞文弄墨,一时难以适应。我找了秦淮帮你,你也要答应我,不到最后一刻,守住我的家业。林蔓,你认也好不认也罢。我有个底线,不能让任何人知道,包括家里人。你留给陆家的丑闻,我知道、我愧疚就够了。但你也拂照林蔓,在你有生之年。” “爷爷……” 老爷子又阻断,“谦君,从小你想做什么,你父亲不让,都是我让你去的。陆家不需要文人,哪怕你混出太大头衔,我都没有逼你。这一回,你帮爷爷一次吧?” “爷爷,陆戎到底犯了什么错?”陆谦君反诘。 老爷子再次将目光落在我的脸上,意味深长。 缓缓闭上眼睛,老爷子说:“我累了,谦君。你帮我喊医生吧,我觉得我好疼,可能你奶奶想我了。” 陆谦君无奈,按铃喊了医生。 我游魂般出去,忽视那些引起恶寒的目光。陆老爷子的顽固,超乎我的想象。我甚至要以为,陆老爷子不过是找个借口惩罚执意要娶我的陆戎了。 被推拒在门外的陆家人,估计都想抓住我吧,可他们必须守在门口。老爷子临死,表现得越深情,他们得到的好处越多。 也不过如此。 走到医院的庭院,我坐在长椅上,失魂落魄的。从萧鸾到老爷子,无不要把陆戎逼向死路。 取出手机,我打给陆戎。 手机响了一阵,终于接听,我第一时间喊:“陆戎。” “陆总现在抽不开身,林小姐,请您体谅。” 是赵之平。 到底是什么事,让陆戎连私人的手机号都搁在赵之平眼皮子底下? “赵特助,z.d到底需要什么困难?”我沉声问。 绝不是,丑闻这么简单了。 赵之平冷静回:“林小姐,陆总忙完,我会让他打给你。这些问题,你亲自问陆总比较好。” “行。” 挂完电话,我愁眉不展。本来还想告诉陆戎,老爷子最终的遗嘱,再瞧他现在处境,老爷子的遗嘱,简直是雪上加霜。 “林小姐,不介意跟我谈一谈吧?”陆谦君的声音。 才在病房听到,我不会认错。 豁然抬头,我撞上陆谦君零度的眼。在读书人眼里,孜孜不倦做着小三的我,是该浸猪笼的吧? 舒展一笑,我问:“堂哥,您找我什么事?”我既然和陆萧萧没有血缘关系,自然和陆谦君没有。 四下张望,陆谦君说,“爷爷需要休息,父亲将我赶出来,我正要有事想要和林小姐商量。林小姐,可以换个地方说话吗?”他跟我一样,生疏得很。 我点点头。 陆谦君带我到私人会所,离医院很近,十分钟不到的车程。 绝对私密的包厢内,他在我眼前研究起围棋来。 “林小姐,爷爷说的话,我不愿意相信。爷爷可能是临死老糊涂,可我始终觉得,这是需要认定的事。如果你真的是我女儿,你和陆戎发生了这般可耻的事情,我想对你好,都没有办法。” 顿觉好笑,我望着面前一本正经的中年男人,“就算你是,你也不配对我好。” 陆卷耳和宋嵩爱得轰轰烈烈,却早就做好联姻的准备。在陆家,这种有三角的爱情故事并不常见。我对“父亲”这个词,陌生中还有股子企盼。可陆谦君这样的态度,让我觉得荒唐!如果他是我父亲,我更会不屑一顾。 陆谦君神色僵硬,良久,他从包里取出塑料薄膜袋。一散开,我看得清楚,总共四个。 “林蔓,争执之前,再对我们的关系做一次鉴定吧。”他开口,冷静不少。 我冷嗤,“不用了,我拿过陆萧萧的头发,做过一次,我们没有血缘关系。” 他拽下自己一缕头发,捻开,分别装进两个袋子。扣好后,他将其中之一递给我,“你怎么保证中途过程中没有差错?” 拔了几根头发,我学他,装袋。 我和他一人一份。 他说:“这就对了,你找你最信任的医生验dna,我找我最信任的。这一回,我们都不要经旁人的手,确认下,怎么样?” “如果不是呢?”我说,“老爷子对陆戎的愤怒,完全是因为这莫名其妙的血缘吧。如果我不是你女儿,你是不是该把遗产还给陆戎?” “林蔓,你未免天真。”镜片泛着寒光,他扔下白玉棋子,“我不会辜负爷爷临终前对我的期望的。” 言下之意,不管我是不是,他都不会把到手的遗产让渡给陆戎。 是我天真,在陆家的男人,怎么会不贪婪? 看着陆谦君文人墨客的模样,我的脚底登时涌起阵阵寒意。 陆谦君不在包厢久留,起身要回医院。 我拒绝他送我的提议,缓慢起身,慢慢走在小路旁。 老爷子的病情危急,这么多人守着,我一个外姓人,怎么都是无用的。 我似乎走近了死胡同。 吴司嘉的判定结果,我不追查、不细问,就完全相信。因为那就是我希望的结果!我希望我可以爱陆戎!以女人的身份,不是像陆萧萧一样喊他小叔叔! 包里两份头发,突然变得沉甸甸。 漫无目的地走,陆戎的电话终究打来。 我跟他说了老爷子遗嘱的事,他回:“林蔓,当年失去你那刻起,我就不是仰仗陆家财产过活的人。遗产的事,沈颖也告诉过我。” 忘了,他可是沈颖心中永远无法攻克的高岭之花。我觉得沈颖公正无私,到底是偏向了陆戎。但沈颖终究不过是个律师,也无法扭转老爷子的意志。 “你不介意?也不奇怪?还是,你想好了后路?”我问出一连串的问题,“还有,陆戎,公司的事,怎么样了?” “你放心。”他只给我三个字。 赶在我再次发连珠炮之前,他说:“林蔓,你在医院看好爷爷。” “好。” 挂了电话,我决意拦车,决意去一家小医院验dna。 我眼前的迷雾太多,能拨开一重也好。 陆老爷子不断吐血、咳嗽,医生的意思随时可能会病逝。 我回去见到他,他形容枯槁,竟已开口说话都困难。在挤挤挨挨的人头里,老爷子看见我,指着我,咿咿呀呀。 说话困难的老爷子,仿佛变成了初生婴儿。 这一回,我走到陆老爷子身边,他皮包骨头的手握住我,一直没放手。 他的手是冷的,握了许久,都冷。 我浑身发寒,也产生不了热量。 老爷子一直握着,谁阻拦他都拒绝。我就挺直背脊,在各种眼光中,不甚自在。 晚上,老爷子昏睡过去,我才得以脱手。 好笑得很,一大家子,老老少少都没走。耐力好的,就守在走廊。像陆萧萧这样比较娇软的小辈,就毗邻医院的酒店住宿,要老爷子真去了,也不至于太晚。 我站在走廊尽头,尽量避开这家人。我总是不自觉,将他们的行为跟金钱扯上关系。如果陆老爷子不那么有钱,不是随时可以修改遗嘱的人,他们还会这般紧巴巴地守候吗? 临近半夜,走廊上安静不少,执意守着的就陆伯尧、陆伯舜、陆谦君,还有陆戎最有野心的堂姐陆翩礼。 而陆戎,终究裹挟满身风尘出现在我身边。 “陆戎,你总算来了。”陆翩礼说道,责难意味明显。 陆戎压眉,很是歉疚,逐次和他的亲人们打招呼。终究在医院走廊,病房里的老爷子性命垂危,几个人没有起争执。陆戎纵有败势,也掩不住君临天下的气场。我估摸着,他们也不敢真正对陆戎冷嘲热讽。 走到我身边,他的手抓住我的胳膊,一股生猛的力道将我拽进他的怀里。 “辛苦了。”他低淳的话语,散开在头顶。 想到我的决定,我更是心疼。 伸出手,我圈住陆戎的腰,越收越紧。 我记得,陆戎曾在z.d和我之间,选了我。 自从陆潮生跳楼自杀,我的人生就变成了一次接着一次的豪赌。 这一回,我赌陆戎爱我,足够爱我。 他的怀抱,有淡淡的烟草味。想必,繁忙的公事,让他抽了一支又一支的烟。陆戎敬爱老爷子,他的病危,也让陆戎不好受吧? 老爷子睡过去后,再也没醒过来。 意识到老爷子在睡梦中辞世,一帮人围在老爷子病床前哀哭。 陆戎没有哭,他和我并肩而站,远远地看着。他的手,紧紧握住我的,生怕我也随老爷子去似的。 他是通宵守着老爷子的,我中途没熬住,靠在他的肩膀上,睡了几个小时。 凌晨六点,沈颖风风火火赶到病房,冷感的声音宣读遗嘱。 一帮人,跪在床边,怔怔听着。 如老爷子所说,陆谦君继承绝对优势的遗产,并成了老爷子家业的继承人。而陆戎,甚至都没有在遗嘱中被提及。其他的人,或多或少的财产、房产。 独独陆戎,什么都没有,他从最宠爱的孙子变成最受冷落的孙子。 陆老爷子一生爱好名声,遗嘱中自然也不会出现我的名字。 “什么,谦君?爷爷怎么可能把家业交给你!你什么都不懂!”陆翩礼。 “谦君!好得很!好得很!你终于有出息了回!你一定要好好孝敬我!”陆伯尧。 …… 七七八八的声儿。 陆谦君沉默。 沈颖说,“遗嘱已生效,各位便纵有异议也该遵从遗嘱的安排。” 像是终于清醒过来,陆戎牵住我的手,往前走。他走到嘈杂中心,对陆谦君说,“堂哥,该处理爷爷的后事了。” 没有怨恨,他冷静陈述。 老爷子倘若能看见这一幕,他一定会后悔。陆戎是唯一在这场纷乱里,惦记是他老人家的人。可惜陆戎来得迟,没能赶得及和老爷子说话。 遗体火化,布置灵堂,这一天,很忙。 陆谦君未必能得其他人的信服,但他有遗嘱在手。有野心的人,也不会不明智地在老爷子刚死就起遗产争夺。 老爷子没有老年痴呆,找沈颖拟的遗嘱,有签名有盖章。无可反驳。 最该愤怒的陆戎,平静无澜,其他人自没有不带头闹风闹雨的理。 陆老爷子声名在外,他的丧礼肯定不发吊唁之人。就算有人不看好陆谦君,俗话说得好,瘦死的骆驼比马大,现在就看轻陆家,未免太早。 媒体自然被隔绝在外,被授意的记者寥寥几个,大多奔着陆谦君去。我一直守在陆戎身边,有个记者是想采访陆戎的,但被陆戎周遭的冷然给吓退。 这一天,陆戎没有去公司。 他的手机响了一遍又一遍,他不接听,也不关静音,直到手机没电自动关机。 陆家大多人都守灵,这时候,我断然不会抛开陆戎。大概是萧鸾仁慈,他今天没有找我。 我很担心陆戎,我感受得到,他沉浸在巨大的悲伤中。 凌晨三点,他突然起身,我吓得不轻,“你去哪?” 他食指按住我的嘴唇,牵起我的手,带我出去。 我一步步跟着,意识到他是去洗手间,脸颊烧红。 站在洗手间门口,我等他。 洗手间到灵堂,有一段路,他走得很慢很慢。快进门时,他突然停住脚步。 我仰头,“陆戎,怎么了?” 他的手搁在我的腰间,将我捞进怀中,“我想抱抱你。” 依偎进他的怀里,我闷着声儿道,“我永远不会离开你的。” 萧鸾可以逼我背叛陆戎,但我不会离开陆戎。 只要他需要。 抱了我几分钟吧,我不清楚。在我感受里,他抱了我很久很久,久到地老天荒,此生相守。 他松开我,“林蔓,我可能离破产不远了。” 我一愣,“不会的。” 他松开我的手,“到时候,你还会跟我吗?” “跟。”我不假思索。 他没说话,与黑色同色的眸子,聚起漩涡,势要将我吸进去。 对视一会,他重新握住我的手腕,柔声道,“进去吧。” 老爷子的丧礼持续了三天,陆戎对z.d的事,不闻不问三天。 据我所知,丑闻的发酵,自创的化妆品品牌无端多了劣质产品,大批消费者闹事,各种事情导致z.d股价下跌不少;原本合作的投资方突然撤资,造成资金断链……不少项目陆陆续续出了纰漏。 赵之平汇报的口气,一次比一次紧张。 陆戎却一次比一次平静。 今儿清晨,赵之平说,陆戎直接大笔资金投入的研发项目,因政-府-文-件,不得不搁置。又有大量打水漂,收不回来,z.d的流动资金没剩多少了。 “陆戎,你去公司吧。爷爷的丧礼告一段落了,你赶紧去公司吧。”我着急了,“你什么都不想要了吗?” 萧鸾最想看到的,就是陆戎落败的模样。陆戎这般不闻不问不作为,萧鸾看到,暗地里不知道大笑几回。 “想要。”他挺认真,“我想要你。” 我抱抱他,“陆戎,我在。” 老爷子对陆戎狠心,陆戎对老爷子的感情却十分深厚。 想到他因为老爷子去世才不管z.d,我一时不知道怎么安慰。 “雪下得这么认真……” 正在这时,我的手机催命地响起了铃声。 第111章 火热的吻 陆戎松开我,“有人找你。(..info无弹窗广告)” 我惴惴不安,吴司嘉还好,要是萧鸾…… 三天里几乎不吃不喝不睡的陆戎,我自是不敢打扰。我担心陆戎,对陆老爷子的逝去并没有这么忧伤。我照旧生活,还亲自联系在德国的ben。 不敢联系吴司嘉和莫思致,我还是通过零散的了解确认周小栀不在德国。 萧鸾更是神通广大,在我悄声确认后警告我别再乱动手脚。 瞥见来电显示,是萧鸾。 “我出去接一下,你好好收拾下。”陆戎这些天,发型乱了,衣服起了褶子,和往日一丝不苟的他大相径庭。 陆戎没说话,两手垂下,跟个孩子似的。 看到这副情景,我真的想摔了手机,拽住他的手,带他离开琏城。 终归我选择了周小栀和十一的命。 虚掩上门,我走得不远,抵在墙上,“你找我什么事?” “小蔓。”萧鸾的声音,一如既往,透着主人的温文尔雅。 “直说。”我沉下脸,十分不悦。 萧鸾用最险恶的手段拿捏了我的软肋,不管是我爱的陆戎,还是我在乎的朋友,他都要伤害。 都要伤害。 “陆戎快走投无路了。”萧鸾说,“生意场上,一失足成千古恨的事迹比比皆是。小蔓,最后一击,我希望你由你给他。” “你说吧,要我做什么。”我说,“完事后,放了周小栀和十一。你应该了解我的吧,别逼我选择玉石俱焚这条路。” “答应你的,我都会做到。”萧鸾说。 “很抱歉,你在我这里信用额度为零。”我冷笑,“这一回,用行动变成零点一吧。” 萧鸾的意思,陆戎补上资金链的方式,是转卖股份。 我觉得不太可能,陆戎不会做这么冲动的事情。有绝对优势的股份,对陆戎来说,不是最重要的吗? 也确实是老爷子把陆戎逼得太紧。 这回,一连串的事迹,原本坚不可摧的z.d,突然变得岌岌可危。银行向来是晴天借伞,雨天收伞的。 陆戎既然选择卖股份,肯定没有银行愿意冒险借他大笔资金。 萧鸾让我做的,就是盗取陆戎投以重望的项目的相关机密资料并在今晚之前发给他,他想要从中作梗。至于他想做什么,没有告诉我。 以前陆潮生教我很多东西,就算陆戎不爱我,窃取机密文件这种事,我也会做。 何况,陆戎爱我呢。 这件事很简单。 由此可见,萧鸾要的,就是我做一件背叛陆戎的事。 推门回到卧室,浴室的玻璃门拉上了,里面隐隐绰绰晃动的身影,无疑是陆戎。 我坐在沙发上,听着窸窣的水声,思绪纷繁。 细微的声响,陆戎出来了。 他把头发往后梳,露出额头,显得成熟。他的皮肤是很好的,修走了冒出的胡茬,又变得干干净净。因他神色凛然,眼神若刀,绝不会给人小白脸的错觉,反让人望而生畏。 我露出微笑:陆戎变成以前的陆戎了。 至少,他表现在人前时,已经从他爷爷的去世中走出来了。 “陆戎,如果失去了z.d也没关系,我们走吧。”我起身走向他,整理他深蓝色的领带,“我不喜欢这里,我们去一个风景好的地方,厮守到老怎么样?我身体慢慢好了,再生孩子肯定没关系。” 我在说美好的梦境。 倘使陆戎一无所有,我能有什么?就算我变卖陆潮生送我的首饰、别墅,攒下的钱能够我们活多久?以陆戎的傲气,怎么愿意在小地方做普通的工作,过普通的人生呢…… “你就料定你的男人会输?”他反诘。 我扬眉,自认展露最灿烂的笑,“你永远是人生赢家。” 拍拍他的衬衣,我说,“陆总,去你的战场吧。” 他低头,右手勾起我的下巴,精准衔住我的唇。 火热的吻里,有太多东西了。 悲伤,一定有悲伤。 早餐是佣人准备好的,我陪他一起吃。目送他出门后,我坐在露台的躺椅上,目光飘远。以我对陆戎的了解,重要资料肯定会随身携带。如果他今晚回来,我就可以动手。 上回程春生为了催眠陆戎,教过我一些。 陆戎相信我,我一定会成功。 我不确定,这一击雪上加霜,会给陆戎造成什么打击。 尤其是,在陆戎不管z.d三天后。赵之平在厉害,始终只是特助,很多事情并不是他能决定的。 心里的担忧膨胀,一点一点,终究扩散至全身。[..info超多好看小说] 我取出手机,好像真的不能置身事外。 z.d全都是负面报道,更为过分的一条是陆戎当初为了上市做过假账,早期似乎有灰色经营。没有证据,但一经发酵,后果不堪设想。 水至清则无鱼。 真正没有弱处可寻的企业,恐怕很难生存。 其他的,就是何言之在非洲的报道。比起对陆戎、z.d长久不衰的骂声,何言之是被吹捧的。 赵之平我不敢联系,午休时间,我联系曾经做过我的助手的张芝。 张芝支支吾吾地,说了些z.d近况,股东大会这几天频繁地开,公司内部,都是希望陆戎撤位、何言之上位的。 原来是这样。 陆戎的确有能力,但形象已毁,而且他身后本来坚不可摧的陆家,不再是他的盾牌。 何言之不一样,在非洲的放行,反倒给他良好的公众形象。再者,何家虽不比陆家,但何言之的父亲是全力支持他的。 资金、形象,这两对企业来说,都十分重要。 将手机扔到小圆桌上,我盯着在风中浮动的绿叶,陷入思考。 如果所有的事都是萧鸾做的,何言之却是给我注毒的幕后黑手,是不是那时候开始,何言之就和萧鸾有了交易?陆戎当时是包庇何言之的,为的是兄弟情,还是…… 在测试何言之? 我不能把陆戎想得太弱,可他确实陷入了这样的境地。 或者,他真的被何言之蒙蔽,因为对方是兄弟。 男人重起情义来,两肋插刀都是轻的。 蹙了蹙眉,我潜意识希望,陆戎能看穿我的小把戏。 要反击了呢。 我列出了一堆要做的事,排出一堆要见的人。 何言之、萧鸾、陆萧萧、沈颖…… 最终,我动身要去陆潮生的别墅。 有个诡异的念头,始终盘亘在我脑海,我必须要去求证一下。 不成想,我刚出陆戎家,就迎上郑中庭。他的头发还是黑色,板寸,利落许多,乍一看是硬朗英俊的男人。 可我对他,是没什么好想法。 不由皱眉,我往前走,“你有什么事?” 郑中庭比我高,替我挡了午后阳光,制造大片阴影。 “林蔓,你一定要救周小栀。”他说,“有什么想要做的,等那个人放了周小栀,再做。可以吗?” “郑中庭?”我看向他,惊诧不已。 他眸光闪烁,“周小栀被萧鸾绑架,我一直都知道。我试过找回来,每次都失败。萧鸾是个狠角,我没有告诉陆戎,因为这样萧鸾会杀死周小栀。萧鸾做得出这样的事,我信他的狠戾。林蔓,你可能不信。这一回,我不想失去周小栀了。” 对放低姿态的郑中庭毫无怜悯之心,我想起的是他在江南会所将冰冷的酒倒进我胸口,想起的是他在某个包厢拿起酒瓶要砸我…… “你离婚了吗?”我冷嗤,“你所谓的不能失去,是因为周小栀眼里终于有了别人吧?” 他握拳咬牙,“林蔓!” 我温温浅笑,“郑中庭,现在是你在求我。” 忽然之间,我觉得陆戎真的很可怜。我为了朋友放弃他,郑中庭为了爱人放弃他。作为爱人和朋友,他都是被放弃的那个。 “郑中庭,你对陆戎的过去,了解多少?” 我冷不防这么问,他显然很是惊讶。 我继续说道,“我们做个交易吧。周小栀的命我不会不管,既然你求我,你也要帮我个忙。” 额上青筋起伏,暴脾气的郑中庭,正在克制他沸腾的怒意。 “你、说。”他一字一顿说,泄露愤怒。 瞬间起了快意,但我又冷静下来,“瑞士,陆戎在瑞士的事,你知道告诉我,不知道就去查。不管用什么方法。你说,在今天之前,我不要行动。那今天,就当作你来求我,等你有了消息,一并告诉我。我想你也不想毁了陆戎,尽早告诉我吧。” 蓦然,他看我的眼神,多了我不太懂的情绪,似是同情。 “你真的了解陆戎吗?”郑中庭忽然轻飘飘地问。 “什么?”我心跳漏跳一拍。 他忽地笑了,“出于我的自私,我答应你的请求。我这辈子都在对不起周小栀,这一回,我想要她活着。” “放她走。”我追加。 他眼中倏地一亮,旋即又归于平常,“如果她愿意。” “成交,你走吧。”我不喜郑中庭,多处一分钟都厌倦。 “萧鸾不放心你,希望我看住你。你既是小愿,我带你去玩吧?以前,你好歹喊我声郑哥哥。” 我眨眨眼,“以前的事,我什么都不记得。除了陆戎,我谁都忘了。” “也罢。”他笑道,“不过你还是得跟我走。” 对峙不是办法。 郑中庭既然心里有周小栀,决计不会伤害我。他的行为,是为了确保我在晚上之前,不乱走。 萧鸾这样的行为,让我更觉冷然。 我和郑中庭两看生厌,却奇迹般共处了半个下午。郑中庭家世好,上头有哥哥,他虽涉足商场,却不用那么拼。比起做铁腕商人,他更精于做纨绔子弟。 他提了很多个地方,要带我去。 我全都拒绝,提议去江落星的画展。江落星是个四处游走的画家,她走过的地方越多,她的画作越让我喜欢。这回,她似乎有义开拓琏城的市场,留了许久。 明明是喜欢的画作,我无心欣赏,不停地刷手机、不停地思考…… 我是个不相信巧合的人,我用一个下午,回忆起从陆潮生跳楼自杀所有的巧合,排列组合。 “林蔓,走到底了。”郑中庭打趣,“没想到你还是个附庸风雅的人。” 我无视他的讽刺,扭头,往回走,“闭嘴。” 郑中庭悻悻闭嘴。 中途,郑中庭推了推我,“林蔓,你看,画里的可人儿很美啊。” 我怒从心生,“郑中庭,你是不是脑子有病?你不是担心周小栀吗,你不是心里有周小栀吗?你要管不住下半身,劝你,离周小栀远远的!” “你tm才脑子有病吧?!”郑中庭火气更大。 我们一起争执,来往的人,更是将打探的目光投注在我们两个上。 不理她,我凛着脸色,瞥过那幅画。 落落清欢。 画中的女子,只给我这样的感觉。 确实是个美人,不然怎么会让郑中庭忍不住告诉我。男人之间的话题,不外乎金钱、权力和女人。 不愿多看一眼,我板着脸,快步走出画展。 身后脚步声很大,郑中庭很快追上我。他放狠话,“你以为不是因为周小栀和陆戎,我会跟你这样傲慢的女人独处吗?” 我反唇相讥:“你以为不是他们,我愿意搭理你这样的种-马吗?” 他冷哼。 我沉默。 他打乱我的思绪,我心中愤愤。 不过,吼几声发泄一下,我稍稍放松些。 坐回副驾驶座,我朝旁边的男人吼,“送我回陆戎的家。” 现在回去,我给他做完晚饭,他差不多该回来了。我当然不相信我的厨艺,我准备让阿姨全程指导我。 郑中庭火气也旺盛,“知道了!” 我偏过头,看窗外的风景,不想多看郑中庭一眼。而郑中庭却把火气撒在车子上,他把车开得惊心动魄,不是漂移胜似漂移。 “砰”,郑中庭这狂躁的开车,导致恶果。 我在晃荡中回神,发现郑中庭跟人追尾。 对方红色的卡宴,经不住郑中庭这么撞击,车尾已经全毁,车身横斜。公路单行,足够宽敞,不足以导成交通堵塞,假如围观群众变多,那就另当别论。 郑中庭火速下车,对方下车的也是个男人,斯文干净的外国男人。棕头发、绿眼睛、深刻的轮廓,我当然看不出他具体是哪国人。 郑中庭的脾气,一开头就骂,“你开车长不长眼睛?无端端地,为什么停车?” 这次的事故,郑中庭毋庸置疑是全责。估计他看对方是外国人,强硬得很。强龙不压地头蛇,这郑中庭,何况还是条滑稽的龙。 外国男人斯文,却也不满郑中庭的态度,就事论事。 郑中庭本来满肚子火,这算都撒在那无辜的陌生男人上。 我揉了揉太阳穴,眼见郑中庭动手动脚,终于下车。 走到两个男人之间,我挡在外国男人眼前,怒斥郑中庭,“郑中庭,你幼不幼稚?这就是你的错!你是嫌事情不够多,是吧?拿出名片来,照价赔偿人家。” 郑中庭亮眼等得贼圆,“要赔你赔,老子没钱。” 要不是知道他打架比我厉害,我早就一巴掌抡过去。 没法,我只好拿出我的名片。以前在陆戎身边做秘书时印的,手机号还是对的。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我对那外国男人说:“不好意思,他脑子被驴踢了。这次是我们的过错,我们会赔偿的。到时候,你联系这上面的手机号,出示下修理清单就好。” 外国男人接过名片,翕动嘴唇。 还没等他开口,我便听到一道温淳的女声——安德烈,好了吗? 被唤作安德烈的男人,立马躬身回,“落星,好了。” 落星,江落星? 出于震惊,我当即看向缓缓上移的车玻璃。惊鸿一瞥。我看到一张柔美的侧脸,模模糊糊的轮廓,不甚清楚。 向来神秘的江落星,居然被我以这样的方式遇见? 回应完车内女子,安德烈收好名片,“好,我会联系你的。美丽的女士,如果那个男人是你的恋人,我劝你早日脱离苦海。” 我笑而不语。郑中庭当然不是我的恋人,我和他根本不合适。郑中庭和周小栀也不合适,不知道为什么两个人会纠结在一起。 安德烈不再多说,折身回去。车尾毁了,车子还能开。那抹红色,渐渐远去。围观的人,也缓慢散开。 我回头,不意外撞上郑中庭不掩讥诮的眼神,“林蔓,你现在对陌生人,耐心出奇得好。” “郑中庭,你别搞不清楚状况。你知道周小栀被萧鸾拿捏,你难道还不知道陆戎会面对什么吗?其他的事,我真的没心情。” 郑中庭别有深意地看了眼,不再多说。 重新上路,郑中庭开车稳了许多。直到把我送到陆戎家门口,他没再跟我说一句话。 我更是没说话。 阿姨在,我让她指导我做饭。然而我心思全然不在,屡屡出错。我心烦意乱,索性全部交给阿姨,我就不是做贤妻良母的料。 晚饭时间,陆戎没有回来。 我打给陆戎,他要加班。 挂了电话,我遣回阿姨,动身去z.d。 陆戎加班,我也必须要拿到那份资料。就算我是多此一举,萧鸾要的,就是我这样叛变的行为。 z.d的高处某一层,灯光通明。 门卫不认识我,但我搬出陆戎,毫无悬念进去。 走近陆戎的办公室,他正在视频通话。说的是德语,我听得不甚清楚,大约是和ben的生意也出了问题。 萧鸾到底准备了多久? 一年? 时间够吗? 张芝和赵之平都在,他们更不会阻拦我。我进门的瞬间,陆戎就看见我了。 我识趣,乖乖坐在沙发上,将手中的保温盒放在茶几上。 微微并腿,我正襟危坐,心惊肉跳地等着。 预演过很多遍,真正要做了,我仍然抑制不住紧张之情。 冗长的通话结束,陆戎揉了揉太阳穴,走到我跟前,“你怎么来了?”他声音沙哑,不掩倦色。 丧礼期间,他就没休息没进食。据张芝说,陆戎一到z.d就埋首工作,没喘过气。 铁打的人,都经不住这样的折腾吧? 我怯生生地,推了推跟前的保温盒,“我给你送饭,你该吃东西。我让阿姨教我,我帮了忙做的。” 坐下,他旋开保温饭盒,“好,我吃饭。” 我如梦初醒,帮忙。 陆戎坐在我身边,我状似在玩手指,有规律地敲击白玉茶几。 “陆戎,你不能这样。”我轻声说道,“你必须是健健康康的,就算这次没保住z.d,不是还有下次吗?陆戎,我会帮你的。你知道,我比起一般人,算得聪明。” “嗯。”他专心吃饭。 我紧张不已,随便找话。我说了些无关紧要的,轻松的笑话。 陆戎没有笑,仍旧是轻声“嗯”了声。 眼见他放下筷子,我收回敲得指骨犯疼的手,捧住他的脸庞,直勾勾地看他,“陆戎,你睡一会好不好?你该休息了。” “嗯。”他轻声应,缓缓闭上眼睛。 身心皆疲的陆戎,容易下手? 程春生说过,在催眠方面,我算是有天赋的。我希望,程春生不是说来逗我玩的。 轻手轻脚将陆戎安置在沙发上,我当即起身,打开他的私人电脑。 我这辈子最后悔的事,就是没有看见他当时颤动的睫毛。 陆戎的开机密码是我的生日,所有的密码,颠来倒去都和我有关,有些日子跟我遇到重大事件有关。甚至不用我费尽心机去破译,我就得到了萧鸾想要的。可以说,除了我和陆戎,没人可以在颠来倒去中成功输入这些密码。 我将资料拷到我的手机上,清楚电脑痕迹。虽然知道可能没什么用,但我还是要做。 将邮件发给萧鸾,我附上一句话:请你放了周小栀和十一。 萧鸾秒回:好的,我的女孩。 删除邮件,我忍住恶寒。 走回沙发,陆戎仍旧闭着眼睛,呼吸均匀,应该是陷入了安稳的睡眠中。 我挺直腰板,颤声道,“陆戎,你如果清醒,就原谅我,好不好?我没有办法,那是两条命。这次输了没关系,我会陪你重新开始的,陪你重新开始的。” 他没有回应。 “陆戎,你说过,z.d比我重要,对吗?”我自言自语,已然魔障。 第112章 再要个孩子吧 陆戎仍旧是沉默。(.mianhuaang好看的小说棉花糖 我偏过头,角度问题,我可以清晰地看见他的睫毛。 那样黑,一如他的瞳仁。 抬手,我情不自禁将手落在他的脸庞上。他皮肤是好的,即便他几个通宵地熬,也不见脸上爆出逗逗。指下平整,而我的心却陡起涟漪。 他的脸庞,是这样的冷。 “陆戎……”我嘴里喃喃,呼唤着他。 “雪下得这么认真……”骤然响起的铃声,吓得我魂不附体。 现在的我,太心虚了。做了伤害陆戎的事后,我太心虚了,经不起一点风吹草动。 收回手,我调整情绪,接听。 “林蔓,我接回周小栀了。” 是郑中庭。 我瞥了眼陆戎,在暖色的灯光下,闭上眼睛的他,变得尤为温和。 站起,走远两步,我看着玻璃墙外迷蒙的夜色,小声说,“是吗?那是好事,别忘了你答应我的事。” 以郑中庭暴烈的脾性,肯定会找萧鸾算账的。我同样记恨萧鸾,郑中庭想要怎么整都无所谓,只要他不坏事。 郑中庭脾气、人品都渣,能力却不容小觑。在德国,他钳住ben的行为,可见一斑。 不管他怎么厉害,我对他永远只有厌恶之情。 “林蔓,你教训我太多次了。”他忽地笑了,“你想要的,我当然给你。” “神经。”他阴阳怪气的态度,让我忍不住啐骂。 郑中庭笑声不减:“林蔓,周小栀我带走了。十一我没有带走,我把他仍在荒郊野外。你不来接他,说不定他会被什么野兽咬死。” 我奇迹,太阳穴突突地跳,“你!” “我怎么会对我的情敌仁慈。” 在我的逼问下,郑中庭告诉我地址。郑中庭可以置十一于不顾,我不可以。萧鸾一逼再逼,他在心里已经无处可寄。但十一始终是十一,照顾我的正直善良的十一,为了我的事会不远千里到琏城来,会感谢我会劝我放弃仇恨。 我几乎把所有的钱都付给吴司嘉,他肯定会愿意帮我接十一。 但我这次想亲自去找十一,说到底,十一卷入,无非是因为我。不管是因为我想取样做亲子鉴定,还是萧鸾一开始就筹谋绑架十一和周小栀来威胁我,都与我脱不了干系。 结束和郑中庭两两相厌的对话,我回头看向陆戎。他仍然保持原有的姿势,犹如雕塑,岿然不动。 走近,我推了推陆戎的胳膊,试图唤醒他。 我怕我喊不醒他,我这样的半吊子,要出什么乱子,我真是罪孽深重。 我推了几下后,他身体动了动,睫毛轻颤。 “陆戎?”我颇是惊喜,柔声呼唤。 睁开眼,刹那间,他黑曜石般的眸子,透着股折煞我的纯净。 我从没想过,陆戎可以拥有比十一更清冽的眼眸。 “林蔓?”他尾音微扬,不藏疑惑。 放松状态下,我真诚一笑,“你吃着饭就睡着了。陆戎,你太累了,你该回家了。” 陆戎也笑,“我还不能回家。” 收回手,我有条不紊地整理着散乱的保温饭盒。 “你要好好休息。”陆戎坐回办公椅,远远看我,不忘叮咛。 我拎起保温饭盒,“陆戎,要我陪你吗?如果你累了,可以抱着我睡。” “回去吧。”他说。 “好。”我转身,往门口走去。 隐隐地,我觉得气氛不对。 抵在办公室门口,我再次回神,直直锁住他的脸庞——他在目送我的远去。 “陆戎,十一来琏城,他遇上点麻烦。我现在要去找他,可能会晚点回家。陆戎,你需要我陪你吗?如果我留下来,我就让吴司嘉去,反正那个人收了我这么多佣金。” 带点迫切,带点慌张,我询问与我相隔数米的男人。 那一瞬,我看不清他的眼,看不清他的心了。 “林蔓,去照顾十一吧。公司的事,你不用操心。”他难得温柔,是那种比水还软的温柔,“别忘了,你以后是大画家。” “好。”我坚定回。 “不要陪十一过夜,我会吃醋的。”他玩笑似的说。 我扬眉灿笑,“当然不会。” 敛回笑意,我无比认真说道,“我等你回家。” ****** 看到十一时,我是怜悯他的。 他横躺在路边,脸上挂彩,身上的白t早就污浊不堪,露出的皮肤不是沾着污泥就是血迹。他闭着眼,与死尸无异。 从他嘴角渗出的血迹来看,他受攻击不久。郑中庭这禽兽,还真是肆无忌惮地可耻着。十一已经陷入昏迷状态,他还下得去手? 细想,他对小情人周小栀都十分冷酷,对情敌那会心慈手软? 无心去想收拾郑中庭了,我当即扶起十一。我稍作检查,他受的都是皮外伤,决定送他去酒店。出租车上,我改口,让司机去吴司嘉的住处。 吴司嘉是男人,替十一洗澡比较方便。不涉及私密的伤口,我当然可以全权负责,要有敏感的……该让吴司嘉来。 十一比我小了一岁,会喜欢周小栀,是情窦初开的大男孩。我必须要把握好尺度,就算我明知我绝不会喜欢上他。 提前联系吴司嘉,我下车时,他守在小区门口。 吴司嘉接受沉甸甸的十一,我跟在后面,不停甩动双手,放松肌肉。 十一看起来瘦削,实则精壮,且他个子高,扶久了会累。 到楼上后,吴司嘉将十一放在沙发上,原地喘气,“怎么回事?” 我轻笑,这侦探体力不怎么样。 “找一套干净的衣服,里里外外都别落下。”我说,“你再去替他洗澡。” 吴司嘉没多问,“好咧。” 他说话,总是无端痞气,夹带一点谄媚。 将他在并不宽敞的地方来来去去,我不由出神。 陆戎那边,忙得怎么样了? 萧鸾会给陆戎,怎么样的重击呢? 我……会不会被陆戎原谅呢? 眸光流转,我的视线落在十一肿起的脸颊,我的心思才稍稍安定。至少,萧鸾确实放了十一和周小栀。 啪嗒啪嗒的声音渐进,吴司嘉穿着人字拖,大步走到我跟前,手里拎着黑色的纸袋子。 我搭把手,将十一送进浴室。 “你动作轻点,他受着伤。”我出浴室之前,不太放心,跟吴司嘉强调。 吴司嘉谑道:“林蔓,你再这样,我就吃醋了。” 愤愤然瞪他一眼,我脱手,走出狭小逼仄的浴室。 回到勉强称之为客厅塞满东西的地方,我在明显的地方找了找医药箱。吴司嘉不是个爱干净的人,他喜爱的书,也是随处乱放。他摆放凌乱,毫无章法,我居然也找到了银白色的医药箱。 浴室的水声哗啦啦不停,我总是担心。 蓦然,我想到程春生望着陆戎的模样,顿觉恶寒。倘若吴司嘉也有那方面的……我不是送羊入虎口? 抖了抖肩,忍了二十分钟,我走到厚重的木门前,敲了敲,“吴司嘉,出来。” “别急,穿衣服呢。”吴司嘉扬声回。 见多了吴司嘉沉溺在护士小姐的温柔乡的场面,我不自觉把他的话想成了“事后穿衣”。 我往后退了两步,两三分钟过去,木门打开。吴司嘉搀扶着十一,所幸,十一眼睛眯成缝,是醒了的。 那就好,十一醒着,我乱想的事,全都不会发生。 吴司嘉扶着十一,就近将他放在沙发上。 十一应该是痛的,坐下时,他表情几近狰狞,但他没有惊呼出声。 我坐在他跟前,打开医药箱,“十一,我帮你处理伤口。” 吴司嘉听到我喊出“十一”,神色变得难测,但他主动后退几步。[.info更新快,网站页面清爽,广告少,无弹窗,最喜欢这种网站了,一定要好评] 十一眼神澄净,声音低哑,“林蔓,不要让郑中庭囚住周小栀。” 那酒精的手顿了顿,我旋即动作如常,“十一,你脸上破相了,我先帮你处理。” 他抬起苍白的手,虚虚盖住我的手腕,“林蔓,让周小栀回来。” 十一固执起来,那也是顽石一块。 “十一,周小栀回不回来,只有她自己做得到。十一,你不明白吗?”面对破相的伤患,我狠不下心,却也不能用谎言给他筑梦。 他眼中的光,明明暗暗,最终殆尽。 他收回了手,垂在腰侧,不再言语。 我倾身,率先针对他脸上的伤,“有点痛,你忍忍。” 十一全程不喊,自言自语地。 我专注替他处理伤口,并且将他的话听进去了。 不知道受了什么刺激,十一决定离开纳允镇,去找周小栀。周小栀对他支吾,他就明白了。十一虽然未经人事,但他懂,他有敏锐的直觉。 他游走在陌生的街头,没有任何防备,就被人绑架。日夜颠倒的生活,他不清楚过了几天,周小栀也来了。 又过了一段时间,他和周小栀被放了。 郑中庭守着,要领走周小栀。十一自然不肯,郑中庭从来不是善类,拳脚相向。最后周小栀哭着跟郑中庭走的,她不希望十一再挨打了。 处理完毕,他脸上横着些滑稽的创口贴。 他看起来不搞笑,但十分狼狈。 叹口气,我将垃圾一并撸进纸篓。合上医药箱,我递给一旁当木头人的吴司嘉,“去放好。” 吴司嘉反应机敏,“好咧。” 坐在十一旁边,我搭住十一指骨凸起的手背,“十一,你相信我吗?” 他点点头。 “回纳允镇吧,等周小栀来找你。”我轻声说,“如果等不到,就找个年龄合适的姑娘,结婚过一辈子吧。” 十一喜欢周小栀,周小栀未必对十一没有感觉。两个人若能在一起,也是好事一桩。但中间横着郑中庭,郑中庭是毫无底线的禽兽,根本不会给两个人白头到老的机会。 更重要的是,周小栀自己没有放下郑中庭。 十一抽出手,“过几天,等我养好伤再走。” 我神色紧张起来,“那你就待在这里,吴司嘉是我的朋友,他会照顾好你的。你愿意听我的,我一定带周小栀见你一面。” 萧鸾的事,我不想告诉十一了——于事无补。 且dna,我也不想验了。 见我态度决绝,十一没有辩驳。我告诉吴司嘉别乱来,他还是坚持要做个鉴定报告。我拦不住吴司嘉,对他的要求就是照顾好十一。 来回折腾,我独自走在灯火辉煌的街头,已过零点。 这城市的烟火气,浓稠得让人窒息。 思量再三,我还是选择回家。才做了这样的事,我不可能全然冷静地面对陆戎。我需要点时间缓冲。我需要好好休息,不管是我想做的事,还是陆戎应该做的事。老爷子丧礼刚过,陆家可能还会有事需要陆戎做。 当然,也可能陆谦君忙着稳固动荡的家族,无心去管被遗弃的陆戎。 ***** 意识清醒的瞬间,我的手下意识拍了拍身旁。空的。 陆戎彻夜未归。 心魔四起。 洗漱完毕,我联系何言之。这个男人几度推诿,最终决定见我。 约在z.d附近的咖啡馆。 何言之肯定不至于跟陆戎似的没日没夜地醒着,但他脸色不太好。面容,他可以修饰得一丝不苟,眼里的疲乏,却是遮不住的。 “找我什么事。”他扫我一眼,“陆夫人?” “何言之,你和萧鸾做了什么交易。”我直奔主题,“你对他有多少了解?” 何言之波澜不惊,“你在说什么?” “你跟我无冤无仇,为什么绕这么大圈子要给我注-射毒品?如果说你担心陆戎被我这狐狸精迷住,也很牵强吧?陆戎从来不禁欲,之前携手的露水情人,恐怕一只手数不过来,难道你逐次去伤害?没有吧,何言之,你根本不在意陆戎或者郑中庭有多少情人,你仅仅是针对我。你没有理由针对我的,只能是别人强加给你的理由。” “那你知不知道,我看陆二的眼神,我就知道他有没有动情?”他勾起嘴角,姿态散漫。 我死死盯住他,不输气势,“那也和你没关系。何言之,我劝你跟我说实话。你把陆戎当白痴?恐怕事情之初,他就知道是你了。他偏向你,说给我交代,却没有任何交代。何言之,我告诉你这些,你会害怕吗?” 何言之表情松动,或许是光线的问题,他的眸光闪烁。 “林蔓,那又怎么样?”他轻声说,“结局是什么,你我都心知肚明,不是吗?” “如果你和萧鸾没有勾结,你怎么会知道结局?”我咄咄逼人。 他语塞,“你!” 拿起勺子,我轻轻搅拌拿铁上的拉花,“何言之,如果你告诉我,在陆戎报复你之后,我会留份礼物给你。” “你在说什么?” “小鸽。”我喊出这久违的名字。 我有女人的直觉,在听小鸽提起时,我就知道,何言之对这小鸽是不一样。不管是出于愧疚还是其他什么,小鸽确实勾起了何言之一些柔软。 他顿时变得狰狞,“林蔓,我们之间的事,你扯上那孩子干什么?!” 我忽而笑了,“所以,何言之,我是第一个窥探你秘密的人吧。你告诉我,你和萧鸾的往来,我就会是最后一个知道这个秘密的人。” 何言之对小鸽的弥补,做得很隐晦。我离开之后,我还让吴司嘉跟踪过,但何言之没再出现过,小鸽也过着寻常的生活。 方才,我是赌。 原来何言之这样的人,会为了保护那个特别的人而远离。 “林蔓,我告诉你又怎么样?一切会改变吧?” 我眸色沉冷,“既然你这么有自信,就告诉我吧。我想改变的,不是你以为的那些事情。” “萧鸾主动联系的我。”何言之说,“他给我许了个美好蓝图,给你注-射是他对我的考验。萧鸾和我交涉并不多,他的个性、为人,我全都不了解。我毕竟是陆二这边的,跟他走得近影响不好。所以,我乐于和他保持距离。你要问我他的事,我真说不出来。” 我冷嗤,“那个美好蓝图,是坐拥z.d吧?” 他表情趋于平静,“既然你都知道了。林蔓,男人都是权力的奴隶。” “我不管你是什么的奴隶。”我冷静陈述,“我希望你不要被陆戎虐得太惨。” 眸色流转,他应该是经历了一番挣扎。 “林蔓,我突然害怕了。”何言之说着害怕,嘴角上扬,更像是势在必得。 “噢。”我冷漠。 他凑近我,浅色的唇离我咫尺,“林蔓,我想用一件事来换小鸽的安宁。” 我凛了凛脸色,往后撤,“好好说话。” 不退反进,他的唇在我耳边作妖,徐徐吹气,说了一句完整的话。 “萧鸾很在意一幅画,我可以确定,画上的女人不是你。” 我板起脸,“我不会自恋到觉得全世界的男人都爱我,而且对我逼我、害我的男人,我更不懂得温情。” 何言之眸光湛湛,“如果不是爱,你为什么要和夏琤琤一样背叛陆戎?” 听这话意思,萧鸾对何言之有所保留。何言之并不知道萧鸾是陆潮生这件事,他只是觉得,我不爱陆戎,爱的是萧鸾。 “画放在哪,那个女人是什么样的,还记得吗?” “萧鸾的书房。”他说,“当时他主动找我,我很不客气,觉得画好看,要跟他买。他拒绝了我,之后脸色一直不太好。男人的直觉吧,他对画里的女人,或者作画的主人,有别样的情感。至于那幅画,我就觉得那是个美女,可以勾起我男人的征服欲,所以我想要。” 萧鸾的书房? 我清理脑中浮思,努力把脑海中的画面定格在萧鸾的书房里。 不久前,我主动上门兴师问罪。当时书房发生太多事,那封遗书给我的震撼,萧鸾恶意地咬-吻我,全都令我无法分心去在意书房摆设。 假如是何言之所说引人注意的话,我应该会注意。 是我漏掉,还是他转换阵地安放? “我很忙,z.d的事,我不能置之不理。”何言之没什么耐心,起身要走。 我不阻拦,言笑晏晏,“祝你前程似锦。” 不是我偏私,我一眼就觉得,这个何言之,根本斗不过陆戎。 我又去探望夏琤琤,本以为手续复杂,竟是畅通无阻。 夏琤琤入狱后,素颜朝天,头发绑成马尾。她还是秀美的,白玉微瑕,显得这块玉更纯更真。 不知道萧鸾有没有看过她,夏琤琤一见我,有股子强烈的倾诉的欲望。 监狱的生活,终归改变了她。 “夏琤琤,”我打断她的碎碎念,“你告诉我,关于萧鸾的事吧。” 夏琤琤一怔,眼中细微的光芒,在听到萧鸾这个名字是殆尽。 没追问我,她老老实实说了。 夏琤琤小时候,迷恋的肯定是陆戎。但陆戎爱我,在国外时,她被萧鸾攻陷。萧鸾不让她暴露两个人关系,希望和她一起报复“负心汉”陆戎。的确,夏琤琤对陆戎是恨的。所以,她凯旋归来,表面娇弱无邪,实则已是萧鸾的奴隶。 目睹、耳闻我和陆戎做-爱,她其实没有感觉。 不知道萧鸾给她灌了什么迷魂汤,她甘愿把第一次给杨玏,为了勾起杨玏的怜悯之心,为了将来策反杨玏。 萧鸾为了安抚她,在杨玏离开她后,真正要了她。夏琤琤自己也不知道孩子到底是萧鸾还是杨玏的,她只知道配合萧鸾的计划。 直到失去孩子,她必须装疯卖傻留在医院。她把恨发泄在我身上,害我失去了孩子,她却还是空虚。杨玏的死让她决心坐牢,而这个决定,让她彻底变成萧鸾的弃子。 听完夏琤琤的话,我说,“我不同情你,你活该。” 她脸色刷白,眼神了无生气,“是啊,我活该。” “你爱的萧鸾,一直是这样吗?”我轻声问。 睫毛轻颤,她问,“什么意思?” “你回国后遇到的萧鸾,和你之前爱的萧鸾,一模一样吗?”我逼问,“身为女人,你不会连辨认爱人的直觉都没有吧?” “一直都是他吧。”夏琤琤喃喃,目光涣散。 看她那样子,她真的没有怀疑过:萧鸾是不是萧鸾。 “探视时间到了,我该走了。”一顿,我又补充,“你想要萧鸾到牢里陪你,你很快就会满足。” 不等夏琤琤再说,我率先挂断电话。 我走出监狱时,正值夕阳西下。我来回折腾,其实没做什么事,但时间就是从指尖飞快溜走。 拿出手机,我打给陆戎。 “嘟”了两声后,陆戎接起,“陆戎,你今晚回家吗?” “回。” 我几乎殷勤,“我帮你做饭。” 那头传来低低的笑意。 赶在我恼羞成怒之前,他说,“不用花样太多,简单点,咸淡适中,能吃就好。” 陆戎是个嘴刁的人,家里做饭的阿姨,厨艺堪比酒店大厨。 轮到我身上,要求变得极低。 羞恼散尽,我笑出声,“好,我等你回来。” 我匆匆赶回去,脑子里将诸多的讯息排列组合。虽没有个明朗的因果,但已不是一头雾水。 时间充裕,我心情又稍稍转好,在阿姨的指导下,洗菜、摘菜,我都做。我看起来难度比较大的,比如杀鱼,我就让阿姨代劳。 花了几个小时,废了挺多食材,我脸上全是薄汗,总算拾掇出三盘符合陆戎最低要求的菜。 西芹百合、糖醋排骨、鲫鱼豆腐汤,卖相一般,搭配尚可。 阿姨将菜端出去,我卸掉围裙后洗手又洗脸。 眼见菜上桌,陆戎还没回来,我怕他食言。他说还有五分钟的车程,我就上楼,光速换了身衣服。时间紧迫,我没时间洗澡,但我想除去身上厚重的油烟味。 姗姗下楼,我和陆戎打了照面。他正将公文包挂在衣架上,我加快步子,走到他跟前,满怀雀跃,“你回来了啦。” 就算我没问张芝,没问赵之平,我都知道情况并不好。 陆戎破天荒回来,更不是什么好兆头。 现在z.d的问题,跟多骨诺牌效应似的,一环接着一环出错。陆戎不可能有时间抽身,但我是他的爱人,不管有什么事,我都希望他好好地,健康地活着。 没有什么,比他待在我身边更重要了。 萧鸾已经逼我背叛陆戎了,如今轮到我去跟他要债了。 陆戎大手落在我头顶,接连拍了三下,“做了什么?” 他口气寻常,状若无事。 我满脸都是抹了蜜的笑容,“有荤有素有汤,我厉害吧?”他不提,我自然不会主动问。即便我再好奇,也该等他告诉我。 陆戎比五分钟快了些,菜没凉,上方还氤氲着热气。 他去洗手,我和他一起进去,盛饭拿筷取勺。 晚饭开场安静,他并不说话,我仔细盯他的动作。说实话,就算阿姨全程监视我放多少盐,我都没底。对于我自己在成品,我是不想吃的。 陆戎最先喝汤,细细一口。 他的眉色是极致的黑,仿佛是吸人魂魄的漩涡。 蹙眉,而后展平,他又喝了口。 见我直勾勾瞧他,他拿起银质筷子,象征性尝了尝另两盘菜。 “不错。”他品鉴,“一起吃吧。” 悬在嗓子眼的心,在他柔和的话语里回归本位。我舒心一笑,点头如捣蒜。 我执起筷子,小心翼翼地尝——不难吃。 在莫名的感动中,我胃口打开,把一碗饭都给吃完了。我晚上不喜欢吃东西,平日都爱剩饭。 陆戎似乎胃口也不错。 晚饭结束,他回了书房。我望着他的背影,微微叹气,只要他愿意,哪里都是工作的地方。 拾掇好碗筷,我紧接着洗澡。一身清爽后,我穿着丝滑的睡衣,赤着脚走到书房。 门是虚掩的,我一推就开。 我跨了一小步,他当即与我对视。 心漏跳一拍,我露出近似讨好的笑容,“陆戎,我来陪你。” 合上电脑,他走到我跟前,目光一瞬不瞬落在我赤裸的脚丫上。 兀的心虚,我低头,热着耳根,动了动脚趾。 一双有力的手环住我的腰,他低沉的声音回响在头顶,“我抱你。” 我应声,乖乖配合。 “我陪你工作。”我伏在他胸口,软糯说道。 贴得很近,他肯定可以感受到我全身,包括沟沟壑壑的变化。 将我拥得愈发紧,他咬我耳朵,“你在勾引我。” 坐回皮椅,他让我坐在他身上,拉高我的睡衣,他有些急切。 满屋子的书香墨味,刺激我的感官。我觉得亵-渎,同时又感到前所未有的刺激。他或许是私事、公事压身,终究是找到宣泄口,很是热切。 不,可以说是来势凶猛了。 之前他就是在床-事上索-求较多,但他技巧纯熟,我们心意相通后,他前期不会让我尴尬。这一回,他像是一头幼兽,毫无章法。 空间有限,我不得不攀着他。 我想要离他近一点、更近一点。 正当时,陆戎腾出手,我听到窸窣声儿,料定他是要拿套-套。 我按住他火热的手腕,迷离说道,“陆戎,我们再要个孩子吧。” 孩子是我的心头刺,我相信也是他的。 医生让我调养身体,时间还没够,但我觉得已经恢复得较好。且备孕是一个漫长的过程,并不是我准备要孩子了,孩子就会出现在我肚子里。 他僵住,异常明亮的眸子盯住我。 我回望他,我看到他眼里小小的我,闪烁的灯光。 裸-露在外的皮肤抵不住骤然凉冷的空气,我轻轻打颤。而他,扔了那小袋子,覆上我的唇,裹吞我的呼吸…… 我们彻底亵-渎了书房。 我一直缠着他,我其实希望,他可以累到睡觉。 缠到后来,我忍不住睡衣。昏昏沉沉之际,我不忘双手死死圈住他的脖子。是的,我一点不希望他工作,我就是勾引他的,我就是希望他可以找个出口发泄。 ****** “陆戎。”梦中的他,转身离我而去。 轻喊出声,我眼角一片湿濡。 意识逐渐回笼,我抬手轻抚眼角,果然有润润的水渍。 放回手时,我胳膊撞到硬-硬的躯体。我猛地翻身,同时睁眼:陆戎睡在我身旁。 没有再次熬夜,他安静地睡在我身旁。 估摸是这些天过度劳累,我的翻身并没有惊醒他。我喜出望外,温吞地趴在他身上。他睡得沉,呼吸仍旧均匀。我两手撑着床,细细打量他的脸。 他没有离开我,真好。 俯首,我顶礼膜拜地吻他,从额头,蜿蜒至他的薄唇。 骤起的温馨氛围,荡漾在我们之间。 纵是不舍,我也起床。我走到隔壁房间洗漱、换衣,并且下楼给露台的花草浇了浇水。 阿姨早早来了,在厨房进进出出,已在准备早饭。 私心里,陆戎要是不起床,我绝不喊他起床。 待我浇完花回神,猛地撞见站在楼梯上的他。他剩了最后几阶没走,修长漂亮的手搭在扶手上,静静站在,显然看了我一会。 红了红脸,我走到他身边,“醒了?” 点头,他动脚,走到我身旁。 我主动往他怀里凑,小孩子似的,腻腻歪歪的。好在,他并不嫌弃我。 阿姨见陆戎下来,匆匆忙忙把早餐摆桌,喊我们。 吃完早饭,我在玄关处送他出门。总觉得不够,我踮着脚尖,帮他整了整领带、袖口。 终于满意,我仰着脸,“陆戎,去公司吧。” 大手捞起我的下巴,他逼我跌进他一往而深的眼湖里。 “林蔓,如果……” 不等他说完,我踮脚,用蜻蜓点水般的吻堵住他的话。 在他明明暗暗的眼光里,我承诺,“只要你还爱我,我永远留在你身边。” 陆戎捏住我的下颚,力度极大。这种力道,一般是他强吻我时才会用到。明明,我那么心甘情愿。顾不上下巴处细微的同意,我踮脚,缠住他的脖子,加深着临行一吻。 陆戎走后,我又成一个人了。事到如今,我满脑子都是错综复杂的事情,根本无心画画。 我最想找的人,是萧鸾。 但类似近乡情怯,我又有意拖着,想晚一些见他、晚一些见他。我在害怕,并不陌生的害怕,正在细慢地侵蚀我。 思来念去,我决定先把十一的事给解决了。 周小栀手机号没变,我很快联系到她,并且找到她。 大概是郑中庭之前用来金屋藏娇的地方,好地段的别墅,以周小栀的财力,应该买不起。 郑中庭开门,领路,咬牙切齿,“你真是跟苍蝇一样讨厌。” 懒得和他争论,我沉声道,“彼此彼此。” 进门之前,我猛地停住脚步,冷冷逼视他,“答应我的事,你别忘了。” 郑中庭一愣,“你还真是,不撞南墙不回头。” 他说话古怪,我不愿多想。他有他的认为,我有我的想法。 进门之后,我大概理解郑中庭开门的行为了。周小栀面色刷白,坐在沙发上发呆。她双眼红肿,面色苍白,唇色犯紫。她俨然伤心人和病人的综合体。 “小蔓,你来了!”见到我,她才滚动眼珠,表现得像个活人。 我怒瞪郑中庭,后者态度平和,毫无歉疚之意。 “郑中庭,我和周小栀说话,你要旁听?”为了赶走他,我冷冷开口。 郑中庭很是直接,“你想带她去见那个劳什子十一,我不会让你得逞的。” 我直切要害,“不见,十一不会走。” 忽地笑了,郑中庭不回答我。他看向周小栀,淡淡说,“你见了他,会由着他把你的心带走,不是吗?” 轻柔的问句,根本不像出自郑中庭的口! 我竟然从他的话里,从他的神色里,感受他近乎缥缈的悲伤。 周小栀受到的震撼比我大,她脸色又白了一层,跟厉鬼似的。她两只眼睁得铜铃大,因为她近日来消瘦很多,这样看来有些恐怖。 目光逡巡在周小栀和郑中庭之间,我等他们做决断。 我能做的是提点,是帮助,但不是做决定。 “中庭,我要去见十一。”许久,周小栀磕磕巴巴说出这话。 郑中庭问:“你是认真的?” 眨了眨眼,周小栀神色恢复,变得楚楚可怜,“是,我要去见他。” 我眼尖,看到郑中庭握起双拳。模模糊糊的侧脸,他应该是动怒了。 周小栀本来就弱不禁风的,现在更是一折就断。怕郑中庭动粗,我快速走到周小栀面前,挡住她,直面郑中庭。 郑中庭双眼喷火,“林蔓,你让开。” 与此同时,周小栀细声说道,“小蔓,没关系的。” 两个人的意思,都是让我让开。 我适才侧着走开两步,我当然不放心完全走开。郑中庭打我都完胜,对付周小栀更是捏蚂蚁似的。 出乎意料,我以为郑中庭会动雷霆之怒,没成想他轻描淡写一句——周小栀,你去吧。 周小栀颤动,应是情绪复杂,我有点看不懂。 既然郑中庭放行,我不磨蹭,当即弯身去搀扶她,“周小栀,见完十一,把该说的都说了,该做的也别忘了。” 路过郑中庭,他站得笔直,不言怒气,却岿然不动。 周小栀支撑着我,缓慢出门,她一直没有回头。到铁门处,隔着渺远绿树红花,她回头张望,看根本不存在的人影。 轻微叹息,周小栀随我出去。 我和周小栀顺利抵达吴司嘉家里。十一虽是伤患,但仍保持早起的好习惯。我们赶去时,吴司嘉睡衣妥协刚醒,十一却衣冠整齐地端坐沙发,在翻阅吴司嘉的书。十一满脸是伤,看起来却是恬然。 “十一。”周小栀声音细小,却含着坚定。 十一抬头,永远澄净的眼,顿时涌起暗流。 我推了推吴司嘉,“我跟你进去。” 吴司嘉饶有兴味的眼落在了周小栀的脸上片刻,摸了摸后脑勺,他领我进他的卧室。他卧室很小,床占了大半位置,没有坐的地方。他床上很乱,被子拧成一团,两个枕头一个床头一个床尾。 我嫌弃得很,不做,靠着门背,站得笔直。 他脸上起了淡淡的红晕,“那个,我去洗漱下。” 我点头,也不想他难堪。上次突袭,见到他家情况,我就知道一二了。 里头除了水声,还有丁零当啷的杂音,他似乎是手忙脚乱的。 在混乱的声音中,我的手机铃声响起。 我没多想,当即接听。 “林小姐,您好,我是周医生。亲子鉴定报告成功出来了,你和陆谦君先生,是父女关系。”周医生进退有度,声音冷感。 而我,如遭惊雷,呆愣在原地。 第113章 秘密这么多 “你确定?”恍惚中,我询问。[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棉_._.花_._.糖_._.小_._.說_._.網<<<$..info]我第一次觉得,我的声音飘飘忽忽的,完全不在调上。 周医生仍然冷静,“林小姐,我虽然不是名医,但我也有医德。报告在我这里,你有空来取吧。” “好的,周医生。”我努力平复,“谢谢你。” 心有余愤,我将手机扔进包里。 愤怒之余,细密的恐惧又席卷我的全身。 如果我和陆谦君是父女,那我和陆戎……先前我选择相信吴司嘉,就是因为我潜意识希望我和陆戎没有任何血缘关系…… 结果,这次陆谦君为了保险起见让我再次去做亲子鉴定报告,竟有这样的结果! 因为是不起眼的小医院,我觉得更没有捏造的可能。且我可能是陆修文(陆老爷子)曾孙女的事,活着的就我和陆谦君知情。就算旁人想要从中作梗,都没有缘由。 上回我让吴司嘉动用私交,没给我和陆萧萧的消息,仅仅是查有没有血缘关系。所以,吴司嘉也不知道,我在查我和陆家的人是否是血亲。 吴司嘉不知情,捏造的可能性,大吗? 大概是有过生死之交,我不愿意去怀疑吴司嘉。 “咣当”,吴司嘉在浴室又不知砸了什么东西,发出巨响。我回神,正好撞上推门出来的吴司嘉。 他拾掇干净,没有很帅,但看着顺眼些。 “林蔓,怎么了?”他眯眯眼,稍显怪异地问我。 忽地出手,我右手扼住他的脖子,将他推到墙边,“吴司嘉,我让你做的亲子鉴定,你是不是动了手脚?为什么,今天会有不一样的结果?” “你连是谁和谁都没告诉我,我怎么动手脚?”他近乎乖顺地靠在墙上,缓慢喘息,“就算你不相信我的为人,你不相信我和你同仇敌忾吗?” 吴司嘉说得极轻,偏偏在“同仇敌忾”时咬了重音。 我心窝处被撞击了下,吴司嘉中枪过,是我难以想象的左胸口的位置。差之毫厘,他就可能丧命。那一枪,是为救我而挨,我不该怀疑他的…… 但,怎么可能呢? 我和陆萧萧不是姐妹,却和陆谦君是父女? 察觉到我手劲松了,他的手覆上我的右手,稍稍用力将我移开。 “林蔓,我发誓,我给你的报告不会出错。”他的面容难得沉笃。 垂下手,我喃喃道,“或许吧。” 他追问,“林蔓,你到底遇到什么事了?是你的身世吗?” 作为侦探,他的直觉还真敏锐。 板起脸,我说:“吴司嘉,你别问了。我有事出去下,你帮忙看好十一和周小栀。等我回来,可以吗?” 收了收神色,他微微点头,“好。” 折身出门,十一和周小栀紧挨着做,没有任何肢体接触。我想,他们的眼神、灵魂,应该有激烈的碰撞吧。 我这边的动静,惊得他们齐齐看向我。 露出微笑,我轻松道,“我临时有点事要去处理,你们继续。中午要吃什么,我帮你们带回来?” 我去医院取个报告封个口,肯定花不了多少时间。 对十一而来,这一回,是临别相聚。我不会催他快一点的,该待多久就待多久。 吴司嘉在我身后抢话,“我来做饭吧,你去忙吧,记得准点回来吃饭。” 既然吴司嘉揽去这活,我也不多说。 在出租车上,我满脑子都是我和陆戎…… 莫非是不-伦-恋? 想到我昨晚才跟陆戎提出再要个孩子,难道它注定不能健康地存在? 所以,陆修文拼了命地阻挠我和陆戎在一起,真的是有理由的? 那,为什么我和陆萧萧并不是姐妹? 到底,哪个环节出了错? “妹子,到了。”司机略带口音的普通话拉回我的神思。 “噢,好的。”我迅速整理思绪,付钱下车。 匆匆赶至周医生的办公室,他正坐在办公室,伏案书写,并没有客人。 “在这。”周医生认得我,指了指放在桌脚的档案袋。 反手关上门,我取过档案袋,提出那份报告。上头的结果,和周医生所说的并无二致。 放好,重新缠上档案袋,我问他,“周医生,您能保证鉴定报告仅此一份,并且您不向外透露吗?” 推了推厚重的黑框眼镜,周医生不悦地瞪视我,“我说了,我是有医德的!” 心下讪讪,我朝他周医生鞠了个躬,“周医生,如果我的言行伤害到你,我跟你道歉。.info但这件事对我很重要,我希望你能守口如瓶。” 我不喜欢用暴力解决问题,但逼不得已,我也会动手。 周医生不耐,朝我拂手,“走走走,我还要工作。” 莫名,看他的态度,我觉得他不会泄漏,根本不屑那种。 走出医院,我在底层的超市买了打火机。走进医院的洗手间,我将报告烧成灰烬。角落有清洁用具,火彻底灭了后,我收拾了残局。 失魂落魄地,我回到吴司嘉的住处。 吴司嘉整理好他的床铺,为了给十一和周小栀腾空间,我勉强坐在他的床尾。 而吴侦探,则在厨房忙碌。 其间,我无数次想打给陆戎,很快放弃了;我也无数次想联系陆谦君,想到他对我的嫌恶与责难,我更是没了念头。 “啪啪啪”,紧随敲门声是吴司嘉的喊声,“林蔓,吃饭了。” 我恍如惊梦,“噢,好的。” 起身,走路,游魂一般。 我满脑子都是我和陆戎可能会…… 难道,我真的要离开陆戎吗?那是错的,肯定是错的,全世界都能告诉我,我和陆戎是错的…… 陆修文说得对,陆戎不会放弃我的,只有我能离开他。 可我,舍得吗? 舍得吗? 思虑间,我额头重重撞上门扉。 剧痛让我清醒,我揉捏额头,再次收敛神思。 面对外人,我表现得很正常。陆谦君可能是我父亲这件事,极其私密,也让我十分厌恶。暂时,我不打算告诉任何人。 吃过饭,吴司嘉再次主动揽去洗完的活儿。 我没意见,跟他进厨房,给周小栀和十一泡了杯茶。周小栀瘦骨嶙峋的,脸色发白,俨然病人。而十一,脸上有伤,胳膊、小腿,全都好不到哪儿去。 才放下茶杯,我就听闻十一说:“周小栀,你回去吧。” 周小栀浑身一阵,浑身抖如筛糠。好一阵,她才从齿缝挤出来,“我……不走。” 无声叹息,我坐在单人沙发上,正对周小栀,斜对十一。 十一脸色凛然,“周小栀,对不起,是我的错。我不该妄想的,我从纳允镇离开,那就是个错误的决定。周小栀,要不是我,你可能还不会遇上这些事情。我清楚得很,我一离开纳允镇,就会让在乎的人受到伤害。我不会再离开了,我要守着我的母亲,守着我的纳允镇。” 周小栀脸上最后一点血色殆尽,“十一,不是你害我……不是……” 我接上她颤颤巍巍的尾音,“十一,周小栀,我要跟你们道歉。这次你们被绑架,是因为有人想要威胁我。至于是谁,要做什么,你们不必知道。十一,不是你离开纳允镇就会受到惩罚。但这段时间,你回去,确实会安全一些。还有,周小栀,虽然可能不太中听,你留在琏城,最好是留在郑中庭身边。” 郑中庭没有我以为的草包,他若是真稍微对周小栀上了点心,肯定能保她周全。 说到底,之前郑中庭根本没把周小栀当回事,才会让他的妻子江素云闹到医院,逼得周小栀流产。 显然,我最后那句话,让两个人都很难堪。 十一比较震惊,“林蔓,我不怪你。一定也是你把我们救了回来,林蔓,我是感谢你的。很久之前,我就感谢你。林蔓,我昨晚几乎没睡,我想了很久,我该回去的。如果我能等来我心仪的姑娘,那再好不过……等不来,那也是我的命。” 这番话,十一看似对我说,实则是对周小栀说的。 周小栀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十一,我……” 她始终说不出一句:我跟你走。 十一也是玲珑剔透的人儿,什么都懂了。他扯动嘴角,露出缀满阳光的笑,“周小栀,所以,你回到郑中庭身边吧。没关系,我会祝福你的。” 忽地低头,她埋首膝盖间,嚎啕大哭。 十一表情悲恸,却没有动作。他没有伸手,拉起周小栀,抱住她,轻声说:别哭了。或许,在他心里,那是恋人的行为。 我也没有拦,她细细密密的哭声,扰得我心烦意乱。 本来在人前,我假装没事,她时断时续、细慢绵长的哭音,偏生激起了我的烦闷。 我真的该叫陆戎一声…… 小叔? 和陆萧萧一样? 良久,她停止哭泣,费劲地说,“十一,那我走了。十一,你要好好的,知道吗?” “知道的。”十一回,柔肠百结,皆在其中。 周小栀起身,摇摇晃晃地,总算站直了。她走到我跟前,“小蔓,你要跟我一起走吗?” 我回:“周小栀,郑中庭在等你。我回来时,看到他的车。周小栀,我讨厌他,不想邀请他上来,更不想让你早一分钟知道。” 郑中庭站在车旁,脚边有不少烟蒂,手里拿着一支。远远看去,他是落寞的。 但在我心里,他活该! 睫毛轻颤,她盈盈若水的眼中,再次滚落晶莹的眼泪。 “好,我自己下去找他。”她哽咽道。 我不知道,她在悲伤什么;我也不知道,她到底心里有谁,有着什么考量。 那是她的自由。 周小栀出去,关门声响起那刻,十一的脸色微变。我说不清是眉毛垮了还是嘴角僵了,总之,我感觉,他世界里的光芒,随着周小栀走了。 同样即将陷入爱而不得的境地,我起惺惺相惜之意。 “十一……” 不等我安慰出声,十一打断我,“林蔓,你什么都不用说。帮我订机票吧,最快的,我要回纳允镇。” “我提前订好了,一个小时后。”这时,本该在厨房的吴司嘉突然探出脑袋,刷存在感。 我瞪吴司嘉,他为什么自作主张?还好十一想走,要十一不走呢?! 他耸肩,侧着身子走回他的卧室,没多久,他拿出机票。 十一接过,“谢谢你,吴司嘉。” 吴司嘉痞里痞气的,“不客气,谁让你是林蔓的朋友。” 时间有点赶,我陪十一出门。吴司嘉本来想代劳,被我拒绝了。 十一是我认定的好人,纯粹的好人。十一觉得他每次离开纳允镇都会出事,我觉得,那是因为我。所以,我必须亲自看十一离开。 他身上还有伤,好在他身强体健,恢复得快。 目送十一登机,我怅怅然,转身走入人海。 才出机场,就有两个人黑衬衣黑西裤戴着墨镜的男人拦住我,“林小姐,先生请。” 这场景,跟当初陆修文请我如出一辙。 不用想,肯定是陆谦君。现在陆家的掌舵者,或许还是我的父亲。 小医院的鉴定报告都出来,陆谦君那份,肯定也有了。 我点点头,“带路吧。” 黑衣人一前一后,走在前面的躬身给我开门,我上车。并不意外,旁边端坐的,正是陆谦君。恍惚间,我不过几天没见他,他却全然变了。 之前他是读书人,喜欢青衫布褂,书卷气极浓。 此刻,他西装革履,头发油光发亮,眼睛变了款式,整个气质都变了:他竟像是与生俱来的商人。 想到上回他在包厢说我天真,莫非他为了得到陆家,演戏很久了? 陆修文临死前强迫陆谦君继承家业的画面历历在目,在看看全然不同的陆谦君,我不掩讥诮。 车子缓缓开动,陆谦君递给我一份报告。前后都有隔板,我和陆谦君处在封闭的空间。周医生那份报告打头阵,我已经不紧张了。 这份结果依然是我和陆谦君是父女。 收好报告,我递还陆谦君,“我也有结果,我们是,然后我烧了那张纸。” “林蔓,离开陆戎。”陆谦君沉声道,“你们两个的关系,于世难容!” 他从没有给过我属于父亲的关爱,一旦得知那层血缘关系,他便拿出父亲的架子威逼我。 我心存妄念,“我和陆萧萧也做过鉴定,我和她没有关系!陆谦君,会不会弄错了?我的医生弄错了,你的医生也弄错了?我和陆萧萧的才是对的?” “萧萧不是我的亲生女儿,你和她自然不会是姐妹。”陆谦君说道。 我笑出声,“你在开什么玩笑?” 陆萧萧是陆谦君、陆修文的掌上明珠,怎么可能不是陆家的血脉? 陆谦君对我耐心不错,细说了陆萧萧的事。当年陆谦君娶的妻子身体不好,难以生育。但在陆家,没有子嗣,会被排挤。于是,两个人瞒天过海,从假孕到抱来陆萧萧。 那都是秘密。 直到,他告诉我。 事后,他又警告我,“萧萧娇生惯养惯了,这些都不是她该知道的事。你太爷爷的遗愿你也听到了,我不能认你。不管怎么说,你是剪梦的女儿。不管你做出多么可耻的事,你都是我和剪梦的女儿,我会照顾你的。林蔓,前提是,离开陆戎,结束你们这段畸形的关系。” 我沉默许久,终于大笑出声。 陆谦君可能觉得我荒唐,皱眉看向我。 “陆谦君,我身上淌着你的血那又怎么样?你不认我吧,我也不想认你!你没有资格指责我!放我下车,我做什么,你管不到!” 他气极,修饰得完美的假面出现裂缝,“林蔓,你说什么!你一意孤行留在陆戎身边,他什么都会失去!” 我看向他,冷冷说道,“别说得我离开他,你就会把整个陆家让给陆戎一样。就算我离开,你怎么会容许陆戎这样强劲的敌手存在呢?陆谦君,你的事,我不在意。我也请你别管我的事,我们的牵连,就当它不存在!” “怎么可能不存在?”他音调报告,“林蔓,你在乱-伦!” “放我下去!”我争锋相对。 僵持不下,剑拔弩张。 最终,陆谦君放我下车,不厌其烦地警告我。 我沉默不语,一路往前,绝不回头。 陆谦君说的畸形,我怎么不懂?我早就心生动摇,我讨厌的,不过是陆谦君高高在上的态度。他根本不是我的父亲!他嫌恶我会扰乱他的名声,他强制想要左右我的人生……他根本不是我的人生! 应景般,夏日雷雨说来就来。 我走在街头,周遭行人跑来跑去,溅了我一身污泥。 雨打在身上,缓慢地吸收身上的热量,是凉的、冷的。皮肤上的冷,慢慢扩散至血液,直逼心脏。 我不躲雨,不避人,在雨中缓慢地走着。 走到偌大的树荫下,没有细密的雨丝,有啪嗒啪嗒滚落的大水珠。我顾不上,掏出手机,终究打给陆戎。 电话通了,我看向阴沉沉的天色,“陆戎,你今晚回来吗?” 别……回来…… 这是深藏我内心的声音。 “林蔓,抱歉,我……” 他的话语,听起来这么悲伤。z.d的问题,似乎又多了。 我抢先道,“没关系。陆戎,我去找周小栀怎么样?我一个人害怕。” “为什么害怕?”他捎带困惑,“你在外面?有没有大伞?你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 我回:“没有,我本来想出门买菜。出门了才想起跟你确认,陆戎,我没事。我害怕你不要我啊。” 我害怕,我不敢再和你在一起了啊。 陆戎才经受失去至亲的痛苦,又因萧鸾的有意针对在公事上困扰不已。我又怎么舍得告诉他:嗨,亲爱的,你是我的小叔。 便纵狐疑,他也没有多问。 挂断电话,我犹如木偶般,毫无生气地往郑中庭的住处走。 走到一半,雨停了,我浑身湿透。 郑中庭见到我,自是横眉怒目排斥不已。 但我是陆戎的女人,是周小栀的朋友,他放我进去了。 周小栀被我吓坏了,我洗了个澡,装作无事。 晚上,周小栀跟我睡,郑中庭骂骂咧咧,似乎给陆戎打电话了。打完之后,郑中庭真正蔫了,把主卧腾给我和周小栀,自己去睡客房。 半夜,我浑身发烫,难受得低-吟,迷迷糊糊听到周小栀的惊呼。而后,就是进进出出的脚步声。 我太累,抬不动眼。 清醒过来,已经是早上。 “小蔓,要不要喝粥?”周小栀凑到我跟前,顶着病号的脸却在关照我,“小蔓,你昨晚发高烧,吓坏我了。中庭请来医生,不过你身体挺好,现在没什么大碍了,不过要按时吃药、打针。” “不……”我尝试说话,喉咙处火辣辣的疼,“不要告诉……陆戎……” 她伸手抚了抚我的额头,“我知道的,陆戎最近非常时期。中庭叮嘱过我了,我不会说的。你要好好养病,跟我一起。” 比起十一,周小栀没有什么明显的皮外伤。 她要养的,是心病。她大概不知道,我伤得厉害的,也是心。 我无法轻易做到背负罪恶守在陆戎身边……尤其我们之间,早就发生许多不可回头的事…… ***** “林蔓,陆戎不再是z.d的ceo了。”郑中庭吃过晚饭,突然对我说道。 借着病,我接连几天藏匿在郑中庭家里,蹭着郑中庭对周小栀的保护,享受着周小栀的关爱。我需要做的,就是晚上给陆戎一个电话。 陆戎根本不回家,我实在担心,问过张芝。张芝说,陆戎晚上会休息,就是时间很短。 我心疼不已,也只在电话里提两次让他好好休息。 其实我心知肚明,他不愿意休息的话,十头牛都拉不住他。 我一直在逃避,逃避去想我和陆谦君的关系,逃避去做选择。身体的病早就好了,心里的伤口却已溃烂。 “你说什么?”我睁大眼睛,怀疑自己幻听。 郑中庭叹息,“陆二失去z.d了,陆二为了力挽狂澜,股票卖了,资产也逼近负数。刚刚得到的消息,何言之取代陆戎,做了z.d的总裁。简单来说,现在的陆戎,等于一无所有。” 第114章 真正的遗书 现在的陆戎,等于一无所有。.info[] 我确信,我没有幻听。 猛地起身,我走向郑中庭,心尖颤栗,“郑中庭,你没有骗我?” 郑中庭满眼嫌恶,“陆二的事,我骗你有意思吗?要不是因为陆二,你觉得我会收留你?林蔓,你可真胆小。在陆二最艰难的时候,你偏偏躲在我这装病?你以前不是很横吗,一个人单枪匹马跑到包厢跟我干架,怎么现在,你做起缩头乌龟来了?” 郑中庭天生一张刻薄脸,嚣张跋扈起来更显高高在上。我真想一巴掌呼过去:你懂个屁! 要是我不是陆谦君的女儿,我又何必缩在这里? 就算我在他身边毫无用处,我也会留在他身边! 重点是,我迷茫、混乱,根本不知道该如何面对。我想走到陆戎身边,想抱着他,但我又怕我会自觉涌起罪恶感…… 毕竟,血缘是我无法扭转的存在。 哪怕,我从没把陆戎当成小叔,我只把他当爱人。 可现在,我不愿意去想其他的事。我只想走到陆戎身边,在他可能最为艰难的时候,给他陪伴,给他拥抱。 忍住火气,我问郑中庭,“陆戎在哪?” “不在公司,”郑中庭说道,“我想,他最近不会出现在一般人能找到的地方。他不愿意见我,我可能知道他在哪,但我不会告诉你。林蔓,如果你连这个都不知道,你根本不配站在他身边。” 我斜睨他:“别说得你有资格站在周小栀身边一样。” 这几天我和周小栀形影不离,郑中庭基本没办法靠近周小栀。正因为如此,周小栀心情不错,但她偶有恍惚。我问及她,她只笑,不说话。 她应该是在想十一,这个太晚出现在她生命中的正直男儿。 “滚。”郑中庭立马翻脸,咬牙切齿赶我。 我瞪他一眼,“马上遂你的愿。” 他一副慢走不送的模样,周小栀怯生生地走到我跟前,软绵绵地抱了抱我。 “小蔓,不管遇到什么事,都要坚强。”她在安慰我。 从相识到相熟,她一直比我懦弱,这一回,却是她鼓励我坚强。 难免动容,我抬手,轻轻拥住她的腰,“周小栀,谢谢你。” 没再逗留,我去找陆戎。 打上车之前,我给陆戎打电话,已经关机。 我第一个去的地方,是陆戎的家。 陆戎输得一塌糊涂的消息应该外泄了,陆戎住处附近,不乏形迹可疑的人。我估摸着,是想要挖到头条的娱记。 不管那些人,我直接进去找他。 最危险的地方,可能是最安全的地方。所以,我才一定要回家找他。 其他地方我都不去,我直奔陆戎精心为我准备的画室。 如果那里他不在,他应该不在家。 退开厚重的门,乍亮的室内弥漫着薄薄的尘埃。 我快速扫视一圈,陆戎并不在。 阖上眼,我的心里又蒙上一层雾霾。 不耽溺于悲伤,我重新出发。 陆戎常去的地方,陆戎其他较为私密的住处,我逐一去找。全都没有他的踪迹,我站在街头,努力让自己平静,好好去想。 陆修文! 陆戎极其敬爱他的爷爷,丧礼期间他对z.d不闻不问,等于是将公司拱手让人! 今晚,陆戎玩消失,说不定会在陆修文的墓地前。 神色一凛,想到陆修文,我自然想到我也是陆修文的曾孙女……毋庸置疑我对陆修文毫无感情,脑海却突然掠过陆修文陷入昏迷之前紧紧握住我的手的场景…… 还有,在梦里,他抱起我,说带我回家。 陆修文是残忍的,为了不让我和陆戎犯错,彻底断了陆戎的后路。如果陆戎继承陆家家业,z.d的亏空不至逼死他…… 而假装读书人几十年的陆谦君,和陆修文简直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全都逼我和陆戎分开。 陆谦君更冷漠,我离不离开,他都不会出手相助。 本来,我也满心罪恶……可,想到他那么需要我,我就顾不上这么多了。 赶到墓园,我搓了搓手,暗暗鼓励自己。在昏黄的灯光下,我凭着印象去找陆修文的墓地。 夏夜的风,黏黏稠稠的,并不舒爽。 忍着不适,我找到陆修文的墓碑。陆戎不在,老爷子的照片是年轻时的,剑眉星目,黑白都掩不住英俊与凌厉,透着那个年代特有的气质。 莫名地,我怔怔站了会。 连老爷子的墓地前都没有陆戎,我还能去哪里找陆戎? 迷茫不已,一阵响动,把我吓得不轻,却突然灵光一闪。(..info$>>>棉、花‘糖’小‘說’)我匆匆离开在夜色下有些阴沉的墓园,赶到陆潮生的别墅。 这个地方,是我捅陆戎刀子的地方,在他说相信我之后。 于我,于他,都不是普通之地。 走到别墅铁门,在偌大的梧桐树下,我看到熟悉的身影。他站得笔直,隐匿在夜色中。要不是我这样刻意去找,很难看见他。 心中大石落地,我快步跑到他面前,双手圈住他的腰。 他没动,由我抱着。我加快的心跳声和他平稳的心跳声交缠在一起,好听得很。 “陆戎,没关系的。”我轻声说道,“我会陪在你身边的。” 身体依然僵直,他纹丝不动。 蓦地,我被恐慌、虚冷侵占。我慌张之余,一点点缩紧怀抱,恨不得与他合为一体。 或许感受到我的热切,他的躯体稍稍变得柔软。 “林蔓,你不是决定离开我了吗?”他低低的话语,盘旋在头顶。 我如遭雷劈:他竟是这么想! 纵观我最近逃避、躲闪的表现,不怪他这么想…… “陆戎,我没有。”我埋在他胸前,瓮声瓮气地说。 陆戎没有说话,由我抱着,他的双手垂在两侧,并没有回抱我的意思。 几分钟后,我察觉到不对劲。我松开双手,整个人后退一两步。我的后腰抵在树干上,就着朦胧的灯光打量他。 他似乎仍是一丝不苟的模样,并没有落败者的颓丧。 他的眼睛很冷,冷到我不敢直视。 那种冷,让我心颤。 深呼吸后,我十分诚挚地望着陆戎,“我不会离开你的陆戎,你相信我,好不好?” 他沉默。 我迫切地继续,“如果你想要重新开始,我陪你!我身上没有钱,但我可以卖了陆潮生的别墅,卖了他送我的首饰,能攒一点钱是一点钱!我可以跟我朋友借,我可以陪你战斗。如果你厌倦了,我们就离开琏城,我们过普通的日子,等时机合适,我就生个孩子。一双儿女最好,我们都不会寂寞,不是吗?” 说到孩子,我心口抑制不住钝痛,却不能表现出来。 热忱的话,并没有扭转他眼中的冷。 “林蔓,你果真不知道我要什么吗?”许是怜我可悲,他终开金口。 刹那间,我耳边响起郑中庭那句逼问。 或许,我真的不知道。 心惊肉跳之余,我大概终于意识到我该说什么了。 “陆戎,萧鸾不仅告诉了你,还以此羞辱了你,对吗?” 他眼中映着迷离的灯光,似乎在问——你觉得呢? 萧鸾这么憎恨陆戎,怎么会放弃这绝佳的机会呢。 所以,他即便知情,也想听我亲口说? 悟到这层意思,我当下坦白,“陆戎,我不能不管十一和周小栀的命,萧鸾就拿这个来威胁我的……还有,我在那尊小金佛里发现了一封陆潮生的亲笔遗书,告诉我他是萧鸾的遗书。陆戎,我起初瞒着你,是怕你太冲动……没想到……到后来我连回头的机会都没有。” 说完,我急急盯着陆戎的脸色,他适才柔和一些。 “陆戎,你原谅我好不好?这一回,不管出什么事,我都站在你这边。” 他仍然沉默。 我探出手,扣住他的手腕,慢慢收紧。 “陆戎,我错了……你原谅我……让我陪在你身边好不好?” 至于那乱-伦的罪孽,就让我一个人来受吧。丑闻会影响陆谦君,他刚刚上位,绝不会做出鱼死网破的事。 无论如何,在陆戎濒临死寂之时,我要守在他身边。 僵持,对峙,亦或是,一往情深地对视? 最终,他反手扣住我的手腕,将我带进怀里,“这是最后一次。” “好。”我喜极而泣。 眼角漫出破碎的水渍,我拼命忍住,没有哭出声。 现在的陆戎,不需要眼泪。 我和他紧紧相拥,佛世界只有我们两个人。 良久,我提议,“陆戎,我们去休息吧?明天的事,明天再想,好不好?” 他推开我,黑若泼墨的眼眸映着小小的我, “林蔓,我要留在琏城。” 我细细鼻子,露齿一笑,“好。” 这是陆戎的决定,反击。而我,也该振作起来。萧鸾答应过我,他会主动去监狱。眼见他兑现承诺的可能性不大,我必须要做点事情。 前些日子,我被忽然蹦出来的血缘关系彻底击垮。 而从这一刻起,我决定装失忆,先解决当务之急。 听到郑中庭说陆戎一无所有时,我的内心涌起迫切的呼唤——陪他! 那一晚,我和陆戎住在陆潮生的别墅。 他没有关注各种消息,紧紧是抱着我睡觉。 ***** 翌日。 早上醒来,他不在身边,我当即坐起,吓得不轻。 很快,浴室传来七零八落的声儿,我松口气:他还在。 或许,陆戎没有我想象得那么脆弱。 能拥有z.d的人,心理素质不会太差。可我还是担心,我完全控制不住自己。 陆戎收拾妥当后出来,“林蔓,我要出去,今晚还是回家吧。” 我点点头:“好,你去忙吧。在你回家之前,我一定会给你做好饭的!” “家里佣人被我遣散了,你确定你可以?”他兴致不错,还有力气打趣我。 拍拍胸脯,我孩子气地保证,“我一定可以。” 既然陆戎已经一无所有,我们的生活肯定要一切从简。这种情况下,我不变卖一些东西,恐怕生活难以为继。 其实我想去工作,但陆戎肯定希望我去读书,在画画这方面更上一层楼。且比起我工作那些微薄工资,不如攒集资金让陆戎重新开始。 之前,我留着别墅,是我爱着陆潮生,我要留着他留给我的财产。 可如今……这些爱,变得多么滑稽可笑! 送陆戎出门后,我开始留在别墅,联系吴司嘉。 吴司嘉接电话时,声音含混不清的,估计刚醒。但他很快赶到别墅,跟我玩腔调,“林小姐,有什么吩咐?” 就算他左胸中枪后在医院疗养,他都是这种无谓的态度。 其实挺好,我和陆戎绷得太紧,没什么好结果。 侧过身,我领在别墅的前庭后院转了转,最后进去。我让他坐在沙发上,而后我跑进厨房,给他泡杯茶。好在茶叶是耐藏之物,都还能喝。 递给他热茶,我坐在他斜对角的单人沙发上,“吴司嘉,我想要转卖这栋别墅。现在媒体报道铺天盖地,你应该知道,陆戎失去了z.d,也几乎没有什么资产留下了。我目前也付不起你费用了,但我想请你帮个忙,帮我找个好买家。还有,陆潮生送过我许多珠宝首饰,我也想卖掉。” 陆潮生的古玩字画,在他死后,基本就被那些蛮横的债主一扫而空。 之前我誓死不卖的理由没了,我不想跟钱过不去。 吴司嘉点头,“你不用跟我客气,举手之劳的事情。” 他四周打量,观摩别墅的格局,“别墅外观不错,前庭后院也够宽敞、精致。陆潮生是个有品位的男人,室内装潢也不错。就是,一些杂七杂八的东西可以清理掉,给买家个好印象。” 拇指按压太阳穴,我颇有些心力交瘁,“吴司嘉,这些事,能不能你帮忙处理下?别墅的事情,交给你。等我有空,再把那些首饰给你。我现在要去处理更为紧急的事情。” 他没有异议,“去吧。” 起身想走,思量再三,我把别墅钥匙给他,“以防万一。” 他抓过钥匙扣,抖眉,“快走吧,别在这里碍着我约富婆。” 我:“……” 没多说,我匆匆出门。 我去找萧鸾。 在媒体前许诺会拯救z.d的何言之,我坚信他就是笑话一场!没有找的必要,我拿捏住小鸽就够了。夏琤琤、陆萧萧,都不过是被萧鸾利用的人。 一切的一切,都该找萧鸾。 因为身世困扰躲起来的我,曾经抱着陆戎会赢的想法。如今,萧鸾彻底将我的男人逼到这种境地,我还有什么软弱的借口? 忘记吧!这该死的身世!该死的血缘! 萧鸾在私人游泳馆,他不躲着我,一接到我的电话就把地址给我。 “萧鸾,你的目的达到了!”我对着水中遨游的人吼,“陆戎失去z.d,失去陆家,他现在除了我,什么都没有了!曾经捧着他的媒体,也尽情地嘲弄他,你该满足了!你不是说,你会去警局自首吗?萧鸾,你忘了吗?” 他游的动作很大,水声哗啦哗啦的,我不得不扯着嗓子喉。 越游越远,他根本不把我当回事。 我坐在躺椅上,冷眼看着他恣意的泳姿。 他一定洋洋得意吧,筹谋多年,终于看到陆戎落败的模样。 绕了几个圈,赶在我眼花缭乱之前,他终于上岸。他仅穿着泳裤,身材挺好,和陆潮生一样。 我抬眼,与他对视,“萧鸾,是男人就该知道信守诺言。” 他轻扯嘴角,“小蔓,你还真天真。至于我是不是男人,要不要现在让你验一验?” 一阵恶寒涌起,我沉声道,“萧鸾,你拿周小栀和十一的命威胁我时,你在我心里已经没有下限了。可你不去坐牢,夏琤琤一个人待在那儿,会孤单的。她虽然是棋子,但培养了这么多年,总有些感情吧?” 他扯过大浴巾,利落擦拭身体,漫不经心道,“你倒是突然复活了。” 拧了拧眉头,我不确定,萧鸾到底知不知道我的身世。毕竟这个男人极有手段,不容小觑。 罢,我不往深处想。 “萧鸾,你还想怎么样?” “小蔓,你还不懂我?”他虚虚围上浴巾,坦荡露出上半身,“我还想要你。” 我怒喝,“你别做梦!” 他轻笑出声,“你背叛了陆戎,也别妄想他会原谅你。” “他已经原谅我了。” 他显得深不可测,“我是他的敌人,我最了解他。” 一提这,我们的话题陷入死局。 沉默中,他躺在我旁边的躺椅,闭目养神。 几分钟后,我提议,“陆潮生,你陪我去蹦极吧。在你自杀之前,答应过我的。陆潮生,你食言了,你还……让我受了这么多罪……陪我去吧?” 他睁眼,与我相望,“林蔓,怎么,威逼不成,改用温情策略?你是不是想哄我蹦极,然后指使工作人员剪断我的橡皮绳,让我摔死?” 凉凉一笑,我说:“我倒是想这么干,杀人犯傻,我犯不着为你赌上自己的后半生。” 他狐疑,“那是为了什么?” “我只是觉得遗憾。”我补充,“我也觉得心寒,我居然爱过你。可我,始终爱过你。” “现在就要去?”他挑眉。 我挑衅,“怎么,你有力气游泳,就没有胆量去蹦极?你连陆戎都不怕,你怕我林蔓?陆潮生,你还真是胆小啊。” “激将法对我没用。”他淡淡说道,“不过既然你想玩,我就陪你。” “我等你。”我心情很复杂,语速极慢。 他去换衣服,两三分钟的样子,他就穿着衬衣西裤出来了。 他有车,想必对琏城的玩乐之地极其了解,我也不再班门弄斧提议去哪里蹦极。 开了约摸半个小时,我们抵达目的地。 有钱,什么事都办得到。 我和他无须等待,直接来了次双人蹦极。 在高空往来,我积久的愤懑得到宣泄,我也将萧鸾的反应感知得一清二楚。 结束后,他站在我面前,高高的个子,挡住了大片的阳光。 逆光的脸,明明暗暗,显得愈发莫测。 他没有抱我,呼吸稍稍急促,但面色如常。他平复得,甚至比我快。 蜷了蜷手指,我故作镇静,调整呼吸。 他低头,不屑道,“你就这么喜欢蹦极,直到现在,都没有玩腻吗?” “你不是陆潮生,对吗?”我后退一步,目光却胶着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 他表情几乎没变,嘴角上扬的弧度深了点,“你又在说什么胡话?” 我摇头,“陆潮生恐高,这是只有我知道的秘密。萧鸾,你骗了我。杨玏死了,遗书又摆在眼前,我深受刺激,根本没想到这个。后来你又逼我,陆戎出事,我躲了起来。你一定很高兴吧,我们被你玩得团团转。萧鸾,你不用演戏了,你自由了。” 往前一步,他说:“我是恐高,放任你留在陆戎身边,我心里不好受,总是做一些极限运动,就克服了。小蔓,我是你的陆潮生。” 我坚定吐词,“不,你不恐高,你不!萧鸾,你高估我对陆潮生的爱了,现在你是陆潮生还是萧鸾,对我来说,没什么差别!我除了恶心,还是恶心!是你,是你杀了杨玏对吧?” 他沉下脸,“我怎么可能杀杨玏!” 我深信自己的直觉,“一定是你……杨玏这个疯子!杨玏这个疯子!你们都是疯子!” 如果萧鸾不是陆潮生,他费尽心机扮演陆潮生,他自己肯定极尽调查。而憎恨我爱上陆戎的杨玏,一定会助他一臂之力。 顺着我的猜测,我越想越恐怖。 “你是萧鸾。”我说,“你是同样恨陆潮生的萧鸾。萧鸾,陆戎在瑞士的时候,你也在瑞士,对吗?” 在郑中庭家里休养的几天,唯一的收获就是郑中庭收集的消息。当然没有什么会让解开迷雾的消息,至少知道,萧鸾无迹可寻的几年,也在瑞士。 他笑容完美的脸,终于僵住。 我逼问,“那几年,发生了什么,对吗?” 僵硬的脸,出现了裂缝。他猩红着双眼,两手扼住我的脖子,恶狠狠道,“你知道了什么?!” 第115章 真正的遗书 罔顾喉咙处的痛,我挤出凉冷的笑,“萧鸾,你别演戏了。.info[]你就是萧鸾,你不是陆潮生。你不是。不是。” 我反复强调,不知道是否在祭奠什么。 所以,陆潮生还是陆潮生。他的骨灰随海水远逐,他隐藏了我的记忆,也让我做了几年城堡里的公主。 伤害我的事,都是萧鸾做的! 我该恨萧鸾! 而不是陆潮生。 归根究底,他是不是陆潮生,对我有一定意义。 收回手,他神色忽然如常,“那又怎样?” 我一愣,没想到他倒打一耙,许久才回,“不怎么样。”如果他是萧鸾,我想要用十一做亲子鉴定,十一却消失的事情就变得顺理成章了。且很有可能,十一受的刺激,就是萧鸾给的。 萧鸾对十一毫无仁慈之意,也在情理之中——他们根本没有血缘关系。 已然失去耐心,萧鸾转身,大步流星往前走。 紧紧跟上,我同时轻抚发烫的喉咙,“萧鸾,你不怕我知道了什么?” 他当下嗤笑,“激将法一次就够了。林蔓,既然你确定我是萧鸾,那么游戏结束。” 走到停车的地儿,他打开车门,稍作停留,“要搭车吗?” 为了跟上他,我跑得有些急。我喘气稍快,“萧鸾,你答应我的,还算数吗?” 他上车,关车门。 当我以为他要驱车而去时,车窗竟缓缓下移,他探出头,“林蔓,我既然不是陆潮生,更不用兑现那个虚无缥缈的承诺。林蔓,想要打倒我,不要哀求,真刀真枪地来。” 探手,我快手扼住他的手腕,“萧鸾,陆潮生和杨玏,到底怎么回事?” “你既然这么聪明,何必问我呢?”他反问。 我不松手,“既然你自愿坐牢是假,总该给我点好处,比如让我死个明白。” “上车,我告诉你。”他斜睨我,嘴角又恢复了笑容,“但我的车,你还敢上吗?” 他不是陆潮生,甚至用陆潮生的身份来伤害我,我不用奢望他会心软。但,他还能做什么呢? 陆戎已经失去z.d,我也不过是颗弃子。 “有何不敢。”我回,绕过车头,坐在副驾驶座上。 萧鸾和我共进午餐。 漫长的法国菜,等的时间长,又是餐前菜、主菜、餐后甜点。我没什么耐心,更没有胃口。而萧鸾,气定神闲地,周身流露与生俱来的贵族气息。 萧鸾就那一瞬间的失态,其余时间,他又将自己包装起来,几近完美。 用餐之前,我开口数次,他都笑而不答。 我怏怏不乐,他却心情不错。 午餐结束,他又要我上车。 饭都陪吃了,我总不能半途而废。咬牙切齿地,我又上了他的车。系好安全带后,我问身旁的男人,“你到底说不说?不说算了。” “等回家,我请你喝杯酒,我再告诉你。”他回。 我腹诽:刚喝完还喝,喝不死你。 懒得跟他说,我翻了个白眼,不再多说——去他家也好,我正好可以找找何言之说的那幅画。 一进门,萧鸾急急解开衬衣上方两颗扣子,“随便坐。” 我没客气,往里走,瞥见沙发后一屁股往上坐。 萧鸾不见影,很快又出来,拿了一瓶红酒和两支酒杯。 坐在我跟前,他动作流利,斟酒,递杯。 我防着他做手脚,轻抿杯沿,不曾真正喝进去那酒红色的液体。 萧鸾看穿不说穿,嗤笑一声。 放下酒杯,我望向面前的男人,“告诉我吧,那些不会影响你的事情。” 我戳穿他的假面,我们彻底变成敌人。他邀我来这,应该是有所图谋的,但我真的很想知道。陆潮生,到底怎么了。 而那个临死都把我往绝路逼的杨玏,又是受了什么刺激。 “陆潮生是真的跳楼自杀。”萧鸾同样搁下酒杯,整个人嵌进绵软的真皮沙发里,“你记得吗?你有次住院,和周小栀再翻陆潮生的遗书。我就是在那个时候萌生假扮陆潮生的念头的。” 那是我被小混混捅伤时,太久远了。 久远到,我搜肠刮肚才能想起。 原来那个时候起,憎恨陆戎的萧鸾,就想借用陆潮生、借用我去报复陆戎了。 这样一来,他几次都做一些和陆潮生无异的行为,就是为了引起我的注意力。起先,杨玏义正言辞跟我说过——萧鸾绝非陆潮生。 “所以,后来你一直在搜陆潮生的事情,一点点试探我?”我反问,“杨玏气我爱上陆戎,才投奔你的吧?” 双手伸展,他神情舒爽,“是啊,杨玏可见不得你爱上陆戎。不知道,他这么疯狂,是为了陆潮生,还是为了他自己。[.info更新快,网站页面清爽,广告少,无弹窗,最喜欢这种网站了,一定要好评]” 回想起杨玏生前的言行,我一口咬定,“是为了陆潮生。” “无论如何,”萧鸾说,“多亏杨玏,我才能让你相信,我是陆潮生。遗书的字迹,是杨玏模仿的,几乎一模一样。林蔓,说到底,你真正了解过杨玏吗?” 我怔住:或许,从来没有吧。 况且杨玏,并不是让我想要去了解的。陆潮生自杀以前,杨玏仅仅是陆潮生的特助,和我不该有什么私人交集;陆潮生走后,杨玏口口声声说爱我,却逼我卖-肉…… 以致后面他对我再好,我最多只有感激。 萧鸾轻嗤,“杨玏对你们的了解算是全面,事无巨细他全都告诉我。没想到,陆潮生恐高这个秘密,还是只有你知道。” 不等追问,萧鸾抢先道,“林蔓,陆潮生死了,我萧鸾活着。杨玏帮我完成这个骗局,至于他为什么死,我不清楚。” 他肯定清楚。 只是他不想告诉我。 可笑啊,杨玏恨我爱上陆戎,竟然彻底把我骗得团团转?直到死,他都要用最后一口气引我往骗局走? 沉默下来,我们两人之间的氛围古怪。 我本想去他书房,但他没邀请,我主动提及,反而打草惊蛇。他的地盘,说不定哪里装着摄像头,我做什么都有些轻举妄动。既然他已经是萧鸾了,我的心里负担没有了,也算稍稍扳回一局。 “如果没事的话,我先回去了。”我提议。 萧鸾说,“再陪我坐一会吧。” 我不解,“什么?” 他忽地语调柔和,“就安安静静地坐着,什么话都不要说,也不要看我。” “萧鸾,你凭什么指天画地、颐指气使的?”我怒从中来。 情势所迫,我没狠狠算他假扮陆潮生的账,他倒好,又蹬鼻子上眼的。 如果我深爱陆潮生,如果我对陆戎的爱不为所动,他假扮陆潮生,完全可以操控我的命运! 幸好,一切没有那么糟糕。 “如果你想完完整整从这里走出去,”他突然流露倦色,“就别闹了。” 异样的他,又让我陷入雾气之中。 萧鸾打得过我,除非我抱着鱼死网破的心,不然我不能伤到他。 可我现在应该是战斗的,不该受伤不该再给陆戎添麻烦。 思来想去,我决定坐在原地。 萧鸾也不喝酒了,就这么看着我。他那种缱绻的眼神,仿佛是深爱着我。或者是,深爱着另一个人。 我是女人,对感情的事比较敏感。 如果萧鸾这样的眼神真的属于我,他不会对我这样。 陆潮生、陆戎这两兄弟注定和我纠缠,我可不记得我和萧鸾有什么痴缠。 所以,是别人。 不说话,不做其他任何事,我低垂着头思考,顿觉时间漫漫。数次,我昏昏欲睡,旋即掐大腿,保持清醒。 终于,开门的声音起。 我屏息凝神,静等脚步声走近。 “萧先生,我来做饭了。”应该是萧鸾雇用的佣人,五十岁那边,挺和善,说话带口音。 看着她,我若有所思。 萧鸾应允她,而后看向我,“林蔓,跟我吃顿晚饭吧。” “不好意思,”我回,“我答应陆戎,要回家帮他做饭。” 他神色古怪,又变化极快,以致我没来得及反应他什么意思,他已经切换成另一种表情。 所幸,他没强留我。 时间紧迫,我就没去吴司嘉那边监控,转卖别墅的事全权交给吴司嘉处理。赶回家,我最先把那盒子珠宝翻出来,而后,我才去厨房。 冰箱里还有一些蔬果肉类,够我做一顿。 我实在不善厨艺,折腾出的东西都惨不忍睹。 但是,勉强能吃。 在厨房忙得团团转时,陆戎回来了,我更不敢浪费,赶忙将做好的菜肴端出去。 我又给他盛饭。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只要我慢慢掌握厨艺,我和陆戎的日子,过得不会差。 盛好饭,我紧挨着陆戎坐,“吃吧。” “林蔓,我们只剩这幢房子了。”陆戎不曾动碗筷。 我下意识问,“不会这房子,也在我名下吧?” 听陆戎这么说,我莫名想到陆潮生留下别墅的理由,没过脑子就问出口。 他没否认,那就是默认。 原来如此,所以那些贪污的人,转移资产,都是用子女的账号。 和陆戎有关的东西,都不再属于陆戎。 陆戎和当初的陆潮生,有什么区别? 坚强如陆潮生,他不还是自杀了?那陆戎…… “陆戎……”我低低喊他,绵绵哀求。 他说,“你放心,我不会轻声。属于我的东西,我会逐次要回来的。” 将饭碗往他跟前推了推,我说,“要不,先吃饭?我好不容易做好的。” 睨了眼那不成模样的饭菜,他眉宇间多了一股子温柔。 “好。” 他吃一筷,我吃一筷。 除了寡淡、软烂,我做的菜,也没那么恐怖了。 晚饭后,陆戎在书房,我跟他一起。他不忌惮我,什么事都跟我提一嘴。他想要做什么,我都知道。 他不想另起炉灶,他只想夺回z.d,他现在没有财力、影响力,不能直接和何言之对着干,要先从那些小股东入手。 隐隐地,他似乎也认定何言之根本无法做到力挽狂澜。 他有详细的计划有待去落实,盯住他坚毅的侧脸,我突然明白为什么陆戎可以脱离陆修文,几乎摆手起家,筑造z.d这一商业帝国。 我遵循本能,相信他终将站在巅峰睥睨那些伤害过他的人。 “陆戎,萧鸾呢?”临睡前,我往他怀里蹭了蹭,“你打算怎么对付萧鸾?” “他不是陆潮生吗?你怎么舍得?”关了灯,且室外星光黯淡,我无法看清他的神色,他无起伏地说着这话,莫名让我心尖发颤。 我将我去找萧鸾的事全都坦白。 陆戎沉默,轻浅的呼吸声,缠绕着我的。 “陆戎,你记不记得,你和萧鸾,有什么过节?”既然什么都摊开了,我索性问陆戎,“在瑞士的时候。” “我在瑞士时,根本不知道有萧鸾这号人物。”他声音冷然,“时间不早了,睡吧。” 陆戎说睡,我还能怎么样? 只是我脑子里思绪纷飞,一时难以入睡。 陆戎没有欺瞒我的理由,那萧鸾又是怎么回事? 事情变得太快,一会是这个,一会又是那个。枉我自诩聪明,终究是想不明白了,更不知道该怎么做了。 ****** “你好,是林蔓林小姐吗?”对方很礼貌,“我是安德烈。” 我躺在床上,仰望着天花板,努力回忆这个名字。似乎是,郑中庭当初的肇事对象,那个斯文干净的外国人。 “噢噢,你好,我是林蔓。”我赶紧回,“你的车修好了吗?” 他回,“嗯,修好了。林小姐说是愿意赔偿,我就尝试联系你。” 我没有拒绝安德烈,他给我报了个数。 “那个,安德烈,我亲自送上门,可以吗?” 那头沉默,沙沙的声音里,他似乎询问了另外一个人。 许久,他说,“那你过来吧。” 安德烈报的地名,我觉得耳熟。 挂完电话,我赶紧起床。 陆戎早早出去,我没察觉到。睡眼惺忪之际,一通陌生电话彻底让我清醒。 安德烈说的赔偿金,在合理范围之内。但我面前拿不出,提出亲自登门,是我想要用那些珠宝抵债。安德烈是个斯文人,那个影影绰绰的侧影,更不像是坏人。 陆戎破产之前,我还真可以让郑中庭去还他的债。 但陆戎破产了,我不能再这样做。 名片是我给的,赔偿金,也只能我付。好在,那些珠宝首饰,没让我彻底走向穷途末路。 等到出租车停在熟悉的胡同口,我终于明白,为什么我觉得安德烈口中的地名,我听起来这么熟。 那个长长的巷子里,有陈叔的店铺。 江落星,大名鼎鼎,捞金无数的江落星,居然会住在这样破落的小巷? “林蔓?”安德烈说中文有点怪腔怪调,让人无法忽视。 我望向声源,走近他,“你怎么出来等我?”安德烈长得不特别,我能认出他还是因为这里没什么行人,外国人更是稀有。 他笑,“这里不好找,我们的住处,更不好找。” 真的不好找。 陆戎领我试嫁衣时,只要一直往里走就行。而这一回,安德烈带我拐了无数个弯。 弯绕过后,我总算踏进陈旧的矮屋,小小的院落也十分冷清。 江落星住在这里,实在令人费解。 安德烈不知我心中想法,领我进去。 屋子太小,客厅里没有其他的摆设,画架画笔占了绝大部分空间。她在作画。 “安德烈,她来了啊。”江落星偏头,露齿浅笑。 她脸庞处的碎发,在温暖的晨光下,显得分外乖顺。 而她眼如弯月,给我如沐春风的感觉。她并不是一眼惊艳的美女,或许是要第三眼、第四眼才会让人惊觉迷人的美人。 面前的女子,和我想象的江落星,是重叠的。 我不该是追星的人,头回真正见到喜欢许久的画家,我心里竟稍起涟漪。 安德烈点头,“落星,要我出去吗?” 她搁下画笔,撩起碎发挽到耳后,“安德烈,你去泡个茶,来者是客。” “好的,落星。” 安德烈应声,推开破旧不堪的木门。 江落星起身,走向我,笑容依旧,“这里没有坐的地方,去院子里吧。上午的阳光,还没有那么讨厌。” 我恍然回神,“好的。” 江落星身上,似乎有一股子魔力。 她走在前头,我紧紧跟上。 是老旧的折叠小圆桌,上面的塑料花纹很是古旧。 待到我和她面对面坐着,我才想起我是要来赔偿的。 低头,我从包里拿出首饰盒,打开,一股脑全都倒在桌子上。 “那个,我现在没有这么多的现金,这里的东西,你可以随意挑一样。” 璀璨的珠宝,阳光为它们镀了层金光,愈发耀眼。 江落星的眼里,却毫无波澜。 “我叫江落星。”她竟主动自我介绍。 “我知道。”我也坦然,“我很喜欢你的画,郑中庭撞上你车那天,我正好从你的画展回来。” 她轻笑道,“很荣幸。” 我实话实说,“我能见到你,也觉得很荣幸。” 微风起,她的头发微动,神色也缥缈起来。 正当我要开口询问时,安德烈送茶上来。在我和江落星跟前各放一杯茶,他又在圆桌中央放了盘糕点。办完事,他微微朝江落星鞠躬,就回到屋中。 直到老旧的木门在关合时发出“嘎吱”声,她才如梦初醒般。 她从我手中拿过首饰盒,将零落的珠宝一样一样放回去。 大珠小珠落玉盘的声音里,她再次开口,“林蔓,我知道我很唐突。但这件事,我只能找你了。郑中庭的确鲁莽,完全是过错方。如果你真的喜欢我的画了解我的为人,就该知道我不会在意这点赔偿金。我知道你最近很困难,没想到你会拿出家私来抵。林蔓,这些东西,你该自己留着,它们是你上战场的武器。” 江落星说话轻慢,像是一股春泉,温温地淌过我的耳边。 但她话里的内容,很奇怪,什么叫做她唐突? 为什么,她话里话外,都透着对我的境况十分了解的情况? 摆好最后一副手镯,她合上首饰盒,推到我跟前,“林蔓,我想请你帮我个忙。” 我心中迷雾四起,“你可以再说详细点吗?” “当然,”她仍旧笑着,“事情办成,你和我的困扰,都会终结吧。” ******* 我和江落星谈到一半,吴司嘉一通紧急电话就要召我回别墅。 见我着急,江落星长话短说,临别时给我句——常联系。 在回别墅的路上,我都在回想江落星的话,有点不可思议,又觉得十分荒诞。 这一回,我真的懂什么叫做命运弄人了。 陆潮生的别墅的铁门大开,我跑进去,穿过敞开的门扉,找到倚在楼梯口的吴司嘉。 “你最好有什么天大的事。”我气喘吁吁地。 吴司嘉神色凝重,缓慢地递给我一张纸。 淡淡的水墨画为背景的,一张信纸。 开头是,我亲爱的小蔓。 我当即合上信纸,“你哪里发现的?!” 这字迹……难道,这才是陆潮生真正留给我的遗书? 当他不再是毫无底线迫害我的人,还是能勾连起我一点涟漪。 吴司嘉解释,“主卧放陆潮生照片相框的边角里。因为别墅要转卖,所以我想陆潮生的照片肯定不能留,打算处理掉的……” “吴司嘉,你觉得,这是真的吗?” 关乎真假陆潮生,已经弄得我心力交瘁。 他回:“我就看了开头,没看完。这是你的隐私,是真是假,难道你会感受不出来?” 接连往后退,我的背抵在墙壁上,缓慢绽开信纸。 陆潮生说,他起初收养我,就是为了报复陆戎的。所以,他才会在开始之初就费尽千辛万苦找了个人催眠我。 他又说,他真的爱上我了。 在他犹豫是报仇还是利用我时,他将我送到了乐城。 他决定选择我时,却突然发现我是陆谦君的女儿。 真正让他了无生趣的,正是我和他有着那该死的血缘关系。他患上了心理疾病,无数个夜晚难以入眠。 他说,他的确输给了陆戎,可他又不甘心。他还是要报复陆戎,所以,他什么都不愿意告诉我,就这样死去,并且给了杨玏下了完全极端的命令。 但他还是心疼我,给我留了一笔巨额资产。如果我能发现这封遗书,他希望可以用这笔钱肆意度过余生。 读完,我抬眸。 大概是知道我想要问什么,他将一份存折递给我,“在相框的另一边。” 我取过存折,户主是我,而上面的金额,足够陆戎东山再起。 第116章 第几任情人 那一串数字,忽地变得恍惚。[更新快,网站页面清爽,广告少,无弹窗,最喜欢这种网站了,一定要好评]为什么,我看不太清了? “林蔓。”吴司嘉喊我,“你哭了。” 是吗? 我仅仅是眼角微湿,并没有哭。 抬手,我用拇指拭去带有温度的泪水,“吴司嘉,我很好。” 朝我摊手,吴司嘉面带不羁,“那你想怎么办?” 我看向他,眨眨眼,“吴司嘉,我饿了。” 本来江落星会留我吃饭的,吴侦探一通电话,将我拉回别墅。一封全新的遗书,一笔堪称巨款的遗产,齐齐砸向我,我有点……难以消化。 吴司嘉张大嘴,似乎有点惊吓。但他没有表露,“我现在就喊外卖吧,这里的厨房早就处理得干干净净。那句话叫什么来着,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我点点头,“你点吧。照片在哪?” “还在卧室里。”吴司嘉说,“发现这个后,我第一时间联系你了。” 往前走,我侧过身,和他擦肩而过,“吴司嘉,我上去一会。等吃饭了,你喊我。” 我一步步拾阶而上,世界变得恍惚。 吴司嘉应该说了句什么,我没听清,也不重要。 这别墅,曾经是我多么熟悉的地方啊! 我闭着眼睛,都能走到卧室,走到储物室,走到他书房…… 爱着他的我,又悄悄为他在别墅里藏了多少东西? 我的电脑,他的书房,他的藏书,我都想过,他会在哪里给我留一些东西。 居然,在相框里。 如果,我一辈子不卖别墅呢? 如果,吴司嘉仅仅是处理了别墅,没发现那封遗书呢? 我是不是,一直都要怨怪陆潮生? 因为萧鸾的加入,甚至我想起陆潮生,都带点怨恨? 推门走进卧室,那偌大的照片,安静地躺在已然散架的相框上。我蹲下,捏住照片一角,怔怔看着放大多倍的,陆潮生的脸庞。 他在信里说,他真的是爱我的。 我一直不能理解他为什么要把我送去乐城,原来是,他对我动了真心,不得不面临利用我还是拥有我的选择。 终于,我解开这个疑惑,在他离开我之后。 静静与他的眼睛“凝望”,那些因为萧鸾的扮演而对陆潮生的恨,又变得十分模糊。在那双温柔带笑,风华无双的眼里,我回想起我和陆潮生的往事。 比起我和陆戎那几年,我和陆潮生的相处,我更容易回忆起来,也更清楚。 他真的是宠我啊。在陆潮生给我的记忆里,我是孤女;且我本来的经历也屡经漂泊,我内心极为敏感。如果陆潮生不真正对我好,我又怎么会接纳他,甚至逐渐付出真心? 陆潮生,最后,不是选择了我吗? 爱是最捉摸不透又无法控制的事情。 让他了无生趣的,不是输给陆戎吧。毕竟,他留给我的钱,还债绰绰有余。 是那让人颤栗的血缘关系。 是那让他辗转难眠的心理疾病。 干涸的眼眶,再次湿润。 我吸了吸鼻子,仰起头,逼回眼泪。 哭,没用。 “叩叩叩”,敲门声后紧随吴司嘉的话语,“林蔓,该吃饭了。” 我发怔许久,吴司嘉总算上来。 起身,我双腿发麻,眼冒金星。一瞬间,天旋地转的,我险些摔倒。我展平两手,保持平衡,缓了一阵下楼。 吃过饭,吴司嘉主动替我泡茶。 我坐在露台处,盯着前庭不曾落败的草木,冥想。 吴司嘉坐在我对面,不曾打搅我。 茶水冷了,我的心终于平静了。 “吴司嘉,别墅不要卖了,那些珠宝首饰,我也不卖了。”我轻声说道。 他挑眉,眸光浅浅,“为什么?” 我回:“这始终是陆潮生的东西,之前我走投无路。现在,陆潮生不仅给我大笔资金,更是解开了我心中的困惑。他其实是可怜的,我不恨他了。就算他当初是抱着报复的心收养我、培育我、宠爱我,我不恨他了。我想,这些东西留着,我给自己留点念想,也让他有所依存。” 死亡是很奇妙的。 陆潮生活着,告诉我,他全部都在利用我。以我的脾气,不跟他闹个天翻地覆是不可能的。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可他已经离开,且他承受着比我更大的痛苦。 我们都是被血缘愚弄的可怜虫。 “就算卖了别墅和首饰,你心里念着陆潮生,其实是一样的。”对面的男人,也会摆出一副知心大姐的模样。 我笑笑,“不卖了,那样,我心里也可以不用那么念着他了。” 现在,我爱陆戎啊。 在陆潮生的沉默和隐忍中,临死不甘的报复里,我和他的爱情,已经错过了。 此封遗书浮出水面,他没有那么可憎,我也不想让自己过多地牵念他。 吴司嘉看着我,若有所思。 扫了眼肆意的林木,我的目光又落回吴司嘉的脸上,“吴司嘉,我们谈个合作吧。” “什么?”他的手指轻叩桌面,十分惬意。 “你住在别墅里吧。”我说,“你帮我打理这别墅,其他人我不相信。你呢,我欠你的人情一直在。这里地段好,你住下来,不吃亏。你以后成了有名的侦探的话,也需要这样外观看起来不错的别墅吧?你不需要多做什么,你住在这里,让这儿有点人味就够了。” 至于吴司嘉要把别墅住成什么样,那是他的事。 我不过希望,我如果回来,还能看到往日的一些痕迹。 目前,我满心满意陪在陆戎身边,没想过以后。但我清楚得很,我的以后肯定是摒弃这幢别墅。杨玏死后,就空了的别墅。 “林蔓,你这提议,很突然。”他如实说。 我盯向他,“杨玏的葬礼上,你是不是说过,你从杨玏手里接手了我?如果是杨玏,不用我提,他后半辈子,都会守在别墅里。” “他守的是陆潮生,而我守的是……” 截断他的话,我说,“你以后拐到又傻又天真的小美女的话,把这作为婚房,我也没有意见。你可以留着一间房,把陆潮生大多东西都攒着。” 忽地咧嘴一笑,他朗声应,“好啊,既然可以让我带美女回来,我当然是乐意的。” 这一回,我直觉,他的笑意没有渗进眼底。 但我假装看不见。 吴司嘉从来不会苦着自己,我相信。这一点,他比杨玏好太多。 横亘在心头的一件事得以解决,我轻吁口气,“好了,吴司嘉,钥匙就留给你了。这里的居住权,彻底归你了。我呢,要回家给陆戎做饭了。” 耸肩,他偏向浓稠的绿意,“回去吧。” 没走几步,吴司嘉突然喊住我,“林蔓。” 低沉的嗓音,不像是他。 我猛然回头,微微拧眉,“还有什么事吗?” 他看向我,淡淡的眸色氤氲出几许温柔。 “真的,那么喜欢陆戎吗?”他问得很轻盈,更像个小男孩,不像那个在医院左拥右抱的男人。 一瞬之间,我恍惚回忆起,我对他飘忽而过的悸动,在他为我中枪后。 算命先生曾说,我这一生多的是烂桃花。 假如吴司嘉真的如我猜想那样喜欢过我,那么,我想,这一定是一朵美而艳的好桃花。可惜,太晚了。 我也不是那种会追问他是否喜欢我的人。是或不是,我们都会各安天涯。 我很认真地回望他,诚挚而真心,“是啊,我很爱陆戎。” 勾扯起的笑容,应该是满溢幸福吧? 吴司嘉轻扯嘴角,飞扬一笑,“那就好。” 转过身,我的笑容僵住。 不是可惜我失去吴司嘉,而是,我和陆戎那一层关系。 陆潮生的遗书,我肯定不能给陆戎看全貌,不给他看,他也会心生疑虑。 在玄关处,我突然回身,跟凝望院中景致的吴司嘉要了支钢笔,我拆解钢笔,将浓黑的墨水,搭在陆潮生说我们有血缘关系的上。 墨水缓慢匀开,盖住大多内容。 我不可惜,反复确认,陆戎不会看到太多内容,适才放心离去。 将信纸和存折一同放进包里,我赶回家中。 提前询问陆戎归家时间,我给他做饭。我不问陆戎事情进展,也告诉自己不要去看网上的新闻。踩低捧高,世态炎凉,一直如此。我不看,都知道这一切有多荒唐。 将饭菜准备得七七八八,我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着旧影片。 现在非常时间,我大概一打开电视,就能看见我厌烦的内容。原本,我对旧电影也颇有好感。不过以前太忙,其实,现在也忙。 《这个杀手不太冷》,小时候看过。 里昂和马蒂尔达年龄差很大,我以前会觉得是我和陆潮生。事实上,完全不同。 我喜欢里昂。 这孤独的,像没有根的盆栽一样的男人。 电影是悲伤的,我有点陷进去。 陆戎回来时,正好是,玛蒂尔达种那盆栽。 我没哭,就是心情稍稍低落。 听到开门声,我关了电视,调整情绪,笑脸欢迎陆戎。 他沉着脸,情绪不太好。 应该是不顺利吧。 我就更要开心了。 笑得热烈,我主动抱住他,而后接手他的公文包,“该吃饭了。” 陆戎紧抿双唇,不言语。 我没问什么,去厨房热菜,布置餐桌。 比起昨天的,我做的饭菜进步了一点,但陆戎却没吃几口。 暗自叹息,我回厨房,收拾残局。 我很讨厌把时间投注在厨房里,非常时期,我愿意为他去做这些。 擦了擦手,我总算完事。 走出厨房,我绕了个圈,没见陆戎。 他应该去书房了,我耸耸肩,抬腿上楼。 书房,光线昏黄,荡漾着暖意。 我走过去,坐在他大腿上,双手灵活地缠上他的脖子。 他推开手头东西,两手环住我,低哑发问,“怎么?” 与他额头碰额头,我小声说:“陆戎,假如,陆潮生给我留了一大笔钱,你会愿意用它吗?” “看来,你似乎发现了什么秘密。” 我把攥起放在口袋里的存折和信纸拿出,“吴司嘉发现的,我本来在筹办卖了别墅。” 陆戎放开我,我站在一边,低垂着头,把大致事情告诉他。 至于江落星的事,我不能告诉陆戎。我答应过江落星,为她保密的。江落星很痛苦,听到陆戎、萧鸾的名字,她就痛苦。她不想面对这两个男人的任何一个,即便这样,她也希望通过我可以终结这一切。 就凭这点,我没理由出卖这个可怜又心善的女人。 陆戎先看有点脏污的信纸,再看存折。而后,他放下两样东西,修长如玉的手指轻抵信纸。 “信纸上的墨水,怎么回事?陆潮生为什么想死?” “吴司嘉不小心弄的,我要把别墅的居住权免费给他,他一激动就没注意。”我打了无数次腹稿,“陆戎,陆潮生是患了病。他又爱我,又不甘心就这样放过我,想报复你。他很矛盾,逼疯了自己。谁知道,精神病人的脑中,有什么疯狂的念头呢?” 他食指轻点桌面,眼神锁住我的,“林蔓,得知陆潮生爱着你,又得到这么一大笔资产,你不动容吗?” “我爱你。”我轻动嘴唇,语气坚定。 他一定要懂我。 这样,他才值得我的爱。 与我对视许久,他长手一动,书桌上又多了一份报纸。 明白他的意思后,我取过报纸,快速翻开。 没多久,我便看到娱乐版头条了。是一条诋毁我的新闻,拍了我从萧鸾住处出来的照片,记者有意将背景调得昏暗,便给我冠上“私会”这两个字。 我草草浏览,报道的内容不好。说我攀上陆潮生、陆戎,现在又伸手至萧鸾,本事大。诸如此类。 合上报纸,我对上陆戎的眼,“你相信这些?” “我不信。”陆戎回,“但我厌恶这样,你为了我,周旋在那些男人之间。” 那些。 或许,包括吴司嘉、死去的陆潮生吧。 言下之意,他不会动用存折里的钱? “陆戎,这钱……”可以帮助你啊。 我几乎可以想到,他会用,那是陆潮生的钱堵住我。 或许,陆潮生和陆戎不过是意气之争。陆潮生未必有那么恨陆戎,陆潮生憎恶的,大概是他被逐出陆家吧。同样在那场大火里失去了父母,陆戎得到陆修文的独宠与培养,而陆潮生成了罪魁祸首并且被拒之门外。 陆戎问,“林蔓,是不是我的事情不得到解决,你就不愿意去学校?” “啊?”他突然转换话题,我突觉云里雾里。 他强调,“你已经可以去学校了,但是你没去。家里的画笔,你也很久没动过了。” 我心软无比,柔下调子,“陆戎,我现在满心满意都是你。而且,我和萧鸾也有私人恩怨。陆戎,不让萧鸾坐牢,不陪着你夺回z.d,我可能没有心思做其他的事。” “可是,我喜欢画画的你。”他抬手,大掌贴住我的脸庞。 他的掌心温温的,细细拂拭我时,我的意识完全沦陷。 “陆戎……” “小愿。”他从喉咙滚出这蕴含情深的称呼。 他大多喊我林蔓,难得喊我小愿。是不同时期的我,我当然不会幼稚到质问他爱的许折愿还是林蔓。 但听到他这般喊我“小愿”,我总是心潮四起。 我妥协,“陆戎,我去,如果我专业课,我一定去。其他的课,我不听。还有,周末,我也要陪在你身边。” 扣住我的下巴,他稍一使力,我便离他咫尺。他含住我的唇,给了我久违的热吻。 滚烫的呼吸交缠过后,我彻底清楚,我是必须要去学校了。 陆戎都色-诱我了。 之后我和他没好好谈那笔钱的事,因为他第一次在出事后兴起,在书房彻彻底底把我给办了。 ***** a大,不是琏城最好的学校,但美术专业却是最好的。 陆戎之前应该花了不少心思,把我这样一个等于完全没有功底的人弄进这专业。 依山而建,我走在满是高大树木的道路上,准备去报道。 摸了摸脖颈上许久不消的吻痕,我心生旖旎。现在陆戎这么多事,我对学画画没有那么兴致。但不来,我除了在有事时奔走,也就只能守在家里。一个人守着,容易胡思乱想。 陆戎应该是考虑到这个吧? 陆戎什么都安排好了,我只要去教室就好了。 是理论课,美术鉴赏,我坐在最后,当雕塑。 多少听进去些,但我没有设想中的快乐。我更想待在陆戎身边,很多事情,我是可以做的。 “小愿!”欢欣雀跃的声儿,熟悉又陌生。 这个人,喊的是我以前名字,还是女生。 不免惊讶,我抬头,看见那一张让人倍觉舒服的圆圆脸。 “安小小。”我回。 孤儿院偶遇,安小小跟我说了以前的事。说实话,我什么都没想起来,没办法拒绝安小小,对她也没有亲近之意。 在a大重逢,我们是注定有缘? “小愿,你怎么在这里?”安小小坐在我旁边,十分热络,“那次以后,我一直想联系你……但是我又害怕打扰你的生活……我怕你不喜欢和我接近……能在这里遇见你,真是太好了!” 面对她如潮涌的热情,我不自觉勾起嘴角,“是啊,我在这里。我今天才来报道的,你也学美术吗?” 她挠挠耳朵,稍显害臊,“没,我不会画画,就是感兴趣。这是鉴赏课,所以我才蹭课。不过,我在a大,读的中文系。貌似是最没用的专业呐。” 和她寒暄一阵,我要奔走去其他的课。 安小小紧紧跟着我,我问,“你没课吗?” 扬起灿烂的笑容,她说,“今天能遇见你,以后还能遇见你,对我来说,是天大的好事!小愿,我要跟你去上课,我要翘课,我要跟你一起。” 和经历有关吧,我总觉得,我的内心比安小小沧桑许多。 猛地接触这样洋溢着青春和热情的女孩儿,我略略无所适从。没有拒绝,没有抽出手,我由着安小小跟在我身边。 素描课,对安小小来说,可以下笔。对我来说,不难。 安小小跟我连体婴似的,自然会跟我一起去食堂吃午饭。 要不是安小小,我估计不会去这样人挤人的食堂。迫于她的热络,我去了食堂。原本是嫌恶的,却突然在人潮拥挤的食堂,找到一丝丝安全感。 “小愿,你知道吗?过几天,吴佩就要来a大宣传新电影了!”排队时,安小小嘴巴停不住,“你知道吴佩吗?就是那个很年轻很漂亮经历很传奇的大明星,我很喜欢她呢。” 听到“吴佩”,我下意识冷嗤。 这个表里不一的人! 这个在我养伤时爬上陆戎床的女人! 但我没有搅碎安小小的喜欢,由她叽叽喳喳说着。她热情高涨地说着,我才可以沉默。 等等,吴佩! 脑海中灵光一闪,我突然想起,在某个寂静的夜晚,我曾撞见过吴佩和周股东的奸-情。 那晚,我去海边,是为了缅怀陆潮生,却看到拥有曼妙躯-体的少女讨好肥胖老男人的画面…… 而陆戎的计划里,有从周股东手里买股份。虽然z.d暂时遇到危机,但仍在琏城有一定影响,姓周的不会轻易卖的。 要是,抓住他和吴佩苟合的把柄,那就不一样了。 据说,周太太十分强势;据说,姓周的实际是上门女婿,在周太太面前毫无地位。 垂了垂眸子,我心念已定。 “小愿,你想吃什么?”安小小的问句,由幻变真。 我回:“安小小,不好意思,我不能和你共进午餐了。我临时有事,我要回去了。” 安小小滴溜溜的大眼睛里,有着落寞。 但她仍是说:“那好吧,小愿,明天还可以一起。” 我点头,匆匆离开。 我要去找陆戎。 独自行动,可能会打破陆戎的计划。不管怎么样,我要把这件事告诉陆戎。 跑出长长的林荫道,我停住脚步,忽然响起给陆戎打电话。 我太激动了。 电话很快接通,接听的,是个女人。 如果我没有想错,是吴佩。 我僵在原地,心绪纷繁。 是陆戎和我一样,发现了吴佩的可利用之处,还是因为…… 犹有旧情? 第117章 卿卿我我 “陆戎呢?”我努力让自己冷静。(..info) 她报了个地址,后又故意补充了句,“他在我枕边喔。” 不可能。 陆戎现在焦头烂额的,还有心思劈腿? 肯定是,他在利用她吧。 想是一回事,我还是急匆匆赶去那个地址。即便陆戎不爱吴佩,他和她再次发生肉-体关系,我也介意。 至于介意到何种程度,我不知道。 上一回,是我不好,且陆戎又完全揽去不全是他的过错主动道歉,所以,我几乎忘了这件事。 我兴起打给陆戎,是吴佩接的,是不是说明,这两天,陪在他身边的都是吴佩? 为什么,让我在学校里做清闲人,却让吴佩陪在他身边? 陆戎和吴佩应该考虑过避人耳目,是以农家乐为主题的度假村。我七弯八绕,才在林立着一模一样的房子中找到他们所在那一幢。 给我开门的是吴佩,明黄色宽边沿帽子,薄荷绿的长裙,腰间收紧,显出她姣好的s型身材。 抛开她那些令人反感的品性,她算得美人,不然也不会在水深似海的娱乐圈有立足之地。 吴佩没有多说,直接领路。 矮矮的屋子,红瓦白墙,院落里种着蔬果。 略过这些,我直奔屋内。 陆戎站在窗前,颀长的他,堪堪顶上矮屋的悬梁。 听到动静,他朝我招招手,“过来。” 闻言,我乖乖过去。但当他探手要拉住我的手时,我条件反射打开,“你和吴佩怎么回事?” “你觉得呢?”陆戎反问。 他总是这样,忽然就让我看不懂了。又或者,我从来没懂过他?不管我和他斗,还是我依附他,其实都不过是因为他爱我。 倘使最初他心里没有个“许折愿”,我早就被他捏死了吧。 吴佩说,他在她枕边。 我出院去找陆戎,也抓了他和吴佩的奸。 如今,吴佩可以让周股东身败名裂,就算不是,至少可以让周股东举手投降。 思绪纷飞,我努力直视陆戎的眼眸,不躲闪。 在他静如深海的凝望下,我轻轻吐词,“肉-体关系。” 其他我不敢确定,陆戎的爱,我能。 吴佩笑得花枝招展,“林蔓,你还真是一猜就中啊。对啊,肉体关系,很直接、很准确喔。” “吴佩。”陆戎出声,像是斥责。 “行行行。”吴佩探手,推开某一木门,“正主来了,我撤。” 两个人的互动,坦荡而熟稔。我突然意识到,之前我以为他们的关系,似乎都是假象。他们的熟悉,来自何处? 不管我重重疑虑,他转而问我,“为什么不留在学校?找我,有什么事?” 他这样的态度,让我十分恼火! 可他正处非常时期,我跟他吵架,那不明智。不大情愿,我把那晚撞见吴佩和周股东的野-合和我考虑对付周股东的方法告诉陆戎。 陆戎颔首,眸光明明灭灭。 待我说完,他露出笑容,领我走近另一个房间。吴佩所处房间的隔壁。 房间内摆设极其简单,和十一的住处别无二致。 陆戎直奔床头柜,翻找了一会,拿出了一封厚厚的信封,递给我。 我被他弄得很不爽,午饭没吃,急急忙忙赶过来,我久违的胃痛又来了。其实,我不清楚究竟是哪个部位痛,就是那一片忽然抽痛。 忍住痛意,我瞪他,表示不满。 而他笑容温暖,又将信封往前递了一厘米。 迫于他眼神攻势,我轻咬下唇,接过信封。 我不知道该怎么形容我的心情,在我看清那一沓照片时。吴佩全-裸出境,不明身份的男人也是。很明显,他们在做-爱。 第二张,第三张……照片无一例外,全和情-色沾边。 男主角一直在换,当然有我撞见的那个姓周的。而女主角,一直都是吴佩。从十三四岁,到现在的十八九岁吧。她的脸庞,到底从稚嫩变成彻底的成熟。 脱了衣服的她,有种别样的风情。 穿上衣服,她美得不算别致,至少扔进美女堆里,她未必出挑。 但照片里的她,媚眼如丝,面若桃李,简直就是要男人命的尤物。 这大概是,那些男的明明知道她有过很多任,还想要和她抵死缠绵吧。 明白这摞照片的主题后,我不再翻看,“陆戎,你……” 他从我手中拿过照片,将它们重新塞进信封,并且颇是随意地放回床头柜。 我怔怔地看着,眼前起了薄薄的雾。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 手腕忽地一热,我看过去,他抓住我的手腕,稍稍用力,将我带到床上。我以为他受了那些糜-烂照片的刺激,要扑倒我,事实上他只是想我坐下来。 “别这么紧张,也别这么生气。”他声音轻柔,“林蔓,我让你去学校,就是不想让你参与。既然你追来了,你发现了,你那么执着,我告诉你。不管你选择什么,我都尊重你。但你要记得,我的本意就是让你去学校,做你喜欢的事情。” 像是有魔力,在他柔情万丈的话语里,我逐渐平静。 “你说吧。”我脑子里有一点猜测,但不成形。自从陆潮生死后,我的世界观一直在被颠覆。不得不说,对某些事情,我的承受力变强了。 “吴佩是我的人。”陆戎娓娓道来,以这样带着温情的话语开头,引得我蹙眉。 陆戎说,他是吴佩的第一个男人。 是他教她的,怎么勾引男人,怎么让男人为她发疯,怎么在床上让男人留恋她。 吴佩的千金小姐身份,也不过是为了她更好地勾弄那些男人捏造出来的。只要陆戎愿意动手脚,让她做谁的女儿不可以? 真正在生意场上,陆戎很少动用吴佩的关系。但是他会存着吴佩和他的合作伙伴、竞争对手之流的床-照,以防万一。 周股东,不过是其中之一罢了。 而吴佩,为他肝脑涂地,做什么都愿意。 听完这些,我心底一股恶寒涌起。想起初见吴佩,她装得这么矫揉造作……如果吴佩真的是这样一个棋子,她肯定很冷漠。她厌恶、轻视男人,绝不会真心实意在男人面前搔首弄姿。 不愧是大明星,她演技的确炉火纯青。 抑或是,她连自己是什么样都不记得了? 虽然我没有看完那些照片,但我知道那一叠照片的厚度! 每张换一个主角,她的人生……从一开始就注定了! 眼前的迷雾缓慢消逝,我看清了面前的男人,好像,又变得陌生了一点。不站任何感性角度,单纯针对这件事,陆戎真的很残忍。 紧握双拳,我克制颤抖的欲望,“陆戎,如果,你没有爱上许折愿。这叠照片里的主角,会不会是许折愿?” 我留在陆戎身边的意义又是什么,除了和吴佩一样,我还能做什么? 陆修文嘴上说愧疚,却把我推到这样的境地!要是陆戎没有爱上我,要是我这一辈子都不知道我和陆谦君的关系,我大概也麻木地经历着一个又一个男人吧。 为了,陆戎。 陆戎与我对视,吐词清晰,“人生没有如果。林蔓,你想要同情吴佩,我不阻止你。但我必须告诉你,那条路,是她自己选的。林蔓,我本不想让你知道的。” 这种时候,吴佩出现在他身边,他不说真相,随便编个理由,我都不会信。 而说出这些,我的心情也不太好。 “陆戎,所以你想要做什么呢?”我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胃里又一阵绞痛。 他起身,迈出大长腿,倏忽之间,再次站立在窗前。 掏烟,点燃,吸食。 他做这些动作,流利熟稔,尤为勾人。 “在合适的时机,反击。” 袅袅吹吹的烟雾里,他的脸庞不太清楚。 听这话的语气,我终于确定——陆戎从未为失去z.d心忧过。他笃信他会赢,他说的是在合适的时机反击,言下之意,他现在不行动,仅仅是因为,时机未到? “照片里,有萧鸾吗?”我问。 上次去找萧鸾,和一位惹火美女撞上过。显然,至今单身的萧鸾,对私生活并没有那么注意。 “有。”他说。 鼻端是淡淡的烟草味,我轻抚隐隐作痛的腹部,“陆戎,我饿了。” 掐灭烟,他回眸,“还没吃饭?” 我点点头,“我多傻,我以为我发现了天大的秘密,饭都没吃就急匆匆来找你……” “出去吃饭吧。” 吴佩所在的房门,还紧紧关着。应该是捕捉到我打量的目光,他说,“我不喊她,她不会出来的。” 我点点头,心中的冷意,没有散去。 饭菜很简单,不是陆戎的手笔,可能是度假村提供,也可能是吴佩所做。不管是那种,我都吃得不是滋味,纯粹是抱着填饱肚子的念头。 “陆戎,除了我,还爱过谁吗?”吃过饭,我看着主动收拾的陆戎的侧脸,经不住问。 那盘子的手一滞,他旋即回,“没有。” “在琏城没有,还是在瑞士没有,还是在全世界都没有?”我没放过,紧紧追问。 这是为江落星的执念问的。 把目的放大一点,才不至于暴露江落星。 江落星还不是江落星时,也曾迷恋过陆戎。比起现在有诸如多金、奇才等诸多标签的陆戎,当初的少年,她们的爱,应该很纯粹吧。 因为太执着,那个女孩,犯了错、又失去了太多东西。 以致,她变成了江落星。 即便她是江落星,听见陆戎这名字,也还会心中一痛。她不想陆戎受罪,想要帮助陆戎,不愿意暴露身份,但她还是会执着,陆戎到底,对她有没有动心过。 陆戎很吸引女人。 我的情敌,从吴佩到夏琤琤到沈颖。哪怕是利落性感的美女律师沈颖,我都会心存嫌隙。 但江落星不一样。哪怕知道那段往事的轮廓,我还是喜欢江落星,喜欢江落星的画作。 他回得干脆,“没有。” 我往后退,“我明白了。” 如果我心里有一丝丝的惆怅,那是为了江落星。人生就是这样,你不断被辜负,又不断地辜负人。 没在意我的小动作,他将空盘子全都收回厨房。 看着他的背影,我不知作何感谢。 陆戎爱上我,的确是我人生大幸。在某些事情上,又是我的不幸。 想到吴佩这傀儡的一生,想到至死都要完成陆潮生遗愿的杨玏……我再次心底发寒。 确实,我没有我想象得那么强大。 待陆戎出门,我询问,“陆戎,如果我要和萧鸾解决一些私人恩怨,你会不会怪我?” “私人恩怨?”他抓住重点,反问。 我回:“萧鸾假扮陆潮生骗我,还用周小栀和十一的命威胁我,还有杨玏的死,还有夏琤琤的刁难。还有我无故被扯入杀人关系,挑动你的侄女陆萧萧害我被markus囚禁……这些,不能算我和萧鸾的私人恩怨吗?” “想做什么,就去做吧。”他说,“别忘了还有我。” 他是了解我的,比起拦住我,不如放纵我。倘若我碰了钉子,自会乖乖回到他身边。 “那陆戎,我要回去了,我做饭等你回家。”乍得知吴佩存在的意义,我难以消化。我怕我再冲动一点,就会说出伤害陆戎的话。所以,我需要时间冷静一会,却消化陆戎那句——是吴佩自己选择的。 待我手碰上门时,他突然喊我,“林蔓。” 我回头,仓皇中和他对视,“嗯?” “还去学校吗?” 我承诺,“去。” 萧鸾那边,我并不着急,因为我还没想好合适的方法。可以两全其美的方法。 至于陆戎这里,我本来是想和陆戎一起的。 而这一行,让我突然意识到,有很多人比我更适合。吴佩,孙轶,我不知道的某个人。 陆戎露出笑容,显得温暖。 我却突然害怕了。 ******* “小婶婶,你怎么在这里?”一只手打在我肩膀上,熟悉的、久违的女音。 我抬眸,看清陆萧萧。她还是那么小,那么娇,还是那朵迎风摇曳的罂粟花。从陆谦君那里得知陆萧萧真实身世后,我觉得她更可悲了。明明没有流着可憎的陆家的血,却要面对可悲的陆家的人的命运。 面色不惊,我回:“我约了人,在等人。你呢?” 事实上,我在跟踪萧鸾。因为是周末,我有一整天的时间可以消耗。 也不算跟踪,我就是想在远远近近的地方看见他,然后刺激我的神经,想着怎么对付他。或者,也想着伺机而动吧。 陆萧萧耸肩,表情很是无所谓,“我来找我的未婚夫,他跟别人卿卿我我,我可是很不痛快。” “未婚夫?”陆修文死了,陆戎在陆家毫无影响力了,但陆家仍然是陆家。陆萧萧要有未婚夫,媒体不可能不报道。 她指向角落的位置,“喏,你看,萧鸾,又在和小嫩模约会。” 没想到,她和我目标一致! 怕谎言被戳穿,我悄悄在桌下给周小栀发了条短信,让她赶过来,当那个我等的人。 她十分骄横,又是那种“我的东西别人碰不得”的霸道神色。 我一惊,“你什么时候和萧鸾订婚了?你又想做什么?” 萧鸾要荼毒陆萧萧?萧鸾的恨,驱使他要摧毁整个陆家? 无论如何,我都很讨厌萧鸾和陆萧萧私底下订婚的消息。既然陆萧萧一口认定,媒体又没有闻风而动,十之八九是陆谦君和萧鸾的口头之约。 如果,陆萧萧被萧鸾迷住了,那…… 她灵动的眼里水波潋滟,“我当然是让那个小嫩模难堪,居然敢和我的未婚夫搅合在一起。” “陆萧萧,你爱萧鸾?”我困惑,“为什么?” 一个戴着假面的复仇躯壳,为什么那多人趋之若鹜? 她忽然将目光从萧鸾身上移到我身上,在那一瞬间,她的眼眸里,蕴藏着浓烈的恨。 或者,是我的错觉?可能,那目光,是赠予那个嫩模的? “小婶婶,你是想知道,我还爱不爱宋嵩,对吗?”她轻飘飘地反问,神色有些渺远。 我摇头,“不是。” 她回:“我和宋嵩结束了。他不要我,我还能怎么样?丢脸的事情做得太久,我还是有知觉的。有大把人疼我,我为什么要吊死在宋嵩身上?至于萧鸾,他没有我想象中那么无能、无趣,但是他喜欢和那些远不如我的人纠缠在一起。我看见,就不愿意放过。” 占有欲,可能是爱的端倪。 轻揉太阳穴,我对萧鸾的愤恨,又深了一层。 我必须要,让他坐牢!让这个手上沾着别人血的萧鸾,去送葬! “陆萧萧,你让男人难堪,并没有什么好处。”我说,“你还小,根本不用管这么多。” “那么你呢?”陆萧萧反问,“小婶婶,你不是也做着不该是你做的事情吗?该和不该,并不是一个人评定的。我有我的衡量标准。” 耸肩,我说,“你想去就去吧。” 如果她要闹,萧鸾又要走。我不知道我是要继续跟着他,还是放弃这似乎没有意义的行为。 陆萧萧拿过桌上的水杯,一仰而尽。随后,她大步走向角落里正在用餐的萧鸾和小嫩模。萧鸾不惊,应该是从容和她打招呼,陆萧萧也先看向萧鸾。与此同时,陆萧萧夺过酒杯,看都不看,直接泼到嫩模身上。 场面一度混乱。 我意兴阑珊,正想收回注视,却被萧鸾意味深长的眼锁住。 猛然心颤,我错开眼神,把注意力投注在自己身上。 周小栀正好在这周围吧,竟在萧鸾那边的闹剧结束之前,赶到我面前。 于是,我和她交流、点餐,看起来极其自然。 没过多久,陆萧萧一手造成的闹剧结束,三个人逐次离开餐厅。 我漫不经心地动着刀叉,一时脑袋放空。 两天前,我得知陆戎和吴佩真正的关系,我和陆戎之间,一直隔了层什么东西。他忙他的事业,我忙着想怎么让萧鸾坐牢。不知道为什么,我遇到点什么困难,我不想去问陆戎。 我从来不觉得自己胆小。 但这两天,我确实胆小,我胆小地只敢和陆戎在生活上亲密无间。 我不敢去触碰更深的东西。 “小蔓,你最近还好吗?”周小栀胃口也不好,见我不再动,她也搁下餐具,“陆戎那边……” “周小栀,郑中庭担心过吗?”我反问。 似乎没料到我这么问,她一愣,眼珠轻转。 约摸一分钟后,她回,“没有。小蔓,郑中庭一直看管着我,除非他必要去江素云那边。在我面前,他没有联系过别人,心情也没有受到过影响。” “那你怀疑过,陆戎和郑中庭的兄弟情吗?”我再问。 “没有。”她说,“所以……” 我接茬,“所以陆戎和郑中庭都不担心,我们更无须担心了。” 周小栀怔怔地,好像在纠结该跟我说些什么。 “周小栀,谢谢你。你走吧,我想一个人坐一会。”我感到疲累。 蠕动嘴唇,她欲言又止,最终起身离去。 脚步声由近及远。 静坐许久,又有脚步声由远及近。 对面的盆栽里的绿叶晃动下,有一抹人影晃动。很快,我看清了,坐在我对面的,是去而复返的萧鸾。 “林蔓,你最近,是要移情别恋了?”他说,“破产的陆戎满足不了你,所以,你要选择势头大好的我吗?” “你会选择我?”我轻嗤,“你萧鸾这辈子镂刻于心的,难道不是那个叫做stacey的女人吗?” stacey,是江落星的曾经。何言之曾经给我一个消息,就是萧鸾爱画中的女人。我没找机会去找到那幅画,画里的主人找到了我。那幅画上,是stacey,不是江落星。stacey喜欢画画,每幅画都会署名。江落星知道,萧鸾收藏她早年署名的画作。 因为吴司嘉一通电话,我和江落星对话时间补偿,她尽量告诉我些重要的事。 而江落星,誓死不愿再和stacey扯上关系。 一听到stacey,萧鸾表情变得狰狞,眼睛整得老大,泛着细细的血丝,“林蔓,你tm在说什么?” 第118章 领结婚证 我笑容不减,“就是你心里想的这个人啊。[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info]” 他死死盯住我,我毫不畏惧,继续说道,“萧鸾,你错就错在太在乎stacey。不,其实你根本不在乎stacey,你根本就是为了你自己。是啊,你很优秀,萧家唯一的继承人,长得也英俊。可,事实上不是这样的对吗?你活在陆戎的阴影下,不管是stacey的倾慕,老师的欣赏,还是父亲的赞美……你从来没有赢过,对吗?” 江落星遭遇一些让她想死的事情,而她也选择了自杀。 萧鸾应该把全部的过错,都推在陆戎身上。萧鸾跟陆戎冤家路窄,在瑞士时一起,回国后又都在琏城。陆戎先闯荡,坐拥z.d。但萧鸾不行,他必须要继承家业,而且要在他父亲死后。 怨恨越积越深吧,我猜。 萧鸾的恨,早就病态,不然他又怎么会处心积虑多年? 陆潮生对陆戎的恨,不会浅。 但他最终……放弃了。 以最极端的方式。 想到这,我心里不舒服,垂下眸子。 “林蔓,你猜错了。”许久,他凉冷出声。 调整思绪,我重新和他对视,“我不是猜的,何言之说你在意那幅画,我也看到过。那个叫做stacey的小姑娘,真的好看。萧鸾,你演戏演得一直很好,可我一提瑞士一提stacey,你根本控制不住你的本能反应。你真的觉得,你借着她的名义,去干一些丧心病狂的勾当?萧鸾,自首和最终被发现,完全是两种概念。现在,你每晚能睡好吗?” 我睡不好。 一点都睡不好。 我整颗心像是水面上的浮萍,不知道会去哪,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被一股水波淹没。 “林蔓,你劝你不要花时间同情我。”萧鸾说,“我看你,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回,“但我一路走来,我问心无愧。” 他嘴角轻勾,“林蔓,最后一次,别再提起stacey。你和陆戎,谁都不配提她。(..info无弹窗广告)” “那你,还配想念她吗?”我放柔声调,努力向程春生学习,“萧鸾,你应该还记得。当初你失去你父亲,你曾经贪恋我的拥抱。你说,我和你同病相怜。在stacey这件事上,我们也是的。当时我为了还陆潮生的债务爬上陆戎的床,我就觉得无颜见他。” 世事骤变,说到这,我忽然停滞。 稍作停顿后,我重整情绪,“你呢?你借着为stacey报仇,害她最爱的人落魄不已,在整个过程不知道沾了多少人的鲜血和眼泪。你觉得,你配想她吗?你配爱她吗?” 眼神几变,他最终变得冷清,“林蔓,你别妄想了。人死了,一切都终结了。我死后,我不会再有痛苦。我活着,看到你们受罪,我就痛快!” 我头疼不已。 就算江落星站在萧鸾面前,他都未必愿意放手。 他爱的,是stacey,会是面目全非的江落星吗? 而且,萧鸾对陆戎的恨,掺杂了个人因素,不仅仅是江落星了。 其实我想过找一个和stacey长得一模一样的人来软化萧鸾的心。可我觉得,那个人不是江落星,没有江落星的灵魂,又怎么行? 铁石心肠的萧鸾,会因为一个戏子动心? 大概是我提及stacey,戳到他的痛脚。他没有多为难我,率先离去。 我也意兴阑珊,离开餐厅。 不跟萧鸾,我打算慢慢走回家。我再买点菜,忙活着,陆戎该回家了。然后,他忙,我闷在画室里。这样的一天一天,不知道要过多久。 心中怅怅,不想我在餐厅门口就被安德烈拦住。 “安德烈?”我颇是震惊,看向眼前斯文的外国男人。 我原本以为,安德烈是江落星最后的依傍。得知江落星找我的目的后,我才知道,不是。 正因为江落星现在的男人,她才可以做江落星,甚至不让任何人发现,哪怕是萧鸾。 若非江落星主动找我,凭着迷迷糊糊的线索,我未必有命查到真相。 安德烈笑容得宜,“林小姐,请上车。” 我下意识张望,生怕萧鸾在。 似乎看穿我的忧虑,安德烈说,“林小姐,放心,这里只有我。” 点点头,我不再犹豫,跟着安德烈上了车。 安德烈很绅士,替我打开车门,左手堪堪护住我的头顶,防止我撞头。 待我上车后,安德烈才绕到另一边。 安德烈开车开得很慢,“林小姐,我送你回家。我不认路,该转弯时,你告诉我。” “行,”我又问,“安德烈,你找我什么事?是江落星出了什么事吗?” “林小姐,我想给你一点有用信息。”安德烈右手翻找,后将一棕色信封递给我。 自从吴佩照片事件,我对信封下意识反感。 然而,我仍然接过,默默打开。 照片上的女子,二十出头,明艳动人,清纯与妖媚并存。我盯着她的五官,有种说不上来的熟悉。移开照片,看到“温辛婉”这个名字,我的记忆闸门被打开。 是在纳允镇那边遇上的老板娘,那个长发飘飘,风韵万千的半老徐娘。 将细细密密的文字看了遍,我知道安德烈的意思了。 温辛婉和萧鸾有过渊源,两个人差点在一起。但萧鸾最后终止这段关系,想想大概是,萧鸾无法忘怀stacey吧。温辛婉救过萧鸾的命,萧鸾对她,总归是不一样的。 很多的事情,我大致浏览。毕竟stacey是死了的,如果没有stacey,两个人估计现在儿子都可以上初中了。 但是,有。 温辛婉后来对象萧鸾心死,爱上一位草原上的男人。那个男人,为事业献出了生命,温辛婉守在我住过的客栈,一年一年,不知道再等谁归来。 萧鸾曾经去看过温辛婉,但两个人似乎是相对无言。 总之,温辛婉可能会是让萧鸾有心软之意的女人。 就像,陆潮生也曾承认,他是准备为了我放弃仇恨的。 “温辛婉对萧鸾有救命之恩,萧鸾又对她倍感愧疚。如果你能把温辛婉找来,说不定会有效果。无论如何,你不能让落星暴露。” 叠好那几张a4纸,夹着照片,我一齐放进信封,还给安德烈。 “安德烈,你说实话,这不是江落星做的吧?” 萧鸾和温辛婉,当年并不是名人。两个人的情史,并不是容易扒到的。我了解的江落星,是醉心绘画的,根本不擅长这些杂七杂八的事。 “是我的雇主,落星的爱人。”他很坦诚,“林蔓,落星信任我,不知道我听命于别人。无论如何,请你相信,我和我的雇主,全都希望落星好。落星对他,有点……误解。总之,只要你不向落星我的雇主插手这件事,我的雇主会提供更多的帮助。” 看安德烈费劲想词的模样,我就知道“那点误解”其实很大很大。 大到,江落星宁愿找安德烈陪在身边,也不想多看那个人几眼。 站在女人的角度,我是很反感安德烈那个雇主的行为的。 但我又能怎么选择? 温辛婉在萧鸾生命里的分量不轻,说不定真的能动摇萧鸾。 那个身处幕后的江落星的男人,也很有手段。为了不暴露江落星,他什么都愿意。 我的当务之急,是送该死的萧鸾入狱。 “我同意,”稍作停顿,我又说,“安德烈,坦诚比什么都有用,对吗?” 安德烈当即明白我的意思,“落星恨他。” 我不再多言。 安德烈在我的指引下,将我送到家门口。 回到住处,我联系十一,让他去找找温辛婉。我当然不会把全部希望放在她身上,但她要能帮助我,又何尝不好? ****** 闹钟没完没了地响着,我眯着眼,赶紧关了闹铃。 一双温厚的大手捧住我的脸蛋,“林蔓,今天不是周一吗?” 我条件反射嘟囔,“一二节没课。” 无意识说完,我突然意识到,陆戎还没走! 往常,他都比我早出门。最近他都是这样,早出晚归,神龙见首不见尾的。 猛然惊醒,我睁大眼睛,盯住近在咫尺的男人,“陆戎?” 自从陆戎出事后,我隐隐有些神经质。他一旦反常,我就会心惊肉跳。 “那也起床。”他面色温软,“我们去领结婚证吧。” 第119章 爱情的奴隶 耳边持续回响那句“我们去领结婚证吧”,我眼睛越睁越大。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 我一度以为,我害怕如今的陆戎,我们的互动少了,我们的感情淡了。 可如今,他这么温淳地告诉我,领证吧。 我居然,再次心潮澎湃。 那种点点涟漪扩散的怦然心动,果然,只有陆戎能给我。 生怕是做梦,我眨了眨眼,眼前的男人,面容从清晰到模糊,又从模糊到清晰。毕竟,陆戎现在很忙,他失去的东西又太多,我没想过,他会在这样寻常的一个早上,跟我说,领证吧。 他应该懂我的意思,两指捏了捏我的脸颊,“你没在做梦,快起床。” 说真的,他那样势在必得的口气,让我很羞恼。 可,我没办法拒绝他。 迷迷糊糊起床,我推开他,下床,趿着拖鞋走到卫生间。洗脸时,我耳畔突然响起陆谦君的话:林蔓,你疯了吗? 林蔓,你疯了吗?! 我……真的能嫁给陆戎? 掬起一手冷水,我猛地泼在脸上。 冷冷的水打面,竟是舒服的。 陆潮生并没有直接收养我,我的户口在一户普通人家上。陆潮生帮助过他们,他们也不介意户口本上多个从来没有联系的人。我的衣食住行,都是陆潮生照顾。 如果我要嫁给陆戎,从法律程序上来说,是完全没有问题。 站在我心意的角度,我也十分愿意嫁给陆戎。如果我不爱他,我不会在他说领证之后陷入粉色的泡沫。直到独处洗漱,我才清醒过来。 血缘上,我不能嫁给陆戎。 我不能。 原本,我想把这个血缘的秘密藏着,等到这些事情结束了,再告诉陆戎。 在陆戎表现出让我陌生一面后,我其实彻底乱了。 我要告诉陆戎吗? 我们两个,要彻底终结这不-伦的关系,还是继续走在一起? 突然就从喜,变成了悲。 这个时候,我好希望程春生走到我面前,帮我催眠。让我忘却前尘往事,该多好。我不用为此受折磨,不用…… 我爱他,可我无法完全忘记这一点血缘的羁绊。 独处许久,陆戎一直耐心等着,没有催我。 没心思换衣服,我穿着睡衣走到陆戎身边,“陆戎,我好像不应该嫁给你。” 他眼中顿时聚起风雨,“为什么?” 走到他身边,我跟个小孩子似的,怯生生地拽住他的衬衣下摆,“我好像,该喊你一声小叔叔。” “你在胡说什么?” “你从来不曾好奇过,为什么爷爷这么疼爱你,最后却把本该属于你的一切,都给了陆谦君吗?” 他沉默,深色的眼眸,似起了风雨。 我知道,他其实是有感觉的。 有感觉的。 我把和陆谦君做过亲子鉴定的事情告诉他,把老爷子最后跟我说过的话告诉他。[..info超多好看小说] “陆戎,这样,你觉得你还可以娶我吗?” “娶。”他咬字清晰,态度决然。 我仰头:“什么?” 忽觉黑影压面,他的唇裹吞我的呼吸。 那样的抵死缠绵的气势,完全将我席卷。 完全不一样。 之前我和他亲热,我是我,他是他。我没有告诉他,我也假装自己没有流着陆家的血。 而这一回,我跟他坦白了! 我和他都无法避免这一事实时,他吻着我,将我推倒…… 背后是柔软的床垫,身上是精-壮的胸膛,我身处水深火热,离癫狂不远了。 我想说话,想反抗,他却不给我喘气的机会! 别提抗议了。 靡靡水声中,我的大脑爆炸了,瘫软了,臣服了。 陆戎真的是疯子。 我用仅存的意识感叹。 在火热的温度中,我被点燃。 我忽然明白了,我也是个疯子。 我和他,都是——爱的奴隶。 “林蔓,我爱你。”终于结束那绵长的吻,他挨着我,低语呢喃。 “陆戎,你真的疯了吗?”我大口喘气。 我说出的话,软绵绵的,毫无气势。 他眼里全部都是我,“我一直都是疯的。” 说完,他俯首,转战我的锁骨。 火热的碰触,四处蔓延。 终究,我全身都…… 我和他很久没有亲热了,这一回,我们两个都有点不正常。他在被什么折磨,我不清楚。而我,有些怅惘,又有些释怀。 这个罪恶的秘密,他和我一起分担了。 疯子,两个疯子! 我们的灵魂,却再次深深碰撞在一起。 前些天的疏远,在此刻,消失殆尽。 他似乎,还是我爱的他。 不知道几次,我错过了去上课的时间。陆戎反倒无所谓似的,“请个假就好。” 依偎在他的臂弯,我身上还是发烫的,但我的骨血,似乎冷了。 “陆戎,我想抽烟。” 我浑身都难受,我都怀疑,我要犯毒-瘾。 “不行。” 我几乎要哭了,扯了扯他的胳膊,“不行,我要抽烟。” 抬手,他摸了摸我的鼻子,“发誓,你是最后一次。” 迫切点头,我答应。 他给我烟盒,我抽出一支,手忙脚乱地点火。 呛人的烟雾,让我舒服不少。 我知道,再这样下去,我大概会步陆潮生后尘。 一支烟过后,我口腔、鼻端都是烟味,我总算好受些了。 他一直静静看着我,待我扔掉烟蒂,他凑近我的脸庞,一点点吻走我的眼泪。 原来,我哭了。 “林蔓,没关系的。” “你一直是坚强的女孩。” “堂哥为了自己的利益,不会捅出这件事的。这个世上,没有人会知道的。” “忘记就好了。” …… “林蔓,我爱你。” 他帮我洗澡,帮我穿衣,又做饭。 吃过饭,他坚持要去民政局扯证。 陆戎坚持,我找不出理由去拒绝他。我以为血缘是最大的理由,但他置若罔闻。他完全不当一回事,我还能说什么? 能和他结婚,我是高兴的。 但某一瞬间,我突然被一阵绝望覆灭。 几经波折,拿到结婚证后,我又恢复了冷静。 陆戎并没有宣扬的意思,这样默默领证,反而符合我的心意。 估计怕我出事,陆戎没有忙,一直陪着我。 晚上他精心准备了烛光晚餐,我很高兴,却又好像,没有这么高兴。 我想去找程春生了。 但我又不敢。 我再出点什么问题,要全都忘记了怎么办? 其实,这件事揭开了,我和他相爱,不就够了? ****** 扯证让陆戎温存了一天,第二天他还是出去了。 失去z.d的他,比拥有时更忙。陆潮生留给我的钱,我执意要给陆戎,他却没有用的意思。他拗不过我,拿走了存折。但我知道,他没有取钱。 我瘫软在床,不太想去上学。我单手摩挲,找出放在床头柜里的结婚证,怔怔盯着。 “雪下得这么认真……” 歌声把我惊醒。 我接听,是安小小。 “小蔓,你今天会来学校吗?”她小声问,“你不是答应了要和我一起吃饭的吧?” “来,安小小,我来。” 我已经彻底不正常了,做些正常的事,假装自己是个正常人吧。 挂完电话,我扫走颓势,利落洗漱穿衣。 一上午都没有课,我躲在艺术楼,疯狂地画画。仿佛那些绚烂到极致的原料,是懂我的,是可以表达我的心情的。 听到铃声,我收拾东西,和安小小一起吃午饭。 我答应过她的。 下午有课,安小小和我一起,她听了一节,其余时间都在肆无忌惮地跟我说话。我和安小小相处很舒服,也觉得很正常。她大部分在说,我需要回应的地方很少。大多时候,我“嗯”一声,她就能继续说下去。 放学,安小小要回家,我也要回家。不得不分道扬镳。 我开始挤地铁,在拥挤的人潮里,走神,看到一些以前看不到的东西。 低头,我低头,边踢石头边往前走。 我嫁为人妇了。 我是陆戎的妻子了。 我一路,都在安慰自己。 可,我还能生孩子吗? 右手不自觉移到腹部,我暗想:实在不行,那就领养个孩子好了。 反正我这一生,不会再爱除陆戎以外的任何人。 “林蔓,你找我,对吗?”突然一道女声打乱我的思维。 我惊愕抬头,看向眼前。 温辛婉穿着修身又显高的深蓝色绣花无袖连衣裙,手拎同色系链条包,脚踩黑色高跟鞋。长发披肩,她对我露出笑容,一如初见。 她是美的,哪怕她没有好好保养,似的眼角皱纹溜了出来。 我往前走一步,真心而笑,“是啊,我在找你。” 温辛婉出现得太及时了,我当下告诫自己:别想其他了,现在最重要的是让萧鸾坐牢。 萧鸾现在是消停,吴司嘉偶尔会给我一些萧鸾的事情,一些无关紧要的事。但,萧鸾这么恨,谁能确保他真的消停? 何况,这个男人,罪有应得! 他是害死我孩子的罪魁祸首!在我没有心理负担,无比期待孩子的降生时,他害死了我的孩子。 夏琤琤作为傀儡坐牢了,她无意揭发萧鸾。而我很清楚,以萧鸾的迷人本事,不会让她有机会拿捏可以称之为证据的东西的。 我请温辛婉进来,我急于想和她说话,无心做饭。 点了外卖,我发现她坐在阳台上的躺椅上,漫不经心地看着繁复的花花草草。 转身,我去厨房泡了两杯茶,同时,我又在托盘上放上糕点和水果。 “有点寒碜,别介意。”放下托盘,我坐在她对面。 她面向我,微笑,那笑,似乎有点勉强。 “林蔓,萧鸾犯错了?”她问着我,带点小心翼翼。 我大致把他的所作所为说给她听,又把有人告诉我她和他有关系才找她的事交代了下。 “林蔓,我和萧鸾,并不是你们以为的关系。”她叹息,脸上的表情,是痛心疾首的。 “那是什么?” 她说:“我年长他两岁,我比他懂事早,一直在照顾他。照顾着照顾着,我也救过他一次。他把我当成姐姐吧,我不知道我说话有没有用,但我会努力的。” “不管怎么样,你对他,是有影响力的。”我说道。 约摸半个小时过去,外卖小哥和陆戎一起出现,我迎接陆戎,有点心虚,“那个,有客人来了。” 他没有责怪的意思,而是将目光放在温辛婉身上。 温辛婉见多识广,也不怕陆戎,和他相处很是落落大方。她远道而来,没有找好住处,我留她住在客房。 陆戎没有意见。 我和陆戎的冷淡期,彻底因为扯证的事终结。 而似是而非的血缘,他不主动提起,我更是当作不存在。 安顿好温辛婉,我回卧室。才推开门,他就将我打横抱起。我下意识圈住他的脖子,近距离打量他的侧脸,“你干什么?” “洗澡。”他倒是言简意赅。 浴室,明晃晃的灯光下。 他替我宽衣解带。 我无端不自在,喋喋不休起来。温辛婉出现得突兀,我自然要跟他解释。我和他都不希望萧鸾好过,在这件事上我们无比一致。 听我说完,他掐了下我的腰,“林蔓,别太相信温辛婉。” “为什么?”我十分不解。 温辛婉远道而来,难道不是和江落星一样,希望这一切可以终结吗? 滚烫的手掌,四处点火。 他的唇凑近我的耳垂,“别小看女人对男人的爱。” 第120章 栽跟头 陆戎的呼吸,喷洒在我周遭,比迷迭香更惑人。[.info更新快,网站页面清爽,广告少,无弹窗,最喜欢这种网站了,一定要好评] 温辛婉的脸庞,取代眼前的陆戎。 我轻声说道,“是啊,别小看女人对男人的爱。” 夏琤琤爱萧鸾,伤心到极致,她说,她要在监狱里等萧鸾。 江落星爱着陆戎,也愿意成全他的碧海蓝天。哪怕曾经,她为了爱他,失去了太多和生命一样宝贵的东西。 而我偶遇的风情老板娘,她爱着那个为事业献身的男人,所以守在她陌生的土地里,任由自己老去。 这样的她,应该不会放纵萧鸾继续作恶吧? 听我这么说,陆戎捧起我的脸,迫我直视他,嘴角不自觉微扬,“管他呢。” 话音刚落,密集如雨点的吻再次落在我的脸庞…… 辗转至,我的全身。 是啊,管他呢。 我随着他的节奏,与他一起享受。 今朝有酒今朝醉。 人生太苦,多一些及时行乐,又何妨? ***** 温辛婉近乡情怯,真的来了,却又不敢去见萧鸾。 我也不好逼迫她。 周二到周五,我照旧去上学。温辛婉对琏城有故旧之感,不需要我陪,她自己能处置好她的闲置时光。 她住在家里,对我和陆戎的生活没有影响。 陆戎是个强大的人,就算他在和我啪啪啪时听到温辛婉的脚步声,都不会压制自己的欲望。其他情况,他更是十分从容,完全视温辛婉为空气。 我有我要忙的,这段时间,我像是灵感喷涌,不停地画着画。 在画里,宣泄拿一点我的不敢确信。 而温辛婉,也很会把自己当成隐形人。 陆家家宴打破了这表面的平和,实则家宴,主角是陆卷耳和萧鸾。 陆修文刚去不久,陆卷耳年纪尚小,她和萧鸾肯定不能在这一两年结婚。陆谦君似乎很迫切,需要抓住萧鸾。显然,这次家宴,估计是内部宣告两个人的关系。 本来这和我没关系,毕竟陆戎受了冷落。在他最困难的时候,陆谦君甚至没有伸出援手的念头。我呢,又十分憎恶陆谦君居高临下的态度,我和他都希望和陆家人老死不相往来吧。 但,周五晚上,陆萧萧亲自登门邀请。 陆谦君什么意思,我不懂。自从我把秘密告诉陆戎,但凡牵扯到陆家的事,我就全凭陆戎做主。 陆戎答应了,那就去。 恰巧温辛婉在,待陆萧萧走后,她拉住我的手,“林蔓,我也去。” 我打量她的面部表情几秒钟,最终应道,“好。” ****** “林蔓,别紧张。”走近镂花铁门之前,他屈起右手肘。 我探进去,挽住他,努力做到笑颜如花,“好。” 除了陆谦君,所有人陆家的人都不知道这个秘密。但一个陆谦君,就足够了。我不去想是一回事,真正再次和陆谦君面对面,又是另外一回事。 家宴不在陆家老宅,是在陆谦君的私人住处。现如今陆谦君最大,没人敢反驳。陆翩礼之流,肯定反抗。显然,处心积虑的陆谦君,并没有往日表现那般谦谦君子,他还是有手段能震住一些旁音的。 陆戎与我肩并肩进去,温辛婉紧随其后。 陆萧萧迎接,“小叔叔,小婶婶,你们来了。” 她并不知道我和陆戎领证了,不过是惯性喊我“小婶婶”,但这一回,我觉得受之无愧了。 我真的是陆戎的妻子。 陆戎颔首示意,侧过身,向陆萧萧介绍了温辛婉,“我的朋友。” 陆萧萧歪着脑袋,打量温辛婉很久。而后她伸出手,笑容明艳,“阿姨好。” 微不可闻地,温辛婉的脸僵了一下,最终伸出手,“你好。” “卷耳,谁来了?”一道温和的男音闯入。 毋庸置疑,是萧鸾。 “小叔叔和小婶婶,还有一位不认识的阿姨。”陆萧萧侧过身,对着萧鸾,笑容又甜蜜一分。 萧鸾从暗处走到明处,和温辛婉视线碰撞。 温辛婉事先知道,表情并没有很震惊。萧鸾某一瞬间,是呆滞的。 我不由好奇,温辛婉不是第一天来琏城了,萧鸾不曾在意? 微妙的氛围没有持续很久,萧鸾伸出手来,“你好。” 温辛婉也伸手,淡淡然一声“你好”。 有趣。 和温辛婉握完手,萧鸾又跟我和陆戎打招呼,他看我的眼神,又狠戾了一分。 我无所畏惧。 萧鸾挽着陆萧萧走,温辛婉亦步亦趋,似要跟上。 陆戎则不动声色变成牵住我的手,“我带你走走。” 黄昏的光暖,很让人舒服。陆谦君之前一直扮演文人墨客,喜好的东西也颇是文雅,值得欣赏。 “陆二,你怎么也在?”在几近梦幻的绕花凉亭,何言之倚着栏杆,含笑看我们。 我提着嗓子眼儿,不想陆戎很是平静,“嗯,我来了。” 何言之自觉无趣,又摆弄起一朵朵怒放的花儿来。 “陆戎,你帮我去拿杯酒吧。”我还是怕他们掐起来,想要支使开陆戎。 这是家宴,陆谦君邀请取代陆戎的何言之,又是什么意思?且早先,两人好歹是兄弟! 陆戎的眸色很深,并且纯粹。 大多时候,我经不住他看。 他没有异议,绕开我,往回走。 待看不见陆戎的背影,我走上前,迎上何言之,“你怎么有脸来?” 何言之斜睨我,尤为不屑,“我不知道丧家之犬会回来。” 我气极,“何言之,你不是陆戎的兄弟吗?!你怎么可以?!” “兄弟?”他拔高音调,像是在说笑话,“林蔓,别告诉我你待在陆戎身边还这么天真,兄弟在权力与金钱面前,是可以抛却的。林蔓,我没错。陆戎不行,股东看中我的名声和我家的财力推举我上位,我没错。” “是啊,你没错。”我微笑,凉丝丝道,“你就是不行罢了。” 自何言之上位,z.d的股份一直下跌,何言之丝毫没有挽救现状,反而越来越差。 “你!”他恶狠狠瞪着我,眼中的光似要吞噬我。 我笑得愈发得意,“难道,你不是偷偷在想如何在所有问题爆炸之前,将z.d卖个好价钱?” “林蔓!”他满脸愤怒,“你根本不懂我!我是想要好好经营的,你一个什么都不会只会卖-肉的女人,懂个屁!” 何言之撕下面具时,还真和所有男人一样,粗-俗不堪。 忍住给他一个耳光的冲动,我笑着回,“任凭你想象。” 不和他纠缠,我走出像是梦境的亭子,主动去找陆戎。 没等我找到陆戎,我就被一股力量带走。 我熟悉陆戎的味道,那不是陆戎,我挣扎得厉害。 但对方力大如牛,不管我怎么挣,他只顾捂住我的嘴把我拖走。 我看见两旁的树木匆匆往后退,听到身后的男人几近于无的呼吸声。 是啊,男人。不然怎么会如此高大,有这么大的力气? 没走几步,他就往下移,漆黑一片的两旁。 应该是地下室。 我不再做无用功,沉下脸,猜想是谁。敢在陆谦君的家里,做这样的胆大妄为的事。 “扑通”,我被扔下。 一片漆黑中,身后人鬼魅般消失。 我跌坐在地,摸索着,试图站起来。只听“啪嗒”一声,明亮的灯光瞬间充盈于室。 眼前有一双锃亮的皮鞋,我往上看去,一丝不苟的西裤,再上是金属质感的皮带,接着是深色拼接衬衣,最后掩不住眼角细纹却很是斯文的脸。 陆谦君。 我恍然,不禁大笑。 在陆谦君的地盘,除了他,谁敢怎么明目张胆? 陆谦君神色寡淡,“起来。” 又是居高临下的命令,仿佛我做了让他丢脸的事。 哦,除了和自己的小叔叔在一起,我这样毫无形象地坐在地上,也让他觉得难堪? 我偏不动,就坐在地上,仰着脖子,冷冷地看着陆谦君。 其实,冷硬的地板,让我很不舒服。再者,他这样睥睨我,无形中还是给我一些压迫。 没有动怒,陆谦君走动起来,弯身,取了什么东西。 他又走到我面前,和我一般,盘腿坐在地上。他将手中的相框递给我,“林蔓,这是妈妈。” 盘腿坐在地上的行为,并没有打动我。反倒“妈妈”这两个字,蓦地让我呼吸一滞。 我办不到冷若冰霜,接过相框,翻转,仔细端详照片中的女人。 温暖的笑容,姣好的眉目,娴静的气质。 我一点都不像陆谦君,但照片里的,被唤作应剪梦的女子,眉宇之间,是和我十分相像的。 看见她面容的瞬间,我毫不怀疑,认定她是我的母亲。哪怕我记忆里完全没有这个人的存在,我都确信,她是我的母亲。 不需要我回应,陆谦君自顾自回忆起往事来。 陆谦君对应剪梦,应该是有真情的。这样固执刻板、冷酷无情的人,谈起她,尚有些温情。 爱情的悲剧,要么死别,要么生离。.info生离无非是爱得太早,或者爱得不合适。 陆谦君对应剪梦,有点像陆潮生对桑朵。 年少轻狂的陆谦君,爱上了美丽的、气质独特的女人。陆谦君其实是应剪梦的学生,姐弟恋在当时也不被看好。但年轻的男孩热烈的爱,饶是应剪梦,也无法抵抗。他攻下她的城池,却在兴致淡去、学业结束时义无反顾回家、离开应剪梦。原本故事就该结束了,作孽的是,应剪梦怀了我,并且生了下来。 据陆修文所说,应剪梦离开人世了才将我交托给孤儿院。想必是她得知他另娶他人,伤心过度,终日郁郁寡欢而终。 他们的往事,很俗套。 听完整个事情,我觉得陆谦君比陆潮生更恶劣!陆潮生是将选择摆在桑朵面前过的,要是桑朵愿意去琏城,两个人或许能厮守到老。 而陆谦君,恶劣到不给应剪梦选择的机会,决然地斩断两人关系。 应剪梦太傻,可她不傻,我有机会活着吗? 攥紧照片,我骤然站起。膝盖处的酸麻,让我身形一晃,险些摔倒。屏住呼吸,我稳住身体,慢慢站直。我睥睨那个故作哀伤的男人,“陆谦君,你自私!你根本不爱她!” 他蠕动嘴唇,忽地就老了十年,“林蔓,其实我爱的。” 或是应了那句——得不到的永远在骚动? 陆谦君的婚姻生活极其平淡,妻子温良贤惠,是他背后的女人。她的过错,就是不能生育,也不能给他生活的激情。 极其在意名誉的陆谦君,这刻板的读书人,不会折腾婚外情,肯定会回忆往昔的疯狂岁月。 “你不爱。”我俯视他,冷漠说道,“你不爱她,更不想要我。我也不想认你,你处心积虑把我拐到这里演这么一出温情戏,无非是想我离开陆戎。我告诉你,我不会离开。我有一万种理由离开他,独独不会因为你的逼迫离开。陆谦君,你没有资格要求我做任何事。” 许是我说得太狠,他的神情愈发疲倦。 像是电影慢镜头一样,他单手撑地,缓慢地起来。他明明不过四十出头,却仿佛老态龙钟的将死之人,连站起都不会了。 那个一丝不苟的精明商人,在此刻,不复存在。 我却丝毫不动容。 他很高,站稳之后,俯视着我。表面上,他是掌控了主动权。 “林蔓,你别逼我玉石俱焚。”不过转瞬,苍老之态殆尽,他又变成了原本的他。 我狂放大笑,任凭眼角水光飞溅,“怎么,陆谦君,你要杀了我吗?可以啊,只要你敢,你尽情杀了我吧!” 这一切都在折磨我,折磨我! 死,对我来说,何尝不是另一种解脱。 我不会选择死亡,我答应过陆戎,陪在他身边的。但另一方面,我不惧怕死亡。 “林蔓,你一点都不像你母亲。”他阴森森地看我,忽地下定论。 停住笑,我拭去不该存在的碎泪,“怎么,像我的母亲,然后被你毁了一生吗?” “你的一生!已经毁了!”陆谦君睚眦欲裂,整个人都要爆炸了。 我嗤笑出声,“我喜欢这样的一生。陆谦君,除非你狠下心要杀了我,不然别枉费心机。我不会如你的愿的,知道你以前的事,我还是不想认你,我还恨你。我不会让你得偿所愿的!” 陆谦君还想对我说什么,“咣当”,不算鲜明的响动声当即攫取他的注意力。他怒喝声源,“谁?” 又一阵响动,声息越来越远。 那人显然是跑了。 我强压住心里的惶恐,冷冷讥诮面前的男人,“你是不是很担心?有人要戳破你的秘密了!一生清贫守礼的陆谦君,居然有私生女。这个私生女不是别人,还是琏城人尽皆知的小三专业户!” 为了让他难受,我用恶毒的语言攻击自己。 原来,也会难受。 其实,我比他更怕,他名声扫地不过一时。我和陆戎,又该如何在世俗的眼光中在一起。我所能想到的后路,就是远走他乡、隐姓埋名。但陆戎,心系z.d,想要加倍乃至十倍报复那些算计过他的人。 “啪”,毫无悬念,陆谦君重重地扫了我一耳光。 脸上发烫,我心里却是痛快的。 “陆谦君,这是我最后一次让你打我。” 说完,我提起裙摆,往楼梯处走。 陆谦君没有追我,反而拿出手机。从他的只言片语中,我清楚他是在担心那个或许旁听到一些秘密的人。 踏上地面,眼前是草木繁盛的后院。我揉搓还在发烫的脸蛋,调整状态,凭着记忆往回走。 经过开得热烈的月季花,我瞥见神色隐忧的陆戎。 “陆戎!”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我迫切地喊他。 蓦然回首,他与我目光碰撞。与此同时,他跨动长腿,大步向我。 忽地一阵风从耳旁刮过,他将我带进了怀中。 “你跑去了哪里?” 我双手缠住他的腰肢,牢牢收紧。 埋在他胸膛,我瓮声瓮气,“陆谦君又教育我了。” 听闻此,他不再多说,大手落在我后脑勺,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抚着。 他肯定是懂我的。 拥抱作罢,我和他一起进了婚宴。我下意识打量那些脸蛋,猜测是哪个人知道了我、陆戎和陆谦君的秘密。 席间,除了圆润的陆伯尧,没人对陆戎冷嘲热讽。 陆伯尧实在无脑,只顾眼前利益,又管不住那张刻薄的嘴。我能想象,在陆戎多会一切时,他的表情会多么滑稽搞笑。 家宴很是无趣,尤其我憎恶陆谦君。 我和陆戎并不是受欢迎的,我们自然早作回去打算。温辛婉是随我们一起来的,走之前,我去询问她。 她像是受了惊,“啊,林蔓你说什么?” “我们回去了,一起走吗?” 仿佛才看清是我,她慢慢点头,“那走吧。” 温辛婉有点不对劲。 回到家中,温辛婉仓促和我们道了晚安,走上楼梯。 我看向陆戎,发现他正温柔看我。 “林蔓,别把那个人的话放在心上。”他说,“我们相爱就好了。” 那个人,是指陆谦君。 我坚定回:“我从来不把他的话放在心上,他不配。” 蓦地,我眼前掠过陆谦君的老态。 “这样就好。”他的手放在我腰间,渐渐收紧,“上楼吧。” 和他一起走,我经过客房,始终惦记着温辛婉的反常。 卧室里,他手脚开始不安分,摸索我的腰。 我按住他的手,“陆戎,我先去找温辛婉谈一谈。” “你确定?”陆戎俯首,颇是可怜地看着我。 踮起脚尖,我仰着脖子啄吻他的睫毛,“确定。等我回来,任君赏玩。” 话音刚落,我的脸已经烧起来。大概是我和陆戎待久了,我好像变得没脸没皮了…… 他眼眸映着灯光,“好。” 在他迷人的眼眸里,我微醺。趁此,陆戎的唇舌,侵占了我的领地。 亲密而绵长。 一吻作罢,我觉得下唇发烫:他吻得太狠了。 我含嗔带怒瞪他。 他显得无辜,“我等你走,你却撅着嘴。我以为,你在索吻。” 这样的陆戎,我还能说什么? 低头掩面,逃也似的,我溜出卧室。 直到敲温辛婉的门,我的心跳,还在怦怦作响。 我从不是什么高尚的人,我的心很孤独,我很在意爱情,在意陆戎给的独一无二的陪伴。所以,我才会这么荒唐。 温辛婉开门,她已经换了睡衣,头发盘起,似乎是要去洗澡。 “林蔓,有什么事吗?”她询问我。 我反手关上卧室门,“你和萧鸾,私下说过话了,对吗?”在陆萧萧来邀请时,温辛婉就得知萧鸾是陆萧萧的未婚夫,没必要在真正见了面才面露忧伤、举止有异。 温辛婉垂眸,躲闪我的注视,“林蔓,我不忍心……看见萧鸾,我就不忍心了。我几乎是看着他长大,虽然我就比他大了两岁,但我心智成熟许多,又一直照顾他……那个人死了后,我再没什么亲人。的确,萧鸾几乎不来看我,他来,我也很冷漠。但其实,他的存在就是我的慰藉。他是我的亲人,不,比亲人更亲厚。” “难道你愿意看他一错再错?”我说,“他杀过一次人,就会有第二次、第三次。倘使你纵容他,让他在不择手段中找到复仇的快感,那他肯定会重蹈覆辙。温辛婉,你想对他仁慈,他对那些他要报复的人,会仁慈吗?” “我……” 我说:“我在客栈遇到的老板娘,藏着故事,风情万种,且心地善良。你想,你爱的那个人,为了事业献身的正气凛然的男人,希望你纵容萧鸾吗?” “林蔓,萧鸾约我明天见面。”许久,她说道,“林蔓,我会劝他自首。” 我伸手,想要拥抱她。 她推开我,满脸疲倦,“我要去洗澡了。” ***** 我惦记着温辛婉的事,右眼皮不停地跳,我很担心。 温辛婉不让我跟着,我只得在家里待着。 陆戎一早离开,我不好缠着他。他有他的事要忙,而且我知道,他的道路一直是平坦的。 关于萧鸾的事,他从不提点我,也不阻止我。我摸不清套路,他大致是让我放手去做的意思吧。以前我觉得我和陆戎是心有灵犀的,现在我明白,那是在某些方面。大多事情,我还是需要询问他,需要他的指点。 猛地一阵铃声将我炸起,我心不在焉地接起。 安小小约我去孤儿院。她是雷打不动,一有假期就去孤儿院。虽然我是孤儿院长大的,我却没有她那颗热忱的心。 “好啊,我来找你。”我一个人胡思乱想也不是办法。 我怕安小小赶时间,就拦了出租车。自从知道陆潮生给我留了巨额遗产后,我再没有在生活上节制,当然也不会浪费。这段时间我忙着上学、忙着对付萧鸾,根本没时间去想其他。 才上车没多久,我手机铃又响了。我以为是安小小催我,从包里翻出手机,赫然发现是吴司嘉。 鉴于吴司嘉的身份,我对他的来电总有莫名的紧张。 “吴司嘉,你有什么事?”我率先说了开场白。 那头沉默。 轻轻的呼吸声缠绕耳畔。 等了一会,我觉得怪异,蹙起眉头,“吴司嘉,如果你在玩,那请你适可而止。” “林蔓。”他喊我,无比沉重。 这不该是吴司嘉,但从音色、音质判断,跟我通话的人,确是吴司嘉。 “你说。”他这口气,反倒让我觉得怪异。 “如果有一天你觉得没有人可以相信,你愿意跟我走吗?” 如果有一天你觉得没有人可以相信,你愿意跟我走吗? 耳边回响这句话。 我沉下脸,追问,“吴司嘉,告诉我,你发现了什么?” “我目前仅仅是直觉,告诉你毫无用处,不如等我找到证据。”他说,“而且你上次说你不再雇佣我了。” 心跳如擂鼓。 我无端很害怕。 吴司嘉那句话,问得很有深意。 这个世界上,我还会相信谁? 谁辜负我的信任,我才会如此意冷心灰? “继续查下去。”我说,“你想要钱,等过段时间,我周转过来给你。如果你觉得陆潮生别墅所有权足够你为我鞍前马后,我也不必劳心去筹钱。” 不管吴司嘉是有意的,还是真的发现了什么,我都该让他查下去。等到事情被曝光,我才可以判断,到底是谁在辜负我的信任。 “林蔓,只要你授意,我不要你的钱。”他说。 我深吸口气,“那请你,查下去。” “好。” “等一等。”我突然喊住他。 他似是惊讶,“怎么了?” “如果你不懂得保住你的生命,任何消息对我来说都没有意义。” 我承担不起一条命。 他约摸是笑了,柔声说,“你放心,为了带你走,我会好好活着的。” 他竟是笃定的。 而我,讨厌他此刻的笃信。 放回手机,我捏着鼓起的包,神思恍惚。 直到司机停车,我行尸走肉般下车,走到安小小跟前,“进去吧。” 安小小颇是担忧,“小愿,你怎么了?” 我摇头,恢复情绪,“我很好。” 安小小经常去孤儿院,很是熟稔。她带着我熟悉,她忙的事情比较杂。考虑到我第一次,她仅仅是让我照顾小孩。 自从流产,我喜欢着小孩,又害怕着小孩。 当那些男孩、女孩用小鹿般受惊的眼神看着我时,我的心酥软了。 抱着这个男孩,又抱那个女孩,我把他们想象成我自己的孩子。如此一来,我不再生疏,和孩子们生出几许熟络。 空泛无依的心,在那一瞬间找到了归处。 临近傍晚,安小小是要住在孤儿院,我当然要赶回去。 回家之前,我没忍住,打给温辛婉,问她情况如何。 她支支吾吾,不愿吐露。 我很着急,“你在哪,我来找你。”萧鸾是迷人的,他可以迷住曾对陆戎死心塌地的夏琤琤,可以让曾经势要纠缠宋嵩至死的陆卷耳对他起了零星的占有欲……让把他当成亲人的温辛婉心软,难道不是轻而易举的事? 不太愿意说,但温辛婉还是说出了她待的地方。 琏城街头的一家茶楼,没什么特别之处。 我让她等我,我马上赶过去。 走到茶楼前,天幕已降。我站在路灯下,稍稍恍惚。我想起那时陆萧萧逼我去某个咖啡厅,结果我中了markus的奸计。虽说是有惊无险,但我怀着孕经受了太多的折磨。 这一回,我也不敢相信。 但我又不能放过一些希望。 我给陆戎发了条短信,把地点告诉他,并让他来找我。 完事后,我放回手机,努力让自己看起来自然些。我走进茶楼,找温辛婉告诉我的包间。她盘腿而坐,一缕长发滚落,贴在脸侧。她的侧脸半遮不遮,更显勾人。 温辛婉很有气质,不过她不做保养,任由皮肤一天天皱起,一天天变差。 但远看,隐隐绰绰的,她还是个美人。 收回神思,我坐在她对面,“老板娘,到底怎么了?”我尝试过挺多方式称呼温辛婉,最后发现“老板娘”最让我自在。 我似乎也想提醒她,她爱的,是比十一还要正义、刚烈的英雄男儿! 像是受到惊吓,她猛然抬头,用通红的眼看我,“林蔓,我舍不得……” “所以,你发现了什么吗?”我拿起茶具,回忆陆修文曾经的动作,试图泡茶。 可惜我并非心灵手巧的人,总是洒出滚烫的茶水。 意兴阑珊,我放下茶盅,重新将注意力放在她的脸上。 她一直沉默,我抛给她个问题,她却充耳不闻。她用那泫然欲泣的脸庞,十分哀怜地看着我。 “如果你什么都不想说,那就回去吧。”我觉得无奈,“是我不好,想要把你牵扯进来,徒增你的痛苦。他千错万错,都不该你下决判,对吗?” 我是生气的,我觉得温辛婉已经知道什么,但她藏着。因为她舍不得。但我知道,她骨子里是烈性的,跟她深爱的男人一样。我不能强迫她,一逼她,结果只会两败俱伤。 “林蔓……你……”我放软了态度,她变得无所适从。 她抽抽噎噎说着话,豆大的眼泪滚落,掉进茶盅,“啪”地溅出一大朵水花。 “老板娘,我们回去吧。”我叹息,“要实在痛苦,你回到纳允镇吧。” 那个幕后人不希望江落星卷进是非,才给我温辛婉和萧鸾的过往。其实那个人知道,温辛婉会痛苦,我也知道。但我和他为了各自的目的,还是把这个无辜的人扯进来。 我也是毫无办法。 谁让萧鸾有如此只手遮天的本领! 分明我都提点过莫思致对萧鸾多加提点,却还是没有任何头绪。 莫非……需要引蛇出洞? 目前陆戎已经失去z.d,还有什么事能引得萧鸾千般算计?在不知道萧鸾的真正意图之前,我以为我被一件件诡异、恐怖的事情扯进去,是因为我是我。现在我明白,萧鸾真正憎恶的是陆戎。而我,一个棋子,一个附属品,单独的存在,不能引起他的兴趣。 “林蔓……对不起……”她从眼眶涌出的眼泪越来越多,“我舍不得萧鸾受苦。” “你不用跟我对不起,回去吧。”我单手撑着软垫,试图起身。 后颈却传来钝痛,我顿时腿软。而在那一瞬间,我突然明白了温辛婉“对不起”的真正意思了。 来人圈住我的腰,我反手抓住他的手腕。那人又往我后颈重重一击,彻底失去意识。 醒过来时,我身处陌生的房间。天花板上嵌着漂亮的水晶灯,璀璨的光芒骤放,仿佛这儿是天堂。 眨了眨眼,我花了点时间适应这陌突如其来的骤亮。 我想动,颓丧地发现,我四肢全被捆绑。 细小的恐慌涌起,我很怕发生过什么事。但我衣服完好,全身上下没有一处不适。 我不确定那个在包厢攻击我的人是不是萧鸾,但指使这件事的,一定是萧鸾。 温辛婉离开琏城很久,如她所言,没有亲人,也几乎没有旧识。 能让她合谋害我的人,也只有萧鸾。 起初的慌张过去,我又冷静下来。铐住我的是手铐,钥匙不知所踪,显然,我很难逃脱。萧鸾有心囚我,绝不会放我一个人待在这里。 有人来,我就有机会。我不能慌。 我给陆戎发了短信,他肯定不会忽视,就算他晚了一步,也不会毫无发现。 陆戎很厉害,我早就体会过了。 自由全失,我只能四仰八叉地躺在陌生、冷硬的床上,我反倒有了时间去想近来发生的事情。从我得知吴佩是陆戎的棋子开始,事情好像一直在脱轨。 陆戎、萧鸾、陆谦君、吴司嘉,江落星、吴佩、周小栀、温辛婉……这些人的脸,以此浮现在我脑海。 头疼欲裂。 “嘎吱”,细微的声响过后,门开了。 我偏过头,看向声源。 进来的,不是别人,正是萧鸾。 在过于明亮堂皇的灯光下,我看不到他的神色。 我只知道,他正一步步走近我。 等我们两个的距离变进,我才稍微看得清楚些。他还是那样,顶着和陆潮生十分相似的脸,挂着万年不变的阴森笑容。 他走到床尾,跪着上床。他踢掉鞋子,膝盖蹭着床单,一点点走近我。 我费劲撑起头,“萧鸾,你别过来。” 他的手,隔着裤-子,拂过我的每寸皮-肤,“林蔓,欲擒故纵的把戏,对我不管用哦。我对你温柔,一而再再而三放过你。瞧瞧,你对我做了什么?你一次又一次地试探我的过去,现在,又把辛婉找来?辛婉和我的感情,是你三言两语能挑拨的吗?” 全身都起了鸡皮疙瘩,我却无处躲闪,“萧鸾,你本来就做错了!你害死了我的孩子!你害得陆戎失去z.d!你害死了两条命!全部都是你!对吗!你就是错了!” 我几乎失控,仿佛我喊得大声一点,侵蚀我的恶心感就会淡一些。 他的手不再四处游移,落在我脸上。他掐住我的下巴,逼我和他对视。我手脚受束缚,不得不仰视他,很屈辱,尤其他之前手-奸-了我的身体。 “是啊,我错了。”他说,“我还要在错误的道路上一去不返。林蔓,陆潮生品味不错,把你养得多好。陆戎这样眼高于顶的,都看得上你。要不是嫌你恶心,我早就睡了你几遍。其实,你被陆戎干-过又有什么关系!你还是你,陆潮生教人的本事,我也该体会一番的。” “你、滚。”他钳住我的两颊,我说话有点困难。 他轻笑,“不把你逼死,你是不会放过我的。林蔓,你很在意你的身体,对吗?我今儿就让你眼睁睁看着你被我占有。别担心,你想要陆戎来,他一定会来的,一定会目睹我和你的香艳画面的。” 我心中一惊,“你怎么知道?” “陆戎敢把吴佩安插在我身边,我就敢迷住吴佩。”萧鸾轻笑,完全嘲弄的口气。 “不可能!” 如果吴佩从小被陆戎培养,怎么可以背叛陆戎?! 他的笑容照旧涂抹了甜蜜的毒液,“是吗?不管背不背叛,吴佩收到了你的短信,并且把它给删了呢。” 这样轻描淡写的话,彻底将我打入冷窖。 如果吴佩真的站在萧鸾这一边,她随便找件事情困住陆戎,陆戎就会晚一点发现我失踪了。乍发现我失踪,他没有线索的话,也未必能找到我…… 这里是哪,我也不清楚。 我手脚被擒,无处逃脱,更不知道我的包飞去了哪里。 萧鸾对我戒心很重,我几乎是没有逃脱的可能。 而他想要的,仅仅是强-奸我。 我除了拖延时间,还能做什么? 可我又能拖多久? 不过是扒-裤-子,进-入,还能花多久? 他不过是一念间,但我……真的能坦然接受? 对方是萧鸾,我真的觉得恶心!而且以他的报复心,这件事绝对能被他折腾成我和陆戎之间的噩梦。 “萧鸾……你真的快乐吗?”我轻问出声,“强了我,报复陆戎,然后呢?stacey会回来吗?那些爱你的,为你伤过心的人,还会爱你吗?” 我抛出stacey,希望可以分散他的注意力。 “啪”、“啪”,萧鸾下手极重,接连给我两个耳光。 “我跟你说过,让你别再替stacey!你不配!”萧鸾双目猩红,几近疯狂。 我两边的脸都在发热发烫,可我宁愿他打我一整晚,也不希望他对我做那样的事。完全没有爱意,仅仅是报复。 他对stacey,一如既往地在意呢。 打完,他又说道:“林蔓,你沉默时,还是美若天仙的。” 我偏着头,思绪纷飞,表面却毫无波澜。 黏-湿的吻,率先落在我的脸庞。刚才他给我耳光,此刻他又这样缠绵悱恻地吻着我。 这就是萧鸾。 他很耐心,手又开始肆-虐。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不管是激怒他还是由着他,他都已经下定决心了…… 除了,江落星。 我要是提起江落星,萧鸾一定会对我兴致全无。前提是,他仍然爱着江落星。如果他依然深爱江落星,得知她活着,他一定第一时间去找。倘使不爱,那又是另外一回事。 一则,我不想违背和江落星的约定;二则,我不敢得罪江落星的情人;最后,我怎么知道,这萧鸾是不是还深深爱着江落星? 裹挟着温温的水,他的吻已经落在我的脖子上。 他的手落在我的领口,猛地用力…… “萧鸾!”我惊叫出声。 那一瞬间,我什么顾虑都没了,我想要求得解脱。 他松开手,嘲弄地看着我,“怎么?” 溜到嘴边的话,我又说不出来了。 “放过我,好不好?”我软语哀求。 这是我唯一能说的。 可惜萧鸾心里没我,我的服软,只会让他更为放肆。 果不其然。 萧鸾勾唇,笑得肆意,“林蔓,你还是太嫩。我不会放过你的,我会把这段录下来,寄给陆戎,让他日日夜夜看着。让他清楚,他的女人,被我玩-过了。” 污言秽语中,他再次咬我…… 什么地方,能逃过厄运呢? 我近乎绝望,闭上眼睛。手脚勒出血痕,却仍然无法挣脱镣铐。 显然,我已是瓮中之鳖。 “啪啪啪”,萧鸾坐起,正要解开他的束缚,门外却响起紧密的敲门声。 萧鸾停下动作,扣好皮带,询问,“谁?” “萧总,温先生想要最好的姑娘。您知道的,小七今晚请假了。拿得出手的姑娘,都已经给别人了。” “告诉温先生,我马上给他找。” 这个温先生,似乎是挺重要的人物。萧鸾下床,站着,居高临下地看着我。我衣服被他扯乱,露出不少……这样被他看着,我已经觉得十分难堪……再想到他刚刚吻过,也摸过……倏忽之间,我又想起我刚出院那会…… 如果杀人不犯法,我一定手刃萧鸾! 萧鸾打量我的眼神,变得古怪。 突然,他再次露出温如春风的笑容,弯身,替我扯好衣服。 他手指碰到我,就引得我颤抖。我心生恶寒,“萧鸾,你想要做什么?” “林蔓,服侍下温先生,可以吗?”他询问。 这也根本不是询问,就是命令。 我不知道温先生是什么人,但我知道,无论是谁,都比萧鸾好。我快被萧鸾逼疯,我恨他,恨到看见就作呕。 干巴巴地冷笑,我反问,“萧鸾,你说,我有选择的余地吗?” 我根本没有! 他轻笑,“对啊,你没有选择的余地。要是你不愿意服侍温先生,你就要陪我。比起陌生的男人,你更讨厌我,不是吗?” 我冷眼相对,不出声迎合他的恶趣味。 或觉无趣,他俯身,动作轻柔地扯好我的衣服。而后,他直起腰,走到门边,喊了守在门口的人,“把温先生喊来。” 吩咐完手下人,萧鸾关上门,约摸是看守我。 我动了动手脚,金属碰撞声中,我的手腕、脚踝又痛了一分。 “萧鸾,何必看守我,我根本逃不走。” 他话语带笑,“陆戎的女人,我怎么可以小看。” 闭上嘴,我偏过头,不再看他。刚刚腥风血雨的场景,让我惊魂甫定。再过一两分钟,萧鸾脱-下裤子的话,就能把我办了。 我恨不得咬碎牙齿:终有一天,我要让萧鸾遭到报应! “萧总,温先生来了。”萧鸾开门,进来的是十分高大的男人。 萧鸾怎么都180+,那个比萧鸾高了大半个头,似乎是有190+……我不觉得自己矮,也觉得这样的高度难以驾驭。 因为身高,这个温先生给我的第一印象就是压迫感。 单看这身高,我就知道我打不过他。 论及长相,绝对不丑,蓄着胡子,看起来有些狂野。身材……不差吧,至少是健硕的。 他看起来像是经常锻炼的……我更加确信我打不过他。 冷静,冷静,冷静。 我反复告诫自己。 姓温的不是萧鸾,等萧鸾走后,我还是有机会的。 “萧总,怎么把人绑起来了?”姓温的是低音炮,和他的形象很相符。 萧鸾解释,“新游戏,不知道温先生会不会喜欢。” 两个人男人来往很客套,私交估计一般,更像是买家和卖家的关系。 “钥匙呢?”姓温的说,“我不想真正做的时候不能蜷起她的手脚。” “你要小心,她是只野猫。”萧鸾说着,在身后一阵摸索,“钥匙要放好,别让她逃了。” “我喜欢野的,够味。”姓温的接过钥匙,随意放进裤兜,“哪个女人能从我手底下逃走?” 萧鸾温文而笑,“那是。” 姓温的沉默下来,萧鸾主动出去,“不打搅了,温先生尽情享受。” 萧鸾出去,反手关上门。不用想,他肯定会派人守着。 而这个姓温的,缓慢走近我。 越走进,他的高越凸显。我感到被压迫,润了润喉咙,试图求他,“温先生,你可以放过我吗?” “我可不善良。”他回。 走到我身边,他匍匐在我身上,唇覆在我耳垂,“会叫-床吗?” “啪嗒”,同一时间,他关了灯。 整个房间,陷入漆黑。 第121章 我最爱的男人伤我最深 在极致的黑暗中,我提着气儿,“温先生,我不会。(.mianhuaang好看的小说棉花糖我不是这里的,求你,你放过我。我什么都可以给你。” 他的手放在我腰侧,沿着腰线游移。 “我什么都不缺,除了女人。”他指法娴熟,应该是极会玩的人。 咬住下唇,我再次软语哀求,“难道,你仅仅是想要一具躺在你身下的死尸。” 粗粝的指尖倏地落在我喉咙,他在我鼻端缓缓吹气,“所以,我要你叫出声来了。” “我不叫。” 我条件反射拒绝,语气不自觉蛮横。 意识到这个问题后,我稍有懊恼。未及我暗恼,他的唇贴在我耳朵上,微微蠕动。 细若蚊蝇的声音,我听得清楚、明白。 他说,让我喊出声来,他不会碰我。 听到这话,我登时放大瞳孔。虽然难以相信,但我很快配合。我扭动身体,回忆我和陆戎的经历,发出细碎的低-吟。 姓温的翻过身,躺在我一边,不再碰我。 我一边扭动一边喊,他偶尔也会说几句粗话,就是男人在床上会发出的。 两个人的声音,加上床晃动的声音。即便萧鸾守在外边,也不会怀疑我和姓温的在演戏。而萧鸾想要的,不过就是我被其他睡过而已。 只要不是萧鸾,我就没有那么憎恶。 至于做-爱这件事,我只希望我和那个男人是两厢情愿的。 不知道喊了多久,直到我嗓子喑哑,他才喊停。 我扯着嗓子喊,“温先生以往的战斗力,都这么强吗?” “不,我可以战斗三天三夜。”他回我。 我轻笑,“温先生,你是……” “喀嚓”,他用钥匙解放了我的右手,他将钥匙按在我手心。我会意,抹黑把镣铐全都打开。 蹲坐在床上,我察觉出姓温的在阻止我说话。 姓温的我不认识,应该不是常驻琏城。但萧鸾对他算尊重,所以应该是有一定身份地位,或者有一些让人闻风丧胆的手段。这样的男人,偏偏赶在萧鸾要办我的时候,出现?我自认我不丑,当时又被绑在床上,视觉上就给他许多刺激。 但他没有要我,而是让我演戏。 他一看就不像是好人,不会做什么善事。 我从来不信巧合。 所以,肯定事出有因。 我所能想到的,就是江落星憎恨的男人。 猛地弯身,我凑近他耳边,“你爱她,对吗?” 他很坦荡,“对,我爱她。” 真的……是他。 如此,他这样救我,就有了解释。他不是为了救我,他是怕我为了自保,会选择暴露江落星。暴露那个他挚爱的女人。 他和我想象中的模样有所出入,但又出不去那个轮廓——想必一意孤行,根本不知道怎么放软姿态去问江落星真正想要什么。 再次翻身,我躺在床上,故意拔高音调,“温先生,还要继续吗?” “不了。”他沉声道,“就躺在我身边吧。” “好。”我乖乖巧巧应。 我怕陆戎担心,很想即刻出去。但这里是萧鸾的地盘,我轻举妄动不会有什么好下场。这个姓温的虽然深不可测,但我和他至少目标相差无几。 江落星和我都想萧鸾坐牢,而姓温的又想保护江落星。无形之中,姓温的便和我站在同一条船上。 在陌生的床上,躺在陌生男人的身侧,我全无睡意。 睁着眼,我入目无边无际的黑暗,遐想联翩。 约摸又过了两三个小时,姓温的问我,“睡了吗?” “没睡。”此刻我嗓子恢复不少,声音又清润不少,“谢谢你。” 不管出于什么理由,他始终是帮了我。 “温衍。”他打趣,“如果觉得我技术不错,下次还可以点我。” 耳边传来阵窸窣声,他似要走。我迅疾起身,拽住他的袖子,“温先生,你可以包我的夜吗?” 跟温衍出去,肯定比留在这里好。 他来救我一晚是一回事,把我从萧鸾手底下带走又是另外一回事。我在为难他,除非他不屑得罪萧鸾。 “贵吗?”他漫不经心地反问。 我咯咯笑起来,“不贵。” “那跟我走吧。” 他答应了。 抹黑,我挽住他的胳膊,作出十分亲昵的模样。 温衍好像丝毫没有被黑暗影响,步履从容,并且精准地走到门口,打开。 强劲的光束投进卧室,隐隐绰绰地照亮了混乱的床尾。皱巴巴的床单,似乎是纵欲过度的铁证。 出乎意料,萧鸾竟然不在。 守门的,是戴墨镜的粗犷男人,估摸是保镖。 “温先生。”男人对温衍十分恭敬。..info 温衍点头,目光不经意般扫过我,又俯视那个守门的,“我要带走她,可以吗?” “这……”男人犹豫,“要不,我去请示下萧总?” 冷然勾唇,温衍说道,“你去请示一下,只会得罪我和萧总两个人。” 那人脸色一白,“温先生,您带走这姑娘吧。” 看来,温衍应该是恶名在外。能让恶人害怕的,肯定是更歹毒为恶的人。 挽着温衍,我跟着他的步子走。期间,我装作无意,悄悄打量那个轮廓冷硬的男人。 从暗处走到明处,我才知道,那是和江南会所差不多的地方。或许,这地方更恶劣,卖-淫卖得如此明目张胆。且我根本不是自愿的,萧鸾都这样强迫。 萧鸾做这样的营生,不是自寻死路吗? 夜风吹过,我窒闷稍稍散去,“温衍,这个地方,合法吗?” “问我问题,你有什么可以跟我交换吗?” 我吃瘪,挽了挽被风吹乱的头发,“那算了。我要回去了,找陆戎。” 温衍没有松开手,反而加紧我的胳膊,“你还真是一点不好对付,和落星一模一样。” “……” 这个人到底几个意思? “陆戎已经得知你安全了,你现在回去和过几个小时回去没差别。”温衍说,“跟我谈个交易吧。安德烈的中文果然不好,把你描述得太过单薄了。” “陆戎已经得知我安全了,什么意思?”我拧眉,反问。 他低笑出声,“所以,跟我谈交易吧,我让你了解男人。” 兀的,我耳畔回响吴司嘉的话。 一辆车呼啸而来,临近我们是放缓速度,直到停下。走下车的,是个高大的外国男人,不是安德烈。 男人走向温衍,“brian。” 温衍朝他点头,主动替我开车门,“上车吧。” 鬼使神差,我什么都没有,跟温衍上了车。 和这样的人谈交易,本身就是件危险的事。我要是理智点,就该义正言辞地拒绝他的提议,跟他借个一百块钱打车回去找陆戎。 可我,已然魔怔。 江落星住在老街弯绕深处的矮屋里,温衍住在五星级酒店顶层的总统套房。他很张扬,完全不怕会被江落星发现。 除开他能力卓越,也是江落星根本无意在乎他的去向吧。 我记得安德烈说过,江落星恨温衍。而江落星,似乎是爱过陆戎。她现在未必执着了,但她能来找我,就说明她心里还是惦念着陆戎的。 她还是在意,当初的陆戎,到底有没有对她动容过。 到酒店后,那人去泊车,再没出现。 温衍和我独处一室,他站在阳台外沿,倚着栏杆,俯瞰着琏城灯火。 我该休息了,但紧绷的神经使得我睡意全无。 小步走到他旁边,我学着他的样子,“你想要和我谈什么生意?” “你喜欢江落星的画,对吗?”他说。 “嗯,我喜欢。” 他问:“那你觉得,你了解她吗?” “了解吧。”女人其实是有共性的,我又喜欢江落星的画作多年。和她接触不多,但一个人的气质,可以表现很多东西。 无论如何,我肯定会比温衍了解。 “她会爱上她恨的男人吗?” 温衍的问话,飘摇在空中,与夜色融为一体。 “不会。”我态度决然,“温衍,你不如放她自由。我看她这么多年的话,我总觉得她是悲怆的。但我不明所以,现在看到你,我知道了。她是你的囚鸟,可她根本不愿意。” “我不会放的。” 我挑眉,“那你找我干什么?” “如果你求我,我可以帮你离开陆戎。”他说,“就当试验下,落星离开我,能不能过得更好?” 温衍与江落星,我与陆戎,具体情况都不一样,怎么能做实验? 但我关注的重点,根本不是这个。 “你为什么这么说?”我恼怒,“我根本不想离开陆戎。” 温衍翕动嘴唇,“你之前问我萧鸾的那个地方是否合法,肯定不合法。他用极其恶劣的手段留住那些年轻女人,吸-毒、滥-交屡见不鲜。萧鸾手段厉害罢了,又贿赂了不少人。” “所以呢,跟我有什么关系?”我无端烦躁,打断他的话。 “陆戎知道你被萧鸾困住了,但他没有出手。”温衍说道,“因为他想趁机掀翻萧鸾这一窝点,折断他的羽翼。” 我低喃:“你骗我!” 温衍嘲弄一笑,应该是懒得跟我解释。 抓了抓冰冷的栏杆,我有点无措。转过身,我说,“那个,我该走了,你让你的人送我回去吧?要不,你借我点钱?” 回答我的,是温衍沉默的动作。 他拿出手机,解锁,肆意滑动。 在我意识到问题之前,他点开了一段录音。 “温衍,去救林蔓。” “好处?” “江落星。” “你为什么不救?” “不方便。” “要是我不在这里,你会救她吗?” “不会。” 录音中的男音,冰冷蚀骨!可我清楚地知道,那是陆戎的声音。 对话很简单,甚至隐晦,但温衍解释过了。 原来这一回,陆戎为了让萧鸾受到惩罚,是可以牺牲我的……牺牲……我为他在意的东西。 且从这对话来说,他也知道江落星的事。他这样冷淡,藏得这样深…… 我终于明白,我最爱的男人,才能伤我最深! 克制不住颤抖的双唇,我强颜欢笑,“温衍,你伪造了这段录音,对吗?” 随意将手机扔回口袋,他重新倚在栏杆上,“那就当我伪造吧。” 所以,吴司嘉会发现什么呢? 散不去闷热的夏夜里,我却要被冻僵。 “你想要我做什么?”我看着那落寞的身影,问出口。 不管事实如何,我要为自己铺一条路。 “如果落星愿意亲近你,对她好一点吧。” 这一瞬间,我觉得温衍十分可悲。 如果我可以查到温衍的资料,想必是叱咤一方的狠戾男人。不想面对江落星,他竟是这般可笑又可悲。 我还有力气在意别人吗? “好。”我说,“我答应你。” “艾伦在楼下等你。” 我点头。 艾伦就是刚才接送我们的外国人,不比安德烈斯文,却也没有攻击性,对我很是恭敬。 他问我去哪。 原本盘亘在心的地址,我怎么都说不出口。 我报了陆潮生的别墅。 艾伦点头,没多说,似乎对琏城的地形很是熟悉。 别墅内没有灯光亮着,也对,大半夜的,吴司嘉肯定睡了。 我并没有善罢甘休,跟艾伦接了手机,打给吴司嘉。 估摸是立志做侦探的原因,吴司嘉浅眠。因为我只听了一会柔美的旋律,电话就被接通了。我不记得吴司嘉的手机号,但我记得别墅的座机号。 “吴司嘉,下来给我开门。”我直奔主题。 不等他回话,我掐断电话。将手机还给艾伦,我说:“艾伦,谢谢你。你可以回去了。” 艾伦朝我点头示意,转身上车,旋即驱车离去。 没多久,吴司嘉风风火火下来了。 他穿着滑稽的卡通t恤,皱巴巴的,他应该是当成睡衣来穿。他头发跟鸟窝似的,脸色也有些困倦,但他动作流利,并且眼神明亮。 无端端,我心头涌起一股暖流。 巨大的拖延声后,我看向吴司嘉,“吴司嘉,你没有骗过我,对吗?” “有所隐瞒算吗?”他说,“我暗恋你好多年,要不是这样。我一直在等你,等你联系我。” 原本,他这样的轻佻,我肯定会啐骂他,并且送他一个白眼。 但这一次,我走到他跟前,环住他的腰。 “林蔓?”吴司嘉难得抖音。 “别说话,让我抱一会。”我细声细气说道。 比起陆戎,他的环抱不够温暖不够宽厚还很陌生。 可我,越抱越紧。 夏夜的风,温温地拂过我和他。 那一段对话,盘旋在我耳畔。我的身体,一点点变冷。捂不暖,吴司嘉年轻的胸膛与臂弯,不能煨暖我。 漫长的几分钟过去,我退开,“吴司嘉,我们进去吧。” “行。”吴司嘉肯定发现我的异常,但他努力表现得如常。 我走在前头,“吴司嘉,你睡在哪个房间?” “以前杨玏睡的房间隔壁。”他回。 我轻轻应了声,“等会,你到二楼主卧陪我,好吗?” 有段时间,我和陆戎住过。我大多东西留在这里,别说睡一晚,睡几年都没关系。 吴司嘉沉默许久,在玄关处换鞋,他问我,“林蔓,你遇到什么事了?” 我抬头,放软语调,“吴司嘉,你可以不问我吗?” “可以。”他不做二想,答应我。 走到卧室后,我跟吴司嘉说,“你就躺在床上等我吧,我先去洗个澡。” 热水直接淋浴,我精疲力竭,没多大力气去缓慢地泡澡。水越烫,我越痛快。 洗完后,我穿着睡衣,走到卧室。 床头开着台灯,吴司嘉坐着,似乎很紧张。想起他曾在医院轻松自如地勾搭护士妹妹,我忽然相信,诸如他暗恋我很久的胡话了。 这样正襟危坐的姿态,一点都不像我认识的吴司嘉。 “关灯吧。”说话间,我走到床边。 “啪嗒”,他很配合。 陆潮生的卧室,我很熟悉。没几步路,我在黑暗中也稳稳当当走回去。做到床上,我伸手摸索——吴司嘉还坐着。我两手缠上他的脖子,整个人坐在他身上。 “林……蔓?” 吴司嘉颤抖的话语,弥漫在周遭的黑暗里。 回答他的,是我主动的献吻。 我衔住他抖动的唇,辗转厮磨。 几乎是负气。 陆戎不在意的东西,我留着干什么? 温衍大概是要为江落星守身如玉,我也不想沾上第二号琢磨不透的人物。 吴司嘉不一样。 他这般反常的青稚反应,恰恰证明他待我独特。 我主动索吻,他僵直身体,毫无反应。 极有耐心,我慢慢厮磨。 吴司嘉终究被我挑起兴致,他拥住我,反手将我拥在身-下。 “林蔓,你到底怎么了?”听得出来,他极为克制。 我探手,妖妖地拂过他的耳垂,“吴司嘉,要我,你敢吗?” 沉默。 又是许久的沉默。 “不敢。” 我轻笑出声,“你这样,还想带我走?” 再次沉默。 抵开他的胸膛,我意兴阑珊,“那就走吧。我不需要你陪。” 豁然手腕一紧,我被一股力量带回原位。 他生猛的吻,随之落下…… ****** 猛地睁开眼,我有点疲倦。 睡得太晚了。 我几乎是在天空泛鱼肚白时入睡的。 此刻烈日当头,我下意识看向挂钟,已经下午一点。我睡得时间也未必少,但我就是很累。从头到脚,由外及里,全都枯萎、坏死。 慢吞吞起身,我走向卫生间,草草收拾自己。 下楼后,吴司嘉正坐在餐桌前发呆。 我走过去,坐在他对面,神色如常,“吴司嘉,没有吃的?” 他回,“有,我喊了外卖。在里面放着,我热一下吧。” “去吧。”我抬抬手,“快一点,我饿了。” 胃里几阵翻江倒海,我大概真的饿过头了。 吴司嘉没耽误,起身往厨房走去。我颇是无趣,打开堆在桌子上的报纸,大致浏览。 在某个不起眼的角落,有一条吴佩的丑闻。 吴佩在某个街头被人轮-奸,警察赶到时正在行凶。吴佩目前正在医院,具体有什么后遗症不清楚。从报道的篇幅来看,吴佩坦荡的星途,是彻底毁了。 报道很隐晦,吴佩究竟现状如何,我不得而知。我也没有那么想知道。我可不想,提早看到自己的结局。 我不知道现在吴佩到底是痴迷萧鸾还是留恋陆戎,但我清楚,这次,估计和这些男人有关。 “要是我不在这里,你会救她吗?” “不会。” 这简短的对话,再次响在我耳边。不管我醒着,还是睡着,它可能都要折磨着我。 在我发疯之前,吴司嘉端着托盘出来,上面的菜品,红红艳艳的颜色,挺好看的。 我的注意力被转移,“要我帮忙吗?” “不用,很快就好。”两盘菜放下后,吴司嘉递给我筷子,“你先尝一下,我很快就好。” 我点点头,乖巧又配合。 吴司嘉点的餐,有荤有素有汤,搭配不错。白米饭也是软糯清香的,我胃口不错,吃了不少。 吃过饭,吴司嘉看了眼明显被我翻动过的报纸,“林蔓,你看到吴佩的新闻了?” “嗯。”我淡淡道,“挺可惜的。” 他说,“是挺可惜的。” “我去收拾吧?” 吴司嘉加快速度,将碗筷盘碟全都收到盘子上,“我来吧。” 我耸肩,并没有阻止——我本来就不喜欢做跟厨房相关的事。 百无聊赖地扣着桌面,我的生活,仿佛突然失去了意义,变得空蒙一片。 门铃响起,我置若罔闻,专心致志敲我的桌面。 几分钟过后,吴司嘉从厨房出来,“林蔓,我好像听到门铃声了。” 我回:“你听错了。” 很应景,绵长的门铃声,荡悠悠响起。 我看向吴司嘉,目光坦荡,“不许开。” 顿时明白,吴司嘉坐在我旁边,“林蔓,我觉得……你应该做让你快乐的事情。” 吴司嘉就是这么磨叽,这么为我想……昨晚也是。 如果他可以讨厌一点,我或许不会这么想哭。 眼眶湿热,我几乎是哀求,“吴司嘉,不要开。” 吴司嘉叹息,由着我。 可我太低估陆戎,他没花多少时间,就站在我的面前。 “林蔓,跟我回家。” 瞧,他还是那么温情,仿佛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 我仰脸,笑容明艳,“陆戎,这里才是我的家。” 第122章 萧鸾出事 “林蔓,跟我回家。[..info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说网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他维持着缥缈的温和,重复。 我扯开衣服,露出肩膀。吴司嘉最后没有本事跟我做,但他在我肩上、锁骨留了不少吻痕。手指点着那些暧昧的痕迹,我说,“你看,我是别人的。” 他眼波不惊,第三次说道,“林蔓,跟我回家。” 我知道,他的耐心达到极限了。 以往,我肯定会收起爪子,乖乖走到他身边;这一回,我不想! 爱极容易生恨。 我现在恨他! 吴司嘉的目光在我和陆戎之间逡巡,“林蔓,我先撤。” 你别走。 我几乎冲口而出。 陆戎却比我先开腔,“林蔓,想让吴司嘉活着,就跟我回去。” 他在威胁我。 抬眸,撞上他深邃的眼眸,我无比确定:他在威胁我。 用吴司嘉的命。 “林蔓,你不用担心我的命。”吴司嘉语速极快,表明立场。 我很清楚,在陆戎的卧室床头柜里,有我和陆戎的结婚证。以我的个性,法律无法束缚我,归根究底,是我对他心怀痴恋。 垂眸,我复睁眼,含笑望着吴司嘉,“吴司嘉,你进去吧。别忘了,拿我钱财替我消灾。” 吴司嘉点头,很是利落,旋即消失在我的视线里。 陆戎垂手,握住我的手腕,“林蔓。” 猛地挣开他的手掌,我恨恨和他对视,“陆戎,在你心里,我到底算什么?怎么样,萧鸾是不是被你整得焦头烂额?是不是很痛快?我呢?我算你的什么?和吴佩一样,工具吗?哦,我这工具还提供床上服务。” “林蔓,你还清醒吗?”他音色低淳,仿佛是贮藏了多年的醇酒。 我豁的站起,仰脸逼视他,“我很清醒。陆戎,我清醒得很。温衍都告诉我了,倘使没有他,你也不会救我。你要牺牲我,为了扳倒萧鸾。告诉你,我虽然没有和萧鸾睡成,但我跟吴……” 下巴骤痛,没来及看清,唇上传来更为锐利的痛感。 他在咬我,狠戾地、决然地。 对于我的屡屡激怒,他还不是无动于衷。 凌晨两三点回到陆潮生的别墅,我恨极陆戎的放弃,是真的花了心思勾引吴司嘉的。吴司嘉表面流里流气,实则对我算是一片真心。这一路走来,他帮了我很多很多。 如果真要搭伙过日子,我不介意是他。 吴司嘉是经不住我的撩拨翻身吻我,但他不行。面对我这样不明缘由的主动,他不行。 虽是无疾而终,但我很乐意用这个刺激陆戎。 这就是他想要的,不是吗? 陆戎这回是在惩罚我,良好的牙口,碾压我的唇-舌。 我并不乖顺,手脚的反抗,被他收住。 唯一自由的唇齿,我自是好好利用。 血腥味弥漫。 很久很久,我和他之间,没有出现这样属于战场的血腥味了。 他终究是放开我,“林蔓,温衍在骗你。” 往后退,我左手搭在润泽的椅背上,右手粗鲁地滑过发烫的嘴唇,“他骗我的理由?” 录音里的声音,就是陆戎的! 温衍最大的软肋已经被我知道,他怎么敢骗我?! “我。”陆戎凑近我,大手探上我的脸。 我躲闪,他追逐。 没力气和他玩追逐游戏,我索性僵在原地不动。 他的掌心固定我的脸庞,拇指拂过我的嘴唇,轻微的刺痛感随即涌起。 我的眼神,愤恨又疑惑。 “江落星曾经那么爱我,这件事,值得温衍恨我一辈子。”陆戎解释。 “可是,陆戎……”录音怎么解释? 拂拭我嘴唇的动作愈发轻柔,他与我对视,“林蔓,你真的不信我了吗?” 陆戎这般询问,仿佛是受尽委屈的小男孩。 林蔓,你真的不信我了吗? 大概从我知道,陆戎和吴佩藏在暗处的关系起,我已经不敢相信陆戎了。不,我和问题一点点多起来,这都是我变成这样的理由。我看起来很强势,实则很脆弱。素不相识的温衍,给我听的录音,我几乎没有思考,就信了。 在为陆潮生接近陆戎时,我恨他,我巴不得他伤害我,好让我更恨他;现在不一样,他爱不爱我。伤不伤害我,都是我在意的事情。 我垂下眸子,睫毛制造了一片阴影,“陆戎,我不信你了。” 我说得很轻很轻,隐约希望他听不见。 但我心知肚明,他听得分明。 他的手继而捧起我的脸,迫我和他面对面,“林蔓,就算你开始不信我了,也跟我回家好不好?” 我摇头。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 “我没有想过牺牲你。在德国的时候,我已经说过了,我爱你,我要娶你。林蔓,你现在已经是我的妻子了。我怎么舍得牺牲你?” 款款情深的陆戎啊。 这个男人,冷漠起来,可以冻僵周遭人;温情起来,也让人无从抗拒。 “陆戎,我跟你回去。”我终究是妥协,我的心里却已蒙了尘。 收回手,他揽住我的肩膀,“那就走吧。” 我低垂着头,“我去跟吴司嘉说一声。” 腰间一松,他说,“去吧。” 离开他的影子,我走到吴司嘉的卧室前,敲了敲门。 吴司嘉似乎守在门口,几乎在同一时间开了门,“林蔓?” 我进去,反手关上门。不等他说话,我主动揽住他的脖子,费劲地吻了吻他的睫毛。没再造次,我松开他,“吴司嘉,我刚才发现一个问题,就算我的心里腐烂了,也容不下陆戎以外的男人。你千万别等着,有小姑娘就抓住。你不要和杨玏一样,我会心痛。” “所以,你要回去?”吴司嘉右手叉腰,挑眉反问。 郑重地点点头,我说,“嗯,我要回去。我现在很难受,其实除开你不告诉我的那个猜测,本来就有件事逼我想要离开陆戎。我现在舍不得,我等你断绝我的后路。” “如果你不跟我走。”他戏谑般,“我宁愿你留在陆戎身边。至少在他身边,你不会遭受大风浪。” 我斜睨他,不再多说。 告别吴司嘉后,我沿着墙壁慢慢地往外走。 拐弯,陆戎站在玄关处等我。他颀长的身子,斜倚墙面,稍显落寞。 “你陪我去学校逛逛吧?”他冷不丁提议。 我讶然,却点头同意。 他似乎心情不错,一路牵着我的手。他载我到a大校区,找到停车的地方,就花了不少时间。 熄火后,他解开安全带。而后,他侧身覆上我,“林蔓,如果温衍不救你,我一定会救你的。” 他很真诚。 比起冷冰冰的录音,眼前诚挚的眸子,自然更可信。 心里的荒芜感,并没有改变。 可柔软的我,再次占据了我的灵魂。抻动脖子,我啄了啄陆戎的嘴角,“不管这次怎么样,以后,都不要再放弃我了,可以吗?” 他温情的眼湖,盛着怯弱的我。 “好。” 猛地扯下衬衣,露出大片的沟壑。 他眸色稍稍暗沉,“大庭广众,你要勾引我?” 我对车-震自然没什么兴趣。 指着白腻的皮肤,我说,“吴司嘉只要啃到我脖子,没有碰过这里,他是无辜的。我故意激你的。” 不想,他缓慢帮我扯好衣服,专心帮我调试,连带胸-衣。 “我信你。” 他说。 无论我怎么恼他激他,他还信我。 这一认知,终于让我心里头暖了一点点。 虽是周日,学校往来的学生还是很多。我这样的学渣毕竟少数,我和陆戎携手走在林荫道上,撞上不少抱着篮球的男学生和捧着书本的女学生。 男孩看我,女孩看他。 绕了大半,陆戎倚在湖边围栏,中场休息,点烟。 袅袅吹吹的烟雾四起,淡淡的烟草味,不难闻,还有点惑人。 我眯着眼,也想抽。 想起上次他说过最后一次让我抽烟,我便忍住,趴在栏杆上,看碧波荡漾的潋滟湖色。 “林蔓,我们是天生一对。” 微勾嘴唇,我回,“大概是的。” 他又说,“温衍跟我合手了,他不希望江落星再有理由想起我、惦念我。” “嗯。”我两手交缠,做出拍照的姿势,玩得不亦乐乎。 “我提醒过你,不要相信温辛婉。你把女人的爱想得伟大了一些,比起让萧鸾坐牢完成所谓的正义,她更希望他可以免受苦难。温辛婉未必对萧鸾有男女之前,长兄如父,长姐如母,温辛婉和萧鸾确是感情深厚。把你交给萧鸾后,她连夜逃了。我没追,你应该也不想追吧?” 温辛婉的遗愿,就是替她爱的男人守着客栈到老。 我想要找她算账,只要赶去客栈,想怎么样就能怎么样。 可现如今,我前路一片混沌,分不开心去找温辛婉。 走就走了吧。 本以为会是我的帮手,接过是萧鸾的帮手。 “温衍是让黑白两道都发怵的男人,他和我合手,又有证据在手。萧鸾的淫-窝,已经被捣毁得差不多了。”陆戎又说。 我偏过头,看见他在烟雾中显得隐隐绰绰的侧脸。 “陆戎,其实你也涉-黑吧?” 其实,你和温衍是一路货色吧? 只不过,你有z.d总裁的外壳,现在好了,萧鸾为了报复你让你失去z.d,反倒让你肆无忌惮起来。 后面的话,我始终是忍住,没问出口。 他没有回答,算是默许。 大概是给了萧鸾一点颜色,他空闲时间诸多,果真花了一整天,陪我逛校园。校园足够大,也经不住这么逛。好在学校附近有名胜古迹,我便领他去了。 我并没有释怀录音的事,我也不想辜负良辰好景。 或许陆戎没错,错的仅仅是缺乏安全感的我。 ***** “林蔓,我想见你。”午休,安小小在我旁边午睡,我没想到会接到江落星的电话。 和陆戎闹了次情绪,并不能阻止我去学校。严格意义上来说,陆戎比我更在意我去学校的事。好像,让我做我喜欢的事,是他的宿愿。 我时常心不在焉,好歹听进去些。理论课我不喜欢,我更喜欢自己动笔,素描、水墨、油彩…… 花了两秒钟消化江落星的话,而后我回,“好啊,在哪里见。” “你在a大,对吗?”她似乎在回忆,“就在你们学校附近的书吧吧。” 我想了下,附近就一家,“那好,什么时候?” “你下午有课吗?”她停顿,“要是没课,就半个小时后见,可以吗?” “有课。”我微笑补充,“但都是可以翘的课。” 安小小趴在书桌上睡觉,总觉得不太安全。思量几秒,我把她推醒。 她像是受了惊,揉了揉眯瞪的眼,“小愿?” 我说,“安小小,我有事要出去。下午的课,你要旁听就帮我顶一下。不听的话,就现在去上课的教室睡吧。” “去哪啊?”她惯性问,嘟囔着嘴。 “约会。”我眨眨眼,故作暧昧。 她推了推我,“去吧,小愿。” 我没再逗留,背起包就走。学校挺大,有公车来往。我算了下时间,我步行过去,还能提早五分钟。最近我真的倦怠许多,偶尔会喜欢散步这样以前我觉得十分无趣的事。 提早五分钟进去,我发现江落星正在角落里跟我打招呼。背后是偌大的书墙,头顶是古风的灯罩,江落星置身其中,说不出的合适与妙然。 我快步过去,惯性道,“不好意思,我来晚了。” 江落星温声道,“是我来得太早。林蔓,我太着急了、太着急了。” “怎么了?”我问她。 电光火石之间,我想起温衍让我好好对江落星,想起温衍可能故意挑拨我和陆戎…… 一切都是可能,且温衍这人,我还是不得罪为妙。 退一万步,江落星是我喜欢了很多年的画家,且为人是我所喜欢的。 江落星翕动晶莹的粉唇,正要说,侍者端着托盘出现。江落星要了咖啡和慕斯蛋糕,蛋糕应该是抹茶味的,绿莹莹一片,挺好看的。 将咖啡递到我面前,她说,“我喜欢吃甜食,不知道你喜不喜欢。” 我回,“我都还好。” 她摆弄金属勺子,却没有进食的欲望。 我看在眼里,“落星,你在担心什么?” “林蔓,我快要离开琏城了。”她蹙起细细的柳眉,“我很怕,在离开琏城之前,这件事还是这样。林蔓,那个人……真的太固执了……我当年一直在拒绝他,也没和他有特别的交集……” 那个人,指的就是萧鸾吧。 我耸肩,无奈朝他一笑,“爱很疯狂。” 要不疯狂,我早就应该离开陆戎了。 相同的血脉,互相伤害的隐患。 江落星眉目一转,皆是哀情,“林蔓,你说……我要不要见一见他?” 看得出来,她下了很大决心。 萧鸾的心魔是江落星,可江落星不爱他,就算出现,未必有用。萧鸾已经犯罪红了眼,怎么可能因为江落星的死而复生、三言两语就让自己余生在牢里度过呢? 且温衍不是善茬,他所做的一切就是为了不让江落星报复。 要这次江落星的提议,是我点的头,温衍肯定把账算在我头上。温衍的账,我决计承受不起。 “你想吗?”我反问,“你觉得,有用吗?” 她垂下眼,睫毛又浓又密,“我……” “如果你现在去见了,你偷偷找我的意义是什么?你不是害怕被陆……戎知道吗?” 说到陆戎,我忽然想起,我和江落星是隔了十几年的情敌。 “林蔓,他好吗?” 她重新抬头,眸子里映着微弱的灯火。 这一回的他,是陆戎。 我倏地笑出声,“你现在应该会庆幸,你和他最终无疾而终。” 陆戎和温衍是一丘之貉,江落星这么恨温衍,想必对如今的陆戎,也不会有太多的好感。 轻轻摇头,她柔和的笑容里有着一股子坚定,“不,我不庆幸。我希望,我的人生,有他爱我。” 约摸,年少时的喜欢,总归美好。且江落星这一辈子都得不到陆戎,想必他永远是她的朱砂痣、明月光,难以忘怀。 我忽然可怜起温衍来,不管他和江落星其他的恩怨情仇。在这件事上,他将永远输给陆戎。 这么一来,温衍别说偶尔算计我,就算有一天他要和陆戎决斗,都是正常的。 执起银质的勺子,我挖了一点我那份慕斯,送进嘴里。我细细抿,慢慢品。许久,我朝她点头,表示好吃。没说话,我继续吃甜点。 大概受我影响,她也吃东西。 后来,她翻书,我则翻着她的画册。书墙虽大,书的种类并不多,我没有中意的书,就看看眼前人的作品。有些画,此刻大概了解她的一些事迹,我又有了不同的理解。 再多的理解,我还是喜欢江落星的画。 这个女人的一支画笔,可以触碰到我的内心深处。 两个人消磨了一个下午,安德烈的出现,才叫我们意识到时候不早。 江落星是想约我一起吃晚饭的,但我要回去给陆戎做饭。我和陆戎已经是夫妻了,我还是该给他做饭,还是想在可以的时候,多陪在他身边。 归根究底,我还是爱他。 “安德烈,你去车里等我,我和林蔓马上出来。”江落星应该是要支使开安德烈。 安德烈微微躬身,“好的,落星。” 待斯文干净的外国男人走远,江落星走到我身旁,轻声说,“林蔓,我现在是决定不去见他。但我不清楚,我会不会在离开琏城前的某一天,去见他。” 这个他,是指萧鸾。 我勾唇,“我希望没有这么一天。” 江落星给了我一个拥抱,“我和安德烈送你回去吧,我也耽误你不少时间。” “没耽误。”我摇了摇手中厚重的画册,而后放回书墙,“别忘了,你是我的偶像。” 她也放好书,跟我并肩走出卧室,“林蔓,我看过你画过的画。再过几年,你大概就能和我一起办画展了。林蔓,我性格原因,朋友不是太多。我也不强求,这件事过去后,你在画画上有什么问题,都可以联系我。我的联系方式,大概一辈子都不会变。” 她很诚挚。 几乎打动我。 我压制心底涌起的温暖,“好。” 或许是因为温衍那句话,我总觉得,我和她之间,不会太纯粹。 一前一后,我和她上了车。 在车上,江落星不谈萧鸾和陆戎,跟我说起一些她喜欢的画家。如果碰上我恰好喜欢的,我就跟她聊得热络,安德烈也是懂的,时不时插句话。 下车,告别,回家。 我直奔冰箱,翻找可以用的食材。冰箱里还有点存货,我捯饬出来,温温吞吞忙活起来。 正在择长豆角,厨房的门被人推开。 我反应敏捷,第一时间望过去:是陆戎。 确认后,我收回目光,继续忙手头的事。 陆戎大步走向我,两手环住我的腰。他的下巴抵在我的肩膀,整个人几乎无缝隙地贴着我,“不生气了?” 我回来得有点晚,难怪他在我做准备工作时就回来了。 “我还是不知道你到底有没有跟温衍说过这句话,或者你是怎么想的。”我老实说,“可是啊陆戎,我爱你。你也答应过我,不会再这样了。” 就算心里有一点点裂缝,我还是忍不住走到他身边。他不在时,我可以肆意狂狷;他一出现,我变成了彻底的纸老虎。 腰间的力量变大,我猛地抽气,扔开豆角,“你放开我,如果你还想吃饭。” 他非但没放开,反而变本加厉。不知他如何办到,总之力大无穷的他,将我扳转,压在墙上,狼-吻一番。 被吻得气息不稳,晕头转向,我瞪他,“我不做饭了。” 他抬手,刮了刮我的鼻子,“好,我来做。” 他说一不二,说做饭就肯定做饭。接手之前,他又捧着我的脑袋啃了许久。 走出厨房,我看着他娴熟地周转着,感觉很古怪。 既希望地久天长,又期待早日终结。 关上厨房的门,我耸耸肩,不再多想。我走到阳台,摆弄一些花花草草了。灯光下,那些缠绕而生的绿叶,愈发讨喜。 “雪下得这么认真……” 我的手机是废了,但陆戎当即给我买了新的,卡也重办了,号码没变。 我对铃声比较偏好,因此拿到手机的第一时间是把铃声设成那首我钟爱的歌。 看到备注,我有些错愕。 是莫思致。 自从上次他为了杨玏的死来找我,我们根本没有联系。 忐忑中,又生了隐隐的期待。我接听,“莫警官,您有什么事吗?” “萧鸾出事了。” 第123章 比谁心狠 莫思致是警察,他专门来通知我萧鸾出事了? 来不及细想个中缘由,我追问,“莫警官,萧鸾怎么了?” “萧鸾嗑药当场被抓,是我同事经手的。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你知道,我还在追杨玏的案子。我始终觉得,杨玏是被杀。我观察萧鸾有段时间了,他应该是谨慎的。他嗑药这件事,很怪异。且他的灰色经营才出事,他应该做的事,是独善其身、力挽狂澜。他本人被抓,无疑让那件事板上钉钉。” 总而言之,莫思致想要突出的就是怪异。 以萧鸾的谋略,不可能做这样自投罗网的事。要么他此举有诈,要么就是他被人陷害。 “所以,莫警官,你找我是?” “我以为你会想知道这则消息。”他稍作停顿,“其外,我想你可能会比我更清楚个中缘由。我需要你的帮助,如果你想探视他,我可以给你优先权。” 我移动视线,再次落在摇曳风中的绿叶,“莫警官,今晚我不去。明天中午吧?” 他略略停顿,应该是考虑,“可以,那你来之前,记得提前告诉我。” 今晚是我的好时光,陆戎还在做饭呢。 况且,以萧鸾的声名,吸-毒被抓,警局那边应该很热闹。我去凑,也没什么意思。上午我有课,下午没课。中午赶过去的话,整个下午随我用。 挂断电话,我手指摩挲手机屏蔽,思绪飘远。 蓦然,我想起了江落星和我的见面。 莫非萧鸾知道江落星是他爱过的那个正值年少的stacey? 温衍的确藏得很好,至少牵涉当年的人,除了温衍和陆戎,没人觉得stacey还活着。江落星甚至成了小有名气的画家,更证明温衍的能力。如果不是他能遮天盖日,她又怎么能如此肆无忌惮? 陆戎能知道,萧鸾不能? 难道,萧鸾真的是个痴情种? 电光石火间,我忽然想起,萧鸾曾经盯着江落星的画发怔。 “林蔓。”腰间突然被一双有力的手臂围住,是陆戎。 我回神,偏头看向他,柔声道,“做好了?” 轻点我的鼻头,他回,“嗯。想什么呢,这么出神?” 转动身子,我和他面对面,“萧鸾吸-毒被抓,是你、或者温衍干的吗?” 睫毛翕动着,他似乎在消化这则消息。旋即,他微微敛唇,露出一抹清淡的笑容,“你消息还挺灵通。不是。温衍不会惹麻烦,会所的事他帮我都是在暗处的。我也不会做这样没水准的陷害。” “所以?……”我眨眨眼,面前的陆戎变得重重叠叠。 他忽地笑出声,似是心情大好。 我疑惑地看向他,他掐了下我的腰窝,“所以,你该吃饭了。现在,是我们的时间。” 心中疑团不改,但我还是由他牵着,一步一步走向餐桌。 陆戎这般笃信与坚定,他一定会赢的。 在他失去z.d时,他看起来那么悲伤,难道都是演戏? 我总觉得,他一直是从容不迫、万分笃定的,像是个局外人。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我总觉得,陆戎做的饭,又好吃了点。 晚饭很和谐,他也不忙,稍微散步后就上楼洗澡。 我坐在沙发上,漫不经心地翻着教材。忽然发现我的学生证不见了,我现在书包里找。无国,我又坐在床上,在床头柜翻找。细微的碰撞声中,我瞥见我和陆戎的结婚证。 怔住,我很快又执起它,翻开。照片上我和陆戎,表情都有点严肃、有点滑稽。我发自内心地笑了——我和他是夫妻。 心里一些小想法悄悄改变,我合上证件,也不找学生证了。我起身,目光锁定浴室磨砂的玻璃门。我边走,边脱衣服。 走到门口时,我已经一丝不挂。 “叩叩叩”,我尝试敲敲门。 “进来。”他的话语,盖过水流声。 他站着淋浴,没有遮住他的好身材。我可以一眼看见他,他可以一眼看见我。 关了水龙头,他将蓬蓬头放回原位,侧身问我,“怎么?” 我正常步伐走着,却在他变得火热的眼光里加快步子。很快,我跨越障碍,整个人和他贴在一起。他身上沁凉,正好消解我的浑身的滚烫。 踮起脚,仰着脖子,我慢慢吻他的锁骨。 就像他吻我那样,轻慢、婉转。 他明白我的意思,掐住我的腰,任由我动作。 与此同时,他用劲渐大,迫使我整个人往他身上贴。 真正亲密无间后, 我感到充实。.info[] 在彼此拥有时,我什么都不愿意去想。能在一起,还不够好吗? 洗澡、亲热、再洗澡、再亲热……循环。 “陆戎,我们会有孩子吗?” 我阻止他戴套,却又对怀孕惶恐又期待。 他一定是知道我所想,一遍一遍吻着我的脸庞,“我们会有很多很多孩子。” 向来,他比我疯狂。他无所顾忌,真的无所顾忌。 ***** 萧鸾被抓的事情,没有闹得很大,估计是他手底下的人公关做得好。 我让吴司嘉确认过,萧鸾确实在监狱,具体怎么处理,还未明朗。 在我看来,江落星知情后,总归会表达一点意思。很意外,她没有联系我。其实,她的想法不用再次表达,我早该清楚了。她希望,在她离开之前,这一切可以尘埃落定。 单纯吸-毒,萧鸾就算有前科,也判不了几年。而他所做的,远不止这些。这次他入狱,或许是个时机,将他连根拔起的时机。我想,一直想要报复的陆戎,肯定比我更懂得把握时机。 赶去监狱,我本想单枪匹马。又怕陡生事变,我终究是提前联系莫思致。 莫思致太正气,正气得我不太想和他单独会面。 好在,莫思致一心破案,没做寒暄,将我领到会见室。 萧鸾被押着出现,嘴角微勾,不见落败颓唐,姿态更是从没低过。莫思致点头,跟我说了时间限制后,退出门去。 “萧鸾。”我率先出声。 “来落井下石?”他两手被拷着,可他全不在意似的,随性地玩着手指。 我盯住他修长的手指,“萧鸾,为什么?” “无可奉告。”他满是无所谓。 挺直腰板,我努力让自己的眼神变得有杀气,“萧鸾,你听好。想让你痛苦地去死、或者让你痛不欲生的人有很多,包括我。但我,比别人稍微心软一点。我只希望你被判刑,死刑、无期徒刑,只要你应得的,我都接受。如果你想我帮你什么,我会同意的,只要你愿意坦白你全部的罪行。” “林蔓,你有什么能帮我?”他嗤笑不已,“在床上给陆戎一刀,你都不敢吧?” 我问,“难道你还想反抗?这么弱智的被捕理由,别人都不屑陷害你。萧鸾,你别藏了,你就是心灰意冷了,你就是觉得这一场斗争索然无味了。萧鸾,如果你愿意自首,我会劝陆戎,不将你赶尽杀绝的。” 他冷冷扫我,“林蔓,无期徒刑、或者死刑,有什么区别吗?” “你知道的,”我深吸口气,“那些人有太多折磨你的方法了。” 如果是被判死刑,那也死得痛快,要是他落入仇恨他的人手里,不知道要受多少折磨。无期徒刑,倘使外头有人要折磨他,照旧可以让他生不如死。 监狱本就是个混乱的地方,再乱的事都不足为奇。如果萧鸾变得一无所有,谁愿意为他去追究? 我不说的话,萧鸾都懂。 “你们没有证据。”他说,“没有证据,你就是诽谤。林蔓,便纵我现在身处牢狱,我也可以告你诽谤。” “萧鸾,你这么执迷不悔,有什么好处吗?”我颇是心累,“你快乐吗?萧鸾,你每天早上睁眼意识到自己活着的时候,你快乐吗?” “我不快乐。”他露出微笑,“所以,我要你们更不快乐。” 无端,我感觉到一阵凉气。 抛开袭人的阴森感,我说,“萧鸾,我对你,没什么私人感情。你执意不愿意妥协,那我也没有探视的必要。你要我离开吗?就一句话。” 说完,我牢牢盯住他,生怕错过他一丝一毫的犹疑。 他没有当即回应我,抿起嘴唇,维持那意气风发的神情。他这般和我对视,让我有种我才是在监狱里的错觉。 沉默,异样的沉默,四处蔓延。 “林蔓,我跟你再做一个交易吧。”萧鸾说,“上次我没有兑现承诺,希望这次你还可以相信我。你看,我现在已经在牢里。如你所说,想要我死的人太多。我身受束缚时,正是那些人的好时机。现在,我的确处在弱势。你,敢再和我做交易吗?” “你说吧。” 萧鸾这样的姿态,反而让我觉得诡异。身在牢中,他为什么如此镇定? 陆戎失去z.d仍旧从容,是因为他早就想好夺回的路。 所以,目前的萧鸾…… 哪怕他的信用额度为零,我还是想相信他最后那一丁点的人性。 我的直觉,这回萧鸾,或许真的离穷途末路不远了。 我不是想和他做交易,是想知道,事至如今,他还要玩什么花样。 “在我决定被抓前,我把我想要说的,告诉何言之了。你现在去z.d找何言之,他会告诉你的。如果你能做到,别说认罪,去死我都愿意。”他目光忽地渺远,似乎有万千情绪。 条件反射拧眉,我问,“为什么不在这里告诉我?” 他轻笑,“应该有警官在监听吧,你替我告诉他。如果不是你去找,何言之什么都不会说。林蔓,我也有我想要保护的东西。” 保护的东西? 那幅画? 何言之不过是想要z.d,在小鸽哥哥那件事上,他更可能是萧鸾的中间人。何言之给我下药的理由,毕竟太可笑。或者他是有什么把柄握在萧鸾手上,或者是为了萧鸾。 之前我也厌恶何言之,但陆戎为我把他“流放”非洲,我的气也差不多消了。我戒了毒,也没有后遗症。因为小鸽,我还威胁过他,算是扯平。 他坐上z.d总裁之位,我更多觉得他可悲。 萧鸾在这个时间点让我去找何言之,有何深意? “恐怕,也是给我的‘礼物’吧。”我冷声道。 萧鸾说,“林蔓,要我早点遇见你,我们倒可能在一起。我很欣赏你。” 我当即回,“千万别。” 一个偏执狂已经够了。 “林蔓,等我心满意足。认罪之余,我告诉你一个秘密。是的,我放弃抵抗了,我死或者坐一辈子的牢,都是注定的。但我敢保证,我这个秘密,对你至关重要。” 他在诱惑我。 秘密这个词,本身就具有蛊惑性。 “萧鸾,我会去找何言之的。”我说,“最好,到时候你还活着。” 我还是偏私。 不管陆戎变得怎么残忍,我还是偏私。 萧鸾可以死,但不能死在陆戎手里。我知道陆戎会做得很干净,但,有朝一日,被发现了呢? 我和萧鸾的私人恩怨,我不让他痛在身,我要他有痛在心。 就像他假扮陆潮生,试图摧毁我的信念。 就像他指使为爱疯狂的夏琤琤,害我失去孩子。 萧鸾笑而不语。 我起身,结束会面。 走出门后,莫思致一直在等我。浓眉大眼,面容端正,再配上制服,莫思致总给人压迫感。他带路,送我出去。 一前一后,我和他走在街边。他的背影,十分高大。 “那个,莫警官,萧鸾的话你应该也听到了,你让我去找何言之吧?”我说,“在事情还没有清楚之前,你不要插手了?” 莫思致转过身,沉眉看我,语气不悦,“我是为了查案才给你特权,现在你要过河拆桥?” “莫警官,我会配合你的。你刚才也听到了,萧鸾说会认罪,他确实有很多罪!你要做的,不是应该趁着他被抓,从他的亲信下手,在他的住处、公司发现一些蛛丝马迹吗?何言之那边,我去找。” “林蔓,你应该,也违法犯罪了吧?又或者,你们谈论的秘密,或许也触犯了法律吧?”莫思致咄咄逼人。 我后退一步,语气冷然,“莫警官,如果你要怀疑我,你又何必找我?” 大概意识到自己用词不当,他敛了敛神色,从中拿出一样金属小物递到我跟前,“这是窃听器,你放在身上。你和何言之的对话,我要全程听到。” 我双手抱胸,没有拿的意思,“莫思致,我不是嫌犯。” 首先,我肯定不乐意莫思致再次监听我和别人的对话;其次,我隐隐觉得,萧鸾让我找何言之,会牵扯一些我在乎的事情。 莫思致的直觉是对的。 人无完人。 我也染过毒,何言之害过人,陆戎的手上可能间接沾着我不认识的人的血…… 这才是我不喜莫思致的原因,太过正气,眼底容不下沙子。 他是好警察,却不能和我成为朋友,哪怕是关系很远的朋友。 莫思致审视我,猎鹰一般的眼神。 我毫不畏惧,和他对视。 最终,莫思致收回那窃听器,“林蔓,我向你妥协。但我恳请你,诚心和我配合。” 我点点头,“那是当然。” 行踪是没什么好藏的,我相信莫思致会去做更有效的事情。 z.d我离开许久,不是员工也不再是ceo准夫人。我提前给何言之打了电话,他同意我进来。走到办公室时,我才发现特助还是赵之平、秘书还是张芝。 何言之新上任,居然连特助和秘书都没有换过? 其他的小助理不提,这两个没换,何言之就不怕他们有人或者是全部都忠于陆戎吗? 想归想,我并没有把这件事问他。 我进去时,某位高层正在向何言之汇报。高层见我,满脸不悦,何言之摆手,“继续吧。” 那人才继续喋喋不休。 具体我不清楚,但我知道z.d每况愈下。何言之,似乎真的要将z.d转手他人。 见何言之在忙,我自顾自坐在真皮沙发上,摆弄大理石茶几上的杂志。何言之没换亲信,办公室的装潢是彻底换了。 没多久,张芝给我泡了杯咖啡。她变得干练许多,似乎不再是那个唯唯诺诺、胆小怕事的小助理了。 咖啡变凉,那个高层终于出去。 何言之揉了揉太阳穴,“林蔓,你找我什么事?” 我走到他跟前,“萧鸾让我找你,他说,留了口信给你。” 眼神闪烁,何言之回,“林蔓,看来……我真的错了。我不该相信萧鸾的,我还不如安安心心当我发副总。的确,我根本担不起挽救z.d的责任。” “我没空听你后悔,告诉我,萧鸾想要什么。”我打断他可能的滔滔不绝。 何言之叹息,“你等我一下。” 他低头,打开第三个抽屉,手指翻弄其中东西。 正在这时,内线响了。 他抽回手,接听电话。 一时间,他的脸色骤变,“让他进来。” “林蔓,我需要谈个生意。”何言之抬手,移回抽屉,“他快进来了,我劝你藏起来。因为,那个人,是你的丈夫。” “陆戎?” 他苦笑,“莫非,你还有第二个丈夫?” “我去你的休息室吧。”我说,“你把东西给我。” “等我谈完,我再给你。”何言之突然变脸。 生怕陆戎赶进来,我又百口莫辩。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我快步推开休息室的门,关上门。我背贴在门上,如果他们用正常的声音交谈,我是可以听见的。 想到萧鸾特意绕了个圈子让我来找何言之,又凑巧陆戎来找何言之谈生意。 或许,萧鸾为的,就是我藏在这里,听陆戎和何言之的对话吧? 我从来不相信巧合,而且我把萧鸾想得再坏都不如他本身的腐朽。 “陆总,没想到z.d,最后还是要落入你的手中。”何言之这话,将我拉回现实。 那一瞬间,我想要跑到里面去。我绝对不应该听的,如果那是萧鸾想让我听的。我不该听的。 当我想要抬脚,我脚下像是灌了铅,我走不动。 我想听。 我真的想听。 哪怕我知道,听了我可能会难过。 陆戎很少说话,都是何言之再说。我大概明白了,要收购z.d的公司,是陆戎的。陆戎一直在暗处,直到交易的今天,他才亲自露面。而何言之显然也比我早知道几分钟。要当初知道是陆戎的,何言之宁愿换一家出价低的,也不愿意蒙受如此屈辱吧? 那样的感觉像是,陆戎把公司让给何言之,让他玩,最后还是要从他的手里收回去。 如果是这样,陆戎从失去z.d开始,都在演戏。那时候他的悲恸,可能仅仅是因为失去陆修文吧。便纵陆修文什么都不给他,他也有令人咋舌的资产和能力。 为什么呢? “陆戎,为什么?”何言之问出了我的困惑。 “何言之,我相信你,你却想背叛我。”陆戎掷地有声,“我给你那么多机会,你不回头,偏要走上彻底背叛我的路,有什么办法?” “陆戎,你想怎么样?”何言之的声音,有些颤抖。他应该是害怕了,他以为的荣光,仅仅是陆戎用来惩治他的背叛之意。 陆戎那么生气,是因为他曾经把何言之……当作兄弟? 那我……曾经的背叛,他是不是也不会轻易放过我? 这……是萧鸾让我来的目的? 萧鸾想告诉我,陆戎不知道铺着什么路等我走? 这样的猜测,让我惶恐。颤栗之中,我双腿失力,一点、一点滑落。 不,不,不! 我……坦白了,他……也原谅了啊。 “我想做的,都已经做了。”陆戎的回复,冷冰冰的。 “别为难小鸽。”何言之语气消沉,“我错了,我不该在意她的。其实我并没有想跟她怎么样,但我确实不想她受到伤害。可因为我的在意,你们一个个都拿她威胁我……陆戎,我已经受尽屈辱、无力反抗了,别为难小鸽。陆戎,求你看在兄弟一场的份上……” 陆戎沉声,“我把她交给吴佩了,他舅舅根本不想养她,买她很容易。”他全然不提及“兄弟”。显然,何言之在陆戎心里,已经不再是兄弟。 交给吴佩? 想到吴佩存在的意义,又回想起小姑娘稚嫩纯净的脸……陆戎真的,很会让人生不如死。 我心底的寒意,再也阻挡不住。 第124章 没有血缘关系 垂下手,冰冷的大理石侵蚀我的手背,却让我清醒不少。(..info棉、花‘糖’小‘说’) 何言之几乎是嘶吼,“陆戎,你是不是疯了?小鸽有什么错?!” “错在,她可以让你这么痛苦。”陆戎平静地回,无波无澜。 “陆二,我错了……你赢了,彻底地赢了,放过小鸽好不好?就算不放过她,也别让她和吴佩一样……别……千万别……” 语无伦次的何言之,是真的在意小鸽。 “何言之,你背叛我、以为我一无所有时,你对我有过怜悯之心吗?没有吧?”陆戎忽地温和,“所以,言之,没有商量的余地。” 何言之不顾形象,继续苦苦哀求。 而陆戎没再说话,从错乱的声音中,我可以大致判断——陆戎应该是离开了。 我僵在原地,没有起身的意思。 严格意义上来说,陆戎没有错,他不过是以牙还牙。不过他的报复加诸小鸽,显得残忍。 不知道为什么,我已经没有勇气去劝陆戎:放过小鸽吧,她很无辜。 小鸽受罪,等同于剜何言之的心,陆戎怎么会放手? 不知过了多久,外面没有任何声音。 何言之的愤愤不平的杂音,也彻底听不见。 动了动僵硬的手脚,我决定站起来。觉得力气不够,我攀着门背,艰难而缓慢地起身。 开门,办公室仍然宽敞。除了跪坐在地上的何言之有些突兀,其他都照旧。 “林蔓,你看见了吗?”何言之低声问,“他不会心软,从来不会心软。你不会是那个特例,绝不会。” 我走到他跟前,挺直腰,低头看他,“何言之,我从来不想做特例。你自身难保,何必操心我的事?你软弱无能,害得无辜的小鸽受牵连,是你的过错!你执意要我听,我告诉你,我听了和没听,全无差别。” “这样啊。”何言之右手撑地,豁的站起来。 他神情颓废,动作却流利。 我后退,语气坚定,“就是这样。现在,该听的我也听了,请你把萧鸾想说的告诉我。” 何言之扫我一眼,终究是坐回皮椅,重复陆戎来之前的动作。 他从抽屉里拿出精巧的木盒,里面藏着一封信,用蜡封着。 我接过,可以确定何言之没有打开。 “那行,东西拿到了,我走了。” 我走到门口,何言之喊住我。往后退两步,我看向他,“还有什么事?” “如果可以的话,”他稍作停顿,“我希望你可以帮助小鸽。不是为了我,是为了小鸽。” 其实,何言之说错了。 不是为了小鸽,是为了身不由己的我们。 但我没有给他希望,“何言之,再见。” 待到出了z.d,我坐在咖啡店放在室外的椅子上,拆开那封信。 萧鸾真正的字迹,和陆潮生有很大差别。 死了的、爱着我的陆潮生。 我总会不经意想到陆潮生,显而易见,他还是可以影响我的心情。 信纸上面只有一句话:林蔓,让落星来见我。 他喊她落星。 简洁明了,他告诉我,他已经知道了。 他知道江落星是stacey了。 所以,萧鸾的投诚,真的是因为stacey?他真的是为了爱?难道他一系列的报复,不是因为他自私吗? 扔开纸,我有些走神。 如果说之前温衍藏得很好,那暴露江落星身份的,就是她和我寥寥几次的见面。可能是他一得知就自暴自弃,又或者他早就知道,不过选了个恰当的时机入狱。 “您好,请问您需要点什么?” 穿着衬衣马甲的侍者,拿着菜单,递到我眼前。 我大致浏览,要了两份甜点。 侍者离去,我单手托腮,陷入深思。 萧鸾想见江落星,这很正常,毕竟他一直一直都爱stacey。就算stacey变成了江落星,也是他爱着的stacey。得不到的永远最好,而且如今的江落星很迷人,连我都禁不住去喜欢。 在狱中的萧鸾,肯定无法伤害江落星。 知道江落星一直惦念陆戎,受伤的反而是萧鸾。 去见,这似乎没什么错。 可我答应过,不暴露江落星的身份。结果……陆戎知道了,萧鸾也知道了。 温衍那次救下我,轻巧出手,让我对陆戎心生龃龉。要不是吴司嘉太珍惜我,我就会在怒火的驱使下再次背叛陆戎。我惹不起温衍,要被温衍知道……他又会怎么对付我? 一个萧鸾已经够头疼了,还要来个温衍? 不,绝对不行,我要想个两全其美的方法。.info[] 我要去找江落星。 趁着天没黑,我要赶紧去找江落星。 “您好,您的……” 不等侍者说完,我豁然起身,匆匆扔下句,“送给你了。” 江落星住的地方,极其难找。好在我方向感不错,绕错几个地方,终究是看到见过一次的木门。 “有人在吗?”我边敲门边喊。 开门的,是安德烈。 “嗨,林小姐。”安德烈见到我,笑得灿烂。 我踮起脚,凑近他的耳朵,“别告诉温衍我来了,不然我就告诉江落星你是温衍安插在她身边的人。” 避免被江落星听见,我语速很快,声音又很轻。 安德烈僵住笑容,显然诧异,“林蔓?” 我走进院子,先他一步关上门,学他灿烂而笑,“没有商量的余地。” 江落星是迷人的,我只是在赌,安德烈不想失去陪在江落星身边的机会。 具体这件事会变成什么样,我根本不清楚,所以我要去和江落星商量。 安德烈滞在原地,明显在犹豫。而我自顾自往里走,很意外,这次江落星没有在画画,而是在练瑜伽。 她身子往后仰,弧度完美。 一个人的身体,居然可以这么柔软! 见我来了,她速速起身,挽了挽鬓发,露出笑容,“林蔓,你来了。” 她示意我坐,我没客气,和她面对面。 思量再三,我决定开门见山,直接把萧鸾要见她的事情告诉她。 她静静地听着,“所以,这似乎是最好的决定?” 我瘪嘴,“我不知道。事到如今,我脑子乱糟糟的,我不知道什么是最应该的。以前我总得拎得清,现在我被这一件件事弄得晕头转向,我快失去我自己了。” “当局者迷。”江落星轻声说道,“都是这样的。” “或许吧。”我茫然回。 她朝门外,喊安德烈,提醒他该做饭了。 安德烈应声,同时送来水果拼盘。他摆好之后,似是无意瞟了我一眼,很快又退出去。 拿起牙签,她戳起切得很小又去了籽的西瓜,递到我嘴前,“尝一尝。” 我十分配合。 满意后,她放下牙签,摆弄手指,“林蔓,刚开始我知道萧鸾在报复陆戎,我很难过。我想阻止,我又怕暴露身份。后来,我还是忍不住。你别生气,陆戎在我心里,可能永远是开得最为热烈的高岭之花。你也放心,我重新开始生活,我不会再和陆戎有牵扯。不想见萧鸾和陆戎,是我不想有更鲜明的回忆,更不想因为这件事打破我平静的生活。” 她将拇指、食指往后掰,几乎贴到手背。 原来,她的指关节也十分灵活。 她痛呼一声,揉了揉发红的关节,继续说道,“你知道,我并不是第一天认识萧鸾。他很执着,执着得让我害怕。他既然已经知道了,其实见不见都一样了。如果他想要做什么,我是拦不住的。现在有那个人,萧鸾想做什么,应该都不会得逞。只是,我会受罪。” 说道这个,她轻轻蹙眉,似是想起了什么不好的回忆。 又或者,她纯粹是因为厌恶那个人——温衍。 “落星,你听好。我知道温衍的存在,我来找你,就是希望你可以避开温衍去见萧鸾。温衍不希望你去见,我也不希望他迁怒于我。我对他了解不多,但也知道他并不好惹。你该知道,我现在已经是麻烦缠身了。” 她的表情从惊讶到平静又变得温柔,“林蔓,可以的。你等我联系你吧,你放心,我知道温衍的恐怖,我会处理好一切的。” 温柔而坚决的江落星,真的很迷人。 ****** “林蔓!”江落星上车,和我坐在一起。 前面的吴司嘉开车,直接把我们送到警局。 为了避人耳目,江落星稍稍装扮了下,即便是在晚上,也马虎不得。 几天前,我为了独自去见何言之,算是惹怒了莫思致。但莫思致是个正派的警察,在他心里,办案第一。经过我的口水劝说,他还是同意了。 萧鸾这次事件确实严重,但他的律师团队不错,带头的就有任知足。不出意外的话,任知足多奋斗一段时间,等风头过去,萧鸾可能会无罪释放。 无论是我还是莫思致,都不能接受这个结果。 于是,莫思致不得不跟我和我,安排这次见面。没有记录,没有录音,没有监控的会面。 以温衍的本事,居然真的被江落星逃走了? 在路上,江落星大致说了,她时间可能不多。她努力压制内心对温衍的厌恶,对他温柔,待他沉迷之时,给他一击。 或许,这就是,英雄难过美人关。 听到时间不多后,我拍了拍吴司嘉的肩膀,“快一点,听到没有。” 他脾气十足,“好咧!” 到了以后,我本来是该和吴司嘉一起守在外面的。但江落星希望我陪她进去,我不能拒绝。 我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萧鸾这一回见到江落星的反应,便纵是他这般铁石心肠的人,也会再见到某个人眼角含着碎泪。 不管是被他迷惑的夏琤琤,还是照顾他视他为亲人的温辛婉,他都可以算计、利用。 而面对已经大变的曾经的stacey,现在的江落星,他居然是这副模样。 不知道,在狱中等着萧鸾,已经半身不遂的夏琤琤,看到这幅场景,会多么心碎。 萧鸾并不开口,但视线胶着江落星。 比起萧鸾的热络,江落星有些躲闪,她似乎无法正常地面对萧鸾。如果不这样,她也不必让我作陪。 他们都不说话,我也不好说话。 氛围尴尬,我身处其中,也不知道说点什么合适。 那是他们的事。 不过想到这次见面以后,萧鸾会自首、会甘愿服刑,我就觉得,这一会的尴尬,没有这么难熬了。 “落星。”最先开口的是萧鸾。 他没有喊stacey,而是顺着江落星的意愿,喊她的新名字。 很普通的语气,我却觉得,他是虔诚的。 “我是。”江落星一向温柔,对着萧鸾,变得僵硬起来。 萧鸾的目光,半分半秒都不离开江落星,“你可以走近一点吗?就十分钟,可以让林蔓出去,就我和你吗?” 往前走了两小步,她仍和萧鸾隔了半米,“走近了,但是林蔓不会走。” “那……也好。” 萧鸾再不愿意,都无法扭转江落星的意思。 她的意图也很明显,绝对不能给这个男人一星半点的希望。他会疯。现在已经够疯狂了,天知道他再疯狂会怎么样。 我挨着江落星,觉得没多大意思,我低下头,看着鞋尖。 不用萧鸾赶,我也想自动消失。挤在两个人之间,我也不太自在。不过,江落星需要我陪。 江落星没再说话,萧鸾也没有。 虽然我看着我的鞋尖,但我可以肯定,萧鸾一定一定不改起初的动作,死死盯着他日夜思念的人。 江落星是江落星,可他,一定可以从中看出stacey的眉眼。 就算江落星依然是stacey,那又如何?她心里没有他,从来都没有。如果纯粹是为了她受过的伤害报复陆戎,萧鸾就是自作多情。当然,萧鸾对陆戎的恨更复杂,是经年累月的恶果。 滴滴答答,我手表秒针一直再转。 待到我觉得沉寂逼人,我瞥向表面,才过了五分钟。 莫思致给我们十分钟的时间,本来我觉得太短。现在他们真正碰面了,我恍悟:太长了。 盯着手表,等到第九分钟时,江落星突然开口,“萧鸾,你知道,我想要什么的,对吗?” 不知是巧合,还是她算好了时间。 我猛地抬头,突然很想知道萧鸾的反应。我特意侧着身往前跨了一步,以便看得更为清楚些。萧鸾的表情没有变化,保持沉默。 “林蔓,该走了。”吴司嘉在外面敲门,提醒我时间结束。 听到这,萧鸾才突然醒过来似的,定定看向江落星,“我答应你。” 我松口气。 萧鸾会骗我,但我可以肯定,萧鸾不会骗江落星。 江落星想要的,她还愿意跟他开口的,他一定会给她。 打开门,我抬手搭在她的胳膊上,“落星,走吧。” 她点点头,脸色看起来很正常,应该不好受。对于江落星曾经的厄运,不管是谁提及,都含糊其词。但能逼得她去自杀,显然不轻。因而,她有任何的难过,都是正常的。 “林蔓,你留下。我还没有给你‘礼物’。”萧鸾突然开口,阴恻恻地,仿佛来自地狱。 江落星比我先反应过来,面朝萧鸾,“萧鸾,你不是答应我了吗?别再伤害林蔓了,她和当年的我一样无辜!” 她显然是动怒了,但她也在努力克制。 萧鸾惊住,但很快又说,“落星,这一回,我真的是为林蔓好。” 想到萧鸾几次的讳莫如深,我决定留下。我看向江落星,“落星,你那边不能有差池,我让吴司嘉送你回去。我留一会没关系的,吴司嘉来不及送我,我还可以打车。” 江落星很累,淡淡看我眼,终是点头。 我把她交给吴司嘉,吴侦探表面上吊儿郎当,事实上他办事不错,我很放心。 关上门后,我往前,坐在椅子上,和萧鸾面对面。 鉴于他之后说的话关于我自己,我希望我可以看到他的表情。凭我的直觉,或者某些理论,去做评判真假的标准之一。 “林蔓,我想说的话很简单。”他脸色并不好,多半是因为刚才见过江落星。 江落星和他想象中一样,对他很是冷淡,不给半点温情。 我回:“你说吧。” “陆戎和你,没有血缘关系。” “你再说一遍?”这对我来说,真的是天大的好消息。可说话的人是萧鸾,我又不敢相信。他为什么会告诉我对我有利的事,还是……背后还牵扯着什么? 他看着我,重复说道:“你和陆戎,没有血缘关系。你是陆谦君的女儿,陆戎却不是陆伯禹的儿子。流落在外的是公主,受尽恩宠的,才是野种。” 忍不了萧鸾对陆戎的诋毁,我反击,“请你注意用词。” 萧鸾知道的,果然很多。他不愧是,恨了陆戎这么多年。我有时候怀疑,他是在我身边安插了人还是放了什么窃听器,为什么我知道的,他都能在或长或短的时间后知道? 安插人绝对没有可能,我对窃听器也没有这么愚钝。 所以,还是他有本事。 他冷笑:“林蔓,你现在应该纠结用词的问题吗?” 我问:“萧鸾,你凭什么让我相信你?” 江落星的恳请,萧鸾有百分之九十的可能做到。如果他做到,他不是被判无期徒刑就是死刑,他已经玩不出什么花样了。他极可能借这一次给我或者陆戎伤害。 可目前这消息,对我来说,是纯粹的好消息。 萧鸾说,“你要相信,我足够恨他。我大部分时间,是用在调查他、算计他。” “如果你错了呢?” “林蔓,难道你想要和陆戎有那么一丁点关系?你没想过和陆戎做亲子鉴定,因为你从来没有怀疑过。但是我怀疑过。你和他所谓的亲戚关系并不近,可信度未必高。但后来,我又得知,陆伯禹不是陆戎的生父。” 见我目光犹疑,萧鸾追加,“林蔓,你觉得事至如今,我还有什么骗你的理由?” “应该没有了吧。” 萧鸾害过我太多次,我对他,不敢放松警惕。 “你可以去问吴佩,他会比我知道得更多。” 又扯上吴佩? 想到吴佩和陆戎的关系,我下意识不想去找吴佩。 听到这消息,我第一时间是想去找陆戎。 “你还有其他想说的吗?”我看向他,想结束这无意义的争论。 他答:“没有了。” 我离开椅子,“那再见。” 半分钟都不想等,我要赶在第一时间见到陆戎。 我要告诉他,我们可以在一起了! 坐在出租车上,我稍稍平静。 陆戎不是陆伯禹的儿子,这对他来说,会是打击吗? 或者,这才是陆修文最后什么遗产都没有给陆戎的原因吧?陆修文好面子,就算知道这些事情,也不会捅出去。比如对我,他希望陆谦君暗地里补偿我,比如他爱错了陆戎,也不过是以我为借口不留他任何遗产。 陆戎自然还是陆家的人,但目前他已然和陆家脱离。 可以说,变成陌路。 陆戎会在意吗? 我不会在意。 他是谁的儿子,只要和我没有血缘关系,我都不在意! 我们可以在一起! 原本,我还会受到这件事的折磨。但今晚,我看到永远不用的希望了。 到家之后,陆戎在书房。 江落星的事情,陆戎知道,我也没有瞒的必要。陆戎也答应我,要是萧鸾真的坦白罪行,受到应有的惩罚,他不会再从中作梗。 “很顺利?”应该是我没掩住眉眼中的高兴,他问我。 我快步走向他,“陆戎,我跟你没有血缘关系!我可以爱你了!” 他没有我预想中的反应,反而是淡淡地,“之前,你也不是爱我吗?” 一步一步走到他身边,我问,“陆戎,你是不是一直知道?知道你不是你父亲的儿子,知道你和我没有血缘关系?” 他不回答我,反而问了我一个问题,“萧鸾告诉你的?” 我也不回答他的问题,盯住他无波无澜的眼睛,“陆戎,我真的不懂你了。你明明知道我很痛苦,我一直在为我和你那点血缘关系痛苦。你既然知道,为什么不直接告诉我?比起真相,你那点安慰真的什么都不算!” 第125章 婚礼 “小愿,你应该冷静一点。(.mianhuaang好看的小说”他反手扣住我的手,似乎在试探我的脉搏。 我本能地甩开他的手,完全无法冷静,“陆戎,你听好。我不是许折愿,我是林蔓!你今晚不给我解释,我恐怕永远不知道怎么去冷静。” 吼完,我又觉得悲伤,软着语调问,“陆戎……你不是……爱我吗?” “是,我爱你。”他回答,“在这个世上,再没有一个女人可以像你一样让我体会世间百感。” “那你为什么要骗我?”我眼前起了雾,“为什么要做我完全陌生的男人?陆戎,你还想要什么?何言之失去z.d,失去尊严,还不够吗?你为什么要牵扯上小鸽?你还想要什么?你告诉我啊!如果你想要的和我起了冲突,你会留住我吗?” 他再次握紧我的手腕,“何言之全都告诉你了?” “陆戎,当时我在。我全都听到了。你用小鸽折磨何言之,不等于告诉别人,用你在乎的人折磨你吗?” 他十分笃定,“我会保护好你的。” 这一回,我挣不开他的桎梏。 我仰着头,逼回眼泪。 哭太懦弱了,我不想哭! 深呼吸,我再次说,“陆戎,我错了,我不该跟你谈论别人的事。我只想问你,你为什么要瞒着我?” “我不想让你觉得我是杂种。” 我摇头,“你知道我不会,这不是理由,对吗?” 他松开我的手腕,两手卡住我的腰,稍一使劲便把我拥入怀中。他力气很大,完全压制了我的抵抗。 “林蔓,我是个疯子。我想知道,就算我们有血缘关系,你也会爱我。”他声音低沉,一如既往地富有磁性。 这一回,却没有安抚我。 “陆戎,这不是理由。”我轻声否认。 “林蔓,这就是理由。” 争执并没有结果。 他缄默不语,而我又真的伤了心。 他瞒着我这一件事,他还能瞒我多少件事? 我想,这世上我不会再这样爱上一个男人。自从遇见陆戎,我也想明白我对陆潮生的爱,更多是依赖,是骨血相融的尊重与责任。 可是,我爱他,爱得太累了。 每次都这样,我遇到让我崩溃的事情,他解释,却从来让我感觉不到真诚。 我没有力气再追问,这就是他的答案。以他的魅力,他完全可以安抚住我的情绪,甚至让我相信,事实就是这样的。然而不是,我一定漏了太重要的事情。 但我不想去明白了。 这一晚,我和陆戎,同床异梦。 ****** “林蔓,我可以找你谈一谈吗?”许久不见的吴佩,拦住我的去路。 她声名尽毁,身上没有大明星的光环,素颜白裙,反倒像一个十八九岁的姑娘。 这个世界就是这样,有些人才十几岁,心已经腐烂了。 比如我。 我当下拒绝,“我不要谈。” “林蔓。”多重面具的吴佩,这一次似乎是在哀求我。 我抱着素描本,侧过身,往前走,“我不谈。” 萧鸾的事情尘埃落定,他承认所有的罪行。他杀的杨玏,因为杨玏始终不愿意走那最后一步。或许,杨玏对我还有一丝情意。那为什么,他临死见了我,只固执地重复两次“项链”?是我没悟到他的真实意思,还是他临死那一瞬仍然不甘心我守在陆戎身边? 或者,所有人都比我更清楚,陆戎的为人? 而那个给我“死亡通缉”的人,也是萧鸾杀的。只有萧鸾可以做到这么完美地谋杀,他从来亲自来,免得误事。但他会嫁祸别人。 他还有很多罪,灰色经营,偷税漏税……萧父离开那段时间,他为了坐稳萧氏,甚至牵扯到贩-卖-毒-品与枪-支。 这是他跟莫思致坦白的原先内容,怎么都该判死刑吧,我觉得。 但他真正公布的罪行与之稍有差异,我不知道是任知足的本事还是背后有什么人动了手脚,他最后被判无期徒刑。 我个人觉得,无期徒刑萧鸾会更痛苦。在牢里,他应该没有一晚睡得好。他会梦见江落星,梦见杨玏,梦见他害过的所有人,梦见我未成型的孩子…… 夏琤琤和萧鸾在同一监狱,虽然两个人完全没有交集,但夏琤琤也算——得偿所愿。 萧氏被陆戎收购,幕后boss是陆戎。至少目前,我坚信萧鸾会在牢中孤独一生,他想改变,都已经没有能力改变了。 江落星见事情圆满,也最终离开了琏城。她忙着她的事业,她说爱情不能圆满,事业可以弥补这一空缺。.info[]据她所说,她始终没有勇气见一见陆戎。 我觉得,不见更好。 相见不如怀念。 自从陆戎那次有等于无的解释后,我再也不去查更多的事情。但萧鸾始终是我的心结,他的事情,我不关注也难。毕竟,吴司嘉还住在陆潮生的别墅里呢。 肩膀被抓住,吴佩坚持,“林蔓,你逃有什么用?!你和陆戎的婚礼即将举行了,你逃有什么用?” 我转过身,看向她,“婚礼又怎么了?” 很长一段时间,我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我只顾着上学、画画,事情都让陆戎去做。我什么都改变不了,我花了那么久才意识到这一事实。 陆戎如今风头正劲,z.d还是z.d,比以前规模更大。搁置的项目,资金断链,产品问题……全都不再是问题。当他提出选个合适的日子补办婚礼时,我没有拒绝。 毕竟,我还爱着他。 虽然,我累了。 “林蔓,如果你愿意谈,跟我去个隐蔽的地方好吗?”她张望四周的树木,“这里让我觉得,我随时会被射杀。” “我怎么确定你没有骗我?” 吴佩说,“林蔓,听着,我死过一回。我现在什么都看穿了。我来找你已经够疯狂了,我随时可能会改变注意。” 掂了掂我的素描本,我问,“那去我的画室怎么样?” 学校已经放暑假,但我只想沉浸在我的画画里。素描老师最为青睐我,愿意在暑假给我提供一个小教室当作我的画室。虽然我更爱色彩,我会分出一些精力去学素描。 吴佩同意。 没走几步,我和她就到了偌大的艺术楼。我在前面带路,可以听到她的脚步声。偶尔,还有她的呼吸声。 到画室后,我自顾自坐在画架钱,固定好纸纸,对着摆设好的静物描摹。 吴佩就在我周围晃悠,她大声喘息,却没有说话的意思。 我也不着急,不快不慢地移动铅笔,享受笔尖摩擦纸张发出的沙沙声。 “林蔓,我那次被-轮之后,我差点失去我的生命。而我的信仰,我的爱情……全都已经失去了。我已经活得很痛苦了,跟你说接下来的那一番话,我可能会更痛苦,但我觉得,还是告诉你比较好。林蔓,我已经很久没有睡过一个安稳觉了,我希望至少今晚我可以有个好梦。” 她的铺垫很长,我全都听见了。可我不为所动,继续画着铅笔。 小鸽最终没有交给吴佩,显然吴佩已经不再适合了。她在我眼前晃悠,我才发现她走路姿势不太正常。 我不知道小鸽给了谁,但小鸽的事情让我知道,我的同情没有任何用处,反而会让我更难受。 “林蔓,陆戎那场婚礼,是想羞辱你的。”吴佩说。 我反问,“你觉得我信?” “他越爱你,就越恨你。”吴佩说,“你懂吗?他是个疯子,谁都救不了。” “吴佩,你别想蒙蔽我。”我牢牢抓住铅笔,一字一顿回。 吴佩走到我跟前,推开画家,当着我的面,脱了上衣和裤子。她穿着内-衣,没有全裸,已经足够。 她的身体,没有几处是完好的,全都是狰狞的疤痕。 “震惊吗?”她问我,“我被-轮那次,那几个男人都是施虐的变态,真刀真枪上的。陆戎可以救我的,你知道的,他没有。我从来不觉得陆戎有什么义务救我,因为我爱的、我为之奋斗的就是这样一个冷酷无情的男人。可那一次,我在疼痛和屈辱中,无比渴望他出现救我。哪怕就这一次,他把我当人。林蔓,他没有。真的没有。所以,我身上留下了这些痕迹。” 我探出手,食指不自觉颤抖,终究是覆上她凸出的疤。 她笑着哭了,“我命不该绝,没死,活了。陆戎说,可以帮我去掉那些疤。如果我想要继续演戏做大明星,他可以用公关团队给我洗白。我全都拒绝了。林蔓,那一次我感觉到我希望做一个人,也正是那次,我真的心死了。我才能走路,我就来找你。林蔓,我其实恨你。无论如何,你拥有着陆戎的爱。但我不希望,再有人和我一样——死了一回,才知道回头。” 收回手,我说,“你还有什么想说的吗?” 她两手颤抖,慢慢地穿着衣服。 “林蔓,离开陆戎吧,在婚礼之前。比起爱,他更恨你。我跟他共事,我太了解他了。” 我慢慢说,“我倒是很期待,陆戎会给我一场什么样的婚礼。” “林蔓!”吴佩喊道。 “你没有找过我,我什么都不知道。”我回,“吴佩,既然你知道你想要什么,为什么不放手去争取?我因为你离开,你就没有机会了。世界上不是只有陆戎一个男人,也不是只有陆戎安排的人生。” 她笑,“你难道不觉得已经晚了?” 我摇头,“吴佩,你死过一回,会比我们更珍惜生命。你一定做了准备,不管怎么样,我不会告诉陆戎你找过我。我这段时间表现不错,陆戎没有派人保护我。” “我还是讨厌你。”她认真说道。 我耸肩,“我也一样。” 剧烈的摩擦里,吴佩将我的画架拉回原位,“那我就不打扰你作画了。” 拿起笔,我细细在纸上涂着,“吴佩,再见。” 脚步声由近及远,我知道——吴佩走远了。 比起爱我,陆戎更恨我。 或许,这才是,我现在感觉陆戎越来越远的原因吧。他无微不至,但他始终有所保留。 他恨我,为什么? 想着想着,我眼前再次起了薄薄的雾。 我告诫自己不许哭,也不要再想了。 说不准,是吴佩在算计我,故意说那些动听的话,只为破坏我和陆戎的婚礼现场。 ****** 婚礼前一晚,我回到陆潮生别墅睡。 好像这边的习俗是这样的,我应该回到娘家睡。陆戎重新变成睥睨琏城的人时,陆家的人,或多或少示好。陆戎没有拒绝,却也没有给他们进一步的机会。我厌恶陆谦君的做派,他也不知道陆戎并非陆家血脉,一直以为我们是不-伦。 在我潜心画画时,陆谦君也找过我几次。不是让我出国就是砸我钱,我全都拒绝了。 这样的陆谦君,我真的喊不出一声“爸”。 陆家不能成为我的娘家,只有吴司嘉住的别墅成了最佳选择。 陆戎没有意见,似乎也觉得我做了更好的决定。 把我送到陆潮生别墅后,陆戎吻了吻我,“进去吧,早点休息。明天的事,我都安排好了,你只要醒过来就好。” 我踮起脚尖,回吻他,“陆戎,我等你。我永远等你。” 吴司嘉就在大门处等我,没有变的样子。 “新婚快乐?”他尝试着说。 我伸出手,动了动手指,给他看陆戎第一次买的钻戒,“事实上,我跟他已经扯证了。” “速度挺快。”吴司嘉关门,然后并肩跟我走着。 我打量四周的草木,似乎……太茂盛了。 “这里,是不是有点难以打理?” 他回:“没有,挺好打理的。我是随性派,先让它们疯狂生长,然后我再请人设计更为别致的风格。” “好吧,这里正式归你管了。”我耸肩,“吴司嘉,你适当也可以找个姑娘定下来了。” “我还不急,不急着吊死在一棵树上。”他照旧不正经。 我没多说,进门后,我走到楼梯口,搭住扶手,“吴司嘉,二楼主卧应该没有结蜘蛛网吧?” “当然没有,我定时会请人打扫……好吧,没钱的时候我自己动手。” 吴司嘉现在完全专职,想做真正的私家侦探。刚开始嘛,难免有点不顺。 我踩上阶梯,“那我先上楼休息了,明天有得忙了。” 他没说话,我也没顾着,自己上楼。 洗完澡,我放空脑袋,躺在床上。我没有开灯,黑暗更适合思考。 吴佩说的话,我感觉是正确的。我也感觉,陆戎爱我又恨我……大概,他真的恨我多一点。 “叩叩叩”,吴司嘉敲门,“林蔓,你睡了吗?” “进来吧,门没关。”我确实没有困意。 开门,进来,关门,又开灯。 整个房间顿时变得亮堂堂,自从上次吴司嘉筹备卖别墅后,主卧很多装饰被卸了,显得空荡荡的。 “林蔓,要不,你跟我走吧?”吴司嘉,“明天……真的不是什么好事……肯定不是的……应该不是的……” “你为什么要支支吾吾、藏藏掖掖的?你尽管告诉我,我现在什么都受得住。” 他走到床尾,和我对视,“林蔓,你跟我走吧。” 手肘撑着床,我半坐起,“吴司嘉,你带不走我的。你很清楚,对吗?” “林蔓,他不够好。” “我知道。” “林蔓,他……” 我抬手,“吴司嘉,我突然不想听了。如果陆戎真的要对我做什么恶劣的事,就让我受着吧。不然,我怎么死心呢?” 吴司嘉咧嘴一笑,“为了这栋别墅,我永远愿意为你鞍前马后。” “吴司嘉,我要睡了。” “好梦。” 吴司嘉并没有勉强我。 ****** 婚礼当天,我一早就被喊醒。 我不认识的化妆师,围在我身边,给我做造型。 是婚纱,不是上次在陈叔那里的嫁衣。洁白的婚纱,做工繁复,手感上好。 如果,我能顺利地穿上它,完成今天多余的婚礼,有多好。 我和他领了证了,婚礼真的是多余的。 不用别人接二连三告诉我,其实我自己是有感觉的。 躺了个把小时,我脸都快僵了。他们化妆技术很厉害,把我化成了天仙,但不是我。 “林小姐,试试婚纱吧?”其中比较高挑的妹子手拎婚纱,在我跟前笑靥如花。 看了眼婚纱,我又看到手表上的时间。 穿上它,再过一两个小时,陆戎就会来接我。 豁然起身,我说,“我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办,你们在这等着,我保证会在婚车来之前回来的。” “林小姐?” 几个人异口同声,都不知道我是怎么回事。 我一意孤行。 跑下楼后,我撞上了吴司嘉。 “你去哪?”他问我。 我平稳呼吸,“我想要做一件事情。” 他的眼睛,似乎亮了一亮。 “我送你?”他提议。 我探出手,“直接点,把你的摩托车钥匙借我。” 他狐疑,“你会开吗?” “绝对不会死。”我比了比我的裤子,“而且我穿的也适合。” 拗不过我,他将钥匙放在我的手心,叮嘱我慢一点。 事实上,我一发动,完全把他的忠告抛之脑后。我很着急,我只想快点见到陆戎。 一路狂奔,我甚至觉得,过大的风已经吹乱了我的妆。 停下摩托车,我在后视镜看到自己,头发有点乱,妆倒是没乱。 没关系,我再狼狈的样子,他都见过。 一路畅通无阻,我如愿见到了陆戎。 他在卧室,穿着设计一流的衬衣,是准备出门的样子。 “林蔓,你怎么来了?”他出声,“这样,不合……” “你瞒着我我们之间子虚乌有的血缘关系,不就是为了让我抛却世俗人伦来爱你?”我反手关上门,微微喘气,“我不信,你在乎那些破规矩。” 他走向我,捞起我的下巴,在我唇上印吻。 并不满足与唇贴唇,他来了个深-入的吻。 湿唇齿相依的吻,一定让我的口红变得很滑稽,但这不重要。 结束后,我贴在门背上,“陆戎,我想告诉你一件事,如果你觉得是好事的话。” “你说吧。”他的鼻梁抵着我的,和我几乎零距离。 “我怀孕了。” 生怕他听不清楚,我又强调了一遍,“陆戎,我怀孕了。” 我没说出口的是,如果你真的想要做一些事,可以因为这件事放手吗? “你怀没怀孕,我怎么会不知道?”他反问。 我捂住肚子,“陆戎,我例假迟了。而且我怀过孕,我知道那是什么反应。陆戎,只不过这段时间你太忙了,你忙得没空关心我有什么变化。即便是这样,我也要在婚礼之前告诉你,我怀孕了。我和吴司嘉没有睡过,一次都没有,跟别人也没有。那就是你的孩子,不,我们的孩子。” 再次捧住我的脸,他衔住我的唇,辗转轻吻。 “我很高兴。” 我死死盯住他的眼睛,“你真的高兴吗?” 他回答我:“林蔓,我真的高兴。” 摇头,再摇头,我说,“陆戎,你不高兴,对吧?孩子不让你高兴,并没有,对吗?” 他两手固定我的脸,“林蔓,你再乱想什么呢?你怀了我们的孩子,我怎么会不高兴?” 眨了眨眼,我把他看得更清楚:英俊、迷人,且情深款款。 我喃喃:“大概是,我有婚前恐惧症吧。” 他轻笑,“这不过是个仪式,我告诉别人你是我的妻子的仪式。我们已经领过证了,不是吗?放轻松。” “陆戎,那我回去了。”我几分迫切,“你一定要来接我。” “好。”他承诺,“我一定来接你。” 我觉得我是懂他的:不管他要做什么,孩子并不会阻止他吧。 回到别墅主卧,化妆师对着我惊叫不已,又忙忙碌碌给我补妆。 我僵着脸和手脚,任由她们摆弄。 我好像,失败了。 换上婚纱,那些无关紧要的人全都离去,周小栀姗姗来迟。我没有请她做伴娘,但请她来陪我了。大概,我潜意识也觉得,婚礼会变成吴佩所说的那样。 又半个小时过去,吴司嘉敲门,喘得厉害,“林蔓……陆戎的婚车……接了夏琤琤……” 第126章 好事成双 我看向门口喘气的男人,“你再说一遍。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 吴司嘉手搭在门背上,呼吸变得平稳,“林蔓,不管陆戎用了什么手段,他把夏琤琤弄出来了。他要迎娶的新娘,应该不是你。不,肯定不是你。林蔓,这就是你不让我告诉你的。我之前仅仅是发现陆戎和夏琤琤有往来,没想到……” 抬手,我说,“你别说了,出去。” “林蔓!”吴司嘉说,“跟我走吧。” 我看向他,努力平静,“我让你出去。” “好,我出去。”吴司嘉说完,退后几步,不忘绅士地关上门。 “小蔓,应该是吴司嘉错了。陆戎这么爱你,怎么可能,跟别人结婚呢?”一旁的周小栀,明显也在震惊之中。看得出来,她在努力措词,想要安抚我的情绪。 我扯弄婚纱上,“周小栀,吴司嘉是对的。我们都是对的。陆戎要做的事,都是对的。是对的。” 像是失去了神志,我喃喃反复道。 周小栀手搭在我的肩膀上,“小蔓,你到底怎么了?” 我没说话。 “你们怎么了?”她再次追问,“我一直以为,陆戎比郑中庭好,他也确实比郑中庭好。他不是跟你玩婚外恋,他已经跟你领了结婚证。他是为了补办婚礼,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是啊,为什么呢?” 可能,我心里是有答案的。 太模糊了,我也不太想知道了。 这场婚礼筹办得有多盛大,我所受的羞辱就有多巨大。 可这些都不这样,我想要的,是陆戎好好对我。 我不惜撒谎说我怀孕了,他都没有改变心意。又或者,他太过了解我,很清楚我在说谎。 也可能,他真的不在乎。 猛地跌入温暖的怀抱,周小栀抱了我。 “小蔓,没关系的。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她语速很轻很慢,“小蔓,就算没有陆戎,你还会有一个好男人疼着你的。..info没关系的。” “周小栀,你知道不会好的,对吗?”我埋在她胸口,闷声说道。 她没发回答我,我也没有再说话。 周小栀的怀抱绵软而温暖,正好可以给我一点点慰藉。 几分钟后,吴司嘉再度敲门。 我让他进来,同时离开周小栀的怀抱,坐得笔直。可能最近哭多了,这一回我没流一滴眼泪。 “林蔓,我的线人告诉我,陆戎领夏琤琤去婚礼现场了。她虽然坐在轮椅上,但是穿着婚纱。媒体记者,都已经炸开了。别说他们不理解,我也不理解。” 我回:“吴司嘉,你去车库取车,你的那辆甲壳虫,我要去现场。吴司嘉,不要阻止我,做完这件事,我才会愿意做第二件事。” 看了我很久,吴司嘉终究是点头。 等吴司嘉再次出去,我对周小栀说,“周小栀,我去婚礼现场,百分十九十九没有好结果。你不用陪我去了,我知道你在意我。如果愿意,你帮我个忙。你知道我最近在a大学画画,那里有个安小小。如果开学了她找不到我,你帮我跟她说一声,我很感谢她的出现。” 以前的安小小,我根本不记得。重逢以后,我起初嫌她腻歪,但久处下来,我感谢她给我真正属于青春年少的温暖和陪伴。她不炽热,正好温暖,不多不少。 周小栀蹙起眉头,“为什么,她会找不到你。” 我说,“如果琏城成了我的伤心地,我可能永远不会再回来。” “你会告诉我你在哪吗?”她略略迫切。 “在我准备好之前,不会。”我回。 没过几秒,她露出笑容,眼角却有细细的水光,“小蔓,这一次你要飞走了呢。你一定会比我飞得更高、更远。他们不好,我们就该离开他们。” 我反问,“那你……会离开郑中庭吗?” 她一怔,“也等我准备好。” 不再多问,我倾身向前,轻轻拥住她,很快松开。 “周小栀,再见。” “小蔓,再见。” 她的声音,有些飘渺。 下楼,出门,吴司嘉已经在等我。 我上车,裙摆太长,我不得不拎起。 “吴司嘉,开快一点。” “你放心。”他说,“你别吓坏就好。” ****** 婚礼现场。 偌大的草坪,一望无垠,视线开阔。 吴司嘉伸手拦我,“林蔓,要不我陪你去吧。” 我摇摇头,“吴司嘉,我要亲自去。” 他改变不了我的决定,且他一直是尊重我的。 等他缩回手,我看向人群拥挤处。 我不知道走到哪个流程了,陆戎衣冠楚楚推着夏琤琤的往前。陆戎身形拔峭,挡住了夏琤琤。我想,天生丽质难自弃的夏琤琤,穿上婚纱、稍作装扮,一定美极了。 郎才女貌吧。 再次提起厚重的裙摆,我大步走向两人。 近一点,近一点……追上了! 陆家的人认出我了,鲜有获得资格入场的媒体也认出我了吧,因为有闪光灯对着我。 我站在铺满花瓣的红毯一端,用力喊:“陆戎!” 音乐停止了,无数目光集中在我身上。 我无所畏惧。 终究,那个人回过头,与我遥遥相望。 我一步步走向他,便纵他岿然不动。 待到相距咫尺,我仰着脸问他,“为什么?” “我爱琤琤。” “你觉得我会信吗?”我眼中带笑。 他反问,“你会不信吗?” “就算,你会永远失去我,你都要做这些事吗?这些,可能毫无意义的事?”我再次追问。 “林蔓,今天,我是琤琤的新郎。” 后退,站定,我的目光变得具有侵略性,“陆戎,我希望你永远是夏琤琤的新郎。” 想到我和他扯过证,我补一句,“而且合法。” “你不用替我担心这个。” “谁让我这么爱你呢?”我轻笑,“陆戎,签了字的离婚协议,我放在陆潮生别墅主卧的床头柜里。你找到,签字就可以了。” “林蔓?”他平静无波的表情,似乎是稍稍松动了。 我笑得愈发灿烂了,“陆戎,再见。” 似乎,而已。 还是再见吧,再也不见。 一见,就是心口的痛。 我身上留过疤,而他,在我心上留了一块。 往回走,在红毯尽头,我看到一个记者,在原地蠢蠢欲动。我凑到他手中的话筒前,微笑,“放肆报道吧,我是妄想嫁给陆戎却又在婚礼被他抛弃的可怜虫。” 说完,我不提裙摆,拔腿就跑。 没有看后面,但我听到婚礼进行曲又响起。 在我拐弯时,看到他们两个再次徐徐往前走。 “林蔓,怎么样?” 我深呼吸,朗声道,“吴司嘉,我自由了。从今往后,我再也不会为任何人活了,我为我自己活!” 咧嘴一笑,他真心为我高兴,“林蔓,祝福你。” 手搭在车门,我询问,“吴司嘉,你的车可以借我吗?” “你想去哪?我送你?”他眼中闪烁着光芒,提议。 我朝他探手,坚持,“吴司嘉,我要自己开。” 数不清的不同的僵持场景,同样的结果:吴司嘉依着我。 接过冰冷的钥匙,我上了车。 发动之前,我按低车窗,看向吴司嘉。 他似乎没变,头发长了一点,被风吹乱了,有点可爱。 “还有什么事吗?”他眯着眼问我。 我摇摇头,“吴司嘉,再见。” 虽然,我的心似乎是空了,但我的意识无比清楚。我太知道我该做什么了。 开上正途,我四处逡巡。 看到了,宝蓝色的雪佛兰,它正在离我不远的十字路口等着红灯。 我猛踩油门,直直往上撞去。 在剧烈的碰撞中,一切都该结束了。 第127章 重逢 “麻麻,你再不带我见粑粑,我就跳下来!”圆滚滚的小男孩,坐在围墙上,不知危险地晃荡着小短腿。(..info) 我看得心惊肉跳,生怕他就这么晃着晃着摔下来了。 走到墙边,我抬手,掌心向上,虚虚托住他的脚底,“陆长泽,你给我下来!你怎么上去的?” 他脚躲开我,鼓起腮帮子,“麻麻,我想见粑粑。” “你先下来。”我柔声,“乖。” 陆长泽是我的全部,他出点什么差错,我是承受不起的。 “不,麻麻,你老是骗我。你再不答应我,我就……”还没想好说什么,他已经往后倒去。 眼见他肉肉的小身子往后仰,我的心当下悬到嗓子眼儿。 “我带你去见!”我几乎吼道,“你给我下来!” 陆长泽立即坐回,朝我笑得灿烂,“麻麻,你最好。” “好了,到麻麻怀里,麻麻抱。”我松口气,软声道。 他往我怀里跳,我稳当接住他,抬手拍他屁股,“长泽,你还吓我吗?” 小脑袋往我颈窝凑,他软糯糯说:“麻麻,你带我去见粑粑,我再也不会吓你了。” 听到这,我不由鼻头泛酸。 陆长泽对父亲很执着,我没有欺瞒他,告诉他我和陆戎已经分开了。 分开很多年了。 在我怀着他以后。 我从不跟陆长泽提起陆戎,这个男人对我来说,是心上的疤。不过时间久了,我已经能平静对待了。长泽却对“粑粑”特别执着。他总是缠着我说,缠得紧了,我才愿意说一点。 可今年,陆长泽不知道受了什么刺激,一直闹着要见陆戎。 从年初到骄阳似火的夏天,他就没消停过。 今天更甚,他居然“以死相逼”。 他已经开始记事,我不能蒙蔽他。我太清楚,小孩子最不能忽悠。我承诺带他去见陆戎,我就必须带他去。 可是,我不想见。我也不确定,陆戎会不会伤害长泽。 当年他另娶他人,如今过去多年,他应该也过得很美满吧? 离开时我就决定为自己活,我从来不曾关注琏城的消息,不曾关注陆戎。 我关心长泽,关心我的画。 长泽这一闹,我这心里乱糟糟的。抛却许久的往事,突然浮现眼前,犹如昨日。 揉了揉长泽毛茸茸的脑袋,我再次许诺,“好,我带你去见粑粑。” “什么时候?”他猛地抬头,眨着清澄透彻的大眼睛。 “等你放假。”我往藤椅走,坐下,让他站在我腿上,“你告诉我,你怎么上去的?” 他抿嘴笑,带点洋洋得意,“温叔叔把我抱上去的。” 好一个温衍! 这场好戏,估计也是温衍指点的。 “麻麻,真的等我放假,就去见粑粑?”陆长泽不敢相信吧,又一次向我确认。 于心不忍,我答应,“我带你去见。” 在长泽方面,我一直觉得我挺自私的。我没有给长泽选择的机会,就让他留在我身边。但我也做不到把我的儿子交给陆戎和夏琤琤。我不希望长泽变成陆戎这样的人,我希望长泽快乐。 但我清楚,当长泽意识到,他缺一个粑粑时,他就不太快乐了。 见就见吧,既然那一切都成了往事。 长泽这就满足,眼中仿佛住着小星星。 他甜蜜蜜地笑,露出白白的小牙齿,“那麻麻,你给我讲故事。” 长泽放假,我又没有特别忙,我整个下午都是他的。 不知不觉中,日暮西天。 我抱起长泽,“长泽,你一个人看会漫画,我来做饭?” “吧唧”,长泽在我脸上印了湿漉漉的吻,“麻麻最好。” 我捏捏他的鼻子,不戳穿他。 抱着长泽回屋,我把他放在沙发上,随手拿了本漫画册给他。 他接过,将它放在膝盖上,迫不及待翻开,有模有样看起来。 我摸了摸他的头,走近厨房。 陆戎没有让我学会做饭,但长泽可以。他是我的儿子,我想要照顾好他,从头到脚。我没有成为大厨,但再也不是每次都把厨房弄得乱糟糟的林蔓了。 曾经我讨厌厨房的烟火味,现在我觉得很满足。 我亲手给孩子做饭,搭配营养,努力给他提供较为健康的伙食。 吃过晚饭,我带长泽散步。他应该闹累了,没走几步就要回去睡觉。我依着他,抱他回卧室,哄他睡觉。 长泽八点钟睡觉,对我来说,还很早。 以往我可能会待在我的画室里,今晚,我必须要找温衍谈一谈。[..info超多好看小说] 蹑手蹑脚走出卧室,我快步下楼,打给温衍,“你在哪?” “我的卧室,你要来吗?” “到我家院子里,如果你觉得你需要跟我谈一谈。” 不给他回答的时间,我掐了电话,往院子走。 那一年的事,我很感激温衍。吴司嘉带不走我,但是温衍可以。我和温衍有过寥寥几次联系,除了第一次他救我,我都在和他说我要怎么离开琏城。 我给自己留了后路。 那辆雪佛兰上,有温衍。 一场别人眼中的车祸,我和温衍都没有受多大的伤。温衍伪造了我的死亡,尸体鉴定员也被温衍威胁,确认是我。我大概又成为琏城人的饭后谈资了吧,不过都和我无关了。而且,从陆潮生跳楼自杀起,我就已经习惯了被非议。 如今想想,陆潮生带着目的领养我,却是真的疼爱我、尊重我,甚至愿意为了放下仇恨。 他却被他是我叔叔的事打击,彻底变成精神病人,跳楼自杀。 离开琏城,我来到法国某个小镇。从顶着另外一个名字到可以住在这里,全都是温衍一手操办的。温衍自己得不到江落星,很乐意看我和陆戎分隔两地。因此,对于我离开的事情,他全都办得周全。 我没想过我真的怀孕了,在得知陆长泽的存在前,我每天都是脑袋放空,不知想要干什么。 得知我真的怀孕后,我才突然活过来似的。 我已经失去过一个孩子了,我不会再失去第二个。 前三个月,我虽然没什么孕吐反应,但也无法做其他的事情。因为我有过前科,我每隔一周就会去找医生。怀了孩子五六个月后,我突然灵感涌起,重拾画笔。 温衍是个不错的商人,他待见我的画,用之赚钱。 他像包装江落星一样包装我,我画作并不多。画了几年,最近我才准备筹办第一次画展。 我需要钱,养活我和长泽;而温衍需要我的画,他并不要求我去迎合什么,只要我画出个性。但凡他觉得是好的,他就能包装出一朵花来。我们的合作,尚算愉快。 温衍在我隔壁有一套房子,偶尔居住,但他从来不和我交流。比起我,他对长泽更温柔些。大概是因为,他永远得不到江落星,更不能拥有一个孩子。 前几天,他让我回琏城,做他旗下公司的代表,去和z.d谈合作。当初是他一手操办让我消失在琏城,现在他又想让我回去。 我当然拒绝。 不想,他就怂恿长泽。 长泽本来就一直念叨“粑粑”,温衍一说能见到,他肯定什么都愿意做。 五分钟后,温衍翻墙进来。 又过半分钟,他已经坐在我对面。 就着昏黄的灯光,他说,“连杯水都没有?” “今天长泽真的摔下去,你不怕我杀了你?”我语气严肃。 面对长泽的问题,我总是绷着神经。 “长泽不是没事吗?”他回,“林蔓,你的画在国内最受欢迎,去琏城举办画展是个好选择。你替我公司去谈生意,对我来说是个好选择。两全其美,不,一石三鸟,长泽也一直想见父亲。” 我觑他,“你是不是被江落星虐惨了?” 他沉下脸,“林蔓,你也不怕我杀了你?” “你不敢。”我笑得肆意。 江落星和我成为了朋友,不管是画作,还是私人生活,我和江落星都算契合。江落星也忙,而且不喜遇见温衍,真正和我见面的次数不多。但她只要见不到我,第一个恨上的人,肯定是温衍。 温衍在江落星心里,大概什么都不是。 “所以,你回去吗?” “我不会欺骗长泽。”我说,“我希望长泽见过陆戎后可以满足,然后再跟我回到这里。如果这里已经被曝光,我想你可以找到另一个隐蔽的地方吧?” 以前的生活太复杂了,我现在就希望可以简简单单、快快乐乐地活着。 在为离不离开琏城犹豫不决时,我深爱陆戎,只有他才能让我完整。而现在,我自己可以让自己完整。 “那就行。”温衍说,“你现在就是我公司的副总裁了,至于画展的事,我会找人帮你处理的。等你回了琏城,也可以亲自操办。” “温衍,再见。”我下逐客令。 温衍算计我,我始终是不爽的。我对他的报复,在我下次见江落星之时。 温衍也很识趣,从正门走出去。 离开后,我没有刻意去想我走了多久。 长泽刚过四周岁的生日不久,虚岁五岁了。而我离开陆戎,堪堪六年。 回到琏城,应该有一点麻烦。毕竟,我在琏城,是已死之人。如果要满足长泽见陆戎的心愿,我就不能顶着现在的假身份回去。温衍既然说动长泽来逼我,肯定也对我做回林蔓没意见。 我内心强大不少,大概能处理好那点麻烦吧。 ***** “林蔓,你要回琏城了?” 江落星漫游欧洲,自然不会错过法国。她来找我,和我窝在我的画室。起初,她是和我谈话,等到说够了,她才提起琏城的事。 我没否认,“长泽想要见爸爸,我不能拒绝他。等长泽放假了,我就带他回去。” “法国男人浪漫多情,你为什么不尝试着给长泽找个‘爸爸’?”她问我。 法国男人真的有几个挺喜欢我这样的中国女人,但我没心思谈恋爱。我要照顾好长泽,我要画画。我每天都安排得满满当当,挤不出时间分给那些我毫无感觉的男人。 如果一个人爬过珠穆朗玛峰,应该对其他的山峰都失去了兴致。 我微笑反问,“落星,你又为什么仍旧独身一人呢?” 她一愣,俄而绽放笑容。 沉默许久,她抬起右手,轻轻搭在我左肩,“林蔓,如果可以,我希望你们可以破镜重圆。” 我笑容不减,“你觉得有可能吗?” 江落星表面上看起来比我柔和一些,我这个人是有棱角的。但骨子里,我们极其相似。 温衍这辈子,在爱江落星这件事上,只做错过一件事。 正因为这件事,江落星永不原谅他。 就算她无法逃脱温衍,必须接受温衍在她的余生里都会时不时出现,就算她知道她必须要接受安德烈的保护与监视……她都坚持,永不原谅,永不回头。 当年,我和温衍,都低估江落星了。 江落星从一开始就知道安德烈是温衍的,她假装不知道,是懒得去抗争了。且,那个人是会她念情意的安德烈,比其他冷酷死板的人好。 眯了眯眼,江落星说,“林蔓,你始终和我不一样。你们之间,有长泽。” 温衍最想做的事,就是让江落星怀孕,但他从未成功。 我不再多谈。 六年了,我对陆戎,早就模糊了。 我不关注他的消息,也从不想他。唯有在跟长泽说起时,我脑子里也会隐隐浮现个轮廓。 “林蔓,要是时间合适,我会去你的画展的。”江落星许诺。 我笑回,“江前辈,还望你多多指点。” ****** 琏城机场。 我拎起乱跑的陆长泽,故意板起脸,“陆长泽,我警告你,你要是再不听话,我立马带你回去。” 他眼睛巴巴眨着,嘟起嘴,“麻麻……” “不准乱跑。”我仍旧板着脸。 软软的肉胳膊缠着我的脖子,他小脑袋蹭着我的脸,“好嘛好嘛,我听话,麻麻你带我去见粑粑。” 临近放假,长泽就很兴奋,老是催我。 等到真的到了琏城,他更是撒丫子跑开了。我不知道琏城的治安变成了什么样,但我清楚,我不能让长泽出事。我很宠长泽,但是原则问题,我不会退让。我希望他快乐地长大,也不想他太过骄纵任性。 我身为“已死之人”,当然不用面对长枪短炮。 左手抱着长泽,右手拖着行李箱,我走出机场,拦车。我报的目的地,是陆潮生的别墅。 别墅环境好,是比酒店好一点的选择。 而且,吴司嘉是我可以信任的朋友。 长泽在我怀里,唧唧歪歪个不停。他对琏城的一切都很好奇,总是能问出几个新奇的问题。我都很耐心地回着,在我重新观察琏城时,赫然发现它不再是我记忆中的模样。 别墅的门钥匙我没丢,我抱着试探的心情开门,居然畅通无阻。 “麻麻,这是粑粑的家吗?”我在玄关处脱高跟鞋,长泽就好奇问道。 “宝贝,你躲在了哪里?” 不等我回答,吴司嘉满是挑逗意味的话语率先入耳。 长泽眨巴水润的大眼,“麻麻,宝贝是喊我吗?” 大概是听到动静,吴司嘉快步走到玄关处,扯下眼前绑着的布条,“是谁?” 当他眼神与我交汇,他张大嘴巴,放大瞳孔,应是不敢置信。 “麻麻,是粑粑吗?”长泽看我又看吴司嘉,后瘪瘪嘴,“他肯定不是粑粑,他没有长泽一样漂亮的眼睛。” 我摸摸长泽的后脑勺,“是吴叔叔,长泽乖,喊人。” 趿上拖鞋,我往前走了两步。长泽扭过身子,看着仍在震惊中的吴司嘉,“吴叔叔,你好,我叫长泽,陆长泽。” “林……蔓?”吴司嘉的目光,始终胶在我的脸上。 我露出笑容,“吴司嘉,我活着。这是我的儿子,陆长泽,他刚刚喊你叔叔。” 后知后觉地,他伸出手,逗弄长泽,“长泽,叔叔抱?” “好吧。”长泽瘪瘪嘴,看似不情愿,身子已经向前倾。 吴司嘉刚抱住长泽,他身后就出现了只穿了三点式的靓丽女子,“小司司,你怎么还不来抓人家?” 当那女子看清我和长泽时,嘴巴也张得老大。 “叔叔,这位阿姨是谁啊?”长泽询问,颇是天真无邪。 破天荒地,吴司嘉耳根一红,捂住长泽的眼睛,“是客人,不过她马上要走了。” “吴司嘉,你再说一遍!”那女子两手叉腰,发飙。 吴司嘉看向她,“安安,再见。不,是分手了。” 那安安激动不已,应该想给吴司嘉一个耳光,但是碍于长泽在,她没好下手。狠狠瞪了吴司嘉许久,她终究是走了。她关门动作很大,整个别墅似乎抖了三抖。 等人走了,吴司嘉才放下手,抱着长泽往客厅走去。 我无声无息地看了场好戏,“吴司嘉,你要是跟她认真的,不应该这么草率地分手的。长泽,是我和陆戎的儿子。” “我知道。”吴司嘉头也不回,“你知道我的,江山易改本性难移,我怎么可能和哪个妹子认真呢?” 吴司嘉心理素质很强,没有追问我为什么活。他就像是老朋友,招待我和长泽。事实上,吴司嘉也是我的老朋友。 事实上,他也是老朋友。 把长泽放在沙发上后,吴司嘉又往厨房跑去。长泽踩着沙发走到我面前,缠上我的脖子,“麻麻,这里好漂亮。” 我捏捏他的鼻子,“你喜欢就好,我们住在这里,好不好?” 他小鸡啄米似的点头,“好啊。” “你要住在这里?主卧吗?”吴司嘉很快出来,显然也听清我和长泽的对话了,“可以的,你们今晚就可以住的。林蔓,你知道,别墅还是你的。虽然你那时候……呃……离开了,我永远是看管别墅的。” “嗯,我和长泽都住主卧。” 递给长泽一杯牛奶后,他又将一杯咖啡放在我面前的茶几上,“林蔓,你不久待?” 我对吴司嘉没有隐瞒的必要,直接告诉长泽要见陆戎。 除了为了画展我必须留在琏城一段时间,我和陆戎要在生意场上见几次,我也会私底下带着长泽去见他。我答应过长泽,我该满足他的心愿的。 “如果需要我帮忙,就提一声。” 我真心而笑,“你放心,我不会错过你这个免费劳动力的。” 长泽第一次坐飞机,有点累吧,兴奋过后,他就恹恹的。我心疼他,一整天陪着他。 **** 回琏城的第二天。 一大早,我还在睡梦中,就被生龙活虎的长泽给闹醒了。 “麻麻,我们去见粑粑!我们去见粑粑!” 他在床上蹦跶,时不时摔在我胳膊上。他整个人肉嘟嘟的,我被他撞几次都不痛。 艰难地睁开眼,我抓住他晃动的小腿,“长泽,这么早?我们过几天再去见粑粑好不好?麻麻还有点事情要忙。” 陆长泽嘟嘴,两只眼睛水汪汪的,“麻麻,你是不是在骗我?你是不是根本不想让我见粑粑?” “我的小可怜!”我起身,捏捏他的脸蛋,“行,那等麻麻起床,好不好?” 适才破涕为笑,他凑到我脸上亲了亲,“麻麻最好。” 我不担心我看见陆戎会怎么样,我已经做好充足的准备,而且我没有当年那么在意他了。但是长泽……我怕他被陆戎伤害。 当初,我不知真怀孕假装怀孕去求陆戎,他没有心软。 如今活生生的长泽出现在他眼前,他也未必会心软。 但是这些弯绕,我不能跟长泽说。他还是个孩子,他的世界应该纯净一些,就像他总是天真无邪的眼睛一样。 洗漱、吃早饭,长泽总是急匆匆的。 出门前,吴司嘉提议,“林蔓,要不我陪你去吧?” 不管分开多久,吴司嘉还是一样关心我。 我摇头,“没关系的,吴司嘉,我已经不一样了。” 他目光忽地有些缥缈,轻声说道,“我知道,你不一样了。” 临到z.d,我以为会平静无澜的心,突然毫无规律地跳动起来——我还是在紧张。 可能替我自己,但更多,是替长泽。 z.d大楼规模未变,外观翻新,内里也是焕然一新。 我走到前台处,深呼吸,“您好,我找陆戎。” 不想长泽一点不安分,探出小脑袋,对秘书说,“我找我的粑粑。” 第128章 我们的儿子想见你 前台美目圆睁,显然被陆长泽吓得不轻。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不过她很快平复,回答我,“如果您说的陆戎是陆总的话,您有预约吗?” 我按回长泽不安分的小脑袋,“没有预约,但我想,陆戎应该想见我。” 再次打量我,前台的目光颇是意味深长。她脸上依旧是近乎完美的微笑,“对不起,没有预约,我……” “我知道很为难你,但还是拜托你给他打个电话。然后,我来跟他说,好吗?”我提议。 长泽毕竟是孩子,他今天铁了心要见他爸,连我的话都不听。因此,我不想僵持下去。 前台为难,“您……” 离开六年,我不知道这里的前台换了几个,但是她显然不认识我。 一方面,我为这见面程序的繁琐烦闷;另一方面,往事的逝去让我感到轻松。 “小秦,怎么了?”温和的男音,听来几许熟悉。 我猛地回头,看见熟悉的脸。 赵之平,六年过去,他似乎没怎么变。做陆戎的特助,他一直是成熟老练的,看起来早熟,反倒后面长年纪看不出什么差别了。 看见我和怀中的长泽,赵之平瞳孔稍稍放大。他应该是惊讶的,却又必须在下属面前保持形象。 前台小秦不知个中缘由,见赵之平如见救星,“赵特助,这位女士执意要见陆总但又没有预约,我怕她是……” 赵之平拦截她的话,“她不是。” 缓过阵,赵之平又对小秦说,“你别管了,我领她进去。” 我抱着长泽走向赵之平,“谢谢你,赵特助。” 安分了许久的陆长泽又探出脑袋,大眼睛骨碌碌转,打量赵特助。他没向我确认,直接瘪嘴——看来他自己确定了赵之平不是他的粑粑。 没有领我进电梯,赵之平带我进了一楼的某个房间,应该是个会议室。 关上门,我背抵在门上,“赵之平,你不愿意带我去见陆戎?” 赵之平说,“您竟然活着。” “我想见陆戎,或者你把陆戎的联系方式给我。” 六年前我走,是把这里的一切都隔绝了的。而他的手机号,原本是镂刻在我内心深处的,经过时间打磨,消失不见。 “当然,手机号。”赵之平恢复常态,“陆总临时出差,并不在这里。我不确定陆总现在适不适合接听电话,但我想,如果是你……” 我不想听,“没有如果。” 从包里翻出手机,我递给赵之平,“把他的手机号输给我,我会联系他的。” 长泽不甘寂寞,“麻麻,陆戎是我的粑粑吗?” 掐了掐他圆润的脸蛋,我回,“嗯。” 输着手机的赵之平,动作明显一滞,不过他很快完成。 将手机递还给我,他将目光放在神情好奇的陆长泽上,“这真的是陆总的儿子?” “是。”我直接回,不想再多说,抱着长泽走出明晃晃的z.d。 走出大门,暖融融的空气铺天盖地袭来,我微微拧眉。果然,小家伙开始叫嚣着“热”。 抱着他走到阴凉处,我提议,“那,我们回家吹空调,等你粑粑回来再去找他?” 他撅着嘴,“不,麻麻,我今天就要见粑粑。” 估计是我一直拖着不想他见,这次真的可以见到了,他才这么的迫切,这么的不可商量。 就近选了家冰淇淋店,我点了份香草奶昔。 小家伙明明很馋这个,却故意跟我闹,“麻麻,不是说带我去见粑粑吗?” 我坐在卡座上,将他抱到旁边坐下,“麻麻先给粑粑打电话,问粑粑在哪,然后再一起去见他,好吗?” “不许骗人。”他嘴巴撅得老高。 待服务员送上奶昔,他抓起细细的银勺舀了一点送进嘴里。他砸吧嘴,满脸享受。吃完,他才记得命令我,“要快一点哦。” 我捏捏他的耳垂,“只准吃一半,知道吗?” 之前我没有好好爱护身体,虽然我怀长泽是千万般注意,但这孩子生下来确实体弱多病。起初一年,我几乎要不眠不休地盯着他,生怕错过他一点小症状就彻底失去他。 一年前我送他去学校,他才渐渐好一些。他现在没有那么娇弱,但我还是很提心吊胆。要不是长泽喜欢吃,我连一半都不会让他吃。 长泽鼓着腮帮子点头,十分可爱。 我右手搭在长泽的肩膀上,不让他乱跑,左手拿出手机,打给陆戎。 手机贴着耳廓,“嘟”、“嘟”的声音十分清晰。 赵之平深知我和陆戎的事情,应该不会给我他的工作号吧? 如果是私人号,陌生来电,他也会接吧? 我还在乱想,电话已通。[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棉_._.花_._.糖_._.小_._.說_._.網<<<$..info] “我是林蔓。”我急急表明身份。 那头沉默。 “我并不想见你,那天我们就可以结束了。”我一顿,看向喜滋滋吃着奶昔的长泽,“我们的儿子想见你。” “林蔓,你演得一手好戏!” 沉默的他,终于爆出句愠怒的话语。 “我本来想演一辈子的,但是儿子想见你。不管你这么恨我,怎么想我难堪,请你不要把这些情绪放到儿子身上。儿子是无辜的,他想见你,很想要爸爸。” 听到“爸爸”,陆长泽放下勺子,转过头,眼巴巴看着我。 “在哪?” “z.d附近的冰淇淋店,”我眯了眯眼,“赵之平说你在出差,你告诉我你在哪也行。我们去找你,毕竟你的生意重要。” 他说:“去家里等我,我傍晚回来。” “好的,我会在陆潮生留给我的别墅里等你。” 他纠正我,“去我们的家等我。” 我轻笑:“陆戎,我们离婚了。我们没有爱了,更没有家。” “不去,我不见儿子。” “你!” 他竟如此卑鄙,拿这件事威胁我。 不管我的火气多大,他放话,“门卫还认得你,你可以进去。备用钥匙还是放在你知道的地方。” 听到这话,我又觉感慨又觉恶心,不再回答,直接掐断电话。 见我收好手机,长泽眼巴巴问,“麻麻,怎么样?” “我们去粑粑的家里见他。”我瞧了眼奶昔,差不多吃了一半。我推开玻璃杯:“不吃了,我们现在就出发,好不好?” 长泽缠住我的脖子,软软说道:“好的麻麻。” 托住他的小屁股,我走出店子,再次拦车。 在路上,长泽仍旧叽叽喳喳问个不停,问题全都围绕着“粑粑的房子怎么样”和“粑粑这个人怎么样”。 我敷衍地说几句,满脑子都在想陆戎什么意思。 他让我去他家里,还间接告诉我那个地方和我离开的时候一样。他既然和夏琤琤成了婚,日子不会差到哪里去。当年夏琤琤被判了二十年,有陆戎的庇护,真的在牢里待二十年,她估计都不会受罪。 如今风头早过去了,陆戎有太多办法让夏琤琤减刑,正大光明出狱。 下车后,长泽想走路。我放下他,让他牵着我的手走。 看着熟悉又陌生的林木,我不禁想:要是我看到夏琤琤和她的孩子,该怎么办? 门卫见到我,和吴司嘉、赵之平之流一样地震惊,然后放行。 幸好,门卫不缠着我问,我不用多做应付。 找到钥匙,进门。玄关处的鞋柜上有很多崭新的备用拖鞋,我给长泽换上,自己也换上。往里走,拐过弯,是偌大的客厅。 一眼望去,这个地方似乎没有变过。 我记性变差,不记得这里本该是什么样。 也不重要。 长泽激动,撒开脚丫子乱跑,“麻麻,粑粑这里好大好漂亮,比我们住的地方漂亮。” “别乱跑,乖乖等你粑粑回来,好不好?” 打开空调后,我坐上沙发,长泽走到我跟前,两手靠在我的膝盖上,“麻麻,粑粑什么时候回来?” “该吃晚饭的时候。” 他咧嘴笑,“那我们赶紧吃午饭!” 我哭笑不得,还是认真问,“长泽,你饿了?” 饭点还没到,而且他刚刚才吃了小半的香草奶昔。 他脸蛋儿贴在我膝盖上,“还没。但是麻麻先去做饭,做好了我就饿了。” 陆戎的地盘,我不想乱动。要我做到一半,夏琤琤什么的回来了,那就尴尬了。 但小家伙真的着急,我又不好拂了他的意。 比起再次打给陆戎征用他家的厨房,我宁愿默默使用。 亲了亲孩子的额头,我问,“麻麻做饭,长泽呢?” 长泽往旁边挪了挪,两手撑着沙发垫,整个人翻上了沙发。圆滚滚的他打了几个转,终于坐上了沙发,脸蛋红扑扑的。 他看向我,咯咯地笑,“长泽乖乖坐在这里看电视,等粑粑回来。” 在陆戎这件事上我亏欠他,他想要看电视,我又怎么好拒绝?打开电视后,我给他挑了个动漫频道,正好在放《樱桃小丸子》。 陆长泽这么想见陆戎,这一回他肯定会乖乖听话,但我还是不放心。 我几乎是择下菜就跑出去确认他还在,于是乎,等到长泽看腻了电视说饿,我才把食材准备好。当然,饭我一开始就煮上了。 “长泽,你站在门口好不好?”我很是无力,“麻麻会很快做饭的。” 琏城是我的伤心地,在琏城我谁都不信。我总是担心,长泽会出事。哪怕我知道这里有门卫,这里没有其他人。 要是在法国的家,我绝对能安安心心做完一顿饭。 长泽似乎是被我吓到了,应该也不懂我为什么会这样。但他很乖巧,“好。” 一步一步往回走,到门口时,长泽转了个身,面向我。 “麻麻,我在这里。”他对我笑,露出浅浅的小酒窝很白白的小虎牙。 莫名,我眼眶一热。 不可能,我不可能把孩子让给陆戎的。 要是长泽被陆戎迷住,执意留在陆戎身边,我该怎么办? 该怎么办。 想到长泽现在饿了,我不再东想西想,专心炒菜。 陆戎说他傍晚到,但他下午三点一刻就回来了。 就他一个,风尘仆仆,孑然一身。 六年没见,他变了。 我眼角开始溜出细纹,他又能年轻到哪里去? 他四十了。 不过,有些男人都是越老越醇香的酒。我虽和他恩断义绝,我不否认在他的风度,他的气场,他的魅力。或许商场上那些真正的老狐狸,偶尔还会说他“年轻有为”吧。 我深知,我和他的心,都太老。 久别重逢,我除了打量他就是打量。我不想走上前,也不想跟他面对面说话。 而我怀里的小家伙,按耐不住,下地跑向几米开外的陆戎。 长泽还不够高,脑袋刚过膝盖。他也不怕,生猛地环住陆戎的小腿,“粑粑,长泽好想你!” 他这样确信不疑地喊着陆戎,我都怀疑是不是温衍已经给他看过陆戎的照片。 陆戎没说话,也没有弯下腰。他仅仅是站着,遗世独立的模样。他看向我的眸子,有一股子冷意。 他……果然是怪我打乱他的生活。 我没关系,可是满腔热情的孩子,能受得了陆戎的一大盆冷水吗? 陆戎久久不动作,我无数次想要扛起长泽走,但又僵在原地。 长泽想见陆戎,不管是好是坏,他都该知道。这样,他才会罢休。 我打小的命运让我无缘父母的疼爱,更让我强迫自己不去奢望。但我知道,在夜深人静时,我会渴盼。 我深深地体会,长泽对陆戎的期盼。 是我……自私。 但我当年也是别无选择。 陆戎不想跟我好好过,且长泽是我意料之外的惊喜。 在我绷不住要朝陆戎吼时,长泽松开陆戎的小腿,退后几步,吃力地看着陆戎。 “粑粑,抱抱长泽,好吗?” 陆长泽嘟着嘴,张开怀抱,希求父亲的温柔。 那一瞬,我鼻头发酸。我甚至想,就算长泽长大以后会恨我,我也宁愿骗他吴司嘉是他的父亲。吴司嘉一见长泽,就自然而然地疼爱长泽。 可陆戎呢?完完全全绷着,冷硬如臭石头。 三十秒?还是一分钟? 陆戎终于弯下腰,抱起长泽。 不等陆戎说话,长泽便紧巴巴缠住陆戎的脖子,腻腻歪歪亲了他好多下。 “粑粑,你跟我想的一样。” “粑粑,我好喜欢你。” “粑粑,你不喜欢我吗?” “粑粑,我叫陆长泽,你知道吗?” “粑粑,你为什么要和麻麻分开呢?” 长泽还小,奶声奶气的,说话总会让我很舒服。 而他这一句一句,跟刀子似的,一刀刀剜我的心。 陆戎没有回答,仅仅是抱着长泽。 或者,他在消化他有了个儿子,也可能他根本不待见长泽。 等到长泽终于不问了,陆戎抱着他,走向我,“长泽,是你妈妈不原谅我。” 多年不见,陆戎真是越来越卑鄙。 当年他做了什么,我和他都心知肚明。他在孩子面前这样说,轻易激怒了我。 不好的事我从来不告诉长泽,听到陆戎的话后,他看向我,“麻麻,我们都留在粑粑身边,好不好?” 长泽闪着小星星的眼眸,我无法抗拒。 但我俨然不能重新回到陆戎身边,于是,我转移话题,“长泽,今晚想跟粑粑睡,可以的。” 如果陆长泽一直都那么喜欢陆戎呢? 这根本不是如果的问题,而是长泽一定会一直喜欢陆戎的! 我要疯了! 为了避免长泽纠缠这个问题,我努力分散他的注意力。 好在他才刚见到陆戎,有很多的话要说,有做不完的小动作。 长泽有午睡的习惯,为了等陆戎,他硬撑着没睡。 见也见了,闹也闹了,缠也缠了。 没多久,长泽就在陆戎的怀里睡着了。他很高兴,睡梦里嘴角上扬。 而我,却陷入了噩梦。 陆戎怀抱长泽,大步上楼。我患得患失,紧紧跟上他的步子。陆戎对长泽,终归是温柔的。他把长泽放在主卧的床上,细心替他掖好薄被,调高空调。 出了卧室,我迫不及待地说:“陆戎,陆长泽是我一手带大,如果你还有一点良心,请你不要用他对父亲的爱伤害我。” 长泽不是爱陆戎,他是爱他的粑粑。 陆戎淡淡扫我一眼,往书房走去。 我明白他的意思,我们两个在卧室门口争执起来,多半会吵起来。 我比他更不想长泽受到伤害。 进了书房,淡淡墨水味萦绕鼻尖。我无心他顾,“陆戎……” “林蔓。”他喊我,阻断我的滔滔不绝。 克制愤怒,我深呼吸,“陆戎,我回来是因为长泽想见你。你就是长泽的父亲,我不想欺骗长泽。你伤害我,我还愿意离开。你要是伤害长泽,我真的会跟你拼命。” 明知道,我的威胁对陆戎毫无用处。可我,不知道怎么办。 刚才长泽那么亲近陆戎,陆戎随便说一句,他全都信。 我生怕有一天长泽反而恨上了我。 “林蔓,你愿意原谅我吗?”他问我。 “陆戎,我们之间已经不需要原谅了。如果你真的在意我的情绪,不要用长泽伤害我。你只要疼爱长泽就好,关于我们的事不要给他任何诱导。我们就是分手。如果长泽执意留在你身边,我不介意搬回陆潮生的别墅,不介意让他一周去你家一两天。你要不满意,还可以商量。” “商量之前,给我一点时间解释?” 抱胸,我回:“陆戎,你愿意解释,就尽管解释。但是,已经没有用了。” 陆戎走到书桌前,弯身打开抽屉,翻找出什么动力。 在我走向我时,我隐隐看到是份病历。 重新站在我身边,他制造了一片阴影。 他将病历递给我,“林蔓,我真的病了。” 我翻开,潦草的字迹,我大概可以辨认出“人格分裂”四个字。 陆戎有两个人格,一个爱我,一个恨我。 在我和相处时,越到后来,恨我的人格就越占主导。但他聪明绝顶,当然知道怎么去爱我,因为他也刻骨铭心地爱过。 所以,那个恨我的他,一定要完成最完美的复仇。 让背叛他做了陆潮生情人的我,重新爱上他,再被他的爱杀死。 在得知我车祸死亡后,陆戎受了刺激,整个人愈发阴沉难测。 温衍手段的确了得,瞒住了陆戎。而陆戎,在怀念我的同时,找了很多心理医生,也找到了程春生。 他不希望他有一天再恨我。 时间对他来说很快,等他觉得他彻底杀死了那个人格,已经过去五年多。 他坚信我没死,此后一直在找我。 让他意外的,是陆长泽。 同样,他当年是多么深信自己的判断,深信我没有怀孕。 不过依他的叙述,就算我怀孕,他还是会伤我的心。 对陆戎的偏执、暴虐,我一直深有体会。如今他说他患有人格分裂,我一点都不惊讶。 确定他没有再要说的了,我回:“陆戎,我听你说完了,也请你认真考虑我的提议。陆戎,覆水难收、破镜重圆,你不会不懂吧?就算你用再好的理由解释了当年的行为,我死了的心,就能轻易活过来?这些年你欠长泽的父爱,就能抵消?陆戎,你根本不知道我过的六年是什么样的。我现在对男欢女爱没有任何想法。假如真的跟你所说的那样,请你尊重我的意愿。你需要做的,就是发自本心地去疼长泽。” 我不再相信陆戎了。且不是所有被伤过的心,都能恢复如初。不是所有走失的爱,都能随叫随到。太迟了。陆戎的解释太迟了。 就算他真的病了,有一天他又恨我了,我就要再死一次吗? 他能这么恨我,肯定是心里有这么一颗种子。那这一生,它都有机会生根发芽。 现在我有我热爱的事业和我挚爱的儿子,就已经足够。 陆戎又折回去,拿了份东西过来。 再拿到我眼前时,我看清泛黄纸页上的字了——是我当年留给他的离婚协议。 “林蔓,我没有签字。既然你活着,在法律上,我们还是夫妻。” “在情感上,我们形同陌路。”我推开那几张纸,努力扯起微笑,“陆戎,你签不签都没关系,我不会再回到你身边。我这次回来,真的是为了长泽。” 我心澄明。 第129章 密切往来 “为了长泽,给我次机会?”他当着我的面,彻底揉了那份泛黄的离婚协议。(..info棉、花‘糖’小‘说’)而后,他向后一抛,纸团稳稳当当落入纸篓。 我后退,“如果你真的要这么问,请你先好好爱长泽,像个父亲一样。” 陆戎的为人,我还是清楚的。他绝不会善罢甘休,他如果坚持,我恐怕拒绝再多次都毫无作用。 反正我回来的目的就是为了让长泽见到陆戎,感受我欠他的父爱。 虽然,那不应该是交易。 原本我觉得要是陆戎对长泽冷淡一些,让长泽难过、长泽就会离开陆戎。我就可以带着陆长泽回到我们两个人的世界。但,我亲眼见到长泽多么渴望陆戎的亲近。 我舍不得他难过。 “麻麻,粑粑,你们在哪?” 陆戎还想说什么,陆长泽的呼喊声让他没能说出口。 我立刻开门走出书房,朝长泽的方向喊,“麻麻在这。” 陆长泽移动小短腿,奔向我。 我半蹲着,张开双臂,“怎么醒了?” 乖乖蹭到我怀里,“我想跟麻麻一起睡。” 站起,我觑了眼陆戎,“我征用下你的卧室。” 他敛起嘴角,神色忽地温柔,“请便。” 进了主卧,我抱着睡眼朦胧的长泽,坐在软绵绵的沙发上。 我很担心陆戎进来,碍于长泽,我必须对他和颜悦色。 幸好,我给长泽轻哼了五分钟的摇篮曲后,陆戎都没有进来。他应该不会进来了,他毕竟是大忙人。比起六年前,他的事业版图又扩大。 “麻麻,我睡不着了。” 长泽在我胸前蹭,软糯糯说道。 我抱着他,问,“长泽是不是喜欢粑粑,想要和粑粑在一起?” “我也喜欢麻麻,想要和麻麻在一起。”他娇娇的,还是个孩子。 我捏了捏他的脸蛋,故作轻松,“那你更想和谁在一起?” 怯生生地看了我一眼,他回:“当然是麻麻啦!” 说完,他又往我怀里钻了钻。 小家伙后来缠着我说故事,为了他我脑子里存储了无数寓言故事、童话故事……只要他需要,我能想起好多。 又过了不知多久,陆戎喊我们吃饭。 走到餐桌旁,我一看菜色,就知道是陆戎做的。 如果是阿姨做的,会更精致更繁复。 陆戎做的也不差,但离大师水准肯定有段距离。 所以,他没来打扰我们,是在做饭。 这一认知,没有让我有任何情感波澜。 我早就是惊弓之鸟,事实证明,陆戎越温柔,对我造成的伤害越大。 长泽不知我心中弯绕,看见一桌饭菜很高兴,“麻麻,有我喜欢的大螃蟹!” 我把他放下,“跟麻麻去洗手吃饭。” 我和陆戎貌合神离,但加上长泽我们确实是一家三口。 长泽初见父亲,很腻着陆戎。长泽坐要坐在陆戎身边,勺子要陆戎递,菜要陆戎夹,抱要陆戎抱……我有一点点难受,但更多是替长泽高兴。 我的初衷没变。 为了让长泽尽兴,我努力让自己做隐形人。 晚饭过后,陆长泽缠着陆戎要举高高。陆戎一手就能把他举得老高,转着圈圈。 “粑粑带你出去看烟花?”转了两圈,陆戎重新保温长泽,提议。 长泽眼中闪亮,不掩期待,“好啊!” 答应完陆戎,长泽又转身向我,“麻麻,你跟我们一起去。” 我摇摇头,“麻麻还有点事要忙,你跟粑粑去,麻麻等你回来,好不好?” 有意无意,我在试探长泽的意愿。 长泽看看我,又瞧瞧身后的陆戎。几秒钟后,陆长泽在陆戎耳边低语。 陆戎放下了长泽,长泽颠啊颠就走到我的面前。他仰着脖子,肉感十足的脸蛋看起来十分可爱。我弯下身,“长泽,怎么了?” 他“吧唧”亲了我左脸,我正想说什么,他又在我右脸印了湿漉漉的吻。 “麻麻,我和粑粑去看烟花,你要在家等我们,好不好?” 陆长泽的睫毛又长又卷,眨巴眼时就好像是两把小羽扇在翕动。 那是我的儿子。 就算,他做出了让我稍感心酸的决定。 我当然知道,在他看来,他不过想陪着终于见到的父亲去看一场烟花。 “好。”我微笑,捧住他的脸蛋,轻柔地吻了吻他的额头。 长泽感到满足,又跑到陆戎身边,“粑粑,我们走。” 陆戎弯身,将他抱起,“好。” 陆戎本性寡淡,所以他对长泽并没有表现出过多的热情。但我能感受到,他在对长泽好。(..info) 父子两个出去后,我揉了揉太阳穴,有些怅然。 短时间内,长泽怕是不会想要离开陆戎了。 我根本不可能再带长泽消失了,我只能选择之前在书房和陆戎商讨的那些方案。 对于让长泽过早地面对我和陆戎分开的事实,我很抱歉。但我深知,貌合神离的父母,同样不会给孩子快乐。勉强是错的,我太知道了。 太知道了。 站在玄关处许久,我终于迈开步子。 我不清楚陆戎会带孩子出去多久,看情况我似乎要独处很久。 也好,我匆匆回琏城,确实有很多事要处理。 吴司嘉很愿意帮我,我也不愿意去找第二个可以让我信任的事情。因此,我把画展大多事情让吴司嘉帮忙处理了。至于什么合作事宜,我还要等温衍的具体指示。 不知道江落星发现了温衍暗中动手脚还是什么,江落星现在完全忽视温衍,以致他忙着去哄她,似乎没有什么精力管我这边。 我乐得自在。 本身我回来就有一大堆麻烦事,我不想再多一件别人的。 不知不觉,我走上了三楼的画室。 推开门,我凭着记忆摸索到开关。 “啪嗒”,灯光满室。 我稍作适应,发现这里没有变过,甚至是整洁的。 我以为这里至少会落上灰尘,但是没有。 在回来之前,我想过陆戎和夏琤琤结婚生子,过得很幸福。 回来以后,我发现他仍旧是孤身一人,他保留着这一切。 他摧毁了的一切。 没有动容,我走到画架前,固定好画纸,又拿起画笔。 我似乎有灵感。 沾了玫瑰红,我想要落笔,却又放下了。 我画一幅画的时间不定,有时候会很长。如果我在这里作画,不等于要在这里久留? 不行。 刚开始,我可以依着长泽,满足他想要爸妈的心愿。但是以后,我和陆戎应该过各自的生活。 没再画画,我起身,走到墙边,一幅幅看自己曾经画过的画,我曾经喜欢过的画作。 严格意义上,我没有十分正统地学习过。我的确在a大学习过,但时间不长,没有对我产生决定性的影响。江落星可能算是我的启蒙导师,之后去了法国,我倒是接触过形形色色的艺术家,也学习到很多。 独处三个小时,陆戎和陆长泽终于回来了。 半个小时前,我就开始焦虑——因为长泽的睡觉时间到了。 当开门声想起,我正守在玄关处。见到长泽,我就把他抱进怀里,“长泽,亲爱的,你该睡觉了。” 长泽脸蛋红扑扑,眼睛亮闪闪,“麻麻,烟花很大很漂亮!棉……”长泽似乎有点困难,扭头看身后的陆戎。 陆戎沉声道:“棉花糖。” “对,棉花糖!”长泽很兴奋,再次看向我,“棉花糖很好吃。” 我很想替他高兴,但我更忧心他会迷上这些对他身体没有好吃的吃食。 “乖,宝贝,我们上楼睡觉。”时间这么晚,我再要赶回去,只会让长泽受罪。且在情感上,长泽现在也不会愿意走。 长泽在我颈窝蹭了蹭,“可是麻麻,长泽要告诉你烟花有多漂亮。” 我抱着他,大步走向楼梯间,“麻麻给你洗澡的时候,长泽再说,好不好?” “好啊。”长泽毕竟是我一手带大的,大部分事情还是听我的。 我给长泽洗澡,整个过程,长泽喋喋不休。洗完之后,我才发现长泽并没有合适的衣服。长泽的衣服,全都在陆潮生的别墅。陆戎这里应该还有我的衣服,但肯定没有他的。 那浴巾裹着长泽,我泛起愁来。 长泽问:“麻麻,怎么了?” 正要回答,“叩叩叩”的敲门声想起。 我抱起长泽,走到玻璃门前,开门。 是陆戎。 他手里拿着睡衣,“这是你最小号的,穿在长泽身上应该是最合适。我给长泽买了很多衣服,明天处理下都可以穿了。你在陆潮生别墅的行李,吴司嘉明天一早也会送过来。” “你联系吴司嘉了?!” 他点点头,“先给长泽穿衣服。” “陆戎,你为什么要自作主张!”我没控制住,就吼出来。 这下,不仅陆戎对我投来疑惑的眼神,连陆长泽也有水汪汪的大眼睛看着我……我意识到失态,马上微笑,吻了吻长泽的额头,“来,麻麻给你穿衣服。” 长泽有点害怕,但很快又忘记了。 坐在床上,他拍拍两边的被子,“麻麻在这边,粑粑在这边。” 时间太晚,我希望尽快哄他睡觉,便躺在床上,同时示意陆戎满足长泽。 往常长泽会想要我给他说睡前故事,显然这一回,我失宠了我。 陆戎嗓音沙哑,说起故事来有别样的催眠功效。他在讲故事,我则用手轻拍长泽的后背。我们合作愉快,长泽很快陷入梦乡。 确认长泽睡熟,我起身。 “林蔓,你去哪?”他哑着声儿问我。 我回:“隔壁,洗澡,睡觉。” 我动作很快,他也没拦我。 如我猜测那般,我根本不用担心换洗衣服的问题。要不是了解陆戎,看到大半个衣帽间的女士衣服,我会怀疑他是购物癖的。看得出来,他这几年有更新替换。因为我看见某些品牌的当季新品。 取好衣服,我迎面撞上陆戎。好在我反应敏捷,及时守住脚步。 “林蔓。”他喊我,一副有话要说的样子。 我用脚指头都知道他想要说什么,我本来想侧过身离开的。但想到他今晚对长泽的所作所为,我不得不停下。 “陆戎,我必须要告诉你。长泽比其他孩子要娇弱,你现在看见的他生龙活虎很健康。但我告诉你自从长泽出声我带他去过上百次医院。虽然大多是小病,但他是孩子,稍有差池就会无法挽回。我希望他可以按时睡觉,可以吃健康的东西。就算他非常非常喜欢,我们也应该控制分量。” “你没必要这么紧张的。”他说,“长泽今晚很快乐。” “我当然知道他快乐!我没有不让你带他玩带他吃东西,我只是让你注意下!”我没忍住,拔高音调,“我不希望我的宝贝儿子要一直去闻医院那该死的消毒水味!” 出乎意料,他大手一带,将我拥入怀中。 熟悉的草木清冽味入鼻,我听闻他说——林蔓,对不起。 比起他的解释,他的请求原谅,他此刻的“对不起”是我听过最顺耳的话。 关于长泽的成长,他的确对不起我。 一秒钟过后,我推开他,“那就照我说的去做,我去洗澡了。” 洗澡时,我不想被打扰,反锁住门。 但是我忘了,这里是陆戎的家。 我闭着眼淋浴时,感觉到腰间突然横着一双手臂。 温热有力的。 我睁眼,看到他被水淋湿的衬衣袖口。 扔了蓬蓬头,我拽开他的手臂。我转过身,我就这么看着他,没有害羞。 我早就习惯了:在他面前,多狼狈,都是正常。 他头发被水淋湿了一些,有股子难以形容的性感。这和他本人的魅力有关,似乎无论什么造型他都是迷人的。 “陆戎,你出去。”可我已经免疫。 他的右手袭向我的左脸颊,我往后撤,“陆戎,请你出去。” “林蔓,我……” 我打断他的话,“陆戎,如果你想要性-伴-侣,你完全可以找那些痴迷你又比我年轻漂亮的女性。如果你非要找我做,你知道,我打不过你,你完全可以强-暴我。对,就在这里。可是陆戎,我不会有感觉,也不会再爱你。如果你真的想要这样,就来吧。” 张开双臂,挺起腰,我让自己看得更为诱人些。 为了照顾长泽,我其实很少打理自己,眼角溜出细纹后,我才开始补救。所幸,我的身体并没有和我的心一样衰老、腐朽。 “林蔓,我该怎么做,你才会原谅我?” 我头疼不已。我以为书房的谈话已经让他明白,果然,他不会放弃。 他想要的,怎么会得不到呢? 可我这一回,真的给不了。 猛地往前,我整个人贴上他,拉低他的脑袋,我吻上陆戎的嘴唇。 法国人比较热情,经常会贴面吻。但嘴对嘴,肯定是没有。 对接吻,我其实很生疏了。 但我很有天赋,吻得很是淫-靡。 一吻作罢,我的手沿着他的衬衣下摆打转,“你说,你给我的价格,会不会比夜场的女人高一点?” 我故意刺激他的。 他有两种选择,一种就是真的跟我睡,不断忍受我的过激语言。 另一种是,推开我。 他选了后者。 他离开后,我收回过于灿烂的笑,慢条斯理地洗着澡。 不想和陆戎同床共枕,我起初是决定睡在主卧隔壁的。但想到长泽醒过来看不到我难受的模样,我还是走向了主卧。我该给长泽一点适应的时间。 至于陆戎,浴室我都这样了,他应该不会再对我动手动脚。 陆潮生教我很多东西,我记得最清楚的,就是爱恨分明。 我可以爱他爱到放弃原则求他原则,我也可以恨他恨到终于不让他在我的生命中扮演任何角色。 陆戎没在,浴室也没有动静。他不是临时有事就是在哪个地方透气,都无关紧要。 我躺在长泽身边,将孩子搂进怀里。 ***** 我睡眠质量一直不太好,没睡多久就行了。 微微起身,我就着微薄的晨光找到手机,看了眼时间:五点五十六分。 搁往常,都是长泽闹醒我。他昨晚确实太高兴,玩得太晚,累了。 放回手机,我瞧着长泽安然的睡颜,心中荡起暖洋洋的满足。 当然,我不可避免地看到侧着身抱着长泽睡的陆戎。 长泽在中间,我和陆戎一左一右抱着他。 这应该是长泽梦寐以求的场景吧。 如此一想,我放弃了起身的念头,躺在原地,抬起手,沿着长泽的轮廓轻抚。 长泽整张脸不太像我也不太像陆戎,眼睛像我,或者鼻梁像陆戎吧, 这不重要,只要长泽是长泽就好。他的眉眼、哭笑,全都镂刻在我的心里。 一阵手机铃声响起,单板的曲调让我确定是陆戎的手机。 瞥见长泽蹙眉,似乎要被吵醒,我感谢找到声源,滑动接听。 蹑手蹑脚下床,我赤着脚往落地窗前走。 “小叔叔,爸爸突然发病,已经被送到医院了。你赶快过来,在市中心医院,还是那个程医生负责的。” 听这声音,应该是陆萧萧。 萧鸾坐牢,目前怎么样我没有关心过,但我确定萧鸾无法完成和陆萧萧的婚礼。 现在,陆萧萧也应该长大了。 和当年的我差不多大吧。 所以,陆萧萧的爸爸,应该就是陆谦君。 陆谦君发病住院? 我从不承认他是我的父亲,但他始终是。 “陆萧萧,我是林蔓。”我回来的事情,没有必要隐瞒。尤其是陆萧萧和陆戎往来密切的话,根本瞒不住,与其藏着掖着,不如早做坦白。 “林蔓?!”她震惊的话语,回响在我耳畔。 “嗯,我是林蔓。” “你……你怎么会……怎么会和小叔叔……在一起……你不是……你们不是……” 陆萧萧语无伦次,显然很惊讶。 “陆萧萧,你的消息我知道了。等陆戎醒了,我再告诉她。”我不想和陆萧萧多说,压低声音告诉她。 她慢了半拍回,“好,林蔓,等小叔叔醒过来,你喊他一声。” 收回手机,我再次回去,躺在长泽身边。小家伙没有醒,睡得很香。 “林蔓,是谁?”刻意压低的问句,让我发现陆戎也醒了。 也对,以陆戎的警觉性,醒过来才是正常的。 那他为什么不自己接? 不做纠缠,我快速回,“陆萧萧打来的,说陆谦君发病住院,想要你过去。” 私心里,我想要长泽醒过来的时候看见我们都守在他身边。 但要是陆谦君情况比较紧急,陆戎还是赶过去比较好。 “等长泽醒过来,我们一起去。”陆戎轻声说。 “我不去。”我当下拒绝。 他说:“你不想承认,陆谦君是长泽的外公。林蔓,你可以恨陆谦君恨我,但你不应该让长泽跟你一样。长泽还小,我们爱长泽爱你。” “陆戎,我不是恨你们,我只是不认识你们。”我说,“行了,我们不要讨论了,等长泽醒过来,我们长泽吧。” 我们说话声音都很轻,长泽又好眠,没有被我们吵醒。 陆戎也没有意见。 陆谦君永远不会认我,且一直视我为耻辱,粗暴地砸钱给我让我离开。这样的行为,我无法把他当成父亲。但当他病发住院,我竟被陆戎指责,我很烦闷。 或许陆戎有一点说得对,我不该替长泽做决定。 让长泽做决定? 我头靠在枕头上,盯着天花板。想到长泽亲近陆戎的模样,我就已经预料到结果了。 一个多小时后,睡饱的长泽醒过来,如我预料般,他答应去医院看“伯伯”。 以前,长泽只有麻麻和温叔叔,沈阿姨,现在多了那么多亲戚,他应该会快乐吧。 走在医院走廊,我看了眼在陆戎怀里喜滋滋的长泽。 不是应该,长泽现在的确很快乐。 不再想其他,我跟上脚步,和陆戎一齐走向病房。 长泽睡醒以后,陆戎也不着急,该吃早饭还是吃早饭。我们到医院时,快要九点,陆谦君已经在病房了。 病房外,陆萧萧站在门边。看到陆戎,她很高兴,但她很快看到他怀里的陆长泽。 很快,她又将目光落在我的身上。 她似乎是了然了,又不敢相信,“小叔叔,这是?” “陆长泽,我和林蔓的儿子。”陆戎云淡风轻。 而陆萧萧的神情,顿时变得阴翳。 昙花一现,但我看见了。 第130张 下雨了 陆戎又腾出手将我的胳膊往前一拉,“这是林蔓,你的小婶婶。[..info超多好看小说]” 条件反射避开他的手,我向她强调,“现在已经不是了。” 她的目光在我们三个上逡巡,最终绽放笑容,“小叔叔、小婶婶,既然你们都已经有了长泽,你们应该重修旧好的。” 长泽不甘寂寞,突然喊:“阿姨好。” 陆戎纠正他,“喊姐姐。” 长泽脸红,笑容有股子怯意,“姐姐。” 陆萧萧笑容愈发灿烂,轻拍长泽软软的发顶,“长泽,真可爱。” 陆戎打断陆萧萧和长泽的互动,“萧萧,我们该进去了。” 她恍然大悟似的,“父亲在等你们。我告诉他,林蔓也回来了。” 陆戎点头,抱起长泽,推开病房门走进去。我紧跟着,进去之后,我下意识看了眼门。陆萧萧没有进来,反而帮我们关上了门。 所以,陆谦君下了命令,不让陆萧萧进来?陆谦君还真是疼她,一直想着保护她。 拐过弯,我看见了偌大病床上的陆谦君了。 他除了脸色差点,没有消瘦也没有很明显的病态。应该是前期保养得当的功效,年近半百有因病住院的他,并没有给人腐朽的感觉。 不知是不是巧合,看到陆谦君的瞬间,我想到了当年奄奄一息的陆修文。 那个,我本应该喊一声曾爷爷的固执老人。 陆修文坐起靠在床头,放在被子上的似乎是本杂志。又或者是文件之流,反正有点出息的陆家男人都是工作狂。 听到声音,他率先抬头,“陆戎……” 显然,看到长泽,陆谦君本来的话,全都给咽下去了。 陆戎和我一样,都知道了错乱的血缘关系,他肯定知道此刻陆谦君看着长泽失态的原因。他往前走了一步,将长泽送到陆谦君的怀里,“堂哥,这是我和林蔓的儿子。他叫陆长泽,林蔓取的名字,我很喜欢。” 陆戎一向是个寡淡的人,久别重逢他跟我解释想要挽回我,也没有一遍遍地说爱我。这次,他说他喜欢我取的名字,我倒是很受用。 牵扯到长泽,我就是再寻常不过的母亲。 陆谦君并没有第一时间接过长泽,而是将震惊的目光投向我……我微笑应对,不卑不亢。 在他心里,是不是觉得,乱-伦的产物不该活下来? 难道这么多年,陆谦君还不知道真相吗? “爷爷?”长泽见陆谦君久久不接过他,试探性喊。 这小家伙,似乎总喜欢把人往大辈分喊。不过确实陆谦君病中,憔悴,看起来显老态。 陆戎再次纠正,“长泽,这是大伯。” 永远不认我,等同于是陆修文的遗嘱,没人会忤逆陆修文吧,便纵他已经逝去多年。 再者,我不希望我再牵扯太多的事情。如果我是林蔓,留在琏城,只有一个可能想要挽回我的陆戎。时间长了,他明白我的决心,应该就会作罢。如果我成了陆谦君的女儿,那针对我的人就会多很多。 下意识地,我想到了陆萧萧一瞬的阴翳。 她的表情不对劲,她第一反应似乎是抗拒长泽的存在。 不管什么原因,我必定保护长泽,不让他和她单独相处。 “大伯。”长泽的小奶音再次投向陆谦君。 没有再犹豫,陆谦君抱过长泽。他显然有点吃力,他没求助陆戎,反而慢慢来。长泽稳稳站在他的大腿上,而他固定长泽的腰。 陆戎退到我旁边,手神不知鬼不觉地搭上我的腰际。 察觉到他的手,我扯开,往边上去。 陆谦君现在就是弱者的模样,他愿意对长泽好,他能让长泽快乐,我不会阻止。但这并不意味着,我必须要跟陆戎演亲密无间的戏。 长泽是孩子,天性闹腾。他根本不会知道陆谦君藏着病态跟他玩,没几分钟陆谦君便呼吸急促,情况不大乐观。 我大步走向病床边,抱起长泽,“长泽,到麻麻怀里,让伯伯好好休息。” 长泽乖巧,缠着我的脖子,好奇地问,“伯伯怎么了?” “伯伯不舒服。”直起腰后,我补充,“和以前的长泽一样。” 陆长泽年纪小,不容易记事。而且他是本能的趋利避害,几乎是把不愉快的生病记忆全都给忘了。 长泽眨眨眼,约摸在回忆,“那好吧,麻麻跟我玩。” “林蔓,你可以……跟我说一会话吗?”陆谦君意外地喊住我,用那种病弱者的口气。 我还没做决定,陆戎已经抱走长泽,“林蔓,我带长泽出去一会。在走廊尽头,让他呼吸点新鲜空气。” 长泽遇见很多人,明显他最爱的就是陆戎。.info[] 我的儿子,已经缠上陆戎,且是言听计从的乖巧模样。 叹口气,我说,“十分钟之内回来,我还有事要忙,我要带长泽走。” 陆戎默认,我才松开手,放父子俩走。 脚步声变得渺远,我坐在椅子上,和病床上的陆谦君平视,“有什么事就说吧。” “林蔓,我已经知道陆戎的事情了。你和陆戎,是可以在一起的。” 我回:“这句话,你当年说还有意义。现在,我回来是为了陆长泽,不是为了陆戎。” “林蔓,你应该和陆戎在一起的。他当年头脑发昏非要和夏琤琤举办那场婚礼,事实上夏琤琤现在还在牢里,陆戎和她井水不犯河水。你根本不用担心夏琤琤会威胁到你的地位。林蔓,因为爷爷的意思,我不可能认你。但是长泽是陆家的血脉!如果你愿意嫁给陆戎,不用揭穿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长泽还是陆家的后代。” 和长泽玩了几分钟,我以为他要支撑不住。结果,他竟然还能慢悠悠地说这么多话。 我最讨厌他这样的伪善,直接戳穿,“你的重点是让长泽和你一样成为陆家的傀儡吧?就算没有陆修文的遗嘱,你陆修文心里想过认我吗?你放心,长泽是陆戎的孩子,我不会否认的。但是,请你不要忘记,我是长泽的母亲,我不会逼他做让会束缚他一生的事情。” 陆家的男人都太恐怖,我不想长泽变成这样。 如果长泽很喜欢,那我……可能会同意。因为,我最终,是希望长泽快乐。 “林蔓,你为什么这样固执?”陆谦君咳嗽得厉害,艰难地问出声。 听到嘶哑的咳嗽声,我颇觉心烦意乱。但我没有嘴软,“陆谦君,固执的一直是你。你从来不知道我想要什么,你只在意你的名声。我甚至怀疑,你当年是不是一时兴起玩弄应剪梦。” 他豁的抬手,想要扇我耳光。但他过分羸弱,不用我阻止,他先垂下手去。 “林蔓,你让我怎么爱你?”他质问,“你从来没有留在我身边。当我突然知道你是我女儿时,你就是我最讨厌的女孩子的模样,私生活混乱、名声一团糟……当时我还不知道陆戎的事,那你就是乱-伦,我接受的教育,让我没办法接受这样的你。我承认,我的办法很偏激,但我已经克制过了……” 他说话很费劲,咳嗽、停顿,全都是病人的模样。 我定定看着,忽地勾起嘴角,“陆谦君,我不需要你爱我。我只是希望你,不要再以裁决者的姿态决定我的人生、长泽的人生。” 轻捶左胸口,陆谦君的神色黯淡,“可是你们错了……你们错了……我在让你做正确的事……” 我扯弄嘴角,不想再和他做无效争论。 见我不再答话,陆谦君也没再说话。他半垂着头,似乎在回忆什么。 许久,他突然出来句,“就算你不愿意认错,也不能怀疑我对剪梦的爱……我爱过她的……爱过的……” 那一句话,莫名戳中我的泪点。 但我没有哭,转而我又十分清醒:醉心事业的男人的爱,最为廉价。 没有回应陆谦君,我由他陷入往事。 如果他足够爱,我根本不会变成他口中的讨厌的模样。 回想起陆萧萧骄纵的模样,我到底想做谁呢?许折愿?林蔓?还是陆萧萧? 事实上我没有选择,我只能一路走下去。 陆戎抱着长泽回来,打破了我和陆谦君的尴尬。 抱回长泽,我教长泽对陆谦君说一些祝福他身体健康的话。 毕竟,长泽是陆谦君的外孙。当然,可能长泽这辈子都只会喊陆谦君“伯伯”。 陆戎送我们出去,眼见到了医院门口,我站定:“你进去吧,你堂哥可能还有话跟你说。” 不知什么原因,陆戎和陆谦君的关系没有那么僵了。但我绝对没有往温情处想,无非是关乎利益。 “那行,你们注意安全。” 上了出租车,长泽还恋恋不舍地看向偌大的医院,就算根本看不见陆戎了,他也扭着脖子看。 车子拐了个弯,医院隐匿在其他的大楼后,我将手搭在长泽的后脑勺,让他回头。 他乖乖地,靠在我胸前。 “麻麻,我们还会见粑粑的,对吗?”长泽大多数是快乐而无忧的,但在陆戎的事情上,他是纤细而敏感的。 星河艺术中心,和六年前也颇有不同,外观更接近现代艺术,有股子狂野。 画展还要过几天,但提前准备的事我不想马虎。 我知道,因为温衍的手段,画展可以赚钱。但对于我来说,它的意义可能更在我的梦想。 办事的人都是年轻人,冷不丁看到我都有点怕。不过长泽软萌,能让他们放下紧张。 没怎么忙,已经到了中午,我没时间赶回去做饭,只好在附近饭店用餐。 点菜时,吴司嘉给我通电话,说要赶过来。 我多勾了几道菜,不过口味偏清淡,都是长泽可以吃的东西。 还没上菜,吴司嘉已经风风火火赶过来。他坐在我对面,长泽立马脆生生喊他:“吴叔叔好。” 吴司嘉抬手掐他的脸蛋,“哎哟,我的心肝宝贝,真招人疼啊……” 我鸡皮疙瘩四起,瞪了眼吴司嘉,“你注意尺度,别把你的油腔滑调传染给我的儿子。” 吴司嘉收回手,痞里痞气,“行行行,雇主最大。” 长泽大眼睛看着我们,应该不太能理解。 好在,上菜,我两手并用,服务长泽。 长泽吧唧嘴,不忘说好吃。 这是……变相说我之前做饭难吃? 罢罢罢,我哪里跟他计较,只让他乖乖吃饭。 吴司嘉看我忙,没有吃饭的意思。 待我觉得差不多了,我指了指将近放满的小碗,对长泽说,“长泽,乖乖把这些吃完,麻麻也吃饭了。” 他鼓着腮子点头,跟小松鼠似的。 吩咐完长泽,我才瞪对面的吴司嘉,“你也可以不看好戏,开吃了。” 吴司嘉笑容肆意,“林蔓,你现在真的是妈妈了。” “废话。”我低头,摆弄筷子。 “林蔓,吃饭之前,我想要告诉你一些你可能会关心的事情。”吴司嘉说。 拆完筷子,我将茶水倒进碗里,慢慢洗着,“你说吧。” “十一过世了。” 怎么他一说,就是颗重磅炸弹?! “你再说一遍?”我猛地抬头。 “十一过世了。”十一比我还小一两岁,他人这么好,理应有完满的人生……怎么可能? 吴司嘉见我震惊,又补充说道,“其实是一年前的事情了,我想你根本不会关注琏城的事情。十一的死和郑中庭脱不了干系,周小栀现在虽然陪在郑中庭身边,我想她,应该需要你去看看她。” 郑中庭是不是疯了?! 我回:“我尽量吧。” 周小栀也是我的朋友,也是因为我的一己之私被我抛弃的朋友。 “陆潮生留给你的那笔钱,陆戎没有动过。如果你想要拿回来做你想要做的事情,应该跟陆戎提一声就可以了。” “嗯。” 比起十一过世,这则消息,简直微不足道。 吴司嘉又说,“你母亲葬在老家,当年我查过,所以现在我就是再去确认下。你母亲的坟在某个小山丘上,那里有很多没有字碑的坟墓,我不确定我现在认定是不是正确的。” “好的。”当年我知道身世后有了太多事,整个人精神紧绷,也无心多想。 自从我艰难地拉扯长泽到如今,我才慢慢觉得我应该感谢我的母亲。她眼光不好,爱上了不负责任的陆谦君,决意悄悄生下我。她还没有健康的身体将我好好抚养成人,但我终于明白,她有多么不容易。 长泽全程乖乖吃饭,间或抬头,我都摸摸他的头让他继续吃。 交代完,吴司嘉风残云卷,快速解决。 而我,胃口不太好,没吃几口。 我下午原本的安排是在艺术中心的,但我现在想去找周小栀。十一对我来说,不仅仅是陆潮生的儿子,也是帮助过我的朋友。十一没和我深交,因为我觉得他太过正义,但他的离开足够我难受。 最难过的,莫过于周小栀吧。 我对她有情也有愧,知道了这件事,我必须要去看看她。 午饭结束后,我对吴司嘉说,“你帮我在艺术中心看着,我要办画展,你应该会好好处理一些突然事故吧?” 他扬眉,几分自得,“我会竭尽所能完美处理,实在不行再联系你。” “好的,谢谢你吴司嘉。” 他回:“让我住这辈子都住不起的别墅,就是你最好的谢礼。” 我没再多说,牵着长泽往路边走。他刚吃完,我希望他散散步。 “林蔓。”吴司嘉喊住我。 我回头,看向他,眼神询问。 他吼:“去郑中庭的住处找周小栀。” 没想到,吴司嘉已经这么了解我了。 扬起微笑,我再次跟他道谢。 在出租车上,我一再跟陆长泽强调,见到周小栀要乖一点、乖一点。 想到周小栀已经不孕,我又不知该不该带长泽去看她。想到周小栀对我的喜欢和依赖,我带着孩子去见她,总比郑中庭好一些。 如果十一真的因为郑中庭死了,周小栀指不定怎么恨他呢。 郑中庭大概是从陆戎那里得到的消息,对我的出现没有表示出过多的惊讶,直接放行。 周小栀在卧室,郑中庭给我指路,他没有一起去的意思。 走到楼梯间,郑中庭突然喊住我,“林蔓,不要对周小栀说离开我的话。” “郑中庭,你别逼我骂你。”我忍着火气,说出这句。 要不是长泽在我身旁,我早就和郑中庭大干一场。 郑中庭转过身,没再多说。 我牵着长泽的小手,牵引他慢慢走上楼梯。 推开卧室的门,周小栀正坐在露台的藤椅上。隔着模糊的玻璃门,我看不清她的具体神情,但她的身形俨然雕塑。 抱起长泽,我快步走向周小栀。 “周小栀,我回来了。” “周阿姨,我和麻麻一起来看你了。”长泽很乖,甜蜜蜜说道。 周小栀回头的瞬间,眼睛是无神的。但看到我们的瞬间,她的眼睛重新恢复了神采。 “小蔓,我就知道,你会回来的!”她抬手,要抱抱,“是你的儿子,叫什么?” 不等我回答,蹿到周小栀怀里的长泽主动说,“长泽,陆长泽。大陆的陆,长长久久的长,恩泽的泽。” 这段话,从长泽上学前,是我教他的自我介绍。当初他还老记不住,没想到现在记得这么顺溜。 周小栀笑得眉开目绽,抱住长泽,亲近个不停。 当初我离开别墅时对周小栀说了暗示的话,她估计明白了,所以她才如此冷静地接受我活着,还带长泽回来的事实。 周小栀十分待见长泽,和我说话反倒少,全部心思都放在长泽身上。 而我坐在他们旁边的藤椅上,静静看着。 长泽很听我的话,应该也挺喜欢周小栀的,很配合,很欢脱。但这孩子没闹多久,居然在周小栀怀里睡着了。 我有点不好意思,伸手去抱,压低声音对周小栀解释,“这孩子有午睡的习惯。” 周小栀说,“放在床上吧,我们在这里再晒会太阳,也看得见长泽。” 我点头,轻手轻脚将长泽抱回床上,替他肚子上盖上薄薄的被子。 回到藤椅上,我弯身,轻轻抱住周小栀,“我都知道了。我都知道了。” 周小栀骨子里就挺脆弱,我这一说,她在我怀里低低啜泣。 断断续续地,她跟我哭诉。 事情大致是周小栀再次被郑中庭伤到,决心去找十一。而十一当然爱她,两个人在纳允镇过了几年。但郑中庭突然发现他爱周小栀,发了疯地要周小栀回到他的身边。 这个发疯,就包括害死十一。 周小栀回到郑中庭身边,不过是为了互相折磨。郑中庭似乎觉得互相折磨也比相忘于江湖好,于是维持现状。 “小蔓,你回来了真好,你可以陪着我。你和长泽,还可以让我快乐。” 我看着眼睛通红,又瘦削不少的周小栀,不知道该怎么说。 其实我觉得,离开郑中庭比较好。 但是她未必离得开,而且感情上的事,必须要自己想明白,自己做决定。 我深有体会。 她也问了我和长泽的事情,我们不疾不徐地交谈着。 长泽醒过来,也陪我们待了一会。 黄昏时,周小栀留我和长泽共吃晚饭,但长泽嚷嚷着要见他爸。见他眼泪都要出来了,我自然不能勉强。 长泽如此执着,我根本没可能再回陆潮生别墅。 但这不是我想要的。 回到陆戎的家,陆戎在看报纸,长泽一溜烟蹿到他的怀里。 那画面又让我觉得欣慰又让我觉得心中酸涩,我突然觉得我该给父子俩一点单独相处的时间。 晚上,长泽睡着,我才找到机会对陆戎说,“陆戎,我要回我母亲的老家两天,你能保证好好照顾长泽吗?” 除了想让他们独处,想让长泽渐渐适应我和陆戎的现在。还有个原因是长泽还小,满是坟墓的小山丘,我觉得不太适合他去。 陆戎点头,“我肯定会照顾他的,但是长泽会想你的。” “就两天,我跟他说一说就好了。” ***** 按着吴司嘉说的方位,我又问了据说是葬了我母亲的老阿姨,我在小山丘上找到了一座什么都没有的坟墓。 找到准备好的布垫,铺在泥石上,我跪在它面前,冥想很久。 突然一阵隆隆声的雷声攫取我的注意力——似乎是阵雨要来了。 我猛地起身,抓起布垫,拍了拍上面沾着的土:我想要用它挡雨。 我没来得及拍干净,哗啦啦,下起了瓢泼大雨。 奇怪的事,雨打树叶的声音十分清晰,而我却没有淋雨。意识到什么,我猛然抬头,看到一把很大的黑伞。啪嗒啪嗒,雨水溅开在伞面上。 猛地转身,我看见了陆戎。他在我身后站得笔直,不像是刚到。 第131章 让他痛吧 “林蔓,我不会让雨淋到你的。.info”他脸色偏严肃,不像是说情话,偏偏比那些刻意的情话更具震慑力。 我今非昔比,不再为此感动。 迎上他在雨幕背景衬托下的眸子,我问,“你怎么过来了?长泽呢?你不是答应我好好照顾长泽吗?我不需要你照顾,淋点雨也不会死。” 他没有撑伞的右手探向前,抓住我的手腕,“林蔓,先跟我回去吧。” 条件反射甩开他的手,我追问,“你把长泽放在哪里了?你忘了你是他的父亲吗?我相信你会照顾好他,你现在为什么一个人出现在这里?” “长泽在家里,有萧萧和阿姨照看,还有我的人保护,不会有事的。”陆戎解释。 电光火石间,我回想起陆萧萧在得知长泽是我和陆戎的儿子一瞬间的失常,我浑身颤抖,十分激动。 “陆戎,陆长泽为了你才回来的,我为了让你们相处才来这里的。你知道别人对长泽什么用心,如果有人对长泽做了什么,你难道不会后悔吗?我不需要你撑伞,别再对我示好了,那全无用处!” 吼完。我推开他的手,冒着雨往山下走。 山路狭窄,且基本是人的脚印踩出来。灌了一会雨,泥水松软,很不好走。 一离开伞面的庇护,瓢泼大雨直接往我身上倒。明明在夏天,我还是感受到一股刺骨的凉意。那阵凉冷,慢慢沿着骨血,直抵心尖。 雨幕挡着我的视线,我甚至看不太清路。凭着来时的记忆走了两步,我的鞋子都陷进泥里,再要拔出来。觉得不妙,我横起右手臂,遮挡眼前不止的雨帘。 低下头,我专心看路,尽量往看起来没有塌陷的地方走。 吴司嘉之前就给我打过预防针,这山丘经不起雨,因此我更不会让现在的长泽来受罪。 狭长的山路,因突如其来的大雨而变得尤为难走。 我小心翼翼在前面开路,而陆戎几乎寸步不离跟在身后。他的伞足够大,其实可以为我遮挡一些雨。但我们都在走动中,所以我无可避免地淋成了落汤鸡。 “林蔓,长泽是我的儿子,我对他的在乎不会比你轻。林蔓,如果你真的一心一意为长泽好,你应该给我一次机会。对,我罪无可恕,我伤透了你。我不会把我的病当成借口,我想你给我一次机会。林蔓,你说你不爱我了,你真的不爱我了吗?” 没有什么差别的话,他说了两遍,似乎又有一点的差别。 我低头看路,努力维持身体平衡,往看起来比较平实的山路上踩去。 “陆戎,我不爱你了。”我冷声回,“你应该比谁知道,我的性情如何。” “我知道你待人至刚至烈,是非分明,几乎没有转圜的余地。目前,你会为两个人破例,一个是我们的儿子长泽,另一个人,就是我。” 他用起“我们”来,熟稔自然;他说起情话来,更是水到渠成。 “陆戎,你继续妄想吧。” 耳边隆隆的雨声已经够让我烦闷,陆戎还要说这些自以为是的话。 加快脚步,我想尽快脱离这阴气沉沉的山丘。 “噗”,我一脚下去,看似解释的土地,顿时塌陷。速度太快,我半个身体几乎倾斜。我双手摇晃,拼却全力想要站稳。 腹部突然被一股力量托住,我不再往前跌。显然,陆戎扶住了我。他加重力道,将我拉回去。 我视线有限,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变故,他突然手劲一松。我现在仍然是单脚站立,身子歪斜,无法保持平衡。我要攀住他保持平衡,但我知道,我一抓他,我们两个会一起滚下去。 其实这小山丘根本不高,我走了挺多路。就算滚下去,也不会磕碰死。 我如此自我安慰。 那一秒钟,似乎无比漫长,事实上转瞬即逝。 陆戎手臂捞住再次失衡的我,将我嵌进怀里。这一回,他并没有那么无所不能。他跟我一起滚了下去,他紧紧抱住我,为了减轻了不少冲撞。 雨水、泥水、碎石,接连在翻滚时搭在身上、脸上,那滋味绝对不好受。 陆戎不惊不惧,牢牢抱住我,极速滑过那陡峭的塌陷之地。 “砰”,他的后背撞上了岩石,他紧抿着唇,要么那一撞特别厉害,要么在翻滚中伤到其他地方了。要不是特别痛,以陆戎的忍耐力,他不会绷着神色,略显难耐。 岩石阻挡我们的下滑,我戳了戳他的腰,“你没事吧,我们可以站起来了。” “林蔓,我站不起来了。”他看着我,很严肃地说道。 他将我抱得太紧,我无法看到他的退步。我所能看见的,就是他肃穆无比的神色和山麓受着雨水洗礼的灌木丛。 “你别开玩笑了,快松开我,我帮你看看。”托他的福,我磕碰到几处,都不太严重。以我的体质,都不用哼哼唧唧几声。 他没有松开,越抱越紧。 我甚至怀疑,他有这么大的力气,怎么可能会被受伤受得很严重吗? “陆戎,两个人躺在泥水地里很好玩吗?你能不能松开,有什么情况我们去找医生” 柔软的舌,打断了我的话语。[..info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说网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 他吞噬我的声息,搅乱我的呼吸,赠我满嘴的泥水味。 那味道,比血腥味更难受。 我被迫与他玩驱逐游戏,没有咬他。 这一场阵雨,丝毫没有停的意思,毫不留情地打在我的脸上。他比海水还要深邃的眸子,更是让我起了久违的无措。 闭上眼,我被动地承受这个让我有点茫然的吻。 陆戎就是这样疯狂的。 在我担心他的腿是否真的残废,他的身体是否完好时,他只想着吻我。 在泥土潮湿的山麓,在雷声隆隆的大雨里。 他像是在长久走在沙漠中突然遇到清水的人,不知停歇地索取那一点甘洌。 不知道过去多久,我已经缺氧,且满嘴都是泥土混杂植物的甜腥味。而他,终于停止了这样不要命的行为。 在水里泡了这么久。我这个没什么大碍的人都可能发一场高烧。 陆戎既然摔得比较厉害,会不会伤口都会腐烂? 他抬起头,两手撑起,直勾勾看我。 我盯着那一双眼睛,为他的疯狂心悸、后怕。 轻轻翻过身,他几乎靠在石头上,“林蔓,我不行了。” 他眯着眼,雨水不留情面地打在他似乎有点泛白的脸上。 一阵天旋地转,我闭上眼缓冲。没过几秒,我站起,重新抬手(那把足够大的黑伞,显然在混乱中不知滚落何处)挡着雨。当我站直。我才发现他身下,聚集着一大滩血水。雨水冲刷了许久,血水最大程度地蔓延开,往低处淌去。 这样的画面,简直触目惊心。 陆戎说的“站不起来”,果然不是开玩笑!已经这样了,他还要吻我! “陆戎,你是不是有病?”不管雨水躺进嘴里,我张大嘴问他。 他原本闭目休憩,似乎是筋疲力竭的模样。听到我说的话,他重新睁开眼,大幅度扯起嘴角。他从来没有这么灿烂又荒凉地笑过。 我只听到他说林蔓,我确实有病。 嗯,还病得不轻。 我在心里回应,弯下身,去扶他,“陆戎,别休息,撑着点,我们去找附近的医院。” 陆戎的情况,应该打120急救的。但这里偏僻,救护车不知道什么时候到,或者说能不能到。我一路找来,在离山丘不远处看到一家诊所。陆戎没彻底昏死过去,我搀着他走过去,应该花不了几分钟。至少。让那个医生先做处理,而不是无望地等着。 扶起他后,我让他搭在我肩上,“别死,知道吗?长泽才刚刚见到你,他不能够失去你。”我已经可以想象,长泽如果被告知再也不能见到他的“粑粑”,那伤心欲绝的小模样。 “林蔓,难道你想我死吗?”他声音很轻,状态确实不太好。 我的手包已经不知所踪,手机自然也无处可找。我摸向陆戎的口袋,手机实在,但屏幕碎了一半,我怎么都开不了机。 愤愤地,我抬手就要扔手机。 “别扔,里面还有重要的东西。”他说。 放进我的口袋,我说,“行了,你别说话了,留着点力气走路吧。” 我们走了没几步,这雨终于停了。 雷阵雨来得快,去得也快。又走了几步,太阳重新走到云朵前面,拂照大地。 天气好起来,我们也走到平坦的路上。 但他的唇色越来越白,滴滴答答的血珠没停过。 拐过弯。我看到挤在棋牌室和饭店之间的诊所,“陆戎,很快就到了。” 他没有应我,但在步子上配合我。 进了诊所,中年医生看到我们这模样吓得不轻,“你们这是”惊讶归惊讶,医生上前,伸手跟我一起扶陆戎。 进了简约的手术室,我配合医生将陆戎放在床上,“医生,拜托你了。” 他点点头,“是我的职责。” 我要抽回手,陆戎却突然扣住我的手腕。不让我走。 不想见证血腥的画面,我动了动手腕,“你放手。” 他坚持,没有丝毫放的意思。而且他闭着眼,完全看不出什么意图。 我又怕使用蛮劲,会伤害到他。 医生在旁边说:“也许,他有什么话想对你说。” 猛然抬手,我惊讶地看向医生。 他回答:“这个地方虽然不大,但我也医治过不少病人,见过了。” 将信将疑,我弯下身,将脸凑近他的。我的唇贴在他的耳朵上低语,“如果想说什么。就赶紧说,说完就放开我。” 说完,我将耳朵凑近他已经发嘴唇上。 “林蔓,我这辈子最后悔的事,就是让恨着你的我活了这么久。”他已经没什么力气,压低声音仍要维持这话的连贯性。 我微微抿嘴,而后说道,“陆戎,我听到了,赶紧让医生给你处理吧。” 大概心满意足,死死握住我的手,逐渐松开、垂落。 医生眼疾手快,将陆戎垂下去的手放回床上。 “对了。你可以去隔壁的棋牌室把小春叫回来吗,她是我的护士。”医生突然说。 “可以。”我回答,“医生,你的电话可以借我用一下吗?” 医生说:“可以。” 跑出诊所,我站在棋牌室,发现那里有好几桌人在打麻将。我一眼望去,也没有穿着护士服的女性。麻将碰撞声又大得很,听得我心烦意乱。 没有办法,我两手做喇叭状,朝里面喊:“那位是小春护士,医生有病人,需要你搭把手。” 我声音足够大,一群人齐刷刷看向我。 最里面一桌,有人豁然站起,娇娇小小的年轻姑娘,穿着米黄色的长裙。 但她步子很大,匆匆跑出来。 不用我多说,她跑进诊所直奔手术室。 这下,手术应该开始了吧?我紧绷的神经稍稍缓和。 走到收银台前,我拿起话筒,打给吴司嘉。吴司嘉和我联系较为密切,且基本都是有用的。以防万一,我是能背出他的手机号的。 “吴司嘉,我是林蔓。”毕竟是陌生来电,电话一接通我就报上名字。 “林蔓,你怎么?” 我说:“吴司嘉。十分钟之内让郑中庭打这个电话。你告诉他,如果不想让陆戎死,就乖乖照做。” 十一的死,真相不明,但确实和郑中庭脱不了干系。 我一直都对郑中庭有意见,他这次更是丧心病狂。不过他在意陆戎,我就要让他来回折腾。事实上,陆戎受伤,我联系赵之平可能更为妥当。 吴司嘉没有多问,答应之后便挂断电话。 我坐在一旁的椅子上,盯着挂在墙上的钟面。十分钟,似乎很漫长。 之前我衣服全湿,因为是去拜祭我的母亲。我穿得黑衬衫、黑长裤,倒不会走光。但衣服贴在身上,十分难受。特别是后来出了太阳,衣服开始慢慢变干。如今这些布料半干不干地贴在我身上,更是难受。 “叮铃铃” 原始的铃声响起,打断我的遐思。 我接起,对方急不可耐,“林蔓,你又玩什么?!” 他对我态度不好,显然旧恨未消。 我也没好气,“陆戎正在做手术,如果你想要知道他在哪,最好不要这么嚣张。” 一听到这。郑中庭立马软下语气,“你们在哪?” 郑中庭对谁无情无义,却对陆戎十分重情义。 果然这两个人,每一个正常的。 我将具体地址报给郑中庭。 郑中庭应该是飚车来的,竟然三个小时后赶到,已经黄昏。医生还没有出来,我不知道是医生技术欠佳还是陆戎伤得太重,手术还没有结束。 我独自呆坐,没有手机没有任何可以做的事情。我只能发呆,看看手术室关上的门,看看门口。 “林蔓,陆戎呢?”郑中庭一进门,就朝我吼道。 我坐在椅子上,颇是心灰意懒,“在里面,应该快出来了。” “林蔓,你可真狼狈。”郑中庭大步走向我,不忘嘲弄我。 “嗯。” 衣服皱巴巴,头发散乱,脸上全是泥污。不用照镜子,我都知道我有多狼狈。 坐在我身边,郑中庭又说,“不管你们发生了什么事,你没有扔下陆二,至少你还没有彻底冷血。” 我回:“我只是因为我和他有长泽。” “林蔓,你们女人狠心起来。真的永不回头吗?”他忽地偏头,看向我。 这个问题,他似乎是替自己问。他就算再嚣张跋扈,也能感觉到这回留在他身边的周小栀,永远捂不暖了吧。 我反问:“那你们男人狠心的时候,就没有想过会给我们造成多大的伤害吗?” 毕竟不是我的事,我不会说你死心吧你这个杀人犯,周小栀这辈子都不会原谅你。 郑中庭沉默,我嗤笑,并没有继续和他谈话的意思。 没过去几分钟,我突然下了决定。我猛地起身,“把你的车钥匙给我。” 他抬头望向我,表情不解。“你想干什么?” 我探出手,“回酒店,洗个热水澡。然后我要借用你的车回琏城,我要去照顾元礼。我相信你神通广大,可以处理好陆戎在这的一切后续问题。” 郑中庭盯着我,那种眼神,让我觉得毛骨悚然。 当我以为他要朝我挥拳时,他掏出钥匙,放在我手心,“你去吧。” “谢谢。”我抓起钥匙,转身出门。 走到门口时,郑中庭喊住我。 我回过头,隔着几米的距离。询问,“你还有什么事?” “林蔓,陆戎在里面待了这么久没出来,一定伤得很重。你真的不担心吗?” 我回得干脆,“不担心。” 陆戎的求生意志和身体素质都不差,我一直知道。当初,我一刀子捅进他的腹部,血流得未必比这少。 他又说:“林蔓,陆二真的爱你。这几年,他过得一点都不快乐。他也是真的病了,他一直在努力、努力地变成正常人。如果你不正常过,你就可以知道,我们大多数是身不由己。吃再多的药,都没什么作用。可是林蔓,陆二现在好得差不多。你和陆长泽回来了,你们留在他身边,我敢打赌,他这一辈子都会很好、很好。” 郑中庭在我面前一直纨绔子弟形象,不再适合这样说一些温柔的话。 有点滑稽,同时有一点点真诚。 “所以呢?”我眼睛放空,反问。 他再次开口:“林蔓,如果陆二醒过来没看见你,他会痛的。” 我忽地勾唇一笑,“那就让他痛吧。” 谁没痛过呢。 这地方不大,我住的酒店就在附近,我很快回到我的住房。 淋浴。换衣服,收拾行李。 我拜祭过我的母亲,也算不枉此行。陆戎是为了救我才伤得那么重,就算我们是陌生人我也应该留下来。但是我更担心我的长泽。 有郑中庭照看着,我不觉得陆戎会出什么事。 长泽不一样,就算陆戎告诉我他派了多少人保护长泽,我也不放心。 我一整天没吃,出门时一阵晕眩。我扶住门框,慢慢让眼前的黑暗散去。我的确受过陆潮生的特训,现在还留有一些可以打倒色狼之流。但我的健康状态大不如前。从我第一次流产起,我的身体就没有那么让我顺心了。 生长泽时,我本身需要好好坐月子。但因为这孩子多病,我一门心思扑在孩子身上,没太在意。 问题后来才出现的,因为很小,我也没在意。 再好的底子,都经不起一而再再而三的折腾吧? 我还想陪长泽很多年,我要看他长大,看他结婚生子 走出酒店,我绕到旁边的小超市,买了面包和牛奶。我没什么胃口,但还是把吃干净面包喝完牛奶。 郑中庭认路吧,又飚车,所以才用了三个小时。 我中途一段不认识,全靠导航,我用了四个多小时。我回到陆戎家时。已经晚上十点。 急匆匆地,我进门、上楼,去卧室。 主卧没有长泽的身影,我顿时失了分寸,有点慌乱。 “长泽,长泽”我低低喊着。 “啪嗒”,轻微的开门声后,主卧斜对面的房间开了,走出的是朱阿姨(和陆戎有长期合作关系的家政阿姨)。 “夫人,你回来了啊?”她说的普通话带点方言味儿。 我没在意那称呼,只是着急地问,“长泽呢?” 朱阿姨回头,“就在这个房间。先生速度很快哩。这么短的时间就给少爷布置好这么漂亮的卧室哩。” 经过她时,我说,“阿姨,您回去休息吧,长泽我来照顾。”说完,继续走到长泽的新卧室。 关上门,打开灯,我在暖黄的灯光里看到安静睡着的长泽。 我松口气。 稍作洗漱,我连睡衣都不想换,直接躺在长泽身边。我迫切地抱住他,他软软绵绵的身体,逐渐让我躁动的心恢复过来。 “麻麻?”长泽居然这么敏感,醒过来了? 他大眼睛睁开。眼睛似乎一片清澄。 所以,长泽并没有深睡? 我柔声问:“长泽,没有睡着?” 他往我脖子处凑,“想粑粑抱,想麻麻抱,睡不着” 估计是朱阿姨哄了很久,长泽都没睡着。后来长泽不想被哄,就假装睡着了他毕竟是我的儿子。 我两手交替,轻轻拍他的后背,“长泽乖,快睡觉,麻麻在。” “麻麻,粑粑呢?”长泽问,”粑粑说,会和麻麻一起的。” 我愣住,不得不哄,“长泽,粑粑让麻麻先回来。现在很晚了,长泽先睡觉好不好?明天一早,麻麻带你去找粑粑?” 怎料,长泽哭嚎起来,“麻麻,你一定是骗我的!我不要明天,我要现在我要现在!” 第132章 想要的生活 长泽一哭,我这心里一点也不好受。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 我又气又急,还心疼我这儿子。 想要抱他起来哄,不想他挣扎得厉害。他两只眼睛红通通的,“麻麻,你是坏人!你不让我见粑粑!你是坏人!” 我特别清楚,长泽高兴就会说我最好,一发脾气就会说我坏。 但这回,他这么难受地为了陆戎责怪我,我忽然承受不住了。 将长泽放下,由他躺在床上。他见我撒手,在床上打滚,哭得更厉害了。 我也头疼心痛,却怎么都哭不出来。 忍着那股子难受劲,我用座机打电话给郑中庭。 郑中庭很快接了,知道是我后,他语气不耐,“你人都走了,还有什么事?” “让陆戎接电话。”我按了按发疼的太阳穴,很是疲倦。 一听到“陆戎”,陆长泽倒不哭了,水汪汪的眼睛巴巴地看向我。 我终于意识到,长泽再也不是我一个人的儿子,是我和陆戎的儿子。 他想要爸爸和妈妈,根本没有错。只是我,无法再接受一个陆戎,无法给长泽他想要的生活。 郑中庭发飙,“你t甩手走人,突然打个电话就让他接电话?你怎么知道他醒了没有” 还没说完,郑中庭的声音变得飘忽。 我最后听见他说陆二,你变得越来越没出息了。 看来,是陆戎抢过了手机。 “林蔓,我没事。”陆戎大概以为我在担心他。 我懒得说话,将话筒递给长泽,给他做口型,“你爸。” 长泽根本不看我。急急抓过,迫切地开口,“粑粑,长泽想见你。” 应该是陆戎在说话,长泽闭着嘴,专心听着。 这样的画面是刺痛我的,我深吸口气,走到落地窗前,看着窗外的夜景。 零星的灯光,不能掩盖夜色的寂寥。 长泽声音软绵,飘飘忽忽的,我听得不真切。 许久。长泽喊我。 他毕竟是我的心头肉,我稍微调整情绪,就回到长泽身边。我轻声问他:“打完了?” 长泽脸蛋一红,“粑粑说,明天回来。” 我抽出纸巾,替他擦了擦脸,却怎么都觉得不够干净。 叹息一声,我问:“长泽,那我们去洗个脸,睡觉?” 他适才点点头,“好。” 我弯身,抱他进浴室。他非要坐在盥洗台上,除了这个,一直很配合。 洗干净后,他肉肉的小手臂缠住我,“麻麻,长泽好爱你。” 软绵绵的一句话,顿时让我的阴霾散尽。 不管是不是陆戎教他说的,还是他发自内心说的,我都受用。 已经很晚了,长泽之前哭闹得厉害,几乎是一沾床就要睡着了。我不放心,在他床上给他哼摇篮曲。待到我觉得他睡得差不多时,他突然呢喃出声,“粑粑。” 我心惊,低头看去。昏黄的灯光他,他眼睛紧逼,长而卷的睫毛轻微扇动:他应该是在说梦话。 关灯,我走到阳台,拉上玻璃门,坐在椅子上。浅淡的月光里,我隐隐可以看见盖着被子的长泽。长泽在睡觉前也亲了亲我,但我这心总是不好受。 豁然站起,我走进卧室,暗中翻了翻抽屉,找到了一包烟。我捏紧烟。又抓起打火机。重新坐在藤椅上,我不太熟练地点燃了烟。自从怀孕至今,我没干过任何对孩子不好的事情。我画画,对材料特别注重。而且我要抱孩子,身上绝对干干净净,没有什么味道。 但今晚,我无比怀念烟草味给我的刺激。 我大概真的是介意长泽两句童言。 深吸一口气,呛人的味道逼出我眼角的碎光,可我是痛快的。 绝对不是享受,奔着痛快,我麻木地抽了一支又一支。 再这么下去,我肯定要彻夜难眠了。 又走回卧室,我走到隔壁的房间,找到我的备用手机,再次回到主卧的阳台,打给郑中庭。 就算我在陆戎家中,看不到长泽,我也不会安心。 “谁啊?!”郑中庭吼。 “让陆戎接电话。”我回。 他再次暴走,“林蔓,你不知道大半夜大家都要睡觉啊?!” 我重复,“让陆戎接电话。” “林蔓,算我求你,对他好一点吧。”他说,“他在这世上,也就盼着你的好了。” 说得他好像很可怜一样。(.mianhuaang好看的小说 他明明有很多很多的选择,最后他选择了恨我。 是,他得了病,可病因,是他心里的魔。 如果他给我一份病历我就该原谅他对我的伤害,那是不是说明精神病人就可以随便杀人? 郑中庭得不到我的回答,啐骂几句,就把电话交给陆戎了。 “林蔓。”他喊我。 我说:“陆戎,我不需要你的假惺惺。长泽这么小,没有你的引导他不会这么对我。” “林蔓,长泽想要我和你,你难道不懂吗?见不到你的时候,他也跟我哭着见你。林蔓,你既然那么爱长泽,为什么不愿意回到我身边?” 我冷冷回:“为什么?陆戎你不知道为什么?我的心已经死了。” “林蔓,如果你的心已经死了,那么留在我身边也不会让你这么难受吧?”他似乎在唤气,“之前是我贪婪,奢望你原谅我。林蔓,你不能否认,我们在法律上还是夫妻;你更不能否认,长泽需要我和你一起陪着他长大。你心里有过千万种让他意识到我们分开的方案,但今晚你应该意识到,那些都行不通吧?” 我回答不上来。我不能理直气壮地对陆戎说你错了。 长泽梦里都记挂着陆戎,其实也怪我,他一直想见爸爸却见不到。想久了,就会变成执念。在法国时,温衍一教唆,长泽更是爬上围墙用命威胁我去见陆戎。 “林蔓,我知道你想要过一个人的生活,是谁都没有关系。你不如留在我身边,我不会再故意亲近你,也不会借着长泽逼你亲近我。除了睡在家里和在长泽面前对我笑一笑,你完全是自由的。” 以陆戎的为人,说出这样的话。确实是极大的让步。 婚姻里最不该有的就是勉强,我该为了长泽强迫自己和陆戎继续过同床异梦的生活吗? 手在发颤,我抓出烟,叼在嘴里,点燃。 再次呛得咳嗽,我回答,“给我点时间。” 我动摇了,不是因为陆戎,而是因为陆长泽。 今晚他见不到陆戎,说我是坏人。 我不知道再这么下去,陆长泽会不会因为陆戎恨我。 我完全没有把握。 都说血缘相亲,我怎么都没想到,这在陆戎和陆长泽身上体现得这么淋漓尽致。 陆戎约摸是满意了,“早点睡。” 我什么都没说,掐断电话,扔开手机,继续抽烟。 最后一根。 将东西留在小圆桌上,我回到卧室。因为抽烟,我洗澡后反复漱口,才敢抱着长泽睡。 明明很累,我仍然没有什么睡意。 ***** “长泽,跟麻麻出去一下?”我询问坐在沙发上瞎玩魔方的长泽。 陆长泽嘟着嘴,“不,我要等粑粑回来。粑粑回来看不见我。他会难受的。” “可是”吴司嘉打电话过来,画展有人闹事,说我抄袭某个画家的画作。我怕事情闹大,想要出面震一震那些说胡话的人。 且不说我跟某个画家不熟,论及风格,我们也是迥异的。 如果有人说我抄袭江落星,我倒还觉得正常。我基本上师承江落星,虽说我有自己的风格,但不能否认她对我的影响。 眼下,长泽是不愿意走的。 把长泽放在家里,我肯定不放心。 没有办法,我打给吴司嘉。“吴司嘉,这件事你帮我处理下?别理他,也别让他再进来。特别注意,明天别让放他进艺术中心。” 明天的画展,我等了这么久,不想闹出什么幺蛾子。 这个人早不闹晚不闹,偏偏要在画展前一天,我这心里总有点担心。 吴司嘉颇觉为难,应该是对方很难缠。我实在抽不开身,只好麻烦吴司嘉多加注意了。 这么些年,我给吴司嘉别墅的居住权,还是不够。 吴司嘉现在虽小有名气,离他想要的生活,还差得远。等这风头过去,我应该帮助他的,不能总是让他老妈子似的帮助我。 挂了电话,我看向长泽。小家伙扔开魔方,抓起绘本,翻看起来。 他不太专心,十之八九在盼着见陆戎。 我翻了翻手机通讯录,找到温衍的手机号。我丢手机次数不少,因此已经学会将资料备份。 “什么事?”温衍懒洋洋问我,听不出悲喜。 这也是我得知他又被江落星虐后,第一次联系他。 我将画展的事情告诉他,“温衍,那个人不识趣,扰你的生意,你会摆平的吧?” 他散漫回:“再说吧。” 我很烦他的态度,心里愤愤:活该他被江落星虐! “林蔓,你可以不去我的公司报道,但你必须代表公司去和陆戎谈判。”他提醒我。 我回:“你放心,到那天我会去的。既然你不愿意管画展的事情,那我们也没什么好说的了。” “江落星要来找你。”他忽然说道,语气晦涩不明。 “你觉得她是为了陆戎?” 那头沉默,显然是默认。 当年,温衍就看不惯陆戎,明里答应陆戎救我,暗里给我听了段录音挑拨我和陆戎的关系;我要走,他更是倾力帮我,又在琏城这边从中作梗,真的让陆戎找不到我;之前他教唆长泽逼我回琏城,为的就是让陆戎不好受,不管是物质上还是精神上。 单凭两个人相近的手腕与能力,他们该是惺惺相惜的。 温衍这么不对付陆戎,肯定是因为江落星。 我再次说道,“你还是觉得,江落星对陆戎念念不忘,才不愿意接受你?” 温衍那边,依然没有说话。 我并没有留他情面,“温衍,你错了,她仅仅是恨你。你知道她的生命中为什么只有陆戎吗,因为你的手段让她根本无法去真正接触另外的男人。你只让她面对你,可是她恨你。所以,你这一辈子都把陆戎当情敌。事实上,你错了。你不是无法战胜陆戎,你只是无法征服江落星。” 有时候我胆子也肥,明知温衍真正动怒我没有好果子吃,我还是要说。 温衍帮我,更多是因为他的私心。 江落星不一样,我真的喜欢江落星。所以,我会忍不住替她说一两句。 虽然江落星已经麻木,不再去跟温衍争辩,因为他无法沟通。 这一回,温衍没有回我,直接掐断电话。 我没在意,回到长泽身边,陪着他。回到琏城,麻烦的事接踵而来,我也没什么灵感,暂时不想碰画笔了。 长泽见我到他身边,不由自主往我怀里凑。 我将他揽进怀里,真的无法忍受失去他。 又一次,我想起了陆戎的提议。 我正恍惚,门口传来细碎的声音,大概是陆戎回来了。 长泽比我激动,立即下地,踏着印着卡通图案的小拖鞋,小企鹅一样往玄关处跑。我怕他摔着,赶紧跟上。三两步追上她,我的手虚虚放在他肩膀上,以防万一。 玄关处,陆戎坐在轮椅上,而郑中庭则在他身后。满脸的郁色。 长泽见了,又担心又害怕,“粑粑,你怎么了?” 陆戎脸色如常,“来,长泽,抱一抱。” 郑中庭阻止,“陆二,你还要不要你的” “中庭。”陆戎阻止郑中庭。 郑中庭狠狠瞪我眼,不再说话。 长泽走到陆戎面前,两只手怯生生地搭在他的膝盖上,“粑粑。你疼吗?”他还小,不太懂什么是伤痛。但他知道坐轮椅是不能走路,很早之前他看到路上有人坐着,问过我。他之后一直记着,甚至有段时间都不太敢坐下。 陆戎两手依然有力,很快将长泽抱起。我看不太清他的表情,毕竟昨天才受伤,好不到哪里去。 不等郑中庭推轮椅,陆戎左手固定长泽,右手推动轮椅。这倒像他的个性,就算是坐在轮椅上,不到万不得已。他不会让别人插手他的事。 到我跟前,他仰着头,与我对视,“林蔓,我回来了。” 他音质低淳,神色温如春风,眼睛里似乎映着碧海蓝天。 我低声回:“嗯。” 想到我把他扔在那医疗技术未必好的诊所,我大概还是心虚了。 我侧过身让路,陆戎和长泽去了客厅。长泽起初还很小心,后来叽叽喳喳地,似乎对陆戎有说不完的话。陆戎很耐心,不多说,指引长泽说。 不得不说,这样的画面是打击我的。 “林蔓,”郑中庭走到我身边,“你端够了,就回到陆戎身边吧。就算不为了你,也为了长泽。” 不等我回答,他拽住我的手臂,往前拽了拽,“你看他们相处得多么融洽,别否认了,你们谁也离不开谁。” 挣开他的手,我压低声。“你凭什么对我说教?你这么想得开,为什么要害死十一?” 听到“十一”,他脸色骤变。他脸色狰狞,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周小栀还真是什么都告诉你。”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我凉凉回。 “林蔓,陆二我送到了。你真心要他死,就别管他了。我看他这次是真的病了,死在你手里都甘愿了。”郑中庭变得戾气十足。 我说:“你还是留下吧,我要出去处理点事情。你本来也是不想见我,我马上就出门。” 郑中庭看了眼陆戎和陆长泽,又扫了眼我,不再说话。往客厅里去走。 什么都是假的,郑中庭对陆戎的兄弟情倒是真的。 长泽有陆戎,我说要出门,他没有再缠着,让我早点回来。 陆戎没有阻止我,让我路上注意安全。 不再多说,我拎上包出门。 拦车之前,我打电话问了吴司嘉,确认闹事的人还在我才赶去艺术中心。 下车后,我走到吴司嘉所在的小休息室。对方是剽悍的中年妇女,估计真不是吴司嘉擅长的类型,所以他一直很头痛。 我推门进去,就撞见那女人叉着腰用她伟大的事业线顶着吴司嘉,“怎么着,你不说话,想要强-奸啊?” 吴司嘉连连后退,直到背靠墙,退无可退。 难得见他这样,我挺同情他,又觉得这画面是不可否认的喜感。 “这位大姐,有话好好说。”我走上前,搭住那人的肩膀,想要就吴司嘉出苦海。 “大姐,你才大姐!”她回过头,横气十足,“老娘叫程绣!” 而程绣回头的刹那,吴司嘉顿时松了口气。 我收回手,露出微笑,“程女士,我就是被你说抄袭的人蔓草,你有什么事,直接跟我说吧。” 程绣再次两手叉腰,步步逼近,“你就是一株杂草,抄袭路西风的画,还比他卖得好。贱人!” 吴司嘉紧紧跟上,“程女士,咱好好说话,千万别动手。” 我看向吴司嘉,“你先出去,我和她谈一谈。” 据吴司嘉所说,程绣极尽嗓门大的优势,恨不得昭告天下我的话照搬路西风的。那个我并不认识的某画家。我不知道是路西风花钱闹事给自己涨名声的,还是其他什么人想找我不痛快。 他犹疑,担忧的目光在我和程绣之间逡巡。最终,他垂下手,走出去。估计他被这程绣磨得够呛。想要出去。 吴司嘉出门后,我直接问,“程女士,你想要什么?或者是让你来的人,想要什么?” 程绣扯着嗓子吼,“我想让全世界都知道,你是抄袭路西风了,让全世界都知道你林蔓是个多么可耻的人!” 我眯起眼睛,盯住她壮烈的表情,“程女士,我只告诉你我是蔓草,没告诉你我叫林蔓。老实说吧,谁派你来的。” 温衍的保密工作一向做得很好,如果我不选择在画展上露脸,那么一般人还是不会知道我是林蔓。 程绣脸色僵住,很快又板起脸,“你不就是林蔓吗?我就是为路西风打抱不平的!” “那你也也不用担心,我现在就让我的助理联系路西风,我们三个面对面讨论抄袭不抄袭的问题。”我回。 她再次慌乱,“你是不是有病啊你?!你还敢联系路西风?” “难道不是你害怕路西风根本不认识你吗?”我反问。 对画家来说,好的名气很重要。路西风是在不想谋求长远发展,才会选择找人这般闹事壮大自己的名声。且她知道我的名字,这更加让我确定那个人不是路西风。 应该是我见过的人,或者是对我和陆戎的事很清楚的人。 恨我的人。 难道是萧鸾? 想到萧鸾,我的心跳慢了一拍。明知道他在坐牢,想到这个人,想到他没有下限的手段,我还是感到后怕。 程绣骂骂咧咧,却是离开了。估计程绣并不专业,害怕对峙害怕戳穿。 等程绣出门,我也出去,对守在门口的人说,“你派人去跟着她,查查是谁让她这么做的。” 吴司嘉重新春风满面,“当然,你忘了我的本职?” 我看向他,问:“除了程绣闹事闹得厉害,没其他问题吧?明天能顺利的吧?” 他拍胸,“你放心。” 沉默两三分钟,我再度开口,“吴司嘉,萧鸾还在之前的监狱吗?” “你怎么这么问?”他变得警惕。 我没隐瞒,“我总觉得是萧鸾又在作祟。温衍跟我说,江落星还会回来。保不齐萧鸾早就知道,又要做出点什么事。” 他担心,“你一个人去不安全。” 我笑,“他毕竟在牢里,还能对我怎么样?我还不确定,就算真的是他,他肯定是为了江落星,没必要因为我暴露自己失去见江落星的机会。” 当年,萧鸾的确技不如人,迟早会输。但他因为江落星,提前认输,更是免了一场恶战。 我一直觉得萧鸾对江落星的感情挺变态,变态之中,又何尝不是一种执念。 吴司嘉没再拦我,告诉我具体地址。 监狱的会见室。 六年过去,见萧鸾已经不需要特殊关系了。萧鸾的势力已去,能看他的人估计也不会多。 “林蔓,稀客啊。”萧鸾头发变得很短,变得很瘦,精神气还在,但大不如从前。 他见到我,一点都不惊讶。 我心中暗惊:这不是意味着,他虽在牢里,还是知道外面发生的事吗? 第133章 我永不变心 “你好啊,萧鸾。[更新快,网站页面清爽,广告少,无弹窗,最喜欢这种网站了,一定要好评]”惊讶过后,我维持面上的镇静。 他面露嘲讽之意,“林蔓,你真的希望我好吗?” 换了个姿势,我将腰板挺得更直,“说实话,得知你不好,不能再兴风作雨,我才会高兴。” “你还是说实话的时候可爱一点。”他轻描淡写道。 “萧鸾,你是不是派了程绣找我麻烦?”我犹豫一会,还是问出口,“你是不是不甘心,所以想要” 他截断我,“林蔓,我萧鸾一诺千金,尤其是对sta。哦,不,她现在是江落星。” 听他这么一说,我猛地抬头,隔着玻璃墙看着他的脸庞。 细究起来,他表情没怎么大变,但我无端相信,他说的都是真的。 这一回,不是他。 而且程绣计拙,三言两语就自己露出了破绽,不像是萧鸾出手找的人。 “但你不会不知情。”我说,“你对我的事情似乎都很清楚,萧鸾,告诉我,还有谁?” 闲散地玩弄其手指,他轻问,“林蔓,事到如今,你还有什么东西值得我交换吗?” 我一眼看去,他的手指确实粗糙很多,可见他在狱中确实是吃了不少苦。 不过萧鸾是这样的人,不管过着什么样的生活,他始终是高高在上的、倨傲的裁决者。 “江落星要回国了。如果我去劝劝,她或许愿意来见见你。” 不是萧鸾,但有人在找我麻烦。我自己还好,基本的防护意识、能力是有的,如果是那些人对付陆长泽呢? “一个江落星,你想要威胁我几次?”他挑眉,意味不明。 我含笑:“看你为了一个江落星,要执着多久。” “如果你愿意守在这里,就会发现还有谁愿意好心探视我。”他意兴阑珊说完,豁的起身,“真没劲,林蔓,我是觉得没劲。你不用让江落星来看我了。我不过是不想再看见你们所有人了。” 我同时站起,两手撑在桌面上,“萧鸾,你什么意思?” 翩然回头,他朝我浅笑,“林蔓,我厌倦你们了。” 说完,他扭过头去,跟着狱警离开。 我和他距离不近,他的表情我看得模模糊糊。但那个时候,我觉得萧鸾是那个丧夫后渴求我怀抱的萧鸾。 怔怔看着空荡荡的会见室,我有些怅惘。 许久,我缓慢扯起一抹微笑:也许萧鸾真的厌倦了。 六年的牢狱生涯,改变了他?还是他有一天突然看破红尘? 他连江落星都不想见了。 也好,我不用跟江落星提及萧鸾,也不用得罪温衍这个人最会不动声色给人狠招。 走出监狱大门,我突然折身而返。 既然我来了,就把该看的人全都给看了。 我见萧鸾都挺顺利,更别提见一见夏琤琤。 另一会见室。 “林蔓,怎么是你?你不是?”她睁大眼,显得惊讶。 她的反应算是正常。 我不多说,“对,我活着。我来看你,不是因为我关心你,我是想知道,你和陆戎当年是怎么回事。” 说不上来。我为什么想要知道。 可能,我仅仅是觉得顺便不问问,太可惜。 不必萧鸾,夏琤琤是憔悴得厉害。她坐在最简陋的轮椅上,头发剪得极短。她的姿容仍是尚佳,却让皱纹和憔悴减了分。 我照顾孩子至少还能腾出时间捯饬自己,夏琤琤这腿不能动的,要是坐牢了没人管,一夕白头都正常。 她转动轮椅,想要离我近一点。 “林蔓,我爱的一直是陆戎,我爱萧鸾不过是陆戎的计谋。我忍辱偷生,不要我的名声。身体、孩子,甚至坐牢,为的就是那一场差点害死你的婚礼,你信吗?”她说话很慢,并且露出寡淡的笑容。 她一笑,眼角的皱纹更加明显。 美还是美的,却太沧桑。 我定定回:“我不信。” 这太可笑! 如果是真的,夏琤琤把自己当什么? 吴佩为了陆戎去睡一些男人得到陆戎想要的东西,为了陆戎假装投诚萧鸾,我还能理解。吴佩不仅仅爱陆戎,她的命、她的一生都掌握在陆戎手里。她更多的是不得不从。 说来,吴佩最后一次是背叛了陆戎。她告诉我,陆戎不会在婚礼上给我好果子。我没有信,也不知道她之后过得怎么样。对吴佩来说,没有消息,应该就是好消息吧? 而夏琤琤不一样,她有让人觊觎的家世背景,在一定范围内她是可以选择自己的生活的。 她说爱萧鸾的时候,我是相信的。[..info超多好看小说] 我演过戏,我深知,感情是最难假装的。 得到我的回应后,夏琤琤笑得花枝乱颤,“你既然不相信,又为什么前来问我?” 等她似疯似怒的笑声停下,我再说,“夏琤琤,我想要你说实话。你不愿意的话,就当我没来过。” 擦拭下眼角,夏琤琤重新看向我,“你去看过萧鸾了?他怎么样?” 我回:“他比你好一点,他现在连江落星都不挂念了。” 再次绽放笑容,她说:“林蔓,牢里的生活,不是正常人受的。” “或许吧。” 我没有坐过牢,没有发言权。 她和我对视许久,“林蔓,我不知情。在陆戎来接我之前,我什么都不知道。陆戎一手安排好的,他也不爱我,我也不再爱他了。我想,你不会在意那些繁文缛节,你只在乎我们是否有感情牵扯吧。” 我轻笑,“夏琤琤,你错了我不在意。” 她咄咄逼人,“林蔓,不在意你为什么要问?想要知道真相?过去了这么多年你为什么还会执着于真相?林蔓,你回来了,你就逃不过了。” “逃不过什么?” “陆戎。”她又笑起来,这次眼角眉梢处都缀满笑意。 不知为何,我却觉得她在同情我。 心中咯噔一声,我说:“夏琤琤,不要觉得你坐过牢就可以看透别人的人生。” “爱也好恨也罢,你逃不过的林蔓。”她说。“这一辈子,除了陆戎,你还能看得入眼别人吗?” 我忽地嗤笑,“你曾经深爱陆戎,你现在却固执地守着萧鸾。” 夏琤琤眼底清亮,“林蔓,你和我不一样。你和陆戎是两情相悦,我这一辈子都在一厢情愿。” 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我作势要走,“行了,夏琤琤,我想要知道的你已经告诉我了。我不想和你继续探讨感情问题了,我要走了。” “林蔓。你只是选择了你愿意相信的。”赶在我出门之前,她扔给我这么一句。 权当我出现,我一路往前,再不回头。 监狱外的空气,出奇的清新,猛地扑面而来,引得我连连呼吸。 绕回星河艺术中心,吴司嘉正在程绣闹过的休息室吃盒饭。见我来了,他把盒饭递给我,“比我预想中的迟了一点。” 我接过饭盒,坐在椅子上,却没有吃的意思。 “我也去见了夏琤琤。” 他很平静,“那结果怎么样?” 摆弄筷子,我对他说,“吴司嘉,你赶紧派些人去守着,看看有没有什么探望萧鸾。你要是能打探出前些天的就更好,萧鸾的意思,好像是最近探望的人整的幺蛾子。” “你信?”他拿筷子戳饭菜,暂时停吃。 我眨眨眼,“不管信不信,总是一种可能。” “行,没问题,我这就找人去。”他利落答应。 我又问:“程绣那边怎么样?” “还在跟,”他的目光落在我的盒饭上,“你先吃饭。” 鼻端是清淡的饭菜香。我终于感觉到饿,打开饭盒,取出竹筷掰开,动筷吃饭。 盒饭能好吃到哪里去?不过我整个过程都在想事情,就没在意饭菜的口味。 吃完饭,我和他守在艺术中心,为明天的画展做最后准备。 临走,我拍了拍吴司嘉的肩膀,“辛苦你了。自我回来,我一直在麻烦你。” 他扬眉灿笑,“我有报酬,我心甘情愿。” 收回手,我看向华灯初上的琏城街市。“吴司嘉,我该回去了。长泽会想我的。” 其实,我不确定,和陆戎相处甚欢的长泽,是否还会记起我。可这样想,我心里会踏实、好受一点。 吴司嘉执意送我回陆戎家中,我没再推辞。 下车后,我绕到靠近驾驶座车窗前,轻叩两下。 玻璃缓缓下移,吴司嘉的脸露出一半。 他眉目依旧飞扬,痞气难遮,“林蔓,还有什么事吗?” 我忽地俯首,轻轻在他嘴角印吻。 没有久留,我碰了下就离开。在那一瞬间,我麻木的感情,似乎复苏了。我耳根发烫,似乎是在紧张。 僵住脸庞的他,比我好不到哪里去。 “林、蔓?”他没有动弹,牢牢看着前方的路。 我起身,寒风一吹,那种奇怪的感觉稍稍散去些。 “吴司嘉,谢谢你。”我恢复了冷静。 似缓慢似珍重地抬起手指,他轻抚嘴角,“你不必用这种方式的。” “吴司嘉,我知道你的心思。”我说,“以前知道,现在也知道。本来我和长泽回来看到你和女朋友玩闹,我觉得是好事,没想到你当即就分了。我和你相处下来,我不是没有感觉。我忘记了我有没有跟你好好说过吴司嘉,我不会爱上陆戎以外的男人。吴司嘉,你如果足够爱我,就不要受我影响,不要等我或者怎么样,尽情做那些让你快乐的事。” 晚风徐徐,吹乱我的发,打乱我的声音。 吴司嘉沉默。 一时间,我们交缠的呼吸声变得特别清楚。 许久,他终究开口:“林蔓,如果等你会让我快乐呢?” 难得认真的人,认真起来会让人很难招架。 吴司嘉就是这样的人。 心上似乎是被人扎了一针,但那力道太轻了。 “吴司嘉,那我会希望你不快乐。”我轻声说。 猛地偏过头,他四十五度角上扬,与我对视。 抛去平日那些惯性的流里流气,他正儿八经地、十分严肃地和我对视。 两相对峙。 忽地,他绽放笑容,眼睛里闪着光芒,“林蔓,我不会等你,而且我会很快乐。” 我发自内心而笑。“那再好不过。” 说完后,我退开两步,给他腾地。他会意,关上车窗。没多久,他开走了车,离开了这个是非之地。 吴司嘉的车一走,我的视线更为宽广,自然看见了在大门处等我的陆戎。 陆戎还是坐在轮椅上,一个人等着我。 没有任何异样,我大步往前,“等我?” “嗯,我在等你回家。”他显得云淡风轻。 我故意找茬,“陆戎,我吻了吴司嘉。” “回家吧。”他柔声说道,同时伸出手,紧握我的手腕。 细腻的碰触引得我发颤,我低头,眼中带笑,“陆戎,我变心了。” “回家吧。”他重复,握住我的手微微用力。 门卫应该看到在门口僵持的我们了,铁门缓缓打开。 我突然乏了,反手搭住轮椅,推他走进去。 他很排斥郑中庭帮助他,却很享受我服务他。 “林蔓,明天的画展。我和长泽一起去替你捧场。” 我分出一些心思看路,“陆戎,你再这么不务正业下去,是不是不想要公司了?” “钱是赚不完的。”他沉声说道,“这些年为了这些东西,我已经失去了我最想要的东西。现在你和长泽回来了,我更想好好陪着你们。” 陆戎寡言、情淡,说出这样的话必定是认真的。 “陆戎,我不需要你陪,你把这份心全都留给长泽吧。” 陆戎没有再说话,我也不说。 回到屋里,我推开他的轮椅,自顾自换鞋。 换完后。我发现陆戎一直用沉静如海的眼神看我。 “怎么了?” 他翕动薄唇:“林蔓,我永远不会变心。” ****** “麻麻,你快去。”长泽在陆戎怀里,肉嘟嘟的小手推着我的胳膊。 画展的开幕式,我已经决定不露脸,但长泽不知道是被陆戎唆使了还是突然心血来潮,他非要我去讲话,还要我参与剪彩。 当然,长泽的表达更为凌乱,意思就是这个。 我看着各式各样的来宾和闪着光的摄像头,不太想去。但想到长泽湿漉漉的大眼睛,我无法拒绝他。 “长泽,再等等。还没到我呢。”我安抚长泽。 主持人是极具经验的,声音磁性动听,风格沉稳中不乏幽默。他按着流程,不疾不徐地介绍一些相关重要人员。也是这一刻,我才知道,d集团是画展的最大承办方。 温衍太会做生意,恐怕他根本不用给陆戎好处,陆戎就巴巴出钱,揽过一切事务。 听到主持人介绍的瞬间,我低头看向陆戎他还坐在轮椅上。 大概察觉到我的注视,他几乎同时抬头,与我目光相撞。映着灯火的眼眸,难得有股子纯粹。他动了动嘴。对我做口型:小事。 长泽注意到我们的互动,嗷嗷乱叫:“粑粑麻麻有好玩的不告诉长泽。” 我掐了掐他肉嘟嘟的脸庞,“别乱想,快给麻麻加油。” 大眼睛滴溜溜转,长泽嘟起嘴就往陆戎唇上盖章。完事后,他也亲了我。 “麻麻,我和粑粑一起亲了你。”长泽乖巧说道。 那一吻,明明转瞬即逝,似乎真的将奶香味和烟草味带进我的身体。 “有请我们的蔓草!” 主持人前面的话我没听清,只听到喊我的。 不想辜负长泽,我抻了抻衣角,从工作人员中接过话筒,直接上台。 “大家好。我是蔓草,也是多年之前的林蔓。”比起被发现,我率先选择坦白,“我希望各位不要激动,这是我人生中第一次举办画展。我选在这里,肯定跟我的经历有关,同时我也希望,大家对我的画的关注,可以超过对我这个人的关注。” 如今毕竟不是当年,我是林蔓并没有引起很大的混乱。铺垫过后,我继续走流程,说出我打过无数次腹稿的话。 我说完,主持人接棒。 剪彩过后,开幕式正式结束,来宾正式参观画展。 人群逐渐散去,各有各想去的地方,我走向陆长泽。从陆戎腿上抱起陆长泽,我问他,“长泽,麻麻帮不帮?” 长泽笑得眉开目绽,“棒。”话应刚落,他就“吧唧”在我脸上印了个响亮的吻。 “林女士,所以你和陆先生重修旧好了吗?当年的车祸,又是怎么回事呢?” 一道尖细的声音打断我和长泽,我回过头。问我话的人他戴着金丝边眼镜,三十多岁的样子。严肃刻板。 他身上佩戴记者证,身份了然。 陆戎赶在我前面,“记者先生,如果您真的对我们的事情感兴趣,可以改天约时间。今天,是她的画展,我希望她的画是主角。” 这个男人,还是很会护人。 记者眼中发光,“陆先生,您的意思,是给我专访您的机会?” 陆戎点头。 独家报道,哪个记者不心动? 记者连连道谢后,便离开了。 长泽看着他的背影,“麻麻,叔叔在说什么?” 我捏捏他的鼻子,“不重要,来,去看麻麻的画。” “好啊!”长泽朗笑。 抱起长泽,我站在三岔口,选了个人比较少的地方去。场地足够大,但温衍前期宣传工作做得到位,来的人很多。进进出出,络绎不绝。我要是选的地方不好,太拥挤容易出事。 “麻麻,我也能画吗?”长泽指着深蓝色的夜空。 我说,“如果想的话。” 我和长泽在前面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陆戎则守在我们的身后,保持静默,沉稳像山。 欣赏完冷门的画作,我带着长泽拐过完,看客多了起来。我下意识抱紧了长泽,还是一幅幅走过去。 “您好,您是蔓草吧?我很喜欢你的画,你可以给我签个名吗?”有个西瓜头的女学生,拦住我。 看她憋得脸红一片,应该是鼓足勇气跟我搭话。 “你有笔吗?”我没有拒绝。 她激动不已,“有!有!肯定有!你等一下。” 长泽看看女学生又看看我,我则轻拍他的小脑瓜以示安抚。 大力地翻着书包,她找到了一本我的画册和一支漂亮的钢笔。完事后。她两手捧住画笔,十分虔诚地递给我,“不好意思,我笨手笨脚的。主要是我太喜欢你和你的画了,可以说,你的画是你的精神支柱” 接过她的画册后,我把长泽交给陆戎。 女学生一直在我耳边喋喋不休,我在画册扉页看到她的名字。我写了她的名字,再写了句客套的祝福话,最后落款蔓草。 笔墨未干,我套上钢笔合上画笔,一齐还给她。 她眼中诚恳,挨近我。接过画册。 突然一个人撞过来,她往前倾,我惯性后退一步,很快稳住。 我望向来人,却听闻陆戎一声“小心”。 一切发生得都很快。 我低下头,看见的是血淋淋的一幕。 那个满嘴喜欢我的、让我觉得青涩的女学生,手里拿着匕首,本来应该是要刺我的。陆戎左手握住了匕首的利刃,滴滴嗒嗒地淌着血。 目睹此情此景被陆戎右手圈抱着的长泽,闭上眼,嚎啕大哭。 我看向女学生,目露凶光,“你是谁?” 面对我的质问。她面露仓皇,松开匕首,趁乱撤退。 我拔腿就追,“陆戎,照顾好长泽!” 那一瞬,我似乎是忘了陆戎为了帮我被割出了满身的血。 除了混乱的一片,画展其他地方都很正常。女学生一路畅通无阻,反倒我总是被一些人拦住问东问西。本来,我早就可以追到她,生生被她掏出了艺术中心。 昨天是程绣闹我抄袭,今天有人假扮我的粉丝却想要刺伤我谁知道明天后天是什么。 不抓住这个人问出个究竟,我实难安心。我抓了程绣也不能问出个所以然,这个女学生真正动刀子而且陆戎受了伤,我可以逼问她,也送她去警局。 跑出艺术中心后,我四处张望,确认女学生的方位后,再次追出去。 她闯红灯,我也闯;她被骂不要命,我也被骂 “嘭”跑了很久,她撞上了卖气球的人。气球散了,满天飞。混乱中,我抓住了她的胳膊。 我体力大不如前,至少比她,好了那么一点点。 她自然挣扎,我两手并用。连拖带拽将她往艺术中心送。 “不想我送你进警察局的话,你最好老实交代,是谁派你来的!”缓过气后,我厉声威胁她。 第134章 我没吃醋 “没人派我来!”她两手被我反剪在背后,不情不愿地往前走着,一点都不配合。(..info) 我十分警惕,钳住她的手腕,“你要知道,我算是温柔了。你说,让那个被你伤了手的男人审问你,会是什么下场呢?” 她下意识轻颤,看来此前是认识陆戎这个人的。 我轻勾唇角,讥诮不已。 正在过人行道,我的手机好巧不巧响起来。不想出车祸,更不想女学生趁乱逃走,我任由手机铃声响动,没有接听的想法。 对方连打三个,我都没有接。可能终于意识到我不方便接听,那人没有再打。 手机铃不再响起后,我很快将女学生压到艺术中心。我关她进休息室,我过这房间封闭没有出路,我关上门,把我和她一起锁在门内。四处张望,我看见衣架上有一套西装和一条酒红色的领带。 推着她往前,我单手扯下领带,将她绑在衣架上。 “你放我走!”她怒等我,两只胳膊剧烈晃动。 我知道她短时间内没办法挣开,后退到门口,抵住门,拿出手机。我看见手机屏幕上有三个未接来电,全都是吴司嘉。 解开锁屏,我打回给他。 “什么事?”我开门见山。 与他相处下来,我相信他公私分明,且他说他会快乐,那他一定会快乐。 他和杨玏,始终不一样。杨玏固执到死,他是懂得回头的。 “探望过萧鸾的,除了你,就是陆萧萧。”吴司嘉说道,“程绣那边还没有什么进展,我估计十有八九是她捣的鬼。” 我觑向相隔几米还在挣扎的女学生,“你确定陆萧萧看过萧鸾?” 陆萧萧差点嫁给萧鸾,之前因为宋嵩的缘故她也被萧鸾利用,害我被markus囚禁一段时间。两个人能扯上关系,我不惊讶,但是为什么? 宋嵩的事,怎么都是陈年旧事了吧?陆萧萧还在记恨? “我确定。”吴司嘉又说,“这么些年,陆萧萧没有谈过恋爱,也没有联姻的对象。她一直陪在陆戎身边,林蔓,我想你应该明白的。” 猛然间,我回想起陆萧萧得知长泽存在那一晃而逝的狠戾。 她是在嫉妒? 如果她被保护得足够好,她不会得知自己的身世,更不会得知陆戎的秘密……回想起曾经妖艳如罂粟花的可人儿,我想她是无所忌惮的。 只要她想要,她都下得了手。 我沉下声,“吴司嘉,我明白了。你尽快赶来艺术中心吧,我在入口第一家休息室等你。” 吩咐完,我收好手机,走到那女学生面前。 她晃得厉害,衣架随着她的动作摇晃,不是摩擦地面,发出尖锐的声音。 拽住她的肩膀,我把她往墙边推,呵道:“安静点!” 女学生眸中泛着水光,“你放我走!” “想走?你不坦白还想从我手中溜走?” 她恨恨瞪我,“我不会告诉你的!” “是陆萧萧吧?”我轻声问,满意看到她脸上滑过慌乱。 我心下了然:真的是陆萧萧。 不再等她虚与委蛇的回答,我冷声说:“不用说话了,我知道你的答案了。这里全都是摄像头,你蓄意伤人的罪逃不了。” 她睁大眼睛,十分倔:“我没有。” 我轻嗤,牢牢钳住她,生怕她逃了。 几分钟过后,吴司嘉敲门,我拽着女学生的胳膊去开门。 “你怎么这么快?” 他进来后反手关上门,“本来就在这附近。今天是你的画展,我肯定要来捧场。” 扯过女学生,我推到他怀里,“吴司嘉,这人是陆萧萧派来行刺我的,你处理一下。” 按住她,他看向我,“你呢?” 我垂了垂眸子,后抬眼看向他,“陆戎受伤了,我要去看他。” 他嘴角挂着笑意,“那是理所应当的。” 吴司嘉左手桎梏女学生,右手替我开门,“你放心,我会处理妥当的。” 不再多说,我重回画展。 在恢复如常的展厅里,我搜寻陆长泽和陆戎的身影。 后知后觉地,我记起陆戎受了伤。 掏出手机,我询问陆戎在什么地方。 他也在休息室,不过是专门留给那些贵宾冠上了vip的休息室。做了很多准备的缘故,我对艺术中心的格局有所了解。没花多久,我便找到那个休息室。 推门进屋,我看见陆戎坐在轮椅上,抱着长泽。他的左手被长泽的身体挡住,我看不太清。 “林蔓,你来了。”他的目光在我进门的瞬间就一直胶在我的脸上。 长泽闻言,一骨碌下地,跑到我的面前,仰着脑袋求抱。 我倾身抱起长泽,“乖。” 走到陆戎面前,我才清楚看到他满是血迹的左手。黏稠的血液已干,看得出来,他没有做任何处理。那一刀要是深了,他的手能废! 我有些恼,“你真的不在意?” 他轻笑:“我要是残了废了,你不就会照顾我了?” 许久不见,他竟然学会了油嘴滑舌地耍无赖。 抚了抚发疼的额际,我说,“长泽我看着呢,你去处理一下。” 我知道的,他怕长泽有闪失,才一直等着我。 对方有备而来,他分心处理伤口时,长泽可能会出事。 “粑粑,不疼不疼。”长泽眼圈还有点红,大概还是害怕的。不过他很贴心,软言软语地哄着陆戎。 陆戎抬起完好的右手,拍拍他的脑袋,“长泽乖,陪在妈妈身边。” 长泽点头。 待到陆戎推着轮椅往卫生间走,我才想起没告诉他是陆萧萧派人来伤害我。 眼见他的背影被门挡住,我不着急,坐在沙发上。 长泽软软地缠住我,“麻麻,你还好吗?” 屈起食指,我刮了刮他的鼻子,“麻麻没事,长泽是不是害怕了?” 他吸了吸鼻子,故意做出大义凛然的模样,“长泽是男子汉,长泽不怕!” 轻笑出声,我依着他:“好好好,我们的长泽是顶天立地的男子汉。“ 其实长泽还小,在看到陆戎满手是血是大哭出声,才是正常的。 以前我还挺害怕长泽身上流淌着陆戎的血,从小便孤冷、怪癖、不好与人亲近。好在长泽慢慢长大,除了身体多病受了点罪,他和一般孩子无异——会害怕会撒娇。 陆戎动作很快,没多久出来,左手已经绑上绷带。 “还去画展看看吗?”陆戎到我跟前,柔声询问。 出了这档子事,我没什么心思,且长泽也确实受了惊,我不想再待下去。 “陆戎,我想带长泽去附近吃饭,吃完就回家吧。” 原本我也满心期待的画展,突然变得索然无味。 陆戎回:“那就走吧。” “你的手、你的腿,都还好吗?”我瞧了眼刺白的纱布和穿着整洁西裤的腿。 他似是动容,缓慢回道:“还好。” 长泽一出艺术中心,就似乎忘记了,高高兴兴地。 没见郑中庭来照顾陆戎,他是伤患,又当着长泽的面,我自然要照顾好他。 吃过饭,陆戎随我们回家,我不得不半拖半拽把他扶到副驾驶座上。完事后,我把乖乖站在一边的长泽抱给陆戎。 见长泽软趴趴地靠在陆戎胸膛,满脸的幸福,我不由动容。 这是长泽想要的生活。 猛地觉得阳光刺眼,我眯了眯眼,同时关上了车门。 不再看父子俩的互动,我专心叠好轮椅,放进后备箱。 我动作不快,但也不慢。 怎料,我坐上驾驶座时,长泽已经在陆戎怀里睡着。 也好。 我调高了空调温度,怕他着凉。 和陆戎眼神擦过,我没有多说,开车上路。 红灯。 “陆戎,是陆萧萧。” 陆戎似乎并不惊讶,“林蔓,我会找萧萧好好谈一谈。” “陆戎,陆萧萧还和萧鸾有牵扯,她昨天派人到艺术中心说我抄袭,今天派人伤我,可惜伤的是她敬爱的小叔叔。”陆戎云淡风轻的态度让我不悦,忍不住语出恶言。 “绿灯了。”他沉默几秒,终于动唇。我以为他会说什么,结果竟是这么一句无关紧要的话。 行,绿灯就绿灯。 我猛踩油门,开得有点急。忽地意识到车上还有长泽,我才缓下来,稳稳当当开车。 到家后,我抱起长泽,大步流星上楼,全然不管身在轮椅的陆戎方不方便。 为了追那个女学生,我跑得太久,一沾上床,疲倦就铺天盖地袭来。 蜷起身子,我抱住长泽,沉沉入睡。 ***** “林蔓,起来了。” 我迷迷糊糊地,听见有人在喊我。 是谁? 将醒未醒之际,我脑袋特别的痛。(..info$>>>棉、花‘糖’小‘說’)我竟然不知道是谁在喊我,可我无比确定,那道温淳的声音,是我内心深处的渴望。 “林蔓,该醒了。” 他依旧温柔。 我骤然清醒,猛地坐起,睁开睡意惺忪的眸子,入目的是陆戎放大的脸庞。 他无疑是英俊而迷人的,远看近看、左看右看,都是那样撩人心扉。 意识从混沌到清楚,我看向他,“吃饭了?” “嗯,我做的。”他似是没发现我的异样,“长泽已经先下楼,你放心,有阿姨看着。” 其实还是不放心。 我推开他,“你先下去吧,我很快就好。” 没有多说,他转了个弯,推着轮椅出去。 我僵在原地,一动不动地目送他。 将醒未醒的小插曲让我清楚地认知——我近乎本能地渴望着亲近陆戎。 但我已经没有勇气再走到他身边,再经历他的谎言与伤害。 我给自己下了魔咒,拒绝吴司嘉时,我说我这辈子都不会爱上陆戎以外的男人。 事实上,我也预知到我日后情路有多寡淡。 呆坐几分钟,我豁然下床,匆匆准备。 陆戎一定等我下去才吃饭,我不想长泽饿着肚子。 下楼,我拐个弯,走到餐桌前。不期然,我看到言笑晏晏的陆萧萧。 我怔住,看在若无其事在跟长泽搭话的陆萧萧。 随即,我又偏头望向一旁沉静如深海的陆戎。不管他是坐是站、是冷是暖,总是一副从容笃定的模样。 想到陆萧萧接二连三搅局,我是无法放下对她的戒心的。 “小婶婶,你来了。”她眼中带笑,很是欢迎我。 但我知道,她眼中全是倨傲。陆萧萧还是那个飞扬跋扈的千金大小姐,爱恨分明、是非对立,一如我当初得知的模样。 怎料,当初她对宋嵩这般一往无前的劲儿,如今用在了陆戎身上。 我和她不是情敌时,她把沈颖勾走宋嵩魂的事归结到我身上;如今是了,她更是肆无忌惮地朝我展开报复。 面色不改,我坐在她和长泽之间,“嗯,我来了。” 陆萧萧似是察觉不到我的敌意,整个过程都在与我搭话。 我不知道陆戎请来陆萧萧有什么意图,他全程很少说话,不时给我和长泽夹菜。 晚餐结束,我懒得去给陆萧萧泡茶送甜点,全都是阿姨在做。 陆萧萧能出手,我就能不给她好脸色。 不理陆萧萧,我抱着长泽上楼。刚吃完饭,我带他往楼上走,自然给他看了那个尘封已久的画室。回到卧室后,他突然起来兴致,拉着我唱唱跳跳。 我依着他,小家伙起初兴致高,没过半个小时就喊困。 掐了掐他的鼻子,我哄:“麻麻给你洗澡,再睡觉好不好?” 长泽奶声奶气,眼睛水灵水灵,“好。” 早上哭过,刚才又玩疯了,长泽在我的故事里很快睡着了。 走出长泽的卧室,我目光落在主卧,房门半开,里头一片漆黑。 陆戎还没上来。 我穿过走廊,缓步下楼。 陆萧萧和陆戎在露台,两个人面对面坐着,谈论着什么。 不管陆戎怎么处理,我个人是要给陆萧萧一点警告。 见我走去,陆萧萧眼波流转,笑意盈盈,“小婶婶,你下来了。” 推开她的手,我坐在空着的藤椅上,“陆萧萧,你不用在我面前演戏。你去找过萧鸾,你让程绣闹事,你派个女学生刺杀我,我全都知道。” 听我说完,陆萧萧脸色恢复,带着一股子傲然,“所以,你想要怎么样?” 我看向陆戎:“你让她来家里什么意思?” “让她收手,我既往不咎。”他直接回我。 得到陆戎的回答,我又看向陆萧萧,“你同意了吗?” 她扬起嘴角,浮起小小的梨涡,“小叔叔的话,我从来都听。哪怕当初我多么讨厌你,也没有透出口风你吸毒。不过你命不好,碰上个什么都能知道的萧鸾。” 我反诘:“萧鸾的下场,你看到了吗?” 陆萧萧含笑,看我又看陆戎,最后又将目光落在我的脸上。 “林蔓,萧鸾坐牢又怎么了?他做了他最想做的事,他这辈子心是自由的。你以为你现在身在牢笼之外就是自由的吗?” 陆萧萧大多时间跋扈而骄横,骨子里却也老练。 因为她是陆家的人,她的命运不能自己做主。那时她轰轰烈烈地爱着宋嵩却随时做好准备抽身而退嫁给她的联姻对象。 幸亏,我不是陆萧萧。 她这问题,问得我一时心头泛酸。 我不知道我怎么了。 凛了凛心神,我重新看向陆萧萧,“我不管你怎么答应陆戎的,我警告你,你再次动手,别怪我不客气。” 敛起笑容,她又问:“小婶婶的意思,也和小叔叔一样既往不咎?” “我懒得管你。”说完,我起身,“你们叔侄叙旧吧,我不打扰了。” 回到主卧,我拾掇东西洗澡。 长泽醒得早肯定会到主卧,爬上我们的床。在这种小事上,我不想多费心神。自从我上次激怒陆戎后,他再没对我有过逾越之举。哦,除了那个大雨中的吻。 况且陆戎现在腿脚不便,我陪在他身边也好。 郑中庭不待见我,自然没告诉我陆戎的腿具体情况。我也没问陆戎,但是看他的精神状态,应该是休养一段时间就能恢复如初的。 推开磨砂玻璃门,我看见陆戎将重要衣物放在大腿上:他应该在等我。 我低头,忽然心情不错,“要我帮你洗澡吗?” 陆戎摇摇头,眼中却带笑,“没关系,我自己来。” 耸了耸肩,我走出浴室,给他腾地。 明明我几乎睡了一整个下午,一躺在床上,我还是感觉到一股困倦。我的体力真的大不如从前,今天大动干戈追了个女贼,后遗症似乎挺多。 对,那个女学生。 吴司嘉没给我打电话,不知道情况怎么样。我怕出什么幺蛾子,打电话给他。 “林蔓?”他调子很高,有点兴奋。 我下意识皱眉,“你喝酒了?” “嗯!”他重重应,“林蔓,你要不要一起来?” “免了。”我绷住脸,“你要是神志还清楚,就告诉我,那个女学生的事情怎么样了。” 他说:“哦?那个西瓜头啊,我送她去警局了,也给她警告了。” “那你慢慢喝。”想到他醉成烂泥的模样,我实在没什么好话。 他嚎了一声“可惜”就挂断了电话,不用多想,他继续喝酒。 不就抓到个女学生,他有必要这么激动? 不解归不解,这件事好歹有了个结果。我将手机放在床头柜上,关了水晶灯,开了挂在床头光色温暖的小台灯。 我躺下,准备入睡。陆戎洗澡动静不大,所以他出门的声音就特别明显,我本来快要睡着了,突然一下把我惊醒了。 他的脚还没恢复,上个床就花了很久。 我背对他,一动不动,不想让他觉得我还醒着。 他手长,轻轻一够,便把灯关了。 房间陷入黑暗的刹那,我的腰间突然一重:陆戎抱了我。 这样亲昵的举动,让我不想装睡。 “陆戎,你松手。”我的手搭在他手上,使劲一掰。 他手上力气一点不减,岿然不动,“萧萧认错了。” “如果你要跟我谈话,松开我,坐起来谈。”他这手虚虚放在我的腰间,其实什么都没干,但我仍是觉得不自在。 “好。” 陆戎收回手,一阵窸窣,他坐起。 我也抹黑坐起,就着朦朦胧胧的月光,我大致知道他的位置。 盘起腿,我眯着眼儿,“陆萧萧到底怎么回事?” “萧鸾搞的鬼,萧萧知道我们之间没有血缘关系。她是在记恨你呢,她觉得你抢走了她的一切。”她说。 陆谦君上次住院,看样子没什么大碍,至少陆家没穿来噩耗。 至于陆萧萧觉得被我抢走的东西,她都错了,除了血缘,我什么都没有。而且,我也不屑拥有。 陆谦君从来没有把我当成女儿,恐怕只把我当作人生的污点吧。 常年待在陆谦君身边,备受疼宠的陆萧萧,真能不知真相? 属于父亲的疼宠与爱护,陆谦君全都没有给我,全都给了她。且我永远不会认陆谦君,陆家千金小姐的头衔,也是她的。 她还有什么可气的? 或许是,她那惯出来的脾性所致? “陆戎,你说实话,陆萧萧是不是喜欢你?”怎么琢磨都觉得不对劲,我终是问道。 朦胧的夜里,清泠泠传来他的笑意。 咳了声,我明白过来他的意思,“陆戎,你别多想,我没吃醋。我只是需要把情况了解透彻,不能再有下次。陆萧萧是你侄女,你要疼她包容她一次没关系,我要保证她不会再在暗地里动手脚。” 我也想清楚了,陆戎把陆萧萧叫到跟前,就是想要亲自处理这件事。说来说去,陆戎比我了解陆萧萧,或许他的办法更有用。 反正这回她没有造成太大的伤害,如果既往不咎的结果是永无后患。不妨一试。 如果陆萧萧再次兴风作浪,那就是另一回事。她是谁我不会管,该怎么来还是怎么来。 不再笑,他敛着声回答我,“萧萧的确知道,这几年她陪着我,想了不该想的事情。就算她想了,她也永远不能得偿所愿。我心里没她,我们在理法上不能在一起,堂哥更不会容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我轻哼,还真是这样。如此,陆萧萧本能地厌恶陆长泽的存在,就是可以理解的。 “林蔓,你放心。萧萧几乎是我看着长大的,我知道她本性不坏,就是犟。她对我也就是一时迷恋,会压过去的。萧萧胆子大过天,还不是堂哥和我宠出来的,她再闹再闹,都不会触碰我和堂哥的底线的。这一回她做了这些事,我警告过了,她绝不会再犯了。” 陆戎不疾不徐地跟我解释。 手掌抱住膝盖,我状似不经意问:“如果她再犯呢?” “不用你动手,我会罚她。”他说,“我的女人我的儿子,我自己都舍不得动一根手指头。” 我忍俊不禁,多年不见,陆戎似乎变得匪气了。 “小愿,你应该多笑笑。”他突然换了称呼,突然变得款款深情。 僵住笑、板起脸,我豁的躺下,“事情谈完了,我要睡觉了。” 陆戎能拿住陆萧萧,这点我深信不疑。 至于萧鸾那边,我总有点不安心,也让吴司嘉派人去盯着点。萧鸾这心灰意冷,真不像是说着玩的。等到江落星回来,我大概就能知道萧鸾是不是真的厌倦了。 我翻过身,背对他。 他蛇似的,缠上我,抱住我。 “陆戎,你松手。”我冷声道,“你再这样,我不会管你是不是病患,一脚把你踹下去。” “林蔓,你踹吧。” “我真踹?” “嗯。” 气不打一处来,我一脚下去。 “砰”,他就下去了。 我这右脚腾空,人还没反应过来:陆戎现在还真是打不还手,骂不还口了? 磨蹭许久,他又爬上床,手搭在我的腰上。 憋了半天的气,我始终没有下脚。 他现在腿脚还伤着,左手又添了道口子。我再踹下去,我真怕陆长泽就没有爸爸了。 可我这气,一时半会难消。 ****** “吴司嘉,你说我多久没进过公司了,温衍这个缺德的为什么让我代表他们公司去?他不怕破产啊?” 我对着立体镜,边整套裙边向吴司嘉吐槽。 在z.d,我也就做个秘书,还总出状况。 而且我要和陆戎谈生意,就顾不上放暑假的长泽。自打陆萧萧暴露后,我才不愿意交给陆家人,而是把孩子托付给了周小栀。 周小栀心里苦,日子难过得很。长泽过去,指不定能暖暖她的心。 吴司嘉横坐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晃啊晃。 “温衍肯定算准陆戎想要回头是岸,靠你赚钱呢。我说你这次,什么都不用说,陆戎就会把对温衍公司最有利的合同送到你手里。” 弯身,抓起办公桌上的文案,我扔到他怀里,“我临时让你做我的助理,不是让你看我笑话的!” 以前的事情太复杂,我现在谁也不相信。周小栀、安小小,谁也不适合干这个。就吴司嘉,脸皮比城墙厚,什么场面多少都能应付一些。 稳稳接住文件夹,他说:“我离了温柔乡来帮你,怎么就是为了看你笑话?” 觑他一眼,我说:“准备好东西,跟我走吧。” 温衍这人广撒网,什么赚钱干什么。他就是资金多,且大半是来路不明的。他不赶鸭子似的要投入到正当行业?温衍不仅钱多、眼光也不错,投的项目,半数以上稳赚不赔。 说实话,他根本不在意这个项目,十之八九是记恨陆戎。 走在四周光可鉴人的走廊上,我低声对吴司嘉说:“我要真报复温衍,半路倒戈,向着陆戎。” “如果你的心现在向着陆戎了,你就可以这么做。”他痞里痞气地,无端透着股认真。 我没回答他,昂首挺胸进了会议室。 陆戎他们早就到了,我走过去,和他握手寒暄。 “陆总,开始吧。”我轻声说。 吴司嘉正儿八经的模样也能唬人,看着很专业,甚至胜过陆戎身后的赵之平。 陆戎扫视会议桌,我跟着他打量,会议桌上有z.d的高管及项目相关人员,也有温衍这边公司的。 我说话没用,毕竟我这负责人是空降,温衍这边没人服我。温衍这段时间等于消失,我也不稀罕他管,反正我干完这次就走人。 这是我欠温衍的人情。 在陆戎的指示下,会议走流程。 两家公司合作的不是小项目,这次会议很正式,但最终还是没到签合同这个流程。 散会后,相关人员陆陆续续散去。 没几分钟,会议室只剩我和陆戎、吴司嘉和赵之平。 看了眼陆戎,我合上文件夹,“吴助理,我们撤。” “林蔓,你等一下。” 我手搭在光滑的椅背上,回眸看他,“陆总,您是还有什么没交代吗?” “我们两个谈谈。”他补充,“在这里,就我们两个。” 赵之平会意,从公文包里拿出黑色文件夹,放在桌子上。 “陆总,我在车库等您。”说完,赵之平一步一稳走出会议室。 赵之平出门后,我下意识看向吴司嘉。 接收到我的眼神讯息,吴司嘉耸肩,“得令,小的也退下了。” 比起赵之平,吴司嘉走路姿势都显得不上台面。可人自由自在,活得高兴。 仅剩我们两个后,我抬眼:“怎么,陆总还有什么事要交代我?” 画展才过去没几天,陆戎伤口还要涂药、换药的,但已经脱离轮椅。果然,这人的意志力、恢复力都是惊人的。陆萧萧目前没有再造次,在考察期。据说,她最近在相亲,出了院的陆谦君紧巴巴地要给她找联姻对象。 不想拂了长泽的意,我还是留在陆戎家里。 可我心里这坎,并没有过去。 长泽在,我不得不憋着那口怨气对他和颜悦色,因此两个人独处时,我总要挑衅他。 将黑色文件夹推到我的跟前,陆戎说:“你看一看。” 我狐疑接过,翻开,浏览。 专业名词我可能不太懂,但这文件的意思我懂了:陆戎投钱,却不要收益,等于拱手送项目给温衍。 那是笔巨款,白送给温衍,我都嫌温衍便宜。 陆戎已经在乙方后签了字,只等我作为代表在甲方后签字。 “陆戎,你什么意思?”我合上文件,“你要真乐意白送,干嘛还要让温衍逼我来演这出戏?” “不逼,你愿意回来吗?”他的眼睛漆黑如泼墨,似要将我吸进去。 手指交叠轻叩文件夹,我问:“敢情你的意思,你早就知道陆长泽的存在了?” “温衍有意瞒我,没有让我知道长泽的存在。” 我回:“陆戎,爱你的女人太多,恨你的男人自然少不了。” 要说恨他恨得最持久的就是萧鸾和温衍,都怪这江落星太有魅力,又在年少时爱了这个不会为她驻足的男人。 话说回来,这温衍什么心理,我还真想不通了。 如果他真的有心折磨陆戎,不就该让我这辈子和长泽安安分分活在法国某个小镇? 对一个男人最好的惩罚,是让他每日承受失去挚爱的苦,并且他不知道在世界的某个角落他珍爱的人好好的。并且,他们离开他活得更好。 从胸前口袋拔出钢笔,陆戎揭开笔帽,递给我,“林蔓,签字吧。签了字,我们就不欠温衍了。” 我回神,接过笔,翻开文件夹,再该签名字的地方都签了我的名字。 这几年潇洒惯了,冷不丁让我谈生意,我还真不习惯。我不是想要承陆戎的情意和他重修旧好,只不过为了早点结束这档子事。我这一签名,什么会议我都不用参加了。 签完两份,一份留给陆戎,一份我准备交给吴司嘉。 我套好钢笔,递给陆戎:“陆总,如果没事的话,那我就走了。” “林蔓,等一等,我还有些东西要给你。”陆戎说道。 他抽出一直压在下面的一个文件夹,打开,推到我跟前。 上面,是一份存折。我只消一眼,就知道那是陆潮生留给我的那个。 移开存折,那又是另一份文件。我匆匆扫了眼,是份股权转让合同。自从何言之抢z.d未遂风波后,陆戎的持股又增了点,变成百分之六十。而他,全部转让给我。看着他刚劲有力的前面,我突然气不打一处来。 大力合上文件,我一手拍在桌面上,怒瞪陆戎:“你是不是觉得,给我钱、给我股份,我就能当作之前什么都没发生过?陆戎,我告诉你,我现在不缺钱!” 前有温衍坐镇,画展尚算成功。这些年我卖走的画温衍拿大头,我大多用在长泽身上,但我多少有点积蓄。 陆戎一而再再而三拿钱示好,让我不痛快,特别不痛快。 他很淡定,定定看我,“林蔓,我不是觉得,我给你这些,你就必须要原谅我。林蔓,存折里的钱是萧鸾给你的,多的利息是银行给你的,不是我。股份转让,我不是想要用这个抵消什么,我是想告诉你,我真的没有当年在意这些东西了。” 我心头一软。 我们互相了解,他当然知道我的软肋,知道怎么打动我。 差一点,我就要妥协了。 想到当年他一次次拒绝我的请求,执意要把我逼上绝路……我深吸口气,不再心软。 我拿起合同,哗啦撕成两半,“陆戎,你的公司,我不稀罕。” 将废纸扔到办公桌上,我继续说道,“我既然答应和你一起在长泽面前演几年戏,我就不会反悔。你不必费心讨好我,我想要的从来不是这些。陆戎,曾经我想要的只有你能给;现在,谁都给不了。” 他眼如深海,静静将我映进去。 将那份存折收好,我说:“陆潮生给我的存折,你当年没用,就还给我吧。” “行了,陆总你走吧。”我瞥了眼桌上的废纸,“我还要请人打扫下这里。” 陆戎不再多说:“那我走了。” “慢走不送。” 估摸着脚伤没好全,陆戎步子很慢。但他腰板挺直,配上他那身高,真有睥睨天下的味儿。 目送他出门,我回过头,散漫地看着一份合同和堆叠的废纸。 十来分钟过去,吴司嘉按耐不住寂寞闯进来,“我说小主子,你怎么还没出来?” 我努了努嘴,“喏,这份合同交给这儿的ceo吧,我们任务完成了,可以打道回府了。” 他走过来,坐在我旁边,抓起合同就看。 “啧啧啧,林蔓,你还真行。”他打趣,“陆戎也就对你这么大方了。” 我看向他:“我不稀罕这大方。” 他连连应和我:“这世上也就你这么不稀罕了。” 看向那堆废纸,他问:“这又是什么?” “废纸,清了。”我简洁说道,“任务完成,我去找长泽了。才半天不见,我怪想他的。” 走到门口,我听到吴司嘉一声嚎叫:“林蔓,你可真行,这么多股份,你不要送我啊!” 没有搭理他,我往外走。 上了出租车后,我打开存折一看,六年的利息钱,就挺多。这一半,我给长泽存折,剩下的百分之九十我准备捐给琏城周边一些难以运转的孤儿院、养老院,百分之十留给吴司嘉做佣金。 我这条命,没有孤儿院活不下来。陆潮生活着时,太宠我,我什么都不用想。陆潮生一死,我经历了太多太多,大部分事情就看开了。 陆戎把z.d股份拱手让我也不能改变什么,有句话说得好,能有钱解决的问题都不是问题。 赶到郑中庭家里,这人似乎无所事事。反正赶上我去的,都是他开门。他生怕周小栀怎么样似的,天天守着。 我们两看生厌,谁都没多搭理谁。 郑中庭在我面前气焰挺盛,一见到周小栀,“噗哧”全都灭了。 以前周小栀汲汲营求,如今她真的是心如死灰、对他全然无视。郑中庭自知理亏,把我送到就撤退。 “小蔓,事情怎么样?”周小栀抱着长泽,脸蛋红扑扑的,仿佛是当年初遇的模样。 我笑说,“很顺利,晚上请你们两个吃大餐。” 一听“大餐”,陆长泽来劲,扭着身子朝我张开双手。 我走过去,抱住他,“怎么,长泽想吃什么?” 他嘟了嘟嘴巴,身子在我怀里蹭,“麻麻,长泽要吃大螃蟹。” 我点了点他的鼻尖,“行,满足你。” 我们三个聚在一起,我和周小栀有一搭没一搭聊着,长泽闹着玩着,添了不少生气。 转瞬黄昏已至。 我拍了拍手:“周小栀,收拾收拾,我们一起出去。” 平时周小栀不出去,我不能时时刻刻顾上她,一有机会肯定不能放过。 周小栀起身,瞅了眼素白的睡裙,忽地腼腆一笑:“小蔓,我去换身衣服。” 明黄色的连衣裙、薄荷绿的手包,她很适合淡色,这明艳的颜色,让人恍惚觉得她还在学生时代。为了衬这一身,她化的是淡妆。 见她收拾妥当,我抱起长泽:“我们走。” 郑中庭见到周小栀的瞬间,眼眸亮了亮,“小栀,我送你们去吧?” 她拒绝:“不用。”她音色柔软,眼神却坚决。 郑中庭欲言又止,最终说:“那好吧。” 说来,琏城这六年变化颇多。要说了解,我们三个里,肯定是周小栀最了解。 海鲜海鲜,为了应景,周小栀选了江边的餐厅。 江景,确是迷人。但我必须要时刻提防陆长泽,这里防护措施足够好,但我经不起万分之一的意外。 好在长泽被螃蟹迷住,赖在我怀里不爱动,专心致志啃咬蟹脚。他不是爱吃螃蟹,就喜欢啃啃咬咬吸吸。 周小栀这一身,在夜色里特别打眼,因此不少男青年往这里愁。 她不为所动,专心跟我和长泽说话。有了十一的前车之鉴,我也觉得在郑中庭死之前,周小栀还是不要看上别人了。 吃到一半,忽地响起烟花绽放的声儿。 长泽最先扬起脖子,“麻麻,看,烟花。” 我抬头,的确是绚烂无比的烟花。平日,江边可不让放烟花,谁这么勇敢顶风作案?不过,挺好看的。 看了几秒,我脖子酸,按长泽的头,小家伙不知道累,眼神灼灼地看着。 周小栀忽地重重推我,“小蔓,是你的名字。” 几乎同时,我转过去,抬头一看。 绽放在夜空的一句话——林蔓,再嫁给我一次。 这东西不好控制,字形其实不清楚,但我一眼就看明白了。 一定是陆戎。 他今天先是送项目又送存折和股份,现在又……真是没完没了! 烟花转身即逝,很快那闪闪的印记被夜空吞噬。 我转过身,按回长泽,“继续吃。” 不等长泽说话,我这下起了玫瑰花语,清扬的钢琴曲调回旋在这露天餐厅上。 忽地,人声攒动,我循声望去,身处正中央款款走来的,正是陆戎。 陆戎气质卓然,单单出现就能吸引不少瞩目。此刻他阵仗够大,更是引得全部人看着他。细碎的议论声浮起。 长泽也认出了陆戎,高兴地踩着我的大腿,“麻麻,是粑粑!” 周小栀挨近我坐一点,抱走长泽,“长泽,在阿姨怀里待一会?” 不知道小家伙怎么了,冷不防说一句:“我懂的!” 陆戎走到我身边的同时,花瓣雨将停未停。他单膝下跪,细碎的花瓣落在他头上,肩上……他又跪在细密的花瓣上,说不出的妖娆与艳情。 掏出红色的戒指盒,他说:“林蔓,今天是你的生日。你本来的生日。” 他这强调,我就明白了。在我还是许折愿时,过的生日。当年得知我是许折愿后,事情一件接着一件,我哪还有空管什么劳什子生日。 “谢谢你的生日礼物。”在渐起的起哄声中,我努力忍住动怒。 陆戎不知我心思,得寸进尺,“林蔓,生日快乐是生日快乐。我今晚,是想正儿八经地向你求一次婚。我伤过你,深深地伤过你。你要不是伤透了,绝不会离开我。可是林蔓,我们这辈子只能够彼此相爱,为什么不能软一软心,再把心给我一次呢?” 这一瞬,我讨厌他的从容与笃信。 我猛地甩开他递戒指盒的手,“然后让你再把我的心割得七零八落吗?!” 不等陆戎酝酿说辞,有人惊呼,“戒指滚进江里了!” 陆戎豁的起身,作势要去捡。 我拉住他的手,“你是不是疯了?这就是一求婚戒指,丢了再买不就行了。” 他缓慢地推开我,“林蔓,这是当年的婚戒。这是我欠你的,我该还给你。” 眼见他真的走到护栏前,我朝他吼:“陆戎,你跳下去,就永远别上来!” 他回头看我一眼,仿佛在说:我跳下去,就永远在你的心里了。 不等我反应,他已经翻身跳江。 “噗通”一声,他溅起的水花,绚烂无比。 第135章 大结局 我看得触目惊心的一幕,本能地想要跟着他跳下去。.info 陆戎真的是疯了,我刚刚那一打,掉下去的是戒指,一掉沉到底的。他这么跳下去,费心了找也找不到啊! 戒指对我来说,根本不重要。 那……什么重要? 我自己被这个问题难住了。 “麻麻……”长泽带着哭音的话,将我拉回现实。 猛地回过头,我从周小栀怀里接过长泽。 这求婚的戏码,突然变了味。 周小栀担心地询问:“林蔓,不会有事吧?” 长泽巴巴看着我,“麻麻,粑粑……” 事实上我脑子一团乱,根本不知道这件事会怎么样。 陆戎会游泳,这年头在江里游泳的人也不少……但我这心里七上八下,是怎么回事呢? 这么一闹,长泽吃不进东西,我和周小栀也没了胃口。我们三个倚在栏杆旁,探头看去。起先江边还涌起水花、浪头,后来就往里走去。 我们站得太高,江水滔滔声不止,我喊什么,陆戎根本听不见。 何况在他跳江之前,我就阻止他了。 他压根不听我的。 大多数看客回到自己的饭桌上吃饭,也有少许好事者趴着栏杆和我们一起等。有人跟我聊天的,我是一惯不搭理,周小栀和陆长泽也没心思多说。 等了十来分钟,我觉得情况不太妙。 陆戎会游泳是一回事,他拼命往深处游、不找到不出来又是另一回事。 我想要报警,但又考虑到冒然报警不太合适。警方搜救的,未必比陆戎手底下培养的人厉害。且陆戎跳江不是自杀,到时候给警察说个理由也麻烦。 赵之平,还是郑中庭? 回头一想,我回国以后,并没有赵之平的手机号码了。 没辙,我打给我看不上眼的郑中庭。 “林蔓,你又有什么事?” “陆戎跳江找戒指,”我开门见山,“这快二十分钟了,他没想上来。” 没意外,他冲我吼:“林蔓,你说你这个人是没心肝啊?!陆戎什么情况,你还不知道?对,他是能站起来走路了,你忘了他几天前才动过手术?你确定他是不想上来,还是上不来?” 一连串的怒吼,倒是把我给喊醒了。 陆戎今儿做了太多事,让我觉得他已经变成了之前的陆戎,让我忘记他的腿脚还没好全…… “郑中庭,你现在赶紧过来,先把人给捞上来。”我努力平静,说道。 他恶狠狠地说:“如果他是抽筋,我估计他就死在江里了。” 我生气,吼回去:“郑中庭,你说话能不能吉利点?” 冷不防听到我喊出“郑中庭”这名字,周小栀神色不郁。如今,周小栀是听到郑中庭的名字都厌恶了。 郑中庭不再跟我吵,问我具体地址。 放下手机,我心里头起了火,温温地燃着。 要不是我手里还抱着长泽,我就跳下去了。我会游泳啊,而且现在是夏天,江水也不会冷得刺骨。如果陆戎真的抽筋了,我还可以搭把手…… 我看了眼脸上全是害怕的长泽,终究什么都没有做。 郑中庭速度很快赶到,他走向我们,目光掠过了周小栀。 “陆二从这里下去的?” 我点点头。 几乎同时,郑中庭身后多出了三个黑衣黑裤的墨镜男。 我多看了几眼,没发现当年保护过我的徐轶。 郑中庭回头,吩咐:“你们知道怎么做吧?” 三人齐齐点头,稍作准备,也入了这滚滚大江。 郑中庭紧绷神色,很是严肃:“林蔓,你和周小栀带孩子回去吧,你们站着也没用。我跟着搜救艇出去,有消息我会第一时间通知你的。” 确实,我们站在这里除了引人注目,没有其他的用处。 我答应:“那我们先走。” 周小栀不想面对郑中庭,快步走在前头。 我才抬脚,长泽就软绵绵地问:“麻麻,粑粑呢?” 手包裹住他的后脑勺,我柔声道:“长泽,我们回家等粑粑回来,好不好?” “不好。”长泽似乎是知道什么。 我心神纷乱,“长泽不是最听粑粑的话吗?粑粑希望我们回家,等他回去。长泽听话,好不好?” “麻麻,你为什么不要粑粑?”他扯着喉咙问我,小奶音拔高了调子也很好听,他的话却是戳在我的心窝上的刀子。 为什么呢? 在长泽眼里,全都是我的错。 或许,我这么执着、执着到如今的局面,我真的错了。 我这心里头一团乱麻,没什么头绪。 蹲下身,我将长泽放在地上,我让他站直。 他眼中闪着泪光,显得无辜可怜:“麻麻,我们等粑粑一起回家,好不好?” 我半蹲着,努力和他平视:“长泽,这里太冷了,你生病,我和你爸都会心疼的。” 没办法,陆长泽固执起来,我只得搬出陆戎。 长泽还是哭闹,僵持着。 我没办法,把他抱起,“好好好,你愿意等,我们等!” 陆长泽从没见过我板起脸,也没听我说过重话,这一回他被我吓住了。[.info更新快,网站页面清爽,广告少,无弹窗,最喜欢这种网站了,一定要好评]他紧逼嘴巴,两眼怯怯的,缩在我的怀里。 我又于心不忍,不忍再多说他。 走到一旁在等着的周小栀,我说:“周小栀,长泽不愿意走,你先回去吧。” “小蔓,真的没事吗?”她眼波如水,似有万语千言。 我郑重点头,“不会有事的,你放心,你先回去吧。郑中庭现在火气大,见了你指不定出什么状况。” 周小栀果断是不愿意给郑中庭点好脸色鼓励他的。 温言,她抿了抿嘴,不再说话,转身离开。 我抱着长泽,坐在我们吃饭的桌上,慢慢等着。我们两个人动作一致,全都望着映着夜色灯火的江面。 吃饭的来了又去,去了又来。 几个小时过去,饭店要打烊了,我跟店主解释了下又给他了点钱,他才没有赶走我们。 郑中庭出去,就没有动静过。 那些跳下去救人的人,也不见爬上来。 我看着地面上零落的玫瑰花瓣,心情郁郁。 长泽起先还跟我说话,现在也不说了。小家伙终究是体力不支,饭店打烊过后没几分钟,他就在我怀里睡着了。我没有件外套披在他身上,只能把他抱得更紧。他的体质偏差,稍有差池就能感冒、发烧。 陆长泽在我怀里睡得香甜,我神经紧绷,毫无睡意。 如果陆戎就这么出事了,我又怎么担当得起? 陆萧萧、陆谦君这些陆家人我不会在意,那些不能真相指责我的我也不会在意……我最不忍心让长泽失去父亲,长泽因此恨我,我更是承受不住。 夜色漫漫,在无尽的等待中,我开始后悔。 又不知过了多久,江面上终于有动静了。 其他的人我不清楚,郑中庭是翻上来的。他身上的衣服是干的,头发却湿漉漉,还在淌水珠。 “郑中庭,怎么样?”我抱紧长泽,走到他跟前,压低声音询问。 他觑了眼陆长泽,“林蔓,你带着陆二的儿子回去等吧。” “你什么意思?” 他瞪我,眼中似乎要喷火:“林蔓,你别逼我在这里骂你。我看陆长泽睡了,才好声好气跟你说话。我真的瞧不上你,现在我们找不到陆二,你就满足了?你放心,你很快就能完成孤独终老的心愿了。” 言下之意,他找的没有结果。 下意识捂住长泽的耳朵,我说:“郑中庭,你一定要继续找。” 他翻白眼:“不用你说。林蔓,你想要陆二回来,不是为了让他再死一次吧?” 我摇头,缓慢说道:“不会。” 似是懒得再看我,他摆摆手,“林蔓,你回去吧。你照顾好陆长泽,我再去找。” “郑中庭,谢谢你。”我轻声说。 他轻哼一声,转过头去。 眼见长泽已经睡着,我再在外面坐着也不是一回事。 稍作思量,我拦车回家。 我安置好长泽,坐在长泽守着陆长泽。 ****** “林蔓,你这个贱人!”陆萧萧前来兴师问罪。 陆戎跳江后两天,郑中庭还没找到他。陆戎出事,对z.d影响会很大,因此郑中庭没有公开这消息。别说不知情的人,甚至是z.d的高层,都不过以为陆戎去出差。 但陆家人不可能不知情,郑中庭不眠不休地找,听周小栀的意思没怎么休息过。 即便这样,陆戎也没有消息。 陆长泽这边,我已经哄不过,他醒过来就跟我哭,非要去找粑粑。我没办法带他去找,说什么都没有。他哭闹得厉害,晚上也不愿意睡觉,没意外地发了场高烧。 在昏睡中,陆长泽也喊“粑粑”。这一声声,扰得我心烦意乱。 这会,我好不容易哄得他午睡,陆萧萧又上门找我算账。 我烦不胜烦,“我现在很累,不想跟你吵架。” 松开手,我让她进屋。 陆萧萧快步追上我,抓住我的肩膀。 我反手弹开,和她面对面:“陆萧萧,我知道你很着急。我也着急,但是着急没用,你骂我也没用。戒指掉下去,我让陆戎别去捡,他非要捡的。我不是想推脱责任,我只是希望你不要一味将脏水泼到我身上。” 她逼近我,恶狠狠道:“林蔓,不管你说什么,小叔叔要是不能好好回来,我跟你没完!” 揉了揉太阳穴,我说:“那就等几天再来找我算账吧。” 陆戎失踪,陆长泽生病,我确实没什么心思去想其他的事。 她不放过我,“林蔓,我答应了小叔叔,所以我不再喜欢他,不再针对你、伤害你。要是他这次出事了,我拼了命也要找你算账!就算陆长泽是小叔叔的儿子,他也是你的儿子,我不会心软的。” 我怒视她:“陆萧萧,你觉得我会让你伤害长泽?” 奇了怪了,我不提她害我那些个事,她倒嚣张地把这个作为威胁我的条件。 她阴恻恻地笑:“走着瞧。” 我说:“这里不欢迎你。”原本,她执意要到陆戎家中,我还愿意给她倒杯茶。想到她会抱着伤害长泽的念头,我就不能容下她。 “你觉得我稀罕?!” 我慢慢地说道:“慢走不送。” 陆萧萧放完狠话,扭头走人。 我靠在墙上,没有送她的意思。 时间越长,陆戎出事的可能性越大。其实我没有好好捋清过我自己的感受,自他出事,我都是围绕着陆长泽转。陆长泽痛彻心扉,我就跟着痛彻心扉。 陆萧萧走远了,长泽在午睡,我是一个人了。 我缓慢地闭上眼睛,努力回想陆戎的模样。一点点破碎的画面,拼凑成一张完整的脸。 不等看清,门铃又响。 我快步过去,打开门,“你不是走了吗?还有什么事?” 我以为还是陆萧萧,不成想入目的却是江落星的脸庞。 她跟我说过她要回来,但几天没消息,我以为她是忘记了。没想到,陆戎失踪过后,她会主动到陆戎家里来找。 “林蔓?”江落星带点疑惑地喊我的名字。 我歉然一笑:“刚才陆萧萧来过,我以为你是她。” 江落星浅浅而笑,“我可以进去吗?” 侧过身,我回:“当然可以。” 我认识的江落星,除了对画画投注心思,其他都是清心寡欲的。她的眼神很温柔,事实上她并没有把谁真正放到心里去。她受过伤,我理解她的反应。 可此刻她的眼神,是起了涟漪的。 这里是陆戎的住处。 她爱过的男人的住处。 陆戎不喜欢拍照,更不会在客厅或者哪里挂自己的照片。但这是他的房子,处处都是他的影子。 我感受得到,江落星一定感受得到。 江落星慢慢走,细细看。 我走在她前面,拐个弯去厨房给她泡茶。江落星就算现在还爱陆戎,我也不觉得她是我的情敌。 沏好茶,我走到客厅,放在茶几上。 江落星已经坐在沙发上,她的目光一直放在窗外。待到我出来,她才看向我:“林蔓,陆戎还是没有消息?” 我苦笑:“没有,长泽难受得紧,也发烧了。” 她用一种近乎哀怜的目光看着我。 我不反感,却也不喜欢这样。 “林蔓,我曾经以为,我这辈子对他只是一股妄念。”她徐徐说道,“但是听说他出事了,我这心里头还是很难受。我也派人去找了,这时间越长,找到的希望越渺茫。我这一天天下来,整个人越来越没有生气。” 我静静地看向她,没有插话。 “林蔓,我好像还是爱他。”她说,“爱当年的他。不管他现在变成什么样,他都是我唯一爱过的男人。” 温衍没有给她认识其他男人的机会,她又怎么能忘记这初初的悸动? 哪怕,她知道陆戎想到她不过是为了利用她。 爱情就是这样,两情相悦是这世界上最难、最难的事。 “他会好的。”想了几分钟,我还是只说出这句话。 她忽地笑了,“林蔓,你也在害怕,对吗?” 对她,我没有隐藏,“是的,我怕。” 江落星捧起茶杯,又放下。她没再说话,但看她的神情,似乎在酝酿着说什么。 我不着急,慢慢等着。 长泽要是醒了,没见到陆戎肯定要哭。他一哭,我肯定能听到他的声音。 我和她坐在一起,很舒服。 “林蔓。”许久,她开口喊我。 我回:“我在听。” 她柔柔看向我:“林蔓,你觉得我幸福吗?” 稍作思量,我说:“我不知道。”据我了解,江落星这一生似乎是充满了不幸,因为温衍的强制与蛮横,她也得不到她想要的生活。但幸福是宽泛的词,具体幸不幸福,只有她自己知道。 倏地盈盈浅笑,她说:“其实你知道,我一点都不幸福。我的不幸福是,我必须要面对我根本不爱的男人。我的不幸福是,我对陆戎一厢情愿。我现在过得还行,那是因为我压抑我的追求、本心,趋利避害选择了最为安稳的生活。” 我轻轻应一声。 她继续说道:“林蔓,我不回头,是我根本不爱那个男人。你扪心自问,你真的不爱陆戎了吗?很抱歉,陆戎生病了、挽回你,我都知道。你是我的朋友,长泽也算是我看着长大的,陆戎是我唯一爱过的男人,我希望你们过得好。这次陆戎出事,你再问问你的心,如果他能好好回来,你愿不愿意,就此作罢?你愿不愿意抛开往事,重新相信他一回?” 要不是陆戎生死未卜,我真要以为她是陆戎的说客。 事实上,陆戎毫无消息。郑中庭现在懒得理我,每次跟我说话的口气都恨不能将我大卸八块。 江落星说的话,不无道理。 我以为我心如死灰,陆戎跳江后,郑中庭持续找不到,我开始担心,开始觉得自己错了。 我爱他吗? 当然爱。 就算我决意与他决裂,我还是爱他。不过,我被他伤够了,不想再任他鱼肉。 “我再想想。”我回,“落星,你以后的路也很长,也可以好好想一想。” 再次微笑,她说:“林蔓,我已经想够了。我现在不幸福,但我已经知足了。” 她这话,其实是劝我的,但没逼我。关于温衍的事,之前我不懂,也劝过,后来知道了,就没提起过。 我点头:“能知足就好。” 她定定看向我:“你是可以幸福的。” 心跳漏跳一拍,我怔怔看着笃定的江落星。 ****** 十天后。 陆戎还是没有消息,却也找不到死讯。 长泽哭闹不止,病一直缠着他。长泽几乎睡醒了就哭,哭累了睡。要是没让长泽见到陆戎跳下去还好,偏偏长泽看见了。且长泽打小盼着见陆戎,终于见到了,肯定要腻着他。这一天,我都瞒不住,何况是十天。 陆长泽脸色越来越差,原本肉嘟嘟的身体也消瘦下去。我尝试很多医院,找了不少专家,都没用。长泽不配合,有意识就闹,打针、输液必须要等他睡着了。他睡醒了不是喊粑粑就是扯着嗓子喊。 就算我留着眼泪让他为麻麻吃饭,都没有任何用处。 我不敢,如果陆戎再也不回来,我的长泽会怎么样…… 陆谦君也按捺不住,一大早就在楼下等我。 长泽的情况不容乐观,我把医生请到家里来了。千叮咛万嘱咐,我才抽出空下楼去见陆谦君。 “你有什么事吗?”陆谦君不发作的时候,站得笔直,西装革履,完全不像个病人。 “林蔓,陆戎的事……”他一开口,却掩不住老态。不仅仅是眼角的皱纹,更是他的沧桑。 我说:“陆戎没事,陆戎会回来的。” 陆谦君叹息:“林蔓,你现在固执也没用了。陆戎十有八九是出事了,我的身体也不行了。林蔓,其他人我都不接受,长泽是我的嫡长孙,他应该有个正当的名分,继承我的家业。” “陆谦君,你是不是疯了?”我没忍住,直接朝他吼。 “我没疯,我只是冷静地考虑问题。”他回。 拉住他的胳膊,我拖着他上楼,进了陆长泽的卧室。 只消一眼,陆谦君就知道陆长泽的情况有多么糟糕。 等陆谦君想要进去时,我推着他走出卧室。 陆谦君着急:“小蔓,你让我看一眼长泽。” 我将他推出半米,“你不配!长泽想见陆戎,十天没好好吃过东西了!我都不知道他还能不能病好,你却满心满意想着你的家业!那是你的家业吗?!陆谦君,那些东西真的那么重要吗?你死了能带走什么,什么都带不走!我求求你,你想要找人继承家业,赶紧让陆萧萧嫁个人生个孩子,别祸害我的儿子!” 长泽如此重情,根本不适合从商。 “林蔓……”陆谦君喊我。 我吼回去:“我请你走!如果你还有点良知,不要单方面告知陆戎的死讯。在法律上,我才是陆戎的妻子,这个坏消息,只有我能告诉别人。” 陆谦君欲言又止,最终,他什么都没说出口。 他往回走,背挺得逼至,我却觉得落寞。 我顾不上陆谦君,捂住嘴,眼泪不止。 长泽,我的长泽…… 回到卧室,我询问医生:“长泽好些了吗?” 医生紧拧眉头,“陆夫人,情况不容乐观。我的建议,还是住院观察。” “可是……” 我何尝不想送长泽去医院,可长泽必须要见陆戎。见不到,他死守在陆家。稍不合他心意,他就哭闹。这可是我的心头肉啊,我哪里舍得? 医生沉重说道:“陆夫人,这孩子是易感体质,再这样下去,真说不准又染上什么病。” 我横了横心,“医生,那就送医院吧。” 医生负责抱着长泽,我稍微整理长泽的衣物,当即出门。 长泽一醒,医生根本没办法治疗。我进去劝,他哭着说我是骗子,也根本不听我的。 只能在医院这么耗着。 长泽哭得这么厉害,也没有力气走。这次我看他状况很差,不想再心软带他回家了。难道,陆戎不回来,我就由着长泽一病不起? 可我,毫无办法。 长泽哭累了,睡过去了,我才让医生进来。 我身心俱疲,走出病房守在外面。 特别担心长泽,我来回在门口踱步。我也不走远,基本就是原地打转。 走廊上十分寂静,我只能听到我的脚步声和呼吸声。 “林蔓。” 恍恍惚惚的,有人喊我。 我以为是梦。 那人又喊:“林蔓。” 这世界上,又有谁会这么喊我? 我猛地抬头,撞上了陆戎深邃如海的眼眸。 睁大眼睛,我想要看得更清楚一些。 是他,长身玉立,卓尔不凡。 也只有他。 我快步走到他跟前:“你没死?“ “林蔓,对不起……” 我猛地抱住他的腰,拦住他的后话:“不要说了,没死就好。” 没死就好。 生怕他是鬼魂,我紧紧地抱着他。直到他身体的温暖传递到我皮肤,我才渐渐松开他。 他见我满脸是泪,捧起我的脸,用拇指轻轻擦拭着。 “陆戎,我们重新在一起吧,好好在一起吧。”我由他擦我的眼泪,认真地说道。 你曾经害我死了我,我差点害你丢了命。 扯平了。 “好。”他许诺。 我抓过他的手,语带哭腔,“你快去看看长泽,让他好好看病,好好吃药……他见不到你,闹得厉害……” “好。” 陆戎番外 陆戎的生活,在遇到许折愿之前,是没有颜色的。.info 打小,他的父亲从不回家,他的母亲灌输给他的只有恨。 有朝一日那个女人带着陆潮生来到陆家认父,母亲的恨在上巅峰。 父亲与母亲的相敬如宾,不过是演给别人看的。母亲曾经爱过父亲,因为父亲始终牵挂那个女人,母亲因爱生恨,而后生了同归于尽的决心。 那场意外之前,母亲告诉他,他是她花钱找的男人的孩子。母亲以前看不上那些为了钱什么都可以做的男人,但被父亲伤得彻底,开始眷恋那些人虚伪的笑脸与疼宠。因为时间上难以分辨,母亲做过亲子鉴定。母亲不准他暴露这个秘密,一心想让他报仇。 那个女人让母亲半辈子为情所苦,他就该让陆潮生一生痛苦。 陆戎柔软的心,在母亲日夜浇灌恨意时逐渐变硬。在父母和那个女人一起死在大火以后,他的心彻底硬了,他也不再期待,他的生活里会有温柔的颜色。 陆修文赶走陆潮生,重点培养陆戎。 可这培养,到底没什么情意。 陆戎反倒坦然,他很小很小,就忘记恨以外的感情。 丧父丧母不久以后,陆戎去了瑞士。那几年,他全部的生活都围绕着变强。别说stacey,就连陆修文一直会提起的萧鸾,他都不会睁眼看一眼。 十二三岁的stacey,花骨朵的年纪,其实是迷人的。不然,萧鸾为什么眼珠子就离不开她? 可他就是看不上。 stacey有意无意的示好,纯粹的爱意,陆戎都感觉得到,但是视而不见。 如果不是二十年后萧鸾疯狂的报复,他不会去调查stacey到底出了什么事。他不曾放在心上的人,他自是不会去关注。 瑞士呆久了,陆修文又怕镇不住陆戎,怕陆戎以后真的留在国外,又把人招回来。 表面上,陆戎读高中、读大学,和别人全然一样。不过,他私底下要做的事,就与普通的学生有天壤之别。 遇到许折愿那年,陆戎十七,他的心思说是七十也不为过。他明里看起来什么都正常,但独处时,他就是这么苍老。 他什么都不信。他憎恨陆家,憎恨他的生活。 许折愿的固执让他给她机会走近他,先例一开,一发不可收。 陆戎也没想过,在许折愿面前,他愿意做那个照顾人的“小哥哥”,他愿意为了她一笑绕遍整个琏城的街角去寻她喜爱的物件。 她很小,像他曾经一样喜欢故作成熟。但他一眼就看出,她骨子里的害怕无依。 当年的stacey还是将将出落得亭亭玉立的小美人儿,这许折愿,不过是粉雕玉琢的女娃娃,几乎没有可比性。可眼缘这种玄妙的东西,谁能说得准? 一眼万年是俗了点。 但从陆戎弯下腰将睡在门口的许折愿抱起时,他已经认定了她。 他为了许折愿冷落了夏琤琤,更是拒绝陆修文让他联姻的提议。陆修文简直怒不可遏,什么家法都用上了。他就是不改口,不改心。 虽说他练得几乎铜皮铁骨,陆修文的惩罚算不得什么。但他总是挨了近百下鞭子,当晚躺在床上,不像往常一样忙碌。 许折愿并不知情,踮着脚猫着腰闯进他的卧室。 自打第一次她占了他的床,就没离开过。 “小哥哥,我回来了。”她兴致很高,扑到他怀里,“你猜我今天遇到了什么?” 她这一压力气可不小,他缓过气,抬手搭住她的腰,“什么?” 唇凑近他的耳朵,她喋喋不休地说着她又整了谁。 是的,比起同龄人,许折愿算得满身本事。她性子骄纵,难免喜欢整人。他又惯着,她自是无法无天。 他漫不经心地听着。 其实他想吻她。 她的确还小,但他已经足够大,大到可以去和陆修文选中的女子订婚。 郑中庭从小就喜花天酒地,不知道和多少人有段露水情缘。[..info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说网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郑中庭没个准,不管是风韵犹存还是清纯可人,只要漂亮合眼的,他都能接受。但陆戎眼界高,当年把萧鸾迷得晕头转向stacey,他都没入眼。 眼见许折愿在他的照看下一点点张开,他又到了正当年纪。 他总是想吻她,甚至想做更多的事。 她在他心里越特别,他越不会碰她。 不能碰许折愿,他开始碰别人。他不像郑中庭那样广撒网,找了个合适的,长期固定的。 “小哥哥,你是不是困了?”许折愿嘟囔,明里暗里抱怨陆戎的不伤心。 起初吧,她还是怕他的。但她忘性大,又被他惯的,以致现在蹬鼻子上脸的。 陆戎按住她的后脑勺,“嗯,睡觉吧。” 在黑暗中,她往他怀里凑了凑,却怎么都睡不着。 单听她的呼吸声,他就知道她没睡着。 半个小时过去,他问:“怎么了?” 她侧着身,就着月光看着陆戎,“小哥哥,你知道今天我为什么要整我的同学吗?” “为什么?”他顺着她的意思问。 她老大不高兴,“他拦住我,说喜欢我,说以后要娶我做老婆。我不同意,他还非要说亲我一下,我就是他的人了。” 他眉骨微动,“那他亲了吗?” 颇是自得,许折愿扬声问:“你觉得可能吗?” “不可能。”他轻笑,再次将她的头按在胸口,“行了,别闹,睡觉。” 不成想,她毛手毛脚的,愣是不睡。 陆戎正要将她捞起,和她谈谈。没成想,许折愿忽地翻身而上。柔软的唇瓣啊,蜻蜓点水般,碰了他的。 他全都懂。 甚至,他那一瞬起了太坏的念头。 当然以他的定力,什么都没做。 而她什么都不自知,故作镇定,“小哥哥,小愿是你的。” 他为之动容。 “一辈子吗?”他明知道她现在根本没有“一辈子”的概念,或许也不清楚“我是你的”具体含义,他就是问出口了。 她说:“一辈子。” 结果,第二天许折愿就从陆戎的生命里消失了。 陆修文告诉他,她背弃了他。 他根本不信,接下来几年,他在找她。为了不让陆修文左右自己的婚姻,他分出大半心力成就自己的事业。没在林蔓的十六岁生日上看见她时,他恨的,一直都是陆修文。 可当他一眼认出她,她完全忘了他,甚至依偎在他最该憎恨的陆潮生怀里时,陆戎恨的,是林蔓,是那个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杀死”的许折愿。 从小的经历让他变得很极端,不是深沉的爱,就是浓烈的恨。他对她,爱恨交织,直到在他不知不觉里,他大多数时候控制不了自己。 多年处心积虑,他就是为了让林蔓回到他身边。他固执地要让她想起他,那个时候,他还是爱她的。只要她能想起他,他不会再报复,他会很温柔,他愿意做她的“小哥哥”。 可是她忙着恨他,忙着对他做戏,从来想不起他。 后来他告诉了她真相,但是一切已经晚了。 他不像表现得那般情深不悔,他开始想着让她体会那蚀骨之痛,他日夜体会过的痛。 他是天生的好演员,滴水不漏。演着演着,他都不知道哪个是真,哪个是假。 便纵有恨,他这辈子唯一爱过的,也只有林蔓。 那场婚礼,是他筹谋已久的报复。 吴佩提前通气,陆戎知道。陆戎可以让吴佩痛不欲生,但念在吴佩为他尽心做事几年,他让她永远离开琏城。自此,她过得好坏,与他无关。 大概,越是无情的男人,越是招人喜欢。 陆戎也知道吴佩喜欢他,他不点破,也不毁灭她的希望。让她有那么一丝缥缈的希望,她会对他更衷心。 夏琤琤对他的痴迷,他也知道。他的心已经葬送,对别的女人的爱慕,不是视而不见,就是加以利用。 林蔓赶在婚礼之前,说她怀了孕,求他放手时,他心软过。 但他心知肚明,林蔓没有孩子。 意识到她在骗他,他更是坚定了要报复。 她比他狠,他想让她痛不欲生,备受折磨。等她痛过了,他还要将她囚在身边。结果,她直接来场车祸意外身亡。 陆戎根本不信她会死,但这消息一出,他还有什么心思举办婚礼? 将夏琤琤送回监狱,他把乱糟糟的婚礼交给赵之平,独自归家。 林蔓一出事,他一阵痛快一阵悲恸。 他越来越控制不住自己了。 尸体鉴定报告出来,确认是林蔓后,他突然幡然醒悟似的。 没有林蔓,他这一辈子就是孑然一身。 除了她,他还看得入眼谁? 旁的人再好,都不如心里的人好。 陆戎一直觉得心理医生没用,但为了这分裂的人格,他还是去找了医生。程春生和心理医生一起,他自制力极好,林蔓一死对他的冲击也足够大。 专注于杀死心魔而生的陆戎,他是派人去找的林蔓。 温衍手段太好,那些人斗不过他。 直到,温衍主动送出橄榄枝。 陆戎做了画展的承办方,也同意谈合作。他心里认定,林蔓该回来了。 陆戎没想到的,是长泽的存在。他根本没有准备做父亲,但是长泽爱他,主动亲近他。再冷的心,都敌不过儿子的撒娇卖萌。他尽自己所能对长泽好,长泽对林蔓有着不可估量的影响力,无形中推动着他们的关系。 但林蔓已经不是当年的林蔓。 她经历过他的背叛,又独自养大多病的孩子,她不再是那个以为凭着爱走遍一生的林蔓,更不是当年轻轻吻她说“我是你的”许折愿。 病历、瘸腿、示好,全都没用。 他是了解她的,为了挽回她的心意,他做什么之前,都是斟酌过的。 有几个瞬间,他感应到了她的动容,但转瞬即逝。 还不够。他知道,还远远不够。 求婚未遂后,他跳下江。冷冷的江水扑面而来,他突然就想:他不如就此一死。 经他一死,她还是铁石心肠不为所动。 那么,他们两个这一生,即便再相爱,也只能如他父母般,在长泽面前表现得相敬如宾了。 是他先错了。 她有不回头的权利。 戒指挂在江面上的垃圾上,他一下子就找到了。但是他往深处游,直到遇见了郑中庭。他没有隐瞒郑中庭,跟郑中庭说了他的计谋。 郑中庭答应了,而且,配合得很好。 这件事,也就郑中庭知道。为了骗过林蔓,他一直游到另一个岸边。 他想要让林蔓觉得他“死”了,他没有任何动静。守在江边的房子里,他看书品茶下棋。他耐性十分好,等得了。比起林蔓,他肯定能静心。有郑中庭的帮忙,他这戏可以说是天衣无缝。 陆戎是忌惮温衍的,多年前的分开,也是拜温衍所赐。从郑中庭口中,陆戎得知,温延没有回琏城。他被江落星气得,不知道去哪个角落里发泄去了。 出事后第一天,他请郑中庭去找江落星。 这是他第一次找江落星。 得知江落星遭受了什么,他没有找过她。因为他知道,他说什么都改变不了她的命运。 而这一次,他希望她的帮忙。都是林蔓放在心上的朋友,江落星比周小栀和安小小都合适。 陆戎唯一的担心是江落星不愿意见他,便纵时过境迁,她也是因他…… 见过郑中庭后,江落星酝酿许久,终于决定去见陆戎。 江落星从来不恨陆戎,她一直是爱他的。 “陆戎。”时隔多年,她再次正儿八经见到他,也是失了态。 她以为她变得清心寡欲,遇到任何事都能从容淡定,可真正面对陆戎,她还是……紧张了。 “坐。”陆戎直奔主题,“stacey,我想请你帮个忙。” 许久,没有人这么喊她了。乍一听到,她脑海中浮光掠影,皆是往事。 努力镇静,她说:“你说。” “我知道,你是林蔓的朋友,你不愿意她受到伤害。”他说,“林蔓不愿意相信我,我做什么都没有用处。逼不得已,我决定‘炸死’一回。我从来不是什么光明磊落的人,这一招也有点阴险。但是,我是真的想和林蔓重修旧好。我不想再错过了。她爱我,只是不信我;我爱她,不过伤过她。如果我这次能让她软了心再信我一回,我肯定不会再辜负她。” 江落星静静地听着,想看陆戎,又不敢看。 等他说完,她才抬起头,用盛了一汪春水的眼眸看着他。 “陆戎,你真的觉得我希望你们白头到老吗?”她反问。 赶在他开口之前,江落星又说:“我这一生,除了爱而不得,就是被不爱的人囚禁。林蔓得到了你的爱,我心里本来不甘心。眼下,既然你们可以一辈子彼此折磨,我又为什么要帮你呢?陆戎,我不帮你,我出了这门,我就要告诉林蔓,你活着。你的‘死’,不过是你的计谋。” 陆戎风云不惊,眼神如炬:“stacey,你不会。” 他这般笃定,让她有一丝丝慌乱。 “陆戎,你……” 他说:“我不爱你,不代表我不知道你的为人,不知道你的心。” “陆戎……”她不由激动,眼中泛起了水光。 不爱。不爱。不爱。 不用她问,他主动提起。 “stacey,我们差的是最不可捉摸的缘分。”陆戎说道。 以前,现在,江落星和林蔓一直是各有所长,江落星不比林蔓差,只是差了际遇。 江落星垂眸,瞥见他摆在茶几上的国际象棋,“陆戎,你陪我下棋。你要是赢了,我就帮你。” 她的棋艺很好,她的感情生活寡淡,能勾起她兴致的事情更是寥寥。但凡她起了兴趣,她必然是精通的。 陆戎没有多说,跟她下了一盘。 江落星深思熟虑,不是拼了命为了赢,她只是私心里想要和陆戎独处一会。 估计,她这一辈子就这一次机会。 她和她执念不已的男人面对面坐着,下着她擅长的棋。她听着他的呼吸慢慢思考,这值得她后半生的挂念。 江落星喜欢林蔓、欣赏林蔓,且她本身不是善妒的人。当初她能主动找林蔓,就不恨她。相处下来,她也希望她过得好。陆戎费尽心思想要求和,甚至不惜跳江、假死,那么他的诚意已经足够。 就算陆戎棋输一招,她也会帮他的。 陆戎赢了棋。 江落星微笑,“看来,还是你厉害。” 陆戎没有寒暄,让江落星找个时间去找林蔓,按他的意思去劝劝林蔓。 江落星答应了,起身要走。 陆戎喊住她,“落星。” 她心尖一颤,看向他,“怎么了?” 走山前,他将她拥进怀里:“对不起。” 江落星简直不敢相信,贴着她的胸膛,她的眼泪就这么下来了。 陆戎其实没有什么对不起她的,除了他不爱她。萧鸾的确偏激,把一切错处都归咎陆戎,但她清楚,她该恨的从来不是陆戎。 一句“对不起”,勾连起她所有的情绪。 她始终没有彻底死了心,不过是她太过厌恶温衍,厌恶到忘记了七情六欲。 陆戎从不觉得“对不起”有什么用,更不能理解江落星的哭。但他没有打断,直到她不再流泪。 当年她就渴望这拥抱,如今得偿所愿,她是希望他一辈子都不放手的。 可她是清醒的。她知道,陆戎不爱她,他这声迟来的歉疚,是因为她的不恨。 终究是推开他,她擦了擦眼泪,自嘲:“我真的太丢脸。” 俯首,他吻了吻她的脸颊,“你值得更好的人生。” 轻盈的碰触,让她头晕目眩。 至此,她对陆戎的执念,是可以放下了。她所有的渴望,都被满足了。 想到温衍,她暗了暗眸子,“现在也不是差到底。” 江落星离开后,陆戎独自一人,神思再次飘远。 兵行险招,他是忐忑的,不过他掩饰得很好。 郑中庭多数是打电话告诉他林蔓和长泽的情况,难得见他说情况。 出事后第十天,郑中庭上午风风火火找他。 “陆二,大事不好了!”郑中庭喊着,“陆长泽见不到你,不吃不喝不睡,林蔓之前都还是不停地把医生请到家里。现在,陆长泽被送进医院了。你也清楚,陆长泽早年身体就很差,他要再见不到你……恐怕……” 陆戎沉眉,轻声呵斥,“中庭,你别乱说。” 郑中庭收了声,“陆二,我这也是实话实说。这几天,陆萧萧、江落星、陆谦君都找过林蔓,我看也差不多了。陆谦君找她时,她还说你一定会回去的。我觉得差不多了,林蔓看着,应该是不想你走的。你去吧,长泽真出了什么事,就算你死而复生,林蔓这辈子也不会原谅你了。” 郑中庭也是深有体会。 本来周小栀还是巴巴追着他的,十一死后,她从不正眼瞧他。向来软软糯糯的她,竟能这么狠下心。 男人可以狠心,狠得伤到女人的底线,那两人就彻底没有回头路了。 这么久了,郑中庭其实知道周小栀这辈子都不会原谅他了,但他不愿意放手。他宁愿这辈子两看生厌,也要守着。 陆戎回:“我当然清楚。” 郑中庭这么一催,陆戎再想,江落星也去了,十天更是不短。他不是出差十天,而是“死”了十天。 他去医院找她。 她主动抱住他,痛哭流涕。 那一刻,他就知道,他的林蔓回来了。 她说——陆戎,我们重新在一起吧,好好在一起吧。 陆戎当然答应,这就是他这一计谋的真正目的。 长泽情况确实很糟糕,不过陆长泽见了陆戎,反应和林蔓一致。小家伙抱着陆戎哭个不停,没完没了地喊着“粑粑”…… 陆戎说话,比林蔓管用。小家伙哭够了,终于愿意配合医生。陆长泽生怕陆戎走,非要陆戎陪着。林蔓陪在陆戎身边,一起守在陆长泽身边的事。 林蔓没有追问,陆戎也没有解释。 陆戎“死”的事情本来就没有传到外面,他一出现什么事情都迎刃而解。 在林蔓心里,只要能让长泽好起来,只要陆戎没有死,就足够了。 足够了。 陆戎番外之深爱 “粑粑,你为什么不敢亲麻麻?”陆长泽坐在病床上,趁着林蔓去卫生间,跟陆戎咬耳朵。 陆戎觑他,“谁教你的?” 长泽咧开嘴,往他怀里投去,“粑粑,你教我的。” 小家伙软绵绵地向陆戎撒娇,平日冷面如陆戎,也是训不下口。不过,他确定,他没有教陆长泽这个。自从上次林蔓激他,他就没有再主动亲近过她。 那时他们之间已经隔了万水千山,他不希望她再觉得他在轻贱她。 长泽因为他的出现愿意配合,逐渐好转,到底不是一天见好。长泽一天还在医院,林蔓就难以放松,更别提和他有什么亲密之举。 本来他也不急,此番小家伙一提,他忽然意识到他真的和林蔓分开太久太久了。 林蔓从卫生间出来,不期然看见长泽腻歪在陆戎的胸前,“陆长泽,别老缠着你爸。”自从陆戎“死而复生”,她真的不想和他计较前尘种种。她就希望长泽身体健康,而且能够快乐地长大。 陆长泽眼睛贼亮,“麻麻,你在吃醋。” 闻言,林蔓哭笑不得:陆长泽到底什么时候偷偷把动画片换成了电视剧? 不经意撞上陆戎似笑非笑的眼,林蔓有些羞恼,走到病床边。未及教育长泽,医生推门而入,通知长泽可以出院。 在医院待了几天,陆长泽早就腻味了。他最先叫唤:“耶,可以回家了!” 林蔓走到医生跟前,忧心忡忡地问:“医生,你确定孩子没事了?他体质偏弱,还小的时候……” 医生推了推眼镜:“林女士,您放心。长泽之前的病史我已经跟你了解过,住院的这几天我们不仅给他治病,而且做了很多相关检查。这里是医院,没有痊愈的病人,我们不会让他们出院的。” 话是有理,她心里总不是滋味。 正当时,陆戎已经在她身旁,单手搭住她的腰,“你在这里陪长泽,我跟医生谈一谈。” 林蔓一想,没有坚持,点头答应。 医生退出病房,陆戎紧随而上。 穿着一身白大褂,医生什么场面没见过?将死的病人,痛失亲人的病人家属……这单独面对陆戎,他竟然犯怵。 “陆先生,长泽真的可以出院了。以后他会不会生病我不能保证,长泽虽然体弱,但你和夫人也不用这么紧张。” 陆戎回:“我知道。长泽的病史,和出院后需要注意什么,烦请您告诉我。” 医生讶然,随即又恢复正常,一五一十告诉陆戎,生怕错过一星半点。 林蔓希望长泽再观察一段时间,这次他旧病复发住了这么久的院,确实把她吓住了。可她不忍心让他闪亮的大眼睛黯淡,他想要回家,她就只能带他回家。 最重要的是,陆戎回来了,陆长泽会乖乖听话的。 这头陆戎听完医生的话,回到病房,收拾东西。 “粑粑,不要忘记带走我的小可爱。”长泽喜欢玩偶,一个个取名字。这“小可爱”,是软萌软萌的一只大熊猫玩偶。 陆戎轻应一声,动作利落。 林蔓看不下去,要搭把手,他拦住她:“我可以的。” 两手碰触的瞬间,她似乎感觉到一股电流淌过身体:莫名的、突兀的感觉。 她缩回手,不再多想,“那你忙吧。” 三人回到家中,林蔓带着陆长泽在前庭后院散步,陆戎则负责做饭。以前,陆戎总是执着于让她做饭。当初,他似乎是记恨,记恨她在陆潮生手底下变得如此娇惯。明明她做的饭菜难吃到可以让舌头麻木,他仍是能风云不惊地吃下去。至少,那是她做的。 那是陆潮生没有教会她,而他让她做出来的。 时隔多年,他当然知道林蔓的厨艺长进。 但如今,他不想她再进厨房了。既然他会做饭,又有大把时光,为什么不留给他最爱的人? 她是该画画的人,当初他没有做错的事里,有一件是让她找回对绘画的热爱。 陆戎在厨房有条不紊地准备晚餐,偶尔看到窗户外穿过一大一小的身影,他感觉到了玄之又玄的幸福。 那是他以为他不会再得到的东西。 陆长泽刚出院,林蔓不敢让他多吃,害得小家伙直到躺床上都跟她闹脾气。 要不是陆戎在旁边帮忙,陆长泽怕是不愿意睡觉了。 好容易哄完孩子,林蔓退出卧室,想要去洗澡。 陆戎精准扣住她的手腕,“跟我喝一杯?” 她眨了眨眼,“想要谈一谈?” 他俯首,额头抵住他的,“你说呢?”他刻意压低嗓音,已经让她不喝先醉。 “我猜,你要解释跳江的事?”她有一点点的感觉,但隐隐绰绰的,并不清晰。 其实,他即便不说,她也不会追究了。 在他失踪时,长泽的病一而再再而三复发时,她是真的崩溃了。 猛地用力,他将她捞进怀里,“去书房?” 林蔓的第一念头:又要亵-渎满室的笔墨香。 倏地脸红,她佯装什么都没有想,“好啊。” 书房。 她坐在他常坐的椅子上,没有给他腾地的意思。 陆戎变戏法似的,手里多出两支酒杯。而她再看过去,书桌上已经摆放着一瓶红酒。 皱了皱眉,她更爱喝白的。 他动作娴熟,转瞬就将酒杯递到她跟前。 入目的是倾斜的艳色液体,她勾起唇,“陆戎,你这架势,我好像猜到你要说什么了。” “什么?”他站得笔直,反手搭在书桌上。单是稍有波澜的眸子,就足够勾魂引魄。 她搁下酒杯,站直了,倚在他胸前,转了转他最上边的衬衣扣子。 漫不经心地挽着,她翕动红唇:“你没事,你失踪了十天,却一点事没有。你不是那种偷偷养伤好了才见我的人,如果这伤重到让你十天后才能回来,你不可能完好无损。” “林蔓,我实在没有办法了。”知道瞒不过林蔓,陆戎主动坦诚,“我伤了腿,你都无动于衷;我做什么,你都一笑置之。我不知道,该做什么了。” 林蔓见多了他高高在上、指点江山的模样,他这样低眉有些无措的模样,反倒真真刻进她的心里了。 收回手,同时收回目光,她轻声说:“陆戎,我原谅你了。” 不管是之前的伤害,还是现在算计,我都原谅你了。 她没有说出口,但是他懂。 推开酒瓶,他不管破碎的声儿,捧起她的下巴,落下久违的吻。 她喝了点酒,他肆意地将剩下的酒味全都裹挟到自己嘴里。 他一直都清楚,她嘴里的酒,最好喝。 自他上次逾越,他没再碰她。这一回是情到浓处、自然而然的吻,她没有抗拒,往后仰,十分配合他。 抛开种种,她其实是想念他的。 想念这个独一无二的男人。 坏,没有人比他更坏;好,也没有人比他更好。 她突然握住他想进一步的手,媚眼如丝:“陆戎,江落星的话,是你的意思?” 稳住后防,他如实回:“嗯。她说的话,难道错了?” “没错。”她眼中笑意渐深,变得妖异,“她见过你了?” “见过了。”陆戎轻声回,眼前浮现江落星在他面前从云淡风轻变成手足无措的模样。 她蜻蜓点水般在他唇上落吻:“你终于见了。” 大概懂她话里的意思,他按住她的后脑勺,反客为主。 在意识迷离间,她暗想,她和他果然还是亵-渎了这书房。 ****** 几个月过去,琏城的天气变冷,路上不乏提前穿上棉袄的行人。 冬日清晨,陆戎家中。 林蔓整理行李箱,“陆戎,你确定要补上蜜月旅行?” 陆戎是迷人的男人,但凡她愿意放下心防,他便丝丝缕缕渗透进她的生活,让她不敢再忘记她爱他。 一家三口日子过得滋润,除了长泽初初去琏城学校不太适应。小家伙到底机灵,又继承了父母的优点,柔弱起来真跟小天使似的,哪个小朋友不喜欢他?不出一个月,陆长泽就适应了新学校。 既然陆戎没有签离婚协议,她也没有死,那么他们两个人的婚姻是有效的。她也不想费事,更不想再补办婚礼。不办还好,一办,指不定哪些有些人提起当年的事呢。她嫌糟心,更不想长泽看见。 陆戎同意不办婚礼,几天前却突然提出要补蜜月旅行。她是左思右想不同意,陆戎使用惯用伎俩:让长泽劝她。 陆戎蹲在她身边,帮助她:“要去。长泽也很期待。” 她索性起身,让陆戎去做。 来回踱步,她摸了摸下巴,“可是陆戎,长泽这样请长假不合适,你的公司不能真的不管,我也有事要忙。” 自从林蔓决意原谅陆戎,便彻底地回到琏城,回到他身边。她的画展效应很好,温衍是消失了,但是还有负责人跟她接洽,相关的活动还有一些。不过林蔓大多心思放在家庭上,长泽去学校,陆戎去公司,她娱乐活动有限,大多待在画室冥想一天。 她是想动笔来着,但这急不得,需要灵感。 不管怎么样,她是在琏城有了稳定的生活,她不想再走了。 “那要么,长泽留在学校,我们两个去度蜜月?”或者说,这才是陆戎真正想要的。 那次书房,他是成功把她收服了。 但后来,他却屡屡失手。陆长泽腻着他,腻着林蔓,他怎么能够做少儿不宜的事? 陆长泽出生时,他没有陪在林蔓身边,他私心里想要让林蔓再怀一次孕。 如果他们能再有孩子,从她怀孕开始,他就要陪在她身边,直到她临产、坐月子…… 林蔓斜眼睨他:“你想都别想。” 陆长泽就是林蔓的生命,一天不见他她就受不了。稍有不慎,他们在度假,长泽出了事怎么办? 林蔓已然是惊弓之鸟,在陆长泽的事情上,表现得尤为明显。 “那就一起去。”他提议。 她不自觉被他绕进去,“那行吧。” 等她将将意识到这个问题,行李收拾好了,机票也捏在手里了。 赤道附近的小岛,一年四季都是灼热如夏。 琏城迫近凛冬,岛上依旧热辣,成林的椰子树无疑是一道别致的风景线。 来都来了,林蔓没有藏着掖着,穿着性感的比基尼,漫步在沙滩。 陆戎事到临头,才开始后悔,一直试图想要将素白的大浴巾裹在她身上。 她知道他的意思,气他来之前算计她,故作不知。他摊在她肩膀上,她不是抬手撩头发,就是伸个懒腰,总之要让浴巾抖落。 耐性极好,他一遍遍捡起,一趟趟用它遮住她妙曼的身躯。 她终于恼了,回头怒视他:“陆戎,你再烦我,我就脱-光!” 海边不乏三点式,但她美出万种风情,自然吸引不少目光。要真的脱光了,估计分分钟能上微-博热搜了。陆戎看她眼眸漆黑,认定她说到做到。 算是他养大的孩子(当然大部分时间被陆潮生劫走了),他还不懂她? 她动一动眉头,他就能知道她的意思,何况这是这么明显的威胁。 无奈,他将浴巾搁在长泽肩膀上,“长泽,擦擦汗。” 陆长泽无比嫌弃地扯掉浴巾,一脚踩过,“不要,丑死了。” 陆戎耸肩,彻底摒弃这无人想要的浴巾。 林蔓走着走着,突然发现身后没了脚步声。她下意识觉得陆戎又在玩花样,陆戎为了挽回她的心意,假死都能做得出来,还有什么不能做? 在她心里,陆戎就是最奸诈的男人,同时是她最爱的男人。 回过头,她看见陆长泽站在原地不动,陆戎站在他身边拉他的手,似乎是没成功。 心存疑虑,林蔓快步走回,问陆长泽,“长泽,怎么了?” 却见小家伙眼睛直勾勾地看着某一处,她顺着他的目光看去,顿觉好笑。陆长泽看的,是被父母牵着在海边漫步嬉戏的小姑娘。戴着花帽子、穿着花裙子的小姑娘,好像把陆长泽的魂都勾走了。 林蔓收回目光,轻拍陆长泽的小脑瓜,“长泽,再不走,没得吃好吃的了。” 陆长泽爱吃,一般出了什么事,吃都能镇一镇。 结果,陆长泽眼皮不动,“麻麻,我喜欢这个小姐姐。” 儿子的实诚,再次让林蔓哭笑不得。 瞪了眼静静看她的陆戎,她啐骂:“看什么,儿子都是跟你学的!” 好好的乖巧的儿子,一沾上陆戎,什么跟什么啊。 陆戎被林蔓含娇带嗔的眼光一瞧,骨头都要酥了。他忽地起了兴致,俯首在陆长泽耳边低语。 小家伙眼睛噌的变亮,扯了扯小花裤衩,挪着步子往前走。 林蔓伸手拦住他,“长泽,你要干什么?” 表情严肃,陆长泽一本正经道:“粑粑说,喜欢就要说出来。” 林蔓:“……” 拦不住陆长泽,林蔓只好由他去。好在小姑娘一家三口离她不远,在她视线范围内。 “陆戎,我没跟你算完账,你主动挑事?”她眼睛一瞬不瞬盯着陆长泽,同时咬牙切齿地责怪陆戎。 他仅仅是沉声回:“林蔓,我爱你。” 喜欢要说出来,爱也是。 林蔓轻哼,不予作答。 陆戎多少阴翳,她没有再说过爱他。也不曾想年幼时,娇娇软软喊他一声小哥哥。他不该是介意这些的人,却会突然怅惘。这都是他造成的。 没多久,陆长泽小脸皱成包子,不甘不愿地挪着小短腿走到林蔓跟前。 林蔓蹲下,轻点他的鼻子,“怎么了,没和她说上话?”林蔓到底见惯情爱,小家伙的神情变化她不用猜就知道原因。 陆长泽撅嘴,“是啊。” 捏捏他的脸颊,她问:“这下,愿意跟麻麻走了吗?” 没成想,陆长泽“哇”的大哭起来。 林蔓这下慌了,抱起来一阵好哄。 在陆长泽的认知里,他是人见人爱的。他好不容易告诉一个小姑娘他喜欢她,他还没机会跟她说话!简直是“奇耻大辱”,他没绷住,就哭声比雷声大。 陆戎没顾着想儿子“没出息”,而是走到小姑娘身边。 陆长泽这一哭,小姑娘一家人的注意力全都放在陆长泽身上。 陶乐乍见陆戎,差点丢魂:周准该是她见过最美最妖孽的男人了,原以为她的审美已经麻木,怎么还有这般夺人眼球的男人? 察觉到周准的不悦,陶乐才正色,抱起周皎皎,“这位先生,实在不好意思,惹哭了你的儿子。” 觑了眼旁边脸色变得阴沉的周准,她不敢说陆长泽前来搭讪周皎皎,被爱女深切的周准给吓走了。 陆戎说:“我儿子这么哭下去也不是办法,相遇就是缘分,要不,让两个孩子在一起玩一会?” 为了自家儿子,陆戎算是摒弃他的原则和形象了。 陶乐觉得十分有趣,也挺喜欢那小家伙,奈何周准从头到尾都绷着那张祸倾天下的脸。 不敢得罪周准,陶乐故意装成在考虑,拖延时间。反倒是怀里的皎皎动了动身子,“麻麻,我要去跟弟弟说会话。” 陶乐一喜,立马放下皎皎,小声说道:“去吧,去吧。” 起身,她察觉身旁男人的冷气,打哈哈:“不是我怂恿的,皎皎自己想去的。” 周准没搭理她,伸手握紧她的腰。 陶乐耷拉着脸色:这真是不好的暗示。 眼见周皎皎抛向妻儿,陆戎谢过陶乐,也往回走。 周皎皎仰着脑袋,费劲喊林蔓:“阿姨……” 林蔓听到这声儿,体味过来,赶紧放下陆长泽。 陆长泽哭得满脸通红,忽地见到周皎皎,也不好意思起来。 周皎皎比陆长泽高一些,她一抬手,就能碰到他的脸。她像模像样地替他擦眼泪,“弟弟不哭,不哭我就喜欢你。” 吸吸鼻子,陆长泽像模像样发誓:“我不哭!” 觉得高兴极了,周皎皎眼如弯月,突然凑到陆长泽跟前,响亮地吻了他的脸。 完事后,周皎皎看了陆戎和林蔓,又看了不远处的爸妈,突然不好意思了。她撒开脚丫子,跑到爸妈身边,急急要走。 陆长泽愣是没反应过来,等他稍微清醒了,周皎皎早就不见身影了。 他嘟起嘴,怪林蔓:“麻麻,你怎么没有帮我留住她?” 林蔓打趣他:“怎么,还要哭?” 吸了吸鼻子,他摸了摸被吻过的脸:“不哭了。” 林蔓伸手要抱陆长泽,结果他奔向陆戎。 接收到信号,陆戎弯腰抱起儿子,“怎么了?” 陆长泽窝在陆戎肩膀上,低声说:“粑粑帮我找到小姐姐好不好?” 陆戎笑而不语。 毫无意外,接下来几天,陆长泽嘴里都在念叨周皎皎。但是,陆长泽没有再见到周皎皎。林蔓也没放在心上,总觉得她还小,过段时间就会忘记了。 ****** 临近年关,陆戎有一天突然提早下班,回家接她,要跟她一起接长泽回家。 她不疑有他,上了他的车。 刚开始路还是对的,没开十分钟就有了偏差。林蔓警觉,第一时间发现,“陆戎,你要去哪?” “带你去蹦极。”他没隐瞒。 她估摸着是他的惊喜,重新在一起后,他经常会投她所好给她或大或小的惊喜。 “那长泽呢?”她担心。 习惯她的惯性反应,他说:“我交给中庭了。郑中庭会保护他,周小栀会照顾他。” 林蔓适才静下来,软声道:“其实我没有那么喜欢蹦极了。” 陆戎不予置词。 她喜不喜欢,他心如明镜。 待到了大桥边,她突然发现这蹦极和她玩过的有点诧异。从大桥直接跳下去,必须要到水里的。大冬天的,她不仅要不怕高,还要不怕冷。 值得挑战。 果然是陆戎找的。 知她看清了境况,他故意挑衅,“敢吗?” 她直接脱了大衣和线衣,“有什么不敢的?” 他也只剩衬衣长裤,紧紧抱着她。等到工作人员做好保护措施,两个人相拥着往碧绿的水面砸去。那感觉,真的像殉情。 极速的刺激中,陆戎贴着她的脸说:“林蔓,我爱你。” 她不及回应,坠入刺骨的水里。觉得冷,她愈发紧地抱住他。 他托住她的腰,发狠地吻她。 疯狂的背后,是交缠的两个灵魂。身体浸在冷冰冰的水中,她的心却是滚烫的。 一吻作罢,她大口喘气,不忘说,“陆戎,我也爱你。” 只有他,懂她,陪她;只有他给她的生活,是他期许的;只有他,能让她变得不属于自己。 陆戎,我也爱你。 这一声,他等得太久太久。 喜出望外,他再次掠夺她的呼吸。 陆潮生番外:也曾动情 我是以前叫做陆嵊。 也就是说,我姓陆。 可我始终不懂,我为什么要姓陆的。 陆伯禹是我的父亲,可我感受不到他有多爱我母亲。我只知道,那一场火灾,他们三个都丢了命。 陆修文该是我的爷爷,可他把我逐出陆家,害我流落街头。 陆戎是我的弟弟,却与我天上人间。 在所有人眼里,我都是年轻有为,凭借自己闯荡出一番天地。 我总是嗤笑:怎么可能? 被陆修文逐出陆家那一年,我虚岁十二,十一周岁还没到。琏城是陆修文的天下,根本没有我的容身之处。陆修文一心想我死,连我打工赚钱养活自己的后路都不给我留。 我逃出了琏城,对陆修文,对养尊处优活在陆家的陆戎,有的都是恨。可以说,我活下去的动力,就是让他们体会到我失去母亲、被抛弃、被驱逐的蚀骨之痛。 在乐城,我遇上了那个女人。 那个改变了我一生的女人。 琏城呆不下去,我随便搭了一辆顺风车。车主看我可怜,把我捎到了乐城。我很饿,我必须要吃东西。 可我没有钱,我四处找工作。 从早上到晚上,没有人要童工。 我饿得快晕过去,可我想要活下来。我想要报复逼死我母亲的陆修文,报复那个抢走我安逸生活的陆戎。 我起了歹心。 趁着夜色,我观摩过路人群,伺机偷钱。 我想要好好工作,可我没有机会。目前我要先活下来,以后才能再想办法。 女人的包张扬,方便动手。不能抢有对象的,我现在没什么力气,起了冲突胜算不大。 紧盯着来往人流,我终于发现合适的目标。 那女人挺年轻挺漂亮的,衣服和包看起来都很值钱。她走在人群中,我十分方便动手。我假意和她擦肩,用小刀划开她的包,拿出她的钱包。 照理,我很成功,不应该有意外的。那个女人根本没有发现我偷了她的钱包。 没想到有多管闲事的人戳穿我,“有小偷!” 我一听这,抓紧钱包拔腿往前冲。 我妈温柔,教我做个饱读诗书的好孩子。我听她的话,暗地里打过不少的架。我每次打架,都是因为他们嘲讽我没有爸。打久了,我可能上瘾了,他们没惹我,我都要和他们干上一架。 总而言之,我体力很好,又会打架。 可现在,我饿了太久,从陆修文派来的杀手下逃出后,我又连夜蹭车到乐城,紧接着我又找了一天工作。我很听我妈的话,要不是走投无路,我不会选择偷东西。 “你个贱骨头,小小年纪就学会偷东西了!” 那个人追到我,将我踹倒,一脚接着一脚。 我蜷在地上,没什么力气反抗了。 我忍着,只希望这一次暴打不要夺走我的命。 后来,踹我的人越来越多。 在后来,有人抢走我死死捏住的钱包。 意识迷离间,我听到温柔的女音:别打了,他还是个孩子。 我冷笑:我还是孩子吗? ******* 我做了无数个梦。 我见到了我妈,我报复了陆修文和陆戎,报复了伤害我和我母亲的全部人。 然后,我醒过来,发现:不过是梦。 陌生的地方让我愣住,我打量精致的周遭环境,警惕万分。 这里哪里? 我不是在挨打?现在是什么情况? “你醒了?” 那温柔的女声,听来十分熟悉。 我循声望去,那女人似乎是被我枪钱包的人。她在白天似乎更漂亮,总之,比我读书时所谓的校花漂亮多了。 “你要干什么?”我坐起,缩到床尾。 我全身上下都在痛,但我更怕出事。 她从容往前走,抬了抬手里的碗,“我给你喂药。” “你为什么要救我?”我不傻,陆修文是我爷爷都要杀我。我抢了她的钱包,她为什么要救我? 没理由。 端坐在我跟前,她眼色温柔,“因为你还是个孩子。” 所以,在我昏迷之前喊住打我的人,也是她? 温柔的、漂亮的她。 “喝药吧。别担心,什么事都会过去的。”她安慰我。 我当时觉得,她给我的是一碗毒药。她这么温柔,只是希望我痛快点死。 我突然很想我妈,抱着必死的心喝完了特别的苦的药。 结果,我没死,我一天天好起来了。 那个女人叫做焦心媛,是死了丈夫的有钱寡妇。我对这些概念不清楚,是在佣人背地里说她闲话的事后听到的。 她可怜我,收养了我。 因此,我又多了个名字:焦翊。 我后来知道,她死了的丈夫并不是她真的爱的,她真正爱过的男人名字有个“翊”。 回到琏城我没有活路,年纪太小我在乐城也没有活路。焦心媛愿意收养我,我算是踩了狗屎运。焦心媛有钱,真的很有钱。她让我去最好的学校读书,将我从头到尾包装成另外一个人。 陆修文估计以为我死了,没有追到乐城来。 那段时间,我的生活是无忧的。除了,我半夜想念我妈,想要报复陆家的人。 我没有被好日子冲昏头脑,时刻为报复做准备。 在那件事以前,焦心媛是我最感激的人。 我曾以为,她给了我重生。 没想到,她不过是给了我另一个噩梦。 做了三年的焦翊,我对焦心媛愈发敬重,偶尔会买些礼物讨好她。她是我的监护人,我怕她有一天不愿意再供我吃穿。 那一晚,我将挑好的礼物送到她房间,“姐姐,给你的。” 她实际年龄比我大很多,但她执意让我喊她姐姐。 称呼而已,我没什么可计较的。 她接过纸袋,打开,温柔轻问,“帽子?” 我点头,“我去古城玩时看到这顶帽子,觉得很适合姐姐,就买下来了。” 取出宽边沿的帽子,她戴上,站在镜子前,转身打量。 “好看吗?”那一瞬间,她的眼睛里似乎有别的东西。 我回:“好看。” 我没忘记,我要讨好她。 她脱了帽子,在我没有反应过来时,她解了睡-衣。 我吓到了,接连后退。 她转身,正对我,神情哀怜,“阿翊,你真的不懂我吗?” 陆潮生番外:我要杀她 那时焦心媛三十五岁,身材没有走样,前凸后翘。她是有钱又漂亮的寡妇,三年来我看到不少她的追求者。但这不代表,我会选择她。 我把她当恩人,而不是爱人。 是的,当我看见她赤-裸的身躯,我没有看到前排漂亮女生的悸动,有的仅仅是惶恐。 我当然懂她的意思。 从我失去我的母亲开始,我就没有做小孩的权利了。 “我……” “不懂”两个字被我咽回去。 我终于明白,焦心媛为什么会救我,甚至在我身上砸钱。连陆修文都对我痛下杀手,她为什么要帮我?原来是这样。 我迎上她,她的表情依旧温柔。但我清楚,她在逼我作选择。 如果我选了她,我现在有的一切会继续属于我。不选,那么我会重新流落街头。这三年我存了积蓄,却撑不过几年,更别提报仇。我换了名字活着,难道不是为了报仇? 对我来说,要么死,要么和她睡。 我被学校的几个所谓的哥们拉过去看过骗子,也憧憬过前排的女同学……我什么都懂。 虽然我没有实践过,但我什么都懂。 “懂。” 她沉默着等我回答,我终于做出了回答。 听到我的回答,她朝我招手,“阿翊,过来。” 摇晃的白色、暗红,交错成糜-艳的图景。 我过去了,我满足她了。 从此,我再也不健康了。我的身体没有问题,我的精神出了问题。我知道我有问题,但我控制得很好。焦心媛需要我的时候,我就满足她,像个牲畜一样满足她。焦心媛不需要我时,我就想着怎么抢走她的一切。 我把这一切的羞辱,都归咎陆修文和陆戎。 他们过着好日子,把我逼到为人男-宠的境地。我不爱焦心媛,焦心媛也不过需要年轻的肉-体吧。 焦心媛满足后,就特别好说话。我提什么,她一般都答应。 和她跨越最后一步后,她对我不再隐瞒,她的什么秘密我都知道。她的财产、她的公司、她的心腹……我全都知道。 焦心媛对我很好,但凡我生日说什么愿望,她都会满足我。甚至我说想要她公司的股份,她二话不说请来律师,把她一半的股份都给了我。那时候她笑得很开心,“阿翊,我的就是你的。” 是吗? 我在心里轻声说。 如果你的就是我的,你为什么不全给我? 全给了我,你就没办法再逼我…… 焦心媛没有变-态-嗜-好,只是不太容易满足。而且我不喜欢她,在这件事上我只是在卖。恶性循环下,我对她一点感恩之情都不剩。 十八岁生日的时候,仍然是我们两个人过的。 烛光下,她依旧甜蜜笑着,“阿翊,这一年,你想要什么?” 而我看到的,是她眼角的皱纹。其实她不算老,更不会因为忧愁生活多添皱纹,但比起我曾经肖想过的女同学,是真的很老很老。 我和她对视,斩钉截铁地说,“我想要你的命。” 自从她逼我以后,我很少喊她“姐姐”,只有她提起,我才应声。 她僵住笑容,“阿翊,你再说一遍?” 我忽然底气更足,“焦心媛,我想要你的命。” 你虽然救了我,但是更彻底地毁了我。 我这一生,再也抬不起头。 她从来不会遮掩什么,佣人基本都知道我和焦心媛的关系。他们明面上都对我客客气气,事实上我不止一次无意中听到他们将我说得多么不堪。 让我愤恨的是,我真的是这么不堪。 有几回我做了噩梦,醒来后想要去死。可我想到我做到这个地步再放弃,我很不甘心。真的不甘心。 焦心媛真的想和我谈感情,我每次不过敷衍,心底厌恶得不行。 我曾经尝试和我差不多大的女孩儿发生亲密关系,我想到的,却都是焦心媛的脸。 我根本跨不过那个坎儿。 焦心媛定定看我,不知过了多久,她终于缓缓笑开,“阿翊,你这一次的生日愿望,是在为难我吗?” “你觉得呢?” 那一晚,她当作无事,继续奴-役我。 我也当作什么都没发生,继续服-侍她。 那一天是我的宣战。那晚过后,我依旧和她敷衍来去,却正式开始扳倒她。她看起来糊涂,其实势力稳固。她一个寡妇,稳坐高位也不是容易事。我布谋了几年,真正行动,一步不敢错,更不会心软。 后来,我终于抢了她大半身价。户口本上,我和她连在一起,这让我省去不少麻烦。 战斗一年,连她家里的厨师,都成了我的人。 我不想再给她机会,吩咐厨师在饭菜里下毒。我的行动虽然隐秘,但不保证她不会发现。她不和我挑明,可能是在给我机会。我不想回头,我想让她彻底消失在这个世界。 我痛恨焦心媛和焦翊! 丰盛的菜肴摆了一桌,我心知肚明,除了一盘清蒸鲫鱼,全都有毒。我怕焦心媛看穿,特意嘱咐厨师留了一份没有毒的。 焦心媛又老了许多,她这一年憔悴得很快。 摇晃着酒杯,她依然对我笑,“阿翊,去年的愿望,改了吗?” 她还记得。 我想要她的命,她当然还记得。 我替她夹菜,“我一个玩笑,你记了一整年?” “是玩笑吗?”她喃喃道,夹起那块翅中。 屏住呼吸,我盯住她的动作。又怕她生疑,我夹了筷鱼肚子放进嘴里。 囫囵吞下去,我说,“真好吃啊。” 她也吃干净了,“是啊,真的很好吃。” 我做梦都没有想到,晕过去的,竟然是我。 ******* 推个文《娘子,要对我负责》 师父打小养大易长欢,每日教导她远离男-色。 她偏要“结交”天下好男儿。 粉面小竹马?不,是小妾! 邻家俊公子?不,是侧房! 却不想,有朝一日,她被师父五花大绑,送到段红尘的怀里! 红尘才名早著,风华无双,颜好活更好,就是追求者太多。 她斗不过白莲花、绿茶biao,出墙还不行吗? **** 片段: “段公子,夫人又在爬墙!”丫鬟满脸愁容。 红尘优哉游哉品茶:“墙太滑,她出不去。” 你想要的欢乐,这里都有! 陆潮生番外:谁的劫难 我等着她晕倒,结果我却开始眼神涣散、意识迷离。 察觉到不太对劲,我用手撑住太阳穴,“你……” 我看见的她不过是重重叠叠的虚影,一如初见,她浅笑温柔,仿佛十分宠溺我。 事实上,在索求之外,她也算得宠我。 她伸出手,轻抚我的脸庞,“阿翊,好好睡一觉吧。” 我心头一颤:她应该是看穿了我。 所以,我以为收买的厨师,始终还是忠于她? 不及深想,我彻底失去意识。 ***** 我做了很长的梦,长到我觉得我再也醒不过来。 可是我不甘心! 我蓄谋已久,却仍然输给了焦心媛! 那个始终戴着微笑假面具的女人。 “阿翊,阿翊……” 梦到了尽头,焦心媛温和喊我的声音萦绕在我耳边,阴魂不散。 我越抗拒,那声音越清醒。 在和那声音抗争后,我终于醒了。我以为我必死无疑,结果我竟然还活着。 焦心媛知道我要杀她,甚至不动声色地反击,却始终没有对我下狠手。 我睁开眼,慢慢适应眼前的环境。我最先看到满墙的涂鸦,当下我就知道这是哪里。兜兜转转,她居然把我关在阁楼。我以为我死了自由了,结果我仍然在她的囚笼里。 焦心媛给我机会受最好的教育,但她本身对我要求并不高。我要是遇到什么烦心事,被她发现了,她会带我来这里胡乱涂鸦。她从来不擦,我几次来回把墙涂满。 在她逼我前,我喜欢这里,我感恩她。从那以后,我憎恨她,更不会再来这里。 她把我关在这里,难道是希望我体会她的好,别再要她的命? 不可能! 我活动筋骨,发现我并没有什么异样。床头摆着饭菜,我触碰那瓷碗,还有余温。 走到门口,我尝试开门,和我所想的一样,门关着。 我对这里十分熟悉,只有一条出路。 坐回木床,我认真思考我以后该怎么走。 既然和焦心媛摊了牌,就算我假意迎合她,怕是她也不会信我了。 我要么在这里一头撞死,要么赢了焦心媛!有了焦心媛的一切,我才有可能去对付陆戎和陆修文。如果光凭我的能力,没有资本,我一辈子都做不到。 阁楼没有光线,一直都是开着灯。我坐了很久,没有时间概念。等到饿了,我把冷饭冷菜全都吃了——我做了决定,我要活、要赢。 我强撑着保持清醒时,阁楼安静得很,没有人会进来。等我不知道怎么就睡着了,醒过来床头就多了一份饭菜。接连几顿,饭菜换着花样,都是我喜欢吃的。或者说,她以为我喜欢吃的。 被关阁楼的日子,我不吵不闹。饿了吃饭,吃完就看着满墙的涂鸦,想着落败的我该怎么重新开始。 焦心媛不杀我,是不忍心;关着我不见我,大概是真的生了气。 毕竟,我是真的想要杀她。 我深知吵闹没用,只管活命。 长久独处,我有时候厌倦了灯光就会关灯。在黑暗里,我仿佛看到了我的母亲。我长大了,她却没有变,依旧是记忆中的美丽温婉。每一次,她都会在大火中小时。 我知道,我的病,越来越严重了。 终于,我等到了阁楼的门开。是焦心媛最信任的管家,年过半百的胖男人。 “王叔。”我对他笑,仿佛我没有输过,我还是被焦心媛捧在手心的养子。 多么可笑,我本该是她的养子! 他皮笑肉不笑,“少爷,请你操办夫人的丧礼。” “夫人的丧礼?”我觉得难以置信,“哪个夫人死了?” “您的母亲,焦心媛焦女士。”姓王的板着脸,一字一顿告诉我。 我突然觉得晕眩——是我闷在阁楼太久,所以突然空气疏通我觉得不适应? 背靠门框,我问:“你再说一遍。” 焦心媛明明看穿我的计谋,明明把我囚在阁楼,她怎么会死? 他变得面无表情,“请少爷操办夫人的丧礼。” 我暂时敷衍他,“好。” 我不相信焦心媛死了,显然这个姓王的和我不对付,不会跟我解释。眼下我要先摸清楚情况,她到底是假死试探我,还是真的死了。 等我走下阁楼,焦心媛的律师把我喊去书房,给我看她的遗嘱。毫无疑问,她的遗嘱上写明遗产全都归我。即便没有那份遗嘱,她死了我也是唯一的继承人。 律师走后,姓王的继续木板板领路。我很快看到焦心媛的尸体,她躺在棺木里,睡得很安详。她嘴角扬起细微的弧度,让我疑心她到底是不是真的死。 估计我太震惊,当着管家的面,我食指凑到她鼻端探她鼻息。 没有。 之后的一切都像是做梦。 焦心媛不太喜欢交朋友,但她有钱,丧礼上很多人来吊唁。我仍然不太相信这个结果,毕竟拿了她全部的遗产,在外人面前装出孝子的模样。 丧礼结束,我躲开焦心媛的人,爬了次山,将她的骨灰扔到山崖。 这一生,我都不要再和她有纠缠! 我暗自做过鉴定,尸体确实是焦心媛。不管什么是真相,我要把握住机会,做我想做的一切。 从山上回到焦心媛的住处,我开始清人。 我首先辞掉的,就是姓王的管家。 那个背叛我的厨师,被我借刀杀了。和焦心媛有关的人,我不是永远逐出我的生活,就是让他们和那个厨师一样遭遇不信。 不过一个星期,焦心媛的一切都空了。 我转手她的公司和所有不动产,攒了巨额现金准备去琏城。 那个陆修文呼风唤雨的琏城。 卖掉我和焦心媛常住的别墅前,我又回了一次别墅。 我在书房,看到了一封信。 信封上写着:阿翊亲启。 那个字,我化成灰都认得! 所以,这又是她的一场游戏? 她想告诉我,我不听话就会被她玩弄鼓掌之间? 我以为我足够强大,却是颤抖着打开那封信,继而抽出信纸。 洁白的信纸上,只有一句话—— 阿翊,你想要的,我全都给你。 陆潮生番外:阴魂不散 我揉了信纸,扔进纸篓。 她是不是想要告诉我:这一切都是她让我的? 这一封出现得诡异,我总觉得还有什么东西是她要我找到的。我翻箱倒柜,找到一份病危通知。上面写着,焦心媛得了不治之症。 那份通知,和信纸一个下场。 书房的监控器还在用,我特意去调了监控,想看看是谁在装神弄鬼。 监控里书房一直安安静静,没人闯入。但不可能,焦心媛死后,在我决意卖房之前,我已经把这里翻了个遍,我不可能看不见这么重要的东西。 焦心媛死了,她还留着一个我不知道的心腹? 我不想知道焦心媛是真的病了才让我,还是为了让我得到想要的才捏造出个病让外人相信。我这辈子都不想,至于那个心腹,如果不再出现妨碍我复仇,那就随他吧。 反正,焦心媛的人,我害得够深了。 **** “爷爷,你要带我去哪?”那个娇艳如花的小丫头,叫做许折愿,是陆戎的心尖宠。 陆修文容不得陆戎有什么软肋,要下狠心除掉她。 十多年过去,陆修文越来越像个老人,狠毒的心肠却从来没有变过。那个小丫头不过十岁那边吧,看起来比我当年还要小。 可陆修文就是狠得下心,为了他的孙子,为了他自己。 我离开离开乐城也十年多了,在这段时间,我在琏城变成了陆潮生。我拿着焦心媛的资本开公司,我早年学了不少理论知识,又能发狠玩计谋,公司很快做大。我别的不干,就明里、暗里和陆戎较劲。 当年的陆嵊早就死了,我自认我和小时候没有什么相像的。我做的身份也是滴水不露的,就算他们认出我,我也不怕。 有什么可怕的。 自从陆修文杀我开始,我就像是活在梦里,我的半条命已经没了。 他们才输不起。 因为记恨陆戎和陆修文,我很关注他们的私生活,这个突然被陆修文领养的许折愿我自然也很关注。说来搞笑,陆修文想让许折愿成为陆戎的秘密武器,结果她成了他的肋骨。 “你就在这里等陆戎吧,他很快就来。”陆修文敷衍。 许折愿十之八九是怕陆修文,怯生生的,只敢诺诺说声“好”。 陆修文转身离开,将许折愿一个人仍在夜色浓稠的树林里。也正是因为陆修文心里有鬼,我的尾随才没有被发现。 不出我所料,陆修文消失后不久,就蹿出两个杀手。 如果他们做得干净,谁查得到?荒郊野岭出现女尸,查不出头绪就这么放着,放到大家都再也记不起这件事。 许折愿真的和我当年一样,不,她甚至比我更勇敢。 她没有哭喊,她知道逃。 我砸晕了那两个废物,劫走了许折愿并且给两个废物留下了她淹死在河里的假象。他们可能会为了躲避陆修文的惩罚敷衍过去,也可能追查到底。我自由对策。 陆修文想要除掉许折愿,我很早就看出来。 我想了很多种办法救下她,现在也成功了。 不过我想救她,并不是那个小丫头漂亮得让我觉得她是我的女孩该多好,而是看中她的价值。 我暗中观察陆戎多年,他的脾性我有所了解。好歹我是他同父异母的哥哥,我们骨血里的脾性应该也是相同的。陆戎根本看不上别人,唯独许折愿入了眼,想必他这一生,都不会看中第二个人。 所以我确信,把许折愿变成我的人是对陆戎最好的报复。一刀致命太痛快,我要让陆戎承受更深的痛苦。我要让他这一生,都因我而痛苦。 还有陆修文!那个从来不把别人的命当命的陆修文! 我救下她,她很感激。等到我带她回别墅,她开始闹,“我要回家!我要去找小哥哥!你是谁!” 将她按在沙发上,我说,“你没看到吗,你口中的爷爷要杀你,你的小哥哥不会救你的。” “我要去找小哥哥!”她两腿踹个不停。为了逃过那两个杀手,她在泥地上滚过,全身都脏,半张脸都有泥巴。可就是这样,我还是将她的眼睛看得分明。 固执的、不服输的。 那便是我当年的眼睛吧? 又一次,我在她身上仿佛看到了自己。 所以,我要变成第二个焦心媛吗? 焦心媛死后一两年,我其实心里是不安的。我担心她没死,又或者那个最后一次送信的心腹没死,会找我报仇。结果一直没有动静。这么些年,没有人再跟我提起焦心媛。因为现在我身边的人,都是我的人。可焦心媛仍然活在我的梦里、心里,她——阴魂不散。 那次我和焦心媛互相算计,而且我输得彻底。我对其他人很难再去相信,因此我培养心腹,都是从小培养起。 我怔怔地看着许折愿明亮的眼珠子。 “唔”,手腕突然一痛,那小丫头发了狠,竟然咬我。 她咬得特别厉害,恨不得扯了我一块肉。 可我不放手。 这点痛,对我来说不算什么。 我们就这么僵持着,我眼见她的嘴角渗出血丝。那是我的血。 终于,她松开,“我要去找小哥哥。” 我轻问,“为什么?他保护不了你。” “可是,”她突然变得天真,“我答应过小哥哥留在他身边的。” 我一时间慌了神,不知道她到底知道人世险恶,还是不知道。 原本我想英雄救美让小丫头扭转心意,没想到这丫头对陆戎也是一根筋,我根本无从入手。这也好,他们小小年纪就互许承诺,估计这辈子都不会再换人了。 那我救她,更是救对了。 时间紧迫,我不想横生枝节。我去找早就预约好的催眠师,强迫他给许折愿催了眠。我随便从电视剧里找了个情节塞给她记忆。 从此,她就是林蔓。从小飘零,后来被我救了的林蔓。 而她叫做林蔓,是因为我看见她,就想起了那句诗——花枝草蔓眼中开,小白长红越女腮。 实际上,我看见她,只想到了我自己。 我为躲过陆戎和陆修文的寻找,离开催眠师后就和她一起去离琏城十万八千里的海岛。 她一直睡着。 我帮她洗了澡,将她放在床上。 睡着的她,倒是十分乖巧。大好的光线下,她勾魂的五官更为清晰。 终于,她睁开眼,冲我笑,“陆潮生。” 免费番外:陆潮生(5) 我揉乱她的刘海,“小蔓,不要总是没大没小的,喊叔叔。” 在她清醒之前,我演练了无数次。可能是因为我真的对她起了怜悯之情,我做宠溺她的动作行云流水,仿佛本该如此。 她歪着头,身子灵活一缩,蜷在我的怀里,“是你说的,你喜欢我喊陆潮生。” 是的,我希望他喊我陆潮生。 如果她喊我叔叔,我会觉得我老了。虽然比起她,我的确是老了。她喊我哥哥,我会想起焦心媛。那时候焦心媛也比我大了二十岁,偏要我喊她姐姐。 只有陆潮生最好。 那是我的新生。 催眠很成功,她完全记不起陆戎,记不起她死都要去陪着的小哥哥。她在我腿上躺了一个下午,缠着我给她讲故事。我不希望她少年老成,所以给了她快乐的记忆、骄纵的资格。 我顺着她,缠着她细细的头发,那个下午很快过去。 她目前还是危险的,我没有让任何人知道我和她生活在海岛上。我把公司交给了我的心腹,没有大事我不让他联系我。 晚上,我拎起她,“我要去做饭。” 她笑吟吟,眼睛弯成新月,“我也要去。” 陆戎和她的生活,我算得了解。据我所知,她根本不会做饭。倒是她心心念念想为了陆戎学会,想要有朝一日亲手做给他吃。 陆戎想要的她,我偏偏不给。 纵然我被她娇俏灵动的模样打动,我也没有让她跟我去厨房。 她现在依赖我,撅个嘴不高兴,却没有跟我闹。 我厨艺不好,但做出两三盘菜没有问题。 她不挑嘴,吃的时候塞满嘴,鼓起的腮帮子没有下去过,像是贪吃的松鼠。吃完之后,她乖乖巧巧说好吃。 “陆潮生,你做饭,我洗碗。” 无数次与她对视,我无数次感慨:多么漂亮的眼睛。 我捏住她的手,轻声道,“小蔓,厨房不是你该碰的。你要做的事情,还有很多。” 我大费周章把她救来,就是希望她变成我想要的人而不是陆戎想要的,就是希望她变成那柄刺向陆戎心脏的利刃。 她确实是个勾人的好苗子,只需要好好调-教。 那一晚,她缠着我一起睡。 自从我和焦心媛摊牌,我就变得疑心很重。我晚上总是失眠、总是梦见她,因此我没有找过其他女人,也没有男人。我枕边,永远没有人。 不知道哪个弦拨错了,我没有拒绝。 她躺在我身侧,蜷成虾米,紧贴着我。 抱着她细细的腰,我才惊觉:她还那么小。 她很快睡着,呼吸均匀。她睡姿安分,也不说梦话。起初我没能睡着,后来,我不仅睡着了,而且睡得很安稳。 我做了个美梦,没有焦心媛。 我和她在岛上待了三年,那三年是我被陆修文撵走后最安稳最舒心的三年。 林蔓不再是许折愿。 她是林蔓,陆潮生的林蔓。 我们朝夕相处,我按着我的心意教她,她很聪明,学得很快。她在我身边是骄纵而明艳的,遇上了旁人,同样有股子韧性。她不记得她是许折愿,但骨子里的东西还是在。 有一回我生日,她不安分,趁我不在溜进厨房要做饭给我吃。 那天她意外伤了手,我趁势发了大火。 事实上,我是希望吃到她亲手做的饭菜。但是因为那是陆戎希望她变成的模样,我宁愿不要。 她从没见过我这么生气,低垂着头不说话。从那以后,她再不去厨房。 她心里,已然有了我。 三年过去,我觉得我已经彻底把她变成我的人,就算将她带回琏城,都没有关系。 我不怕陆修文针对我,他曾想杀我和许折愿,他敢面对我们吗?以我现在的能力,不会让他偷袭成功。至于陆戎,这些年恐怕是在恨许折愿:恨她为什么离他而去。 陆戎绝不会相信陆修文诋毁许折愿的话,可是她会记恨许折愿离开他。 如果被他知道,许折愿成了我的林蔓,那该是多么大快人心的事。 我可能有点病态。 在岛上,大部分时间我想不起报仇,我总以为,我会和林蔓一辈子这么过下去。 可在琏城的心腹总是会给我电话,总是会提醒我,我还没有报仇。 一回到琏城,我的血,彻底冷了。 林蔓眷恋海岛,但她听我话,乖乖跟我回了琏城。 回琏城后一个月,是她的生日。 戏里戏外,她已经是我的小公主。我娇养着她,希望她成为我这一生最完美的杰作。 每年她的生日我都精心准备,这一次不例外。 她很高兴,闹完了蹿到我的床上,要和我一起睡。在海岛,她治好了我的失眠、赶走了我的噩梦,因此我一直是和她同床共枕。当然,只是睡觉。 我深知当年焦心媛给我的厌恶与憎恨,我不想施加给她。而且,她是我的武器,我不能让她提前损了优势。 在岛上悠闲久了,猛地回琏城,我有些不适应忙碌。但我知道,那才是我该做的事情。 她蜷在我怀里,我则翻看着重要文件。 等我忙完,她已经酣睡。我望过去时,她正砸吧着嘴,娇憨似婴儿。 暖黄的灯光下,我猛然发现她已经长开,小时候的美正逐渐绽放。 叹息一声,我关灯躺下。 她像是感应到般,往我怀里凑。 软绵的触感让我浑身僵硬:这一刻我清晰地意识到,她正在长大。 或者,已经到了吸引我的年纪。 那是年轻女孩的身体,在我年少时就肖想却从未得到过的身体。 这个念头涌起,我便疯了。 在黑暗中,我发了疯地吻她。她在我身边向来睡得安稳,没有被我的过分亲近吵醒。 我ba了她的衣服,也解放了自己。 我发了疯地想要占有她,哪怕这样会折损她在陆戎面前的魅力,哪怕这样她醒过来会憎恨我,会像我恨焦心媛一样恨我。 可我……已经疯了。 还没到最后一步,我眼前就浮现了焦心媛的脸,涌上我和她的每一次经历……我仿佛听到,她用幽幽的声音对我说:阿翊,你想要的,我都给你。 哪怕,是我的命。 我一下子清醒,再无任何欲望。 免费番外:陆潮生(6) “陆潮生,我喜欢你。” 林蔓十六岁生日,我替她戴上精心为她准备的项链。 我没有想到,她会跟我表白。 在我心里,我和林蔓,就如当年焦心媛和我。我有多恨焦心媛,我特别清楚。自从那次我差点对林蔓犯错,焦心媛又再次频繁地出现在我的梦里。无论我怎么赶,都赶不走。我愈发频繁地去看心理医生,愈发频繁地控制不住自己。 我和林蔓睡在一起,她也不能再治愈我。且她一天天长大,不应该再和我共枕同床,我开始让她睡自己房间。 陆戎的确年轻有为,手段不输当年的陆修文。我和林蔓回国没多久,他就知道林蔓是他的许折愿了。他在生气,或者在干什么。总之,我所知的是,他一直在或远或近地关注林蔓的动态,没有什么具体动作。 之前我是在试探林蔓,而半个月前,我终于开始计划。 她已经出落得勾人魂魄了,让本来就非他不可的陆戎爱上她有什么难的? 我布谋的计策,是让林蔓恨他,让他们两个,互相折磨。 可在我听到她说“喜欢我”时,我突然想不起来那些事情。 我掰过她的肩膀,牢牢盯住她一双明亮如星的眼睛,“小蔓,你再说一遍。” 她眼弯成月,笑意蔓延,“陆潮生,我喜欢你。” 稍一细看,我发现她脸上有淡淡的红晕。 我和她朝夕共处几年,她是冉冉上升的朝阳,我是迫近西山的落日,她在我心里,占据了很独特的位置。 我有时候说不上来,我渴望她的身体是因为爱她还是贪慕年轻女孩身体的芳香,我宠爱她是发自本能还是为了我的计谋顺利,我想抱她是因为把她当女-儿还是恋-人。 不管怎么样,她的告白让我震惊,甚至无措。 我捏紧她的肩膀,“小蔓,你懂什么是喜欢吗?” 她说:“我当然知道啊。你偷偷藏起来的情书,不正是因为那些男孩子喜欢我才写的吗?他们肤浅,只是爱我漂亮。可我不一样,我喜欢你,仅仅是因为你是陆潮生。” 是吗? 因为我是陆潮生。 还是因为,你忘记了陆戎? 或者,潜意识里,她错把对陆戎的执念当成对我的? 可,我们的那几年,难道是假的吗? “那如果,我不是陆潮生呢?”我可能中了邪,竟然反问。 是啊,我是被陆修文憎恶到要除之为快的陆嵊,我还是被焦心媛影响一辈子的焦翊。 我以为我叫做陆潮生,我就是陆潮生。可我忘不掉焦心媛,不,是我忘了她,她会来梦里折磨我。她正在一点点,将我变成彻底的病人。 林蔓歪着脑袋,年轻的她,多么娇俏可人! 突然,她拎开我的手,踮脚吻我。她可能着急,只磕碰到我的下巴。 “不管怎么样,我就是喜欢你。就算你化成灰,我都认得。”她信誓旦旦。 我可能真的信了。 那一刻我感觉血气上涌,我捧起她的脸,发狠地衔住她的嘴唇,攻占她的呼吸。 仿佛吻她我才能活命,我拼命地搅乱她的领地。 她刚开始应该被吓到了,推过我几下。后来,她完全臣服。 和三年前一样,我扑倒了她。 不同的是,三年前她睡着,这一回,她醒着。 “潮生……”当我扯开她的领子,她脸上的红晕,缠绕的呼唤,比露出的春-色更为诱人。 我浑身发烫,被本能驱使着。 我想,我可能是爱林蔓的。 爱她。 爱另一个自己。 爱可以更好的自己。 “阿翊,阿翊,我的阿翊。” 又是焦心媛! 每次这个时候,焦心媛就会出现! 我睁眼闭眼,都是焦心媛的脸! 身-下艳若桃李的林蔓,忽然变成了焦心媛的脸。 我不想在林蔓跟前崩溃,起身,拢好她的衣服。 “小蔓,你还小。” “我不小!”她吼我,不知道是紧张还是觉得受了屈辱。 我还能怎么办? 我耳边全都是焦心媛的声音,躲都躲不开。 稍稍安抚林蔓,我仓皇回到卧室。 我爱林蔓又怎么样,我这一生,都不会和谁有个结果了。 焦心媛死了,却还在折磨我!永不停歇。 这个认知让我很颓丧,自那以后我有意无意疏远林蔓,却是失败。我没办法在她面前坚持,我甚至一直心软:我希望她好好活下去,不再着手办复仇的事。 又熬过相安无事的两三年,杨玏告诉我,陆戎正在毫不留情地打压我的陆氏。 我坐在满树繁花的庭院喝茶,“随他吧。” 可能我真的累了。 我不想复仇了,我想带林蔓回到曾经只有我们的海岛。 杨玏声线极冷,“先生,如果要随他,我们这些年的努力算什么?如果要随他,先生的仇又要怎么报?先生,林蔓再好,都不过是陆戎的许折愿。” 杨玏是我从小培养的,除开林蔓,他最让我骄傲。他不仅接近全能,而且比我更爱我,比我更恨陆家的人。 我怎么可能没有波澜? 感到头疼,我摆摆手,“你先下去,我再想想。” 杨玏凛声,“时机不等人。” 话说到这个份上,他终是离开。 聪明如杨玏,怎么察觉不到我的犹豫?为了逼我,他给我送上三份亲子鉴定报告。一份是林蔓和陆谦君的,上面写着他们是父女;一份是陆戎和陆修文的,他们没有任何血缘关系;另一份是我和陆修文的,我们有。 杨玏居然一个人,发现了这么多秘密? 不愧是我一手培养的人! 林蔓,不,许折愿居然是我的侄女? 我竟然还爱着她?多么荒唐!那一刻,我竟庆幸焦心媛的阴魂不散…… 陆戎并非陆修文的亲孙子,却享受了本该属于我的一切? 真的不是梦吗? 我捏紧三份报告,深知杨玏不会在这样的事情上糊弄我。 所以,全都是事实。 我怕我下一秒就变疯,赶紧吩咐杨玏,“你去准备送林蔓去乐城吧。” 杨玏恭敬回道,“是,先生。” 开始复仇,是她想要的结果。 从这一刻起,也是我想要的。 免费番外:陆潮生(7) “陆先生,时机已成熟。”转眼我送林蔓到乐城已经一年多,杨玏又鬼魅般出现在我的身后,提醒我。 我回头看到,周正的脸庞,过于老成的姿态。 是我培养出来的。 他俨然成了另一个我,似乎我一丝一毫的情绪都能被他看穿。 我猛地吸了一口烟,缓缓吐出烟圈。 “再等等。”怕杨玏再逼我,我强调,“我再去见她一面。” 林蔓在乐城读书,杨玏监视她的生活,我反倒没有怎么关注。基本上我不去看她,我就真的不知道她发生了什么。即便是这样,我也是想她。 我想那个,会将头枕在我头上,一本正经喊我“陆潮生”的小女孩。 想念有什么用? 我越爱她,我越痛苦。 那是罪。 一出生,我就是没有父亲的所谓的私生子,得知父亲是谁的代价是永远失去父母。再然后,陆修文要杀我的肉体,焦心媛杀死了我的灵魂。我对林蔓从利用到怜惜,再到生了爱意。结果,杨玏用三分报告让我知道,我是她的叔叔。 正儿八经的叔叔。 我知道我对她的情感不是长辈对小辈的宠溺,如果不是焦心媛成了我的心魔,我早就和她发生关系。所以,除了放逐她,除了继续报复陆戎和陆修文,我想不到活下去的意义。 确实,我也不想活了。 林蔓离开我后,我的病态越来越掩不住。好在我有个心理医生,有个比我还懂我心意的杨玏。 “是,先生。”杨玏说完,又悄无声息离开书房。 我掐灭烟头,深陷沙发。 我黄昏到的乐城,径直到林蔓的住处。那是我帮她挑的,不是依山傍水,却也花木葱茏。我开门进去,里面很安静——林蔓不在家。 换了鞋,我走到露台,倚着栏杆等她。 等到天黑。 我不知道我干站了多久,林蔓终于回来。 她不是一个人回来的。 昏黄的路灯下,站着登对的一男一女。我看过去时,她勾着一个高大男人的脖子,正踮脚吻她。 那一幕,其实是刺痛我的。 那一秒,我也是憎恨她的。 我当然知道,林蔓气我不由分说将她送到乐城,故意找了个男朋友。我从不问题林蔓的事情,但杨玏会定时和我汇报。她心里牵挂着我,自然不会和别的男人胡来。 我没追问杨玏,在林蔓面前更是佯装不知。 不管她在我看她是怎么暗示我,我都假装看不到、猜不透。 觉得两人亲吻的一幕太过扎眼,我走出露台,回到玄关穿上鞋,准备躲过林蔓回到琏城。 就当,我没来过。 我这次来,就是想要和她告别。这两年我都在准备,杨玏所说的时机,就是我营造被陆戎逼死假象的时机。 原本我不想再真的死,我还想亲眼见证林蔓对陆戎的伤害。可我活得太累了,不想再经历逼疯我的晚上,我是真的想死。因此,我和她再也见不到了。 是最后一面。 就让我远远看她,原本她的人生,并不属于我。 怒气过后,我又哀怜起她。我的报复是一回事,可如果我死了,对她的影响力还会那么久远吗?如果我死了,当她发现我骗了她,她还会忠于我、爱慕我吗? 不会了吧。 有段时间我还执着,事已至此,我好像什么都不在乎了。 就算陆戎和她互相伤害过后又相守一生,我成了跳梁小丑,我也不在乎了。 至少,他们互相伤害过。 我亲手调教林蔓,却也留了一手。林蔓没有发现我离开,她还在和那个男人告别。应该是那个男人缠着她,我知道她心气高,根本看不上,不过是做给杨玏派来监视她的人看。 拦了车,我赶去机场。 该开始了。 不能再犹豫了。 陆戎已经蠢蠢欲动,我再按兵不动,那就彻底被动了。 坐在出租车上,我有些惆怅:我都到了乐城,没见林蔓一面,始终是可惜的。 恍惚间,我响起了上一次见林蔓。 是在冬天。 那天她生了病脾气上来,站在雪地里等我。她打电话告诉我——陆潮生,如果你不见我,我就冻死我自己。 在乐城,她一直都暗地里怄气,那回是真正拿自己的命做威胁。 杨玏告诫我,不该去。 可我还是推了手头的事,以最快的速度赶到乐城。 她站在大门外等我,一动不动。恐怕在我赶路时她都没有挪动过地方,她身上挤满了白皑皑的雪,乍看就是个雪人。 那一瞬我仿佛万箭穿心。 大步跑向她,我将她紧紧抱在怀里。 我不抖她身上的落雪,就这么抱着她。雪慢慢融化,冷了我的她的身体。我身体并不好,这几年发作的时候自残。我表面上看起来或许还和年轻挂钩,内里早就腐朽。 回屋后,她病得更重。我得了小感冒,吃个药就好。她当夜高烧不断,我一直守着她。她向来健康,那次竟病势汹汹。我贴身照顾她几天,才渐渐好起来。 她一见好,我就赶回乐城——我和她待越久,我的心越软。 那我,离作孽还远? 她和陆戎,就算再纠葛,至少都是合情理的。 我和她,是不可以的。 单单是杨玏,为了逼我就会把真相告诉林蔓。 “到了。” 司机提醒我。 我点头,付钱下车。 站在大门口,我回望来往车流、璀璨灯火,好像看到了林蔓的脸。 搁以前,我会觉得自己犯病了,会吃药,会联系医生。 现在,我对着那张脸笑,“小蔓,再见。” ***** 事情谋划久了,我反倒开始盼着那一天来临。 终于,我和杨玏把什么都安排妥当了。我留给林蔓的烂摊子,杨玏会指引他往我们希望的路走。为了证明我是正常男人的姜珊珊,更不会成为问题。 站在顶楼,我摆手让杨玏离开。 头一回,我觉得他的眼神有些波澜。这几年我确信,他是个机器人。 不再想关于这个世界的任何事,我回过身,纵声一跃。 我终于,解脱了。 病魔、心魔、爱而不得……在死亡面前,全都不算什么。 免费番外:陆潮生(8) 我以为我死了,结果我活着。 醒过来时,我在病房。 我突然觉得很疲惫:明明可以解脱,却又活了下来。 我以为是杨玏救的我,杨玏是唯一知道我计划的,他也很在乎我,不希望我死也正常。 试探性动了动手,我感到疼痛。而下半身,似乎也没什么知觉。看来,我是真的坠楼了。 阑珊想了会,我听到开门声。 下意识望过去,我看到了一张,二十来年一直出现在我梦里的脸。 那张脸,皱纹变多,可笑起来一模一样。 她无疑是老了的焦心媛。 我四十了,她也就六十了。 我到底是死了没死?没死,为什么会看到已经死了二十年的焦心媛? 事实应该是,我没死,焦心媛当年,不过是假死。 她说,我想要的,都给我。 她舍不得死,给我了二十多年的假象。 现在我一心求死,她又出现。 难道她觉得,我会因她对生命有一些眷恋? 我脑子里想了很多,说出口的,不过是一句——你没死。 她笑得愈发温柔,“阿翊,我来了。” 即便嗓子痛,我也跟她强调,“我是陆潮生。” 她走到我旁边坐下,款款看我,“那就潮生。潮生潮落,好名字。” 我厌恶她熟稔的态度,更憎恨她二十年前的样子逼疯了我。 “你到底想要做什么?” “潮生,我放手的二十年,你也并没有很快乐。我知道你喜欢林蔓,也知道你和林蔓没可能。原本,你希望我死,我无论如何,这一生都不该来见你的。可我舍不得你。潮生,你几乎把林蔓带大,你现在能理解我了吗?我不是故意羞辱你,我是真的……” 她看了眼我,我沉着脸,她叹口气。 “潮生,你跳楼是真的想死对吗?那你能不能假装,你已经死了?你现在伤得很重,没有一年半载也调不好,让我照顾你好不好?潮生,我年纪大了,又得了些病,估计撑不了两年。我给你二十一年想要的生活,你陪我这两年好吗?” 我轻哼一声,没有同意。 所以,她算计、折磨我了大半辈子。 我不可能当作什么都没有发生。 没多久护士和医生进来,说的是英文,头发都是棕色。 我大概明白了——我昏迷的时候,焦心媛把我送到了国外。 也是,一个死了的人,怎么可以出现在琏城呢? 我想赶走焦心媛,但是我身体不好,刚醒过来相当于半身不遂,吃饭都要人喂。我不让焦心媛照顾我,但她要在我身边说话我拦不住,就由她去。我很少睁眼,很少看她。 我还是恨她。 唯一幸运的是,她“死而复生”后,我不会再梦见她了。我算死过一回,很多事都想开了。缠着我的心魔,离消失不远。 不知道焦心媛是什么意图,在我躺在病床时,她除了将这二十年她过的半隐居的生活,就是跟我说一些林蔓的事情。 于是,我知道,她真的为了我去报复陆戎。 我也知道,她受了伤,她斗不过陆戎。 听着焦心媛一点点汇报,当初我以为的快感,没有那么强烈。甚至久了,我都没什么感觉。 我的腿摔得最严重,三个月后我身体机能差不多恢复,但是还不能走。我坐在轮椅上,焦心媛逼我继续治疗,我并没有答应。 坐在轮椅上,有什么不好? 我的脸也变了,我伤得重,等于毁容,因此整了容。 我顶着陌生的脸,却还有陆嵊、焦翊、陆潮生的记忆。 后来,我知道萧鸾假扮我。 我很想回去,我想告诉林蔓:他不是我。 焦心媛拦住我:“阿翊,你想回去,我不会拦你。但你必须要站起来,如果你不站起来,我不会放你走。” 那时候,我等于是个废人。我坐在轮椅上,没有经济来源,唯一能固执的就是自己照顾自己。 焦心媛手段厉害,连杨玏都觉得我死了,谁会以为我活着? 我一无所有,她却蓄了几十年的实力。 没有选择,我答应了焦心媛。 之前我耗着错过了最佳时机,我的腿一直不见好。我无数次经历手术、无数次感受希望被浇灭、无数次在焦心媛面前摔倒…… 我真的老了。 由内到外,都在慢慢老死。 可为了见林蔓,我拼了。 其实在萧鸾假扮我前,我并不想见她。如果我死在那次跳楼,至少她对我的印象都还是好的。我也不用面对知道真相的她,不用担心我现在的脸会让她不习惯……什么都不用担心。 得知萧鸾想要假借是我利用她、甚至杀了杨玏,我想要见她! 非常想。 有时候我恨杨玏,因为他逼着我一步步走上不可回头的路;大多时候我喜爱他,他最听话最有能力最忠于我。 当我终于能站起来,林蔓和陆戎都已经重修旧好。 是啊,他们原本就非彼此不可,是我从中作梗。到头来,我是多余的,是造孽的那个人。 我都站起来了,不去见见她,也可惜。 我挺想她。 躺在病床上时,我总后悔,我特意去乐城找她居然没有见她。如果见了,那可以供我回忆的过往,又多了一笔。 焦心媛庆祝我站起来的礼物,就是一张飞回琏城的机票。 没想到,焦心媛在我该回琏城那天,突然离世。 我不悲也不喜,延迟回琏城的日子,替她办了丧事。 这一回,我知道,她是真的死了。 国外不比琏城,没有那么繁琐。她下葬后,我待了三天。我一会噩梦会重来,但我竟是接连好梦。 大概这一切真的过去了。 重逢后她热脸、我冷脸,总算是和平相处。我算陪了她六年多,大概她心愿了了,我也看开了。 回到琏城,一切都尘埃落定。我不想掀起风雨,我最先知道陆长泽的学校,就在学校门口徘徊。 我耗了半个小时,学校放学了,是林蔓来接。 在茫茫人海中,我一眼认出她。 她还是我记忆中的她,什么都没变。 我近乎贪婪地追着她的身影,她浑然不觉。 陆长泽可能遇到什么事,林蔓跟他出来时,大部分家长都走光了。 我没有避讳,仍然看她。 可能这是我这一辈子,最后一次见她了。 林蔓突然抱着陆长泽走到我身边,“你认识我?还是认识长泽?” 我很激动,说话就会让人生疑,摇了摇头。 她蹙眉,可能把我当成人贩子之流,抱紧长泽,快步离开我。 我看着她的背影,忽然响起她十六岁那年跟我告白——陆潮生,你化成为我都认得。 小蔓,现在我换了张脸,你已经认不出我了。 免费番外之初见 吴司嘉遇见林蔓那天,从早到晚都跟坐过山车似的,没个消停。 从小痴迷侦探小说,从福尔摩斯系列,到东野奎吾系列,再到阿加莎克里斯蒂系列……他不停探索新的领域。他高中叛逆那会,时不时往警局跑,无一例外被赶出来。 但他热情不减。 等到大学,空余时间变多,吴司嘉开始尝试帮身边同学“探案”。 能有什么事? 都是鸡毛蒜皮的小事。 可架不住他心态好,乐此不疲地享受层层拨开云雾、得见真相的过程。 忙活了几个月,吴司嘉有点厌倦这种状态,却苦于找不到新乐趣。他开始收费,同学有零零碎碎的琐事就不再找他。 那天早上,他跑去城区收债。同学的朋友的朋友推荐的客户刘铭,刘铭聘用他调查自己的女朋友张媛昕。刘铭调查劈腿女友这事儿,是他第二笔生意。第一笔他不懂行情,忙里忙外只收了顿饭钱,还是只能去学校去吃的那种。 吃一堑长一智,他给林铭开的价格挺高。林铭爽快,满口答应。 张媛昕根本料不到刘铭查他,完全没有伪装。吴司嘉介入,轻而易举获取成堆证据。刘铭满意归满意,却非要他上门领钱。 吴司嘉正好要去城区办事,也没多说。 林铭住在高档小区,特别好找。吴司嘉方向感尤其好,不费吹灰之力找到他的住处。 房门虚掩,吴司嘉屈起两指轻叩木门,无人回应。 他耸肩,径自进去。 “滋滋滋……” 没走两步,他听到诡异的声音,妖媚的、令他头皮发麻的那一挂声音。 吴司嘉沉迷侦探小说,恋爱史空白,但这不妨碍室友看十八-禁时他在旁观摩。好奇心过了,他也不挨着室友点评指正了,能在各种起伏的声音里面色不改地写论文、看小说。时日渐长,他对这种声音非常敏感,甚至到了一听就能归类那种音色,然后本能涌起喜欢或者讨厌的反应。 这个女人声音是甜的,但过于粘腻,不太清爽。 吴司嘉微蹙眉头,对刘铭的行为颇有意见:他大老远来赴约,这刘铭给他上演活-chun-宫? 寻到声源,吴司嘉板着脸敲门。 奈何女音一波盖过一波,吴司嘉不得不改为砸门。 几分钟后,里面终于恢复宁静。约莫是要穿衣服,几秒后,门才打开。 吴司嘉视力不错,除了看到披着皱皱巴巴的睡衣的刘铭,还看到斜躺在床上,被子要盖不盖、露出大半奶油色皮肤的张媛昕。 是的。 张媛昕。 刘铭花重金雇佣他调查的劈腿女友。 吴司嘉嘴角轻勾,露出似清冷似了然的笑意。 刘铭心虚,差点演不下去。在金钱的驱使下,刘铭咳嗽两声,丝毫不见赧然,“你是谁?” 吴司嘉笑意愈深,幽深的目光扫过张媛昕艳色的脸庞,“和好了?她张开腿,你就原谅她给你戴过这么多的绿帽子了?” “你!”刘铭顿时脸色涨得酱红,“你在说什么?” 缓慢握拳,吴司嘉字句清晰,“要赖债,却没做好我反击的准备吗?刘铭,我给你的照片和视频不够精彩,你要自己制造是吧?你和见男人就像分腿的张媛昕,真是绝配。” “你嘴巴放干净点!”张媛昕虽然花心,但听不得吴司嘉说。前一秒还想发展眉清目秀的吴司嘉为下一任劈腿对象,下一秒已经冲他大吼大叫。 吴司嘉完全不理睬躺在床-上,完全没有战斗力的张媛昕。 战火,一直烧向刘铭。 定金,刘铭没付。 吴司嘉为了佣金,也惯着他了。 刘铭不愿意转账汇款,吴司嘉更是登门拜访。 眼下,吴司嘉怒极反笑,都不想挽回,直接翻脸。 刘铭气急败坏,抡起拳头砸向吴司嘉。 “啪”,吴司嘉掌心牢牢包住刘铭的拳头,“怎么,你费尽心思赖账,还想殴打我?这笔钱我不要了,不是怕你,我是懒得跟你纠缠。你这种人,不配做我吴司嘉的客户。” 红意蔓延到脖子根,耳后不断传来张媛昕的抱怨,刘铭愈发觉得面上挂不住。可悲的是,他咬牙切齿,使出毕生力气,都没办法挣脱吴司嘉的手掌。 “为什么不要他的钱?” 清脆的女音,就这么突兀又强势地劈进吴司嘉的耳朵。 自此,闯入了他的一生。 诧异中的吴司嘉回眸,惊见明眸皓齿、姿容皎皎的女孩儿。 林蔓那会十六,正是花骨朵的年纪,且被陆潮生捧在心尖儿,自然是恣肆飞扬、顾盼生辉。 萦绕她周身的光芒,几欲迷了吴司嘉的眼。 凝视款款走来的陌生女孩,吴司嘉忘却和刘铭对峙的现实,松了力道。 所幸,刘铭的眼神也胶在笑容明艳的林蔓身上。 待到清甜的香味弥漫鼻端,吴司嘉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你……好。” 其实吴司嘉想说的,哪只有简简单单的“你好”二字。 林蔓愣住,旋即绽开笑容:她习惯了所有男性初见她大同小异的反应。吴司嘉这样害羞到笨拙的,并不是她讨厌的类型。 偏过头,林蔓望向刘铭,“你把钱付给他。对了,多付之分之一,你该向他道歉的。” 林蔓年纪比刘铭小,个子也矮了一大截,硬是气场全开,完全碾压刘铭。 “受害人”吴司嘉,反倒成了傻站着观战的局外人。 刘铭活动筋骨,虚张声势,“凭什么?你个小丫头片子,敢这么跟我说话?” 林蔓脆生生笑了,恰如海风吹过风铃。 见刘铭呆愣,她踮起脚尖,在他耳边轻语:“我是代表陆潮生来的。你的考察期,好像还没有过吧?” 刘铭霎时僵住脸色,大气不敢出。 想为陆潮生打工的前仆后继,他不过是千万分之一。 临了,刘铭不得不照林蔓说的做。 算得满载而归的吴司嘉,注意力全在林蔓身上。 林蔓见吴司嘉傻乎乎跟她走出小区,停下脚步,抬头看他,”你不要跟着我。“ 吴司嘉”啊“了声,几乎莽撞地说:”我叫吴司嘉,你相信我,我一定会是最好的私家侦探。今天的事情真的、真的谢谢你,你可以存下我的号码吗?如果你以后找我,我给你打折!“ ***** 吴司嘉见过最美好的林蔓,这注定他情陷一生。 而他想要的、守护的也是他最初见的那个林蔓。 免费番外之接吻 林蔓一路走来,吴司嘉竭尽全力帮助她。他不想用单方面的爱意束缚住林蔓的手脚,因而他从来不会提。 他能感知到,深陷迷局的林蔓,逐渐对他付出真心。 只是这番真心,是将他当成知交好友,而非托付终身的男人。 “吴司嘉,求求你。” 脱险的林蔓,半跪在床上,衣服松松垮垮挂在身上,露出大半如脂如玉的肩膀。而那双空洞的眼眸里,映着他仓皇的脸。 他初见的林蔓,便是恣肆飞扬、明艳骄纵的女孩儿。 哪怕是失去一切,不得不联系他这个不靠谱的私家侦探时,林蔓都没有放下她的骄傲。 那与生俱来的。 或者是镂刻在她骨血里的东西。 然而此刻。 她在勾引他。 诱惑吗? 诱惑的。 在他眼里,不管林蔓是什么样,他都为之神魂颠倒。 可现在,他不想她那么绝望。 令他绝望的是,林蔓所有的情绪,都因陆戎牵动。此番百年一遇的绝望,不用问,也和陆戎有关。 这个他憎恨、却不得不守护的男人。 因为林蔓只想要陆戎。 “吴司嘉。”林蔓心里空乏,无意去揣摩面前男人深重的情意,抬手揽住他的腰。 纤细温软的胳膊覆上身躯,吴司嘉顿时变得僵硬。 林蔓趁势直起腰,抬头,不由分说咬住吴司嘉颤抖的唇。 陌生的、介于男孩和男人清冽的气息弥漫,林蔓孤绝之余,感受到一丝丝暖意。 比起藤枝缠绕、错综复杂的战争,吴司嘉绝对算得上是一片净地。 他不够好,业务能力不强,时常吊儿郎当的。 但林蔓深知,这个世界上,谁都能会骗她、负她、舍弃她,独独吴司嘉不会。 她明白的。 清醒时,她不想一而再再而三地伤害吴司嘉,希望他可以走出她这场劫难,去过新的生活。 现在她是绝望的,她满脑子就是抱紧这个从不会欺骗她的男人。 柔软的唇-瓣像是一剂迷-药,彻底打散了他的神志。 抛开种种,他不过是个有正常索求的男人。 而面前用尽力气吻他的林蔓,是他暗自喜欢了多年、且打算一直喜欢下去的女孩儿。 “林蔓。”拥吻之际,他呢喃她的名字。 “嗯。”林蔓的手探进他衣服下摆,指尖拂过他腰际的肉,“我在。” 在林蔓的指引下,吴司嘉青涩地回应着,一点点掌控主导权。 昏黄的光暖里,交-缠的男女映照在墙面上,仅仅是相拥的两个黑影。 “林蔓。”入手温软的吴司嘉,早就红了眼眶,“……我不行。” 那残存的理智告诉他,不行。 吴司嘉清楚,她不是随便的人。她要在他身上寻求救赎,势必是被陆戎伤得体无完肤。心病仍需心药医,他即便顺水推舟跟她发生关系,也无法扭转她的绝望。 他想要她,做梦都想。但他更想守住那个可以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娇蛮女孩儿。 你不是喜欢我吗? 林蔓单手勾住吴司嘉汗津津的脖子,差点质问出来。 旋即,她意识到,她不能这样一刀刀剜碎吴司嘉的心。 那颗沉沦的心,渐渐平复。 她抬起垂在身侧的右手,左手缓缓下移,两手在他的腰腹重逢:她抱住了他。 感受到吴司嘉身体的僵硬,林蔓埋头靠在他胸口,聆听他快速的、失衡的心跳声。 “吴司嘉,对不起。” 我不该利用你。 陆戎将我千刀万剐,我不该将疼痛转移到你身上。 我明明想让你放下我好好过自己的生活,却再次勾引你。 对不起。 林蔓说不出口的话,吴司嘉都能想到,并且全都不赞同。他意识到迷-乱的狂-潮已过,慎重地揽住她瘦弱的腰肢,“林蔓,是我对不起你。我收你这么多钱,却不能为你做一两件有用的事。” 眼眶泛湿,林蔓摇摇头,沙哑地回:“没有……没有……” 林蔓声息渐小,吴司嘉忽然变得笨拙,不知该说什么,只傻傻地抱住林蔓。 约摸半个小时过去,他听到轻浅而规律的呼吸声。 “林蔓?”他压低声音试探。 “嗯哼。”陷入睡眠的林蔓砸吧嘴,本能回应。 吴司嘉两手反剪至腰后,一手一个腕骨,将她从身上挪开,放到床上。 林蔓并不安分,才沾到床上,两手又牢牢抱住吴司嘉的脖子,“别走。” 她拥得太紧,吴司嘉低头,便是她浓密的睫毛。他稍微往前凑,就能攫住她润泽的红唇。 “别离开我。” 娇软的哀求再次响在耳畔,吴司嘉确认——她把他当成了陆戎。 虽然她对陆戎的行径失望透顶,甚至想要同归于尽,但她内心深处,想要的依然是陆戎。 这样软糯到撒娇的语气,独属于陆戎。 为什么陆戎不珍惜? 吴司嘉愤愤不已。 可惜,他无能为力。压平愤怒,他侧躺在她身侧,将她拥进怀里,模仿陆戎的腔调,“我在。” 林蔓果然乖巧,“嗯”了声缩进他怀里。 这一夜林蔓睡得安稳,吴司嘉一夜无眠。 晨曦微露,疲乏的林蔓依旧在梦中,吴司嘉则抽离林蔓的怀抱。 吴司嘉逆光而立,凝望着林蔓。他似乎有种预感,昨晚是他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和这么亲近。 从遇见那刻起,他似乎就注定了是远远观望她人生的角色。 能给她一夜拥抱,是他不敢想的恩赐。 他没有下次机会了。 陆戎迟早会来。 陆戎一定能知道今晚的事。 陆戎绝不会再给他这样的机会。 最后一次了啊。 吴司嘉惆怅地想。 不由自主倾身,他想吻吻她泛红的睡颜。 距离林蔓光洁的额头一毫米时,吴司嘉猛地僵住。 虽然他几乎亲到了,但他还是充满仪式感地停住了。 他微不可闻地叹口气,随后蹑手蹑脚离开卧室,去厨房准备早饭。 三明治,牛奶。 摆盘之际,吴司嘉愣神:也不知道她有没有胃口。 林蔓和陆戎同时出现在餐厅。 吴司嘉盯住冒着热气的三明治,失落地想:她一定不会吃了。 不吃早饭,对身体不好。 可林蔓和陆戎的世界,他从来插不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