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毒妃妖娆,踹掉薄情王爷》 001 毒妃重生 天阴沉沉的,鹅毛般的雪花纷纷扬扬,给整个京城都裹上一层银装。寒风呼啸,带来刺骨的凉意,似乎也在为她哀鸣。 这是贤王妃第三次失去她的孩子了。 穿过长长的抄手走廊,秀儿提着食盒走进屋里,便见门窗大开,风雪肆虐进来,将室内的药味驱走大半。 “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习相远……” 清脆的童音朗朗传来,仿佛一股暖风驱走了严冬的寒意,让人心中一暖。 但秀儿却眉头紧皱,连忙将窗子关上。“是谁把门窗打开的?不知道王妃现在受不得风吗?” “是我。” 平静、略带一丝沙哑的声音传来,秀儿忙不迭回头:“王妃?” 只见隔着一道屏风后,贤王妃尹良燕身披一件棉服,正半倚在床前听女儿背书。经过半个月的调养,她脸上已经多出一抹血色,但眉宇间依然凝着一抹深浓的疲惫,可见是在硬撑。 看到现在的她,再想想当初那待字闺中神采飞扬的大小姐,秀儿眼眶一酸:“王妃,您又何苦这么折腾自己呢?只要有王爷在,小世子还会有的。” 呵,靠他?龙瑜宁?上辈子她被他害得流产数次,最终失去了生育能力,最终还把身体熬坏了。唯一的女儿也被他以巩固边防为名和亲远嫁,临死都没再见过一眼。 这辈子她信猪信狗,都不会再信他! 尹良燕握紧女儿暖暖的小手淡笑:“如果他心中真有我,就不会这个时候还在外面花天酒地了。” 秀儿脸色一白。“王妃,您怎么能这么说呢?王爷他身为摄政王,每天政务缠身,哪有时间花天酒地?” 尹良燕依然但笑不语。 蹬蹬蹬 这时候,一串急促的脚步声在外响起。 “姐姐!”女人悲悲切切的呼号传来,紧接着一个窈窕的身形跌跌撞撞的闯进来,及到床前,她扑通一声跪下,“姐姐,我对不起你,是我害了你,是我害了小世子!你要生气就责罚我吧!只要能让你消气,你让我做什么都行!” “秦侧妃,你这是在做什么?王妃身子不好,太医交代过需要静养,你这时候来吵她,居心何在!”秀儿脸色陡然一白,立即沉下脸低喝。 这个秦侧妃,仗着年轻貌美受王爷宠爱,一向在王府无法无天,前几天竟然胆大妄为到撞上在后花园晒太阳的王妃,害得王妃跌了一跤,生生流下一个成型的男胎。而她却被吓昏了过去,太医来诊脉后,居然发现她怀孕了! 这事若说她不是在早计划好的,秀儿死都不信。 但是,她现在肚子里有免死金牌,就连王妃都奈何她不得,就更别提她了。可是,原以为出了这么大的事,她好歹也该乖乖躲在房里避避风头才是,谁知道她竟敢在这风口浪尖上闯到王妃跟前来! “是你说的,做什么都行?”凉凉的声音悠然响起,让秀儿心头的怒火一凝。“王妃……” 尹良燕朝她摆摆手,双眼直直盯着跪地的秦侧妃。秦侧妃忙不迭点头。“只要是姐姐你吩咐的,上刀山下油锅,我在所不辞!” “那好,你就出去跪着。什么时候我消气了,你什么时候再起来吧!” 002 狠毒本色 “姐姐?”闻言,秦侧妃一下愣住了。 尹良燕淡笑:“怎么,妹妹你不是说上刀山下油锅在所不辞的吗?怎么我不过是让你出去吹吹风,你就不肯了?” 秦侧妃身形晃了晃,咬牙刚要起身,身后的丫鬟连忙低叫:“小姐,不行啊!你刚怀孕,太医说了要好好保养,不能劳累过度的!” “放肆!”秀儿当即冷眼扫视,“王妃跟前,岂容你们大声喧哗?” 丫鬟一抖,赶紧低下头去,眼底却有一抹亮光一闪而逝。 尹良燕冷笑:“是呢,我差点忘了,柳妹妹你也怀孕了。但是,怎么办呢?我就是想让你下跪,你不跪,我怎么都觉得对不起我那个早夭的孩儿。” 秦侧妃咬咬唇:“既然只有这样姐姐才能消气,那我去跪便是了。” 说着便挣扎着起身,丫鬟连忙来扶。她趁机对丫鬟使个眼色。 “哦对了,还有这个丫头。”尹良燕突然又幽幽开口,冰冷的目光落在那个看似乖巧柔顺的丫鬟身上,“我记得那天就是她没扶好妹妹你才让你撞到我身上的吧?前几天我忙着养身子也没顾得上责罚她,今天既然她主动送上门来,那也正好――来人,把她给我带下去,当着王府所有仆从的面,仗毙!” “不!” 此言一出,秦侧妃连同丫鬟双双脸色惨白。秦侧妃膝盖一软又跪下了:“姐姐,那件事分明是我的错,和她没有关系,你要我跪我认了,你就饶了她吧!” “哦?在妹妹你看来,姐姐我腹中的小世子还不如一个丫头终于啊!”尹良燕凉凉笑道。 秦侧妃一滞,立马眼角含泪,可怜兮兮的抬头看她。“姐姐,我知道你生我的气。但是,我都已经来主动领罚了,而绿翘她是跟了我多年的丫头,我什么都离不开她。你若是真把她……把她……那我该怎么活啊!” “如果你觉得没了她活不下去,我也不拦着你。”尹良燕淡然回应。 秦侧妃又一愣,不停滚落的眼泪也停下了。 尹良燕嘴角一勾,缓缓闭上眼。“我累了。” “是。”秀儿会意,连忙上前将床帐放下,便转身对外道,“王妃的话,你们都没听到吗?还不赶紧照做!” 再回身对秦侧妃做个请的手势。“秦侧妃,王妃歇下了,您还是赶紧该干什么干什么去吧!” 秦侧妃眼泪汪汪的看着低垂的帐幔,还想说什么,秀儿却已经主动扶上她的胳膊:“侧妃请慢点,奴婢会全程好好照看着您的,绝对不会让你有半点闪失。” 也就是连求救的人都不让她放出去?秦侧妃脸儿霎时惨白。听着窗外呼啸的寒风,想到刚才过来时跟刀子割在脸上似的痛楚,她不禁抖了抖。可身体早不受自己控制的被秀儿给拽了出去。 半个时辰后,秀儿才回来。 “王妃,绿翘已经仗毙了。秦侧妃体力不支昏倒在雪地里。您看――” “再让她昏半个时辰,再让人抬回去请太医。” “可是,如果王爷知道了……” “让他来找我。” “是。”秀儿乖巧的退下,寂静的床帷中便只剩下一对相依为命的母女。 尹良燕紧紧搂着失而复得的女儿,一手轻轻抚摸着她柔软的头顶:“晴儿,以后遇到隐患,一定要今早解决,绝对不能让她泛滥成灾,明白吗?” “嗯。”小娃儿乖巧的点头,柔顺的依偎在母亲温暖的怀里。 003 摄政王爷 一天很快过去,夜幕渐渐降临。(..info好看的小说) 直到这时候,回到王府的摄政王龙瑜宁才听说消息,顿时怒发冲冠,都来不及更衣便一头撞进尹良燕的卧房。 “尹良燕!” 咬牙切齿的咆哮,仿佛要即刻冲进帐内把她撕成碎片。然而,回应他的却是一声软糯糯、怯生生的呼唤:“父王?” 龙瑜宁一愣,便见床帐被拉开一条小小的缝隙,一张稚嫩的小脸蛋探了出来――是他现在唯一的女儿,贤王府的小郡主龙天晴。 见到宝贝女儿,龙瑜宁心头的怒火一下熄了大半。“晴儿你怎么在这里?” “我想母妃了。”小晴儿小小声的道。 龙瑜宁皱起眉头。“你母妃在生病,你来会被过了病气的。乖,跟父王走,让你母妃好好休息。” “不要!”小晴儿马上把脑袋缩回帐子里,“母妃病成这样,秦侧妃还来吵她。母妃好不容易把她赶走,父王你又来凶她。你们都是坏人,我不走,我要留下来保护母妃!” “父王何时凶她了?”龙瑜宁不悦道。 “就刚才!父王你叫得那么大声,晴儿都被吓坏了!”小晴儿控诉的大叫。.info[] 龙瑜宁一怔,才想起自己刚才似乎是太过火了点。但是,那也是因为…… “晴儿,别和你父王这么说话,忘了母妃平时是怎么教育你的了?”柔和却又不失威严的声音这才徐徐响起,却仿佛黄钟大吕撞入内心深处。床帐内的小娃儿顿了顿,才不甘不愿的探出小脑袋,“父王,对不起,晴儿知错了。” “没事,父王不怪你。”对这个唯一的宝贝女儿实在摆不起脸色,龙瑜宁连忙柔声道。但只要一想起帐内的那个女人干的好事,他又忍不住牙痒痒。立即对左右使个眼色,“把帘子给本王挑起来。” “王爷,妾身身体受损严重,太医一再嘱咐过不能见风。您有什么话就这么说吧,妾身听着呢!”熟悉的声音再起,却比刚才和小娃儿说话时少了几分柔和,多了几分冷硬。 龙瑜宁心一沉。“本王问你,你明知秦侧妃怀有身孕,为什么还要让她在雪地里跪一个时辰?你为什么要仗毙她的丫鬟?明明不小心撞倒你的人不是她!” “难道王爷的意思是让妾身直接仗毙您心爱的秦侧妃?”帐内的人缓缓回应。 龙瑜宁顿时沉下脸。“尹良燕,你别和本王打太极。本王问你,你为什么要这样对如玉?” “诚如王爷您心里想的,妾身就是故意的。我要报复她。既然她害死了我的孩子,我也要让她拿一个孩子来赔。一个换一个,很公平不是吗?” “你!”龙瑜宁眼神一暗,“尹良燕,本王从不知你狠毒到了这个地步!” “王爷现在知道也不迟。”帐内的人慢悠悠的说着,“如果您真觉得妾身做得太过分无法忍受,大可以休了妾身。妾身毫无怨言。” 龙瑜宁心口一缩,终于忍不住上前一步,一把掀开帘子! 004 所谓夫妻 床上的女人容颜憔悴,苍白的肌肤上不见多少血色,原本红润的双唇也干枯起皮,一头乌发许久没洗了,乱蓬蓬的垂在肩头。.info[]在烛光的映衬下,更显得柔弱无助。 和秦侧妃的楚楚可怜比起来,她才是真的元气大伤。 龙瑜宁心口一紧。“你怎么变成这样了?” “妾身半个月来一直是这样,难道王爷您不记得了吗?”尹良燕淡声道。 她知道他不会记得,毕竟他一直国务繁忙,每每回到王府也不过来随便看她一眼说说话就走了。.info[]可是,对她来说,同样的事情经历两遍,她想忘记都难。更何况,这次她流下的是一个五个月的孩子,人都在鬼门关前绕了一圈,差点没救过来。 龙瑜宁现在才发现,她不是故意把话说得慢,而是因为她身体太过虚弱,每说一个字都要耗费巨大的心力,而出口的声音也十分干涩刺耳。 心底不由涌起一股浅浅的怜惜,说话的声音也柔和了不少。“明知道自己身体不好,你还乱发什么脾气?你没了孩子心情不好我知道,但是,你无论如何也不该把怒气发泄在秦侧妃身上啊!毕竟她肚子里的也是本王的孩子。(..info好看的小说)” “那个孩子也掉了?”尹良燕淡声问。 “还没。但是太医说情况十分凶险,估计是保不住了。”龙瑜宁挫败的叹口气,眼神十分阴郁。 尹良燕嘴角一勾――秦侧妃,秦如玉,日后的秦贵妃,龙瑜宁的太子的生身母亲,上辈子她临死前还在她病榻前耀武扬威的女人,这辈子她绝对不会让她再耀武扬威得起来!而那个抢了原本属于她儿子的位置的小子,也休想再出来为虎作伥! “你在笑?”龙瑜宁眼神一扫,脸色立马又阴沉下来。“我的孩子没了,秦侧妃命在旦夕,你居然还笑得出来?尹良燕,你……” “不许欺负母妃!”小晴儿立马又跳出来,张开短短的双手将母亲护在身后。一双圆圆亮亮的大眼睛死死瞪着他,看得龙瑜宁心里受伤不已。“晴儿,你别拦着,父王在和母妃说正事。” “在我病重时讨伐我的罪行,这就是王爷所谓的正事?”尹良燕冷笑,“那么请问,当妾身腹中的孩子被撞掉时,王爷你有没有帮妾身去讨伐秦侧妃?妾身好容易从鬼门关前救回来,太医说了要千万静养,不能动怒否则后果不堪设想,可她却仗着有身孕不管不顾的闯进来,又哭又闹,我如果真动怒了,现在还有可能躺在这里和你说话吗?王爷你又有没有去讨伐她?” 龙瑜宁怔住了。“本王……” “没有,对吧?”尹良燕笑着摇头,“你就是这样。我犯了错,你总是第一个来找我。而她呢?你护着她,就因为她怀了你的孩子?加上这次这个,我已经没了三个孩子了,每一个都和她直接间接的有着关系。然而,之前两次她并没怀孕,可一样活蹦乱跳的到了现在。既然如此,我还指望你什么呢?” 005 感情破裂 龙瑜宁心口紧缩。“阿燕,你别这样,我也是……” “也是为了巩固你的地位,不得已而为之。”尹良燕接下他的话,“这样的话我已经听过无数遍了。龙瑜宁,我腻了,也倦了。” “阿燕?”龙瑜宁心猛地一揪!一种不好的预感袭上心头。 果然,尹良燕紧接着便道。“为了你,为了你的所谓霸业,我已经牺牲太多了。现在我的身体几乎是毁了,太医也说我以后想要怀孕十分困难。既然如此,我还苦苦挣扎是为了什么?既然我没有儿子来接替你继承大统,我又何必辛辛苦苦为他人做嫁衣裳?所以,我倦了,我放弃了,我们好聚好散吧!” “胡说八道!”脑子里嗡的一声仿佛有什么炸开了,龙瑜宁心里一下慌乱起来,他忙不迭将脸一板,“你是我明媒正娶的王妃,何来好聚好散一说?你只要一日是我的王妃,那就一辈子都是,你以为好聚好散只是你随口一说的事吗?这话我就当你没说过,以后不要再提了!” 说着,竟不敢看她的眼,便直接转身离去。 看着他几乎是落荒而逃的背影,尹良燕轻轻摇头,眼底满是无奈的笑――她都已经为他牺牲到这个地步了,这男人还是不肯放过她。难道他就必须让她彻底把自己的身体毁掉,双手奉上自己的家族,他才肯让她去死吗? 不。上辈子她已经傻了一次了,这辈子绝对不能再傻! “母妃。”软糯糯的嗓音在耳畔响起,一双柔软的小手抱住了她的脖子。尹良燕连忙给女儿掖好被角,“晴儿,母妃和父王闹僵了呢!母妃只怕在这里住不下去了,到时候你跟谁走?” “我跟母妃!”小晴儿斩钉截铁的道。 “你舍得你父王?” “舍不得。但是――”小晴儿撅起小嘴,“母妃只有晴儿一个,父王还会有好多弟弟妹妹。而且,父王他对母妃你那么凶,没有晴儿保护你,他还会对你凶的!我要陪在母妃身边保护你!” “好孩子。”尹良燕眼眶一热,连忙把她抱进怀里。“既然如此,那咱们就说定了,以后不能再反悔了。” “嗯!”小晴儿定定点头。 尹良燕摸摸她的头。“好了,天不早了,你睡吧!明天还要早起给母妃背书听。” “嗯,明天起来,我给母妃背书。母妃听了,很快就能好起来了!”小晴儿连连点头,闭上眼不一会就坠入沉沉的梦乡。 秀儿这才走上前来,双手奉上一碗黑漆漆的药。尹良燕接过来碗一饮而尽,秀儿赶紧送上一颗蜜饯,却被她推开。“不用了,这点苦我还受得住。” 过分平淡的语气、波澜不惊的表情,却仿佛一颗大石砸向秀儿紧绷的心弦。“王妃,您真决定了吗?” “当然。”尹良燕肯定颔首,“我交代你做的事,你全都做好了吧?” “都做好了。”秀儿点头,眼底还有几分犹豫,“王妃,你可要千万想好了。一旦出了这个门,您想回来就难了。” “我压根就没想再回来。”尹良燕淡笑。如果现在走,她还能保全一个孩子。但如果继续留下来,她就一个孩子都保不住了! 低头轻抚上女儿细嫩的面颊,她心底荡起一阵柔波。为了自己,为了女儿,她必须这么做! 006 一一戳破 第二天一早,尹良燕刚刚起床,小晴儿还没开口背书,龙瑜宁又出现了。 他仿佛一夜未眠,胡子拉碴,眼底布满了红血丝,脸上也满是疲惫。 “秦侧妃的孩子没保住,今天一早……掉了。”他开口道。尹良燕颔首,嘴角再次勾起。 龙瑜宁见状,却一点怒气都发不出了。“阿燕,昨天是我太冲动了,我太累了,心情不好,对你有些口不择言,但我都是无心的!你不要生我的气了好吗?” “我没生气。”尹良燕淡声道。 龙瑜宁面上一喜。“阿燕……” “根本就不在意的人了,我还犯得着在你身上浪费心情吗?” 紧接下来的一句话,直接把他打入十八层地狱。(..info好看的小说)龙瑜宁遍体生寒。“阿燕……” “昨天晚上我说的话并不是临时起意,也不是口不择言,我是深思熟虑后的结果。”尹良燕一字一句的道,“事到如今,我能为你做的都已经做了,现在我已经是废人一个,我不想再为了不相干的人耗费心神,我只想找个安静的地方孤独终老。所以……我的决定,你都知道了。” 话音刚落,一名丫鬟在门口道:“王爷,尹大公子和尹二公子上门求见。(..info无弹窗广告)” 龙瑜宁冷下脸。“你早算计好了?” 尹良燕点头。“没错,他们是来接我回去的。” “你真决定抛下一切不管不顾?”龙瑜宁突然凑到她身边压低嗓音,“你还记得我们当初的誓言吗?我们明明说好了要携手共创大业,你也承诺过会竭尽全力辅佐我,直到我荣登大宝的那一天。” “可是现在,我就算坐上那个位置又有什么用?我已经生不出儿子来了,与其到时候看着你和别的女人的儿子坐上我辛苦谋划来的位置,我还不如连这份功劳也送给那个女人算了。”尹良燕笑着。 “对了,我干脆现在就帮你挑选一个女人来接替我的位置可好?我记得户部尚书家有位千金,从小熟读经史子集,琴棋书画无一不精,深得京城所有贵妇喜爱,有她帮你笼络后院,你在前方也能无忧拼搏。” 龙瑜宁脸色一遍。 尹良燕眨眨眼。“这个不满意?那兵部侍郎家的小姐呢?哦,我怎么忘了,兵部侍郎的夫人一共给他生了五个儿子,却没生出一个女儿。不过,我记得他夫人的妹妹倒是生了个女儿,从小养在他们家,和他们的亲生女儿无异。这位小姐……让我想想,自小通读兵法,也会舞枪弄棒。和你并肩作战的话,也算是你的一大助力,你说是吧?” 龙瑜宁的脸色瞬时更难看了。 可尹良燕还在继续。“这个也不行?那王大学士家的宝贝女儿呢?那可是京城第一美人……呀,我忘了,她今年才九岁呢,你还得等几年才能收她如后宫。那么……” 听到这里,龙瑜宁额头上已经沁出来一层冷汗。“你都知道?” “知道什么?我什么都不知道啊!”尹良燕笑着,“我从不知道王爷你早说通了他们,以你收下他们家的女儿为交换,让他们选择支持你。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007 强行留下 龙瑜宁脸色霎时难看无比。“都是谁告诉你的?”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尹良燕收起笑脸,眼底的冰凉令人心悸,“我原以为,我们心有灵犀,携手共进。可是到头来,你早有了自己的盘算,我却一直被你蒙在鼓里!龙瑜宁,既然你都已经找好下家了,那还留我做什么?我将贤王妃的宝座双手奉出,让她们能者居之,不是更好?” “除了你,没有谁能胜任贤王妃的位置。”龙瑜宁轻声道,“那些事我不是不想和你说,而是……我不想伤你的心……” “不想伤我,然后一年抬进来一个女人,每年都让我伤心一次。那你还不如一次性把她们都接进来,让我干脆死了心算了!”尹良燕冷笑。 上辈子她怎么会那么傻,只因他一句‘执手阿燕,此生足矣’便傻傻的从了他,一心一意为他盘算开路。就连他一年一个女人往王府里纳,也只当他是为了巩固地位需要,不得已而为之。可谁曾想,到头来,他的地位是巩固了,她的地位却岌岌可危! 话已至此,再也没什么可说的,尹良燕转开头。“晴儿,秀儿,我们走。” “是。”秀儿连忙提起早准备好的包袱,小晴儿主动拉上母亲的手。 见状,龙瑜宁眼神又一冷。“你什么时候收拾好的?” “十天前。”尹良燕大方告知。龙瑜宁眸子里蒙上一层晦暗的阴影,“十天前……你刚从昏迷中醒过来。” “没错。就是那时候,我对你绝望了。”尹良燕淡声道,牵着女儿往门口走去。 上辈子缠绵病榻多年,受尽了各种锥心之痛而死,临死时他却在和别的女人共享天伦之乐。没想到一醒过来,她承受的又是最最严重的丧子之痛,这个男人依然在外和别的女人眉目传情。尤其耳边还缠绕着秦如玉的尖笑,看着她一再挺着还没隆起的肚子在自己跟前走来走去。她突然发觉,自己实在是傻透了! 为了一个这样的男人付出所有,值得吗? “不!” 眼看着她前脚跨过门槛,后脚也高高抬起。龙瑜宁有一种感觉――只要她今天这只脚踏出去了,那他和她这辈子都完了! 心口猛地紧缩,痛得他喘不过气来。他连忙发出一声压抑的低吼,冲过去一把把她拦腰抱起,转身就往房里走。 尹良燕一愣,旋即挣扎起来。“龙瑜宁,你发什么疯?你放我下来!” “不放!这辈子都不放!”龙瑜宁定定摇头,轻轻将她放在床上,便对秀儿道,“王妃身体虚弱,不宜见外客,你去对客人说,请他们改日再来。” 秀儿踟躇一下,龙瑜宁眼神立即一冷。“嗯?” 秀儿一个哆嗦,忙不迭转身就跑。 眼见如此,尹良燕嘴角又翘起一抹冷笑。“王爷,你这样,是不打算放我走了?” 龙瑜宁摇头。“我早说过,你这辈子,生是我龙瑜宁的人,死是我龙瑜宁的鬼。这辈子你都休息离开我身边半步!” “那好吧!”尹良燕缓缓闭上眼,“只要你别后悔。” 008 不欢而散 龙瑜宁心里一空。.info[]“我这辈子做过许多事,挫败过懊恼过,却从来没有后悔过!” 尹良燕撇撇嘴角。“很不幸,你很快就要有一种全新的体会了。” 龙瑜宁眸光一暗。“阿燕――” “王爷,王爷!”此时,一名丫鬟突然大叫着跑进来,“侧妃她、她又出血了,哭着喊着您的名字,您快去看看她吧!” “好,本王这就去――”龙瑜宁连忙答应。但话说一半,他突然反应过来,顿时讪讪的看向尹良燕。尹良燕脸上浮现一抹揶揄的笑,“侧妃妹妹不好了呢,王爷你快去陪着她吧!一旦她再有个好歹,您该如何向秦将军他们交代?” 说着,又淡淡看了眼传话的丫鬟。[..info超多好看小说]丫鬟立即察觉到一股凉意渗进骨子里,忙不迭低下头。“王妃。” 这时候才想起要装乖巧?晚了! 尹良燕淡笑。“秦妹妹果然是将军府出身,身边的丫头也全都这么不拘一格。只可惜,我已经告诫过你们许多次,这里是贤王府,不是你们之前的将军府,到了这里就要守这里的规矩。既然你还不肯听,那好吧,来人,把她拉出去,重打五十大板,以儆效尤!” 扑通! 丫鬟双腿立马一软,眼泪鼻涕一下全涌了出来。“王妃饶命啊!奴婢知错了,奴婢以后再也不敢了,您就饶了奴婢这一次吧!”一边哭叫着,她还一边往尹良燕那边爬过去。 “放肆!”此时,秀儿突然折返回来,一脚将她踹到一边,“王妃身体不适需要静养,我早告诉过你们所有人不要来吵她。可昨天你们主子才来闹过,今天你又来。这里可是王爷正妃的卧室,不是随便那个丫头的地方!你们一个个全都横冲直撞,有没有把王妃看在眼里?你们别以为王爷现在宠爱着你们主子就可以不顾体统任意妄为,贤王府可不是能让你们随意撒野的地方!” 龙瑜宁听了,脸上越发的尴尬――以往他还没发现,毕竟他在后院呆的时间不多。可今天一见,他才发现自己真的忽略了许多。什么时候,秦如玉主仆已经嚣张到这个地步,连一个下人都能乱闯乱叫了?而她们所依仗的,的确就是他的宠爱…… 眼神立即幽暗下来。“我们贤王府没有这样的刁奴。来人,把她带下去,打五十板子,然后赶出去!” “王爷!”丫鬟一听,身体立马抖得更厉害。 龙瑜宁却别开头,只吩咐人尽快把她带下去依法惩戒了,便在床沿坐下,亲手给尹良燕拉上被子盖好。“你先休息吧,我区区就来。从今往后,我再也不会允许任何人欺负你了。” 如果换做上辈子,尹良燕肯定早感动得稀里糊涂,满心的怨恨都被他的脉脉柔情吹得烟消云散。但是现如今…… “你弄错了。欺负我的不是别人,其实就是你。”她冷冷道。 龙瑜宁动作一僵,缓缓抬起眼。“你是不打算原谅我了?” 尹良燕定定摇头。 龙瑜宁脸色猛沉,一把将床头的香炉挥到地上。“尹良燕,你别以为这样就能让我死心。我告诉你,这辈子就算我死了,你也是贤王妃,一辈子都是!” 009 不可原谅 等他人走了,秀儿才心有余悸的靠过来。 尹良燕眼尾一扫,秀丽的唇角微微上扬。“都说好了?” “说好了。大公子回去就会向老爷说明。”秀儿点点头,眼底还带着几分惊悸,“王妃,这样真好吗?王爷他今天可被气得不轻,奴婢从没见他这么生气过。” “他不是在生气,而是在害怕。”夫妻几十年,尹良燕对龙瑜宁的了解不可谓不深。那个男人真正生气的模样可不是这样。他只有在害怕的时候才会这么气急败坏,却还不忘记伪装情绪……只可惜,都瞒不过她的眼睛。 秀儿咬唇。“王爷他……实在是太不应该了。奴婢原以为他纳进那些侧妃庶妃都是不得已,可现在才知道……王妃你真辛苦。” “所以,你刚才才会对那个丫头又打又骂?”尹良燕浅笑。她刚才那席话分明就是在指桑骂槐,长了耳朵的都能听得出来,以龙瑜宁的聪明他又怎么会不知道。 秀儿恨恨点头。“既然知道王妃你和王爷之间没有回旋的余地了,那我何苦还忍气吞声?当然要趁着最后的机会把肚子里的怨气给发出来――王妃你这些天不也是如此吗?” 聪明的丫头,一点就透。尹良燕颔首,她当初钦点她做陪嫁丫头、这些年一直倚重她不是没有道理的。只可惜……也不知道上辈子她陪着晴儿远嫁和亲之后过得如何。 都是她害了她们啊! 秀儿低下头。“只是苦了小郡主了。小小年纪就要和爹娘分离。” “不。晴儿现在跟着我走,王爷好歹还能念着她这个长女,以后见面也能和颜悦色。等再过几年,他的女人给他生下儿子……男人都是重子嗣的。到时候他的心自然都扑在儿子身上,晴儿就该退避三舍了。时间一长,他还记不记得家里有个这样的女儿都说不定呢!” “而且短短六年时间,他就能辜负当初的誓言,不惜牺牲我去取悦那些女人。有朝一日他真上位了,他会不会用晴儿去换取更大的利益?毕竟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能像我爹爹那样把女儿和儿子一视同仁的父亲少之又少。” “这个……王爷他不会吧!有王妃您在,王爷怎么敢擅自做出这种事?”秀儿不可置信的低呼。 他怎么不敢?上辈子他就已经确确实实那么做了!趁着她病重无法理事,竟背着她把她的宝贝女儿许配给邻国国君,只为了一纸议和的约定。等她知道的时候,一切早成定局。他也不过是说了一句情非得已,便欢欢喜喜的和那个年纪比他小不了几岁的邻国国君互相称起了翁婿。 只要一想起自己视若珍宝的女人竟被嫁给了一个年纪可以做她父亲的男人,尹良燕心里就忍不住愤怒――这是她最不能原谅龙瑜宁的地方!明知道这个唯一的女儿就是她的命,可他却依然视若无睹,强行把女儿从她身边夺走。 尹良燕把女儿搂进怀里。“乖晴儿,你这辈子都不要离开母妃,知道吗?一辈子。” “嗯。”小晴儿乖巧点头。 010 坚持己见 当龙瑜宁从秦如玉房中出来的时候,便见王府管家等在门口。 “什么事?”他不耐烦的问。秦如玉的哭叫还在耳畔回响,他脑子都被吵得嗡嗡作响。好不容易才挣脱开她的束缚跑出来,他觉得自己就好像捡回了一条命。 不就是掉了个孩子吗?至于叫得这么夸张?想尹良燕都掉了三个了,却从没闹过一次,一直都是平平静静的接受现实,让他十分安心。但是……偏就是那个一直看似温婉娴静的女人,突然爆发出来才更让他头疼。 现在他倒是希望她能打他几下骂他几句,也好过只是冷冷盯着他看,看得他毛骨悚然却束手无策。(..info) “王爷,王妃刚才把奴才叫过去,把王府上下所有事情都交付给了奴才,说她从此以后只管安心养病,别人王府的事她都不管了。”管家小心翼翼的道。 龙瑜宁心一沉。 她是真的下定决心放手不管了?竟连王府的事情都一概推了出去,分明就是表明了不愿再承担做王妃的责任。 浑身又一阵无力。“算了,随她去吧!王妃身体不好,是需要静养。你最近有事就来找本王,别再去烦她了。(..info好看的小说)” “是,奴才知道了。”管家欲言又止的看了他一眼,终究还是低下头退了出去。 “哎!”等人一走,龙瑜宁却忍不住低叹口气。想起尹良燕自从从昏迷中醒来后便淡漠疏离的态度,那一声声的冷笑,那一个个仿佛刀子般的字句,他心口一痛,似乎觉得有一种情愫在心头翻滚。而那种情愫,名字就叫做――后悔! 难道自己真做错了吗? 他在心里问自己。可是,当初他们明明说好的,她倾尽所有支持他,他也尽情施展自己的才能冲击高峰。他们都是不甘于现状的人,所以他们一拍即合,心心相惜,不顾一切阻挠结合在一起。 她是一个聪颖的女人,六年来,她总是帮他把一切都处理得面面俱到,让他放心大胆的在外奔波。他也放心的把身后的一切都交给她,因为他知道她会处理好了。就连她第一次不慎流产后的那几天,她一样把王府上下的事情处理得井井有条,还进一步获得了小皇帝的好感。 可是,现如今,就因为一个女人,她就对他绝望了!她明明知道,在他眼中,她的位置是特别的,任何其他女人都不能和她相提并论。这话他也和她说过许多次,她明明答应得好好的。可是,为什么这次却不管用了?他真的让她伤透了心吗? 不! 但转念之间,他又否定了这个想法。他没有做错。成大事者不拘小节,而且他不过是为了拉拢盟友纳了几个女人而已,这也是帝王权衡之术之一,她心知肚明。而且,因为她的缘故,他已经尽量拒绝他们了,只有几个拒绝不了的,他才不得已纳了回来。 他已经这么为她考虑了,为什么她还不满足? “王爷!不好了,秦侧妃的家人闹上门来了,非要咱们给他们个说法!”突然间,管家又风风火火的跑了回来。 龙瑜宁眉梢一挑,下意识的便道:“叫王妃来――” 011 计划一步 话刚出口,他便发现管家正用一种异样的目光看着他。 龙瑜宁一愣,立马想起自己之前说过的话,脸上也隐隐有些发烧。便连忙轻咳两声:“他们应该是来看秦侧妃的吧?叫人把他们领过来就是了。” “秦夫人已经往秦侧妃院子里去了。但秦大公子他们却都在等王爷您。”管家小声道。 龙瑜宁眉心一拧。“秦侧妃生病,他们来做什么?罢了,既然来了,本王去会会他们就是了。” 便撩起袍子往前厅走去。 秦大公子秦如君正在喝茶。他名叫秦如君,却长得一点都不像翩翩君子,反而人高马大、皮肤黝黑,一看就知道是常年习武的结果。(..info无弹窗广告) 见到龙瑜宁来,他立马将茶杯一放,起身行了个礼便瓮声瓮气的道:“王爷,下官听说下官的妹妹昨天无缘无故被王妃责罚,还掉了孩子?” 龙瑜宁一怔。“秦侧妃她当初一不小心撞倒了王妃,昨天又突然闯入王妃房中,王妃身体不好,正在养病,一时心情不好,所以――” “再怎么心情不好,也得顾着点我妹妹肚子里的孩子吧?”秦如君脸一沉,本就黑黝黝的脸顿时更阴沉得可怕,“我妹妹才怀了身孕,就被这么折腾,敢问王妃是何居心?我妹妹只是无意撞倒了她,为此妹妹已经够自责了,可王妃为什么还不肯放过她?她的孩子是宝,难道我妹妹的孩子就是草么?她便是要罚就不能等我妹妹把孩子生下来后再说?王爷你就是这样照顾我妹妹的?你还记得当初是怎么向我们保证的吗?” “秦大公子!”本来龙瑜宁心里还对秦家人有几分愧疚。但现在听到他咄咄逼人的说辞,竟连他都骂上了,龙瑜宁心里不爽了,“侧妃犯了错,做正妃的罚她一罚怎么了?现在事情已经这样了,本王也教训了王妃,还已经请了最好的太医来给她诊治,你们还想怎样?” “怎么样?自然是要贤王妃给我们个说法!”秦如君气呼呼的道。 龙瑜宁心一沉。“王妃身体不适,不宜见客。” “呵,身体不适她还能责罚我妹妹,还能生生将两个丫头一个打死一个打废?身体不适就这么厉害,那她身体好的时候还不知道有多厉害呢!” 她身体好的时候可没功夫去管你妹妹!龙瑜宁心里一阵冲动,差点脱口而出。随即又是一怔―― 是啊,尹良燕身体好的时候除了帮他拉拢小皇帝、和皇室里的贵妇们交好,其他时候都在做什么?他竟一点都不知道。 稍稍一闪神,秦如君已经绕过他大踏步往后院走去。龙瑜宁心里一紧:“快点,把他拦下来!” 几名家丁忙不迭跟上去,但秦如君乃武将之后,这几个细胳膊细腿的家丁哪是他的对手?只见他三下两下便将人给扔到一边,大跨步来到尹良燕的院子便直直闯了进去。 龙瑜宁的心一下提到了嗓子眼。正欲跟进去,谁知秀儿一把将他拦下:“王爷,王妃说了,既然秦大公子来了,那就让她会会他好了。您不用担心,她不会有事的。” 012 计划一步2 没事吗?龙瑜宁眉头紧皱,怎么都觉得这不可能没事。 “不行,本王一定得进去看看!” “王爷,王妃吩咐过了,除非她准许,否则任何人不许再踏入这个院子半步!”秀儿坚决将他拦在门外。 龙瑜宁脸一沉。“大胆!你知不知道你是在和谁说话?” 秀儿哆嗦一下,但双手依然牢牢将院子大门拦得死死的。“不行,王妃说了不能放,那就不能放!” “你……来人!”龙瑜宁气得脸色发青。真是翻了天了,在他的王府,居然还有他不能进去的地? 但是,四周围的人却都一动不动,还把头垂得低低的,佯装什么都没听到。 龙瑜宁顿时脸色更为难看。“你们一个个都是死人吗?本王的话你们听到了没有?” 扑通! 一个小厮立马跪下了。“王爷,不是奴才不想听您的,只是王妃有令,奴才们不敢不从。不然……王妃她就要以不守规矩为由把奴才们仗毙啊!” 昨天才被打死一个丫头,今天的那个也被打得鲜血淋漓、去了半条命了,他们全都看在眼里,哪还敢有半分违抗的心思? 更别说这个王府在王妃的管辖下六年,王妃的威严形象早深刻在他们心底。(..info好看的小说)至于他这个王爷……不管他在外面多么威风八面,那也都是外边的事,这个内府是王妃的天下。 龙瑜宁几乎气个半死。他们怕她,难道就不怕他了吗?他们难道不知道,一旦他生气起来,他们何止是被仗毙那么简单?他有一百种法子让他们生不如死! 当下就恨不能把这些人都给千刀万剐了。但看看四周围,就别说尹良燕院子里的,外面跟随的、扫撒的丫头小厮都有二三十个,只罚其中几个不中用,但如果都罚了……那这边还怎么运转得起来? 心头再次涌上一阵浓浓的无力感。龙瑜宁突然发现――枉他在外面呼风唤雨旁人莫敢不从,但回到王府,他竟然连区区几个下人都指使不动!他这个摄政王当得真够窝囊的! 正和秀儿僵持中,尹良燕的房门突然开了,秦如君大步走了出来。 现在的他一扫之前满面怒容恨不能把尹良燕生吞活剥的模样,反而步履轻快,嘴角微勾,眼底还沁着一抹激动的笑。见到龙瑜宁,他连忙躬身施礼:“王爷,刚才下官多有冒犯,请您海涵。” “没关系,只要把事情说开了就好。”龙瑜宁勉强挤出一抹笑。 秦如君这才起身。“既然这样,那下官过去看看下官妹妹。” “好。”龙瑜宁乐得送走这尊瘟神,连忙叫来一名小厮给他带路,便趁秀儿不注意,大步闯入院内。 “王爷!”秀儿连忙低叫一声,却没有上前去拦。 龙瑜宁三步并作两步来到尹良燕的卧室,推开门,便见她正半倚在床头,手把手的教女儿描红。 见到他来,小晴儿连忙转身行了个礼。尹良燕也放下手里的事情冲他微笑:“王爷过来,可是问妾身怎么说服秦大公子的?” 013 计划一步3 第十三章计划一步3 龙瑜宁眼神一闪,突然后悔自己这么贸贸然闯进来了! 但是,他嘴里却不由自主的问道:“你怎么说的?” 尹良燕微笑。“很简单。妾身告诉他,妾身的身子已经废了,现在觉得万念俱灰,本着能拉一个人下地狱就拉一个人的念头,刚好他妹子撞上这个枪口,那就不能怪妾身对她不客气了。不过呢,现在妾身已经这样了,空坐着这个正妃的位置也是浪费。如果他想报复妾身随便来,妾身绝对没有任何意见,只要他们全族都做好被我尹氏一族剿灭到一个女人都不剩的准备。” 龙瑜宁闻言心口猛然紧拧。 尹家人爱憎分明,又举族团结,这是举国闻名的事情。对他们喜爱的人,他们心甘情愿付出所有,倾家荡产也在所不惜。但对于惹到他们的,他们一定想尽办法也要让对方家破人亡! 所以,在大周朝一直流传着一句话,“宁得罪小人,不得罪尹族。”他也正是因为如此才会一开始就对她青眼相加,竭尽全力将她娶回来。 这些年如果没有尹氏一族的协助,他不可能这么顺利的当上摄政王。 见他脸色变幻,尹良燕知道他已经顺着她引导的方向想去,便又淡然再添一把火。 “而且,妾身又悄悄向他透露了一句,其实王爷你到了这个年纪,最关心的便是子嗣,你是因为妾身流产的是个男婴才会对秦侧妃没有好脸色看。一旦你能有个长子,不论是谁生的,那以后肯定都是你的继承人。所以,他就笑逐颜开,心满意足的去了。” 这一去,肯定是去劝慰秦侧妃不要伤心,趁早养好身体好再怀一个。和她这个废人比起来,她还年轻,身体也好,再生个儿子不是难事。到时候,有了儿子撑腰,他们还怕她一个生不出儿子的所谓王妃么? 他就知道她不会让他好过。龙瑜宁痛苦的闭上眼:“阿燕,你为什么要这么说?就算你真的无法再生育了,我也不会弃你不顾。” “但我已经自暴自弃了。”尹良燕淡笑。 他看中的不过是她出自尹氏一族的身份,看中的是尹氏的力量。但也因为他,尹氏几近灭族,而没有家族的女子,在夫家能站得有多稳?可怜她上辈子为什么就是看不透? 话说至此,她又眉眼弯弯:“好了,王爷你要知道的都知道了,现在请吧!妾身身体不适,请恕不能远送。” 龙瑜宁冷冷看着她,尹良燕却视若无睹,直接将女儿召唤到身边,继续手把手的教她描字。 母女俩相依为命,一派温馨甜美的画面摆在眼前,他却觉得自己仿佛被摒弃在外,格格不入。 原地站立许久,那对母女都没有多看他一眼,龙瑜宁按捺住想冲过去把这个女人拽起来的冲动,闭闭眼,决然转身:“本王走了!” “恭送王爷。”淡淡的声音落下,院门当即吱呀一声在他身后死死关上。龙瑜宁仰头看天,陡然回头,“来人,把这里的人全都被本王拉下去,重打五十大板!” 014 计划一步4 当听说龙瑜宁将在院子外伺候的人都罚了,尹良燕只是淡淡一笑,便不予理会。 “王妃,你这样示弱,秦侧妃以后肯定会越闹越凶的。”秀儿小声道。 尹良燕笑着点头。“我要的就是她越闹越凶。” 不止是她,还有那些女人,一个个都显露本性,尽情的闹起来吧! 果不其然。 短短三天时间,没有她统帅的王府便乱了套。管家一天七八遍的往龙瑜宁书房里跑,一个个琐碎的问题缠得他焦头烂额。 这些还不是最严重的。 更严重的事情从尹良燕确定不管事后便渐渐开始萌芽―― “王爷,柳侧妃和张夫人求见。(..info无弹窗广告)” 听到后院里那些女人的名字,龙瑜宁拧眉。“跟她们说我正在忙公务,有事等我回后院再说。” “呜……王爷!” 话音刚落,一声女人的哭叫立即从窗外传来,一个窈窕的身形愣是撞开门板闯了进来。“王爷,您可要给妾身做主啊!” 龙瑜宁眉头紧皱正要说话,另一个人不甘落后也闯了进来。 “王爷,柳侧妃她仗势欺人,辱骂妾身,你千万要给妾身做主啊!”说完抱着他的腿痛哭不止。(..info好看的小说) 龙瑜宁可以明显的感觉到一股冰凉的濡湿沁入他的衣衫,黏黏腻腻的很不舒服。 “王爷!”见状,最开始进来的女子一愣,连忙也要扑过来,却眼看着龙瑜宁长腿一踢,就把抱着她腿的女子踢出门去。 冰冷的目光再转向她这边:“滚!” 简简单单的一个字,却仿佛从地狱最底层传来,夹带着咆哮的飓风和无尽的冰冷,令她四肢巨寒,忙不迭掉转头手忙脚乱的跑开。 “哎!” 等人一走,龙瑜宁长叹口气,有气无力的坐回椅子上。 “王爷……”管家悄悄靠拢过来。 龙瑜宁疲惫的揉揉眉心。“她们一个个怎么回事?以前不是都挺乖的吗?”可这两天为何跟疯了似的,不是吵架就是打架,今天竟然还闹到他书房来了! 管家低头。 这些人的个性就从没变过。她们都是名门千金、大家闺秀,从小被家人捧在手心里呵护的,自然也养成了她们娇纵的脾气。 如果不是因为他,她们肯定会嫁入高门大户为妻,做了他的妾自然是心有不甘。 但以前有尹良燕在,她有本事把她们都压制得死死的,虽然也还有点小脾气,但也在王爷所能接受的范围之内。所以王爷自然觉得他的美人们温柔和顺,相处融洽。 但他们其他人则早深受美人们的脾气荼毒,但碍于她们的身份不敢发作。今天好容易让王爷见到她们的真面目,管家觉得很解气,很高兴! 只不过…… 高兴之余,他心里也有些惆怅―― 如果王妃还在,她们哪可能这么嚣张?一个个空会勾心斗角却不知为王爷分忧的女人,也就只能在后院里混混了。 “王爷,要不然,您去给王妃说说好话,让她消消气吧!”管家小声道。 龙瑜宁猛然睁眼。“不可能!” 015 计划一步5 管家嘴唇动了动,最终低下头去。 龙瑜宁深沉的眸光在跟前的书案上凝视许久,最终还是拍案而起。 “王爷?”管家一愣。 “本王去王妃那一趟!” 远远的声音传来,让管家长出口气。 只是,如果他知道龙瑜宁并非去找尹良燕说好话,不知他心里会做何感想。 且说尹良燕这边。 天高云淡,在一场大雪过后,天空放晴,灿烂的太阳高高挂在天上,发散出阵阵温暖的光辉。 尹良燕一早起来便见到冉冉生气的太阳,一时心情大好。 休养了快一个月,不用烦心,也不用管理王府里那些破事,她的身体恢复得很快,现在已经能起身走两步了。 她便迫不及待的起身下床,拉着女儿在院子里走了几圈锻炼身体,而后便命人搬来一张躺椅,一边躺在椅子上晒太阳,一边听着女儿大声读书。 身体健康的感觉,真好。这种悠然的生活更是她上辈子从未享受过的。 直到现在,她才知道自己到底损失了多少人生乐趣。 正在这个时候,砰的一声巨响,院门被人一脚踹开,龙瑜宁大步走进来。 见到她们母女其乐融融的模样,再想想自己最近焦头烂额的现状,龙瑜宁眼神一暗:“你们俩倒是够悠闲自在啊!” 秀儿等人连忙要来拦,却遭他狠狠一瞪。(..info)“站在那里,谁都不许过来!” 尹良燕施施然起身。“王爷您如果想,也可以这样做的。” 只可惜,你满心满眼里都想着要爬得更高,再高一些,根本就无暇顾及沿途的风景。 平静的面容,淡然的眼神,一袭白底红花的披风将她牢牢裹住,更衬得她清雅悠然,就如一朵在雪地里绽放的白梅花,超脱出尘世外。 龙瑜宁不禁心口一紧,眼底闪过一抹懊恼。 “今天,皇上在朝堂上斥责我了。”他小声道。 尹良燕挑眉。“是吗?” 仅仅如此,没有多余的话。如果换做平时,她肯定会问他为什么,进而仔细帮他分析原因,找出应对办法。如果必要,她会亲自出马去和小皇帝说,让小皇帝再给他另外委以重任以示安抚。 但是,她今天却任何表示都没有。 龙瑜宁心底不觉浮上一抹焦急。“皇上今早突然问起王府里的事情,我实言以告,然后他斥责我宠妾灭妻,叱令我在家闭门思过三日。什么时候把事情想明白了,什么时候再去上朝理事。” “哦。”尹良燕淡然应道,嘴角不自觉的翘起一抹浅笑。 那个小皇帝啊,都已经坐上龙椅两年了,却还事这么意气用事。虽然知道他此举是在帮她出气,但她还是忍不住要为他担心――这样的孩子,如何能让人臣服? 想起上辈子,也正是因为他如此,一向沉稳得体的摄政王龙瑜宁才渐渐赢得朝臣的拥戴,最终完全取代了他的位置。 但是,尹良燕心里也清楚―― 小皇帝之所以会变成这样,和她的刻意教导脱不开干系! 016 计划一步6 上辈子直到临死时,她还在不断自责。 为了丈夫的江山大计,她不仅牺牲了自己,也残忍的牺牲了那个每次见到她都甜甜叫着婶婶、即便太皇太后如何责骂也坚持将她的话奉为圭臬的小皇帝。 砰! “尹、良、燕!” 龙瑜宁的大吼再次在耳畔奏响,震耳欲聋的嘶吼反复天边的惊雷,吓得尹良燕惊讶之余,小晴儿早害怕得钻进母亲怀里。 “母妃,父王好可怕,好可怕!” “晴儿……”见状,龙瑜宁心口又是一紧。他不悦看向尹良燕,“阿燕,你还要和我闹脾气到什么时候?” 呵?闹脾气?难道她一直以来的坚持、她的所作所为,在他看来只是简单的闹闹脾气而已? 尹良燕淡笑。[..info超多好看小说]“王爷,妾身说过的话,不想再重复一遍。” “你!”龙瑜宁眼神一冷,“尹良燕,你别以为本王惯着你你就能为所欲为!本王离了你也不是不能活!” “那就请王爷您休书一封,休了妾身吧!”尹良燕连忙道。 龙瑜宁又是一怔。“你便是决议如此?” 尹良燕点头。 “好!好!”龙瑜宁怒极反笑,连说几声好字,“既然是你敬酒不吃吃罚酒,那你就别怪本王无情无义了!王府没有女主人不成体统,你生着病无法管家,本王便让柳侧妃和秦侧妃一同接手代你掌管一段时间好了。” “一切听凭王爷安排。”尹良燕眉毛都不抬一下的道,“府库里的钥匙和账册妾身半个月前就已经交给管家了,王爷直接让他将那些交给两位侧妃就可以了。” 龙瑜宁胸口一闷。 “好!既然如此,那本王走了!你好生养病吧!” “恭送王爷。”一如既往清淡平稳的嗓音,里面还带着点点笑意,似乎能不见到他是件十分高兴的事。 龙瑜宁恨恨咬牙――尹良燕,既然你不仁,那你就别怪我不义!总有一天,我一定会让你,让你…… 转眼时间又过去三天。 贤王府里比起之前半个月又热闹了不少。但尹良燕身处的小院却依然安稳静谧,仿佛乱世中的一方乐土。 但是,这天一早,丫鬟秋儿气急败坏的叫骂声打破了这份宁静的美好。 “怎么回事?”听到声音,躺在院子里晒太阳的尹良燕忍不住问道。 秀儿连忙将秋儿叫过来,秋儿看到尹良燕就哭了。“王妃,柳侧妃她欺人太甚!奴婢想去库里领些人参和灵芝来为您煎药,谁知道柳侧妃的丫头五儿一把将奴婢拦在外头,口口声声说王府里现在白吃白喝的人不少,一个月来糟践了那么多上好的人参灵芝,现在库里的东西都被糟践完了!从今往后,库里的东西不能随便拿,必须经过柳侧妃的许可才行。奴婢又去找柳侧妃,可她却推说忙着府里的事物没空理会奴婢,将奴婢生生晾了一个时辰,才叫五儿给奴婢送来一点人参沫子。她们实在是……实在是欺人太甚了!” “哦?”尹良燕眉梢一挑,“既然如此,你没给五儿一个巴掌?” 秋儿一愣。尹良燕又闭上眼:“时间过去这么久,那一巴掌也该生点利息出来了吧?” 秋儿眼睛一眨,立马明白了。 “是,奴婢这就去!”便转过身,飞也似的跑了。 017 大闹王府 一盏茶的功夫过后,尹良燕的院子里来了许多不速之客。 站在最前头的柳侧妃一身翠绿的衣裙,头戴碧玉发簪,耳朵上点缀着两只青玉耳饰,衣带当风,窈窕的身形宛如一株刚刚吐出嫩芽的绿柳,别有一种说不出的清新风流姿态。 只见她手捧着一只紫檀木的小盒子,摇摇摆摆的来到良燕跟前,甜甜叫道:“姐姐。” 甜美的笑容、配合着娇软的声音,仿佛一个天真可爱的小女孩,让人寻常生不起半分防备的心思。 尹良燕搂着女儿斜倚在软塌上,只淡淡扫了她一眼。“柳侧妃?请问上门来所为何事?” “姐姐你何必这么客气?真是羞愧死妹妹了!”柳侧妃一脸歉疚的道,“妹妹刚刚着手管家,许多地方都还没弄清楚,手下的丫头们也有些不听话的,喜欢乱说些乱七八糟的东西,这些实在是妹妹我的错。(..info)五儿我已经叫人按住打了三十大板,这里有一些上好的血参和灵芝,还请姐姐你收下,不要和妹妹我一般见识才是。” 尹良燕闻言笑了。 这个柳侧妃可比娇纵傲慢的秦侧妃难对付多了。单是看她这一通看似通情达理的话,她先是把责任推到了五儿身上,顺便暗地里指责尹良燕一个月不管事,把王府一个烂摊子交到她手上,才会导致她一时焦头烂额做出错误的决定。 而且,秋儿打了五儿几个巴掌,她却只字不提,反而一个劲的认错,还主动重罚了五儿,并亲自上门来送上人参和灵芝。 外面的人知道了,谁不赞她一声通情达理? 这打一巴掌给一个甜枣的作风,她真是用得炉火纯青。 如果不是她命不好,拼死也只生出来两个女儿,只怕这个女人早把秦如玉给盖过去了。 不过即便是如此,上辈子她和她娘家的表妹堂妹们也没少给她添堵。 挥挥手,让秀儿把盒子接下,尹良燕淡笑道:“五儿她是柳侧妃你身边的人,掌管着府库这么重要的事居然还能出错,的确万万不该。我觉得三十板子似乎少了点呢!” 柳侧妃脸上的笑意立马一僵。 “那,姐姐你的意思是……” “再加五十大板吧!”尹良燕道,“横竖我已经是个废人了,这些东西其实你们克扣我的我也无所谓。但是如果哪一天那丫头不小心克扣了王爷的,那该如何是好?王爷的脾气妹妹你也是知道的,到时候五儿怕是连条命都保不住了。” 但再加五十大板,她的小命也差不多了吧?柳侧妃心里大叫。 却看尹良燕一脸淡然,仿佛脱口而出的不是五十大板,而是五大板一般,她心里暗暗发寒―― 虽然早知道王妃手段了得,一直将王府里的美人们钳制得死死的。但是,她却还是第一次意识到,原来她的心肠这么狠毒! 简单一句话,就要了一个丫头的命。那如果她有意的话,自己…… “哦,对了,还有妹妹你。你御下不严,是不是也该罚呢?”正想着,尹良燕已经看向她,明媚的双眸里点点森寒的光芒闪闪发亮。 018 大闹王府 一阵寒意扑面而来,瞬息沁入五脏六腑,让她生生打了个寒颤。 柳侧妃咬咬唇,连忙低下头怯生生的道:“妹妹让姐姐生气了,这是妹妹的不是,妹妹甘愿自领五十板子,只要能让姐姐你消气!” 她身后的丫头也都垂眸敛目,一个个都是万分恭敬的表情。 尹良燕嘴角微勾。“妹妹你身娇肉贵,五十板子下去你的小命几乎就没了,到时候我如何向王爷交代?而且你犯的错也不至于到这个地步,我还得留着你帮王爷管理王府呢!” “既然如此,还请姐姐明示。”柳侧妃忙道,还是一副恭顺得不像话的样子。 尹良燕朝她招招手。“你过来。” 柳侧妃连忙上前几步。但脚步还未站定,一阵掌风便呼啸而来,夹带着雷霆之势,让她无法回避―― 啪! 只听一声震耳欲聋的脆响过后,柳侧妃被扇倒在地。 “侧妃!”一旁的丫鬟终于忍不住了,连忙大叫着过去将她扶起来。 尹良燕甩甩打得发麻的手,冲左右道:“把她搀过来。” “是。”秀儿人忙不迭过去接手。柳侧妃的丫鬟想要说点什么,却被柳侧妃按住,她自己则乖巧的又来到尹良燕跟前,依然是低眉顺目的模样。 “姐姐。[..info超多好看小说]”甜美的声音通过她破碎的嘴角发出,沁着一缕鲜血,十分可怜可爱。 尹良燕想也不想就又一巴掌扇过去。 柳侧妃再次倒地,又慢慢爬起来。 两个巴掌,两次都用尽了身上的力道,尹良燕的胳膊都酸麻了。她便懒懒躺在椅子上:“秀儿,你再代我去扇柳侧妃四十八个巴掌。” 再看看两边脸颊都迅速红肿起来的柳侧妃,嘴角嗪上一抹冷笑:“柳妹妹,你自请五十大板,我怜惜你身体娇弱,便将板子改成巴掌,这样没问题吧?” 此言一出,柳侧妃的丫鬟悉数脸色大变,就连柳侧妃也不可置信的看向她,眼底隐约闪烁着一抹憎恨。 尹良燕见状又笑了。“终于卸下那张恶心的面具了?你知道吗,自从见到你的第一眼起,我就想把你脸上那张假模假样的面具给扇下来。终于,今天我做到了。” 说着,眼神一扫,秀儿立马眼睛一亮,捋起袖子便上前去。 “不行!”秦侧妃的贴身丫鬟四儿立即上前一步拦在秦侧妃跟前,“王妃,侧妃她现在掌管着王府上下的大小事务,每天都要见那么多人,您若是把她的脸给伤到了,那让她回头怎么见人啊!” 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摆出一张纯真无辜的面孔示人,这是柳侧妃一行人最突出的特点。她的几个贴身丫鬟更是深得她的真传。 尹良燕淡笑:“既然如此,那就给柳侧妃再挨八巴掌,生下的四十巴掌你们四个帮她分担一下好了。” 四儿一愣,余下的六儿七儿八儿纷纷捂住脸退后一步。 果然,关键时刻,能靠得住的没几个。 尹良燕将嘴角扬得高高的。“你们几个忠心护主,我十分感动。但是,只我一个人感动是不是太单调了点?我看这样吧,来人,把秦侧妃、周庶妃、李夫人王夫人等等美人全都叫过来,让大家一起感受感受他们的主仆情深!” 019 大闹王府3 她以什么意思?难道想让她们主仆当着全王府的人的面受罚? 如果真这样,那她们以后如何在王府立足?那又更何谈管理王府? 这个女人分明是想毁了她们啊! 听闻此言,柳侧妃主仆纷纷脸色大变。 秀儿等人听了,却是眼睛大亮――她们看不顺眼这群惯会装模作样的主仆很久了。今天好容易等到一个能让她们颜面扫地的机会,她们怎么会放过? 春儿夏儿冬儿忙不迭行个礼,转身就往外跑。 “慢着!”这时候,柳侧妃脸上甜美可人的面具完全破碎,她一把将春儿三个拦下,脸却吵着尹良燕方向道,“王妃,你这样折辱我,就不怕王爷知道了怪罪下来吗?” “你这样明示暗示你的人给我下绊子,不就是想替王爷出气,让他更喜欢你吗?”尹良燕淡然笑道,“那么今天,我就成全你!” 柳侧妃脸色一变――她竟然猜到了? 这些天王爷越来越烦躁,大家都知道这是因为王妃的缘故。前天晚上王爷到了她那里,她殷勤服侍,结果却落得他一阵劈头盖脸的骂。 究其原因,还是因为王妃不识时务。王爷都已经数次给她台阶下了,她竟然还高高的端着,还害得她们跟着受牵连,她自然不高兴了! 本来她就对这个出身不比自己高、却处处压自己一头的女人很不满,现在又看到王爷被她逼成这样,她更是有心为王爷和为自己都出口气,便公报私仇上演了这么一出。 她以为自己计划得够精密了,但是现在…… 对上尹良燕那双明亮的仿佛能将所有事都看透的眼,她心里头一个哆嗦,竟然开始后悔了! 而早在尹良燕发话时,春儿就已经趁机从柳侧妃胳膊下钻了出去。 夏儿冬儿见状,也纷纷有样学样,哧溜一下就跑出去老远。 柳侧妃心里一下更慌了。“快点把她们追回来!” “关大门!”话音刚落,尹良燕掷地有声的声音又在头顶响起。 随后只听砰的一声,院子大门被死死关上,将她们主仆五人牢牢关在了这一方天地里。 尹良燕站起身,一手握着女儿的手,一边缓步朝尹良燕走来。 她长得并不极美,但俊眼修眉,一双明亮的眸子更是顾盼神飞,十分招人眼球。加之她身量高挑窈窕,无论何时后背都挺得直直的,一袭藏蓝色滚银鼠边的披风披在她身上,更给她增添了几分沉稳的气度。 单是站在那里,她身上就已经散发出阵阵雍容华贵、高不可攀的气势,这是寻常人一辈子都学不来的! 饶是也是出身大家贵族,柳侧妃还是再次被她的气势倾倒,更逞论这个女人正在一步步的朝她走来,那无言的压迫感更是迎面扑来,让她双腿一软,几乎要跪地不起。 “姐……姐姐!”她好容易扶着婢女的手站稳了,“你这样狠心的对我们,难道就不怕吓坏了小郡主吗?” “吓坏?我的小晴儿没这么脆弱。”尹良燕轻轻笑着,眼底闪过一抹狠戾,“而且,就是为了她,我才一定要铲除你们这些王府败类!” 020 大闹王府4 柳侧妃的脸色瞬息惨白――尹良燕今天是打定主意要让她颜面扫地了! 而且,不止是她,还有王府里的其他妃妾们。[..info超多好看小说] 想到这里,她心里又一喜――这个女人虽然贵为正妃,但她们这些女人也都不是好惹的。如果她真疯狂到把她们所有人都折腾一遍的话,一旦大家集体反抗起来,她招架得住吗?就更别说等消息传出去,她们的家人上门来讨要说法的时候,这个女人该如何应对了。 如果真这样的话,她这个正妃的位置还坐得稳吗? 而如果这个女人被从正妃的位置上拉下来,那么最有可能被扶正的就是她或者秦侧妃。(..info) 想到秦侧妃,柳侧妃眼神又一暗――那个女人怀过王爷的孩子,这点比她强。如果她再一哭诉,难保王爷不会偏向她。 看来,现在她的劲敌是秦侧妃。 想到这里,柳侧妃脸色渐渐恢复平静,连忙又恢复了恭顺的表情站在那里。 尹良燕瞥见她的神色从慌张变为欣喜,最后又注入一抹狠戾,自己的嘴角也禁不住微微挑起,紧紧握住女儿的手站在那里。 时间渐渐流逝,春儿等人纷纷归来,带来了王府里的诸位美人儿。 尹良燕数一数……嫁给龙瑜宁六年,他一年纳一个,到现在已经纳了五位美人进门了。这其中有两位侧妃,一位庶妃,两位夫人,都是朝中大员的掌上明珠。 而等今年过后,他纳妃的速度会更快。还记得自己临死时,守在她病床前的就有乌压压一片女人,少说也有二三十个,那还是数得上名号的。 至于那些品级不够、或者太够了根本不屑于过来送她最后一程的还有许多。 想及此,尹良燕冷冷一笑:“让她们都站在院子里。” 再看向柳侧妃:“妹妹,我们一起出去吧!” 柳侧妃温顺的颔首。“一切都听姐姐的。” 不错。短短不到一盏茶的功夫,她就已经想通了关节所在,现在已然变成了一只柔顺可欺的小白兔。 如果龙瑜宁见到听到她的这番模样,肯定又会心疼不已,进而来对她大发雷霆的吧? 如果是上辈子,尹良燕一定担心得不行。但她现在却分外期盼那个男人能这么来一出,如果能愤而写下休书那就更好了! 唇角噙着一抹浅浅的微笑,她信步走出院子,便见五位娇滴滴的美人儿们抖抖索索的立在寒风中。 已是深冬,今天虽然阳光明媚,但寒风呼号,不穿厚点一样会觉得冷。而这几位却连大氅都没披就来了。 既然她们想找死,她自不会拦着她们。 尹良燕施施然坐上秀儿搬来的椅子,将女儿抱在怀里,这才慢条斯理的道:“柳侧妃得罪了我,但因为她的丫鬟们爱护她,不愿她一个人受罚,甘愿为她领罚,我对此十分感动,便决定让你们也来一起感动感动。” 说着,微微一笑。“哦,对了,我记得你们平素和柳侧妃关系也不错的,你们要不要也来和她同甘共苦?” 021 大闹王府5 此言一出,美人们都是一愣。 她什么意思?弄掉了秦侧妃的孩子、弄死了她的两个丫鬟还不够,现在还想把她们全都弄死? 秦侧妃当即冷笑道:“我倒是想。只可惜,我的孩子才流掉半个月,现在身子还没恢复呢!” 说着,轻轻咳嗽了几声,惨白的脸颊上浮现一抹潮红。 她很快把自己给摘出来了,但另外一位庶妃两位夫人却不敢这么大胆。 一来她们不管是出身还是现在的地位都比不上柳侧妃,而尹良燕这个王妃现在明显已经不管事了,柳侧妃大有取而代之的架势,她们不敢乱赌。 要知道,柳侧妃虽然长着一张甜美可人的脸蛋,但那私底下耍的手段却十分阴毒,比王妃的明毒还要令人胆寒得多! 可是,偏偏现在王妃还高高在上,她又是尹氏女,如果一不小心得罪了她,那尹氏一族势必不会放过她们。到时候她们又该怎么办? 思来想去,三个人越想越觉得进退两难。 看着三个人眼底的挣扎,尹良燕轻轻一笑:“既然诸位妹妹迟迟做不出决定,那就让我来帮你们好了。柳侧妃身上还欠四十八个巴掌,你们四个人,加上她的四个丫头,一共八人……这样吧,你们几个一人分五巴掌,那四个一人七巴掌,好不好?” “王妃……” 三个人心中大凛――她们犹豫是因为想拒绝,而不是答应啊! 但是,尹良燕根本不听她们的话,直接手一挥,秀儿等人便笑吟吟的走上前来:“侧妃(庶妃、夫人),奴婢无礼了。” 而后,巴掌已然高高扬起。 几个人大惊失色,连忙回头想叫人来,但她们这才发现院门早在她们进来之后便死死关上。而她们的贴身丫鬟全都被关在了外面! 啪!啪啪啪! 四个震耳欲聋的声音同时响起,将四个娇弱的美人儿打得眼冒金星。 但她们还没反应过来,啪啪啪啪!又四巴掌来袭,打得她们左摇右晃,脑子里都成了一锅浆糊。 “好了!”直到这个时候,尹良燕才拍拍手,“你们累了,余下的就交给其他人吧!” 话音刚落,四个五大三粗的婆子便走了过来。 四儿几个见状,全都花容失色。四儿更是惊叫一声扑倒在柳侧妃脚边。“小姐救命啊!” 救她?现在她自己都自顾不暇了! 柳侧妃晕乎乎的想着。眼看尹良燕这一步接着一步,走得稳稳当当,分明就是早有准备。她分明是早就算计好了! 而她还傻乎乎的往她早套好的陷阱里钻,自己真是愚不可及! 然而,后悔已经晚了。四儿几个被婆子们仿佛抓小鸡似的拎过去,啪啪啪几巴掌下去,力气声响都比她们受到的要严重一倍有余。 七个巴掌下来,四个丫头都跟断了线的风筝一样软趴趴的落到地上。 而尹良燕却还眼带微笑,低头亲了女儿一口:“晴儿,你觉得可怕吗?” 小晴儿摇摇头。“母妃不怕,晴儿也不怕。” “果然是母妃的乖女儿!”尹良燕狠狠在她脸上亲了一口。再抬头时,脸上笑容绽放,眼底更凝聚着一抹令人心惊胆战的亮光。 “现在,柳侧妃的惩罚算完了。还有柳侧妃身边的五儿呢!她被罚了八十板子,现在已经打了三十了,还有五十……就让你们的贴身丫鬟也帮她分担一下,更显得你们情深意重,如何?” 022 大闹王府6 什么!? 她折腾完她们还不够,还想把她们的贴身丫头也给折腾个遍? 她什么意思? 秦侧妃第一个昂起头道:“姐姐,我的丫头可什么都没做。(..info好看的小说)而且我现在身子虚得很,你如果把她们都给打坏了,那换谁来伺候我?” 身子虚弱,你却还能争着抢着要王爷多分给你些权柄? 尹良燕含笑看看她,便将目光转向另四个女人身上。 她们刚被狠狠扇了四个巴掌,脸颊早红肿不堪,嘴角也破了。便是有心想要拒绝,但一张嘴便是钻心的疼,就算竭力张口,也咿咿呀呀含含糊糊的,根本就听不清。[..info超多好看小说] 尹良燕便笑道:“看来这四位妹妹都同意了。四比一,秦侧妃你输了。” 说着,便招来秀儿。“她们每个人算四个丫头,你来算算她们一人要吃多少棍子。” “回王妃,一共五人,每人四个丫头,一共就是二十人。五十棍子……算下来一人两棍子半。” “才这么点啊!”尹良燕修长的眉毛一挑,似乎对这个答案很不满意。“晴儿,你说多余的那半棍子该怎么打?” 小晴儿仰起头,眨巴眨巴她黑亮黑亮的双眼。“母妃,父王说过,四舍五入。既然是二棍子半,那四舍五入就是三棍子。三棍子再入就是五棍子,五棍子再入就是十棍子了!” “哈哈,好聪明的晴儿!”尹良燕听得眉开眼笑,连忙揉揉女儿的头顶,“以前母妃怎么没发现你这么聪明呢?” 小晴儿羞怯一笑。“晴儿说了要保护母妃的。” 尹良燕连忙又亲了她一口。“娘的晴儿真厉害!” 她们母女自是母女情深,另外五个人听在耳朵里却是如五雷轰顶―― 怎么两棍子半转眼间就变成了十棍子,生生翻了四倍! 其他人有话说不出,秦侧妃可就耐不住了。“正妃姐姐,我知道你没了儿子心情不爽利。但是,你也不该这么折腾我们啊!又不是我们弄掉你儿子的。” “不是你们吗?”尹良燕眼底突然浮现一抹冷芒。 锋芒如刺,冷厉如刀。尽管头顶艳阳高照,但五女却感觉到周身都被一层森寒的冷气包围,更有一股寒意渗进骨子里,瞬息传遍全身各处,让她们不由打了个寒颤。 尹良燕猛地站起来,冰冷的目光在这五个女人身上一一扫过。“自从嫁给龙瑜宁六年,我除了第一胎生下晴儿,后面怀了三胎,每一胎都没保住。你们敢对我说,我这三次流产和你们没有关系?你们能拿自己的身家性命做赌注、以你们以后的子女做赌注,对天发誓说你们没有私底下做过任何手脚?” 朗朗清音,仿佛滚圆的玉珠坠落玉盘,一字一句清晰响亮,掷地有声,好像也砸进在场每一个人心底。 五女均是一滞,脸上不同程度的闪过一抹惊慌。 尹良燕冷冷看着她们。“你们发誓啊!只要谁敢发誓,我就饶了她的丫头!” 有人想违心发誓。但这个念头才闪进脑海,便被尹良燕冰冷的目光给搅散了。 见状,尹良燕嘴角翘起一抹冷笑。“既然如此,还有什么可说的?来人,把她们一人二十棍子,重打!” 023 大闹王府7 一声令下,外面的仆从举起棍子,一把便将守候在外的丫鬟们按倒,板子噼里啪啦的打了下来。(..info) 一时间,板子落在肉上的声音、少女们的哭叫声、还有有人试图逃跑被抓回来后绝望的惨叫声接二连三的响起,在寂静空旷的外院显得分外响亮清晰。 五女听得脸色惨白,身体发颤,好容易才险险站住。 尹良燕却紧紧握着女儿的手,长身玉立于冬日的暖阳下,面色平静……甚至嘴角还含着一抹浅浅的笑,细细听着外面最后一个板子落下,才转回头。 “这里还有四个丫头。” 只是平平淡淡的八个字,以及极为平淡的一眼扫过,却仿佛一阵阴风迎面吹来,冷意渗进每个人的骨子里,令人不寒而栗。 四个丫头连求饶都免了,只能瘫倒在地上任婆子们将她们拖到一边,严厉的板子再次落下。 足足打完二十下,婆子们才丢下奄奄一息的丫鬟们走过来。“王妃,都打完了。” “好。”尹良燕颔首,玉手轻扬,秋儿连忙从房间里端出一只精致的紫檀木雕芙蓉花的小匣子。将匣子打开后,她把里面的东西一一分发给几个行刑的婆子。[..info超多好看小说] “多谢王妃!”拿到东西后,婆子们忙不迭跪地大叫。 秦侧妃等人这才看清――她们手里拿着的,赫然便是她们一家老小的卖身契,还有一张一百辆的银票! 五女瞬时脸色再次大变,一颗心早坠到谷底,寒凉得不像话。 若说过去几年和尹良燕相处的经历让她们知道这位王妃手段厉害的话,那这一个月她的所作所为也让她们知道她就是个心狠手辣的。但是,过去的种种知晓也好,猜测也好,都不及她们今天亲眼所见来得震撼―― 尹良燕,这个女人,她竟然心思缜密至此! 从一开始的责打秦侧妃,到招惹柳侧妃,再到最后让婆子们把她们都给罚了个遍。 一步一步,都稳扎稳打,步步为营。而最后这一步更是高绝巧妙――她这样一来,便是免了这些婆子们的后顾之忧。她们这群人就算被打了,日后也找不到人算账!这得憋屈死多少人? “尹良燕,你――”唯一还算身体康健的秦侧妃忍不住高声叫了起来。 尹良燕便扫了她一眼。“这些人不过是我手中的枪,受我指挥而已。今天我放她们自由,便是告诉你们――一切都是我惹出来的,你们要恨就来恨我,要报复也来找我报复,别拿那些不相干的人开刀!” 说着,鼻子里逸出一声轻哼。“不然,就别怪我更瞧不起你们!” 此言一出,五女气得七窍生烟,几个婆子却都目露感激,连忙对尹良燕磕了几个响头,才转身一步三顿的离去。 “啊,王爷……” “参见王爷!” “王爷您现在不能过去……” 就在这时,那边突然又传来阵阵低呼,方才还满眼绝望的五女顿时跟找到主心骨似的,秦侧妃更是提起裙子,眼泪汪汪的扑了过去。 “王爷,救命啊!王妃她要杀了我们!” 024 大闹王府8 目送她如在寒风中摇摆的窈窕身段渐行渐远,尹良燕没有叫人去阻拦,而是睁大眼看着她宛如一只柔弱的蝴蝶飞扬进龙瑜宁的怀抱,无力的倒在他坚实的臂弯里,嘴角的冷笑越勾越高。(..info) 那边,龙瑜宁一回到王府就听到管家来报王妃在院子里大开杀戒,他除了一开始的无力懊恼之外,紧接着的却是……开心! 她肯这么做,是不是说明她想通了,决定不再和她闹别扭,开始着手继续管理王府,并协助他走向那个位置? 有尹良燕在身边六年,他早习惯了她帮他把万事都打理妥当,也都把她的所作所为当成理所当然。(..info) 但现在如今,她才一撒手不管,他就发现前进的路竟是那么漫长艰难―― 坐在龙椅上的小皇帝对他横鼻子竖眼不说,就连一向和他来往密切的朝廷要员们也都渐渐对他有了些许微词。他叫人私下里打听,才知道原来是那些要员们的夫人们从中作祟! 他差点忘了,尹良燕生着一张秀丽文静的面孔,正好便是那些上了年岁的贵妇人们喜欢的面相。她人又聪明嘴巴甜,只要她想,没有哪个人能不喜欢上她。 因此,六年了,她一直深受京中贵妇人们的喜爱。 这年头,什么风都不好吹,偏偏枕头风最好吹。因为对尹良燕的喜爱,这些贵妇人们连带的对他也多了几分看中。而一再的听夫人们说起他的名字,这些要员们也不知不觉注意到了他这个贤王爷,稀里糊涂的就和他走近了――就像现在和他走远一样。 想到这里,龙瑜宁深吸口气,强忍住把怀里的秦如玉给掀出去的冲动―― 都是她!如果不是她的家人出了王府就到处宣扬贤王妃不贤良,处心积虑害死王爷后嗣、一心排除异己的谣言,那些把尹良燕当亲生女儿看待的贵妇人们也不会把事情的前因后果打听得清清楚楚,继而对他生出几分怨怼,也害得那些要员们听到夫人们的嘀咕,看着他的眼神里都带着几分鄙夷和不屑。 他辛苦多年,好不容易打开的局面,差点就被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女人给破坏了! 早知道他们一家人都是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货,他就不该为了笼络驻守北方手握重兵的秦将军而娶了这个从进门起就不安分的女人! 闭闭眼,龙瑜宁将秦如玉交给一旁的婢女,便抬步往前走去。 “王爷!” 感觉到他的冰冷,秦如玉脸色惨白,单薄的身形现在是真的如寒风中的落叶摇摇欲坠了。 然而,龙瑜宁没有心情理会她的哭喊――他过去已经听过太多了,早麻木了。 现在,他满心里想的都是去见尹良燕。只要她肯给他一个笑脸,他想,他都会大方原谅她之前的任性。也会竭力助她摆平今天的事。 但是,等越走越近,看到那个如一杆青松般屹立在庭院中的尹良燕、看见她嘴角嘲讽的笑意时,他心口猛一收,好容易高扬起来的心境再次沉入谷底。 025 大闹王府9 “王爷,你来了。[..info超多好看小说]”见到他,尹良燕眼底满含微笑,轻声细语的道。 云淡风轻的表情,恬然得让人心旷神怡的微笑,如果不是四周围或趴或躺这么多鲜血淋漓的人儿,龙瑜宁几乎要以为她只是在和他说‘今天天气真好’。 然而,自己的女人们的呜咽声连绵不绝,外加一双手期盼的眼睛盯着他,叫他无法也无力忽视眼前所见。 再看看这个女人依然不知悔改的面容,龙瑜宁再次心头火起。“尹良燕,你疯了吗?你身为我贤王府的主母,就是这样御下的?” “王爷有何意见吗?”尹良燕不卑不亢的问。 “当然有!”龙瑜宁厉喝,“你身为王妃,理应宽大为怀,下面的人便是犯了什么错,你捡几个重要的罚了也就算了,何必给他们每个人都安上一个莫须有的罪名把人都给折腾个遍?你这样,让别人以后怎么说我们贤王府?你的善良大度呢?都到哪里去了?” 善良?大度? 原来这就是他们无限制的作践她的根源?尹良燕轻笑。 是了。上辈子为了这个男人,她善良了一辈子,也大度了一辈子。便是这些女人跟猴子似的在她跟前上窜下跳,她也能忍则忍。除非真的受不了了,才会给她们一个教训。 为此,他数次夸奖过她雍容大度。但是,也仅止于夸奖而已。在夸奖过后,他还会去那些女人那里,用他的柔情来安抚她们。 一个唱黑脸,一个唱白脸,两个人合作无间,可为他和那些女人制造了不少增进感情的契机呢! 尹良燕越想越想扇自己几巴掌――她怎么发现自己上辈子那么犯贱?她分明就是自己把自己给贱死的! “妾身突然不想善良大度了。”尹良燕昂起下巴,“我发现,我再善良,再大度,得利的也都是那些外人,最终憋屈的唯有我自己。我憋屈了太久了,现在我不想再憋下去了,我也想痛痛快快一回。” “无理取闹!”龙瑜宁不悦地喝,“尹良燕,你到底怎么回事?本王自认这些年并没有亏待过你,你这样到底是想做什么?” 给她吃给她喝,给了她所谓王妃的体面,就是不亏待她了?可他有没有想过她这些年的付出有多少?她可是差点连自己的命都搭进去了啊! 尹良燕心里越来越冷。“如果王爷对妾身的所作所为不满。大可以以妾身犯了七出之条休了妾身。” “尹、良、燕!”龙瑜宁的脸色霎时跟锅底似的,“你还有完没完了?别以为本王现在忍耐你,你就可以为所欲为了!” 忍耐……原来他以为他是在忍耐。尹良燕冷冷看着他不语。 龙瑜宁被看得心里直发虚,赶紧扭过头。“来人,王妃恣意妄为,伤害王府众人,其罪难恕,罚她面壁思过三个月,任何人不得探望。” “王爷!” 闻言,秦侧妃柳侧妃等人均是不可置信的瞪大眼――这个女人把她们伤成这样,竟然就只关几次禁闭了事了? 然而,等丢下这句话,龙瑜宁就已经大步离开,根本不管这边的恩怨得失。 尹良燕见状,也牵着女儿转身回去,关上大门。只留下五女面面相觑,眼底不约而同的浮现一抹狠毒。 026 踹下凤床 龙瑜宁离开尹良燕的院落,只觉一颗心沉甸甸的,仿佛要坠到地里去;嘴里苦涩得不行,就像被灌了黄连一样;双腿也跟灌了铅似的,每走动一步都异常艰难。 好容易回到书房,他一屁股坐在椅子上,脸色阴晴不定,看得管家心潮起伏,不知该说什么才好。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龙瑜宁突然高喝一声――“给我拿壶酒来!” 管家一怔,连忙叫人拿了来,外加一只精巧的小杯子。 龙瑜宁拿起酒壶晃一晃,一把将酒壶和杯子一起扫到地上。 “这算什么?给本王那大坛子过来,拿烈酒过来!本王今晚要一醉方休!“ “王爷,不行啊!您明天一早还要上朝――” 管家着急低呼,却被龙瑜宁狠狠一瞪。“到底你是王爷还是我是王爷?主子做的决定岂由你来干涉?去,给本王拿酒来!” 管家无力,只得又叫人搬来一大坛窖藏的烈酒,龙瑜宁这才满意的把人都赶了下去,自己拿起小碗舀了一碗灌进嘴里。 “咳咳咳……” 谁知灌得太急,酒水直往咽喉而去,强烈呛辣的刺激溢满口腔,他立马被呛得直咳嗽,一口气差点喘不上来。管家连忙来给他顺气,却被他一掌挥开。 而后,龙瑜宁又舀起一碗一饮而尽。那酒窖藏多年,闻着极香,开始入口时只觉得辛辣刺舌,但喝多了又渐渐感觉一股醇香从舌根处升起,口齿生香,竟连他心底的抑郁也吹散不少。 龙瑜宁心里终于觉得舒服了许多,连忙又舀了几大碗喝下。 管家见状吓得不行,忙要来拦下他,却被他给反推出书房。 渐渐的一坛酒已经去了一半,龙瑜宁喝得面红耳赤,却还继续往嘴里灌个不停。仿佛只要一停下来,那蚀心的失落和痛苦就会悍然来袭,再次把他拉入深不见底的痛苦深渊。 “啪!”喝到兴致高昂处,他把碗高高举起,再狠命摔在地上。价值连城的白玉碗碎成一片片,清脆的声音在冷寂的夜空里显得格外响亮。 “王爷!”外面的管家听到声音心里大叫不好,赶紧推开门,却龙瑜宁早捧起酒坛灌了起来。 很快酒坛里的酒也被灌完了,他便一把将空坛子丢开,跌跌撞撞的往外走去。管家赶紧去扶,却又被他挥手推开:“你滚开,本王能走!” 可采走了两步,脚下不知被什么东西绊倒,身子一歪,几乎踉跄倒地。 “王爷!”管家焦急不已,却也不敢再有何动作,只能亦步亦趋的跟在他后面,唯恐他又不小心生出什么事来。 然而跟着龙瑜宁的脚步,他越走越心惊――这条路这么熟悉,他今天才走过无数遍,赫然就是王妃的居所啊!王爷来这里干什么? 正想着,龙瑜宁已经踹开了守在院门口的丫头,一脚踹开院门:“尹良燕,你给本王滚出来!” 吱呀一声,里面的房门大开了,尹良燕披着衣裳走了出来。“王爷不是不许任何人来探望妾身的吗?现在您自己率先破例,王爷打算如何向人交代?” “尹良燕,你……”龙瑜宁冷冷看着她,忽然步走过去抱住她,死死将她搂进怀里,“阿燕!” 027 踹下凤床2 尹良燕猛一愣。“王爷,你……” “阿燕,阿燕……”龙瑜宁紧紧抱着她,把脸埋在她颈侧。 尹良燕察觉到有一股温热的水渍慢慢沁入她的肌肤。心里不由咯噔一下――他竟然哭了?因为她,哭了吗? “阿燕,你不要这样对我,好吗?你明知道我离不开你的啊!”龙瑜宁哽咽低呼,双手紧紧揽着她的腰,几乎要把她扣进自己骨血里去。 尹良燕听在耳里,心头一下五味杂陈。 是啊,现在还没到最后的时刻。他还只是个摄政王,需要她在外帮他稳固关系、镇定小皇帝,在内调停女人们纷争,也便让他在享受美人恩的同时凝聚全身的力量冲刺那个位置。 一切刚刚进行到一半,他正是意气风发的时候,那已经建到一半的地基却突然崩塌,他站在上面摇摇欲坠,迟迟找不到支撑点,难怪会心慌意乱了。 毕竟也是她爱了一辈子的男人。就算这辈子重新来过,她心底依然对他有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情。现在看他仿佛一个失去所有的孩子般在自己跟前流露出最软弱的一面,她心里也有些不是滋味。 要知道,他上辈子虽然也曾气馁过,也曾崩溃过,却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哭得一塌糊涂。(..info无弹窗广告) 他曾说过,男儿有泪不轻弹。这辈子,除了他最在意的人,他不会为任何人流泪。但他现在流泪了。 曾经的誓言、往日的美好一一在眼前闪现,她脑海里突然冒出一个想法―― 如果自己努把力,好好和他说一说,一切会不会有所改变?而他们两个人也会如自己上辈子所愿般执手江山白头偕老? “阿燕,阿燕……” 龙瑜宁依然低声呢喃着她的名字,缓缓抬起头,一双布满了红血丝的眼睛直直凝视着她,眼底的深情不似作伪。 颤抖的双手轻抚上她的脸颊,他伸长脖子,小心翼翼的在她脸颊上印下一个轻吻。“阿燕,我想你,这些天没日没夜的想你,我都快想你想疯了你知道吗?” 她不知道。 她很忙,忙着调养身体,忙着教导女儿,忙着教训那些女人,忙得忘记了还有他这个男人的存在。 突然发现,便是没有他这个男人在,她的日子一样过得十分充实,甚至还比上辈子快乐得多! “阿燕……”龙瑜宁的轻吻已然来到她的唇畔。在试探性的啄吻一下,发现她并没有反抗后,他便放心大胆的吻下去,双手更是揽上她的腰肢,将她拦腰一抱!抱着她往房内走去。 小心翼翼的把她放在床上,他粗糙的手指轻抚着她依然美丽的容颜。 “阿燕,我就知道你心里还是有我的。你这样做,是因为生我的气对不对?对不起,我错了,这次的事情我们不要再提了,我们重归于好好吗?以后你继续做王妃,我继续做王爷,我们合作无间,你答应过会扶住我坐上那个位置的!” 原来,他心心念念的还是那个位置! 满心的犹豫被他最后一句话打散。尹良燕眼底的徘徊消失了,她眼神一冷,猛地抬起脚,一把将他从她床上踢下去! 028 踹下凤床3 目送他们俩亲亲热热的回房去,管家刚松了口气,脸上终于浮现半个月来第一抹笑。(..info) 正在安排秀儿等人带着小郡主回自己的房间休息,边听房中扑通一声巨响传来,把他好容易培养起来的好心情重重击碎。 赶紧回身敲门:“王爷?王妃?” “进来吧!”尹良燕淡漠的声音传来,又让管家心里咯噔一下。 连忙小心翼翼的将门推开一点缝隙,探头进去看看,便瞧见了倒地不起的龙瑜宁。管家立时脸色大变:“王妃,这是……” “王爷喝多了,自己从床上滚了下去。你快带他下去醒醒酒吧!” 啊?管家愣住,悄悄看一眼地上的龙瑜宁,发现他又挣扎着爬起来,往尹良燕那边扑过去。 “阿燕――” 砰! 又一声巨响传来,龙瑜宁再次飞了出去。管家确定他没有眼花――他亲眼看见王妃把王爷给踢出去了! “管家,还不进来把王爷扶出去?你还想看他多摔倒几次吗?”尹良燕冷冰冰的声音响起,其中夹带的怒气令人胆战心惊。 如果再给她踹几次,王爷就算不死,也得摔傻了! 管家连忙抹抹额头上的汗,将门推得大开跑进去。 秀儿等人见状,也连忙跟了进去。 尹良燕施施然起身,一把将女儿招到身边,指着龙瑜宁便道:“晴儿,你看清楚了,男人喝醉酒后就喜欢发疯。你以后千万不能找像你父王这样嗜酒如命的男人,知不知道?” “嗯,我记住了。”小晴儿忙不迭点头,黑白分明的大眼睛里满是对父亲这等行径的不赞同。 龙瑜宁原本还不肯死心,正想再试一次,但听到尹良燕的话,他的动作瞬时一顿,心底最后一点希望的火苗也被掐灭了。 酒意袭来,他借着最后一点意识看向尹良燕那边,却见她早低下头,轻柔的抚弄着女儿的头发,根本没有看他一眼。 这个女人,竟然恨他至此?竟然连和他同床共枕都不愿意了?甚至还把他当作反面教材来教女? 心口猛地一缩,他突然很想笑。 枉他放下王爷的尊严来她跟前苦苦相求,更是留下珍贵的泪水,只为求得她的回头。但是,他怎么忘了,姓尹的都是铁石心肠。 当他爱你时,你就是她的全部,她心甘情愿为你奉献所有。但是,当她不爱你时,那就算你是高高在上的帝王,她也不会再多看你一眼。 眼神陡然一暗! 难道说……她不爱他了? 不可能! 曾经的誓言还在耳边回响,两个人花前月下、彻夜长谈、共同谋划未来每一步的情形还历历在目。而这一切,也才过去了三个月不到啊! 难道说,真的就是因为那个孩子?因为他没有保护好那个孩子,她就干脆不爱他了? 不过是个孩子而已!他给她就是了! 想及此,龙瑜宁心一沉,一把掀开管家,冲过去便又将尹良燕按到床上。 但是,他还没来得及抚上她的脸,尹良燕的脚已然又踢上他的腹部,让他再次腾空而起,重重落下。 029 以一敌十 “滚!” 这一次,尹良燕只有冷冰冰的一个字。 管家肝胆惧寒,忙不迭过来将龙瑜宁拖走。 龙瑜宁也没想到她会这么不给颜面。本就晕乎乎的脑袋这样重重在地上撞了几下,现在眼前金星直冒,胃里翻江倒海,难受得不行。 身体难受,但心里却更难受。 他干脆眼睛一闭,直接倒在管家身上,任他将自己拖走。 等人一走,秀儿等人便连忙将门关上。尹良燕挥退左右,将女儿牢牢抱在怀里:“晴儿,现在母妃只有你了。” “嗯,晴儿会保护母妃的!”小晴儿连忙点头,睁大了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道。(..info好看的小说) 尹良燕嘴角弯弯,揉揉女儿的小脑袋,母女俩紧紧依偎在一起。 贤王府的这一夜注定是不太平的。 除了尹良燕的院落里悄无声息外,不管是龙瑜宁的,还是秦侧妃抑或柳侧妃,以及那位庶妃美人的居所,到处都是一片愁云惨淡,哀叫连连。 好容易迎来第二天的光明。 当清晨的第一缕朝阳投射进尹良燕的院落时,贤王府门口已经挤满了气急败坏的人们。 朱漆大门被人拍得震天响,间或还有愤怒的嘶吼声在空中咆哮。 “来了来了!” 王府小厮慌忙跑来打开门,谁知迎面便是一记窝心脚。 “混蛋,大清早的睡什么懒觉?知不知道我家姑奶奶都快死了!” 为首的正是秦侧妃的兄长秦如君。 武将出身的他一脚便将小厮踢飞出去,自己却看都不多看一眼,提步便往里走去。 紧跟在他身后的除了秦家的人,还有柳家的、王家的、吴家的以及朱家的。 浩浩荡荡的一群,少说也有五六十人。这群原本因为自家女儿的关系而没少私底下勾心斗角的人难得拧成一股绳,一路过关斩将,杀入王府二门处。 当龙瑜宁听说这个消息时,他嘴角翘起一抹冷笑。 “既然这事是王妃惹出来的,那就让她去解决好了。她不是最擅长与人打交道的吗?” 管家一愣。“可是王妃她……” “让她去!”龙瑜宁突然拔高声音,吓得管家一个哆嗦。 目送管家的身影消失,龙瑜宁仰起头,揉揉因为宿醉而隐隐作痛的额角,眼底满是莫可奈何的笑――“对付一个两个人没问题。但一下来了这么多人,我就不信你还不来向我求救!” 然而,他还是想错了。 当这么一大队人马杀到自己院落中来时,尹良燕一点惊慌也不见。 她从容不迫的命秀儿等人将早准备好的热茶提了出去,给每个人都倒上一杯,再叫春儿夏儿给她将软塌搬出去垫好,自己这才牵着女儿走出去。 “诸位大清早过来,想必都是来为你们家的女儿讨还公道的吧?”柔和的目光一一扫过这些面色狰狞的男人,她嘴角那抹浅浅的微笑始终不曾消失。 有热茶在先,现在又见她一个小女人娇娇弱弱的站面对着他们这么多大男人,其中一半的人心软了。 唯有秦如君一掌将送到跟前的热茶掀翻,铜铃般的双目死死瞪向她。“贤王妃,你今天必须给我一个说法!不然,你别怪我对你不客气!” 030 皇上有旨 茶碗坠地摔成碎片,发出清脆的破碎声响,在空寂的院落中分外刺耳。 “哦,不知秦公子想要什么样的说法?”尹良燕坦然抬起头,和他四目相对,清明的眸子里没有半分惧怕。 甚至,她只是这样站在那里,明明身量不如他高,更不如他壮,但随着她简单一眼一扫,那淡淡的一笑,一种说不出的强大气势便扑面而来,硬生生将他好容易积蓄起来的怒火扑灭大半。 上次也是这样。本来他是怒气冲冲的闯进去的,但才对上她的笑脸,听到她平淡无波的声音,他的心情就莫名平静下来。然后她再说了几句话,自己便止不住的点头,紧接着就乖乖顺着她的意思出了房间――还主动向她告罪了! 难不成这个女人会妖术? 这个想法跃入脑海,秦如君脸色一变,连忙后退几步。 尹良燕见状,仍然只是微微一笑,便看向其他人。右手一伸,春儿递上香茗一盏,她揭开盖子呷了一口茶,才慢悠悠的道:“我知道你们来这是为了什么。但是,请你们想好,你们定好我的罪名了吗?要不要再去好好商量商量,一起拿出个章程来?” “这个还用再议?你私设刑堂,公报私仇,罪不可恕。这件事便是写成奏折送到太后跟前也没问题!”说起来的目的,一半的人又激动起来,一个人站出来高声喊道。 这是柳侧妃的叔叔,一家人都依靠着柳侧妃一家过活,一直充当他们家的狗腿子,也是柳侧妃和柳家来往的纽带。今天这么重要但又不大能抹得开面子的事,当然也由他来执行。 尹良燕轻笑。“只怕,已经有人把我的事情写成奏折送上去了吧?” 人群里几个人脸色变幻几下,尹良燕点点头。“看来我说对了。既然如此,此事自有太后裁决,你们又来凑什么热闹?我私设刑堂是不对,但你们这么多人一起来逼问我一个小女子就对了?” “你自己做出这等事情,我们难道来质问一下都不对了吗?”此言一出,秦如君再次愤怒高喝。 其他人纷纷点头。 说来说去,还是面子问题。 他们向太后告状是必须的,但上门来问罪也不能不做。当然,顺便为自家捞点好处也很有必要。 尤其今天一早他们这么大张旗鼓的闯进来,早闹得街知巷闻。如果不带个满意的结果出去,以后他们都没脸见人了。 尹良燕低低笑着。“那你们想要我给个什么说法?” 一行人面面相觑。 昨晚听人回去说起他们家的宝贝小姐被责打,他们全都怒火中烧,一晚上没睡好觉,天刚亮就火急火燎的赶了过来。 在大门口遇到这么多一同前来讨伐的同伴,一个个更是跟找到了主心骨似的,越发气焰高涨。然而现在被她这么一问,他们都愣住了――是啊,他们要什么说法?把这个女人也打一顿解恨? 正当大家心中百转千回,各种想法鱼跃而出的时候,外面又传来一阵响动―― “圣旨到!皇上有旨,宣贤王妃进宫觐见!” 031 皇上有旨2 太监特有的尖利嗓音在小院上空响起,将所有人的心都拔得高高的。(..info) 前来寻衅的人脸色均是一变,眼看着尹良燕绕过他们信步走上前去,屈身跪下:“臣妾领旨,谢恩!” “贤王妃免礼。皇上听闻您受了欺负,特地命老奴前来接您进宫一见呢!”小皇帝身边最信任的内务府总管常公公一脸和蔼的道,“暖轿已经准备妥当,还请贤王妃移步,老奴一路护送您进宫去。” 现在就去么? 其他人一听,眼底立即闪过一抹惊慌――小皇帝和贤王妃的感情有多好,那是众所周知的。 小皇帝年幼丧父丧母,是贤王妃陪在他身边,伴着他度过了最艰难的时光。也是在贤王妃的温柔鼓励下,他才最终站起来,坐上龙椅做起了小皇帝。 在小皇帝眼中,贤王妃是堪比母亲的存在。她受伤了就连贤王爷都会受到小皇帝的苛责,现在更何况是他们这么多人一起前来逼宫…… “是谁把事情告诉皇上的?”有人小声问,其他人纷纷摇头。 明明知道小皇帝就是贤王妃最大的靠山,他们谁会那么傻去自掘坟墓? 他们应该永远都不会知道答案了。尹良燕扬起明艳的笑,平和的目光再次一一在这些人脸上扫视一遍:“皇上有旨,我要进宫觐见,你们可要和我一起前去面圣?有皇上圣裁,你们更能安心一点不是吗?” 大家集体后退一步,就连心眼粗大的秦如君都识相的摇头――在小皇帝跟前说贤王妃的坏话,那纯属找死! “那看来只有我一个人进宫去了。”尹良燕惋惜的叹息一声,便对秀儿道,“把包袱拿出来,咱们走吧!” “是。”秀儿连忙将上次就没拆开的包袱又抱了出来,春儿夏儿几个也亦步亦趋的跟在她身后。 眼看她们就要扬长而去,柳侧妃的叔叔柳明则忍不住站出来。“贤王妃,你还不能走!今天这事你必须给我们一个交代!” “既然你们坚持,那好吧!”尹良燕撇撇唇,歉疚的转向常公公,“王府暂时还有些小事尚未解决,还请常公公先回去禀明皇上,等我把事情处理妥当,再自行前往皇宫请罪。” “那要老奴把事情的前因后果告知皇上吗?”常公公小声问。 尹良燕轻轻扫过众人紧绷的脸,毫不犹豫的点头。“那是自然。皇上召见,没有充足的理由我怎敢相拒?” 柳明则的脸色刷的一下绿了。 “贤王妃,你……呀,我肚子疼!我肚子好疼!茅厕在哪里?快带我过去!”他猛地捂上肚子,一把抓住一名小厮就往外窜去,瞬息便不见了踪影。 有尹良燕这一番话在,其他人便是有心也不敢拦她了。 尹良燕再看看他们,嘴角微勾:“如果诸位没人阻拦,那我走了。诸位不用着急,这件事,便是我现在不能给你们一个交代,不是还有王爷在吗?” “对于,还有贤王爷!”其他人恍然大悟,心思已然迅速飘到王府的另一个主子身上。 032 小小皇帝 当龙瑜宁听到消息赶来时,尹良燕已经带着女儿坐上了小皇帝专门命人为她打造的软轿。 见到匆匆而来的丈夫,她只是淡然一笑,便挥手道:“走吧!” 不用再为这个男人停留,她也不想再在他身上浪费精力了。她和他,这辈子就到此为止吧! 软轿在他跟前走过,那个坐在轿子上的人看都没看他一眼就被抬走,龙瑜宁的心再次拧得死紧――原来如此。他就说她为什么一直这么气定神闲,原来她早就已经计划好退路了! 然而,尹良燕有退路。他却没有。 刚不死心的准备追上去,不想一大群人突然围拢过来,为首的秦如君的大吼几乎把他的耳朵给炸聋。 他好容易从人群中挤出几条缝隙,却也只能看着她带着女儿被人抬走,渐行渐远……就似乎,有什么东西从他生命里被夺走了一般。 当即他心里大片大片的空白,眼神一暗,不悦高喝:“全都给本王闭嘴!” 王爷一怒,汹涌澎湃的气势当即爆炸开来,迅速向四周围扩散开去。 准备了一肚子话的人们再次哑口无言。 龙瑜宁抬起眼,冷眼睥睨这些不省油的灯们,冰冷无情的声音随口吐出:“王妃心情不好,打了她们就打了。[..info超多好看小说]她们以前做得也着实过分,这一次吃了教训最好安分点。你们谁要是不服,尽管把你们家的人领回去。以后想要如何,本王奉陪到底!” 破釜沉舟的姿态,比尹良燕还要无赖。 大家伙气急,却又无可奈何。 ---------- 贤王府就在出了皇宫的朱雀大街上。 坐着软轿走了也不过一盏茶的功夫便到了宫门口。进了宫门,换了一波小太监抬轿,又往前走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尹良燕便被抬到了乾清宫门口。 “皇婶!” 轿子尚未落地,一个明黄的小身影已经一溜烟跑了出来,直奔尹良燕这边而来。 尹良燕连忙掀开帘子,一把将那个瘦小的身体搂紧怀里。“皇上!” “皇婶,你瘦了!”怀抱里的小人儿抬起头,圆滚滚的大眼睛里满是心疼。 尹良燕心里一酸。 她流产一个多月了,直到现在,才终于有人说出一句关怀的话――却是那个上辈子被她一手害死的小皇帝! 连忙别开头,将眼泪咽回去,她才又挤出一抹浅笑道:“皇上你也是。这些天是不是又没好好吃饭?药呢?有没有按时喝?” 小皇帝惭愧的吐吐舌头。“那些药好苦,我着实喝不下。” “你呀!”尹良燕点点他的鼻子,“一会我亲自下厨给你做点桂花糕给你去涩,你吃了乖乖喝药,如何?” “好喂!”小皇帝眼睛一亮,连忙点头。 但转眼间,他眼底又浮现一抹小心。“皇婶,我今天派人去的及时吧?那些人有没有为难你?” “常公公去的恰是时候。有你做我的靠山,他们谁敢为难我?”尹良燕浅浅笑道。 小皇帝立马小嘴一咧,开心的笑了起来。 033 小小皇上2 这孩子…… 见状,尹良燕心中又一波思绪翻涌。 上辈子自己是不是作孽太多,所以才会落得那个下场? 这么温顺可爱的孩子,一心一意把她当作母亲一般爱戴的孩子,自己怎么也下得去手…… “皇上。” 冷冰冰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吓得他们全都一个激灵。 小皇帝连忙一溜从尹良燕怀抱里钻出来,挺直后背板起小脸,硬生生挤出几分真龙天子的气势来。 尹良燕心里也微微一沉,赶紧牵着女儿下轿,屈身行礼:“儿臣见过母后。” “免礼吧!” 一样冷冰冰的声音,仿佛在冰窖里冻过三天三夜的,叫人骨子里都忍不住打颤。 只见就在距离他们不到十步远的地方,一位身穿厚重宫装、头戴宫帽、一张脸板得死紧的老妇人定定立在那里。在她身后还一溜站着十来名宫娥,她们也都低眉敛眉,一脸严肃。 她们单是站在那里,就仿佛大片大片的乌云压在头顶,把灿烂的朝阳遮挡在天边,阴沉沉的让人喘不过气来。 尹良燕眉头微皱,小晴儿连忙往母亲身边靠了靠,压低声音道:“母妃,我怕。” 的确,明德太后容颜肃穆、气势低沉,就连她看着心里都有些发虚,就更别说她一直温柔文静的女儿了。想当初,如果不是太后因病过世,他们也没那个胆子除掉小皇帝取而代之。 “晴儿乖,那是你皇奶奶啊!”尹良燕连忙握紧女儿的手,又扬起笑脸,“这几天,儿臣和晴儿要在皇宫叨扰母后几天了。” 明德太后淡淡看她一眼,描绘得精致的脸板得死死的,眼底辨不清是喜是怒。“既然是皇上要求的,那你们就住吧!只是别怪哀家丑话说在前头,皇上是我们大周朝的支柱,一旦他有个好歹,哀家一定唯你是问!” “是,儿臣明白。”尹良燕低眉顺目的行礼。 明德太后看着她如此乖巧的模样,眉头不由一皱―― 这丫头总是这样,温顺、柔和、乖巧,一如别人众口称赞的那样。但是只有她知道在她这张乖巧的面皮下藏着的一颗多么玲珑剔透的心肝。如果她这副心肝用在好的地方也就罢了,一旦她敢动什么歪心思…… 自己也曾多次提点她。但每每都是一拳打在棉花上,无力之余,便是想愤怒也发不出半点怒气来。 算了! 老人家别开头。“皇上,刚刚上完早朝,御书房还有许多奏折要批阅,你赶紧去吧,李相已经在那里等着你了。一会哀家叫人准备你最爱吃的清蒸鲈鱼,午膳就摆在哀家那边,哀家自会派人来接你。” “是,儿臣谨遵皇祖母吩咐。”小皇帝连忙低头行礼。 明德太后这才点点头,深沉的目光转向尹良燕。“至于贤王妃,你和晴儿就住在哀家那儿吧!后宫中人丁稀少,皇上身边也没有什么伴,晴儿来了刚好给他做伴。” “是,一切都听母后的。”尹良燕也忙不迭点头。 明德太后转开头。“既然都安排好了,那你们就跟哀家走吧!” “是。” 尹良燕二话不说,牵上女儿就走。倒是小皇帝很是不舍,连忙悄悄拉了把尹良燕:“皇婶你等着,一会中午我早点去看你们!” 034 力挽狂澜 “好,那皇婶先去做桂花糕,等你回来的时候刚好热腾腾的糕点也出炉了,到时候咱们一起吃!”尹良燕摸摸他的小脑袋。(..info) 小皇帝的小脸上又扬起一抹开心的笑。“嗯!” “那就这么说定了!”尹良燕拍拍他,“那皇上你现在去处理国事吧!” “好嘞!”小皇帝连连点头,转身蹦蹦跳跳的离开。 “皇上!” 身后冷不丁又传来明德太后的低喝,小皇帝小小的身体猛一僵,连忙双脚牢牢沾地,小身板又挺得笔直,小心的迈着八字步往前走去。(..info无弹窗广告) “贤王妃。” 冷如鬼魅的声音飘到耳中,尹良燕轻轻回头:“母后,儿臣在。” “走吧!”明德太后冷声道,竟是连多看她一眼都不愿意。 “是。” 尹良燕乖乖跟在她们身后,一声都不多吭。 太后的慈宁宫距离乾清宫还有些距离。兼之明德太后走得慢,她们愣是走了一顿饭的功夫才到。 慈宁宫地方不算太大,但也不小。明德太后命人将她们母女安置在西边暖阁里,叫人送来必须的东西,就再没有音讯。 尹良燕聪明的也没有再去她老人家跟前碍眼。 明德太后不喜欢她,这点她心知肚明。这位纵横后宫多年、打遍天下无敌手的老人家长着一双她便是重生一辈子也无法与之匹敌的火眼金睛。 但是,饶是如此,这位中年丧父老年丧子的老妇人也有一个致命的弱点在――她太疼爱小皇帝这个唯一的孙子了。 只因为小皇帝喜欢尹良燕,所以她老人家即便早察觉尹良燕和龙瑜宁心怀不轨,也没有对他们下狠手,只是抓住一切可能的机会敲打他们。 然而她毕竟是老了,少年入宫和人斗了十几年,中年辅佐儿子为帝,老年又为了这个年幼的孙子操心,劳心劳力,最终把自己的身体给弄垮了,而后才给了尹良燕夫妻可乘之机。 突然发现,全掌后宫有什么好的?一面要扶住丈夫稳固地位,一面还要苦心压制后宫里的那三千美人,每天都累得心力交瘁,却最终还是给他人作嫁衣裳。 一个活生生的例子摆在自己面前,自己上辈子却没有看透,还一门心思的往这个地方钻,自己当时真是被猪油蒙了心了! 尹良燕再次忍不住骂自己几句,便收拾一下情绪,扬起笑脸问起伺候的宫女们慈宁宫里小厨房的位置。 她上辈子在皇宫里的时间不短,却极少过来慈宁宫,因而对这边的环境并不算太熟悉。 因为小皇帝经常来太后这边用膳的缘故,小厨房里各自材料应有尽有。尹良燕挑好食材,交给女儿一些小活计打下手,母女俩便如火如荼的忙了起来。 “石蜜,盐,香油,鸡蛋……”一边揉着面团,尹良燕一边吩咐春儿夏儿将她需要的东西拿过来。 秀儿悄悄送上一只小瓶子。“王妃,这个呢?” 见到这个巴掌大小的瓶子,尹良燕却眼神一闪,脸上血色尽失。 035 力挽狂澜2 她连忙劈手夺过小瓶子。“以后这种东西不要再拿到厨房来,也不要再拿到我跟前晃,知不知道?” 凌厉的眼神好似一把刀,扎得秀儿心里直发凉。 她忍不住瑟缩一下,连忙退后两步。“是,奴婢知道了。” “嗯。”尹良燕这才收回目光,一把将瓶子扔到灶火里,便继续忙着做糕点。 忙了一两个时辰,当精致的糕点出炉时,小皇帝也批阅完奏折过来了。 太后那边派人来请,尹良燕连忙提着糕点、牵上女儿的小手过去。 午膳已经准备齐全,大家落座后便开动起来。 寂然饭毕,将碗盘等撤下后,尹良燕便拿过食盒,将里面的糕点和汤盅取了出来。“母后,皇上,臣妾方才在厨房做了一点桂花糕,还有一点瑶柱粉肠汤,饭后吃了正好消化消化。” 太后不置可否的轻哼了声,小皇帝已然双眼大亮。“好啊好啊!又能吃到皇婶亲手做的桂花糕了!” “皇上!” 又一声高喝响起,小皇帝笑脸一收,板起小脸像模像样的冲尹良燕点点头:“辛苦皇婶了。” 尹良燕淡笑。“皇上今天才帮了臣妾一个大忙,臣妾不过是做点糕点答谢您一下而已。” 便起身,亲自夹了一块糕点到他碗里,然后又给太后和小晴儿各自夹了一块。“快吃吧!” 小皇帝眼里满是欢喜,却又不敢表达出来,赶紧低头吃糕点。 尹良燕再奉上汤盅。“吃完了拿汤漱漱口。这汤药温补,对你身体最好。” “嗯。”小皇帝连忙点头,赶紧又喝一口汤。 “好吃吗?”见他这么捧场的连吃了好几块糕点,一碗汤也喝得干干净净,尹良燕脸上也挂满了幸福的笑。 小皇帝连连点头。“好吃!皇婶做的一直这么好吃!” 太后轻咳一声。“皇帝,哀家教过你在自己最亲近的人跟前就不要再遮遮掩掩,有话直说就是。” 小皇帝抿抿唇,眼底闪过一抹挣扎。 尹良燕眼神一闪,立马又笑眼弯弯。“皇上,什么事你说吧!” “那个……皇婶,这糕点似乎没有你以前做给我吃的好吃。”小皇帝犹犹豫豫的道。话一出口,他赶紧又补充,“但还是很好吃的!我很喜欢!” “我明白。”尹良燕连忙柔声安抚,“应该是我病了一场,许久不做手艺有些退步吧!你放心,过几天等我好了,以前的味道就会回来了。” “嗯,我懂的。皇婶你刚刚失去的小地弟,心情不好。皇奶奶说过,心思也会影响做事的效率的。”小皇帝连连点头。 这个贴心的孩子啊!尹良燕心里暖暖的。 但看着他们俩亲亲热热的,太后的神色却十分的不好看。 她连忙又轻咳了几声,拿起帕子擦擦嘴角。“好了,皇上你该去睡午觉了。下午还得学习诗书礼乐。对了,既然晴儿来了,就让她跟着皇上一起学学吧!” “多谢母后!”尹良燕一听大喜――能得到当今圣上的老师教导,那对小晴儿绝对是一大益处! 太后淡淡扫她一眼。“贤王妃,你把晴儿哄睡后到哀家这里来,哀家有事要问你。” 036 力挽狂澜3 看她老人家的态度,肯定不是什么好事。 尹良燕心一沉,却依然扬起笑脸。“是,儿臣知道了。” 大人间的暗潮汹涌,心思敏锐的小人儿们又何尝没有察觉到? 小皇帝当即蹭到明德太后身边:“皇奶奶,儿臣中午想跟您一起睡。” “都多大的孩子了,还在皇奶奶这儿睡觉?皇上,你别忘了你已经是皇上了!”明德太后义正词严的训斥。 小皇帝小嘴一扁,还想说什么,却被明德太后严厉的眼神一扫:“来人,带皇上回寝宫休息!” “是。” 左右的宫女太监连忙上前来,小皇帝咬咬唇,最终还是妥协在明德太后的威严下,临走前却也不忘送给尹良燕一个尽管放心的眼神。 尹良燕冲他点点头,这才向明德太后行礼告退。 母女俩回到暖阁中,小晴儿也紧紧抱着她的腰不放手。尹良燕窝心又无奈:“晴儿,有本事你就这样抱着母妃一辈子。不然,母妃还是得去你皇奶奶那里的。” 小晴儿立马松开手,漂亮的小脸一垮。“母妃你非要去吗?皇奶奶她好凶的!” “再凶还有你父王凶?”尹良燕轻笑。 “父王他不凶啊!”小晴儿大声道。但转念想到这些日子龙瑜宁的神色,她小脸一白,不说话了。(..info好看的小说) 毕竟是父女情深了四五年,这短短的一个月还不足以让她彻底对龙瑜宁那个父亲死心。尹良燕也没指望这么快就让女儿忘掉他,便只是笑着揉了揉女儿的脑袋:“晴儿乖,你要是早点放母妃过去呢,母妃也能早点回来你身边陪你睡午觉。如果你一直拖着呢,那母妃很有可能很晚很晚才能回来了哟!” “那……好吧!”小晴儿还是很不情愿的表情,“母妃你快去快回。如果皇奶奶太凶了,我就去找皇帝哥哥,让他来帮忙!” 这娃儿,小小年纪就知道搬救兵了。 尹良燕失笑。“放心吧!你皇奶奶她……其实很慈祥的。”她故意做出这么威严的模样,也只是为了震慑朝臣,给小皇帝树立起一个榜样。 小晴儿明显不信,尹良燕也不多解释,又摸了摸女儿的小脸蛋,便只身来到太后的寝房里。 太后正跪在佛龛年念经。她早褪去一身的华服和头上的凤冠,身上披着一件素色常服,手拿佛珠,闭着眼虔诚的跪在佛像前,一下一下转动着珠子,口中念念有词。 尹良燕便在她身后跪下,静静听她念经。 直等将一部经书念完,明德太后才睁开眼,转头看向早早出现在身旁的儿媳妇。 “哀家叫你过来,你应该知道是为了什么吧?” “儿臣知道。”尹良燕低声道。 明德太后嘴角轻扯。“只不过,现在哀家不想就此多谈。现在,哀家有一件更重要的事要问你。” 说完,冲一旁的宫女使个眼色,宫女立马端过来一只托盘。 明德太后拿起托盘上那只巴掌大小的小瓷瓶,眼底划过一抹厉色:“贤王妃,你身体久病,也算是良医。现在你可否告诉哀家,这个瓷瓶里装着的是什么东西?” “当然可以。”尹良燕扬唇轻笑。 这只瓷瓶,不就是她之前扔到灶火里去的那只吗?没想到还是被人给发现捡回来了。 037 力挽狂澜4 “这瓶子里的东西是从西域传来的,名叫绝味散。顾名思义,只要加一点点到吃的东西里,那味道都会变得美妙无比。但是,在美味的同时,它却会慢慢败坏人的身体。如果长期食用,那个人最终就会虚弱而死。” 啪! 明德太后脸上陡变,重重一掌拍在桌上。“贤王妃,你好大的胆子!你竟敢谋害皇上!” “如果儿臣真要谋害的话,就不会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将它单独挑出来扔进火里,还让您的人能偷偷把它拿出来交到您手上了。”尹良燕淡声道。 明德太后怒气一滞。 尹良燕抬起头。“母后是聪明人,肯定知道儿臣此举是在向您示好。既然如此,您又何必还装得这么气势汹汹?” 明德太后冷冷看她一眼。“即便如此,但你之前给皇上下药却是事实。” “没错。”尹良燕点头。 明德太后脸一沉。 尹良燕又道:“不过,下的时间不长,而且我每次也就放了极少量的一点,现在对皇上的身体还没造成太大的伤害。如果现在我们一起努力的话,不出一年,就能把他体内的毒排干净。” 这药是她从族中喜爱四处游学的堂兄那里要来的,无色无味,加在食材里很难被人发现。 她本来是打算用这个个慢慢弄垮小皇帝的身体,等他不行后便让龙瑜宁堂而皇之的取而代之的。 上辈子他们成功了。但当小皇帝真正虚弱的死在她怀里时,她却也后悔了。 这一辈子,她终于有机会弥补上辈子的缺憾,自然不会再让悲剧重演。 “我们?”然而,听到她的话,明德太后却冷笑起来,“哪里来的我们?你已经歹毒到给皇帝下药,哀家如何还能信你?哀家没有当着皇帝的面揭穿你的真面目就已经对你够仁慈了!” “母后您当然不会让皇上知道这件事。皇上就是您的心头肉,您宁肯自己多承受一些,也不会舍得让他收太多打击。她太小了,身体不好,又十分依赖我这个皇婶。一旦让他知道事情的真相,他只怕会扛不住。您已经失去了丈夫和儿子,这个孙子就是您活下去的唯一支柱,您不会傻到自己把它也给毁了。”尹良燕一字一句的道。 明德太后听得脸色发青,冷笑不止。 “好!好!好聪明的贤王妃,你把哀家的心思摸得透透的,哀家斗不过你!” “您不是斗不过我,您只是太爱您的孙儿了。”尹良燕道,“就像我的晴儿,如果她最喜欢的人一心想要伤害她,我也会想出一种极委婉的方式来告知她,而不会强迫她接受她不愿去相信的事实。” 明德太后咬牙。“你也是为人母的人,应该更理解哀家的心情才是。既然如此,那你为什么还要对皇上……对他……” “您就当是儿臣以前吃错药了吧!可是现在我已经清醒过来了。母后您放心,从今往后,儿臣会好好照料皇上,绝对不会让任何人伤害她分毫。” “哀家能相信你的话吗?”明德太后狐疑道。 尹良燕笑笑。“除了相信我,您还有别的选择吗?” ps:谢谢lqhfkt亲的打赏,小六爱你! 再ps:求收藏求留言求推荐票啊!文文页面上~ 038 力挽狂澜5 明德太后一怔。(..info无弹窗广告) 尹良燕却垂下眼帘,毕恭毕敬的朝她磕了三个响头。 “母后,儿臣知道儿臣做了许多错事。或许我没保住我那三个孩子,那是上天对我的惩罚。现在我已经后悔了,如今我唯一的愿望就是能看着晴儿长大,给她找一个好归宿。然后皇上也能健健康康的长大,稳定江山。等这两个心愿一了,儿臣甘愿常伴青灯古佛,为自己之前所犯下的错误赎罪。” 明德太后依然不语,凌厉的眼神仿佛要化身两把利箭,探入她心中一探究竟。 尹良燕便跪在地上,任她看个够。(..info) 长久的寂静过后,最终还是明德太后先败下阵来。“可以了。你身子尚未痊愈,现在天儿又冷,你还是赶紧回去歇着吧!” 既没有说原谅她,也没有说不原谅。 尹良燕也不多问,起身行个礼便退下了。 等她走后,明德太后也仿佛被抽干了力气似的,人一下瘫在那里。 她的贴身宫女秋蓉连忙递上一盏香茗。“太后,您还好吧?” 太后将茶杯推开,闭上眼深吸口气,才又缓缓睁开眼。“你觉得贤王妃这些话可信吗?” 秋蓉垂眸道:“贤王妃是个聪明人,从来都知道自己想要什么。现在她既然都已经把话说得这么明白了,奴婢想她的话八、九成是真的。更何况,在太后您跟前,她哪敢撒谎?” “拍马屁的话你就不用说了。”太后摆摆手,“哀家也知道她聪明。自从她嫁给贤王后,短短六年时间,贤王就从一个名不见经传的皇子一步步爬上来,不仅将其他兄弟都踩在脚底,还被朝中重臣联合推举为摄政王。能走到这一步,可见其功力了得。若说这其中没有她的推波助澜,哀家绝对不信。” 秋蓉不语,太后又道:“只是,哀家想不明白。贤王正是如日中天的时候,她如果继续留在他身边辅佐,日后一定能够功成名就。然而她却突然在贤王府里大闹一通,然后就来向哀家示好,这是何故?” “太后您难道忘了吗?贤王妃已经失去三个孩子了,而且三个都是被贤王爷后院里的女人害的。接连经历三次丧子之痛,就算圣人都会发疯,就更别说她了。”秋蓉小声道。 太后皱皱眉。“话说得是有道理。但哀家总觉得也不至于闹到这个地步,其中一定另有原因在。” “那么,太后您接下来打算怎么办呢?还让贤王妃住在皇宫里吗?” “不让她住下,哀家如何就进观察,看她对皇上到底是真心还是假意?”太后冷声道。 秋蓉连忙福身。“是,奴婢明白了。” 心里却暗暗摇头――说来说去,她老人家还是妥协了。 贤王妃说的没错。现如今,皇上年纪还小,太后操劳一生,身子早不中用了。偏偏贤王爷又闹得气势汹汹,大有要将皇上取而代之的架势。 而就在这个关键时刻,贤王妃出现了。 现在的他们,除了贤王妃还能依靠谁?他们的确别无选择。 ps:求收藏求留言求推荐票!小六爱大家,么么! 039 力挽狂澜6 从太后寝房中走出,尹良燕的脚步难得轻快起来。(..info无弹窗广告) 太后那一关她算是通过了! 虽然她老人家并没有明说,但从她老人家最后那一声叹息中,她就知道自己已经赢了。 她这一招以退为进走得实在是太对了! “王妃,你以后这种事还是叫春儿她们去做吧!奴婢刚才腿都快吓软了!”秀儿亦步亦趋的跟在她身后,想起方才的一幕幕还忍不住擦汗。 尹良燕回头一笑。“放心吧!今天过后,以后都不会再有这种时候了。(..info无弹窗广告)” “真的吗?”秀儿不大相信。 不是她说,尹良燕这个人最爱剑走偏锋。当初先帝还在世时,太后也曾想为先帝纳她入宫为贵妃,却被她拒绝了,理由便是她只做正妻不做妾。 这也就罢了。本来当时京里还有不少地位尊贵的皇子,以及出身不俗的世家公子,他们也对她频频示好,可她却谁都看不上,最终却选了出身一般、当时才刚被封为平王的现在摄政王! 之后的六年时光,在别人看来他们是威风八面,但只有秀儿知道尹良燕私底下吃了多少苦。 她不仅要打理王府,还要帮助龙瑜宁参悟政事。为了给他拉拢帮手,她白天积极的油走在京城贵妇之间,晚上挑灯默背诸位贵妇的个性喜好,还要时不时的进宫和小皇帝增进感情,让他离不开她这位母亲般的婶婶。 现在她好不容易做出一点成绩了,她却突然把之前的成果全部推翻,又带着人浩浩荡荡住进皇宫。 看她刚才和太后说话的意思,那分明就是要重新开始,而且是要帮助皇上对付她一手扶植起来的王爷! 这必然又是一个漫长而艰辛的过程,秀儿光是想想就为尹良燕心疼不已。 然而此时的尹良燕心情却分外愉快。 离开了贤王府的种种琐事,再也不用为不露痕迹的摆平那些女人的阴私手段焦头烂额,她只觉得天也蓝了水也清了,就连身边的空气都好闻了不少! 心情愉悦的回到暖阁,小晴儿正在惴惴不安的等着她。 见到她回来,小人儿一头撞进她怀里。“母妃,你怎么才回来啊!皇奶奶有没有骂你?” “没有,皇奶奶她只是关心母妃的身体来着,有些话当着你们小孩子的面不好说。”尹良燕柔声道。 “是吗?”小晴儿眨眨眼,一脸不信。 尹良燕点点她的鼻子。“母妃什么时候骗过你?而且啊,你皇奶奶她还送了母妃好多补身的药材呢!” 话音刚落,秋蓉的声音便在外响起:“贤王妃,太后命奴婢给您送来血燕一盒、千年灵芝两根、百年老参十根,供您调养身体。如果还有什么需要的,您尽管吩咐奴婢,奴婢去内务府为您取了来。” “听到了没?”尹良燕当即回头一笑,小晴儿信服的点头,“听到了!原来皇奶奶真对母妃你这么好!” “所以呀,以后晴儿你不要再怕皇奶奶了,她只是习惯了严肃而已。”尹良燕趁机循循善诱。 小晴儿想了想,点点头。“嗯,我尽力。” 040 初露锋芒 “嗯,真是母妃的好孩子。”尹良燕揉揉她的脑袋,再一把将她抱起,“好了,现在咱们一起睡午觉吧!睡得饱饱的,一会你好和皇帝哥哥一起去上课啊!” “嗯!”小晴儿连忙点头。 母女俩相依相偎,甜甜蜜蜜的睡了个安宁的午觉。 而后几天,尹良燕很安分。 除了每天早上带着女儿去向明德太后请安、中午去陪小皇帝吃饭并亲手给她做点糕点外,其他时间都待在自己房里,要么在桌案前写写画画,要么就在为小晴儿和小皇帝做贴身的鞋袜,温柔贤淑得让明德太后挑不出半点错处。 转眼,三四天时间过去了。 这天一早,小皇帝下早朝后,却并未去御书房批阅奏折,而是来到尹良燕的房里,小脸板得紧紧的,一双大眼湿漉漉的,看起来要多可怜有多可怜。 尹良燕连忙迎上去。“皇上,怎么了?” 小皇帝嘴巴一扁,眼泪哗啦啦掉了出来。 “皇婶,他们都欺负我!他们都欺负我小!” 尹良燕心疼得把他抱进怀里。“好孩子别哭了,快告诉皇婶,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小皇帝连忙抱上她的腰,把眼泪都涂在她身上,才抽抽噎噎的把事情的经过说了出来。 原来,去年冬天奇冷,北方大雪冰雹不断,还有地方发生了雪崩事件,砸坏了不少房屋不说,更砸伤了不少居民和家畜。(..info无弹窗广告) 直到今年开春,许多城镇依然被大雪覆盖,眼看囤积在家里的种子播不下去,去年种下去的小麦等物又没得收获,许多人都忍不住把种子下锅煮了果腹。 外面人迹稀少,野兽也出来作乱,搞得北边民不聊生。直到现在,已经有不少百姓饿死在雪地里。 事情一经北地官员奏报上来,立即激起朝臣强烈的反响。大家第一反应都是要从南方调派粮食前往北方赈灾。 然而,从南方哪里调取、怎么调取、又派谁押送、怎么在最快的时间里送到……等等一系列问题摆在眼前。又因事关民生,半点拖延马虎不得,必须要找一个有魄力的主事者来主持一切。 因此,大家自然而然的靠向了摄政王,听他在那边高谈阔论,却将龙椅上的小皇帝扔在一旁。 小皇帝听到消息后也心急如焚,心里早有了一点想法。但他数次开口,都被人驳了回来,更有人苦口婆心的劝他,说“皇上年纪还小,不知道这事情的厉害,您还是先看看摄政王怎么处置的、跟着学学再说吧!”便再次将他视若无睹。 小皇帝伤心不已,眼巴巴的看着他们簇拥着摄政王出去,将他一个人孤零零的丢在朝堂上,眼泪就忍不住掉了下来。 而后,他的第一反应就是来找尹良燕。 尹良燕心中愧疚难当。 虽然也想过随着龙瑜宁的势大,小皇帝的处境一定会不太好。但现在听到小皇帝的话,她才终于知道他的日子过得有多艰难。难怪他小小年纪就悒悒而终了。 连忙心疼的给他擦去眼泪。“皇上别哭了,既然他们不相信你的能力,那你就做出成绩来给他们看好了!等事实摆在面前,看他们还有什么可说的!” “可是,我该怎么做啊?好多事我真不懂。”小皇帝哽咽道。 “没关系,你把这个拿回去背熟就行了。”尹良燕笑道,从桌上拿起一只小册子递给他。 041 初露锋芒2 小皇帝接过来翻看几眼,立马破涕为笑。“是应对雪灾的策略!皇婶你怎么料到的?” “去年冬天极冷,我在京城也感受到了。后来也听晴儿他父王提起过北边很有可能会有雪灾发生,因而多留意了一下。刚好这些天闲着无聊,我就干脆把脑子里的想法都正理一下,都写在这里面了。”尹良燕道。 这话也不算作假。 上辈子这个时候一样发生了雪灾,群臣自然是将希冀的目光都投向了摄政王龙瑜宁。 龙瑜宁坦然接下重任,外表看起来轻松洒脱,但只有尹良燕知道他有多焦急。 时间紧迫、任务繁重,他必须在最短的时间内想出章程。而且,这件事他只能成功不能失败,因为一旦成功,那么这份功劳都会归到他头上,那么他就是北地百姓的大恩人了! 到时候,等他登顶帝位,来自北方的反对声音也会小得多。 所以,他急冲冲的回到王府便找到尹良燕,让她和他一起商议对策。 那一次,她因为流产过后还要处理王府上下的事物、掌管人情往来、还得应付大着肚子的秦侧妃的种种无理取闹,身体迟迟没有恢复。但为了丈夫的前程,她依然咬牙挺住,彻夜和他一起研究北地的地理环境、研读关于雪灾的奏报,两个人一同商讨南边粮仓的情况,竟在三天时间里就把一切都准备妥当。 最后,北地灾情得到有效缓解,龙瑜宁一战成名,成为北方百姓眼中的救世主,甚至还有地方为他修筑金身供奉在寺庙里。 而她却又大病一场,足足养了一年才缓过来。 十年后,当龙瑜宁终于取代小皇帝当上皇帝时,北边也是举国上下提出异议最少的地方。 上辈的每一幕都还清清楚楚的印在脑海里,时时刻刻提醒着她为了那个男人傻到什么地步。 因而当她提起笔来,曾经的记忆便纷至沓来,她并未费多少功夫就把所有重点都条分缕析的写了出来。 捧着这本小册子,小皇帝大喜过望。“太好了!我这就叫人把它送到摄政王府去,让他们好好看看,朕到底是不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孩子!” “如果皇上真想让人刮目相看,为什么不请来太傅,让他帮你参谋参谋,最好能尽快设计出详尽的章程,然后在早朝上公布?这样效果岂不是更好些?”尹良燕淡笑提议。 小皇帝眼睛一亮。“对呀!这个办法好!皇婶你和我一起去吧,这些是你写的,你肯定知道得比我更清楚!” “后宫不得干政,这是千古铁律,更何况我只是一个王妃,说出去肯定会被人给骂死的!”尹良燕摇头,“皇上你去找太傅的时候也千万不要提起我,就说这些是你自己想到的。现在你好好把上面的条例都记熟了,免得到时候露出破绽。” “这样吗?”小皇帝满脸的喜悦一收。 尹良燕定定点头。“快去吧!民生为本,要想挽救天下苍生,一切还得靠你这个皇帝,我这点功劳不算什么的。” 042 初露锋芒3 “好吧!”小皇帝闷闷点头,小心翼翼的将册子捧在胸前,“那我先走了。皇婶,等事情解决了,我一定会好好报答你!” “好啊,我等着。”尹良燕柔柔笑道。 小皇帝也的确肯下苦功夫。 当天晚上,御书房的灯亮了一夜,直到天将亮才熄了。 早朝上,小皇帝拿出一份完整的章程,上面详细罗列着救灾的每一个步骤,就连该用什么人、用在什么地方都写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群臣看过,无不拍掌叫好。 有人问起章程是何人所为,小皇帝得意的昂起下巴,太傅则乐呵呵的告诉大家这是小皇帝辛苦努力一天一夜的结果。 群臣大为诧异,连忙跪地高呼万岁,从此以后看着小皇帝的眼神也和以往大不相同。 等早朝完毕,小皇帝连忙欢呼雀跃的奔向尹良燕怀里。 “皇婶,成功了!我成功了!” “是吗?”尹良燕柔柔的给他将因为奔跑而稍显凌乱的发丝正理好,“成功了就好。不过,这才只是第一步而已,接下来如何实施才是关键。” “我明白。”小皇帝连忙点头。 尹良燕便道。“皇上,你还记得你昨天说过,事成后报答我的话吗?” 小皇帝点点头。(..info)“记得啊!皇婶你要什么?你说,只要能做到的我一定做到!” “你能做到的。”尹良燕笑道,“我想让你任命我四哥为建军,前去北地协助他们救灾。” “四舅舅吗?可是他不是一直在外面跑,在朝廷里并无多少建树。”小皇帝皱起小脸。 “话是如此没错。但是,你忘了吗?我四哥他最喜欢到处乱跑,探查各地的风土人情。北地他十几岁的时候就已经去过无数次了,在和各类人打交道上他也更占优势。如果派他过去,在他的帮助下,军民也能通力合作,尽快将灾情解除。” “原来如此。”小皇帝恍然大悟,“那好,我应了!我现在就回去写圣旨!” 尹良燕笑着摇头。“皇上先别急,你累了一夜,还是先回去歇歇吧!事情虽急,却也不急在这一时半刻,毕竟从南方调派粮食就得有些时间呢!” “哦。”小皇帝又点点头,似乎这才意识到自己一夜没睡了,困意顿时席卷而来,他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尹良燕刚打算将他送出去,小皇帝却主动一把抱住她的胳膊。“皇婶,我想挨着你睡。” 尹良燕一愣。 小皇帝仰起小脸,布满红血丝的双眼里满是生怕被拒绝的小心翼翼。 尹良燕的心一下就软了。“好吧!你就在这里睡一会。不会得先叫人去和太后说一声。” “好!”得到应允,小皇帝立马笑容满面。 派人去太后那边说了,太后的反应自然是没有问题。 而这时候,小皇帝早已经抱着尹良燕的胳膊点头如啄米了。 尹良燕小心的把他抱到床上,给他脱了鞋子盖上被子,坐在床沿看着他宁静中带着一抹微笑的睡颜,自己的嘴角也微微翘起―― 等他长大了,他应该也会是一个称职的皇帝吧! 043 初露锋芒4 留下小皇帝在床上睡觉,尹良燕带着女儿在外间描红,秀儿突然蹑手蹑脚的走进来。“王妃,王爷他想见您。” 是了。小皇帝这么快就拿出章程来,这其中一定缺不了她的帮助。身为和她耳鬓厮磨六年的枕边人,龙瑜宁肯定也早想到了。现在自然是第一时间想来找她质问。 只可惜,只要一想到那个男人在她身体极度虚弱的时候也不曾怜悯她半分,反而苦苦哀求她不眠不休的帮他处理政事,她心里就十分厌恶,不想和他说一句话。 尹良燕嘴角一勾。“就说皇上在我这里,如果他想见的话尽管过来。” 秀儿一怔,连忙退出去传话。 最终结果自然是龙瑜宁没有出现。他就算有满肚子的问题要问,也不会傻到在小皇帝跟前露馅。 因而,尹良燕又为自己挣来几天安逸日子。 不过,龙瑜宁没来,她却迎来了明德太后。 “皇上那份章程是你帮忙草拟的吧?”将她叫到跟前,明德太后直接开门见山。 尹良燕淡笑。“儿臣不过是指点了一下皇上需要从哪些方面下手而已。具体的措施以及需要的人员都是皇上和太傅一起敲定的。” 明德太后淡淡看她一眼,发现她神色不变之后,又幽幽的叹了口气。 “你这次的表现不错。但是,哀家依然不敢完全相信你。贤王是你的夫婿,你都能狠下心肠和他做对,天知道如果哪天皇上让你不高兴了,你会不会又转而对付皇上?” 完全是在强词夺理。尹良燕却并不反驳,而是淡淡一笑。“母后教训的是,儿臣记住了。儿臣想,以皇上现在这样对待儿臣的态度,儿臣是永远不会转而对付他的。” “这事就只有天知道了。”太后冷冷道,便施施然起身,“说起来你进宫也有些时日了。就算贤王府你不管了,你好歹也该回娘家看看吧?你四哥即将出门,你家人决定为他举办一个饯别宴。” 看吧,刚才还在冷声冷气的教训她,转眼又大方给她一个和家人团聚的机会。 明德太后真是个面冷心热的老太太。这也说明――她是真的开始接纳她了。 尹良燕心中狂喜,但面上依然淡淡的。“是,儿臣知道了。” 明德太后轻哼一声,便转身离去。尹良燕连忙叫人准备收拾东西回娘家去。 小皇帝听说她要离开,一张小嘴撅得可以挂起个油壶。 尹良燕不觉好笑。“我们只是回娘家过几夜,又不是不回来了,皇上至于这样依依不舍吗?” “真的还回来吗?”小皇帝眼巴巴的问。 尹良燕无奈笑笑。“现如今,除了皇宫,我也没有其他容身之地了啊!” 小皇帝立马笑逐颜开。 尹良燕好生无奈。“皇上,你也不用笑得这么开心吧?你这样纯属往我伤口上撒盐巴啊!” 小皇帝赶紧收起笑意,再次抓住她的手。“皇婶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只是舍不得你。我巴不得你能在皇宫里住一辈子!” 044 皇帝表白 “那怎么行?这后宫是你和你的家人的地方,我最多也就暂住一阵罢了。我这样常住下去,身份始终是尴尬的。”尹良燕无奈低笑。 小皇帝又撅起嘴。“皇婶你是我的家人啊!” “就算是家人,那也已经是隔了一层的了。” “那……那我们变成不隔一层的不就行了?” “嗯?”尹良燕失笑,“这个怎么变?” “我娶你啊!”小皇帝大声道,“皇婶你先在这里住着,等我长大了,我就娶你,以后我们就是一家人了,你可以放心大胆的在这里住下去!” 呃…… 尹良燕嘴角狂抽。“皇上你胡说什么呢?我可比你大了十多岁呢!” “可是我就是喜欢你啊!我最喜欢和你在一起了!”小皇帝一本正经的道,“我看书上说,只羡鸳鸯不羡仙,一生一世一双人。这辈子如果和皇婶你在一起,我宁愿和你一生一世一双人!” 轰隆隆! 无数个惊雷在头顶炸响,尹良燕被雷得外焦里嫩。 “皇上,这个玩笑一点都不好笑。” “我没有开玩笑啊!皇婶,我是真的喜欢你!”小皇帝竟然抓住她的手,黑白分明的眸子直直凝视着她的双眼,小脸板得死死的,以一种极为认真严肃的态度道,“反正现在你又不要皇叔了,只要我一道圣旨,你就不是我皇婶了。到时候我再娶你,那就是天经地义的事了!” 尹良燕瞬时头大如斗。 果然还只是个七八岁的小娃儿啊,根本不懂其中的复杂关系,以为成亲和和离都是简单一句话的事。更何况他们现在说的还是皇帝婚事! 如果她真以高龄再嫁只身入主皇宫,那她必定会成为名垂青史的妖后。到时候,世上的人会怎么看她,后世的人又会如何评价她……天,光是想想她就浑身发凉! 深吸口气,很想告知他真实情况让他放弃,但是,面对这个小娃儿执着的目光,尹良燕满肚子的话都说不出来。 小皇帝也发现她的犹豫,大大的眼底蒙上一层水雾。“皇婶,你不喜欢我吗?你不想嫁给我吗?” “就算要娶我,也要等到你长大吧!”最终,尹良燕无奈吐出一句。 而等你长大了,你就会知道,京城上下有的是端庄贤淑的名门淑女和你匹配。到时候我都老了,你就还是乖乖把我当婶婶恭敬着好了。 小皇帝却是双眼大亮,仿佛得到了她的应允般,他忙不迭点头。“嗯!我知道了!皇婶你放心,我一定会多吃饭,争取早点长大,早点娶你!” 尹良燕都快哭了。听一个个头才到她腰际的娃娃一口一个娶你娶你,天知道她心里有多别扭无语! 连忙弯腰无助他的嘴。“嘘!皇上,这事就是我们之间的小秘密。在事成之前,你千万不要跟别人说,知道吗?” “哦,好,我知道了。你是怕别人知道了来阻挠我们是吧?”小皇帝连连点头,“我记住了,我以后对谁都不说!” 和她说好了,小皇帝终于心满意足的离开,却留下尹良燕原地欲哭无泪。 045 真实父亲 本来打算第二天再回娘家的。但听了小皇帝的一席话,她在皇宫里多一刻都呆不下去了,唯恐他忙完了又来自己跟前晃悠提起那样的话,尹良燕干脆叫人把包袱一提,便牵着女儿匆忙回到娘家。 尹家正因为尹家四公子尹良唯的事情忙碌着。 对于女儿的突然返家,尹家二老惊讶之余,也都十分高兴。 尹夫人连忙将女儿接进房里,拉着她的手将她上上下下打量了好几遍,才哽咽道:“阿燕,你又瘦了!” “大病一场,能不瘦吗?不过我已经把身体养好了,以后再多吃些,就能把肉补回来了。”尹良燕笑道。 尹夫人又眼圈一红。“我可怜的阿燕!好好的怀着孩子,怎么又遇到那种事?” “好了,女儿好不容易回来一次,你一个劲的拉着她说那些不开心的事情做什么?”尹老爷不悦的将女儿从她手里救出来,但随即又问,“阿燕,你和贤王爷到底怎么回事?你怎么就突然给我们传来那些消息,还把贤王府闹得鸡犬不宁?” “我和他,完了。”尹良燕勉强挤出一抹笑。 尹老爷一怔。“完了?” “没错,就是完了。再等一段时间,等事情平息下来,我就会求一道圣旨让我们和离。晴儿跟着我,王爷他还有那么多姬妾,肯定还会给他生许多儿女的,就不用多要晴儿一个了。” “真的吗?”尹老爷不可置信的低呼。 尹良燕郑重点头。“真的。” “哈哈,太好了!” 嗯? 陡然听到一连串愉悦的笑声在头顶响起,尹良燕一下愣住了。 尹老爷笑容满脸,双手握紧了她的手。“女儿啊,你可终于想开了!你知不知道,我和你娘都快为你担心死了!当初你嫁给他,我们就不同意,但你坚持,我们也没办法,只好顺了你的意。” “可你看看,才嫁给他六年,你都把自己折腾成什么样子了?人又干又瘦,面无人色,他倒是春风得意红光满面!如果不是你传信回来叫我不要轻举妄动,我早带着你哥哥上门去打他了!” “爹!”尹良燕心中一扯,瞬息热泪盈眶,连忙一把抱住父亲。 上辈子她坚持要嫁给龙瑜宁,父母的确说过几句反对的话,但也只是轻飘飘的几句,就还是热热闹闹的把她嫁了出去。 后来,她为了龙瑜宁劳心劳力,家人也没少为他们付出。 后来龙瑜宁当上了皇帝,想做一件大事来证明自己的实力兼收买人心,谁知大事没做成,反折损了不少银钱和将士。 为此,龙瑜宁大为恼火。但身为帝王,他最多下一道罪己诏便了事,总得再找几个重量级的人物来为他顶罪。 于是,她的父兄便成了最好的人选。 当降罪的圣旨下达时,父亲的神色十分平静,甚至还反过来安慰了她几句。 她原以为父亲是为了实现他们共同的宏图大业才会牺牲至此。但现在她才知道―― 父亲只是为了她! 046 真实父亲2 尹老爷毕竟严肃沉稳了一辈子,刚才能说出那些话就已经是十分激动下的结果。 现在被女儿这么一抱,他身体立马一僵,连忙小力推开她。“好了好了,回来了也好,回来了就好。你这些天也累着了吧?赶紧回屋去歇歇,一会我再让你四哥去看你。” “好。”尹良燕连忙擦去眼角的泪花,牵着女儿随着母亲到了后院。 她出阁前住的院子还在,里面几个小丫头正在小心擦扫。见到她们过来,丫头们连忙跪地行礼。 尹良燕赫然发现――这个院子里的一草一木、一花一叶,全都和她出阁前一模一样! 心里似乎被什么猛地一撞,她眼眶又湿了。 尹夫人小声道:“自从你出阁后,你的闺房你爹天天都让人来打扫,他说你虽然嫁出去了,但总是要回娘家的。把你的屋子收拾得干干净净,也好让你不管什么时候回来都能住得舒舒服服的。” 然而,上辈子的她一心为了龙瑜宁忙碌着,就算回娘家来也不过是略坐坐就走了,从来没有仔细打量过这里一次。 父亲的一片真心付诸东流,直到死前都没有让她知晓半分。 沉重的父爱仿佛一座大山压在胸口,一种名为后悔自责的情绪再次萦绕心头。 尹良燕深吸口气,勉强抬起笑脸:“爹他真是……这么宠我,也不怕嫂嫂她们生气。” 尹夫人笑笑。“你是我们唯一的女儿,你爹疼爱你是理所当然,她们有什么好生气的?” “可是,我终究是已经嫁出去了……”尹良燕小声说着,手上却早一把牵起女儿,“晴儿,你快来看,这里就是母妃以前住的地方,这里的一切都是母妃当初一手装扮起来的呢!” “哇,母妃好厉害!”见状,小晴儿忍不住拍手高呼。 那是肯定的了。年少时的她才名远播,对自己的闺房自然也是细心布置,令所有看过的人都赞不绝口。 只是,自从嫁给龙瑜宁后,她每天都忙于尘世俗世,别说装点自己的房间,就连女儿的房间都没多少心思去管! 上辈子,她的确是把自己的一切都倾注到了龙瑜宁身上,却完全忽略了这些她本该关心爱护的家人们。 这一世,就让她来好好回报一下他们吧! 母女俩光是在闺阁中观赏追忆就花去了半天时间。 尹良燕的四哥因为即将出门,外面朋友邀约不断,竟然直到深夜才回来。 这时候尹良燕母女早睡下了,便没有和他相见。 只是,虽然躺在床上,尹良燕心中却是思绪万千,怎么翻来覆去也睡不着。 小晴儿新到一个环境,也有些认床,便紧紧贴着母亲。 “母妃。”小小的声音在身边响起,尹良燕转过头,“晴儿,怎么了?” “我们真的不回去了吗?晴儿再也见不到父王了吗?” 尹良燕心里一紧。 “你父王……你很快就能再见到他了。” 正说着,忽听头上一阵杂乱的声响传来,然后砰的一声,似乎有什么重物狠狠坠地。 ps:求推荐求收藏求留言!嗷嗷,六六各种求哇! 047 一个美男 尹良燕立马把女儿抱进怀里。“秀儿!” “王妃!”在外间守夜的秀儿连忙披上衣服走进来。 “出去看看,发生什么事了。” “是。” 秀儿出去不一会,便白着脸回来了。“王妃,外面台阶上躺着一个人!” 尹良燕心一沉,立马掀开被子。“带我出去看看。” “娘。”小晴儿一把抓住她的手,圆溜溜的大眼睛盯着她看。 尹良燕一顿。“披上衣服,跟在娘身后,没有我的吩咐不许乱跑。” “嗯!”小晴儿乖巧点头,秀儿连忙伺候她披上小披风。.info[] 主仆三人悄悄走出去,果然看到一个黑漆漆的身影趴卧在地上。 秀儿提着灯笼过去照着,尹良燕信步走过去,顿时皱起眉――这一幕,似曾相识。 哦,对了! 上辈子这个时候,她似乎也回娘家来了一趟,却是半夜过来,为了某件不能为外人道的事情。 当时夜深了,父母强留她住下。她才进屋熄灯,外面就传来这一声一模一样的声响,然后她出来,就见到了这一幕。 想到这里,尹良燕不觉轻笑。 这就是命中注定吗?不管她如何改变,该发生的事情还是会发生的。 撇撇唇,她低声道:“把人抬进房来吧!” “王妃,此人来历不明,大半夜的居然出现在你的房里,如果他是来害你的该怎么办啊?”秀儿反对的低呼。 尹良燕淡笑。“看他穿着打扮不俗,应该也是大富大贵人家出身的公子哥,应该不至于沦落到三更半夜来害我的地步。” 秀儿这才发现,这个人身上的衣料十分华贵,衣服袖口和领子上的刺绣异常精美,那可不是寻常人穿得起的! 当即心口一凛,把所有疑问都收回肚子里去,小心翼翼的和尹良燕一道把人给抬回房中。 尹良燕的卧房外间有一张小塌,她们便将人放到榻上,秀儿端了一盆热水过来,小心翼翼的给他将脸擦干净。 而后,小晴儿禁不住低呼出声。“母妃,这位哥哥长得好漂亮!” 尹良燕嘴角抽抽。 “晴儿,这个人怎么也比你大十多岁,你应该管他叫叔叔才对。” “不要。他长得这么漂亮,我不要叫他叔叔!” 这是什么理由?尹良燕无语望天。 不过,小晴儿说得很对。这个男人的确长得十分漂亮。 修长的眉毛仿佛一弯柳叶,比她精心描绘过的还要精致美丽得多;长长的睫毛又浓又密,就好像一把小扇子忽闪忽闪的;挺翘的鼻子,微薄的红唇,还有一张线条优雅细致的鹅蛋脸,每一处都透着精致。 不过,饶是如此,他身上却看不出半点女气,反而有几分中性的美感。 遥想上辈子,她就是被这张过分漂亮的脸蛋给迷住了,二话不说叫人把他给救了进来。而这辈子……不仅是她,就连女儿都被迷住了。 漂亮公子,你到底从哪来的呢? 看着这张可以让女人羞愧男人动容的美丽脸蛋,尹良燕的心却越沉越低。 048 一个美男2 上辈子她查遍了京城所有叫得上号的人家,却没有找到半分关于他身份的资料。 这么说来,他要么不是京城人士,要么……是外族之人。 但不管是哪一类人,夜半三更出现在尹府内院,都说明这事不简单。 然而上辈子随着他醒来后消失,一切也都仿佛随风而去,京城里风平浪静,没有出过半点不寻常的事。 但越是这样,尹良燕心里就越是觉得有问题。 等秀儿给他收拾好,拿来一条锦被给他盖上,尹良燕才转开头。“秀儿,你去把春儿夏儿叫来,让她们俩看着他,你继续给我们上夜。晴儿,走,我们该回去睡觉了。” “母妃,我能和漂亮哥哥一起睡吗?”小晴儿眨眨眼,突然问出这样一句话。 “当然不行!”尹良燕立马沉下脸,“男女授受不亲,这话母妃难道没教过你吗?” 小晴儿低下头。“可是晴儿喜欢他啊,我好怕我一觉醒来,他就不见了。” 小小的女儿一向内敛,几乎从不向她索要任何东西,乖巧听话得不像样。 现在她难得喜欢上一个东西,而且第一次表达自己的想法,尹良燕便是心里再反对得厉害,也不禁为她这句话动容了。 “放心吧!有春儿夏儿看着,他跑不了的。”声音不觉放柔,冷厉的表情也渐渐和软下来。 小晴儿又看了看美男,这才点头。“好吧!” 本就是一个无眠夜,现在出了这事,母女俩就更睡不着了。 好容易坠入梦乡,尹良燕又做了个长长的梦。梦里龙瑜宁登上皇位,封她为皇后,她的小晴儿是长公主。然而就在龙瑜宁登基大典当天,自己因为殚精竭虑过度操劳而病倒,从此再也没有下过床。 渐渐的,小晴儿长大成人,变成了和她年少时几乎一模一样的漂亮姑娘。女儿天天都来她病榻前侍奉,伺候汤药从不假他人之手。 她虽然一直被病痛折磨着,但看到这么贴心的女儿,心里总算好受了些。 然而,这样平静的日子没有持续多久,有一天小晴儿红着眼睛过来了,原因无它,只因她的父皇龙瑜宁,把她许配给邻国刚刚上任的皇帝了! “母后,晴儿不想远嫁,晴儿只想在您身边啊!如果晴儿走了,那你该怎么办啊!”还记得大婚当日,女儿伏在她床前哭得死去活来。 她也难受得几欲昏厥。 然而,不管怎么样,晴儿还是被龙瑜宁派来的人拖走了,一路只洒下无数的泪滴,还有她悲伤的哭喊。 “不!晴儿,晴儿!” 尹良燕猛然惊醒,却听到一声怒喝响起―― “你是谁?不许碰我!” “呜……”女儿悲伤的呜鸣声再度在耳畔响起,仿佛一把尖刀插进她心口。 尹良燕连忙跳下床。“你又是谁?凭什么吼我的女儿?” 话刚落音,便见一张漂亮得不像话的脸转过来,一双狭长幽深的凤眼幽幽凝视着她,让她心里猛一震! 竟仿佛一只重拳冷不丁的打在胸口,让她呼吸一滞,忘了要说什么。 049 一个美男3 如果说昨晚昏迷的他只是个美少年的话,那么现在睁开眼的他则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妖孽! 仅是那一双凤眸,就好像一潭幽深的泉水,泉眼中心有一个小小的旋窝,随着他不意间的一颦一笑,明媚的波光流转,把人的注意力不知不觉便吸引了过去,往旋窝中心带去,直要将人卷入那不见底的泉眼深处。 饶是她定力极好,自认见遍了天下美色,也几乎被这一双凤眼所吞噬! “呜,母妃!”见到母亲,小晴儿仿佛找到了主心骨一般,连忙跑过来抱住她的腿。 尹良燕这才乍然惊醒,连忙拍拍女儿的小脑袋。“晴儿放心,有母妃在,他不能动你半分。” “嗯。”小晴儿点点头,复又仰起小脸,“母妃你也别骂漂亮哥哥了,刚才是我偷偷摸他被发现了,他才会生气的。” 哎,刚才还被吓哭呢,现在就又开始为他说好话了。 人长得好看了就是占便宜啊! 尹良燕无奈点头。“好了,母妃知道分寸的。” 小晴儿这才放心的闭嘴,小手和母亲的紧紧相牵,一双眼儿却早不受控制的朝美少年那边看去。 尹良燕无奈耸肩,牵着女儿一步步走过去,便见美少年眼底升起一抹警惕,人也防备的站了起来。 但是,尽管如此,他那张漂亮的小脸蛋上也不见多少狰狞恶毒的神色,反而更增了几分勃勃的英气。 尹良燕眼前一晃,连忙深吸几口气。“你不用这样防备着我们。如果不是我们昨晚把你从外面捡回来,你现在早冻死在外头了。” 美少年眼神一闪,恭敬的朝她行个礼。“多谢夫人救命之恩。” 礼节有些生疏,明显做惯了这些动作的人。尹良燕心下立马有了定论:“你不是大周朝的人。” 美少年立马又抬起头。虽然没有说话,但他眼底的惊诧和更加深浓的警惕已经说明了答案。 尹良燕突然很后悔,上辈子她一心忙着龙瑜宁的事,没来得及和这个少年打交道。后来听秀儿说,他醒来后不久就消失无踪,没有留下丝毫痕迹。 现在看来,那又是她的一大失误――这个少年的身份绝对不一般! “我现在对你的身份不感兴趣,我只是想知道夜半三更,你为什么会出现在我的院子里?” 美少年抿抿唇,惜字如金般的吐出几个字。“被人追杀。” 果然,又是一场风云诡谲的勾心斗角。 如果是上辈子,她一定很有兴趣打探打探,然后从中分析能不能为自己、为龙瑜宁所用。但这一世,她只想远离这些能榨干人精力的东西。 得到答案,尹良燕退后几步:“好了,我知道了。既然现在你醒了,那一会我便叫人送你出去。你只记住,昨晚上你没见过我,我也没见过你。” 美少年一怔,最终只是再行了个大礼。“多谢。” 尹良燕颔首,身旁的小晴儿悄悄拉拉她。“母妃,漂亮哥哥要走了吗?” 小脸蛋上满是不舍,一双眼儿不知道何时已经变得水汪汪的。 尹良燕失笑。“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说不定以后你们还能再见面呢?” “真的吗?”小晴儿连忙看向美少年。 美少年抿唇深思。 这时候,外面突然又传来一阵骚动―― “王妃,王爷他……他闯进来了!” 050 夫妻误会 “来就来了,让他进来便是。(..info)”和冬儿的惊慌失措不同,尹良燕早料到会有这么一幕,因而表情十分淡然。 冬儿见状,顿时也跟找到了主心骨一般,连忙到她身后站好。 不多时,龙瑜宁便踩着愤怒的步伐跨过院门。 见到迎风而立、一脸怡然的尹良燕,他俊脸阴沉:“尹良燕,你是果真要把我逼上绝路吗?” 尹良燕静静看着他。“大清早的,贤王爷您火气就这么大,当心气坏了身子。” “你少和我东扯西拉!我只问你,皇上那份平灾册,是不是你出的主意?”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横竖现在东西已经颁布出去,没人说一个不好,那便是皇上治国有方,你身为摄政王难道不应该为皇上的进步感到高兴吗?” 高兴?他都快吐血了! 龙瑜宁死死瞪着她。(..info好看的小说)“一定是你!除了你,没有谁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将一切都计划得这么周密,你还安排上了你四哥――你以前不是说,不会让你家人插手政事的吗?” 那是以前。她为了给他留一个不是依靠岳家的好名声,所以一力压制着自家人,不管谁多么的惊才绝艳,她都不会让他身居要职,只不过给家人安排几个清闲的职位。 后来龙瑜宁当上皇帝,她为了表示外戚不会干政,更是让家人远离权势的旋窝。 可最终结果……她的家人不仅没有享受到身为皇亲国戚的好处,反而统统为她这个有名无实的皇后丢了性命! 如今她才明白,男人不可靠,最最可靠的还是自己和自己血脉相连的家人! 家族强,自己才能更强! 尹良燕仰起头。“此一时彼一时,我突然改变主意了。” “你!” 龙瑜宁一愣,眼底划过一抹痛苦。“阿燕,你变了,你真的变了。” “是啊,我是变了。”尹良燕低声道。 经历过那么多的痛苦折磨,她怎么能不变?便是他,从一开始的豪情万丈到现在的雄心勃勃,从最初的对她一心一意柔情蜜意到后来为了巩固地位扩大版图扩充后宫,他不一样也变了不少吗? “你……”没想到她会这么爽快的承认,龙瑜宁心口一揪,突然转过眼,“是因为他吗?” 直到这时候,他才发现了美少年的所在,又见女儿还拉着美少年的衣袖一脸濡慕的站在他身边,顿时心头警铃大作。 “晴儿,过来父王这边!” 小晴儿咬咬唇,求助般的看向尹良燕。“母妃……” “你不是想见你父王的么?他现在来了,你想和谁在一起,你自己选吧!”尹良燕柔声道,再看看依然板着脸的美少年,她轻轻的笑了,“王爷,我们夫妻六年,我原以为你对我了解颇深,但现在看来我还是太高估你了。” 龙瑜宁一怔,便又听她道。“我行事虽然算不上光明磊落,但对你,却从没隐藏过半分。如果我真的移情别恋了,我也必定会在第一时间告知你,哪里会这样偷偷摸摸?” 051 夫妻误会2 “那他是谁?为什么大清早的会在这里?”而且,还这么衣衫不整! 龙瑜宁愤愤高喝。 其实心里何尝不知道她的话说得很对?这个女人最不屑的就是玩那些偷鸡摸狗的伎俩。尤其是对他,她从来都是倾囊相授的。 但是,这几个月来,尹良燕的种种反常他一直找不到合理的解释。 而眼看着那个一心一意为着自己转、把一切都双手向自己奉上的女人突然转bt度,把本来属于他的东西给了别人,现在身边还多出一个比他年轻俊雅的男人,他身为男人的尊严受到了挑衅…… 更何况,女儿似乎也早被收买了! 这让他如何能不着急?如果能不生气? 但是,面对他的气急败坏,尹良燕还是淡然以对。“这个是我们尹家的事,似乎和你没多少关系。” “你!”龙瑜宁呼吸一滞,“尹良燕,你别忘了,你现在还是我贤王府的王妃,我们还不曾和离!” “但也不过是名存实亡的王妃了。现在王府不是在你的两位侧妃的管理下,一样运转得有条不紊吗?户部侍郎家的女儿年纪也差不多了,你应该就要把她娶进门了吧?走了我一个,又来了一个,正所谓旧的不去新的不来,王爷你应该高兴才对啊!” 听她说得轻松,龙瑜宁却更是一个头两个大。[..info超多好看小说] 是,王府现在运转得是有条不紊,但却不是那两个女人的功劳,而是尹良燕一早就定好了所有规矩,王府上下只要依照她的规矩办事,按一切都能水到渠成。 反倒是那两个被他授命管理王府的女人,她们天天都想着如何从对方手中抢来更多的权利,还妄图动摇尹良燕设下的规定、以期做得比她更好,却反而得不偿失。 王府外面看起来是还光鲜亮丽,可里面早乱成一锅粥了! 至于户部侍郎家的小姐……他一开始的确是打算下个月就将她纳入王府的。 可现在内忧外患,他都快忙不过来了,哪还有心思再给自己招一个麻烦回来? 现如今,他才真正意识到尹良燕的重要性——诚如管家所说,她就是王府里的定海神针。 有她在,王府安稳,任何幺蛾子都翻不起半点风浪。没了她,贤王府就不是贤王府,那就是一个闹哄哄的菜市场! 想及此,龙瑜宁心里又浮现一丝悲伤。 他咬咬唇,正想说几句好话哄哄她,却听扑哧一声,似乎有人笑了? 转开头,是那个美少年! 本来他板着脸时就已经美得让人失神,现在他一笑,那更仿佛满园的鲜花竞相开放,一室惷光绽放,让人眼前一亮,心尖儿都跟着荡漾起来。 “哇,哥哥好漂亮好漂亮!”见状,小晴儿第一个抑制不住的拍手大叫起来。 同性相斥,龙瑜宁并没有被美色所惑,现在听到女儿的欢呼,他更是眉心紧拧,冷冷瞥了美少年一眼。“你笑什么?” “我在笑,原来大周朝的贤王爷原来如此名不副实,竟是个被女人拿捏在手掌心里的废物!” 052 夫妻误会3 龙瑜宁当即面色猛沉,一股勃发的怒气从周身喷薄出来。“你、说、什、么?” 冷冰冰的声音,仿佛从幽深的寒潭深处传来,无尽的寒意席卷全身,沁入骨髓,让人不自觉打个寒颤。 然而,美少年却仿若未查,还是一脸讥诮的笑道:“我说,都说大周朝的摄政王贤王爷沉稳镇定、挥斥方遒,无处不让人敬仰。可现在看来,那也不过是表面现象罢了。其实真正能担起这个名声的,当是贤王妃才对。” 龙瑜宁的脸色瞬时由青变白,再由白变黑,继而由黑变红,然后又变青…… 如此反复几次后,他才恨恨的一甩袖子。“胡说八道!本王岂是那等被女人随意摆弄的废人?” “哦,是吗?”美少年轻笑,“可为什么我方才的所见所闻,都给我这样的感觉呢?” “你!”龙瑜宁的拳头都捏得咯咯直响,却再也挤不出字来应对他。 尹良燕见状,也不禁皱皱眉。 “这位公子,请你别忘了自己现在是在哪里。” 他们夫妻之间的事,他们自己解决就够了,这个人突然横插一杠,这算什么意思? 美少年一脸春风得意的笑顿时一僵。连忙回头看看她,发现尹良燕一脸不悦,他赶紧低下头:“对不起,是在下逾矩了。” 见状,龙瑜宁的脸色变得更加难看―― “你们到底是什么关系?” “没有关系。”尹良燕淡声道。 龙瑜宁冷哼一声。 这种敷衍了事的话,她认为他会信吗? 尹良燕摊手。“信不信由你,这也才是我第一次见他。” 龙瑜宁危险的眯起眼。“尹良燕――” “贤王爷!” 这时候,尹家老爷以及四位公子终于姗姗来迟。 尹老爷板着脸。“不知贤王爷不经通报擅闯我尹府是为何意?” “岳父大人。”龙瑜宁连忙拱手行个礼,“小婿今日贸然前来,乃是因为思念爱妃过度,一时情不自禁,便匆匆上门来接她回去。” 不过转瞬的功夫,他已经从方才那个气急败坏的男人摇身一变,成了人前温文尔雅的摄政王。 不过,尹老爷却不吃他这一套。 “贤王爷这声岳父老朽不敢当。小女嫁给你六年,便流产三次,几乎一半的时间都躺在床上不能动弹。现如今,我好好的女儿枯瘦成这般模样,身体已经是毁了,我这老父着实心疼,就请贤王爷您行行好,放我家小女一条生路吧!” 既然已经确定女儿的心意,尹老爷也不再对龙瑜宁端着,直接便将心中的怨气发泄了出来。 闻言,尹良燕心口又是一紧―― 原来,这六年来除了自己受苦,爹爹也为她默默承受了这么多! 那么上辈子,眼看着自己一点一点颓败下去,爹爹心里又该有多焦急、会有多伤心?但为了她,他依然咬牙隐忍,直到生命终结的那一刻。 自己真真是个不孝的女儿,枉让他们疼爱了十多年,却不曾回报给他们半分! 053 夫妻误会4 听了这话,龙瑜宁心里也是百般翻涌,却吐不出一个字。 “岳父大人,小婿……我并不是有意的。”铁一般的事实摆在面前,他想否认是不可能的,便只能低头小声辩驳了。 尹老爷闻言冷笑。“不是有意的,我女儿就已经这样了,那你如果真心实意,那她是不是早就活不下去了?贤王爷,就请您看在小女这六年来为您殚精竭虑的份上,您就放手吧!老朽这辈子就只有她一个女儿,实在不忍心看着她心力交瘁而死。” 这一席话入耳,尹良燕心中再次感慨万千。 原来,父亲什么都知道,就连她最终的结局也都猜得八九不离十。.info[] 可是,为了她,为了她的坚持,他老人家仍旧是把话憋在肚子里一个字都没吐出来。 自己上辈子到底辜负了多少人,才成就了那个人的辉煌帝业? “爹,您别再说了。女儿心意已定,是不会再变的。”她连忙上前,以行动表示站在父亲这一边。 尹老爷欣慰的看了女儿一眼,龙瑜宁嘴里却仿佛含了个橄榄,从嘴里苦到心里。 “阿燕,你到底是怎么了?我们以前不是好好的吗?” 以前?以前好,那是因为她一切都从他的角度出发,以他的立场为考量,任何事情都以他为先,从来都将自己放在最末位。他事事顺心,当然觉得好了,却不知道她忍得有多痛苦! 尹良燕轻哼一声别开头。 尹四公子尹良明见状,也站了出来。“贤王爷,小妹好不容易回娘家一趟,才刚刚过了一夜,您就急着把她带走,这样似乎不大好。您若是真心心疼她的话,那就让她再在娘家多住几天,好歹也等到在下出门之后再来接不迟。” 多住几天?她现在已经是摆明立场要和他分道扬镳了,他们尹家人明显也是持支持态度的。如果他现在走了,那等下次再来的时候,天知道他还进不进得来门? 原本尹家人都对他十分恭敬的,以往每次过来也都以礼相待,热情至极。可这一次,他们却冷冰冰的,仿佛看着一个陌生人一般…… 不用说,这一定又是尹良燕的杰作。 他们尹氏一族就是这样团结一心。 过去每每看着尹氏全族联合起来对抗他的敌人,他的心情都是分外舒畅的。可现在,轮到自己被炮轰,他才知道这个中滋味是多么难受。 龙瑜宁不死心的看向尹良燕。“阿燕,你真不和我回去了吗?” 尹良燕摇头。“缘分已尽,你就不要再说了。” 好一个缘分已尽! 多好的托辞! 龙瑜宁无奈转而看向女儿。“晴儿,你母妃不要父王了,你也不要了吗?” 小晴儿眨眨眼,扑过去抱住他。“父王你好可怜。” 龙瑜宁心里终于得到些许安慰。“还是晴儿最乖,你跟父王回去,好不好?” “不。”然而,回应他的却是斩钉截铁的拒绝。 抱抱他后,小晴儿便决然推开了他。“父王你身边还有那么多母妃,他们会再给你生好多弟弟妹妹的,可是母妃只有我一个了。我一定要留在她身边,再也不离开她!” 054 一段前缘 “晴儿!” 龙瑜宁心口再次揪痛不已。他立马转向尹良燕,眼底愤怒的光芒绽放。 尹良燕淡然扬起唇角。“难道我说得不对吗?我这辈子只有她一个了,你的女人却还能给你生出千千万万个。既然如此,你何不大方一点,把她留给我算了?” “可她一样是我的女儿!”龙瑜宁低吼。 “我从来没有让她不认你这个父亲,更没阻止她想你见你。”尹良燕低声道。 父女天性是阻挡不了的,她也从未想过能仅凭自己的力量逆天而行。那就只能顺其自然,循序渐进了。 小晴儿赶紧点头。“就是啊!是我自己选择和母妃一起的,父王你别再凶母妃了,一切都和她没关系!” 在女儿眼中,又是他欺负她?从开始到现在,分明都是尹良燕在欺负他啊! 龙瑜宁满肚子的委屈说不出来,人都快郁闷死了。 怎么会这样?他的王妃,他的女儿,这两个原本都围绕在他身边,以他为天的人,突然全都转bt度,将他弃若敝屣了! 他到底做错了什么? “父王,你还是快走吧!我不喜欢见到你这样。” 这时候,小晴儿仿佛还未察觉到,又低声嘟囔了一句。 一句话,仿佛雪上加霜,让龙瑜宁几乎站不稳。 尹良明一把抓住他的胳膊。“贤王爷,我们尹家不欢迎你,你还是先请吧!” 说着,也不管他同意不同意,径自拖着他出去了。 直到这时,尹良燕才长出口气,摸摸女儿的小脑瓜。 小晴儿紧紧贴在她身边,一双小手将她的手握得死紧。 母女俩相依相偎,久久无言。 不多时,尹良明去而复返。“阿燕,人已经送出去了。” “四哥,谢谢你。”尹良燕这才出声。 尹良明不以为意的笑笑。“自家人,这么客气做什么?对了,他是谁?” 解决了龙瑜宁,大家的注意力自然又都放到了美少年身上。尹良燕疲惫的揉揉太阳穴:“昨晚上从天上掉下来的,被我捡到了。现在我把人交给你,你把他送出去吧!” 说完,牵上女儿转身就走。 “贤王妃!” 一声高喊陡地在身后响起,尹良燕蓦然回头,不期然对上美少年仿若幽泉的双眼,一颗心仿佛被什么死死攫住。 “什么事?” “你就不问问我姓谁名谁,来自何处吗?”美少年嘴角微翘,清朗的声音在明媚的阳光下响起,十分悦耳。 才过了多大一会,他周身的防备已然淡去,取而代之的是淡淡的随意,就仿佛在和自家人聊天玩笑一般轻松自在。 尹良燕皱皱眉。“和我有关系吗?” 美少年轻笑。“贤王妃果然名不虚传,在下十分敬仰。今日救命之恩在下谨记在心,若是日后有缘再见,在下一定会报答你的大恩大德。” “慢走不送。”尹良燕冷冷道,“不过,我们今天根本就没有见过,那又何来的有缘再见?” 说罢,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美少年见状,突然仰头大笑起来! 055 一段前缘2 尹良燕听到,心头略微浮现一抹不快,便对秀儿招招手,低声交代了她几句。 秀儿连忙点头出去。 不一会,尹良明便满头大汗的回来了。“阿燕,听你的话,我带着几个人把他揍了一顿。不过那小子看起来弱不禁风的,谁知道功夫那么好,我们几个人对他围追堵截,好不容易才让他吃了点苦头。为了这个,我还差点吃了他一拳呢!” 尹良燕连忙送上帕子。“四哥你没事吧?” “我没事,可怜的是七两八两他们几个,脸都快被那小子打成猪头了!啧啧,他拳头还真是硬,打起人来也不含糊,下手那叫一个快准狠……” 尹良明喋喋不休的说着,一边接过帕子在脸上胡乱擦了一通,忽然又抬起眼。(..info好看的小说)“对了,看他的功夫路数,挺像南楚那边的――你这里怎么会出现这样一个人?” 尹良燕心里咯噔一下! 南楚国,就是她的小晴儿后来远嫁和亲的地方! 想也不想,她一把把女儿拉到身边。 小晴儿踉跄几步。“母妃,你怎么了?” 尹良明也讶异的扬起眉毛。“阿燕你怎么了?身体不舒服吗?” 尹良燕深吸口气,这才勉强挤出一抹笑。“没什么,只是想起了贤王方才说的那些话,我怕他把晴儿从我身边夺走。” “母妃,晴儿不走,晴儿一辈子留在你身边!”小晴儿赶紧抱着她的腿大叫。 尹良明眉心微拧。“你放心好了,有我和爹在,我们不会让任何人动你们母女一根汗毛的。他如果敢偷偷摸摸做出这种事,我们一定不会让他好过!” 尹良燕点点头。“嗯,是我多虑了。”但脸上依然没有放晴。 尹良明眼神一闪,转而对小侄女招招手。“晴儿过来,让四舅舅看看你,好久不见,咱家小晴儿又长大漂亮了不少呢!” 小晴儿乐颠颠的扑进他怀里。“四舅舅!” 舅甥俩玩闹了好一会,尹良明才牵起她的小手。“时候不早了,前面早饭肯定已经摆好了。走吧,咱们一起用早膳去。” “好哇!四舅舅背我!”小晴儿连忙蹦蹦跳跳的伸出两只小胳膊。 尹良明立马转身蹲下。“上来吧!” 小晴儿赶紧爬上去,小手往他背上一拍――“驾!” “走喽!” 两个人一溜烟似的冲出去,沿途洒下朵朵欢快的笑花。 尹良燕见状,心里又有些坠坠的――她实在是太对不起晴儿了。 上辈子她和龙瑜宁为了那份江山大业,两个人都没日没夜的忙碌着,便将女儿交给奶娘和嬷嬷照顾,只偶尔有空了才和她说上几句话。 又因为这个女儿实在是乖巧,他们便也都放心大胆的让她一个人。以至等她终于停下来去看的时候,她的小晴儿已经长成了一个沉默寡言的大姑娘了。 不仅她没有尽到为母的义务,龙瑜宁也一样没有尽到为父义务。 看看现在,只是被父亲一样的男人背在背上,她的小晴儿就已经满足得跟什么似的。如此看来,她这个母亲做得实在是太失败了,她也欠了她的宝贝女儿太多太多。 056 所谓亲人 尹家的早膳十分丰盛,上面摆满了尹良燕和小晴儿喜欢的东西。 一见如此,尹良燕心里头的愧疚更浓,好容易才勉强吃下一碗乃子糖粳米粥。 尹老爷夫妻见状,又忍不住摇头叹息了一番。 小晴儿却是胃口大好,竟喝一大碗牛乳,还吃了两个春卷一个馒头,小脸都吃得红扑扑的。 饭毕,尹夫人便带着小晴儿去和家中的表兄弟姐妹们一起玩儿去了。尹老爷站起身:“阿燕,阿明,你们到我书房来。” “是。”父亲神情如此严肃,令他们兄妹也不觉敛容,连忙起身应道。[..info超多好看小说] 三个人来到尹老爷的书房,闲杂人等退下,尹老爷便命尹良明关上门,再看向尹良燕。“阿燕,那份平灾册是你些的对吗?你四哥也是你举荐给皇上的对吧?” 尹良燕点头。“是我。” 尹良明听了,不觉扬起眉毛。“果真是你?可是阿燕,你以前不是说要让我们韬光养晦,不参与到这些政事中去的吗?” “那是以前,可是我现在改变主意了。”尹良燕道。 尹老爷捋一把胡子。“阿燕,这一两个月,你似乎变得很不同寻常。(..info)告诉爹,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尹良燕心中一凛。 发生了什么?她能如实回答吗?爹爹和哥哥会不会相信她这看似天方夜谭的话? 可是……这是她最最信赖、最终甚至为她丢了性命的父兄啊,如果连他们都不能信任,这世上她还能信任谁? 想到这里,她便仰起头。“爹,四哥,你们相信前世今生吗?” 尹老爷皱起眉,尹良燕便将前世的一切娓娓道来。 从初嫁到流产,再到最后那一场血雨腥风,当最终说到自己躺在那华贵空无的坤宁宫中,一个人在许多素不相识的女人的假哭声中撒手人寰,直到临死前都没见到龙瑜宁一面、更是怀着对女儿的思念迟迟不愿合上眼时,尹良燕心里还是忍不住一阵阵的揪痛。 “那些事情就和真的一样,我现在做梦都能梦见。刚好等我再度醒来之后,又果真见到秦侧妃如我梦中一样横冲进来,就连说的话哭的声都一成不变,我当时都快吓死了。那样的经历太可怕、也太痛苦了,我不想再赴上那样的后尘,所以我选择了改变。” 书房内霎时陷入一片诡异的寂静。 尹老爷和尹良明全都瞪圆了眼睛看着她,两个人脸上都写满了不可置信。最终,还是尹老爷清清嗓子。“那应该只是你做的一个梦吧!有时候我也会做那样的梦,但梦境终究只是梦境,当不得真的。” “不过,我以前四处周游的时候,确实也听人说过类似的事情,更真有起死回生的事情发生过。”尹良明却道,“阿燕这样,也说不定是确有其事。” “你小子少胡说!当心阿燕被人当作着了魔抓去一把火烧了!”尹老爷禁不住恶狠狠的瞪了儿子一眼。 尹良明一怔,尹良燕却是立马明白了―― 原来,父亲不是不相信,而是为了保全她,所以选择了不相信! 057 所谓亲人2 她当即低头。(..info好看的小说)“父亲教训得是,女儿知道了,梦境始终当不得现实,是女儿差点魔症了。” “嗯。”尹老爷满意的点头,“不过,不管怎么说,既然你做了这样的梦,那或许就是老天爷给你的警示,你知道迷途知返也好。” 说来说去,还是选择了相信她的话。 尹良燕含笑点头。“女儿明白的。女儿也会把握分寸,不会做得太过。” 果真是他的好女儿!聪明乖巧,一点就透!哪像那个傻儿子……哎,他都已经把话说得这么明白了,可看他那傻头傻脑的样,肯定还没转过弯来呢! 尹老爷无奈摇头。“算了,既然知道只是一个梦,那我就不和你多说了。你身子刚刚养好,也不能太过劳累,我叫你娘给你准备了参汤,现在应该已经熬好了,你快去喝吧!阿明,你跟你妹妹回去,让她好好给你上上课。” “是。”尹良燕连忙点头。 尹良明还一头雾水。“爹,我又做错什么了?” “你……哎!”尹老爷气得别开头,尹良燕失声低笑。“好了哥哥,你跟我走就是了,一会我都告诉你。” “好吧!”尹良明无奈耸肩,“还是阿燕你最好,不嫌弃我笨。[..info超多好看小说]” “四哥你不是笨,你只是太憨直了。”尹良燕笑道。而正是因为他的憨直,所以尹老爷才不放心让他出外为官,宁愿给足了他银子让他出去到处撒野。 而现在,她也正是要利用他的憨直来为小皇帝办事。北方村落,民风淳朴彪悍,他们最受不了的就是那些耍官腔的人,四哥的性子则刚刚好,肯定能和他们打成一片。 而且,背后有小皇帝撑腰,那些官员便是不满他的性格也会多加忍让。 况且只要这件事一做成,他身上就打上了小皇帝的人的标签,回京之后必定会受到重用。而上面有小皇帝顶着,他也无需和那些人打机锋,只管做好自己的事就行了! 听完她的解释,尹良明恍然大悟。 “原来爹是这个意思!原来阿燕你让我去北边是这个意思!我终于明白了!” 尹良燕颔首。“所以四哥,这件事你必须做好。我们尹家就靠你来振兴光大,我也就靠你来为我撑腰了。” 一席话,说得尹良明心潮澎湃。“好!我知道了!阿燕你放心,哥哥别的事情不会做,但为民谋福祉的事情我一定不会给你办岔了!” “那就好。”尹良燕连忙点头,“对了,此去北方,还有许多方面需要注意,我都已经给你写好了,你现在先看看,有什么不明白的地方问我。把一切都理清楚了,到时候你也能少走不少弯路。” 尹良明接过她递来的书简大略扫过一遍。再抬起头时,他的眼底已经注满了惊讶、不可置信,以及……心疼。 尹良燕不明所以。“哥哥,怎么了?” “阿燕,你真是太辛苦了。”尹良明小声道,一手轻轻握住她的枯瘦的柔夷,“哥哥终于明白你梦里会衰竭而死。不过你放心,现在有哥哥在,哥哥一定会把你养得白白胖胖的,再也不让你为这些事情操心了!” 058 所谓亲人3 噗! 尹良燕差点喷了。 却将脸儿一板。“哥哥!你说什么呢?我才不要变胖!” “好好好,哥哥说错了,哥哥错了,阿燕你别生气啊!阿燕不胖,我家阿燕最苗条了。”尹良明赶紧讨好的道,说着扁扁嘴,“我其实也没打算让你胖成个球啊,只是觉得你现在实在是太瘦了,当初在家的时候你多纷嫩可爱啊,哪像现在这样……女孩儿家的,还是多长点肉比较好看。” 尹良燕再次忍俊不禁。 哥哥的意思她又何尝不清楚?只是从小到大,她和这个和自己年岁差不多的哥哥感情最好。但自从出阁后,兄妹俩已经多年没有促膝长谈过,现在好容易有了这个机会,她自然而然的又跟过去一般升起了几分捉弄他的心思。 看看,她才一句话出去,哥哥就急得跟什么似的,傻乎乎的可爱死了! 笑过之后,尹良燕心底又浮现一抹惆怅――自从出嫁之后,她已经多久没有笑得这么开心了?又有多久没有这样肆意玩闹过了? 身为摄政王妃,她时时刻刻都要保持形象,几乎就没有放松下来的时候。便是这样一天到晚端着,那也能将自己孱弱的身子给累垮了。 而龙瑜宁,他虽然也会偶尔关心她两句,嘱咐她多多吃饭好好休息,可说完照旧该干什么干什么,需要用她的时候也不含糊。 尹良明解释半天,见她脸上不见半分缓和之色,以为是自己真惹恼了她,连忙便道:“好阿燕,你别生哥哥的气了好不好?哥哥都已经要走了,你就别在这个节骨眼上和我闹别扭啊!不然,等我到北边去,给你带点礼物回来?你要什么?一个小女婿好不好?反正你马上就要和贤王和离了,我就给你带个温柔体贴的女婿回来,让他好生的宠着你照料你,你看如何?” “哥哥!” 尹良燕心底的笑意一凝。“我还没和他和离呢,你就想到那么长远去了?” 尹良明却一本正经的道。“那是当然了!我妹妹这么聪明伶俐,本就应该配一个温柔体贴的好丈夫。你能及时认清贤王的真面目真是再好不过了,来来来,告诉哥哥你喜欢什么样的?哥哥身边别的不多,就狐朋狗友最多,不管你想要什么样的,我一定都能给你找来!” 他还来真的啊? 尹良燕暗暗咋舌。 再找个男人?这事她还从来没有考虑过。 自从醒来之后,她一门心思的想法只有远离那个鬼地方,和那个祸害之源拉开距离,其他的也都无关紧要了。 而且经历了那么多事,她深深的认识到男人再好,也不及家人重要。她如今已经有了宝贝女儿,其实早就圆满了,又何必再嫁引人指点? 嗯,想一想,其实一个人过也不错的吧? 有晴儿,有爹娘,还有几位疼爱她的哥哥……够了,真的够了。上辈子她为了那份感情付出太多太多,现在再谈感情……她心里有些发怵。 “我不想再嫁了。”想一想,她小声道。 059 所谓亲人4 尹良明一愣。“阿燕,你说什么?” 尹良燕垂眸。“我觉得我一个人过陷入也挺好的。” 尹良明呆呆的看着她。“你说真的?” 尹良燕点头。“这世上最最尊贵的位置我已经坐过了,最最顶级的荣华富贵我也享受过了,但现在我才知道,再大的权势也不过是过眼云烟,其实最重要的还是身边人。如今我只想带着晴儿,过着最简单平实的生活,然后看着她长大、选个疼爱她的女婿送她出嫁,我这辈子也就圆满了。” 尹良明顿时敛眉不语。 兄妹俩一时陷入一阵难解的寂静中。 咚咚咚 此时,急促的脚步声突然来袭,小晴儿脸儿红扑扑的跑进门来。 “母妃,母妃!”见到眼睫微垂、一脸消沉的尹良燕,她连忙扑进她怀里,“母妃不要伤心,晴儿一直陪着你!” 尹良燕连忙将女儿抱在怀里。“晴儿真乖,母妃没有伤心,母妃只是在和你四舅舅商量事情呢!” “真的吗?”小晴儿仰起头。 尹良明连忙点头。“是啊!你难道还觉得四舅舅会欺负你母妃不成?” 小晴儿连忙摇头。“四舅舅才不会,四舅舅最好了!” 尹良明立马笑开了,尹良燕也笑着摸摸女儿的小脑瓜:“你不是在和你表姐她们玩的吗,怎么跑回来了?” “我和婉儿表姐她们玩了一会,可又想到母妃你一个人身边没人陪,所以就回来陪你了。”小晴儿依偎在她身边道。 尹良燕眼神一扫,发现几个梳着丫髻的小丫头正躲在门口张望着。她顿时扬起笑脸:“婉儿,你们躲在门口干什么?” “我们来叫晴儿表妹一起去玩。”被点到名字的小女孩连忙站出来道。 她也不过十来岁的年纪,已经出落得亭亭玉立。一身装扮虽然稍显稚气,却也有了一家长姐的风范―― 尹良燕又不禁想到了自己。当初的自己何尝不是像她这样?小小年纪就如刚开苞的花骨朵一般,正是朝气最盛的时候。那时家里的弟弟妹妹无人不服从她的管束,无人不以她为马首是瞻。 可再看看现在……她辛辛苦苦养出来的女儿,她唯一的女儿,却是这般文静温婉的个性――既不像她,也不像他! 连忙推一把女儿。“婉儿表姐她们都来找你了,你快去吧!母妃这边有四舅舅陪着呢,晚上你再来陪母妃好了。” 毕竟是小孩儿心性,爱玩的心不减,又知道母亲身边有人,小晴儿才点点头,和婉儿表姐手牵着手一同走了出去。 目送女儿离开,尹良燕才回头苦笑:“四哥你看到了吧?这些年,因为我的忽视,晴儿已经养成了这般内敛又敏感的性子。她这样如果嫁到婆家去,如果遇到个会疼人的相公还好,但如果不是……她的日子该怎么过?她这样的性子又该如何掌管一个大家族?我已经对不起这个孩子太多了,现在我不能再让她这样下去了。” 尹良明也不禁长出口气,起身在她肩上轻拍了一把。“好妹妹,哥哥明白了。不管你做什么决定,哥哥都一定会支持你!” 060 小小打击 尹良燕感激得仰起头。“谢谢哥哥!还是四哥你最疼我!” “哎,自家人,说这些有的没得做什么?”尹良明憨厚的笑笑,“你可是我妹妹呢!我不疼你,那该疼谁去?” 出嫁六年了,尹良燕难得回娘家一次,自然要在娘家多住些日子。 再加上尹良明出门的日子在即,尹家也办了一个小小的送别宴,请了些亲近的亲朋好友前来一聚,日子就在尹良明出门的前一天。 尹家在京城也算是一大族了,族中人口虽然不算多,但都是因为尹家男子除非妻子十年无所出绝不纳妾条框所限制,但这却也使得尹氏一族所出儿女皆是嫡出,大家血脉相连,并无多少高低贵贱之分,因而不管兄弟姐妹还是叔伯妯娌之间关系都分外融洽,并不见多少其他大家大族里常常发生的争权夺利之事。 所以,尹氏一族在京城的口碑极好,只要有点头脸的人家没人不想和尹家结亲。这么十几代下来,尹家在京城的势力也是盘根错节,坚不可摧了。 上辈子正是因为借助了这些势力,龙瑜宁才能如愿登上帝位。如果不是皇帝下旨,尹家牢固的根基依然无法动摇。 所以,说是小宴,其实来的人也真不少。 前院的男人,后院的女人,加起来怎么也有上百号人。将偌大的尹府挤得满满当当的,热闹得不行。 身为已经出嫁的女儿,尹良燕此时的身份是异常敏感的。再加上最近这段时间京城里流传的消息,便让不少来客都将目光落在了一直跟在尹夫人身边的尹良燕身上。 尹家亲近的姻亲还好,大家都有志一同的回避了这个话题。但是,总会有那么几个不知死活的人厚着脸皮凑过来想要一探究竟。 这不,尹良燕正抱着女儿看戏呢,一个十四五岁的少女便悄悄凑了过来。“姐姐,我听说你和贤王爷吵架了,是真的吗?” 尹良燕眸光一扫,立马从脑海里调出了这个丫头的资料――田蓉蓉,她大嫂娘家庶妹,因是家中得宠的姨娘生的,所以也有些脸面。现在年岁差不多了,正是被家中长辈带着出去到处给人相看好说亲的时候。 只是没想到,她家人会在这个时候也把她给带过来。可是打算在尹家的姻亲中找一个好儿郎把她给嫁了? 如此说来,这丫头在家中的地位还真不低。 只可惜――她现在对这些姨娘出的丫头小子都很看不惯!只想一脚踹开! 尹良燕嘴角轻扯。“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就算我和王爷和离了,这世上也轮不到你去嫁给他做继室的。” 少女红润的脸颊霎时一白。“姐姐你在说什么呢?我不是这个意思!” 尹良燕轻笑。“是吗?哦对了,我怎么忘了,你只是庶出,就连给贤王爷做侍妾都不够格的。” 少女脸上血色顿时褪尽。两汪眼泪在眼眶里滴溜溜的打转,看起来好生可怜可爱。“我只是出于关心问你一句而已,姐姐你何必这样挖苦我呢?” “是吗?”尹良燕笑笑,忽地眼神一冷,“我还没问你呢,我和你什么关系,什么时候也轮到你这种人管我叫姐姐了?” 061 小小打击2 少女身形一晃,忽地逸出一声长长的呜咽,两颗晶莹的泪珠从眼角滚落下来。 这姿态,端是美得让人心疼。 哭?以为你哭你就可怜了吗? 尹良燕冷笑,干脆站起身:“田夫人,您家的庶女看上了我家王爷,想取代我嫁给他做正妃呢,不知您是什么想法?” 刚还热热闹闹的宴席上一下安静下来。被点到名字的田夫人慌忙站起来:“蓉蓉,你又在胡闹些什么?还不赶快向贤王妃认错?” 说完,又一脸歉疚的看向尹良燕:“贤王妃,真对不起,蓉蓉这丫头年纪小不懂事,胡乱说话让你不高兴了,等回去我一定狠狠教训她!” “十四五岁,都要说亲嫁人的女儿家了,不算小了。”尹良燕淡然道,眸光扫视一周,“我想,只要有些脸面的人家,没谁会想给自家儿郎定下这样不知道轻重的丫头做媳妇的吧?” 此言一出,不单是少女,就连田夫人的脸都白了。 因为尹良燕这席话,分明就是把少女的面子都下完了! 再加上她最后那一句话,不是威胁,却胜似威胁。这样一来,今天在这里出现过的人家是不会选择和他们家结亲了。(..info)而等今天宴席过后,消息一传出去,京城里稍微要点脸面的人家又还有谁会愿意要这个‘不知道轻重’的田家蓉蓉? 如果情况更严重点,她身为嫡母,带着庶女出席宴会,却没管住庶女的嘴让她出去乱说,一样会有人说她管教不严,甚至就是本就打着这样的主意,所以才会纵容庶女这样做。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就是她这个做主母的自身不正,那他们田家的女儿以后都别想再嫁到好人家了! 田夫人几乎可以感觉到四周围的夫人小姐们朝自己投来的或鄙夷或嘲笑的目光,她脸上腾的一下红了,真恨不能挖个地洞钻进去。 便赶紧狠狠瞪了一眼少女。“你还站在那里做什么?赶紧回来!” 少女吸吸鼻子。“母亲……” “看来我以前的确是太放纵你了,都让你轻狂成了这样。幸亏你其他姐姐妹妹不像你这样,不然我真是羞愧死了!”田夫人厉声呵斥道,“来人啊,六小姐身体不适,快带她回去看大夫。” “母亲,我没有……”少女一听,还有什么不明白的?田夫人根本就是要牺牲她一个,保全其他女儿啊! 但在尹良燕的威势下,田夫人哪敢松动半分?忙不迭就叫人将少女的嘴巴堵上,把人给拖拽了出去。 一时间,宴席上人心惶惶,便是一开始有心想接近尹良燕的人也都在心里打了退堂鼓。 尹良燕冷眼看着少女被拖走了,才扬起明媚的笑脸。“田夫人果然有大家主母的风范。” 又低下头,抱着女儿柔声道:“晴儿你也记住了,嫡就是嫡,庶就是庶,对那些婢妾庶子庶女,该管教的就要管教。若是有人胆敢爬到我们头上来作威作福,一律踩死没商量!” 062 才子表哥 她说话的声音不大,却是字正腔圆、掷地有声,仿佛黄钟大吕,声声嵌入人的心坎。 这话与其说是说给小晴儿听的,还不如说是在向她们解释她之前的所作所为――那些女人太猖狂了,必须被教训! 所有贵妇人心中都是一凛,田夫人更是脸色青一阵红一阵,哆嗦着唇道:“多谢贤王妃教诲,臣妇记住了。” “呵呵,田夫人您这是说的什么话?我分明是在教育我的女儿啊!”尹良燕低低一笑,点点女儿的额头,“晴儿,母妃的话你可都记住了?” “嗯,记住了。”小晴儿连忙点头,一双黑亮的大眼睛里满是崇拜。 尹良燕抱住女儿轻轻摇晃几下――小晴儿,你不用崇拜我。假以时日,你也会变得和母妃一样果敢决然。到时候,就该是你展翅高飞的时候了。 ---------- 有她这一招杀鸡儆猴,其他蠢蠢欲动的人也都安分了。 尹良燕舒舒服服的看了场戏,便又将女儿送到侄女堆中让小孩儿一起玩耍去,自己则拿了把扇子,走到一个僻静处闭目养神起来―― 突然发现,人凶悍了也确实有凶悍的好处。便是现在,那些人不都不敢围上来了? 回想上辈子……为了和那些京城贵妇们打好关系,她无论何时都是面带微笑,言语柔和,给人一种温柔可亲的印象,最终导致的结果便是不管她走到哪里,身边宗室围着一群人,叽叽喳喳的说这说那,自己就算再不耐烦也得做出耐心的样子和她们一唱一和。(..info无弹窗广告) 每每一场宴席下来,自己的脑子都被炸懵了! 和那时的满心疲惫比起来,现在的自己是多么的自然舒坦! 擦擦,擦擦 忽然间,低低的脚步声靠近,似乎朝她这边走来。 尹良燕闭着眼睛不语,静等对方离开。 但谁知道,脚步声又响了几下,就在距离她不远的地方停了下来。 “表妹。” 低低的呼唤,仿佛三月的春风拂过湖面,柔柔的暖暖的,让人的心都一下柔软了起来。 这个声音,她都多久没听到过了? 尹良燕连忙回过头。“表哥!” 只见出现在眼前的是一个风度翩翩的少年公子,他二十出头的年纪,一身月白色儒袍,一块晶莹剔透的玉佩悬挂在腰间,玉佩下端的穗子随着微风浅浅飞扬,温暖的色调让人的心境也为之一暖。 他的五官不算特别出彩,但是面部线条异常柔软,五官仿佛墨画的一般典雅细致,凑在一起给人一种说不出的舒心的感觉。 他只是站在那里,淡淡的笑着,一双清凉似水的眸子凝视着她,春日温暖的阳光播撒在他身上,仿佛给他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很温柔、很温暖,就像温暖的阳光迎面而来,直直射入内心深处,让她的心境一下子变得清明起来。 似水无痕的年少快乐时光在眼前一一闪过,尹良燕也不由仰起头,冲他绽放一抹纯真的笑靥。 ps:谢谢fiona0909亲,13916131786亲的打赏,小六爱你们! 063 才子表哥2 两人四目相对,柔柔的笑意荡漾开来,一种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感情在心头盘绕,一下将他们之间的距离拉近了不少。 六年的分别仿佛只是弹指一挥间,前世今生的隔阂也敌不过脉脉亲情的流淌。 尹良燕仰起头:“表哥今天怎么有空过来?” “听说你回来了,我就过来看看。”樊清旭慢步走过来,一双平静的眼底满是柔和,以及点点几乎分辨不出的惦念和心疼。 尹良燕眨眨眼。“表哥你是为了我来的?” 樊清旭怔一怔,而后点头。 尹良燕便笑了。“还是表哥你最好!从小到大,除了四哥,就你对我最好了!” 对你再好,你不一样心悦他人?在你眼里,我怕永远只是一个温柔可亲的大哥哥了吧? 樊清旭苦笑一声。“阿燕,你和贤王……有些事关起门来解决就好,何必闹得人尽皆知?” 这世道人人都奉行家丑不可外扬,可她却偏偏反其道而行之。今天宴席上她的表现他也听说了,那于她的闺誉是大大的损伤。 现在出了这么多的事,贤王府早就没她的容身之地了。可她如果脱离了贤王,有这样的名声在,她又如何再找下家? 越想越是心疼。(..info无弹窗广告)“你这丫头到底在想些什么?好端端的把自己的退路全都给堵死了!” 天知道她就是故意为之! 只有这样,才能让全天下的人都知道她和贤王决裂了,小皇帝和太后都看出她除了依靠小皇帝再无退路。这样一来,太后可以对她放下戒心,她也能心无旁骛的做自己想做的事。 至于什么下家什么男人,她真的不想再想了。 她这个表哥啊,外表看似不食人间烟火,但对她的事从来都是放在心上的。 尹良燕轻轻一笑。“表哥你就别管我了,我自有我的办法。倒是你……表嫂都过世这么多年了,你还不续弦吗?不孝有三无后为大,舅舅舅妈肯定都快急死了吧?” “二弟三弟他们孩子一大堆,到时候我从他们那里过继一个过来就是了,有什么要紧的?”说起这个,樊清旭眼神一暗,“阿燕,我……” “嗯?” “我过两天,又要出外游学去了。” “又出去?”尹良燕大惊,“表哥你才回来没多久吧?” “都半年了。”樊清旭低声道,“京城浮华,人心躁动,我早不习惯了。能呆在这里半年已经是我的极限,所以,我已经决定要离开了。” “这次是去哪里?” “江南,那里有个白鹭书院,我打算去那里看看。” “江南好啊!风景如画,四季如春,我真羡慕表哥你,身为男儿能走这么多地方!”尹良燕心底不由生出几分艳羡。 樊清旭见状,心口猛地一阵雀跃。“如果你愿意,你也可以的。” 他说话得声音太低,尹良燕没有听清。“嗯?表哥你在说什么?” 樊清旭眼神一闪,忽地深吸口气,抬起头希冀的看向她:“阿燕,如果我跟你说――” 064 才子表哥3 “姐夫!” 话刚说一半,突然一个少女兴冲冲的跑了过来。 樊清旭眉头微皱,却还是淡然回头:“阿如。” 这个少女正是樊清旭未过门的未婚妻一母同胞的妹妹李如如。 说起来樊清旭也真是命途多舛。 他出生书香世家,自小聪明伶俐,博览群书,人又生得俊逸儒雅,才刚刚十岁就得了个少年才子的称号。一直到现在,他的才名依然响彻京城,无数闺中女儿对他痴心相付、魂牵梦绕。 因为姻亲关系,樊家和尹家来往甚密,尹良燕和樊清旭也算是青梅竹马两小无猜,如果按照那个趋势下去,两家势必要亲上加亲。 奈何樊家长辈早早的便给樊清旭定下了世交李家的嫡出小姐李双双,因而在尹良燕出嫁前,尹夫人还数次埋怨家中老父早早的将他看中的侄子给了别人。不然,将他们这双从小一起长大的小儿女凑成一双,那该多好? 但姻缘错乱已成事实,尹良燕也早早收起了对表哥的那点旖旎心思,一心一意将他当作兄长看待。 可谁知道,转眼十多年过去,就在尹良燕和龙瑜宁定下亲事不久、樊清旭和李双双的婚期也定下了,前面的形式都走过了,眼看就差一定花轿将新娘子抬回樊家来的时候,李家那边突然传来李双双小姐重病不治身亡的消息! 于是,樊清旭还没当上新郎官就先被扣上了鳏夫的帽子。 尹良燕则在尹夫人的长吁短叹中嫁给龙瑜宁为妃。 从那以后,她一心一意为龙瑜宁谋划,樊清旭也心灰意冷之下,背上行囊开始了他的游学之路。 这一晃,便是六年过去。 六年期间,原本十分要好的表兄妹再也没有见过一面。便是上辈子,尹良燕记得她也就在父兄都被斩首之后匆匆和表哥打过一个照面,从此便杳然无踪,听说好像是去了北方沙漠?反正直到她死,表哥都再也没有回来。 而这一次,两个人好容易又能促膝长谈一次,没想到又来一个不自量力的打扰。 但显然这个不自量力的小丫头没意识到自己的不受欢迎,反而一脸娇羞的走到樊清旭跟着,似水的眸子里蕴含着缠绵的情意,欲说害羞的瞧了他一眼,才缓缓低下头,娇声软语的道:“姐夫你今天也来了,我们都不知道呢?” “既是家宴,我自然是来和姑姑姑父说话的。”樊清旭淡声道。 毕竟是温文尔雅惯了,就算对上不喜欢的人,他的语气也是淡淡的,叫人听着心里无比的舒坦。 李如如见了他正是无比欢喜的时候,也自动自发的将他言语里的不悦过滤掉,眨巴眨巴眼,又小小声的道:“前些日子爹爹请你过去坐坐,你怎么不去呢?我们都想你了。” 樊清旭眉头一皱。尹良燕早扑哧一声笑了起来。 李如如仿佛这才发现她的存在,顿时脸儿一红。“贤王妃你也在啊!” “是啊!”尹良燕笑道,“表哥,看来李家折了一个女儿,有意要用另一个来补偿你呢!” 065 才子表哥4 此言一出,樊清旭面色一整,李如如小脸上飞上一抹惊慌,可双眼中却更是娇羞更浓,一双眼儿忍不住的朝他斜瞄过去,眼波轻柔,欲说还羞,真个是青春无敌、娇媚逼人。 尹良燕一瞬间都觉得自己真是老了。 然而樊清旭却是别开头:“男女授受不亲。你今天的事我就当没发生过,阿如你还是赶紧走吧!” “姐夫!”李如如一怔,眼眶又红了。 尹良燕撇唇。“表哥,这好歹是你小姨子,你对她这么凶不太好吧?” 李如如也吸吸鼻子。“姐夫,为什么这话你不对贤王妃说?” 呵! 闻言,尹良燕笑了。看来自己好心帮她说话,却还反被她当作驴肝肺了? 樊清旭眸色微暗。“你和她能比么?” 李如如脸儿一白,尹良燕也坐下冷冷道:“就是。我和表哥从小一起长大,感情不是兄妹却胜似兄妹,小时候一桌吃饭一床睡觉的事都干过。如今不过是坐在一起说说话,有何不可?” 便拍拍身边。“表哥,过来坐吧!” 樊清旭信步走过去坐下。 “你们……”李如如不可置信的瞪大眼,“姐夫,她已经是有夫之妇了啊!” “有夫之妇,也总好过歼夫淫妇吧?”尹良燕笑道。(..info好看的小说) 李如如瞬时如遭雷击,整个人都僵硬了。 樊清旭也诧异的转过头。“阿燕,你知道什么?” 尹良燕含笑看着李如如:“李小姐,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你们一家子人对我表哥实在是太热情了点,这份热情着实来得诡异。表哥是出了名的落拓才子,我堂堂贤王妃,就算你现在把今天与会的客人们全部拉来看,我相信他们也不会怀疑我们之间有半点私情。” “反倒是你……”尹良燕轻笑,“清清白白的姑娘家,还未出阁的女儿,却不老老实实跟在家人身边,反形单影只的往外男身边凑,给随便一个人看到,你觉得别人会怎么想?” 她笑得云淡风轻,但在春日的暖阳下,李如如却觉得仿佛有一阵阴风钻进脖子里,瑟瑟凉意渗入骨髓,让她不由打了好几个冷战。 见状,尹良燕继续落井下石。“你这样,旁人看在眼里,谁不会想到那四个字上去?只是你自己这样也就罢了,你又何苦把我表哥也牵扯进去?他向来光明磊落,也已经为你姐姐的事沉郁了六年,你们为什么还不肯放过他?难道你们非要把他逼出京城才肯善罢甘休?” “我没有!”李如如连忙摇头,“姐夫,我真的不是这个意思!” “如果不是,你就赶紧走吧!我们樊家和你们李家的缘分已尽,你们就不要再妄想些别的了。”樊清旭淡然道,从头至尾都没有正眼看她一眼。 李如如抽噎了好几下。“我知道了,我再也不会来纠缠你了!” 说完,便捂着脸飞奔离开。 尹良燕撇唇――脸皮这么薄还来献殷勤,李家人都在想些什么? 忽地,她察觉到两道深沉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尹良燕心中一凛:“表哥?” “你都知道了,是吧?”看着她的眼,樊清旭低声问。 066 才子表哥5 尹良燕不解回看过去:“知道什么?” “都已经把话说得这么明白了,你还何必在我跟前装疯卖傻?”樊清旭苦笑一声。 尹良燕被他眼底的幽光看得心里一颤,默默低下头。“都过去的事了,还提他做什么呢?” “你果然知道了。”樊清旭幽幽道。 是,她知道了。 李家姑奶奶李月娘年少守寡,夫家凋零,便带着儿子投奔娘家。 李家大小姐李双双便几乎是和表哥朱文逸从小一起长大,两个人只见不知不觉便产生了感情。 后来李双双和樊清旭定下婚约后,李双双抗争过,却被李家家长强力镇、压下去。然而,她却依然暗地里和朱文逸来往,眼看婚期将至,两人竟然私下里约定要一起私奔! 然而,等到约好的时间,李双双抱着金银细软赶到了,却迟迟没有等来朱文逸的身影,反而是被带着绳索的李家家长等人团团围住。 李双双奋力抗争,在躲闪时一不小心一头撞到墙上,当场毙命。 而直到她死,她的亲亲表哥都没有露面,听说是突然害怕了躲起来了。 尹良燕也是在婚后才从母亲嘴里听到事情的前因后果,那时候表哥已经远走他乡,她心里再为表哥不值也没办法,只能希望表哥能尽快振作起来。 然而一晃六年过去,表哥一年在京城停留的时间也不过一两个月,樊家虽然也竭力想再为他挑选门当户对的女子,却都被他拒绝了。 与此同时,李家居然还厚着脸皮以樊家的亲家自居,动不动就跟着樊家蹭好处,还妄想借由樊家的关系来巴结她和龙瑜宁,好给他们家的男儿求官职。 如今,就连李家的女儿都出动了…… 他们还真是决定攀住樊家这棵大树不放了! “朱文逸的事情,也是你做的吧?”樊清旭突然问。 尹良燕怔一怔,还是把头点了下去。“我看到那种没担当的男人就来气!” 有胆量勾、引表妹,却没有胆量承担后果,最终临阵脱逃不说,出事了还只能躲在母亲怀抱里哭,让母亲到舅舅跟前求情。甚至当事情过后,他又跟没事人似的跟在李家家主屁股后头,还敢跑到贤王府去晃荡,指望他们能看到他出众的外表和满腹诗书后动心,给他一个高官做做。 和表哥比起来,这个男人容貌不足、才能一般,也不知道李双双是哪只眼睛瞎了,居然能为了这样的男人抛弃一切。 不过就算到了九泉之下,看到她为之奋斗得失去了性命的表哥却在她死后不久就另娶,不知她在地下是何感想? 反正,尹良燕心里是很不爽。当然不是为了那个蠢女人,而是为了她深受伤害的表哥。 所以,不过是动动手指的事,就给朱文逸安排了一个看似位高清闲但实则处处受气的官职。而龙瑜宁的授意下,朱文逸不出半年时间就被弄得声名狼藉,如今每天只知借酒消愁埋怨上苍不公,就连公事都不办了。 心里忽地涌现一股冲动,她一把握住樊清旭的手。“表哥,你实在没必要为了那种人自暴自弃,在我眼里,你是最好的!” 067 才子表哥6 樊清旭愣一愣,忽地绽开一朵浅浅的笑花。 他本就是翩翩贵公子,便是不动不笑,站在那里也宛如一道亮丽的风景。现在这么一笑,就好像漫天花雨播撒出来,混合着柔和的春风,直教人的心头涟漪阵阵,和软的浪潮轻轻拍打着心海,久久不能平静。 “阿燕,你想多了,我从未自暴自弃过。”看着她的眼,樊清旭一字一句的道。 尹良燕挑眉。“真的吗?” 樊清旭颔首。“我当初之所以选择出去游学,便是知道事后肯定会有一场是非,我不想被这些俗事纠缠,便干脆出外游玩了一趟。.info[]但没想到,那一趟出行,收获极为丰富,我见识到了以前从未见识过的风貌、体会到了从书本中所不能体会的真情实感。也直到那个时候,我才知道我的见识有多浅薄。” “也是因为如此,我才兴起了要四处游学、多方研究学习充实自己的心思。”说到这里,樊清旭眼底跃上一抹浅浅的兴奋,便让他的眼睛闪闪发光,分外吸引人的注意。 “是吗?那你都见识到了些什么?能跟我说么?”尹良燕一下也被勾起了兴趣。 “当然!”樊清旭连忙点头,从他第一次出发前往苦寒的北地开始讲起,热情的给她讲述了每一地的风土人情。其间还穿插着自己遇到的一些有趣的故事,逗得尹良燕娇笑连连。 直等到听他说完了,尹良燕才不解问:“我看你以前去的都是些偏远贫寒的地方,可这次为什么选择了江南?” 樊清旭明亮的眼底闪过一抹慌张,他赶紧垂下眼帘:“这次回来父亲教训我,说关心贫苦民生要紧,但也该去那些富饶之地看看。取他人之长,补自身之短,这才是自身发展之道。” “原来如此。舅舅说得很对啊!”尹良燕连连点头,“那这次表哥你去江南,可一定要多出去走走,回来再给我讲讲。都说江南水甜人美,说不定你还能在那里遇到心仪的人,给我带个表嫂回来呢!” “不会的。”樊清旭的声音瞬时压得更低,尹良燕几乎都听不到了。“为什么?难道江南的美女还不能让你满意吗?” 樊清旭抿唇不语。 尹良燕眨眨眼。“该不会……表哥你已经有心上人了?” “没有!”樊清旭连忙摇头,一脸紧张的抬起头来。 反应太过迅速、表情太过诡异,怎么看怎么有问题。尹良燕不由扬起了戏谑的笑:“真没有?还是你故意把她藏着不给我们知道?不过表哥,我是你表妹啊,咱们从小感情这么好的,你就跟我说说好不好?我保证不告诉别人!表哥,表哥~” 当龙瑜宁从远处走来时,他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情景―― 尹良燕宛如小女孩一般拉着樊清旭的衣袖,一边讨好的笑着,一边甜甜的叫着哥哥。远远看去,好一副青梅竹马两小无猜的画面! 但为什么,他觉得他的眼睛被刺得生疼? 068 再次闹崩 心里一沉,他加快脚步走过去。[..info超多好看小说]“樊公子许久不见,别来无恙啊!” 樊清旭连忙起身对他拱手行礼:“贤王爷。” 龙瑜宁却不看他,反而盯着尹良燕不转眼。 尹良燕淡然回头,便对上他燃着火苗的双眸。然而她只是轻轻一笑,优雅的朝他行了个礼:“王爷怎么到这里来了?晴儿在前头和和其他孩子一起玩儿呢!” 难道在她眼中,他们之间的联系除了小晴儿就没有其他了吗? 龙瑜宁眼神一暗。(..info好看的小说)“我是来找你的。” 尹良燕轻笑:“那请问王爷你有什么事吗?” 淡漠疏离的态度,冷淡的眼口气,仿佛在和一个陌生人说话一般。 什么时候,他们夫妻关系降到这个地步了?龙瑜宁心口揪疼:“阿燕,别再闹了好吗?我已经警告过她们了,她们以后都不会再来烦你,你跟我回去好吗?” “不好。”尹良燕冷冷道,“王爷,有些伤害是弥补不了的。” 她的三个孩子、她的身体、她被远嫁的晴儿、以及上辈子的精神创伤,全都是她无法触及的噩梦。因此,无论他现在怎样表现,她都不会再轻易对他放开心扉,尤其这个男人现在明显还是一副纡尊降贵的口气! 他以为他已经放下身段,却天知道她看到的只有他的无奈不耐烦――这个男人,他还没意识到她是真心决定要离开的事实……或者说,是刻意忽略。 “阿燕!” 见她如此,龙瑜宁眼底的不耐烦更甚,他干脆上前抓住她:“你到底要闹到什么时候?想让我当众对你认错吗?那好,我们这就去!” 他的手用力很大,几乎要将她的骨头捏碎了一般,尹良燕疼得皱眉:“王爷,你又失态了。” 失态?面对她冷淡的反应,他如何能不失态?眼睁睁看着她偏帮别人,他如何能不失态?现在又亲眼看到她和别的男人有说有笑,他又怎么能不失态! 龙瑜宁心头气血翻涌。“尹良燕,本王今天就是来接你回王府的。你在外面游荡得已经够久了,这一次,你回也得回,不回也得回!” “贤王爷!” 见状,樊清旭连忙站出来:“你不要这样逼迫阿燕,这些事情她心里自有主张。” “我们夫妻间的事,你有什么资格插手?”龙瑜宁正好一肚子的气没处发,现在来了个送上门的,他当即冷笑,“难不成樊公子还一只惦念着阿燕,想等着我们分开后趁虚而入?只可惜,本王这辈子都不会和她分开,她生生世世都是我龙瑜宁的人,你就死了这条心吧!” 闻言,樊清旭脸色一白。“贤王爷您这话说得太过分了。我是阿燕的表哥,我关心她自是理所当然的。现在她不想跟你走,你又何必强迫于她?” “本王的王妃离家出走这么久,她也该回去履行她身为王妃的职责了!”龙瑜宁高声道,拽着尹良燕便走。 樊清旭见状,连忙上前。谁知龙瑜宁反身就是一脚,竟一举将他踹飞了出去! 069 再次闹崩2 “表哥!”见状,尹良燕脸色大变,连忙要追过去,谁知龙瑜宁还拉着她不放。 一怒之下,她也反身就是一巴掌。 啪! 一个清脆的巴掌声响起,在偌大的庭院中飘荡、回响,也惊呆了相对而立的两个人。 龙瑜宁不由自主的松开手。“阿燕,你……” 脸颊上阵阵生疼,嘴角似乎破皮流血了。但饶是如此,他还是不愿意相信那个一直以他为天、时时处处顺着他的女人竟然对他动手了! 然而,尹良燕没有心情和他说这么多。在他放开手的刹那,她就转身奔向樊清旭那边。“表哥你没事吧?表哥?” “表妹。”樊清旭缓缓睁开眼,对她露出一抹歉疚的笑,“是表哥没用,保护不了你,反而还……” “别说了!你本就是文弱书生,和他自小习武的体魄不同。他这样对你,也是趁人之危,算不上是你的错。”尹良燕连忙小声劝慰着,轻手轻脚的将他扶起来。 她对他的温柔小意和对自己的冷淡疏离形成鲜明对比,让龙瑜宁的心里五味杂陈,难受得像吃了黄连一般。 然而看着那个趁机赖在他的女人身上的男人,他还是忍不住出口相讥:“樊公子不是自称走遍了五湖四海的么?可以你这般柔弱的身体来看,怕是走不了几步路就要放弃了吧?” “龙瑜宁,你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尹良燕本来心里对樊清旭就够歉疚了,没想到这个男人还在这里落井下石,便忍不住怒吼,“我早跟你说过,我们玩完了!我这辈子都不会再回去那个鬼地方,那里就是我的噩梦!你也趁早死了心,和你那些个女人相亲相爱去吧!不要再来烦我了!” 龙瑜宁如遭五雷轰顶,人都傻了。 樊清旭听着也有些不忍,悄悄的拉了把尹良燕:“阿燕,好歹夫妻一场,何必把话说得这么绝?” “我都已经说得这么绝了,可有人还不死心的死缠烂打。如果我不和他彻彻底底的说清楚,谁知道他后来还会做出什么事、伤到什么人?”尹良燕冷冷道,又看向龙瑜宁,“贤王爷,今天我就把话放在这里,以后你来找我,要见晴儿没问题,但其他的……请恕小女子不能奉陪!今年今月今日今时今刻今地,我们一刀两断!” 龙瑜宁愣愣看着她。“阿燕,你决议如此?” “我早就决议如此了,只是你一再忽视而已!”尹良燕高声道,“龙瑜宁,我知道你还一直苦苦纠缠是为了什么,但普天之下,不是只有我一个尹良燕!贤良淑德的大家闺秀数不胜数,有心计有谋略的也不在少数,你只要好好去找,不愁找不到能顶替我的。便是今天这里的来客中也有合适的,你何不去前面坐坐,好好研究研究她们去?” “阿燕,不是这样的!”龙瑜宁痛苦的低呼,然而尹良燕却不再听他,而是小心扶着樊清旭转身离开。 愣愣看着他们双双离去的身影,他喃喃自语:“不是这样的,真不是这样的……” 070 悔不当初 此时,尹老爷等人也闻讯赶来。.info[]见到灰头土脸的樊清旭、一脸愤慨的尹良燕,以及反复呆傻了的龙瑜宁,一时也愣住了。 尹良明小声问:“阿燕,怎么回事?你又和王爷怎么了?” 尹良燕轻哼:“有人管不好自己的后宅,就跑到别人家后院里来耍威风,我还想问他到底想干什么呢!表哥受伤了,我要带他去休息,四哥你赶快请个大夫过来。” “阿燕,阿旭就交给我吧!”尹良明忙道。 尹良燕却没有放手。“表哥是因为我受伤的,我有责任照顾他。(..info好看的小说)其他人便是看到了我也无所谓。” 也就是说,她不怕被人看! 尹良明伸出的手便又收了回去。既然自家妹妹是打定主意要如此,他自知无法改变她的想法,那就只能支持她到底了。 目送他们一行人远去,尹良明回头看看依然一脸受伤的龙瑜宁,心里忽地跃上一抹幸灾乐祸。“贤王爷,听说最近你家后院里很不太平啊?那些侧妃庶妃们以前不是挺乖的吗,怎么我妹妹才离开几天,她们就都不老实了?” 是啊!为什么尹良燕才离开几天,她们就都不老实了? 原以为那些女人是因为爱他,为了齐心协力帮助他登上那个高位,所以心甘情愿和睦共处。便是偶尔有些小摩擦,也都是枯燥生活里的一点小调剂,过去了也就过去了。 但现在他才知道――他错了!大错特错! 她们从来就没有和睦共处过,只是有尹良燕在,她们那些勾心斗角还没闹开就被扼杀在了萌芽状态。 但是现在…… 不知道什么时候回到王府的,也不知道他是怎么回来了,龙瑜宁只知道当他回过神来时,管家正在一脸焦急的向他报告―― “王爷,您出去后不就,秦侧妃就又和柳侧妃闹起来了!柳侧妃说了秦侧妃几句,秦侧妃一个激动,就又血流不止!太医说,柳侧妃的情况十分凶险。” 又来了。 十天里有八天这两个女人要闹上一场,为了各种稀奇古怪的理由。然后总是柳侧妃几句绵里藏针的话将秦侧妃气得半死,而秦侧妃本来就因为流产后没有养好身体,现在又为了抢夺王府主导权劳心劳力、还要忙着和柳侧妃吵架闹事,情绪起伏过大,多少上好的补药灌下去也不济事,这个人眼看着就虚弱了下来,身体下红更是淅淅沥沥的没有停过。 龙瑜宁揉揉额头:“走吧,去看看她。” 这是他自从秦侧妃流产后第二次过来探望。站在院子门口,他便听见屋子里摔碟打碗的声响不绝于耳,还有秦如玉的怒骂,如此尖刻恶毒,和她往日率性憨直的个性截然不同。 龙瑜宁皱了皱眉,还是走了进去。 外面侍奉的丫头们一见,连忙跑回去大叫:“侧妃,王爷来了!” 屋子里的声音立马消失了,几个衣衫不整的丫头悄悄从里面溜出来,兔子似的一溜烟就跑得没影了。 “王爷,王爷~”屋内传来秦如玉的低呼,如此柔弱,如此可怜,可他却再也生不起半点怜悯之心。 071 悔不当初2 抬脚走进屋里,只见地上的碎片已经被草草清理过了,但是还有一些细小的碎片来不及收拾。 再看看四周围――床前小博古架上的花瓶、床头的青玉香炉,以及许多精致的小饰品全都不见了。 只有那个半躺在床上的人儿还好端端的坐在那里,头上绑着天青色布条,正眼泪汪汪的看着她,一张惨白的脸上还停留着一抹发怒过后的酡红。 龙瑜宁拧眉:“不是再三交代过你不要再和她争吵的吗?你身子本就柔弱,需要安生静养。若是继续这么折腾下去,那你的身体就要废了!” “臣妾也不想的啊!可是谁让那个女人她不肯放过我呢?今天是她自己跑来我这里找我麻烦的啊!”秦如玉泪如雨下,一双手牢牢抱着肚子,“我知道,我没保护好王爷的孩子是我不对,但我已经自责了这么久了,她们为什么还不肯放过我呢?呜……” 又是这些话,他这两个月都听得耳朵长茧了。 听着她没完没了的自责,没完没了的控诉,龙瑜宁不觉又想到了尹良燕。 她都已经流产过三次了,但他从没听她抱怨过一次,更没见她因此被别人刺激得怎么样。.info[]要知道,单是当着她的面,也有人说过许多不好听的话,可她全都是微笑以对,却全然不放在心上。 她为什么就不能学学她呢?就算不能完全做到尹良燕那样,但至少对别人的风言风语一笑而过还是可以的吧? 可是,这么久了,她就没有一次做到过。 她所能做的事情就是哭哭哭,抱怨抱怨抱怨。这个女人哪里还有一点将门虎女的风采?完完全全就是讨人嫌的怨妇! 嫌恶得皱紧了眉头,他正想随便找个借口离开,这时门帘又被掀开,打扮得异常素净的柳侧妃快步走了进来。 “秦姐姐对不起!妹妹刚才不小心说错了话,害得你伤心了,妹妹知道错了!求求你不要伤心了,我现在就把王府的管理权都让给你,你千万不要为这个伤心,当心气坏了身子!” 眼光连瞟都没瞟龙瑜宁一眼,她就直奔到床前,拉住秦侧妃的手大声喊道,眼泪在也一瞬间滚滚落下,好一副悔不当初的模样。 但龙瑜宁知道,她这根本就是做给自己看的。 她的话也明明白白的在告诉他――秦如玉是因为不自量力,想要独揽管家权才把自己折腾成现在这样,一切都是秦如玉自作自受,怪不得她。 而现在她大人不计小人过,大大方方的过来认错,也展示了她的大度。他看在眼里,理所当然的应该对他说一声赞,觉得身体健康又身为侧妃的她是管理王府的不二人选。 呵呵,想到这里,龙瑜宁不禁冷笑。 他都还没和尹良燕和离呢,这两个女人就已经开始为了王妃之位大打出手,闹得这么难看,尹良燕就从来不会这样! 尹良燕……阿燕…… 想到那个名字,他再次悔不当初。 072 悔不当初3 “呜呜,王爷……”那边,秦如玉已经推开了柳侧妃,再次抽抽噎噎的呼唤起龙瑜宁。 柳侧妃也才转过头来,泪流满面的道:“王爷,臣妾有罪,是臣妾将秦姐姐害成这般模样,请您责罚臣妾吧!” 说完便低下头,任眼泪啪嗒啪嗒直往下掉。 龙瑜宁冷冷看着她们不语。 这两个女人,一个是将门之女,一个是书香之后,秦侧妃率真活泼惹人喜欢,柳侧妃娇小玲珑招人疼爱,这两个女人一度都能让他笑逐颜开。 但现在,才不过是尹良燕离开后不到两个月,她们就撕破了原本的伪装,露出了狰狞的真面目。(..info好看的小说)现在,她们甚至还互相攀咬起来了。 原来,从头至尾,被瞒得最惨的就是他! “够了!”终究是忍无可忍,他冷声喝道,“秦侧妃身体不适,以后王府的事情你不用插手,好好调养好身体再说吧!” “王爷!”闻言,秦如玉满眼的泪水都收住了――她好不容易争取来的管家权就这样龙瑜宁剥夺了,这让她以后如何和那个女人争? 柳侧妃却是一喜,但还没等她嘴角弯起,就又听龙瑜宁道:“柳侧妃你自知秦侧妃身体不适却还欺凌于她,的确是你不对,本王便罚你闭门思过三个月,这三个月兼,你就把王府的一切管理权都交给管家吧!” “王爷!”这下,柳侧妃满心的欢喜也冻住了。 两个女人不可置信的看着他,龙瑜宁心里却难得舒爽了不少。 “好了,这事就这么定了,一切就按照本王说的办。管家,现在你就把秦侧妃这里的东西搬走吧,然后送柳侧妃回去,也将她那里的钥匙账册收回去。” “是!”管家忙不迭点头,心里暗道早该如此啊! 这两个月,王府被这两个人给折腾得乌烟瘴气的,他都快受不了了!如果再任她们这样互斗下去,这个王府就真要成为京城里的笑柄了。 龙瑜宁点点头,又嘱咐了秦侧妃几句好生歇着,便转身跨出房门,而后便仿佛逃也似的一溜烟奔出去老远。 见他走了,秦侧妃和柳侧妃满眼的泪水也都消失不见。 秦侧妃扬起一抹冷笑:“柳妹妹,这下你满意了吧?你想将我手里的东西收回去,结果我们的东西都被王爷收走了!从今往后,三个月不见,你可要多多保重呢!” “如果不是你瞎闹腾,王爷他怎会如此?”柳侧妃恨恨白她一眼,“三个月对我来说不算什么,但只希望这三个月的时间里秦姐姐你务必好生保养,不要再动怒了。毕竟你现在的身子……呵呵。” 两个人一口一个姐姐妹妹叫得及其亲热,那说出的话也是极尽关心只能事。然而管家等人听在耳朵里,却都齐齐被吓出了一身冷汗―― 王爷,你这招快刀斩乱麻不仅没用,反而是加剧了她们之间的斗争啊! 王妃,您快回来吧!没有您,这王府完全没法住人了啊! 073 夜半来客 一天的闹腾转眼过去,来客们用完宴席后纷纷离去,尹府又沉寂了下来。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尹良燕抱着女儿哄睡之后,自己却又辗转反侧睡不着了。 此时,忽听叩叩叩,门板上传来几声响。 春儿连忙问:“谁呀?” “阿燕,是我。” 她的四哥,尹良明。 尹良燕连忙披衣迎出去:“哥哥你这么晚来找我干什么?” 尹良明人逢喜事精神爽,今天又被人灌了一肚子的酒,正是兴致高昂的时候。见到自家妹妹,他更是喜不自禁,拉上尹良燕的手就道:“阿燕,哥哥明天就要走了,我思来想去,总觉得关于你的亲事,你还要再多多考虑一下。(..info无弹窗广告)” 尹良燕心里略微一沉。“我们不是早说好了吗?你怎么又想起说这个了?” “因为阿旭啊!”尹良明道,“我今天看他对你还和以前一样好,你对他也分明还有几分情。既然如此,你为什么不和他在一起算了?想当初,我们本也打算把你嫁给他的。” 表哥么?尹良燕想了想。“但那都是以前的事了。现在我只把他当作哥哥看待。” “可我觉得他不止把你当妹妹呢!”尹良明笑嘻嘻的道,“而且我和爹娘也提过了,他们虽然没有明说,但我觉得他们对阿旭也是满意的。(..info)” 闻言,尹良燕不悦的皱起眉――他们竟然不顾她的想法,就已经径自决定了吗? 顿时将脸一沉。“哥哥!我现在自己身边都还一堆破事呢,你觉得这个时候和我提这些好吗?” 妹妹生气了,尹良明立马慌了。“不是的!我只是……我也只是突然想到了……阿燕你别生气啊,阿旭他的确是个好人选啊,长得不错,人又知书达理,还是我们从小看着长大的,脾性家底也知根知底,你嫁过去也不怕再被欺负――” “哥哥!”尹良燕顿时更生气了,一双眼都瞪向了他。 尹良明一个激灵。“好好好,哥哥知道错了,我不提了还不行吗?” 尹良燕也知道自己说话太重了,但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反应这么强烈。但看哥哥的表现,她心里也有几分愧疚:“算了,哥哥你明天要上路,还是早点回去歇着吧!我自己的事,我自有分寸的。” “是啊,你从来就是个有分寸的孩子,自小就比我懂得打算。”尹良明低叹口气,“不过,阿燕,我也必须和你说一句,你也别把一切都打算得太精了。做人啊,难得糊涂点才好。” 尹良燕心中又一怔。“我知道了。” 尹良明这才歪歪倒倒的离开。 虽然厉声将他呵斥走了,但四哥的话却仿佛刻在她心坎上一样,让她怎么甩都甩不开。 表哥吗? 和他在一起?呵呵,一个鳏夫,一个弃妇,倒也是天生一对。只是……哎,她怎么就是觉得不对劲呢? 心里装了事,她就更睡不着了,干脆在灯下坐了下来。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头顶上突然传来一阵砖瓦被移开的声响。她心里猛地一动,仰起头,便见一个身影从天而降,刚好便落在她身旁! 尹良燕吓得一跳,连忙站起来,刚要喊人,没想到一只大掌已然捂上她的唇。 074 夜!半来客 “阿燕,不要叫,是我!”温热的呼吸盘洒在颈侧,男人身上熟悉的阳刚味道钻进鼻孔,让她立马分辨出了来人的身份。(..info) 尹良燕不由转身,立马俏脸阴沉:“贤王爷您身为大周朝的摄政王,却罔顾法纪私闯民宅,难道就不怕您的名声受损吗?” 再看看他的装扮――一袭轻便的劲装,头发也只简单用一根发簪束住,看起来十分干练飒爽。少了平日的肃穆厚重,但身上的清贵之气却半点不减――看他这样,俨然便是一副早有准备的模样……他竟是一早有这样的想法了吗? 尹良燕眸光一冷,看着他的眼底带上几分责难。龙瑜宁苦笑:“阿燕,如果我说我只是突然心血来潮想来见你,你信是不信?” “我信不信有关系吗?”经过初期的惊恐和讶异后,尹良燕很快便恢复了平静,“既然贤王爷您大驾光临,肯定是有要事找我吧?那么请坐,我叫人沏一壶茶进来。” 依然是那么淡漠疏离的态度。虽然没有驱赶他,但这仿佛对待贵客的恭敬疏远的态度比她强力将他驱赶出去还要让他头疼! 龙瑜宁赶紧抓住她的胳膊:“阿燕,你别逃了。我就是来找你的,我想和你把一切都说清楚。” “我以为我们已经说的很清楚了。”尹良燕道。 “不。”龙瑜宁摇头,“我还是不明白,你好端端的为什么要丢下我、丢下王府里的一切走开?只是因为我庇护了秦侧妃?可如果你因为这个生气也就罢了,可你为什么又选择了站在皇上那边?你还记得六年前你说过的话吗?你说过你会不计一切代价帮助我达成所愿的!” 上辈子她已经做到了,难道这辈子他还想让她重蹈上一世的覆辙?尹良燕心里暗道,嘴角泛起一抹冷笑:“是啊,我是这么说过,可你也还记不记得你说过的话?” “我说过什么?”龙瑜宁一愣。 尹良燕冷冷看着他。“贤王爷贵人事忙,曾经说出的话不记得也是常事。” 龙瑜宁被激得一噎。“我当然记得!此生此世,定不负阿燕深情。” 说到这里,他心里稍稍有些发虚。“阿燕,难道我这些年对你还不够好么?我对你的感情你是知道的,我所做的所有事情都没有隐瞒过你,那些人也都是得到你首肯后我才纳进来的!而且就算日后我登上皇位,你也是我的皇后,任何女人都不可能越过你去。还有你的家人,他们为我们的大计付出良多,我也一定会厚待他们。” 说得可真好听。没有隐瞒过她,但是却是在他已经作出决定要娶那些女人后才通知她一声,为了他的前程考虑,她能不答应吗? 是啊,上辈子她就算到死都是皇后,但一个病入膏肓的皇后又能抵什么用?她连后宫大权都无法把握! 而她的家人……在他登基之初,他们也的确享受到了常人难以企及的荣华富贵。然而,最终他们却也用鲜血为这份荣华富贵付出了代价。 说来说去,他们得到了多少,就付出了至少双倍的代价。而那个到了最后依然傲然挺立的人只有一个,那就是他!龙瑜宁! 每每听他提起一遍曾经的誓言、日后的承诺,尹良燕心里就要嘲笑一次自己的愚蠢。原以为自己已经把话说得这么绝了,他应该放弃了才是,可没想到这个男人就是不肯放过她,还要再来一遍一遍的提醒她曾经做过的蠢事。 尹良燕不禁笑了。 “是吗?不负我的深情,不负我父兄的厚谊,那么我请问你,我嫁给你六年了,这六年里你都为我们做了什么?我父兄就算了,他们不做高官是我要求的,那么我……你扪心自问,这六年来,我对你付出的还不够吗?为了你的大计,我不分昼夜的帮你筹划、帮你在各家大族中油走,便是累得流产一样不曾休息。” “你为了早日达成所愿,便和其他高官达成协议,将他们家的女儿一个又一个的纳进门来,我也不说了,谁叫这条路是我选的呢?可是,最让我不能容忍的,便是那些女人心思不正!” “她们若只是互相争宠也就罢了,这些小伎俩我应付得来,但你明明知道她们心怀不轨,都想自己第一个生下儿子,因而想尽办法陷害我腹中的胎儿。这些话我难道没有向你明示暗示过许多次?可你呢?你是怎么回答我的?” “你说,那都是豪门大族中的小姐,小心思肯定会有一点的,让你小心防范些就是了,事后也只是轻描淡写的警告她们一句也就算了!后来我流产三次,尤其是这一次,我的命都快没了,你的反应依然平淡,是因为你的秦侧妃肚子里又有了一个,瞬间填补了你心中的遗憾吗?” “呵呵,可是秦侧妃腹中的孩子也被我弄掉了,当时你是如何表现的?你冲到我房里,不顾我的身体状况便是一通咆哮!若是我第一次流产时你能为我做到这一点,我现在也不至于心冷成这样!” 若说别的还好。但每每想起丧子之痛,尹良燕就心痛如绞。上辈子就经历了四五次,这次回来便又是一次,这让身为人母的她如何受得了?那可是从她肚子里掉出来的肉啊! 外面守夜的春儿听到声音跑进来,发现屋子里多出来的一个人,顿时吓了一跳。 尹良燕立马淡淡扫开眼。“没你的事,下去吧!王爷一会就走了。” 春儿呆了呆,才行个礼又退下了。 这边,龙瑜宁也被她的话吼得呆住了。“心冷?你是说,我让你心冷了?” 只是无意的一个小动作而已,他以为她不会在意的、那些女人她也应付得过来的,所以他才会…… “没错!”尹良燕定定点头,“龙瑜宁,或许是我这六年对你太好了吧,便让你将我的一切付出都看作理所当然。你总认为,你有事情找我,我一定能帮你解决得漂漂亮亮的。我有事情却从不用麻烦你,因为我自己就能将一切解决。可是,我也只是一个女人,你觉得我能有多大本事?” “我也有脆弱的时候,我也有办不到的事!但是为了你,为了对你的所谓诺言,我一直在苦苦支撑。六年时间,我已经殚精竭虑,体力不支了。可你那些女人却在你的纵容下越闹越凶,就连怀孕五个月的我都能闹!你却还觉得无所谓!是因为一切痛苦都被我承担了,你回家依然能享受你的温香软玉吗?所以你不在意,因为在你看来,女人都是一样的,是吗?” “我不是的……”龙瑜宁被吼得说不出话。 她说得没错。他就是将她的一切都视作理所当然。他知道她才能出众,心思敏捷,任何问题摆在她面前那都不是问题。自从有了她在身边后,不管是内宅还是外面,他一向游刃有余,地位也逐步提高。 渐渐的,他便打从心底认为她就是自己的左右手,有了问题下意识的便扔给她,后院的事情更是不管,因为他相信她能处理得好。 他也的确十分享受自己现在的情况――在外人人敬重,朝政上虽然算不上只手遮天、但距离他只手遮天的那一天也已经不远了。回家娇妻美妾环绕,每个人都有点自己的特色,虽然还没有儿子来传承血脉,但他还年轻,所以他不急。 然而,他现在才知道――他的舒适生活,是建立在她的痛苦和血泪之上的! 看着她脸上交错变换的惊诧和惭愧,尹良燕心里也升起几分bt的快意。这男人的确是被宠坏了,她以前一再给他保留颜面、只想两人好聚好散他却不干,非要她把一切都赤~裸裸的撕开摊在他跟前! 这男人,简单两个字――犯贱! 嘴角翘起一抹冷笑:“因为你的纵容,现在她们就已经闹成这样了,那么你说,有朝一ri你登上帝位,她们又能闹出什么把戏来?” 未来? 龙瑜宁忽地惊出一身冷汗。“不会的!” 但是,这话说得他自己都不信。毕竟,如今只是尹良燕不在,那些女人就已经开始为了王妃的宝座开始争抢了! 尹良燕也没打算听他说话,便只是继续冷笑道:“权利是最能让人疯狂的东西,一旦眼看到那个金光闪闪的宝座在望,她们谁还能忍得住?更何况我很有可能再也生不出孩子了,那么她们的儿子就极有可能继承大统。一旦儿子上位了,当母亲的谁会不想有个名正言顺的身份?或者换言之,谁不想给自己一个最最尊贵的身份,好让自己的孩子名正言顺的继承大统?” 顿一顿,她突然主动靠近他,压低声音道:“你说,如此一来,她们会不会悄悄的害死我、将晴儿赶得远远的,然后自己独霸后宫?” 她的声音轻如鬼魅,在寂静的夜晚更显得幽深凄凉,便仿佛一缕阴风钻进内心深处,让人不由自主的打了个大大的寒颤。 龙瑜宁下意识的想摇头想反驳,奈何他却什么都做不出来,甚至还有几个模糊的片段在眼前一闪而逝,他似乎抓住了什么,却又什么都看不清。 见状,尹良燕笑了。 这一位是在深宫中长大的,对于后宫里那些女人的勾心斗角见识得也不算少。有些事情,不用她点破,只是稍稍提一句,他就已经能想明白了。 现在他肯定已经明白了,那她也就不用再多费口舌了。尹良燕长出口气:“我都把话说到这份上了,你满意了吧?现在,贤王爷,请问您可以走了吗?” 龙瑜宁静静看着她不语,眼底满是复杂诡谲的神色。 只是,尹良燕已经无心再管这些。话说完了,她积压在心头的一块阴云不知不觉散去,心情一下好了不少。还忍不住打了个哈欠:“时候不早了,我要睡觉了,贤王爷您也早点回去休息吧!您还要依靠你那些美人们来谋夺大业呢,让她们独守空闺可不好。” 若说前面那些话还让他没什么感觉的话,听到最后一句,龙瑜宁心口又猛地一紧,冷不丁的再次抓住她:“阿燕!” 尹良燕不耐烦的回视他:“贤王爷,你到底还想怎样?如果你真不愿意放开我,那你干脆现在就掐死我算了!我现在就死在你跟前,可好?” 说着,真个抓起他的手就往自己脖子上放。 “不!”龙瑜宁吓得赶紧缩回手,竟不敢再碰触她半分。 看着这个明显也有些癫狂的女人,他痛苦的闭上眼。“阿燕……” 难道他和她们已经将她逼到这个份上了吗?她宁愿去死,也不愿再回去那里了? “贤王爷,您真的该走了。”转回头,尹良燕冷声道。声音里除了冰冷,竟还多出几分厌恶。 龙瑜宁心里更揪疼得厉害。“阿燕,你别生气了,我走就是。我现在就走。” “啊,父王!父王你来啦!” 正当他抬脚打算转身时,忽听一个清脆的声音响起。 而后,蹬蹬蹬,一连串雨点般的脚步声来袭,中途睡醒的小晴儿跳下床来,一脸欢快的向他怀里奔去。“父王,你来看晴儿了吗?” 龙瑜宁赶紧将女儿抱进怀里,心头思绪翻涌,却不知该说什么才好。 尹良燕不悦白他一眼,忙不迭解下披风给女儿披上:“告诉过你多少次了,夜晚冷,下床要穿鞋,身上也要披披风,你这样跑下来,要是冻病了怎么办?” 小晴儿依偎在龙瑜宁怀抱里吐吐舌头:“母妃,我错了。可我看到父王,心里太高兴了嘛!而且父王身上很温暖啊,比被子还暖和!” 说着又埋怨的看向龙瑜宁,“父王,你这些天去哪了啊?今天白天表姐她们说你来了,我到处找,也没见到你!” 龙瑜宁才赫然发现――自从她们母女离开后,他还真没怎么关心过自己这个女儿! 让政阳身。她和她母妃一样,从来都让他省心无比,他也就习惯了放心大胆的让她们去做自己的事,几乎不会去担心她们。但现在……他却忘了,身为她的生身父亲,女儿也是会想他的啊! 后悔的感觉再次攫住心脏,他连忙抱紧了女儿:“父王今天有事离开了。不过,你看父王现在不是来看你了吗?” “哇,原来父王是专门来看我的啊!”小晴儿恍然大悟,睡得迷迷糊糊的小脸上满是笑意,“我就知道,父王你肯定没忘记我。柔儿她们说的话我才不信呢!” “柔儿是谁?”尹良燕心里一沉。 小晴儿眨眨眼。“就是大舅妈家里的小表妹啊,她今天说我和母妃是被父王赶出来的,父王马上就要迎娶新的王妃了,然后父王就会忘记我们,再也不要我们了!”说着,她睁大了一双圆圆亮亮的眼睛,“父王,真的吗?你真会不要我了?” 龙瑜宁又是欣慰又是心疼。 一直以为女儿乖巧听话,便是他和尹良燕闹僵后也没有给他添过多少麻烦,他甚至以为女儿是专心向着尹良燕的,自己对她来说是可有可无的,所以也就不想再见到她了,免得自己再受打击。 可是现在听到她的话看到她的表情,他抑郁了许久的心终于高扬起来―― 无论如何,女儿还是爱着他的! 然而,四年了,他却对女儿做得少之又少,这又让他觉得愧对女儿眼中的欢喜和濡慕。 龙瑜宁连忙深吸口气,将到了眼角的湿迹逼回去,才挤出一抹笑脸:“怎么会呢?晴儿你是父王的宝贝,父王最心疼你了,父王就是不要谁也不会不要你啊!” 话音刚落,尹良燕那边便传来一声冷哼。 龙瑜宁心里一滞,赶紧笨手笨脚的给女儿裹紧身上的披风。 小晴儿似乎察觉到了父亲的紧张,她又许久没有被父亲这样抱过,因而便是被他抱得有些呼吸不过来也舍不得推开他。 父女俩这样紧紧相拥了许久,小晴儿才小声道:“父王,那你今晚就不要去那些母妃那边睡了,你陪晴儿睡一晚好不好?” 龙瑜宁一怔,心头竟涌现几许雀跃。但是……心里又生出几分惴惴的感觉,他连忙扭头看向尹良燕。 尹良燕也被女儿的话吓了一跳,立马便虎下脸。“晴儿你说什么呢?你父王日理万机,哪有时间来哄你睡觉?” “可是,母妃你以前也没时间的啊,现在你有了!那么父王他为什么不能有?”小晴儿眨眨眼,眼眶里晶莹的泪珠来回滚动,一双小手紧紧抓住龙瑜宁的胳膊。“父王,你就陪我睡一晚上好不好?就一晚!真的就一晚!” 唯一的女儿眼泪汪汪的看着他,低声下气的哀求着,这小狗般可怜可爱的模样让人不由自主的就心软了。更何况,他刚刚才听到女儿的那些话! 龙瑜宁的心都疼了。直到现在,他才终于明白――这个看似乖巧听话不需要他费心的女儿,和她母妃一样,原来也是需要自己疼爱的! 这,或许就是血脉牵绊的缘故吧! 这些年里,他都错过了多少啊! 他真想现在就点头答应。但一想到尹良燕最近的态度,他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父王是想,可是这张床不够大,怕是躺不下我们三个呢!” “没关系,我很小,占不到多少地方的!”小晴儿连忙说着,又希冀的看向尹良燕,“母妃,我一会侧着睡,不占多少位置,咱们三个一起睡好不好?” 尹良燕无语的看着女儿。 两个多月来,她一直在努力教导女儿要有自己的个性、不要逆来顺受、更要学会将心里的想法表达出来。现如今,女儿终于学会了――可却是用在这件事上! 她到底是该答应还是不答应? 眼看那对父女都眼巴巴的看着自己,她无力别开头。“晴儿你真想和父王一起睡?” “嗯,我还没和父王一起睡过觉呢!”小晴儿小鸡啄米似的狂点头。 闻言,尹良燕鼻子一酸,龙瑜宁也心口抽疼不已。 “好吧!”最终还是抵不过女儿的期盼,她点了点头,“今晚就让母妃和父王陪在你两边。不过,你父王他人忙事多,今晚能抽出一天时间陪你就已经很难得了,晴儿是个乖孩子,你不能要求父王一直这样陪你,知不知道?” “嗯,我懂的。”毕竟还是乖巧了这么多年,今天能说出心中所想已经耗尽了她这段时间积蓄起来的所有勇气。小晴儿连忙点头,又是一副乖巧得不像样的模样。 龙瑜宁却听得心里头酸楚无比―― 就算女儿还对他有着留恋,但尹良燕她却早抽开了。便是如今留他下来,她也只是看在女儿的面子上,更早警告他――两个人各自睡女儿一边,而且今晚只是例外,以后再也没有这样的事了。 如果不是因为晴儿,她肯定早一脚把他踹出去了吧? 但无论如何,能留在这里就是好的。 至少能让他暂时远离那个让他窒息的王府。 突然又发现――自从尹良燕离开后,王府就仿佛变了个地方似的。有她在时,鸟语花香,言笑晏晏。他不管在外吃多少苦受多少累,只要一回到王府,总有热茶热饭在等着他,还有她的温柔服侍,让他全身心的疲惫都一扫而空。 而自从她走后,王府就跟修罗地狱一般,一天比一天更阴森恐怖。他每天在外面忙得焦头烂额,没想到回到王府还会被卷进她们女人中的权力之争,而且来了一个又一个,前仆后继。 如今眼看两位侧妃不行了,居然又有庶妃大着胆子跑到他房间来,衣衫半解,自荐枕席,嘴里还不住的说着尹良燕她们几个人的坏话,以为这样能讨好他…… 他忍无可忍,一脚把她踹出门去后,便换了衣服跑出王府。 然而,天下之大,他又能去哪里? 夜幕已然降临,大街上人迹罕至。他在空荡荡的大街上游荡着,游荡着,也不知道走了多久,当他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就已经来到了尹良燕暂居的屋顶上。 而那时候,他刚好听到尹良明和她说,要将她和樊清旭撮合成一对! 而她,反应虽然强烈,却并不是不赞同这段婚事,而只是在表达被人操纵的不满――相识七年,夫妻六年,他实在是太了解她了。 而看她的反应,以及今天对樊清旭的态度,她应该对他也是满意的。如果她的家人再努力推上一把…… 不! 不行! 她是他的王妃啊,怎么能和别的男人在一起? 当时他就着急了。好容易等到尹良明离开,又等到外头的丫头睡着了,他才悄悄揭了瓦跳下来。 说起来,这还是他此生第一次做贼!然而夜会的却是自己明媒正娶的王妃! 不过,也只是暂时的王妃了吧!看她的表现,这段夫妻之缘怕是持续不了多久了。 他脑子里越想越多,那边尹良燕已经回身将床简单收拾好了,并呼唤他们父女过去。 小晴儿便连忙摇摇父亲。“父王父王,走啦,回去睡觉了!我好困!” “哦,好。”龙瑜宁赶紧抱着女儿回去,便见尹良燕已经脱了外裳跪坐在床铺内侧。一头青丝披泄下来,落在洁白的睡袍上,黑白相映,映衬着那张巴掌大的脸庞,无端便给她增添了几分利落的美感。 她不是大美人,甚至比起王府里那些侧妃庶妃们都逊色了不少。但他就爱她身上那分干净利落的感觉,就好像只要在她手里,任何事都不算事。只要和她在一起,便是面对再大的困难他也肯定自己能够扛过。 她的身子依然瘦削纤弱,但比起离开王府时似乎丰腴了不少。或许离开王府后,每天不用过得那么辛苦,心情也好了的缘故吧! 然而,就在过去六年,就是这副纤弱的身体扛起了王府内外的重担。可自己却丝毫没有觉得她扛不起,反而还一再的给她增加重量,导致现在,她干脆撂挑子不干了! 越想龙瑜宁心里就越难受,连忙把怀抱里的女儿递过去,小晴儿在母亲怀里打个滚,连忙侧躺在尹良燕身边,便赶紧朝龙瑜宁招手:“父王快过来!” “哎,好。”龙瑜宁不知为何心跳急剧加速,连身体都微微颤抖起来。 要知道,若是在过去,这样的情形他想什么时候要就什么时候要。然而现在…… 无力将脑子里的想法全都甩到一边去,他抬眼看着尹良燕,却发现尹良燕自顾自的给女儿脱下披风,母女俩便都钻进被子里,将她们俩牢牢包裹起来。 差点又忘了――她已经不再是当初那个以他为天、每天他一回到王府就赶紧来为他脱衣脱靴的尹良燕了! 他发现自己真的是被她惯坏了。只要有她在的地方,他就习惯了饭来张口衣来伸手,以至于现在,光是自己脱下外衣和靴子都费了好大的力气。而且他可以肯定,在他手忙脚乱的脱衣的时候,尹良燕一直都在冷笑! 好容易将身上的束缚退下,他小心翼翼的钻进被子里,一只柔软的小手立马抓紧了他的手。小晴儿另一手握住母亲的手,小脸上满是满足的笑。“能和父王母妃一起睡觉,真好。” 尹良燕笑着点点她的额:“快点睡觉吧!” “嗯。”小晴儿欢快的点头,双眼闭上,很快便坠入了沉沉的梦乡。 而那双大人,却因为多出彼此的关系,竟又陷入了长长的无眠中。 然而,两个人却都没有说话,只是互相闭上眼,尽力培养睡意。 原本一对恩爱和睦的夫妻,为什么会走到今天这个地步?龙瑜宁心里不断的问自己,曾经花前月下。甜蜜美好的一幕幕在眼前闪现,却更反衬得如今的局面凄凉,他的眼角都不知何时渐渐濡湿了。 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的。他只知道,恍恍惚惚中,他仿佛一下到了十多年后。但是在这个梦里,尹良燕并没有离开他,甚至流产后依然兢兢业业的协助他前进。秦侧妃腹中的孩子也在她的保护下安然无恙,那便是他日后的长子。 然而,后来尹良燕又流了几次产,便彻底丧失了生育能力。而他,终于如愿以偿,登上了皇帝的宝座。 可是,自己登基的那天,却是尹良燕彻底倒下的那天。 十多年的殚精竭虑,她的身体彻底的垮了。太医说她已经从骨子里坏了,便是活着也只是拖时间,而且每天除了痛苦再无其他。虽然自己依言给了她皇后的位置,可是她却永远只是一个躺在病床上任人伺候的皇后了。 但是后宫不能没人管理,偌大的后宫比当初的王府还要庞大热闹,他也早在登基之后一个月便征求她的意见立了秦侧妃的儿子为太子,秦侧妃也母凭子贵当上了秦贵妃。因此,紧挨着皇后之下的秦贵妃便代她掌管了后宫所有事物。 他因为初初登基,手中事情繁多,一开始还能每天抽点空来看她,但后来便是隔天,再然后就是三天、四天……直到最后,他都已经不知道自己多久没去看过她了。 尤其当她的父兄因为他的好大喜功被拖出去当了替罪羊、小晴儿也被他远嫁出去后,他甚至不敢再去见她。他害怕面对她,更害怕对上她那双看似平静、却仿佛能将一切看透的双眼。 所以,当太医又来告知他皇后病危时,他也只是心里焦急了一下,脚下并没有动。毕竟,诸如此类的话太医已经跟他说过无数遍了,他也早习惯了每个月都要听到那么几次。 他想,这次应该也和过去一样,她还是会扛过去的吧“ 咚咚咚vwnj。 急促的脚步声突然响起,一个牙牙学语的小娃娃冷不丁从外跑了进来,迈着摇摇晃晃的小步子朝他走来,只有几颗小牙的嘴巴里不停叫着皇祖父皇祖父。 脆生生的声音仿佛精致的珠玉,滴滴答答落在玉盘上,让天空都清明了起来。他抑郁的心终于开解了一点。 连忙弯下腰将小娃儿抱进怀里,小娃儿白白嫩嫩的双手也抱上他,濡湿的小嘴在他脸颊上啪嗒一声留下一个口水印,才长出几个小乳牙的小嘴儿咧得大大的:“皇祖父!” “呵呵,彬儿他果然还是和皇上您亲呢!”紧跟着小娃儿过来的秦贵妃掩唇低笑,“每天他一睁眼醒来嘴里就嘟囔着皇祖父,吃完饭就非得跑来找您玩,臣妾怎么哄都哄不住。” 怀抱里的小娃儿发出咯咯的笑声,一双小手紧紧抱着他的脖子,柔软的小脸蛋紧贴着他的,好闻的奶香味钻进鼻孔,却没有让他如往常一般开怀大笑起来。 秦贵妃见状,忍不住小声道:“皇上,怎么了?可是有什么事发生了吗?”7612565 他淡淡看了她一眼不语。秦贵妃目光一扫,见到还跪在一旁的小太监――这是皇后寝宫中的,顿时眼中亮光一闪,赶紧将眼睫垂下:“可是皇后姐姐又不好了?” 他点点头。 “呜……”秦贵妃立马眼睛一闭,已有两颗滚圆的泪珠掉下来,“我可怜的皇后姐姐啊!这些年全靠她支撑着王府,我们才能走到今天。如今大家终于如愿以偿了,没想到她竟然就……” 心里本来就很悲伤了,现在又听见她这样哭闹,他心里不由一沉:“哭什么哭?她人还在呢!而且过去太医说过多少次危险,她不一样挺过来了?这次一定也一样!” “是是是,皇后姐姐吉人天相,一定会没事的!”秦贵妃赶紧擦干眼泪,“那……皇上您要不要去看看她?皇后姐姐现在正是虚弱的时候,如果看到您她应该会好受些。” 去看她?他以什么颜面? 心里刚刚浮现这个想法,就被他又强力按了回去。刚好怀抱里的小娃儿也放声大哭起来,小嘴里喃喃念叨着‘不去不去,好苦,可怕’的字眼。 秦贵妃一脸尴尬。“这个……上次皇后姐姐想见彬儿,臣妾便抱着他去了一次。谁知皇后姐姐屋子里药味太浓,皇后姐姐的身子也……彬儿被吓到了,以后就再也不愿意去了。” 听到这话,他仿佛抓到了救命稻草一般,赶紧便道:“既然彬儿不喜欢,那朕就在这里陪他好了。” “那好吧!皇上,不然让臣妾代您去看看皇后姐姐?”秦贵妃忙道。 过去每一次遇到这样的情况,她总是会主动请缨。自从那一次她撞掉尹良燕腹中五个月大的胎儿后,她便对尹良燕多了几分愧疚之情。虽然尹良燕并未怎么责怪她,但她却坚持认为是自己对不起她,并一再声称自己的儿子是为尹良燕生的。 后来她腹中的孩子出世后,她果然便让孩子叫了尹良燕母妃,自己从来不肯以太子的母妃自居。而且这后宫里妃嫔虽多,但一直坚持去探望尹良燕的却只有她一个。当尹良燕病情凶险时,她也总是在第一时间赶到。 这也是他为什么会决定让尹良燕放手将后宫事物交给秦贵妃去处理的原因――她们是好姐妹,当妹妹的为姐姐处理事情,也是合乎情理的吧? 现在又听她主动提起,他想想便点头。“好,你去告诉她,朕现在很忙,等过些时候朕再去看她。” “是,臣妾一定如实转达给皇后姐姐。”秦贵妃连忙行个礼退下了,便留下他和他的皇长孙一起在御书房。 小娃儿趴在他身上一会,便耐不住寂寞的扭动小脖子四处观察起来。 他也不由幽幽叹了口气,想起那个又在深宫中受苦的人……闭上眼,深吸口气,他从右手边的小抽屉里取出一幅小小的卷轴。 卷轴已经泛黄了,看起来年代有些老旧。他缓缓将它打开,只见上面画着一对年轻的男女,男的二十上下,正是意气风发、风流倜傥的时候。女的十七八岁,容貌清秀,一双明亮的双眼中波光涌动,让人第一眼看到就忍不住喜欢。 这是二十多年前,他们初初成亲时两人在书房里共同完成的画作。那时他还只是一个普通王爷,她也只是一个小小的王妃。新婚燕尔,情意浓浓,你执笔,我磨墨,他将她娇美的容颜留在绢纸上,她也将他倜傥的身影留在了自己身边。 这么多年了,这是他手中保存的关于她当年的唯一记忆。而现在,这也是他思念她时所用来观看的唯一的凭借了。 “践人!” 耳边突然传来一声奶声奶气的大喊,将他的心绪从无尽的追忆中拔了出来。 环顾四周――宫女太监们凝神矗立,一个个恭敬的垂头不出一言。唯有他的长孙不知何时已经爬出了自己的怀抱,正坐在他身边,肥肥短短的小手指着他手里的画作,一张小脸上满是凶狠。 心口不由一紧。“彬儿,你说什么?” “践人!”小娃儿大声道,小手依然指着画作上的女子。 他当即脸色一沉。“谁教你的?你知不知道她是谁?” “践人!”小娃儿却以为他在和自己开玩笑,依然中气十足的大声喊着,还又抱上他的脖子,咯咯笑着道,“祖母说,践人!还不死!去死,践人!” 他的心顿时都凉了,仿佛被一桶冰水当头浇下。 祖母……他口中的祖母,应当是秦贵妃吧?毕竟这娃儿生下来一年多,但在有记忆的时候只见过尹良燕一面,那时的她便已经和画像上的相去甚远的。而他也认为太子已经不认母妃了,如果还不让孙子认她那就太说不过去了,便坚持让小孙儿叫了秦侧妃祖母。 那也就是说…… 秦贵妃经常背着他指着尹良燕的画像这么骂她? 骂她践人,骂她去死? 双手开始发抖,他呼吸也变得深重起来。 小娃儿这才发现不对,连忙紧紧抱住他。“皇祖父!” “皇上,不好了!皇上,皇后娘娘她――薨了!” 这时候,外面忽然又跑进来几名宫女太监,走在最前的人扑通一声跪地,哭喊声已经先他一步传了出来。 .. 075 借订刀杀人 不! 阿燕! 如果说刚才小娃儿的叫骂只是一盆冷水的话,那么这个消息就是一个晴天霹雳! 他被劈傻了,脑子里半天都空空荡荡的,什么都想不起来。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御书房的,更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进到他已经大半年没有进过的坤宁宫、是如何走到她床前的。 他只知道,当他所能看见的时候,他已经见到她躺在床上,人早枯瘦得不像样子,华美的后服就好像一个巨大的套子将她牢牢套在里面。 她的脸颊蜡黄,脸上一点肉都见不到,嘴角还残留着一抹暗红,是没来得及擦去的血迹。双手还死死抓住身下的床单,是死前又经历了一番痛苦挣扎吧? 这样的她,哪还有他记忆中英姿飒爽、娇俏可人的模样? 一瞬间,他都不想承认这个人是和他相濡以沫二十多年的结发妻子。 然而,跪在床前的秀儿等人的抽泣声已经明明白白的告诉他――没有错,就是她。 他站在床前十步远的地方,就再也挪不动一下。他只能愣愣的看着床上的她,好容易挤出一句话:“皇后临终前,可曾说过什么?” “皇后娘娘临终前一直念叨着天晴公主,想要再见她一面。”秀儿哽咽道。 晴儿,他们的晴儿,被他远嫁和亲的晴儿…… 他心里忽地一扯。“那朕呢?她可曾提起过朕?” 秀儿将头垂得低低的。 那就是没有了。 他突然闭上眼,眼角缓缓留下一抹湿迹――自己是伤她太狠了吧?弄坏了她的身体、杀死了她父兄、就连她唯一所出的女儿也远远嫁了出去,只为了保障自己的皇位稳固。甚至,当她缠绵病榻数次病危的时候,自己都没有过来见过她一面。 若是换做他,他也心寒了。 所以,她才会对他绝望了,临死都不愿再想起他,而是念念不忘她的小晴儿?那是不是意味着,便是到底,她都没选择原谅他?那么等他百年之后,她还会再等着他吗?她会吗? 不,她不会。 她个性决绝,对喜欢的人甘愿付出一切,但对讨厌的人,她绝对连多看书一眼都不愿意。而现在,自己肯定被她讨厌了…… “不!阿燕!” 一阵难以言述的悲痛这才涌上心头,几乎将他吞噬。心都快被撕扯开了,他赶紧冲过去,仿佛只要自己冲得晚了点,她就会消失无踪,让他再也见不到的。 然而―― “皇上!” 见状,四周围的宫女太监均是大惊,竟不约而同的过来阻拦他! 不!7612565 阿燕!阿燕! 他大声喊着,脚下卖力的往前冲。然而那么多人拦着他,在他和她之间形成了一座无法跨越的大山,她的身影也渐渐模糊在他的视野里,他越来越看不清了…… “喂,喂!” 外界的声音突然刺破四周围迷蒙的气息传入脑海,将那些阻拦他的人、身边的雕栏画栋、以及就在前方不远处的那个人一齐驱散开去。 龙瑜宁睁开眼,便对上一张让他梦中可望而不可及的脸庞,当即心口一松,一把将她紧紧抱住。“阿燕!” 太好了!她还没死!她还好好的! “啊!” 刚想抱着她说几句煽情的话,谁知一阵剧痛从腰侧传来,让他赶紧松开手。 尹良燕甩甩手,一脸淡漠的看着他:“时候不早了,你该走了。” 转开头,他发现外面朝气朦胧,一缕灿烂的朝阳刚刚刺破空气投射向大地――天刚亮。 再转回头,他恋恋不舍的看着她。“阿燕,你……”让我再好好看一眼好不好?梦里的那一幕实在是太可怕太可怕了,他不想将那当作事实,他想好好看看她抱抱她,以确定她还是真实存在的! 然而,尹良燕再次淡漠的推开他。“你再不走,我就只得请四哥出面了。” 双手无力的垂了下去,龙瑜宁最后再看她一眼,突然觉得――就算她是这幅淡漠疏离的面孔,也至少要比梦中了无生气的模样好得多吧?至少,她还是活着的。 想到这里,他心里稍稍舒服了点,连忙点点头:“好,我走了,改天我再来看你们。” “没必要,你来看晴儿就够了。”尹良燕冷冷道。 龙瑜宁一怔,心里再次浮上一抹无奈。 缓缓将衣服穿戴整齐,他再坐在床沿摸摸女儿的小脸蛋。小晴儿仿佛和他有心灵感应一般,立马便睁开了迷蒙的眸子,冲他绽放一朵纯真的笑靥:“父王。” 龙瑜宁笑着掐掐她肉乎乎的小脸蛋,突然很想知道――这么漂亮可爱的女儿,他疼都疼不够的,怎么会舍得把她嫁到那么远的地方去?更何况,她还是尹良燕唯一的精神支柱啊! 不过,还好那只是一个梦。虽然给他的感觉十分真实,然他依然坚持那只是一个梦。因而心里好受了不少,便对女儿一笑:“时候不早了,父王要去上早朝了,你自己好好睡。” “嗯。”小晴儿乖巧的点头,“父王路上小心。” “好的,父王知道了。” 只是几句平常的对话,却让他觉得窝心无比。龙瑜宁又摸了摸女儿的小脑袋,才站起来,又看了眼尹良燕,发现她根本没有看他后,终是无力转过身,角尖一提,便又从屋顶上的洞里飞身出去。 听到他小心将屋瓦又盖回去的声音,尹良燕撇撇唇,轻手轻脚的将女儿拥进怀里――这一次,他们总算是说清楚了吧? ---------- 这天中午,尹良明终于在家人的护送下随着大部队前往北边赈灾。 尹良燕又带着女儿在尹家住了几天,眼看着女儿和娘家的表姐妹们越玩越好,人也活泼开朗了不少,她的心也渐渐落回实地。 这一天,她正在房中看书,尹夫人突然过来了。[..info超多好看小说] 看着母亲欲言又止的模样,尹良燕轻轻一笑:“娘,有什么事吗?” “这个,是有点事。这个月十五不是你舅妈生日吗?因为是整岁生日,你舅舅便决定大办,也早就给我们下过帖子了,你看……” “我明白。既然是舅妈生日,我这个做外甥女的既然在家,总得去向她问个安才是。”尹良燕颔首,“只是不知,舅妈她们是什么想法?” “他们当然是巴不得你过去的啊!你忘了吗?从小你舅妈就把你当亲闺女一样疼爱,你嫁人后她比我还想你,三不五时的催我接你回家玩。”听到女儿同意了,尹夫人也松了口气,忙不迭絮絮叨叨的说起往事来。 尹良燕微笑。 是啊,舅舅舅妈因为连生了好几个儿子却没有女儿,便都将她当作亲生女儿看待。就连表哥从小受到的待遇都不如她。小时候除了母亲外,舅妈就是她最亲的女长辈了。可是自从嫁人后,她一只忙着龙瑜宁的事,上辈子舅妈生日她虽然也为表重视过来坐了坐,却也只是坐了坐而已,吃顿饭,和舅妈说了几句话就又和其他贵妇人们凑到一起联络感情去了。 当然了,那时候的自己还是风头正盛的贤王妃,在场没有一个人敢不给她面子。但现在……有了上次家里的事,只怕这次去舅妈家又会热闹不少。 不过……收起书本,她嘴角的笑意始终不曾消失。 缩在角落里舔拭伤口从来不是她的所作所为。外面阳光正好,自己也需要晒晒太阳沾沾人气,好去掉身上的霉气了。 ---------- 尹良燕的舅舅家樊家,在大周朝也是数一数二的人家。 樊家的渊源可以追溯到前面三朝开外,无论经历哪一朝,樊家人出相入将,从来都混得风生水起,因而如今在京城里也十分受人仰慕。本来这一代中最有才能的樊清旭是被所有人看好要继承樊家衣钵的,奈何一场失败的婚事将他击得溃不成军,让他早早便抛弃了读书人的路,转而走上了四处游学的散漫日子。 因为这事,多少人嗟叹,多少人惋惜,樊家舅舅夫妻更是捶胸顿足,后悔不迭。 不过,不管怎么说,既成事实,大家也都渐渐习惯了。京城繁华,该喝酒的依然喝酒,该玩闹的依然玩闹,樊家如今有身为吏部侍郎的舅舅撑着,仍旧是京城里的佼佼者,至少也还能维持几十年的繁荣昌盛。 当尹良燕和母亲一起坐着马车来到樊府时,便见府门口车水马龙,京城里有脸面的人家也都纷纷过来捧场,其情形也就比他们王府里差一点点。 走进屋去,舅妈樊夫人正穿着一身大红的衣裳坐在那里和人谈笑。见到尹良燕母女到来,她赶紧站起来迎上去:“阿燕,你可算是来了!我们正在说你呢!好久不见,你又瘦了!” “有吗?我觉得我现在还好啊!”尹良燕笑笑,低头对女儿道,“晴儿,叫舅奶奶。” “舅奶奶。”小晴儿脆生生的叫道。 “哎!”樊夫人忙不迭将小晴儿抱起来,“这就是小晴儿啊!一年不见,都长成大姑娘了,和你母妃一样好看。”便从腰上解下一个荷包塞到她手里。 小晴儿这些天胆子大了不少,便欢快的接过荷包,说了一声谢谢舅奶奶。 樊夫人笑眯了眼,又拉着她们母女说了好一会话,才去迎接其他客人。 今天樊府里来的客人可比上次尹家的多多了,因而各人的心思也多了起来。虽然大家同坐一室,谈笑风生,然尹良燕依然能察觉到有许多人都将目光落在她的身上。 她便不动如山,只静静坐在那里,叫人来将晴儿领去和小孩儿一起玩,自己跟在母亲身边,不时和身边的贵妇人们说话。 终于,大家有说有笑的好一会,她二表嫂进来表示宴席准备妥当,戏台也搭好了,大家便一齐移向后花园中。 樊家的后花园也不小,占地怎么也有上百亩地。花园中间一片空旷的地方用一群太湖石隔开,左边便坐着前来赴宴的女眷们,右边则是男人们的天下。 左右各一台戏,互相隔得不远也不近,刚好互相不打扰,各自又能互通一点消息。 大家落座后,便有丫头们送上精心烹制的佳肴美酒。戏台子上一声锣响,好戏也拉开了帷幕。 顿时,酒肉飘香,夹杂着名伶们或清亮、或婉转的唱腔,说不出的闲适自在。 她都多久没有享受过这样的安闲时光了?尹良燕翘起嘴角,一边吃着菜,一边安然看着台上的戏子表演。 约莫过了一盏茶的功夫吧,坐在她左手边的妇人终于坐不住了,悄悄的凑近她问:“贤王妃,我听说这两天贤王爷心情不好,打骂了好几个王府里的妃妾,有这回事吗?” 尹良燕挑眉。“是吗?我不知道呢!这些天我一只在娘家呆着,也没听说什么外面的事。到底是什么事?您可否说给我听听?” 那说话的妇人一愣,灰溜溜的转开脸去。 尹良燕轻笑,拿起筷子给女儿夹了块肉。“晴儿多吃点肉,好早点长大。等你长大了,母妃就不担心了!” “嗯!”小晴儿乖巧的将母亲夹来的东西都吃进肚子里去。 此时,不远处的一桌上又传来一个人的问话:“贤王妃,贤王府里传出消息来说贤王爷又要纳新人进府了,确有其事吗?” 尹良燕转过头去,发现那是翰林院大学士邱大人的夫人――也是龙瑜宁庶妃之一的姨母。很显然,这是当姨母的来为自家侄女打探消息了。 呵呵,真不错。前面两个侧妃才刚刚被打倒,庶妃们便迎头而上。而在庶妃之后,那些还没嫁过来的也必定会开始蠢蠢欲动了吧?龙瑜宁,接下来你的日子肯定会更好过的。 尹良燕扬起一抹笑。“是不是,等人进去了你们不就知道了吗?” 邱夫人掩唇轻笑。“都说贤王爷身边的人都是王妃你一手安排的。如今你虽然暂时不在王府,但我侄女说你一向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想必这事你也是早知道的。既然如此,你何不和我们说上两句?也好让我们早点准备好礼物啊!” “哦,那你们就准备着吧!”尹良燕淡然道。反正就算现在不娶,他以后也总会娶的。早点准备着,有备无患,挺好。 “呀,原来竟是真的啊!”邱夫人当即低呼起来,“前些天我接到阿妙的信,她说最近贤王爷对她们都十分不满,经常借机打压她们,还经常往外跑。有一天他到了早上才回来,她们都从他身上闻到了脂粉味……呀,我什么都没说!” 雳更这水。话都说完了,现在才说这个有意思吗? 她这么说,不就是在告诉她――王爷又看上了旁人,而且为了她连王府里的美人们都不理了,由此可见他对这个美人的喜欢程度。而且身上沾上脂粉味……那就说明两个人的关系及其亲近了。 换言之,就是她的王妃之位眼看不保,贤王爷是有心想找一个人将她取而代之了! 那就取代呗!她求之不得呢! 尹良燕淡然接受着四周围贵妇人们投射过来的目光,继续吟吟笑着为女儿夹菜。 倒是尹夫人有些看不下去了,私下里拉了把女儿:“阿燕,你别听她们乱说。” 尹良燕含笑。“是不是乱说,问问她不就知道了?”便又转开眼,“邱夫人,敢问一句,韩庶妃信中所说的那一晚,是哪一天?” “好像就是前些天没多久。让我想想……对了!就是这个月初三!”邱夫人连忙大声回答,末了又加上一句,“可不就是你们家宴客那天晚上嘛!” 闻言,尹良燕愣住了。 小晴儿也一愣。 尹夫人连忙拉住女儿的手。“阿燕,你别理会她们。” 噗! 谁料,尹良燕却突然喷笑了出来。小晴儿也仰起头:“那天,父王他不是――” 尹良燕连忙捂住她的小嘴。“晴儿,你记得母妃当初怎么跟你说的吗?” 小晴儿赶紧眨眨眼,把小嘴巴闭得紧紧的。 尹良燕再仰起头:“那一天我倒是记得是韩庶妃趁着秦侧妃重病卧床和柳侧妃被罚思过的空档主动请缨前去伺候王爷,却因为伺候得不好被王爷一脚踢出门去。既然都被踢出去了,她怎么还对王爷的一切了如指掌?第二天一早还能闻到他身上的脂粉味?” 一言既出,人群里爆发出阵阵低笑,所有人揶揄的目光都转向了邱夫人――想要嘲笑别人,可没想到偷鸡不成反蚀一把米。 想要在王妃跟前显摆你侄女受宠、讽刺她马上就要成为下堂妇?只可惜,任你之前滔滔不绝说了个没完,她只简单一句话,就将你给摁死在那里。 一个庶妃,自己不要脸往王爷身上贴,被踹开了还厚着脸皮去贴,便是寻常人家有点脸面侍妾也干不出这事啊!而且,你还嘲笑她被摒除在王府之外?可关于王府的点点滴滴她依然知道得一清二楚,还用你来跟她说? 鲁班门前弄大斧,最终却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也不看看贤王妃是什么角色! 人家当初尚在闺中时就能名动京城、引来各家豪门望族前来求娶、嫁入贤王府后更是将王府内外打理得井井有条、在她的帮助下,贤王爷也是步步高升,如今早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摄政王。这样的女人,寻常就算是个男人都不敢将她如何,你一个深宅妇人,也敢和她斗?不是找死吗? 邱夫人被笑得脸色胀紫,匆忙丢下筷子:“我……我肚子不舒服,我出去走走!” 典型的落荒而逃。 人群里立马又爆发出一阵轻笑,大家眼中不再有探寻,反而更增了几分敬佩――这个贤王妃,才是真正的喜怒不形于色的狠角色啊! 然而尹良燕却是等话出口就后悔了――自己怎么一不小心又显摆上了?其实那些事也就是听秀儿她们闲来无事时提了一嘴,自己便记在心里了,如今就顺口给说了出来,可这种内宅隐私事,自己怎么就不多想想就说出来了呢? 这样一来,不知道多少人都还以为她只是和龙瑜宁闹闹别扭,却还依然在王府里安插着桩子、时刻把握着王府呢!她明明是想和龙瑜宁乃至贤王府都斩断关系的啊! 然而,既然话已出口,再怎么说也是枉然,她便干脆不说了,继续喂女儿吃饭。 旁边的尹夫人听了也是一愣。好容易等宴席完毕,小晴儿又被婉儿一群人领去和其他丫头玩儿了,尹夫人便赶紧将女儿拉到一边,问起她这件事。 尹良燕赶紧老实交代了,却掠过龙瑜宁深夜跳屋顶一事。尹夫人得知只是秀儿她们从以前的伙伴那里得知的消息,这才放下心来:“你没管那边的事就好。以后叫秀儿她们也小心些,别再和那边的人来往了。便是再好的感情,这身份断了,一切也就都要断了。” “嗯,我知道。”尹良燕忙不迭点头。 这边母女俩刚刚说完,那边就忽然传来小孩子尖利的哭声。 几个丫鬟匆忙跑了过来,其中一个朝一只缩在一角的李夫人喊道:“夫人,不好了,柔儿小小姐她被天晴郡主推进寒潭里去了!” 天! 尹良燕也是一惊,却不是惊诧于女儿的行为,而是惊诧于――柔儿!那个被女儿提起过的丫头,她又出现了! 那边的李夫人早惊呼一声,赶紧随着丫鬟的引领跑了过去。尹良燕和尹夫人对视一眼。母女俩也拔腿就走。 樊家后花园里有一个寒潭,寒潭不大,也不算深,但池子里终年蓄着一池幽寒的池水,不管春夏秋冬都汩汩冒着寒气。这里是男人最喜欢聚集吟诗作画的场所,尹良燕记得她小时候也经常来玩,有一次还差点掉了下去,幸亏当时表哥拉了她一把。 当她们赶到时,落尽寒潭里的丫头已经被救上来了。 那也不过是个六七岁的丫头,身上湿漉漉的不说,小脸都冻得青紫了,虽然身上包着厚厚的毛巾,但依然抖个不停,此刻人正依偎在李夫人怀里哭个不停。 李夫人抱着小孙女,脸上满是心疼,然而嘴里却一个劲的道:“柔儿,你怎么能惹小郡主生气呢?快点,向小郡主道歉!” 小丫头上下牙齿直打颤。一只手还哆哆嗦嗦的指着小晴儿大喊:“分明是她把我从这里推下去的啊!” “那也肯定是你对小郡主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李夫人忙不迭道,脸上满是紧张,“快点,认错!” 小丫头又冷又委屈,很快就泪流满面,却还倔强的道:“我不!” “柔儿!”李夫人急得脸都白了,眼底满是惊恐,还时不时的朝尹良燕她们那边看过去一眼。 然而小丫头就是不认错。 一祖一孙跟杠上了似的,都不肯退让半步。 尹良燕冷冷看着,嘴角又泛起一抹冷笑。尹夫人却气得脸色发白:“姓李的实在欺人太甚!” 说着刚要出去为外孙女壮胆,不想一个低沉的声音已然响起:“我听说,有人被晴儿推进寒潭里去了?可怜的孩子,没事吧?” 大家回转头,便见今天的寿星樊夫人在两个儿媳的搀扶下信步走了过来。 李夫人忙不迭拉着孙女上前。“柔儿她没事,就是冻着了,回去捂捂就没事了,就是惊吓到了小郡主不知该怎么办,我正在让她向小郡主认错呢!”说着又推了把自家孙女,“还不快点向小郡主认错!” “哦,是吗?那可真够吓人的,来人啊,赶紧将这位小姐带下去换衣服喝碗姜汤!”樊夫人慢条斯理的道,目光只是往湿淋淋的小女孩身上一扫,便落在小晴儿身上,脸上扬起浅浅的笑,“晴儿,你没事吧?有没有被吓到?” 李夫人满脸的受宠若惊以及惊慌失措都挂不住了。 小晴儿眨眨眼:“舅奶奶,我没事。”vwnj。 樊夫人点点头,蹲下身给她理理衣服:“来,告诉舅奶奶,你为什么要推她下水?我记得晴儿是个好孩子,好孩子可不会做这种事的。” “因为她骂我!”小晴儿大声道,“她说我是没爹要的孩子,还说我父王已经厌弃母妃了,也觉得我是个赔钱货不中用,已经不要我了。而且父王马上就要娶新母妃了,然后我和母妃就等着回舅舅家被人笑一辈子吧!” 说着,她眼眶也红了起来。“我说她胡说八道,我父王最喜欢我了,趁我睡觉还来看我,她说我说谎,还拉着其他人来羞我,我一生气,就――” 四岁的小孩儿说的话,没几个人会当假。而且看小晴儿的眼神,那分明就是受尽了委屈的小模样,可比李家秀儿刚才那又恨又气的样子真实多了。 再看看李家那对祖孙,在听到小晴儿出口的话后,秀儿明显慌了,却还狡辩道:“我没说错!她们都说贤王爷要娶新王妃了!秦侧妃肚子里的孩子被你母妃害死了,你父王已经恨上你们母女了!” “你胡说!我父王那天才跟我说过,他说你说的都是假的!”小晴儿哽咽大叫。 在场的人瞬时明白了――原来这话这丫头已经说过一次了?于是大家看着李夫人的目光更加阴森诡谲。 李夫人如坐针毡,赶紧又推了把自家孙女:“柔儿,你实在是太过分了!谁让你对小郡主说这话的?赶紧向小郡主认错!” “认错就不必了,孩子还小,她知道自己说的是什么?”尹良燕凉凉道,这才走了出来。 “母妃!”见到她,小晴儿连忙便挣脱了樊夫人的怀抱跑过来。 尹良燕连忙将她抱在怀里,李夫人也连忙松了口气:“贤王妃果然善良大度。只是孩子犯错了就必须要改正,这毛病不能姑息!” 说的是义正言辞,尹良燕听得却只想笑。“李夫人先别着急,你想改正自家孙女的坏毛病那是你们自家的事,我不想插手。只不过,我现在很好奇――大家都说,父母是孩子的第一个老师,小孩子能知道什么?她们所知道的一切应该也是从父母那里听来的。只是……我想不明白,什么样的父母会在这么小的孩子跟前议论别人家的事,而且还以这种洋洋自得的态度?再说了――” 她声音陡地一沉,眼底冷光四射。“贤王府里的事情,也岂是尔等能随意置喙的?” 李夫人一个激灵,终于明白她原来是打算抓大放小! 她如何能承认孙女这样是自己教的?赶紧便低下头:“贤王妃教训的是,这孩子的娘的确是嘴巴太松了,回去我就好好教训教训她,让她多读读女诫,别一天到晚闲着没事乱说嘴。” 这李夫人别的本事不行,转移重点的能力倒是不弱。一开始便极力将大家的注意力都从小孩子闹架上转移到她和小晴儿母女仗势欺人上,现在她口口声声说的‘父母’,却又被李夫人除去了一个‘父’,单留下一个母,这是打算把她儿子给摘出来吗? 只是不知如果他家儿媳妇听到这件事后心里会是什么滋味。 尹良燕冷笑一声:“李夫人是舅妈家的亲家,按理说也是我家亲戚才是。只是亲戚之间理应互帮互助才是,落井下石最是要不得的,你说呢?还有啊,我越来越觉得,上梁不正下梁歪这话十分有道理,李夫人你说呢?” 接连两个你说呢,让李夫人面红耳赤,张口结舌半天说不出话。 关键时刻还是樊夫人出来解围。“好了,李夫人,你家孙女儿掉进寒潭半天了,现在衣服肯定都湿透了,现在春寒未退,你还是赶紧带她去换身衣服取取暖吧!” 一话既出,又让人无力摇头――这李夫人,为了打压尹良燕母女,居然不顾自己孙女掉下寒潭浑身湿透的事实,还拉着她一个劲的演戏。生在这样的人家,有一个这样的奶奶,这女孩儿也真是够命苦的了! 不过也算是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吧!小小年纪就能对比自己更小的孩子口出恶言的孩子,也不值得别人同情。 而樊夫人,她从头至尾都没有叫出女孩儿的名字,更是客客气气的舍弃亲家母这个称呼而管李夫人叫李夫人,可见对李家的生疏程度了。如果李家人还要脸的话,以后就该老实点缩在家里,别再出来丢人现眼才是。但只可惜…… 现成的大树摆在跟前,他们才不会舍得放开呢! 所以,以后京城里的人们还会有很多八卦可看。 因而,面对众人或鄙夷或戏谑的目光,李夫人虽然脸上火辣辣的,去还依然不忘惊呼一声:“哎呀,我怎么把这个忘了?快快快,柔儿,咱们去换身衣裳。要是把你冻病了,奶奶会心疼死的!” 就算面子已经丢尽了,她也得把戏给演全了。 见状,尹良燕都禁不住想为她鼓掌叫声好了。脸皮能厚到这个地步,也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了。难怪舅舅一家到现在都还没甩脱他们。要是换做她,她估计也够头疼的。 不过,今天李家的戏算是演完了,她却还没结束。尹良燕将女儿从怀抱里拉出来,义正词严的教导她不能因为生气就对人动手,就算她是对的也不行! 小晴儿乖巧的承认了错误,还向樊夫人认了错,樊夫人看着她的眼睛里都快柔得溢出水来。赶紧又一把搂住她。“晴儿真是个好孩子啊,和你娘小时候一模一样,你这样让舅奶奶怎么能不疼?” 其他人自然也跟着附和赞扬。 这时候,和樊夫人一向交好的龚夫人突然开口了:“我说,如果李家大小姐没过世的话,阿旭的孩子也该有小郡主这么大了吧?” “可不是吗?”樊夫人哀叹一声,摸了摸小晴儿的小脑瓜,“只可惜啊,我家阿旭没福,现在还是孤家寡人一个。我的孙子孙女更是连影子都瞧不见,这可真是急死我们了!” 不好! 一听这话,尹良燕心里就警铃大作――接下来,话题很有可能又要往她不想听到的方向转过去了! 然而,现在想将女儿抢回来拔腿就跑已经来不及了,她只能噙着柔和的笑,随着她们一同往回走,一边耐心听着长辈们意有所指的‘闲聊’。 果然,龚夫人立马又道:“不过说起来,李家小姐都过世六年了吧?阿旭就算为她守上三年现在也富余出三年来了。这三年间,你们就没想过给他再娶一个?” “我们哪里不想了?可关键是那孩子自己不愿意啊!”樊夫人长吁短叹个不停,“那孩子从小就有自己的主意,现在长大了更是不得了,连他爹说的话都不中用了。他说之前的定亲是遵从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可既然没成,这一次他就要自己找了。而且除非找到自己看对眼的,他绝对不再娶!” “哎哟,那可该如何时候?他可有说过喜欢什么样的姑娘?”另一位夫人忙道,其他人齐刷刷又将八卦的目光投射了过来――樊家大公子虽然年纪算起来稍稍大了些,但人品相貌都没得挑,现在又是二娶,条件自不会摆得跟第一次一样高。所以,但凡有些底气的人家的闺女都有机会。 而一旦能攀上樊家这样的豪门,他们在京城乃至大周朝的地位都会更加稳固,谁不想紧紧抓住这个机会? 樊夫人目光一扫,若有似无的在尹良燕身上停留了几下,又幽然叹道:“就是没有我们才犯愁啊!每次问他想要什么样的,他就是不吭声,不然我早给他找来了!如今一晃六年了,我和我家老爷都死了心了,如今我们也不敢要求什么门第出身了,只要姑娘身家清白、人品端正,其他的都无所谓了。” 此言一出,不少人都双眼放光。 尹良燕继续保持低调不语。但那两位和樊夫人一唱一和的人却还没消停,龚夫人又道:“那如果那姑娘是嫁过一次的呢?” “那有什么关系?我家阿旭也是娶过一次的,他哪还有资格嫌弃人家?”樊夫人嫌恶的口气引起现场一片哄堂大笑。但有一半的人已经在笑声中明白了过来。 另一位夫人又道:“那可真是阿弥陀佛了。不过,如果那姑娘还带着个孩子又该如何?” 到现在,话题已经点得透得不能再透了,尹良燕都快呆不下去了。 然而樊夫人却仿佛没察觉到似的,还在侃侃而谈:“带着孩子,那更好啊!证明她能生养,我也就不担心阿旭的子嗣问题了。至于那个孩子嘛……我们樊家也不缺那口饭吃。若是男孩儿,只要聪明有出息,我们自然将他和樊家男孩儿一同对待,以后娶妻生子做官一样少不了他的。如果女孩儿的话就更好办了,不过是日后一份嫁妆的事。” 其他夫人连连点头。“樊夫人果然想得透彻,我们就没你这样大度。不过,就怕你范围说得太广,到时候摆在跟前的儿媳妇太多,你要挑花眼喽!” “你们还是先给我找出来一个能让我家阿旭能看着合眼缘的姑娘再说吧!”樊夫人乐呵呵的道。 “这个好办!既然你已经把要求放出来了,赶明儿我就找来一群姑娘,让你们好好挑挑。我就不信了,这么多才貌双全的姑娘家,就没有一个能让他中意的!” “那感情好了,我先在这里谢谢你了!” …… 一群人有说有笑,很快便将话题转到了其他话题上,尹良燕的心里却是再次被惊诧到了―― 原来,她是白担心了。舅妈虽然不嫌弃她嫁过人生过孩子,但舅妈还有一条底线――那个嫁给表哥的人,必须要给表哥生出孩子来。而她,早对外宣布,自己已经不能再生育了。 尹夫人也悄悄握住她的手。“阿燕,你别生气。” “娘,我不生气。”尹良燕连忙转头微笑。 从小被舅妈疼爱,这些年舅舅也帮助了龙瑜宁不少,这么多年下来,舅舅舅妈对她的恩情她早报答不完了。如今只是被舅妈小小利用一下,她有什么好生气的? 只是……心里有些发凉而已。 .. 076 再显干才干 她虽然早知道舅舅一家有心想摆脱李家,可她却怎么也没想到,舅妈会想到利用她、利用她的小晴儿来达到目的。(..info好看的小说) 明知道她脾气大、小晴儿又是她的心头肉,她便是自己被人骂死都不会容忍任何人动小晴儿一根手指头。 然而,舅妈为了表哥,却毫不犹豫的牺牲了她和小晴儿――她就算事先打个招呼也好啊!好歹让她有个心理准备,然而却是什么都没有,反而之前还十分热情的邀请她们母女过来赴宴…… 六年了,人心果然还是会变的。舅妈有了自己的亲孙女,对她这个外甥女自然也就不会像之前那么掏心掏肺了。 越想心里越冷。便是头顶上阳光灿烂,尹良燕却也觉得身上阵阵发寒。 后宅女人家的娱乐活动不多,说说笑笑的便又去看戏了。尹良燕却看不下去,便悄悄起身往外走去。 樊家的花园不小,这里的一草一木曾经都是她分外熟悉的。但时隔六年,她发现自己徜徉其中,居然还迷了路! 果然,时间是改变一切的最好方法。这个地方,连同这个地方的人,都和她渐渐拉开了距离。想必,她和表哥之间也不知不觉已经改变了许多吧! “你说,南楚国的内斗还得持续多久?”一个低低的声音突然在不远处的假山后响起。尹良燕猛地一愣,脚步停下了。 南楚国……又是南楚国,她的宝贝晴儿上辈子嫁去的地方。 她记得没错的话,上辈子也的确是在这个时候,南楚国老皇帝重病不起,几位皇子开始争权。 那里是蛮夷之族,并不兴如他们这边按照嫡长出身来继位,反而是强者胜之。所以,每每到了新旧皇帝轮换之时,那里都要掀起一股血雨腥风。甚至,就算坐上皇位了也不见得就安稳,因为冷不丁的就会有人突然发作,将皇帝从宝座上赶下来取而代之。但是南楚国的子民们却对此并无异议,反而会鄙夷原先的皇帝没有本事,还欢天喜地的迎接更威猛的新帝登基。 如此凶悍野蛮的民族,她怎么放心将自己的宝贝女儿嫁过去?小晴儿虽然是嫁给了当时的皇帝,但谁知道他那个皇帝能当多久? 当时自己身体本来就已经虚弱到了极致,又因为担忧女儿的境况,她才会迅速的衰败下去,最终在对女儿的恋恋不忘中阖然长辞。7612565 这一世,她已经尽力和南楚国那边的一切断绝关系,可没想到,或许是上天冥冥之中注定的吧,她就算再怎么躲,也躲不过上天的安排。 紧随在她身后的春儿夏儿也均是一愣,主仆三人极有默契的看看四周围,便朝一棵可供两人合抱的大树后走去。 之后,便又听到假山后的人道:“这一次怕是够久的了。大王子骁勇善战,手下一支骑兵南征北讨多年,令人闻风丧胆。三王子足智多谋,身边谋士也都极具才华,自身母妃又是南楚国望族所出……这两个人早在十多年前就已经斗上了,但都各有胜负,暂时没看出所以然来。所以我看,这两个人只怕是有的斗呢!” “咦,我记得南楚国不是一共有三位成年的王子吗?为何你只说了大王子和三王子,却没有提二王子?” “呵呵,二王子乃是先祖皇帝从宫中随意挑选出的一名秀女封为公主送去和亲的。那秀女性子懦弱,身子骨也不好,生下个儿子后就死了。她的儿子自然也不受重视,如今只是占着个王子的名头而已,但待遇却连大王子三王子身边的仆从还不如,没什么用的。” 听着那边人不以为意的口气,尹良燕心中冷笑――空占着名头?没用?你人都没亲眼见识过,就已经下了定论了?如果再等十年,等你知道正是你口中那么没用的二王子打败了大王子和三王子、将他们麾下的精兵和谋士都收为己用,你们会是什么想法? “哎!”那边的男人继续长吁短叹着,“如果不是当今圣上年幼,贤王爷如今杂事缠身,我真想上书建议贤王爷扶助大王子一把。毕竟,南楚国人一向崇拜勇士,大王子又占着长子的身份,继承皇位也是名正言顺。如果我们趁机帮扶他们一把,那么以后两国关系必定不会再像现在这样紧张,等以后大王子登基,他也会感恩戴德投桃报李。到时候,边境的百姓也不用再担心南楚国的骑兵骚扰了。”vwnj。 说的是忧国忧民、满一副为百姓打算的口气,然而听到这里,尹良燕却又不禁一个激灵。 她想起来了! 这个人,应该就是上辈子极力上书龙瑜宁,坚持怂恿他站出来支持南楚国大王子的吏部员外郎刘长生了。 上辈子他也不知道为什么,每天都坚持写一封长长的信来交给龙瑜宁,极力阐述扶住大王子的好处,更是将大王子吹嘘得天上有地下无,仿佛如果不帮助他,他们以后就完了! 这个人的文笔很是不错,那么长的奏折也写得花团锦簇,洋洋洒洒,摆事实讲道理论据讲述得异常充分,差点把她都给哄进去了。不过在经过多方考量之后,她还是劝说龙瑜宁不要插手,毕竟那是别人自家的事,他们管多了反而不好。 结果,等最终结果出来,他们也都心有余悸的抚了抚胸口,龙瑜宁更是对她赞誉有加,一再赞扬她有远见避免了自己犯错。 而现在看来,这个人不止向龙瑜宁进言了,肯定还私底下拉拢了不少其他人――他怎么就这么积极? 肯定有问题。 毕竟为皇位奔波了这么些年,她还是放不下遇到事情便思索的习惯。 假山后的人又絮絮叨叨的说了许久,两个人才前后脚离开了。 等他们离开后,尹良燕才从大树后走出来,继续拧眉思量着。 春儿夏儿见状,都聪明的不去打搅她――王妃遇到事情从来都是这样,需要自己静静思索,这时候谁要是敢打断她的思路,那就是找死! 然而,偏偏就是这时候―― “表小姐!表小姐!” 女人焦急的呼唤声从远处传来,一个管家妇人装扮的女人气喘吁吁的跑了过来。 春儿夏儿心里大叫不好,尹良燕也猛地一抬头,双眼中不自觉的投射出思绪被打断后的不悦冷芒。 那管家妇人立马察觉到一阵刺骨的冷芒几乎将她刺穿,人一下都僵在原处,浑身的血都快凝固了。然而,等她再看过去时,却发现尹良燕又是一如既往一脸温和,眼底平静无波,不见半分冷意。 发现来人是她舅妈的陪嫁、现任樊家管事夫人王妈妈,尹良燕迅速将目光一收,扬起浅浅的笑:“王妈妈何事?” 王妈妈擦擦额头上的冷汗,心里一再告诉自己刚才幻觉,才挤出笑脸上前道:“表小姐,夫人有请。” 既然都已经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打她的脸了,如今何必又这样亲亲热热的唤她做表小姐?叫一声贤王妃不是更能拉开双方的距离、也好让今天前来的夫人们看到更多希望吗? 达而会也。尹良燕含笑。“舅妈今天生日,想必事情繁多,就没必要再在我身上浪费时间了吧?” 王妈妈一愣。“表小姐你说笑呢!夫人从来最疼的就是你,之前因为忙,也没和你说上几句话。现在她好容易有时间了,这不就巴巴的让我来请你了么?” “是吗?”尹良燕轻笑,“既然如此,那就请王妈妈带路吧!” “哎!”王妈妈连忙松了口气,又回头擦了把汗―― 今儿是怎么搞的?大好的天气,天上一丝云都没有,可为什么自己就是觉得阴风一阵一阵的?看来一会得回去加件衣服才是。 樊夫人居住的院落也是尹良燕当年常来的。六年过去,这里几乎没什么变化,只是里外伺候的丫鬟又换了一波。 王妈妈亲自打起帘子送她进去,便见樊夫人正半躺在一张软塌上,头上戴着抹额,两个小丫鬟正分别跪坐两旁为她捶腿。 见到尹良燕来,她连忙将小丫鬟挥退了,亲热的对尹良燕招招手:“阿燕你来了!快,到舅妈身边来坐。” “不必了,舅妈劳累一天,还是好好躺着吧,我自己在这里坐也是一样的。”尹良燕淡然拒绝,选了一个离她不算太近的位置坐下了。 樊夫人脸上的笑意一僵。王妈妈见状,连忙将里面伺候的丫头等人都叫了出去。 等人都走光了,樊夫人才吸吸鼻子,又看向尹良燕,小心翼翼的叫道:“阿燕。” 尹良燕含笑和她对视:“舅妈。” 她虽然在笑,但樊夫人却可以明显看到她眼底那一抹淡漠疏离。以及她现在选坐的位置,分明都是在昭示着要和她拉开距离。 樊夫人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六年了,那个当年每每见到她就会往她怀里钻,和她一起笑逐颜开的小丫头,她们再也回不到从前了。当然,这一切也都是自己主导的结果。 “阿燕,刚才我……” “舅妈你放心,我就算和王爷和离了,也绝对不会和表哥有可能的。”尹良燕连忙打断她的话。 闻言,樊夫人脸上就更挂不住了。“阿燕,舅妈不是这个意思,我……” “我明白。表哥是樊家这一代最出类拔萃的男儿,他的妻子不一定要和樊家门当户对,但以他的惊才绝艳,他若是没有血脉传世,那也太可惜了。所以我明白的,我也从没想过要用我这个破败的身子来祸害表哥一辈子。”尹良燕低声道。 但她越是这样善解人意,樊夫人心里的愧疚就越深。想起自己方才的那番表现,她心里都忍不住想骂自己几句――这个外甥女是自己从小看着长大的,她什么脾气自己心里最清楚了。可是,如今她才离开贤王府,虽然是那天和阿旭在一起说笑了几句,自己怎么就稀里糊涂的认为她会缠着阿旭不放了? 如今可好。自己擅自做出这等事,只怕阿燕是不会再原谅自己了。还有阿旭,不知道他知道事情后又会如何。 樊夫人抿抿唇,连忙补救似的道:“我这里还有一些合适你的人选,要不,你挑挑看?” “不必了。”尹良燕断然拒绝,“我已经决定带着晴儿好好过了。” “那怎么行!女儿家还是得有个男人依靠着才行啊!”樊夫人连忙低呼。 尹良燕轻笑。“舅妈,我说过了我不会抓住表哥不放的,您尽管放心。” 樊夫人的心都揪成一团。“阿燕,我真不是这个意思……” “我明白,舅妈您也是关心我,所以才会这样。但我是真不想再嫁了,我爹娘已经答应我不会再强迫我,所以你们以后也不要再提了,行吗?” “我……好吧!”樊夫人不得已点点头。 尹良燕笑笑:“多谢舅妈关心,那我就不打扰您休息了,我再出去走走。”便福一福身,施施然转身离去。 等她一走,樊夫人便仿佛泄了气的皮球一般无力瘫倒在软塌上。 为什么,她总有一种错觉――自己似乎做了一件大错事? 此时,王妈妈等人又回来了,王妈妈附过来小声道:“夫人,二少夫人带着姨小姐过来伺候您。” 樊夫人眉心一拧。“让她进来。” 是她,不是她们。 主仆多年,对主子的心思了如指掌,王妈妈当即会意,出去将樊二少夫人请了进来。 樊二少夫人也出身京城望族,只是并非长房嫡出,而是三房嫡出,因而论起教养来说虽然不差,但无论气度还是心胸比起大户人家的嫡长女还是要稍稍逊色一些。 只见她走进门来,便自动自发的拿起一旁的美人拳给樊夫人捶着腿,一边小声道:“娘,我刚才看到贤王妃出去了,您可把话都和她说明白了?” “你看她的表情,觉得我都说了没有?”樊夫人冷声反问。 樊二少夫人一怔,心里虽然纳闷婆婆不知道为什么突然生气了,但想想应该是和贤王妃闹了矛盾?心里竟有几分欣喜,便忙不迭道:“贤王妃沉稳内敛,一向喜怒不形于色,媳妇看不出来。” “呵,你也知道她沉稳内敛啊!既然如此,你为什么不向她学学?” 啊?樊二少夫人不解抬头。 樊夫人不悦看她一眼。“阿燕是什么样的人?光明磊落,恩怨分明,也从不做那等偷鸡摸狗的事。如今我再三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你觉得我什么意思她会不明白吗?” 樊二少夫人愣住了。“娘,您这是怎么了?可是被贤王妃给气到了?” “我是被你给气到了!”樊夫人没好气的低喝,“我是灌了多少黄汤,竟然听信了你的话,当着众人的面给她没脸?如今更是单独把她叫过来打她的脸,她教养好,还反过来劝我,你知道我这张老脸都快羞掉了吗?以后我真是没脸再见姐姐、也没脸再见阿燕了!” “娘……”樊二少夫人怔怔的看着她,“可是,贤王妃以王妃之身,再嫁本就不易。再说,她都流产许多次了,太医都说身子怕是不好了,这个……” “所以,我们就应当落井下石,堂而皇之的嘲笑她么?” 樊二少夫人嘴巴一闭,终于发现婆婆竟然是在向自己发难! 她连忙低下头:“是,媳妇知道错了。” “呵呵,知道错了?你若是知道错了,何必一再将你娘家守寡的姐姐接过来常住?还总是选在阿旭回家前后!如今为了你姐姐的前程,你更是还糊弄我,让我以阿燕为挡箭牌,把她推出去抵挡那些人的风言风语,你姐姐倒好,她就坐等着被我看上、然后嫁进我樊家、从此你们姐妹联手将我樊家拿捏在股掌之中,是也不是?” 樊二少夫人惊得脸儿发白。“娘,您在说什么呢?媳妇听不明白。” “你最好听不明白!”樊夫人冷笑,一把将她的手推开,“我也不用你捶腿了,你今天忙了半天,必定也累了,先回去歇着吧,余下的事让你三弟妹接管就是。还有你那姐姐,既然是守寡之人,就老实本分些,别隔三差五的往外跑,省得叫人说耐不住寂寞。” 后面的话越说越直白了,就仿佛无数把利箭嗖嗖的往她心里头射来,樊二少夫人快要七孔流血,眼眶也委屈得红了。 然而,面对婆婆的教训,她也不敢说一个不字,只得吸吸鼻子,哽咽的道:“是,媳妇知道了。” “嗯,知道了就退下吧!这些天和你姐姐一起看看女诫,多看看前人是怎么做的,可别再把手伸得太长了。”樊夫人冷冷道。 樊二少夫人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也只能低下头:“是,媳妇走了。” 待出了门,她终于忍不住眼泪落了下来。 樊二少夫人的姐姐慌忙跑过来:“妹妹,怎么了?可是贤王妃把姨妈骂得太狠?还是……” “别再说了!姐姐,咱们回去吧!晚上我就命人收拾东西,明天送你回家。回去后我再跟爹爹说,让他找户人家把你给嫁了吧!”樊二少夫人哽咽道。 樊二少夫人的姐姐脸色一白。“妹妹,你说?” 樊二少夫人捂着脸就往前走。 樊二少夫人的姐姐抿抿唇,也连忙跟了上去。 当天晚上,当宴席完毕,樊二公子从酒席上撤下来回到房里时,便见屋子里一盏灯都没点,樊二少夫人正趴在床前幽幽抽泣。几个小丫鬟守在一旁,也都大气不敢出一声。 樊二公子不由拧眉:“怎么回事?” 樊二少夫人这才抬起头,哭得跟桃儿一样的眼睛幽幽的看向樊二公子:“相公,我错了!我今天让娘亲生气了!” 便抽泣着将自己之前给樊夫人出的主意说了一遍。末了,她又吸吸鼻子:“我也是为了大哥好啊!他都眼看快三十的人了,却还迟迟不肯成亲,我娘家姐姐虽然嫁过人,但身子还是干净的,这样和大哥也算般配了。我……” “你是说,是你怂恿娘这么做的?”不知何时,樊二公子的脸色已然黑了,唯有一双眼显得格外透亮,眼底还闪烁着两簇小小的火苗。然而火苗虽小,却火力旺盛,看得樊二少夫人禁不住一个哆嗦。 “我……是我。” 啪! 樊二公子忍不住便一个巴掌扇了过去。 樊二少夫人脑子都被扇懵了,人也飞出去,反倒在床上。 几个丫头见状,也都吓呆了――二公子也算是温文尔雅,和二少夫人说话一向温和有礼,可如今怎么还没说话,就先动起手来了? 樊二少夫人也是又惊又怕,顿时眼泪流得更凶了。“相公,你……你为什么打我?” “蠢妇!愚不可及!”樊二公子恨恨瞪着她,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你知不知道你做了什么?你知不知道你的自以为是会将我们害到什么地步?我真是……真是怎么娶了你这样一个蠢妇!” “相公!”樊二少夫人霎时被骂傻了,“我做什么错事了?” “你做的还不够错吗?京城关系错综复杂,樊家和黄家联姻一次已经是不错了,你居然还想再把你姐姐也嫁过来?你以为这样就能提升你娘家一房在黄家的地位了吗?你怎么不问问你大伯大娘肯不肯?再说我大哥看似温和,其实骨子里倔得很。这么多年,他唯一放进心里去的就只有表姐一人,然而你却当着娘的面这样诋毁表姐,你觉得大哥知道后会如何?” “大哥……他和我们是一家人啊!我这么做也是为他好啊!”樊二少夫人连忙低呼。 樊二公子无力摇头。“错,他和我们是一家人,但和你不是。实话告诉你吧,我这个大哥,其实内心薄凉得很。除非他真心放在心上的人,否则他谁都看不入眼。不然,你以为为什么李家大小姐过世后他不见半分悲戚之色,转身就天南海北的各处游玩去了?那是因为他根本就不在乎!” “如今他苦等六年,好不容易等到表姐又要孤身一人了,你却这样横插一脚,你说大哥他会怎么想?” “可是,如果他真将贤王妃放在心上,那他为什么却还要离开?”留在京城,和她在一起不是更好? “你以为谁都和你一样,只顾着花前月下儿女情长吗?”樊二公子鄙夷的道,“表姐并非寻常女子,大哥他也不是普通男人。他这次选择前往江南,你不会真以为他只是去游学的吧?” 樊二少夫人怔怔看着他。“难道不是吗?” 樊二公子逸出一声低叱。“在你眼中,我樊家嫡长子只有这点出息?” 樊二少夫人愣住了。 樊二公子无力摇头:“我爷爷当年评价过大哥,他乃是樊家一门三代中最出类拔萃的人物。我们兄弟几个,加起来也远远不如他一个,樊家的门楣未来只能靠他一个人撑起来。你觉得,这样的人,会任你摆布?” 樊二少夫人不禁哆嗦一下。“怎么会……可他明明……” “我记得似乎是我六岁那年吧!大哥九岁,表姐七岁,安国公家的小世子嘲笑表姐长得不好看,结果,三天后他就从马上摔下来,两条腿都废了,不能胜任世子之位,便将世子之位被转赠给国公爷的庶长子。” 樊二公子仿佛随意提起一件事,便让樊二少夫人一个激灵。“是大哥干的?怎么可能!那时他才多大?他又怎么敢得罪安国公?”那可是当今太后的亲弟弟啊! 樊二公子轻笑。“世子坠马之谜,至今未解,任何事情都牵扯不到大哥身上去。但是,我告诉你……”悄悄附到她耳边,“就在世子坠马前两天,我在大哥书房里看到一张地图,赫然便是安国公府上的,那里的马厩被朱笔圈出,下面还有几张草图,又将马厩详细解剖了一遍。” 樊二少夫人霎时愣住了。“真的是他?大哥他……”居然小小年纪就那么厉害了?而且只是为了小小少年的一句无心之言! 樊二公子轻叹一声。“而且,都说贤王爷棋艺精湛,无人能出其右。但六年前曾有一个人将他杀得片甲不留,你猜是谁?” “是……大哥?”樊二少夫人已经快找不到自己的声音了。 樊二公子点头。“当初大哥前去东北游学之前,他单独走进贤王府,二话不说,拿出随身携带的棋盘和贤王爷杀了一场。那场厮杀持续了整整两个时辰,最终却是京城里最富盛名的贤王爷惨遭落败、溃不成军。而最终停留在棋盘上的全是大哥的白子。他甚至还用那些白子摆出了一个‘心’子。” 顿一顿。“这样,你还看不出大哥对表姐的心吗?” 樊二少夫人真的愣住了,脑子里都轰轰作响,就连脸颊上的痛都一点察觉不到。她连忙爬起来,手忙脚乱的抱住樊二公子的腿。“相公,相公,那可该如何是好?你救救我,我们是夫妻啊!” “如果不是夫妻,我早把你捆起来送到大哥跟前任他发落了!”樊二公子冷声道,“如今我们也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现在,你姐姐赶紧让她回家嫁人,越快越好,婚期千万不要拖到大哥回来!你闭门思过,除了去娘身边伺候哪里都不要去,直到大哥回来原谅了你为止!” “可是,如果大哥三五年都不回来呢?”樊二少夫人哽咽道。 “那你就闭门思过三五年!”樊二公子大吼。 樊二少夫人一个哆嗦,眼泪刷刷直往下掉。 ---------- 从樊家回去后,尹良燕的心情一直很不好。 尹夫人自然知道原因,却也无可奈何,只能叫人做了些她喜欢的吃食送到她跟前。尹老爷听说后,也不禁气得吹胡子瞪眼,大骂樊家人短视不要脸,尹夫人听了虽然脸色不太好,却也并未多说什么。 转眼时间又过去了几天,忽地一队明黄的队伍敲锣打鼓从皇宫里走出,直奔尹府而来。 “阿燕阿燕,快点出去,快点!”一向淡定的尹老爷匆忙赶来,拉起女儿就往外跑。 尹良燕不明所以。“爹,怎么了?” “皇上、皇上来了!” 啊?尹良燕一愣。那小家伙,怎么突然跑出来了? 心里却是一喜,连忙提上裙子跑出去,却在院子门口就遇上了匆匆而来的小皇帝。 大半个月不见,小皇帝肉嘟嘟的小脸蛋似乎瘦削了一点,一张小脸板得死死的,有黑又亮的大眼睛里满是委屈气愤,浑然一个怒气冲冲的小鬼头,和那一身明黄的装束很不搭调。 冷冷看着尹良燕一家人在他跟前行礼过后,他才小大人似的一抬手:“免礼,平身。” 尹良燕连忙抬起头,便对上小皇帝依然满是委屈的双眼。而当和她对上时,小皇帝双眼猛地一瞪,而后便冷哼一声,小脚一跺,气哼哼的把头拧向一边。 尹良燕几乎喷笑出来――这小家伙又是怎么了? 尹老爷也看得云里雾里,连忙小心翼翼的问:“皇上圣驾突然光临,不知所为何事?” 小皇帝扁扁嘴。“朕是来接皇婶回宫的。” 尹老爷一愣,尹良燕也愣住了。“皇上?” 小皇帝转过头。“皇婶,你说话不算话!你明明说过你只回家见过家人后就回去的!可是,朕等了你一个月,你都没有回去!” 说着,眼睛里已经蒙上一层水雾,两颗豆大的泪珠滚来滚去,好不可怜。 尹良燕看得心都疼了。“我这不是家里有事吗?” 上辈子自从嫁人后她就几乎没怎么回过娘家了,像现在这样长久的住下来、尽情享受家人的温暖更是想都不敢想的事。因而再次回归,感受着父母兄嫂的疼爱,她的日子过得异常舒坦,都忘了和他的约定了! 更何况,现在看到他,她便又想起了他信誓旦旦说过的那些话,总觉得再去见他有些尴尬。 “你骗人!朕叫人查了,你明明在家什么都没做!你就出去参加了两次宴席,其他时候都在家里睡懒觉!”小皇帝哽咽大叫,眼泪都快夺眶而出。 呃…… 尹良燕嘴角抽抽。这小家伙居然还派人来监视她了? 尹老爷夫妻听了也都很是无语。尹夫人悄悄推一把丈夫,尹老爷忙道:“皇上,既然来了,您还是先去前厅坐坐、喝杯茶休息一下吧!” “这个就不用了。太后娘娘只给了皇上一个时辰的时间。一个时辰之内,皇上必须回宫,宫里还有许多事情在等着皇上裁决呢!”随同过来的徐公公连忙扯着尖细是嗓子道。 尹良燕再次无言了。 尹老爷夫妻也是无语对苍天。尹夫人满脸的不舍,却也只得对女儿道:“阿燕,既然如此,你就赶紧回去收拾吧!可别让皇上久等了。” “是。”尹良燕无奈点头,这才看到小皇帝脸上露出一抹笑意。 很快将东西草草收拾一下,尹良燕便带着女儿又坐上宫里的鸾轿进了宫门。 进宫之后,第一件事自然是拜见太后。 将近一个月不见,太后依然是一脸庄严肃穆。见尹良燕母女进来,她也只是点点头:“回来了,以后就好生住着吧!帮忙哀家照料皇上,晴儿也一如既往和皇上一起读书习字。” “是。”尹良燕连忙点头。 在太后跟前,小皇帝又是昂首挺胸,小脸紧板,一副威严的模样。太后看看他,再次挥手:“皇上,今天你用掉了午休的一个时辰,便没时间休息了,赶紧去御书房和太傅一起处理奏折吧!” “是,儿臣告退。”小皇帝连忙拱手行礼,临走前还不忘悄悄冲尹良燕得意一笑。那表情……和方才在尹家截然不同。 尹良燕的小心肝都禁不住狠狠一蹦,连忙深吸口气让自己稳定下来。 直等到小皇帝走了,太后才又抬起眼帘:“贤王妃这一个月在娘家过得可还好?” “回母后,很好。”尹良燕连忙点头,嘴角不自觉翘起一抹浅笑。 太后低哼了声。“你倒是过得逍遥自在,只是可怜皇上每天扳着指头数你离开的日子,更是每天下了早朝便巴巴的问人你回来了没有。” 尹良燕的头不由又垂低了不少,心里也不觉暗暗叹息――这个太后啊,是越来越矛盾了。一方面又不想让她和小皇帝走得太近,可另一方面又舍不得让小孙子伤心。所以,眼看小皇帝快望穿秋水了,最终终于忍不住求到她跟前,她便大方让他亲自出去接人。可等接了回来,有还要背着小皇帝来敲打敲打她。 这太后做得也够辛苦的。 尹良燕想了想抬起头:“其实儿臣这些天在家中,是在调查一件事。” “什么?”太后不由将视线一沉。 尹良燕并非寻常女子。能让她一直考虑的,那必定是十分重要的事――就像上次那件应对雪灾的事情一样。那么系统的章程,她可不信那只是她短短几天时间就弄得出来的。 “隔壁南楚国,诸位皇子又开始争权,这事母后您自是知道的吧?”尹良燕小声道。 太后眼神一扫。“知道又如何?不过是他国内政,和我们有什么关系?哀家已经和太傅说好了不插手,也命人告知摄政王了。” 说到‘摄政王’,她的眼神又忍不住冷了冷。 尹良燕低笑。“母后这样想固然是好。但是,儿臣就怕有些人阳奉阴违、欺上瞒下,已经和南楚国那边的人联系上了。” “什么意思?你是说,有人私下与南楚国的人勾结?”太后终于坐不住了,若不是一手紧紧攥住椅子扶手,她几乎都要站起来。 尹良燕颔首,从袖中取出一张纸条。“这些是儿臣委托儿臣父亲去调查出的一些结果,请母后过目。” 明秀过来将纸条转呈上去。太后一看,脸色立马铁青。“他们好大的胆子!哀家三令五申,他们竟视若无物?还真当哀家和皇上当作无知妇孺肆意欺瞒了吗?” “之所以能这么大胆,自然是因为有人在背后撑腰的缘故了。”尹良燕小声道。 太后又看过来。“你说什么?” 尹良燕垂眸,再次送上一张纸条:“这里还有一份名单,儿臣考虑许久,决定还是将它交给母后您过目。母后您胸怀坦荡,为了大周朝的天下付出良多。儿臣想,您定会大公无私、不会刻意偏袒的。” 听到这话,太后心中便升起了不好的预感。待看到那份名单时,她的手都不觉颤抖起来。 仔细看看那上面的名字,她咬紧牙关看向尹良燕:“这个属实?” 尹良燕抬起头:“儿臣说了,这些只是儿臣父亲打探出的一些情况,儿臣也不知真假。儿臣只是一深宅妇人,并不想对这些事情插手太多,如今事情眼看越闹越大,涉及的人也不是儿臣所能触及的,儿臣便将它交由母后您来处置好了。” 深宅妇人?她也说的出口!如果每个深宅妇人都像她这个,那这个天下真要大乱了! 但是,看着她一脸镇定的模样,太后也知道她应该不会骗自己,顿时心狠狠一沉:“这件事既然是你揭发的,那你也别想抽身出去!如今事关我大周朝的江山稳固,你我二人都责无旁贷。明天哀家便传安国公夫妻进宫问讯,你陪着哀家一起。” “母后,这样不大好吧?”尹良燕小声道。 太后冷冷看着她。“你都三番两次的主动为皇上出谋献策了,现在不过是让你再多付出一些,有何不可?” 尹良燕垂眸,嘴角再次微微勾起。 太后见状,也不禁低哼一声――她就知道自己又上当了。这丫头看似温顺,如今更是时时处处在向她表明自己的决心,然而在表决心之时,她又不忘一再凸显自己的才能,让她便是想忽略也忽略不了。 她这一招分明就是以退为进,她才不信这丫头真会心甘情愿的将自己辛苦努力的成果双手奉上,然后两袖清风的走开呢! 而她…… 哎! 事到如此,也没有别的办法,她不想用她也不行。 这丫头怎么怎么鬼啊! .. 077 铲除(劲敌 达到目的,尹良燕不再留下碍眼,主动行礼退下了。.info[] 在尹家舒舒服服的住了那么久,现在又回到规矩森严的皇宫,时时处处都有人盯着,她突然觉得不大习惯了。 果然是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啊! 心中暗暗感慨着,她干脆抛开杂念,叫人准备纸笔将心中所想悉数写下。不知不觉,天又黑了,她刚打算宽衣睡下,却不想门外皇帝的銮驾礼乐响起——竟是小皇帝又来了? 尹良燕连忙带着女儿迎出去,便见小皇帝身披一件明黄色的斗篷,蹦蹦跳跳的跑进来了! “皇婶皇婶,今晚我在你这里过夜!”一双大眼闪亮闪亮的,小皇帝异常激动的高喊。 呃…… 尹良燕太阳穴隐隐作痛。“皇上,这事太后娘娘知道吗?” “皇祖母知道啊!就是她让我来的,说明天舅爷爷要过来,让你先给我讲讲南楚国那边的事情。” 原来如此。肯定是这小家伙又不肯睡觉,软磨硬泡着太后想到她这里来玩儿,太后拗不过,便干脆给她分派了这个任务。刚好这事太后自己不方便说,便堂而皇之的将责任推到了她头上…… 太后此举,可是正式将她纳入他们的小团体之中了? 尹良燕心中浅笑:“既然这样,那皇上可就要和我还有晴儿一起挤一挤了。” “没关系!皇婶你的床好香,我好喜欢呢!挤挤也无所谓的!”小皇帝连忙点头,像是生怕她觉得自己有一丝不满似的。 太过直白的话,听得尹良燕的脸都有些发烧。心里一再暗叹幸亏这小家伙才七八岁,不然,自己这张老脸都快没处放了! 小皇帝已经沐浴过了,人都是穿着睡袍过来的。他随身伺候的宫女太监自然也跟着过来了,更衣之事一切水到渠成。 等滚尚了床,小皇帝便仿佛被解开了束缚的小狗一样,一头钻进被窝里深吸口气,还打了个滚,才心满意足的探出来小脑袋:“皇婶的床上真的好香好香,比我的香多了!” 她都离开了快一个月,今天也才回来,这床香不香和她有什么关系?尹良燕暗笑,连忙将他按住:“皇上别乱动。现在晚上寒气还重,当心着凉感冒。” “哦。”柔软的双手轻抚着他的肩膀,小皇帝立马安静下来,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瞬也不瞬的看着她。 尹良燕被看得心里头老鹿乱撞,赶紧让他躺好,也让小晴儿睡下了,自己则躺在两个娃娃中间。 不多时,小晴儿便抱上了她的胳膊,小脑袋往她怀抱里钻一钻,亲热的模样让小皇帝看得眼热。想也不想,他便有样学样的钻起来。 感觉到那个小小的身体也依靠过来,尹良燕身体一僵,刚想拒绝,但一想到小皇帝那双期盼的大眼,到了嘴边的话终究又咽了回去。便轻咳了两声:“皇上,关于南楚国,你知道多少?” “啊,那个啊!我听太傅说过,南楚国和我们北边接壤,他们的子民以游牧为生,终生逐草而居,算是真正的靠天吃饭。每年春秋时节还好,但一旦到了冬天,那边苦寒,草木凋零,牛羊马匹都没有吃的,他们便会呈小股到边境打劫,是我们一直以来的一个忧患。二十年前,皇爷爷才和他们拟定了和平约定,还嫁过去一个公主,这些年双方也算是互通有无,日子比以前安稳多了。”小皇帝依偎着她,一脸满足的回忆着。 尹良燕颔首。“暂时是这样没错。但那也是因为咱们大周朝是礼仪之邦,虽然换了好几届帝王但依然信守承诺。然而他们南楚国……如果不是因为这二十年间一直没有更换帝王,只怕那份合约早守不住了。” 小皇帝忽地抬起眼。“皇婶,你的意思是说?” 果然是个聪明的娃娃,她才说到这里,他就已经想到那里去了。 尹良燕郑重点头。“所以,现在南楚国老皇帝病危,新皇帝眼看就要上位。如今他们的大王子和三王子是竞争皇位的最有力人选,但这两位王子的个性也各有利弊,而且他们早互相较劲多年,现在还是势均力敌之势。然而眼看老皇帝就要不行了,他们便开始寻求外援。” “所以是说,有人找到咱们这里来了?”小皇帝问,“是他们的大王子吗?” “没错。”尹良燕连忙点头,心里老怀甚慰——这孩子的确是个可造之才,小小年纪就已经可以从诸多事情中看出端倪并抓住重点。只要把身体调养好,再加以循循诱导,不愁他以后不长成一个雄才大略的郡主。 这样一想,心里头便生出几分亢奋,她连忙将南楚国几位皇子的家世背景、如今的状况、以及她所知道的南楚国的境况一一道来。然后,又将自己调查出的事情毫不保留的告知了他。 小皇帝一开始还有些懵懂。但对着尹良燕深入浅出的讲解,他的眼神越来越亮,小脑袋越点越快。 等到两人说到最后,都已经将近子时了。 小晴儿对这些东西不了解,也不感兴趣,早就迷迷糊糊的睡过去了。自从重生之后,尹良燕几乎都没再睡的这么晚过。小皇帝更是在太后的督促下养成了良好的作息习惯,加之现在又一下被她灌输了这么多复杂的信息,他小小的脑容量有些负荷不住。 好容易等她说完了,他的上下眼皮都已经在打架了。 但尹良燕还不忘记嘱咐。“皇上,就是这些。明天安国公夫妻会进宫觐见太后,但他们都是长辈,他们的话你旁听便可,千万不要插嘴。便是心里有什么想法,那也等事后再和太后商议不迟,记住了吗?” “嗯,我记住了。”小皇帝连忙点头,小脑袋已经深深埋进她怀里,“皇婶你真的好好哦,又温柔又贤惠,如果母后还在的话,应该也是你这样的吧!” 低声似是自言自语的呢喃了几句,他便也坠入了梦乡。 听到这话,尹良燕心里微微一跳,嘴角却翘了起来——看来,这孩子只是将她看作母亲来爱而已。只是他年纪还小,分不清亲情和爱情,所以才会傻乎乎的说出要娶她的话。等再过几年他长大了,想必这些他是能分辨出来的。 自己现在就不用为这事操心了。 这样想着,她摸摸他的小脑瓜,也闭上眼沉沉睡了过去。 一夜好眠。待到卯时,伺候小皇帝的小太监准时前来将人叫醒,小皇帝难得的赖了一回床,那软软的小身体死死巴着尹良燕就是不松开,尹良燕啼笑皆非,千哄万哄,又自己亲自起来给他更衣梳头,才终于让他开心了,乖乖坐着步撵去上朝。 而在小皇帝走后,她原想再回去睡个回笼觉,却发现自己无论如何也睡不着了,便干脆梳洗一番,便叫秀儿等人准备笔墨纸砚,将昨天下午没做完的事一口气都做完了。 这一忙,便忙了一个时辰。小晴儿睡醒了,早朝也该完毕了。 尹良燕赶紧将东西收一收,牵着女儿去向太后请安。如今小皇帝年纪还小,还由太后垂帘听政,并和摄政王龙瑜宁一同辅政。不过,女人的身份总是难以服众,再加上太后年纪大了,比不上年轻的龙瑜宁脑筋敏捷、果断大胆,以及这六年间尹良燕的不断运作……所以,虽说太后还依然在小皇帝的龙椅后挂着一道珠帘,但她的威慑力已早不如龙瑜宁强劲了。 而今天的太后似乎一夜未睡,眉眼间还凝着一抹疲惫,一向凌厉的双眼里光芒也不如以往强盛。 尹良燕自然知道她是因为自家家人的事而忧心着。自己的兄弟,她总算是知道些的,而尹良燕呈上去的东西也并非凭空捏造,这一点大家都心知肚明。 见到尹良燕母女,太后只是淡淡点了点头,便号召大家一起洗手用膳。 小皇帝昨晚上睡得极为香甜,因而直到现在心情也非常之好。见到尹良燕,他本想欢快的蹦过来和她亲热的,但又见心情欠佳的太后,他还是乖乖跟在太后身边,一只小手紧紧捏着太后的手不放。 感觉到小孙儿传递过来的关切,太后心里也不觉一暖,又淡淡看了一眼尹良燕。 尹良燕连忙低头——小皇帝这样可不是她教的!小皇帝虽然是喜欢她,但太后这位祖母他也一样爱戴啊!毕竟血缘亲情摆在那里,这是不争的事实。 寂然饭毕,外面已经来报安国公夫妻早早到了门外。 太后施施然洗了手离开坐席,对尹良燕使个眼色,尹良燕连忙带着女儿避到屏风后。而后,太后才冷冷道:“宣他们进来吧!” 安国公是太后一母同胞的亲弟弟,如今年纪也有五十开外了。他和太后长得有五六分相似,因为多年的养尊处优,他面白如玉,下巴上蓄着美须,看起来就是一个安于现状的富贵老爷。 安国公夫人年纪比安国公还要小上几岁,按照道理来说她也应该保养得不错才是。然而透过屏风的缝隙,尹良燕却发现她面色蜡黄、眼角鱼尾纹多得吓人。尽管脸上扑了厚厚的一层粉,身上披金戴银的打扮得异常华贵,但那也掩盖不住她身上的颓唐之气。 矩难住在。这个安国公夫人,自从十七年前那件事后便对她很不友好。后来尹良燕在京城游刃有余,却总是在她跟前碰钉子,尹良燕自是知道她老人家是在为自己儿子的悲惨遭遇鸣不平。但是……有什么好不平的?个人造业个人担罢了。 那边,等两人行过大礼,太后却并未叫他们起身,反而是冷冷看着他们,久久不发一语。 今日依然阳光明媚,殿内门窗大开,大片大片和煦的惷光投射进来,偶尔还有温暖的春风徐徐吹拂,理应是个令人心旷神怡的好天气才是。 然而,自从接到太后懿旨开始,安国公夫妻便忐忑不安。如今进门见到太后的冷脸、又遇上这样的对待,他们早仿佛置身寒冰地狱,连大气都不敢出一口了。 然而太后依然不吭声,只慢条斯理的喝完了一盏茶,才慢悠悠的转过目光:“知道哀家今天为何叫你们过来吗?” 安国公夫妻双双摇头。 太后冷笑一声。“安国公,你是哀家从小最疼爱的弟弟。哀家自从进宫以来,从没短过你任何东西。你锦衣玉食,华服美妾,要什么没有?如今,你为何要背叛哀家?” 安国公当即吓得脸色惨白。“姐姐你这说的是什么话?小弟一向对姐姐的馈赠感恩戴德,在京城里也是安分守己,从不敢给你惹半点麻烦,那又何来背叛一说?” 哗! 太后手里的空杯子一下砸在他跟前。“你别叫哀家姐姐,哀家没有你这样的弟弟!” 安国公一个哆嗦。“姐……太后娘娘,微臣、微臣真的不懂,微臣什么都没做过啊!” “你还狡辩!你自己做了什么,自己心知肚明,难道还非要让哀家明说出来吗?” 见他不认,太后更加气愤,安国公却依然是一脸的迷茫。见状,尹良燕也不觉眉头深锁——怎么回事?难道是她看错了?但是……不可能啊!父亲不可能用假消息来骗她。 目光一转,她立马又眯起眼——安国公夫人。 这个女人从进门起就垂着头,直到现在都一声没吭。刚才太后怒气冲冲的说了这么多话,安国公都诚惶诚恐成这样了,她却还是没有多少反应,只是在太后砸杯子的时候瑟缩了一下,然后就又跟石雕一般一动不动。 这个女人,有问题。 脑筋一转,她立马像是想到了什么,赶紧对身边的宫女招招手,低声嘱咐了几句。宫女颔首,轻手轻脚的端着一杯茶走出去,放在太后手上。 太后再揭开茶盏喝了一口。下一瞬,她的目光便转向了安国公夫人。“安国公夫人,对于这件事,你就没有什么可说的吗?” 被点到名字的安国公夫人抬起头,眼里不见半分波澜。“臣妇只是一个深闺妇人,太后娘娘说的什么臣妾听不懂,自然也就不敢乱说了。.info[]” “呵呵,好一个深闺妇人!”太后都禁不住笑了。昨天才有个人自称深闺妇人,今天便又来了一个!但凡能大胆在她跟前如此自称的人,又有几个是货真价实什么都不懂的? 若说一开始还对尹良燕传来的话存疑的话,那么现在太后已经是深信不疑了。随手拿出昨天从尹良燕处得来的名册扔下去:“你们装傻是不是?好!那么这个东西你们自己看看,看完你们再给哀家一个解释!” 安国公连忙拿起东西一看,顿时吓得人都傻了。“姐姐……太后娘娘,这个绝无可能,绝无可能啊!您早命人对微臣三令五申过了,微臣便是有天大的胆子也不会再参与其中啊!” “是吗?”太后冷哼,目光却看着安国公夫人。 安国公夫人抿抿唇,忽然小声道:“这名册上的大部分人,臣妇似乎都在府里见过。” 安国公立马脸色煞白。“夫人,你在胡说什么?我虽然和这些大人们少有交往,但也都是点到即止,更逞论将他们请到府里来!” “相公?”安国公夫人似是惊讶的抬起眼。 太后闻言,脸色却更难看了。“到底怎么回事?安国公夫人,你来说说看!” 安国公夫人怔一怔,悄悄朝自己丈夫看了好几眼。太后不悦高喝:“哀家叫你说你就说!” 安国公夫人赶紧低头。“其实也没什么,本来国公爷醉心花鸟,也时常请朋友过府一叙,但臣妇却发现最近这些时日来府上的人却不全都是往日和老爷一起玩鸟的朋友,反而是些……臣妇也是觉得稀奇,才多留意了一下。今天见到这份册子,才发现那些人大都是在册子上出现了的。” 太后一哂。“安国公,现在你还有什么话说?” “微臣冤枉啊!”安国公忙不迭高呼,“微臣和他们真的没有……啊,微臣想起来了!上个月阿辰……不,犬子再次重病,情况十分凶险,因而京里不少人都上门来探望。微臣便出面接待了他们一下,但也不过是说了几句话、带他们去看了看犬子就没了啊!” 聚在一起说几句话、还一同走了那么长的路,就足够有心人办好他们想做的事了。 尹良燕心里暗道,想必太后的想法也和她相差无几,因而眼神更加冰冷凌厉。 眼看太后不信,安国公禁不住泪流满面。“太后娘娘您是知道的,阿辰命途多舛,小小年纪就坠马伤了双腿,如今只能靠轮椅进出,每天躺着的时间比坐着的还多,身体也是每况愈下。微臣的一颗心都扑在了他身上,哪还有心思做别的?” 话音刚落,尹良燕便听到一声低低的冷哼响起。 声音很小,压抑得很低,如果不是仔细去听,绝对听不到。而那个声音传来的方向…… 尹良燕勾起唇,又招来宫女嘱咐了一句。 宫女如实将话传递到太后耳中,太后瞬时也眯起眼,目光再次转向安国公夫人。“安国公夫人,你说这事你一点都不知情?” 安国公夫人惶然摇头。 太后立即发出一声低叱。“好一个唱作俱佳、大义灭亲的女子!你不去唱戏真是可惜了!” 安国公夫人身形一顿,立马伏下身去。“太后娘娘明鉴,臣妇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啊!” “呵,你不知道,那为何你的娘家兄弟也会参与其中?你不知道,那为何你的娘家侄子还一再向摄政王进言、再三让他出手援助南楚国大王子?你不知道,那你又如何能认出这些名单上的人?你不是说你只是个深宅妇人的吗?” 一连串的问话,让安国公夫人本就瘦削的身体一下坍塌了下去。 安国公毕竟也是在京城富贵圈里成长起来的人。如今听到太后的话,他也不由生疑:“太后,夫人的娘家兄弟和子侄也在名单上?为何微臣没看到啊!” “哀家手头的名单,岂会给你们看全了?这不过是其中一份,哀家只是想看看你们到底对哀家是何居心,如今看来……”太后冷哼一声,“安国公,安国公夫人,你们果然胆大!如今是攀上了更高的枝,便连哀家也不看在眼里了!” “微臣冤枉啊!”安国公忙不迭连连磕头,“微臣真的什么都没做过,请太后娘娘明鉴!” 安国公夫人一抖,也跟着磕头大叫:“臣妇知错了!这事……它其实是国公爷他逼迫臣妇的啊!臣妇的家人都仰仗着国公爷过活,那自然是国公爷说什么就是什么了。臣妇也曾经求过国公爷不要这样做,可国公爷说他活了一辈子,也就是个逍遥国公,除了荣华富贵没有一点实权,这日子着实过得没意思,所以才……臣妇一介女子,又能如何呢?也就只能由着他去了。” “夫人!”闻言,安国公猛地抬起头,“你怎能如此信口雌黄?我一辈子只爱花鸟虫鱼,对权势不感兴趣,这是众所周知的事情。而且太后待我不薄,我又怎会做出陷自己姐姐于不义的事情来?” “相公!”安国公夫人早泪流满面,“事到如今,你就承认了吧!太后什么都知道了,人证物证也俱全,你还狡辩什么呢?” “你!”安国公不可置信的瞪大眼,“你果真是我夫人吗?我夫人怎么会陷害我?” “当然了。如果她想为自己儿子争取权势的话。” 冷冷的声音突然响起,打断了这对夫妻的对叫。 安国公夫妻一愣,双双转过头来。安国公一脸不解,安国公夫人则是目光一闪,垂在身侧的双手悄悄握紧。 太后依然稳稳坐在凤椅上,只一双眼冰冷如霜,看得人浑身发抖。“安国公夫人,事到如今,你还有什么可说的?” 安国公夫人缓缓抬起头,嘴角竟然翘起了一抹浅笑。“太后娘娘火眼金睛、明察秋毫,臣妇佩服。既然你都知道了,还要我说什么呢?” “啊,是你!你和南楚国的人勾结,你和那些人私下来往,你还……你还妄图把一切罪名都归到我头上!”安国公立马反应过来了,脸上又是震惊又是不解,“夫人,你这是为了什么?” “为了什么?当然是为了我儿子!”安国公夫人蹭的一下站起来,眼底满是憎恨,“我儿子他明明是世子,却因为一次坠马,失去所有。如今你们全家人都围着那个庶子转,就连他那个卑贱的母亲也荣耀无双。现在在你们眼中,哪里还有我们母子的地位?现在我可还是安国公夫人呢!那等几十年后,你死了,那个庶子肯定会将他母亲扶正,到时候我儿子该怎么办?那对践人母子肯定会把我们赶出家门的!” “与其等着那个时间到来,我们还不如拼搏一把——再说了,我儿子才是嫡长子,世子之位本就是他的!我们也不过是想拿回本属于我们的东西而已!” “放肆!”安国公被气得脸红脖子粗,“阿辰他双腿残废,如何能担当世子大任?选阿立为世子,我也是看在他个性敦厚,友爱兄弟。他的母亲也是个敦厚性子,就算儿子当上了世子也一样每天在你跟前伺候,任你打骂。这样的母子,以后就算国公府落在他们手上,也断然少不了你们的吃穿用度,你怎能以这样的心胸去揣度他们?” “哼,温和敦厚……那不过是他们刻意摆出的幌子而已。那对母子出身卑贱,见到天大的好处落到头上,怎么会不想牢牢抓住?那女人是每天在我跟前侍奉,但她难道不是存心想一再提醒我她才是国公府世子的母亲吗?还有那个庶子……他见天的往我儿子跟前跑什么?让我儿子看着他完好的双腿、一再提醒他属于他的世子之位已经被他给抢走了?那对母子都是一对践人,他们就该死!”安国公夫人气哼哼的道。 强词夺理。心中有恨,那就看谁都对她不心怀不轨了。 尹良燕暗自摇头,连忙又趁机教育女儿:“晴儿你看到了吧?做人千万不能这样,心胸要宽大,不要以为人人都想陷害你。这世上哪有人一天到晚闲成这样?” “嗯。安国公奶奶就是太闲了。”小晴儿脆生生的道。 尹良燕忍俊不禁,连忙抱住女儿亲一口。 这孩子的进步真是神速,比起初时已然活泼开朗了不少,现在都能讲笑话了,这可是个好现象! 而外面,太后和安国公也被安国公夫人的一席话给惊呆了。安国公张大嘴,好一会才道:“原来你是这样想的?如果你当初不同意将世子之位给阿立,那你早点和我说啊!那位置分明也是你同意之后我才上奏折的!” “哼,你自己都已经做出决定了,还装模作样的来问我做什么?你一向宠爱那对践人母子,好不容易有机会能让他们上位,自然巴巴的把一切好东西都往他们身上堆。我就算反对,你会听吗?”安国公夫人一脸怨恨。 安国公气到极点,干脆都气不起来了。“在你眼里,我除了你们母子,对府里其他妾侍都是宠爱有加!但这些年我对你们付出你都看不到的吗?这些年来,我四处寻访名医,为给阿辰治疗双腿,难道你也没看到吗?可你却一直敏感多疑,总是怀疑这个怀疑那个,原来一开始连我对你的感情也怀疑上了?既然如此,你当初为何嫁我?” “我哪知道我儿子后来会变成那样。”安国公夫人撇唇道。 尹良燕在屏风后听完,又不觉摇头叹息。“晴儿,记住了,做人一定不能太小心眼,更不能胡乱猜疑。这世上许多事本来好好的,但终究架不住一个不信任啊!” “嗯,我记住了。”小晴儿乖巧的点头,忽然仰起小脸,“母妃,你昨天教我相由心生,今天看到安国公奶奶,我终于明白了!” 噗! 尹良燕终于忍不住笑了出来。 “谁?谁在这里?”这时,前面正敏感得绷起所有神经的安国公夫人捕捉到声音,赶紧绕到屏风后。当见到静静端坐的尹良燕母女,她眼里立马冒出两簇熊熊的火光,“尹良燕,原来是你!” 被发现了。 尹良燕不慌不忙的站起身:“安国公夫人,好久不见了。” 安国公可没心情和她以礼相待,直接便恶狠狠的瞪着她。“尹良燕,这事是你干的!你出卖了我!” 出卖?谈不上吧?她和她从来就不是一伙。 尹良燕失笑:“安国公夫人是气糊涂了吧?我可从不敢做这等通敌卖、国的事。如今我偶然得知了消息,自然不敢轻视,毕竟兹事体大,一旦将两国纷争卷到一起,那可就大事不妙了。” “果然是你!”安国公夫人立马大喊,“尹良燕!小践人!我就知道,你还记着当年的仇呢!我就知道你还不会放过我儿子!你个小践人!你给我去死!” 说着便张牙舞爪的冲她扑了过来。 尹良燕都吓得一愣,赶紧抱着女儿闪开。 安国公夫人扑了个空,身上的熊熊怒焰顿时燃得更盛,竟以更大的力道朝她这边扑过来! 尹良燕再躲。但安国公夫人就跟拼了命似的,竟是不管不顾的朝她横冲直撞而来,嘴里骂骂咧咧个不停,那态势之强横、力道之大,是抱着女儿躲闪的她怎么也无法抗衡的。 一个不慎,尹良燕便发现这个女人又气势汹汹的朝自己飞扑过来,那双手竟是朝小晴儿抓过去了! “不要!”赶紧转过身,将女儿护在怀里。她也闭上了眼,咬牙打算隐忍这份痛楚。 然而,期待中的疼痛并未到来,她只感觉到身体被轻轻一撞,继而便是太后等人的大呼小叫响起—— “皇上!” “皇上小心!” 赶紧回头,便发现一个小小的身影不知何时已经挡在了她身后,将安国公夫人的攻击给阻挡了开去。而这个小小的身影却被冲撞得不轻,人立马无力瘫倒在地。 尹良燕连忙蹲身抱起他。“皇上,你没事吧?” “皇婶,你没事吧?”小皇帝却直直盯着她,小声虚弱的问。 尹良燕连忙摇头。小皇帝才出了口气。“我没事。” 没想到自己撞到了皇帝,安国公夫人也吓呆了。“我……我不是故意的!我想杀的是那个小践人——” “来人!安国公夫人妄图弑君,罪无可恕,将她押入天牢,听候问斩!”太后别的什么都能忍,唯独不能容忍自己的宝贝孙子被人伤害,尤其还是当着她的面!眼看着小孙子的小脸上那几道鲜红的抓痕,她人都快气疯了。 被惊呆了宫女太监们不敢拖延,忙不迭将人给拖了出去。早有人跑去将太医给请了来。vwnj。 等太医给小皇帝看过,再三保证他只是受了点皮外伤之后,太后才松了口气,但看着安国公的眼神比之前更加冰冷。 安国公都已经在地上跪了好久了,双腿都跪麻了却依然不敢叫一声苦。一直等到小皇帝没事的消息传来,他才暗暗松了口气:“太后娘娘,我夫人她虽然做了错事,但她毕竟还是我安国公府的夫人,您便是要她死,那也请让微臣将她带回去,让她体体面面的去了吧!她的命虽不重要,但阿辰毕竟是他儿子,他以后还总得在京城立足的啊!” 太后没好气的瞪他一眼。“小弟,难道你真以为那件事是你夫人一人所为吗?” 安国公又一愣。“她不是已经承认了吗?” 太后无奈长叹口气,转头看向尹良燕:“贤王妃,你来和他说!” “是。”尹良燕连忙上前,“安国公,你可还记得,十五年前,贵府大宴,京中权贵云集,我也有幸被家人带去一睹当时国舅的风采。” 安国公不明所以。“贤王妃有什么话就直说吧,拐弯抹角的我听不懂。” 果然是个每天只知道吃喝玩乐的闲散国公,对这些勾心斗角的事都不在行。尹良燕笑笑:“那好,我就长话短说。我记得那一年,我也才七岁,正和其他小伙伴玩得开心,谁知道突然就有一队人马杀了过来,为首的便是当时贵府的小世子、也就是您的嫡长子柳如辰。那时他也不过十岁上下的年纪,然而却抓着马鞭冲着我们一群女孩子乱挥,好多女孩子都被他给打伤了。” “当时我便站出来劝阻他,苦口婆心的告诉他脸面是女孩儿家最重要的东西,千万不能被破坏,并恳求他放过我们,去别处玩。可是您知道他是如何回答我的?” “他说什么?”安国公心里已然有了不好的预感。 “他将我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然后轻蔑的说,我长得也就那样,就算在脸上多添几条鞭痕也不过是雪上加霜。不过,他觉得我性子够贱,他不介意把我打残了然后留在身边当玩物玩到彻底残废。” 天! 闻言,安国公都呆了。“竟有这事?他当时真是这么说的?” 隐约记起来,那天宴席过后他似乎是听夫人提起过儿子和一个女孩儿闹了起来,而且闹得动静不小。但夫人一再告诉他是女孩儿不守规矩,在别人家府上就和小主人顶撞起来,还拉拢其他伙伴孤立自家儿子,将自家儿子描述得万分可怜。他因而也对儿子心疼得不行,但又想不过是小孩子间的小小打闹,过去了就过去了,便没有在意。但现在看来…… 尹良燕点点头。“而且,当时他就真个挥起鞭子要来打我,如果不是我表哥及时出现,我这张脸早就毁了。后来没过多久贵公子就落马摔断了腿,这或许就是老天爷给他的报应吧!但直到现在,我都还没忘记他当时拿着鞭子口口声声说要将我和表哥一起剥光了抽得皮开肉绽的狰狞表情。” 安国公心口猛一缩。“阿辰他……小小年纪就这么狠毒了?” 尹良燕郑重点头。“安国公,俗话说,三岁看老,当时贵公子已经到了定性的时候,再加上还有一个这样性格的母亲从旁教导,你觉得他现在会是什么个性?” 那,一定是十分暴虐残忍的吧!安国公心里暗道,不觉又想起儿子院子里的丫鬟小厮们经常是鼻青脸肿的,而且每隔一段时间就要换一批人,夫人却跟他说是儿子不能经常出去,那就只能靠给他变换一点景色来调节心情了。这,估计又是她为了庇护儿子撒的谎吧! 看着老人家满是哀戚的面容,尹良燕心里有些不忍。但想了想,还是狠心将接下来的话说了出来:“而且,以安国公夫人一个女人之姿,您觉得仅仅靠她一个人指挥自己娘家兄弟子侄、以及那么多朝中官员,还能和南楚国的大王子联系上,还暗中来往了这么久才被发现,这个可能吗?尤其,南楚国的人一向瞧不起女人,他们会心甘情愿和一个女人做生意吗?” 不可能。 安国公心里蹦出这三个字,瞬息想明白了。“难道说……真正暗地里操控一切的是阿辰?” 尹良燕闭唇不语。 安国公身体晃悠了几下,仿佛不能接受事实。 尹良燕没有再说,给足了他时间思考。7612565 最后,还是太后幽幽叹了口气:“小弟,当初哀家就不同意你娶她,还一再警告过你此女面相不好,心胸狭窄,不是能白头偕老之辈。可你看上她的美貌,非要和她成亲。选如今,闹成这样的局面也是你自找的。现在,你想将她带回去自己处理没问题,但你的儿子……这件事,你也必须给我处理好了!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但那对母子,哀家不会再承认他们是哀家的娘家人!” 安国公一下仿佛老了十岁,颤颤巍巍的拱拱手:“是,微臣知道了,微臣告退。” 目送他蹒跚的身影远去,尹良燕也不禁低出口气——这就是所谓一失足成千古恨啊!可是自己尚且有机会重来一次,可他呢? “贤、王、妃!” 正感慨着,忽听太后掷地有声的呼喝声再起。尹良燕一个激灵,刚刚转过头,便对上冷冷的目光—— “你还不给哀家跪下!” .. 078 噩梦梦连连 尹良燕心里一紧,连忙跪地不起。(..info无弹窗广告) 小皇帝和小晴儿却被吓得一跳,小皇帝赶紧从床上跳起来:“皇祖母,这事和皇婶没有关系,是朕自己要去拦舅奶奶的!” “哀家才不是为了这事骂她!”太后冷声呵斥,“贤王妃,你自己说,你可知错?” 尹良燕垂眸。“儿臣骗了母后,儿臣知错。” 小皇帝霎时愣住了,太后冷笑不止。“你何止是骗了哀家?你分明就是在把哀家当猴耍!贤王妃啊贤王妃,你真是厉害啊!哀家纵横后宫这么多年,却是第一次被人当枪使!你好大的胆子!” 尹良燕挺直后背,等她老人家说完后才一字一句的道:“但是,儿臣自认儿臣这样做是为皇上分忧。若不如此,母后您如何能狠下心来对付他?” 太后冷眼相对。“挖了个大坑,一步一步引诱哀家往里跳,最后逼得哀家别无选择只能顺着你选好的路走,现在你还有理了?” 尹良燕不语。 太后恨恨咬牙。 小晴儿左右看看,连忙扑通一声在母亲身边跪下:“皇祖母,您不要怪母妃了,母妃她肯定不是故意的,我代她向您认错,您别怪她了好不好?” 小皇帝也跟着跪下。“皇祖母,皇婶她这么做肯定有她的原因在,您就不要生气了。” “你们!”眼看两个小孙儿都帮她说话,太后一口气堵在心里,几乎喘不过气来,身形也猛地摇晃了好几下。 “母后!”见状,尹良燕连忙上前为她抚胸,却被太后一把推开。 经过贤王府六年的折腾,她的身体早不如之前健康。虽然又经过了三四个月的精心调养,但终究是时间太短,她不可能恢复得太好。因而太后这么一推,尹良燕脚下不稳连连后退了好几步,差点摔倒在地。 小晴儿和小皇帝见状,两张稚气的小脸上都浮现一抹紧张。太后也眼神一闪,心里暗暗有些后悔。 然而等站稳后,尹良燕却只是淡然道:“晴儿,你先陪皇上回寝宫去歇息吧!母妃这边有些事要和你皇祖母说。” 小晴儿咬咬唇,心里不大愿意离开母亲。小皇帝看看两位长辈,却仿佛明白了什么,连忙拱手行个礼:“皇祖母,儿臣先退下了。”便拉着小晴儿离去。 等两个孩子走了,尹良燕才又在太后跟前跪下:“儿臣有罪,请母后责罚。” “呵,你有罪?你有什么罪?你大义凛然,为我大周朝铲除一大忧患,也为皇上身边拔除了一颗毒瘤,哀家赏赐你还来不及呢,哪还敢责罚你?哀家若是动手了,哪还有颜面去面对满朝文武?”太后气呼呼的喝道。 尹良燕抬起头:“儿臣承认,儿臣这样做也是有一定的私心在。毕竟,安国公前世子和儿臣有仇,他又心胸狭窄,这些年也一直和儿臣过不去,儿臣早有了除去他的心思。” 安国公前世子人虽然暴虐,但脑子却也是一等一的聪明。不然,他也不可能以残废之躯和南楚国的人勾结上了。只是,上辈子她一直只将他看作一个垂死挣扎的落魄公子,虽然他偶尔也会做出一些让她心烦的事情来,但她一只对他那些小伎俩也并不看在眼里。然而那天在樊家听到那个人的话,她才想起来那个人是安国公夫人的娘家人,然后顺藤摸瓜,竟然查出了一系列自己上辈子都没有注意到的东西! 惊诧之余,她不由重新审视那位以暴虐为伪装的公子,甚至开始考虑――上辈子自己的虚弱至死,会不会也和他有点关系? 这样苦苦研究分析许久,她越来越觉得那个人是个人物,上辈子如果不是龙瑜宁如日中天,引得朝中许多重量级的臣子臣服,而安国公前世子早脱去了世子名头、身体又残废了,否则他们也说不定斗不过他。 而这一世,自己早脱离了龙瑜宁,只是形单影只的一个人,便更无法处处设防。因此,保证自己安全的最简单有效的办法,那就是――除掉那个人! 所以,她才会挖了个坑,将太后和小皇帝都牵扯进来。 但她原以为这事都安国公一家人一起干的。但后来才发现,那不过是安国公前世子母子私下里的打算,他们甚至还早就打算好一旦事败便将安国公退出来当替罪羊。但也亏得是保住了太后的亲弟弟,不然,等处理完事情,太后的怒气肯定不止这么一点。 看着这个丫头又一副老实巴交的样子跪在跟前,一脸乖巧的将一切都和盘托出,太后真是气也不是,不气也不是――这丫头就是有这样的本事,能将人利用完后还叫人不能对她如何,就算气得半死也只能打落牙往肚里咽! “算了!”知道再骂她多少句也是无欲无补,她分明就是早做好准备了的!而且她目的都已经达到了,就算被骂骂又能如何?反倒还能让她心里好受许多! 太后胸脯剧烈上下几下,“是人都会有私心,这事也着实是安国公前世子做得不对。如今事情解决了,你可满意了?” “皇上身边又少了一件麻烦事,儿臣当然满意。”尹良燕连忙点头,却又无比郑重的道,“不过,母后,儿臣还有一件事必须说给您听。” “什么?” “如今安国公回府了,您是不是也派几个人去协助他一下?” 太后眼神一凝。“你什么意思?” “母后请尽管放心,儿臣不是怀疑安国公,而是想到……安国公毕竟心思太浅,又因为顾念父子亲情,怕是对前世子下不去狠手。但以安国公前世子的心思,儿臣恐怕……”那个人不是省油的灯。一旦他发现不对,肯定也会采取相应措施,如果让他跑了,那可就大事不妙。1d548。 太后也不由沉下脸。“这事哀家知道了。” “嗯。”尹良燕点点头,便施施然起身,“既然如此,母后您现在必定也累了,儿臣就不多打扰了。” “你退下吧!”太后没好气的道。赶紧走吧走吧!现在每看到她她老人家心里就很不是个滋味。 一个小丫头,年岁不大,心思却这么缜密,还将小皇帝牢牢笼络在身边,如果她是真心帮助皇上的还好。但如果不是……太后暗暗捏紧拳头。 龙瑜宁,尹良燕……你们俩到底是为了什么决裂至此? ---------- 尹良燕回到自己的住地,果然发现小皇帝和小晴儿都眼巴巴的等在那里。 见到她回来,两个孩子欢呼一声便拥了过来,七嘴八舌的关心起来。尹良燕满心的疲惫一下散去大半,连忙慈爱的摸摸他们的小脑瓜,将面对太后的情形轻描淡写的说了一遍,便劝小皇帝再去陪陪太后。毕竟,逼着自己亲弟弟杀妻灭子,她老人家心里一定不会怎么畅快。 小皇帝乖巧的去了,尹良燕才又抱住女儿。“晴儿啊晴儿,你以后可千万不要长歪啊!” 以前总觉得女儿太过文静不好,自己才会将她带在身边以期耳濡目染,好让她的性子变得刚强果敢些。可是,今天见到安国公夫人母子的例子,她又有些后怕了…… 跟在母亲身边的耳濡目染是最厉害但相对也是最恐怖的教育。安国公前世子继承了母亲的性格,也受到她小心眼的熏陶,如今竟然为了一己之私就能祸害国家。她自认为自己的性子也不算好,至少为达目的不择手段这一点,她不想让小晴儿学到太多。这样看来,以后她也不能任何事都当着她的面做了。 哎! 自己上辈子真是枉为人母。重活一世,居然才开始摸索着怎么去做一个好母亲。 小晴儿乖巧的依偎在她怀里,思索了好半天才扬起小脑袋。“母妃,什么叫长歪?” 尹良燕一怔,旋即低笑起来。“不知道算了,但愿你永远都不要知道这个词才好。” “哦。”小晴儿点点头,便不说话了。 ---------- 宫里的事情刚刚告一段落,消息如长了翅膀一般飞到宫外的贤王府里。 龙瑜宁听到消息后,沉吟许久没有说话。 一位幕僚却是眉头紧锁。“王妃这是何意?安国公前世子不过是个废人,便是和南楚国有所来往,肯定也成不了大事。而且以属下看来,这事若是做得好了,也不可谓不是好事一桩,可王妃为什么要极力打压?” 龙瑜宁闻言,淡淡瞥了他一眼。“刘先生你似乎和安国公夫人是亲戚?” 幕僚一愣,赶紧撇清关系:“回王爷,属下的贵妾乃是安国公夫人的远房族妹,但两人并无多少关系,我们两家来往也并不多。” “也就是说,你们之间也是有关系的,也有些来往。”龙瑜宁淡声道。 幕僚心里猛一抖。“王爷?” 龙瑜宁轻笑。“看来,本王这里地方太小,还是容不下你这尊大佛啊!既然如此,刘先生你还是去另寻高明吧!” “王爷!”幕僚一下呆住了,赶紧跪地大叫,“属下如果有什么做得不对的地方,请王爷指正便是,王爷何必因为属下的一句无心之失便断了属下的生路?” “无心之失?”龙瑜宁冷笑,“本王记得,最近本王书案上隔三差五便会出现一封折子,一再怂恿本王扶持南楚国的大王子,这本折子应该是你送上来的吧?” 幕僚身体一僵。龙瑜宁又道:“现如今,这事都被王妃抖出来了,你却还为安国公前世子说话,这又是为了什么?难道你不知道,我大周朝幼帝当政,根基不稳,本身自己国内的纷乱就已经够让人头疼,这个时候哪还有心力去插手别国琐事?更何况还是皇位更迭之事!一旦处理不好,那便关系到两国政局。如果这延续二十年的和平被你们的不知深浅给打破了,如此重大的责任你们担当得起吗?或者说……反正本王才是你们的主子,天塌下来了也是本王扛着,你们无所谓?” 越往后听,他的声音便越冷,字字句句就像刀子一样剜在心口,幕僚人都趴在低声瑟瑟发抖。“王爷息怒啊,王爷明鉴!属下也不过是随口说说而已,也并没有一再怂恿您去做啊!” 龙瑜宁冷哼了一声,却不再言语。 但他越是这样,幕僚就越害怕,豆大的汗珠直往外冒,擦都擦不完。 见状,另一位幕僚也不禁摇头:“刘先生,你的确愚钝了。王妃是什么人?她聪明灵慧,高瞻远瞩,以前在王爷身边便为王爷出了不少好主意,让王爷少走了不少弯路。既然是她的决定,那十有八九都是对的,既然王爷都没有反驳,那就说明王爷也是赞同的,我们又有什么资格对王妃做出的事妄下论断?” 可是,那也不过是个女人而已,而且现在她不是已经离开王府了吗?刘先生心里暗道。 见他眼底的不服,龙瑜宁眼神又一暗:“罢了,此事到此为止,你们都下去吧!” “王爷……”刘先生还想问自己的去留,但龙瑜宁早合上眼,一副不愿多谈的模样,便也只得讪讪闭嘴,不大甘愿的退身出去。 然而,众人都识相的离开了,只有之前反驳过刘先生的幕僚还依然站在原地不动。龙瑜宁目光一转,眼神变得有些晦暗。“康先生怎么还没走?” “属下有些事情想要请教王爷。” “什么事?” “关于王妃――” “够了!” 话刚开个头,便被冷冷打断。龙瑜宁冷眼扫视过去:“你不要以为你刚才说了几句关于王妃的话本王没有发怒便是纵容你了!” “属下知道,王妃的事现在在王府里是一个禁忌。但是,属下还是得说,王妃一向高瞻远瞩,有她在身边,王爷您如虎添翼,前程不可限量,您心里必然也是这样觉得的。可是,既然如此,您为什么还要放任她去帮皇上呢?”康先生并不为他的怒气所慑,反而继续问出心底的问题。 龙瑜宁冷冷看着他,却发现自己根本发不出半点怒气。 其实,他又何尝愿意让她去帮那小家伙了?可是,他也说了,尹良燕高瞻远瞩,她做事从来都有自己的理由。而现在,她被他伤透了心,不愿意在他身边停留,那自然是要找一个能继续让她发挥她的才干的地方。那个地方,自然非小皇帝身边莫属。 他也不是不想求她回来,可伤害已经造成,他除了道歉也别无他法,而她却早摆明了不接受。既然如此,他又能有什么办法? “王爷,王妃她真的不回来了吗?”康先生又小心翼翼的问。 龙瑜宁闭上眼,心里又被种种苦涩充满。 深吸口气,他又睁开眼:“出去告诉所有人,让他们千万自律,不要和安国公一系乃至南楚国的人有任何牵扯。一旦发现,本王定不饶他!” “是!”康先生连忙颔首。 而后,龙瑜宁又闭上眼。“可以了,你出去吧!” “是。”康先生低下头,“王爷您累了,还是多歇歇吧!”说罢走出书房,又叹息着摇了摇头――自从王妃离开后,王爷就一天比一天憔悴了。果然,没有了王妃,王爷也不那么意气风发了啊! 而此时,随着吱呀一声门响,龙瑜宁再次幽幽的叹了口气,无力闭上眼。 渐渐的,一片阴云飘来,遮挡了他的视线,紧接着他便察觉到自己的身体忽地变轻,顺风飘扬起来。 “呜呜呜,皇上,皇上……” 耳边传来女人压抑的抽泣声,如此凄凉,仿佛唯恐他就这样去了一般。 皇上?在叫他么? 龙瑜宁睁开眼,便对上了一张打扮得十分光鲜高贵的妇人脸庞。 这个人……是秦侧妃?不,应该是十年二十年后的秦侧妃吧?毕竟这张脸不如他记忆中的细嫩美丽了。 大堆记忆忽得涌入脑海,他看看四周围明黄贵气的一切,突然想起来――自己已经做皇帝了! “呀,皇上您醒了!”两人双眼对上,秦侧妃……不对,现在应该是秦贵妃才是,她连忙扬起灿烂的笑颜,亲手将他扶起来,“皇上您还觉得哪里不舒服?肚子饿不饿?口渴不渴?要不要再传太医来给您看看?” 龙瑜宁静静盯着她看了一眼,突然推开她。“阿燕呢?叫阿燕过来。” “皇上……” 秦贵妃一怔,眼泪立时又顺着脸颊滑下。 龙瑜宁眉头一皱。“又怎么了?” “皇上,皇后姐姐她、她已经过世一年了啊!” 什么!? 宛如一个惊雷在头顶炸响,龙瑜宁瞪大眼:“阿燕她……死了?” 又一幕幕让人撕心裂肺的情形在眼前闪现,他还记得她枯瘦的身体、那只朝床外伸出去的仿佛要抓住自己远嫁女儿的手,还有她眼角那一滴泪…… 他想起来了。他的阿燕,他的皇后,在他登基后没多久就已经衰竭而死。 龙瑜宁闭上眼,眼角不知不觉濡湿了。 秦贵妃也不停吸着鼻子:“皇上您就不要伤心了,看到您这样,皇后姐姐她在地下肯定也不会安心的。她用尽一生扶助您到了这个位置,就是希望您能坐稳帝位、造福天下苍生啊!” 听到这个一口一个甜甜的姐姐,他就不由想起了小孙儿盯着画像时说出的那些话,心里头顿时恶心得不行。龙瑜宁冷冷别开头。 秦贵妃见状,也不好再说什么,只得乖乖站在一旁继续拭泪。抽抽噎噎的声音让人心烦意乱。 不多久,一个太监走进来:“皇上,太子殿下求见。” “宣。” “儿臣叩见父皇。”太子一身绣着金线的龙袍,一身蓬勃的朝气更将他反衬得垂垂老矣。只见他上前来,满脸关切的问,“父皇今天身子可好了些?”17894076 龙瑜宁低哼了声,太子便转身亲手将厚厚一摞奏折捧过来:“这些是今天朝臣们送上的奏折,儿臣已经大略看过了一遍,有些也做了些批注,还望父皇过目指正。” “放下吧!”龙瑜宁道,语气淡淡的。 太子见状,悄悄朝秦贵妃那边看过去一眼。母子交换一个眼神,便立马各自收回。 这个动作做得极其隐秘,如果不是龙瑜宁一直盯着秦贵妃,他一定不会注意到――或许,之前的每一天,他们母子也是这样交换信息的? 见状,龙瑜宁嘴角轻扯了一下,便摆摆手:“可以了,朕想一个人静一静,你们都下去吧!” “可是,臣妾走了,皇上您一个人怎么行?”秦贵妃连忙摇头,眼底流露出的全是关心和不舍。 龙瑜宁却看也不看她。“这里宫女太监还少么?朕总不会缺了人使。。” 秦贵妃一怔,终于闭嘴退了出去。 待那对母子离开后,龙瑜宁赶紧起身:“把奏折都给朕搬过来。” “是。”两名太监小心的抬过来一张小几,将奏折整整齐齐的摆放在小几上。龙瑜宁随便捡起一本看看,嘴角又翘起一抹淡笑――他这个太子做得真是好。这一年来他因为生病几乎不能理政,便由太子监国,现在奏折也都是父子二人一同批阅。 一般呈上来的奏折上无论大小事务,太子总会先看过,然后留下几句话。话虽不多,但句句精炼,突出重点,可见他是认真看过、仔细思考过的。但是…… 从最底下抽出一本奏折,大开一看,他的眼神当即一冷―― 皇后才刚刚薨了一年,那些人便迫不及待的想让他再立新后了么?而且…… “秦贵妃身为太子生母,为人谨慎细致、雍容大度,且早协助先皇后统管后宫多年,封她为后,乃是众望所归、理所当然?”读着奏折上看似义正词严的话,龙瑜宁几乎要笑出声了。 而在奏折最末,他还可以看到太子的红笔朱批――此事不可妄议。 不可妄议……好一个不可妄议! 一把将奏折扔到一边,他又抽出下面的奏折来看,果然发现了好几本请求立秦贵妃为皇后的折子。理由五花八门,但无一不是将秦贵妃夸得天上有地下无,甚至还有人洋洋洒洒的大篇幅描述了当初先皇后病重、秦贵妃勤心在一旁侍奉的情形。那情形描写得如此生动自然,就仿佛亲眼见到了一般。而且,到了最后几页,他还可以看到纸张上的几滴泪痕…… 他们还没亲眼见过就已经被感动成这样。那他这个亲眼见识着秦贵妃照顾了尹良燕好几年的人,是不是更要涕泪如雨、最好现在就大笔一挥,允了他们的提议? 暗暗将几个人的名字都记在心里,他便挥手命人将奏折搬了开去。 之后几天,太子一如既往的将自己亲手批阅过的奏折送来给他批示。渐渐的,其中呼吁立后的声音越来越大,奏折也越来越多,最终竟然占了半数之多! 关于这些,太子的批注一直没有变过。那对母子也都表现得异常镇定,没有半点异样。 哗! 忍到此时,不能再忍! 龙瑜宁一把将奏折悉数掀到地上,人都气得发抖。耳畔,似乎又响起了尹良燕说过的话―― 你说,等她们的儿子当上太子,她们会不会也想更进一步,干脆弄死我取而代之? 取而代之…… 龙瑜宁痛苦的闭上眼。阿燕,你总是这么有先见之明,为什么当时我却听不进去? 扑通扑通! 眼见圣上发怒,四周围的宫女太监们纷纷跪地,一个个大气都不敢出一口。 龙瑜宁睁开眼,看看这一屋子的人,嘴角又泛起一抹冷笑――那对母子已然已经掌握了朝中不少重臣了。那么现在,这皇宫里又有多少他们安插的人?只怕也不少吧!自己养病的这一年,可是给了他们足够的时间发展势力。 不过,现在也该是看看结局的时候了。 “来人!”他突然掀开被子,“给朕更衣,朕要去看看秦贵妃!” “皇上?”宫女太监们均是一愣,还有人作势要站起身。龙瑜宁冷笑,“怎么?朕突然觉得身体大好,想出去走走也不行了?朕想给秦贵妃一个惊喜,也得经过你们的准许不成?” 宫女太监们赶紧摇头,几个亲近的人连忙过来伺候他更衣洗漱。 毕竟是在床上躺了这么久,当再见到外面的阳光,他突然有些不能适应。龙瑜宁皱皱眉,却依然推开了太监的搀扶,坚持自己前行。 一路迅速行进,很快便来到了秦贵妃的寝宫。宫女太监们见到皇帝到来,忙要下跪,却被他给喝止了。 龙瑜宁信步走进内殿,只见这里竟然空荡荡的,只有两个宫女守在门口――这两个人,赫然便是秦贵妃的心腹。 见到龙瑜宁,这两个人刚要回头大叫,谁知龙瑜宁身边的人抢先一步飞扑过去,将她们双双打晕了。 龙瑜宁便如闯入无人之境一般走了进去。然后,他听到了那对躲在屏风后的母子的对话―― “母妃,依儿臣看,父皇他是越来越糊涂了,最近几日的奏折上都是胡乱写画的,还不分青红皂白的贬了几位重臣,许多朝臣都在偷偷向儿臣抱怨呢!” “哎,没办法,实在是那个践人的死对皇上的打击太大了。谁叫他们少年夫妻、相濡以沫,一直走到了最后呢?如果不是有那个践人的帮助,皇上哪能有今日的地位、我们母子又哪能有今天的位置?” “但是,无论如何,父皇他也不该怪罪于母妃你啊!这些年母妃你兢兢业业伺候皇后,再苦再累都没有抱怨过半分。而且以你的身份地位,还有儿臣的身份,父皇他早就该封你为后才对!可现在……他居然连见你都不见了?儿臣觉得,他是真的老糊涂了!” “皇儿,不许这么说你父皇!” “母妃,儿臣也是憋得不行了,只在您这里说一说。你放心,到了别处儿臣不会乱说的。” “嗯,那就好。孩子啊,你根本不用为我生气的,何必呢?那个践人辛辛苦苦了一辈子,也不过得了个皇后的名头,可实际上却是什么都失去了。家人、儿女、还有性命……呵呵,哪像我,有你,有你外公舅舅,我可比她幸福多了!” “哎,还是母妃您心胸宽大。可是,儿臣就是咽不下这口气!凭什么你要在那个女人跟前做小伏低?凭什么你到这个时候还要受父皇的窝囊气?在儿臣眼里,这个皇后之位早就该是你的了!” “皇儿……” “母妃你放心。就算父皇他现在不把这个位置给你,等儿臣登基后,儿臣一定第一时间封你为太后,追封你为贤良皇后,至于那个践人……她曾经做那么多阴私事,咱们也不必帮她瞒着。让臣民见识见识那位他们一只爱戴的贤德皇后是个什么货色,也是儿臣身为皇帝应尽的责任。” “哈哈,践人!践人!”一个稚嫩的声音突然响起,逗得母子俩纷纷笑了起来。 “你们这两个孩子啊!”秦贵妃雍容的声音里满是笑意,“这些话,在我这里说说也就罢了。等出去了,可是一个字都不许提,知不知道?” “母妃尽管放心,儿臣知道分寸的。啊,不对,再过不久,就应该叫您母后了。” “呵呵,皇祖母!”那个脆生生的声音也跟着高喊。 “哈哈哈!” 欢快的笑声传来,祖孙三代其乐融融,好不快乐! 然而外面的龙瑜宁却早气得发抖。 果然,这对母子早有计划了!他们还口口声声喊着尹良燕践人……这对在外总是对尹良燕毕恭毕敬、对所有人都是温和敦厚的母子,原来私底下竟是这幅恶心的模样!还有那个看似天真无邪的小娃儿,居然也早已经…… 还说什么再过不久就能叫那个女人母后了?他们什么意思?难不成想逼宫?在害死阿燕之后,下一步就轮到他了? 啊!突然灵光一现――该不会,阿燕之所以这么快的衰败下去,也是他们做的手脚?毕竟,这些年来,一只是这个女人自告奋勇的在她跟前伺候来往…… 不! 胸腔里气血翻涌,他忍不住想大叫。 “王爷!” 突然一个声音刺破周身的重重迷雾,将他从那个地方拉扯了回来。 龙瑜宁睁开眼,发现自己还在王府书房。眼前的一切都是王府摆设,秦贵妃母子的尖笑也早不知所踪。 摸摸头,额头上又沁出了一层冷汗。 他连忙将汗珠拭去,心里又满被无力和疲惫占据。 这些天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自从在尹家过过一夜后,一系列的噩梦便纠缠上了他。在梦里,他可以清晰的看到自己是如何利用尹良燕、利用她的家人乃至他们的小晴儿,一步一步登顶帝位。这个过程中,自己的春风得意意气风发和尹良燕的日渐衰弱疲惫不堪形成鲜明的对比。尤其是最后,她的离世、自己的悲伤过度昏倒、以及那对母子的渐渐登堂入室,把持大权…… 但是,那又好像不是梦,因为那样的感觉实在太真实了,真实得仿佛自己真的亲身经历过,尤其是尹良燕过世的时候,自己看着枯瘦如柴的她,那种心痛、那种后悔,多少次他都是在这无尽的痛意中醒来,身上满是大汗。 到现在,就连随意闭闭眼,诸如此类的情形也会再现,而且越来越多,仿佛不肯放过他似的,叫他夜不能寐,精神越发的萎靡。 “王爷,您没事吧?”伺候一旁的小厮小声问。 “没事。”龙瑜宁摇摇头,霍得站起身。“今天外面天气如何?” 小厮一愣,还是回答:“很好。” “那好,本王出去走走。” 做了一场噩梦,他心里还在砰砰乱跳,久久喘息不过来。 如今已经是春末夏初了,不知不觉天气已经温暖了起来,和暖的阳光挂在头顶,续续播洒出灿烂的光线。 龙瑜宁信步在王府里走着,却忽然间听到嘤嘤的低泣声声响起。 不由眉头一皱,便又听到一个清脆的声音问:“小翠,你在哭什么呀?” “呜呜,我在哭秦侧妃啊!”那个低泣的女子哽咽道,“这都一个月了,侧妃她身子还不见好,吃了多少补药都没用。我、我真是担心死了!呜……” “哎!这也没办法,谁叫侧妃她伤得太重了呢?大着肚子在冰天雪地里跪了足足一个时辰,刚刚流完孩子还得接手王妃留下的烂摊子。这么一直劳心劳力的,身体能好才怪了!” “呜……侧妃她真是太可怜了。明明生了这么重的病,王爷却也没有去看过她一次……” “嘘!忘了侧妃交代的吗?王爷身边没了王妃的扶持,如今步履维艰,现在王爷每天忙着公事都来不及了,哪还有心力去看望侧妃?当务之急,还是让侧妃放宽心,好好调养身体吧!” “哎,我也不是不懂这个道理。可就是觉得……哎,王爷他身为王府的主子,侧妃的丈夫,如今侧妃都病成这样了,他却只是少少的去看过两次,这也未免太薄情了点!” “哎呀你真是要死了!王爷也是你我能议论的吗?当心侧妃知道了把你给活活打死!” “呜,我也只是为侧妃鸣不平啊!侧妃她实在是太辛苦了……” “好了,走吧!再迟一会,侧妃的药都要凉了。” “哎!” …… 伴着长吁短叹的声音,两个丫头渐行渐远。 龙瑜宁却还站在原地,眼底的笑意越来越冷――看来,的确是他小看了这个女人。原来早在刚嫁进来没多久,那个女人就已经开始暗暗布局了!只有自己跟个瞎子似的,还真心以为她会满足于侧妃的位置! 随侍一旁的小厮被他的冷笑吓得魂不附体。“王爷,这两个丫头也不过是随口说说,您就不要往心里去了。” “随口说说?你确定?”龙瑜宁冷声问。 自小在深宫后院长大,诸如此类的伎俩他见识得还少吗?这两个丫头为什么偏偏就选在他出没的地方哭了,为什么还连刚出炉的药都不管,径自在那里聊上了? 而且,这话看似平常,却无不是在为秦如玉歌功颂德。一面夸赞她勤俭持家无私大度,一面还暗暗鄙薄他薄情不顾夫妻情分。虽然话说得很浅,但意思却早表达得十分透彻,那分明就是在逼迫他内心愧疚,好主动去她那边坐坐。 到时候,便会有秦侧妃又得宠的消息传出去,她便又能高出柳侧妃一头了! 女人的这点小伎俩,在他跟前根本就不够看! 龙瑜宁冷哼一声:“刚才说话的那两个丫头你知道是谁吗?”良小一里忙。 “好像是秦侧妃的两个贴身丫鬟,一个叫小翠,另一个叫环儿。” “小翠,环儿。”低声重复着这两个名字,龙瑜宁颔首,“去告诉管家,就说本王说得,这两个丫头嘴太碎,本王很不喜欢,把她们都给远远的卖出去吧!” “是!”小厮明白王爷是打算给秦侧妃敲个警钟,忙不迭点头应了。 心里则暗暗摇头――秦侧妃,不要再折腾了!你越是折腾,王爷对你的厌恶便会越深啊! 说完这些,龙瑜宁又不觉垂下眼帘。 秦侧妃,秦贵妃……这个女人的心思果然不浅。单是若有似无的就能表现出这样,那么尹良燕腹中那个五个月的孩子……应该不会是无意间撞掉的吧? 这些天他也翻看了些医书,才知道流掉一个五个月的孩子,竟和生孩子是一样的,甚至比生产更伤身体。想起当年她生晴儿时疼得死去活来的情形、以及后来养了一个多月才渐渐恢复…… 诚如她所说,现在这个王府处处险恶,实在不适合她再待下去。 她选择离开,真的是一个明智的选择。 想想她现在,远离这里斗争的旋窝,每日静心调养。有了小皇帝的支持,内务府的好药随她取用,她不仅将身体养得好好的,还得到太后首肯、小皇帝重用,眼看便将才能渐渐显露在外。现在的她,早不是那个躲在自己身后默默无闻为自己出谋划策的女人了。 但是,很好,真的很好。 .. 079 南楚王楚子 安国公夫妻离开皇宫后三天,京里便传来安国公夫人重病不治身亡的消息。安国公嫡长子也因为恶疾缠身,药石无效,被送到江南的灵隐寺里去寻求大师超度,以求度过难关。 但据灵隐寺里的得道高僧安慧大师所说,安国公嫡长子是被厉鬼缠身,需要念经七七四十九天为他解除恶咒。除此之外,他还需要在寺中接受长达三年的圣水洗涤方能彻底除去身上的戾气。 这样一来,安国公嫡长子便至少要离京三年。而等三年之后……京城里又有谁还会记得这个双腿残疾的昔日贵公子? 得知消息,太后板起脸没有说话,只冷声吩咐自己派出去的人好好‘照顾’安国公嫡长子,千万不能让他有任何闪失。尹良燕在一旁看着,心里一颗石头落了地。 时间转眼又过去不久,北边也传来消息——尹良明一行人已经抵达受灾严重的北方。因为准备充分、物资齐全,当地百姓都得到了妥善安置。尹良明也以他广泛的社交经验很快便和当地百姓打成一片。 经此一役,小皇帝的光辉形象也深植于北地老百姓的心目中。从哥哥附在奏报中送来私信来看,如今北方百姓俨然已经将小皇帝当作救世神明,并开始商议着等天转好后就集体给他塑个金身放在庙里,日日享受香火供奉。 小皇帝知道后,笑得好几天都没合嘴,在处理政事时更加用心投入,太后再面对尹良燕时的态度也好了不少。 尹良燕却只是浅浅一笑——这一切,上辈子她已经陪龙瑜宁经历过、也兴奋过一次了。但是现在,享受这一切的人却变了样,可老百姓的真诚却并无半点改变。毕竟对他们来说,谁能给他们好日子过,他们就信奉谁,这可比京城里这些为了权势的勾心斗角淳朴多了。 但是…… 不觉又想起龙瑜宁。自从上次一别后,他果真再也没有出现在她面前。边关救险进行得十分顺利,这也和他这个摄政王大方放行脱不开关系——只是,他是不是太大方了点?甚至那家伙一开始还不服,来找她论理。可现在呢?他那边居然一点消息都没有了! 她可不信他是会心甘情愿将功劳都拱手相让的人。那个人对皇位的痴迷和执着有多严重,她上辈子早看得一清二楚。这辈子他也不可能因为失去了她的帮助就萎靡不振。 尹良燕猜得没错。 当北地奏报送来京城,朝臣纷纷欢呼雀跃之时,龙瑜宁的幕僚以及站在他这边的官员也都火急火燎的凑到了他书房里。 “王爷,皇上这次在北方雪灾里可是声名远扬了!这里的功劳几乎都和咱们没有关系,您怎么还能忍得下去!” “既成事实,他们早就把一切都安排妥当,连人选都选好了,本王又能有何办法?”龙瑜宁沉声道。而且,尹良燕不愧是尹良燕,那份行程安排得十分周密,让他根本挑不出半点错处,而且——在赈灾的人选里,她居然把许多他早看上了、打算收为己用的人给抢先用了! 经过这件事,那些人身上便都打上了小皇帝的人的标签。而他们本身也都是默默无名之人,好容易受到重视也做出了一点成绩,自然也将率先提拔录用他们的小皇帝当作再生父母——原本他是打算先压他们一压,然后再给他们一点好处,好让他们死心塌地的跟着自己的! 经过这件事,小皇帝不仅名声大振,身边的人才也会慕名而来。这样一来,自己想要扳倒他取而代之就更难了。 想及此,他心里又一沉——看来,尹良燕是打定主意要和他决裂到底了,如今都已经挖角挖到他脚下来了! 以往看她对别人狠绝,他还觉得爽快,但现在她面对的对象是自己,他才终于明白什么叫有苦难言。 “可是,即便如此,王爷您雄才大略、智慧无双,咱们肯定也能想到补救措施的啊!”一名幕僚大叫。 龙瑜宁唇角轻扯。“这一次,就算了吧!” “王爷?” “这一次,就当是本王欠了她的,让她顺畅一次吧!下一次,本王就不会再袖手旁观了。”龙瑜宁淡声道。 看在六年的夫妻情分上、看在是自己对不起她的份上,这件事他就不多追究了。但是,也仅此一次。以后,他不会再那么大方。那个皇位他也必须夺到手! ---------- 因为朝廷处理及时,雪灾并未造成太大的伤害。不出两个月,事情便已经都处理得差不多了。 但是,就在这个时候,又出了一个小小的意外—— “南楚国大王子为了扩充军备,不惜强抢我大周朝为受灾百姓准备的米粮种子?” 读着秘密送来的快报,龙瑜宁的眉头紧拧。 皇宫里,尹良燕也一样惊诧不已:“幸亏三王子及时带人赶到,极力劝阻,并不惜以命相搏,才终于拦下大王子,保全了两国情谊。” 将奏报上的字句一一看过,她的心头也翻起了惊涛骇浪——这件事,上辈子她并未经历过! 看看太后,她老人家也眉头紧锁。“继续看下面。” “是。”尹良燕赶紧接着看下去,瞬时又讶异起来—— “南楚国三王子要来大周?” 太后颔首。“说是南楚国老皇帝身体病重,太医说唯有一种及其金贵的药材才能救他一命。而那药只有我大周朝有。为表诚意,他愿意亲自来我大周求取。” 这件事她上辈子就更是连听都没听说过! 尹良燕惊讶了。怎么回事?为什么会这样?明明之前一切都和她记忆中的一样,怎么现在却…… 难道说,是因为自己改变了一些事情的缘故?所以,其他事情也就跟着一起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贤王妃。” 太后低沉的声音响起,她连忙转过头:“母后。” “你说说看,南楚国三王子此举所谓何意?” “明修栈道,暗渡陈仓。”尹良燕低声道。 表面上看是来求取药材,一方面也表现出了他对大周朝的友好之心,另一方面也可以让全天下的人都看到他对老皇帝的濡慕之情。.info[]相对于在老皇帝病重时还有心思去侵犯邻国抢夺粮草为自己壮势的大王子,他不可谓不重情了。此举一出,两人的高下立见。 但这还只是表面上的。三王子来大周朝的真正意图,应该是想求得大周朝的帮助,也便能让自己顺利登上皇位。毕竟他们已经用行动表示了对大王子的拒绝,那么,身为大王子的死对头,他获得支持的可能性就更大了点。更何况,就算得不到支持,好歹他在大周朝走了一遭,完好无缺的回去了,还带回去了许多贵重东西,那也足够让他的威望更胜一筹。 就更别说……以大王子冲动暴躁的个性,他哪里会想那么多?知道三王子和大周朝友好相处,便会以为他们私底下达成了什么协定,便更会坐不住而提前做出动作。这样一来,他们也就能守株待兔了。 一石三鸟,这个计划也不简单。 谁说南楚国的人有勇无谋?现在这个三王子就很不简单啊! 太后也是聪明人,自然也早想到了这些。两个人顿时沉默下来。 小皇帝看看皇祖母再看看皇婶,忽地一拍手:“不管怎样,他们人是来定了。既然如此,咱们还是尽快准备迎接事宜吧!无论如何,也得展现我大周的泱泱气度才是。” “没错!”闻言,尹良燕也不禁点头,“皇上说得对。既来之则安之,不管三王子想来干什么,这个地主之谊咱们必须尽好了。” 得到她的肯定,小皇帝小脸都在发亮,嘴角不住的往上弯去。 眼看着这两个人越来越相处融洽,太后眯了眯眼,终究是打了个哈欠:“哀家年纪大了,这些事都不怎么记得住了。既然皇上说是这样,那就这样做吧!皇上你去请太傅来帮忙安排一下,贤王妃你从旁协助。” “是!” 尹良燕和小皇帝连忙应道。 目送太后离开后,小皇帝突然跳到尹良燕身边:“皇婶,朕想让皇叔负责此次接待事宜,你觉得可以吗?” “贤王爷?”尹良燕一愣。 小皇帝点点头。“皇叔他本来就是摄政王,帮助朕统管国家的。但朕看他现在挺闲的,也想帮他找点事做。” 他是看龙瑜宁最近经常叫人给小晴儿递东西过来,害得小晴儿每天都抱着父王给的东西傻乐不陪他玩了所以不高兴吧?尹良燕低笑。这孩子,原来小小年纪心机也不浅啊! “你是皇上,只要不过分的话,那当然是你说什么就是什么了。” “好喂!”小皇帝立马欢呼起来,“那朕这就下旨,让皇叔来接待南楚国三王子他们!” ---------- 现在虽然已经开春了,但在北边却依然是冰天雪地的时候。因而奏报从北边走来,一路花费的时间至少也有半个月。 记得尹良明在信里说,当时他们已经将事情处理的差不多,正在准备回京事宜。所以,料想当奏报送进皇宫的时候,他们也已经启程了吧! 南楚国三王子选择和他们一同前来,美其名曰路上有个伴。不过,其真实目的……尹良燕冷笑几声。 当龙瑜宁接到小皇帝的圣旨时,人也怔愣了好一会——让他接待三王子?就不怕他私底下和三王子串通起来吗? 因关亡病。不过,这个想法只是一闪而逝,很快便被他抛到一边。毕竟,时间紧迫,他有太多的事情需要准备。没有尹良燕在身边协助,他做起事来总觉得慢了许多。 因为大部队回京,以及南楚国的三王子前来拜见,京城里一度又热闹了起来。 龙瑜宁作为此次接待的主要官员,自然要率领部下先行迎接。 京城郊外的柳亭中,在苦苦等待了两个时辰之后,大队的人马终于在望。 “王爷,尹四公子还有南楚国三王子一行人到了!”负责瞭望的官员连忙跑到凉亭里汇报。 龙瑜宁放下手中的茶壶。“终于到了?” 官员忙不迭点头。 龙瑜宁立马起身,两名小厮过来给他整理好衣服帽子,他这才悠然迈着步子走出亭子。 不多时,得得的马蹄声靠近,一大队骑着高头大马的人终于过来了。 走在最前头的赫然便是尹家四公子尹良明。当见到前来迎接他们的是龙瑜宁,他脸上的笑意一僵:“怎么是你?” 龙瑜宁静静看着他:“本王奉圣上之命前来迎接南楚国三王子。以及之后三王子一行人的形成也全都由本王一手安排。” 尹良明撇撇嘴。“原来如此。”便回头大叫,“三王子,迎接你们的人在这里!” 当即,一匹通体雪白的马儿走上前来,马背上的人翻身下来,拱手朝龙瑜宁行了个礼:“在下南楚国三王子万俟松,见过大周朝贤王殿下。” “三王子快快免礼!”龙瑜宁连忙还礼不迭。大家互相见过之后,三王子连忙又回头道,“二哥,到你母妃的故乡了,你还不出来看看么?” 原来还有人?听得这话,龙瑜宁心里微微一愣,便见马群后的一辆马车又开了过来。车帘掀开,一只白希修长、仿若天然美玉精心雕琢的玉手伸了出来,轻轻搭在车外的小厮手上。 继而,一双穿着镶有乳白色美玉白靴的脚跨出一步,环佩叮当,清脆悦耳,当是腰间的玉佩撞击的声响。 还未见人,这第一印象便已经给人留下极其深刻的印象,让人不禁要想——马车里的到底是个怎样的人儿,居然被保护得如此之好、又打扮得如此金贵? 很快,那人终于探出头来,眼睫微抬,俊雅无双的脸上带着浅浅的笑,说不出的美丽动人。 龙瑜宁却是猛地一愣——是他!那个在尹家有过一面之缘的男人! 那人跳下马车,冲他拱了拱手:“贤王爷,在下南楚国二王子万俟林。久仰大名,今日终得一见,果然闻名不如见面。” 一脸的敬仰,但龙瑜宁知道,他不过是随口说的客套话而已。因为——他早已经从他那双狭长的眼底翻找出了淡淡的不屑——和当初那个人的眼神一模一样!只不过,现在的他知道收敛,当初他可是毫不避讳…… 但是,为什么他会是南楚国的人?他又为什么会出现在尹家后院?还是尹良燕的院子里?难道说…… 心无尽的往下沉去,种种不好的预感袭上心头。 可是二王子依然微微笑着,拢了拢披风立在那里。春日里的阳光分外和煦,春风吹拂,衣带飘飘,也吹起他的墨发随风招摇。远远看去,就好像一副美丽的水墨画,让人觉得赏心悦目。 然而龙瑜宁却赏心悦目不起来。他冷冷看着这个男人,真想揪起他的衣襟质问他到底在打什么鬼主意! “咳咳!”此时,尹良明也早翻身下马,竟和二王子并肩站在了一处,“贤王爷,我们一路奔波,现在时候也不早了,还是早点进城去吧!将士们辛苦了这么久,也该回去好好安歇了。” 见状,龙瑜宁的眼神不由变得更幽深了。 “嗯。”立马回神,他冲二王子也拱拱手,皮笑肉不笑的道,“二王子好风姿,本王都一时看得忘了情,还请二王子见谅。” 二王子淡然回以一个微笑。“没关系。” 三王子倒是爽朗的大笑起来:“都说大周朝的人虚伪客套,可我发现贤王爷你并不是这样嘛!不过,话说起来我这位二哥可真是风姿过人,在我南楚国都是无人能及呢!多少贵族小姐想嫁他为妃,可惜他身体太弱,动不动就生病,就连这次来大周朝的路上都病了两场,真是……哎!” 在以男儿骁勇善战为傲的南楚国,他这样体弱多病的身体是注定不受人待见的。因而就算他长得再好看,姿容再俊逸,那也无济于事。再加上他本身身份敏感,所以他迟迟到这个年纪还未成亲也就能理解了。 龙瑜宁嘴角轻扯:“那的确是可惜了。两位王子远道而来,必定累了,就请随本王进城吧!” “那就辛苦贤王爷了。”三王子连忙爽朗大笑。虽然他已经尽力将大周朝的礼节烂熟于心,但终归是习惯了南楚国的粗犷豪迈,身上就算披上了文雅的外皮也终究拦不住满身的粗犷之气。 倒是二王子只是冲他柔柔一笑,便又扶着小厮的手坐回了马车里。一举一动,都和大周朝的文弱士子不相上下。 龙瑜宁不再多想,立马翻身上马,引领一群人朝城门方向走去。 如果说一开始接到小皇帝的圣旨让他接待这群人他心中还有些许不乐意的话,那么现在占据他内心深处的就全是严肃谨慎了——本来南楚国三王子前来的目的就已经够让人头疼,没想到现在还多出一个早出现在这里过的二王子……他们南楚国到底和大周朝牵扯有多深? 而且,他分明还记得那天那个男人那般放肆张狂的态度,哪里像他今天这般小心谨慎、虚弱苍白?但是,活了这么多年,他也算阅人无数,他不相信自己是认错了人! 一路深思着,大队人马过了城门,便来到距离皇宫不远的驿馆。驿馆里的一切早都收拾妥当了,三王子甫一进去便赞不绝口,二王子则是许虚弱的依靠在小厮身上,只向他们告了一声饶便回房去歇着了。 龙瑜宁不觉又皱起眉。瞧他的目光时不时便往二王子身上瞟去一眼,三王子呵呵一笑:“说起来,我二王兄的母妃正是你们大周朝的人,他也算是你们大周朝的子民了。如今听说我们要来,他坚持要一起来看看自己母妃的故乡。我想,如果可以的话,他当是也希望能娶一位故乡的名门淑女为妃的。” 果不其然! 才刚来这里,便又透露了他们的另一个目的——联姻! 而且是推出这个和大周朝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却偏偏并不受重视的二王子出来。这样一来,他们不好拒绝,却又不能太认真、也不能太敷衍了事。毕竟这位是王子,可偏偏他的身份又…… 一旦事情发展得顺利,双方的关系自然是更上一层楼。可一旦不顺利呢?以南楚国人野蛮暴躁的性格,除掉这个无用的二王子并不在话下,然而一向以礼仪之邦著称的大周朝又当如何自处? 这又是一大难题。龙瑜宁略略皱眉,下意识的便又想回家去问尹良燕了。 但转念一想,他才又想起来尹良燕已经不在了,心下顿时升起一抹怅然,连忙笑道:“这可是好事啊!两国联姻,更能促进我双方交好。不过,此事事关重大,还待本王请示过圣上之后再由圣上定夺。” “没事,我明白。这次我们过来,可是带了十足的诚意过来的呢!”三王子哈哈大笑,连忙命人将带来的礼物都交给龙瑜宁。 龙瑜宁又陪着他们坐了一会,赶紧又马不停蹄的赶往皇宫。 尹良明一行人早先他一步进到皇宫,向小皇帝和太后禀报雪灾善后事宜。在奏报里已经知道他们已经将事情处理得很好,但毕竟纸上只有寥寥几笔,能记述的事情不多。只有当面细问,从他们口中知道北地的真正情况、以及赈灾的全过程。 听着他们将当时的情形一一道来,小皇帝听得瞠目结舌,最终也感慨连连,连忙盛赞了几位主要人物,并下令犒赏所有前去北地支援的将士。如此大方贴心的举动,又让人心一暖。 这边的事情刚刚说完,那边又有人来报,说贤王爷进宫了。 听到那个名字,小皇帝不由自主的将小脸一板,但还是仰起小脸:“宣。” 龙瑜宁信步走进,行礼过后,便将方才的事情悉数上报。 小皇帝也不由拧起了细小的眉头。“一下来了两位王子?” 太后一样深思起来。“又要联姻么?”在这个风口浪尖上联姻,可不是什么好事啊! “那么,不如还是依照当初皇爷爷的办法,选一名美貌的宫女封为公主嫁过去?”小皇帝小声道。 太后摇头。“如今他们人都到这里来了,再这样敷衍怕是不好。而且二王子终究身上流着一半咱们大周朝的血……罢了,此事不急,咱们可以慢慢商议。” 便又看向龙瑜宁:“贤王,这些时日,就劳烦你多多照料两位王子了。” “儿臣省得,母后放心。”龙瑜宁点个头,忽地又道,“母后,儿臣想见王妃一面。” “皇叔你见皇婶干什么?”小皇帝立马小脸板得更紧,一双乌溜溜的大眼死死盯着他,一副极不愿意的表情。 太后不由轻咳两声。“皇上!” 小皇帝这才收回目光,但小脸上依然满是不虞。龙瑜宁沉声道:“许久不见,臣有些事情想和她说。不管怎么说,我们这个夫妻名分还在。” “既然如此,你就去吧!这些天晴儿也一直念叨着你呢!”太后淡声道。 龙瑜宁心中一喜:“多谢母后!”便连忙告辞离去。 等他人一走,小皇帝立马小嘴撅得都能挂起油壶了。“皇祖母你干嘛答应皇叔啊?你明知道皇婶都不喜欢他了,还放他去看皇婶,皇婶肯定会不高兴的!还有还有,你为什么不让朕下旨让他们和离?皇婶早就说要和他分开的呀!” “在你心里眼里,现在是不是只有她一个皇婶了?”太后冷声反问。 小皇帝一怔。“没有啊!” “那你为什么口口声声不离她?”太后冷冷道,“皇上,哀家不管做什么,那必定有哀家的用意在。哀家都是为了你好,难不成你还怀疑哀家的用心吗?” 小皇帝赶紧摇头:“儿臣不敢!儿臣知道,皇祖母您做了什么都是为儿臣好!” “既然知道,那这些事你就不用再问了,哀家自有安排。” “可是,皇祖母……” “嗯?皇上还是不满么?” “儿臣不敢。”小皇帝闷闷垂下小脑袋,“是,儿臣以后不问了。” ---------- 龙瑜宁匆匆来到尹良燕的住处,便听到阵阵爽朗的笑声传入耳中。 小晴儿也以他从未听到过的欢快语调大声喊着:“舅舅还要!我还要!” “好,舅舅给你!”尹良明大声笑着,又不知用什么办法把她逗得咯咯直笑。 好一会,尹良燕隐含着笑意的声音也才传来:“好了,哥哥你也歇歇吧!你劳碌了这么久,身体也够吃不消的。” “没关系,能把那件事办好,得了皇上夸奖,我心情很好啊!”尹良明傻乎乎的笑道,“而且我看皇上的意思,是打算给我封官呢!嘿嘿,这样一来,我可就不是家里唯一一个吃白饭的了!” “谁说你是吃白饭的?你这叫厚积薄发,不鸣则已一鸣惊人,懂吗?” “是是是,阿燕你说得对,我是厚积薄发呢!” …… 三个人有说有笑,好不快活。这么其乐融融的状态,龙瑜宁突然有些不忍心过去打断——这样,或许才是一家人应该有的状态吧?可是自己为人夫六年、为人父四年,却从未体尝过这样的乐事,自己是不是太失败了? 也不知道自我反省了多久,前方的房门突然吱呀一声打开,原来是尹良明已经说完话要走了。 见到呆呆站在那里的龙瑜宁,尹良明立马又将妹妹外甥女护在身后:“你来干什么的?” 他来干什么?他和她尚未和离,他的女儿还在这里,他来看看她们也是理所当然的吧?他这样防贼似的样子是什么意思? 龙瑜宁当即抬起眼帘:“我来看阿燕和晴儿。” “哇,父王!”见到他,小晴儿当是最兴奋的一个了,连忙大声叫着就从舅舅怀抱里挣扎下来扑了过去。 见状,尹良明嘴角一垮。“果然还是亲爹更亲吗?” 尹良燕低笑:“好了,哥哥你也该回去了。爹娘肯定也都在盼着你呢!” “可是你们……”尹良明不放心的看看龙瑜宁。 尹良燕不觉失笑。“哥哥,我什么性子你还不知道吗?现在又是在皇宫里,到处都是皇上的人,他能把我怎么样?又敢把我怎么样?” “那倒是。”尹良明点点头,这才放心下来。不过,临和龙瑜宁擦肩而过之时,他还是忍不住狠狠瞪了他一眼以示警告。 见状,龙瑜宁不觉苦笑——他的形象就已经差到这个地步了吗?昔日对他还算和善的四舅子都跟防贼似的防着他,还有小皇帝……不过,他为什么觉得小皇帝盯着他的眼神里还带着点别的东西? 不过,现在也不是想那些的时候。耐心等待尹良明离开后,他立即看向尹良燕,眼中第一次带上了自从两人分别后所没有的凌厉。 尹良燕也被看得心里一缩。“你这样看我做什么?” 龙瑜宁抱着女儿走进去。“进来,我有话问你。” 尹良燕皱皱眉,刚想和他说有话在外面说无妨,但这个男人竟根本就没有听她话的意思,就径自抱着女儿走进去了! 而女儿也是个见了爹就忘了娘的主,居然就乖乖趴在龙瑜宁怀里一动不动了! 心下无奈,只得和他一起进屋去。随即龙瑜宁便又吩咐道:“其他人都出去,把门关起来。”7612565 “你到底想干什么?”闻言,尹良燕简直莫名其妙。 可龙瑜宁根本不管,径自将小晴儿交到秀儿手里,便用凌厉的眼神将所有人都赶了出去。 “父王,你不要欺负母妃!”在被抱出去之时,小晴儿还不忘大声喊道。 听到这话,龙瑜宁又不觉长出口气:“阿燕,现在你可满意了?” 尹良燕不明所以。“你在说什么?” “和我分开、帮助皇上、和南楚国的人来往,你到底都在打些什么主意?阿燕,我原以为我很了解你的,可现在看来,我觉得我好像根本就没看透过你!” “你到底在说什么!”尹良燕心里头一样波涛汹涌,“什么南楚国的人?我根本就没见过任何南楚国的人!” “没有?你确定?那三个月前在尹家你的院子里出现的那人,他是谁?”龙瑜宁冷声低喝。 尹良燕一怔。“你知道了?” 她果然知道!见状,龙瑜宁心中更加认定她早和南楚国的人有勾结,顿时心里郁卒得不行,连忙上前去按住她的肩膀:“阿燕,你这是怎么了?你恨我,所以把那些女人都打骂一通我不说什么,你离了我帮助皇上我也认了,可是,你为什么要和南楚国的人走到一处?你还……你还……太后明言任何人不得和南楚国的人有所来往,你却偏偏背着所有人做这事,你到底想做什么?你忘了你还有晴儿了吗?” “我倒是想问你你想做什么呢!”尹良燕被问得厌烦,一把推开他,“许久不见,你一来就抓着我莫名其妙的质问,质问什么?什么南楚国?我这辈子见过的南楚国人就那一个!但也不过是一面之缘,后来我就再也没有见过他了!” “你还狡辩!事实摆在眼前,你还想蒙我?” “我真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尹良燕都快被气笑了,“龙瑜宁,我实话告诉你,我就算再气你再恨你,我也做不到和他国之人狼狈为歼残害我的国家!我不知道你从哪里知道的些什么鬼消息,但那些和我没有关系!我尹良燕行得正坐得直,一辈子坦坦荡荡!” “你!”龙瑜宁恨得咬牙,“尹良燕,我是看在我们过去的情分上才好心过来提醒你一句,没想到你居然……罢了,既然你不听,我也懒得说了!你自己好自为之吧!” 说罢,拉开门就走。 只是,房门开启,他发现小晴儿竟然就站在门口! 见到父亲出来,小女娃大大的眼睛里湿漉漉的:“父王,你又骂母妃了!” “我没有!”龙瑜宁连忙摇头。 “你有!我都听到了!” “我真的没有,我只是……”龙瑜宁想要分辩,但面对才刚刚四岁的懵懂女儿,他又能说什么?只能无奈长叹口气,一把将她抱进怀里,“晴儿乖,别哭了,父王真的没有骂你母妃。” “你有你有!”小晴儿哭着在他怀里胡乱踢腾着,“父王你放我下来,我不要你抱!” “晴儿!”本来心情就烦躁,没想到一向文静乖巧的女儿也这么不省心,龙瑜宁心里顿时更加烦躁了。 小晴儿被他吼得一愣,含在眼眶里的泪珠顿时落也不是不落也不是,小身体微微颤抖着,十分害怕的模样。 见状,龙瑜宁再次挫败的长叹口气。 他发现了,自己的确不是个好丈夫好父亲。本来是好心来提醒她,没想到竟然和她闹成这样。女儿原本看到自己也是欢天喜地的,可最终却被自己吓得都不敢动弹一下。唯有朝堂上的事……可自从离开尹良燕这个贤内助后,他前进的步伐也变慢了不少。 种种打击袭来,他都有些扛不住了。 而眼看着他居然连女儿都吼上了,尹良燕心里也一沉,赶紧过去将女儿抱过来。“龙瑜宁,贤王爷,我知道您老人家贵人事忙,最近不顺心的事情也多,但你何苦对一个小娃儿发脾气?你这样还算不算个男人?” 龙瑜宁无言看着她。许久,他才摇摇头:“算了,反正我已经言尽于此,你自己好自为之吧!不管做什么事,多想想晴儿。” “这话应当是我送给你才对。”尹良燕冷笑。 龙瑜宁一怔,再看看还在尹良燕怀抱里抽泣的女儿,眼底又闪过一抹晦暗的光芒。 无力低下头,他默默转身离开。 等他一走,小晴儿这才放开了大哭起来。尹良燕连忙给女儿擦眼泪,又是哄又是劝的说了好久。小晴儿终归还是那个乖巧听话的小丫头,哭了一会,她便听话的不哭了,只是扬起红通通的大眼睛看着母亲:“母妃,为什么父王他老是骂你啊?我不喜欢他骂你!” “天知道呢?或许是我们天生就犯冲吧!”尹良燕苦笑。vwnj。 想起上辈子,他们俩有着共同的目标,两个人分工协作,可算是和睦了一辈子。可是现在……他们才分开多久,居然就已经闹成这般田地。果然是道不同不相为谋啊! 看来以后,她还是少和他接触为好。免得自己糟心,也害得晴儿为她流泪伤心。 小晴儿揉揉哭得酸疼的眼睛,连忙一把抱住了母亲:“母妃,父王他实在是太坏了!以后我不要喜欢他了,我就喜欢你一个!” 稚气的话又让她心里安慰了不少。尹良燕抱着女儿轻轻摇晃几下:“晴儿不需要这样的。你父王他喜欢你,你也喜欢他,你们的父女天性是斩不断的。而母妃和他……我们过不到一起去却是我们的事,你没必要因为母妃的关系去违心的讨厌父王,这样父王他也会伤心的。” “可是,可是我现在就很讨厌父王!”小晴儿抽噎着道。 但是再等下一刻,你就还是会思念他了吧?父女天性,不是一天两天能改变的。 尹良燕摇摇头,抱紧了女儿不再言语。 只是—— 眉头一皱,不觉又想起了龙瑜宁方才的表现,她心里也不由浮起一个又一个问号。 看他那么焦急,应该是出大事了吧?可是,事关南楚国,又能和她有什么关系?可看他一脸肯定,语气也是那么信誓旦旦,好像已经亲眼看到她和南楚国的人狼狈为歼了一般,那又是怎么一回事? 这样的疑问伴随她直到第二天晚上,当陪着小皇帝一起出席南楚国二王子三王子的洗尘宴,看到那个一身白衣、面容美丽绝伦的男子朝自己这边款步走来时,她才发现—— 这一次,还真是自己错怪了龙瑜宁。 ps:推荐一下小六好基友的美文啦!《萌医太邪,扑到宦官王爷》,作者三千醉,希望大家多多支持哟~ .. 080 美男效应 洗尘宴原本计划在南楚国使团抵达京城的当晚便举行的。.info[]但是,因为南楚国二王子本身身体不适,一路颠簸后走体力不支,刚到驿馆便倒下了。因而,所有计划都不得不推迟一天。 因为这一天的时间,小皇帝等人也都有了充裕的时间来向尹良明等人打探做准备。尹良燕也原以为自己已经准备得够充分了。可是,等到了现场,她才知道老天爷和她开了个多大的玩笑―― 这次洗尘宴意义重大,太后经过多方考虑之后,还是决定带上她一同出席。身为主人一方,小皇帝自然要先到。而等他们坐下后没多久,便听到太监拔得高高的声音―― “南楚国二王子三王子到!” 继而,便见一队穿着南楚国服侍的人浩浩荡荡进入宴厅。为首的是两名领路人,后面便是两位南楚国的王子了。 走在前头的人身穿改良过后的衣袍,头发高高束起,手里还拿着一把折扇,看起来倒有几分江南儒士的风范。而紧跟在他后面的…… 还没见到其人时,尹良燕便听到百官群中发出了阵阵惊呼声,好奇心顿时也被勾起――早知道南楚国二王子的母亲是大周朝人,因为生得美貌才被祖帝选中远嫁和亲,这位二王子想必也是兼具了两边特色才是。都说混血之人大都生得极美,这么看来,这位二王子也一定长得不差了。 然而,等人走近了,她才发现,这何止是不差?简直就是倾国京城,沉鱼落雁闭月羞花! 把她此生所有看到的形容美人的词汇放在他身上都丝毫不为过。只是……在看到那个人的第一眼,她就没有心情看美人了。 无尽的波浪在心间宣扬而起,几乎将她淹没,她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怎么会是他!怎么会这样!这个人分明就是…… 终于想起那天四哥说过的话,这个人也并未否认过他南楚国人的身份。可是,堂堂南楚国王子,他是怎么跑到大周朝的地界上来的?他还能悄无声息的潜入京城,落在她的院子里! 这其中又是怎样一番风起云涌?原本以为只是一个偶然,但现在看来……如今自己是想避开都避不开了。而且……二王子。如果没记错的话,这个二王子就是日后在大王子和三王子斗得两败俱伤之时悍然出击,将两个人都打得落花流水,然后又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南楚国统一起来,紧接着就继续和龙瑜宁签订了和平条约、然后就风风光光的将她的宝贝晴儿娶回家去的人! 也就是说,不管上辈子还是这辈子,都是自己救了自己的未来女婿,然后又眼睁睁看着自己女儿被推入他的魔爪的? 她突然恨死自己为什么要突发善心将人给救回去了!她更恨上辈子身体差到极点,晴儿出嫁时都起不来床,只能拉着女儿的手嘱咐再三,才眼巴巴的目送她走出房门,一去不复返。 所以上辈子,她根本就没见过自己那女婿! 早知道就是这个人,她就该不管他,让他冻死在外面算了!这样一来,她的晴儿就可以免于和亲远嫁的境地了! 原来她怪了龙瑜宁两辈子,可到头来,始作俑者竟是自己? 心中感慨万千,将上辈子乃至这辈子重生之后的重重都过滤了一遍,但人间才过去不到半盏茶的功夫。 二王子和三王子一行人缓步走来,两人齐齐对小皇帝行个大礼。小皇帝高声宣免,赐了他们座位,两人谢过,便在小皇帝左手下方依次坐了。 而尹良燕,她恰好就坐在小皇帝左手边。 也就是说,她和南楚国二王子两个人的桌子是紧紧挨着的! 在落座之时,二王子还特地多看了她一眼,冲她柔柔一笑,刹那间,天地花开,群英漫飞,眼前光华无限,身后的人纷纷惊呼出声,唯有尹良燕不为所动,冷冷别开头去。 没想到会遭她冷眼,二王子一愣,赶紧收回笑脸坐了下去。 主动让出好位置的三王子见状低笑:“二哥,你忘了我提醒过你,大周朝的贤王妃是位冷美人么?”说着,也不由多看了尹良燕一眼―― 就算在南楚国,能不被二王子的美貌所迷惑的人也少之又少。他们一路走来大周朝,沿途二王子不知道用他的相貌折服了多少人,就连刚刚进场时,也是一路惊呼声不断。太后娘娘没有什么反应也就罢了,她老人家混迹深宫多年,早见惯了各色美人见怪不怪也是常事,但是这个贤王妃?年纪轻轻竟然就有如此定力?果真不是寻常人等。 尹良燕知道有人在看她,她也知道是谁。南楚国的人终究是大开大合惯了,便是聪颖如三王子,虽然他已经竭力学习大周朝这边的礼节,但终究是只得其形不得其神,刚他的那番话,以及这频频盯着人看的表现,如果放在其他大户人家,那就已经是非常失礼的行径了。 更何况是在这么盛大的宴席上,不管出于何种原因,她都不能有任何动作。 只是,她没有动作,对面的龙瑜宁却眉头皱得更紧――她不是和二王子来往甚密的么?可是怎么刚才她却没有给二王子一点好脸色,二王子也就点到即止,反而是三王子一直盯着她看?难道说,她也已经和三王子有所牵扯了?还是另有隐情? 而且,他可以明显的发现,三王子看她的眼神闪闪发亮,其中明显带着目的。 似乎发现了他一直朝他们这边送过来的目光,二王子唇角微勾,抬起眼向他点头行个礼。 龙瑜宁立马心里一冷――这个男人又在嘲笑他。 没错,就是嘲笑!虽然他脸上含着笑,可他的眼神却很冷,里面沁着一抹浅浅的笑,在看了他一眼之后,又迅速转到尹良燕身上,明明白白的在告诉他――身为夫妻,却分坐两边,堂而皇之的昭告天下他们夫妻不睦,他这个王爷也做得够窝囊了。 混蛋! 怒气翻涌,龙瑜宁差点想砸了杯子。这男人或许就是他的天敌吧!第一次见面就毫不留情的出言嘲讽,现在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也敢碰触他的逆鳞,若是换做别人,他早死了五百次了! 那次在和他交锋过后,他也曾派人去打探这是何人,可谁知派出去的人费力寻找了许久,都没有得到半点消息。(..info无弹窗广告)可谁曾料到,在时隔几个月后,这个男人居然又以这样的身份出现在这里! 那也就意味着,不管他如何挑衅,自己也不能将他如何,反而还要毕恭毕敬的供着他哄着他,强忍着内心的怒气大大方方的展现他们泱泱大国的气度! 想必,这也是为什么这个家伙能如此明目张胆的对自己挑衅的缘故――因为,他知道自己根本不能将他奈何! 龙瑜宁的拳头都快捏碎了。最近是自己是撞了什么邪了,倒霉事接二连三的扑过来,和之前六年的顺遂形成鲜明对比,而且恰好一切都是在尹良燕离开之后! 然而,不管心里如何不忿,大庭广众之下,他也不得不做出一个摄政王该有的沉稳姿态来。 洗尘宴,说白了就是双方互相试探互相了解的一个过程。全程酒肉飘香,言笑晏晏,但每个人都心怀目的,小心翼翼的维持着表面上的热闹,可实际上却是无聊无比。 好容易一切顺顺利利进行到了尾声,南楚国二王子突然站起来道:“大周朝皇帝陛下,小王有一个不情之请,还请您能允许。” “二王子请讲。”小皇帝板着小脸,一字一字极力沉声道。 “小王自小听母妃讲述大周朝的风土人情,对大周朝一直十分向往,如今难得有机会来此,小王别无他求,只想趁着有空将母妃临终前还一直放在心上的故乡好好看一看。不过,小王初来此地,对许多地方都不熟悉,加之身体也不好……”说着,轻轻咳嗽了几声。 “不过,幸而在一路过来时,小王结识了贵国尹府四公子,他为人仗义,一路上帮助小王不少。如今贤王爷虽然是负责接待我们的人,但是想必他和三王弟还有许多事情要做,小王这点小事就不必劳烦他,只请尹四公子来陪小王四处走走好了。” 尹四公子!尹良明! 这几个字不约而同的在尹良燕和龙瑜宁心里头浮现,两人不约而同的皱起眉―― 四哥什么时候和这个家伙交好了?昨天他根本就没提这事! 龙瑜宁也更是疑惑――尹良明这么大大咧咧嫉恶如仇的人,怎么会和别国王子人走到一起去?还照顾帮助他?可能吗?1d4w4。 不过,既然他提出来了,小皇帝略略考虑一下,便点头允了。“既然是二王子的朋友,那就让尹四公子陪你好了。二王子如果觉得有什么需要的,尽管向他说,尹家是朕一向看重的人家,他们都是朕信得过的。” “多谢皇上成全!”闻言,二王子大喜,忙不迭行个礼便坐下了。在坐下之后,又免不了一番咳嗽。 三王子见状,也连忙起身道:“多谢皇帝陛下,我这二哥此生没有别的爱好,就喜欢把自己关在屋子里写写画画,如今难得愿意出来走走,还希望他能趁机把身体养好了才是。” 二王子腼腆一笑,垂眸不语。 然而即便是低垂着眼帘,他的姿容也是如此宁静美好,仿佛天地间最美的一切都堆砌在了他的身上,让人忍不住看了又看。 尹良燕微眯起眼,捏着手里的杯子思索许久。龙瑜宁远远瞧着她,之前坚定的想法也有些动摇了――会不会,是自己错怪她了?看她和那两个人之间似乎都不怎么熟悉。 一场宴席就在看似热闹祥和其实人人心中有鬼的情形下顺利走到了尾声。 热情欢送南楚国使团离开后,尹良燕便又被太后召了过去。 “那个二王子三王子,你觉得怎么样?”现如今,太后也不再和她客套,每每说话便是开门见山。 尹良燕小声道:“二王子看似柔弱,但实际情况却有待商榷。毕竟在以悍勇著称的南楚国,一个这么虚弱的人能活到现在、而且还能继续享受这样的尊崇,那不是一般人能办到的。至于三王子,这个人颇有些心机,但手段却并不算十分圆滑,相对还更容易看透些。” 太后颔首。“哀家也是这么想的。”说着,低低叹了口气,“原本以为这次要小心的是三王子,但现在才知道,那个二王子也不能掉以轻心。” 何止不能掉以轻心?那家伙身上绝对有无数个谜团!如果解开了,还不知道有多少震撼人心的消息在等着呢! 尹良燕想了想,还是没把当初那件事告知太后,只小声道:“母后,儿臣明天想回娘家一趟。” 回去找尹良明问清楚情况,看看这两人到底是怎么折腾到一起去的。顺便打探打探关于二王子的一些内幕消息。话只需要说一半,以太后的精明,自然也明白她的意思。 太后点点头:“那就这样吧!横竖这两天皇上和哀家也要为三王子需要的药材头疼一通。” ---------- 与此同时,距离皇宫不远处的驿馆内。 万俟林刚刚回房坐下,便听到吱呀一声,房门被人推开,南楚国三王子万俟松已然闯进他的房间。 对此,万俟林早习以为常了,便只是淡淡抬眼看他:“这么晚了,三弟不在房里休息,跑来我这里做什么?” 三王子大步走过来,一手抬起他的下巴:“啧啧,二哥你还真是美得超凡脱俗啊,连以美人多著称的大周朝人都为你的美貌倾倒,可想而知当初你母妃得父王专宠也是理所当然的。只可惜……哎,红颜薄命,不知你这样的蓝颜没有人庇护的话,又会有怎样的命运?” 万俟林一动不动,任他放肆的目光在自己脸上游移。“一切听天由命吧!反正我这破烂身子已经这样了,能多活一天都是赚来的。” “哎,二哥你太悲观了,这样可不好。我这不是已经来为你求药了吗?巫医说过,有了那些药,你再好生调养调养,身体一定会没事的。” 万俟林轻轻一笑:“那我先在这里多谢三弟了。” 虽然只是淡然一笑,然而在他脸上却仿佛百花盛开,浓浓春意扑面而来,又仿佛一杯飘着淡淡醇香的美酒,令人不饮自醉,别有一番you惑人心的味道在里头。 三王子的眼睛不由一眯,掐着他下巴的手更紧了些。“二哥你难道不知道,你这模样,不管对男人还是对女人来说都十分you惑么?如今你还这样对我,难道就不怕等我回去告诉父王,他治你一个秽乱兄弟之罪?” 万俟林浅笑:“你不会的。” “没错,我是不会。二哥你长得这么美,我怎么舍得让你受伤呢?”几根手指头早不满足于在他下巴上停留,食指渐渐上移,在他宛如敷了一层薄粉的香腮上细细摸索一通后,三王子才意犹未尽的收回手,“二哥这些天就好好在你母妃的故乡逛逛吧!从今往后,你也不知还有没有机会再来了。” “我知道。这一次,还要多谢你的帮助。”万俟林轻轻点头。 “你知道就好。”三王子轻哼一声,又恋恋不舍的盯着他的脸看了好一会,才终于舍得转身离开。 而等他人一走,万俟林立马冷下脸:“狸奴!” 一个人高马大的仆从打扮的人立马端着一盆水走进来:“二王子,水已经准备好了,请净脸吧!” 万俟林立马捧起一捧水便泼在脸上,然后死命揉搓,只要是那个男人碰过的地方,他都使劲的搓,仿佛要把脸皮都给搓破了却还不肯停下来。 狸奴看得满眼心疼:“王子,已经洗干净了。” 万俟林动作一顿,嘴角弯起一抹冷笑。 干净?怎么可能干净!自从自己十岁开始,那两兄弟便仿佛发现了珍宝一般,每每没事便来他身上探险,自己这张脸不知被那几只手指凌虐过多少次了。后来自己长大,那两个人看着他的目光更带着说不出的深意,如果不是自己机警,他恐怕早就成了他们身下的玩物了! 而现在,那个人居然连装病的机会都不留给他,还借着给父王求药的名义来寻找那些珍惜药材,分明就是计划着将他完全吞吃入腹了! 如果真让那一天到来……他宁愿现在就把自己的脸皮给扒下来! 狸奴并不善言辞,但见主人又跟疯了似的将白净的脸庞搓得又红又肿也不见停,也不知该如何是好,只能焦急的看着他。 不过还好,万俟林在揉搓得脸皮都麻木得没有知觉后,终于将毛巾一扔:“好了,天不早了,你也早点休息吧!明日一早还要去尹府拜见尹家二老呢!” ---------- 第二天,尹良燕在宫门开启之后不久便乘马车回到尹家。 这次距离她上次回娘家已经过去两个多月了。但是,比起她之前六年都几乎不怎么回去,这中间的间隔已经够短的了。尹老爷尹夫人都分外高兴,就连在家休息的尹良明都欢快的迎了出来。 只是,在他身后,却还跟着一个人。 尹良燕淡淡看了一眼,便屈身行个礼:“二王子殿下。” 万俟林连忙还礼:“贤王妃不用客气,上次承蒙您搭救,小王感激不尽,以后我们都以朋友之礼相见便是了。” 拜托不要再提那件让她后悔到现在的事了!尹良燕目光一冷:“二王子在说什么,我听不懂。我们以前见过吗?” 万俟林轻轻一笑,倒是跟着尹良燕过来的小情人忍不住低呼出声:“娘,是漂亮哥哥啊!那个漂亮哥哥,那天咱们在外面捡到的啊!” “晴儿!”尹良燕不悦看着女儿,“忘了母妃当初怎么叮嘱你的了吗?” 这些时日以来,尹良燕日日陪伴着女人,虽然说不上十分温柔细心,但对她也总是和颜悦色,便是女儿做错了什么也都是耐心纠正,并不会对她摆多少脸色。但是,这一次,她却忽地沉下脸,小晴儿立马吓得一愣,赶紧低下头:“我没忘。” 见状,万俟林连忙扬起笑脸走过来:“贤王妃何必对小郡主这么严厉?小孩儿家,记忆出现错乱也是可能的,既然你们说没见过我,那就没见过好了。” 说着,蹲身在小晴儿跟前,冲她柔柔一笑:“小郡主,我叫万俟林,你呢?” “我叫晴儿,龙天晴!”小晴儿连忙也绽放一朵笑靥,大声报出自己的名字。 “晴儿,真是好名字。晴空万里,让人的心情都好起来了呢!”万俟林柔声说着,脸上的笑意越发的温柔泛滥。 饶是小晴儿这个四岁的小娃儿都不禁痴迷了,小嘴咧得开了又开。 这两个人自是笑得开心,却不知道尹良燕的心都快悬到嗓子眼了――混蛋!居然从这个时候开始就来勾引她女儿了?她的小晴儿才四岁啊! 心中大凛,赶紧将女儿拽到身后:“二王子不是听说旅途劳顿不胜虚弱的么?这才休息了几天,怎么就起来了?” “到了母妃心心念念的故乡,我便仿佛又感受到了母妃的热情,也不知怎的,身体一下就好了大半,便忍不住来找四公子一起出去游玩了!”万俟林连忙冲她笑,面不改色的信口雌黄。 尹良燕冷笑。“这么说来,是二王子的母妃在地下的保佑之功了。” “是啊!”万俟林厚着脸皮连连点头,“这辈子对我最好的就是母妃了,就算到了地下,她也是时时刻刻在保护着我的。” 尹良燕都快吐了! 原以为自己就已经够虚伪了,可没想到,世上最最虚伪的人原来在这里!在他跟前,自己都心甘情愿甘拜下风! 尹良明虽然憨厚,但也知道妹妹这样是生气了,连忙傻笑着出来打圆场:“妹妹,你既然回来了,那就进去坐坐吧,刚好我还有些事要跟你说呢!” “原来四哥也还记得你有些事忘了和我说啊!”尹良燕冷笑。昨晚上差点害得她失态,他也好意思! 尹良明搔搔脑袋:“是阿林说这些事不能在皇宫里说,免得隔墙有耳。要是被太后听了去,对你可就不好了。” 阿林?他都这样称呼他了?居然还把他的话奉为圭臬?这两个人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友好了? 尹良燕眸光一暗:“好啊!我倒是要听听,你有什么话必须偷偷在这里说的!” “母妃,我也要去!”小晴儿连忙抓住母亲的手,一双大眼闪亮闪亮的看着万俟林。 万俟林也笑米米的看着她,眼底不断的发送出邀请的信息。 尹良燕心中霎时警铃大作,当即摇头:“不行!” “为什么呀?”小晴儿小嘴一扁,眼睛里涌出两抹水光。 尹良燕心里一阵揪疼。但是,只要一想到那个竟然敢朝她四岁的女儿抛媚眼献殷勤的男人,她就不得不狠下心:“母妃是要和你四舅舅他们一起去说正事的,这些事小孩子不能听。” “那我不听就是了,我只想看漂亮哥哥!”小晴儿大声道。 那就更不行了! 尹良燕果断拒绝:“娘,你把晴儿带去和婉儿她们玩吧,等我和四哥说完话,我立马就回来。” 尹夫人虽然不明白女儿为什么要将外孙女赶走,但看女儿严正的神色,便不再多问,连忙牵着小外孙女离开了。 小晴儿满心的不舍,便是被拖走了,还不忘一步三回头的看向万俟林那边。万俟林也满脸不舍,偷偷的和她招手道别。 只是,手摆着摆着,他突然察觉到似乎有两道冷冰冰的视线朝他手腕发射过来,就仿佛两把磨得异常锋利的刀子,时刻准备着把他这双手给砍下来,然后剁成肉酱! 心里一个哆嗦,赶紧把手放下,又扬起灿烂的笑颜:“贤王妃,你看着我做什么?” 还用她明说吗?无事献殷勤,非歼即盗。 尹良燕冷哼一声:“哥哥,走吧!” 叫都懒得叫他。但是,万俟林自然不会放任自己被排除在外,便连忙厚着脸皮跟了过去。 大家又团聚在尹良燕曾经的闺房里。各自落座,遣走闲杂人等,尹良燕便冷冷开口:“现在,可以说了吗?” 尹良明歉疚的笑笑。“其实,阿燕,是这样的啦!当初我们在北方的时候,不是说了南楚国大王子的人突袭我们,想抢走我们为老百姓准备的粮食和种子吗?然后突然又有一队人马冲出来拦住了他们,帮我们把粮食护住了。这些人是三王子的人没错,但带领这些人过来的却是阿林。” “而且因为双方冲突太过剧烈,东西虽没被抢走,但被损毁的却也不少,大王子不管,三王子少少拿了些东西出来作为赔偿也就罢了,却根本不够抵偿他们弄坏我们东西的十分之一,最终还是阿林去极力游说,才让三王子又拿出一部分钱粮,终于勉强将一切都补足了。” “所以,你就对他改观了?”尹良燕冷哼。 典型的唱双簧,有点眼色的人都能想得到。17893576 “当然不止了!”尹良明连忙摇头,“我可还记得当初那事呢!嘿嘿,我原以为上次我带那么多人揍了他一顿,他会借机报复,可谁知道一路下来,他不仅对我和颜悦色,还主动向我道歉,跟我说明了他偷偷跑到咱们京城来的原因。而且这一路上,也多亏他调停南楚国军队和咱们的人的矛盾,所以我才……” 明白了。她这个哥哥啊,头脑就是太简单了点,看到什么就以为是什么,然后再听几句好话,就信以为真了,以前的一切也都统统忘记,只记得这个人的好。这也是父亲一直不肯让他做官的原因所在。尘抵本时本。 这么容易动摇的人,一不小心就会被人当枪使了! “其实这也不能说是我的功劳,毕竟是我们主动要求和你们一同上路的,南楚国的人不懂礼数,冲撞了你们,这事本来就该我们来调停好。”万俟林连忙谦虚的道。 尹良燕冷冷瞥了他一眼:“我让你说话了吗?” 万俟林一怔。“贤王妃很讨厌我么?” 尹良燕没有点头,只以一声冷叱作为肯定的回复。 万俟林一脸受伤的表情:“为什么?” 因为你以后会拐带走我的宝贝女儿!而且,现在你都已经当着我的面开始诱、拐她了!尹良燕心中大叫。到底怎样的禽兽才会连四岁的小娃娃都不放过?亏得他还披着一张这么能糊弄人心的皮! 见她不说话,但目光却越发的森冷,万俟林聪明的摸摸鼻子不说话了。 尹良明见状,也分外尴尬。“阿燕你别生气啊,其实阿林他上次偷偷来这里是有原因的,他也是被人陷害的!” “哦,是吗?”尹良燕轻哼,“二王子殿下,可以请问到底是谁这样胆大包天陷害于你吗?” “你和我说话吗?”万俟林赶紧抬头,眼底满是惊喜。 尹良燕别开头。“这样的回答,我不想从别人口中听到。” 不管怎么说,她终于肯主动和自己说话了,万俟林大喜过望,连忙道:“其实这事和我大王兄有关系。贤王妃你早该知道,大王兄已经和大周朝的有些人勾结上了,为了和他们私下传递消息,他需要派一个信得过的人过来,也顺便让那个人帮他打探打探京城里的情形,考验一下他们的为人处事,看看是否值得信任。” “然后,你就被选中了。”尹良燕道。 “贤王妃你真聪明!”万俟林连忙点头,“大王兄认为,我母妃是大周朝的人,我的面相也偏向大周这边,加之从小跟着母妃学说大周朝的话,并无多少口音,而且我又长得这么好看,在这里行事总会多几分便利。所以……” “看来,二王子你来我大周朝已经不止一两次了。”尹良燕冷冷道。 万俟林点头。“没错!自从十四岁开始,我已经到过大周不下十次了,不过京城才三次而已。” 才三次?光是一次就已经足够引起他们的恐慌,现在竟然还多出两次……尹良燕开始反省,她是不是该建议小皇帝再换一批人守城了。 不过,现在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弄清楚。“这么说来,你是大王子的人?” “可以这么说吧!”万俟林点点头。 “那为什么这次你却是和三王子一起来的?我听四哥的说法,三王子似乎也很听你的话。” 万俟林眼底一抹晦色一闪而逝。但随即他又扬起笑脸:“没办法,人长得好看了就是吃香啊!我就这么和你说吧,我就是一块砖,哪里需要哪里搬。大王兄想用我的时候,自然就用我了,三弟需要我,也能毫不犹豫的使唤我去帮他做事。没办法,谁叫我就是三兄弟里最没建树、成天无所事事的人呢?他们有点事分派给我做也是免得我一天到晚关在府里发霉了。” 尹良燕的面色越来越凝重了,看着他的眼神也越发深沉――这个男人,诚如她所料,远不止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一个看似无用的王子,却能在水火不相容的大王子和三王子之间游刃有余,还能担当重任……光是这份心力就已经足够令人叹服。 便是换做她,她也不敢保证自己能做得这么好。 这个男人,绝非等闲之辈。以后自己更不能小瞧了他了。 “呵呵,贤王妃你这样看着我做什么啊?我不是洪水猛兽,你放心吧,我身上还流着一半大周的血呢,我是不会放任任何人祸害大周的。”虽然被她这样看着,万俟林依然面色如常,还笑嘻嘻的说出这样的话,从袖中掏出一张纸递过来,“这里面的东西,我想你一定很需要。” 尹良燕将信将疑的接过来,顿时被上面的内容所震惊了――“你把这些给我,就不怕大王子知道了怪罪于你?” “没关系,反正这份合作关系早已经被你破坏掉了,前安国公世子落马,许多主要成员也都已经被处置了,剩下的也不过是写无用之人,大王兄也早打算弃之不用,我这么做也不过是送你一个顺水人情罢了。”万俟林不以为意的笑道,“不过,这名单上的人残余的也不少,你记得分期分批,多给他们安置几个罪名,别露出太多痕迹了。” 尹良燕又忍不住看向他。“你有什么目的?” 万俟林赶紧冲她笑:“贤王妃果然聪明!没错,我将名单送给你,一是想要报复――那天我之所以中招,就是被这其中的某人陷害。其二的话……如果可以的话,我更希望你能将我引荐给贵国小皇上。” 尹良燕心里立时更为震动。“你想为我大周效力?” 万俟林摇头。“不是效力,是合作。” 合作?尹良燕脑海里灵光一闪!“你……” 万俟林笑米米的点头。“贤王妃是个聪明人,有些话咱们心知肚明就好。我想,我们家几兄弟的实力你们也都看到了,心中应该可以做出个论断才是。” 尹良燕很无力,是真的真的很无力。 好容易摆脱了一个一心想要爬上皇位的龙瑜宁,没想到现在又给她遇到了另一个也觊觎着皇帝宝座的万俟林!其实他觊觎不觊觎本和她没关系,反正也不是他们大周的皇位,可是,看这个人的表现,他分明就是想将她给牵扯进来。而且更让她担心的是――如果这个人真的当上皇帝了,那么他的下一步会不会又是来求娶她的晴儿?她不要! 赶紧板起脸:“二王子有这样的心固然是好的。不过,这种事你不该找我来说吧?不如改天我安排个时间,让你和皇上见上一面,合作与否,自有皇上和太后做主。” “可是我也想得到贤王妃你的支持呢!”万俟林眼巴巴的看着她,就跟祈求一根肉骨头的小狗一般。 “我?”尹良燕轻笑,“我不过一个王妃,能有什么帮助你的?” “贤王妃你聪明灵慧,既然都能帮贤王爷从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王爷成长到这一步,我想,以你的聪明才智,帮我打败南楚国那群蠢人完全不是问题。” 是不是问题是一回事,关键是――“我凭什么帮你?”他们很熟吗? “就凭贤王妃你也有一颗想要建功立业名垂青史的心。帮助你们的小皇帝巩固基业坐稳江山固然很有成就感,但那怎么及得上帮助一个弱势的人翻身,一一打倒前面的人之后的风光无限?” 尹良燕心中大凛! 这家伙过真厉害,居然将她心里头的想法揣测得明明白白!没错,她是眼大心大,帮助小皇帝稳固他早就拿在手上的江山根本不够她玩的,如果能做到让一个人平步青云,从地底走到云端,傲视天下苍生,这样的事情才最刺激! 当初她选择嫁给龙瑜宁便是抱着这样的想法。现在也是退而求其次才会选择帮助小皇帝。 只是,这样的想法,自己都一直深藏在心底,从未给别人知道过,就连龙瑜宁她都没告诉,可谁知道今天,居然被这个人一眼看透了! “如何?”看她表情终于起了点变化,万俟林脸上的笑意越发灿烂,“贤王妃,你觉得我这个提议怎么样?” 尹良燕深吸口气,淡漠扫了他一眼。“这种事情可不是随口说说那么简单的。” “我明白,我会给你足够的时间考量,反正这次我在这里停留的时间也不算短。”万俟林呵呵一笑,表情云淡风轻,然又别有一番勾人的韵味。 尹良燕眼睛一眯,忍不住靠近他一步。 万俟林赶紧主动靠近两步。 “以后离我女儿远一点。”两个人几乎额头对着额头,尹良燕冷声道。 万俟林一怔。“你说什么?” “你听到了。”尹良燕冷冷道,旋即转身,“我走了,哥哥你这些天就陪着二王子好好玩吧!” “贤王妃,你不会吃醋了吧?”身后突然传来万俟林的笑语,尹良燕脚步一顿,回头冲他一笑,“对你这种人?需要吗?” .. 081 男1女通吃 万俟林一愣,旋即又笑得万千风华:“的确不大可能。(..info好看的小说)” 这个人,怎么突然变得这么轻浮?现在就已经是这样了,那等再过十几年…… 本来一开始对他印象还可以的。尹良燕皱皱眉,心底升起一抹嫌恶,连忙扭头走开。 目送她的身影远去,万俟林眼底这才浮现一抹淡淡的怅然。 尹良明大步走过来:“阿林,你干嘛这么和我妹妹说话?她的性子我又不是没对你说过,最讨厌别人死死纠缠,言语举止浮夸。” “我知道啊!可是,我觉得她一直冷着脸太没意思了,就想看看,如果变脸,她会是什么样子?”万俟林小声道,美丽的嘴角微微往上勾起,“现在看来,她也并非如人所说的那么冷酷无情嘛!至少,还有一个女儿是她的软肋。” 尹良明也禁不住皱紧眉头。“你可别打晴儿的歪主意!她不仅是我妹妹的宝贝,也是我们尹家的宝贝!一旦她有个好歹,我们不会放过你,贤王爷也不会放过你的!” “我知道。你放心吧,我这么温柔和顺的人,怎么会打歪主意呢?我只是觉得那娃娃可爱,想和她做个朋友而已。”万俟林浅浅笑道。 尹良明无力摇头。“别忘了,阿燕才警告过你不许接近她的。” “我知道,所以这事需要你为我保密了哟!”万俟林眨眨眼,一连希冀的看着他。 尹良明一愣。“你!” “哎!”长叹口气,“我怎么就认识你这样的人了?” 万俟林笑着拍拍他的肩:“那是因为你知道我并无恶意啊!所以你才不会拦着我,对不对?” 是这样说没错。可是,一想到自家妹妹知道真相后的表情,尹良明心里就一阵哆嗦。 “阿林,我觉得,你还是放弃吧!我们大周朝待字闺中的女儿家多得是,喜欢像你这样文弱美的女人也不少,我带你到处看看,肯定能遇上让你满意的姑娘的!” “不。”然而万俟林定定摇头,眼神鉴定无比。 尹良明好生无力。 万俟林倒是还笑得眉眼弯弯。“好了,我们之前不是说好了么?互助合作,你只是帮我提供几个机会而已,能不想行,一切还得她说了算。” “可是……” “不用可是。” 看看这个一脸真诚的男人,尹良明咬咬牙:“算了,反正这是你自找的!最后一旦出了什么事你可别来找我!还有我先警告你,举止别太出格,那可是我妹妹和我外甥女!如果不是舅妈反对,我才不会,才不会……” “我明白。”万俟林颔首,嘴角依然噙着笑,却终究笑得不那么开怀了。 ---------- 尹良燕的心情很不好。 本来那天和龙瑜宁闹过之后,她心情就不好;昨晚见到万俟林这位南楚国二王子,她心里就更不好受了;等到今天和那个人见过一面,眼看着他如何以各种方式勾搭自己的女儿,她觉得自己都快被蒸腾而上的怒火给烧着了! 上辈子她什么都不知道,所以还抱着希望女婿能够疼爱女儿,让她安然度过一生。但现在看看――那简直就是个妖孽,谎话连篇、心思诡谲,为人还这么不正派。这样的人,根本不是寻常人所能掌握得住的,又何况她懦弱敏感的晴儿?上辈子嫁给他,晴儿还不知被怎么剥皮拆骨吃干抹净了也不敢吭声呢! 越想心里越不是滋味,她禁不住再次下定决心――这辈子,她是绝对绝对不会再让晴儿重蹈覆辙! 来到尹府后花园,小晴儿正和表姐妹们心不在焉的玩耍着。见到母亲过来,她连忙大叫了一声母妃,便飞扑过来,一双眼儿滴溜溜的往她身后看。 尹良燕的心又不由一沉,连忙牵上女儿的手:“晴儿,走,回宫去了。” “母妃,舅舅呢?”小晴儿小声道。 早敏锐的察觉到了母亲对漂亮哥哥的不喜,小晴儿聪明的没有提起那个人,而是转问和他在一起的尹良明。 然而,知女莫若母,尹良燕哪里会不知道女儿的这点小心思?便冷声道:“你舅舅要陪南楚国来的客人到处玩儿呢,最近是没空理会咱们了。” “哦。”闻言,小晴儿小脸一垮,低下头不说话了。 见状,尹良燕心里也不大好受,忍不住又将万俟林那个祸水给狠狠骂了几通。 不过小晴儿毕竟还是个乖孩子。就算心里再难受,也依然乖乖跟着母亲离开了。只是,母女俩才刚刚走到二门处,忽见一个人也朝这边走了,顿时母女俩脚步一顿,心里头万般滋味翻涌。 龙瑜宁也一样。 一早知道万俟林找上尹家来了,他便也想过来打探一下消息,可没想到,想见的人还没见到,却先让他又见到了尹良燕母女! 心中先是一喜,紧接着却又是疑惑――她来做什么的?和那个人接洽吗?难道说,他们只见真的有什么不可告人之事?然而,继那天两人吵过之后,他也回去细想了许久,直觉尹良燕并不是这样的人。夫妻六年,他对她的了解也算不少了。她再胆大,也不会做出和南楚国勾结的事。 只……,既然这样,那又该是怎么一回事? 俟的旋万突。最近一段时日,心头总是被无数个问号环绕,他都快习惯了,而如今摆在面前的事情才更加急迫。他便连忙将其他事情放到一边,尴尬的看了尹良燕一眼,小声打个招呼:“阿燕,你们也来了。” 尹良燕也颔首,却发现女儿早躲到自己身后,并未像之前那样飞奔到父亲怀里,便知她还在为上次的事情生气。 见到女儿这样,龙瑜宁心里也很不是个滋味。连忙扬起柔柔的笑脸,对女儿伸出手去:“晴儿,你躲什么呀?我是父王啊!快过来,让父王抱抱好不好?” 小晴儿抱紧了尹良燕的腿不吭声。 龙瑜宁心口一紧,将声音放得更软更柔:“晴儿,上次是父王错了,父王不该凶你的,你别生父王的气了好不好?” “不行!”小晴儿突然大声道,“父王你太坏了!你欺负我,还欺负母妃!我再也不要喜欢你了!我要讨厌你!”说着,小脸埋进尹良燕的裙子里,再也不肯多看他一眼。(..info无弹窗广告) 龙瑜宁脸色一变,尹良燕不由摇头:“这是你自找的。” 龙瑜宁一怔,自嘲笑笑:“是啊,我自找的。” 神态和语气竟是前所未有的悲凉。 见他如此,尹良燕也不由怅然起来。顿了顿,她决定还是转变话题好了:“上次的事情……” “上次是我错怪你了。”龙瑜宁连忙道,“我们认识七年,夫妻六年,你的个性我早知道的,你是断断做不出通敌卖/国的事情。那次是我气疯了才会对你说那些话,阿燕,对不起。” 嗯? 尹良燕又被吓到了――高傲如龙瑜宁,也会向人道歉吗?尤其对象还是一个女人! 若说以前他也并非没有做过这类事,但他的态度总是不耐烦、漫不经心或是敷衍的,完全不像今天这样一本正经,甚至仿佛还带着一丝祈求,仿佛生怕她因此记恨了他、不再理会他一般! 没想到高高在上的贤王爷也会有这一天。果然还是吃一堑长一智,上辈子他就是被惯得太厉害了! 尹良燕心里头一阵舒爽,便微微一笑:“我也有错。我不该不弄清楚情况就不分青红皂白和你乱吵一气。” 龙瑜宁阴雨连绵的许久的内心终于被播洒进一缕阳光。“阿燕……” “最近南楚国的使团在京城,你是主要负责接待他们的人,这些日子就辛苦你了。皇上年纪还小,许多方面都思虑不周,你是摄政王,要多为他考虑考虑才是。我在他身边,也会尽力提点他,大家通力合作,才能将这事办得更好。” 龙瑜宁还没来得及弯起的嘴角就再次垮了下去。 终究,他们是回不到过去了。现如今,两个人也就剩下互助合作的关系。 龙瑜宁勉强点点头:“我知道。这是我职责所在,” 尹良燕也点点头。话说至此,再无可说,她便牵着女儿上了马车。 车夫一声吆喝,鞭子甩起,马车开出府门,往皇宫方向走去。母女俩相互依偎在一起,久久没有说话。 好一会,小晴儿才抬起小脑袋:“母妃,你和父王没吵架了吗?” 尹良燕笑着摇头:“我们都是大人了,有什么话摊开了说完了就完了,不会为某事争持太久,那样也太费心了,我们也没那么多时间浪费在那上面。” 小晴儿似懂非懂的眨眨眼。“也就是说,现在只有我一个人在和父王生气了?” 尹良燕噗嗤一声笑了。“后悔了是吧?” 小晴儿垂下小脑袋:“父王他就是做得很过分嘛!要是今天就原谅他了,我不高兴!” “那现在你高兴了吗?” 小晴儿一怔。“还是不高兴。” 尹良燕摇头。这娃娃啊,性子怎么这么别扭?轻轻摸摸她的小脑瓜:“好了,事情都已经过去了,就不要再想了。你父王他终究是你父王,他不会真心和你置气的。如果你现在已经不生气了,那么下次再见的时候好好和他说话就是了。” “就像今天母妃你这样吗?”小晴儿连忙抬起头,大大的眼睛里满是希冀的光芒。 尹良燕颔首。“就是这样。” “好!”小晴儿终于放松了,重重点点小脑袋。 尹良燕也微微一笑。本以为母女俩都说通了,谁知小晴儿眨巴眨巴眼,突然又道:“那么母妃,下次再遇到漂亮哥哥,你也能这么对他吗?” 尹良燕的心又重重往上一提!“晴儿,你这是在说什么?” 小晴儿瑟缩了一下,但还是鼓起勇气道:“母妃,你对漂亮哥哥好坏啊,我记得他没做什么错事啊!他长得那么漂亮,见面还对咱们笑,比父王对咱们还好啊,你为什么要和他生气呢?” 尹良燕眼睛一眯――那家伙到底有什么本事,才第二次见面就把她的宝贝女儿给迷得晕头转向的?如今还能壮着胆子来维护他,就因为他那几个骚包的笑。 看来,以后得加紧防范、绝对不能再让女儿和他有半点接触。 深深深深的吸了口气,她把女儿抱到腿上坐好:“晴儿,看来有些事,母妃必须早点教导你才是。” ---------- 而那一边,眼看着她们母女俩头也不回的坐上马车离去,龙瑜宁仰起头,也深深的吸了口气。 “贤王爷!”这时候,身后传来一声大喊,尹良明和万俟林双双走出来了,尹良明冷冷看着他,“贤王爷不是负责接待三王子一行人的吗?这大清早的跑到我们家里来做什么?不好意思,小妹刚刚已经离开了,您没见到她吗?” 自从他和尹良燕闹崩后,尹良明就跟换了个人似的,每每见到他就冷嘲热讽,似乎要把六年来尹良燕受过的苦一股脑还到他身上似的。龙瑜宁已经习惯了,便只是静静看着他:“本王今天是来找二王子的。” “找我么?”万俟林信步上前,“我记得我和贤王爷并无交集,您找我做什么?” 只是清清淡淡的笑着,美丽的面孔如便花朵般绽放,和着头顶和煦的暖阳,仿佛一幕再自然不过的美景,令人赏心悦目。然而在这份炫目的美景背后,却潜藏着一丝令人心悸的冷芒。 龙瑜宁没有错过他眼底那一抹万年不变的嘲讽,缩在袖子里的拳头又不觉收紧,下巴微扬:“本王虽然不知二王子之前来我大周朝做什么,但过去的事情终究已经过去了,本王不欲再去追究。只是,不管二王子你自己有什么计划,那请你秘密做好便是,不要将本王的王妃牵扯进来。” “你的王妃?”万俟林嗤笑一声。 龙瑜宁眸光一暗。(..info无弹窗广告)“本王好歹已经娶妻生女,总好过二王子貌美如花,这世上怕是没有哪个女子有这般胆量和您比美吧?” 万俟林的笑意一僵,眼神终于严肃起来。 “贤王爷您这么紧张,是怕我抢走你已经离开你身边的王妃么?” 都到了这个时候,还不忘提醒他尹良燕已经离开他身边的事实。这个人真不是个好东西,总是拿着刀子往人心窝子里戳。 龙瑜宁强忍住心里头的怒气,嘴角也泛起一抹冷笑:“本王是和爱妃暂时分开了。但是……怕你抢走她?本王还从未有过这样的担忧。” 万俟林抬起眼,眼底的冷芒终于浮现在眼前。 龙瑜宁不逞多让,两人近距离对视,仿佛要将眼神化作眼刀,一刀刀往对方身上砍去! 四周围的气氛一下变得凝重又诡异。只是站在他们身边,都能感觉到嗖嗖的阴风阵阵来袭,吹得人骨子里都泛起凉意。饶是头顶阳光灿烂,但远水也解不了近渴。 尹良明抱着胳膊抖几抖后,终于忍不住大叫:“你们俩够了啊!有本事去外面单挑,在这里祸害别人算什么事啊?” 对视的两人立马目光一收,万俟林转瞬间又变成了那个柔柔笑着的文弱贵公子。“阿明你说什么呢?我自小多病,连走路都吃力的很,哪里打得过自小习武的贤王爷?再说了,我和王爷也是远无怨近无仇,好端端的我和他动什么手?是不是,贤王爷?” 龙瑜宁冷冷看了他一眼,才转开头:“二王子说得没错。本王贵大周朝摄政王,如今唯一的想法是令宾至如归,现在过来也不过是来探望一下二王子,并无它事。” 说着,便转过身:“既然二王子无事,那本王就告辞了。” “贤王爷慢走。”万俟林笑米米的道。末了又加上一句,“对了贤王爷,我那三王弟别的爱好没有,却偏好美人,尤其是娇弱的美人,如果可以的话,还请你满足一下他的愿望才是。” 龙瑜宁脚步一顿:“本王记住了,多谢二王子提醒。” “不客气。”万俟林微微笑道。1d50o。 ---------- 离开尹府,骑马回到贤王府,龙瑜宁才终于一拳捶向桌面,将心里头的怒气彻底发泄出来―― 原本以为那二王子也就一张皮相,心机应该也和南楚国的人一般深不到哪里去。但经过刚才的接触,他不得不收回之前的想法。他必须承认――那个男人,他很厉害!十分之厉害! 但是,这还不是他最关心的,他最关心的在于,不知道为什么,从一开始起,他就察觉到那个人对尹良燕有着一股莫名的兴趣以及莫名的执着。而刚才,那个人也已经将他的态度表现得十分明确了――他要抢尹良燕! 虽然自己嘴上口口声声说尹良燕不会和别人有所牵扯,可实际上呢?他必须承认,经过这么多事情的打击,他早不再如最初般自信满满。便是对自己,他也开始生出几分怀疑的心态。 尹良燕,尹良燕…… 心里默默念着这个名字,他烦躁得真想把屋子都给拆了! 以前他就知道尹良燕闺誉极好,上门求亲的人踏破了门槛,其中也不乏青年才俊。但那时他对自己也极有信心,总觉得自己并不输给任何人,毕竟他好歹也是皇子啊! 可现在呢? 一个是她青梅竹马的表哥,一个是别国妖美惑人的皇子;一个有着多年的感情基础,一个无论是在年纪还是容貌上都胜出他许多。两相比较,他突然发现自己什么都不是了! 这算怎么一回事? 心中恨极,他一把将书桌上的东西都给掀下地去。 “王爷!” 听闻他回府,幕僚康先生等人连忙赶来,见到的便是这么一幕。 龙瑜宁收回手,无视满地飞溅的笔墨纸砚,只是冷冷瞧着他们:“赶紧派几个人出去,把关于南楚国二王子的消息都给本王搜集过来,越快越好!” “王爷,这些您前天就已经吩咐过属下了。”康先生小声道。 “本王知道。不过,本王现在要得更详细,从他出生到现在,身边接触过哪些人、和谁交好、去过哪里,以及……他的母亲,那个宫女的情况,都给本王搜集过来。” “王爷,您可是发现了什么?”康先生闻言,眸光也一下闪亮起来。 龙瑜宁嘴角轻扯。“等找到资料,自然一切都能见分晓。” 南楚国二王子是吗?我就不信,你能一只这样高傲逍遥下去! ---------- 坐着马车,尹良燕母女进了第一重宫门,便见到几匹膘肥体健的汗血宝马被拴在那里。 皇宫里没有这样的好马。尹良燕脑海里忽地冒出这个想法。 小皇帝年纪还小,虽然已经开始学习骑射了,但如今都只是用温驯的小马当坐骑。像汗血宝马这样的好东西,那现在都还在皇家围场里,要等小皇帝过了十岁后再慢慢适应。不过,似乎围场里也就不超过十匹。17893844 而且能一下将三四匹如此悍勇的马儿聚在这里,想必他的主人也是非富即贵。下了马车,尹良燕便问身边的人:“皇宫里来客了?” 抬来肩舆的太监忙不迭点头:“是呢!南楚国的三王子进宫拜见皇上太后来了。” 原来如此,难怪龙瑜宁今天有时间往尹府跑。 尹良燕点点头,便不再多问了。 南楚国三王子现在进宫,应该是向小皇帝索求补药了。这是太后和小皇帝可以决定的事,就不用她这个外人来插手了。 不过……坐在肩舆上,她还是忍不住在思考:如果南楚国老皇帝的病真的能用药材治好,那为什么上辈子没有听人说起过半点?而且她没记错的话,南楚国老皇帝上辈子没用药,也一样挣扎了十年才过世。也就是说,老皇帝现在的身体还没弱到需要四处求药的地步。这么说来…… 尹良燕心一沉――三王子分明是来为别人求药的! 但是,是谁?哪个人能让南楚国的三王子如此重视,竟然亲自来求,而且还是打着为自己老父求药的旗号? 原以为南楚国人口少、皇家关系还算简单,人员心思也都相对粗浅,算是好掌握的地方。但现在看来,那边的情况之复杂绝对不逊于他们这边! 本想让人直接将他们母女抬回暂居的地方,可没料到,或许今天是她们母女运气好吧,她们居然又在半路上撞见了三王子一行人。 两方相见,尹良燕自然要下来见礼。 没有外人在,三王子看着她的目光比昨晚还要露骨放肆,嘴角的笑意也分外邪肆,就仿佛想将她给看个透彻一般。 尹良燕心中很是不喜,连忙将女儿拉到身后:“三王子殿下才来就要走了么?” “是啊,父王病重,小王千里迢迢前来大周就是为了为父王求药。如今已经将求药的单子交给了贵国小皇帝,小皇帝也保证会尽快给小王准备好。见如此,小王也就不多停留了,毕竟贵国小皇帝也人忙事多不是吗?” 也多亏他还有这点自知之明。尹良燕微微颔首:“既然如此,那我就恭送三王子殿下了。” “贤王妃不必客气。”三王子笑得跟只狡猾的狐狸一般,目光又忍不住将她上下打量一通,突然又道,“对了,贤王妃今天可是回尹家去了?” “是。”尹良燕心一沉。 果然,紧接着边听三王子笑了两声:“今天一早,我二哥便也急急忙忙的赶去了尹府,说是要拜见尹家二老呢!不知贤王妃你见到他了没有?” “见到了。”尹良燕点头。 “那么,他可是和贵兄在一块?” 被他逼问的态度弄得很是不虞,尹良燕没好气的道:“是又如何?” 三王子嘴角弯得高高的:“其实也没什么。不过,小王有些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如果三王子殿下觉得不当讲的话,那就别讲好了。”尹良燕冷声道。 三王子一怔,忽地笑了起来。“早听说贤王妃快人快语,心思果断,和大周朝其他闺阁女子不同,今天小王算是亲眼见到了!好吧!本来我还生怕你胆子小接受不能,但现在看来,这话对你说了也没问题。” 什么意思?听到这话尹良燕心里就升起了不好的预感。 紧接着,三王子的话果然又将她推入了一个深不见底的深渊―― “贤王妃你也知道,我那位二哥,容貌承袭了他的母妃,从小就长得比姑娘家还要漂亮,又天生体弱多病,躺着的时间比站着的还多。自小父王便不喜欢他这样扭捏的姿态,每每见到都是训斥。我们兄弟怜悯他是兄弟,便多少给他些照顾,天长日久,他似乎就开始……嗯,依恋上我们了。你也知道,我南楚国男子一向以悍勇著称,便是女儿家也都身强体壮,他这样的人就是许多女儿家都瞧不上眼。每每能和他说上话的也就是他身边的那些娇弱侍女。天长日久,他似乎也开始将自己当作女儿家看待了。” “上次在北地,我们兄弟一起前去阻止大王兄,在那里见到贵兄和大王子顽强对抗。虽然他体力上比不上我大王兄,但是那等坚韧的屹立着实令我等佩服,那样的人,不可谓不是大丈夫!当时我便发现二哥的眼神十分诡异。后来果然,他主动提出要和尹公子他们一同前行,途中也多和尹公子交谈。尹公子急公好义、怜悯弱小,很快便和他打成一片。对此,我们心里自然是高兴的,可就是有些时候……” 旁敲侧击的说了这么多,三王子才满意住口。“有些话,就不用我说得太明白了吧?虽然这事我并不完全确定,可早早让你们知道了,防患于未然宗室好的。” 尹良燕淡淡看着他:“多谢三王子提醒。不过,我想不通,既是亲兄弟,你怎会想到去揭自己亲哥哥的短?” 而且,管大王子叫大王兄,二王子却叫二哥,这亲疏立见。 三王子呵呵一笑:“小王也是为了贵兄好啊!反正我话已至此,贤王妃你信便是信,不信便是不信。反正你信与不信,都和我没有关系,我并无多少损失。” 说完,便昂首阔步的离开了。 目光他们的身影远去,尹良燕的眉头再次紧紧皱起。 这个男人又在打什么主意?说他心思不浅,但在大周朝却并不算太厉害;但说他心思不深,他偶尔蹦出来的几句话也会引人深思。最最关键的是这事不仅牵扯上了她的小晴儿,现在居然连四哥都牵扯上了! 万俟林,你还真是个蓝颜祸水啊! “阿嚏!阿嚏!” 她这边心里怒骂,那边万俟林忍不住连打了好几个喷嚏。 尹良明不禁担忧的看着他:“你不会又生病了吧?” “没。应该是有人在骂我呢!”万俟林掏出一方绣着兰花的手绢擦擦脸,声音一如既往的轻柔。 尹良明嘴角抽抽。“你能别跟个女人似的吗?明明是个货真价实的大男人,身上居然还带着这种香喷喷的东西。” “没办法啊,谁叫一直有人盯着我呢?”万俟林冲他柔柔一笑,还甩出帕子打了他一下。 而这边,眼睁睁看着那对人马丢下这句话便扬长而去,小晴儿都忍不住拉拉母亲:“母妃,那个人在说什么啊?四舅舅和漂亮哥哥有什么事吗?” 就连小晴儿都听出端倪来了,她还能假装什么都不知道吗?尹良燕长出口气,心里对万俟林的厌恶更多了几分―― 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看来,以后不仅是小晴儿,就连四哥,也必须和他保持距离! ---------- 母女俩回到寝宫歇息一会,到了下午,太后那边便派人来请。 尹良燕走过去,便见桌上摆着一张单子。 “这就是南楚国三王子要求的东西,你来看看吧!” “是。”尹良燕柔声应着,拿起单子细细看了一遍,顿时眉梢高高挑起。 久病成良医。上辈子她几乎大病小病没断过,各种名贵药材吃下去不少,自然对那些好药、尤其是补身的药有所了解。眼前这张单子上,罗列出来的无一不是珍惜药材,还有许都都是千金难求的好东西――当然,大周朝的国库里也不是没有。 “从单子上来看,这些药材都是益气养血的,而且药性不强,可说是温补,若是用在南楚国皇帝身上也说得过去。但是,不管怎么看,儿臣都觉得这药若是用在另一个尚还年轻、自小体弱的人身上效果会更好。” 太后闻言,也沉重的点了点头。“哀家叫来温太医看过了,他也说这是主治不足之症的。” 不足之症,也就是娘胎里带出来的毛病,患病的人自小体弱多病,歪歪倒倒的长大,一直要靠名贵的药材吊着才行。但若要根治却也是难。 脑海里白光一闪,尹良燕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心口又不禁狠狠一缩。 那边太后的脸早紧紧绷起:“可是,哀家想了无数种可能,总是想不出其中的所以然来。南楚国人都是在马背上长大的,一个个骁勇善战,就是女人都比咱们大周的男人强,他们的民族一向崇拜强力鄙夷弱小,便是真有先天不足的人生下来,不是都被抛弃荒野任其自生自灭了吗?还会有谁专门为了那个人来求药?而且哀家也命人查过了,南楚国三王子虽然有几名嫔妃,但至今尚无一儿半女。难道说……他果真是来为他们的皇帝求药的?” 不可能。 南楚国人亲情淡薄,估计那两兄弟现在都巴不得老头子赶紧死了好给他们腾地方呢!尹良燕想了想,还是开口道:“儿臣想,儿臣知道他求药是为了谁。” “谁?”太后忙问。 “和他随行前来的人。” 太后一愣,细细想过之后,脸色也一下凝重起来。“贤王妃,你可记得祸从口出!” “儿臣知道,但是这事并非儿臣自己想到的,而是三王子他提醒儿臣的。”尹良燕小声道,便将之前三王子说过的话都一五一十的告知了太后。 说罢,她又道:“听三王子的口气,他是断定二王子有断袖之癖。但是,如果真的只是普通兄弟,他何至于对一切都知道得这么清楚?而且据儿臣所知,不止三王子,还有大王子,他对二王子也好得很不寻常。大王子和三王子两个水火不容的人,居然能在二王子身上达到平衡,这也太不可思议了!” 之前她还想不通为什么。但现在经三王子一提醒,她才恍然大悟――原来是这么一回事! 现如今,万俟林是不是断袖她不清楚。但是,南楚国的大王子和三王子都男女通吃,这一点她是可以确定了! 而万俟林,以他的美貌,以他如今在南楚国皇族中的地位,他能走到今天,除了不输任何人的心计外,必定也牺牲了一些不该牺牲的东西。 想及此,尹良燕心里的厌恶就更浓了。 只要一想到自己的小晴儿居然嫁给了一个被男人碰过的男人,她就恶心,她就万分后悔! 这一辈子,她绝对要彻底斩断女儿对那个人的想法,断绝他们之间的任何可能。那家伙他去祸害谁都没问题,但就是不能来祸害她的宝贝!她绝对不允许! 听她这样说,太后仔细想想前后关系,也不知不觉信了大半,顿时气得直拍桌子:“原来如此!他们竟然……竟然让哀家和皇上来做他们的帮凶、来协助他们行这等苟且之事?真是……真是欺人太甚!那些药材哀家宁愿扔了也不给他们!没得沾污了哀家的东西!” “母后请息怒,事情或许还没这么简单呢!”尹良燕奉上一盏茶,慢条斯理的劝道。 太后气呼呼的接过杯子。“难道其中还有什么隐情吗?” 尹良燕点点头,将之前万俟林交给她的名单递交了上去。“儿臣觉得,三王子,他应该也早被人给糊弄了。” 太后细细看过,也讶异抬眸:“那个人,二王子……” 尹良燕颔首。“就是他。” 事到如今,知道隐瞒已是不可能,她便又将那天晚上捡到万俟林、并收留了他一晚的事情如实交代了。 太后听了,顿时又冷笑起来。“好你个贤王妃,居然连这等事都敢瞒着哀家!你到底还有多少事是背着哀家做的?” “儿臣背着母后您做的事情多了去了,一时半会也说不过来,以后等时机成熟,自会一一告知您。不过,当务之急咱们还是想想二王子说的那些话吧!”尹良燕小声道。 太后气得发抖,却想不出半个字来辩驳她,最终只得恨恨的出了口气:“反正,你就是抓住这个把柄,知道哀家不会将你如何了!” 尹良燕低笑:“儿臣只是知道,母后您相信儿臣,正如儿臣相信您一般。” 相信她么?太后一怔,这才发现――在不知不觉中,自己似乎还真的已经对她付出越来越多的信任了! “哎!”事到如今,老人家只能再长长的叹了口气,“哀家的确老了,竟被你这个丫头耍得团团转。” 而且,从一开始的怒气勃发到后来的浅浅气愤再到现在的无力,她也明白,自己早已经接受了现实――她是真的老了呵!思绪早不如年轻人灵活。 想及此,太后又抬起头:“哀家一直没有同意让你和贤王和离,你可知道是为什么?” “母后您还想试探儿臣,因为您还不敢相信我是真心来帮皇上的。”尹良燕笑道。 太后撇唇。“就算现在哀家已经别无选择只能相信你,哀家短期内也不会下旨,皇上更不会。” “我无所谓。”尹良燕耸肩,“反正我早说了,我带着晴儿,我们母女俩相依为命,那个身份对我来说可有可无。” 倒是那些人……那些眼巴巴的等着她下堂了好上位的人,他们该是要着急起来了。 所以……尹良燕微微一笑:“母后您想做什么就尽管做吧,儿臣全当作不知道好了。” .. 082 被调戏调了 “你还真是狠得下心。”太后讥笑一声。 尹良燕抬眸。“母后您何必这样装模作样呢?您不是最想看到儿臣这样的吗?” 太后双眼微眯:“没错,做人就是要立场分明,你既然选择了站在皇上这边,那自然就不能再对那边有丝毫眷顾。哀家对你现在的表现十分满意,但也是到现在罢了。直到如今,你还是没能告诉哀家,你们到底是因为什么缘故闹成如今这般田地的?” 哎,刚才还说自己老了的人,现在却还这样精神抖擞的询问她事情经过。而且一语直击重点――如果这样的人都能说老的话,多少年轻人都要痛哭流涕无颜存活在世上了? 尹良燕轻笑:“母后,儿臣说了,在儿臣心中还有许多的秘密,但儿臣现在不能说。但等时机成熟,儿臣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不过现在,儿臣相信,儿臣这段时日的表现已经向您证明――儿臣是一心向着皇上的。” 太后抿抿唇,目光深沉的盯着她看了好半晌,才别开眼去:“罢了,哀家就不和你纠缠这些了。你说眼前,那哀家就和你谈眼前――你觉得南楚国三王子要的这些药材,哀家需要给他么?” “既然人家都来了,也诚恳求药,如果咱们不给,似乎说不过去。”尹良燕淡声道,“不过,咱们也不必给得这么勤快,稍稍拖延一点时间,告诉他们因为药材太过珍稀,需要好好寻访,也好拖上他们几日。” 然后,暗中观察一下他们的所作所为,心中也好有个计较。1d50h。 太后颔首。“这个主意不错。” 尹良燕唇角微勾。“那么现在,儿臣还有一个请求,请母后恩准。” “说。” “接下来几天,儿臣想出宫去走走。” “你想出宫,哀家何曾拦过你了?”太后皱眉。 “不,这次和以往不同。这一次,儿臣打算去京城的大街小巷里转悠转悠,看看南楚国两位王子都做了些什么。毕竟听人报告总是不够全面,眼见为实,耳听为真,也好做出更准确的判断。” 这样吗?太后沉吟一下。“但你一个女人家,就这样出去……” “这个母后就不用担心了,儿臣自有办法。” “那好吧!”太后颔首,“你有空就出去转转,也省得一直憋在皇宫里透不过气。” 尹良燕唇角一勾,轻轻的笑了:“儿臣多谢母后关心。” 刚还在教训她呢,现在就已经开始关心她,让她多出去走走看看人养好身体了。这个太后娘娘,表里不一真是到了极致。 太后轻哼了声:“哀家关心你,也是希望你养好了身子好多多帮助皇上。” “儿臣明白。如今皇上他就是儿臣的天,儿臣一定会倾力辅佐他的。”尹良燕一脸正色的道。 太后深沉点头。“你自己记住这句话。” “儿臣省得。” ---------- 得知尹良燕以后都能随意出入皇宫,小皇帝处理完奏折便兴冲冲的跑了过来。 一进门,便见一个身穿淡青色儒袍、头发高高束起、只用一根玉簪别住的高挑身影立在那里。 小皇帝一怔:“皇婶?” 那人回过头来,不施脂粉的脸上看起来干净剔透,一双修长的眉毛微微高挑,便给她增添了几分难以言述的英气。 尹良燕微微一笑:“皇上,你看我这身装束如何?” “皇婶好俊雅!”小皇帝连忙竖起大拇指,大大的眼睛眨巴了几下,“皇婶你是打算这样穿着出宫去私访吗?” “是啊!”尹良燕笑道,“穿女装总是不便,我便想着换换装看看。” 只是……哎,看着大铜镜里自己过分纤细的身姿、以及那细得几乎可以两手合拢的腰肢,她眉头微皱。终究男人和女人的差别还是太大了,自己这模样一看就不大像个货真价实的男人。 小皇帝双眼大亮,连忙蹦过来拉起她的手:“皇婶,你也带我出去好不好?我也想出宫私访!” “我也要我也要!”小晴儿也蹦蹦跳跳的跑过来,拉住她另一边手,“母妃我要出去玩啦,母妃!” 两个小娃娃又蹦又跳,吵得她头疼。尹良燕无奈:“这个先不急,你们先在皇宫里好生呆着,等我先出去打探一番,把路子都摸熟了在谈带你们出去不迟。” “这样吗?”小皇帝小嘴微撅,“那好吧!皇婶你先出去,我们等着你。” “还有――” “我知道,我会让皇祖母同意的!”小皇帝连忙大声道。 这下,太后肯定又要头疼了。也不知道她老人家会不会又把这笔帐算到她头上? 尹良燕耸耸肩,懒得再去细想。 花费了好几天的时间整理着装,她费力在肩上垫了许多布、又在胸前围上厚厚的裹胸、腰上也缠了不少白布,好容易又有了几分沉稳厚重的感觉。 也亏得她本就生得身量不低,这一身儒袍也撑得起来,再将眉毛稍稍上提一点,脸色弄得暗沉一些。当再照镜子时,尹良燕终于满意了――总算有点儒雅书生的味道了!只要再把声音压低一些,应该就能骗过不少人了。 将一切准备好后,她便将小晴儿交给秀儿她们,自己只身一人出了皇宫,往京城里最著名的天府酒楼走去。 那是京城里首屈一指的酒楼,里面的食物无不精美细致,经常是客流汹涌,以前他们王府也曾在这里订过饭菜。 待来到这里,尹良燕才发现自己失算了――这个酒楼这么有名,那自然是客源不断,一天到晚等位的人都数不胜数,除非达官显贵才能凭借身份优势能抢先占据一席之地,但那也必须是说得出名号的达官显贵――像自己现在这样一穷二白的儒生,她能进得去才怪了! 才到大门口,她便被店小二给拦了下来。 小二倒也和气,只笑嘻嘻的道:“这位公子,小店今天已经客满,前头还有三十位客人在等着,要不,您改日再来?” 尹良燕看看里面熙熙攘攘的人群,眉头略微皱了皱,正打算转身离开,岂料这时便听见一声高喊:“没关系,这位小哥我们认识,就让他和我们一起吃饭好了。” “呀,尹四公子!莫公子!” 见到来人,小二连忙堆起讨好的笑,瞬间扔下尹良燕迎上去:“您二位来了?” 来人正是尹良明和万俟林二人。尹良燕也正是知道他们今天要来这里,所以才想抢先一步过来占据有利位置――可千算万算,她终究发现自己还是养尊处优惯了、也习惯了使用特权,竟然忘了自己现在的身份了! 这这不,稍稍迟疑一下,便和那两个人撞上了。 看来,以后做事还得事先好好考量一下、把身份摆正了再做仔细打算才是。 尹良明二人大步走来,见到尹良燕,尹良明的眼盯着她上下打量了好一会,才咧开嘴角:“阿――” “尹四公子!”尹良燕连忙打断他,弯腰对他鞠躬行个礼,“上次一别,没想到这次还能再见,看来我们果真有缘。” “是呢是呢!”万俟林连忙点头,如花的脸上笑得春意盎然,“对了,上次相见匆忙,还未曾请教兄台姓名,不知这次可否赐教?” 尹良燕淡淡扫了她一眼,轻轻吐出两个字:“燕良。” “啊,原来是燕兄!”万俟林连连点头,“今日难得在此遇到你,相请不如偶遇,燕兄就请不要推辞,和我们上去再叙一叙如何?” 既然都已经被他们看到了,自己还有什么好说的?尹良燕颔首:“那就多谢两位兄台了。” 店小二十分精明。眼看三人聊得投机,赶紧便道:“三位公子请跟小的这边来,三位的雅间在楼上,瓜果酒水已经准备好了!” 天府酒楼最富盛名的便是楼上的雅间了。这酒楼本就建得高,雅间更在最高的位置。坐在雅间里,推开窗子,便能见到大片大片京城繁华的景色,不可谓不是一大享受。 而且雅间布置得也十分典雅别致,虽然地方不大,里面装饰的却是上好的黄花梨木,桌上一套紫砂壶茶具,墙上挂满了历代名人的字画,有些虽不是真迹,却也是名家临摹的,几乎可以以假乱真。 尹良明定下的这个雅间位置不错,窗户正对皇城方向,因而更能看到许多衣履光鲜的人来来回走动的情形。 待三人坐下后,小二便识相的退下了。 尹良明这才放开了目光打量起自家妹子,嘴里啧啧惊叹不已:“阿燕,还真是你啊!阿林一开始跟我说我还不信,没想到……啧啧,你怎么突然跑出来了?晴儿呢?” “我把她留在皇宫里了。”尹良燕道,自顾自的到了三杯茶。 一只修长白希的手掌伸过来,轻轻端起一杯喝下,顿时笑得眼睛都眯了:“这茶味道真不错,清香扑鼻,回味无穷,多谢贤王妃。” 茶叶本身就好,泡茶的水更是水中极品,跑出来的茶水自然味道不差。只是……这男人谢她作甚?尹良燕别开头:“哥哥最近跑得很欢啊?我听说京城上下的好地方都快被你给跑了个遍?” “呵呵,我这不是要带着阿林见识京城吗?”尹良明搔搔脑袋,“阿林第一次过来,我总得好好让他见识见识。” “哥哥,难道你忘了当初是哪个人夜半三更掉到我院子里、又是谁前些天主动承认自己已经来了我们大周许多次、甚至京城都来了三次的?”尹良燕凉凉道。 尹良明一滞,万俟林连忙笑道:“贤王妃别这样说嘛!我虽然是来过京城三次,但都是匆匆而来匆匆而去,并没多少功夫来欣赏美景。所以仔细说起来,这还是我第一次有心情来好好观赏这里的一切呢!阿明,真是辛苦你了。” “不辛苦不辛苦,为自己好兄弟做事,还谈这些做什么?”尹良明憨憨笑道,一把揽住他的肩膀。 见状,尹良燕的眼睛又眯了眯―― “哥哥如今都已经和二王子兄弟相称了吗?”这才几天时间?这两个人的关系还真是进步神速。 “是啊!”在妹妹跟前,尹良明毫不隐瞒,“我和阿林是越谈越投缘,我十分喜欢他,他也十分喜欢我,所以我们便干脆结为异姓兄弟了。” “那么下一步,你们是不是就要同床共枕,秉烛夜谈了?”尹良燕冷声问。 “咦,你怎么知道?”尹良明瞪大眼,“阿燕你好聪明啊!哥哥的想法都被你猜到了!” 还真是!尹良燕心猛地一抽,不由瞪向万俟林。 万俟林摸摸鼻子。“有何不可吗?我和阿明同是男子,便是住一起也没什么的吧?” 是啊,同是男子,说出去外人也就傻傻相信他们是感情太好才会如此。但是…… 脑海里不觉又浮现了三王子说过的话,尹良燕淡淡道:“哥哥,如果可以的话,你还是将这个想法打消掉吧!” “为什么?”尹良明不解。 “哥哥难道你忘了吗?二王子不管怎么说也是南楚国的王子,就算手中没有多少重权但身份也是极高,你又是我大周名门之后、即将担当重任,你们现在过从甚密怕是都已经被有心人看在眼里了。如果你们还再亲密一些,你觉得别人心里会怎么想?” “能怎么想?我和我好兄弟在一起亲密些都不行吗?”尹良明不悦道。 万俟林眼珠子一转,却是想通了,便道:“贤王妃提点的是,阿明,以后我们还是小心点好。我自是无所谓了,可你以后是要做大事的人,可千万不能给我连累了。” 还声得你错。混蛋! 听到这话,尹良燕真想将手里茶水往他脸上泼过去。 这话说得是那么委曲求全,态度又这么大度,就跟真已经有人这样逼迫他了似的。这招以退为进,用得果真是好啊! 而尹良明那个傻子还真就上当了,当即将脸一板:“你胡说什么?什么连累不连累的?我不怕!要是因为这个不让我为国效力,那我就不效力了便是,反正一开始我爹就没打算让我当官的!” 尹良燕捧着杯子看着这两个人一唱一和,嘴角勾起一个冷冷的弧度。 万俟林又不禁摸了摸鼻子,连忙放低了声音道:“阿明你别这样,我说的是真的。不过是秉烛夜谈而已,没有就没有了,我们像如今这样坐在一起谈天喝酒不是很好吗?” 尹良明板着脸还是很不高兴的样子。万俟林抿抿唇,回头冲尹良燕讪讪一笑。 尹良燕别开头,懒得看这家伙演戏。见状,万俟林嘴角的笑意更苦,只得再打起精神过去劝抚尹良明。 这边正热闹着,谁知下面忽地也闹起来了。 也不知道是谁大叫了一句――“你知不知道我家主人是谁?这是南楚国的三王子,以后极有可能登顶王位的人!现在你们的小皇帝都要礼让我们主人三分,你们这几条狗居然还敢拦着不让我们进?还说什么客满不放人的规矩?你们信不信我们现在就把你们的破店给砸了!” 声音歪歪扭扭的,带着一抹古怪的腔调,一听便知不是大周朝的人。 尹良燕握着杯子的手一顿,那边尹良明和万俟林也停止了对话,三个人一同往窗外看去。 只见酒楼门口,十几个南楚国打扮的侍卫环绕着一个儒生打扮的人,却是一脸凶相,叫嚣着就要拔出腰间的佩刀和人大干一场。 幸亏最前面的人拦下了他们,但语气也不大好听:“我是南楚国三王子,久闻天府酒楼酒菜味美,今日慕名前来,你们还是速速给我们腾出一个位置吧!我知道你们楼上有许多雅间都是为京城显贵准备的,现在肯定都是空的,只要腾出一间给我们便可。” 明白的趾高气扬,颐指气使,是个人听到都心里都不会舒服。 在这个遍地达官显贵、四品以下官员一抓一大把的京城里,便是一个区区店小二也早看遍了官员百态,早知道越是地位高的官员反而还越是谦逊,反而是那些数不上号的人还偏偏自鸣得意,四处宣扬。现如今,更何况还只是隔壁一个连药材都凑不齐的弹丸小国的所谓王子? 小二心中腹诽,面上依然堆满了笑:“原来是南楚国的王子殿下!小的有眼无珠,失敬失敬。只是……你们来的真的不凑巧,今天小店生意火爆,不管楼上楼下都已经客满了,您不如改日再来?小的一定知会掌柜早点给您留个好位置!” “你说什么!” 吭的一声,一把大刀亮了出来,刺眼的寒光反射,令人不由一个哆嗦。 尹良燕皱了皱眉,便听尹良明道:“这就是你们那个所谓将大周儒学看了三十遍的三王子?根本连一点儒学的皮毛都没学到!我看他根本连你的十分之一都不及!” 万俟林淡然一笑:“三王弟忙于政事,对学习的东西有所疏忘也是常事。” 尹良明不屑的冷哼了声。“他这样也就能哄哄你你们南楚国的那群傻子了。到了我们这里,看谁还买他的账?” 他这话倒是说对了。南楚国三王子表面上是装得还可以,但也仅止于在他们的小皇帝跟前。而且那层皮也薄弱得很,一戳就能破了。如今没了小皇帝,他披在外面的那层皮都懒得再多画几下。这样的人在南楚国那群野蛮人中间看起来是斯文儒雅,但在大周……呵呵,只要长了眼睛的人都能闻到他身上不曾褪去的野蛮气息。 万俟林被说得脸上有些发烧:“三王弟这样做的确不应该,我下去和他说说吧!” “算了吧!他们那么多人,又一向对你不怎么样,若是大庭广众之下让你丢脸更不好,还是我去看看吧!”尹良明道,将他按下便转身出去了。 随着吱呀一声门响,这小小的雅间里便只剩下尹良燕和万俟林两个人。 尹良燕唇角微勾,又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暖手。万俟林回过头,便见她手捧茶杯,眼睫微垂,姿容说不出的典雅细致。不管男装女装,她身上都带着一股别人怎么也学不来的高贵气度,让他的心跳又不觉微微加速了。 连忙扬起笑脸,他朝她走去,却还没开口,就听尹良燕道:“二王子现在可满意了?” 万俟林一怔。“贤王妃你很讨厌我吗?我记得我不曾得罪过你。” 你现在是没有,可以后会有的。尹良燕心中暗道,缓缓抬眸:“二王子如果有自知之明的话,以后就请不要和我四哥走得太近了。” “可以告诉我为什么吗?”万俟林问。 尹良燕撇唇。“不为什么,可能就因为我看你不顺眼吧!” “为什么?”万俟林又问。 “或许是你长得太好看了?”尹良燕漠然道。但凡女人长得好看了都是红颜祸水,男人长成他这样,不做妖孽都是可惜了。她可不想让自己最亲的亲人都被这个妖孽给祸害了。 闻言,万俟林却忽地漾起一抹笑:“谢谢贤王妃夸奖!” 尹良燕冷冷看着他。“我这话可不是夸你。” “但在我看来,就是啊!”万俟林笑米米的道,赶紧一屁股在她对面坐下,“而且贤王妃,你说怎么办呢?我就偏偏看你特别顺眼,也看你哥哥特别顺眼,我就喜欢和你们在一处!” 尹良燕心一沉。“那你是不会放过我哥哥了?” 万俟林摇头。“我难得交到一个知心朋友,我不会轻易放弃的!而且……就算你问阿明,他肯定也不会答应。” 废话,她那傻哥哥,每每为了义气什么都干得出来。如今又被这个家伙耍得团团转,几乎连她的话都不听了,她还能指望他有点脑子吗?尹良燕冷下脸:“你就直说吧,你到底有什么目的?”17893863 “我的目的?”万俟林指指自己,“我不是已经和你说了吗?” “互助合作?”尹良燕道。 万俟林点头。 “可是,那是你和皇上之间的。”和他们尹家没有关系。 “怎么可能没有关系呢?”万俟林柔柔一笑,亲手提起茶壶给她续水,却被尹良燕被拒绝了。万俟林笑意一僵,但转眼便满眼狡黠,“别人虽然不知道,但我却知道,如今太后年迈,小皇帝年幼,他们都十分依赖于你。与其和他们打好关系,我还不如先讨好了你。只要你说好了,还怕他们不答应吗?” “原来你打的是这个主意?”尹良燕冷笑,“那我不得不告诉你你失算了。我虽然得皇上喜欢,但太后却对我很是瞧不上眼。而且她老人家虽然年迈,但脑子却不输于我,在她跟前,我都不敢放肆张狂,更何至于拿捏住她?更何况,我还有贤王爷那一层关系在,直到现在都还被太后防备着。” “那也没关系,我相信你。”万俟林浅浅笑道。 相信她么? 尹良燕心中一动,再次抬起眼细看这个男人。 万俟林也眨了眨纤长的睫毛,一双柔媚似水的眸子和她静静凝视。 时间都仿佛静止了,两个人四目相对,仿佛什么都没看到,却又仿佛都要看到对方心底里去一般,久久没有言语。 也不知道过去多久,房门忽然被推开,尹良明气哼哼的走进来:“二王子,你三弟来看你了!” 尹良燕心中猛一惊,连忙收回目光。 万俟林眼底一抹冷芒一闪而逝,赶紧站起来:“三王弟,你也来了?” “是啊,听说这家酒楼在京城格外有名,今天便特地来尝尝味道,可谁知居然这里还要提前订位,我们差点就被关在外面进不来。”三王子冷声说着,一双眼已经把屋子里都一一打量了一遍。 当发现站在里面的尹良燕时,他眉梢一挑:“这是谁?” “啊,他是――”尹良明脸色微变,刚要为妹妹捏造身份,万俟林已经抢先一步,“这位是我们前天在京郊游湖时遇到的一名书生,当时见他虽然一身布衣却形容并不见半分惭愧,而且言谈举止潇洒落拓,便和他聊了一聊,获益匪浅。没想到今天又在这里遇到了,便请他来和我们一起坐坐。” “原来又是二哥新认识的朋友啊!”三王子呵呵一笑,走过来冲尹良燕拱拱手。“在下万俟松,是南楚国三王子,不知你高姓大名?” 尹良燕佯装讶异的低呼一声:“南楚国?你是南楚国的王子?可是……莫小弟……” 万俟林连忙也挤出一脸的歉疚。“燕兄,对不起,小弟也不是有意隐瞒身份,而是原本萍水相逢,大家聊得开心变好,何必管那么多?当时我也一样并未问及你的身份不是吗?” 这男人心思果然不浅。不过是转眼的功夫,就把前因后果都给她编得妥妥的。如今在三王子面前,她是不想演也得和他演下去了。 尹良燕暗地里撇了撇唇,终于低头拱手:“但是如今知道了,礼不可废,小生参见南楚国二王子,三王子。” “燕兄快快请起!”三王子连忙上前来扶起她,满脸的笑意几乎要从脸上溢出来,“既然是二哥的朋友,那自然就是我的朋友了。你不用太过客气了,以后大家一样兄弟相称便是。对了,还不知道你名字叫什么呢!” 这个人没有认出她来? 都隔得这么近了,而且可以明显察觉到他打量的目光,可这个人居然没有一点异样的反应…… 尹良燕心中一凛,忙压低了声音道:“在下单名一个良字。” “原来是燕良兄。”三王子呵呵一笑,这才放开了手,“我看燕兄骨骼细瘦,身量纤长,和二哥也是有几分相似,难怪你们能一见如故。” 是吗?尹良燕忍不住看看万俟林,果然发现这个人的外形和自己差不多。这才松了口气――她就说这个人怎么没察觉到异样呢,原来是旁边还竖着一个参照物呢! 连忙后退几步,却发现这个男人的目光还在肆无忌惮的打量着自己,比之洗尘宴那一晚更加露骨,尹良燕不由暗暗皱眉――这三王子实在是太过分了!在别人的地盘上都不知道收敛,那在南楚国的时候还不知道是怎么行事的呢! 这样的人如果当上了皇帝,那他们南楚国的子民怕是要遭殃了。 三王子对尹良燕的态度其他人也都看在眼里。万俟林眼神一暗,连忙过来挡在她跟前:“对了燕兄,那天你不是说你善于烹茶吗?今天既然有空,你便为我们来烹上一盏,如何?” 他连这个都知道了? 尹良燕心猛一沉,不由看向尹良明。尹良明连忙转开头,一副做贼心虚的模样。尹良燕恨得咬牙――也不知道她这个傻哥哥还卖了她多少消息出去! 而那边,三王子听了也分外高兴:“原来燕兄还会烹茶?那么小弟可要讨一杯尝尝了。” 闻言,二王子皱眉。“三弟,你……” “呵呵,二哥,既然我们兄弟在这里遇到了,他们店里又没有多余的位置,那么让我在你们这里蹭个位置坐一坐,分一杯茶水喝也没什么的吧?”三王子呵呵笑着,早自顾自的找了个位置舒舒服服的坐了下来。 这人好不要脸!尹良燕心中暗道。 然而事已至此,自己又不能暴露身份,万俟林也仿佛接受了现实,又开始回头朝她一个劲的笑,尹良燕无语,转身吩咐一直守在门口的店小二去准备茶饼火炉。 很快,茶饼和红泥小火炉都置办齐当。尹良燕捡了几块烧红的碳放进火炉里,便将装了七分满的水壶放到炉上去煮。等水煮沸的那一瞬间便将水壶提起来,将茶杯茶具一一洗过,然后再加了水放回火炉上接着煮。再等水沸时,便将一小块茶饼放进去,拿起一双特制的筷子快速翻搅,不一会,扑鼻的茶水清香便扑面而来,令人心旷神怡。 在场三个男人都不觉将目光放在她快速搅动茶水的手上,眼看茶叶凝成茶膏后,她再迅速拿起小勺,将几只茶杯一一装满。 “可以了,诸位请吧!” “好!”见状,三王子先拍手大赞,“燕兄技艺着实高超,小王佩服!” 往往最先夸奖人的就是最庸俗的人。而且直说技艺高超,却连其中的门道都说不出来,真是……尹良燕轻笑:“诸位等喝完了茶再下评论不迟。” 三个男人全都一脸肃然,各自捧了一杯茶。 待掀开茶盖,二王子便笑了:“燕兄技艺着实非凡,这茶水清亮透彻,茶叶散步均匀、隐隐成画,光是看着就美不胜收,叫人都不舍得将它和喝进肚里去了。” “那是自然!我――”听见妹妹的技艺被称赞,尹良明差点得意忘形,亏得万俟林悄悄掐了他一把,他才赶紧住口。尹良燕接口道,“我大周茶艺文化源远流长,小生也不过是从先辈手中学得一点皮毛,让诸位见笑了。” 尹良明自知差点露馅,赶紧喝茶不说话了。 二王子和三王子也各自品了一口,两人都露出满足的神色来。三王子更连喝了好几口,才满面堆笑道:“好喝!回味无穷,唇齿留香,果然是好茶!燕兄技艺如此出众,想必一定是豪门世家出身吧?” 尹良燕暗暗皱眉――这男人怎么又说到这上头去了? 赶紧摇头:“说起来惭愧。小生幼年家中倒也有几分薄产,但上十岁的时候便已经破败了。如今也不过是仗着祖上留下的一点余钱四处油走罢了。如今还在等着明年科举高中后好光耀门楣呢!” 闻言,三王子眼中精光一闪。“既然如此,那燕兄你不如跟小王走吧!小王最喜欢风雅之人了,你这一手茶艺更让小王叹服,你不如便跟了小王去南楚,闲来无事便和小王谈论诗词、烹茶作曲,岂不快哉?而且你放心,锦衣玉食这些东西肯定也少不了你的。” 这男人什么意思?尹良燕不解看向万俟林,万俟林的脸色已然很不好看了。“三弟,你这样不是强人所难吗?燕兄他身为大周朝的人,自然是想为大周出力的。再说了,他还有一个孩子,难道也要连孩子一起带到南楚去吗?” “你都已经成亲了?”三王子讶异低呼,眼底满是不信。 尹良燕连忙点头。“有一个儿子,已经八岁了。” “那你今年多大?” “小生二十有五了。” “是吗?可是在我看来,你似乎也才十七八岁啊!”三王子低呼,“你不说我还真看不出来呢!” 这个人不仅没认出她的身份,甚至连她的年龄都猜错了。这样的人,果真是南楚国那位智谋过人的三王子吗?尹良燕心中不解,面上依然浅笑:“或许是因为我长了一张娃娃脸的缘故吧!” “或许吧!”三王子颔首,“那你妻子呢?她在哪里?” 这个人是打算刨根问底了吗?这德行和那天在皇宫里遇到时一模一样。尹良燕心中很是不喜。“贱内已于去年重病不治撒手人寰,只留下我们孤儿寡父二人相依为命。这也是小生带着孩子出来四处游玩散心的原因。” “原来是这样啊!那可真是够不幸的。”三王子连连叹息,然而他那双越来越晶亮的眼睛里却看不到半点悲伤的光彩。 “一个人带着孩子的日子一定很不好过吧?既然只有一个孩子,那你身边也并无多少牵挂才是,燕兄你就跟我走吧!带着你的孩子一起,我一定会好好照顾他,把他当作我自己的儿子一样看待的。” 这男人什么意思! 若说之前还是心中存疑的话,那么现在听到他最后一句,尹良燕心中已然警铃大作了! 再想想这个男人从进门开始便盯着自己看的露骨眼神,以及当听到自己编造的那番身份后越加放肆急迫的态度……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呼之欲出。 再看万俟林,他也早坐不住站了起来。“三弟,你和燕兄才初初认识,就说出这样的话,委实不大妥当。” “是吗?”三王子看看尹良燕,发现她果然脸色不大好看,便赶紧笑道,“这事是我太鲁莽了,不过燕兄,小王也是真心喜欢你的才能才会极力相邀,你不必担心,小王在南楚国怎么说也有些地位,能保你一世衣食无忧。这些话既然说出口了,小王便不会收回,你回去好好考虑一下好了。” 顿一顿,他又道:“对了,你现在住在哪里?改日有空,我也好登门拜访,好和你再探究大周儒学。” “我们父子现在住在客栈里,但也就住到今天为之,接下来的住地还没定。”尹良燕冷声道。 “哦,这样啊,那也没关系,我就住在京城驿馆里,如果你想通了不妨来找我,只要报出你的名号就行了。”三王子急忙道。 尹良燕一口牙都快咬碎了。 如果可以,她真想把这个男人从窗子里扔出去! 这时候,外面突然有人说话,说是贤王爷派人来了,已经给他订好了包间。三王子一脸不舍,将一杯茶喝完了才告辞离去,临走前还一再叮嘱尹良燕务必记得想通了就去找他,他随时恭候! 去死吧你!如果手里有一把刀,尹良燕毫不怀疑自己当场就会捅进他心窝子里去! “那个……这三王子什么意思啊?”尹良明却还是一副懵懂的样子,“不过是煎茶而已,这酒楼里也有茶博士啊,他随便挑一个人带回去就是了,干嘛放缠着阿燕你不放?” 那是因为那个混蛋他看上的根本不是她的茶艺,而是她的人! 尹良燕满腹怒气无从发泄。偏巧这时候,万俟林又凑了过来,眼底还含着一抹浅笑:“突然发现,我们俩的身量还真的挺像的。” 像你个头!谁要和你像了?都是你害得! 尹良燕怒气勃发,忍不住便一挥手,一巴掌扇了过去―― 啪! 一声脆响,响彻雅间。 .. 083 开始!和解 这一巴掌出去,尹良燕立马有些后悔――无论如何,自己也不该动手啊!如不动手,那自己还能占点优势。(..info)可一旦动了手,那自己有理也变没理了! 刚刚她真是被气疯了。又被一个讨厌的男人纠缠,还被他兄弟用那种眼光看了半天,一时气愤,居然就…… 果然还是最近日子过得太舒坦了,没有像过去那般修身养性,如今连这点小小的脾气都压制不住。 眼看她一巴掌乎过去,尹良明也惊呆了:“阿燕,是三王子自己非得凑过来的,你干嘛对阿林动手啊?” 万俟林也捂着脸,仿佛不可置信的看着她,水汪汪的大眼睛里满是受伤,就仿佛一只被伤害了的小狗一般。见他这样,尹良燕心底的愧疚反而减少了些――这男人她虽然不是很熟,但她可以确定,他绝对不是这么脆弱的人!他这样表现,分明就是想引起她的愧疚之心。 而且事到如今,自己就算心理上稍稍有点愧疚,但也绝对不能在气势上显露出来! 便下巴一抬,冷冷看着万俟林:“事到如今,你还不打算老实交代吗?” “交代?交代什么?”尹良明不解,尹良燕也懒得和他解释,只冷冷看着万俟林的眼。 万俟林和她对视许久,忽地低叹口气,脸上渐渐爬满了怅然:“你早知道了,是吗?” 尹良燕不语,万俟林又道:“是三弟告诉你的吧?” 尹良燕冷哼。 万俟林无力垂头。“没错,我三弟他的确对我有想法。不,是对所有看起来病弱瘦削的男人,都有想法。如今在他王府后院,选用的小厮也全都是如我这般身量的人。” “什么!?”闻言,尹良明大惊,“他……三王子他喜欢男人?而且还是……”再看看尹良燕,一张脸顿时都青了,“禽兽!简直禽兽不如!你可是他亲哥哥!还有阿燕……混蛋!找死!他现在还在外面对吧?你们等着,看我看我怎么把他……” “哥哥,你可以先冷静一下吗?”尹良燕冷冷打断他的义愤填膺。 尹良明一怔。“阿燕,你不生气吗?” “生气,但已经生完了。为那种人做出的事劳神太久不值得。”尹良燕冷冷道。 万俟林连连点头。“贤王妃说得对!我也是这么想的。” “你闭嘴,我没和你说话!”尹良燕没好气的低喝,万俟林果然乖乖闭紧嘴巴不说话了。 尹良明看看妹妹,再看看万俟林,发现这两个人居然都是异常的平静。反倒是自己,却激动得跟什么似的。“阿燕,你又要做什么?” 这个妹妹他还不清楚吗?有人得罪了她,她总不会轻易放过他的。只是如今,对象却是南楚国的王子,那事情就比较棘手了。 “我有些话,想和二王子单独说说。”尹良燕道。 万俟林也颔首。“阿明,你先去厨房催催菜吧!三弟那边就不要去了。贤王妃是你妹妹,她的人品我信得过。” 信得过?呵,可他的人品她信不过! 尹良燕淡淡看着自家哥哥,尹良明果然还是犹豫了一会,才点点头:“好吧!你们俩脑子好,在想什么我不懂。不过,我相信你们俩都是好人,肯定不会闹起来的。我先出去叫厨房做几个菜,你们好好谈,谈好了叫我。”便出去了。 等他一走,尹良燕浑身的精神顿时绷得更紧,双眼牢牢凝视着那个男人。 万俟林却是轻轻一笑,放下捂脸的手,露出脸颊上那五个鲜红的指印:“贤王妃看似柔弱,没想到力气居然这么大,我的头都差点被你给扇晕了。” 尹良燕冷哼。“那又如何?你想扇回来吗?” 万俟林摇头。“贤王妃这一巴掌打得很对,我为什么要打回去?的确是我的错。如果不是因为我,三弟他不会过来这里,也就不会――” “够了,别再说了!” 万俟林立即住嘴,又看了她一眼,嘴角翘起一抹浅笑:“不过,不得不承认,贤王妃你男装比女装好看得多。” 尹良燕眯起眼,眼底发散出危险的光芒。万俟林却依然昂然笑着:“贤王妃你又何必如此如临大敌呢?你让我说的话我都已经说了,你想发泄我也让你发泄了,不知你还有哪里不满足的?” “二王子真是个聪明人。”尹良燕冷声道,言语里讽刺的意味十足。 她是想逼他说出那些话,可这个男人说是说了,却是那样云淡风轻一笔带过,根本没有引起尹良明的重视,反而一转眼就又把注意力放到了三王子身上,第一反应也是去向三王子声讨!而他,这个引起一切的妖孽却还处在被人怜悯呵护的地位……这种心机深沉的人,还需要别人怜悯呵护吗? 万俟林连忙冲她拱拱手。“多谢贤王妃夸奖,我真是愧不敢当。” 脸皮也真够厚的。心思深、脸皮厚,这样的男人,想干什么是干不成的? 尹良燕深吸口气:“我不管你想做什么,你别祸害我四哥。不然……”目光一冷,“我的手段,你也会见识到的。” 以四哥傻乎乎的性子来看,她是不指望他主动远离这个妖孽了。为今之计,只有让他有所害怕,自己主动和四哥拉开距离。 万俟林闻言,却是明媚的眼睛眨了眨:“不祸害他?那么,我祸害你如何?” “你!”又一股怒气涌上心头,尹良燕真想再一巴掌扇过去! 见状,万俟林忽地大笑起来。“燕兄你怒气勃发的样子真美啊!比你平时一动不动不喜不悲的样子生动太多了!” 尹良燕心里又一沉,连忙收起怒气:“你就直说吧,你到底想要干什么?” “我说了,我想要你的帮助。”万俟林立马收起笑脸一本正经的道。 尹良燕皱眉。“我早说了,我只是一个深宅妇人,能力有限,帮不了你什么。” “不,你能。”万俟林沉声道,“而现在,我唯一希望你帮我做到的,就是让我留在这里。” 留在京城? 尹良燕真被吓到了。如果被留在这里,那他如何和南楚国的那两个人争皇位?又如何能最终大杀四方一统天下?但是……转念又一想,如果把他留下的话,那是不是意味着他当不成南楚国的皇帝,也就娶不了自己的女儿了?这倒也是个不错的法子! 可是,这个人虽然外表看似恬淡,但其实内心是有大丘壑的,江山大事才是他这种人应该看重的东西,其他的一切那都是过眼云烟。 “你留在京城做什么?” “诚如你所说,三弟他喜欢我,应该是从十岁开始就已经疯狂的迷恋上我了。但我因为‘病重’,所以他不能得手,便只得找了些身量模样和我有些相似的人来替代。然而,随着年纪越大,那些人已经不能满足他日渐增长的胃口,他看着我的眼神已经越来越邪肆了。这一次来求药……你已经猜到了吧?他根本不是为了父王来求,而是为我!” “他已经等不及了,他想尽快将我医好,然后据为己有。所以这一次,如果我老实跟他回去了,那我这辈子就彻底完了。” 万俟林淡声道,声音平淡,娓娓道来,仿佛在说着旁人的事一般。 尹良燕的心绪也渐渐平稳下来,目光却依然还是冷冷的:“你不是装了这么多年的病么?那么继续装下去便是了。” “你都知道是装的,那么迟早有一天会露陷的不是吗?”万俟林苦笑,“其实三弟他这次来,也是早发现了端倪,所以才会亲自带着我走上一趟。他这一趟,其实求的并不是药,而是想让我看清楚他对我的决心,也让我知道――比起大哥,他对我才是真心实意的!” 顿一顿,他嘴角的笑意更苦。“既然都知道三弟对我的心思了,那个大哥的,你也应该早猜到了吧?” 尹良燕不置可否的哼了声,万俟林抚上脸颊,长长的叹了口气:“都是这张脸惹的祸。当初母妃就是过于貌美,才会被送到南楚国,可又是因为美貌被父王宠爱,被父王的其他妃子害死。原以为我装病能躲过一劫,但谁知道……” “你不用在我跟前装可怜。你到底有什么想法,和我直说便是。”尹良燕淡然打断他。 不是她不想可怜他,而是一个大男人在一个女人跟前装可怜,这也着实太可笑了点!一个男人,遇到祸事自应当自力更生,努力拼搏杀回去才是,如今向一个女人哭诉有什么用? 闻言,万俟林立马收起一脸的哀泣之色。“好吧,言归正传。我知道你们大周朝物产丰富,粮食布匹金银珠宝都不缺,但我想有一样,却是你们一直梦寐以求的。” “有话直说,别说一半藏一半。”尹良燕不耐烦的催促。 万俟林笑笑。“燕兄你还真是直脾气。罢了,我说就是。我想,这些年你们一定对我南楚国的骑兵十分犯怵吧?南楚国兵强马壮,不止是因为我南楚的男人全都个性彪悍,而且也是因为我南楚马匹肥硕,比你们大周朝养出来的要好上不知多少倍。” “所以,你是想来帮我们养马?” “燕兄果然聪明!”万俟林连忙拍掌,“我思虑再三,觉得你们现在需要的就是这个了。”1d6yl。 尹良燕抿抿唇。“我记得三王子这次过来,就献给了我们皇帝四匹汗血宝马吧?” “我知道。但你们虽然得到了马,可知道怎么养吗?” “皇家围场里有马夫……” “那是为你们大周朝的马准备的。”万俟林道,“养汗血宝马有养汗血宝马的诀窍,不然,难道你看不出,不管你们如何侍弄这些宝马,它们都不如我们大周朝的骁勇善战么?” 他说得倒是大实话。尹良燕虽然对军事方面知道得不多,却也一再听说过南楚国的骑兵犯境,铁蹄所过之处民不聊生。虽然朝廷也一再派兵增援,也赏赐过领头的大将汗血宝马,然而即便如此,他们依然常常被他们打得落花流水。 这其中的缘故,自然是南楚国的兵将自小在马背上长大,对马的驾驭之术了如指掌,不是大周朝那些长大后才爬上马背的人比得上的。但另一点――关于马的问题,她也曾和龙瑜宁暗地里商讨过,两个人也曾想过要从关外买来几匹汗血宝马、再找几个专门侍弄马匹的人回来。但碍于太后娘娘和小皇帝,迟迟没有行动。 没想到这一次,居然有人主动送上门来。 心中忽地一阵雀跃,尹良燕抬起头:“除了饲养训练马匹,你还会别的吗?” “燕兄你还想要什么别的?” “你能别叫我燕兄吗?”尹良燕不悦道。之前在三王子跟前也就罢了,那是迫不得已,但现在就两个人,他却还一口一个兄弟,什么意思? 万俟林掩唇低笑。“为什么不呢?我觉得这个名字很适合你,而且等今天达成协议后,我们总会要多多接触的。到时候你必定也是这样打扮出门,我总不能唤你做贤王妃吧?” 这小子!话题才刚刚开始呢,就已经想到之后的事去了?他就确定她会同意么? 不过,不得不承认,这个人提出的条件十分诱人。想来就算自己回去告知太后,太后也会犹豫几分的。 尹良燕叹口气,不再对此多做纠缠,便继续道:“光是养马的话,我们只要让三王子留下几个伺候马匹的奴仆就够了,还不大需要你帮忙。” “贤王妃说得没错。所以,你的条件是?” “驯马、帮我们训练出一支整齐有素、可以和南楚国骑兵相抗衡的骑兵出来。” 万俟林不由惊诧了。“燕兄你这事狮子大开口啊!我可是南楚国的人,你却让我帮助你们对付我自己的国人,你觉得这事靠谱吗?” “你做不到吗?”尹良燕只这样问。 万俟林一怔,又长长的出了口气。“好吧,你赢了,这事也并非没有商议的可能性。” 也就是说,他有这个本事。17901431 尹良燕眯了眯眼――越往下挖掘,她就越发现这个男人深不可测。他好像把一切都准备好了,就等着她来跳坑似的……这让一向是她挖坑让别人跳的尹良燕心里很不爽利。 便点点头。“那好,我们暂时把话说到这里,我回去后先禀报太后和皇上,如果他们同意了,再行通知你。” “没问题!”万俟林笑米米的点头。末了又加上一句,“快点,可别让我等太久哦!” 声音之轻柔,之婉转,之缠绵,让见惯了美人的尹良燕也不由一个哆嗦,心里再次高呼妖孽! 以后,绝对不能让她的小晴儿和这个男人接触太多! 两人说完,房中的气氛终于缓和了不少。这时候,尹良明出去半天也回来了:“阿燕,阿林,膳食已经准备好了,你们说完了吗?” “说完了。”尹良燕站起身,“哥哥你们好好享用吧,我走了。” “就走了吗?一起坐下吃点吧!”尹良明忙道。自从妹妹出嫁后,六年时间,他们也就在那次她回娘家时好好聚了一聚。但自己因为即将出门,行程匆忙,也并未和她怎么深入交谈。没想到今天,她又是匆匆而来匆匆而去,仿佛又回到了当初嫁给龙瑜宁之后的状态。 “不用。”尹良燕淡然道,再看了眼万俟林,“二王子,记住我的话。” “明白,燕兄尽管放心。”万俟林微微一笑,如花的脸蛋上一个巴掌印闪闪发亮,夺人眼球。 尹良燕撇撇嘴,便转身离开了。 目送妹妹离开,尹良明回头看着那个一脸微笑的男人,满头雾水:“你们刚才都聊了些什么?阿燕她似乎对你没那么厌恶了?” “这是个好现象,对吧?”万俟林柔柔笑道,修长的指节在桌面上叩击出清脆的声响,“既然已经转换一点她的态度了,那么以后,一切肯定会越来越好的。” ---------- 走出雅间,尹良燕长出口气,眉头却越皱越紧――这个二王子真是个捉摸不透的人。虽然自己和他周旋几次,他也是有问必答,回答上从不会对她撒谎,但她总觉得这个男人绝非这么简单。 在他身后,应该还布着一张大网。但这张大网是干什么的?他却什么都不肯说,她费尽心机去探寻也找不到半点蛛丝马迹。 这种无力的感觉让她觉得很难受,很不爽! 算了。摇摇头,和这个男人周旋了半个时辰,不亚于把贤王府里那群女人全都拉过来骂一通打一顿,实在是太费脑子了。她本来身体就还没完全恢复,经过这么这么一折腾,脑子里都晕晕乎乎的,半点多的都不能再想。 扶着栏杆正欲下楼,却听下面店小二殷勤的声音响起:“贤王爷楼上请!南楚国三王子就在楼上雅间里呢!” 龙瑜宁?怎么又遇到了他? 尹良燕顿时头疼如裂。 自己最近运气是不是太好了点?每次出门都要把这些人给遇到个遍,可偏偏她其实谁都不想看到! 耳听下面的脚步声响起,一行人上楼来了,自己想躲开已经是不可能。她连忙低下头,做出一副谦卑的姿态来,任那个人从跟前走过。 而后,她赶紧转过身,朝楼下飞奔而去。 那个人…… 从第一眼见到那个站在楼梯口的身影,龙瑜宁便觉得很有几分眼熟。只是,自己身为贤王,这些年见识过的人没有上万也有几千,其中不乏青年才俊,所以他也并未十分在意。 但是,当和他擦肩而过时,自己淡淡瞥了她一眼,他明显发现那个人的肩膀哆嗦了一下――是害怕吗?不对,看她的眼神不像害怕,反而像是……被惊到了? 而后,他便听到急促的脚步声响起,那个人一溜烟就跑出去老远,仿佛身后有鬼在追似的。 那个鬼,是自己的吗? 而且看着那个纤瘦的身影,他越发觉得似曾相识,而且不止见过一次!那是谁? 正想着,靠近楼梯的一间雅间开门了,南楚国三王子乐呵呵的迎了出来:“贤王爷你怎么才来啊?我们的饭菜都已经上齐了!快点快点,就等你来开饭呢!” 说着也听到脚步声,瞥见那一抹淡青色的衣角,他低叹口气:“燕兄走了啊!” “燕兄?是谁?” “哦,就是刚才认识的一位书生,十分博学多才,还煎的一手好茶,也和我很是聊得来。我对他十分仰慕,正打算邀请他和我一同回南楚国呢!”三王子乐呵呵的道。 “是吗?”龙瑜宁皱皱眉――博学多才的书生,能被三王子看上还想带回去的,自己也该好好探究探究才是。 ---------- 尹良燕回到皇宫,将今天遇到的事情全都告知太后,太后果不其然深思起来。 小皇帝则是咬着尹良燕为他们小娃娃带回来的糖人一脸兴奋的道:“帮咱们养马,还帮咱们训练军队,这是好事啊!皇祖母咱们答应吧答应吧!” “皇上,此事若是这么简单,哀家怎会不应?”太后低叹口气,“但你想过没有,二王子他身上虽然有我们大周朝的血脉,但终究是南楚国的人。你能指望一个别国的人来为咱们效力、帮助咱们打败他自己的国家吗?” 小皇帝一愣。“倒也是哦!可是,那该怎么办?”一双大大亮亮的眼睛已然转向尹良燕。 尹良燕含笑。“母后皇上也不必太过着急,横竖他们要在这里停留的时间不算短,咱们也有足够的时间来考量他们。如果发现没问题,那么咱们再做决定不迟,反正左右吃亏的都不是咱们。” 太后点点头。“你说得对,先考量考量吧!” “对,先考量着!”小皇帝嘎嘣嘎嘣咬着糖块,忙不迭点头。 “皇上!”见状,太后不由皱起眉。 小皇帝连忙把糖给拿出来,再次摆出正襟危坐的架势,可嘴巴上还沾着一层粘乎乎的糖渍呢!看起来真是滑稽得紧。 太后不禁白了尹良燕一眼――都是你!自从你过来后,这孩子就越来越没有皇帝的样了! 尹良燕好无奈的扶额。“母后,既然事情已经说完了,那儿臣告退。皇上……” “皇祖母,儿臣有些事情想单独请教皇婶。”小皇帝连忙跟着站起来。 太后撇撇嘴。“罢了,去吧!出来的时候记得擦干净嘴。” “是,儿臣记住了!”小皇帝连忙绽放一朵笑花,赶紧牵上尹良燕的手。 “咳咳!” 背后又传来太后的不悦高咳,小皇帝小手一僵,忙不迭收回小爪子,再将后背挺得笔直,昂首阔步的走了出去。 可一等出了太后寝殿,小皇帝立马又抓紧了尹良燕的手:“皇婶皇婶,这糖人好好吃!” “好吃的还多着呢!以后我出去再多给你买点回来。”尹良燕柔声道。这可怜的孩子,自从生下来不久就继承皇位,身上担负着比他小小的身体要沉重得多的担子,竟从未享受过身为孩子理应享受的东西。 如今便只是一个普通的糖人就能让他开心成这样,让人看着难免心酸。也就难怪太后都开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任他胡作非为了。 “啊,你不是说下次带我出去的吗?”闻言,小皇帝小脸一垮,便知自己的希望又落空了。 尹良燕扑哧一笑,忍不住掐了把他白嫩嫩的小脸蛋。“下次我好姐妹回京,我们一群女人聚会,你确定要跟我去吗?” “啊,那算了!”脑子里浮现一群花枝招展的女人团团围坐的情形,小皇帝一个哆嗦,忙不迭摇头。 ---------- 几天后,尹良燕果然又带着女儿出宫到了京城段府。 段府大小姐段秋蓉是她的多年密友,两人待字闺中之时感情十分之好,时常互通书信、疑惑凑在一处说说笑笑。可是随着年纪增大,两人各自嫁人后,都已经有好久没有团圆过了。 如今再次相见,尹良燕都有一种恍如隔世之感。 马车停在车马厅内,早有一个妇人打扮的女人来迎:“贤王妃来了!夫人已经等您好久了呢!” 这个人是段秋蓉当年的贴身丫鬟香儿,没想到几年不见,她也嫁作人妇了。尹良燕笑笑,带着女儿坐上软轿,一路朝内院走去。 知道她今天要来,段秋蓉早早的就盼上了,好容易等到人来了,她人早就等在院子门口,待看到软轿过来,便忙不迭迎上前来。 “阿燕!” “阿蓉!” 一对好友执手相看,都不觉热泪盈眶。 “阿燕,你瘦了!”第一眼相见,段秋蓉满眼心疼,“这些年你一定吃了不少苦吧?你们王府里的事情我都听说了,真是气死我了!那些个小践人,一个个着实无法无天,小小的侧妃庶妃也敢爬到你头上去,要是给我看到,我一定踹死她们!也就你脾气好,还一直忍到现在,要换了我啊……” “阿蓉!”没想到时隔这么多年,还能再次享受到好友噼里啪啦的火爆脾气,尹良燕无奈之余,心中也十分欣慰。 无力小声打断她,她将女儿往前推了推:“晴儿,这就是母妃跟你提过的段姨。” “段姨好!”小晴儿连忙脆生生的叫道。 “呀,这就是晴儿啊?长得真漂亮!”段秋蓉忙不迭搂着小女娃亲了口,从身上取下一只精巧的香囊塞过去,“这是江南那边最顶级的乱针绣做的香囊,我回来之前才刚刚得到的,晴儿喜不喜欢?” “喜欢,谢谢段姨!”小晴儿甜甜道,又引得段秋蓉抱住她狠狠亲了好几口。 小晴儿本性腼腆,虽然最近在尹良燕的刻意引导下开朗了些,但在陌生人跟前还是十分拘谨。如今被人这样又亲又抱的,小脸儿都涨得通红了却又不敢叫,只能求救般的看向尹良燕。 尹良燕不觉好笑。“阿蓉,你快放手吧!我家晴儿都快被你给吓死了!” 段秋蓉闻言,这才不大甘愿的松开手,一双眼却还忍不住往小晴儿身边瞟过去。“养女儿就是好啊,又乖巧又听话,还能给她穿这么多漂亮衣服扎可爱的小辫子,哪像我家那几个,一天到晚跟个泥猴子似的,烦都烦死了!” 虽然嘴上埋怨着,但尹良燕并未错过她眼底的欢愉――是啊,段秋蓉当年算是低嫁了,夫家并非京城人士,却也是饱学的儒生,当初进京赶考之时两人阴错阳差遇上了,还闹了好几场,最终成就了这段美满姻缘。 这段婚事一度被人不看好,但奈何段秋蓉坚持要嫁,这丫头脾气和她一个样,只要认为是对的事情必然坚持到底,到最后段家人也奈何不得她,只得准备了丰厚的嫁妆将她给嫁出去了。 可谁知道,偏偏是这对不被看好的夫妻如今却过得妇唱夫随琴瑟和鸣。段秋蓉的夫婿在江南为官,也日渐高升,如今她就是随着丈夫回京述职来的。 而且经过这些年的婚姻生活打磨,她的性子却一点都没有被磨掉,还是那么快人快语、干脆爽朗,可见她的夫婿对她也是十分包容的。似乎记得,她的丈夫自始至终都只有她一个女人,连个通房都没有留。 一后尹种又。哪像她,当初是人人看好的女孩儿,和龙瑜宁也是门当户对,人人都以为她嫁过去后必然会锦衣玉食、更上一层楼。可最终,她上得又何止是一层楼?可是,为了这一层一层的楼,她最终付出的却是自己的所有。 看来看去,还是自己这位好友更睿智、眼光更准。 两人说笑着回屋坐下了,不久便有人领着三个小男娃过来。 三个孩子最大的也不过五岁上下,小的才两三岁,却诚如段秋蓉所说,就是一群泥猴。这才上午呢,他们身上的衣服就已经几乎没有一块干净的地方了,头发也乱糟糟的,小脸上也黑一块白一块的,也不知道在哪里玩儿了被抓过来的。 见到这几个儿子,段秋蓉也是一脸愁苦。“不是说了先把他们洗洗再带过来的吗?这样出现在客人跟前,你们也好意思!” 为首的男孩眨巴眨巴眼,瞧了瞧端坐一旁的尹良燕:“娘,这就是你的闺蜜吗?长得也不是很好看嘛!” “你个混小子!”闻言,段秋蓉怒火中烧,操起鸡毛掸子就要动手。 但这时候,却听一声脆生生的呼喝响起:“你怎么不自己照照镜子?你才丑死了!不许说我母妃!” 小男孩一愣,这才发现旁边还有一个俏生生的小女娃,顿时灰白交错的小脸上浮现一抹晕红,赶紧抬起袖子擦了擦脸,却发现袖子上也脏兮兮的,便忙不迭扭头就往外跑。 另两个男娃见状,也纷纷跟着他跑了出去。 “哈哈哈!”见状,段秋蓉大笑不止,“阿燕,我终于相信这丫头是你闺女了!当年你不就是这样,一句话把我们所有人都给震慑住了吗?” 尹良燕无言。低头看看女儿,她还气呼呼的挡在自己跟前,小脸鼓得跟包子似的,一双眼儿也瞪得溜圆,仿佛也高跟着冲出去一般。 这孩子的胆子果然又大了不少。而且还是为了自己出头…… 心中不觉一阵熨贴,她把女儿抱进怀里:“晴儿不必生气啊,母妃本来就长得不算顶美。至少比你段姨是不足的。” “哎哎哎,你可别说我啊!我这辈子也就相貌上能比你好上一点点了,可其他方面我那点比得上你?你少拿这种皮相上的东西来羞辱我!”段秋蓉立马不爽高呼。 尹良燕含笑。“这么多年了,你还记得这事呢?” “是啊!”段秋蓉没好气的道,“你说我能不气吗?从小到大,我们俩站在一起,大人们的目光的确最先都是落在我身上,可是一等时间久了,你露出了真本事,他们的眼光就全都跟着你走了!你想想吧,后来上我们两家提亲的人家,那差别有多大!” 去尹家提亲的,都是想将她娶回去做当家主母,这样的人家不管身份地位在京城里都是数一数二的。但段秋蓉的……那些人大都是看上了她的皮相,那自然就不是家中嫡长子能做出的事了。甚至许多都是被父母宠坏的二世祖或者小幺儿,自己哭着喊着要娶她,家长不得已才点头答应的。 为了这事,段秋蓉当初可没少给她写信发牢骚。 想起往事,两人相视一笑,尹良燕摇头道:“那还不是因为你脾气太火爆,把那些谦谦公子都给吓跑了?再说了,你现在嫁的又哪里差了?” “差是不差,但也就那样吧!反正一天到晚柴米油盐,还有几个不省心的小东西,我已经快烦死了!” 两人互相一通牢骚,三个跑出去的小男孩又都已经回来了。这一次,就仿佛大变样一般,他们不仅换了衣服梳了头,还洗干净了手脸,一个个白白净净的,相貌上又随了母亲居多,看起来十分赏心悦目。 只见他们走进门来,五岁的老大小心翼翼的走到尹良燕跟前,冲她行了个礼:“见过贤王妃。” 一举一动有礼有节,和刚才没礼貌的小皮猴判若两人。 另外两只小猴子有样学样,也跟着见礼。 尹良燕忙叫人把见面礼给发了下去。五岁的小男孩拿着玉佩想了想,眼睛又抑制不住的往小晴儿那边瞄过去:“娘,我可以把玉佩送给小妹当见面礼吗?” 段秋蓉扑哧一声笑开了。“你个臭小子才多大呢,就开始思春了?” 倒是小晴儿闻言又板起小脸:“我才不要你的臭东西!我讨厌你!” “哈哈哈!”段秋蓉顿时笑得更大声了,“臭小子,活该吃瘪!叫你对你尹姨没礼貌!” 小男孩的小脸都快皱成个包子了,忍不住跺脚道:“娘,有你这么给自己儿子拖后腿的吗?” “哼,谁叫你先给我拖后腿的?”段秋蓉大言不惭的道。 眼看这对母子互相打趣,感情异常和睦,尹良燕心里又一扯,不觉抱紧了女儿―― 再次发现,自己上辈子真是失败。不仅没有保住自己的儿子,就连女儿也养成了这样。都说女儿是母亲的贴心小棉袄,可她却连贴心的机会都没给女儿。现在母女俩感情终于进步了一点,可两人中间始终还保留着一层隔阂,这是过去四年由自己的漠视造成的,也不知道终究能不能消除。 而那边,小男孩在向母亲求助反而被嘲笑之后,干脆不理她了,自己又转向尹良燕,毕恭毕敬的冲她行了个礼。“尹姨,刚才是我无礼了,我向你认个错,你让小妹别生我的气了好不好?” “哼!”小晴儿下巴一抬,小脸一扭,明白的不给他面子。 尹良燕也不觉失笑,连忙轻声哄了女儿几句,总算让她放下成见和小男孩握手言和。 终于和小妹妹和好了,小男孩高兴得不得了,连忙邀请她一起出去玩儿。 听到玩儿两字,本还心里有气的小晴儿眼睛也变得闪亮闪亮的。 果然孩子还是需要孩子来陪。想来身边有个男孩子陪着,耳濡目染之下,她身上也能多些勇敢果决出来吧?尹良燕想想,便鼓励女儿和他们一起出去玩了。 段秋蓉也连连点头。“你放心吧!我那几个小子虽然皮,但老大也还有点老大的样,知道照料弟妹的。” “我倒是不担心这个。”尹良燕摇头笑道。这孩子一看就是得了段秋蓉的真传,而对段秋蓉的性子,她一向是放心的。 “不担心这个?那你担心哪个?你表哥吗?”段秋蓉道。 尹良燕的心猛地一揪!“表哥?” 她都多久没听人提到表哥了! “是啊!”段秋蓉连忙点头,笑得神秘兮兮的,“你表哥他最近不是去江南了吗?我们在那里遇到了哟!你猜猜看,他在那里干什么?” ps:求收藏求留言求推荐,各种求!大家不要只潜水不冒泡啊,让小六看到你们对小六的爱好么? .. 084 意外之事4 “他不是去江南游学的吗?”尹良燕小声道。 不听她提起,她都快忘了表哥已经走了好几个月了,也不知他现在过得怎么样。上辈子已经习惯了表哥的东奔西走,他是个知晓分寸的人,知道他知道怎么照顾自己,她也就不为他怎么操心了。 “是啊,是游学,可你知道他是怎么游学的吗?” “不就是找个书院,每天读书写字,闲暇时和同学一道游山玩水……”说着,尹良燕眼前一亮,“你可别告诉我他和江南哪位红妓好上了!”那样舅妈也不知是该哭还是该笑了。 “呸呸呸!你在乱说什么呢?樊公子是那么不知轻重的人吗?”段秋蓉忍无可忍推她一把,“人家可没你想得那么轻松自在,他的日子过得清苦着呢!” 不小游心起。“嗯?”尹良燕不解。 段秋蓉长叹口气。“他去了江南,也的确是到那里的几大学院油走了一圈,然而并没有多做停留,就到了一处小村庄里做了私塾里的坐馆先生,每天就是教教孩子们读书写字,然后就提着鱼竿去湖边钓鱼,或者把自己关在草庐里写写画画,日子真是清苦又悠闲呢!” “如果不是我家那死鬼奉命去那里办一件事,也不能知道他居然在那里!后来他不信,又把我叫去看了,我们才确定真是他。” “这的确是表哥做的出来的。”尹良燕笑道,“他本身就不爱好奢华,最喜欢清静质朴,你让他去书院里享受他反而还受不了。” “可不是吗?记得当时我们请他去我们府里住着,他想也不想就拒绝了,坚持说在那里住得很好,我们想送他点好东西也被他给拒绝了……” “对了!他如今在那个地方可是极受欢迎呢,附近的村民都说他为人和气、书也教得好,临近村子里的人都把孩子送到他那里去读书,村民们每天瓜果蔬菜送来不少,他吃都吃不完,反还让我们带了许多新鲜的回去。” “是吗?”听她这么说,尹良燕开心的笑了,“表哥他无论走到哪里都这么受人喜欢。” “那是自然了,你也不想想他当初可是京城上下都鼎鼎大名的翩翩贵公子啊!江南地方再富庶,那里的人难道还能比得上咱们的人?”段秋蓉笑道,“我跟你说啊,还有几件好玩的事呢,那天我去的时候,刚好看到有几个村妞给自家弟弟送饭去,一个个就隔着窗子偷瞄个不停呢!等孩子们下课了,一个个还红着脸给他送瓜果……啧啧,可比咱们京城里的姑娘们大胆多了!” “每个地方风俗不同吧!再说你都说了是村里的女娃儿,那教养自然和咱们京城里的大家闺秀不能相提并论。”尹良燕淡淡一笑。 “哎呀怎么我说了这么多你都不急啊?”段秋蓉都忍不住跺脚了,“江南山美水美,养出来的女娃儿也都水嫩嫩的,便是那几个村妞都长得不差呢!我还听我家那个死鬼说,那边淮安书院的院长已经知道樊公子在那,打算去请他去淮安书院教书。虽然樊公子很有可能拒绝他,可是那院长家中还有一个宝贝女儿,人长得是国色天香,又知书达理,院长早说过要把她许配给门当户对的才子的!” “那可是好事啊!表哥孤身一人这么多年,也是该有个人陪他一起吟风弄月了。”尹良燕道。 “尹良燕!”段秋蓉真受不了了,“你知不知道我在和你说什么啊?樊公子这么好的人,都等了你这么多年了,你怎么就是无动于衷呢?我……我真没见过像你这样冷心冷肺的人!” “不是我冷心冷肺。而是……本就知道是无望的事,我又何必再去做他想呢?痴心妄想一通,到头来却是竹篮打水一场空,何必呢?”尹良燕苦笑两声,将那天在樊府里遇到的事都说了一遍。 “这些个小贱蹄子!”听她说完,段秋蓉也不觉怒火中烧,“一个个真当你是吃素的了?阿燕你也真是,你本事不是很厉害的吗?当初我欺负你,你是怎么对付我的?如今你被人弄成这样,怎么也没给还回去?你还是不是那个我喜欢的尹良燕啊?” “对方是我舅母,她也是一心为了表哥好。为母的心思你我难道还不懂吗?难道我应该去苛责一个已经为儿子的婚姻大事饱受折磨多年的母亲吗?”尹良燕低声道。 段秋蓉一滞。“哎!你真是……世间的事怎么都这么烦人。算了算了,他们家不要你,外面还不知多少人家争着抢着要你呢!你这么好,谁娶了你谁有福。你放心好了,回头我就让我家死鬼在外面帮你好好物色一下,最好找一个同僚,让你带着晴儿一起嫁到江南去,咱们好姐妹这辈子都在一起再也不分开了!到时候我看谁还敢再欺负你!” 哎,又来了。 尹良燕好生无力。为什么每个人知道她和龙瑜宁即将和离的消息之后,第一反应都是要给她找下家呢?她真的真的已经对男人失去兴趣了啊! “阿燕,其实不是我逼着你嫁人,而是现实迫人。你和晴儿孤儿寡母的,两个人总不能一辈子依赖娘家吗?而且晴儿……说句实在话,总归只是一个女儿,长大了是要嫁人的,那以后你该依赖谁去?等年纪大了,一个人守着空荡荡的屋子,那该多寂寞啊?便是为老来找个伴,你也不能亏待了自己啊!” 这些道理她又合唱不懂?只是…… 上辈子临死前她身边的伴可不少,但却没有一个人是真心陪伴她的。她们要么是等着看好戏,要么是在她跟前耀武扬威,巴不得早点把她刺激死了自己好上位。 当时她真宁愿那些女人全都死光光了,让她一个人好好清静清静! 尹良燕摇头。“我暂时还不想考虑这些。” “你……好吧好吧!我知道你心里不爽利,我不和你说这些便是了。”段秋蓉摇摇头,“不过我看你比以前沉默了不少,晴儿也是,好好的小孩儿,怎么安静成那样?肯定是天天关在屋子里憋得!再过两天我爷爷七十大寿,你们一起来玩啊!我看我家小皮猴挺喜欢晴儿的呢!” 尹良燕含笑点头。“段爷爷的生日,我自然是要来的。” 在段家过了几乎整整一天,一对多年未见的闺蜜有说不完的话,两人一直聊到天快黑、宫门就要下钥匙了才依依惜别。 小晴儿和三个小皮猴也玩了一整天。从一开始的生气到现在玩得不亦乐乎,临分别时他们也依依不舍的很。大只的小皮猴甚至还拉着小晴儿的手说要跟她一起回去! 可乐得段秋蓉和尹良燕大笑不止。 而后几天,宫中无事,南楚国的二王子和三王子分作两拨在京城内游玩观赏,一切看似似水无痕。 只是,在段家老爷子生日前一天,尹良燕正在教女儿描红,太后身边的宫女突然匆忙走进来:“贤王妃,太后有请!” 看她一脸郑重,仿佛有什么大事发生了,尹良燕也不由肃起脸,连忙将女儿交给秀儿她们便去了太后那边。 太后寝殿里空荡荡的,只有一跪一坐两个人。地上还散步着一盏摔碎了的茶杯,满地茶水流淌,芳香四溢。 尹良燕步履轻盈的走过去:“母后。” “贤王妃,你来的正好!”太后看看她,再看看跪在地上任衣服被茶水浸湿也不敢挪动一下的安国公,“你来听他说说,发生什么事了?” 当发现安国公的身份时,尹良燕的心便是猛地一沉:“是不是前世子出事了?” 安国公当即涕泪横流:“太后娘娘,微臣对不起您!微臣只是……只是……” “只是看他可怜,所以降低了戒心,所以让他偷空跑了?”太后冷哼,脸上一片冰冷。 安国公把头垂得低低的。“微臣以为他双腿已废,身边又有微臣的人看着,肯定不会有事的,可谁知道……” “安国公,我记得当初我就提醒过您,贵公子心机过人,不是那等寻常人。他便是双腿残废,也能和南楚国的人牵上线,还能给他们提供大笔的粮草和布匹资助,如今趁着自己人不注意逃走,又有何难?”尹良燕摇头。 太后也恨恨道:“哀家再三嘱咐你一定要好好看着他,你就是这样看的?你到底有没有把哀家的话放进耳朵里去?”1d6zj。 “微臣,微臣放了……”安国公抖抖索索的道。 是放了,却也没有放在最重要的位置。终究是自己的儿子,又是嫡长子,因为他的残废、妻子的去世,他心中总觉得对这个儿子有所愧疚,因而就算儿子做了什么天、怒人怨的事,当父亲的总会觉得自己儿子是最可怜的。 但是,事关国家利益,这种亲人间的怜惜最是要不得! 尹良燕都不知道该怎么说他了。当初自己还是一力旁敲侧击,提点他注意他那个儿子的阴邪面,可是他……这个安国公,这辈子也就只能是个富贵闲人的命了。 然而对方却是她的长辈,这里又有太后在,她就算一肚子的怒气也发不出来。 太后就不一样了。若说上一次她还有所克制的话,那么这一次,她是完完全全的爆发了。 “安国公!你还记得哀家怎么跟你说的吗?你那媳妇儿子都不是什么好东西,一定要尽快除去!是你心疼儿子,千万恳求哀家,还拿性命保证一定会看牢了他,哀家才会留他一条命,可现在,这就是你所谓的看好了?那众人睚眦必报,复仇之心尤其重,这次给他逃了,还不知他又会做出什么事来!” “微臣知错,微臣知错了!微臣已经派人出去寻访他的下落,一旦找到,一定将他就地处决!”安国公连连磕头大叫。17901465 “呵,找?以他的聪明才智,你觉得就凭你们府里那几头蠢猪能找到吗?你们别被他玩死就不错了!” 安国公连连磕头,话都说不全了。 “罢了罢了!”看着亲弟弟懦弱的样,太后真是气不打一处来,“你下去吧!从今往后,就老实点在王府里呆着,以后不要再出去了,还有你们府里的人,全都老实点,没有哀家的允许不许和任何外人接触,记住了没有!?” “记住了,记住了。”安国公忙不迭应道。 “那你赶快给我滚!别让哀家再看到你!” “是……” 目送安国公踉跄的身影远去,尹良燕也无奈摇头――只因为年少的心动,被家人宠爱得过分的的少年贵公子不顾一切娶回了自己门不当户不对的心上人,然而最终却是落得这个下场。 一时的心软,一时的怜悯,也不知接下来会造成什么样的后果? 太阳穴阵阵抽疼。 现在的事情和上辈子走得越来越远了,她都不敢想,自己这一步一步走得,到底是对还是错? 安国公前世子……上辈子自己终究还是小瞧了他。 那边,太后也扶额连连叹了好几声气,才抬头看尹良燕:“贤王妃,你觉得他是怎么逃的?” 是在问他那个人到底是自己计划逃出去的,还是有人协助吧?毕竟人之前都老老实实的,可就在南楚国的使团过来后不久就传出消息,难免会让人往多了想。 尹良燕抿唇。“这事儿臣也说不准。安国公前世子诡计多端,这些年也不知收买了多少人在身边,他如果想逃,也不是逃不出去。而且不是说和他合谋的是南楚国大王子吗?” 这次来的可是二王子和三王子。但是,谁又能肯定在这一大群人里没有混入大王子的亲信? 皇位之争一向复杂,不能用寻常人的思绪去考量它。 “哎!”太后再叹,“哀家也希望只是他自己跑出去的,不然……哎,哀家就是我大周朝的千古罪人了!” 说罢,又忍不住咬牙。“早知如此,哀家真该当场一杯毒酒将他们母子一起毒死的!终究还是哀家心软了,却不知这一软,却害了多少人啊!” 其实事情又哪里是她的错?尹良燕暗道,如果不是自己,事情也发展不到这个地步。就像上辈子,自己没有插手其中的事,一切表面上不安稳的行进了几十年吗? 她却是不知,上辈子就在她死后没多久,安国公前世子便突然发难,杀害了安国公世子母子,并逼死了安国公,然后顶着安国公的名号和龙瑜宁的儿子连起手来,合伙逼宫,差点将龙瑜宁给活活气死! 事情朝未知的方向走去,尹良燕瞬时也没了思绪。如果想知道那个人到底是怎么逃跑的,现在又去了哪里,想来她现在只能去问一个人了…… 哎! 想到那个人,她又头疼了。 一双仿佛含着脉脉柔情的眸子又在眼前浮现,眼底似乎还沁着一抹笑,就那样凝视着她,仿佛她就是世间所有,除了她,他其他任何都看不入眼…… ---------- 为了国家大计,也为了解开心中的谜团,尹良燕终究还是又和万俟林坐在了一起。 “啊,你说那个人啊!”听她问完,万俟林连忙点头,“我知道,当初我来京城就是为了和他接头。那个人可不简单,心思诡谲深沉得让人害怕,那双眼阴沉沉的,看得人心里都发毛!” 一个因为双腿不便被关在屋子里多年的人,性子自然是阴森可怖的。尹良燕颔首:“那你知不知道他到底是怎么跑的?又知不知道他的下落?” “如果我说我知道,你给我什么奖赏?”万俟林笑嘻嘻的问。 尹良燕眼睛一眯。“不知二王子想要什么奖赏?” “我吗?我啊,就想让你尽快给我一个答复,也好让我早点安心。你不知道,这些天我天天眼巴巴的等着你的回复,吃不好睡不香,人又憔悴了不少呢!”万俟林捧着脸道。 看着他那张依然美得惨绝人寰的脸,尹良燕嘴角抽抽。“我记得二王子你似乎最近到处吃喝玩乐,过得很开心。” “我那是在借酒浇愁,为了不想让自己想太多啊!”万俟林哀怨的道,“怎么样?你今天可以给我消息吗?” “你很在意我们的答复吗?”尹良燕反问。 万俟林突然肃起脸,一脸正色的道:“事关自己的清白和未来,你觉得我能不在意吗?” 尹良燕不禁愣住了。 这个男人每每在自己跟前总是摆出一副吊儿郎当的表情,仿佛一切都尽在他的掌握之中。就连之前两次和她谈条件,他也显得那么成竹在胸,仿佛他们会答应他的要求只是迟早的事。可是今天看来,她才发现――原来这个人也不是那么自信。 不觉又想到自己:其实自己不也一样吗?对外一直是自信满满,让所有人都以为她能将一切都处理得极好,就连龙瑜宁也对她交付了十成十的信任,不管殊不知疑难杂症都扔给她处理。 殊不知,面对那些棘手的问题,她也苦恼,她也无助,却也必须硬着头皮上。若是做得好了,也不过得人一句轻飘飘的夸赞,但若做得不好,却还要被人嘲笑…… 自己和他的处境,何其相似! 想到这里,她心里不觉一软。“如果没有八、九成的把握,你当初就不会提出这样的要求。现在我虽不能给你肯定的答复,但我想,再过一段时间,必然会有好消息传来给你的。” “真的吗?”闻言,万俟林脸上的幽怨忽地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又是满满的志得意满的笑。 尹良燕眉心一拧。“你耍我?” “嘿嘿嘿,我不这样问,你怎么可能跟我说实话呢?”万俟林浅浅笑道。 一股怒意猛地涌上心头,尹良燕怒视他:“二王子果真好计谋!三王子那点本事在你跟前根本就不够看吧!既然有这等城府,你为什么干脆不回去和他斗个彻底?借助我大周朝的力量有必要吗?” 上辈子没有他们的帮助,这个人不一样最终打败了其他所有人登上高位?这也是她迟迟没有松口答应他的原因所在――明明他凭自己的本事可以做到的,那又为什么非要拉上他们?肯定有阴谋! 万俟林的笑意又一收。“可以是可以,但我需要牺牲的东西就太多了。” “现在借助我大周的力量,你要牺牲的也不少。” “那不同。回去南楚,我牺牲的东西这辈子就再也要不回来了。但是在这里,那些东西却是我心甘情愿付出的,以后想再慢慢挣回来也不难。” 尹良燕再次沉默。 有些话不用说出来,她就能知道他表达的是什么意思――一旦回去南楚国,他要付出的一定是鲜血的代价。身体被人凌辱不说,就连尊严也会被人重重践踏在脚下。就算咬牙坚持到最后,但那些早印在身体上的烙痕却是久久抹不去的。现在他就已经有了一点这方面的倾向。 但如果留在大周,那么他是付出自己的劳动和智慧,这样换来的帮助和最终得到的结果是自己心血的结晶,他得到的理直气壮,以后的皇位也会坐得更稳。 而且,有这样的帝王作为领导,他的子民也会有样学样,而不会像大王子和三王子一般专做些投机取巧的事。这样一来,她也就不担心小晴儿跟着一个bt…… 呀,怎么又想到那里去了? 无论如何,这个男人大了晴儿那么多,绝非良配! 赶紧将那等思绪甩出脑海,尹良燕颔首道:“我知道了,这事我会慎重考虑。如非意外,一定会给你一个肯定的答复。那么现在,你可以告诉我我要的答案了吗?” “呵呵,燕兄你何必这么着急呢?其实答案已经在你心里了,你根本不用来问我的。”万俟林掩唇一笑,眼底波光流转。 尹良燕心猛地一沉。“真是那样?” 万俟林点头。“就是你想的那样,没有错。” ps:亲爱的们,小六最近比较累,先不能万更了,等休整够了再回来哈,么么大家~ .. 085 各计自计较 “不出意外的话,人已经出了大周朝,现在已经在南楚境内了。(..info无弹窗广告)”回到皇宫,尹良燕如实交代。 太后冷下脸。“也就是说,他果真和南楚国的人勾结逃窜的?” “却是如此。但是,和他勾结的人到底是谁,这个还有待商榷。” “嗯?你是说,他和南楚国大王子的合谋只是障眼法?” “也不一定。只是现在出了这事,他要另寻出路,所以很有可能又寻了一个盟友。”但是,也可能没有寻。尹良燕心里暗道,自己脑子里都有些晕乎―― 越来越觉得,安国公前世子心思诡谲不可测,而且手段圆滑,牵连甚广。一个看似安于房中休养的人,居然能布下这么大的局,那么上辈子经过那么多年的经营…… 不禁一个哆嗦,她发现自己上辈子肯定专心于扶助龙瑜宁,忽略了许许多多重要的事。 顿时也垂下眼帘:“母后请暂且安心,不管安国公前世子打的是什么主意,但他既然已经逃窜出去,现在手下的那些线肯定大都不可用了。要想卷土重来,他必定需要又一个长期的谋划,所以至少五年之内,一切理应无碍。” “但五年之后呢?到时候怕又是一番天翻地覆了吧?”太后冷声道。 尹良燕不语。 太后又不禁长叹几声。“终究是哀家的错,哀家太心软了,才让他又逃出生天的机会。早知如此,哀家就应该叫人在半路上就把他给――” “当时随行的人里怕也有大半都是他的人呢!母后您派去的人武艺虽然高强,但终究人数过少。双拳难敌四手,他们能保下一条命就不错了。” 想及此,尹良燕又再次沉吟起来――明明早布置好了一切,安国公前世子却并没有急于逃走,而是一开始就装作老实乖巧,任人摆布。一直到了即将抵达那边的时候,才突然发难,一瞬溜得无影无踪。 按照道理来说,他肯定是恨极了拆穿他计谋的太后的,那么太后派去的人他也必须大卸八块才能解恨,可是他偏偏没有动他们分毫,反而只在他们脸上刻了几个字就将人给放回来了。 由此可见,那是一个报复心极强、而且极度争强好胜的人。他让那几个人活着回来,就是为了羞辱她和太后,明明白白的告诉她们――他的手段还不止如此,有朝一日,他一定会将她们对他做过的原封不动的还到她们身上! 所以,虽然现在暂且安宁,但想必再过几年,各处都要掀起阵阵惊涛骇浪了。 光是想想,她就骨子里便有些寒凉起来。 “如此看来,咱们现在必须答应三王子的要求了。” 太后猛地抬起头。“三王子?你相信他吗?” “无所谓相不相信。用人不疑疑人不用,儿臣觉得,他为人也还算可靠,是可以相信的。”尹良燕低声道。 太后思虑了许久,才长长的叹了口气。“你让哀家再好好想想吧!”出现已不还。 “是。”尹良燕知道她老人家心中有多煎熬,也不再多说,便恭敬退下了。 ---------- 皇宫这边的事自是没完。家事国事天下事,一天到晚都没有间断的时候。 龙瑜宁那边也一样阴云重重。 “安国公前世子重病不治,于途中身亡?”看着那份送上来的奏报,他嘴角一扯,“还真是个好理由。” 幕僚康先生一脸凝重。“以属下看,距离事情发生还没多久,如果现在派人去找,应该能将他找回。” “算了吧!那个人有多精明,你们这段日子难道还没看出来吗?既然他逃跑了,那就说明他早有了万全的计划,你们没看到皇宫那边都没动静吗?”龙瑜宁沉声道。 应该是说王妃那边没有动静吧? 虽然已经和王妃分居两地,但王爷依然事事都以王妃的行动为风向标――当然,也不得不承认,王妃的眼光极其准确狠辣,一般来说跟着她走都没错。 可是……康先生总觉得,现在的王爷似乎少了几分果决之气。毕竟身为心怀天下的人,如果事事都不拿出自己的见解来,反而一天到晚盯着别人的一举一动,而后才做出自己的判决,这样有用吗? 将不满压在心底,他毕恭毕敬的点头:“王爷说的是。那么现在……”1d70t。 “现在,咱们还是着眼于南楚国三王子那边吧!”龙瑜宁道。说起那个人,他的眉头又禁不住紧紧皱起。那个人自从来到京城,就好像没见过市面的人一般,看到什么都要要,如果半个月过去,好容易新鲜劲没了,却又开始关注起她们大周朝的美人来了! 若是只要美人也就罢了,他们大周不缺,可他偏偏发现――那个人似乎对男人更感兴趣!而且还是瘦削病弱的美男子! 虽然在京城贵族圈子里也不乏豢养娈童的人,但那些人要么不入流,要么也不过是私底下行事,哪像这个人,居然青天大白日的就让他帮他去找美男! 他大周朝的男子,可是能任由这样的人糟践的? “王爷,南楚国三王子门外求见。”17901563 说曹操,曹操就到。龙瑜宁眉头都皱得死死的:“让他进来吧!” 幕僚们赶紧退下,三王子很快便走了进来。见到龙瑜宁,他熟练的拱拱手:“贤王爷又在忙碌政事呢?” 龙瑜宁不置可否的点了点头:“三王子今天不是说要在驿馆休息的吗?” “休息了半天精神够了,便出来走走。想起有件事还没做完,便来看望贤王爷你了。”三王子乐呵呵的道,也不避讳的自己搬了把椅子坐下了。 听他的话,便知道他要说的是什么事了。龙瑜宁对旁使个眼色,小厮们连忙都退了出去,只余下一个心腹的守在门口。 见状,三王子脸上露出一抹愉悦的笑。“贤王爷,对于小王之前的提议,你现在能给小王一个答复了吗?” “本王不觉得这事有什么好说的。”龙瑜宁沉声道。 就在前几日,这个男人也是突然造访,来到他的书房说有要紧事和他商议。结果,他的要紧事就是想和他连起手来,互帮互助! 他当时第一反应就是拒绝――他虽然失去了尹良燕以及尹氏一族的助力,但也还没沦落到需要外力来扶住的地步! 而且,一旦自己真这样做了,就算日后真的登上了皇位,那一举一动也会受人制肘,就更别说尹良燕会怎么看他了…… 但是当时三王子只是淡淡一笑,让他好生考虑一下,自己有的是时间。然而有什么可考虑的?他根本就没把他的提议当一回事,可没想到这个人竟仿佛铁了心一般,就这件事纠缠上了! 再次听到他的拒绝,三王子脸色终于不那么好看了。“贤王爷你就不好好考虑一下吗?我南楚国虽然不如你大周朝地大物博,但我们也有我们独到的产物。就拿我们每年和你们交换的汗血宝马来说,那可是你们大周将士梦寐以求的好东西!如果我们合作,以后这类东西我们每年送你十匹,这样你手下军队的战斗力提升上去了,难不成还会怕那个奶娃娃不成?” “本王从来就没怕过他。”龙瑜宁冷声道。 是,他是想得到皇位,却从未想过要凭借暴力谋取。他要做的是名正言顺的得到那个位置,受万人敬仰。所以为了这个目标,他甘于缓缓行进,步步为营,稳扎稳打。而不是如他这般贸然行事。不然,就算日后自己真的坐上了那个位置,也需要极大的心力去安抚下面的人。 “呵呵,既然不怕,那你为什么就不能胆大一点?那个奶娃娃皇帝我也看过了,一团孩气,身体还病歪歪的,能顶什么用?只要你想要,你这个摄政王难道不该轻轻松松的就将大权独揽过来吗?” “你不必对本王用激将法,本王不会上当的。”龙瑜宁冷冷道。 三王子嗤笑一声。“这也不算激将法了吧?小王也只是说出小王心中所想。” 龙瑜宁闭唇不语。 许多时候,他不一样是这样想的?然而想法是好的,现实却是多变的。就像尹良燕过去长长劝他的一样,一切顺其自然,徐徐图之,只有打好了坚实的基础才能最终站得更高做得更稳,他也是一直用这样的法子激励自己的。可是现在…… 尹良燕,尹良燕…… 他都已经多久没有听到她温柔的劝解了?没有了她在身边,他真的觉得日子好难捱,难捱得他难受得不行,夜夜辗转难眠。 “罢了!”见他这样,三王子站起身,“小王就再给你一点时间考虑吧!不过贤王爷你最好快点,眼看贵国太后那边的药材就快配齐了,小王的父王也正躺在床上等着药材救命呢,小王在这个地方停留的时间也不会太长了。” “本王早说过了,这件事,本王无论如何也不会答应。”龙瑜宁义正词严的道。 三王子脸色陡地一沉。“你这人真是冥顽不灵!大好的机会摆在跟前你却不知把握,难怪你的王妃弃你而去,难怪你永远只是个王爷!” “你闭嘴!”说什么都可以,就是不能当他的面提起尹良燕的事,龙瑜宁面色一冷,眸色冰冷如刀。 三王子冷哼。“小王说错了吗?如非你没本事,如何连自己的妻女都留不住?在我们南楚国,像你这样的男人早无颜存活在世上,他要么自杀谢罪,要么杀了那个不给他面子的女人!不过……呵呵,我看你那王妃本事不小,你怕是杀不了她了。” “别拿你们蛮夷之国的礼数来和我大周朝相提并论。”龙瑜宁冷冷道。 三王子的脸色也已经很不好看了。“什么礼仪之邦?分明就是一群虚伪的人一天到晚互相恭维罢了,我才不想和你们混为一谈呢!既然你想做缩头乌龟那就缩头乌龟吧,我才懒得理会你呢!反正到头来当不上皇帝的人是你又不是我!” 气呼呼的说完,他起身便往外走。 只是还没走出去几步,便听―― “呀!” 一声娇呼传来,继而便是茶盏坠地的声响。 龙瑜宁走出去看看,眸色阴暗晦涩。“吴庶妃,你来这里做什么?” “王爷……妾身听说王爷最近心情不好,便亲手炖了碗银耳莲子汤,打算送来给您解解闷。”吴庶妃从地上爬起来,小心的擦拭着裙摆上的泥土。 因为有外男在,她脸儿通红,脑袋垂得低低的,半天都不敢抬一下。 “本王早警告过你们,有事通过管家通报,经本王允许了才能过来。”龙瑜宁脸色冰冷如霜。 吴庶妃哆嗦一下,圆滚滚的泪珠啪嗒啪嗒直往下掉。“妾身……妾身已经跟管家说过无数次了,可是他一直说王爷您没空。妾身都已经好久没见过王爷了,妾身也是捱不住思念,所以才……” “哈哈哈!”闻言,三王子忽地大笑起来,“最难消受美人恩,这么娇滴滴的美人儿立在跟前,难道你都不懂得怜香惜玉的吗?” 此言一出,龙瑜宁脸色更加难看,吴庶妃则是身体一僵,泪水一下喷涌出来。“妾身……妾身告退!”便飞也似的跑开了。 “哎!”见状,三王子又不觉摇头,“以前听说贤王爷也是个怜香惜玉之人,怎么今天一看,竟是和传言不同?” 以前他是怜香惜玉,但怜的是别的香,惜的是别的玉。他将那些看似娇弱的美人儿疼宠得不像样,可最终苦的却是自己明媒正娶最为敬重的妻。当察觉到这个事实后,他心里就百般不是滋味,从此以后看到那些女人就心中有愧。 所以,自从尹良燕走后,他就不愿意再见到那些女人中的任何一个,所以才让管家帮他将所有人都给挡了回去。可谁知道,还是有人耐不住,竟不守规矩主动跑到他跟前来。 若是以前,他肯定会觉得这女人心中满满装的都是自己,也会被撩起怜爱之心。可是现在,早被迫看清了她们的真实面目,他不信她只是关心自己而已。而且,书房重地,过去也只有尹良燕能过来的,那些女人也全都将这个规矩记在心中,怎么今天却…… 眸光一扫,看到那个还在哀婉叹息的三王子,他心猛地一沉。“三王子很为她惋惜吗?” “是啊!在我们南楚国,人家姑娘都表示得这么明显了,也因为你受了这么多委屈,如果男人不给出反应,那可是会被所有人唾弃的呢!”三王子乐呵呵的道。 龙瑜宁扯扯嘴角。“不过现在是在我大周朝,本王王府里的事,似乎和别人没有关系。” “那好吧!”听的这话,三王子竟也不气恼,只是耸耸肩,便立马又想起一事,“对了,上次我跟你提的那个人,你有消息了吗?” 哪个?“那个会煎茶的书生吗?”龙瑜宁摇头,“我命人找遍了京城所有客栈,都没有他的踪迹。你给他资料也太少了些。”当然,这也和他并没有用心去寻有着莫大的关系。 “是吗?”三王子眉头一皱,“还真是,好端端的人怎么就不见踪影了?我这些天也一直在街上晃悠,却也没能见到他的影子。” “京城这么大,找不见一个人也是常事。而且,说不定他已经离开了呢!”龙瑜宁不大在意的道。 照他所说,那个人当是气度清雅温润如玉的翩翩公子,这样的人,如果真落在这个男人手上那可就可惜了。他可不愿让他大周朝的书生承受这等欺凌。 “不可能。他说了要在京城等待今年大币的。”三王子却异常肯定的摇了摇头,“算了,我继续去找找吧!贤王爷您也帮我留意一下,过两天我让二哥帮忙画一张画像来给你,他的丹青不错,有了画像作为辅助,肯定能找得更快。” 他就是盯上那个人了吗? 龙瑜宁心中纳罕。据他所知,他们也不过是萍水相逢,只有一面之缘,但这个人为何偏偏就是抓住他不放了?他……真有那么好吗? 虽然对这个三王子不大看得上眼,但他也必须承认这个人也算是有些本事,能让他一直盯着不肯放手的,那人本事必定不凡。如果自己能抢先一步将人找到,然后收为己用…… 心跳微微加速。 自从尹良燕离开后,她还带走了一大批他早看好的可用之人。现在他身边正是人才短缺的时候,如果能尽快搜罗到其他能人异士,现在的情况应该也不至于这么捉襟见肘处处碰壁。 身侧的拳头不觉暗暗握紧,他也迅速在心里头做出一个决定。 而此时此刻,浑然不知自己已经被两个人盯上了的尹良燕正在皇宫里扶着小皇帝的小手教他写字。 一横一竖一撇一捺,写得格外认真。 将一百个大字一笔一划的写完,尹良燕才松开早握得酸软的手:“皇上的字早有型了,以后只需要再多多练习,加大些力度就好。” “嗯,我记住了。”小皇帝连忙点头,大大亮亮的眼睛里满是钦佩。 小晴儿撑着下巴坐在一旁,小脸上也满是笑意:“母妃和皇帝哥哥在一起真好看,就跟亲母子一样呢!” 尹良燕微微一笑,揉了揉小皇帝的小脑瓜,小皇帝却脸色陡地一变:“我才不要和皇婶做母子!” 小晴儿一愣,尹良燕心中大叫不好。 紧接着,果然便听小皇帝大声道:“我说了以后要娶皇婶的!” “皇上!”尹良燕脸色大变,赶紧捂住他的嘴。 看看四周围,还好还好,都是自己的心腹,她们虽然也被这话吓了一跳,却并没有惊慌失措。一颗心顿时平复下来,她将小皇帝按到椅子上坐下:“你忘了我们当初说过的话了吗?” 小皇帝小嘴一撅。“记得。” “既然记得,那你为何还要这样?” “我就是……”就是心里不高兴嘛!这些天眼看着皇婶果然是打算常住皇宫了,而且每天都耐心的陪他,给他讲解朝政上的事宜,甚至还教他如何写字才更有威慑力,两人的感情越来越好……男女相处得这么温馨和睦,这应该是好事吧? 眼看着自己皇帝的气势越来越足,朝堂上文武百官眼底的轻视也在慢慢淡去,他自觉已经长大了不少,只要再过几年,等自己身上再多几分男子汉气概,他就能说服皇祖母放手让她脱离那个婚姻的魔窟,然后自己风风光光的迎娶她,他们就是幸福快乐的一家人了! 可是,天知道,自己正在高兴中呢,小晴儿这句话出来,就仿佛一个晴天霹雳,炸得他几乎把持不住。 天知道他已经觉得自己是大人了,可是在别人眼中,居然还是一个小毛孩吗? “哎,皇上你果然还是年纪太小,不够稳重。”见状,尹良燕忽地低叹口气,脸上掠过一抹失望。 小皇帝马上着急起来。“没有!我很稳重的,我……” “既然稳重,那你为什么会对妹妹发脾气?” 小皇帝垮下脸。“我错了。” “知错就改,就是好孩子。”尹良燕沉声道。 小皇帝连忙把头垂得更低。“以后我一定多多练习稳重。” “嗯。”尹良燕点点头,“皇上你来得够久了,现在快去太后那边吧!” “好。”再也不敢如过去那般还厚着脸皮赖一会,小皇帝一心想着自己又被尹良燕嫌弃了,一颗小心肝伤得极重,连忙捧着受伤的心回去学稳重。 “哎!”等人一走,尹良燕强撑起来的防线也崩溃了。 悄悄那边秀儿她们的笑脸,她也冷不下脸来呵斥,只得无力道:“别笑了,帮我想想以后怎么对付过去吧!” 本来以为时间过去这么久,小皇帝肯定已经把事情都给忘了,而经过时间的流逝,她也都渐渐把那些话抛诸脑后。但没想到今天偶然一提,又听小家伙的呼喝,不好的预感再次袭上心头――他不会是玩真的吧? 她可不要! .. 0旧86 旧事重提 “母妃,你不要父王了,要和皇帝哥哥过一辈子吗?”偏偏小晴儿还不懂,眨巴着眼一本正经的问出这话。 尹良燕头大如斗。“晴儿,以后这话不许乱说!母妃怎么可能嫁给皇帝哥哥?” “哦。”小晴儿拍拍小胸口,“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以后我要管皇帝哥哥叫父皇呢!” 尹良燕嘴角抽抽——这孩子是不是想得太远了点? “嘿嘿,母妃。”松口气后,小娃儿又来拉起母亲的手,“我现在越来越不喜欢父王了,我想要表舅舅当我爹好不好?” 表哥?这娃娃今天是怎么了?尹良燕无奈。“你怎么突然想起表舅舅了?”17903610 “就是突然想起了嘛!”小晴儿小声道,“父王那么坏,对你一点都不好,表舅舅就不同了啊!好温柔的呢!如果是他在,他一定会对母妃你很好很好的!” 这孩子…… 尹良燕心中一阵动容,忍不住抱住女儿:“这些大人的事你就不要管了,嗯?母妃自己的事自己有主意的。” “哦。”小晴儿点点头,“那母妃你还打不打算给我找个爹了啊?” 呃……尹良燕无言。“刚才不是说了吗?以后再说。” “好吧!”小晴儿扁扁嘴,小小的胳膊抱一抱母亲,“反正我有母妃就够了。” 尹良燕心中又是一动,禁不住抱紧女儿。都说女儿是母亲的贴心小棉袄,果真如此。上辈子自己盼儿子盼了一辈子,却始终不能如愿。如今看来,有了这个女儿,她还有什么好奢求的?自己这辈子,知足了。 转眼便到了段家老太爷七十大寿当日。 尹良燕照例带着小晴儿前去参加。 段家老太爷在京城里也是响当当的大人物,当初曾任先帝帝师,深得先帝敬重,如今的小皇帝也蒙他启蒙过一段,就连京城里不少青年才俊都是他一手照拂过的,那就更别说当初朝中和他交好的官员了。 所以寿宴当日,段家里里外外都热闹非凡,京城上下所有有名望的人都出席了,就连小皇帝也命人送来一份贺仪,便更给他老人家长脸不少。 尹良燕先去了段秋蓉房里,没想到那三个小皮猴也在,这次全都打扮得白白净净的,一个个的小脸都快笑出一朵花来。最大的那个看见尹良燕……身边的小晴儿就笑眯了眼,差点就按捺不住的冲过来。 不过,他还是强行忍住,一直等到尹良燕走过来,毕恭毕敬的朝尹良燕行完礼后,才冲小晴儿挤眉弄眼的道:“晴儿妹妹,我舅舅他们这些天特地从南边弄来不少太湖石哟,在后面池子旁边堆成了一座假山,好漂亮的!我带你去看好不好?” “好啊!”小晴儿欣然应允。显然经过上次在一起的玩闹后,之前的那点笑摩擦早烟消云散了。 说完,一群小娃儿便手拉着手出去了。 段秋蓉笑米米的目送几个小家伙出去,便对尹良燕笑道:“看来咱们下一代又会和咱们一样处得极好啊!只可惜我没有生出个女儿,还得你闺女没了闺蜜。哎,我是多想生个像你家那样甜甜乖巧的女儿啊,可惜这肚子就是不争气!真是气死我了!” “你就满足了吧!人家多少人想生儿子都生不出来呢,你一口气生了三个,不知道羡慕死多少人了。”尹良燕无奈低笑。 “反正我不管,我就是想要女儿。”段秋蓉闷闷道,忽地一把抓住她的手,“阿燕,我看不如这样吧!你让晴儿管我叫干娘,以后她就是我女儿了!我看现在岳儿他们和晴儿也玩得挺好了,这必定又是一对青梅竹马,如果照这样发展下去,以后咱们就来个亲上加亲好了!” “说了半天,其实你的最终主意就是这一个吧?”尹良燕凉凉道。 段秋蓉得意的一笑。“你就说你答应不答应吧?” “认你做干娘肯定没问题,但至于亲上加亲这事……还有以后再说吧!晴儿的婚事,我是打算让她长大了自己做主的。”尹良燕低声道。 “那也行!横竖时间还早着呢!”段秋蓉连忙点头,“再说了,我家三个臭小子,我就不信她看不上一个!” 尹良燕又嘴角抽抽,甚是无语。 不过……再想一想,现在已经有门当户对、年纪脾性也差不多的男孩儿对晴儿有好感了,那么以后必定更多。自己再多带晴儿出去走走,也让她多见见市面,对各色男儿都有所了解,那么渐渐她就能分出自己的喜好,到时候就不会被随便一个人给勾去魂魄了。如此甚好。 两人说笑一会,外面便听到尹夫人来了,尹良燕连忙迎了出去。 没想到和尹夫人一起来的还有樊夫人。见到尹良燕,樊夫人面色很有几分尴尬,倒是尹良燕大大方方的和她打过招呼,看了看她身后,发现这次跟来的是三媳妇,便淡淡问一句:“对了,二表弟妹呢?今天怎么没看到她?” 樊夫人又脸色变了变,小小声的道:“她生病了,在家中休养呢!” “哦。”尹良燕颔首,“最近季节变化,是要注意点身体。舅妈你和舅舅可要好生保养,千万不能生病了。不然表哥远在江南,肯定也要为你们揪心的。” 提起远在江南的儿子,樊夫人的脸色就更加微妙了。她忙不迭点头应是,其余的愣是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 见状,尹夫人连忙拿话把场面给圆了过去,大家一起说说笑笑的进了待客的赏花坞。 各府家眷已经来了不少了,大家正凑在一起八卦不止。如此最热闹的话题自然莫过于来京的南楚国使团。这些日子以来南楚国的人在京城虽然没有惹出什么大乱子,但捅出的小篓子也不少。因而大家每每提起南楚国,言语中总是很有几分不齿。 只是,她们所知所感都是道听途说,并没有亲眼见过。见到尹夫人一行人过来,她们立马眼光大亮——尹夫人可是亲眼见过南楚国的二王子的! 当即大家便将她们纳入话题圈中,七嘴八舌的问了起来。尹良燕笑吟吟的道:“南楚国的其他人我是不知道,但那位二王子的脾气倒是一等一的好。不仅人长得好,也算是知书达理,和我家老四十分投缘。他的侍从的确如你们所说不大懂得咱们这边的规矩,但也并不是随意放肆的人。总的来说,终归是皇族中人,教养差不到哪里去的。” 没听到她说到南楚国的半句坏话,大家不禁都有些失望。很快,一个人又笑道:“不过也是了,他们的二王子可是咱们大周朝的人生的呢!身上有咱们大周朝的血脉,那自然是要比其他土生土长的南楚国人文雅的多的。” 其余人纷纷称是。继而又有人小声问:“对了,听说南楚国的二王子长得十分美貌,比之女子也毫不逊色,果真如此?” 尹夫人点点头。“的确十分美貌,就连我们府中最美貌的丫头在他跟前也相形失色。” “原来传言竟是真的!”立马有人低呼,“没想到世上真有长得比女人还要美貌的男人!” “只可惜终究只是听人传言,却并不能得以一见。” “是啊,真是可惜。” “呵呵,谁说的?那位二王子今天可是随我们一同到了这里呢!”尹夫人突然笑道,此言立马在人群中惊起阵阵惊涛骇浪。 其他人自是喜不自禁,唯有尹良燕心头再次警铃大作——那家伙居然也来了?她的晴儿现在可是在跟着那几个小皮猴到处乱窜呢!一旦给他们撞上了……不好! 赶紧抓住母亲的手。“娘,他来干什么的?” 尹夫人眉头微皱。“阿燕,你这么紧张做什么?二王子和你四哥交好,如今听说这边有人办寿酒,京城显贵大都齐聚一堂,便有心跟着来见识见识。横竖不过是多双筷子的事,段老爷子肯定不会反对。再说了……” 她顿一顿,目光扫向在场的妙龄少女们,眼底浮现一抹笑意。“二王子也说了,他向往我大周文化许久,如是可以,想娶一位大周女子为妃呢!” 所以说,今天他来,也是有目的的! 此言一出,别说贵妇人们,就连其他待字闺中的少女都蠢蠢欲动——虽说二王子不甚受宠,但他终究是皇子啊!而且人又长得好看,听尹夫人说法也是有几分儒雅气度的,那也可算是良配了。 看着这些人的情绪一下就被调动起来,尹良燕的心几乎沉到了谷底——什么时候,就连母亲都被那家伙给收买了?如今还帮他拉媒保纤来了! 天知道那家伙自己身上一堆破事都还没解决呢,谁要是苦命嫁给了他,那下半辈子不知道该如何水深火热呢! “娘,那家伙,他人在哪?”千万不能让他祸害到她的晴儿,更不能让他祸害任何一位大周闺秀啊! “哦,他和你四哥在一起呢,肯定在和那些爷们一起看戏呢!”尹夫人不以为意的道,“你放心好了,有你四哥在身边,他有分寸的。” 有分寸才怪!南楚国的人也大都是面子上装得像那么一回事罢了。其实他骨子里的跳脱只有他们几个深入了解过的人才知道! 尹良燕急得不行。“不行,我得去看看。” 只是,还未开始行动,便见段秋蓉的贴身丫鬟玉儿悄悄跑了过来,附在段秋蓉耳边说了几句。段秋蓉脸色微变,连忙拉了把尹良燕。 尹良燕本就沉甸甸的心一下就沉到了谷底。“可是晴儿出什么事了?” 段秋蓉摇头。“不是,是我家岳儿,他为了晴儿,和一个人打起来了!”妃一了这口。 嗯?尹良燕不可置信的看着她。小小年纪的孩子,居然都已经有红颜祸水的潜质了? 不管如何,先找个借口出去再说。 还好事情闹得不大,小娃儿们都已经被牵回了后院,尹良燕远远就听见段秋蓉家的大皮猴在抓狂的大喊大叫:“你放手!不许碰她!放手放手!” 屋子里还有外人在吗?两人对视一眼,连忙加快脚步。待跨过门槛,见到那个瘦削纤长仿佛遗世独立的孤寂身影,尹良燕脑袋里轰的一声炸开,想也不想就走上前去,劈手将女儿夺过来。“谁让你碰我女儿的?” “母妃!”小晴儿也被吼得一愣,连忙拉拉母亲,“刚才我差点掉进水里,是大哥哥他救我起来的啦!” 大皮猴赶紧蹦过来。“分明就是他把我推进水里去的,还差点把晴儿也弄下去了!娘,他是坏人!” 尹良燕这才发现大皮猴身上湿答答的,衣服还在不断往下滴着水,情形分外狼狈。 段秋蓉脸色大变。“臭小子,跟你说过多少次了,衣服脏了湿了就要赶紧换下来!一旦又冻病了,我看你怎么哭!”便赶紧揪着儿子回屋去。 小皮猴又蹦又跳。“我是要保护晴儿啊!那个人一看就不是好东西,如果我换衣服的时候他把晴儿怎么办了那该怎么办?” 尹良燕心中一怔,连忙投去一个感激的眼神:“谢谢你,不过现在有我在,你还是赶紧回去换衣服吧!” 小皮猴这才放心的点点头,跟着母亲进去了。 立时,院子里便只剩下他们几个人相对而立。 虽然被她吼了骂了,万俟林依然含笑以对,还热情的对她招招手:“贤王妃,我们又见面了。” “是啊,又见面了。”尹良燕没好气的道。她觉得这家伙简直就是阴魂不散!为什么不管哪次自己出宫都能撞上他?还非得出点什么事!她就是摆脱不了他了吗? “阿燕!”听出她语气里的不耐烦,尹良明忍不住为好友辩解,“这事其实和阿林没多少关系,是晴儿见到他非要扑过来,那小子不干,还非说要和阿林决一死战,阿林不想和他计较,他就硬扑,结果自己掉进池塘里不说,还差点把晴儿一起带了下去。我和阿林也是担心几个孩子的状况,所以才跟过来的。” “也就是说,事情还是因他而起的。”尹良燕冷冷道。 她知道自己这样说有点吹毛求疵,但她心里就是不爽!自己明明已经那么努力的将女儿和这个人分开了,可为什么他就是阴魂不散,居然还背着她和女儿走到了一起?如今更是大肆宣扬什么要娶大周女子为妃……她甚至要忍不住怀疑这个人分明就是早有预谋的! 尹良明一滞,眉头微微皱起。“阿燕,你这是怎么了?阿林他……” “没错,事情就是因我而起,对不起。”万俟林却抢先一步,将所有责任都揽在了自己肩上。 然而,便是如此,尹良燕心里还是很不畅快。 “母妃。”身边的小娃儿又忍不住拉拉她,“你不要怪大哥哥啦!真的不关他的事,是我看到他和四舅舅,然后自己要去找他们的。” 不怪他,难道让她怪自己的宝贝女儿?不管怎么说,都是那家伙平白无故的出现在别人家里在先、勾引自己的女儿在先!尹良燕恨恨白了万俟林一眼。“晴儿,这个人比你大了十多岁,你怎么还管他叫哥哥?按照辈分,他是你叔叔。” 既然暂时赶不走他,那就先从称呼上改起吧!总归要让女儿从心理上便认定两人之间的差距。 “可是,我不想叫他叔叔啊,我就想叫他哥哥!”小晴儿撅起小嘴,竟第二次因为这个男人和自己闹起来了! 尹良燕脸一沉。“晴儿!” “晴儿!”异口同声的,万俟林也大叫一声,温柔的弯下腰来,“你母妃说得对,我年纪比你大,还和你舅舅是至交好友,你是要叫我叔叔的。乖,来叫一声叔叔。” “可是……”小晴儿咬咬唇,眼底满是抗拒。 “乖啦!晴儿最乖了不是吗?”万俟林柔柔笑着,循循善诱,“叫叔叔,叔叔最喜欢乖孩子了。”1d7xu。 小晴儿被他的笑迷得晕头转向,终于乖巧的叫了一声叔叔。 万俟林顿时笑得光芒万丈,连忙冲尹良燕挤挤眼——看吧,我帮你做到了! 做到了不是应该的吗?而且,用这种下作的法子,天知道以后晴儿又会怎么拼死迷恋他了! 无论怎么想,尹良燕心中都很是不爽,便只冷哼了一声,便牵起女儿:“男女授受不亲,晴儿,以后你不要再和外男有太多牵扯了。” “可是……”小晴儿被母亲冷冰冰的态度吓得几乎不敢说话,“母妃你也让我和阿岳哥哥他们一起玩啊!” “那是因为你们年纪小,并不防事。”尹良燕冷冷说着,愣是将女儿给拽回了屋子去。 眼看着这对母女也走开了,尹良明脸上浮现一抹愧疚。“阿林,对不起,我也不知道阿燕她为什么会对你这么防备。早知如此,我就不该带你过来的。” “没关系。她应该还在为梦中的事情耿耿于怀吧!”万俟林摇头笑道。 “嘘!”闻言,尹良明赶紧捂住他的嘴,“这话你千万别乱说!阿燕要是知道我连这个都告诉你了,她一定会杀了我的!” “放心吧,我绝对不会乱说。”万俟林摇头,“这点分寸我还是有的。” 只是……微眯起眼,他想想刚才那个不丁点大的小娃娃,眉头也微微皱起——“阿明,你觉得我有那么禽兽不如吗?连小自己那么多的小娃儿都下的去手?” 那么可爱纷嫩的小家伙,比自己笑了十三四岁,分明就是老牛吃嫩草。只是这草也未免太嫩了点,自己怎么啃得下去?光是想想他都想鄙视自己,就更别说尹良燕这个母亲了。 “如果你真那么做了,那你的确是禽兽不如。”尹良明真诚的道,“我警告你,你可千万别对我外甥女起这样的心思,不然,看我怎么揍你!咱们这兄弟也没得做了!” “我觉得我这辈子也做不出这等事。”万俟林连忙摇头,“除非……”眼前似乎又一副模糊的画面一闪而逝,他心中一怔,连忙将它推开。 “除非什么?”尹良明还在傻乎乎的问。 自然是除非他得不到尹良燕,那就只能将她的女儿留在身边,聊以自尉……但是,就算想想这样的可能性,他也觉得自己够bt的! 难怪尹良燕那么时时处处防着他了。就算换做自己,自己肯定也会极力将她和自己拉开距离,免得女儿小小年纪就被沾染了。 “除非什么?”见他不说话,尹良明还在追问,万俟林无奈笑笑,“除非我把她们母女一起娶回去!” 砰! 一拳立马迎面而来,打得他鼻子开花。“万俟林,我没想到你居然这么禽兽!同时娶了她们母女的想法你居然也想得出来?我们大周不是你们没有礼义廉耻的南楚国,我也绝对不会让我妹妹和外甥女被你这种禽兽玷污的!” “我没有……”没想到一句戏言竟让好不容易交来的好友生气了,万俟林连忙解释。可是一心疼爱着妹妹和外甥女的尹良明哪里还肯听他的话?当即转身就走。 “阿明……”万俟林也顾不上鼻子上的痛了,忙不迭跟上去。 “不许再跟着我!你再来,当心我再揍你!”尹良明立马回头挥了挥拳头,咬牙切齿的大叫。 万俟林顿一顿,可还是追了上去。 屋内,眼看着那对好友反目,一前一后的出了院子,段秋蓉不禁啧啧叹道:“早听说南楚国的二王子长得貌美如花,原来果真这么貌美!在他跟前,我都自愧不如了!不过……啧啧,南楚国的人真够bt的啊,居然想到把人家母女一起娶了,这事传出去岂不贻笑大方?” 他应该不是那个意思。他的意思,应该是说娶了她,然后把晴儿带回去当女儿照顾吧!尹良燕心道。 只是,哥哥曲解了他的意思,段秋蓉就直接把哥哥的意思当作的正确的解释。而她……就算明白,肯定也不会说出来的——她可是巴不得那家伙多被哥哥揍几拳,两个人最好崩了算了! “母妃。”此时,身边的小晴儿又悄悄拉拉她的衣摆,“我想要漂亮哥哥……不,漂亮叔叔当我爹。” ps:推荐小六基友的文《萌医太邪,扑到宦官王爷》,作者三千醉,书号2〇5626,小六的美美封面都是她做的呢,吼吼,希望大家多多支持她哇! .. 087 黄雀在后8 轰轰轰! 一连串的惊雷在头顶炸响,尹良燕怒视女儿:“晴儿,你又在胡说什么?” “娘,我是真喜欢漂亮叔叔嘛!”小晴儿小小声的道。(..info好看的小说) 此时,大皮猴也换完衣服出来了。刚一出来就听到小晴儿的话,顿时小脸都急得红了:“晴儿妹妹你别傻了啊!他现在漂亮,再过几年他就老了!不漂亮了!到时候,我要比他漂亮得多!” 小晴儿转过头看看他,小嘴儿一撅。“你没他好看。” “不对,以后我一定会比他更好看的!”大皮猴信誓旦旦的道,小脸上满是肯定。 “可是,你长得再好看,我也不想让你做我爹啊!”小晴儿小声道。 噗! 别说尹良燕了,就连段秋蓉都禁不住大笑起来。 这俩孩子驴唇不对马嘴,说得更不就不是一回事嘛!可偏偏还这么一本正经的讨论了起来,看他们俩一个委屈的、一个着急的,真是…… 段秋蓉一把把儿子抱进怀里。“你小子原来也会思春啊!” 尹良燕也无奈点点女儿的额:“晴儿别再乱想了,母妃不会再给你找爹了,不管是谁都不行。” “啊?哦。”小晴儿闷闷的低下小脑袋。 那边大皮猴还在挣扎蹦跳着。“晴儿妹妹,我以后长大了一定会很漂亮的,真的!你相信我!” “你小子给我够了啊!”段秋蓉没好气的拍了他一巴掌,“人家小娃儿才四岁呢,你当心吓着她了,以后你都没媳妇娶!” 大皮猴立马闭嘴,小心翼翼的看着小晴儿那边。尹良燕无力摇头:“晴儿,外婆来了,舅奶奶也在,你现在去见见她们吧!” “嗯!”听说两位和蔼的长辈在,小晴儿抑郁的心儿终于拨开云雾,连忙高兴的点头。17903308 见到小晴儿,尹夫人自然是高兴得不得了,一个劲的抱着她说个不停。樊夫人脸上的尴尬一直未曾退去,看着乖巧的小晴儿,她有心想温柔的哄哄她,可始终都拉不下脸来。 好容易等到一顿饭吃完了,樊夫人才找到个机会凑过来,陪着笑脸道:“阿燕,上一次……” “舅妈,上次的事不是都解决了吗?我们不是说好了不再提的吗?”尹良燕轻轻一笑,拒绝再去想那让她恶心的一幕。 樊夫人笑脸一僵,却还是抓紧了她的手。“阿燕,上一次是舅妈不对,我不该说那些话的。现在,你就当那些话我没说过,一切什么都没发生过,好不好?” “舅妈,有些事情发生了就是发生了,那是无法改变的。”尹良燕默默抽回自己的手,“我知道您是心疼表哥,为人母的心情我理解,我并没有责怪您的意思,您放心好了。” 你是没有,可那一个有啊!樊夫人心里后悔得不行。 只要一想起儿子原本回信中说只需半年便能回转的,可自从接到二儿子的一封信后,他再来的信里就再也没有提过回家的事了。饶是他们夫妻再三催促,他也只是婉转提及江南风景如画,物产丰饶,他很是喜欢,有许多东西需要学习。言外之意,便是他要延长逗留的时间!这分明就是在表示对他当众给尹良燕没脸的抗议! 自己这个儿子自己从小养大的,他什么性子自己会不知道吗?当时自己真是魔障了,居然想着以孝义去压他,可最终儿子孝顺是依然孝顺,江南物产寄来了一箱又一箱,报平安的书信也不曾少过。可这些死物,哪里敌得上活生生的儿子在跟前? 事到如今,她才知道什么叫做悔不当初。 有心想要弥补,可奈何尹良燕根本就不给她这个机会――她怎么忘了,尹良燕之所以从小和儿子在一起玩的好,便是因为他们俩脾气相似,互相很能理解对方,她分明也是个倔性子啊! 自己真的是……悔之晚矣。 眼看她老人家脸上满是悔意,尹良燕又如何猜不到樊夫人心里在想什么?只是,做出了就是做出了,不管她现在心里是怎么想,当初她不愿意接受自己以再嫁之身和表哥好是明摆着的,本来自己就没这方面的心思,可被舅妈那么一弄,她还是恶心得可以。如今那份恶心劲也还没完全消弭。 扯扯嘴角,挤出一个温婉的笑,尹良燕柔声道:“舅妈您好生看戏吧,我还有事,先出去走走。” 段秋蓉连忙跟上来。“阿燕你要去哪?” “不用跟上来,我有一件事需要单独解决一下。”尹良燕笑着冲她摇摇头。段秋蓉虽然不解,但还是停下了脚步。 段家的后花园尹良燕也并不陌生。待字闺中之时,这个地方她没有少来。这些年了这里的大概布局并没有变,所以她行走起来并不困难。 往前走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看看前方是一片竹林,四周见不到什么人行的踪迹,尹良燕才停下来道:“这里没人,你出来吧!” 寂静无声,一阵清风吹过,竹叶哗哗作响,更显得此地幽静寂寥。 擦擦擦 低低的脚步声慢慢响起,不多时便来到她身后。尹良燕回过头,便见一个穿着桃红色半壁长裙的少女拿着扇子遮住半边脸,徐徐朝她这边走来。 尹良燕扬起一抹浅笑:“白小姐既然都有胆子过来,又怎么没胆子见人呢?” “你认识我?”少女一愣,手里的扇子放下,露出一张白希娇美的细嫩脸庞。 她怎么可能不认识?上辈子她们俩可是同在一个屋檐下住了十多年,这个女人真可谓是龙瑜宁的红颜知己,在政事上也帮助了龙瑜宁不少。她甚至还差点将自己身上仅有的那点宠爱也抢走了。若不是她生的儿子没养活,她只怕才是对皇后位置最大的冲击力。 尹良燕含笑道:“白小姐乃户部尚书之女,人生得美貌,又满腹才情,我虽然以前没有见过你,但却听说过你的名号。前些日子才听说你从金陵老家回来了,今天见到你身上的气度,便想应当是你无疑。” 少女眼底立马浮现一抹惊叹:“贤王妃真不愧是贤王妃!一双慧眼识人真是绝了!小女佩服!” 才胡邹出来的一句话就能让她佩服成这样。可天知道,上辈子这丫头可没怎么佩服过自己。她总是自认为自身姿色不差、父亲身居高位,自从嫁给龙瑜宁后,龙瑜宁更是如虎添翼,身边的势力突飞猛进,而龙瑜宁也知恩图报,对她很是宠爱,这也就让她的自信心暴涨,好几次都对自己的决策指手画脚。 可殊不知这丫头聪明是聪明,但也仅仅局限于一点闺阁中的小聪明罢了。家国大事,她虽听她父亲提起过一些,但都理解得不算太多。而龙瑜宁也早习惯了不管什么事都来和她商议,所以那丫头一度想要谋权却都没有成功。 而现在…… 尹良燕摇摇扇子。“我和白小姐你素昧平生,不知你今天在筵席上一直盯着我看,如今还追着我到了这里,所谓何意?” “贤王妃你是聪明人,有些话还需要我说出口吗?”少女浅浅一笑,眼底的敬佩已然转化为不悦和防备。 尹良燕笑了。 说起来,这丫头的确是该不高兴的。如果不是她之前闹出那么一出,这为小姐早该在前些日子被龙瑜宁风风光光的迎回王府、和她姐妹相称。可是自从自己那么一闹,别说龙瑜宁不肯再亲近后院里那些美人们,便是外面的关系也淡薄了许多,这件早就说好的互利共赢的婚事自然也就搁置了下来。 心心念念的婚事就因为她这么一闹腾,白小姐直到现在都没和她的心上人走到一起,也就难怪她心中不喜,今天破天荒的过来这里还一直跟着她不放了。 只是,这些又和她有什么关系?她早已经脱离贤王府了。尹良燕淡声道:“白小姐你也是个聪明人。你早该知道,那件事的关键不在我身上。你与其在我身上浪费时间,还不如用你的柔情去感动他,说不定他能再将那件事提上日程。” 白小姐立马脸儿一红。“你……你在胡说什么!我可是大家闺秀,那等私相授受的事我是打死不做的!” “果真如此?”尹良燕淡笑,“既然如此,那不知白小姐你为什么这么着急的要嫁给王爷?难道不是因为你早和他互通情意、真心相许了吗?” “我没有,你胡说!”白小姐的脸都白了,“我不过、不过是远远看过他几眼,仅此而已。我才不会做出那等不要脸面的事来!” “才远远看过几眼,就对他情深至斯,非君不嫁了?白小姐果真是个重情重义的好姑娘啊!”尹良燕幽幽叹道。 白小姐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的,好容易深吸了几口气:“贤王妃你又何必这样说我?想当初,你不一样是和他先好上了,才拒绝了所有人的提亲,坚决要嫁给他的吗?” “是又如何?”尹良燕点头笑道。 白小姐一滞。“你……”不知羞耻!想说这四个字,可话都到了嘴边,她却怎么都吐不出去。 看着这个尚还面皮薄嫩的小丫头,尹良燕摇摇头:“男女之事,本就有情不自禁之时,白小姐你今天做出这事我也不是不能理解。只是你有什么想法,直说了便是,我没有那么多时间和你浪费。” 白小姐被她这么几问几压,心里头那点愤懑也优越感早散去不少。如今又听她主动提起正题,心中更是无力。好容易深吸了好几口气,她才又端起一身的架子道:“今天我来,便是想问个清楚――你到底是怎么打算的?” “什么怎么打算?”对于她话里的意思,尹良燕心知肚明。可她就是不想和她说得太直白。 白小姐咬咬牙。“你和王爷的婚姻早名存实亡了,既然如此,你为何不请旨和离?皇上信任你,只要你提出的要求,他不会不答应。” “白小姐你身为户部尚书家的小姐,自然也该明白什么叫做制衡之术。”尹良燕摇头笑道,“你觉得事到如今,我没有请过旨吗?但你觉得,如今的朝政是小小的皇上能一手把持的吗?” “啊?你的意思是说……”白小姐脸儿又一白。 尹良燕含笑不语,白小姐暗暗咬唇。“他就这么信任你么?就算你已经离开他,还和他对着干了,他还是……”一良在真连。 尹良燕只是笑看着她,便见白小姐又抬起头来:“你们真的已经完了,是吧?” 终于抓住重点了。尹良燕点头。“没错。” “那么以后,你都不会再去找他了,是吗?” “如果不是关于晴儿的事,我想我不会的。” 晴儿,她知道是龙瑜宁和尹良燕的女儿,也是龙瑜宁现在唯一的骨血,白小姐捏着扇子的柔夷紧了紧:“这点我不在乎。” 不在乎?你当你已经是王府主母了吗?尹良燕轻笑,依然静静等着她主动开口。 而白小姐在思虑许久后,才终于又深吸口气:“既然你已经决定好了,那我请你记住你自己说过的话!以后,不要再去干涉他的事情,也不要再插手任何和他有关的事情,以后有我在他身边,我会助他平步青云的。” “哟,你有什么本事,能让他平步青云?他现在不是早已经在云端了吗?”话音刚落,忽听一个尖细的声音插了进来,让对话中的两人均是一愣。 尹良燕回过头。“阿蓉?” 段秋蓉摇着扇子走过来,看着一脸惨白的白小姐,脸上满是鄙夷的笑:“原来这就是户部尚书家嫡出小姐的教养啊!别人家正妃还没下堂呢,你就想着要取而代之了?还口口声声会助他平步青云……人家贤王爷现在已经是响当当的摄政王了,这六年来是谁在助他平步青云?如今人家都已经在云端了,你还想怎么助?” 有些事情,大家都了然于心,却都不会说出口来。段秋蓉的话咄咄逼人,将现在的情势挑得分明――龙瑜宁早已经在尹良燕的帮助下从一个不起眼的小王爷走到今天的摄政王,已经是位极人臣,再无可进的地步了。然而,白小姐却口口声声说还要助他一臂之力,那么再往前一步,就只有那个位置了。可是,那个位置……那是他们能随意肖想的吗? 就算他们心里都是这么想的,却也没人敢多提一个字啊! 如果段秋蓉这样问,分明就是在指责他们有心造反、于现在的小皇帝不忠! 这样的指控,不管是谁都受不起。白小姐的身体都猛地晃了晃:“你别胡说,我不是这个意思!” “哦,是吗?那请问你是什么意思呢?” “我……” “说呀!户部尚书家的小姐教养从来不差,你总不会连自己肚子里的想法都说不出来吧?如果你真笨成这样,你父亲这么好意思把你嫁出去祸害其他男人?阿燕,你说是不是?” “阿蓉……”尹良燕低叹一声。 “呜……”被她几句尖刻的话刺得眼眶都红了,白小姐呜咽一声,丢下一句‘你们欺人太甚!’便捂着脸飞也似的跑了。 “切,也就这点本事啊?”见状,段秋蓉唾了一口,脸上的不屑更为明显。 尹良燕无力摇头。“阿蓉,你怎么还是这副德行?都已经当娘的人了,现在也是官夫人,你相公在外的脸面……” “得了吧!你少和我扯这些!你和她虚与委蛇的半天,不就是等着我出来帮你解决这些破事的吗?”段秋蓉不耐烦的打断她,而后两个人便相视笑了起来。 “看来,就算分别了这么久,咱们的默契还是一点没变。”想当年,她们俩这样一个唱红脸一个唱黑脸,可是对付了不少人呢!现在隔了一世,也不过只是几个小小的动作,便让这位闺中密友理解了自己的意思,和自己又唱了一出双簧。 段秋蓉摊手。“没办法,谁叫我就是你手里的一杆枪呢?你让我打哪我就打哪,我都被你用惯了,现在是摆脱不了了!” 语气看似自暴自弃,可那双眼里的得意却毫不掩饰――这女人就是这样。最喜欢这种欺压良善人的感觉了,所以每次做坏事,只要她一个眼神过去,她就迫不及待的跳出来,不用她多吩咐就将一切都完美解决。 她们这对闺蜜,可以说是京城所有闺蜜里的奇葩了。 再次享受到这样的感觉,尹良燕心情大好。只是,当见到那两个躲在树后的小家伙时,她小脸又一收:“晴儿,你们什么时候过来的?” “哦,这两小家伙啊,我带来的!”段秋蓉朗声道,“我就是特地让晴儿来看看人心险恶呢!” 小晴儿也连忙跑过来。“母妃,父王他又要娶这个坏女人了吗?她好坏,我不喜欢她!” 很好,在段秋蓉的洗脑下,白家小姐不过是说了几句不太中听的话,就被打入了坏人的行列。尹良燕摸摸女儿的小脑袋:“那是你父王的事,和咱们有什么关系?” “当然有了!如果父王娶了她,我就不认父王了!我再也不叫他一声!”小晴儿气呼呼的道。 “这是为什么?”尹良燕不解。龙瑜宁就算将人娶回去,也不过是个夫人。日后要等她生了儿子才有可能晋升。区区一个夫人,地位可不及她贤王府的嫡长郡主身份尊贵。 “因为她讨厌!她欺负母妃,她不是好人!父王如果和她在一起,一定会一起欺负母妃的!我讨厌他们!”小晴儿气呼呼的道。 尹良燕怔一怔,埋怨的看了眼段秋蓉――自从除了安国公前世子的事后,她就极力只让女儿看到好的一面,不想让她被太多其他的事情带坏了。可这下倒好,这女人不由分说把晴儿带过来,让她看到这样的情形,本来她对龙瑜宁的印象就已经不怎么样了,现在肯定更差了。 段秋蓉则是撇撇嘴:“晴儿说得没错啊!你们王府里那些个女人都不是什么好东西。如果我是你,当初我就不会让她们中的任何一个进门!就算进门了我也会一个一个掐死她们,看她们还敢不敢兴风作浪!” 那是因为你无欲无求…… 尹良燕摇摇头。“算了,都过去的事了,还说他做什么呢?”便又转回头,“你们也该看够了吧?还不赶紧出来!” “还有人在吗?”闻言,段秋蓉一愣。 “呵呵呵。”随即,憨憨的笑声响起,尹良明抓着脑袋走了出来,“阿燕,我们也不是有心想来听墙角的。我就是看那个女人尾随你过来了,怕她对你不利,所以才……”1d7t2。 “是二王子怂恿你的吧?”尹良燕淡淡道。 尹良明一愣,脸上笑意更加尴尬。万俟林站在他身边,倒是一如既往一脸恬淡,微微小子,静静的凝视着她这边。 才多大会功夫,这两个人就又已经和好如初了。也不知道那家伙是用的什么法子。不过,想也应该知道,她那个哥哥傻乎乎的,这个人又巧舌如簧,只要他想,她这个哥哥还不是被他耍得团团转的命? 再次见到他,小晴儿眼睛又一亮,但还是乖乖抓着母亲的手没敢乱动。倒是大皮猴小脸上满是紧张,忙不迭跑过来拦在小晴儿跟前,不想让她再被那张过分漂亮的皮相迷惑。 见状,万俟林只是微微皱了皱眉,就又转向尹良燕:“贤王妃好计谋,再次让在下眼界大开。” “区区小事,何足挂齿?”尹良燕冷冷道。身为皇族中人,他们见识过的经历过的更厉害的事不是没有,这个人的话有多客套,她也不是听不出来。 看看四周围,尹良燕低叹口气:“阿蓉,你先把孩子们带回去吧!” “阿燕,你呢?”段秋蓉忙问。 “既然二王子殿下对我如此热心,一门心思的想要了解我更多,我自然也不能让他失望啊!”尹良燕看着对方,一字一句的道。 闻言,二王子眼底浮现一抹亮光,连忙冲她一笑,霎时仿佛百花齐放,百鸟齐鸣,令人心旷神怡,几乎沉醉其中。 .. 088 露露出破绽 尹良燕扯扯嘴角,心中深感无力。 两人虽然相识时间不长,但这个男人每每见面都是一副牲畜无害的笑脸,那双桃花眼更是威力无穷,不管对谁都拼命放电,大有不把人收服誓不罢休的架势。 他也确实生得好看,不过是一个简简单单的笑脸,放在别人身上或许效果一般,在他身上却是感染力惊人,饶是心中对他有再多的不喜,在他这样一而再再而三的讨好卖乖下,也会渐渐淡去。 就算到了现在,每每这个男人冲自己笑的时候,她依然会觉得有些头晕目眩。 连忙对闺蜜和兄长使个眼色,两个人连忙将小娃儿们带走了。小晴儿还有些恋恋不舍,大皮猴则是求之不得,却还不忘将自己挡在万俟林和小晴儿中间,免得她再被you惑了去。 等人走后,尹良燕转过身,径自朝竹林中走去。万俟林连忙跟上,两个人走了约莫半盏茶的功夫,便见一个小小的竹楼在望。 竹楼下面都是用大腿粗细的竹筒撑起来的,上面一个小小的阁楼,在这大片竹林中央,和四周围都融为一起,显得清新又雅致。 尹良燕提着裙子走上去,推开竹门,便见里面一张小方桌、几盘糕点一壶茶,茶壶中还袅袅冒着热气,可见东西才刚放进来不久。 “坐吧!”到了主位上坐下,尹良燕回头道。万俟林也不客气的在她对面坐了,才又笑嘻嘻的道,“燕兄你其实真正等待的人是我吧?” 才离了人,就改口了,他是真打算将她当作男人对待吗?尹良燕垂下眼帘,给两人各自倒了一杯茶,才慢条斯理的道:“二王子该知道的消息都已经知道了吧?” 万俟林刚送到嘴里去的茶一噎,差点喷了出来。赶紧将水吞下去,他端端正正的坐好:“燕兄你指的什么?” “大家都是明白人,这里也没有外人在,你还需要在我跟前装疯卖傻吗?”尹良燕淡淡道。 万俟林立马又笑了。“没错!该知道的我都知道了!” “那么,你现在有何感想?” “我觉得,燕兄你的确是人中龙凤,让你屈居幕后实在是委屈了你!” “哦?”尹良燕挑眉,“那你想怎么样?” “我的意思,难道你还不清楚吗?”万俟林冲她一笑,“我虽然身上有着大周朝的血脉,但到了这个地方,在别人眼中我只可能是南楚国的王子。现在南楚动荡不安,你们大周朝也好不到哪里去,一旦我大王兄或者三王弟闹出点什么来,两方合约便很有可能被打破。到时候,群情激奋,我这个尊贵的二王子必定就会遭殃。我自然要以防万一,先给自己找个依靠了!” “所以,你选定了我?”尹良燕眉梢顿时挑得更高。她一介女流,竟被别人当作靠山对待,心中着实受宠若惊。 万俟林颔首。“我觉得,相对于贵国小皇帝和老太后,还是燕兄你更能让我信服。” “因为我是你未来岳母么?” 噗! 万俟林决定他还是不要喝茶了。虽然尹良燕亲手倒的茶味道格外香醇,可他着实受不了这接二连三的刺激。连忙将茶杯推得远远的:“燕兄,你不觉得现在说那些还为时尚早吗?现在小郡主才四岁。” “就算再过十几年,你一样是大他十几岁的人。”尹良燕冷冷道。有些事情是永远改变不了的。 所以,她是从现在就已经防着他了。万俟林低叹口气,尹良燕立马又眸光一冷:“你也觉得我那个关于梦的说法是无稽之谈?” “不!”万俟林连忙摇头,“在我们南楚国也有上晓天文下知地理的巫者,也有人能做梦梦到以后的事,虽然没有你梦到的那么完整,但对对于这类事,我一向都不会轻易持怀疑的态度。” 尹良燕轻哼了声。看她脸色好看了点,万俟林赶紧又道:“虽然我不知道在你的梦里我到底是出于何种原因娶了小郡主,但现在终究还不是那个时候。而且在你梦里我和你们也并无多少交集,娶了一个小自己十多岁的女子对我来说也没什么。但是现在,我人都已经来到了这里,也和阿明称兄道弟了,阿明的外甥女自然就是我的外甥女,如今她就是我的小辈,我肯定是做不出这等禽兽不如的事的。” 这是在向她表决心吗?尹良燕心里微微松了口气。“你敢发誓吗?” “当然!”万俟林连忙点头,当即举手高喊,“我万俟林对天发誓,此生此世只将天晴郡主当作小辈看待,万不会对她有任何非分之想,有违此誓,天打雷劈,死后坠入十八层地狱,永世不得翻身!” 南楚国的人一向信奉天神,从不轻易发誓。如今听他把话说得这么重,俨然是诚心向她投诚,单是这份诚意就足够令人心动了。尹良燕终于放心了点:“可以了。” 万俟林连忙松了口气,却又听尹良燕道:“但是无论如何,以后请你离我女儿远点。” 哎! 闻言,万俟林只得苦笑一声。就算到了这个地步,她依然跟防贼一样防着自己!他就这么不可信吗? “燕兄你放心好了,我向你保证,除非偶然遇上,否则我绝对不主动出现在小郡主跟前一下,这样可以吗?” 尹良燕扯扯嘴角,算是满意了。这才从袖中取出一张小纸条:“这是太后写给你的东西,我本打算今天让我母亲给你带回去的,如今既然你来了,那就直接给你好了。” 万俟林连忙将纸条接过去,小心的展开看了,脸上立马露出惊喜、不可置信、继而便是释然的神色。“太后果真允了?” “下面有她老人家的印章,还不可信吗?”尹良燕淡然道,“只是此事事关机密,只有我们几人知道,你把这东西收好,千万不能给任何人看到,便是我四哥也不行,知不知道?” “放心,我保证不让任何其他人看到这个!”万俟林忙不迭点头,又看了一眼纸条上的内容,才将他又叠好了,小心翼翼的贴身藏好。 看他这样小心谨慎的姿态,尹良燕也满意颔首。“可以了,我们出来得也够久的了,赶紧出去吧!”这里是大周朝,孤男寡女共处一室,被人发现了总是不好。1790330 “等一等,我还有一件事要和你说!”万俟林连忙叫住她。 尹良燕站住脚:“什么事?” “还记得我三弟吗?” 尹良燕脸色一沉。“好好的提他做什么?” “不提不行啊!那次见过后,他对你印象极为深刻,直到现在都没忘记,现在正待到处找你呢!” “你说什么?”尹良燕眸光一暗,幽冷的视线令万俟林都不禁一个哆嗦,“不是我啊,是我三弟。自从那次见面过后,他回到驿馆便按住我追问关于你的消息,被我搪塞过去却依然不死心,还在到处派人寻找你的踪迹。我听说,他现在连贤王爷都找上了!而且前些天,他还专门让我为你画了一副肖像,说是要用来找你。” 终于说到重点了。尹良燕脸一沉:“你就给他画了?” “你觉得我能不画吗?”万俟林无奈道,“不过你放心,我以时间久远记忆模糊为由,并没有画得太过逼真。[..info超多好看小说]但是大致轮廓却是没有变得。如果被熟悉你的人看到了,我怕……” 那个熟悉她的人,除了龙瑜宁还能有谁?尹良燕心一沉:“这话你怎么不早跟我说?” “我倒是想啊!但你人在皇宫,我怎么和你联系上?”万俟林闷闷道。尹良燕皱皱眉,“算了,这事我知道了,我们现在赶紧出去吧!” “好吧!”万俟林连忙点头,两人前后脚出了竹林。 出了竹楼,他们便各自选了一条方向,各自走上各自的路。尹良燕匆匆和段秋蓉母子几人汇合,一同朝女眷聚集的地方走过去。然到了那里,却发现其他人看着她的目光都带着几分古怪。 尹夫人也悄悄拉了她一把:“贤王爷来了。” 原来如此。段老太爷名为帝师,但也曾教授过当年的皇子几日功课,现在其他的王爷都被下放到封地去了,小皇帝年纪又小,龙瑜宁代替皇家过来贺寿何时理所当然的。 尹良燕颔首。但尹夫人又紧接着道:“南楚国的三王子也来了。” 尹良燕的头顿时又疼了起来。 她最近是真在走狗屎运吗?怎么每每都是祸不单行?“他来干什么的?” “说辞和二王子一样。” 好一个一样!分明就是来这里找他哥的吧!尹良燕心中冷笑:“既然如此,就让他们来感受感受我大周的礼仪文化吧!”反正她是守在这里不出去了。 而此时此刻,男人那边却正热闹着。 本来来了个南楚国的二王子就已经足够让人沸腾了,而现在,没想到连领队的三王子也来了,这可不是让段老爷子的寿宴更热闹、更具传奇色彩了吗?因而,今天的老寿星都主动迎了出来,主动带着他们上了上位去坐。 三王子也不推拒,大大咧咧的在那里坐了,一双眼便开始扫视下面的一干人等。其他人察觉到他过分直白的目光,心中便有些不喜,龙瑜宁也忍不住轻咳几声:“三王子你在找人吗?” “是啊!”三王子点头。段老爷子便也禁不住问,“不知三王子在找谁?您说出来,老夫叫人去找,岂不是更快?” “我只知道他名叫燕良,是一个书生,出身应该是不差的,却不知道他今天有没有过来这里。”三王子说着,从衣袖中取出一副卷轴,“这里是他的一幅肖像,还请段老太爷过目,看看是否眼熟。” 一名小厮接过卷轴,在段老爷子跟前展开了。段老爷子略略一扫,当即面露惊艳之色,再仔细看看,他不禁赞道:“这是三王子你的手笔么?用墨粗犷,却是粗中见细,笔走游龙,一气呵成,韵味十足,很见张力!” 三王子浅浅一笑:“还请段老太爷帮忙看看,是否认识画上的人。” 没听见他否认,段老太爷便当他是默认了,看人的眼神已然带上一抹欣赏,因而看起画像来也分外仔细。只是细看许久,他最终还是摇头:“看画卷上的确实是个青年才俊,但老夫年纪大了,怕是没见过他。”良人中都燕。 “是吗?”三王子一脸失望。 段老太爷忙问:“不知三王子是怎么认识他的?” 三王子连忙将那日的情形细细描绘一遍,却是将他和尹良燕说成了一见如故的好友,说得绘声绘色好像真实情形果真如此。到最后,还不忘叹一声:“当时说得太过投机,都忘了他住在何处,等时候想起来才发现人已经杳然无踪。最近我天天派人到处寻访她的消息,却是一点都没有,这才想来这里碰碰运气。” “老夫年纪大了,现在都不怎么出门去了,不过在场这么多客人,他们也都是见多识广之辈,既然那人那么有才,说不定他们也见过呢!三王子若不嫌弃,就让他们也都来看看好了。”段老太爷捋着胡子道。 三王子求之不得。“那就麻烦众位了!” 在场之人也全都是京城里有名望的人,原本许多人在之前的洗尘宴上便见过三王子,后来也听过不少南楚国的人在京城里闹出的事情,本来心中对他并不甚在意。不过眼看段老太爷都对他恭敬有加,也都不禁对那幅画起了好奇之心。 待一一浏览过后,他们眼底也多出几分钦佩。只是,全都看完后,大家也都是有志一同的摇头,表示没见过此人。 “不过……瞧此人的神态气度,到也有几分眼熟。”有人突然道出一句,三王子连忙看过去,“果真?是谁?” 那人没有回应,而是将画卷双手呈到龙瑜宁跟前:“贤王爷,您看这幅画眼熟吗?” 见到画像上的轮廓,龙瑜宁眼睛一眯,心口仿佛被什么狠狠一撞! 三王子见状,也赶紧跟抓到了救命稻草一般。“贤王爷,这人你认识?” “看轮廓像是尹家大公子。”龙瑜宁沉声道,“但是不对呀!尹大公子任宁州刺史,前去宁州都已经有三年时间了,现在虽然到了回京述职的时间,可本王并未听说过他回来的消息。更何况……” “更何况什么?” “更何况尹大公子出身豪门贵族,有二儿一女,夫人也还建在,根本不可能落魄至此。”有一人道。 满腔的希望再次落空,三王子皱皱眉,想将画卷收回来,谁知龙瑜宁却紧紧握着,丝毫没有还给他的意图。 “难道说,是和尹家相关的人?”有人又提议,有人颔首,“尹氏一族在京城姻亲众多,京城外的豪门大户结亲的也不少,能养出与尹氏子弟一般气度的儿孙也不是不可能。” 说着,他们又都将目光投向了龙瑜宁身上――在这里,他算是和尹氏一族最为亲近的人了。 不过,龙瑜宁的心情早不在这上面。他紧紧捏着画卷,半晌才冷冷看向三王子:“王子既然手中有画,又早早托本王帮你寻访此人,可为何你却没有将画像交给本王过目过呢?” “这画也是昨晚上才化成,我今天一早出门便带出来了,这不是还没来得及给贤王爷你看吗?”三王子不以为意的一笑,“而且现在,你不也一样看过了吗?” 提前给他看,和现在让他和所有人一起看,差别可太大了。龙瑜宁心一沉――看来,在自己防备着他的同时,这个人也并未将全部的信任交付到自己身上。既然都是两个互相不能信任的人,那他们还谈何合作?到头来不过是互相利用、一旦出事必然互相拆台罢了! 此时,又听人群中一阵喧哗:“尹四公子来了!三王子,你有话问他便是,他肯定知道得更清楚!” 尹良明和万俟林从竹林里出来,便直奔这里而来。谁知两人刚一出现,便感觉到这里气氛热闹了许多,这才发现龙瑜宁二人居然也来了。尹良明当即不满的哼了一声,三王子却兴冲冲的跑过来:“尹公子,我听他们说,那日的那人身上有你们尹氏的风骨,那人你果真不认识吗?” 尹良明一愣,万俟林却是早发现了龙瑜宁手中的画像,顿时心里也大叫不好。“三弟,你把那幅画像带到这里来了?” “是啊,今天这里人多,想必知道他的人也该更多才是,我便过来碰碰运气。”三王子乐呵呵的道,随即又板下脸,“但他们都说不认识这人。想来,他应该是外地人?” 尹良明别开头。“我是真不认识。” 万俟林真是想哭的心都有了――他费尽千辛万苦,好容易才让尹良燕稍稍消除了一点戒心,愿意和他携手合作,可谁知道,现在却突然冒出来这样的事!回头尹良燕知道了心里还不得恨死他! 而自己现在是有一百张嘴也解释不清了,他这个弟弟啊!要显摆也请先选好场合不行吗? 那边,龙瑜宁也蹭的起身:“三王子,这幅画像果真是你亲手所做吗?” 三王子立马展开手里的扇子,潇洒的一摇:“小王自小仰慕中原文化,对丹青也有一定的了解,昨晚也是突发奇想,临时起意,可手下就仿佛如有神助一般,才不过半个时辰的功夫就将他画出来了。在诸位跟前班门弄斧,实在是惭愧惭愧。”1d7t2。 段老太爷呵呵一笑:“三王子哪里的话?你这幅画画得极好,老夫当初像你这么年轻时还没这等手艺呢!” 三王子脸上满是得意:“段老太爷过奖了,小王愧不敢当。” 其他人也不禁纷纷出言赞扬,几乎将他夸成了一朵花。三王子连连说着不敢当不敢当,脸上的笑意却几乎都要溢出来了。 见状,尹良明差点又站不住,万俟林却及时拉了他一把,两个人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坐下。 “阿林,你为什么不拆穿他?那画分明就是你――” “无所谓,我早习惯了。”万俟林淡然一笑,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什么?你的意思是说……”尹良明大惊,万俟林拍拍他的肩,“小事一桩,他爱显摆就让他显摆去,咱们旁观看戏就是了。” 尹良明却是一脸愤懑。“这也太不像话了!你辛苦了好几天的成果,却被他拿去炫耀,他也好意思!这人脸皮也真够厚的!” “无妨,虎皮拉得越大,以后等被拆穿的时候他才越无地自容。”万俟林慢悠悠的道,表情煞是云淡风轻。 尹良明又一愣。“你的意思是?” 万俟林笑笑。“借助外力总是长久不了的,更何况,你忘了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了吗?没有我在身边,他仅仅靠自己又能支撑多久?” “对呀!”尹良明恍然大悟,心底的愤怒一下去了大半。 万俟林也翘起嘴角,夹起一样松鼠烩鱼送入口中,细细品尝起来。 不知不觉间,似乎有一双探究并着愤怒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慢条斯理的将鱼肉咽下,再喝了杯茶漱漱口,他才抬起头,冲对面的龙瑜宁轻轻一笑。 这次真的只是笑了笑,眼底并未附赠任何鄙薄的味道,然而龙瑜宁却是眉心一凝,握着酒杯的手一紧。 三王子和四周的人一一寒暄完毕,这才有空理会一下他。“贤王爷,你怎么了?心情不好么?” 龙瑜宁看看他,淡淡别开头:“没事,只是在操心即将入库的秋粮罢了。” “哎,你们这边就是麻烦。一年四季又是播种又是收获的,忙个不停,哪像我们在草原上,逐草而居,根本不用这样辛劳。草原是老天爷赏赐给我们的礼物,是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三王子又得意的笑了。 龙瑜宁则是眉心微拧,那种微妙的感觉更强烈了―― 他觉得,抽空找二王子谈一谈,似乎很有必要。 .. 089 再次针锋 当尹良燕知道那件事的时候,已经是段老太爷的寿宴过去的第二天了。 “如此说来,我现在也算是个名人了?”眉梢一挑,她浅浅笑道。 尹良明小心翼翼的看着她:“阿燕你别生气啊!阿林他也没想到三王子会这样做,三王子一开始分明是说要拿着画像去找贤王爷……” “我没生气。” “嗯?”尹良明的滔滔不绝忽地一停,“你不生气?” “既然事情都已经闹出来了,再生气又有什么用?”尹良燕撇撇唇。而且,仔细想想,既然都已经到了这个地步,想掩盖是不可能了,那还不如好好利用一下,这也未尝不是一个机会……嗯,等回头得好好规划一下才是。 尹良明自是不解。但看她嘴角嗪起的那一抹浅笑,做哥哥的心里就是一揪――他这个妹妹,每次想到什么好计谋的时候就是这副表情。这一次,却又不知道她在筹划些什么了! 对于自己的计划,在没有最终实施之前,尹良燕肯定不会胡乱外道,更何况她这个哥哥傻里傻气的,现在分明就已经成了万俟林那个人的消息来源,她傻了才会把重要消息透露给他! 便只是笑了笑:“可以了,哥哥你回去告诉二王子,这件事我不会追究的,让他放心好了。” “真不追究吗?”尹良明似乎还是不愿意相信――昨天万俟林的脸色有多难看、心里有多焦虑,他作为一直陪在他身边的挚友是看得一清二楚。而且自家妹妹的脾气自己当然知道得一清二楚,而尹良燕对万俟林无端的厌烦看不顺眼他也早有领教了,所以万俟林现在都不敢再厚着脸皮出现在尹良燕跟前,他也才自告奋勇来帮好友说话。 可谁知道,话都还没说上几句,居然就这样没了?不了了之了?他可是想了一整夜,搜肠刮肚的准备了好些话呢! “我说不追究,肯定就是不追究了。哥哥在你眼里,我何曾说话不算话了?”尹良燕浅浅笑道。 尹良明连忙摇头。说起她这个妹妹,那真是女儿身男儿心,从小到大,不管做的事还是说的话那都是顶天立地,比他这个男人还像男人。所以在这个妹妹的反衬下,他常常觉得自己这个哥哥真是做得够窝囊的。 “既然如此,你就不要多问了。”尹良燕摆摆手,亲自拿起一个巴掌大小的小匣子递过去,“这里面的东西,交给二王子。” “这是什么?”尹良明小声问,尹良燕轻笑,“他看到就知道了。” 当万俟林拿到匣子,眼中果然浮现一抹了然,嘴角也高高弯起:“大周朝果然地大物博,这么难得的东西居然这么快就拿到手了!” “这是什么啊?”尹良明又忍不住问。万俟林神秘一笑,“这个可是好东西啊!它可是我r后能不能留在这里和你作伴的关键所在呢!” 尹良明豁然开朗――原来如此! 然而,这么珍贵的东西,万俟林自是不敢拿回驿馆里去,便郑重其事的将它交付给了尹良明。尹良明再三拍着胸脯保证一定看牢了它,他才放心的回到驿馆。 人刚回去,狸奴便迎了上来:“二王子,三王子在等着你。” 万俟林眉头几不可见的皱了皱,便顺从的点头:“我知道了。” 人到了三王子房里,他正对着红泥小火炉小心的煎着茶,只是他是手法十分笨拙,桌上汤汤水水撒得到处都是,茶壶里的茶叶也飞溅出来许多,看起来狼狈不堪,和尹良燕当时的宁静优雅形成鲜明对米。 啪! 最终烦不胜烦,三王子将筷子一扔:“不就是煎茶吗,怎么这么繁琐,算了!寻常的茶水也喝不死人!” 这才抬起头来,发现万俟林进来,他顿时眸光一转,嘴角翘起一抹冷笑:“二哥最近和尹四公子走得很近啊!天天这个时候才回来!” 看着他脸上阴恻恻的笑,万俟林脸色不变,只轻轻道:“我只是仰慕尹家风骨,所以和他交好。” “我明白,我明白。”三王子连连点头,说了好几个‘我明白’,仿佛在刻意说服自己一般,撩廖被开水弄湿的衣摆站起来,“二哥你这个人最聪明了,你知道什么事该做什么事不该做,我相信你。” 如果是真相信,他又何必急忙忙的把他叫过来问话?万俟林嘴角轻扯:“尹四公子是顶天立地的男子汉,他虽然还未娶妻,但对我一向是以兄弟之礼待之,我也是真心将他当作兄长看待。” “哦,是吗?”三王子的胳膊攀上他的肩,不安分的手指再次抚上他美丽得令人迷醉的脸颊,“那你对他的情意,是不是就如我对你的一般?” “三王弟!” 心头忽地跃上一抹怒意,万俟林一把将他推开:“你怎么能这样说尹四哥?他是堂堂男子汉大丈夫,我仰慕他,绝对不会对他有这等龌蹉想法!” 三王子踉跄后退几步,直到撞上身后的八仙桌才站稳。然而万俟林这次力气用得极大,便害得三王子将桌子都撞得晃荡了好几下,桌上的紫砂茶具悉数被震下地去,一时间哗啦啦的声响不绝于耳。 立时,三王子脸上那仅存的笑意不见了,大片大片的乌云侵袭上来,将他身上仅有的一点文雅气度也完全遮盖了起来,使得这人看起来狰狞恐怖得可怕。 轻轻揉了揉撞得生疼的胳膊,他又一步步走回来,一手牢牢掐上万俟林的下巴,声音就仿佛从低于底层攀爬出来的一般:“二哥对尹四公子感情不弱啊!这才几天工夫,你对他就已经比对弟弟我还好了?” 下巴被他捏得生疼,然而万俟林只是冷冷看着他不语。 见他这样,三王子仿佛早已经习惯了一般,继续冷笑道:“不过,二哥你心里该明白,这大周朝的人最好面子,那尹四公子又是个心思浅薄之人。他虽然在大周朝有一定的面子,但这点面子却连他那个当弃妇的妹妹都不如,你如果存了投靠他的心思,那你就无异于自掘坟墓了。” 她才不是弃妇,分明是她不要了那个人的。万俟林心里暗道,眼中忽地划过一抹冷芒。 三王子看到了,顿时笑得更加得意:“不服气吗?但我说得分明就是事实不是吗?那个男人有勇无谋,这辈子也就只能当他们大周小皇帝的一条狗了,你要真跟了他,那岂不是狗的狗?” 发现他以为自己是因为尹良明而生气,万俟林心里舒了口气,轻轻开口:“我不会做狗。” “那就好!”三王子满意颔首,“我对二哥你的感情你是知道的,这些年我们一起长大,一起读书习字,就连这次来大周我也带上了你,只因为你说怀念母妃故土,我便排除万难让你如愿。想必我的心意,不用再用言语来解释了吧?” 万俟林暗暗咬牙,身体都渐渐紧绷了起来。如果可以,他怀疑自己现在就会毫不犹豫的一拳往他脸上揍过去! 自从十岁开始,这个家伙每隔一段时间就要来提醒他一次,现在到了这里,他就更跟疯了似的,每天都要不厌其烦的提醒他提醒他,仿佛要把这样的想法灌注进他脑子里,让他一辈子都甩不开!可天知道他对这些话有多反感――他们可是亲兄弟! 对于他的冷淡以对,三王子早习惯了。他也只管自顾自的将心里头的想法说完,这才轻轻松开手,发现万俟林白希的下巴上被他掐出几个红印,眼底立马又跃上一抹心疼:“二哥对不起,我又弄疼你了吧?你也是的,被我掐得这么狠怎么也不说一声?你说了,我肯定会轻一点的啊!” “一点皮肉伤,有什么要紧?”万俟林淡淡道。这样的情形他早经历过无数次了,这个家人每次都说的好听,但以后一样照掐照吼无误,自己就算说了又有什么用?他现在也不过是走个过场罢了。 三王子低叹一声,又在他脸颊上摸了一把,才恋恋不舍的放开手:“好了,你才回来,肯定累了吧?快回去歇着,一会我叫狄奴把雪肤膏给你送过去。” 万俟林缩在袖子里的拳头几乎都快捏出青筋来。然而在这个男人跟前,他依然是一副宁静致远的表情,也只淡淡嗯了一声,便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哦,对了!”等他走到门口,三王子突然又道,“二哥你今晚好好休息,明天我们一同去贤王府做客。” “贤王府?”万俟林讶异回头。 三王子得意点头:“没错,就是贤王府。眼看咱们过来这里都一个月了,皇宫里的药也都配得差不多了,咱们这些天也该准备回南楚国了。贤王爷一直照料我们,现在也打算在我们离开之前办个小宴,为我们践行。” 顿一顿,他又义正词严的嘱咐道:“这一次,只你我去,就不用叫上你的好大哥尹四公子了。” “哦,知道了。”万俟林淡漠的点点头。 直等到回到自己的房间,他才又重重一拳垂到柔软的床铺上,任气恼羞愤无措爬上脸颊。 狸奴小心的捧来一只白玉小瓷瓶:“王子,三王子叫狄奴送来的雪肤膏……” “扔了!”万俟林冷冷道,“再去给我打盆水来!” “是。”狸奴连忙点头,转身出去了。 万俟林这也才肩膀一蹋,仿佛卸了气的皮球一般无力瘫倒在床上,浑身都被种种无力充满――这样的日子,到底还要持续多久?多久?他真的已经快要受不了了! 闭上眼,眼前浮现的是尹良明毫无心机的笑脸,以及尹良燕虽然严肃却也不失明艳的脸庞,他不由心口一紧,暗暗握紧了拳头。 ---------- 一夜过去,第二天一早,万俟林便穿戴妥当,和三王子一起到了贤王府。 说起来,这还是万俟林第一次来到这个地方。这个中原因,除却他一开始便搭上了尹良明这条线以外,他和龙瑜宁互相看不顺眼也是一个极其重要的因素。 所以,当下了马,信步行走在这个处处雕栏画栋、富丽堂皇却又不适温雅格调的地方,万俟林的心情也不觉幽幽上扬――说起来,这里可是她住了六年的地方呢!王府格局开阔敞亮,既有皇家的大气恢宏,却也不乏女子的精致艳丽,显而易见便是她多年的心血之作。 这个地方,和尹府里她的闺房实在是一脉相承,有异曲同工之妙。 今天龙瑜宁是一本正经的请了他们过来相聚,顺便还请了朝中几位肱骨之臣,也都是这些日子陪同龙瑜宁一起招待他们南楚国使团的,看上去仿佛只是一次简单的饯别宴。 然而,三王子的脸色却是格外的灿烂,心情也格外的好,从头到尾都乐呵呵的,对谁都是一张笑脸,就仿佛遇到了什么天大的好事一般。 见他这样,万俟林只是暗暗皱了皱眉,便继续低调的跟在他身后。 男人的聚会,也不过是喝酒聊天。等酒过三巡,大家的心都敞开了,说起话来也更加肆无忌惮。渐渐的,万俟林便听出了一些不同寻常的声音,顿时眉心一拧――他这个三弟,居然也存了和他一样的心思? 正想着,忽然感觉到肩膀被人拍了拍,一个小小的纸团被塞进他手心里。 万俟林回头去看,却发现身后两个小厮一个执酒壶一个端着菜盘,两个人都笑米米的看着他,脸上看不出半点不同寻常来。 悄悄将纸团打开,看到上面的字,他垂下眼帘想了想,便对三王子道:“我肚子不舒服,去一趟茅厕。” “去吧去吧,贤王爷为人大度,在他的王府上你不用太过拘束,你说是不是,贤王爷?”三王子呵呵一笑,大咧咧的看向龙瑜宁。 坐在主位的龙瑜宁肃着脸点了点头:“二王子请自便。” 万俟林便站起身,立马有一名小厮过来带路。等出了宴客的前厅,小厮便带着他一路弯弯绕绕,也不知道走了多久,才来到一个雅致的书房内:“二王子请在此稍待片刻,王爷马上就来了。” 果然是他,龙瑜宁。万俟林微微颔首,便找了把椅子坐了下来。 龙瑜宁果然没有让他久等。也不过一盏茶的功夫吧,便听到吱呀一声门响,龙瑜宁昂首阔步的走了进来。 万俟林脸上站起身,脸上是不容错辩的淡漠:“不知贤王爷想尽办法把小王弄到这里来,所谓何意?” “二王子果然聪明绝顶!”闻言,龙瑜宁不禁赞道,心里也暗暗为自己的决定说了一声好。 万俟林淡笑:“贤王爷您一向和三王弟交好,在你们眼里,我一向是个可有可无的存在,所以这次所谓的饯别宴叫上我、你还特地嘱咐让我一定要来,这就已经很能说明问题了。”1d7hz。 龙瑜宁点头:“没错,此次设宴是假,本王有事找你是真。” “哦?”说到这里,万俟林眼睛一亮,又径自坐了下去,“不知在下做了什么得罪了的贤王爷,要让您这样大张旗鼓的将在下弄来这里?” 见他这样不敬自己,龙瑜宁眸光一暗,也便不再和他客套,直接开门见山:“那天寿宴上的画像,其实是出自二王子你之手吧?” 万俟林嘴角的笑意猛地一收:“贤王爷何出此言?” 龙瑜宁轻笑了一声:“贵国三王子是什么人,具体品行如何、才德多少,经过这一个月的了解,本王也粗粗有了些分寸。他也就面子上能糊弄得过去罢了,但若论到真本事,他只怕连只猫都画不出来,更何况是惟妙惟肖的人像!反倒是当初被远嫁和亲的端阳公主,本王倒是听说他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尤其是一笔丹青画得十分的好。” “原来贤王爷已经将我的底细都摸清楚了。既然如此,我还有什么好说的?”万俟林耸肩,算是默认了。 龙瑜宁眼睛一眯。“这么说来,三王子之前在外展示的那些才能,其实大都也都是你的功劳,对不对?” 万俟林颔首。“可以这么说吧!不过,他那人也的确是有些本事的,不然也不会混到今天这个地步。” “我知道。但是,和你比起来,他的那点本事却都不够看。”龙瑜宁一字一句的道,一双眼不知何时已经沉沉的锁定了他的眼。 万俟林仿佛没有察觉到似的,扑哧一声笑了起来。“贤王爷你也太高看我了吧!在下虽然是有些小聪明,也喜欢舞文弄墨,但和我大王兄和三王弟比起来,真真是没得看。我南楚国的将来还得看他们俩的啊!”毕竟那两个人的外祖家势力摆在那呢,这点他可拼不过。 “如果我说,我可以助你一臂之力呢?”龙瑜宁突然道。 万俟林一愣。“你说什么?” “我说,如果我助你一臂之力,你可有胆量和他们抗衡?” 万俟林眨眨眼,紧接着又笑了起来。“贤王爷你不会是想拉拢我吧?可是之前不是已经有我三弟了吗?你们不是已经把一切都谈好了吗?” “是他自认已经把一切都谈好了,本王从未答应过他。”龙瑜宁沉声道,“而且,他那人沽名钓誉,为了营造形象不惜牺牲利用身边最亲近的人,这种人着实用不得,本王傻了才会自掘坟墓!” 啪啪啪。 万俟林鼓掌三下。“贤王爷目光毒辣,看人神准,在下佩服!” “那你的意思――” “我那个三弟,他不适合和人做伙伴,只适合做一头拼搏的孤狼,所以你不选择和他合伙是正确的。但是,这又和我有什么关系呢?”万俟林轻咳两声,摆出一副不胜虚弱的模样,“你也该知道,我身份敏感,身子又不好,能勉强再多活个一二十年就已经是向老天爷借来的福气了,哪还有心思去管那么多?” “既然都已经把话敞开了说了,二王子你又何必还在本王跟前装模作样?”龙瑜宁冷冷瞧着他看似柔弱的身体,“本王问过太医,他们都说你身体虽然虚弱,却也不是无药可治,不过是多养一段时间,把病根去了就是了。如果你留在大周,本王保证这些药材绝对不会短了你的,一定会让你尽快恢复健康。” 闻言,万俟林那点病弱的姿态也不得不收起来,再次做出一本正经的神态道:“那么,贤王爷你对我开出的条件是什么呢?” “本王要南楚国的资料,以及南楚国的汗血宝马,还有你们的骑兵训练之法。” “哈哈哈!” 听到这话,万俟林突然大笑起来。笑得前俯后仰,乐不可支。 龙瑜宁脸一沉:“二王子这是什么意思?” 万俟林抱着肚子笑了好一会,才擦擦眼泪看向他。“贤王爷你当初和我三弟也是这么谈得吧?” 龙瑜宁不置可否的点了点头。 “那么如果我跟你说,早已经有人和我也谈过了,你心中会是如何感想?” “谁?”龙瑜宁立马心脏一悬,仿佛被一只大掌牢牢抓住了一般,连呼吸都停止了。 “你说有这个资格对在下提供保护、又能这样狮子大开口的,还能有谁?”万俟林淡然道。 “皇上?”龙瑜宁道,“不对,是太后!” 看来,知道现在他还在刻意回避尹良燕对他的背叛。万俟林静静看着他,唇角再次扬起一抹浅笑。龙瑜宁的拳头渐渐握紧。“那你答应了他们没有?” “贤王爷你觉得像我这样无依无靠的人,突然有座大山主动送过来给我靠,我会不巴巴的赶紧跑过去靠着?我若不抓紧,要是给别人把机会抓去了怎么办?”万俟林懒洋洋的道,龙瑜宁又心一沉――他居然又晚了一步! “本王可以给你更好的待遇。而且等你登上皇位后,也不会对你要求过多。”咬咬牙,他沉声道。 “是吗?可是那边是皇帝太后不是吗?这个大周朝都是他们的吧?”万俟林笑嘻嘻的道。龙瑜宁眸光一暗,“二王子何必故作无知?本王年轻力盛,身边追随者众多,难道不会比一个还不满十岁的小娃娃更得人信赖吗?” “可是,我就是更信任那个小娃娃,怎么办呢?”万俟林偏和他唱反调。 龙瑜宁冷冷抬头:“二王子你已经打定主意了?” 万俟林颔首:“不出意外的话,应该是不会变的了。” 龙瑜宁脑海里一阵天旋地转――怎么会这样?他辛辛苦苦计划了这么久,为什么又被人抢先了一步?最近这些日子以来,他就好像一直被人暗中窥视着一般,不管自己做什么动作,都有人抢先他一步,而且比他做得更快更。自己心中虽然气愤,却也无可奈何,没想到这一次又是这样! 眼前一个熟悉的身影一闪而过,他忽地小声问:“是她主动找你的对吗?” 终于肯直面问题了?万俟林柔柔一笑:“关你什么事?” 龙瑜宁脸一沉。“你只回答本王,是,还是不是!” 生气了呢,还有些恼羞成怒?万俟林顿时笑得更欢:“你放心吧,不是。”虽然很想再气他一气,但一想到尹良燕那双冷眼……他心里一个哆嗦,连忙将心底的想法收了回去。 龙瑜宁长出口气。但随即又眉头紧皱。如果不是尹良燕,那还有谁能将他的想法拿捏得这么恰到好处、甚至还能抢先他一步做出这样的决定来?若说是小皇帝和太后……这两个人老的老小的小,不是他瞧不起他们,而是他们还真没有这个魄力。 更何况,这些天在皇宫里的人也并未反馈给他任何关于皇帝太后召见万俟林的消息,也不见什么人替皇帝太后出去传话,除了尹良燕…… 然而,这个可能性又被万俟林一口否决了。 看着他为了一个问题纠结得头昏脑胀,万俟林心中暗笑不已――如果等以后给他知道,其实一切都是自己主导的,不知道他心里会是如何感想?只怕后悔当时没有杀了自己吧!只可惜,不到最后关头,他才不会露出自己的本来面目。 “不过贤王爷您也不必这样沮丧吧,都是为你们大周朝效力,虽然和我合作的人不是你,但也是殊途同归,你说呢?” 龙瑜宁淡淡扫了他一眼,眼底那难得的一点善意也早在被他的多番戏耍中烟消云散。 好歹是摄政王,当生气起来,他的眼神十分凌厉,就像是刚刚磨好的利刃一样,在灿烂的阳光的照射下,反射出刺眼的寒光,令人肝胆惧寒。 然而,自小就生活在以武力论输赢的南楚国的万俟林又岂是泛泛之辈? 迎着他的冷眼,万俟林施施然行了个礼:“如果贤王爷没有其他事的话,那在下先告退了。在下出来的时间也够长了。” 龙瑜宁冷冷看着他不语,万俟林便自顾自的转身走了出去。 这一次,竟是不用小厮带路,他便按照之前走来的路大大方方的走了回去! 当听到小厮将他顺利抵达宴厅的消息报告过来时,龙瑜宁的眼神更幽深冰寒得可怕――这一次,又是自己失算了! “来人,去将三王子请来。” 万俟林回到宴席上不久,便有一名小厮过来附在他耳边说了句什么,三王子得意洋洋的看了在场的人一眼,这才站起身来:“小王暂且有些事情离席一下,诸位轻便。” 为的什么事,而且恰恰就是在贤王爷先一步已经出去了的情况下? 听的这话,所有人都在心里头打了个小九九,看着三王子的眼光越发的不同。随即也有人将目光转到万俟林身上,万俟林连忙低下头轻咳了几声。 只是,三王子意气风发的离开,却是满面阴森的回来的。 宴席不欢而散。龙瑜宁自称不胜酒力,已经在房中歇下了。既然主人不在,其他人自然也不好久留,也都纷纷起身告辞。 万俟林和三王子骑着马回到驿馆,三王子立马沉下脸回到房里,不一会便听到乒乒乓乓的声音接连不断的响起,还有恶毒的咒骂混合其中,听在耳中煞是惊人。 “三王子他怎么了?可是被贤王爷骂了?”身后有人窃窃私语,万俟林回头看看,嘴角微勾,“狸奴,我们走。” “是。” 回到房中,万俟林忽地心情大好,连忙命狸奴准备好笔墨纸砚,铺开宣纸,便拿起蘸饱了浓墨的毛笔即兴挥毫起来。 不过一会的功夫,一个窈窕的身形便跃然纸上。虽然只是背影,却也姿态怡然,高雅的气度环绕周身,令人一见倾心。 看着那个紫衣罗衫的女子,他嘴角不住的上扬,脸上又绽放一朵愉悦的笑花,就仿佛芙蓉花在阳光下徐徐绽放,晶莹的露珠在花瓣上来回滚动,美得清雅、美得动人心魄。 砰! 然而就在这时,忽听一声巨响,三王子又跌跌撞撞的跑了进来。 “万俟林!” 一声呼喝,一双手劈手过来将毛笔拍开,一把握住他的手腕将他往里一推! “三王子!”狸奴忙要赶过来,谁知三王子猛的回头,红通通的眼珠子死死瞪着他,“滚出去!” 狸奴连忙看向万俟林,万俟林平静的对他点点头,狸奴这才不大情愿的退身出去。 万俟林慢慢回过神来,看着上面满脸通红一身酒气的男人,眉头蹙了蹙:“三弟,你又喝酒了。” “你管我!老子心情不好,老子喝点酒怎么了?”三王子醉醺醺的喝道,一股子酸臭的味道从他口腔里散发出来,直奔万俟林的脸面而去。万俟林难受得别开头,然而下一刻又被三王子给掰了回来。 “你说,我哪里不好了?我有文采、人也比那个有勇无谋的莽夫聪明许多,就连父王都一直赞扬我是带领南楚国走向兴盛的人,他们南楚国的士大夫也都对我赞誉有加,我难道还不够优秀吗?如今我以南楚国未来皇帝之尊和他商议,主动提出诸多优厚条件,他却理也不理,还从一开始就拒绝我!凭什么!他算哪根葱哪根蒜?我是瞧得起他才去找他的,他倒还翘起尾巴不认人了!混蛋,我要杀了他!” 万俟林冷冷看着这个人不住的发泄,一直等他发泄够了,才淡声道:“这个人不行,那换一个就是了。他们的小皇帝才是正主不是吗?他也正需要再做几件大事来稳固地位、安抚民心。” “我呸!一个八岁的奶娃娃,他懂得什么?我一根手指头就能把他给捏死了!你看他身边,一个老太婆,一个药罐子,还都是女人!这奶娃娃迟早有一天会被那个人取代的,我傻了才往一个必输无疑的人身上放筹码!” 女人?你还是这么瞧不起女人啊!万俟林嘴角冷冷一扯:“他不答应你,那是他的损失,以后他肯定会后悔的。” “没错!他有眼无珠,不识抬举,我还不找他了呢!等老头子死了,我当了皇帝,我第一件事就是撕毁合约,用我南楚国的黑龙铁狮来踏平他大周朝!嘿嘿,什么礼仪之邦,地大物博?到时候全都是我南楚国的天下!哈哈哈!到时候,我看他不跪在我面前摇尾乞怜,求我放他一条生路!哈哈哈!”尹经件太想。 仿佛已经见到了那么一天似的,三王子说着说着,便放声大笑起来。 万俟林却是听得面色森冷――难怪尹良燕一开始就没将他看在眼里,也难怪他三番两次主动向龙瑜宁投诚也遭人鄙弃,实在是他的道行太浅了点,如何还没开始合作就已经想好了日后如何反咬一口。那个人又不是傻子,他怎么会上这种当? 想及此,他心又猛地一沉。 龙瑜宁,那也着实不是个简单人物。自己明明都已经藏得这么深了,也几乎没在他跟前露过几次面,却能被他从万俟松(三王子)身上推导出那么多东西,继而主动提出要和自己合作。如果不是有尹良燕在前,他说不定还真就同意了! 难怪在尹良燕的梦里,最终自己是与他达成协定,最终还互相结为亲家。只是……那也是因为自己没有见识到尹良燕的实力吧?如今有了尹良燕做对比,他的能力也就不那么突出了。 和他相比,自己还是更倾向于和尹良燕合作。不是因为尹良燕比他强出多少,而是……怎么说呢?心的选择,由不得自己。17902623 “二哥,二哥……”一只滚烫的手再次抚上了他的脸颊,酸臭的酒味扑面而来,几乎将他给熏晕了过去。回过神来,三王子的脸已经凑到了最近,他的眼睛深深的凝视着的双眸,那吐着浊气的唇也几乎要贴上他的…… 心里浮现一抹厌恶,万俟林连忙别开头,让他扑了个空。 三王子本就满肚子的怒气,现在又被他冷硬逃开,脸色十分难看。“万俟林!你敢拒绝我?你也敢拒绝我?谁给你的胆子来拒绝我?” 说着,双手齐齐用力,愣是将他给按在床上,再次俯下身来。 “滚!” 若说之前被他摸几下调戏几句他也就忍了。但是今天这个人分明就是借酒装疯成就好事,他傻了才会让他如愿! 万俟林一把重重推开他。 咚! 一声巨响,整个屋子都几乎跟着晃了晃。万俟林心里猛一惊,连忙去看,这才发现三王子竟然被他给推飞了出去! 辛亏房里东西不多,他人只是落到了地面上。但自己刚才是怒气勃发,力气用的不小,因而他飞出去的距离着实不短,这一下也砸得惊人。 心一沉,赶紧翻身起来过去看,却发现三王子一动不动的躺在那里,好像昏死过去了一般。连忙试试鼻息――还好,有气。 看看四周围,他咬牙把人往里拖了拖,才高声对外喊道:“来人!狸奴,狄奴,快来人!” “王子!” 被叫到名字的人连忙跑了进来。当见到屋内的情形,两人均是一愣。万俟林赶紧昂起头:“三王子喝多了没站稳,撞到椅子摔了一跤昏过去了,赶紧去找贤王爷请太医来看看!快!” “是!”狄奴身为三王子的贴身侍从,自然是以主人为先,听到这话第一个转身跑了出去。 狸奴则是走上前来。“王子,这个……” “我刚才的话,你都听到了?”万俟林目光深沉的看着他。 狸奴连忙点头。“听到了!” “那么,之后不管有谁来问,都是这个说辞,记住了?” “是,属下记住了!” “那么现在,再叫几个人过来,把人抬回他房里去!” “是!” 就在狄奴匆忙跑去告知驿馆里的人、再由驿馆里的人去向龙瑜宁报告、以及最后龙瑜宁亲自入宫禀明太后小皇帝然而领了太医出来,都已经是半个时辰之后的事了。 太阳早落山了。炎热的夏季已然过去,萧瑟的秋天正在缓缓来临。 随着太阳的热量消失,清凉的晚风轻轻吹拂,送来浅浅的寒意。万俟林禁不住打了个寒颤。 狸奴心疼的看着自家主子:“王子,太医说三王子已经没事了,咱们也回去歇着吧!现在天已经很晚了。” “没关系,我在这里站一会。”万俟林淡然道。 “那,属下去给您拿一件披风。” “不用,我现在这样就很好。” “王子?” “你下去吧!让我一个人静一静。” “……是。”尽管心中千般不愿,但心知王子自小就是这样,一旦打定了主意,那便是千百头牛都拉不回来。自己劝阻肯定无效,那就干脆不要浪费口水了。 当龙瑜宁从三王子房里出来时,他见到的便是二王子穿着一袭简单的常服,静静立在院子当众。 今天是初一,天上无月,只有院子里点着几盏灯约略投下几束昏黄的光晕。他站在那里,就仿佛一个孤寂的仙人一般,长身玉立,周身都环绕着淡淡的寂寥的气息。一阵秋风吹来,将他的衣袖衣摆都吹得飘扬起来,便仿佛他下一刻就要迎风飞去。 这个人,竟仿佛不属于人世间的! 心中仿佛被什么狠狠一撞,龙瑜宁皱了皱眉,却没有走上前去。 今天和他说的话已经够多的了。现在,他不想再和他浪费半点口舌,虽然对今天的事情,他心中存疑不少。 “我们走吧!”转开头,他冷冷道。 .. 090孰 孰走孰留 南楚国的两位王子都病了。 二王子本就身体虚弱,不过是晚上多吹了会风,当天晚上便高烧不止,第二天开始更虚弱得可怕,人抽筋、说胡话,直把经验丰富的老太医都吓得不行。皇帝太后也关心得很,不仅命人送来了许多药材,小皇帝更是在尹良燕的带领下亲自过来探望。 三王子则要好得多,他只是因为喝多了酒不小心摔了一跤而已,上了药,好好休息几天就没事了。 正所谓祸不单行,就在这两兄弟双双倒下的时候,南楚国又传来消息――老皇帝的病情加重了,性命危在旦夕! 身为儿子,无论是从亲情还是利益的角度来说,都应该抓紧时间在最短的时间内赶回去,以防不测。所以,三王子不顾自己身体依然还有些不适坚持收拾行囊准备打道回府。然而到了二王子这边…… “回皇上,二王子因为先天不足、身体虚弱,如今在我大周朝又水土不服,加上风寒发烧,现在着实病得不轻啊!他现在这样,只怕不能舟车劳顿呢!如若不然,怕是……”怕是还没等人回到南楚国,就已经先他们的老皇帝一步去了。 太医将最关键的话隐去,但在场诸人却都心知肚明。小皇帝皱皱眉:“那该怎么办?他们的皇帝生病了,二王子若不回去那多不好!” 三王子也焦急的道:“那不然这样吧!我们路上慢些走就是了。” “那怎么行?贵国皇帝重病,你们若是路上耽搁得太久,延误了在皇帝跟前侍奉汤药,那可是会遗憾终生的!”小皇帝连忙摇头,将尹良燕教给他的话脱口而出。 如果回去得晚了,让老大趁机夺了老东西的权、让自己回去只能屈居在他之下,他的确是会遗憾终生。三王子心中暗道,不由握紧了拳头――这家伙怎么早不病晚不病,偏偏就在这个时候病倒了?而且还病得这么重!之前在南楚国他也不过是偶尔病重几次,但也没有这样厉害过。怎么一到了这里…… 但是,消息是自己的得力下属传递过来的,做不得假,他也必须重视。可万俟林这个人……不把他一起带回去自己不放心。而如果把他带上,那务必会减慢了行程,一旦自己夺权失败,他也会心里不痛快。 坠入两难之境,三王子进退维谷,一张脸都皱得跟包子一样了。 见状,尹良燕又对小皇帝使个眼色。小皇帝正要说话,岂料龙瑜宁竟是抢先一步道:“既然这样,那不如三王子你先回去吧!将二王子留下来,让我们的太医好生照料着。什么时候他身子好了,我们再派人送他回去便是。” 三王子立马警觉的看着他:“留在这里?” 龙瑜宁颔首。“现在也只有这个办法了。不然,三王子你有什么两全之策吗?” 三王子咬牙。“没有。” 龙瑜宁不再言语,三王子想来想去脑子都混沌了,却依然没有想到半点解决之道,干脆扭开头:“收拾东西还要几天时间,容小王先好好考虑考虑。” 等他一走,小皇帝立马考过去,看着躺在床上面无血色的万俟林,小嘴都不禁张成o型。“二王子果然长得好看!色如春晓之花,面若中秋之月,太好看了!后宫里最漂亮的宫女姐姐都没他好看!” 这还是病重憔悴的时候呢!看他气色不错的时候那更是美得让人眼花缭乱。尹良燕撇撇唇:“皇上,既然二王子病了,我们就不要在此多加打搅,让他好好休息吧!” “好吧!”小皇帝赶紧收回目光,仰起小脸眼巴巴的看着她。(..info好看的小说) 尹良燕自然知道他是什么意思,忍不住点了点他的额:“知道了,一会会满足你的!” “嗯,皇婶真好!”小皇帝立马笑开了花。 两个人你看着我我看着你,目光真诚无比,笑得那么纯粹开心,就仿佛一对亲热的母子一般,看得人心里有些发酸。龙瑜宁深吸了口气――如果他们那三个孩子都保住了的话,她应该也会用这么亲昵的姿态面对那些孩子们吧?是呢,如果不出那些事情的话,他最大的儿子也有三岁了,尹良燕也不至于因为心灰意冷而改为将小皇帝当亲儿子养。 那边两人说好了,外面的太监便高声喊道:“起驾,回宫!” “慢着!”龙瑜宁连忙上前,“皇上,微臣想和爱妃说几句话。” “皇叔有什么话,快点说吧!”看到他靠过来,小皇帝立马小脸一板,很有些不开心。 眼看他是没打算给他们俩单独的空间,也不打算给他太多时间了,龙瑜宁不明所以,但还是抓紧这个机会道:“阿燕,晴儿她……最近如何?” “很好啊!每天和皇上一起读书习字,母后还专门给她找来了几个小丫头做伴,现在人都开朗了不少,都不怎么粘我了。”尹良燕淡笑道。 听得这话,又想起传话的人说晴儿现在拿到他送去的东西也不像以前那么开心,反而还有几分嫌弃,龙瑜宁心中又苦又甜。“那就好。那么,过两天我去宫里看看她可以吗?” “那也是你的女儿,我从没阻止你和女儿亲热过。”尹良燕淡声道。 龙瑜宁一滞,再也说不出旁的话了。 小皇帝见状,也不耐烦的催促道:“皇叔还有别的话吗?要是没有,那朕和皇婶要回去了!” “皇上!”尹良燕忍不住拍拍他,“你还没感谢贤王爷刚才帮咱们说话呢!” 小皇帝立马乖乖对龙瑜宁点点头:“多谢皇叔帮朕说话。” “无防,都是为了两国安定,微臣也不过是举手之劳。”龙瑜宁连忙行礼。小皇帝哼了一声,再度看向尹良燕,“皇婶,现在我们可以走了吧?” “好吧,走吧!”尹良燕无奈点头,小皇帝赶紧握住她的手,蹦蹦跳跳的往外走去。 等走出万俟林的院子,他们却发现三王子正站在院子大门口,目光深深的凝视着里面。见到尹良燕两个人出来,他眼光一闪:“皇上和贤王妃要走了吗?” “是啊,皇上宫里还有许多事情,三王子你和二王子身体不适需要静养,我们也不便多加打搅。”尹良燕含笑道。 三王子阴鸷的眼睛盯着她看了看,突然转换话题:“贤王妃你这样的身量,在大周朝女子中应该是十分出类拔萃的了吧?” 尹良燕心里咯噔一下!“可以这么说。” “在我看来,你若是换一身男装,梳个男子发饰,应该也不会比那些寻常儒生差多少吧?” 尹良燕的心顿时揪得更紧,面上依然平平淡淡的:“三王子何出此言?男人和女人天生差别巨大,除非生得像二王子那么美得天怒人怨、抑或过分高大挺拔,否则如何能仅仅因为换了一身装束就让人瞧不出性别来?那也未免太小瞧别人的眼神了。” “那倒是。”三王子点点头,那双眼却又将她打量了一通,连带小皇帝也不放过,才低低笑了两声,“贤王妃别见怪,我也是远远看到你的身影,觉得似乎比起你们大周朝的女子都要高挑了不少,身边偏还跟着个八岁上下的小娃儿,不由想到了一个故人,所以才会口不择言,还请贤王妃海涵则个。”说着,像模像样的对她作了个揖。 尹良燕忙不迭还礼,心中却是冷笑――不过是一面之缘,而且从头至尾自己都没有给他一点好脸色看,天知道他是怎么将两人的关系归到故人里去的?这人睁眼说瞎话的本事也真够厉害的,难怪不管在南楚国还是大周朝他都能给自已博来许多好名声! “不知三王子所说,是否就是现在京城上下都在盛传琴棋书画诗词歌赋样样精通、却出身贫寒、还懂得茶艺的神秘书生?”说出这些话的时候,尹良燕自己脸颊都有些发红――众口铄金,积毁销骨。而如果有人有心想捧一个人,那么也可以采用同样的方法。自己只是那么出去了一次,没想到就得了如今这么一个好的名声,如果她不将它善加利用,那可真是暴殄天物了。 三王子故作唏嘘的长叹口气。“可不是吗?我和燕兄相识于微时,情投意合,都有说不完的话,可谁知一朝分离,竟是再也不见,也不知道此生还有没有机会再和他一起烹茶论诗,把酒言笑了。” 尹良燕都快吐了――做人不要脸到这个地步,这个人算是各种翘楚了! “那位燕公子或许就是所谓的真名士吧!真名士自风流,每日洒脱来去,相见既是好友,如果有缘,以后你们一定还会再见的。”所以,还是忘了她吧,每每想到自己一直被这个阴鸷的家伙惦念着,她就恶心得慌。 “但愿如此吧!”三王子长出口气,双眼却还在她和那位‘燕兄’有五六分相似的身段上流连着,“不得不说,燕兄和贤王妃你的确有不少相似之处,不知你们想起来没有,你们尹氏旁支或者亲族里有没有这样一个人?” “尹氏旁支过多、亲族也实在是多如牛毛,你让我现在想,我怎能将他们一一想过来?许多人我根本就没见过呢,更何况还是男丁!”尹良燕摇着头,心里暗暗叫苦――自己怎么就招惹上这个疯子了?单是那一面就能让他对自己不屈不挠,她就可以想见这个人对万俟林是怎样一种精神了。 和这样的人日夜相处,难怪他宁愿用这么极端的法子把自己给留下来。 想到这里,她都不禁对万俟林又生出几分怜悯。 “哎,你们大周朝的人就是太保守了!”闻言,三王子又不爽的长叹了一声,摸摸还在隐隐作痛的肩膀,“罢了,我身上也疼得难受,就不送二位出去了,二位慢走。” “三王子你先好生保重身体吧!”小皇帝连忙昂首挺胸,摆出一副小大人的气势道。 三王子瞥了他一眼:“是,多谢小皇帝陛下关心。” 叫皇帝陛下便够了,但他偏偏还要加上个‘小’字,无端要给人心里添堵。小皇帝小脸一变:“好了,朕走了!” 连忙拉上尹良燕,哒哒哒一下冲出去老远。 直等到回到马车上,他才将小脸一皱:“这个人好生无礼!我不喜欢他!皇婶你不选他选择和二王子合作是对的!” 尹良燕摸摸他的小脑袋:“皇上别生气了。和这种人置气不是自找不痛快吗?咱们现在就去南边街上买糖人去好不好?” “好!”说起好吃的好玩的,小皇帝立马眼睛一亮,但随即又忧心忡忡的坐回去,“皇婶,你说咱们这个计策能成功吗?三王子他会上当吗?” “嘘!”尹良燕连忙捂住他的嘴,“皇上你说什么呢?咱们什么都没做啊!二王子病重虚弱无法上路,这也是咱们不能控制的。再说了,将人留在咱们这里,咱们还得小心照顾着,费心费力,一旦照顾不好,最后还是咱们的错呢!咱们已经够无力的了!”17903218 一行说着,一行不住的对他使眼色。小皇帝也聪明,立马知道现在不是说话的时候,赶紧点头,也做出一脸忧郁状:“是啊,也不知道他怎么偏偏就在这时候病倒了。” “是啊,他本来身体就不好,现在又这样,真是怪可怜的。”尹良燕也忙道,两个人匆匆将话题给糊弄了过去。 队伍走出去不远,便有一辆看似普通的马车从车队里脱离出来,和大部队分头行进。 不过,虽说是微服私访,但小皇帝身边还是跟了不少人保护。今天好容易放人出来,太后也是小心了又小心,嘱咐了又嘱咐,还千叮咛万嘱咐他们千万不能玩到太晚,尹良燕也不过是带着他在京城几条繁华的街道走了走,让他先粗略见识了一下京城的繁华景致。 不过,不管怎么说也是第一次真正意义上出宫,小皇帝还是十分开心,一路隔着马车纱窗稀奇的看看这个看看那个,拉着尹良燕问个不停。尹良燕也都耐心解答。 马车到了京荣斋门口在徐徐停下,尹良燕笑道:“皇上,下来吧,这里的糖人是你最喜欢的,你去挑几个吧!” “好!”八岁的孩子现在迷上了形形色色的糖人,每次尹良燕出来给他带回去的他都不舍得吃,总要留下几个看着玩着,眼巴巴的盼着自己能出来的时候。现在这个时刻终于到了,小皇帝高兴得不行,不用她扶便自己蹦了下来。 京荣斋是京城老字号的糕点铺子了,里面的东西做得都色香味一流,是京城里达官显贵都爱光顾的所在,尹良燕从小就没少吃这里的东西,对这个铺子也极富感情。 铺子一角是专卖糖人的,一个胡子花白的老爷爷坐在那里,看似随意实则用心的画着一个又一个糖人,小皇帝的注意力一下便被吸引了过去,一双眼眨都不带眨几下的。 尹良燕陪在他身边,看着他手忙脚乱的叫老人家为他画猴子小鸟,嘴角也嗪上一抹浅笑。下次,自己也该带晴儿来看看才是。那孩子虽然性子活泼了不少,但见识的东西依然还太少了。 正想着,忽听有人在背后说话:“你说,那个京城第一才子现在在哪?不会真回乡去了吧?” “应该不可能吧,不是说了他是打算考了状元光耀门楣的吗?大币之期三年才轮到一届,谁傻了会在这个关键时刻离开京城?” “可是,距离考试也还有一两个月呢!” “只一两个月了!他要真有心参加科举,那现在就应该跟咱们一样埋头苦读,哪里会到现在连个人影都看不到?说不定是自知无法金榜题名所以早早的就收拾包袱滚了!!” “哼,不过是个番邦王子吹出来的才子,也当得起京城第一才子的名号?我说肯定是那些人没见识过真正的有才之人,要知道,当初的樊家大公子,那才是真真的才华横溢出口成章,饶是翰林院里的老学究也对他赞不绝口!若是给那番邦王子见了他,还不知道他会惊吓成什么样呢!” “那倒是。哎,但愿那人果真只是传言厉害点吧!哦对了,听说樊公子今年还是不会参加大币?” “应该不会吧!他都已经错过两期了,现在人也还在江南,就算匆忙赶回,又能济什么事?” “哎,知道他不来,我是既庆幸又惋惜。庆幸的是少了这么一个有力对手,我们金榜题名的可能也大了不少。惋惜的,则是少了一个诗文双绝的人做朋友……哎,实在是可叹,可叹啊!” …… 几个人说着话,捡了几样糕点买了便走了,留下尹良燕敛眉深思。一直等到小皇帝的几十个糖人都画好了,两个人回到马车里,她还在思考着。 “皇婶,刚才那几个人,他们是今年秋试的举子吗?”拿出一根糖人咬在嘴里,小皇帝含糊不清的道。没有太后在跟前坐镇,他的神色都放松了不少,现在的模样和普通的八岁小儿没多少区别。 尹良燕点头。“刚才我嘱咐你认真观察,你观察了没有?这些人里面,很有可能就有日后你需要倚重的肱骨之臣呢!” “我观察了呀,不过我看他们举止寻常气度平庸,应该才学也只是一般,所以并未多加在意。倒是听他们提起樊家大公子还有那位什么京城第一才子?”小皇帝眼睛眨巴了几下,“皇婶,什么时候京城里又多出来一位第一才子了?” 尹良燕扑哧一声笑开了。“皇上,我非常怀疑,那位第一才子,说的是我。” “咦?”小皇帝讶异的连糖人都顾不上了,“这个怎么说?” “还不都是南楚国那位三王子搞得鬼!他到处宣扬和我的交情、将我描述得才华横溢气度不俗,还将我的画像在段老爷子的寿宴上供人传阅,再加上他对外的名声……我的名声就这样被炒起来了!也不知道怎么一传二传的,就将我给传成京城第一才子了!”说起这个,尹良燕真是乐不可支,“你说我要不要如他们所愿,挂个名去考科举?” “皇婶你要去吗?”小皇帝立马兴冲冲的问。 “算了吧!”尹良燕摇头,“我自己有几斤几两重我心知肚明。就我这点本事,糊弄一下那些闺中小姐倒还可以,和那些十年如一日和书本为伍的人拼?我还没这个能耐。”楚就子当更。 “哦。”小皇帝满心的欢喜一收,“那樊家大公子呢?皇婶,樊家大公子是你表哥吧?他真有那么厉害吗?” “当然了,我表哥自小熟读四书五经,七八岁做出的文章就让夫子叹服。如果不是舅舅坚持让他年纪大些再去考科举,只怕如今年纪最轻的状元郎就是他了。”说起自己那位表哥,尹良燕还是与有荣焉。 想当初,自己还是由表哥启蒙的呢,他也不嫌弃自己笨拙,一笔一划的教自己写字,一个字一个字的教自己认,态度比母亲还要温柔耐心。只可惜…… “哎!”闻言,小皇帝长叹了口气,“这样的人才居然不能为朝廷效力,实在是太暴殄天物了!”1d7ra。 尹良燕耸耸肩。“表哥脾气执拗,他决定的事没谁能更改。不过,谁说的准呢?说不定他在外面过一段苦日子就突然回心转意回来了。” 不过,这话也就用来安慰安慰小皇帝这个小人儿罢了。她可清清楚楚的记得,上辈子表哥就那样游学了几十年,直到她死都没有为朝廷贡献出半点力量。想想的确是挺暴殄天物的! 只是……自己写信将他招回来?算了吧,他们之间的关系早不如当初亲密自在,自己也没这个心情去再碰触爱子如命的舅妈的逆鳞了。 但是表哥啊!眼前浮现那张温文尔雅气度非凡的脸面,尹良燕低叹口气。 突然觉得,她有点想他了。 .. 091 互1相设套 当她想到这里时,远在江南的樊清旭也正写完最后一个字,缓缓抬起头来,清朗如月的脸上浮现一抹浅浅的笑。(..info) 笑意宛如一朵兰花迎风绽放,虽不算绝美,却是清幽可人,叫人醉到心底去了。躲在窗外偷看的少女们都羞红了脸,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悄悄将手里的篮子放在门口,才依依不舍的离开了。 而樊清旭,他看看自己手下的书卷,眼底渐渐也染上一抹氤氲——就快完成了。表妹,你千万要等着我啊! 待回到皇宫,小皇帝还兴奋的小脸发红,主动将明月斋里买来的糕点送给太后,还叽叽喳喳的靠在她老人家身边给他讲自己在外的见闻,也博得太后一个浅浅的笑脸。 尹良燕识相的退下,将给女儿带的礼物交给了她,顺便告知她一声龙瑜宁很有可能会来看她,结果却只得道小妞儿一个淡淡的‘哦’字,浑然没有了之前的兴高采烈。 之后又过了两三天,万俟林的病情迟迟没有好转,南楚国关于老皇帝病重的报告却是一天三封,一封比一封更紧急。三王子终于坐不住了,再次来到万俟林房里。 万俟林一脸惨白,正有气无力的躺在床上。见到他来,也只是眨了眨眼。 三王子一屁股坐到他床沿:“我决定先回去了,你身体不好,就留在这里吧!等身体好了就赶紧启程,父王也等着你回去呢!” 万俟林藏在被子里的双手紧握成拳,面上满是讶异:“你要走了?” 三王子颔首:“看样子老家伙的病情真的很紧急,我可不能让那家伙抢先占据有利位置。” 万俟林闻言也点了点头。“既然这样,那你就赶紧回去吧!我一个人在这里不碍事的。” “狄奴留下来给你。”三王子又道。万俟林一惊,“他可是你的贴身侍从啊!” “没关系,我的贴身侍从不止他一个,你这次出来身边的人带得太少了。”三王子淡声道,双眼幽幽的看着他,“还有我的一队亲卫,也留下来保护你,免得他们大周的人对你不测。等你身体好了,就让他们护送你回去,我们也都能放心。” 说到底,还是不放心,所以留下这么多人看着他。 万俟林垂下眼帘:“那好吧!你自己路上小心。” 三王子忽地一把掐上他的下巴,强迫他抬起头。两人目光相对,三王子冷冷笑道:“弟弟不在的时候,没人保护二哥你,你可要千万当心。对于外面那些人,不可忘了防人之心不可无,最好无论走到哪里,身边都多带一些人,这些我已经对狄奴他们交代过了。” “既然交代过他们了,那还跟我说什么?”万俟林淡然道。 “我当然要和你说清楚了。不然,你觉得我在监视你该怎么办?” 难道说了就不是了吗?万俟林很想嗤笑。“我知道了。” “知道就好。他们大周朝的人一个个看似礼仪道德不离口,一个个装得是道貌岸然,其实私底下最是龌龊,那个尹家四公子勉强还算可以,你除了和他来往,就不要再和其他人有过多交往了,免得被人骗了。”三王子又一本正经的嘱咐道。 “嗯。”听着他宛如老妈子似的交代,万俟林越听越想笑。好容易等他说完了,他早微垂下眼帘,“我累了。” 三王子眼神一闪,看着他那张即便是病中却依然宛若娇花的绝美容颜,心略略一沉,忽地俯身往他唇瓣上狠狠咬了一口! “嘶——你干什么?!” 万俟林又疼又惊,终于忍不住推了他一把。 三王子舔舔唇,和着淡淡的血腥味品味着方才柔软馥香的感觉,嘴角翘起一抹心满意足的笑:“这个伤,二哥你最好记住了。弟弟我不是什么好人,但这些年我对你付出了这么多,你知道我要的是什么。如果你敢背叛我……呵呵,我一定会让你尝到比这个还要厉害千倍万倍的痛!我说话算话!” “你明知道以我现在的情形,我根本斗不过你。”万俟林用力擦擦唇,却怎么也擦不去这个男人留在自己唇上的记号,胃里翻江倒海,几欲呕吐。 三王子含笑。“你有这个自知之明最好。以后别再让我一再的提醒你、远在千里之外也要为你担心,可以吗?二、哥。” “你放心吧,我不会乱来的。”万俟林冷冷道。 “但愿如此吧!”三王子撇撇唇,又盯着他看了许久,才终于离开了。 万俟林则低下去,抬起袖子死命擦拭唇角,都把嘴皮擦破了,才停下动作,立即把沾染上那个人味道的衣服脱下来,揉成一团扔出去老远,那张娇美如花的脸也阴沉得可怕,再无半点明艳迷人之色。 ---------- 好容易将南楚国大部分凶悍的人送走,整个京城上下都长出口气——三王子一行人在京城里一两个月,惹出的祸事真不算少了。虽然他自称深受大周朝儒学熏陶,但他手下的那群人却是个顶个的蛮横,到处打架闹事不在话下。朝廷为了平息争端,总是站在他们那边,可苦了京城百姓了。如今好容易等到他们离开,大家也终于能自在的喘口气了。 尹良燕一样将惴惴不安的心落到了肚子里——那个心术不正的家伙终于走了,从今往后,自己也该能放心大胆去做一些事了。 这天早上,刚刚到了下早朝的时候吧,秀儿来道:“王妃,王爷来了,说要来见小郡主。” 尹良燕不以为意的摆摆手:“晴儿在前头写字,你让人带他过去就是了。” “是。” 两人分开也有小半年了,从一开始的不大适应到现在的淡然处之,如今再听到他的名字被提起,尹良燕心里也翻不起多大的波浪了。她觉得现在这样也不错,大家和平共处,很好——虽然她不知道那个人心中如何做想,但现在,她已经不需要再去揣摩他的心思了。 便继续挥毫,将昨夜想到的计划都一一诉诸笔端。 只是,还没多久,春儿夏儿匆忙跑了回来:“王妃,不好了,小郡主和王爷闹上了!小郡主在哭呢!” 嗯?尹良燕一愣。“为什么?” 晴儿那孩子就算现在对龙瑜宁有诸多不满,但这四年养成的文静听话的本性并没多少改变,所以和长辈闹起来……这个真不大可能——除非龙瑜宁又欺负她了。但可能吗?这个人对宝贝女儿分明还是不错的。 春儿夏儿满脸焦急,却也只说小晴儿哭,至于为什么却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尹良燕叹口气。“走,去看看。”本来不想再和他有太多交集的,谁知道事到如今,她还是得去插上一脚。 人来到前头,小晴儿还在抽噎着哭闹着,人都哭得喘不过气来了,小小的身子坐在地上,一抖一抖的,小脸上满是泪痕,看起来好生可怜。龙瑜宁站在一旁束手无策,也是一脸焦急无助,嘴里不住的道:“晴儿你听话,父王不是这个意思,父王是……” “怎么了?”走进来,尹良燕低声问。 “母妃!”见到母亲,小晴儿立马爬起来飞奔过去,两手牢牢抱住她的腿,“父王他坏!我不要他了!我们走!呜呜呜……” “你对她做什么了?”听到女儿的哭声,尹良燕心都碎了,当即冷冷看向龙瑜宁。龙瑜宁满脸无奈,“她不让我纳妃。” 尹良燕一愣。“晴儿,就为了这事?” “那天那个姐姐好坏,人又凶,还骂母妃你,我才不要她!我讨厌她!”想起那天在段府的事,小晴儿依然怒气不减。 龙瑜宁一听也变了脸色。“竟有这事?为什么没人跟我说?” “跟你说什么?女人间的事情你不是从来不管的吗?更何况也不过是点小事罢了,过去了也就过去了。”尹良燕淡然道,抱起女儿拍了拍,“晴儿乖,你父王要娶也是将她娶回去放在王府里,又和咱们不相干。你现在不是和母妃一起住在皇宫里吗?” “对哦!”小晴儿恍然大悟,可小嘴依然扁扁的,“可是,母妃,我就是不喜欢她嘛!父王如果娶了她,我就也不喜欢父王了!” “晴儿!”尹良燕和龙瑜宁异口同声的低呼,小晴儿连忙往母亲怀抱里钻了钻,“反正我不管!那个姐姐坏!谁要是和她在一起我就讨厌谁!我就讨厌!”说罢,竟从尹良燕怀抱里跳出来,蹬蹬蹬跑出去了。 秀儿等人连忙追了过去,留下这对夫妻相对无言。(..info) “娶白小姐,是我早就和白大人说好了的。本来一早就定好了日子的,现在已经拖了这么久了,不能再拖了。”仔细想了好一会,龙瑜宁才小声解释。1d7qg。 “我明白。”尹良燕颔首,“白小姐是你上进路上的一步重要棋子,你不能放弃。你放心的娶吧,晴儿这边有我呢,她会没事的。” “可她现在这样……” “小孩子心性,没什么大不了的。过两天等生米煮成了熟饭她也就能慢慢接受了。” 这样吗?龙瑜宁皱紧眉头——为什么他觉得这样很不靠谱?就算晴儿最终真的勉强接受了现实,但心里也一定还是会埋怨自己的吧?一旦隔阂不及时清除,那以后就更难消磨掉了。可现在,他又该怎么办? 尹良燕却将他疑虑的神色视而不见,只淡淡问:“婚期定的什么时候?” “下下个月十五。”龙瑜宁道。17904774 “十五,月圆人团圆,的确是个好日子。”尹良燕颔首,“那我就先祝你们夫妻和睦早生贵子了——你也是该有个儿子了。” “阿燕……”听到这话,龙瑜宁心口一扯,又有些惭愧了。 尹良燕却是笑笑:“好了,我去安慰晴儿了,皇宫里我不比你熟,你知道怎么出去,我就不送了。”说完,施施然转身离去。 目送她潇洒的离去,龙瑜宁闭上眼,狠狠握了握拳头。 走出皇宫,他对左右吩咐:“去查一查,那天在段府,白小姐对王妃说了什么。” ---------- 尹良燕回到房里,小晴儿还趴在窗前闷闷不乐,小脸儿可是板得前所未有的紧。 这孩子可是真生气了。尹良燕心不由一沉,慢步走过去:“晴儿,还在生你父王的气吗?” 小晴儿小嘴一撅:“反正我讨厌那个人,我就讨厌她!她要是真进王府,我就再也不回去了!” 原来小丫头也还存了想回去的念头么?尹良燕心口一紧,连忙蹲下来抱住女儿:“好了别伤心了,那是你父王的事情呢!咱们还是说说过两天出宫去玩的事儿吧!” “咦,又要出宫去了吗?”小晴儿心思一转,大大的眼睛闪亮闪亮的。 尹良燕颔首:“你阿岳哥哥他们要回江南去了,离开前想再见咱们一面。” “好喂!”小晴儿早和那三只皮猴都玩出了感情,现在听到能和他们一起玩,自然高兴得不像话,瞬息将龙瑜宁又要纳妃的事情给抛诸脑后。 尹良燕艰难笑笑,心里叹息一声——在他眼里,自己和晴儿的地位也终究只有这么可怜的一点。任何事情都比不上他的大计重要。虽然早知道这个事实,但当残酷的现实摆在面前,她还是有些心痛……应该是为她的宝贝女儿抱不平吧!可怜的晴儿,以后母妃会好好疼你的,连你父王欠你的那一份一起。 之后又过了几天,万俟林的‘病情’稍稍好了点,却还是不能下床见人,太医禀报说他病的凶险,估计至少要一两个月才能治好。因而这样一直住在驿馆里不是个事,小皇帝便小手一挥,赐了他一座宅子供他静养。 再然后,又到了尹良燕和段秋蓉约好的日子,尹良燕便带着女儿还有一队仆从,浩浩荡荡的往段家去了。 把女儿交到那三只小皮猴手上,四个娃儿欢天喜地的奔出去玩耍了,尹良燕便赶紧换上早准备好的男装,随同出来的小皇帝也脱下小太监的衣服,将自己打扮成一个小小年纪的男娃娃。 不过转瞬的功夫,镜子里便多出来一个姿容不俗的俊雅男子,以及一个浓眉大眼机灵可爱的小男孩。两人并肩站在一起,场面要多养眼有多养眼,段秋蓉禁不住连连拍掌:“阿燕你这样真儒雅啊,大有你大哥的七八分风范!这可比你女装好看多了,出去不知道要迷倒多少怀春少女呢!” “是吗?多谢夫人夸奖。”尹良燕冲他作个揖,沉声如是道。 段秋蓉乐呵呵的福身回礼。“公子不必客气,小妇人也是实话实说罢了。” 说完,两人不约而同的破功大笑。段秋蓉都抱着肚子倒在她身上:“阿燕你这辈子真应该投胎成个男人的,做女人真亏了。”说着叹口气,“哎,如果你真是个男人就好了,我肯定嫁给你,一辈子和你不离不弃!” “那你相公就可怜没人要喽!”尹良燕笑着推开她,“好了,我们该走了,你帮我照顾好晴儿。” “放心吧,交给我了,没问题!”段秋蓉大大方方的拍着胸脯保证。 有了好友的保证,尹良燕放心牵上小皇帝,两人从段家后门走出,一路朝万俟林暂居的宅子走去。 那所宅子占地面积不算太大,在皇城中的地理位置也并不算太好,但胜在环境清幽,适合疗养——自然,也适合私底下做些事情。 两个人到了大门口,便被两名凶神恶煞的南楚官兵挡住了:“你们是谁?这里可是南楚国二王子的府邸!” “我们正是来见二王子的。”尹良燕忙道,取出一封书信递上去,“我和二王子算是故人,你们给他看完这封信他就知道了。” 拿到信的官兵看了她一眼,眼见她一脸沉稳,竟是不急不躁,仿佛笃定万俟林一定会放她进去一般。而跟在她身边的小男孩也是分外镇定,丝毫不为他们身上的凶悍惊吓到,顿时明白这两个人出身必定不凡,因而也不敢小看,连忙嘱咐同伴好生看着他们,自己进去报信。 不到一顿饭的功夫,人就回来了,板着一张脸道:“二王子有请,二位请跟我来。” “有劳小哥了。”尹良燕大大方方的行个礼,便牵着小皇帝走了进去。 府邸虽然不大,但占地面积也有一二十亩地,里面错落布置着些庭院,中间点缀着长青的松柏等物,十分清静优雅。 偌大的宅子里就万俟林一个主人,来往的丫头小厮也不多,他自然就是捡最好的东厢住了。当尹良燕进去时,便见这里的主人斜倚在床头,手里捧着一卷书正在细细翻看。盛夏的阳光透过半开的窗棂投射进来,落在他的身上,和他白得几乎见不到半分血色的脸颊形成鲜明对比,又仿佛给他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光,竟无端多出几分高贵典雅来。 修长白希的手指捻着书页,小心的翻动,与他唇角的微笑相得益彰,就仿佛阳光下徐徐绽放的芙蓉花,清雅迷人,幽香四溢。 整个人就仿佛一副美丽的画,叫人心醉神迷,几乎舍不得去打破。 最终,还是那个翻书的人听到声音,自己将书本放下,继而转眸一笑,满室生辉:“你们来了。” 尹良燕颔首。“来了。” “这一位……”万俟林目光转向小皇帝,“便是燕兄你的儿子?” 明显察觉到身旁的小皇帝身体微僵了一下,尹良燕拍拍他的手背:“没错,这就是我的儿子,翔儿,还不快叫人?” “万俟叔叔。”小皇帝不大高兴的叫道。 尹良燕嘴角抽了抽。“孩子年纪小怕生,你多包涵。” “没事,我像他这个年纪的时候也是这样的。”万俟林不以为意的一笑,便对那侍卫道,“可以了,这位是我的至交好友,也就是三弟一直在努力寻找的燕公子。我们故友重逢,有许多话要说,你先下去吧!” “三王子交代过属下要好好保护二王子。”那侍卫冷着脸一字一句的道,身体没挪动半步。 万俟林脸一沉。“这里不是还有狄奴和狸奴吗?他们二人还不够?难道三弟连他的贴身侍从都不放心了?”她清远美兰。 侍卫一怔,这才行个礼:“是,属下退下了。” 待人走了,万俟林才低叹口气:“不好意思,让你们见笑了。” 的确挺搞笑的。尹良燕拉着小皇帝走过去:“看来那个人还是没放弃对你的全方位控制。现在你打算怎么办?” “当然是走一步算一步了。这等区区小事,以燕兄你的聪明才智,一定会轻易帮我解决的,是吧?”万俟林不以为意的笑道。 尹良燕撇唇。“又要不着痕迹的处理掉他们,还要不让那一位起疑,事情没那么好办。” “我明白。”万俟林颔首。 此时狸奴和狄奴双双走了进来,狸奴送上来两盏香茗:“燕公子请用茶,燕小公子请用茶。” 狄奴则是端着一碗黑漆漆的药送到万俟林跟前:“二王子,药煎好了,您请尽快喝了吧!” “既然燕兄都来了,现在这药我就不用再喝了吧?”万俟林信手将药碗推开,笑米米的看着尹良燕。 此举分明是将他当作自己人了。尹良燕眉梢一挑:“他也是你的人?” 万俟林淡笑了笑,狄奴便将药碗放下,转而送上一盏香茗。万俟林接过喝了一口,才笑米米的道:“其实也不算吧!他是三王弟的人,但因为当初我母妃救过他一命,所以他为了报恩,选择不出卖我。” 狄奴毕恭毕敬的站在一旁没有吭声。 不出卖,言外之意就是包庇他的一切行径,不让外面那些侍卫乃至三王子知晓了。都已经做到这个地步了,还不算他的人吗?尹良燕淡笑:“原来你自己早有计划了。” “哎,身在这个地方,我总得给自己谋求一点自由的空间不是?”万俟林笑道,“燕兄,我的这个病现在也该好起来了吧?” 那个人才刚走,他就迫不及待的来讨药了?尹良燕推推小皇帝:“翔儿,把带来的礼物送给你万俟叔叔吧!” 小皇帝立马解下随身的小荷包,将东西交给狸奴。狸奴小心的取出里面一只小小的黑丸,用水化开了,服侍万俟林喝下。 “喝下这个药,你的症状在几天之内就会完全消失,接下来该怎么办,你自己就知道了。”等他将药服下,尹良燕淡声道。 万俟林忙不迭点头。“我明白,这里的事情我都会处理好的,一定不会让你操心。至于外面的事情……” “那是我们的事,也不用你操心。”尹良燕轻哼了声,再取出一沓厚厚的纸张,“这是关于马场的一点设计,我暂且想出了这么多,你先看看,看还有什么需要补充的。” “我还在病中,你就舍得这么折腾我吗?”万俟林眨眨眼,好生委屈的道。美人就是美人,就算一个大男人做出这种表情也不见半点滑稽,反而楚楚可怜得很,叫人的心都不觉软了。 小皇帝脸上都掠上一抹心疼。“皇婶,这事就改天再说吧!今天下让他休息休息。” “皇上,你别被他这张脸给骗了,他是装的!”尹良燕却是不为所动,冷声喝道,“他这副模样是用太后给的药造成的假象,也就是表面看着凶险一点罢了,实际上根本没什么大碍。不然,你觉得他还有精神看书、我们进来这么久和我妈说了这半天的话也没大喘气?” 小皇帝恍然大悟。“原来是假的!”继而低下头,“我果然还是太笨了。” “你不是笨,是阅历少,等以后见识得多了,就知道什么人什么样是真的,什么是假的了。”尹良燕语重心长的道。 万俟林听得眼皮直跳——感情她是把自己当作给小皇帝的教学工具了?他就说呢,她怎么会这么轻易的放过自己。 不过,既然她这么明目张胆的利用自己,自己又岂会让她轻易逃脱?目光一转,他冲狄奴道:“去取一个小火炉来,将那块君山银叶的茶饼以及埋在梅树下的雪水取来,我要和燕兄围炉品茶。” 尹良燕闻言,眉心跳了跳。“二王子你不是身体不适么?现在还有心情煎茶品茶?” “我们朋友许久不见,自然要找个清雅的方式好好聚一聚。再说了……”万俟林冲她一笑,“这不是有你在吗?” 言外之意就是让她来伺候他大爷?尹良燕冷笑。 万俟林却依然笑得牲畜无害:“这也是因为燕兄你茶煎的好啊!你看,咱们一边喝茶,一边将这些意见看过来,然后查漏补缺,也就不算太枯燥了,你觉得呢?” 这个提议是很不错,又文雅又能消磨时光,她没有拒绝的余地。尹良燕看向小皇帝:“翔儿,你记住了,以后和人说话,千万谨防他给你设套,就像今天这样!” “嗯,记住了!”小皇帝连忙点头,不悦的瞪了万俟林一眼。 ps:推荐小六基友的文《萌医太邪,扑到宦官王爷》,作者三千醉,书号2〇5626,小六的美美封面都是她做的呢,吼吼,希望大家多多支持她哇! .. 092 拈信手拈来 这小皇帝的眼神也未免太狠了点吧?跟人欺负了他媳妇似的。 万俟林摸摸鼻子,却也自知理亏在先,讪讪低下头道:“好吧,我错了。燕兄,现在咱们说正事吧!” 他还知道正事呢?尹良燕淡淡扫了他一眼:“翔儿,坐下吧!咱们一起就此事细细探讨一番。” “嗯。”当转向她,小皇帝又是一脸乖巧,小眼神温柔得跟什么似的,和面对万俟林时截然不同。 见状,万俟林眸光一闪,似乎明白了什么。 原以为自己已经将一切都计划得够周密了,但和万俟林一聊起来,尹良燕才发现其中的细节纷繁复杂,竟是比自己料想得还要繁密许多。两个人滔滔不绝得一直聊到日渐西沉,才大概讨论出一个框架。眼看时候不早了,尹良燕赶紧将画得乱七八糟的稿子整理妥当:“那么今天就暂且说到这里吧,等我回去细化一下,我们下次有空再说。” 万俟林颔首。“好,我趁机也好好思量一下还有什么需要补充的。” 原本就知道这个男人能力不凡,但今天和他深入探讨过后,尹良燕才知道他有多么深谋远虑。两个人不仅在建马场和训练军队上的意见不谋而合,他还在许多方面给她提出了十分宝贵的意见,还帮助她深化了许多细则。对于她不懂的方面,他也耐心的娓娓道来,甚至最终还为他们勾勒出了一个美好的未来蓝图,让大家一下干劲十足。 经过这一次,尹良燕不得不对他大大的改观――这个男人,不愧为未来的南楚国帝王。有勇无谋的大王子和粗通谋略的三王子倒在他的计策之下只是迟早的事。 看看手中经他点播后更加清晰的条例,尹良燕颔首。“那么这些东西我就先拿回去了,太后还得过目一下。” “没问题,这些我都记下了,你也用不着给我留着。”万俟林摆摆手,笑得好生温和。 尹良燕眉梢一挑――长得美、有城府、有才情、还过目不忘,这男人是老天爷特意打造出来的十成十的完美之人吗? 有些嫉妒的撇唇。“既然如此,那我们就先走了。” “燕兄慢走,小弟身体不适,就不起身相送了。”万俟林拱手道。 尹良燕无语――这男人还真把她当男人看待了? 和小皇帝离开这里,在街角上了等候已久的马车,小皇帝还皱着脸不说话。尹良燕不明所以:“皇上,今天二王子说的话你都听明白了吗?” “听明白了。”小皇帝点头,“建马场、练兵都是个长远的活计,需要徐徐图之,皇婶你们慢慢来,反正我年纪不大,有的是时间等。” “那就好。”尹良燕颔首,“不过……你不高兴?为什么?” “我不喜欢二王子。”小皇帝闷闷道。 “为什么呀?”尹良燕不解。 “不知道,反正就是不喜欢。”小皇帝小脸都快皱得跟包子似的。只是一种由心的感觉而已,那个人给他一种无形的紧张感,尤其他在讨论时动不动就盯着尹良燕看上几眼,那眼神……让他心里很不舒服,却又不知该如何表达。 尹良燕一心埋在正事里,自然没有察觉到万俟林的异常,也就无法理解小皇帝的心理,便只能拍拍他的手:“那也没关系,反正大家只是互利互惠而已。只要他做好他的事,咱们做好咱们的,就可以了。” “嗯。”小皇帝点点头,人忍不住往尹良燕身边蹭一蹭,“皇婶,你要等我长大啊!” 尹良燕嘴角一抽,笑得好生勉强。.info[]“你放心,皇婶会陪着你长大的。” ---------- 两人回到段府后门,段秋蓉现在的随身管家娘子香儿早等在那里了。见到他们下车,香儿连忙跑过来道:“五小姐,你可算是回来了!户部尚书家的白小姐还有兵部侍郎侄女卢小姐一起来找你,夫人正在和她们对骂呢,您快去看看吧!” 嗯?尹良燕一愣:“她们怎么找到这里来的?” “不知道,反正一进门就说要找你,非得和你把话说清楚,夫人拦着她们不让她们进,还差点动起手来。” 尹良燕头大。她那个闺蜜脾气豪爽,人也大方,但有些方面着实让人不敢恭维,这嘴巴太毒、手脚太利索就是两大杀器。当初待字闺中时她就是用这等手段吓跑了不知多少好姻缘。原以为这么多年过去,她已经是为人妇为人母的人了,脾性多少也得有些收敛才是,可没想到……哎,她还是太高估人的本性了。 连忙回去换了装束,然后赶过去。人还没到,就已经远远听到段秋蓉的冷笑:“呵呵,没脸没皮的东西,也好意思自称大家闺秀?我看蓬门筚户的小家碧玉也做不出你们这等事!他不要你们才对了!要真把你们娶回去了,还不知道要被你们丢多大的人呢!大家闺秀?我呸!我就没见过上杆子要往男人身上贴的大家闺秀,真是丢死人了!以后我都羞于承认自己是大家闺秀了!” “侯夫人,请你说话放尊重些,我家小姐都被你气哭了!” “呵呵,尊重?要不尊重,我早把你们都给轰出去了!能留下你们在这里碍眼就已经够尊重你们了!还说哭?你们哭就以为你们可怜了吗?哭哭哭,在这里哭死了都没问题,反正没男人过来怜香惜玉!我倒是要看看你们能不能哭出一朵花来,还是能哭得那个人来哭着喊着把你们八抬大轿娶回去?哭啊,你们尽管哭!” “呜……侯夫人,你、你欺人太甚!” “我去你的!你他妈都找到我家来了,到底是谁欺人太甚?要不要咱们现在出去到大街上拉人来问问,到底是谁欺人太甚!走,现在就去!” “不要!不要!” “小姐!小姐当心!” …… “阿蓉!”耳听着情况越闹越严重,尹良燕赶紧加快脚步走进去,好容易才将一场大闹给制止了。 只是,人才进门,便听到扑通一声,白小姐竟是直挺挺的跪在她跟前:“贤王妃,我求求你了,你去跟贤王爷说说,让他改了主意吧!明明事情都已经到这个份上了,这时候却来反悔,这分明就是要把我们给逼死啊!” 另一位卢小姐站在一旁,拿着手帕捂脸嘤嘤低泣。一个萎靡、一个委屈,全都好生可怜,看得人心里犯疼。 只可惜,这两个的段数比起十几年后还是要稚嫩了许多,尹良燕现在就跟看笑话一样一扫而过,便抬脚走到段秋蓉身边:“为了这点小事,何至于和人动气?还瞒着不告诉我。要是给你江南的相公知道了,看他怎么教训你!” “得了吧,他才不会说我半个不字呢,不然我让他下半辈子都独守空房!”段秋蓉混不在意的摆摆手,再瞪向那两个娇滴滴的大小姐,嘴角嗪上一抹冷笑,“阿燕你说,想当初咱们俩打遍京城无敌手,多少人听到咱们要来的风声就望风而逃。这才几年工夫,咱们的名声就降了那么多,如今是只阿猫阿狗就敢到咱们跟前来呛声,你受得了我可受不了。不把她们踩得哭爹喊娘,我就不是当年的京城第一恶女段秋蓉!” “呜……”闻言,两位娇小姐都吓得一个哆嗦,卢小姐更哭得梨花带雨,分外可怜。.info[] 白小姐忙不迭又回转来,拉着尹良燕的裙摆苦苦哀求:“贤王妃,求求你了,你就当做做好事救救我们吧!如果事情真闹大了,我们的闺誉也就完了,那我们该怎么活啊!”1d7dq。 尹良燕如坠云里雾里。“发生什么事了?你们自家有事不是该去寻你们爹娘帮忙解决吗?找我能做什么?”17903952 “哼哼,是贤王爷不要她们了,她们父母也无能为力,所以她们就只能来找你说话了啊!因为贤王爷说,是因为上次在我家白小姐得罪了小郡主,让小郡主不喜。小郡主不让她进门,贤王爷爱女成痴,不忍心小郡主伤心,所以就只能伤她们的心了。”段秋蓉冷笑道。 “竟然还有这等事?”尹良燕一惊――这不像龙瑜宁的作风啊!上辈子明明看到她都被那群女人折腾成那样了,他还依然一个接着一个的往王府里纳,哪里管过她和晴儿受不受得了?现在就因为晴儿那么闹了一次,他就真放手了?这绝对不是以皇位为终生奋斗目标的龙瑜宁的行事风格。 “呜呜呜……”又听旧事被人提起,白小姐哭得好生凄惨,眼泪将脸上精致的妆容都冲花了,“贤王妃,我知道错了,上次是我说错了话得罪了你,我来向你认错,你就原谅了我吧!求求你了!” 眼看着那位当初不可一世的小姐现在以最卑微的姿态在自己跟前痛哭恳求,尹良燕心里一闪而过一抹bt的块感。上辈子自己重病之时,这个女人何尝不是冷眼旁观,冷言冷语不断?这辈子总算也轮到让她尝尝被人冷眼旁观的滋味了。 等她哭够了,尹良燕才淡然道:“我早和你说过,那边的事已经和我没关系了。这件事也是他的决定,我从不曾插手。当然,以后我也不会插手。” 白小姐一愣。“可是,他是因为你的缘故才这样对我的啊!如果你不原谅了我,那我……那我……” “哟哟哟,人家男人不要你们,你们跑来找女人做什么?我还没见过正室上赶着给自己男人纳妾来给自己添堵的!再说了,一个两个都来求她,她能代他娶你们还是怎的?就算能娶,你们能给她生儿子传宗接代吗?你们生下来的还不都是那个男人的种,到头来要和她的女儿争宠的。你们扪心自问,那个女人能大度到这个份上,一心一意给自己添堵?你们到底是自己傻到头了还是觉得世上的人也都和你们一样傻?” “阿蓉!”尹良燕都快无力了。那两位娇小姐都已经伤心成这样了,她就不要再用这么刻薄的话来落井下石了吧?好歹都是为人母的人了,就算为了给孩子树立榜样,大家说话也必须注意点分寸,怎么也得绵里藏针杀人于无形不是? 看看门外那几个影影绰绰的小影子,尹良燕淡声问:“你们就这么想嫁给他吗?以你们的出身品貌,嫁给门当户对的公子做正室是轻而易举的事。” 白小姐一怔。“可是,我爹都已经和他说好了,亲戚朋友也都知道了……” 说好又如何?知道又如何?这事既然没有彻底定下来,那知道的肯定也都是自家人,一旦出事,他们都会选择守口如瓶,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过。说来说去,还是那一家人都舍不得唾手可得的荣华富贵,一心想要拼上一拼。 身边又传来一声冷笑,尹良燕回头示意好友不要乱说话,才点点头:“好吧,既然你来求我,这事也的确和我们有几分关系,我便让晴儿给他父王捎一封口信过去便是。” “多谢贤王妃!”闻言,白小姐大喜,卢小姐也娇娇柔柔的行个礼。 “不过――”但转眼间,尹良燕又浅浅一笑,“就算应了这事,王爷他也总不能一次把你们两个都娶了回去吧?就算他不管,你们家中也不能不管不是?你们先想想,先让他娶谁回去呢?” 若说按照上辈子乃至直到现在龙瑜宁安排好的路线,那必定是先娶白小姐无疑。卢小姐是明年的事了。 但是,如今卢小姐只是因为听龙瑜宁要悔婚,唯恐自己也嫁不出去,她本就是订过一次婚的人,但还未到婚期未婚夫便过世了,便到处有人说她命硬克夫不是良配,让她差点投环自尽。还是尚书夫人心疼她,将她接到身边抚养,后来兵部尚书和龙瑜宁交好,才有了这段早说好的姻缘。 论起来,卢小姐年纪比白小姐还要大上两岁,自然恨嫁的心也急一些,这也是她为什么会陪白小姐过来的原因――若是龙瑜宁这门亲事再说不成,她这辈子就真完了!连着两次说亲失败,还有哪个好人家会愿意娶她回家做正经妻子? 而现在,既然自己都豁出脸面了,现在也算是功德圆满,那就必须论功行赏不是?所以,让年纪大些的她早点出嫁好碎了那些人的谣言,这是白小姐理所应当做的事。 可是,在白小姐看来,她和龙瑜宁的婚事早就说定了的,现在推迟了这么久就已经够磨人的了,就算按照一开始说好的,也该是自己先嫁。至于这个克夫的丫头……久等自己先嫁过去生下儿子后再让她进来吧! 两人各怀心思,也都很快猜到了对方的心思,登时也顾不上尹良燕,一对好盟友立马转为头号敌人,互相冷冷敌视起来。 见状,尹良燕淡淡一笑:“好了,这事我记住了,二位若是没有其他事的话就请先回吧!我也该回皇宫去了。” “那就劳烦王妃了。不过,今天的事……”白小姐一脸楚楚可怜的看着她。 闹过了、得到满意的结果了,现在还指望她来守口如瓶?这女人想要的未免也太多了点。上辈子就是因为如此,她才会落得两头空的下场。 尹良燕轻笑:“白小姐请放心,我早说过,那边的事情已经和我无关。这件事我也不过是让晴儿去说,我不会出面的。” 白小姐长出口气,连忙殷切的对她福一个身:“既然如此,那就多谢贤王妃了。”继而回身,“卢姐姐,我们走吧!” “好。”卢小姐柔柔应道,两人手挽着手,好生亲密的朝外走去。 只是,单是两人僵硬的姿态就足以让人瞧出她们之间的不睦。想必等回去之后,不止是这两人、就连两家之间都会有一场好戏上场。 “哈哈哈!”好容易等两个人离开了,段秋蓉才抱着肚子大笑起来,“阿燕,还是你有办法!杀人不见血,这手段高啊!真高明!” “一点雕虫小技而已。”尹良燕淡然一笑。上辈子和她们打过太多次交道了,如何制服这些女人的手段她信手拈来。 段秋蓉乐呵呵的凑到她身边。“反正这种小计谋我是想不出来的,所以我干脆不会给这等女人任何近身的机会。不过,你就算再会玩这个,一天到晚对着这些女人也会堵心吧?真不是那六年你是怎么过过来的。” 何止六年?是一二十年!尹良燕心中苦笑。一开始或许还会觉得心痛心烦,但渐渐的,她就麻木了。随着身边的‘好姐妹’越来越多,她早习惯了那样的情形,也就做好自己当作的事就行了。反正那时她已经心灰意冷,一心求死了。 不过现在…… 尹良燕勾起唇角,冲门外道:“你们确定还要躲在那里吗?” 门外几道影子闪过,小晴儿以及三只小皮猴鱼贯走了进来。跟在最后的,赫然还有换回了小太监装束的小皇帝。 只见小皇帝大步走到她身边,小脸上还满是愤懑:“皇婶,这两个女人着实欺人太甚!朕回去就下旨,给她们各自指一门婚事,让她们早早嫁人算了!反正她们不是急着出嫁吗?” “皇上,这样可是会得罪户部兵部两位大人以及贤王爷的哟!你确定你要这么做吗?”段秋蓉笑嘻嘻的问。 小皇帝一愣。“我……为了皇婶,我拼了!朕就不信,只因为这件事,他们就能反了朕!” 或者说,那两个人的心本来就早不在他这个皇帝身上了。他们都已经明显向龙瑜宁投诚了,他又何必还顾及着君臣颜面? 尹良燕摇头:“皇上,我知道你恨他们,但凡事不可操之过急,一切稳扎稳打,循序渐进,不知不觉将他们一锅端了才是最好的办法。更何况现在咱们手头可用的人不多,一旦得罪了他们,让他们撂挑子不干,这是对江山社稷的不负责,也是对你的位置的一大打击,你万万不可如此鲁莽!” “可是,她们俩真的好过分,都已经欺负到皇婶你头上来了!”小皇帝恨恨跺脚。 小晴儿也一脸气愤。“那两个人都好坏!母妃,我要告诉父王她们又欺负你了!” “一样的法子不要用两次。再来效果就不佳了。”尹良燕继续对两个娃娃循循善诱。小点也头摸。 小晴儿嘴巴一撅。“我就是讨厌她们啊!” “你放心吧,就算你不告状,回头你父王也会讨厌上她们的!这两个女人,想进贤王府的门算是难了!”段秋蓉抱起小晴儿乐呵呵的道。 尹良燕在护短方面和她如出一辙。你打她骂她都行,但她的女儿,却是任何人都不能动上分毫的。可今天这两个傻女人居然口口声声指责她们是因为小晴儿告状的缘故不能嫁给龙瑜宁,还明着哀求尹良燕放手,实则就是在逼迫小晴儿让步,这让尹良燕这个母亲怎么受得了? 她那一句话还只是开始,等后面白卢两家闹起来了,再叫人去中间横插一杠子,把事情搅得更混,到时候那两家的嘴脸还不知会有多难看呢! 尹良燕笑里藏刀折腾人的本事她早就见识过太多了。这一方面,自己是难以望其项背了。 “真的吗?”小晴儿连忙看向母亲。 尹良燕颔首。“既然你不喜欢她们,那母妃自然不会让她们去沾染王府,好歹那里也是咱们住了那么多年的地方呢!” “嗯,母妃真好!”小晴儿立马高兴的钻进母亲怀抱里,亲热的模样看得没有女儿的段秋蓉眼馋不已。 而身边,小皇帝则是板起小脸,又陷入沉思之中。 待又坐上回宫的马车,尹良燕才问:“皇上你在思考什么?” “皇婶,皇叔会这么轻易的放弃和那两家联姻吗?我总觉得,他们似乎是在做什么表面功夫。” 尹良燕心一沉。 这一点,她也早想过了。其实两家联姻固然不错,但单靠裙带关系却并不能将双方关系维系得太好。相反,倒是男人之间的关系…… 尹良燕眸光一亮。“我记得,户部尚书的小儿子马上就要及冠了,兵部尚书也有心给自己大儿子在宁州某一个差事!” .. 093 新的3进展 “意思就是,她们打算用家中男丁的前途来替代这门亲事?”小皇帝果然聪明,很快便反应过来。 尹良燕颔首。“应该是这样。” “可是,如果他们结亲了,然后再给他们安排官职不是更理所当然吗?”小皇帝不解。 “皇上,那个当然不同。”尹良燕摇头轻笑,她想她已经知道龙瑜宁的目的是什么了。 那些人和龙瑜宁结亲……不,确切的说应该是和贤王府里的贤王爷结亲才是,为的自然都是日后的从龙之功。所以,先将女儿送过去在他身边站稳位置,也是将自家家族的位置先占好了。只要在龙瑜宁后院里抢占到了有利地势,那么她们回头再来朝他向自己兄弟等人讨要职位就是理所当然。龙瑜宁要是不答应,还得落一个不帮扶亲人的罪名。 上辈子随着后院里的关系户越来越多,需要安排的职位也不少。多少美人想尽办法从他手里为自家人抠来一个位置,还有人为了一个肥缺大打出手……当然了,这些都是背着他的。在他目光所能看到的地方,这些美人全都相处融洽、姐妹情深。 但是,饶是如此,那一个个竭力为自家人谋夺好处的姿态也让龙瑜宁倒足了胃口。上辈子她可没少听他在自己耳边抱怨过。说起来,这一股风潮还是白小姐和卢小姐二位在多年的互相攀比中带起来的。 想必经过小晴儿的抗议,龙瑜宁也知晓了白小姐的个性为人,开始对那门亲事有所迟疑。但是,既然不想结亲,那他就必定要给对方足够的好处才能让对方心满意足的继续和他合作。那么,对方儿孙的仕途自然就是最方便的途径了。 龙瑜宁是摄政王,手下的权利比小皇帝和太后还要大。动动手安排几个职位对他来说只是轻而易举的事。上辈子这样的举手之劳他可没少干,其中不少都还是在她的授意下完成的。 那么现在,他自是先想到这一点了。 听她将其中的关系详细解剖一遍,小皇帝瞬时了然,一张小脸立马也板得死紧:“皇叔他居然背着朕做这等事!这和卖官鬻爵有何不同?朕绝对不能让他们得逞!” 尹良燕轻拍他的肩头。“皇上,你太天真了。这种事情历朝历代都是屡见不鲜的,所有人也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罢了。朝中官员成百上千,难道其中个个都是做实事的?其中至少有两三成都是尸位素餐之辈,拿着朝廷的俸禄混混日子罢了。” 小皇帝眼睛睁得大大的,似乎不愿意相信她的话。 尹良燕笑笑。“你还是年纪小经历得太少。等以后你多见识见识就知道了。不过,对于这件事,你也不必太过在意,一切随他们捣鼓就是了。” “可是,既然是要安抚那两家,皇叔他一定给出的是要员之位。那么重要的位置被人占据了……” “刚刚上位的人,对手中的一切都不太熟悉,可不正是犯错的最佳时段吗?”尹良燕凉凉道。 小皇帝一怔。“皇婶?” 尹良燕微微笑着看着他。“皇上,你读了这么多年的书,应该知道有一个词叫引蛇出洞吧?” 小皇帝眼睛眨了眨,瞬息明白了。“我知道了!皇婶你好厉害!” 尹良燕摸摸他的头。“所以说,成大事者,必须耐得住站得稳,不要轻易为一些小事乱了心神。诚如你所说,你年纪不大,以后还有的是时间和他们斗。既然如此,你这么着急做什么?放长线钓大鱼,能坚持站到最后的人才是最厉害的。” “嗯,我明白了!”小皇帝连连点头,小脸上满是羞愧,“的确是我太浅薄了,以后我一定继续修炼。” “没事,皇上你这个年纪能做到这个地步已经很不错了。以后慢慢学,慢慢来,谁都不是一口气走到今天的。”尹良燕柔声劝道,小皇帝顺势便又依偎到她身上,“皇婶你真好。有你在身边,我每天睡觉都能安心多了!” 这个孩子啊! 尹良燕无奈摇头:“皇上,你这话在这里和我说说就算了。到太后那边可千万不要提。” 她老人家虽然现在对她改观了不少,但那点防备之心却一直没有淡去。而且本来她老人家就已经对自家孙子一直缠着她这个皇婶、事事以皇婶说的为准绳心有芥蒂了,如果再听到这话……尹良燕怀疑,她明天就可以抱着包袱和小晴儿双双滚蛋回尹府去了。 “我知道的。在皇祖母身边要多夸赞她,皇祖母不在的时候我再说这些。”小皇帝笑米米的道,一副鬼精灵的模样。 尹良燕低笑。“这话皇上你可千万记住了!” “嗯嗯,皇婶放心好了!” 马车回到皇宫,二人换装梳洗过后便又来到太后处。太后已经等了他们多时了,好容易盼到他们回来,便连忙将小皇帝拉到跟前细细打量了一番,发现她安全无碍后,才又埋怨的看向尹良燕:“不是说了只去半天的吗?怎么挨到现在才回?” “就计划的事情和二王子说入迷了,一不小心就到了这个时候。”尹良燕笑道,将那一份整理好的稿子交上去,“这是儿臣和二王子商讨出来的结果,请母后过目。” 东西送到太后跟前,太后大略瞟了一眼,便颔首道:“哀家知道了,有空哀家会看的。现在天也不早了,皇上今天也累了,你们也都回去歇着吧!” “是。”尹良燕乖巧的行礼退下,留下太后和小皇帝二人独处。等尹良燕走远了,太后才又将那叠稿子拿起来细看一遍,再问小皇帝,“皇上,今天你皇婶和二王子都说了些什么,你可都听明白了?” “听明白了!皇婶他们说得特别慢,儿臣有不懂的问出来,他们也都细心给儿臣解答了。”小皇帝连连点头,兴致勃勃的将自己知道的都说了出来。 ---------- 第二天早朝后不久,太后的贴身宫女明霞来到尹良燕的住处:“贤王妃,太后有请。” 太后的习惯数十年如一日,如今每天下了早朝陪小皇帝用过早膳后就是诵经打坐。尹良燕过去自然又陪着听了一会经,太后才徐徐睁开眼道:“来了,做吧!” “谢母后。”尹良燕轻盈落座,便又听太后道,“昨天哀家问过了你这些天和皇上一起做的事。” 尹良燕心里立马咯噔一下!捧着茶杯的手也微微收紧。 太后却仿似无意,悠然喝下一口茶后才又慢悠悠的道:“这些天,你把皇上教导得很好。” 呼! 尹良燕长出口气。没事就好,她就怕她老人家又对自己哪里不满意了。 “你带他出宫,教他亲自体验市井民生,还让他亲自参与到你与二王子的计划中去,便是给了哀家全权的信任。皇上最近开朗了许多,也机灵了许多,这些都是你的功劳。”17904112 “不,皇上他是母后您一手抚养长大的。他能有今天这样的成果,大半还要归功于您。”尹良燕忙不迭推辞。 太后轻嗤了声。“你放心,哀家只是说你最近做得不错而已,也没说皇上所有的一切都是你的功劳。” 好吧,老人家又开始口是心非了。尹良燕乖乖垂下眼帘去喝茶。 太后瞟了她一眼,才又慢悠悠的道:“皇上小小年纪就没了父母,是哀家一手拉拔大的。哀家是祖母,肯定会对他宠溺些,一些身为父母的责任是尽不到了。如今你来了正好,刚好帮皇上填补了这个空缺,这些天他是明显的进益了,这样很好,很好。”1d7g0。 “你对皇上的心哀家看到了,既然如此,哀家再继续这样防着你也没意思。从今天起,你就搬到景阳宫去住吧!” 话说完了,太后又白她一眼:“你没听到哀家说话吗?这半天了连个应声都没有?” “是,儿臣知道了!儿臣多谢母后赐居!”尹良燕忙不迭站起来行礼。 景阳宫,那可是皇宫里除了乾清宫和慈宁宫以及坤宁宫外最好的地方了。但却不是后妃居住的地方,而是先帝专门僻来招待肱骨大臣的场所。至今也已经荒废了许多年了。太后把她安排在那个地方,便是表示已经将她当作小皇帝的肱骨之臣看待,告诫她要再接再厉,继续扶住小皇帝走得更远。 这一步下来,真可谓是太后最大的让步了。也就意味着――她老人家是真的对她敞开心扉了! 太后轻哼了声。“反正今天有时间,你就回去收拾一下,赶紧搬过去吧!那里哀家早已经叫人打扫过了,去了就能住人。” 也就是说,她老人家已经考察她许久了,那个决定也早做下了,但直到今天才彻底宣告实施。所以,一切都尘埃落定了! “是,儿臣多谢母后。”尹良燕再行一个礼,便连忙转身退去。 “等一等!”但人刚走几步,太后又突然叫住她。尹良燕回头,“母后还有什么吩咐?” “这些天,哀家看你对晴儿的教育挺不错的,皇上也很喜欢。以后你也每天晚上抽出一两个时间带带皇上,让他享受一下母亲般的关怀吧!” 这分明又是对她更深一层的信任了。好几个好消息一股脑的压过来,尹良燕激动得几乎承受不住。 “儿臣……记住了!母后请放心,儿臣一定不会辜负了您的希望的!” “嗯,可以了,你退下吧!” “是。” ---------- 这边尹良燕旗开得胜,欣喜不已,那边龙瑜宁却是眉头紧锁,心情越发沉入了低谷。 “白大人,宋大人,对于这件事,你们还有什么说的?”低沉的嗓音在书房内飘荡,阴森森的压迫得人气都喘不过来。 两位朝中大员也是满心惴惴,一脸悔不当初――明明他们都嘱咐过家里人不要将事情告诉那两个丫头,谁知道还是有人说漏了嘴。若是说漏了嘴那两个丫头哭闹到他们跟前也就罢了,可偏偏她们却自作主张跑去求了贤王妃! 说好听点是求,说难听但分明就是逼迫了! 难怪贤王爷现在恼火成这样。要是换做他们的妻女被人步步紧逼到这样,她们也受不了――就算是已经分开的妻女,那在名义上也是他的妻女啊!那两个丫头这么做,分明就是在踩他这个王爷的脸,也是在打他们两个长辈的脸! 本来就算龙瑜宁说起婚事估计要吹、打算用官位来弥补时,他们还一边应着一边盘算等将儿子弟弟的位置坐实了再提一提亲事不迟,反正双方关系都已经这么亲密了,大不了让丫头进去时姿态第一点就好了。 可现在呢? 那两个丫头自作聪明,人都还没进王府呢,居然就开始互相共攻击诋毁,转眼就成为京城笑柄一枚,现在是完全将去路给毁了! 以后别说嫁给京城显贵,就算把她们嫁给京城里稍稍有点名望的公子哥他们也不敢了啊!那就是在给贤王爷没脸! 再想起几个月前因为得罪了贤王妃而被家人远嫁到距离京城十万八千里的李家小姐,他们更是在心里捏了一把汗。 户部尚书白大人年纪最大,经历的事情也最多,脑子转得最快,忙不迭拱手道:“王爷,小女顽劣,不堪大用,着实配不上王爷您。下官回去一定会好好教训她,让她闭门学习闺训,嫁人之前再不许她出现在王妃面前半步!” 兵部侍郎宋大人也忙不迭点头:“下官也正有此意!” 言外之意便是弃卒保帅。毕竟相比起女儿来,还是家中的儿郎要金贵许多。 眼见二人如此上道,龙瑜宁也不好再多摆架子,便连忙起身将二人虚扶了一把:“两位大人千万不必如此客气!本王也只是想和你们将事情说清楚罢了。既然现在把一切说开了,那我们就当一切都没有发生过好了。” “多谢王爷海涵!”白大人和宋大人赶紧齐齐行礼高喊,三个人转瞬间便又融洽相处起来。 将事情商议完毕,命人把二人送走,龙瑜宁无力坐回椅子上,费力揉了揉太阳穴。 真累。 “王爷!王爷!”偏偏这时,王府管家又跑来了。不用说,肯定又是那群女人的事。龙瑜宁勉强睁开眼,“又怎么了?” “王爷,秦侧妃刚才又流血不止,太医说情况怕是不好了。秦侧妃临终前想再见您一面。” 龙瑜宁愣住。“不好了?” “是啊,照太医的说法,怕是熬不过今天晚上了。” 很好!死了一个,就少了一个女人来烦他,也给他的未来减少了一份隐忧。第一时间,龙瑜宁发现在自己心头浮现的居然是欣喜!然而下一瞬,他心里又猛一沉:“秦家那边给消息了没有?” “秦夫人一直在这边照料着。秦小将军人也已经派人去请了。” “好,本王这就去看她。”龙瑜宁颔首,在时隔许久之后终于再次涉足王府后院。 秦侧妃居住的院落所处位置不错,那是当初知道她怀孕后尹良燕特地为她僻出来的地方,专门让她安心养胎的。可是,胎儿才刚发现就流掉了,这里最终却成了她养病的场所。 院子里的鲜花早被多日的药味熏得没精打采,枝头上高唱的小鸟不知何时也没了踪迹。几名丫鬟端着鲜红的血水出来,全都一脸凝重,将四周围的氛围也渲染得压抑不已。 走进房间,龙瑜宁立马闻到一股苦涩的药味和浓烈的熏香混合在一起,其间还有丝丝刺鼻的血腥味,多种味道中和,便给人一种莫名的不适感,龙瑜宁皱起了眉头。 “王爷来了!”一个丫鬟连忙叫道,正坐在床前低泣的秦夫人连忙会转身,“贤王爷。”思的算样意。 “秦夫人免礼。”龙瑜宁连忙上前,看着躺在床上那个虚弱苍白的女人,心也不由一沉――她居然都病成这个样子了?这般模样,竟比当初的尹良燕还要虚弱可怜上好几分! “王爷,你来了。”见到他的出现,秦侧妃眼睛里跃上一抹亮光,苍白的脸上也浮现一抹红晕。枯瘦如柴的手从被子里探出来,朝他伸了过去。 龙瑜宁下意识的后退了一步。 见状,秦侧妃嘴角轻扯,蓦地露出一抹苦笑来。 “娘,你们都下去吧!我有话要和王爷单独说。” “阿玉,你都已经病成这样了,就好生歇着吧!有什么话,以后再说不迟。”秦夫人抹着眼角道,一边埋怨的看了眼龙瑜宁。 龙瑜宁何尝不知她老人家是在埋怨自己都不经常来看看,才害得她的宝贝女儿日渐衰败下去?只是事已至此,他也懒得辩解,便只是在床沿坐下:“爱妃还是听岳母的好生休息吧!你就算有话,当着岳母的面说也没什么,她是你母亲不是吗?” “呵呵,我都要死的人了,有些话再不说,带到棺材里去我是不愿的!”秦侧妃虚弱的咳嗽几声,声音里都带着痛苦,“而且这些话,我只能和王爷你说。娘,你就当心疼我,出去吧!” “阿玉,你这个孩子,好好的说什么死不死的?哪有人这样咒自己的!”秦夫人眼眶儿红通通的,“算了,你要说就说吧,我走就是了。” 说罢,带着丫鬟们统统退了下去。 待人离开,龙瑜宁再度看向那个几乎只能躺卧在床上不能动弹的女人,心中也不觉升起几分怜悯之意――不管怎么说,这也是他的女人,曾经给他带来过不少欢乐。如果不是她非得去招惹尹良燕,或许现在自己早连儿子都抱上了,她腹中的孩子也就要临盆了。 可是阴错阳差之下,自己不仅两个孩子都没保住,现在更是两个女人也都不能保全下一个。 “王爷,你知道吗?我做了一个梦,梦见我肚子里的孩子没有掉,他生下来了,是个男孩!是你的长子!后来你事成了,你当上了皇帝,我们的孩子就成了你的太子。而王妃,她却在数次流产后彻底垮了下去,没等多久就撒手人寰。你因为她的过世受到打击,几乎不理朝政,是我们的儿子将一切扛了起来。而且眼看着我儿子都要当皇帝、我也要母凭子贵被追封为皇后的时候,你却突然发难,将我的儿子弄死,也将我囚禁在冷宫!我就一个人在那个破败的冷宫里潦倒致死。”看着他依然不减俊逸的脸庞,秦侧妃低声缓缓道。 龙瑜宁心口猛地一揪!“你做这等梦了?” “是啊!”秦侧妃吃力的点头,“或许是因为对丢了孩子的不满吧,我竟做出了这么荒诞的梦,而且梦里的一切还都那么真实,就仿佛跟我自己亲身经历过一般。只可惜……呵呵,黄粱一梦终成空,我就算努力了大半辈子,可最终结果不一样是一切努力都付诸东流么?儿子也罢,后位也罢,我得到了终归是要失去的。既然如此,那孩子早点流掉了也好,我也不用和他一起大起大落那么多年,最终却落得个惨淡收场。” 闻言,龙瑜宁也不觉想起了那些还依然困扰着自己的旧梦,顿时胆量大增,一把握住了她的手:“都说了是一场梦,你又何必较真?好好休息,不要再为这等事费心了。” “呵呵,不费心……身在王侯深府,怎能不费心?我要是不费心,那必定会被人踩在头上作威作福,最终情形一定会比现在更惨!咳咳咳……”秦侧妃头一歪,脸上咳出来两片病态的红晕。 龙瑜宁眼一沉。“王妃她不是那样的人。” “王妃?呵,的确,她不是那样的人。比起这里那些女人来,她的确是厚道多了。只是,一个人厚道久了,突然爆发起来,那才真叫人心惊胆战。呵呵呵……这或许就是老天爷给我的报应吧!让我三番两次弄掉她的孩子,数次顶撞她拆她的台,现在我就死在她的阳谋之下,永世不得翻身!” .. 094 回 到王府 “你不是死在她的阳谋之下,你根本就是死在你自己的阴谋之下。”龙瑜宁沉声道。梦中的一切还历历在目,这个女人对尹良燕做过的事他虽然没有亲眼瞧见,但也知道了个八九不离十,因而就算见到她这般凄楚的模样,心里也升不起多少怜悯之情。 秦侧妃一怔,旋即轻咳着笑了起来。“是啊,是我,都是我自作自受。如果我从一开始就老老实实的,我现在肯定也还安然无恙。但是……呵呵,都说富贵险中求,人生一世,如果不为了前程拼一拼,那或者还有什么意思?论出身论样貌,我哪里都不输她,我为什么要一辈子屈居在她之下?就连我父兄付出的也比她的父兄多得多!” “你是这么想的?”龙瑜宁心一沉。 “难道不对吗?”秦侧妃扬起下巴。饶是虚弱到这个地步,一旦和尹良燕互相攀比起来,她脸上也现出几分精神。 当然不对了!且不说尹良燕是他明媒正娶的王妃,就说在筹划这个多年计划之上、乃至处理国家大事、任用各个职位的官员,只要他一问,她就能给出明确的回答,并将前后关系都能考虑得极好,根本不用他多费心。只她一个,就能敌得上不知道多少文武重臣了! 秦氏一族对他的付出的确不少,但他们出身武将世家,个性冲动,也只适合在边关发挥所长。秦侧妃深受家学熏陶,对于人情世故通晓得也并不十分透彻,他们一家人给他的扶助都是极端片面的,然而尹良燕却是全能,方方面面都为他考虑到了! 所以,他不倚重她倚重谁? 可是,那个能让他全身心信任倚重的人却被这些片面的人排挤了出去,让他仿佛被折断了翅膀,再也不能展翅高飞。 “在我眼里,出身容貌都不重要,能和我心心相印,知我所知,懂我想懂,思我所思,那才是我要的。”龙瑜宁沉声道。 “哈哈哈!” 秦侧妃突然大笑起来,笑得眼泪都出来了。“原来,你还是没放下她。无论我们站得离你多近,如何对你献殷勤,都比不上她平平淡淡的一句话。在你眼里,也从来只容得下她的身影,我们都是一扫而过。” 龙瑜宁的心猛地一揪!“你在胡说什么?本王对你们一向平等视之。” “是你自认为的平等吧!”秦侧妃费力擦去眼泪,“你以为你多多的临幸我们,雨露均占,每每在我们哭闹时随便安抚几句,这便是平等对待我们、宠爱我们的表现了?这和宠爱一只小猫小狗有什么不同?不,王爷,每次和你在一起,我都能看到你眼底的不耐烦,听到你声音里的敷衍。你对我们的态度和对待王妃截然不同。只有看着她的时候,你的眼神才是温柔平和的,你的声音才是柔软动听的。不管你如何焦躁,只要王妃来了,你都能立马平静下来――这一点,无力我们谁都做不到。” 龙瑜宁的心因为她的这一席话而猛烈跳动几下。“是这样么?” “当然!你对她的态度和对我们截然不同,她才是你真正放进心坎里去了的人。不然,为何直到现在,你还在为一个背叛了你的女人说话?” “她没有背叛本王!” “你看,你又在为她说话了。” “本王……”龙瑜宁一怔,半天说不出话来――他多想反驳她是在胡说。然而这几个月的心理路程告诉他:没错,她说的都是对的!尹良燕才是他心头至宝,她是他能全身心依靠的人。有她在身边,自己的心情都会不由自主的放松。而自从她离开后,自己都已经多久没有睡过一个好觉了! 他想她,越来越想她。便是身边美人环绕,莺声燕语不绝于耳,他都听不进去,他想听的只是她那一声平淡的王爷,想看的只是她坐在房间里执笔挥毫,当自己进去时那抬眸一笑。那一笑,虽不是倾国倾城,却让他魂牵梦绕。 “咳咳咳……”见他这样,秦侧妃脸上的笑容更苦,人也咳得更厉害,“我就是不服!她不就是比我聪明点吗?但王府里那么多幕僚,大家加起来难道就比她差了?这里这么多家世显赫的美人,只要将大家联合起来,给王爷你的帮助也一定是极大的。只要能将他们都联合起来……把他们联合起来……” “呵呵呵,咳咳咳……”秦侧妃又咳又笑,人都仿佛挂在树梢的秋叶,随着秋风的厮杀在空中飘零,一不小心便会脱离了树梢坠入泥地,“我自以为我没有哪里不如她,但到临死我才终于明白――是!我不如她!我太不如她了!单是一个聚拢这里所有女人的事情,她轻而易举的就做到了,我却是自掘坟墓,被那群女人合伙推进了火坑!我简直就是活该,我自作自受!我就是自己把自己给作死的!呵呵呵,这条死路分明就是我自找的啊!呵呵呵……咳咳咳……” 咯咯的笑声和撕心裂肺的咳嗽声交织在一起,听得让人慎得慌。龙瑜宁原本打算和她保持距离的都忍不住上前拍了拍她的背:“你身体虚弱就不要说这么多话了。” “原来王爷你也是关心我的么?”连忙一把握住他的手,秦侧妃仰起头,蜡黄的脸上浮现一抹欣喜的笑。只是她脸色太过难看,这抹笑落在她脸上,比哭还要诡异。 龙瑜宁敛眉。“你是本王的侧妃,本王自然是关心你的。” “是啊,你关心我,只是因为我是你的侧妃。你当初疼爱我,也是因为我是你的侧妃。如果我不是你的侧妃,你肯定连看我一眼都不会,但你对她――” “可以了!”龙瑜宁不耐烦的打断她,“爱妃你身体实在是太虚弱了,还是好生休息吧!” “呵呵呵……”闻言,秦侧妃又低笑起来,“王爷你对我的关心,也和对王妃大不一样呢!” 她到底还想提醒他多少次?就是非逼着他后悔吗?龙瑜宁沉下脸,正欲说话,门外一个小丫鬟大声道:“侧妃,柳侧妃她们又来了!” “让她们回去!”龙瑜宁冷声道。他现在没心情看她们演戏。 “不,让她们进来。”秦侧妃却道,仰头冲龙瑜宁一笑,“王爷,妾身都快死的人了,临终前怎么能不和昔日的好姐妹们见上一面、交代几句呢?不然,就算到了地下,妾身也会不甘心的啊!”17904962 果然还是要在他跟前上演一出老戏码。龙瑜宁敛了敛眉:“既然如此,那你就见吧!”便站起来站到一边。 很快,几个满身素槁的女人便捏着帕子哭哭啼啼的跑了进来。为首的柳侧妃一个箭步冲到床头,一双手紧紧捏住秦侧妃的手:“姐姐,你怎么这么命苦啊?这都病了这么久了,药也吃了那么多,怎么就是不见好呢?如今更是……呜,我真希望老天爷能将你的病症转到我身上,也好让你过上几天舒心的日子啊!” “妹妹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不过,我还没死呢,你现在就穿成这样来哭丧不大好吧?”秦侧妃冷冷笑着推开她的手。 柳侧妃一怔,连忙擦擦眼角。“姐姐你说什么呢?我只是匆忙出门忘了穿戴,才不是有心咒你,我巴不得你早日康复,咱们姐妹俩相亲相爱一辈子呢!” 是相爱相杀一辈子吧!想起这个女人这几个月来对自己做过的事,秦侧妃又一阵猛烈的咳嗽,感觉到身下的液体流淌得更猛,体内的精气神就被源源不断的血流给带了出去。 “妹妹。”勉强扬起笑脸,她反抓住了柳侧妃的手。 柳侧妃哆嗦一下,一张纯真的脸上满是泪痕。“姐姐?” “如果你真想和我相亲相爱,那也不是不可。不如……等我走了,你就赶紧下来陪我,可好?” 柳侧妃身体猛地一晃!“我……”突然觉得一股凉意从两人交握的手上流窜开来,仿佛一阵阴风迎面拂来,她突然冷得发抖。想将手抽回来,却发现秦侧妃不知哪来的力气,竟是将她攥得死紧,让她怎么都逃不脱。 “妹妹,你说好不好啊?这些天你天天都来看我、陪我说话、让我宽心,还为我没缘的孩子念经超度,我知道你是一心为我好的。既然如此,黄泉路上太过孤寂,你就干脆好事做到底,一直陪我到最后了,好不好呢?”枯瘦的十指宛如藤蔓一样紧紧攀爬在柳侧妃手上,秦侧妃咧开嘴,冲她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齿,一字一句的道。 “我我我……”柳侧妃吓得抖个不停,眼泪刷的一下流淌下来。 “咦,妹妹你不愿意吗?”秦侧妃失落的叹息一声,再转向另外几个一样一身素稿哭得梨花带雨宛如奔丧的女人,“那么你们呢?我看你们对我的关切也就比柳妹妹少一点,你们也来陪我,可好?” “不!”被她幽幽的目光一扫,女人们便仿佛置身寒冰地狱,一个人禁不住高呼出声。 话一出口,她猛然察觉到不对,赶紧降低声音嗫嚅道:“我们、我们还得留下来伺候王爷呢!” “就是就是!”其他人忙不迭点头。柳侧妃也仿佛抓到了救命稻草一般看向龙瑜宁,“王爷……” “可以了。”龙瑜宁长叹口气,“秦侧妃身子虚弱,你们都回去吧,让她好好休息。” “是!”听得这话,一群女人都如蒙大赦,忙不迭转身就跑。 秦侧妃却还抓紧了柳侧妃的手,将她拽过去低语了一句才松开手。 就是这一句话,柳侧妃的脸儿刷的一下惨白,人站起来还晃荡了两下,才转过身,竟连向龙瑜宁行礼都忘了,就摇摇晃晃的走了出去。 经过这几个女人一闹,秦侧妃明显更虚弱了,出口的声音低得仿佛气音,如果不仔细去听,根本听不清她在说什么。“王爷想不想知道妾身刚才对柳妹妹说了什么?” “这是你们女人的事。”龙瑜宁淡然道。 秦侧妃一下又笑了起来,却是笑得泪水直流。“是啊,都是女人的事情,女人何苦为难女人啊!可最终她们都将我为难成这样,那我就算是死,也不能让她们好过不是?” 眼前的女人就跟疯了一样,一点不见当初的娇憨飒爽。龙瑜宁只觉得自己站在这里都快呼吸不过来。“你真的累了,早点休息吧!本王这就命人送信去请洪太医来给你看病。” “不用了,我的身体我自己最清楚,没必要再让洪太医跑一趟了。”秦侧妃幽幽闭上眼,“我也是累了,王爷您回吧,让我先睡一会。” 龙瑜宁看看她,最终抬脚走了出去。 等他离开,秦夫人忙不迭走进来,龙瑜宁便听到声声尖叫在身后响起―― “阿玉,阿玉?阿玉!” --------- 贤王府秦侧妃流产后大出血,最终重病不治身亡,年仅二十一岁。 因是仅次于正妃之下的妃子,又是孕育过贤王子嗣的,所以她的丧礼办得十分隆重。 看着帖子上的白纸黑字,每一个都是她认识的。但是,为什么组合在一起,她却不认识了呢?紧紧攥着那张素白的请帖,尹良燕绷紧了脸,许久都不愿意相信自己的眼睛。 她死了。秦如玉,那个祸害了她的孩子、弄毁了她的身体、最终还几乎取代了她的地位的女人,居然在这一世这么早就死了?而且还是受尽苦楚之后落寞而亡! 多么讽刺的结局,那不正是上辈子自己的下场吗? “母妃,那个杀死弟弟的女人死了是吗?”站在对面,看着母亲过分严肃的深情,小晴儿好半天才小心翼翼的问出口。 尹良燕颔首。“是啊,其中一个女人,死了。” “既然这样,那母妃你为什么不高兴呢?” 她应该高兴吗?尹良燕疑惑自问。 是了,她是应该高兴的。那个女人罪有应得,她的下场也是自己一步一步谋划的结果。现在,一切都顺着她的计划进行得完美无缺,那个女人也尝到了她上辈子受过的苦,自己是应该高兴才是! 可是,等这一天真正到来,她却发现自己心境平淡得出奇,竟然丝毫不觉得欣喜! 或者这跟自己已经脱离了贤王府那个氛围有关系吧!女人间的小打小闹勾心斗角,她早就不在乎了。只是……再看看请帖上的内容,尹良燕低叹口气:“晴儿,看来咱们还得回王府去了。”1d7ti。 从身份上来说,她还是贤王妃,而秦侧妃也是和自己同在一个屋檐下生活过这么多年的。于情于理,自己都要回去坐镇一下,在秦侧妃牌位前上柱香。给两个人两辈子的恩怨做一个了结。 “要回去吗?”闻言,小晴儿眼睛一亮,随即小脸却又一暗,双手牢牢抱紧了她,“母妃我要和你在一起!谁都不许拆散我们!” “嗯,母妃也没打算再让任何人来拆散我们。”尹良燕颔首,将女儿抱在怀里。 贤王府,久违了。 当尹良燕再次踏入贤王府的大门时,她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不对,是隔了两世了!不就阳九没。 才几个月的时间,王府的格局并未有任何变化,只是从里到外,到处都裹上了白绸,举目看去白茫茫的一片,混合着低低的抽噎声,让人的心境也跟着低沉下去。 马车开进车马厅,尹良燕带着女儿下来,一身孝服的管家连忙迎上来。“王妃,小郡主!” “管家爷爷!”小晴儿忙不迭扑过去。 说起来,上辈子小晴儿在王府里最熟的人就是这位老管家了。他们夫妻一直忙着外面的事,小晴儿都靠他一手拉拔起来的。当初晴儿远嫁,除了舍不得她外,第二放不下的就是这位年迈的管家。不过,这一世晴儿和他的深情还没有养成,但现在也不差了。 见小晴儿飞扑过来,管家也是一脸欢喜,连忙蹲下来抱着她细细打量了她许久。 尹良燕等着他们亲热完了才问:“王爷呢?” “王爷在前边接待男客。”管家忙道。 尹良燕颔首。“那我去后面看看。” 王府后厅更是白幡招展,女人的嘤嘤哭泣几乎要将幽幽盘绕,好生伤心。尹良燕听得眉头直皱――为什么她总觉得有些不对劲? 走进灵堂,便见前方一口漆黑的棺木,四周围跪满了身穿孝服的女子。其中,就数最靠近棺材的几名女子哭得最伤心。 “母妃,我害怕!”跨过门槛,便感觉到一股阴森压抑的气氛扑面而来,小晴儿赶紧抱紧了尹良燕的腿。尹良燕连忙握紧了女儿的手,“别害怕,母妃在这里呢!” “嗯。”小晴儿乖巧的点点头,小小的身体紧贴着她。 母女俩的出现引起了一阵小小的骚动。大家先是一惊,继而便纷纷行礼,只有哭得几欲昏死过去的秦夫人就仿佛抓到了仇人一般张牙舞爪的扑过来:“都是你!是你害死我女儿的!你还我女儿命来!” “夫人!”随身的丫鬟连忙将她拦下,秦夫人依然大哭大叫不止。 尹良燕站在原地,静静等她哭叫够了才冷声道:“秦夫人都累成这样了,你们怎么也没带人下去休息?” 声音不大,却是一字一句分外清晰,字字都嵌入人耳朵里,让人下意识的就想遵照她的吩咐去做。 “是。”仿佛她从未离开过一般,王府丫鬟忙不迭听话的将哭闹中的秦夫人给带了下去。 其他人见状,看尹良燕的眼神也渐渐变得有些怪异。 尹良燕不管他们,只牵着女儿上前,在秦侧妃灵前上了柱香,又默默沉思了一会,才看向四周围,这才发现龙瑜宁的那些个姬妾们竟都一脸惨白虚弱无力。这模样,不像是伤心过度,倒像是……惊吓过度。 目光一转,她眉头微皱:“柳侧妃呢?” 她不在,秦侧妃死了,那个女人就是这里女人中的头号人物,这场丧事也正是给她展露才能出尽风头的机会,按照道理里说她应该在这里忙里忙外接人待客才是。可是自己从出现到现在这么久,竟然就没见到过她的影子! “柳侧妃生病了,起不来床,今天一早过来给秦侧妃上了柱香就又回去躺着了。”管家小声道。 生病?尹良燕抿了抿唇。据她所知,柳侧妃虽然出身书香世家,但从小身体却是好得很。上辈子她三灾八难,一年里大半的时间都在床上躺着,那个本该柔弱娇软的女人却一天到晚活蹦乱跳,和秦侧妃两个人一唱一和,妄图将她给早早气死。而现在,她的身体好得差不多了,秦侧妃病死了,她也来了个风水轮流转吗? 只不过,这人病的机会也太好了点。还有那几个扶着棺木的女人,她们就算装哭也不至于哭成现在这样。 到处都透着一股诡异的气氛。 这里不是久留之地。尹良燕心想,连忙让女儿也上了柱香,便打算转身离开。然而此时,柳侧妃的贴身丫鬟莲儿却悄悄走了过来:“王妃,柳侧妃有请。” “柳侧妃不是在养病吗?”尹良燕淡声道,并不打算再趟进这里的浑水里去。 “是,侧妃是在养病。不过,听说王妃您来了,侧妃她想起有些话要对您说,所以让奴婢来请。” “没必要,我和她已经没什么可说的了。”尹良燕淡然道,拉着女儿就走。 “侧妃说,她要说的是关于秦侧妃的!秦侧妃临终前和她说的事,事情关乎王妃您和小郡主!”眼看她们要走,脸儿心中一急,连忙大声喊道。 此言一出,不禁尹良燕停下了脚步,就连灵堂里的人也都转过目光来。众目睽睽之下,莲儿瑟缩了几下。“王妃,奴婢求求您了,您就去一下吧!如果您不去,侧妃说她就算死也不会瞑目的!” 又一个要死了吗? 尹良燕沉吟一番。“好吧,我去看看她就是。” .. 095 光明阳5谋 来到柳侧妃的住处,尹良燕发现自己似乎走错了地方――上辈子这个地方没那么萧条的! 柳侧妃出身书香门第。书香世家的人大都有些侍弄花草的爱好。柳侧妃在多年的耳目濡染之下,也在她的院子里种了不少花花草草,还在廊前挂了一只鹦鹉,更在院子一角辟出一块地方搭上葡萄架,葡萄架下则挂了一副秋千,闲来无事在秋千上坐一坐,荡一荡,欢快的笑声洒遍王府,将人心中的忧愁都冲走大半,这也和她娇憨可人的性子相得益彰,龙瑜宁心情不好时常选择来她这里坐坐。 可是,她才离开王府多长时间?这里就跟遭难了似的,院子里的花草似乎没人打理,大都凋零了,鹦鹉笼子还挂在那里,却是无人理睬,鹦鹉寂寞的看着四周围,不时扑棱一下翅膀。秋千架也孤零零的挂在那里,不知道多久没人坐过了。 整个院子的都静悄悄的,人来人往几乎听不到什么声音,就连说话也都是尽量将声音压到最低。 莲儿带着尹良燕母女来到柳侧妃房前,便掀开了帘子:“王妃请吧!” 尹良燕颔首,带着女儿走了进去,正巧看见另一个丫鬟荷儿正跪在床前哭着求柳侧妃喝药。然而柳侧妃却是无力摇着头:“喝了又有什么用呢?迟早是要死的。”179051801d7xe。 “侧妃你干嘛这么咒自己呢?现在王妃不在,秦侧妃也过世了,如今这里就你的身份最高,白小姐和卢小姐不也都被各家许配出去了吗?你明明应该放宽心才对的啊!” “呵呵呵,宽心?我这心是宽不了了。”柳侧妃自嘲的笑笑,继而目光一转,嘴角微勾,“你来了。” “是,我来了。”尹良燕走进去,荷儿连忙行个礼退下了。 秀儿端来一把椅子,尹良燕坐下后,便看着那个明显比跪在棺材边上的庶妃们还要虚弱苍白得多的女人,眉心微微拧紧――看情况,事情发展得似乎不太好……又或者说,是太好了点。 “你找我什么事?说吧!” “呵呵呵。”柳侧妃掩唇低笑了起来,“王妃你还是这么快人快语,从来都不拐弯抹角,你这性子我实在是太喜欢了!” “你不用和我打哈哈,有话直说就是,我没多少时间。”尹良燕淡然道。 见她一脸的不耐烦,柳侧妃却笑得更加肆无忌惮:“秦侧妃是怎么死的,你知道的吧?” “病死的。”尹良燕冷声回应。 “不,她是被你害死的。” 尹良燕眉梢一挑,当即起身。“晴儿,我们走!” “呵呵,王妃,你害怕了吗?”见状,柳侧妃忍不住讥笑起来。尹良燕听而不闻,直接带着女儿往门口走去。 眼看她们竟是一点都不为自己的话所吓,柳侧妃脸一下急得通红,赶紧对外喊道:“把门给我封死了!不许她们出去!不然我唯你们是问!” 正巧尹良燕一把掀开门帘,便见到莲儿等人将门堵得死死的,大有要将她们生生逼回去的架势。尹良燕当即眼神一冷:“让开。” 只是简单的两个字,却仿佛万钧雷霆迎面而来,让人不由狠狠颤栗起来。一群丫头们脸色变幻几下,莲儿荷儿连忙扑通一声跪地:“王妃,不是奴婢不想听您的话,而是奴婢是侧妃的人,侧妃的话奴婢们也必须听从。不然,别说奴婢们,就是奴婢们的家人也无法保全。求求您了,就算为了奴婢们的一条性命,您就回去吧!” 扑通扑通!其他人连忙跟着磕头大叫。 尹良燕冷笑:“上次我让人将你们统统打得半死,难道是在意你们性命的表现吗?” 一群人又狠狠一愣,为首的莲儿荷儿立马感觉到脸上屁股上阵阵火辣的痛,好像身上的伤口又被撕裂了。 然而这时,里面又传来柳侧妃的尖叫:“要是放走她,我现在就打死你们!把你们的尸体扔到乱葬岗上去喂狗!” 一群丫鬟齐齐一个哆嗦,莲儿荷儿抖索着站了起来。“王妃,您还是回去吧!您虽然狠,却是下手在明处,奴婢们得罪了您也不过是自身受罪而已。”但如果得罪了柳侧妃,那么不止她们,就连她们的亲人也要遭殃了。 原来做人太过光明磊落了也是错吗?尹良燕轻笑,目光一一扫过这些面带恐惧的丫头,摇头轻叹一声:“罢了。既然来了,我就听听她的说辞好了。” 莲儿荷儿连忙长出口气,莲儿忙道:“王妃您且放宽心,奴婢这就去给您沏茶。” 荷儿却还不敢放松,还拉着余下的人将门口堵得死死的。 尹良燕见状,只能心里无奈的叹息一声,又牵着女儿走了回去。 床上的柳侧妃见状,眼睛都因为兴奋而变得亮晶晶的,和她惨白惨白的脸色极不协调,看得人心里有些发怵。小晴儿又一个哆嗦,连忙躲到尹良燕身边抱紧了她的腿。 见状,柳侧妃咯咯笑了起来:“小郡主你怕什么呀?以前你不是最喜欢我的吗?你还老是跑来我这里荡秋千玩的,你忘了吗?” “我才不喜欢你!你老把我从秋千上推下来!你还逼着我吃酸葡萄!”小晴儿抱着母亲的腿大叫。 竟有这事?尹良燕心一沉,目光冷冷看过去。柳侧妃则是轻笑:“哟,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小郡主如今也学会告状了?” 小晴儿哆嗦一下,双手将母亲抱得更紧。尹良燕连忙将女儿抱在怀里,才冷冷看着那个女人:“欺负一个小孩子,你也好意思?” “呵呵,谁叫她是你的女儿,又是王爷唯一的孩子呢?她又长得像你,可偏偏性子不像,我心里恨你却不能找你发泄,那就只能往她身上发泄发泄了啊!”柳侧妃毫不在意的笑道,一双眼还不怀好意的往小晴儿身上瞟。小晴儿吓得直往尹良燕怀抱里钻。 尹良燕的心都疼得受不了――这事她不知道!上辈子不知道,这辈子也从没听晴儿提起过! 她原以为女儿只是因为没有父母陪伴所以孤僻文静了点,但现在才知道――原来在自己不知道的时候,她还被人欺负了那么多次!难怪上辈子当龙瑜宁在秦贵妃和这位柳淑妃的劝告下拍板让她远嫁和亲她就老老实实的答应了,原来是早被她们欺负惯了,根本就不懂得反抗! 尹良燕心里再次恨死了自己――她欠女儿的实在是太多太多了!就算这辈子也难以还完! 双手搂紧了女儿,她平静的眼底浮现一抹憎恨:“当着我的面说出这些事,你就不怕我报复回去吗?” “呵呵,我反正都要死的人了,我还会在乎你的报复吗?而且莲儿她们也都说的没错,你这人恩怨分明,不会牵连无辜。所以现在是我得罪了你,你要报复也肯定是报复在我一个人身上。但只要我一死,你还上哪里报复去?也就只能窝在心里自己难受了!哈哈哈!” 听着那个女人在自己眼前放肆的狂笑,尹良燕的双手紧握成拳,连指甲陷进掌心里也不觉得半点疼。 “所以说,你告诉我这些,就是故意想让我心疼?” “没错!”柳侧妃定定点头,“王妃,我知道你很厉害,我方方面面都比不上你。但是,是人就会有软肋,而很不幸的,小郡主她现在就是你的软肋。我要伤你的话,那就只能从小郡主身上下手了。怎么样,你现在是不是很心痛、很伤心呢?” “你真卑鄙。”尹良燕咬牙切齿的道。 “哈哈哈,是啊,我卑鄙,可你不是早知道我卑鄙了吗?可你一样忍受了我的卑鄙这么多年,而且以后的几十年里我的卑鄙也会一直停留在你的记忆里!”柳侧妃歼计得逞般的大笑,“值了,我这辈子都值了!” “你觉得你这种人也值得我记一辈子?”尹良燕轻嗤。 到自处下己。柳侧妃笑意一僵,便听尹良燕冷笑道:“没错,我现在是很恨你,也心疼你对我的晴儿所做的一切。但是,我却绝对不会将眼睛只停留在你曾经做过的事情上。或许在晴儿看来,你对她做过的事情是她记忆里抹不去的阴影,但我会努力帮她找别的事情将这些阴影覆盖起来,然后和她一起走出这个阴影。到时候,你觉得你还有什么值得我记住的价值?” “王妃你的确是个厉害人物。”闻言,柳侧妃的笑意终于挂不住了,眼神变得阴恻恻的,说话的声音也几乎是咬牙切齿,就仿佛想扑上来将尹良燕给撕了一般。 尹良燕淡然看着她:“所以,你有什么话直接和我说就是了,不必这样装神弄鬼,我不会上当的。” “是啊,你个性坚定,只会看到你想看的东西,其他的你全都无视。我原以为小郡主能干扰你的想法,没想到还是失败了。”柳侧妃颓然摇头,但立即又嘴角一勾,脸上染上一抹邪肆的浅笑,“那么,你想不想知道,秦侧妃她临死前都说了些什么?” “那些和我应该没有多少关系吧!”尹良燕淡漠的道,脸上看不出半点兴趣。 柳侧妃昂起下巴。“怎么可能!她是被你害死的,她这些日子一直对你对她所做的一切恨得咬牙切齿,既然到了临死的时候,她又怎么会放过你?” “我自认问心无愧。”尹良燕淡然回应。 柳侧妃盯着她看了许久,直到最终确信她真的没有一点愧疚害怕的情绪,心里立即又翻涌起阵阵嫉妒愤恨的情绪――凭什么?明明她们都是受害者,都是被她折腾成这样的,可最终大家都沦落到这个地步,这个女人却还活得这么光鲜亮丽,甚至没有意思悔意?她不服! 胸脯急速上下起伏几下,她咬牙笑道:“王妃你真不想知道她临终前说了什么吗?她可是提到了你哟!” “她不会提到我的。”尹良燕肯定的道。 柳侧妃又暗暗咬牙。“她说,她恨你,就算到了阴司地府,她也会记得你曾经对她做过的一切,她就算做鬼都不会放过你!她会先在下面经营好关系,等你下去的时候,她会好好‘招待’你的!” “哦,是吗?”尹良燕挑眉,竟浅浅笑了起来。 柳侧妃抓着被子的指甲几乎将锦被戳穿。“你不害怕吗?” “害怕的应该是你才对吧!”尹良燕淡声道,“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她那些话应该是对你说的才对。从头至尾,她都不会对你提起我。” “你确定吗?”柳侧妃的身体都不由自主的颤抖起来。 尹良燕定定点头。“我确定。” “你……”柳侧妃终是端不住了,人颓废的倒进床褥里,“你怎么就能这么肯定!你从哪里知道的?是不是有人给你通风报信了?” “不用任何人给我通风报信,你们一个个的性子我再了解不过了。我还在这里的时候,你们俩为了争夺侧妃之首的位置就私下里互相陷害了不下百次。现在我走了,正妃的位置空了出来,那对你们而言绝对是个天大的you惑,你们互相出招肯定会更狠。” “但是秦侧妃因为流产过后身体虚弱,相对你而言竞争力会差了许多。而你……诚如你自己所承认的,你就是个卑鄙无耻之人,这么好的机会放在眼前,你怎么会不加以利用?” “所以,你一再的拿秦侧妃失去的孩子刺激她,还故意和她抢夺王府的管理权、争抢王爷的喜欢,逼得她不得不去劳心劳力,结果就是不能好生保养身体,最终落得个身体每况愈下,最终撒手人寰。” “只是……”顿一顿,尹良燕又道,“在王府里修炼了这么多年,她又岂会是个傻子?就算一开始不知道,后来她怎么也知道你是故意在激她了。但是身体已经毁了,一切回天乏术,所以她自然要把所有的恨意都放在你身上,那么临死前对你说那些话也是理所当然的。” “所以。”尹良燕嘴角微勾,静静看着她,“秦侧妃她不会对我说那些话,因为她害死了我的孩子,我也弄死了她的,我和她是两清的。倒是你们这群女人,一个个趁人之危,落井下石,这手段着实卑劣,她就算死也不会忘记。所以,在死后她忘不掉的只会是你们对她的所作所为,完全不可能牵扯到我身上去。你不是说了吗?我这个人一向光明磊落惯了!” “好,呵呵,王妃你说得真好,真好。”柳侧妃眼底的精气神一下像是被抽干了一样,人瞬间枯萎了下去,就连攥着被子的手都没了力气,但那双眼却还忍不住用尽身上最后一点力气瞪向她,“你这个女人为什么能这么冷静、这么理智?难道你就没有慌乱的时候吗?” “我当然有慌乱的时候,你也却是找到了我的软肋。但是,你却是用错了方法。但至于什么方法才是正确的,我肯定不会告诉你。”尹良燕轻笑,和不知何时抬起脑袋的女儿对视一眼,母女俩相视一笑,互相心里都暖融融的。 这一幕对柳侧妃而言不啻为一个巨大的刺激,她恨!都快恨死了! 胸口更剧烈的起伏起来,胸前仿佛被压了一块大石头,喉咙也像是被一只手掌掐着一般,她脑子里都晕眩起来。 而尹良燕,她又抬起眼来,静静看着这个垂死挣扎的女人:“至于你,我不得不说,你虽然卑鄙,但却卑鄙得不够到位。你是想利用秦侧妃的死来恐吓我,可你却忘了,你们这些女人早都是我的手下败将,我根本就不屑于理会你们。就算她真的临死前都对我恨得咬牙切齿,可那又如何?我不怕她,有本事就让她变成鬼来咬我好了!至于阴司地狱里的事……那我就更不担心了。以她的性子,她能拉拢多少人?只要我下去了,不出一个月,我敢保证,我就能让她被打入十八层地狱,永世不得翻身!” 一席话说得再明白不过,柳侧妃也瞬息知道了自己错在哪里,顿时又自嘲的笑了起来。“是啊,你说得很对,你厉害,你的确有这个本事,但我没有,我不如你,我什么都不如你。所以我才会怕,我才会被她的话吓成现在这样,所以我才……呵呵呵,报应,一切都是报应啊!”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尹良燕嘴角轻撇,“当初我在这里时,提醒过你多少次做事好歹磊落一些,不要专走些歪门邪道,你却不听,现在走到这一步完全是你自找的,怨不得别人。”如今更是妄想利用一个人的临终之言来吓唬她,这实在是她两辈子见识过的最好笑的笑话了。 柳侧妃脑子里都空了,只是一再重复着她的那些话,以及秦侧妃临死前看着她的诡异眼神,以及那一句话――妹妹我等你下来陪我,我在下面准备好了等你下来陪我……下来陪我…… “不,不要!”眼前似乎出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她脸色大变,连忙抱紧被子缩到角落里,“不要过来!你不要过来!不是我的错,不是我,你们走开走开!不要过来!” “还不进来吗?你们的侧妃又犯病了。”尹良燕淡然朝外面道。 外面的荷儿等人赶紧冲了进来,尹良燕趁机拉着女儿走出去。 然而没想到,外面还站着几个人。为首的赫然便是这个王府的主人龙瑜宁,而在他身后的,却是一开始就被人扶下去休息的秦夫人。 也不知道他们来了多久了,但多少也将她和柳侧妃的话都听进去了一些吧?尹良燕发现秦夫人看着她的眼神都不那么恨了。 便扬起唇角对他们各自行了个礼。小晴儿还躲在母亲身后,还是尹良燕拉了她几下,她才出来向二人问好。 龙瑜宁脸上满是歉疚。“阿燕,对不起,我不知道她会骗你过来,还故意吓唬你。” “没事,这事她以前做得多了去了,我早习惯了。”尹良燕不以为意的笑道,揉揉女儿的小脑袋,“只是,她对晴儿做的那些着实过分了。” “我知道。”龙瑜宁眼神一冷,语气也阴沉了不少。 尹良燕眼底一抹愉悦的光芒一闪而逝――够了。有他这个眼神,想必柳侧妃接下来在王府的日子一定会很好、很好。 再牵着女儿来到秦夫人跟前,她冲老人家点点头:“秦夫人节哀顺变。秦妹妹她生前和我算不上要好,但她的性子还算爽直,所以我并不恨她。想必她就算故去了,心中也是希望您这个母亲能好好活着,让她在地下也开开心心的。” 秦夫人两眼含泪,哽咽的指向她。“当初,如果不是你让她在风雪中跪了一个时辰,她就不会被冻坏身体,也就不会流产。她也就不会沦落到今天这个地步了!” “那您有没有想过,我已经流掉了三个孩子呢?前面两个我就不说了,第三个分明就是被她故意撞掉的。秦夫人你也是做母亲的人,你也知道孕育之苦和生产之苦,五个月大的胎儿和还不到两个月的胎儿,你说流掉哪个会更痛苦?流掉哪个之后会更难恢复?” 秦夫人怔住了。 是啊,怀孕五个月流产的尹良燕在经受了那么多痛苦后顽强的恢复了过来。而她还不到两个月的女儿却眼看着衰败了下去,这前后的反差太过强烈,实在是…… 都是因为那个女人! 目光一转,秦夫人看向紧闭的房门,眼底两道愤恨的目光流泻而出。 尹良燕嘴角微勾,默默牵着女儿退下――柳侧妃,你说的没错,我这个人光明磊落惯了。所以,就算陷害人,我也走得是光明磊落的道路。 但是,他们秦家人的手段够不够光明磊落呢?这个就不在我的控制范围之内了。 ps:求月票!亲爱的们,这个月只要月票满5张,小六就加更哦!大家帮小六冲一下月票榜吧,小六爱你们,么么! .. 0 96 王府对峙 “阿燕,你不要这样。(..info无弹窗广告)”毕竟是夫妻多年,又处在旁观者的位置,龙瑜宁一眼便看出了她的企图。 尹良燕回头淡笑:“王爷是在心疼她吗?” 龙瑜宁抿唇不语――她分明知道他只是想息事宁人,不想把事情闹得太大。毕竟现在王府已经够乱了,如今又是丧期,秦家人咄咄逼人的态度已经让她招架无力,一旦柳家又加入进来,那两家一旦又斗起来……最终损失的还是他的势力。 尹良燕哪里不知道他的考量?这个人啊,现在还一心扑在他的谋权之路上。但是如今自己都是小皇帝的人了,那自然是要不顾一切协助小皇帝铲除异己。再说一切都是柳侧妃自找的,她就算不为了自己,就算为了小晴儿,也绝对不能让那个女人好过! 听到这些话,秦夫人也已然愤愤转向他,似乎只要他敢点头,她就能把这个王府闹翻!17905000 龙瑜宁头疼欲裂――这些姻亲关系怎么这么难处理?早知如此,他一开始就不该纳这么多女人回来的! 三人对峙中,忽地又听到一阵脚步声传来。 “王爷,柳侧妃娘家来人了。”管家在外小声道。 龙瑜宁眉头微皱,便见到柳夫人带着几个年轻靓丽的少女匆忙朝这边走来。见到站在院子里的他们,一行人赶紧行礼,后面几个少女的姿态格外优雅端庄。 尹良燕眸光一扫,立马又勾起唇角――这里面熟人不少啊!看来柳家也提前采取措施了。 便轻轻笑道:“这几位都是柳家的小姐么?长得真漂亮,一点都不比柳侧妃差。” 柳夫人得意的笑了:“是呢,她们都是阿琳的妹妹。听说阿琳生病了,她们都心急如焚,知道我今天要过来,就赶紧也跟着过来了。” 说着悄悄瞧了眼龙瑜宁,几名少女也时不时往龙瑜宁那边瞧过去一眼,眼底满是倾慕。 见状,秦夫人突然冷笑一声。“你们这是来奔丧呢还是来走亲戚呢?” 几个人一滞,柳夫人忙道:“秦姐姐你这是说什么话呢?我们今天过来,自然是来奔丧的。”说着抬起帕子捂上眼睛,“可怜的阿玉,真是命途多舛,想当初我还是看着她长大的呢,那么漂亮聪明的姑娘,怎么好端端的就……” 但不曾想,她越是哭得伤心,秦夫人的笑意就越冷。冷眼看着她哭完了,秦夫人才凉凉道:“既然是奔丧,那为什么你家女儿一个个都打扮得花枝招展的?你不说,我都以为她们是来这里招男人的呢!” 柳夫人哭声一顿,几名娇羞的少女也脸色刷的一下惨白,人连忙柳夫人身后躲去。柳夫人讷讷看着秦夫人:“秦姐姐你怎么这么说呢?她们都是小姑娘,小姑娘随便打扮打扮都跟朵花似的,我也没怎么让她们打扮啊!” 如果从服装配饰上来说,这几个丫头还真没怎么打扮,但从考究程度上来说的话……尹良燕轻笑,这几个人可都是在身上下了很大功夫的。虽然身上穿戴得素雅,但衣服的裁剪样式、发型乃至发饰的搭配都相当精致,让人一眼看去就能留下极深的印象。若说她们此行没有其他目的,十个人里有九个都不相信。 秦夫人冷哼了一声,只上下又将那几个柳家小姐打量了一遍,便冷哼一声别开头。 见状,尹良燕也轻笑了一声:“王爷,看在多年的夫妻之情上,我再送你一句话吧!有句俗话说得好,百足之虫,死而不僵,有些人看起来温文尔雅光鲜亮丽,但私底下却不知道已经颓败成什么样子。咱们不管自认有多火眼金睛,最终总归有看走眼的时候,你觉得呢?” “阿燕,你是说?”龙瑜宁狐疑的看向看向柳夫人一行人。 尹良燕但笑不语。 一个看似文雅的大家族,在自家女儿几样香消玉殒的时候不是急着照料女儿,而是急吼吼的又送来好几个如花似玉的女儿家供人挑选,这等心态就已经很能说明问题了。 留给他足够的思考时间,她才施施然转身:“既然看过了秦妹妹也看过了柳妹妹,我也该回去了,秦夫人你多保重吧!” “有劳王妃了。”秦夫人连忙点头恭敬的道。 见状,柳夫人眼睛瞪得大大的。 尹良燕轻轻一笑,牵着女儿离开。 只是,才刚出了院子,又一个人跟阵风似的卷了过来。 “尹良燕!”中气十足的一声高吼,几乎把她的耳朵都给震聋了。秦侧妃的哥哥秦如君来到她跟前,怒目圆睁,恶狠狠的看着她,“你害死了我妹妹,你要让你血债血偿!” “阿君,不许胡说!”秦夫人连忙走了出来,“阿玉的死固然和王妃有关系,却并无决然的联系。她和王妃之间已经两清了,以后你不要再找她的麻烦。” “娘!”秦如君不可置信的回头。秦夫人冷冷看着他,“阿君,你连娘的话都不听了吗?” “孩儿……听。”秦如君闷闷低头,眼底还带着几分不满。 尹良燕早料到这一幕,倒是不怎么害怕,只是小晴儿又被这个人高马大的人给吓坏了,一双小胳膊将她的腿抱得死紧,尹良燕连忙将女儿抱起来,又冲人家点点头:“秦公子节哀顺变吧!” 秦如君恨恨扫了她一眼。 “秦公子,你这是什么意思?”这时候,尹良明的声音又突然响起,“你妹妹技不如人,自己把自己给折腾死了,你却回头来怪我妹妹?” “哥哥!”尹良燕连忙低呼。她已经把场面给控制下来了,他就不要来添乱了好吧? “四舅舅!”小晴儿却立马跟抓到了救命稻草一般,忙不迭飞扑进他的怀抱,“柳侧妃好可怕,这个人也好可怕,舅舅你要保护我和母妃!” “舅舅当然会保护你们,舅舅现在不就来了吗?”尹良明连忙拍拍外甥女,毅然决然的站到尹良燕身边,昂首和秦如君对峙起来。1d7uk。 尹良燕无力扶额。“哥哥,这里已经没我们的事了,我们走吧!” “没事了吗?”尹良明搔搔头,“那好吧!我们走。” “阿燕!”龙瑜宁连忙追过来,“你……现在就要走?” 尹良燕淡笑:“我来这里该做的都已经做完了,那还留在这里做什么?” “我有些话想和你说。还有晴儿。”龙瑜宁沉声道。 “等以后有空再说吧,你先把眼前的情况处理好。”尹良燕笑笑,对兄长道,“哥哥,走吧!” “好嘞!”尹良明连忙将小晴儿扛在肩头,护着她们大大方方走出王府大门。 待出去了,尹良燕抱着女儿坐上马车:“哥哥,你也上来吧!” “不用,我骑马护送你们过去就行。”尹良明摇头。 “我有话要和你说。” 看着妹妹一脸郑重,尹良明心里一动,赶紧翻身下马上了马车。 车帘放下,车夫赶着马儿徐徐前进,尹良燕静静看着对面的人,久久不语。尹良明被看得心惊胆战,忙不迭将小晴儿抱在前头做挡箭牌:“阿燕你有话就直说好吗?别这样看着我,我怕!” “你也知道怕吗?”尹良燕冷笑,“那么老实交代,谁让你过来的?”燕年毕息的。 “什么谁不谁的?我是过去奔丧的啊!”尹良明睁大了他无辜的大眼道。 尹良燕撇唇。“哥哥,你那点德行我还不知道吗?你还敢在我跟前装?信不信我把你这张皮都给撕下来?” “好吧好吧!”终究是说不过她,尹良明闷闷道,“是阿林让我来的。” 果然是那个家伙。尹良燕耸耸肩:“那么刚才那一番动作说辞,也是他教给你的?” “是啊!阿林说等你回到王府,肯定会有一群人来缠着你,就算你态度再决绝也不方便脱身,所以让我过去。” 哎! 尹良燕心里低叹口气。那个人会不会管得太宽了点?竟连她的私事都抓得这么紧,虽然知道他的出发点是为了自己好,但他的行径就好像一只无处不在的手,仿佛只要自己在的地方,不管多隐秘他都能如影随形,这个发现无端让她心里有些不爽利。 “那他还有没有说别的?” “哦,别的啊,他说了啊!他说你都好久没去找他了,他一直在等着你呢!” 尹良燕无力闭上眼。“哥哥,你能把话说全了吗?” “我说全了啊!他最后就是那么吩咐我的!” “就这样?”尹良燕皱眉。 尹良明点头。“阿燕,为什么我觉得这话有些怪怪的?” 连他都听出怪怪的味道了,又何况是她?尹良燕长出口气:“哥哥,一会你回去跟他说,就说是我说的,让他安心在家里把计划列好,弄好了交给你转呈给我便是。我最近忙着帮皇上整理资料呢,等大家把一切都弄好了再碰头不迟。他的当务之急,是安心养病,不适合多被外人打搅。” “哦。”尹良明搔搔脑袋,“阿燕,为什么我也觉得你的话怪怪的?” “你管他呢?老实点把我的话转述回去就是了。” “哦,好吧!” 说完话,马车已经到了宫门口,尹良明下车告辞,尹良燕才靠在马车壁上长长的出了口气―― 万俟林,万俟林……为什么她总觉得,那个人对自己的态度越来越暧昧不明了?他到底存的什么心思? .. 097 表哥归来 不管怎么说,她想,自己还是和他拉开点距离比较好。.info[]那个人心思太过诡谲,她常常都摸不清楚他的思维节奏。所以――最保险的做法就是不要和他来往的太过频繁好了! 半个月后,当万俟林知道自己好心居然办出了这样的坏结果,他欲哭无泪,在面壁思过三天后,最终决定还是老老实实的去把手头的事情做好再说。 时间已经到了夏末,眼看秋天到来,三年一度的大币之期即将来临。尹良燕便将自己埋在皇宫里,权利协助小皇帝准备应对接下来的殿试。 这一忙,就是好几个月。 期间她几乎没有再出皇宫,和尹家的来往也大都是尹良明和尹夫人进宫来看她。通过他们,尹良燕知道万俟林的身体只是稍稍有些‘好转’,但并没有太大的起色,想来他是要留下来过年的了。三王子一行人早到了南楚,才发现老皇帝的身体又好了,人松了一口气之余又很有些郁闷,便一遍又一遍的派人来催促他赶紧回去,可都被他以天气冷了无法上路给回绝了。 至于贤王府那边,柳侧妃也并未如她所愿的一命呜呼,反而挣扎坚、挺到了现在。之前白家小姐和卢家小姐小小闹过一场,但大都被自家人跟强力镇、压了下去,并没有被太多人知道。而且和她们那点女人之间的斗争比起来,秦家和柳家之间的战役打得那可就真是太响了。 秦家几乎是阖族出动,从各方面对柳家展开了毁灭性的打击。柳家这些年早不如从前,家中只有两个人在朝中担任要职,但是奢靡铺张的个性却丝毫不减,如今早就有些捉襟见肘。本来他们都隐藏得还算可以,但耐不住秦家人的追根究底,竟将他们家的窘境给毫不留情的给揭发了出来,秦夫人更到处宣扬柳家为了保持荣华富贵,竟巴巴的将家中的女儿送到贤王府供人把玩挑选的事。(..info)更有好事者添油加醋,将事情描述得绘声绘色,将柳家小姐们描述得放荡不堪。 柳家顿时成了京城里的笑柄,原本因为娇小玲珑活泼可爱而深受欢迎的柳家小姐们彻底成了女人鄙夷、男人酒后玩笑的对象,早和柳家定亲的人家慌忙退亲,后来上柳家提亲的也都只有些上不了台面的人家,或者是想浑水摸鱼将女孩儿纳回家做妾的,直气得几个女孩儿大闹着要上吊跳河。 偏巧又逢大币之期,全国各地的举子们都从四面八方赶来京城参加比试,秦柳两家便是在全国各地最有文化的人眼皮子地下上演了一场好戏,将脸面都几乎丢了个干净。想必等发榜之后举子们各自回乡,这等好消息也会随着他们一起被传播到全国各地。到时候,这两家才真算是声名远播。 柳家至此,几乎是垮了。 只是,秦家虽然暂时得胜,但在斗争中因为嘴脸太过无耻、下手太过无情,也十分遭人病诟。 简言之,就是狗咬狗一嘴毛,谁都没能讨到多少好。 听到这个消息后,尹良燕接下来许多天心情都异常的好。 而后,科考结束,小皇帝在殿试上遴选出文采斐然出众的年轻人三名,分别授予状元榜眼探花,三甲披红游街,一度将京城里的氛围推向了一个新的高嘲。 原以为气氛到了这里已经是难以再上一层了,可没想到,就在两榜进士们刚被封了官职,全都挽起袖子打算在朝廷上大展一番拳脚之时,一本薄薄的书册被悄无声息的递到了小皇帝的书案前。 “皇婶,你看你看!”这天晚上,尹良燕都打算睡了,却没想到小皇帝连蹦带跳的闯了进来,不住晃着手里的东西。 尹良燕不明所以。“皇上,这是什么?” “好东西啊!”小皇帝乐呵呵的道,“不信你看!” 尹良燕接过来一看,发现这只是一本看似十分简陋的书册,书皮上用标准的宋体一笔一划写着四个大字――《民生十要》。 翻开书册,里面分门别类的讲述了许多民生要点,并将南北各地的风土人情、特点以及缺陷一一道来,深入浅出、言简意赅,饶是以小皇帝这样的年纪也能看懂个大概。 越往后翻,尹良燕就越是心跳加速――不止是因为这一份书册的内容写得好、十分贴合之际,更是因为上面的字!但是树皮上的字迹也就算了,但里面的一系列蝇头小楷,那每一横每一竖、每一个比划拐弯的力道和弧度,她都十分熟悉,熟悉得让她眼睛发酸! 草草将一本书册翻完,她连忙将它合上了,一抬头,便对上小皇帝闪闪发亮的双眼。 “皇婶,你觉得这个写得怎么样?” “很好。”尹良燕由衷评价道,“概括精准,实话实说,而且每一个地方都描述得不偏不倚,可见是对每一处地方都有过深入了解才写出来的东西。” “是啊是啊!”小皇帝连连点头,“皇祖母也是这么说的,皇祖母还夸他文采非凡,这么枯燥的东西竟也能被他写得花团锦簇,令人看过之后唇齿留香,竟是还想再看一遍!和他比起来,那新科状元的文采也只能算是平平了。” 那是自然了。那个人自小便是妙笔生花,多少读书多年的人都无法和他相提并论,更何况他都已经二十多岁了? 尹良燕捏紧了拳头,深深的吸了几口气才又开口:“皇上可知道这东西是谁写得?” “这个……还真不知道呢!东西是户部侍郎刘大人呈上来的,想必应该是他的门生或者他手下的人吧!”小皇帝搔搔脑袋,“我本想连夜将人招进皇宫来密谈的,但皇祖母说此事不急于一时,那个人既然能走遍我大周朝各处探访民情,最终写出来这一本书,想必一定是个心思缜密、能耐得寂寞住吃得下苦楚的,她让我也跟这个人学一学,先好生将这本书读熟了读透了,再将人招进来商谈不迟。不然,贸贸然将人招了进来,我却一问三不知,这个皇帝也未免太没有威严了。” “太后说得很对。”尹良燕颔首,“那皇上你就先把它读透吧!这里面的东西都很实用,你都烂熟于心的话,对以后掌管天吓体察民情都很有好处。” “我知道。”小皇帝连忙点头,小脸因为激动红扑扑的,“皇婶,你知道我多高兴吗?我真的好高兴!我原以为因为我年纪小,那些臣子都宁愿相信皇叔却不肯理我,那些有识之士也大都投奔他去了。上次我虽然在处理雪灾一事上表现不俗,但我手下的可用之人也并不多。真正的老手都还在皇叔那边。但现在,老天爷居然给我送来了一个这等帮手,有他在的话,我肯定如虎添翼,以后一定会进步更快的!” “皇婶,这些好运都是你给我带来的,我太喜欢你了!”说着,一头扑进她怀里。 尹良燕一愣。“这是皇上你虚心纳谏的结果,和我有什么关系呢?” “我能虚心纳谏,也是你这段时教得好啊!”小皇帝笑米米的道,“皇祖母都说了,自从你来了以后,我做事都越来越顺手了,皇祖母也觉得肩上的担子也轻了不少呢!” 这话着实是对她这段时间以来的付出给与的最有力的肯定了。尹良燕释然微笑:“这是好事啊!皇上你只要再接再厉,想必再过不久,你一定能成长为一代明君,这大周上下的百姓也能托你之福安享和平了。” “我会的!”小皇帝重重点头,再次将小脑袋靠在她身上,“皇婶你真好,真好。” 软软的小孩儿以他最原始的姿态依偎在自己身边,这让尹良燕的心也不由一软。连忙拍拍他的头:“好了,时候不早了,你快点回去休息吧!接下来几天你得好好钻研钻研这本书了。” “皇婶,我今晚在这里睡好不好?”小皇帝连忙扬起小脑袋希冀的看着她。 尹良燕一怔。 “我都已经和皇祖母说好了,她答应了!” 既然那边都已经打通关节了,那她还有什么好说的?尹良燕只得点头:“那你就留下吧!”越来越觉得,自己有做老妈子的潜质了。 得到应允,小皇帝更加兴奋。 这一晚,他一直折腾到子时才睡。尹良燕也不得不打起精神,陪他又将那本《民生十要》通读了一遍,两个人挑出几个重点探讨一番,最后说到小皇帝哈欠连天,实在没精力再研究下去了,他才不大甘愿的将书本放在枕头边上,闭上眼沉沉睡了过去。 然而,尹良燕却翻来覆去都睡不着。 闭上眼,那本书就仿佛在眼前摊开了,上面的一字一句都清晰的出现在眼前。不管是行文结构,还是那精妙的字体,都让她心情激动得难以自已。 表哥,是你吗? 暗暗握紧拳头,她想――自己或许是该回家去看看了。 ps:求月票啊求月票,大家不要这样对小六嘛,给人家一张嘛,来嘛来嘛! .. 098 表哥归来2(求月票哥!) 说到做到。第二天,尹良燕便带上女儿回了尹家。 时间已经是深秋了,京城各处都是肃杀一片,秋风刮过,带来满地的黄叶哗哗作响,预示着更森寒的天气即将来临。 尹府门口的两只石狮子依然稳稳矗立,尹夫人和尹老爷都在家中,见到女儿突然归来,他们一点都不惊奇,尹夫人还笑着迎上来道:“阿旭说你今天会回来我还不信,没想到你真就回来了!” 果然!尹良燕心头再次波涛汹涌。“娘,表哥他真回来了吗?” “是啊,昨天才回的,今天就上咱们家拜访来了,现在正和你爹在书房里呢!”尹夫人乐呵呵的道。 尹良燕嘴角顿时翘得高高的。“那我去找他!” “好。”尹夫人笑米米的点头,“晴儿就交给我吧,我让她去和婉儿她们玩儿。” “好!”尹良燕连忙点头,转身便朝尹老爷的书房跑去。 尹家人口不多,家人之间也算随意,加之尹家和樊家多年来过从甚密,所以对男女大防保持得不是十分严密,因而当尹良燕来到书房时,守着书房大门的小厮二话不说便打开了门:“表少爷吩咐过了,小姐如果来了就直接进去,不用通报。” 尹良燕心里登时更加愉悦,不由想到的年少时,表哥也总是这样。他的书房里珍贵书画数不胜数,寻常人、就算是舅妈也不能随意进出。但是,每每对她,表哥都是那一句话――“你如果来了就直接进来,不用通报。” 温柔的言语,就像阵阵春风拂过心头,将秋天的肃杀完全消融。 连忙走了进去,她便见到里面一老一少正相对而坐,两个人不知在翻看什么。不久,尹老爷拊掌大笑:“好,好!写得真好!见解深刻,鞭辟入里,却又用词浅显,通俗易懂,阿旭,半年不见,你的见识和文笔都大有精进啊!” “多谢姑父夸奖,小侄也不过是听从你们的教诲一日不敢忘记读书罢了。”温和的声音,带着暖暖的腔调,就算没有看到他的正脸,尹良燕也能脑补出他的一脸温和,以及那微微上翘的嘴角。无论何时,他都是那么温文尔雅,令同伴心旷神怡。 眼看那个人就在近跟前,只要再走几步就能见到了,尹良燕突然有些近乡情怯之感,竟再也往前挪不动一步了! 而那边,尹老爷又大夸了他几句之后,忽地捋起胡子笑道:“我说阿旭啊,你昨天才到家,今天就来了我家,还口口声声说你算到阿燕会回来。可都这个时候了,却还一点消息都没听到,你还那么笃定吗?” “我当然笃定了。”那个背对着她的人突然转身,冲这尹良燕的方向微微一笑,“表妹,你来了。” 尹良燕心里不免又突突跳了几下,赶紧上前几步:“是,我来了。表哥,你回来了。” “是,我回来了。”樊清旭颔首,站起身来。 两人遥遥相望,眼底都有着久别重逢过后的欣喜,以及言语无法形容的激动。 尹老爷坐在那里,眼看着这一双小儿女感情一如早年和睦,也不禁捋着胡子直点头。只是,点着点着,他又忽地笑意一手,猛地咳嗽了一声:“阿燕,你什么时候回来的?外边怎么也没听到有人通报?” “不是爹你说不用人通报的吗?而且我在外头和李四叔叔说话了的,只是你们在里头说得太过忘形,没听到罢了。”尹良燕连忙转开头,“刚才我也看你们说得入神,就没敢过来打搅。” “呵呵,你是在说这个吗?”尹老爷扬了扬手里的书册,“这个东西确实写得好啊!将我大周朝的民生状况全都概括其中,优点缺点也都一一精准的罗列出来,更妙的是还将这些全都细细分析了一遍,优之所以优,劣之所以劣都有了最直观的解答,到时候等处理起来也就简单方便得多,阿燕你要不要看看?能让人获益匪浅呢!” 尹良燕赫然发现书皮上《民生十要》四个大字,顿时笑了起来。“我昨晚上已经看过了。” “看过了?”尹老爷一愣。 尹良燕颔首。“昨天户部侍郎也给皇上呈了一本,皇上看过之后十分激动,便拿去给我看了。” “原来如此!”尹老爷恍然大悟,登时又转向樊清旭,“我就说呢,阿旭他为什么这么笃定你今天会回来,原来是他早有腹案了!亏得我真以为他在外头拜了个天师为师,连掐指算命这一套都有所研究了。” 樊清旭回头淡笑:“侄儿从没这么说过。” “是啊是啊,可你故意引导我们往那边想了呢!”尹老爷呵呵笑道。樊清旭忙要作揖认错,尹老爷大度的摆摆手,“罢了罢了,都是一家人,何必这样见外?你能一如既往和我们玩笑那是两家亲热的表现,我也不至于这么小肚鸡肠。” 樊清旭含笑点头:“姑父心胸宽大,这点侄儿一直知道,也是侄儿多年来一直想要学习的目标。” 被一个才学如此出众的人夸赞,即便他是后辈,尹老爷一样心情大好,连忙起身道:“一早到现在看了半天的书,我累了,先回去歇会。阿燕,你四哥又跑出去了,你就代我招待一下阿旭吧!” “是。”尹良燕心知这是尹老爷特地为他们腾出空间来,不觉暗暗咋舌――都说男女授受不亲,她这爹娘却跟别人不同,竟是想方设法的将她和表哥往一处凑,他们就不怕出什么事?不过想想,表哥是个正人君子,自己也于这方面并无多少心思,想来两个人就算同居一室一整夜也出不了什么大事。 父亲也正是把握了这一点,才放心的让他们独处。 哎,为人父母能大度到这个份上,真是自己此生之幸。 和樊清旭双双目送尹老爷离去,待人走了,两人心中又不免尴尬起来。 好一会,尹良燕才道:“之前我才听阿蓉说你在江南教书来着,原以为你怎么也得明年才回来呢,谁知道你现在……回来之前怎么也不叫人事先通知一声?我也好有个准备。” “你在皇宫里忙成那样,这点小事就不用让你操心了。再说,我现在不是回来了吗?”樊清旭柔柔笑道,细致的眉眼间光华灼灼,令人心旷神怡。 尹良燕红唇微撅。“你回来了,我却隔了一整天才知道。”心里总有些不是滋味,总觉得表哥和她太过见外了,毕竟两人不管过去还是现在关系都非比寻常,而且这些日子以来,自己也常常挂念着他。原以为他也该是这样对自己的,可谁知道…… 想想都觉得自己矫情得过分了。但从小到大,除了在父亲和哥哥跟前,她也就习惯在他跟前撒娇耍赖了。没想到隔了这么多年,自己这习惯还是没改,一见到他就自然而然的耍起赖来。 樊清旭低笑:“我是昨天天刚亮时回来的,将东西交给二弟后就洗洗睡下了,一直睡到今天一早才醒来。起来后沐浴更衣,就过来这边了。” 也就是说,除了他的家人和她的家人,她已经是他回来见到的第一个人了! 尹良燕心中顿时一喜,紧接着又是一阵揪心。“你是连夜赶回来的吗?为什么这么着急?路上好好走不行吗,若是把身体折腾坏了该怎么办?” “我收到信说母亲病了,所以才日夜兼程赶回来的。”听出她话语里的关切,樊清旭眉眼弯弯,浑身都透出一股说不出的温润清华,“不过回来后发现母亲的病已经好得差不多了,所以我就放心的睡了一天一夜。” 但他也不至于把自己劳累成这样啊!尹良燕总有些心疼:“那你干嘛不在家里多歇息几天呢?我今天回来,本来是打算和母亲一起去你家看你的。” “我休息够了,在家里呆不住,就想让姑父来帮我点评一下这本书。”樊清旭柔柔的道,“在江南待习惯了,每天早出晚归的,我不适应一天到晚无所事事。更何况……”顿一顿,“现在正直金秋大币落定,正是大批人才涌入朝廷之际,也是朝廷用人的时候,我也想趁着这个时机一举成名。” 这话倒是说得在理,而且他这个时机选得实在是好,一本书悄无声息的将当今状元郎压了下去,连她都忍不住要赞他一句高明!不过…… 尹良燕眉心微拧。“我听阿蓉说你在江南乡村里教书,还以为你是打算在那里找个姑娘安家落户了呢!可没想到,短短半年时间,你居然写出了这么一本奇书!” “这可不是我半年时间能写得出来的。”樊清旭轻轻摇头。 “不是吗?”尹良燕略惊,樊清旭再度摇头,“这是我这六年多来的心血。” 哦!尹良燕明白了。“这些年你走南闯北,到处游学,其实就是在考察各地的真实情况,然后将一切都整理出细则,然后汇编成书?” 樊清旭颔首。“都说读万卷书行万里路,我早说过,书中所写都太过片面,我想知道得更多,我也更想凭借一身才学在朝堂崭露头角。但是,这天下满腹才学的人太多,我不过是其中之一,仅凭这个我并不能站得太高,我需要更多的东西才充实自己,所以这六年来我一刻不曾停歇。这本书也是齐集我六年间在各处留下的发现心得和体会,然后在江南的茅屋里整理出来的。” 这就难怪他之前能将各地的风土人情了解得那么清楚了,原来他根本就是有意为之!尹良燕心底不由升起一抹敬佩――身为娇生惯养的京城贵子,却不惧艰险行走四方,只为实现自己的宏图大志,这样的人如果还不能出人头地,她不知道什么样的人才能出人头地了! 可是!不觉又想起上辈子,她心一沉。“那为什么之前你……”为什么走了那么多年,却迟迟没有将书册奉上? “嗯?” “哦,没什么。”尹良燕摇头。上辈子都已经过去了,现在自己都到了这个地步,表哥也回来了,她还追究之前的事情有意义吗? 连忙深吸了几口气,她才又道:“皇上太后都对你的书十分满意,太后更赞扬你妙笔生花,写得一手锦绣文章,当今状元郎都难以望其项背。我想,再过几天皇上就会召你进宫面议,然后就会授予你官职了。” 樊清旭只是笑了笑,对接下来的事情,他早就有了详细的规划。“那么表妹,你觉得皇上会授我什么官职?” 这个……尹良燕居然犯难了。表哥文采着实不凡,但他现在的才能却并不是完全体现在文采上。若说那本《民生十要》的话,上面囊括的类型就更多了,士农工商全都保罗其中,甚至连渺远的西北地带都有所涉猎,这样的情况,不管把他分派到那个地方都可以,却又都不可以――表哥分明是个全能型人才啊!如果单独放到一个地方,那都是委屈了他的一身才干! 枉她上辈子对龙瑜宁手下的官员职称都信手拈来,也自认很能知人善任。但现在,她却发现自己退步了!或许不是退步吧,着实是表哥这样的情况太过特殊,她也无从下手。 思来想去,她只能无奈看着他:“我不知道。” 噗! 看着她苦恼的模样,樊清旭扑哧一声笑了:“难得能见表妹你为难一次,我这也算是值了!” “表哥!”尹良燕不由跺脚。这家伙,怎么还跟当年一样恶劣?当初他就是这样,在外人看来温文尔雅谦和有度,但在没人的地方却总爱逗她,每每自己被逗得破功了他就得意的大笑――多少次,她真想把他这幅德行拉出去给那些对他赞不绝口的人好好瞧瞧! 樊清旭不以为意,径自笑够了才道:“半年不见,表妹你开怀了不少,是有人特意开导你的吗?” 尹良燕一怔,不觉想起了那个动不动就在自己跟前耍无赖的人。 这时又听樊清旭道:“对了,我听说四表哥似乎和南楚国留在这里养病的三王子十分要好?” 说起这个,尹良燕没好气的道:“是啊,好的不得了,之前一天到晚勾肩搭背称兄道弟的,还差点同床共枕秉烛夜谈了!”现在那家伙‘卧床静养’,他更是生怕人家寂寞了,隔三差五的就去陪他说话,两人还真是亲热得过分。 “嗯?表妹你不喜欢他吗?”见状,樊清旭眉梢一挑。 “也谈不上不喜欢,就是觉得他太邪了,不好捉摸。”尹良燕道。 “怎么个说法?” 尹良燕顿了顿,还是将肚子里的话给说了出来。这个人是她从小一起长大的表哥,他也一向最有眼力、极能分辨是非。把事情告诉他,他也能帮她有个判断。 樊清旭静静听她把话说完,眉头也拧了起来。 尹良燕一看,顿时心也揪紧了。“表哥,有问题吗?” “有一点,但问题不算太大。”樊清旭立马舒展眉头,“二王子主动投靠皇上,肯定是有所图,他也早将自己的目的告知了你们,这个态度就说明了他合作的诚意。而且照你的说法,我觉得这个人也是个可以合作的对象。但是,就是他对你的态度……” 樊清旭看看她:“阿燕,你有没有觉得有些不寻常?” “我也觉得是有一点。但具体怎么个不寻常法,我却怎么也想不出来。”尹良燕道,“表哥,你也是男人,男人的心思你应该能大略猜到的吧,你说他一直缠着我是什么意思?” 樊清旭眼底一抹亮光闪过,唇角轻扯了扯。“光凭你一番话不好下定论。什么时候,我去会会他好了。” “这个倒是没问题,横竖这些天我也闲下来了,正打算再和他就那件事好好商量一下呢!转年就开春了,马场也要开始经营起来了。” “那好,下次你们见面通知我一声,我和你一起去。”樊清旭道。 “好啊!”尹良燕爽快点头,“不过――我想那时候,皇上也已经给你授了官了,就怕到时候你抽不出时间。” “时间挤一挤,总会有的。”樊清旭柔声道。 尹良燕颔首。“那好吧,就这样说定了!” “嗯!”尹良燕忙不迭点头。 这边他们俩将一切议定,那边贤王府中,龙瑜宁书桌上也摆着一本《民生十要》。 “这本书的出处,你们到现在还没找到?”一张脸都绷得死紧,他咬牙冷声喝道。 户部尚书白大人人都缩得跟只鹌鹑似的:“启禀王爷,这事不是下官不肯用心去查,实在是……实在是刘大人他牙齿咬得太紧了,不管下官怎么旁敲侧击,他就是不说,只口口声声说这本书是有人托他献给皇上的,等皇上想见的时候,大家自然也都能见到了,下官已经尽力了啊!” 龙瑜宁的拳头都捏得咯咯直响。 “这是一个绝佳的人才,本王必须笼络到身边。一旦有所疏漏,让他到了皇上身边……” “下官知道,下官现在就去查,一定会在最短的时间内给您答复!”白大人会意大叫。 龙瑜宁摆摆手:“去吧!” 白大人如释重负,连忙抹着头上的汗出去了。龙瑜宁也长出口气,无力的倒进椅子里。 短短半年时间,他手下的得力干将几乎折损大半。柳家就不用说了,那一家子都靠笔杆子吃饭的,虽然家中只有两个人可堪重用,但只要他们能写得出锦绣文章,那就没有问题。可是和秦家那么一闹,柳家的名声都臭了,那两个人在朝中也成了人人唾弃的对象,为了自己的名声着想,以后不管有什么大事他也不敢再用他们为自己说话了。 秦家看似受到的冲击比较小,但在和柳家的对战中他们表现得太过凶悍蛮不讲理,将武将的本性展、露无遗。这样的人放在边关自然可信,但关于京城里这许多的细碎活计他却不敢让他们沾手。而且之前事情闹得那么大,小皇帝都在早朝上当众批评过他们了,也将秦家几个闹腾得最凶的人贬了职,一时半会他们也都不敢胡乱闹腾。 至于白家和宋家……因为婚事告吹,两方的联系也就不能如他一开始所计划的那么紧密了。虽然他也将白家小公子和宋家四公子安排在了紧要的位置,但这两个人都还年轻,又刚刚入手,怎么也得打磨个几年才能出成绩。 而自己之前看好的可以慢慢琢磨了后派上用场的年轻一代又大半被小皇帝给抢走了……所以,他这里的人才也出现了断层。 因而现在,想尽办法为自己抢来有识之士是当务之急!而当这一份《民生十要》摆在跟前,他眼前一亮,立马断定这个人就是自己现在要找的人才!只要能将他拉拢到身边,自己以后的路一定会慢慢顺畅起来、就算离了尹良燕也可以! 但是……为什么那个人就跟匿在黑暗中似的,迟迟找不出半点踪迹呢?那到底是何方神圣?他又为何一心想要为小皇帝做事?自己难道比之小皇帝差了吗? 幕僚康先生站在一旁,眼看着自家主子陷入沉思,心里也越发着急了起来――王妃也着实够狠的,自己因为女人间的一些争斗狠心离开王爷也就算了,竟然还三番两次的陷害王爷于不利,现在更是挑起秦柳两家争斗,几乎将王爷的臂膀都给折断一只,都说一日夫妻百日恩,她这样做也太不地道了! 可王爷呢?自从王妃离开后人都变得优柔寡断了不少,尤其是在面对王妃的问题上,更是思前想后,顾虑重重,完全没有了往日的魄力。看来,如果想找回当初的王爷,王妃那边是关键。 他定定心,大义凛然的站出来道:“王爷,王妃都已经离开大半年了,您何不上书请求和离,再娶一位门当户对的王妃回来呢?” “你说什么!?”龙瑜宁脸一沉,冷冷看向他。 ps:不知道哪位亲亲送了小六一张月票,小六爱你,么么! .. 099 表表哥归来 康先生扑通一声跪地,却依然义正词严的道:“王爷,王妃离开已成事实,她转而扶助皇上也是不争的事实。属下知道您对王妃感情甚深,并且至今也对她心怀愧疚,所以就算她折损了您的有力臂膀您也不忍心苛责。然而,半年了,您的愧疚也该到头了,您若继续退让下去,您应该知道接下来都会发生些什么!” 龙瑜宁阴沉的面色渐渐转为肃穆。 康先生一心为他谋划,这个他一直知道。康先生为人机敏,眼光毒辣,自从来到他身边开始就为他清除了不少前进路上的障碍,这个人是他一直倚重的对象。当初内有尹良燕,外有康先生,他的日子不知多么优哉游哉,自以为人生如自己这般,左膀右臂全都强劲有力,最终那个皇位肯定稳落自己之手。 然而自从尹良燕离开后,自己的心思便有些浮动,幸亏康先生帮他稳住了,才没让他犯下什么大错。但诚如他所言,这半年时间里,自己一直裹足不前,甚至还稍稍倒退了一些,这已经是兵家之大忌。 他也知道,康先生说得都是肺腑之言,自己必须听进耳朵里去。但是……只要一想到尹良燕,以及他的小晴儿,他心里就闷闷的痛,竟是无法思考了一般。 “王爷!”然而这次康先生却不放过他,又咚咚咚磕了几个响头,“您已经消沉了半年了,现在您也该崛起了!如今皇上在王妃的扶持下大肆搜罗人才,大有中兴之势。咱们如果还不赶紧采取措施,到头来多少年建立下来的基业可就要毁于一旦了!请王爷三思!” 龙瑜宁薄唇抿得紧紧的,拳头握得手背上青筋直冒,却依然开不出口去说那一个字。 思虑半晌,他才道:“且容本王先想一想。” “王爷,属下已经给您半年的时间去想了!”康先生几乎是大吼出来的,“您若再不快刀斩乱麻,最终后悔的肯定是您自己!诸如王妃般聪慧大气的女子是不多,但也不是没有,您如果用心寻访,一定能找到合心合意的女子,又何必囿于她一人身上?而且您年岁也不小了,如果还不尽快将小世子的事情定下来,日后也肯定是一堆麻烦,请王爷您不要再推搪了,速速做决定吧!” 气势强悍、言辞恳切至此,那一双眼更是死死盯着他,完全不给他半点退缩的余地。 龙瑜宁深深的吸了好几口气,再看看对面――那里挂着一副字,字体飘逸、大气磅礴,是他最喜爱的王羲之的作品。然而在那之前,那里挂着的其实是他和尹良燕两人新婚燕尔之际共同创作的一副佳偶成双图。笔触虽不算老练,但胜在感情充沛,每一笔每一划都将对对方的情感融入其中,让人看着都不禁心里暖起来。每每当他办公累了时,都会抬头看看那幅画,看看自己心爱的妻子,然后就会精神焕发继续埋头苦干。 然而自从尹良燕离开后,他就叫人把那幅画给替换了。可多年的习惯却不是一时半会能改变的,直到现在,他还是遇到难题时便会忍不住抬头去看,却每每又失望的垂下眼帘。 “……好。”也不知道费了多少力气,他才艰难的吐出这个字,“本王知道了,本王这就上奏太后,请求和离。” “王爷英明!”康先生闻言大喜,忙不迭又磕了一个响头。 然而在那个字出口之际,龙瑜宁便觉得他仿佛连心带肝一起被挖走了,胸腔里空荡荡的,凉飕飕的,一颗石子扔下去听不到半点回音,寂寞森冷得让他想裹紧了身上的衣服。 明明隆冬还没到,自己也不是那么怕冷的人。 抬起头,看看窗外秋风狂扫落叶,他又垂下眼帘――的确,自己该崛起了。可是,为什么他又觉得似乎少了点什么呢? ---------- 当龙瑜宁的奏折送到太后案头时,尹良燕还浑然不知。 因为前一天和樊清旭相谈甚欢,一不小心就忘了时间。等他们俩反应过来的时候,天都已经擦黑了,可她还觉得意犹未尽。尹夫人也心疼女儿,便干脆留她过了一夜。 第二天一早,尹良燕起床梳洗完毕,又教女儿读了一遍弟子规,便听尹夫人身边的丫鬟碧荷来道:“小姐,舅夫人来了,夫人请您过去呢!” 舅夫人,舅妈,她怎么这时候来了?尹良燕不自觉的便想起半年前舅妈在寿宴之上当众说的那些话,心里很有些抵触。 但碍于母亲的面子,她还是点点头:“好,我这就过去。” 樊夫人正在和尹夫人闲话家常,说起这个半年时间就回还的儿子,她还喜上眉梢:“原以为他又要跟过去一样,一两年都不着家,好几个月才能来一封信,谁知道这次居然只去了半年就回来了!我都没敢去信催他!这孩子看似温和,其实脾气执拗,你越是逼他他越是不肯顺着你给他搭好的台阶走。我都已经做好他一辈子在外漂泊、我在京城思念得眼都瞎了的准备,可谁知他居然就回来了!还告诉我他不走了,以后就在京城做官,还将六年来的心血都汇聚成一本书奉与圣上!我真是……” 在外漂泊多年的游子终于归来,而且还是一副洗心革面的姿态,这让身为人母的人如何能不激动、不亢奋?樊夫人说着便已泪赢于睫,泣不成声了。 尹良燕偏偏在这个时候进了房里。 眼见如此,她下意识的就要退出去,奈何樊夫人早看到了她,连忙对她招手:“阿燕来了!快快过来,让舅妈好好看看你。” 话既然出口了,尹良燕也只得垂眸上前:“舅妈最近身体可还安好?我最近一直在忙着,连您和母亲的身体状况也忘了关怀,还请舅妈不要介意。” “不介意,不介意,你忙的是正事,我区区一点小病哪里敢打搅你?”樊夫人赶紧擦擦眼泪,“再说你表哥从江南回来时也给我带回来不少补药,说是从一位神医那里得来的,对我这个年纪的人身子是再好不过的,我这次过来,便也给大姐带了些,大姐先吃吃看,看效果如何。如果好,我再差人送一些来。” “好。阿旭那孩子就是有心,身在江南、一心忙着著书立说也没忘了孝敬长辈。”尹夫人连连颔首,也是一脸欣慰。 樊夫人闻言,嘴角都几乎要咧到耳朵后头去,那一脸的得意不用言语描摹,寻常人一眼看去便知。 不过,笑一笑后,樊夫人又忽地笑脸一收,有些小心翼翼的看着尹良燕:“对了阿燕,舅妈这里还有一个方子,是专门治疗气血亏损的,你要不要拿去吃吃看?” “好啊!”长者赐不敢辞,尹良燕扬起笑脸,“多谢舅妈关心,我一定叫人照着方子好好吃药,一旦有效果立马告知您。” “好。”樊夫人连忙点头,脸上的笑意却分外僵硬尴尬。 尹良燕也知道她对自己还有些心结,便又陪着长辈说了几句话,便寻了个借口出来了。 回到院子里,将那张方子展开,看着上面清隽却不乏劲道的字迹,她嘴角一勾――表哥,果然又是他。 “母妃,你在笑什么呀?”一丝不苟的将一本书都读完,刚好就遇上母亲回归,小晴儿抬起头,便见母亲浅笑宴宴,竟是十分开怀的模样。(..info无弹窗广告) 尹良燕一愣――“我在笑吗?” “是啊!母妃你笑得好开心呢!是不是舅奶奶给你好吃的了?”小晴儿眨眨那双澄澈透明仿佛黑葡萄一般的大眼,一本正经的问。 尹良燕扑哧一声笑着拍拍女儿的小脑袋:“都在想些什么呢?”却也不好再说什么,便捉着女儿的手带她一笔一划的写起字来。 樊夫人一大早就过来了,就像是被人催着匆忙赶来似的,连早饭都没来得及在家吃,大家便凑在一起用了早膳。期间樊夫人对小晴儿更是赞不绝口,一双眼几乎都舍不得从她身上移开,饭毕更是巴不得将她抱回去身边养着。 见状,尹良燕双眼微眯,总觉得有些不对劲。 饭后不久,就又听到消息――樊清旭和樊家二公子一同过来了。 两人在来接母亲之余,也顺便来和尹老爷继续探讨那本《民生十要》。尹良燕虽然是女儿,但从小就被尹老爷当儿子一般教养,心性也被看作与男儿无异,便也被叫上了。 等到了书房,她发现尹良明也赫然在列,却是一脸苦大仇深,抓耳挠腮不在话下。他本来就对读书习字没兴趣,当初各处游历也多是探险猎奇,所以虽然对各地民风也有所了解,但并不像樊清旭这般深入到了当地百姓的生活中去,因而即便他出外的时间比樊清旭更长、走的地方比樊清旭更多,然而见解却远远及不上樊清旭。今天却因为这个原因被父亲抓了过来,他自是知道父亲又要趁机教育自己,顿时一张脸都垮得老长。 而在他身边,樊清旭一身月白色长袍,一头墨发用碧玉簪别住,腰佩玉带,手执纸扇,一身打扮说不上多么清雅出尘,但穿在他身上就是分外好看,让人觉得眼前一亮!芝兰玉树,生于华庭,不为外物所污,说的就是他这类人了。 眼见尹良燕走进门来,他抬头冲她一笑,笑意清浅,眸光跳跃,就仿佛姣姣银河星辉灿烂,让人顿时心胸一开,心情好了不少。 尹良燕不由回了他一个笑,便找个地方坐下,大家一起解析起书本中的内容来。 一群人中,尹老爷年岁最大,虽然走的地方不如樊清旭多,但多年的阅历沉淀下来也是他们年轻人及不上的。对于书中所写的内容他也自有自己的独到见解,再加上原作者就在此,还有一个对各地民生都有所了解的尹良明,以及一心求学的尹良燕和樊二公子,这场讨论由一开始便是十分热闹。 四个人热火朝天的讨论了半天,不知不觉时光流转,还是尹夫人叫人来通知他们该用午膳了,大家才意犹未尽的住了嘴。 不过,既然已经讨论了半天,大家也不急于一时,那么下午就是自由活动时间了。 按照原本的安排来说,尹良燕昨天下午就该回宫去的。但是乍见表哥归来,她心绪激动,根本连回宫的时间都忘了。今天又听父兄谈论了一上午各地风土人情、优点弊端,她也获益匪浅,再次见识到自己身在京城的目光之狭隘。心里不由想要再多停留几天,再多听他们说一说,也便以后更好的帮小皇帝做事。 因而午睡过后,她便又带着女儿去了樊清旭暂居的客房。 说是客房,但也几乎就是樊清旭的专属房间了。尹樊两家过从甚密,两家的小儿女互相到对方府上小住一段已经成了常态,所以双方都专门辟出一个院子来安置对方家的儿女,里面的一应器具摆设丫鬟仆役都和自家子女如出一辙。 想当初,在樊家也有尹良燕的居所。然而上次再去,那里却早成了樊家一位小姐的闺房。樊夫人和她解释是因为家中人口多,没地方住,所以才不得已挪用了原本属于她的院子。 其实有些事情是不需要解释的,偏偏越解释越坏,所以看着樊夫人心虚的表情,尹良燕差点就笑出来了。可最终她还是耐着性子劝了樊夫人一番,才扭头冷着脸走开了。 或许真是尹家人口及不上樊家的缘故吧,他们单独给樊清旭兄弟僻出来的院子还好端端的立在那里,每日收拾整理不在话下。 尹良燕多年没有过来的,现在推门而入,也发现里面的摆设还和自己出阁之前别无二致,只是院墙上的喇叭花长高了不少,那盆兰花也越发的郁郁葱葱了。 樊清旭小憩完毕,走出房来看花。却见一个熟悉的身影早立在那里,心情不禁一阵激荡,连忙走上前去:“表妹。” “表哥。”尹良燕含笑回眸,二人目光交接,不用多说,一切便都各自了然于心。 樊清旭微微一笑,再冲小晴儿点点头:“晴儿还记得表舅舅吗?” “记得!”小晴儿脆生生的道,“今天早上母妃还拿表舅舅的字帖给我练习的呢!” “是吗?”樊清旭脸上一抹笑意立即荡漾开去,黑白分明的眸子里似乎晕染上一层浅浅的光晕,就仿佛一杯薄酒,虽不醉人,却清香扑鼻、唇齿留香,令人想要自醉。 尹良燕赶紧别开眼:“我这次过来,是来感谢表哥你为我寻的药方。” 樊清旭眉梢微挑。“你怎么发现的?” 尹良燕失笑。“从小和你一起长大,一起读书习字,既然你都知道我能从《民生十要》上认出你的字迹来,又如何忍不住药方上的字迹?” 樊清旭顿时懊恼的叹息。“我分明嘱咐过母亲自己誊抄一份送给你,谁知道她……” 他有他的小心思,做母亲的又怎会没有?樊夫人这么做,也无外乎想讨好儿子、顺带讨好她罢了。 不过话说回来,做母亲做到这个地步,樊夫人也真够悲哀的了。虽然今天看她表现那么激动,但实际上,心里也是有许多苦楚的吧?也不知道他们母子关起门来都说了些什么。 不过,这些事尹良燕不想去关心太多,因为她心里明白,一旦自己掺和进去了,那就难以再拔出来。既然舅妈之前都已经将态度摆得那么明确了,她便将那当作她的最终态度,懒得再去揣摩更多了。 便微微一笑:“就算再誊抄一份,难道我就看不出来是你找来的了吗?表哥你也未免太瞧不起我了。” “我倒不是瞧不起你,而是……”樊清旭讪然一笑,“这份药方是我在江南偶然所得,当时听说这药对女子身体极好,尤其是产后亏损的,我便想起你自小身子骨就不大好,后面又折腾了那么多次,便将方子要来了。只是终究是治女儿病的东西,上面留下我的烙印总归不好,所以我才……” “我明白。”尹良燕含笑点头。表哥这么做,除了想抹去自己的踪迹外,也是不想让她太过尴尬,毕竟自己过去那段经历自己都觉得不堪回首,他会不想让自己再度想起也是常理。 自己这个表哥啊,就是心思太细腻了,无时无处不在春风化雨般的关怀着她,让她不知不觉便沉浸在他对她的好里无法自拔。但当初两人感情纯粹也就罢了,但现在……世事无常,轮回变迁,他们早没了当初的小儿女心性,她也就做不出那般理所当然的姿态了。 “无论如何,也要谢谢你。”抿抿唇,她一脸正色的道。 樊清旭笑意微拧,但马上又是一脸平和:“阿燕你这样的话就是和我太见外了。” “没办法,谁叫你才一回来就帮了我这么多呢!”尹良燕浅浅笑道。笑意温柔,却带着淡淡的疏离,分明就是在刻意和他拉开距离。 当樊二公子从屋子里出来,见到的便是这般情形,顿时太阳穴又开始抽痛,心里也后悔不迭。 赶紧走上前去:“表姐,你来了。” “嗯。”尹良燕颔首,又招呼女儿叫人,才道,“表哥表弟你们都是京城少年中的翘楚,姿容绝美、才情过人,所以我才想带晴儿过来见识见识。” 见识多了各色出类拔萃的男人,相对于那个只有颜色比女人生得还好的男人,她应该就不会再被晃花了眼吧? 这也是她为什么会对樊清旭这么恭谨的原因――人家已经帮过你这么多次了,自己不仅一次都没有还回去不说,甚至还为了女儿的未来又来利用他一次,无论怎么想她都觉得亏欠表哥太多了。 听到这话,樊二公子嘴角的笑意一僵,表情竟是苦得不能再苦。 尹良燕不解。“表弟,你这是怎么了?” 樊二公子苦笑两声。“姑姑还没告诉你吧?表姐,下个月我就要纳方家四小姐为妾了,你若有空的话不妨上门喝一杯喜酒。” 啊?尹良燕被惊到了――这个事情上辈子也没发生过! 樊家家门其实和尹家差不多,虽然没有明文规定,但家中男儿珍爱发妻的人不少,一般有儿子的都不会再去纳妾。樊二公子在这一方面表现得尤其好。他和樊二少夫人夫唱妇随,感情甚笃,上辈子两个人是相依相伴了一辈子,中间没有第三者插足,怎么这一次…… 对上她眼底的不解和淡淡的轻蔑,樊二公子是有苦说不出:“那个……阿青她近来身体一直不好,这都病了小半年了却还半点起色都没有,母亲看我房中没人照管,怜惜阿青身体不适不能操劳过度,才想起给阿青找个伴来分担一下。这事阿青也是通过阿青首肯了的。” 樊夫人,樊二少夫人…… 将这两个人联系在一起,尹良燕心里总有一种十分微妙的感觉。不过那是别人的家事,她不好去插手,便只是点点头:“方四小姐我知道的,品行端方,为人和善,又从小帮助家里主持中馈,想来能帮表弟妹分担不少。”就是身份稍稍次了点,不然嫁到樊家做少夫人也是可以的。 不过,就算现在不是少夫人,但以樊二公子现在郑重相邀的态度来看,这一门妾侍也纳得风风光光,等进了门那也就稍稍比樊二少夫人矮一点点,再加上入门后就要夺了樊二少夫人的权…… 之后又会是何等的血雨腥风,毋庸赘述,有女人的地方就有战场,更何况还是二女共夺一夫。 想及此,尹良燕又眉头皱了皱,不由看向樊清旭。 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事情太巧了些,似乎和他脱不开干系。 感受到她的目光,樊清旭展颜一笑,分外清新俊雅:“表妹,还有什么事吗?” 态度怡然、落落大方,不见半点窘态。 一瞬间,尹良燕又觉得似乎是自己多想了。 .. 100 表哥归来4 尹良燕连忙笑道:“我是在想,表弟都要纳妾了,表哥你身边却一个人都没有,未免显得太孤零零了点。” 樊清旭不以为意的笑笑。“我和他不一样。我这一生,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如果是我要娶的人,那一定是才华卓绝,性情稳重,上得厅堂下得厨房,里里外外都是一把好手,丝毫不需要别人帮助的。” 闻听此言,樊二公子脸上的笑容更苦,真恨不能挖个地洞把自己埋进去。 “大哥,表姐,你们、你们先聊着,我还有事,先去姑父那边一趟。”丢下话,也不管他们如何反应,便踉踉跄跄的离开了。 目送他的背影离去,尹良燕再度回头。“怎么办?我还是觉得这件事和你脱不开关系。” 樊清旭淡笑。“如果你觉得有,那就是有好了。” 果然是有!尹良燕不可置信的瞪大眼:“表哥,你什么时候连自己弟弟房里的事都要管了?” “身为兄长,我有督促弟妹向善的责任。一旦他们的德行有亏、或者身边的人德行有亏,我必须尽早提点他们,帮助他们及时改邪归正或者做出弥补。”樊清旭义正词严的道,尹良燕却听得有些心惊胆战。 本来可以再深究的,但她却问不下去了。自己心知肚明,一旦深入追究下去,事情肯定会一发不可收拾,或许会牵扯到自己身上都说不定…… 她承认,自己现在就是一只鸵鸟,在被舅妈的话狠狠伤害过后,每每遇到和樊家有关的事她第一反应就是避得远远的,免得再被牵扯上。说她懦弱也罢,说她无能也罢,她就是不想再被卷进去,害得女儿也被人指指点点、沦为别人达成目的的工具。 当天下午,樊清旭又给她们母女讲述了江南一带的见闻,还将昨天忘记带来的小礼物也带来了——都是些灵巧的小玩意,说价值倒也不贵,但胜在心意,而且东西也都挑得恰到好处,都是她们母女俩喜欢的。 尹良燕大大方方的接了,让女儿认真道谢。 见状,樊清旭眼神一闪,薄唇微抿。 等到下午,樊夫人母子三人要回去了,尹良燕也该带着女儿回皇宫。小皇帝中午就已经派人来三催四请,大有她如果还不回去他就自己再出宫来接的架势,尹良燕可不敢让他再这么折腾一通。 车马厅内,樊夫人满面含笑的看着她们母女,一双手握住小晴儿的小手久久不肯放开:“阿燕,你看都这么长时间了,你也没去舅妈家玩过,要不什么时候再过去坐坐?舅妈想你、也想小晴儿。还有你舅舅,他也想你们了。” “表弟不是说他下个月要纳妾吗?到时候如果有空的话,我会过去的。”尹良燕淡然笑道。 是她,没有晴儿。在经历了上次被人无端利用以后,她就再也不会把自己的宝贝放在众目睽睽之下,任人揉捏。 樊夫人自然明白她的意思,顿时脸皮抽了抽,笑意都快挂不住:“那晴儿呢?也将她一并带来吧,我家那几个小妞儿也都挺想她的。” “到时候再说吧!这孩子个性腼腆,现在又刚刚启蒙,每天抱着书本都不肯撒手,能不能出来都是一回事呢!”尹良燕笑道,对女儿使个眼色,“晴儿,对舅奶奶说再见。” “舅奶奶再见。”小晴儿脆生生的道,一双大眼睛瞬也不瞬的盯着她看。 樊夫人顿时再也不能死抓着她不放,只能讪讪松开手。 大家各自上车,将车马开出尹家后便各奔东西。 樊清旭因为一路奔波,到现在身体还有些不适,所以便没有骑马,改为和樊夫人共乘一辆马车。 母子俩坐在车内,樊清旭一身月白长袍,后背挺直,面容平静,嘴角勾着一抹浅笑,饶是只是静静坐在那里,也是满身清华,令人不忍直视。只见他白玉一般的手翻飞,主动倒了一杯茶递给樊夫人:“母亲今天辛苦了,喝杯茶润润喉吧!” “阿旭……”樊夫人小心翼翼的接过茶杯,“我今天尽力了。” “我知道。”樊清旭颔首,面容不变,就连眼波都没有半点变动,声音更是平静得可以,让樊夫人心里不由咯噔一下,总是放不下心来。 “你……等回去了,我再天天给阿燕写信好了。我会好生向她认错,直到她原谅我的那一天。” “母亲您何必这样自轻自贱?”樊清旭眸光回转,静静看着自家母亲,“您是我的母亲,也是阿燕的舅母,您今天的表现已经十分纡尊降贵了,如果再拉下脸面去做那等事,一旦被别人发现了,您的颜面何存?” 樊夫人几乎要哭了,却不是感动的,而是被儿子冷冰冰的话刺激的! “阿旭,娘真的错了!我不该自作主张,我更不该不经过你同意就擅自动了阿燕和晴儿,我……你要怎么才能原谅我,你说,我一定做到!” “哎!”一声低低的叹息在车厢内幽然回转,樊清旭放下茶盏,也将樊夫人手里的杯子移开,亲手取出丝帕为她擦去脸上的泪痕,“我早说过,母亲您不必自责,孩儿知道您这样做是为了孩儿好,孩儿也没有多说什么。您是我的母亲,我一向敬重您,就算您些许做错了些事我也不至于对您怨恨到这个地步。这件事您真不用再管了,我自有办法,您只要以后不再干预便是了。” 不再干预,是他对她提出的要求。 樊夫人如蒙大赦,忙不迭点头:“好,我知道了!以后你和阿燕的事,我绝对不再插手,你们说什么就是什么!” “嗯。还有二弟的纳妾宴,也好好办一办吧,方四小姐为人正派,但骨子里规矩极重,如果不给她足够的体面,只怕以后二弟和二弟妹的日子都不会太好过。” “我知道,我会的,这些天我正在命人四处分发请帖。”樊夫人小鸡啄米似的顶帖,就差把儿子的话刻在木板上天天顶礼膜拜了。 见状,樊清旭也只能低叹一声,主动握紧了母亲的手。“辛苦母亲了。” “不辛苦,不辛苦。”樊夫人连忙摇头,眼泪却啪嗒啪嗒落了下来,却不知是心酸的,还是后悔的。 ---------- 尹良燕回到皇宫,没想到面对她的竟然是小皇帝的冷眼。 “怎么回事?”看着那小家伙居然在见到自己第一眼便小脸一板小嘴一撇,就连自己精心准备的礼物也看都不看就扭头走开,傲娇倔强的小模样简直令人绝倒,她人都有些傻了——自己不是才离开两天吗?这娃娃怎么一下就变性了? 留守皇宫的秋儿掩唇低笑:“王妃,皇上这是在吃醋呢!他在生气您出宫去玩儿却不带他,而且还一去那么久,昨儿下午他就来这里等了您许久,晚上觉都没怎么睡,今天中午开始就又隔三差五的派人过来打听,得知您终于回来了就连忙赶过来,现在见到您了自然早憋了一肚子的气,这不向您发泄,他该向谁发泄?” 原来如此。尹良燕明白了,顿时失笑。 那傻孩子,都当皇帝的人了,居然还为这点小事吃醋,传出去了也不怕被人笑话!不过……看他这样,竟像是和自己母亲赌气的娃儿一样,性情毕露,让她恨不下去,只想抱着他好好爱一爱。 看来,这半年来的接触,让他对自己的依赖更深了,两人间的关系也不是母子却胜似母子,她也早将小皇帝当作自己早逝的儿子来教养了。只是,不知道小皇帝什么时候才能察觉到自己对她的感情只是浓浓的母子亲情。 想到这里不免又要叹息一回。叹息过后,又赶紧更衣梳洗,带着女儿去向太后请安。 小皇帝正坐在太后身边听训呢!见到她过来,那小鼻子还皱得跟什么似的,但碍于太后的威严,他还是板起小脸,一本正经的和她来往说话。 尹良燕也不含糊,见礼过后便说起了回家后的经历。 当知道她留宿在尹家也是为了听人解析《民生十要》里的内容,小皇帝心底的那点莫名的郁卒一下烟消云散。太后听完她的解说,也连连颔首:“说得好,说得真不错,年纪轻轻便有如此长才,果然是我大周子民,心系大周,力图社稷,有这样的人为我大周朝效力,皇上也能专心辅政。” 小皇帝小脑袋也点得跟小鸡啄米似的。“对了皇婶,这本书就是他写的?你的表哥?那位曾经的大才子?” 尹良燕点头。“不过,他现在也还是大才子哟!” 太后便笑了。“那孩子哀家当初便看着很好,先帝也夸奖过他有鸿鹄之志,懂得蛰伏,一到展翅之日,便是他高飞之时,谁都拦不住他的去路。但这些年了,他却一直不曾展翅,哀家都快忘了有他这个人的存在了,谁知道他果真是蛰伏起来,如今就开始作势高飞了!” 说起这个惊才绝艳的人才,太后心情是十分愉悦的。但又想起自己早逝的儿子,老人家又有些伤感。 尹良燕一样很伤感。直到现在,她还没想明白,为什么上辈子表哥一直在全国各处油走,直到自己死都没有展开翅膀高飞,分明他到了这个时候就已经有这个能耐了的!言外之意,那就是他不想,不愿。 然而以两人从小到大的情分,他明知道自己身边最需要的就是他这样的人才,可他却一声不吭,不声不响,默默坚持到了最后。 “哦,对了,贤王妃,哀家还有一件事要和你说。”顿一顿,太后突然板起脸,以十分严肃的神情道。 尹良燕便知一定又是大事了,便赶紧叫人将女儿带下去,小皇帝踟躇几下,也在太后的眼神示意下告辞,等只有她们二人时,太后才从袖子里取出一份奏折交给她,“这是今天一早递到哀家案头的,你自己看看吧!” 奏折不厚,甚至说只是薄薄的一本,但当展开、看到上面的字迹时,尹良燕的心都几乎揪紧了。再等看清上面的内容,尹良燕突然发现脖子仿佛被一只大手卡住,呼吸不能。越往下看,她眼眶越酸,眼泪几乎不受控制的要掉下来。 赶紧草草将内容扫过一遍,她便将奏折递还回去:“过了半年才请旨和离,他也算是有些耐性了。” “哼,在哀家看,肯定是那些幕僚怂恿他的,不然就是那些巴不得让自己女儿爬上正位的臣子。”太后低哼一声,将奏折拿在手里轻轻拍打几下,“你说,这折子哀家是同意呢还是不同意呢?” “这事既然是他上书恳请您做裁决的,那自然就都看您的意思了。”尹良燕低声道。 “可是,哀家想听听你的想法。” “儿臣的想法啊?”尹良燕深吸口气,“当初在下定决心离开之时,儿臣就是已经做好了和离的准备的。现在半年过去,儿臣的心意也一直没有改变过。不过……自己不要他是一回事,现在他竟主动提出不要儿臣,这事对儿臣来说还是一个不小的打击,儿臣暂时有点混乱,根本就不知道该怎么想了。” 女人啊,就是这么矛盾又矫情。就算这个男人你已经不爱了、厌倦了,但你狠心丢下他是一回事。但如果在某一天,你听说他居然当众说出不要你、还搂了一个比自己更年轻更美貌的女子在怀里,她心里总不是个滋味。似乎总觉得,好歹是夫妻一场,也是第一个喜欢的人,他应该时时刻刻将自己挂在心头,一辈子都念念不忘才是。 哎!越想越觉得自己真是矫情得过分。既然自己都已经薄情寡义到这个地步了,他要是还死缠着不放,那才是不知廉耻看不清楚状况了。 尹良燕几乎都要忘了,自己都已经多久没有这么矫情过了? 太后听到这话,也只低哼了一声。“好吧,哀家知道了,这事就暂且揭过不提。你再说说,你的表哥,他可曾和你说过想要什么样的官职没有?” “这个也没有。”尹良燕摇头,“他说母后和皇上你们自有安排,他就不管了。” “哎,你们啊!还果真是一家人!”太后闻言长叹一声,“罢了,你刚回来,想必现在也累了,那就回去歇歇吧!这两件事你放在心里,等休息够了便考虑考虑,哀家等你回复。” “是,儿臣记住了。”尹良燕点点头,行个礼退下。 从太后寝宫中出来,她依然将身体挺得宛如一杆青竹,一举一动庄重文雅,与平常无异。但等回到景阳宫,她却立马像被抽干了力气似的,人几乎都瘫软下去。 “王妃!”秀儿等人忙不迭围拢过来,尹良燕却摆摆手,“没事,我只是有点累,让我一个人好好休息一下就行了。”便翻个身,闭眼假寐起来。 不知不觉,她似乎又回到了少年时。 彼时御花园中百花盛开,惷光灿烂,正是赏春景的大好时光。又正值皇后产下龙子,京城上下到处都是一派喜气洋洋的迹象。太后有了孙子心情大好,也便关心起其他儿子们的状况,便力主在御花园中开了个百花宴,遍邀京城上下尚未婚配的青年男女来聚,美其名曰赏花,但实际上却是为少男少女们互相相看提供方便。 那时候,她还是个对表哥有着朦胧情思的小丫头。但心知表哥的婚事眼看在即,自己和他早有缘无份,加之家中也开始为她的亲事做考量,因而一等接到请帖,她便被母亲打扮得漂漂亮亮的送了过来。 说打扮得漂漂亮亮,那也不过是在父母看来罢了。自己有几分容貌,尹良燕自己心中清楚,也就没打算来个艳惊四座。而且说起来,这京城上下的未婚少男少女也就那么几拨,大家大都是认识的。既然认识,也就早情投意合的聚到一处互诉衷情去了,还没有对象的开始到处寻找意中人,而像她这般对婚事并不抱多少想法的人就干脆找了个安静的地方坐着发呆,静等宴席结束。 然后,她就见到了他。 那是的龙瑜宁还只是一个小小的王爷,身份不显,地位不彰,在皇帝的一众兄弟里面并不出众。今天之所以出现在这里,那自然是因为先帝过世得早,还没来得及为他定下婚配对象,而现任皇帝才刚刚上手,自己也忙得焦头烂额,好容易自己才有了嫡子,才想起来要关心兄弟们的终身大事,就赶紧将人都一股脑的邀到百花宴上,让他们自己找对象去。 她清楚的记得那天他穿着一袭藏蓝色的锦袍,腰间配着一块美玉,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剑眉星目,气度温雅。 自己为了躲避麻烦,是专门找了个安静的角落休息。可没想到,他居然也和她想到一处去了! 当两人在山洞里遇上,顿时都尴尬了起来。 “九王爷。”当时的自己连忙起身行礼,他也还礼不迭,“小王不知尹小姐在此,多有冒犯,请尹小姐勿怪,小王这就走!” “不用了!”她也不知道当时自己脑子怎么一回事,愣是将他给拦下了,“横竖一个人静坐无聊,这席间也多的是见人落单就凑过来甩不掉的牛皮糖,王爷如果不嫌弃的话,不如就和小女凑合凑合,也好摆出个成双成对的模样来给人看看,免得又被旁人骚扰。” 她当时这话的确是肺腑之言。 身为尹氏嫡女,就算自己无心,想娶她的人也数不胜数,今天在百花宴上盯着她的人也不在少数。自己虽然暂时能在这里觅得一点清静,但只怕不多久就会被有心人给翻找出行踪。 而他身为当今圣上同父异母的兄弟,不管怎么说也是王爷之尊。虽然手中无权,但一辈子锦衣玉食也是少不了的,自然也就有姑娘将注意力放到了他身上。 他当时听到就停下了脚步。“尹小姐说得在理。既然如此,那小王就叨扰了。” 说毕,他回身对她行了个礼。待抬起头时,一双黑眸对上她的眼。 只那一眼,便让她沉醉一生,一头扎了进去再也拔不出来。 那是一双深邃漆黑的凤眼,眸光看似寻常,但仔细看去,却能发现他眼底凝着一抹精光,眼睛深处还汇聚着一个小小的涡流,如不仔细观察绝对看不到。但一旦发现了,你就会发现你不由自主的就想一看再看,全身心都渐渐被那涡流带到不知名的深处,神魂都由不得自己。 那一天,他们坐在一起,谈论了许多。 上至国家大事,下至各自家中的繁琐趣事,你一言我一语,争先恐后,妙语连珠,都将自己以及对方逗得合不拢嘴。 话越说得深,他们就越发现对方就像是上天为自己量身打造的伴侣一般,两个人竟是如此投契,虽然是第一次相处,然而她一个眼神、他一个动作,他们都能将对方的心思揣摩得八九不离十。 还记得那天惷光正好,暖意融融,花红柳绿的御花园内,谁都不曾料到一对本是无意的男女却在因缘际会之下独处了许久,两人侃侃而谈,直到宴席要散了才被四处寻找他们的宫人找到。 那天开始,他们的事情便在京城上下广为传扬。 对于这个,她并不排斥,他也是乐见其成。 不知不觉间,他们就互相进驻到了对方心里。他时常找借口去见她,她也总是羞涩的和他鸿雁往来,互相来去一年多,他们便在京城所有人祝福的目光中喜结连理,成就一段佳话。 当时百花宴上多少对少男少女倾情互许,但最终结缡成双的却是少之又少。原以为他们会是特例,但没想到,到最后他们还是走到了这一步。 记忆中,她还记得那个幽静的山洞。 外面泉水叮咚,春风拂柳,里面幽静清新,别具一格。她和他,就在山石上对坐,互相谈着笑着,时间弹指一挥,不知不觉便是经年…… ps:昨天又多出来一张月票啊,小六谢谢投票的亲,么么!大家手里有票票的也请投小六一张啊,小六在这里谢谢大家了! .. 101 垂帘听政(政求月票!) 王妃,王妃,该醒醒了!” 外界的声音突然插入进来,将她从睡梦中惊醒。梦中的山洞春景全都烟消云散,眼前烛光跳跃,俨然天还未亮。 尹良燕迷蒙的睁开眼:“什么事?” “太后娘娘有旨,请您今早一同列席早朝,和她一同垂帘听政。”说话的是太后的贴身女官秋茹姑姑。 垂帘听政?尹良燕精神一下亢奋起来。太后葫芦里又卖得什么药? “好,我这就起来。” 赶紧梳妆打扮,留下秀儿看着女儿,她便匆忙出去,刚好遇上往外走的太后以及小皇帝。 太后一脸肃穆,淡然开口:“今儿朝堂上有一场盛会,既然你是帮皇上出谋划策的人,那就一起去看看吧!和哀家一起在珠帘后挤挤。” “是。”尹良燕连忙点头,心脏禁不住扑通扑通乱跳起来。此生此世,她从没想过自己还能站在朝堂之上! 上辈子她倒是做过要和龙瑜宁携手共坐龙椅、一同治理天下的美梦。但那个梦才刚刚出现一点端倪,就因为自己破败的身体而烟消云散。而这一世,却没想到太后竟会给她一个这样的机会。这是老天爷给她的弥补吗? 彼时已经是卯时过了,文武百官早在殿中列席,随着一声高喊―― “皇上驾到!太后驾到!” 百官齐齐跪地,大声高呼:“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太后千岁千岁千千岁!” 恢宏壮丽的场面近在眼前,整齐划一的声音在偌大的殿内飘荡、回响,十分振奋人心。 尹良燕的心跳都不由微微加速,之前缠绕在心头的悲伤早消失无踪。 小皇帝昂首阔步,走到前方的龙椅上坐下。尹良燕和跟在太后身后到了珠帘后坐下,便听小皇帝做出老气横秋的样子道:“众卿免礼,平身!” “谢皇上!” 又是一声整齐划一的呼喝,群臣起身,早朝开始。 一开始都是些并不太重要的小事,但小皇帝也都认真处理了。时间不知不觉过了小半个时辰,终于有人站了出来,双手毕恭毕敬的奉上一本书册:“启禀皇上,微臣近日得到一本奇书,看过之后大为振奋,此书一旦使用得当,不仅于我大周现在、便是将来也定有极大的好处。还请皇上圣裁,以匡扶我大周国立,稳定江山社稷!” 小太监忙不迭将书册转呈上去,小皇帝装模作样的看了看,也做出一脸欣喜之色:“果然是本奇书!众爱卿也看看吧!” 小太监又将书册拿下去给众人大略翻看过一边,顿时赞颂之声不绝于耳。 当看到户部侍郎站出来的那一刻,尹良燕就已经猜到了那是什么。而又看到下面朝臣们的反应,她唇角微勾,便知这又是新一轮的造势了。 樊清旭的书虽然才刚刚完成,但绝非只有给小皇帝和尹老爷的两本。看下面人的反应,十之三四都早看过了,想来这一切都在太后的掌握之中,尹良燕就安心等着看接下来的故事了。 不过……目光一转,她见到站在文臣之首的龙瑜宁。他似乎瘦削了不少,身上穿着大红的官服,站在那里就跟一棵青松一样,苍劲有力,然而身上却仿佛有了霜雪的痕迹。 当小太监将书册送到他跟前时,他只是略略扫了几眼就挥手叫人把东西给拿开了――看来,他也早看过了。谁送给他的?眼前不觉又浮现了表哥那张恬淡温和的面孔。 等所有都传阅完毕,小皇帝又将书册紧紧握在手心里。“众爱卿以为如何?” “皇上,能写出此书者,必定文韬武略,心系百姓,胸中有大丘壑。如果能将他收为皇上所用,我大周朝必定又添一得力干将!”周太傅连忙站出来道。 立马很快又站出来一群人,大家齐声符合。 小皇帝趁势便道:“既然如此,朕也想见见著书人的真面目了,刘侍郎你便将人叫上来让朕看看吧!” “微臣不敢欺瞒皇上,此书乃微臣世侄所做,师侄出外游历多年,对大周民情了然于心。他是出于对皇上的敬重、对我大周江山的热忱写出此书。师侄也早说过,他写此书,不为求名,也不为求利,只愿我大周国力蒸蒸日上,百姓安居乐业,他便此生足矣!”户部侍郎刘大人连忙高声道,说到最后,声音都激动得颤抖起来。 这一席冠冕堂皇又大义凛然的话俨然都说进了众人心里,著书者的形象顿时又上了一个新台阶。 小皇帝也满目崇敬:“既是这么一心为我大周效力的人,朕必定要见上一见了!” “只是……”刘大人面露为难之色。 “不知刘大人有何难言之隐?” “那位师侄本不欲露面,所以才托微臣将书册转交。现如今……” 也就是说,人没在宫外候着呢! 人群里顿时掀起一阵骚动,有人不觉低声议论起来。毕竟敢甩小皇帝面子的人,整个大周上下也找不出几个。 小皇帝却是一脸兴奋。“那么他人现在可在京城?” “那倒是在的。其实他本身就是京城人士。” “那就好。来人啊,速速准备车撵,将人迎进宫来!” 皇帝亲自唤人去迎,而且就是在早朝之上,这架势摆得可谓是够大了,也是给足了对方面子。百官中有人羡慕,自然就有人心有不服,但转念又一想,能写出这等奇书的人,皇帝这么给面子也是自然的。只是,希望他到了朝堂之上也要稳定发挥才是,不然……一旦露了馅出了丑,那才是一辈子的笑柄。 大家各怀心事焦急等待了约莫一顿饭的功夫,出去的人终于回来了:“启禀皇上,人、奴才给您把人带回来了!” 才一顿饭的功夫就完成了来回,可见对方住得距离皇城不远。又看这说话之人满面红光、激动得几乎语无伦次,所有人心里立马又有了一个小算盘――看来,此人出身本就不低。 然而,等那人真正听从小皇帝的宣召走进来时,那满身的清华、淡雅从容的姿态还是再次狠狠撞入所有人内心深处,饶是一开始心有不服的人也渐渐开始转bt度―― 能有这等风姿的人,那必定是不俗的。 随着他一步一步朝大殿深处走来,所过之处,无一不受到所有人的注目。然而那人昂首挺胸,步伐稳健从容,俊雅的脸上不见半分拘谨,反而嘴角微勾,带着一抹浅浅的微笑,仿佛闲庭信步,根本不是在人才济济的朝堂之上。 “天,是他!” 很快,有人认出了他的身份,立马一波接着一波的惊呼声响起,到最后都几乎连成一片。 最近几批入朝为官的人尚还不熟,但一听身边的人解释,立马也都了然了,心底的那点嫉妒和不快也都烟消云散――京城第一才子,就应该是这样的人! 在众人瞩目中,樊清旭一步一步朝前走去,当走到龙瑜宁跟前时,他脚步略略一顿,眼尾轻扫,唇角又往上勾了勾,立马却又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似的,转开头便双膝跪地,毕恭毕敬的行了个大礼:“草民参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樊公子免礼、平身!”虽然早知道这书出自樊清旭之手,但小皇帝也是今天才见识到他的真面目。对比一下尹良燕给出的形容,真觉得贴合到了极致,一点水分都不掺,因而本就对他的九分敬仰一下提到了十分。如果不是要当着文武百官的面保持住身为皇帝的仪态,他真恨不能主动下去将人扶起来,再好好看一看! “谢主隆恩!”樊清旭一字一句说完,才淡然起身,脸色依然平淡清和,不见半分卑躬屈膝。 小皇帝也不禁激动得双眼发光。“早听说过樊公子乃当年京城第一才子,风姿过人,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能写出这等奇书的人,也非樊公子你莫属了!” “皇上过奖了。草民也不过是酷爱游山玩水,闲暇之余写写心得,偶然来了想法,便将过去的心得都收拢起来,汇编为一本书,能得皇上青眼,也是草民毕生的荣幸。”樊清旭慢条斯理的应着,一举一动谦和有礼,不卑不亢,直教人心中叹服。 尹良燕也看得心潮澎湃――这个人是她的表哥,就是她的表哥!早听说表哥自小在外人跟前都是从容自信、姿态清雅,不管处于任何情境下都不慌不忙、不急不慢,但她身为闺中女儿,这样的情形是不得见的。今天见到,她终于明白表哥当年的一身赞誉是怎么来的了! “咳咳,贤王妃。”身边忽地响起太后的轻咳声,尹良燕连忙回神,羞涩笑笑,“儿臣逾矩了。” “无防。哀家也已经多少年没有见过这样的少年郎了。”太后沉声道,尹良燕却分明从他淡定从容的态度里看到了几分激越。 顿时嘴角一勾,心情大好。 前方,小皇帝和樊清旭寒暄完毕,便就书上的内容问了几个问题。这问题自然是早选好的,内容不深不浅,却都是关乎民生的大事。等他问出来了,朝臣看着小皇帝的眼神也都带上一抹钦佩。 樊清旭则拱了拱手,便怡然作答。他的话并不多,但条分缕析、切中肯綮,没有一个字多余,当场边有人拍手大声叫起好来! 几个问题完毕,小皇帝满意颔首:“樊公子果然博学多才。只是,不知众位爱卿还有什么要问的?” 这是在给大家机会挑战他了。 樊清旭含笑回眸,脸上也不见半分紧张,姿态依然清雅淡然,仿佛遗世独立,和他们格格不入。 龙瑜宁一派的人自然不会放任他在这个地方大放异彩,兵部侍郎宋大人立马站了出来:“樊公子,本官有一个问题想要请教。” “宋大人请讲。” “既然樊公子你游历四方,那么自然也该知道我大周朝与南楚国之间的一切。不知对于南楚国现在的状况,你有什么想法?” 这是在考验他对时政以及双边关系的把握情况。 尹良燕轻轻一笑――这宋大人不愧是兵部尚书,虽然有点头脑,但总不及多年在朝堂上摸爬滚打的那些人。他这话看似问得犀利,也将政局牵扯进来,更何况南楚国的二王子现在还在京城休养,一旦樊清旭回答得不好,那必定会引起一番波动。 但是,像这种朝政小事,他们自小在京城长大,跟随家长耳濡目染这么多年,心里早就有了一杆秤,又怎会被这等区区小事难倒? 樊清旭当即笑了。“草民在书中说了,草民这六年多来一直在我大周境内油走,关心的是我大周百姓的民生。至于南楚国那边……那边的消息草民倒也听说过不少,当初也是曾到过边关,知道边关百姓乃至将士生活艰辛。然而正是因为有了这些百姓和将士的顽强守护,我大周边关才能平稳至此。草民以为,南楚国不足以为虑,至少十年之内,双边依然会稳定下去。而在这十年之后,无论情形发生何种变化,我大周朝也一定有足够的能力与对方相抗衡,日后更能千秋万代,长盛不衰!” 一席话,真是说得冠冕堂皇又豪情万丈,一下就将所有人的积极性都吊了起来。 立马又有人拍掌,叫好声不绝于耳。 没想到自己一句问话引来他这样一番慷慨陈词,甚至还将自己褒扬了一通,宋大人心里十分着急,连忙想要找话回击过去。但他越是着急,却越是想不到问题,额头上都急出来满满的汗。 龙瑜宁一行人看得直皱眉头,还是户部尚书连忙又站出来:“劳烦樊公子,本官也有几个问题想问。” “白大人但说无妨。” …… 就这样,一群人轮番发问,樊清旭一一回应。不管多么刁钻、多么稀奇古怪的问题,他都能想出回应之道,而且妙语连珠,没有半句废话,中间穿插着自己的真实见闻,更加真实可信,让人连连点头,竟再说不出一句反驳的话。 等一圈辩论下来,时间都已经过去两个时辰了,一早上的时间硬生生过去大半,往常这时大家早下朝回归家中休息了。但即便如此,大多数人却一点都没觉得时间漫长,反而都沉浸在樊清旭侃侃而谈中,仿佛也都跟着他一同游历了一遍大周山水。 当最后一个问题回答完毕,樊清旭顿了顿,看向四周围,面上微笑不减,声音一如既往温柔和善:“不知还有哪位大人有话要问?” 静悄悄,静悄悄 长达一盏茶的时间里,再也没有一个人站出来说话。 该问的都已经问完了,他们搜肠刮肚,都再也想不到任何可能难倒他的问题。至于难不倒的……那还问出来做什么?徒增笑柄么? 户部尚书悄悄看了眼龙瑜宁,龙瑜宁眼神幽暗,缓缓摇了摇头。如今樊清旭已然风头出尽,他们的人也已经刁难得够了。如果还死咬着他不放,那姿态也未免太难看了点。那便不如暂时放过他,来日方长。 想及此,他率先走出来:“樊公子博学多才,见多识广,小王佩服。小王想,在座诸位肯定也都为樊公子的才学所折服,一时半会也想不出问题来了。” 有他做表率,其他人纷纷摇头表示无话可说。樊清旭便笑了笑,冲他们拱手行个礼:“樊某无状,班门弄斧,让诸位见笑了。” “哪里的话!樊公子文采出众、见识不凡,朕也十分佩服。现在更有这本书问世,这对我大周朝都大有裨益,只是不知樊公子你是否有心为我大周朝效力?”小皇帝连忙道。 “承蒙皇上看得起,樊某既然写出了这本书,那自然就是想为我大周朝效力的。”樊清旭连忙道。 小皇帝连连点头。“既然如此,朕就封你一个官做,让你继续为我大周效力,如何?” “这个……”樊清旭迟疑一下,“不瞒皇上您说,樊某这些年游历各地,所得心得实在不少。这本《民生十要》只是其中一部分,樊某正打算将剩余的整理一下,再写出一本《民生十忌》来,以供参考。” 轰! 人群里一下又爆发出一阵激烈的声响,几乎所有人看着樊清旭的目光都带上了无尽的羡慕和敬仰――能写出一本《民生十要》来就已经很了不得了,可没想到他居然还不满足于此,居然还有另一本书即将问世?如果那一本一如这一本一般令人警醒,那该是…… 这人该处于什么地位了?皇上都要把他给供起来了吧? 别说小皇帝了,就连尹良燕都被这话吓了一跳――之前没听他提起过啊!这家伙还真够深藏不露的! 身边的太后也急急喘息了几声。“还有《民生十忌》么?贤王妃,你知不知道?” 尹良燕摇头。“事关机密,又是向皇上投诚的东西,他自然是要拿到最后场合来加重砝码的。” 而他的选择也的确十分正确。如果说有人之前已经细看过这本书,心中已经暗暗称奇、也将他视作百年难得一遇的人才来看的话,那么又有了后面一席话,便是心中再倨傲的人也不得不承认自己不如他。这一个砝码压下去,他的分量赫然间又增加了双倍不止! 小皇帝激动得都快坐不住了。“那本书何时能出来?” “启禀皇上,著书立说本就是休生养性的活计,就算樊某手中有早写好的手记,但这么多东西需要归纳整理,也有许多细节方面需要细细思考,想来一年半载的时间是需要的。”樊清旭淡然道。 小皇帝的小脸都快垮下来了。“还要这么久啊!” “不过,在著书立说之余,樊公子入朝为官、协助皇上处理政事也是可以的。”龙瑜宁突然道,“樊公子乃是天纵英才,只是区区身兼二职,应该也难不倒你吧?” 樊清旭转向他那边,两个男人相视一笑,樊清旭轻启薄唇。“既然贤王爷都说没问题,那自然是没问题的。” “好啊!”小皇帝立马亢奋起来,“既然如此,那朕该授予樊公子何等官职呢?” 此言一出,大家又纷纷沉默了。 作为各个部门的龙头老大,几位尚书大人自然都想将人拉到自己身边来。毕竟樊清旭的书里也都将各部的事情有所涉猎,拉过来也顺理成章。而且等他下一本书出来,作为他的顶头上级,他们自然也都跟着享有一定声誉。 大家心思一转,便要抓紧时间开口。然而,龙瑜宁却最先道:“不如就将樊公子放到户部吧!那里掌管的事情最多也最繁杂,又是最关乎民生的,樊公子在那里应该能大展一番拳脚。” “可是,只将他放在那里,似乎太委屈了点。”小皇帝小声道。 其他人纷纷点头。而后,兵部侍郎、吏部侍郎、礼部侍郎等人纷纷站出来相邀,然而一等他们开口,立马就有人说出反对意见。 说来说去,说到最后,大家竟然又沉默了――突然发现,这个全能型人才放到哪里都不行!他就该被放任自由才是! 对于这一点,尹良燕自是早有所料,便只是冷眼瞧着那群人互相争辩得面红耳赤,才施施然转向太后:“母后您还不开口么?” 太后淡淡瞧了她一眼。“开什么口?” “对于樊公子的归宿,您心中早有丘壑,现在也该说出来了。” 太后唇角微勾,果然开口了:“既然大家都无定论,那不如听哀家一言如何?” 群臣立马安静下来,小皇帝也转过头:“不知皇祖母有何高见?” “先帝曾言,樊家长公子有相才,然而他现在年纪尚轻,又未曾经历科考,不得入翰林。然而不为良相,又实在委屈了他的才干,所以哀家想,不如暂且授予他一个中书舍人,让他随侍在皇上身边,需要时指导皇上民俗民情如何?” 言外之意就是让他做帝师? 人群里一下再次沸腾起来。 .. 102 夫妻妻决裂(月票满五张加更) 尹良燕也吓了一跳。但随即又沉下心――太后这个决定做得很对。 表哥虽然出身不俗,也自小享有才名,但他毕竟不是经过科举正儿八经上来的,所以他不可能进到翰林院里去。但如果不进翰林院,那以后就当不了宰相,也就无法全方位发展他的才干了。但如果要进的话,那就得等到三年后的新一轮科举,可谁又知道三年后会是何等光景?说不定黄花菜都凉了!小皇帝正是需要帮助的时候,像他这样良好的助力绝对不能放过! 所以,思来想去,那就只能给他一个不大不小的官职,职位不重要,重要的是能站在小皇帝身边、为他出谋划策。所以,能时时跟随小皇帝左右的官职就很能起作用了。 再看看那几个位置,结合樊清旭的才干,就只有中书舍人最适合他。 他文笔是公认的好,有事时为小皇帝起草诏书这个没话说。无事时便自己闭门写书,想必大家也都没什么意见。更重要的事――这个位置不轻不重,意义却十分重大,是只能由小皇帝身边最最信任的人来担任。 把这个位置给了他,那就说明太后和小皇帝是将他看作自己人了。而只要樊清旭接受了这个位置,那么他身上也就贴上了小皇帝的标签,以后别人看着他都要多想一想小皇帝,而他以后的一言一行也必须以服务小皇帝为标杆。 一举三得,太后这老姜果然辣得很! 尹良燕由心而生几分崇拜――谁说太后老了的?这分心思却是格外清明,自己混了两辈子的人都及不上。 前头的小皇帝听了,顿时也双眼大亮:“这个主意似乎不错,太傅以为如何?” 如今身兼帝师一职的周太傅捋着胡子考虑了一会便点头道:“太后娘娘思虑得是,皇上身边也的确需要一个年轻人来带着他。” 此言一出,大家便都看向樊清旭那边。 樊清旭连忙拱手行礼。“承蒙太后娘娘看得起,樊某自然是恭敬不如从命。” 小皇帝舒心的笑了:“既然如此,那樊公子便回去收拾一下,不日便走马上任吧!” 话说至此,那便是定下来了。 太后和小皇帝双双首肯的决定,其他人自然也说不出一个不字来。 早朝过后,樊清旭随着户部侍郎刘大人出去,还没走出几步,一个小太监便拦住了他的去路:“樊公子,贤王爷有请。” 樊清旭脚步一顿:“在下和贤王殿下似乎并无交往。” 小太监脸一板。“樊公子,您和贤王爷怎么说也是亲戚,如今贤王爷公务繁忙,能有空请你过去一叙已是不易,你就不要再推辞了吧?” “既然贤王爷人忙事多,那在下就更不便过去打搅了。况且今天在早朝上我把事情讲得还不够明白吗?如果贤王爷还有问题,为何当时没有提出来?” 小太监一怔。“反正贤王爷叫你过去,你快点跟我走就是了!” “不好意思,宫中来人,匆忙将我从家中叫出,我家人至今不知是何状况,现在肯定还在担惊受怕中。在下现在急需回家安抚家人。至于贤王爷……如果他有什么想说的,还请公公替樊某转告一句,请贤王爷写信来问便是。有道是君子不党,在下也没那么多时间去与人闲谈。”樊清旭依然是淡然回绝。许是被逼得不耐烦了,就连嘴角的笑意也稍稍淡了些。 小太监更气得七窍生烟。 “好!既然贤王爷不允,那就罢了!咱家去回复了贤王爷便是!”说罢,扭头就走。 待走出几步远,却没有听到任何声音跟上来,不觉郁闷回头,没想到竟看见樊清旭和刘大人有说有笑的走远了! 立时脸都气青了,忙不迭跑到龙瑜宁的车驾旁边:“王爷,奴才听您的话去请了樊公子,可他不应!”说着,又添油加醋的将樊清旭方才的反应说了一遍。 龙瑜宁眉头一拧,不觉想到了方才樊清旭上朝之时撇向自己的那个眼神,顿时心里又沉了沉:“本王知道了,你下去吧!” 李四掏出一只鼓鼓囊囊的荷包塞进他手里,小太监忙不迭点头哈腰的走了。 待人走了,李四也皱起脸:“王爷,现在咱们回吗?” “不。”龙瑜宁摇头,“你现在这里等着,本王往里走一趟。” ---------- 亲眼见识了樊清旭舌战群儒的场面,尹良燕和小皇帝都心潮澎湃,便是回到后宫后也都止不住的心跳加速。 “皇婶皇婶,樊公子真的好厉害好厉害!你说,以后他在我身边,如果看我对政务不太熟悉,他会不会瞧不上我呀?”草草用过早膳,小皇帝便抓住尹良燕的衣袖喋喋不休。 尹良燕失笑。“你是皇上,是我们大周朝的天。表哥他既然有心献书,那就说明他是一心忠于你的。既然是忠君之事,他又岂会瞧不上你?更何况你年纪尚小,许多地方都不懂也是可以理解的。太后将他安排在你身边,不也就是希望他能多多帮扶一下你,让你了解得更多吗?” “那倒是。”小皇帝点点头,小嘴却还扁得紧紧的,“只是我看他气度不凡,飘然若仙,单是站在那里便让人有些不敢靠近,这样的人来做我的中书舍人,我真是……不知道怎么回事,心里就是觉得有些怕怕。” “皇上不用怕,其实表哥他没那么不食人间烟火。”尹良燕连忙摸摸他的小脑袋,细心的给他讲述起当年樊清旭做过的调皮事。 正说着,外面春儿突然来道:“王妃,王爷来了,说是有要事要问您。” 是问她关于和离的事么?尹良燕心口一揪,当即冷下脸。 小皇帝也发现不对,连忙抬起小脑袋:“没看到皇婶正在和朕议事么?出去告诉摄政王,叫他改日再来。” “不用了。”尹良燕淡然道,“让他进来吧!” “皇婶!” “皇上,我和他还是夫妻,夫妻之间的有些事只能靠夫妻自己去解决,您就不要管了,没事的,嗯?” “好吧!”小皇帝又扁起小嘴,“那我进去陪晴儿妹妹。如果皇叔他要伤害你,你就叫我,我一定出来帮你把他打跑!” 噗! 尹良燕忍俊不禁。“知道了,如果需要的话我不会忘了你的!” 小皇帝这才板起小脸走到后面,尹良燕便坐在窗前,嘱咐夏儿去泡茶。 很快,龙瑜宁就过来了。甫一进门,他便冷冷看着她:“这事你早知道对不对?” 尹良燕一愣。“什么事?” “樊、清、旭!”龙瑜宁咬牙切齿的低叫,“什么《民生十要》、什么《民生十忌》,都是你们早计划好的,对不对?” 原来不是来谈和离的?原来在他眼里,两人和离的事根本都不值一提么?尹良燕心下一片冰凉。“贤王爷您在说什么,我听不懂。这是你们男人的事情,你来找我一个小女子问什么?这话你该去找皇上问才是。” “尹良燕,你少装蒜!”龙瑜宁大步过来,一把攥住她的手腕,“你有多精明、你那个表哥有多精明,所有人都心知肚明。现在皇上身边的事有一半都是你在帮忙拿主意,今天早朝上的事也分明都是你们一早就安排好的!你还想抵赖?” “那些和我没关系。”尹良燕淡然道,却甩不开他紧紧钳制住自己胳膊的铁掌。 龙瑜宁冷笑。“你说没关系就没了吗?前些天有人亲眼看到你回到尹府,还在那里小住了一晚。而那两天,樊家也接连两天都有人往尹家去,你敢说那不是你们在和姓樊的合谋?” “合谋又如何?不合谋又如何?”尹良燕也不禁冷笑起来,“龙瑜宁,你我夫妻关系都早名存实亡,甚至马上就要各奔东西的人了,我做什么、和谁来往,和你有何干系?你管得未免也太宽了点!” 龙瑜宁俊脸阴沉。“你是承认了?” “是!我承认了!可以了吗?你满意了吗?”尹良燕冷声道,“现在,你可不可以滚了?” “尹良燕!” “贤王爷,不知您还有何贵干?” “你!” “怎么,难不成贤王爷您要当场写一封休书给妾身不成?如果非要如此,那行啊!我即刻叫人笔墨纸砚伺候!” 冷冷丢下这句话,尹良燕果真就要去叫人。龙瑜宁连忙将她拉回来:“尹良燕,你果真不可理喻!才半年时间,你怎么就……怎么就变成这样了?” “我一直是这样的,只是你以前专注于公事和往身边纳进娇妻美妾,没有对我了解透彻而已。” “你……算了!”龙瑜宁被气得浑身发抖,“本王今天就不该来找你!本王走了!” 说罢,一把挥开帘子,大步流星的走了出去,空余珠帘晃荡,撞击出清脆的声响。 很快,秀儿等人连忙跑了进来。“王妃,发生什么事了?王爷他……” “没事,我们彻底闹崩了。”尹良燕冷声道,“你们给我收拾一下,我要去见太后。” “现在?” “没错,就是现在!” 关于那件事,她心里已经有答案了,再也不想拖下去了! .. 1美03 二美相遇 经过长达半年之久的折腾,贤王爷和贤王妃二人终于和离。小郡主跟了贤王妃……不,应该是前贤王妃了。如今贤王妃的位置再次空缺了下来。 不过,这个消息却并未如当初二人分居一般在京城引起轩然大波,反而是悄无声息的便沉寂了下来。因为,现如今,还有一个更大的消息在京城上下飞扬,那就是―― 当年享誉京城的第一才子、因为未婚妻过世而抑郁远走他乡的樊家长公子樊清旭,在长达六年的蛰伏之后,再次一鸣惊人,一飞冲天,继在金銮殿上舌战群臣打出名号后,身份也紧跟着水涨船高,成了京城上下人人瞩目的新星。 近期内,关于他的各种事迹被人肆意传扬,就连当初的点滴小事也被描述得绘声绘色,不管茶肆还是酒坊,抑或普通民户家中、甚至是朱门绣户之内,樊清旭这三个字都成了所有人热议的话题。 比起已经一死一病两位嫔妃,还闹出和离风波的龙瑜宁来,尚未婚配、默默为未过门的妻子守了六年孝的京城第一才子、也是日后的宰相热门人选才是京城闺秀们更看好的托付终身的对象。 满腹诗书、气度清华、忠心不二、深情款款、更兼出身不俗、前途无量,这样的男子千百年来也就只此一个,谁不想嫁他为妻,一生一世尽享他的温柔? 不知是谁又提起了小半年前樊府的那件事,以及樊夫人说过的只要姑娘家世清白、人品不差的话,顿时京城上下的人都将目光对准了那个位置,才短短几天时间,樊府来客只见多不减少,樊府的大门都快被人给踩破了! 现如今,手执一杯茶,尹良燕含笑看着对面:“表哥真是艳福不浅啊,现在这么多大家闺秀排队站在跟前任你挑选,你和舅妈可曾跳出几个看得顺眼的?” “哎,别提了!”听他说起这个樊清旭就是一脸愁苦,身上的谪仙气度都随之黯淡不少。 尹良燕掩唇低笑。“怎么?这么多才貌双全、玲珑剔透的姑娘家心甘情愿为你为妻为婢,你还不满足?” “我现在只想安安静静的著书立说,不想管那些凡尘俗世。”樊清旭淡声道。 “哦?”尹良燕一挑眉,“可是表哥你年纪着实不小了,要是现在还不赶紧成亲生子,等以后年老孤单该如何是好?” “不是还有你吗?”樊清旭低声道。 尹良燕心里猛跳了几下。“表哥你说什么呢?” 樊清旭面容不变,眼神澄澈清透,不见半分杂质:“诚如表妹你所言,经过一回之后,我已经对情情爱爱的东西绝了念想,以后也都不想再掺和进去了。我觉得我现在这样很好,忙时处理公务,闲事和你喝喝茶聊聊天,日子清静又舒坦。便是以后老了,也有你这样的知己陪在身边,我们一同老去,便是到老也有个伴,这样也算是不错了,你说呢?” 是知己么?尹良燕撇撇唇,忍不住暗道自己实在是想多了。 她一个嫁过人、生过孩子、身体还破败成这样的人,还能妄想表哥对自己深情不二么?自己果真是被龙瑜宁打击得狠了,现在都有些不知天高地厚了。 现如今,既然他将自己定位为知己,那也不错。有一个从小一起长大、对自己的一切都十分熟悉、自己对他的一切也都了如指掌的表哥做知己,两人相依相伴,这样的关系也确实要比柴米油盐的夫妻生活简单和睦得多。 顿时也忙笑了:“这个主意倒是不错!” 樊清旭便也笑了。“我就是觉得不错,才想和你提一提的。(..info无弹窗广告)” 这边闲话家常,那边小皇帝又牵着小晴儿回来了。 “母妃!”“皇婶!” 两个小娃儿在外面玩得满头大汗,小脸红扑扑的,一进门便往尹良燕怀抱里扑过来。小晴儿自是肆无忌惮的在她怀抱里翻滚,小皇帝却立马发现还有人在,赶紧便又站起身:“樊大人!” 连忙理理身上的衣服,将小身板挺得笔直,小脸上的汗都来不及擦,便将小脸又板得死死的,力图摆出威严的小皇帝样来。 虽说樊清旭才当上中书舍人不到半个月,但就在这短短半个月时间里,他便以自己渊博的学识、宽广的见闻令小皇帝折服了。现如今,他赫然就成了小皇帝的偶像,小皇帝每一举一动都力求向他学习,甚至只要是他在的地方,自己的着装举动也都分外仔细,唯恐被他瞧不起。 见状,尹良燕已经无力再说什么了――虽然自己一开始是给他讲过樊清旭的一些幼时趣事,也一再告诉他樊清旭只是凡夫俗子,并非什么谪仙,不过就是天生的风骨比人强些罢了。但亲眼见识过樊清旭在朝堂上的风采,后又领略到他的无上魅力,小皇帝就死都不肯相信那是自己偶像会做出的事,坚称他一定是最最完美无缺的。 对此,樊清旭自是不会多说什么,太后和周太傅也都乐见他能有个各方面都不俗的人带着,也都默许了他的做派,因而到了尹良燕这里,她还能说什么?不过是顺水推舟罢了。 “皇上不必如此拘谨,微臣今天只是过来和微臣的表妹见面叙旧而已。在这里我们只要以亲戚相处即可。”樊清旭起身拱手,虽然言行谦逊,然而举止却看不出半点卑躬屈膝。那每一个动作都进退有度、恰到好处,却又风度翩翩,直教人看得眼睛都不带回转。 小皇帝便再度折服在他的无上风华里,一双大眼里都满是崇拜。 哎! 尹良燕扶额。这小家伙会不会太干脆了点?从小到大,她见过喜欢表哥、赞扬表哥的人虽然不少,却也几乎没有谁会像他这么狂热的。 顿时又想到另一个一样以绝世姿容著称的男人,她皱了皱眉―― “皇上,马上就要过年了,听说南楚国二王子不适应咱们这边的气候病情又加重了,咱们是不是该抽个空再去看看他?” 小皇帝眨眨眼。“不是已经叫人送了药材过去吗?太医也是一天跑好几遍的。”语气里有些不甘愿。 看看,在樊清旭跟前那么乖巧懂事,但在万俟林跟前,却又是这般情形,也不知道他怎么回事。 尹良燕笑道:“既然人家都夜以继日的将整体方案整理出来交给咱们,自己也是因为操劳过度而病倒的,咱们总不能没心没肺,用过人家就不管了吧?” 对于万俟林病倒的事实,说句实在话,尹良燕不怎么相信。万俟林此人,性子太过诡异难以捉摸,但以自己对他的了解来看,这个男人身体根本就不差,甚至还可以说是很好。而且一个自小在北边雪国里长大的人,才来他们这里的温柔富贵乡几天,居然就病倒了?骗谁呢! 小皇帝小嘴一撅,樊清旭笑了:“皇上表妹要去见南楚国二王子么?那便带上微臣吧!微臣也想见识见识容貌冠绝天下、连女子都自惭形秽的二王子的风姿呢!” “好啊!”闻言,小皇帝赶紧拍手,“樊大人和我们一起去好了!樊大人你姿容这么出众,一定能将他给比下去的!” “皇上!”尹良燕无言。这小家伙居然是看人家长得太好看了所以才不顺眼? 樊清旭也不禁笑着摇头。“皇上切不可这么说。这世上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风姿,并不存谁将谁比下去一说。百花争艳,百鸟齐鸣,这才是世界大同之道。” “哦。”小皇帝吐吐舌头,“那你也还是和我们一起去吧!你这么聪慧,也顺便帮我们参谋参谋,来年春天马场和练兵场就要建起来了!” “既然皇上吩咐,那下官自然敢不从命。”樊清旭颔首,姿态柔顺而娴雅。 不过,樊清旭今天过来可不是来和他们谈天叙旧的,他是奉了母命前来邀请尹良燕去樊府一趟――马上就是樊家二公子的纳妾小宴了不是吗? 对方如此盛情难却,尹良燕只好答应了。 彼时深秋已逝,严冬来临。 京城地处大周朝靠北,冬天自然要比南方来得更早些。经过几波寒风侵袭后,某天一早醒来,便见窗外白茫茫的一片――竟是下雪了! 鹅毛般的雪花纷纷扬扬,漫天落下,真是难得的美景,看得人都目不转睛。 小晴儿一早就从被窝里钻出来,扒着窗户看了好一会的雪。因为天冷,尹良燕特地给她穿了厚厚的几层,等穿完了,小小的人儿仿佛被毛毛团团包裹住了一般,浑身上下都是毛茸茸的,倒是俏皮可爱的很。 尹良燕自从三次流产后身体底子便有些弱,最受不得寒。冬天刚刚到来之际尹家便给她送来了许多御寒的衣裳,前些天太后又专门命人给她赶制了一批,她便也穿得厚厚的,吩咐秀儿给她梳妆打扮。 本来不想带上女儿的,但奈何舅妈坚持要求了,樊清旭也一再暗示她带上女儿没事、小晴儿在皇宫里这许久也被憋坏了,非得抱着她的腿哭着喊着要出来玩,她心疼女儿,就只好将人一并带上了。 收拾完毕,母女俩便坐上马车往樊府而去。 半年不至,当马车在皑皑白雪中再次抵达自己曾经的乐土时,尹良燕心中感慨万千。 没想到是樊夫人亲自来接。 今天的樊夫人披着一袭银鼠灰滚边藏蓝色披风,不管妆容还是发饰都分外严禁隆重,可见是对这场婚事极为看重的。樊府上下也都张灯结彩,四处披红,与随处可见的雪白相互映衬,倒是分外引人注目。 “阿燕,你们来了!”车帘才掀开,樊夫人便乐呵呵的迎上来,还亲手将小晴儿接下马车。 尹良燕点了点头:“舅妈。” 樊夫人连连点头:“来了就好,来了就好,还有我的小晴儿,舅奶奶真是想死你了!”说着,又难掩激动的道,“外面冷,你们快跟我走吧!里面屋子里烧了地龙,赶紧跟我过去暖和暖和,你们俩身子都金贵,可别冻坏了!” 尹良燕不置可否的点点头,便跟着她过去了。 樊家在京城也是排得上号的大户,这家中摆设自然不差。甫一进门,尹良燕便感到一股热浪扑面而来,瞬间将身上的寒气都给驱走了。 屋子里还坐着几个人,都是樊家的小姐夫人们。樊二少夫人就穿着一袭红衣坐在那里,仿佛一座雕塑一般动也不动一下。 半年不见,她人枯瘦了不少,脸颊上的肉都塌陷了下去,身上也不见了当初飞扬的神采,看样子就跟被囚禁在密室中多年、心都已经被困在牢笼深处再也拔不出来了一般。 见到尹良燕过来,她眼珠子才动了动,缓缓转过头看了看她,便又转回头,继续之前的姿态。 难怪樊二公子要纳新妾了。有一个这样的夫人摆在家中,不管接人待物都是拿不出手的,不管是为了家族门面做想,还是为了自己的颜面,他都必须再找一个人来为自己撑撑场面。 只是,才不过短短半年时间,好好一个人怎么就会变成这般模样?尹良燕可还清楚的记得半年前她意气风发的走在樊夫人身边,时不时的还高高在上的冷眼睥睨自己的情形。可才似乎转眼的功夫,那个神采飞扬的人就消失了,她的整个灵魂都仿佛被抽走了一般,再也不见半分生气。 见她这样,尹良燕不免关怀几句。“听说表弟妹这半年来一直在养病,怎么还没好吗?” 樊二少夫人机械的转头看了看她,干枯的唇瓣动了动,好容易吐出一句话:“已经大好了,多谢表姐关心。”说罢,便耷拉下眼皮,一副不愿多谈的表情。 但尹良燕却没有错过她眼底一闪而逝的愤恨――对她么?她不记得自己做过任何对不起她的事啊! 樊夫人在一旁看着,心里不由着急,便连忙打圆场道:“这孩子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自打半年前辛辛苦苦为我忙活完寿宴就病了,看了那么多太医、吃了那么多药也不见好,我的心啊,都快揪疼死了!”说着还抹了抹眼角。 樊家另几位媳妇丫头见状,忙不迭围拢过去柔声劝慰几句。樊二少夫人听了,则是嘴角冷冷一勾,人还是一动不动的坐在那里。 说是纳妾,但樊家今天的排场摆得真不小,规格几乎和娶妻无异了。 樊家上下不一会便给来往道贺的客人们给塞满了,热闹恭维声不绝于耳。尹良燕坐了一会,便听到有人来报尹夫人到了。 尹良燕忙带着女儿迎过去,不想却在自家娘亲身后又见到某个熟悉的身影。 修长高挑的身上披着一袭大红色滚着白色绒毛的斗篷,帽子戴上,只露出一张巴掌大的小脸。脸上五官精巧绝伦,修长细致的眉毛横飞入鬓,狭长的凤眼脉脉含情,小巧的鼻子微微翕动,仿佛玉雕的一般,樱桃小口不点自朱,又被冷气一冻,更显娇嫩动人。白希的皮肤和大红的斗篷相辅相成,更给人一种强烈的视觉刺激。 如果不是早知道他的身份,尹良燕都差点要高呼一声好一位美人了! “哇,漂亮哥哥!”身边的女儿见状,早亢奋的低呼起来,一双小手也来不及拉上母亲的,忙不迭蹬蹬蹬往那边跑过去。 尹良燕赶紧将女儿拉住了,顿时眉头紧皱:“他怎么过来了?” “哦,阿林他这些天身子不爽利,阿明便特意带他出来走走,沾沾喜气。刚才我下车时差点摔了,也是这孩子将我扶住了。唯恐我又摔跤,就坚持要将我送过来,横竖这里都是自家人,也就不用太过忌讳了。”尹夫人乐呵呵的道,还时不时往万俟林那边看过去一眼,眼神也是温柔和关切的。 尹良燕又有些头疼――她才放松了几天,这家伙居然连她母亲都攻陷了?过两天是不是连自己父亲都要落入他的魔爪?这世上是不是就没有他收服不了的人? 正想着,那边又几个人走了过来。 “表哥,表姐!” 身穿大红喜服、头插凤羽的赫然便是今天的新郎官樊家二公子了。和他一并前来的人依然是一袭月白色长袍,黑发盘绕,只用一根玉簪别住,双手背在身后,慢步踏雪而来。身上不见任何大氅披风等挡雪的工具,便见雪花飘零,许多都落在他身上,将他的头发都染白了几分,让他整个人都似乎都和雪花交融起来,更显得遗世独立,和这凡尘俗世都格格不入。 “哇,大表舅舅好好看!”见状,小晴儿再次惊呼出声,就连万俟林这样惹眼的美人儿都顾不上看了。 尹良燕悬着的心终于落了下来――果然,自己这段时间的努力是有成果的。女儿的审美终于从不男不女的妖孽身上转移到了正常的翩翩佳公子。 眼见小女娃的心思转变,万俟林水波荡漾的眸底一抹亮光一闪而逝,便连忙走上前去:“樊二公子,恭喜你今日大喜了!” 樊二公子满脸堆笑:“多谢多谢。二王子今日莅临寒舍,真令蓬荜生辉。” “哪里哪里。小王也曾自认为姿容无双,世所罕见,但今日一见大公子,方知天外有天人外有人。温润儒雅的京城第一才子,果然名不虚传!”万俟林大声说着,拱手对樊清旭行了个大礼。 樊清旭还礼过后,才淡然道:“二王子过奖了。二王子姿容无双,的确是世所罕见,樊某方才都差点闪了眼。” “那也比不上大公子你气度雍容,淡薄清雅,就好似那番外之人。刚才一见,小王都快误以为你是那天上来的谪仙,看着雪景正好下凡来踏雪寻梅的了!” 二人互相恭维,言辞恳切,说得仿佛再真心不过,尹良燕却听得心里直抽抽――真没想到,这两只会在这个时候撞到一起。她本来还说过两天再介绍他们认识的。不过现在看来,她还应该让他们多多相处下去吗?这两个人看似温和,眼底的笑意也越发的浓烈,可她就是觉得有些不寻常――这两个人相处得未免也太融洽了点! 不过,她这边想得太过深远,尹夫人一行人见状却都笑眯了眼―― 一个容貌倾国倾城的美男子,和一个以气度才情出众的贵公子,两个人站在一起,一个艳丽、一个清雅,就好像一红一白两枝盛开的梅花,各自美出了自己的风骨,却又互相不能将对方压倒,便并肩独立,散发出属于自己的幽香。 这等美景,着实百年难得一见,她们不免转不开眼了。 就连樊家的小姐们都忍不住悄悄掀开门帘,探头探脑的往外面看过来。倒是今天的新郎官,他却早早的被摒弃一旁,脸上尴尬得可以。 两个男人互相恭维的半晌,樊清旭才似乎终于想到了自家做新郎官的弟弟一般,连忙退后一步将人让到前头去:“听说姑母已经收了二王子做义子,想来二王子现在也就是我们樊家的亲戚了。不过,就算是亲戚,这内帷也不是能随便闯得的。还请二王子随我们一道去前头吃酒吧!” “好啊!今日有幸能得京城第一才子相邀,小王深感荣幸。承蒙大公子不弃,小王正好也有些问题想向你请教请教。”万俟林连忙点笑道。 樊清旭微微皱了皱眉,还是点头:“既然二王子有此雅兴,樊某自然奉陪到底。” “好!大公子果然爽快!小王喜欢!”万俟林欢快拊掌,两个人有说有笑的远去了。 樊二公子却还站在那里,担心的朝室内看了看,樊夫人立马道:“都来了这么多客人了,你怎么还不去前头招待客人?这里的事情有我帮你看着,你快去做你的正事吧!” 樊二公子顿了顿,便乖巧的垂头:“是,孩儿知道了。”便转过身,大步流星的走开了。 见状,尹良燕双眼又眯了眯,再看看樊夫人一脸的颜色,她眸光一转,再次看向樊二少夫人那边。 .. 105 二美交0锋 樊二少夫人却是一动不动,又仿佛枯木槁灰一般死寂了下去,就连有人来请她去前院喝新娘子的姐妹茶都只是木然前行。(..info好看的小说) 反观樊府前院,随着鞭炮声噼里啪啦作响,新娘子被新郎官引入府来,所有人都赶紧围拢过去,唯有樊清旭和万俟林还各自站在原地不动。 樊清旭面带微笑,静静看着前方的热闹,仿佛与有荣焉,却始终融入不进去。万俟林则是静静盯着他打量了好一会,才主动开口道:“我听说,这门亲事是大公子你为二公子做的媒?” “是啊!”樊清旭含笑点头,“方小姐的父亲和我是多年的忘年交,方小姐也算是我的妹子了。她的人品我十分欣赏,却因为所谓的八字之说一直为人病诟,我是十分不齿。如今我家二弟妹抱病在身,无法伺候二弟,刚好二弟对她也有些许好感,我便从中牵了这条线。” “那么不知这事贤王妃知不知道?” 樊清旭笑意微收,淡然回头:“她已经不是贤王妃了。” “哦,我又忘了!”万俟林连忙拍拍脑袋,漂亮的巴掌脸上不管是浅笑还是懊恼都分外可人,叫人不忍心去苛责。“现在她可是自由身了呢!” ‘自由身’三个字,仿佛一块小石子砸入两人心间,激起涟漪阵阵,波浪不休。两个人都不禁浅浅吸了口气。万俟林便又道:“你说,现在我们该如何称呼她为好呢?” 樊清旭眼神飘渺,神态怡然。“她是我表妹。” 不管尹良燕嫁给谁、现在是什么身份,她和他之间的这一层关系却是永远都不会变的。 万俟林眼神微闪。“那倒是,我又忘了。”说着掩唇笑笑,“那我得好好考虑一下怎么叫她了。尹大小姐么?还是尹姐姐?阿燕姐姐?” 得,这称呼,一个比一个肉麻。再配上他这幅春意盎然的表情,真让人想往深远了去想。 樊清旭嘴角抽了抽:“听说二王子有心在我大周朝找一位门当户对的大家闺秀为妻?” “门当户对就不用了,只要是大家闺秀就不错。”万俟林低低笑道,“我的身份说高不高,说低不低,在这里却十分尴尬。再加上我这破败的身子,我可不想祸害了人家娇养多年的好姑娘。如今是只要有个人肯要我,那就不拘她身上身份,只要能和我相依相伴,两人携手度过一生我就心满意足了。” 这说辞,为什么他觉得那么耳熟呢? 看着厅内坐在上位的自家母亲,樊清旭忍不住轻哼了声:“看来二王子要求不高,这倒好找。樊某身边倒还有些朋友,他们身边也有不少即将出阁的姐妹侄女,要不然回头樊某帮你问问好了。” “大公子如此热心,小王感激不尽。”万俟林笑嘻嘻的拱了拱手,“不过,既然你有精神为自己弟弟牵线、也有时间为我做媒,你怎么就没想过要把自己的终生大事给办了?你们中原人不是都说‘不孝有三无后为大’吗?” “这个就是樊某自己的事了。”樊清旭淡然道。 “不是吧?我常听人说,你们大周朝的人最重孝道,所谓父母之命不可违抗,长者赐不敢辞,我从尹家伯母那里听说,令堂也十分盼望你能早日成亲,让她尽快抱上孙子呢!”万俟林眨眨眼,好无辜的表情。末了还不忘再补上一句,“而且,你年纪都这么大了。” 樊清旭垂在袖子里的拳头紧了紧。他看看身边这个面皮生嫩的小王子,薄唇也微抿紧了些:“都道大器晚成,樊某现在一心著书,不愿再管其他凡尘俗世,家父家母也都明白我的心思,也都已经决定放手,让我去照管自己的事了。倒是二王子你小小年纪便身体虚弱成这样,可得好生将养才是。这样冷的天气,你以后还是不要出来的好。” 所以,你管好自己的事就够了! “原来如此啊!其实我倒是无所谓,贱命一条,迟早要被老天收上去的,可你……”万俟林歪歪头,“你真打算辜负了京城上下这么多颗惷心吗?” “彼此彼此。”樊清旭淡声道。 这话说完,两人都是一怔,旋即对视一眼,各自别开头去,却又纷纷嘴角勾起。 一场纳妾宴下来,对女人来说其实挺无聊的——尤其是必须作为女方家人陪同樊二少夫人一同接受新嫁娘行礼的尹良燕。 当看着那个身穿桃红色喜服的新娘子满面娇羞的将一杯香茗送到樊二少夫人跟前时,她仿佛又回到了上辈子,龙瑜宁一个又一个的将人纳进王府。那些女人每一个也都是这么娇羞、这么温顺,但不出一个月,却都原形毕露。到最后,自己应该也如樊二少夫人一样由身到心的麻木了吧? 也不知道这些女人脑子里都在想什么,明明以她们的出身可以嫁给门当户对的人家做正妻的,她们却偏要放弃一条康庄大道奔上这条独木桥,还和她们挤得头破血流。 可笑,真是可笑。 “表妹。” 好容易观礼完毕,尹良燕正打算带着女儿告辞,樊清旭再次出现在她面前。 尹良燕立马眼前一亮:“表哥?” 在樊清旭身后,还跟在万俟林以及尹良明。看他们三个人的姿态,却是相处十分融洽,尤其是樊清旭和万俟林,两个人之间之前的那种诡异感觉不知何时已经消失了,现在两人并肩走来,给人感觉只有宁静养眼。 发现尹良燕的目光,万俟林连忙冲她绽放一朵笑花。饶是四周围白雪纷飞,不见半点春景。但此人一笑,那白雪都仿佛要化身为大片大片洁白的花瓣,环绕在他周围狂舞飞扬,真真是……叫人好一通心惊肉跳。 尹良燕撇撇唇,还是选择看向自家表哥。“表哥,你来找我?” “是啊,我突然想起一件事,想和你商量商量。”樊清旭柔声道,看着她的眼底满是浅浅的笑。 万俟林听了,立马双眼一眯——这个人的声音听起来仿佛和往常无异,但他却能清楚的听出其中更多出几分柔情,几分心疼。这个人对尹良燕的感情比他想象的还要深得多。 尹良燕从小听到大早习惯了,也没有觉得有任何异常,只信任的点头:“好啊!横竖现在天色还不算晚,如果不费太多时间的话,我就和你说完再走好了。” “不用多少时间。”樊清旭的声音一下更轻柔了,嫩嫩的仿佛可以掐出水来。 万俟林见状,心口不觉一收,便也连忙扬起笑脸:“樊大哥,你和阿燕姐姐说完了吗?” 噗! 尹良燕差点喷出来了。“二王子,请自重!”她和他没那么熟! 万俟林则是低低一笑。“难道我说错了吗?我和阿明已经拜了兄弟,以后他就是我的四哥,令堂也答应说我可以管她叫一声母亲。这样一来,我就半个尹家人了,叫你一声姐姐也是理所当然。” 尹良燕眉头紧皱,那种挥之不去的无力感再次袭上心头。 而她家四哥,尹良明那个混蛋,他居然还傻乎乎的在一旁狂点头! 哥哥,你做事好歹看点场合行吗?我才是你亲妹子啊! 尹良燕都无言了,只得轻出口气:“二王子如果真有心要认我做亲人,那就唤我一声五姐好了。” “可是,我觉得阿燕姐姐更显得亲热啊!”万俟林眨巴眨巴眼,好生无辜可爱的表情。 尹良燕闭闭眼,好容易才忍住一拳揍到他脸上去的冲动。 闻言,樊清旭都快站不住了。“二王子,阿燕乃大家闺秀,你就算和四表哥结为兄弟,那也是你们男人间的事。阿燕只是附带,你要是执意如此,那么最终被毁的是她的清誉。” “哎,怎么这么麻烦啊!”万俟林听了,这才不大情愿的撇撇嘴,“既然如此,那就五姐吧!”说着,又乐呵呵的冲尹良燕行了个礼,“五姐姐,以后小弟可就要靠你庇护了呢!对了,最近小弟身子很有些不爽利,不能多和你走动,五姐姐你肯千万不要生气啊!” 这一口一个‘五姐姐’,一叫三叹,叫得好生温柔婉转,就仿佛春日的黄莺在枝头啼鸣,叫人的心儿都不觉跟着颤抖起来。 尹良燕算是明白了——不管他们怎么说,这个人总有办法能把和她的关系弄得乱七八糟、引人遐思! 算了,她服了。 不仅如此,他还不忘趁机提醒她她已经很久没有去‘看望’他的事实,这是在催促她赶紧采取行动吗? 无力别开头:“我知道,没关系。” 万俟林便笑了。“五姐姐人真好呢!” 尹良燕眼角又抽了抽,连忙转向樊清旭:“表哥,时间不早了,我们还是赶紧去说说正事吧!” “好。”樊清旭当即点头,脸上笑意清浅,只在不意间轻瞥了万俟林一眼。 哎,说得好像他刚才那番话都不是正事似的。 万俟林刚刚占到一点上风,没想到就被尹良燕这句话给狠狠打击到了,漂亮的小脸儿都差点走形。现在又被樊清旭这样一看,他立马又不服输的抬起下巴。“也是,樊大哥和五姐姐你们的正事重要,你们先去吧!我也该回去了,如今我的正事都还没忙完呢!” “那就恭送二王子殿下了。”樊清旭冲着他的背影淡声道。 怎么回事? 听着这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尹良燕眉头跳了跳——刚才才觉得他们已经和解了,怎么现在两人又杠上了? 目送万俟林一行人离开,表兄妹二人便双双来到樊清旭书房里。 这个书房,尹良燕也已经六年没有来过了……不,应该说已经好几十年没来了。书房里的摆设依旧,和她记忆中没有半点不同。左面墙壁上挂着名家书画,右面却都是她和樊清旭幼年练字时的涂鸦,两人约好要将曾经的作品挂在那里,每天看着,好激励自己进步。但自从出嫁后,她都许久没有联系过书画了,没想到表哥却依然将这项习惯保留了下来。 心里顿时一暖,她转头笑道:“没想到你每天还坚持写字作画。” “多年的习惯了。一天不拿笔就手痒。”樊清旭浅笑,主动拉过来一张凳子,“坐吧!” “好啊!”尹良燕坐下,两人便直奔主题,“阿燕,我今天细细观察了一下二王子,他的确如你所说,是个深藏不露的人物。” 尹良燕连忙点头。 “而且,此人从小经历太多,面上却不显,反而敢于自嘲,撒娇卖痴不在话下,说明的确是个胸中有大丘壑的人,能吃常人所不能吃的哭,做常人不能做的事。这种人,只要给他机会,他一定能成就一番大事业。” “所以,你的意思是说?” “我的意思,自然是你选择和他合作,这个决定十分正确。这个人看似随意,实际心性坚定,只要决心去做的事情一定会做到最好。而且他现在明显有求于我们,所以也不会坑害我们。而且如果现在和他打好了关系,想必日后也能得到不少好处。” 尹良燕放心的松了口气。“我也是这样想的,所以才会劝说皇上太后都答应了。” “只是——” 所有事情,就怕这‘只是’二字。尹良燕心立马又一提:“只是什么?” “只是,我总觉得,事关两国合作、我大周朝的军事要事,只放你一个人去和他商谈总是不好。我不是瞧不起你的能耐,只是你一个女儿家,身边已经那么多是非了,却还揽了这么多事情上身,让你一个人费神,总不大好。” 闻言,尹良燕也不禁低低的叹息了一声。“这一点我何尝没有考虑过?但二王子他是背着南楚国的人做事,现在还得装病躲过三王子的眼线;我们朝堂上也人心不稳,这事也不能光明正大的做出来。皇上太小,太后太老,太傅他们也不能明目张胆的和他来往,那就只能由我了。” “那么,如果我来帮你呢?”低低的声音在耳畔奏响,尹良燕心猛一跳,“表哥?” 樊清旭眼角含笑:“本来说好了要陪你去会一会二王子的,但因缘际会之下,今天就让我见识到了他的本事,这个人我也十分感兴趣,我也想和他深入交往一下试试,我想,皇上肯定不会反对这个建议的。” 此时此刻,在尹家的马车里。 因为风雪过大,路不好走,万俟林又‘重病未愈’,所以尹良明身为他的好哥们,义无反顾的陪着他一起坐在马车里。 看着自己这位八拜之交自从从樊家离开后便一动不动的坐在那里,在大红的斗篷衬托下越发显得唇红齿白,饶是一脸严肃也让人心神荡漾,尹良明忍不住轻咳了声:“在想什么呢?” “想樊公子。” “大表弟?”尹良明问,根本就没往今天的新郎官身上去考虑。 万俟林点头。 说起自己这位亲人,尹良明眼底也不觉浮现一抹得意。“你不是一开始就说想见识他的吗?现在见识到了,有何感想?” “人如其名,的确是个偏偏浊世佳公子。不管人才还是心智都是一等一的。”万俟林真心的道,眼底浮现一抹钦佩。 大周朝世家贵族里熏陶出来的人,女子里数尹良燕最为出挑,男子里自然就是樊清旭了。这两个人站在一起,那雍容的气度、那傲然的身姿,就算不言不语,也让人肃然起敬。 现如今,这两个人连起手来,双双站在小皇帝身后……以后的情形,可想而知。他再次庆幸自己选对了路。 “你嫉妒了吗?”见状,尹良明小声问。 万俟林一怔,旋即苦笑。“是啊,我嫉妒了,嫉妒得很呢!” 当时他虽然在笑,但眼看着尹良燕和樊清旭说说笑笑,她眼里有他,他眼里有她,只要对方在的地方,仿佛其他人都入不了他们的眼。不管樊清旭说什么,她都毫不怀疑、从不多想。而不管她做了什么,在他眼底也都是最可爱、最让人心疼的。他甚至还能为了她气压自家弟弟,让自己母亲哑口无言! 这样的男人,看似温柔似水,其实心如磐石。只要是被他放到心上的人,那此生此世都会被他温柔呵护,她是何其幸运,而自己又是何其不幸,居然又凭空出现了一个这样的对手! “那没办法,大表弟他从小就是天之骄子,而且勤勉好学,是我大周朝数一数二的人中龙凤。”尹良明搔搔脑袋,不大明白他这幅咬牙切齿的模样怎么回事,便只得道,“如果你不想见他,那以后回避着就是了。你们的交集也并不多。” “谁说的?我为什么要回避?”万俟林抬眸微笑,漂亮的脸蛋仿佛一朵雪莲花在皑皑白雪中徐徐绽放,“我是嫉妒他,但我也很欣赏他啊!这样的人才,我到现在都只遇到一个,我为什么要放他走开?我以后还要和他多多联系,最好能和他做成朋友,多和他讨教讨教呢!” 嘎? 尹良明傻了。“那你到底是喜欢他还是不喜欢他啊?” “喜欢,也不喜欢。不过,这些都无碍了,横竖他不会放过我,我也不可能放过他。从今往后,我和他的纠缠只会多不会少。”抬眼看着窗外纷扬的雪花,万俟林眼底含笑,神情竟是十分之愉悦—— 能和这样的人才一较高下,光是想想,他就心潮澎湃,心情大好! 尹良明却如坠云里雾里,狠狠的抓了把头发。“算了,我不管你了!反正你们只见弯弯绕绕的,说一句话都要拐八个弯,我不懂,我也不管了!” “你不管是对的。”万俟林笑道,“反正大家都是斯文人,我们是不可能打起来的。” 他现在说的肯定,但万俟林却不知道,就在不久之后,他和樊清旭便都抛却了斯文典雅的形象,两个人抱成一团,狠狠的打了一场! 马车直接开到萧山馆门口——这是小皇帝特地分派给万俟林的住处,狸奴连忙过来迎接。 看他脸色有些异样,万俟林撇撇唇:“那边又来信了?” 狸奴点头。 万俟林立马眼睫微垂。“先回去再说。” “是。” 进到屋内,狄奴早守候在那里。见到万俟林,他连忙将一个牛皮纸信封交给他。万俟林只是随便拆开看了一眼,便将信纸扔到火盆里烧了。“他又交代了你们些什么?” “三王子给奴才的信在这里。”狄奴连忙又奉上一个牛皮纸信封。万俟林看一看,顿时冷笑,“他还真是不死心啊,都这个时节了,还想把我给弄回去?他就不怕我病死在路上吗?” 狄奴低头:“三王子怕是已经察觉到异样了。” “他人也有点小聪明,如果察觉不到才是稀奇。”万俟林淡然道。看看窗外侍卫换岗,他眼睛微眯,“你说,那个人给那边的消息又会是什么?” “应该比奴才信里的更加简单直接吧!” 万俟林唇角一勾。“你们说,放了这么长时间的线,咱们是不是也该收网了?” “王子殿下,您是说……”狄奴和狸奴脸上都一阵激动。 万俟林淡笑。“我早说过,除非是我们自己人,否则我不会放任他在我跟前晃来晃去。现在,我给他们的时间已经够长了,现在也该让他们做出抉择了。” 说罢,外面领导侍卫们换岗的侍卫长骨子里猛地一个哆嗦,仿佛一阵寒气侵袭入骨。 连忙回头,却发现不远处半开的窗子内,万俟林静静立在那里。 他还是一身大红的披风,就连帽子上的雪花都还不曾拍去。天色已然暗了下来,满眼的雪白都蒙上了一层晦暗,他那一身却依然红得耀眼。而就在这耀眼又妖艳的大红中,他突然嘴巴一咧,冲他绽放一朵愉悦的笑花。 这一抹笑,就仿佛一匹豺狼咧开了嘴,露出尖利雪白的牙齿,时刻准备着扑过来将他的猎物碎尸万段! .. 105 结拜兄0弟 时间一晃又过去几天,京城里又发生了两件大事―― 其一,南楚国的人终究是在北地住习惯了,在大周朝的冬天来临之际,居然大片大片的病倒了!尽管小皇帝派了许多太医去为他们医治,各种药材也都不计数的给他们送过去,但最终就救回来的性命却只有一小半。其他人都无力回天一命呜呼。 被这个残酷的事实打击到,二王子也病得东倒西歪,只在虚弱中上书请求要将这些侍卫们都火化了,也便等他身体好后好将他们的骨灰带回南楚国交还给他们的亲人。对此,小皇帝自然是准了的。 其二,便是刚刚在京城掀起轩然大波的京城第一才子樊清旭,他就在自家二弟纳妾后不久,便悄悄从樊家搬了出来,住在距离皇宫比较远的一个小宅子里,说是要找个安静的地方写书思考,竟是不见外客了! 于是,原本一心想和樊家结亲的人家都难免失望。再在樊夫人身上下功夫,樊夫人却笑得有些尴尬,只说儿子大了,事情自己做主,她不会去插手。言外之意,竟是不管了! 看样子,他们是根本没心思给他说亲。走投无路之下,许多人都将心思给灭了,但总还有那么一群人不肯死心,每天依然命人徘徊在樊清旭居住的小院门口,等着一个和他结识交好、顺便送上自家闺女妹子的机会。 然而,所有人都没想到,还有另一件大事马上就要发生了―― 这天清晨,温暖的冬日缓缓从东方升起,温暖的光线投射下来,将各处都照得暖暖的。 前几天的那场大雪过后,京城各处都还是白茫茫的一片,虽然街道早被清理干净,但在角落里、树枝上,都还堆积着朵朵白雪。随着一阵肃杀的冬风来袭,枯枝嘎嘎作响,将枝头的白雪甩下来,发出啪嗒啪嗒的声响。 就在这一连串的啪嗒声中,一辆双驾马车得得的拐过街角走了过来。 车子徐徐在萧山馆门口停下,一个穿着青布儒衫的俊雅男子牵着一个漂亮的小男孩走下来,冲门口的侍卫作揖:“在下燕良,乃二王子挚友,听闻二王子病重,特来探望。” “原来是燕公子!”那侍卫一改上次淡漠疏离的反应,连忙笑着迎上来,“王子殿下已经盼了你多日了!燕公子快快跟我进来吧,王子殿下就在等你呢!” “好。”尹良燕笑道,却又回头,“不过,我今天还带了个朋友来。”便对马车内道,“表兄,出来吧!” 立时车帘再次掀开,一个才总角的小童先跳了下来。 继而,一只修长白希的手握住车帘。单是这只手,便足够让人惊叹了――这是一双多美的手!又细又长,白希细腻,仿佛细葱一般,骨节分明,只两只捏着帘子,那姿态也是说不出的优雅,一看便是大家公子的风范。 随后,一个清雅的身影探了出来,便仿佛光华绽放,就连头顶的暖阳都相形失色。 此人容貌并不算特别俊雅出尘,然而那一身的气度,清雅、淡然,与四周围的雪白凄清相得益彰,竟仿佛是融入了这份冬景里,却又仿佛超脱了出去,一身的光华无与伦比,让人看得目不转睛,几乎呆了去。 饶是从小已经看过他许多次了,但这一回,尹良燕还是闪了闪神――她总觉得,这辈子回来,表哥身上的气度便仿佛变了不少,似乎更空灵飘忽了许多。但具体怎么个飘忽空灵法,她却又说不出来。 而等跳下马车,樊清旭便扬起笑脸:“表弟,就是这里么?” 浅浅的笑意晕染,给他注入了几分生气,也让他多出几分人气来,一下便让人觉得亲近了许多。.info[] 尹良燕连忙点头:“就是这里。”便又对侍卫道,“这位是我表兄,樊氏大公子樊清旭,上次和二王子有过一面之缘,对他印象极深。这次听闻他病重,也想来探望他一番。” “原来是樊公子!”那侍卫赶紧又作揖行个礼,“王子殿下也说起过你,二位请进吧,王子殿下就在后面休息。” “那就劳烦小哥了。”樊清旭微笑道,便和尹良燕交换一个眼神,两人一边一个拉起小皇帝的手跨过门槛,徒留身后一干看热闹的人赶紧回去四处宣扬――南楚国二王子又和京城第一才子搭上线了!还有后来的第一才子,那个被南楚国三王子四处寻找却无下落的人,他似乎和樊家大公子也有些关系! 然而,这些尹良燕他们自是不用去管。舆、论自会有他的导向,那里不是他们负责的范畴。 三个人来到万俟林的卧房内,便见屋子里只燃了一盆碳,万俟林身穿一袭白色中衣斜倚在床上,身上披着一件大红的大氅,白得几乎看不到半点血色的玉手执着一本书,正在轻轻翻看。 床头摆着一只素白的梅瓶,瓶口内插着一枝火红的梅花。枝头上只有一朵花儿怒放,其他都还是将开未开的花骨朵儿,那么一溜摆在那里,十分清新可人。 这男人最近是迷上大红了吗?看这火红火红的颜色……和他那张妖孽的脸配在一起,真是说不出的骚包。尹良燕眉头微皱,忍不住又叹了口气。 见到他们进来,万俟林连忙放下书本:“你们来了。” 眼底笑意浅浅,声音轻柔,仿佛在和久别重逢的老友交谈一般。 尹良燕颔首,樊清旭答道:“听闻你病重,我们如何能不来看看?” “是啊,如果我都快病死了你们还不来,那我就算做鬼也肯定不会放过你们!”万俟林笑着轻咳了两声,便将屋内的人都遣了出去,自己挥开大氅坐起来,“好了,都坐吧!” 大氅下只是一件单薄的中衣,穿在他身上空空荡荡的。又在这萧索的冬日里,尹良燕光是看着都不禁打了个哆嗦:“你不冷吗?” “冷?”万俟林呵呵一笑,旋即又道,“冷是做给别人看的!我自小在南楚长大,这点冷算什么?更冷的时候我都挨过来了!” “听说南楚国的人冬天都爱用井水洗澡?”樊清旭突然开口。 万俟林眸光一转,眼底一抹笑意流转,风情自现:“樊大哥你知道得真是多啊!” 樊清旭淡笑。“不管怎么说,我也是在南楚和大周交界处走过一遭的人,对某些事情还是有些研究的。” 只是有些研究怎么可能说得这么笃定?他分明是通过某种渠道已知了!万俟林含笑。“樊大哥手段厉害,小弟十分钦佩。没错!我家大王兄就是从小在父王的督促下坚持用井水洗澡,后来他便非拉着我一起,我洗了一次,第二天就高烧不止,从此便落下了个病秧子的称号,大王兄也就不敢再拉我了。可他们不知道,从那以后,我每天都坚持在自己府邸里洗凉水澡,所以那些东西我早不怕了!” 但那些人却还蒙在鼓里,只因为看他身形纤瘦,便误以为他还是那个体弱多病的小王子。 尹良燕唇角微勾――这男人心机真深呢!连锻炼身体都锻炼得神不知鬼不觉,难怪能一个人暗暗筹划十多年,然后一举反、攻,把那两个兄弟都打趴下了。 万俟林说完,又看向他们俩:“怎么,我刚才听人说你们俩是表兄弟?” 眼尾在尹良燕身上扫啊扫啊,嘴角立时翘得高高的。 尹良燕抿抿唇,淡然别开头。 这次既然要来见他,她自然是将头发梳起来,又做出男子的装扮。好在天冷了大家都穿的厚,她这一次倒是不用刻意束胸填腰了,反正那么厚厚的几层裹起来,也没多少人能看出她衣服底下的原本身材如何。只是不管自己穿多少,自己纤弱的底子摆在那里,站在镜子前总觉得身形还是太过纤细了些,或许这就是自己这辈子无法摆脱的命运了。 所以如果有人眼睛够毒的话,肯定还是能看出一些端倪的――诚如跟前这人。 自从进门后,这个人的眼光就时不时的往尹良燕身上瞟,樊清旭都看得一清二楚,顿时抬起眼帘:“我们就是表兄弟,二王子有何问题吗?” 万俟林眸光一转,淡然一笑:“当然有了。早听说樊大哥的大名,也知道燕兄才学不俗,只是为什么燕兄的名声已经在京城宣扬开这么久了,你却到今天才认他这个表弟?” “那是因为我们都已经是出了五服的亲戚了,若不是前些日子他主动找到我那里去,我都不知道自己还有个这样惊才绝艳的表弟呢!”樊清旭笑道,柔柔看了眼尹良燕,“表弟你就是太见外了。如果你能早点去我家投靠亲戚,何至于因为翔儿重病而错过科举之期?” 尹良燕也连忙垂眸。“既然是出了五服的亲戚,那么没事的时候,谁愿意拉下脸去求人呢?”说着,将小皇帝搂在怀里,小皇帝也乖巧的依偎在她身上,一副父子相依为命的架势。 万俟林于是看懂了,便也摆出一脸的哀婉来。“原来如此!难怪上次我问燕兄为何金榜上没有你的名字你却不肯说呢,你真是……哎,早知如此,你来找我也是可以的啊!我虽然在这里没有多少人脉,但请个太医、给你们找点好药材、资助你一点银两赶考也是可以的。” 这个人……他也跟着演上了? 尹良燕嘴角抽抽:“算了,都过去的事了,还提他做什么呢?只要翔儿安好,其他的都无所谓了。” “是啊,只要翔儿安好就好,你还年轻,以后多得是你施展才华的机会呢!”万俟林连忙点头。 尹良燕闻言却是一怔――二十四岁、等过完年就是二十五岁的人了,还能说年轻吗?对男人来说或许还是年富力强的时候,但对一个女人来说……再过几年,和她差不多年纪的人都差不多能抱孙子了,在那些十四五岁的娇媚女儿家眼中,自己早已经是人老珠黄了吧?年轻……都多久没有人这样形容过她了! “表弟。”一声轻轻的呼唤响起,樊清旭悄悄拍了拍她的手背。 尹良燕连忙抬头,复又释出一抹浅笑:“我没事,只是想到了一些往事而已。” 樊清旭颔首。“我早说了,过去的都已经过去了。现在你身边有我,不管以后发生什么事,我都会站在你身边,陪你一同面对。” “我知道。”尹良燕心里一暖,连忙点头。 “还有我!”万俟林见状眼睛有些痒痒,赶紧举手大喊。 然而和他一起喊出来的还有一个人。等话音落了,万俟林看向那个出声的小人儿,眼睛霎时瞪得溜圆:“那个……小世侄啊,你这话怎么说的?” 小皇帝白他一眼,一双手还牢牢抓住尹良燕的柔夷。“我要一直陪着爹爹,以后不管发生什么,我都是他最有利的助力,此生此世不变!” “翔儿!”闻言,尹良燕心里一阵激动,连忙又抱紧了他。 万俟林却觉得手心里有些痒――为什么他越来越觉得,这小皇帝看着他的眼光里带着深深的敌意?尤其是现在这般死死护住尹良燕的模样,就跟小狗护着自己的骨头一样,是生怕他把人给抢走的节奏吗? 可怜的小皇帝,你还是太天真了。如果我真想从你手里抢走东西,就凭你这点小本事,你拦住吗?倒是那个人…… 再看看一旁正襟危坐,看似一派淡然、其实分明就是在冷眼旁观等着看好戏的樊清旭,他眼神一闪――这个人,才是他最大的阻力,也是他现在最想逾越的高峰。 想及此,他又扬起和窗外的暖阳一样灿烂又温暖的笑花:“我也不知道为什么,第一次见到燕兄和樊大哥的时候就觉得十分亲热,好像见到了亲人一样,就连我那些个亲兄弟都没这样的感觉。既然如此,不如我们三人义结金兰,结拜为异姓兄弟兄弟,以后便以兄弟相称,互相提携,你们觉得如何?” 尹良燕和樊清旭均是一愣。 结拜兄弟?这可是他们从来都没想过的事情! 而且…… 尹良燕看看自己。自己似乎就不属于能和人做兄弟的类型吧?不知道他想到这一层上去的? 话说出口,万俟林却是分外得意。“小弟早有此意了,只是不知道二位兄长意下如何?” 都已经主动叫上兄长了,他们还能说什么? 尹良燕抿唇不语,樊清旭思索一会,竟也颔首:“这个主意倒是不错。我看待表弟和二王子你也一向和其他兄弟不同。” “表哥!”尹良燕不禁讶异低呼――你也跟他一起发疯了吗? 樊清旭笑看着她:“表弟你也知道,你我都是出了五服的亲戚了,其实严格说起来都不算亲戚。可我就是喜欢你,以后也想和你多多来往,想必你也是这么打算的吧?” 她的确是打算以后多用这样的形象和他来往。一来方便,二来也能掩人耳目。只是…… 樊清旭便笑了。“既然如此,我们何不结拜?反正我一直是你兄长,以后更名正言顺的当了你哥哥,也方便带你四处油走不是?” “可是……”我们不是一开始说好了就以表兄弟的身份一起出去面对世人的吗? “这份表兄弟之情尚还不够啊!”樊清旭淡笑道,再看看一旁眼巴巴的万俟林,“而且,二王子这个小弟我也很喜欢。既然我们三个都互相欣赏,那以后肯定都会多多走动的。既然如此,那就不如换贴结为兄弟好了。这样一来,以后我们相互来往也名正言顺得多。如果你担心的话,我明日就向皇上请示一下,他肯定会答应的。” 废话。小皇帝现在把你的所有话都奉为圭臬,只要是你说的,他肯定不会说一个不字!而且,那小家伙现在就在这里呢!你最后一句话分明就是说给他听的吧? 果然,听闻这一席话,小皇帝抬起脑袋:“既然樊先生觉得可以,那就可以吧!不过……”顿一顿,“朕也要加入。” 轰隆隆! 宛如一个惊雷在头顶炸响,现场的三个人都惊呆了。 “皇、皇上,你说什么?” “我说,我也要算一个。横竖以后我也要经常跟着皇婶一起出来的,有这个身份,以后不也名正言顺得多?”小皇帝一字一句的道,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睁得圆圆的。 心里却是在想――不知道为什么,对于这个结拜,他心里总有一个不好的预感,总觉得这几个人似乎在谋划什么他不知道的东西。如果自己不参与进去,那就很有可能会被他们狠狠抛弃在外!然后就会被他们越甩越远。他人小力弱,如果想再追上去的话,那一定十分困难。他讨厌这种感觉! 尹良燕扶额。“皇上,难道你忘了你现在的身份是我儿子吗?” “就是啊!”万俟林赶紧点头,“哪有当儿子的和自己父亲结拜的?在你们这里不就是乱了辈分吗?” “你不是南楚国的人吗?”小皇帝冷冷反问一句。 万俟林撇唇。“可现在我们是在大周朝啊!而且你的身份……”还用说吗?谁敢让当今皇帝当自己的小弟?但如果让他当上大哥,他们一个个的脸面还要不要了?他们会同意让一个小屁孩来统帅他们?那跟小孩子过家家有什么区别? 好吧,他说不过他。小皇帝郁闷的扁起小嘴。“可是,我就是要。” 樊清旭想了想,也严肃摇头:“皇上,此事不可。我们三人相约结拜,是有正事要做的。” “我也是有正事的!”小皇帝大声喊道。他是皇帝,能做的事情分明更多啊! “皇上!”樊清旭声音陡地一低,脸上浮现一抹威严。 小皇帝立马萎了,小脑袋垂得低低的。“好吧,既然樊先生你说不行,那就……那我就不参与就是了!” 话都还没说完呢,大颗大颗的泪珠就啪嗒啪嗒落了下来,弄湿了尹良燕的手背。 尹良燕登时哭笑不得,连忙将他抱进怀里,小心给他擦干净眼泪。“翔儿你这是做什么呢?表哥说得对,我们几个人结拜是为了方便以后行事,你身为我名义上的儿子,自然也都是他们的晚辈。以后我出来时多多带着你,他们自然也会提携你的,你也没多少损失啊!” 谁说的?他都成他们的晚辈了! 小皇帝脑子里灵光一闪,终于发现哪里不对了――只要一结拜,他们三个就是一辈,自己就生生低了他们一辈!虽然本来自己生来就已经低了尹良燕一辈,但是……他不服!他不干!他不想再被这两个人再压一头了!尤其是万俟林,他不要做他的晚辈! 然而,不管他心里多么不甘愿,那三个人却早将一切都议定了。 而且说到做到,算算今天就是个黄道吉日,万俟林当即兴奋的起身吩咐人去准备香烛黄纸,就打算抓紧时间把事情给办了算了! 樊清旭和尹良燕都坐在那里,两个人脸上没有任何反对的表情。小皇帝嘟囔几句,反还被他们教育不要瞎胡闹……他根本就不是瞎胡闹啊!小皇帝生平第一次觉得这么委屈,可偏偏跟前这两个自己一向最为敬重的人却还一点都不理解他! 所有东西都在最短时间内准备好,大家也都移驾到后院宽敞的地方,一个神台早架好了,上面摆放着三牲祭品。正中间立着关公牌位,牌位前一只香炉。 神台前方是三个蒲团,三人依次站过去,齐齐跪下,手拿一炷香,在金兰谱上按年龄大小为序写上名字以及生辰八字,并各自按下手印。 而后,鸡血入酒,每人再刺破左手中指,把血滴入红酒中,搅拌均匀,一敬天地二敬关圣三兄弟共饮,然后对天三叩首。等一切程序走完,三人心里仿佛卸下一块大石头。 樊清旭、尹良燕以及万俟林纷纷交换一下目光,三个人眼底都由心浮起一抹浅笑。 .. 106 前0尘往事 “念樊清旭、燕良、万俟林,虽然异姓,既结为兄弟,则同心协力,救困扶危;上报国家,下安黎庶;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只愿同年同月同日死。皇天后土,实鉴此心。背义忘恩,天人共戮!” 掷地有声的大喊在空旷的庭院中响起,粗犷雄浑,上达天听,令人心也跟着肃穆起来。 三叩首后,他们站起身,看向对方的眼神已然完全不同。 “大哥,二哥,从今往后,小弟就靠二位帮扶着了。”万俟林撩起袖子,笑嘻嘻的看着他们道。 樊清旭淡然含笑。“我身为大哥,自然会多多照顾你们的,两位小弟不用担心。” 万俟林再看向尹良燕。尹良燕还未从刚才的震荡中回过神来――现在,自己也算是个男人了吧?至少,在他们三人独处时,是被当作男人来看的!这种感觉……心里暖暖的胀胀的,说不出是什么滋味,但反正不难受就是了。便也轻轻一笑:“我也会尽我所能,和大哥小弟一同合作、一同进步。” “那就好!”万俟林拍掌大笑,“既然咱们兄弟三个今天聚在一起,那你们就不要急着走了,我已经让人备了酒菜,大家一起喝几杯、尽尽兴再说,如何?” “好啊!”樊清旭笑道,“小弟你不说我也正有此意呢!” 尹良燕却听得心里有些发怵。“我不大会喝酒。” “没关系,点到即止就行了。但身为兄弟,你总不能连这点面子都不给我吧?”万俟林笑嘻嘻的道,已然转身吩咐人去准备酒菜了。 尹良燕无力――她以前怎么不知道这家伙这么风风火火的?完全就让人没有招架之力。 那边,小皇帝目睹他们结拜的全过程后,又板着小脸慢腾腾的蹭了过来。 尹良燕给他理理帽子:“翔儿怎么了?” 小皇帝抿唇不语。樊清旭轻笑:“我交给你一个任务,一会在酒席上多看着她一点,别让那一位把她灌得太狠了,好不好?” 小皇帝抬起眼,樊清旭则看看尹良燕:“现在是冬日了,她的身子骨本来就还没好全。如果饮多了怕又会伤身。” “哦,我知道了。”小皇帝眼睛一亮,仿佛找到存在感了一般连忙点头,“我会好好保护她的!” 当天的宴席,尹良燕果然被万俟林盛情灌了不少酒。亏得是有樊清旭和小皇帝在前头拦着,她才躲过不少。不过到最后,她也喝了好几杯,脑子都有些晕晕乎乎的。 樊清旭就更不用说了,和万俟林就跟喝茶似的,你一杯我一杯,不一会就把酒壶都喝得见底了。 不过也必须承认,有酒助兴,大家的兴致都越发高涨,最初的那点拘谨也都消失无踪。 砰! 突然间,万俟林拍桌而起。“有酒无乐,那有什么意思?小弟不才,也会一点剑舞,就让小弟来为两位兄长舞一段助兴吧!” “好啊!不知小弟这里有琴没有?如果有的话,为兄也能为你伴奏则个。”樊清旭淡笑。 “有!”万俟林连忙点头,示意狸奴去将琴取了来,樊清旭便在琴桌前坐好,食指在琴弦上轻轻一拨,便听一阵铮铮之音迎面扑来,气势雄浑、暗藏锋利,仿佛千军万马横扫而来! 尹良燕都不禁心中一凛,万俟林也放声大笑:“好!大哥好琴艺!小弟佩服!” 说罢,便抽出长剑,凌空一划! 锋利的剑锋扫过,发出阵阵森寒的光芒。只见他一身大红披风,长发微束,手拿长剑,和着激昂的音乐翩翩起舞。每一个脚步、每一个进退都和着拍子踩得恰到好处。.info[] 长臂回转,长剑挥舞,挽出一个个漂亮的剑花。头顶的暖阳照射下来,落在剑锋上,也让反射出来的光芒温暖了不少。再配合着他的修长矫健的身姿、还有那仿佛花儿一般盛放的大红披风,每一个动作都美得风姿、美得骨气,看得人目不转睛。 尹良燕都不禁拍掌叫好,却不知是为了樊清旭的琴艺,还是他的剑术。 冷不丁的,那个舞剑的人赫然回眸,狭长的凤眼里浮现一抹浅笑,长剑从眼前挥过,长长的穗子拂过脸颊,优美的唇角也随之徐徐上扬,身后火红的披风回旋,就像要烧起来了一样……唇红齿白,笑意惑人,却并不显得妖媚,反而有几分妖冶而刚硬的美感。 尹良燕只觉得胸口似乎被什么狠狠一撞!几乎连呼吸都忘了。 铮! 这时,只听琴音陡然加剧,尹良燕眼前又一花,仿佛金戈铁马之声咆哮着从四面八方席卷而来。 万俟林一听,立马笑意收起,神色冷凝,握剑的手也收得更紧,脚下的步子却随着他越发激昂的琴音踩踏、旋转,丝毫不曾落后。手上的动作亦然,挑、砍、劈、琢,每一个动作都拿捏得恰到好处,却又动作迅速,看得尹良燕的眼睛都快花了。 然而,琴音并没有慢慢缓下来,反而越来越密集、越来越激昂,就像战场上的鼓点一样擂擂不断,敲得人心潮澎湃。万俟林也一改之前娇柔婉约的做派,眼神面色都肃穆不已,手上脚上也都力道十足,每一剑出去都带着一道疾风,掀起枯叶飞扬。 最后,又在一连串密集的琴音中,他持剑旋转,大红的披风似乎连成一片,就像一朵硕大的红莲花,将他整个人都包裹在其中,美得炫目。 再然后―― 铮…… 在最后一击之后,琴音陡然变弱,余音袅袅,渐渐消失在清冷的庭院中。万俟林也顺势划出最后一击,小指一翘,却是直冲樊清旭而去。 喝! 见状,尹良燕和小皇帝都纷纷倒抽一口凉气。 对峙的二人却都满面含笑,静静互相对视着,眼底都带着一抹淡淡的欣赏。 “大哥的琴艺出神入化,小弟佩服。”手里的剑尖依然指着樊清旭的脖子,万俟林浅浅笑道。 樊清旭不动如山,双手缓缓从琴弦上收回。“是这把琴好。我若没猜错的话,这是焦尾吧?” “是。”万俟林颔首,“这是当初我母妃从大周朝带到南楚国去的,她过世后便将琴留给了我。后来我不管去哪里都不忘将它带着。” “看来,令堂也是个爱好音乐之人。”樊清旭笑道,这才抬眼看他,“当然,小弟你也是。你的剑舞柔韧多姿,变化多段,既有男子的粗犷大气,也有女子的轻柔婉约,想必也是受令堂影响的吧?” “是啊!我父王最喜欢听她弹琴看她跳舞了,大王妃她们亦然。我从小也看多了,自然也就耳濡目染学会了。”万俟林道。 樊清旭眼底含笑,轻轻拨开剑锋。“罢了,都过去的事了,还提他做什么?以后你这剑舞也只需在我们兄弟和乐时拿出来玩耍。旁人没资格指使你。” 万俟林眼底的笑意一下真实了不少,回头便将长剑丢给狄奴。“大哥你在说什么呢?我这剑舞其实是自己学着玩的,以前都没在别人跟前展示过,今天才是头一遭呢!” “这么说,是我们有眼福了。”樊清旭继续笑着,神色还是那么淡雅无波。 尹良燕却听得心惊肉跳――早知道和亲的女子日子不好过,更何况还是以宫女的身份被封为公主嫁到远方去的?但是他们南楚国的人未免也太不把人当回事了,他们的皇帝将人当作歌姬舞姬也就罢了,竟然那些有些地位的后妃也那她当玩乐的工具?从小目睹母亲被那些人凌辱,他心里肯定很不好受吧? 而大王子三王子自小看着自家母亲凌辱他们母子,自然也都潜移默化的将他们当作了玩物,现在也都有样学样,难怪那两个人那么肆无忌惮…… 心口一紧,她突然有些为他感到心疼了。 定定看着那个依然静静立在那里,仿佛凌风傲雪的雪莲花一般的俊雅男子,尹良燕第一次兴起了主动过去和他说话的冲动。便走过去,她拍拍他的肩:“小弟,往事无需追忆,人是活在当下的。” “我知道。多谢二哥提点。”万俟林连忙笑着点头,眸光轻盈,眼波涤荡,仿佛什么都侵染不了。 尹良燕心中一阵怅然――怎么忘了,这个人以后是要成就大事的。凡事成大事者必然有一颗强悍的心脏,过去的事情再难堪,终究已经过去了,他都已经扛过来了,自然也就不会多么在乎。 他之所以把话说得这么清楚,其实就是在向他们示好,告诉他们――对于他们这两个兄弟,他是真心相交的,没有任何欺诈的成分。 既然他都已经做出这样的表示了,那么他们也就必须以真心相待。 这个人啊,总是把一切算计得那么精准,而且步步紧逼,把人都逼到死巷子里,让他们只有那一个选择,再无多少退路。 热闹过一场,宴席也就到了尾声。尹良燕和樊清旭起身告辞,万俟林殷切的将他们送到大门口。 三个人上了马车,樊清旭突然又从马车里探出头来:“对了,马上就要过年了,小弟你一人在这里未免孤单冷清,到时不如去我家,我们兄弟一起过年如何?” “多谢大哥盛情相邀。不过,我已经答应阿明去他们家了。尹伯母也十分欢迎我呢!”万俟林笑着摇摇头,眼尾轻轻扫了眼尹良燕。 尹良燕无力扶额。她差点忘了,这男人简直就是个妇女之友。就凭他这张漂亮的脸蛋,这满嘴的甜言蜜语,还有这双含情脉脉的眼,他想俘虏谁不是问题?更何况大哥二哥三哥都在外地做官,家里就只有一个傻乎乎的四哥,自己虽然是女儿,却自小安静独立惯了,根本都不懂何为撒娇卖痴,母亲到了这把年纪心中空虚寂寞是肯定的。而如今来了个小男孩,长得漂亮还会撒娇,这让母亲如何能不喜欢? “哦,那就算了。横竖尹家和我樊家是姻亲,年节时过从甚密,看来到时候我们兄弟的来往也不会少。”樊清旭笑道。 万俟林颔首。“是啊,我也是这么想的。”说着,又看向尹良燕,“不知二哥到时会在哪里过年?” 哪里? 她也不知道呢! 尹良燕一怔。按照道理,她肯定是要回尹家和父母一起的。过去六年都在贤王府里虚度了,如今好容易得到自由,她第一个年一定要陪在父母身边一起过。但是―― 感觉到手被人拉住了,小皇帝气闷的声音响起:“自然是要和我一起过的!” 尹良燕低下头,便看到小皇帝一脸的气闷,小脸都鼓鼓的跟河豚一样:“爹爹你会和我一起过的,对吧?” 尹良燕霎时无言。 这孩子……他让她如何抉择?一面是为自己付出多年、现在依然疼自己如命的父母,一边是这个把自己当作母亲一般敬养爱戴的孩子,她两边都不忍心伤害。 “好了好了!时候不早了,我们还是先回去吧!一会天黑起风了路上就不好走了。”见状,樊清旭连忙过来打圆场。 尹良燕也赶紧松口气,将人交到樊清旭手上。 小皇帝虽然年纪小,但毕竟是被人以大人的标准严格要求的小皇帝,懂事得要比同龄的男孩子早得多。因而就算被樊清旭一语带了过去,但他依然没有放弃,在马车上依然扁着小嘴一声不吭。 见状,尹良燕好生无力。 樊清旭则安抚的拍拍她:“今天的事,你还要向太后汇报吗?” “必须的啊!”尹良燕道,“而且这事也没什么不可说的吧?” “倒也是。”樊清旭笑道,忽地挤挤眼,“怎么样?被完完全全当作男人的感觉如何?” “很好。”说起这个,尹良燕心境一下开朗起来。 “我看你适应得也不错。”樊清旭笑道,“既然如此,那就继续保持吧!以后你当男人的机会可要比女人多得多呢!” “我知道。”尹良燕点点头,心里也一下被万丈豪情充塞得满满的。 两人兀自说笑聊天,小皇帝被放到一边,孤零零的更加幽怨了。樊清旭见到,便冲他招招手:“皇上今天很不高兴?” 小皇帝嘴硬的摇头。“没有。” “皇上,在微臣跟前你也要说谎么?”樊清旭但是道,声音里却带上了不容置疑的威严。 小皇帝身体猛一绷,缓缓抬起小脸,看着这个自己现在最崇拜的人,终究还是说了实话。“是有点。” 樊清旭这才又泛起一抹浅笑,轻轻揉了揉他的头顶:“我知道你在气什么,你觉得你被我们排除在外了。但是你应该明白,身为帝王,你注定了这辈子就是一个孤家寡人。但现在,你身边有了她,有了我,现在还有了二王子,我们都是真心辅佐你的,你已经不孤单了。而且我们三人结拜,为的是什么你也都心知肚明。这些事情本就是我们身为臣子的人去做的,你身为帝王,只需要静静聆听,等我们把一切都商议好后你给与判断便是。你是那个高高在上统管全局的人,我们着手的这些细枝末节你根本不需要参与,懂吗?” “懂了!”小皇帝立马眼睛一亮! 尹良燕听完这席话,也不由对自家表哥竖起大拇指――还是他会说话。寥寥几语,就把小皇帝的身份置于一个孤高的地位,却并不寂寞,这让他小孩儿想当大人的心理得到了充分的满足。而且一想到他们三个其实都是为他效命的……那点被排除在外的孤寂感瞬时也消失无踪。 表哥啊表哥,你天生就应该是站在皇帝身边为他出谋划策的人才对。可为什么上辈子你却在外漂泊了那么多年,却始终没有回来呢?天知道如果上辈子有你的帮助,我肯定不至于沦落到那个地步…… “阿燕,你怎么了?”一只手在眼前挥了挥,将她迷离的神志唤醒。尹良燕抬起头看着外面的街景,轻轻吁出一口气,“我只是在想,马上就要过年了。很快,又是新的一年了。” “是啊,又是新的一年了。”樊清旭浅浅颔首,眼底也浮现一抹怅然―― 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把这个表妹给放到心上的。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日积月累?还是当初看着她宛如男儿般英姿飒爽,将自家兄长以及其他伙伴们都指挥得有条不紊的悸动?反正,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他就知道――他这个表妹十分的与众不同。这个女孩此生注定是不会在闺阁中蹉跎一生的。如果可以,他愿意和她站在一起,两人一同迎接狂风骤雨。 然而,他虽想得好,残酷的现实却将他的梦乡击得支离破碎――家人为他定亲了! 而表妹,她在得知此事后明显和他拉开了距离。不久之后,她就和贤王爷也将婚事定下了。 此生此世,或许他们就是有缘无份吧! 他想。原打算收敛心思沿着父辈一早设定好的路成亲生子走上朝堂,可偏偏―― “樊公子,我求求你了,你放过我吧!我爱表哥,我只爱他一个!这一辈子,我只想嫁给他!” 看着那个即将成为自己妻子的少女跪在自己脚下哭得梨花带雨,他的思绪渐渐飘向了远方…… 如果换做她,她会怎么做?卑躬屈膝的跪倒在别人跟前,如此楚楚可怜的哀求,她肯定做不到的。就算明明心里爱着一个人,但既然父辈已经为他们做出了安排,那么她肯定就不会再反抗。就和他一样。 其实,他多么希望她能像这个少女一样!只要她能说出这句话,他一定可以为了她拼死一搏! 然而…… 他冷冷看着这个少女,薄唇轻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这件事是长辈决定的,我无权干涉。你若不想嫁我,自己回去跟你父母说便是。” “你不反对吗?”那少女抬起头,娇美的小脸上满是泪痕。 说实话,这女孩长得很美丽,比她要美了三分不止。然而那又如何?这女孩太柔弱了,没有一点属于自己的风骨,完全及不上她半分。只要一想到未来就是一个这样的女人站在自己身边……他突然很想逃。 “我不反对。”看着她的眼,他一字一句的道。 “那好,我知道了,我这就去和表哥说,我们一起去和我爹娘说!”少女仿佛抓到了救命稻草一样,忙不迭对她磕个头,便跌跌撞撞的跑开了。 原以为事情就到此为止了。婚约即将解除,他能恢复自由。然而…… 李家那边却没有传来半点负面消息。他苦苦等待着,一直到了婚礼前夕,却发现李家都开始热热闹闹的准备婚礼事宜,根本没有退婚的迹象!他这辈子都没想过要和一个心不在自己身边的女人相守一生。于是,他休书一封送给李大人,让他去看看自己的女儿。然后―― 李家便传来了少女重病身亡的消息。 重病身亡……这个说辞真好用啊!他顾全了李家的颜面,李家也顾全了他的颜面。然而顾全了又能如何呢?就在他‘沉湎’一个月后再出来时,她和贤王的婚事也提上了日程。 还记得自己去尹家看她,看着她坐在闺阁中,看着铺在床上的大红嫁衣,喜得脸颊泛红。 “表哥表哥,你觉得贤王如何?”她双眼亮晶晶的看着他,眼巴巴的等着他肯定的回复。 到了嘴边的话霎时说不出口。他只能涩涩点头:“很不错。虽然现在看似平淡,却有一颗力争向上之心。只要稳扎稳打,稳步上前,再有人从旁辅佐,不愁不得偿所愿。” “嗯,我也是这么觉得的!”听到这话,她笑得宛如花儿绽放,那么开心,“表哥你看人最准了。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我就放心的嫁了!” 其实他说不说又有什么关系?她分明都已经做出决定了! 他看着她笑意盈盈的脸蛋,终究将最后一句话吞入腹中――这个人有向上之心不假,但他眼角带桃花,注定不会是专情之人。而且看他眼神灵动,这种人为达目的会使尽千方手段,表妹你到时候扛得住吗? .. 107 抛却却过往 樊清旭承认,他其实真不是什么不食人间烟火的翩翩谪仙。.info[]他做事都是有私心的。 不管他身份如何,才名多高,一个在婚前就死了未婚妻的人,总会被人在背后说三道四,更严重的便会背上克妻的罪名。但凡家境不差的人家,都不会把他再当作女婿的第一人选。而以尹家的门第,那就更不存在需要攀附樊氏一说。 所以,他知道就算尹良燕和龙瑜宁没有定亲,他要想娶她也是难上加难。所以,他坏心的想――那就让你嫁吧!等你看清他的真面目,心灰意冷之时,我再对你张开怀抱,你自然就会投入到我身边来了。到时候,我们依然是郎才女貌,门当户对的一对。 然而,他却怎么也没想到,她的心性竟然坚韧至此。 她为他出谋划策、帮他一个一个的女人纳回王府,为了他殚精竭虑,身体一天不如一天。就算他没亲眼看到,但只要听父母在来信中说起,他都为她心疼不已。 他后悔了! 他怎么忘了,这丫头就是一根筋,只要是她认准的事情,她都会咬牙坚持下去? 带着一颗悔不当初的心,他回到京城,去王府看她。那时是她第二次小产,流掉的是一个三个月大的胎儿。因是夏天,京城里燥热难挡,但她为了保养身体,竟只让人在外间放了一块小小的冰,祛暑的作用聊胜于无。 他和尹良明一起进到她房里,便感到一股热气扑面而来,夹杂着浓郁的药味,相当刺鼻,当时他的心就沉了沉。 当见到躺在床上、面无血色的她时,他心里更疼得快要呼吸不过来。 这个人还是他的表妹吗?记忆中的她鲜活、灵动、神采飞扬,然而眼前的人却是一脸蜡黄、形容枯瘦,完全看不到多少神采。 见到他们进来,她缓缓转开头,对他们扯开一抹笑:“四哥,表哥,你们来了。” 尹良明眼眶一下就红了。“妹妹,你怎么被人害成这样了?那个女人在哪里?你跟我说,我去打死她!” “哥哥,你又胡说什么呢?我是自己不小心摔倒的。”她低声呵斥着,便又转向他,“表哥,你回来了。” 直到这时,她眼底才又多出几分女子的柔情。然而,他却知道,那个自小和他一起读书习字、一起谈天说地的女孩儿,已经不在了。她的生命已经被这个王府残酷的剥夺了一半,剩下的一半也只是在做着垂死挣扎。 心中一动,他真想对她说――表妹对不起,我错了!你别管这里的事了,你跟我走吧!天涯海角,总有我们的容身之地,我也一定会让你过得好好的! 然而,他的话终究没有说出口。因为很快,就有一个女人端着一碗黑漆漆的药走了进来,一脸哀戚的来到床前,毕恭毕敬的道:“姐姐,该喝药了。” “原来是秦妹妹来了。”她脸上的笑意一变,变得虚假而敷衍,双手接过药碗,“我这里味道重,你何必又跑过来呢?王爷这两天就靠你照料了,你要是沾染了药味,让王爷不喜可就不好了。” “我是妹妹,侍奉姐姐你是理所当然的。王爷就算知道,也肯定会更喜欢我,哪里会生气呢?”秦侧妃柔柔笑着,“姐姐你快喝吧!这药可是我让我娘家人找来的神医,听说特别灵的,从来都是药到病除!” “妹妹的心意姐姐心领了。不过我这里还有客人,我等忙完了再喝。”她柔声说着,将药碗交给秀儿拿去温着。 “哦,好吧!不过姐姐你可千万别忘了喝呀!”秦侧妃眼中难言失望,一双眼往那边扫了扫,当见到气度出尘的他时,不由多看了两眼才恋恋不舍的离去。 而等他一走,她便对秀儿使个眼色,秀儿忙将药倒进了痰盂里。 “阿燕,你这是做什么?人家好心好意为你寻来的药呢!”尹良明见状低叫。 她轻笑。“哥哥,你重病时你的敌人为你送药,你喝吗?” “当然不喝!无事献殷勤,非歼即盗,他肯定恨不能毒死我呢!”尹良明连忙摇头。 “那就是了。我又为什么要喝她的?” 尹良明愣住。“阿燕,你们是敌人吗?” 她只是笑着没说话。而他,却早明白了。“这次的事情,和她有莫大的关系吧?” 她只是抬眼轻笑。这淡淡的笑意刺得他眼睛生疼,他忍不住上前一步:“阿燕,是不是?是她害的对吗?” “是不是,又有什么关系呢?都已经过去的事了。现在王爷需要靠她父兄手里的兵权掌势,就算告诉了王爷,他也最多不轻不重的说她几句也就完了,我手头也没有多少证据,那还不如不说。” “阿燕!”他记忆中的女孩儿,何曾这样委曲求全过?“你怎么能这样委屈自己?你身为贤王正妃,他理应护着你的周全才是!” “表哥你放心吧!这次是我失策着了她的道,以后我会小心的。这个女人心眼其实挺粗大的,她的那些小伎俩我都知道得一清二楚,她是飞不出我的手掌心的。”她却笑着摇头,说着风马牛不相及的话。 他听得心痛如绞――贤王府,龙瑜宁,你们到底对她都做了些什么,竟让一个好端端的女孩儿变成了现在这般模样? 心神一闪,立马又有人进来了。 “王妃,今天早朝上有人提议要在江南再开一条运河作为商道,王爷问您的一下如何。” “你去告诉王爷,我明天给他答复。”她淡声应着,旋即便叫春儿秋儿夏儿冬儿去书房寻来关于江南地理风貌的典籍、以及历朝历代开凿运河的文献,满满当当几十册书,堆得小山一样高,几乎都把她给淹没了。 “阿燕,不要告诉我,你打算一天之内把这些书都看完。”他沉声问。 其实他早知道,答案是肯定的。她也着实没有让他失望,甚至还漾着浅浅的笑意道:“都看完怎么可能?不过是大略浏览一遍,找出有用的东西就好了。” 但这么多书,就算从现在开始不眠不休浏览一遍也得到明天早上了吧?更何况她现在的身体状况…… “我听说像你现在的状况,必须多多休息,不该费神才是。” “可是没办法啊!谁叫他需要我帮忙呢?王府里那些幕僚有用的也就那几个,他们也有各自的事情要忙。”她还是笑得那么淡然,却让他气得握紧了拳头。 “难道他自己就没办法了吗?为什么偏要用你?他明知道……明知道你身体已经这样了!他心里到底有没有你?”这种不知心疼女人的男人,你还要他作甚? “表哥!”闻言,她脸色猛地一冷,“你不要这样说,一切都是我心甘情愿的。” 他当然知道。她性子倔强,除非是自己心甘情愿,否则谁都不能强迫她半分。可是……“阿燕,你想过没有?你都病成这样了还一直费尽心神,到头来得利的是他,受到伤害最大的却是你啊!” 你这样,别说姑姑姑父了,我也心疼啊!我都已经快后悔死了!早知如此,我真该在当初就把那句话说出来,那时你肯定会多考虑考虑的吧? 然而,她听了却笑起来,眼神渐渐放空,看着远方的天空。“表哥,你应该知道的,我虽然是女儿家,但从小都立志要做大事的。现在,我和他志同道合,我们有一个共同的目标。只要能达成这个目标,我就算现在吃点苦又有什么关系呢?” “你!”听到这话,他满腔的怒火都发泄不出来了。 看着这个早认死了一切的女人,他无力别开头:“既然这样,那你好自为之吧!” 他不管了!让她自生自灭去吧! 后来,他便继续游学,在全国各地奔走,想用各种陌生的东西吸引开自己的注意力,让自己投入到别的东西里去。 他不得不承认,在这六年间,他也遇到过不少聪明美丽的姑娘,她们也有不少人对他一见倾心,然而却都被他拒绝了。他也不知自己为什么每每遇到一个人就会拿她和她做对比,然后比出她们不及她的结论,就毅然决然的拒绝了她们,继续踏上征程。 心里说着不想再理会她了,但自己的心却终究是不受自己控制的。在每一篇家信中,他总是用心去寻找关于她的点点滴滴。后来,他知道她后来果然又大病了一场,然后又流产一次,这次却是在大冷的冬天流下了一个五个月的胎儿!而且又是秦侧妃那个女人干的好事! 然后,她爆发了,将那些不怀好意的女人全部严惩一番之后,带着女儿离开了那个鬼地方。 当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他差点跳了起来! 再也顾不上自己在西北的事情,连忙叫人收拾东西回京。 然后,他似乎又见到了自己记忆中那个意气风发的表妹。虽然她身上早多出几许沧桑,但他可以确定――他的表妹,回来了! 经历了一场婚变的她,早对感情绝望了,如今抓得最紧的就是亲情。她也不指望再扶助那个男人登位了,她要完全施展自己的力量来帮助小皇帝坐稳帝位。 很好,很好! 她终于看开了,明白了!和她谈论完后,他激动得一晚上都没睡着。 在将一切了解透彻之后,他又决定去了自己计划中的最后一站――江南。在那里,他白天教书,晚上将曾经的笔记整理成册,在最短的时间内汇编成了一本书,然后回到了京城。 再然后,就一炮打响了自己的名声。 现在,他终于又回到了她身边,和她并肩而立,勇往直前。 其实,他想,就算她这辈子真不打算嫁人了也无所谓,横竖自己是她最亲近的表哥,她对自己的依赖是显而易见的。她如果不嫁,那他也必定终生不娶。他就这样陪着她,和她一起慢慢变老,不管是做表兄妹还是兄弟,他都和她在一起,这样也算是白头偕老了,对吧? 他之前已经错过一次,让她被狠狠伤害了一次。这一次,他再也不会放手,再也不会一错再错了! --------- 对于他们结拜的事,太后只是皱了皱眉就没说什么。 转眼就是年关,京城上下很快又热闹了起来,到处披红挂绿,浓郁的年味连皇宫都浸染上了。 但是自从先帝驾崩后,皇宫里便只剩下太后和小皇帝一对祖孙,这年是怎么也热闹不起来的。 眼看着时间越走越近,小皇帝几乎是天天都跑到尹良燕跟前,眼巴巴的看着她,求她留下来一起过年,更是拉着太后的手哀求了许久。太后见状,无奈的长叹了口气,这次却没有答应他,而是直接让尹良燕回尹家去陪父母。 对此,小皇帝闷闷不乐了好些天,就连樊清旭的话都听不进去了。然而对于太后的选择,她却也无力反驳,只能在年三十当天陪了他半天,便带着女儿回尹家了。 尹家上下早张灯结彩,仆从涌动,到处都是一派欢天喜地的氛围。等进了家门口,尹良燕才知道――她的大哥二哥,竟然也都带着家人回来过年了! 这可是个大好的消息啊! 她当即笑逐颜开,连忙又带着女儿去和大哥二哥见过了,兄妹几个坐下来一聊,就聊到了天快擦黑。 团年饭正是在热火朝天的准备中。在吃团年饭之前,还有一项最重要的活动――祭祖。 这都是自家男儿的事了,尹良燕身为女儿,从小都只能眼巴巴的看着父亲带着哥哥们进了祠堂,自己在外面傻等。然而这一次,尹老爷身边的小厮李四却来道:“小姐,老爷请你一起去。” “我吗?”尹良燕一惊,李四点头,“老爷说了,让小姐你和大公子二公子一起去。” 心头一下冒出无数个问号,尹良燕连忙收拾停当跟着两位哥哥一起到了祠堂门口。此时尹家其他男丁也都到齐了,大家依照辈分和年纪站成几列,全都毕恭毕敬的仰望着前方的尹老爷。 尹良燕连忙上前:“爹,您找我什么事?” “阿燕,今天,你跟着我们一起进祠堂祭祖吧!”尹老爷道。 尹良燕愣住了。“这个怎么行?不是只有男儿才能进去的吗?” ; “这是太后的懿旨。”尹老爷闭闭眼,将一卷明黄的卷轴递过来。尹良燕看过后,顿时哭笑不得。 她早知道太后虽然现在已经放开了手,却依然是在防着她的。这次团年饭就是最好的说明。她诚然已经放手让她和小皇帝来往了,但并不允许小皇帝对她过分依赖。所以她老人家才会坚持让她回尹家来过除夕,就算小皇帝哭得眼泪汪汪也绝不退缩。 但她原以为走到这一步也就罢了。老人家的心思她明白小皇帝日后是要做明君的人,这样的人最相信的人只能是自己,她这个皇婶必须要和他保持适当的距离。但现在…… 借着她和樊清旭万俟林结拜的机会,干脆给她一个男人的身份?太后这一招真绝,绝透了! 只要她进了祠堂,那么她以后享受的就是尹氏男丁的待遇了,那么从今往后,她就更要以男人的要求来标榜自己,不再涉足情爱。 太后啊太后,难怪当时你一言不发,原来是早就考虑好了! “阿燕,如果你不愿意,现在就回去吧!”尹老爷低声道,“我就告诉太后你病重起不来床便是。” “不用。既然太后给了我这个机会,那我自然要好好珍惜。”尹良燕定定摇头。而且她对当女人早腻了,当男人?应该是个不错的体验吧!她也希望自己能以男人的身份来干一番大事业。 闻言,尹老爷便不说话了,只一个眼神让她站到尹良明身边,便带着一众儿孙进入祠堂,对尹氏一族祖先行叩拜大礼。 对于这么多男人中她唯一一个女人的出现,尹家其他人倒没有任何异议。一切都有条不紊的进行完毕,用完丰盛的年夜饭后,便到了一家人围在一起守岁的时间。 尹家大公子尹良莆缓缓来到尹良燕身边。“阿燕。” “大哥。”尹良燕连忙仰起头,便对上自家大哥严肃的面庞。 似乎是尹家先天的遗传作祟,尹家子女几乎都没有长得太好看的。就算尹夫人当年是名噪一时的京城四美之一,然而她的四儿一女里,竟没有一个是随了她的!尹良莆容貌几乎十成十的继承了尹老爷,国字脸、浓眉大眼、嘴唇微厚,就连那方方正正的性子都是。他人站在那里,如果没事的话,半天不吐一个字都有可能。但这样的人一看就知道是忠臣良将的代表,只要帝王用心托付,他就一定能为帝王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但身为尹家嫡长子,尹良莆一如尹老爷要求的那样,沉稳、忠厚,爱护弟妹。他二十岁中进士,在翰林院历练了三年后便被外派到南边一个小县城做县令,因为政绩突出,爱民如子,被先帝大为嘉奖。而后他慢慢从县令往上走去,如今不过三十岁开外的年纪,已是宁州刺史。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这个人以后必定是继承父亲衣钵引领家族继续走向另一个辉煌的领袖。 然而,上辈子却因为自己,大哥刚做出一点成绩的人生便被毁于一旦,还有他的子女,那些刚才还围着自己姑姑姑姑甜甜叫着的小孩儿。听说,那时大侄媳妇才刚生下来小外孙没多久…… “你和贤王爷的事,我都知道了。”在她身旁落座,尹良莆沉声道。 尹良燕心一揪。“这件事,是我的错。如果当初我不是一门心思的想要……也不会沦落到这个地步。” “没关系,只要你看开了,现在也为时不晚。”尹良莆宽厚的笑了笑,因为多年风霜侵袭而变得微黑的脸上多出几分光彩。 闻言,尹良燕又不禁低叹了口气――看来,家人还真都不看好她和龙瑜宁啊! “不过。”顿一顿,尹良莆又道,“太后懿旨父亲给我看过了。阿燕,你主意已定么?” 尹良燕点头。“其实我也早对男女之事不报任何希望了。既然现在有这个几乎,我肯定会抓紧。从今往后,我就只在晴儿还有你们跟前是女儿身了。”说着挤挤眼,“又多了个弟弟,大哥你以后可又要多头疼了哟!” 尹良莆笑笑:“从小你就没多少女孩子样,我很多时候都没把你当妹妹看过。” 尹良燕吐吐舌头。“真的吗?” “不信你问问阿锦和阿明。” 早凑过来的尹良锦和尹良明连忙点头。身为几兄妹里最圆滑的尹良锦还点了点她的额:“你个丫头啊,从小表现得比个男孩子还能干,心思又狡猾,我们就算想把你当妹妹疼也没法子啊!” “就是就是!每次和你一比,我觉得我才应该是当女孩子的呢!”尹良明闷闷道。 尹良燕登时噗嗤一声笑了。“那可好,从今以后,咱们兄弟几个继续好好相处吧!” 闻言,饶是最古板木讷的尹良莆也笑了。“你这丫头!” 尹良锦更是笑得捂上肚子。“好好好!以后咱们就真多个兄弟了,兄弟们互相扶持,互相照料啊!”说着又拍上尹良燕的肩,“阿燕,咱们五兄弟里就数你最厉害,以后我们都靠你了,你可千万要做出一番大事业来,我们坚决当你最强有力的后盾!” “哥哥?”尹良燕猛一怔。 尹良锦却还歪头笑着,尹良莆连忙将他推开,自己一本正经的道:“我们是一家人。既然这是你的决定,我们一定会支持你到底。以后无论如何,你只需记得尹家是你家,不管发生什么事,都有我们为你出力、帮你扶持就行。” 这话……和当年一模一样。当初她坚持要扶住龙瑜宁时,大哥也是这么说的,而现在…… 尹良燕不知不觉热泪盈眶。 ps:阿燕要华丽丽的大变身啦! .. 108 遭人偷袭 “大哥二哥四哥五姐姐,你们在说什么?”这时候,一张漂亮的脸蛋探过来,一双修长明媚的桃花眼扑闪几下,纯真无邪的光芒将现场沉郁的氛围一扫而光。(..info无弹窗广告) 这家伙还真来和他们一起过年了。 今天中午尹良燕带着女儿回府后不久,载着万俟林的马车便到了。 不过,他很有自知之明。自从过来后他便都在尹夫人身边打转,陪她四处走走、给她说话解闷,从头到尾笑意盎然,比亲生女儿还贴心。直到吃团年饭时,他都坐在尹夫人下首,一边盛赞着大周朝食物之丰盛,一边殷切的为尹夫人布菜,尹夫人被伺候得别提多舒坦了!饭后他依然守在尹夫人身边,听她说着大周朝的风土人情,一双眼时不时的眨一眨,就跟个求知欲旺盛的小孩似的,叫人打从心底里喜欢。 原以为这家伙就要在那边蹉跎一晚上的时候,没想到他又主动靠了过来。 他仿佛穿红穿上瘾了,这次过来时又是一袭大红色的大氅。氅衣脱下,下面却是红紫相间的一件袍服,腰上还束着一条深紫色腰带,脚上更是蹬着一双紫色靴子。一头顺滑乌黑的长发盘在头顶,却没有用簪子,而是用一根红绳束了起来,美其名曰要沾沾喜气。 这两种艳丽的颜色撞在一起,醒目异常,寻常人根本压不住。然而穿在他身上却是和他的如花容颜相得益彰,更显得他唇红齿白,美绝人寰。从他进门开始,家里多少丫头小媳妇都不停的往他身上瞟,他也都笑吟吟的回视过去,一点都没有被人偷窥的不爽,便引得那群小丫头们赞叹不已。 看吧,才多大会功夫,这府里上下的丫头们也大都折服在他的魅力之下了。 尹良燕立马抿唇不语,尹良明连忙道:“不就是那件事吗?你知道的。” “哦,那我还得先见过五哥了!”万俟林忙道,拱手对她行了个兄弟之礼。 尹良燕无奈,尹良莆几兄弟却都笑了起来。尹良莆走过去拍拍他的肩:“二王子既然是阿明的好兄弟,那自然就是我们的好兄弟了。以后不管发生什么事,我们都会以兄弟之情照料于你的。” “谢谢大哥!”万俟林闻言,连忙绽放一朵灿烂的笑花,绚烂得连庄重如尹良莆都很有几分闪神。 继而,万俟林又乐呵呵的道:“离夜半还有些时间,大家枯坐无聊,不如我来为大家表演一段南楚国的宫舞吧!如果伯父伯母还有几位哥哥喜欢的话,明天一早就包个大红包给我好了!” “你这孩子!”尹夫人瞬时笑了起来,“不管你跳不跳舞,这红包我还会少了你的不成?” “伯母您的是您的,还有几位哥哥们,既然我是第一次来,他们的肯定也不能少啊!”万俟林笑道,便拍拍手,狄奴和狸奴两人各自抱着一个乐器走了过来。 狄奴手中的是一个宛如琵琶的东西,然而上面的琴弦只有两根,狸奴拿着的则是一个好似几根短笛衔接在一起的吹奏乐器――这些倒是和大周朝常用的大相径庭,却又有几分异曲同工之妙。 两人走到屋子一角,便不约而同的演奏起来。 立时,古朴雄浑的乐声飘扬出来,仿佛将人带到了渺远无际的草原上,一匹奔腾的骏马带着所有人的心渐行渐远,追逐着远方的落日而去。 与此同时,万俟林也长袖一挥,随音乐扭动起来。 上次在萧山馆就已经见识过他的功力,尹良燕心中早有数了。然而尹夫等人还是第一次见,便都纷纷叹服于他柔韧的身姿、以及那亦刚亦柔的舞曲。 南楚国的舞蹈也和大周朝的很不相同。(..info)大周朝重文轻武,自然都以优雅软媚著称,跳舞的大都是身段修长窈窕的女子,那每一个动作都如水做出来的一般,轻盈娇柔,叫人恨不能拘在手心里观赏。而南楚国身为草原上的民族,民风一向彪悍,因而舞蹈中也被注入许多刚硬而大气的东西,随着乐声和他的舞姿纷纷表露无遗,给人的震撼也是前所未有的。 一曲舞毕,尹夫人尹老爷都纷纷拍手:“跳得好!早听说南楚国男人也会跳舞,我以前还一直在想是什么个跳法。现在我可算是见识到了,果然名不虚传!” 万俟林一个甩袖,将衣服整理平顺,便又行个礼:“这只是我闲来无事研究着玩儿的东西。真正我南楚国宫廷里的歌舞伎跳的舞比我的还好好看百倍。何时有空,我请二老去南楚国那边坐坐,你们便知道了。” “只怕他们就没有你这么漂亮的脸啊!”尹良明笑道。 闻言,万俟林笑意猛一收,眼底浮现一抹厉色。尹良燕心惊,连忙将自家四哥拉到一边:“二王子舞跳的很不错,我们都很喜欢。但该给你什么样的礼物,我们还得好好考虑考虑。” “没关系!五哥你好好考虑就是了,反正要等明天早上才能给我呢!”万俟林立马又柔柔笑了起来,仿佛刚才的一切都不曾存在过。 见状,尹夫人和尹老爷也都不觉摇头低叹――他们的四儿子怎么就这么傻?哪个男人会喜欢被人说脸皮漂亮?尤其还是像万俟林这样有着那样过往的人。 也亏得万俟林大度,只略略不高兴了一下,就又和尹良明有说有笑起来。 尹夫人心中顿觉愧疚,连忙将人叫道身边,又嘘寒问暖起来。尹老爷也时不时插一句,万俟林都微笑着应着,三个人其乐融融。 哎! 大年夜,她本不该叹息的。但眼看着这个男人跟个花蝴蝶似的在她家里转悠,还将自己父母都哄得服服帖帖的,尹良燕就忍不住叹息。 这家伙才来多长时间?就已经攻城略地到了这个地步。再等几个月过去,只怕这家里就没人会把他当外人看了!这家伙……真是个少有的天才。 幸而这两天气温陡降,晴儿不小心着凉了,今天勉强应付过团年饭就喝了药回去睡下了。不然,要是见到他这一曲舞蹈,还不知道又被迷成什么样呢! 她几乎可以想见,以后女儿不可避免的要和他接触得越来越多,然后…… 哎! 但愿他说话算话,不要让晴儿重蹈当年的覆辙吧! 大家守着炭火说说笑笑,很快便到了午夜。随着外面一连串鞭炮声响起,大家脸上都释出欢心的笑花,纷纷起身互相庆祝新年。 尹良明悄悄凑到尹良燕身边:“阿燕,我今天特地叫人多准备了些爆竹,咱们一起去点着玩吧!还有几个特别大的,咱们小时候最喜欢玩的那种!” “我也要去!我也要去!”话音刚落,万俟林便连忙蹦了过来,“每次看他们点爆竹的样子好好玩,我也想玩!” 其他一群小萝卜头听见有好玩的更是凑了过来,叫着闹着要凑热闹。一时间,一个屋子里都沸腾了起来。 “好啊,那就大家一起去吧!”尹良明大方的道。 “好喂!”万俟林便带着一群小家伙欢呼雀跃起来。 这次难得尹家的子女都到得这么齐,大家心情大好,身为大哥的尹良莆一马当先,带着一群弟妹子女们到了前边院子里,许多爆竹早被小厮摆放开了,大家依次上前去点了。女孩子们大都胆小不敢动,男孩们自然胆子大得多,一个个往前跑了去点。等小的们将小的玩玩了,尹良燕拿起一炷香递给尹良燕,指指远方那个大的,尹良燕唇角微勾,便信步走过去,将最大的那个爆竹给点着了。 轰! 只听一声巨响,爆竹竟提前炸开了! 一阵火光猛地喷射出来,灼热的火舌舔着她的脸,尹良燕可以闻到自己的头发被烧焦的刺鼻味道。 心中大凛,连忙后退。 轰! 但又一声更为震耳欲聋的爆炸声紧接着响起,另一波更为强烈的火光喷射出来,直直朝她飞来,喷射速度之快,让她根本没有躲闪的余地。 “小心!” 身后立马飞扑过来一个人,一把将她往前一拉一推,而后扑倒在地。 继而又听到轰轰轰几声,无尽的热浪在四周围散开,整个天地都仿佛变成了一个火场。尹良燕感觉到脚下的地面都几乎被烧着了,滚烫滚烫的,一阵接着一阵的地动山摇,隆隆的声响轰得她脑子都空了。 都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结束的。她只稀里糊涂之间听到大批大批的脚步声靠拢过来,然后压在自己背上的重量消失了,她也被扶了起来。尹夫人心疼得将她抱进怀里:“阿燕你怎么样?有没有哪里被伤到的?快告诉娘,快点!” 尹良燕摇摇头,徐徐转开头,才发现那边的万俟林早衣衫凌乱,被尹良莆一群人团团围绕了起来。 这才想起来,方才就在爆炸声响起的时候,有个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扑了过来将她护在身下,她原以为是大哥,可谁知道……竟然是他! “快!快去请太医!拿我的名帖,送进宫去,把太医请过来!”心中一揪,她连忙大声道。 “阿燕你先别急,请太医的事有我们呢,你跟娘说,你哪里疼?可有哪里被伤到了?”尹夫人捧着她的脸,小心观察着她脸上的痕迹。 尹良燕连忙摇头。“我没事,他都帮我挡着了。” 饶是这么说,尹夫人还是不放心,坚持将她带回去房里细细检查过一遍,等确认她只是被烧掉了一绺头发,衣服被火星烧出来几个洞外并无大碍,才松了口气。 反观万俟林那边就没有那么好运了。 当爆竹炸响时,他直接挡在了尹良燕身后,便是将所有的火力都自己一力承担了起来。幸亏他为人机敏,跑过去时先将大氅解下来扔到一边。不然,一旦火星溅到满是毛毛的氅衣上,很有可能便会引起一场小火。 不过,就算如此,他的衣服也都被烧出来好几个大洞,别说头发被烧焦了不少,就连背上都被烫出大片大片的水泡,看起来十分触目惊心。 太医在最短的时间内被拉了过来,给他看过之后,只说还好他跑得很快,只是受了些皮肉伤,但恢复起来却并不会很快,毕竟背上的灼伤太过严重,而且一旦好了,肯定也会留下疤痕。 听太医说完,尹家人都纷纷沉默了。 倒是万俟林咬牙笑道:“还好是在背上,要是伤到了脸,我肯定不饶你们!” 闻言,尹良燕心里一酸,竟第一次为他感到切切实实的心疼。 给他将身体大略打理过一遍,伤口上敷了药,又煎了一碗药来给他服下,不一会万俟林便沉沉睡了过去。 本来守到新年到来大家就要回去睡觉的。但现在出了这事,谁还睡得着?尹夫人留下照料万俟林,尹良燕便和尹老爷、尹良莆几人自动自发的聚集在了尹老爷的书房里。 “那爆竹里被人填塞了许多火药。”坐在书桌后,尹老爷沉声道。 尹良燕心猛地一沉。 这点她早想到了。这个年代,爆竹里大都是用竹节做成的,火药是官府管制的东西,寻常人都买不到。就算家中红白喜事需要火药做鞭炮,也都是去官府里领去,分量有限,仅供一乐。然而今天,光是那个爆竹里的火药分量就已经严重超标了。 “我叫人去将另外几个大爆竹也拆开看了,还有两个里面也都塞满了火药。”尹良莆沉声道。 也就是说,是有人故意为之,就是一心想置他们于死地! “负责准备爆竹的人孩儿已经叫人都给抓起来了,现在就关在后面院子里,爹爹什么时候要审他们,孩儿就叫人把他们带过来。”尹良锦也忙道。 “还什么时候?出了这么大的事,当然是现在就要审了!”尹老爷气呼呼的大吼。 尹良锦连忙出去吩咐一声,不一会便回来了,然而脸色不大好看。 “爹。”走到尹老爷跟前,他脸色不大自在的道,“刚刚,那个负责做爆竹的人,撞柱自尽了。” 在场所有人心又猛地一沉。事到如今,叫他们不怀疑有人作祟都不行了。 “那就把负责此事的人叫进来!”尹良莆忙道。 很快,一个管事的打扮的人便连滚带爬的跑了进来,一进门便跪在地上不停的磕头:“老爷饶命,老爷饶命啊!小的真不知道他会那么大胆,竟然敢蓄意谋害主子!小的真不知道!” “你先别急着解释,抬起头来,好好说话。”尹老爷沉声道。 管事赶紧擦擦汗,小心翼翼的抬起头来。 尹老爷便问:“这准备爆竹的事情是你一手操持的?” 管事的忙不迭点头。“是是是,谁都知道爆竹容易炸,火药也都要去官府里领,小的也都没敢去多要啊!一天到晚都守着这些东西呢!” “那么那个做爆竹的人是哪来的?你可知道他的身份?” “他是小的的一个同乡介绍的,说是当初在老家便是专门做爆竹的,手艺极好。小的试了一试,的确不错,才秉了夫人用了他。可谁知道,他居然……” “你先别说那些废话!既然是你请他回来做爆竹的,那么爆竹里需要多少火药你都是知道的,他的为人你也应该打听清楚了才是,那么那么多火药是从哪来的?” “这个小的真不知道啊!他进府一个月了,每天就老老实实做爆竹,其他时候吭都不吭一声,也不四处乱走,小的以为他是个老实的,就没多管了。但是,爆竹做完后小的还特地挑了几个试验过,确认没事才敢拿来给老爷公子们玩儿,小的从不敢以老爷公子们的性命开玩笑啊!请老爷明鉴!”管事大声说在,又砰砰砰磕起头来。 听他来来回回说了半天,却是什么重点都没说出来。尹老爷一行人心情阴郁得说不出话。 尹良燕皱了皱眉,突然问道:“你试验的是大爆竹还是小爆竹?” “那个……多数是小的。”管事的身体猛一抖,“因为一开始小的只叫人做了一批小的,后来是四公子命人过来传话,吩咐小的再做几个大的,小的才又叫人去赶制了一批。但是小的也知道大的威力更强,等做好后还让他放了一个给小的看,小的确定没事才拿来给四公子玩的啊!” “也就是说,这批大的都是后来做的?”尹良燕立马抓住重点。 管事的忙不迭点头。 一切瞬时明了了,大家对视几眼,眼神纷纷凝重下来。 唯有尹良明还愣在那里:“阿燕,你问这个什么意思?你跟我说明白啊,我脑子笨你知道的!” “你也知道你脑子笨啊?这次你妹妹差点代你丧命了你知不知道?”尹老爷一拍桌子,咬牙切齿的吼道。 尹良明愣住了。“怎么可能?我又没得罪过谁!” “有些人是不需要你得罪的。”尹良燕淡声道。 尹良明不解。“阿燕你能把话说明白点吗?” “四弟,事情可以这么说,你当时让人去赶制这批大爆竹,肯定是说你自己要玩的吗?”尹二公子尹良锦淡声道。 尹良明点头。 “所以,那个人便是将目标锁定了你,打算用爆竹将你炸死。可谁知道,你竟然先让阿燕去点了,所以……” 话说到这里已经再明白不过了。尹良明脸色霎时惨白,尹良燕又道:“可谁知道,二王子他又会突然跑出来救我。” 折腾来折腾去,最后受伤的却并非尹家人。 现在,他们是欠了万俟林一个大人情了。 尹良明身体微微抖了起来,双手在身侧握紧。“为什么会这样?自从入朝后,我一向与人为善,听阿燕你的吩咐和同僚都交好,没有得罪过任何人啊!” “我早说了,或许你觉得你没得罪他,他却早看你不顺眼很久了。”尹良燕淡声道,“而且,也不一定就是朝中的人,或许是其他地方的人也说不定。” 说到这里,一条线已然在眼前铺展开来,她的心一下揪得更紧。 “现如今,就只能从做爆竹的人周边去查探了。”尹良莆道,大家便又看向管事的,管事的满头大汗,“大公子,那、我那同乡,他上个月就已经走了!说是要去别处谋生路。” “那他说了要去哪吗?” “上次小的问他,他说还没定。可这一个月来小的都没再见过他了,想必他人已经不在了吧!” 真是个好计谋啊! 害人的人死无对证,中间牵线的人又消失无踪,那一头指挥人作恶的头领自然无从查找。 难道就让他这样逍遥法外吗? 尹老爷重重一捶桌子。“找!给我派人出去找!就算翻遍了京城的地皮,也要把和那个人有任何牵扯的人都给我找出来,任何蛛丝马迹都不能给我放过!” “是!孩儿这就去办!”尹良锦连忙点头出去了。 尹老爷再指挥尹良明带着管事的出去,继续将人关在柴房里,并嘱咐他好生盯着他们,不许再让任何人死了。 尹良明满心的愤怒和愧疚,连忙提着管事的便出去了。 书房内只剩下尹老爷、尹良莆以及尹良燕三人。李四早出去给他们带上门。 而后,尹老爷又幽幽长叹口气:“阿燕,你已经知道是谁了是吗?” “孩儿只是猜测。”尹良燕道。 “既然你能猜到的,那肯定是有根据的,说罢!” “我想,罪魁祸首应该是南楚国三王子。” 此言一出,室内寂然。 “阿燕,你有多少把握?”尹良莆沉声问。 “十之七八。”尹良燕道。 这是她的保守估计。如果没问题的话,那就是十成十了。南楚国三王子,以他对万俟林的占有欲,以及这段时间雪片一样飞来的催促万俟林回国的信封,外加对万俟林行踪的监视…… 以己度人,他肯定也以为万俟林和尹良明之间有了不正当的关系吧? 自己想不到法子把人给弄回去,居然就狠下杀手,妄图让她四哥血肉横飞!那个男人心真狠! .. 109 大头头聚会 “你有证据吗?”尹老爷问。[..info超多好看小说] 尹良燕摇头。既然是害人的东西,那证据肯定难找。就像刚才,所有线索都看似断了,只能用心去再寻扎一些蛛丝马迹,再努力拼凑起来。而且…… 心中轻笑。如果她没猜错的话,这件事现在闹得再大,最终肯定会不了了之。 事关两国关系,又是三王子下令做的事,他们就算能掌握到一点可怜的证据又能如何?事情闹到皇帝太后那里去,也会被他们从轻发落吧?尤其最终伤到的还是万俟林,如果太后坚持要将那说成南楚国国内的纷争、让他们自己人去处理,他们也没办法。 在场的都是在宦海臣服多年的人,自然明白其中的弯弯绕绕。沉默许久后,尹老爷摆摆手:“好了,时候已经很晚了,都回去歇着吧!这大过年的,都该喜气洋洋点才是。” 出了这事,谁还能欢喜得起来? 尹良燕和尹良莆双双退了出去,尹良莆走到尹良燕身边:“阿燕,哥哥送你回去。” “好啊!”尹良燕挤出一抹笑,“还记得小时候,每次我在外面玩得晚了,都是哥哥你送我回去,直到我进了房间才离开。” “那么久远的事了,你还记得呢?”尹良莆眼底染上一抹笑意,那张方方正正的脸在灯笼的照射下更显敦厚。 怎么能不记得?上辈子家人悉数被杀,她躺在床上,将从小到大和家人相处的一幕幕全都回忆了无数遍,每一个细节、每一句话,她都要反复去想,现在那些事情都已经印在她脑子里了,就算这辈子她也忘不了。 尹良燕低笑。“哥哥从小就疼爱我,你那么照顾我,我怎么可能忘记?” 尹良莆嘴角微勾。 说话间,两人已经来到她的院子门口,尹良莆便停下了。“进去吧!以后有哥哥在,哥哥一样会保你平安。” “嗯。”尹良燕点点头,扶着秀儿的手回到卧房。 室内还点着一只蜡烛,跳跃的烛光微晃,到处洒下昏黄的光线,将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 尹良燕坐在床沿,看着熟睡的女儿,心中感慨万千——刚才,如果不是万俟林的话,现在躺下的就是自己了。而且,说不定自己这条命都保不住了,她现在又如何来见自己的宝贝女儿? 轻轻拂过女儿细嫩的脸蛋,她再次察觉到自己对女儿的爱是多么深沉。 渐渐的,床上的小娃儿眨了眨眼,一双惺忪的睡眼缓缓睁开:“母妃。” “晴儿怎么醒了?”她连忙将女儿的小手塞回被子里去,然而小娃儿却坚持拉着她,“我刚才做了一个梦,梦见母妃你不要我了!” 尹良燕心里一揪,连忙摇头。“怎么可能呢?晴儿你是母妃的宝贝,母妃不要谁都不会不要你啊!” “嘿嘿,我也是这么和自己说的,所以让自己不要再做这个梦,所以就醒过来啦!”小晴儿小嘴一咧,声音还有些嘶哑。 尹良燕心里终于暖了暖。这孩子终于自信多了。 连忙脱下鞋子,钻进被子里将女儿抱紧:“晴儿这么想就对了。那些乱七八糟的梦你不要去信,你得相信母妃对你的爱,对不对?” “嗯。我知道母妃你爱我,你最爱我了!”小晴儿双手也牢牢抱住她,“晴儿也爱母妃,好爱好爱!母妃你一定要长命百岁啊,我要和你在一起一辈子!” “嗯!”尹良燕连忙把女儿搂在怀里,“母妃一定会好好活着,看着我的小晴儿长大、嫁人,看你快快乐乐无忧无虑的过一辈子的。(..info)” “嗯。”小晴儿点点小脑袋,终究抵挡不过睡意,又闭上眼,在她怀抱里昏睡了过去。 尹良燕赶紧擦去眼角的湿迹,一边轻轻拍着女儿的背,心中五味杂陈。 这一晚,尹家上下除了不懂事的小娃儿,其他人都彻夜未眠。 第二天一早,震耳欲聋的鞭炮迎来崭新的一天,尹良燕又穿戴整齐,带着女儿一起到了万俟林房里。 喝了药、休息了一晚上,小晴儿的身体已经好了不少。又是新年,小娃儿最难不住寂寞,非得叫着喊着要出去玩,尹良燕便顺了她的意,让人给她穿戴一新去给尹老爷和尹夫人拜年。 一圈外公外婆舅舅舅妈的叫下来,小晴儿怀抱里的红包数不胜数,小小的脸蛋都乐得红通通的。 一家人在一起用过早膳后,尹老爷便道:“阿明,阿燕,你们母亲昨天照顾了二王子一晚上,现在必须回房休息了,一会你们代你们母亲再去照料一下他吧!” “是。”尹良燕和万俟林连忙应了。 于是,尹良燕便带着女儿出现在了万俟林暂居的屋子里。 经过一夜的休养,万俟林脸色好看了一点,却还只能趴在床上。见到他们来,他又露出他的招牌笑容:“四哥,五哥,你们早啊!”再对小晴儿招招手,“晴儿早,你身子好点了吗?” “好了!我还得了好多大红包呢!”小晴儿连忙献宝似的跑过去道。 万俟林立马笑得见牙不见眼。“是吗?刚好我今天也得了不少红包呢!你看!”说着,从枕头底下翻出来一堆鼓鼓囊囊的红包,看得小晴儿几乎傻眼。 将他的东西翻来覆去的数一数,再想想自己的,小晴儿小嘴一瘪:“你的比我的多。” “那是,因为我人也比你大嘛!以后等你长到像我这么大的时候,你肯定也就能拿这么多了!”万俟林柔柔笑道。 “哦,原来是这样啊!”小晴儿恍然大悟,“那我要快点长大!” 两个人顿时笑成一团。 见状,尹良燕心里头又很不是个滋味——眼见眼前的情形,她怎么也想象不到这两个看起来分明就像是父女的人是如何做上夫妻的?而且看万俟林现在的表现,他完全就是把晴儿当小孩子在哄,根本没有丁点那方面的意思……难道说,真是自己太草木皆兵了? 任他们玩笑一会,尹良燕便吩咐春儿夏儿道:“小郡主身子还没好利索,你们先带她回去喝药休息,一会午膳时再带过来。” 女儿那边不用她多说,小晴儿虽然心里不大乐意离开这位漂亮哥哥,但只消万俟林几句哄,她就乖乖跟春儿夏儿走了。 而后,尹良燕来到床前。 万俟林也抬起头,冲她露出一口白牙:“真对不起了,本来是打算过来凑个热闹的,谁知现在倒给你们添麻烦了。” “是我们给你添麻烦了才对。”尹良燕低声道。顿一顿,她还是忍不住问,“为什么?” 万俟林不解。“什么为什么?” “你为什么要救我?当时情况那么紧急……”她自己都有些照应不暇,她的爹娘兄长也都还没反应过来,他却在第一时间赶了过来,还将自己护得周全。这份恩情,她这辈子都还不了了。 “我也不知道。只是出于本能,当时我心里只想不能让你受伤,所以我就扑过去了。”万俟林的声音也降得低低的,“还好,现在你没事。” “可你有事了。” “不过是一点烫伤,又是在背上,有什么关系?”万俟林立马仰头轻笑,“再说了,我是男人,男人不需要这么在意皮相的……啊对了,我怎么又忘了,你现在也不需要在意这些东西了!不过,能不受伤总是好的吧?你的身体比起我的来说还是要娇弱不少。” 闻言,尹良燕心中一动,差点忍俊不禁。连忙又板起脸:“算了,别说这些没用的了,你这些天就在我家好好休息吧!我爹已经上奏皇上,想来一会皇上的批复就要下来了。” “是吗?那可好!以后吃饭睡觉都有人照料了,显得没事的时候也有人陪我玩!”万俟林马上又笑得没心没肺,一副捡了大便宜的模样。 尹良燕无言。尹良明却忍不住了。“阿林,你知道是谁要这样害你吗?” 万俟林笑意一僵,脸上明媚的笑意也猛地一收。 “能下这么狠的手,而且不顾时间地点的人,除了他,还能有谁?” 尹良燕心口一紧——果然,他也料到了。 “只是,我们都没有证据。” “是啊!他行事由来如此,认为是敌人的人就会想尽一切办法把对方除掉,也不管最终会造成什么样的后果。然而对善后的事情却都把握得很好,大王兄不知道多少人就栽在他手里。” 尹良燕垂下眼帘。“也就是说,这个人是不达目的誓不罢休?” 万俟林点头。 尹良燕闭上眼深吸口气。尹良明搔搔脑袋:“这是什么意思?是说他以后还要来害人吗?” “我不会再让他伤到你们任何人的。”万俟林立马抬起头,“过去是我疏忽了,没有把身边的眼线清理干净。今天我就去想办法,一定要把他安插在我身边的人全部解决掉!” “这事不急于一时。”尹良燕连忙摇头,“既然这一次已经躲过了,他如果想再想办法,肯定又要经过一段时间准备,咱们还有喘口气的时间。你趁机先把伤养好吧,其他事情我们再从长计议。” 万俟林抿唇。“这终究是一大隐患,不早日解决了,我寝食难安。” “你如果带病劳碌,把身体彻底弄坏了,我们一家人都会一辈子于心难安!”尹良燕大声道。 万俟林一怔,眼底立即光芒大绽。“你在关心我?” 尹良燕心里一阵怔忪:“现在说这些有意思吗?你赶紧趴好养伤吧!” “好!”明明没有给他肯定的答复,然而这个人就跟吃了蜜糖似的,整个人笑得甜得发腻,连声音里都带着一丝甜味儿,那张漂亮的脸蛋更如惷光下的牡丹花般徐徐绽放,美得惊心动魄。 尹良燕赶紧别开头,突然有点恨为什么昨天的火星没有溅到他脸上去?如果破了相,看他还怎么到处放电勾人! 几人坐着聊着,不一会便有人来报,说樊大公子来了。 樊尹两家本就隔得不远,也时常互通音讯。府里昨晚出了这么大的事,还连夜请了太医过来,事情肯定瞒不住。但这大清早的樊清旭就赶了过来,还是让尹良燕惴惴的心里平稳了不少。 她连忙迎出去:“表哥,你怎么来了?” “听说昨晚上这边出了事,你没事吧?”樊清旭连忙打量起她。尹良燕赶紧摇头,“我没事,二王子他都给我挡着了。” “五哥,二哥,你就不能管我叫一声小弟吗?咱们感情都已经到这个地步了,你还一口一个‘二王子’,是不是太见外了点?”背后传来万俟林闷闷的低呼,不用回头,尹良燕就能想到他又皱起脸,跟只被遗弃的小狗一样可怜巴巴的看着她。 这男人,枉他长着一张这么漂亮的脸,却是装傻卖痴的一把好手,难怪昨天那群小娃娃都和他玩成一团了。 尹良燕无力。樊清旭皱皱眉:“阿燕,小弟说得没错。” 她知道他说的没错。甚至,此情此景之下,自己于情于理都不该再和他太生分了,毕竟这人现在可是自己的救命恩人呢! 但是,一想到那简简单单的两个字,尹良燕却发现自己难以出口。在万俟林眼巴巴的期盼下努力半晌,她才终于叫了声:“小弟。” “哎!二哥你真好!”万俟林连忙应着,笑得更是满室光华绽放,让人几乎睁不开眼。 樊清旭轻咳两声:“看你现在精神不错,应该伤得不重吧?” “没伤筋动骨,应该不算严重吧!”万俟林心情大好,笑嘻嘻的应道。 尹良明立马幽幽插话:“后背上的皮几乎都被烧烂了,现在敷满了药,太医说想要回复至少要两个月。这两个月时间每次换药还得忍受皮肉分离的痛苦。一开始最严重,往后一个月过去才能好一点。” “这么严重?”樊清旭眉梢一挑,“那说明昨晚爆竹的威力十分强劲了?” “点燃了一个,但余波将旁边几个一起引燃了,然后就形成了一场小爆炸。”尹良燕沉声道。 昨晚上那些爆竹的摆放也很有学问。看似距离得当,然而却刚好都在能引爆的范围内,不然最终也不会变成那样。看来,他们家也有内贼需要清理。 樊清旭的脸色一下阴沉下来。“昨天到底怎么一回事?你们给我好好说说,我们来一起梳理一下。” 昨晚已经和父兄一起梳理过一遍了,尹良燕说起来自然分外流畅。万俟林也将自己的所见所感说了一遍。樊清旭听完,握着茶杯的手便收得极紧:“你们心里都已经有想法了是吧?” “和你心中的一样。”万俟林笑道。 樊清旭抿唇。“那你打算怎么办?” “我能怎么办?现在天高皇帝远,我又只身在一个人生地不熟的地方,受点什么委屈也只能忍着了。如果将来有机会抓到罪魁祸首,我便再和他好好计较一番吧!如今的话……我只能选择明哲保身。”万俟林苦笑道。 樊清旭颔首。“这样想倒是没错。只不过,这明哲保身也得得其法才行。” “那就要请大哥多多指教了。”万俟林连忙冲他拱拱手。 樊清旭淡然点头。“既然身为你兄长,我肯定不会将你的困难视而不见。不过,现在情况有些麻烦,等我回去好好思量一下,改天再给你答复。” “那小弟就先谢过大哥了!”万俟林再拱拱手,笑得十分之开心。 尹良燕见状,也忙道:“表哥如果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记得叫上我。” “放心吧,这些事我肯定是要和你一起商议的。”樊清旭忙道。 三个人正其乐融融的说着,外面又有人来报——贤王爷来了! 当即满屋子和睦的气氛一僵,三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终樊清旭和万俟林对视一眼,两人都发现一抹亮光在对方眼中一闪而逝。 尹良明最憨厚,连忙就跑到自家妹妹身边。“阿燕,你要不想见他的话现在就回去吧!这里有我们给你挡着。” “没必要。我又不欠他什么,何必躲躲闪闪的?”尹良燕淡然一笑,万俟林连忙拍手,“五姐姐好气魄,我喜欢!” 话音刚落,便见龙瑜宁一脸深沉的走了进来。 他目光一扫,先落在尹良燕身上,继而是樊清旭,最后才是万俟林。“本王听说二王子昨天被烟花炸伤了,不知情况如何?” “死不了呢,贤王爷请尽管放心!”万俟林扬起一抹顽皮的笑,吊儿郎当的情形和面对尹良燕和樊清旭时截然不同。 龙瑜宁额头上青筋跳了跳。“本王听太医说你情形比较凶险,二王子可觉得哪里难受?” “没有啊!我在这里住得好好的,他们都很疼我照顾我,我心里很高兴,也就不觉得怎么难受了。”万俟林笑嘻嘻的道,一边看着尹良明和尹良燕兄妹俩。 龙瑜宁暗暗握紧拳头。“听说二王子接下来想在尹府休养?” “是啊!有问题吗?”万俟林眨眨眼,尹良明也忙道,“他是在这里受伤的,也是为了保护我妹妹才会如此,我们家人有必要好生照料他直到完全好转。” 闻言,龙瑜宁心猛一沉,连忙看向尹良燕,才发现她鬓边果然留着一截碎发,脸颊上带着一抹苍白,眼窝微陷,看起来十分疲惫。顿时心口一揪:“你没事吧?” “没什么大碍。”尹良燕淡漠回应。 “你……”龙瑜宁还想说什么,尹良明已经拦在他们中间,“贤王爷,小妹的事是我们尹家自家的事,您就不用关心了。您过来是来看阿林的吧?他现在也还好,你也可以放心了吧?” 他是在下逐客令么?龙瑜宁皱皱眉。 他发现了,自从他和尹良燕闹崩以后,尹家人对他的态度就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以前看着他还笑脸相迎说尽好话,但现在自己过来,他们没好脸色也就罢了,说话也都夹枪带棒的,一个个恨不能立时就把他给赶打出去! 他自然知道这些都不是尹良燕授意的,她做不成这么没品的事。但是……认识到自己在尹家的地位都是靠她来一力支撑的,这样的认知让他很不能接手。尤其这里还有一个一直敷衍他的万俟林,还有一个从一开始就将他视若无物的樊清旭…… 他这辈子最看不顺眼的两个人都到齐了! 现在他们要让他走?他还偏就不走了! 龙瑜宁拉了把椅子坐下:“本王、刚才进宫面见过皇上和太后。照太后娘娘的意思,二王子还是回萧山馆休养的好。尹家毕竟是我大周朝内臣家,二王子在这里住上一天两天还好,但若住的时间太长了,外面的人难免说闲话,南楚国那边只怕也会有异议。如果二王子觉得身边人伺候得不好,本王手下有几个惯会伺候人的丫头小厮,可以将他们拨过去给你用用。” 呵,他身边的内贼都还没清理干净呢,现在他又想往里面安插人手?是觉得一开始安插进去的人都被他给扫到了边缘地带、打听不到消息,所以再度出击,想力挽狂澜? 万俟林淡笑:“多谢贤王爷关心,但不必了。” 这家伙就非得和他打太极吗?别以为他就真没本事对付他了! 龙瑜宁眸光一暗,刚要说话,谁知樊清旭慢悠悠的声音又徐徐响起:“贤王爷如果做如此担心的话,那不如就让小弟去我家住着?我家虽然也是大周内臣,却都并无多少紧要的官职,而且他是我结拜兄弟,我做大哥的收留小弟休养生息也是理所当然的。” 龙瑜宁抬起头。“结拜兄弟?” “是啊!下官和小弟一见如故,第二次见面便烧黄纸拜了兄弟,本来这次过年我就打算将他接到我家去的,谁知他先答应了四表哥。哎,如果我能抢先一步,说不定他也就不会吃这么大的苦头了。”樊清旭轻声细语的道,眉心微拧,一脸的悔不当初。 .. 110 大头聚会12 龙瑜宁冷冷看着他:“樊公子难道没听明白本王的话吗?凡是我大周子民都要避嫌。更何况樊公子现在乃圣上身边近臣,更应该时时处处为皇上、为我大周朝考虑才是。” “诚如贤王爷所言,下官乃皇上身边近臣。既然下官和二王子结拜圣上都没有丝毫反对,现在不过是将人接过去住两天又有什么问题?贤王爷如果不服,尽管进宫去再问皇上,看看皇上如何置评。”樊清旭淡然回应,不管语气还是面色都柔和平淡得让人七窍冒烟。 龙瑜宁咬紧牙关――谁说这人七巧玲珑心,为人温和知礼、处处为他人考量的?每每和他在一起,自己都要被他给气得半死! 尤其是当年,就在自己和尹良燕成亲前,他居然抱着棋盘杀到贤王府,就在贤王府大门口摆开棋盘,逼着自己应战,再以他出神入化的棋艺将自己杀得落花流水,差点丢尽了颜面。 而他呢? 将自己最后一颗子收入碗里,他从容起身拱手行礼:“贤王爷,承让了。”便将棋盘一收,扬长而去,身姿飘逸,气度悠然,好生养眼! 当时他仿佛置身冰窖。不管四周的人如何赞扬他风度翩翩棋艺超群,他却只记得那个棋路看似温和平缓,其实杀气毕现咄咄逼人的男人――这个男人,绝非他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 晚上回到房间,他还仔仔细细回忆了之前的事情到半夜,以致第二天成亲时都有些精力不济。原本打算等婚后再来和他比试比试,谁知刚等自己腾出时间来,他就已经背着包袱远走他乡了! 然后,转眼六年时间过去,这个男人一直在外面游荡,他原以为自己这辈子都不会和他有多少交集了,也渐渐将之前的事情淡忘,可谁又曾料到,这个男人又以一本《民生十要》杀出重围,再次为自己博来满城的声誉,也成功站到了小皇帝身边。 还有他走上朝堂之时那一个浅浅含笑的双眸,那深情,就和当初他抱着棋盘出现在贤王府门口之时一模一样。就仿佛已经挖好了陷阱,就等着他往里面跳! 而如今,他还要和万俟林这个妖孽站在一起! 本来万俟林一个就已经够让他头疼的了,如果再加上这个男人…… 那他以后都别想再有安宁日过了! 龙瑜宁沉下脸:“皇上年幼,有许多事情都考虑得不周全,你我身为天子近臣,自当多为他思虑才是,如何能以一己之私祸害皇上?” “贤王爷的意思是觉得皇上还是个小孩子,所以咱们不能把他的想法认真对待吗?”樊清旭淡笑,“可是下官觉得皇上小小年纪,能力早已非凡,就说他去年写出的平雪灾的册子,那是多少饱学之士都无法写出来的。这样的皇上,岂能以寻常小儿度量之?” 别以为他不知道平雪灾的册子是尹良燕写出来、然后悄悄送给那小家伙镀金的!龙瑜宁心中大叫。这样的法子过去六年他和尹良燕一起做过不知道多少次,早得心应手了,尹良燕坐起来自然也是水到渠成,滴水不漏。 刚想反驳,但一想到自己其实和小皇帝有什么两样?尤其个中主角尹良燕还站在一旁,瞬时心中一沉,悄悄看她一眼。 尹良燕含笑站立,只浅浅笑道:“贤王爷和表哥辩论,就不用扯上小女了吧?” 龙瑜宁一噎。原本两份分开后她就已经竭力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了,自从太后的和离书下来后,她就更是在她和他之间划下一道鸿沟,每每面对他时比对待陌生人还要冷淡,哪里能有当年半点柔情? 好歹他们也一起度过了六年的恩爱时光啊!这个女人怎么能这么心狠? 心一沉,他冷声道:“如果我非要问问你的意见呢?” “如果贤王爷想知道的话,那小女自然少不得要说一说了。”尹良燕淡然应道,“在小女看来,表哥说得十分在理。于情于理,皇上才是当朝天子,他的话就是金口玉言。今早家父已经上奏圣上,既然直到现在都没有圣旨批复下来,那就说明圣上还未下论断,不知道贤王爷您又何来圣上觉得不妥一说?而且表哥和二王子的情谊、我尹家和二王子的情谊,这些都是京城上下有目共睹的,如今二王子身体不适,我们将他留下照顾疗养,体现的也都是我大周朝人的热情关切,也正是由此增进两国关系的好时候,不知为什么贤王爷会觉得不妥?我们又为何需要避嫌?二王子知道什么,我们要在他如此危及的时候把他赶出门去,让他一个人孤零零的在冰天雪地了养伤?” “说得好!”一连串的问话,不仅问哑了龙瑜宁,也问得其他人兴致高涨。尹良明最按捺不住情绪,连忙拍手大叫起来,“阿燕说得是!我们只是尽一下地主之谊,不知贤王爷为什么就想得那么长远去了?” “就是,一点人情味不知。”低低的吐槽声传来,隐约听着像是从樊清旭那边发出来了。 随着话音落下,万俟林也配合得吸了吸鼻子,落下两滴楚楚可怜的泪花。 龙瑜宁一锤子锤死这群人的心都有了! 他们倒是团结一心互帮互助啊,却将他这个王爷的尊严藐视到了最低端!想他自从当上摄政王以后,谁还敢这样和他说话,一个劲的和他唱反调?只有这几个人……而且,还是以尹良燕为带头! 想及此,他心里又一痛。“阿燕,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好汉不提当年勇,都已经过去多久的事了,贤王爷您又何必再提呢?”尹良燕含笑给在场诸人都倒了一杯热茶。当最后将茶杯递给他时,她又浅浅一笑,“对了,听说昨晚上宫里大宴上,太后想为贤王爷你做媒?不知哪家的小姐有福,能得到贤王爷您的疼爱。” 龙瑜宁额头上青筋跳了跳。 “本王暂时不打算再娶。” “哦。”尹良燕淡漠的应了声,似是漠不关心,就连多问一句的心情都没有。 龙瑜宁心头如刀绞。“阿燕……” 想趁着结茶杯的机会握住她的手,谁知尹良明趁机插了过来,冷冷笑道:“贤王爷如果是来看阿林的,那么现在你已经看到了。如今阿林身患重伤不宜搬动,贤王爷您还是打消那个念头吧!如果真因此惹出什么事来,此事是我一力坚持的,任何后果我尹良明一人承担,绝不牵连我大周朝!” 如果真出事了,你觉得仅凭你一个人一句话能解决问题吗? 龙瑜宁真觉得鸡同鸭讲,满头黑线。“尹四公子,有些事情不是意气用事能解决的。” “贤王爷,如果连兄弟患难之时都不能意气用事一下,那我们身为男人还有什么意义呢?”樊清旭又幽幽插话了。每次说话都言简意赅,却又恰到好处,让人心里痒痒得真想撕了他! 趁此机会,万俟林又抬起脑袋看看四周围,眼角又掉下两滴晶莹的泪珠,却不知是感动的还是伤心的。 以一敌四,龙瑜宁真觉得有些吃力。 这四个人,一个蛮横,一个精明,一个狡猾,一个洞察力强,四个人团结一心,就仿佛一个坚固的铁桶,将各方面都挡得死死的,让人没有半点突破的余地。他们强,真强! 呼吸愈见急促,他拳头上都握出来根根青筋,却依然想不出话来将他们辩倒。 正欲沉下脸,再抬出小皇帝说事,外面又传来一声高喊―― “皇上驾到!” 这大年初一的,居然连皇上都来了? 一行人均是一惊,也顾不得互相斗气了,赶紧一涌而出。 前方尹老爷和尹良莆兄弟二人早迎了出去。然而小皇帝来得匆忙,也没有等着所有人都前去迎接便急急的往后头走来。 见到樊清旭他们,他下意识的便朝他们靠近:“樊先生,皇婶,二王子如何?要不要紧?” “受伤比较严重,然而神志还算清醒,应该没有大碍。”樊清旭简单几句将万俟林的情况描述一下,一边将人让进了屋子里。 此时万俟林也装模作样的爬起来见礼,却被小皇帝给按了回去:“二王子既然受伤了就不要起来了,好生躺着就是了。朕一早听到消息也甚为惊异,不知和人如此大胆,竟敢在天子脚下行凶!” 龙瑜宁冷着脸站在一旁。“皇上,太后不是说此事交给微臣来处理的么?” “哎,皇祖母一开始是这样说没错。可是朕从早上到现在,思来想去,心里总觉得不舒坦,如不亲自出来看看二王子,朕心里怎么都不是个滋味。”小皇帝说着,那双眼却一直往尹良燕身上扫去。 尹良燕哪能不知道他的意思?这小子肯定昨天和一群朝臣一起过除夕,嫌没意思,一早又听说了这个消息,自然要对太后软磨硬泡,想方设法的往这里跑了。 于是,她连忙便道:“皇上宅心仁厚,是我们大周之福。只是皇上您既然来了,就该知道二王子伤得的确不轻。他现在这样实在不宜挪动,就请皇上您怜悯他一回,让他在我们家把身子养得差不多了再回去吧!” 小皇帝再将目光落在万俟林身上,一双小手背在身后,迈着方方正正的步子走到床前,装模作样的问了几句后,万俟林便抓紧时机道:“皇上,小王也有个不情之请。” “二王子请说。” “请皇上恩准,让小王去大哥家养伤吧!本来年前小王就打算在尹家过完年后就去大哥家小住几日,以便和大哥增进一下感情的。现在既然受伤无事,大哥也心疼我、愿意照料我,我也有心和大哥在一起好好聚聚……” 说来说去,话题又绕回到这里来了。 龙瑜宁脸一沉。“皇上,此事万万不可!今天一早,太后娘娘也说过了――” “朕知道。”小皇帝打断他,“但是朕觉得,二王子说得也不无道理。皇叔你走后,皇祖母又说了,无论如何,二王子是在我大周朝伤到的,于情于理我们都已经对不起南楚国,如今如果再不好好照顾他,让他早日养好伤,回头我们该如何向南楚国交代?” 龙瑜宁心猛一沉。“太后果真这样说?” “皇叔如果不信的话,尽管进宫去问皇祖母就是。”小皇帝小脸一板,一副遭质疑后很不高兴的表情。 然而以龙瑜宁的聪明,他又怎会傻到真去太后跟前刨根问底?小皇帝这个皇帝如今当得越来越是像模像样,他如果敢当众质疑他说的话,那才是找死。 可是,自己就得继续妥协了吗?自从尹良燕离开后,自己都已经妥协过多少次了?他身边又有多少权利被瓜分出去、多少有识之士被他们抢走,如果自己再失败一次,只怕身边的人心也会更不稳…… 他心中思虑万千,万俟林却是激动得双眼发亮:“皇上,您的意思是答应我的请求了吗?” 小皇帝小巧的下巴抬得高高的,不置可否的哼了一声。 万俟林忙不迭双手拱了拱:“皇上您果然是千古明君!小王十分佩服!” 樊清旭也淡然赞道:“皇上深得太后娘娘教诲,明辨是非,实乃我大周之福。” 他们俩都已经说到这个地步了,他还能说什么?如果继续反对下去,那就是说小皇帝不是明君、太后教训得也不对! 龙瑜宁一口牙都快咬碎了,拳头也几乎捏断。 这两个人的嘴巴都实在太厉害了!就这么一张一合,就把事情给下了定论。如今他们好了,小皇帝也高兴了,却让他满肚子的气愤无处发泄,他真是…… 深深的吸了好几口气,他才勉力平静的道:“既然如此,那微臣就不说什么了。二王子,既然你身体不适,那就先在外头养着吧,但你身边大都是男人,伺候得总是不大好。回头本王便叫人给你挑几个手脚伶俐的丫头过来。” “这个皇叔就不用担心了,母后早已经想好了,也已经挑了四名宫女让朕一同带来,以后就留在二王子身边侍奉他,直到他身体好转。” 小皇帝冷冰冰的声音再度传来,龙瑜宁的拳头几乎捶到墙上去! 都已经过完年了,为什么自己的霉运却还没散去,反而比去年更严重了? 才大年初一一早,就被这么多人联合围攻,自己节节败退,这幅惨象,如果拿出去还不知会被多少人嘲笑! 但看那群人,小皇帝丝毫不掩饰眼底的得意;万俟林趴在床上,还是难免雾蒙蒙的笑着,然而那从两人第一次见面起就没断过的冷笑就仿佛刻在了他的眼底,每每见到他还是忍不住心头怒气翻涌;樊清旭就更不必说了,反正每次见到他一次自己就要被刺激一次,他已经被他鄙夷到无力了;那就更别说尹老爷以及尹良莆兄弟几人,这几个人看他的眼神几乎就和看仇人没两样了……亏得他还当了他们家六年的女婿,如今还有一个血脉相连的女儿留在这里呢! 脑子里一个画面一闪而过,仿佛是在梦境里出现过的――因为自己刚刚坐上龙椅,却因为地位不稳,心中着急,便忙着想做一件大事来证明自己的能力。然而,因为过分冒进的原因,他手下的大军败得一塌糊涂。民怨沸腾,官员也怨声载道。 然而,自己好容易才得来的皇位如何能丢弃?于是,他便信手将自己最信任的臣子拈来――自然就是尹良燕的娘家人了。 他似乎能看清尹老爷以及尹良莆兄弟等人在听到赐死的圣旨下达时那苍凉而淡然的神色,就跟现在一样,冷冷睥睨着他,好似是在嘲笑他,又好似是根本瞧他不起,那目光看得他心里发慌,几乎想挖个地洞钻进去…… 不对! 连忙摇头。明明那只是梦中的事情,根本做不得数。自己如今做得最过分的事情也不过是放任了那些女人几回,让尹良燕的身子受损了。但现在,尹良燕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那些女人也得到了她们应有的报应,一切都尘归尘土归土了,自己也不欠他们了,自己又何须害怕? 却还是深吸了好大一口气才将胆子壮起来,他免礼沉声道:“既然如此,那这里似乎没有微臣什么事了。那么微臣告辞。” “皇叔慢走。” “摄政王慢走。” 几个声音不约而同的响起,嗓音里隐带的愉悦让他心口一揪――这些人就厌恶他到了这个地步? 冷冷转向尹良燕:“许久不见晴儿了,我想看看她。” “晴儿这些天有些着凉,刚刚回屋去吃药躺下了,现在应该还在睡觉。王洋如果要看她,小女自然可以带您过去,不过您切记不要吵醒了她。”尹良燕淡然回应。 龙瑜宁闭闭眼。“她是本王的女儿,本王知道心疼她的。” “那就好。”尹良燕颔首,对屋中人点点头,“我去去就来。” “我陪你去!” 三个声音又异口同声的响起,却是尹良莆三兄弟。 龙瑜宁愤怒得想杀人!“本王只是去看本王的女儿!”他们何必还防着他?他难道还会对自己女儿做出任何伤天害理的事不成? 他们防的却不是他对晴儿如何,而是对他们的小妹!六年了,小妹吃的苦受的罪他们做兄长的都看在眼里。虽然尹良莆和尹良锦并未目睹尹良燕去年离开贤王府时的情形,但经过尹老爷尹夫人的来信,以及回来后尹良明的描述,再看到自家小妹淡漠的表情――哀莫大于心死。如果不是受到了再也无法忍受的待遇,她何至于决绝至此?女人的忍耐力、尤其是身为人母的女人的忍耐力,那是所有人都无法想象的。 能让他们一向坚强的妹妹坚持远离,可见她是真被伤得很了。 这又是他们唯一的、从小疼到大的妹妹,他们如何能不心疼?自然而生的,他们就要将责任归纳到龙瑜宁这个罪魁祸首身上了。 不过,三兄弟好歹也有理智。三人说完话后,尹良莆看看两位弟弟:“还是我陪阿燕还有贤王爷过去吧!如今贤王爷是客人,只让阿燕一个女流之辈陪着也未免太过怠慢了。” 而他身为尹家嫡长子,出身作陪,于情于理都十分恰当。 龙瑜宁再次无力,却也也无法反驳。 三个人便辞了这边的人往尹良燕的小院走去。 龙瑜宁原本是想趁此机会问她几个问题,好好和她将有些事摊开了来说,但现在中间插着一个跟个沉稳厚重跟块大石头似的尹良莆,他是满肚子的话都说不出一个字。 对于这个大舅子,他当初就和他说不上几句话,现在就更不知道说什么才好了。有心问他几句宁州那边的情形,他也就简单几语带过去,然后就问起尹良燕小晴儿的情形,将他早准备好的问题也都给抢先问了出来! 尹良燕耐心作答,尹良莆便根据她的回答给出相应建议。两个人都是和子女相处时间较长、知道和孩子的相处之道的,反观他一直忙着向前冲,根本没和女儿相处过多久。虽然全段时间父女俩关系有所改观,却因为和尹良燕的多次冲突,女儿现在对他也不那么友好了。 这一次,自己可一定要抓紧机会趁着她病重好好宽慰她,让自己为父的形象好一点才是。他在心里如是做想。 只是,三个人徐徐来到小晴儿房外,却发现她并没有睡觉,而是拖着春儿夏儿在身边聊天。 便只听到小女孩软糯糯的声音道:“漂亮哥哥好漂亮,表舅舅人好温柔,我都好喜欢好喜欢!” “那么,小郡主你最喜欢谁呢?” 声音一出,外面的三个大人不约而同的停下脚步,侧耳倾听。 “这个……”小女娃似乎冥思苦想了好一会,才大声道,“都喜欢!如果他们俩都能做我爹就好了!” ps:嗷呜,为嘛人家放假我感冒,脑子晕晕乎乎的,好难受,求摸摸(可怜兮兮的对手指ing……) .. 1111 夺路而逃 听到这话,里面立即笑成一团,龙瑜宁却觉得脑子里轰地一声炸开,人都几乎站不住了。 “孩子年纪小,乱说一通你别当真。”尹良燕低低的声音传入耳中,却并无多少反对之色。他徐徐转回头,对上的也只是她平静得无波无澜的双眸。 尹良莆也不由低笑。“晴儿还真是贪心。二王子温柔美貌,表弟和善俊雅,两个人都是人中之龙,随便能得到一个就了不得了,她居然两个都想要,真是……” 听他的意思,竟也是希望那两个人之一做他的妹婿么? 龙瑜宁心一沉,只冷冷看着他,尹良莆却仿若未觉,只淡淡笑道:“都已经到了门口了,贤王爷还不进去么?” 此时,守在外面的人早进去通报过了,晴儿也连忙停下了笑闹,屋内气氛一下僵硬下来。 现如今,龙瑜宁是进也不是退也不是。那个之前还粘自己粘得不行、天天想着要和自己在一起的女儿分明已经和自己拉开了距离。那两个人则是趁虚而入,现在将她哄得好好的。如果再放任下去,这个女儿只怕心里就真没有自己了! 可是,自己分明才是她的亲生父亲,以前在王府时,她哪次见到自己不是高兴得要跳起来?每每自己一句话、一个摸头都能让她高兴好多天,可是现在…… 罢了! 自己一个大男人,如果连自己女儿都不敢去看,他这个王爷真不用去当了! 心下大定,他信步走进去,便见小晴儿脱了衣服躺在床上,春儿夏儿随侍两旁。见到他来了,小晴儿轻轻的叫了声‘父王’,脸上却不见多少激动之色。 反而是在见到尹良燕和尹良莆时,她眼睛闪闪发亮。 尹良燕连忙过去摸摸女儿的额头:“不是说了喝完药就睡觉的吗?怎么这半天还没睡?” “母妃我刚刚才喝完药,马上就打算睡了,真的!”小晴儿连忙大声解释。春儿也道,“是奴婢不对,之前去厨房取药时不小心将药洒了,连忙又重煎了一副,才又端来喂了小郡主,是以小郡主拖到现在还没睡着。” “和春儿姐姐没多少关系啦!是我昨晚上睡多了,现在还不困。母妃你不要怪春儿姐姐!”小晴儿闻言又赶紧为春儿开脱。 尹良燕连忙将女儿的小手塞回被子里:“我知道了。你放心好了,我还不至于因为这点小事就乱打骂人。”说着,又指指龙瑜宁那边,“晴儿,你父王来看你了,你不高兴吗?” 小晴儿眼睛眨了眨,便垂下眼帘。“高兴。” 语气淡淡的,脸上也不见半分喜色。这样若说是高兴,那她就没什么是不高兴的了。 龙瑜宁心口猛揪:“我想和晴儿单独相处一会。” “你想干什么?”尹良莆连忙防备的问。 龙瑜宁轻笑。“本王想和本王的女儿说说私密话,难道也不可以吗?难道在尹大公子你看来,本王还会对本王唯一的女儿不测不成?” 尹良莆毕竟是稳重惯了,并不善于口舌,被他这么一说,便无话反驳。尹良燕听了,心里却不大高兴――这个人到了别人家里还这样口不择言,大摆王爷的威风,他到底是来看女儿的还是来耍威风的? 看来,自己以前着实太惯着他了。 看看,女儿都吓得直往她怀里钻,一双小手将她的手握得紧紧的。 然而当着女儿的面不好太下了他的面子,尹良燕便对尹良莆道:“大哥,你先出去吧!” “母妃不要走!”小晴儿唯恐母亲离开,一双手干脆牢牢抱住她的脖子。 “好,母妃不走。”尹良燕连忙抱着女儿摇了摇,只拿两道平静的目光去扫射龙瑜宁。 龙瑜宁抿唇不语,便是默许了。 见状,尹良莆才算放下心,便行了个礼退下了。 而后,龙瑜宁赶紧又端起笑脸连前几步:“晴儿,父王来看你了,是父王啊!” 小晴儿依偎在尹良燕的怀抱里,小脑袋微微抬起,又低低的叫了他一声,然而语气仍旧不甚欢快。 龙瑜宁心沉了沉,干脆过来伸出手:“晴儿让父王抱抱好不好?父王好久没抱你了。” 小晴儿下意识的一个哆嗦,又往尹良燕怀抱里缩了缩。“母妃,我好困,我想睡觉了。” “再困也让父王抱抱吧!他好不容易过来看你的呢!”尹良燕连忙柔声劝了几句,好容易让她点点头,便将小小的女儿递到龙瑜宁手上。 再次将女儿抱在怀里,龙瑜宁却感觉彷如隔世,一颗紧绷的心都徐徐舒缓了下来。然而怀抱里的小人儿却跟被下吓狠了似的,就那样乖乖趴在他身上,动都不敢动一下。不管龙瑜宁怎么逗她怎么温柔的和她说话,她的反应都淡漠得可怕。 到最后,他仅有的一点耐心都用尽了,眼眶就要发作起来。尹良燕忙不迭把女儿给抱了过来:“晴儿要睡了,咱们一起护着她睡过去吧!” ‘咱们’二字,仿佛柔和的春风迎面拂来,让他心底的抑郁躁动一扫而空。龙瑜宁板着脸点点头,小晴儿也松了口气,赶紧钻进被子里闭上眼。 不一会,被子里便传来均匀的呼吸声,小人儿在药力的作用下沉沉睡了过去。 尹良燕又给女儿掖好被角,嘱咐春儿夏儿好生看着她,便起身道:“王爷看好了吗?” 被自己亲生女儿这样对待,谁能觉得好?龙瑜宁冷冷看着她:“我有话要和你说。” 她早料到了。尹良燕颔首。“王爷请这边来吧,我叫秀儿泡壶茶来。” “不用了。”龙瑜宁摆摆头,信步穿过一旁的小门便到了旁边的一个小小的房间。房间里摆着满满的书,桌案上还摊开着一张纸,上面写了一半,还有一半空余,想来是她的手笔。 不过,现在龙瑜宁没心思去管这些。等进去了,他直接便道:“那两个丫头嘴巴太碎了,将她们撵出去吧!成日里挑唆小主子这些有的没得,别把好好的孩子给教坏了!” 尹良燕闻言就笑了。“贤王爷,您又忘了我已经不是你的人了?现在是在我尹府,你有什么资格对我的人指手画脚?” 龙瑜宁一滞。“我是为了晴儿考虑!” “我是晴儿的母亲,她的一切我都比你考虑得更周详。春儿夏儿是我的贴身丫头,她们的性子我最清楚了,我将她们放到晴儿身边,也是看中她们的细心妥帖。现在她们把晴儿照顾得很好,我为什么要换?” “可那两个丫头――” “说了几句玩笑话?”尹良燕轻笑,“晴儿之前刚刚陪我去看望过二王子,而且她一向就喜欢他,回来喝了药睡不着,春儿夏儿陪她说说话,说起这个人也不足为奇。表哥更是对她温柔有加,她喜欢他们不是正常的吗?” 那还只是喜欢吗?龙瑜宁几乎抓狂。“她明明是说――” “寻常男人见到美貌温柔的女子都恨不能把所有人都娶回家去,温香软玉左拥右抱。晴儿她看到喜欢的男子想将他们也都收到自己家里有何不妥?她只是年纪还小,又知道自己现在缺的是父亲,自然就把他们都往那个位置上推了。要是再过十年,她想的就该是将他们收作相公了。.info[]” “哪有人怎么不知廉耻――”龙瑜宁刚想反驳这话,但旋即注意到尹良燕噙着冷笑的眼神,瞬时又住嘴了。 其实想想,自己年少时难道就没有过这样的幻想吗?见到年轻貌美、家世又好的女子,他也幻想过要把她们都给收到身边。虽然心中知道只是幻想,但做梦又不犯法,而且后来自己当上摄政王后,每每看中某个得力臂膀家中的女儿,也确实是动了心思的。如果不是看在尹良燕的面子上,他带回家去的女人肯定更多。 所以,在她的冷眼注视下,他发现自己又说不出话了。 尹良燕凉凉看着他,直到他自动消音了,才拉过一把椅子坐下,再指指对面:“王爷请坐吧!站着多累啊!” 龙瑜宁这才发现身后就有一张椅子,便连忙坐下了,就又听尹良燕道:“你是不是觉得,晴儿对你的态度很不好,让你很不高兴?” 龙瑜宁马上又沉下脸。他的女儿,竟然对这个父亲日渐生疏,今天都已经害怕上了,他难道还应该高兴吗? 尹良燕轻笑:“王爷,你这个人啊,是被捧得太高,有点忘乎所以了。你却忘了,晴儿她也是人,她也有自己的喜怒哀乐。就算她是你的女儿,她也不是你养在王府里的一只小猫小狗,你喜欢时抱着她逗一逗,不喜欢时就给扔到一边,只拿一些小东西就让她满足了。她就算对你这个父亲再仰慕,天长日久也会寒心的。更何况……” 顿一顿,成功看到这个男人脸色阴沉下去,她又道:“你知道她为什么突然态度转变这么大吗?那是因为,那一日,你突然闯进皇宫,抓住我质问时,晴儿就在后面看着。” 什么!? 龙瑜宁心里猛地一跳! “你为什么不早说?” “你让我怎么早说?我原以为你是去找我和我商议事情,还想着等商议完了就把晴儿叫出来让你们父女相见,也便免了再叫人去请。结果呢?你自己做了什么?冲进去,二话不说,抓着我就开骂。” “呵呵。”说着,尹良燕也低低笑了几声,“不过说起来我也有不对。当时我被气疯了,也口不择言和你大声叫嚷起来,一度将事情闹得不可开交。这些晴儿都看在眼里,她当时就被吓坏了。” “后来你走后,我去看她,她就躲在皇上怀里哭得不能自已。我抱着她哄了好久,又是赌咒又是发誓,更兼天天陪在她身边和她说话,她才慢慢又转变过来。这孩子生性纤细敏感,本来以前你每次和我争吵都被她看在眼里,那一次尤甚,直到现在她还偶尔做噩梦半夜吓醒。” 说到这里,尹良燕又笑了起来。“你说,你这个当父亲的从来吝于向女儿展示你的父爱,反而三番两次让她见到你欺凌她相依为命的母亲,她能不惧怕你、讨厌你吗?她现在还能让你抱,就已经是给足了你面子了!” “既然你知道孩子在那里,当时你就不该和我吵了!”龙瑜宁嗫嚅半天,好容易才小声叫出一句。 尹良燕轻轻一哂。“凭什么?我让女儿看清她父亲的真面目不对吗?” 当然不对!他其实根本就不是那样暴躁易怒的人,他那几次也实在是被她给激怒了,才会去找她理论,谁知她不冷不热的态度又激得他心头火起,所以两个人才会闹得不可开交。他对女儿的爱从来都不比她少啊! “尹良燕。”突然心一沉,他冷冷看着她,“你这么做,是不是另有目的?” 这倒是好笑了。他这个当父亲的做错了事,不第一时间想着怎么去弥补,反而又来责问她了?尹良燕心里冷笑不止。 “不知贤王爷此言何解?还请您老人家明示的好。” 阴阳怪气的语调,让龙瑜宁心里头很不舒服――这女人每次都是这样。自己分明是好心好气想和她好好说话的,可她就是一副事不关己的语调,每次回应都敷衍得很,要不然就是阴阳怪气的,不管眼神还是腔调都让他很不能接受。哪里像当初,她那么温柔和善,自己随便一句话、一个眼神她都能知道什么意思,也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想听什么话看她什么表情…… 短短不到一年的功夫,她就变了,变得太多太多,自己都快不认识她了。 而既然变成这样,那自然应该有相应的理由才是。 龙瑜宁咬牙:“你是不是也如晴儿所想,想在那两个人中挑选一个做夫婿?” 噗! 尹良燕当即喷了出来。 “贤王爷,在你眼中,我就是这么饥渴的人吗?” “你当然不是!”龙瑜宁气恼低喝。“我和你说正事,你别再拐弯抹角了!” “好吧!”尹良燕深吸口气,“我不知您是从哪里推断出来的?就因为我一个女人,被男人抛弃了,还带着女儿,所以就必须尽快找个男人嫁了,也便有个依靠?” 龙瑜宁心口一揪。他是有这样的想法。可是……转念又一想,尹良燕不是这样的女人,她不需要依靠其他男人就能活得很好。 “还是说,你觉得我想和他们强强联手,好共谋大业?” 没错!就是这回事! 龙瑜宁脸色瞬时严肃起来。“难道不是吗?” 尹良燕低笑不止。“贤王爷,你自己觉得联姻是巩固关系的一大利器,但在别人看来却不尽然。至少在我看来,成就一番事业是好,然而如果为了这个牺牲掉自己一辈子,我却是死也不会同意的。” 上辈子的教训自己领教得还不够吗?她傻了才会再赴上辈子的后尘。 闻听此言,龙瑜宁紧绷的胸口舒缓了不少。“那为什么你要和他们来往如此密切?” “贤王爷这话真真好笑。二王子他是我四哥的好友,表哥他是我表哥,现在和皇上也有师徒之宜,我们也可以说都是亲戚了。亲戚间互相来往不是很正常的吗?更何况我们都是服务于皇上的,为了许多事情走到一起也不足为奇。”尹良燕淡然道,说着又摇头叹息,“我原以为贤王爷你是胸有大志的人,见过的市面也多。可现在我才知道,原来在你眼里,男人和女人走在一起,就只能是为了男女私情吗?” 龙瑜宁被说得哑口无言。 然而那可堵在胸口许久的怀疑之苗却是被连根拔除了,他胸口一下松快起来。 “你果真对他们没有半点想法?” “如果我真想再嫁的话,还用得着你来猜吗?”尹良燕轻笑――这男人原来也这么不干脆利落?她如果真有心想嫁给表哥,就算十个舅妈也拦她不住,那么现在尹樊两家也早开始准备婚事了,还用他来旁敲侧击的问?至于万俟林……那个小了她那么多岁的小子,她连当弟弟看都觉得有点缺,更何况当丈夫人选!只要一想到自己要和女儿抢丈夫,她心里就莫名腻歪得慌。 龙瑜宁又一滞。 “算了!”看他还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尹良燕干脆站起来,走到书桌前挥毫写下一页纸,而后署上自己的姓名再盖上印章,“我尹良燕对天发誓,此生此世,除非贤王爷您再娶了,否则我绝不再嫁,白纸黑字一清二楚,不知您还有疑问吗?” 一张沾满了墨水的纸被拍在跟前,龙瑜宁心头一下沉甸甸的,突然又开始后悔了―― 为什么事情又到了这个地步?他明明只是想来看望一下万俟林,再看看她们母女,只要她们过得好了,他就放心了。可一转眼,女儿疏远了他,尹良燕又和他将距离拉得更开。 想当年,他和她只一个眼神便心意相通,又何须这等东西? 这张纸,根本就是在打他的脸! 一把将纸张捏在手里,几下捏成一团。尹良燕见了连忙叫道:“王爷且慢!墨迹还没干呢!” “干了又如何?六年夫妻,我如果对你这点信任都没有,我龙瑜宁真不配做人了!”龙瑜宁咬牙道,等纸张上的墨迹都溶在一处后,便将之扔进了废纸篓里。 见状,尹良燕心中也一片怔忪。 “原来你也还知道信任我么?” 龙瑜宁心中更是五味杂陈。“我何曾不信任你了?只是有时候……”回忆起之前重重,更深更浓的悔意袭上心头,他突然一个箭步冲过去,双手牢牢握住她的手,“阿燕,我们不要闹了好不好?” “不闹?”尹良燕眨眨眼,仿佛没听懂他的话。 龙瑜宁颔首。“阿燕,都已经过去一年了,你的气也该消了。秦侧妃已经死了,柳侧妃也被她家人接回去了。王府里其他人也都安分守己不再闹腾,我也知道错了,你不要再闹了,跟我回去,可好?” “不好。”尹良燕定定摇头。 “阿燕!” “王爷!”尹良燕压下他的声音,“能说出这番话,就说明你根本就没有认识到错误。我之所以离开王府,还是带着晴儿一起离开,那就表明我是真死了心,对那个地方再没有一丝留恋了。对于这些,难道你单单就觉得是那些女人的问题吗?其实真正的问题在你身上!” 龙瑜宁手不觉一松。“我?” “对的,就是你。”尹良燕点点头,唇角又微微勾起,“其实你又何必再自欺欺人呢?你是个聪明人,六年来的点点滴滴你也都烂熟于心,想必这一年时间里,你就算不熟悉的也都把一切都给弄明白了。可是你却不肯承认,非要把责任往那些女人身上推。你一个大男人,却总是这样,自己犯了错误不敢承认,非要拉着别人来给你承担。” 说着,又幽幽长叹口气。 当初自己为什么会看上他呢?只因为他有才能、有雄心,所以她就一门心思的扎了进去。 回想当初,自己还是太年轻了啊!只凭一时冲动,就自己给自己织了一张大网,然后将自己牢牢缚在上面,一辈子困死在那里。 她那声叹息,就像一柄大锤捶在胸口,龙瑜宁脑海里瞬时又闪现了无数梦中的画面――自己率兵北伐失败,百万大军零落过半,百姓怨声载道,百官奏折堆满了御书房,他却不敢去打开任何一本看看究竟,更不敢去听外面的声音,只能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对着躺在床上的尹良燕默然无语。 最后,还是当时已当上宰相的康先生出了个主意。他病急乱投医,也顾不得其他了,赶紧捧着那本奏折去找她。他还清楚记得她当时的表情,失望、失落、沉默,眼底的生命之光泯灭了大半。 可最后,她还是点了点头――“为了江山大计,皇上您自己看着办吧!这,或许也是臣妾此生能为您做的最后一件事了。” 不! 想及此,他胸口一阵闷痛,竟再也不敢看她,连忙撞开门夺路而逃。 .. 1121 咄咄逼人 目送他踉跄远去,尹良燕轻哼一声,无奈摇了摇头。(..info无弹窗广告) 这个人其实品行也不是不好,只是这些年爬得太快,被人捧得太高,有些忘乎所以,脚下也都站不稳了。若非上辈子自己极力帮他稳住,又旁敲侧击告诫他要脚踏实地,否则他不可能继续走下去。而现在,没了自己从旁提点,他果然…… 罢了。她现在能提点他的也都提点完了。如果他还不往心里去的话,那就是他自己的问题了。 将书房简单收拾一下,徐徐走出去,尹良莆正等在门口,方方正正的脸上满是不解。“贤王爷怎么走了?” “或许想到什么要紧事回去处理了吧!”尹良燕淡声道。 尹良莆看了她一眼,却没有再多话。 兄妹俩一同回到万俟林的居所,他还在和小皇帝还有樊清旭有说有笑。尹良燕不得不承认,这家伙的手段真是一等一的好,小皇帝进门时还对他心有芥蒂呢,现在都已经能漾起笑脸和他说话了! 她万分庆幸这个步步攻心的人是和自己站在一边的。不然,要是站在对立面,她不知要头疼多久才能将这颗难缠的钉子拔出。 不过,见到尹良燕回来,小皇帝立马跑到她身边:“皇婶皇婶,你什么时候回宫去啊?我想你了。” “皇上,我昨天才从宫里出来啊!”尹良燕哭笑不得。 “可是我就是想你了嘛!昨晚上见不到你,我晚上都没睡着!”小皇帝抓着她的手摇来晃去,小脸也皱得跟小包子一样,“你快点回去吧!我手头还有许多事也要向你请教呢!” “皇上,现在正是年关,百官也放假直到正月十五呢,哪里会有什么要紧事?”樊清旭淡淡戳破他的谎言。小皇帝一怔,立马皱皱鼻子,“樊先生你怎么能这样!” 樊清旭一脸严肃:“皇上,我说正经的。以表妹现在的身份,平日在皇宫里住着还勉强能说得过去,如果过年都留在皇宫就实在不妥了,反而是留在家中的话会好办许多。” “有何不妥?”小皇帝不爽问。 樊清旭指指万俟林,再指指自己:“我们三个难得能光明正大的聚在一起,你说是妥还是不妥?” 万俟林也忙不迭点头。“大哥说得正是呢!正好趁着现在无事,我们能尽快将事情细化一下。等开春后一切就能着手实施,也能省了不少时间。” 闻言,尹良燕也不禁颔首。“这话很有道理。”她终于明白,樊清旭为什么坚持要将万俟林带回自家休养了。 听他们三个众口一词,竟是又站在了同一条战线,小皇帝心里酸酸涩涩的很有些不舒服。然而心中也知道他们说得都是事实,他只得点头:“既然如此,那好吧!不过皇婶,十五以后你就回宫去!你要是不回去,我就亲自来接你!” “……好。”尹良燕无力点头。这孩子,怎么对她的依赖比晴儿还要过分?太后如果看到,肯定又不会高兴的吧!看来回头还得让表哥多教教他男孩子的自立自强之道才是。 表兄妹俩交换一个眼神,樊清旭点点头,两人已然达成约定。 万俟林发现了,眼神微微一暗,连忙又扬起笑脸将小皇帝叫到身边。 因为没有接回尹良燕,小皇帝愣是以探望南楚国三王子的名义在尹家蹭到吃完午膳才磨磨蹭蹭的回宫去。临走前还一再叮嘱尹良燕千万不要忘了十五以后回宫,千万不要忘了! 在樊清旭和万俟林以及自家兄长含笑的目光注视下,她只能无力垮下肩膀――得到小皇帝信任是好,但被他过分依赖了,这种感觉却是喜忧参半,她也不知是好还是不好了。 接下来几天,就是京城各家各户互相请吃春酒的时候了。尹家樊家都是京城大户,来往客人不少,不过尹良燕身为被休弃的女儿,总不方便抛头露面,再加上小晴儿身体还未完全好转,她便干脆打着照料女儿的名义留在后院,每天和万俟林一起商议建马场的最后细节。 几天后,等万俟林背上的伤口结痂了,樊清旭又亲自过来,将他接到樊家,两人又是一番深入交谈。尹良燕也时不时陪同尹良明以探望友人的名义过去走动,三个人就在十五之前将一切细节全数敲定。 最终,面对那一叠厚厚的手稿,三个年节期间都不曾好好休息的人终于长出口气,脸上都浮现了释然的笑。 然而,尹良燕发现――她还是低估了南楚国三王子的卑劣。 或者说,这个人的下限已经低到没有了! 好容易把一切敲定,她捧着规划案回到皇宫,迎接的却不是小皇帝的欢喜,而是小皇帝和太后的冷脸。 “南楚国三王子来了一封信,你看看吧!”命人把一封厚厚的书信递过来,太后的声音阴沉沉的,显示她很不高兴。 尹良燕接过来细细扫了几眼,顿时也笑了:“二王子受伤才短短半月,他居然就已经知道了,还能写信来谴责,而且信这么快就到了我们手上,这该是说他消息太灵通呢,还是我大周朝的人太无用?” 太后轻哼。“这人分明就是早有预谋!” “是啊!”尹良燕低笑。 他早料到万俟林会去尹家过年了。既然如此,那么那个爆竹一旦爆炸,很有可能会伤及万俟林,他正好以此为借口谴责他们不会照料人,然后义正词严的提出要把人接回去照料――只是三王子,你的动作未免太着急了点。如果你能再缓缓,如果你不要叫人把火药放得那么多,我们或许还会放你一马。 “皇婶,现在我们该如何?南楚国的人已经在路上了,难道我们真要将二王子交还回去吗?可是马场还没建起来啊!”小皇帝小脸又皱了起来。 “皇上先不要着急。回不回去,这事还得问过二王子的意见。我想,不管三王子这次派来的是何人,二王子肯定心中有数,也一定知道如何应付。”尹良燕连忙柔声劝道,小皇帝这才松了口气,“那就好。” 既然出了这事,她肯定不能冷眼旁观,连忙又拿着信、换装去了樊府。 樊清旭和万俟林见了,两人也都冷笑起来。 “的确是我三弟的手笔。他这人总喜欢设连环套,最爱把人赶到最里边然后将出口封死,最后把人给活活闷死在里头。”信纸一扬,万俟林一派云淡风轻,“不过没关系,现在他只是派了手下的人来,那人除了来接我肯定还会有别的任务,咱们只需要和他们周旋便是。” “别的任务?”尹良燕眼睛一眯。 万俟林点头。“没错。” 樊清旭听了,也不觉扬起唇角。“这么说来,我可要好好见识见识南楚国最聪明的三王子的计谋了。” 等尹良燕和樊清旭人都走了,万俟林才沉下脸,双手几乎将枕头搅烂。 狸奴一脸愤愤:“三王子太过分了!为了把二王子你弄回南楚国,居然不择手段,现在更是……咱们好容易才将那群侍卫驯服,如果这一次又来一批人,只怕就不好办了。”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现在也只能这样了。”万俟林淡声道,“你速去发一条消息,问问此次上京来的头领是谁,咱们好尽早做准备。” “是!”狸奴连忙领命出去。 万俟林又趴回床上,想着自己在大周朝的点点滴滴,以及在南楚国经历的种种,眼神又渐渐晦暗下来。 ---------- 即便知道南楚国的人马又要来将京城搅得天翻地覆,然而人还未到,他们也不能先慌了神。 正月十五元宵节后,百官临朝,尹良燕和樊清旭也都回到了各自的岗位。 樊清旭又以写书清修为由搬出了樊家,在自己的小院子内居住。万俟林紧跟着他也一起过去养伤。 京城的马场一切准备就绪,工匠器具等全都准备到位,浩浩荡荡的开始了建筑工程。 就在马场地基刚刚打完的时候,南楚国的人马终于到了。 领头的却并非五大三粗的男子,而是一个一身红衣的娇俏少女。 “我二哥分明是留在这里养病的,结果病没养好、人反而又受了重伤,你们就是这样照料别国贵客的吗?现在我们不相信你们了,你们把二哥还给我,我要带他回去疗养!”洗尘宴上,这位和三王子一母同胞的晚霞公主大大咧咧的如是道,直接的言语令在场众人纷纷脸色大变。 小皇帝小脸一沉,差点就要发作。太后连忙开口:“这事的确是我们不好,没能照料好二王子。只是,二王子病上加伤,身体已然不堪重负。现在又是冰天雪地的时候,一旦将人拉回去,如果路上出个好歹,那该如何是好?” “那也比留在这里继续被欺负的强!”晚霞公主大声道。 此言一出,下面哄得一声炸开,尹良明最先按捺不住的站起来:“晚霞公主不要信口雌黄!二王子在我大周朝,我们都是以上宾之礼代之,好吃好喝从未断过,我更是将他看作亲兄弟,每每带他出去游玩,我们人人礼遇他都来不及,谁又会欺负他?” “如果不是你们欺负他,他又如何会变成今天这幅模样?”晚霞公主冷哼。 “那是因为我家发生意外,二王子他出手相救――” “呵呵呵,你们家发生意外,你们自家人不出手,反而让一个被待为上宾的人出手?你们家难道人都死光了吗?” “你!”尹良明本来就不善言辞,现在又听她三番两次的出言讽刺,如今更是连他的家人都诅咒上了,脸一沉就要跳出来。人心顿时一紧――不好!一旦他和晚霞公主发生冲突,那事情就会越闹越大,以至一发不可收拾了! 还好,关键时刻,樊清旭又站了起来:“晚霞公主此言差矣。当时情况紧急,所有人都吓呆了,唯有南楚国出身的二王子勇猛非常,抢在所有人之前将人救下。对此,我们感激之余,也深感惭愧。晚霞公主说得很有道理,满满一府的人还不及一位病弱的王子骁勇,我们的确是该检讨。” 听到这话,晚霞公主脸色终于好看了点。“算你会说话。” 樊清旭笑了笑,冲她拱拱手坐下了。尹良燕也不禁轻笑――这公主看似牙尖嘴利,其实也是个脑子转不过弯的。 樊清旭这么一说,分明是在说南楚国的人只长肌肉不长脑子,这一点在有些时候倒是比大周朝的人有优势,关键时刻也是发挥了很大的作用,他们是该自我检讨。然而,反过来再看,盲目骁勇的后果是什么?便宜了别人,却伤着了自己。以一身的伤害只换来一句赞扬,他们却还为此得意洋洋,着实蠢钝。 樊清旭不过是把话说得漂亮了点,用词委婉了点,她就真以为是在夸她了。 这个人不愧是和三王子一母同胞的兄妹,两个人都是典型的假精明。 下面的人有人听懂了,都忍不住掩唇低笑,晚霞公主却还不知,依然将下巴昂得高高的。 见状,太后和小皇帝也不禁放缓了脸色。太后摆手:“晚霞公主远道而来,想必累了,你们还是先在此好生休养几天吧!横竖二王子的伤还未痊愈,你们趁机看看他,等他伤好了再做打算不迟。” “不用了。我们也带了大夫过来,路上可以为他医治。二王兄离开南楚国都大半年了,父王和我们都十分思念,现在我过来就是奉父王之命把他带回去的。”晚霞公主还是那句话。 如果他们是真心思念万俟林的话,就不会不顾他的死活非要将这个人拉回去了! 尹良燕握紧茶杯。看来,三王子是对她下死命令了,否则她不会这么坚持。 这个晚霞公主……让她想想,似乎在南楚国也是个人物。她记得上辈子,这个人就是三王子的得力助手。她因为聪明美丽,人又活泼,十分得南楚国皇帝的喜爱,一手鞭子又耍得极好,在南楚国女子中十分富有威望。在她的帮助下,三王子的地位也是日渐水涨船高。如果不是万俟林暗地里蛰伏几十年,突然发力,想必在她的帮助下,三王子夺得皇位只是迟早的事。 然而她的后果是怎么了?好像是自戕而亡。临死时三十多岁了,却没有嫁人生子。据说,她因为自身身份极高,又才能出众,很看不上那些上门求亲的男人。她还放言,谁要娶她,那就必须在某一方面胜过她。然而十多年下来,竟没有一个男人能赢了她的! 这也就导致了她后期手段越发的狠戾,对男人极不留情,这才让那些一开始依附她的女子发觉不对,渐渐生了叛心。 不过现在,她还只是一个喜欢争强好胜的小丫头,虽然性子蛮横了些,却也不是没有弱点下手。 想及此,也的手渐渐放松下来。 而那边,发觉有人在盯着自己看,而且眼神十分奇怪,晚霞公主也不禁转过头去,便见到坐在小皇帝身侧的尹良燕,顿时又笑了起来。“我想起来了,你就是那个因为生不了儿子被丈夫抛弃了的贤王妃吧?无人依靠,只得投奔了小皇帝,后来还害得我二王兄为你受伤。啧啧,我看姿色很一般啊,也不知我那二王兄是不是自己揽镜自照看花眼了,也能舍下自己来保全你这个人!” 这丫头,还真是口无遮拦到了极点啊! 和她比起来,龙瑜宁都可以说是温和可爱了。 眼神示意小皇帝等人不要乱动,尹良燕自己放下茶杯站起来:“多谢晚霞公主夸奖,不才正是我。” 晚霞公主撇唇。“我可没夸你。不过,我听你们大周朝有一个词,叫红颜祸水。可是现在看来,不一定是红颜,那也可以是祸水啊!” 尹良燕唇角微勾。“承蒙晚霞公主盛赞,我实在承不起红颜祸水一词。这次能得二王子搭救,实乃因为他和我家四哥的交情,他也是将我当姐姐看待,所以才会奋不顾身吧?” “哦,原来是这样啊!”晚霞公主便又看看对面的尹良明,眼神中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像是冷笑,又像是鄙夷,又让尹良明心里头一阵冲动,差点就想站起来和她对垒。 “晚霞公主!”这个时候,忽听尹良燕又一声高唤。晚霞公主转回头,“还有什么事?” “我听说,晚霞公主你和三王子一样,对我大周朝的礼仪文化都深有研究,尤其围棋下得极好,不知是否当真?” “哼,你什么意思?想用你们的长处来攻击我的短处,让我丢脸?”晚霞公主冷冷看着她,“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世家大族里出来的人,从会吃饭起就摸那些东西,还不识字就会下棋,我后天再这么学,也肯定比不上你啊!” 这人倒是还有几分自知之明。尹良燕淡笑:“晚霞公主何必如此激动?我也不过是随口问问。既然晚霞公主不愿谈围棋,那么我们就来说说你们南楚国的马头棋如何?那个该是你从小就会下的吧?” 晚霞公主眼睛一亮,但立马又沉下脸:“你想干什么?跟我学棋好拖延时间吗?” 尹良燕连忙掩唇,才将到了嘴边的笑意遮挡住。“晚霞公主你贵人事忙,我哪里敢占用你太多时间?不过,我之前待字闺中时闲来无事翻到过一本讲述马头棋的棋谱,便研究了几天。今天见到晚霞公主你,就突然想起来了,便想如果晚霞公主你有空的话,我们来切磋切磋,如何?” “何必再等有空?我现在就闲得很!”晚霞公主果然上套了,当即大声道。 尹良燕装模作样的皱皱眉。“可是,这里是你的洗尘宴……” “怎么,你话都出口了,却怕当众输给我丢了面子?”晚霞公主冷哼。 尹良燕摇头。“诚如你所说,更丢面子的事我都做过了,这点小小的面子我又如何会放在眼里?” “好啊!那咱们就来下一盘好了!”晚霞公主立马大声喊道,“大周朝的皇帝陛下太后娘娘,你们给我们作证!” “不过,既然下棋,那就总得有个彩头才是。”尹良燕柔声道。 晚霞公主便道:“等你输了,那你们大周朝的人就不许再唧唧歪歪,立马把二王兄给我带回去便是!” “晚霞公主果真自信呢!”尹良燕笑道,“不过,如果我侥幸赢了的话,你就听我一次,如何?” “没问题!”晚霞公主重重点头,眼底满是得意,“你是不可能赢我的!” “是吗?那就只有走着瞧了。”尹良燕耸肩。 马头棋这东西,大周朝的人连听到过的人都少,就更别说下了。大周朝人一向以中原正统自居,自认自家文化博大精深,最为精妙,而对南楚国那样的蛮夷之族不屑一顾,自然对他们的东西很瞧不上眼。今日一听尹良燕竟然要和晚霞公主比赛马头棋,一群臣子也都傻眼了。 就连樊清旭都不禁担忧的看向尹良燕,却被尹良燕的淡笑安抚了下去――表哥放心,我自有主意。 却是在下首安坐的龙瑜宁一派淡然。在听到她和晚霞公主的约定后,嘴角还泛起一抹浅笑。 马头棋自然是南楚国的人自带的。用象牙雕铸成的棋子,上方刻成马头状,下面则是各种形态的小动物,最凶猛的就是狮子老虎,最弱小的兔子等物,都雕刻得栩栩如生。 棋子摸起来圆润光滑,许多棱角都被磨平了,看来是经常被人摩挲把玩的缘故。 将棋子献上来时,那名婢女还得意洋洋的瞧了尹良燕一眼,用只能他们几个人听到的声音道:“公主可是南楚国马头棋高手,从她十二岁起就没人再赢过她了。” “那么很不幸的,她今天要破例了。”尹良燕低低一笑,婢女脸色一变,晚霞公主也冷下脸,一双眼死死剜着她。 .. 113 杀其杀锋芒 尹良燕含笑而对:“公主不服气吗?一会自会见真章。(..info无弹窗广告)” “谁见谁的真章还不一定呢!”晚霞公主眼神冰冷,口气沉郁,“看过一本书就敢大放厥词,看本公主一会如何杀得你落花流水、片甲不留!” 尹良燕只笑笑不说话。 然而见她如此,晚霞公主心里又是一噎,胸口闷闷的好像压了块大石头,让她几乎呼吸不过来。 既是当着双方人马的面摆下棋局,那么这场比试自然也得到了所有人的关注。 当二人各自落座,所有人也都凝气屏声,密切关注着她们的动作。更有小太监跑到她们身边,每下一路棋就跑去向太后和小皇帝通秉一声。 不知不觉,棋已下了一半,晚霞公主脸上狠戾的神色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淡淡的惊慌。而对面的尹良燕却是一如既往沉静淡漠,只动动手移动手中的棋子,一下一个,将晚霞公主的棋子一口一口吃掉。 时间不知不觉过去一炷香的功夫,晚霞公主的棋子已被吃掉大半。大员折损零落过半,小将更是不用说,几乎连摆阵的都凑不够数。而尹良燕的棋子依然不徐不疾的前进,跨过月牙河,将她步步紧逼,一直逼到某个角落。 而后,当落下最后一颗棋子,将她的狮子元帅团团围在某个角落后,尹良燕才拂拂袖子站起身:“晚霞公主,承让了。没能将你杀得片甲不留,是我技艺不精。” 技艺不精……技艺不精的将她其他所以棋子都吃下了,就留下一只柔弱的小兔子?这女人分明就是在羞辱她! 晚霞公主脸色白了又红,红了又白,好半天才拍案而起:“不可能!你怎么可能赢我!不对!你绝对是出千了!我可是南楚国第一棋手!” 尹良燕依然是一脸的波澜不惊,只静静看看她,就像看着一个无理取闹的小女孩一般,又让她郁闷得想杀人。 而下一瞬,尹良燕已经转向对面脸色都不大好看的南楚国人士,淡淡开口:“刚才的棋局,诸位也都亲眼见过了,我到底有没有出千,是如何走动的,你们心中都该有数才是,就请诸位告诉公主一声,我这一盘棋赢得光不光彩?” 南楚国的人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其中一个年纪最长的人站起来道:“晚霞公主,她的棋艺稳扎稳打、却又出神入化,确实要比你高明一些。” 晚霞公主脸色瞬时更不好看了。“我不服!你肯定是运气好了点,我要和你再战一盘!” 尹良燕眼神不变。“晚霞公主你坚持么?” “我坚持!” “好吧!”尹良燕便又淡然坐了回去,“那我们就再来一盘好了。” 晚霞公主立马也坐下,侍女们重新摆盘,二人再次开始厮杀。晚霞公主一改之前狂飙突进的方式,也开始学着稳扎稳打步步为营,然而尹良燕却一改之前平和的作风,反而开始咄咄逼人。眼看她棋子飞一般刷刷刷落下,晚霞公主心里不由开始着急,不知不觉也跟着加快速度。不一会,只见两人玉手如飞,棋子以眼睛都转不过来的速度飞速落下。 最后,在所有人都还没反应过来时,尹良燕再次起身:“晚霞公主,又承让了。” 看着棋盘上自己又仅存的一颗棋子,晚霞公主脸色早灰白一片:“怎么可能?不可能,不可能的……” 这次只用了半柱香的时间,她就把她给打败了!结果却和上次一模一样! “公主如果不服的话,我们可以再来一盘。(..info)”坐在她对面,尹良燕笑吟吟的道。 晚霞公主抬起头,眼底的高傲冷睨早不复见。“你果真只看过一本书?” 尹良燕颔首。“还来吗?” “来!” 晚霞公主咬牙切齿的道。她就不信,她堂堂南楚国国手,从小就接触马头棋的人,会输给她一个只看过一本书的人! 然而,这一次的胜负分出的更快。 还不到一盏茶的功夫,尹良燕又已经只给她留下最后一颗棋子,柔和的脸上笑意融融:“公主,还来吗?” 晚霞公主一脸惨白,在盯着她几乎毫发无损的阵容看了好一会后,才又缓缓抬头看着她:“你骗我!” “我行事从来光明磊落,从不骗人。”尹良燕淡声道。 说罢,她站起身:“看来今天的情形是我赢了。既然如此,晚霞公主你得答应我一个条件才是。” 晚霞公主气呼呼的看着她不语,尹良燕便又自顾自的道:“其实我的要求也很简单,二王子身体尚未痊愈,现在天气又冷,越往南楚国去,天气就更冷,二王子身子怕扛不住。就请你们在此稍待一段时日,等二王子的身体好些了再带他回去不迟。不然,一旦半路上再出点差池,那就真是我们大周朝的不是了。” 晚霞公主依然瞬也不瞬的看着她,眼神越发阴郁。 尹良燕勾唇浅笑:“如何?公主你还不服么?还想再来一盘?” 再来?她都已经当着所有人的面三次将她打败,再来一次,她肯定自己也占不到上风。第一次她可以说是运气使然,但第二次她就已经能看出她的一点实力了。而到了第三次……她可以肯定,第一次这个女人分明就是在耍自己玩!就连第三次,也不知道她有没有拿出真正的实力呢! 想及此,晚霞公主心里恨得不行――这女人分明就是有备而来,她是在耍她! 而那些大周朝的人也好不要脸,居然一次赛一次热烈的鼓起掌来!直到现在,叫好声击掌声还不绝于耳,他们看着她的眼神也带着深深的鄙夷,仿佛她是只跳梁小丑一般。 她活到这么大,还从未被人这样看待过! 都是这女人的错! “臭女人,你找死!” 牙关一咬,她冷喝一声,抽出腰际的鞭子便朝她甩去。 “小心!” 见状,刚还得意洋洋的大周朝众人瞬时脸色大变。樊清旭、尹良明以及龙瑜宁等人心里都猛地一揪,连忙站起来冲出去几步,却已经来不及了。 她们俩就坐在宴席正中央,二人面对着面,距离太近,他们根本阻挡不了。 于是,便听啪的一声脆响,一阵凌厉的鞭风扫过,鞭子刺入身体的噗噗声紧随而至,樊清旭几人都心中一拧,连忙定神去看,便见尹良燕依然不动如山的站在那里,只肩膀上多出来一条血痕。 她的衣袖都被抽烂了几层,淡淡的血迹渗透到衣料上,看起来触目惊心。 看了看肩膀上的痕迹,尹良燕嘴角又微微一扯:“公主,现在你满意了吗?” 晚霞公主一怔,脚下不由后退两步:“你……你为什么不躲?” “躲了不就不能让你消气了吗?”尹良燕笑吟吟的道。 “阿燕!” 见状,尹良明再也站不住了,连忙飞扑过去将妹妹扶住。一双眼死死瞪向晚霞公主:“原来你们南楚国的公主就是这样当的!技不如人,就对别人痛下杀手!” “晚霞公主,请问你们到底是来要人的还是来闹事的?”龙瑜宁也连忙高声喝道。 小皇帝也几乎站不住,差点就站了起来,然而却被太后按住。太后赶紧起身喝道:“晚霞公主,你着实太放肆了!这里是我大周朝,我们也不过是本着两国友好的情谊和你切磋棋艺,你何必恼羞成怒对人动手?我们极力欢迎你们,可不是让你们来我们大周朝耍威风的!” 一时间,所有大周朝臣的神色都阴郁下来,里里外外的侍卫们也都握住腰间的佩剑,整装待发。 南楚国的人全都吓得面无人色,还是之前说话的长者忙不迭站出来道:“晚霞公主,你此举实在是太过分了!还不快向尹五小姐道歉?”便又看向太后,一脸歉疚的道,“晚霞公主年纪尚小,不懂大周朝的规矩,如今还好没有造成太大的伤害,还请太后娘娘和皇帝陛下息怒。” “息怒?她这个年纪都要选驸马了吧?即将为人妻为人母的人了,哪里还能说小?没造成太大伤害?皇婶的胳膊都被打成这样了,肯定伤筋动骨,这还算没事吗?你们未免将朕的皇婶太不放在眼里了!”小皇帝终于忍不住怒喝,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里怒火毕现,周身也爆发出森然怒气,竟让南楚国的人心中都不由一凛――这小皇帝,似乎也没三王子说得那么弱啊! 大周朝的百官一样心中暗惊――原以为小皇帝年纪尚小,身体又弱,不知以后能不能长成,就更别提成就大业了。然而现在看来,他虽然小,该知道的却都知道了,之前也做出了几件大事,如今小小年纪,身上帝王之气已然呈现……现在更能和南楚国的人呛声,这个皇帝,以后必定不凡! 原本心中还有些摇摆的人也都迅速做出思量――看来,以后不能再继续小瞧他了。 眼见如此,自然是几家欢喜几家愁。 龙瑜宁薄唇紧抿,樊清旭眼神晦暗,半晌才道:“皇上,尹五小姐受伤了,您还是赶紧唤太医来给她看看吧!女儿家身子最金贵,要是受伤留疤可就不好了。” 前面的话是说给小皇帝听的,后面的却是说给南楚国的人听的。 南楚国人再大大咧咧,自然也都知道女人的脸面身体都是极重要的,尤其尹良燕现在还是未嫁之身,那就更…… 顿时心里也不由将晚霞公主责怪了一通。 本来一开始是他们占优势的,就算晚霞公主输了几盘棋,也不过是将时间往后拖延一点而已。可现在呢?她一鞭子下去,他们有理也变成了没理。尤其现在他们人还在大周朝的境地上,现在真是腹背受敌。一旦事情处理不好,很有可能就会变成两国争端,他们这些夹在中间的人就极有可能首当其冲成为牺牲品! 晚霞公主此时也傻了。 她愣愣看着几名宫女过来搀扶尹良燕,尹良燕也仿佛支撑不住似的瘫倒在她们身上,一颗心突突乱跳个不停。 想她在南楚国,每每心情不顺,抽出鞭子来教训人也是常事。那些人,不管事丫头还是贵女,吃了她的鞭子也不过哭一哭躲一躲,也就没事了。可是跟前这个弃妇,她也只是甩了她一鞭而已,她何至于就虚弱到了这个地步?而且还有这么多人围攻她! 是,她并不算太蠢。她也知道自己那一鞭子下去惹了大祸,可是……以她身为公主的骄傲,想让她认错?她已经在这个女人跟前丢过三次面子了,如果再低头认错,那她以后都抬不起头来了! 所以,就算死,她也绝对不会认错! 因而,不管那个人怎么说怎么劝,她坚持昂起下巴不吭声。 见状,南楚国的人心急如焚,大周朝的人也都越发义愤填膺。 “皇上,太后。”此时,却是尹良燕突然推开的搀扶的宫女,又对上位二人福了福身,“晚霞公主是南楚国人,南楚国人向来率真坦荡,从不遮掩心中喜怒,晚霞公主此举虽然略有不妥,但臣女并不怪她,就请你们也不要责怪她了。此事就此作罢吧,时间不早了,他们远道而来肯定辛苦,也该让他们回去休息了。” 完了! 闻言,南楚国的人心头纷纷冒出这两个字。 现如今,他们是逃不脱‘仗势欺人’这四个字了。才来第一天,就惹出这么大的乱子,接下来他们只能夹紧尾巴做人,再也不能为所欲为。之前三王子交代的一切……怕也不能如约完成了。 小皇帝听了这话小脸一板,很不想就此放过这群人,然而太后却道:“既然尹五小姐为你们求情,那这事就算了吧!现在天色的确不早了,来人啊,带晚霞公主他们回去休息吧!” 一队人马走进来,毕恭毕敬的请晚霞公主等人离席。态度看似恭谨,一双眼却都不带正眼看他们,和之前进宫来时大相径庭。一群人心中不忿,然而一想刚才的事情,也都连忙将心头的不忿压了下去。 晚霞公主觉得自己仿佛置身梦中。 才短短不到半个时辰的时间,她就被破了第一国手的名号,还被一个女人几句话折腾到这个地步,原因不过是她打了她一鞭子!就一鞭子而已! “公主,走吧!”侍从们走过来,拉着她往外走。 晚霞公主不自觉的移动步子,却还忍不住往尹良燕那边看过去。而此时,尹良燕也似乎发觉了什么,也朝她这边递过来一眼。 当二人目光交汇,她一愣,却发现尹良燕唇角微勾,眼睛一眨,冲她泛起一抹浅笑。 当即心中一凛,一个不好的预感袭上心头――自己好像上当了! --------- 一场原本还算热闹的洗尘宴就这样不了了之。 尹良燕被扶回后宫,立马便被四名太医团团围住。 还好现在虽然刚刚开春,但天气依然寒冷,她体质偏弱,穿得更比寻常人多一层,所以晚霞公主鞭子虽然厉害,却也没有真正伤筋动骨,不过是鞭坏了她几件衣服,鞭破了一层皮让肌肤有点红肿而已。 仔细帮她将伤口处理妥当,几名老太医也不禁啧啧摇头:“这南楚国的公主还真是凶悍。幸好贤王妃衣服穿得厚,不然这条胳膊怕是都要废了!” 守在外面的小皇帝闻言立马小脸一白,赶紧冲了进去:“皇婶,你不要紧吧?” “皇上请放心,贤王妃身子还算妥当,只是受了点轻伤。只要按时敷药,静养一个月也就无碍了。”不妨小皇帝就这样撞了进来,几名太医忙不迭跪地回答。 小皇帝这才松了口气,连忙蹭到尹良燕身边,看着她缠着厚厚白布的胳膊,大眼里迅速涌上两抹泪光:“皇婶对不起,是我无能,才害得你被人欺负也无法还击。你等着,我发誓,迟早有一天,我一定要让他们把他们对你做过的如数还回来!” “皇上你别想太多了,其实现在他们已经开始还了。”尹良燕摸摸他的头柔声道。 小皇帝一愣,太后也趁机走了进来。“皇上你确实多虑了,阿燕此举自有她的深意。”说着,又赞赏的看了尹良燕一眼,“你今晚做的很好。” “多谢母后夸奖。”尹良燕淡淡一笑。 小皇帝很有些不解。“皇祖母,你们什么意思?” “意思还不够明白么?”太后轻笑,“这一次南楚国晚霞公主分明是有备而来,在洗尘宴上就如此咄咄逼人,分明就是受人唆使,也早做好打算非得把人带回去不可。如果我们和他们硬碰硬,那绝对不行。所以,我们不能硬来,只能智取。” 小皇帝眨眨眼。“所以,皇婶就智取了?” 尹良燕颔首。“只用我一点皮外伤就换来他们的一个大错,接下来他们的气焰就不敢太过嚣张,我们也就有资格和他们讨价还价了。” 所以,只是吃一鞭子,就换来对方巨大的让步空间,很划算。 小皇帝立马明白了,可小脸上还满是自责和不忿。“可是,难道别人就智取不了吗?非得皇婶你去?” “皇上,你别忘了,晚霞公主是个女儿家。要让她一个女儿家输,而且输得心服口服,你觉得派一个男人上场行吗?而且就算男人赢了她,后来被她打一鞭子,那效果也和打在女人身上截然不同。女人是水做的,比男人娇弱得多,寻常人都知道要心疼弱者。可若换做男人,那效果就要大打折扣,甚至还会有人让他拿出男子汉的气魄来不予追究。” 而换做她,她主动说出了不予追究的话,那就是主动退让,即显出了自己的大度,又更把他们往火坑了推了推。现在,他们一群人都陷在坑里,想爬出来都难了。 听闻这些话,太后赞许的直点头。小皇帝明白了,可小嘴依然抿得死死的:“你都没提前和我说一声。” “我也是临时起意啊!”尹良燕笑道,“谁知道他们一来就态度这么强横,根本不给我们喘息的空间。”而既然他们不给,那他们就只能自己争取了。 小皇帝依偎在她身边,看着她受伤的胳膊久久不语。太后也听太医说她并无大碍后放下心,又忍不住问:“那马头棋,你什么时候学会的?哀家不记得你对南楚国的事物也那么感兴趣。” 那又是上辈子的事情了。 想起这个,尹良燕嘴角泛起一抹苦笑。 上辈子晴儿被许配给万俟林后,她眼看反抗无果,只能接受现实。因而,趁着大婚前的一点时间,她拼尽最后一点力气,命人将所有能搜集到的关于南楚国风土人情的书籍都搬到跟前,花了几天时间细细看过,然后一一教导给晴儿。 这马头棋算是南楚国贵族间最爱的活动,她的晴儿自然不能不会。虽然手头只有那一本书,她却是将它翻来覆去看了几十遍,里面的每一个字她都能倒背如流,里面讲述的技法她更是自己揣摩了无数遍,也和晴儿一起演练了许多次,直到晴儿将她的技法领悟到了七八成,她才放心的将女儿嫁了出去。 后来女儿出嫁,她一个人守着偌大的宫殿空虚寂寞,也每每将龙瑜宁特地命人给她制成的一副马头棋拿出来,自己把玩研究,更钻研出了几个新下法。 晚霞公主其实棋艺不是不好,只是她的套路比较陈旧,加之年纪太轻,路子走得不够稳重,所以轻易就被她给钻了空子――就和这件事一样。他们看似有备而来,但他们一样可以见缝插针,给他们重重一击! 想想那位一直在南楚国耀武扬威的小公主,才来大周朝便被人狠狠杀了锋芒,现在心里肯定正难受得紧。以今天略略接触一下对她的了解,尹良燕又勾起唇:“母后,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您又何必追根究底?而且现在,我们应当研究的是如何让他们再退一步,好保下二王子才对。” .. 1114 各方涌动 听她这样说,便知她不会回答了,太后便撇开心思:“想来你已经有计划了,说来听听。” 尹良燕连忙将心中所想都说了一遍。太后听完,眼底不觉浮现一抹深意:“这主意倒是不错。” 小皇帝却板着张小脸。“可是,这样一来的话,皇婶不是还得受那个晚霞公主欺负?” “她不会的。”尹良燕含笑摇头。 太后也道:“她如果真的如此鲁莽,南楚国三王子就不会派她来了。” 小皇帝依然抿着小嘴儿不说话,小脸上满是不赞同。太后轻叹口气:“今天哀家才发现,阿燕你这个身份如今着实尴尬。皇上,咱们得给她一个身份,让她名正言顺的在皇宫里留下才是。” 闻言,小皇帝立马抬起头:“这点我不是早就和皇祖母你提过了吗?是你说时候不到――” “皇上!”太后尴尬的重重咳了两声,小皇帝才发现自己说错了话,连忙闭嘴。 尹良燕却是心中轻笑――本来在没和龙瑜宁和离之前,她的身份就已经十分尴尬了。但留在皇宫里的话也勉强能说得过去。但后来和龙瑜宁和离,她便脱离了皇家媳妇的身份,却依然以皇宫为家,此事虽然旁人没有当面说什么,但背地里议论得肯定不少。太后这么精明的人,又怎会不知?她只是假装不知道,继续让她认清现实,知道现在她所能依靠的只有他们罢了。 直到现在,眼看时间差不多了,又有晚霞公主这个契机送上来,她才又提起此事,可没想到小皇帝关心过度,居然当着她的面把话给说出来了…… 然而就算说了又如何?太后的赏赐她只能欢天喜地的接受。现在她也只能假装没听见,做出一脸讶异状:“什么名分?儿臣现在这样不是很好么?” 太后才缓和了脸色。“你助了皇上这么多,以后如果想名正言顺的站在他身边也是需要些缘由的。虽然因为晴儿的缘故你们母女暂居皇宫说得过去,可长此以往可不见好,所以,哀家想着,还是给你封个诰命好了。” “好啊好啊!我早就有这个想法了!”小皇帝连忙拍手,“就连封号我都想好了,就叫商国夫人,如何?” 太后脸色一变――夏商周,商国可还排在周国前头呢! 当即便道:“这个称呼不妥,皇上你还是明天和太傅还有樊公子商议一下,他们说好的,那一定是极好的。” 建议又被驳回,小皇帝有些悒悒的,小脸顿时垮得更厉害了。 “皇上!”见状,太后立马板起脸,小皇帝肩膀一缩,连忙昂首挺胸,把脸上的不快全都扫去。 太后这才点点头:“时间不早了,皇上,我们回去吧!” “是。”小皇帝朗声应道。 “母后慢走,皇上慢走。”尹良燕目送他们远去,嘴角也勾起一抹浅笑。 ---------- 这边事情暂且落下帷幕,守候在外的龙瑜宁、樊清旭以及尹良明等人知道尹良燕身体并未受到太大的损伤,也都松了口气。因为时间太晚,他们不方便进去探望,也便告辞离开。 而在距离皇宫不远处的驿馆中,南楚国的使团正闹得不可开交。 “你们说够了没有?我的错我的错,一切都是我的错,行了吗?你们要不要我现在就自杀谢罪啊?”晚霞公主一张俏脸绷得死紧,浑身上下都冒着火气。 随同她一道前来的正是三王子府中的第一谋士范先生。眼见公主发火,他虽然心中愤怒,可也只能柔声劝道:“公主先不要这样,我们必须把事情理理清楚。你看,本来一开始好好的,可为什么到后来会变成那样?” 晚霞公主冷冷看了他一眼。“还用说吗?我被她骗了!那个女人心机太深了,居然挖了个大坑诱我跳下去,实在是罪不可恕!” 那也得你愿意往下跳啊!明知道是个坑还义无反顾的跳了,那说明她就是抓住了你的命脉,让你不得不听从她的指示。 范先生心里直摇头――这公主真是养尊处优惯了,竟然到了别人的地界上还不知道收敛。如今竟然还惹出这么大的事来…… 本来按照三王子的计划,她是要在宴席上激怒尹良燕,让她一时激动犯下大错,然后他们趁热打铁,最好能坏了她的名声。就算不彻底败坏,也要将她从小皇帝身边拽开。可是呢?他们的计划才刚刚施行一半,尹良燕就反被动为主动,反而把她给激怒了! 好好的计划反了过来,反而是他们差点没脸见人。这事如果给三王子知道,他肯定又会大发雷霆。可晚霞公主却还没认识到错误,坚持把责任归到尹良燕头上……没错,尹良燕是该怪罪,可是晚霞公主,你在南楚国好歹也算是贵女中数一数二的翘楚,可怎么才到大周朝就被人压制成了这样?南楚国贵女的面子都快被你给丢尽了你知不知道? 范先生深吸几口气,耐心的为她倒了一杯茶:“公主请息怒,先想想三王子交代给咱们的事吧!” 晚霞公主立马脸色一变。“糟糕!我第一件事就办砸了,王兄知道了肯定会很生气的!” 你终于想到了吗?范先生无力:“所以,等明天去看望过二王子后,公主你就去见前贤王妃,向她认个错吧!” “凭什么?分明是她设计陷害我,为什么我还要向她认错?”晚霞公主火气立马又噌噌噌的上来了,一双清亮的美眸里都快喷出火来。 “这不是缓兵之策吗?”范先生扶额,“如今前贤王妃已经赢了你一步,如果你不放下身段,如何能挽回颜面?不管前贤王妃她心里如何想的,既然她今天筵席上已经做出这样的姿态,那么后面只要公主你做出相应的姿态,她都会选择原谅你。然后你再趁机和她拉拢距离,然后再亡羊补牢。” “只能这样吗?”晚霞公主脸色仍旧不大好看。 范先生颔首。“如果公主你还能想出更好的法子的话自是最好。” 晚霞公主白眼一翻。“我要是想得到,还需要你在这里唧唧歪歪吗?” 范先生暗暗握拳:“既然如此,那就这么说定了!明天早上我们去探望二王子,下午就进宫去认错。公主你这次切记态度好点,不要再犯今晚的错误了。” “我知道了!你放心吧!”晚霞公主不耐烦的摆手。 范先生见状,心知再跟她说多少都没用了,便也只得起身拱手:“公主今晚好好休息吧!明日一早大家还有许多事要忙。” “知道了!”晚霞公主厌恶的把人赶出去,回头看看桌上的一副马头棋,漂亮的小脸蛋都扭曲起来,一把便将棋子连同棋盘一起扫到地上。 ---------- 再说樊清旭的府邸内。 听回来的人把宴席上的事情说了一遍,万俟林也不禁扬起唇角:“还真是她。这丫头可是老三的左膀右臂,帮他成就了不少好事呢!你们这次可算是遇上劲敌了。” “不过我想,表妹可以制服她。”樊清旭笑道。那丫头看似蛮横霸道,但对上尹良燕这个温柔和顺的人……以柔克刚,将百炼钢化为绕指柔,不正是尹良燕最擅长的事吗? “或许吧!”万俟林耸肩,“不过我就怕,他们此次前来,还有别的目的。” “别的?什么?” “以老三的个性,如果只是想将我带回去的话,他应该是派手下的得力干将来就行了。可是这次却派了个年纪适当的女儿家来,你难道不觉得有些蹊跷吗?”万俟林眨眨眼。 樊清旭愣一愣,旋即恍然大悟。“原来如此!这么看来,京城很快又要热闹起来了。上次的热闹我无缘见识,没想到这一次却能亲身参与,实在是人生一大幸事啊!” “我接连两次参与,更是幸中之幸了。”万俟林笑道,眼神也为之一闪――再加上,还能趁机目睹她大放光彩,想必场面一定会十分养眼才是。 ---------- 再说贤王府内。 回到王府,龙瑜宁便将所有幕僚全都召集到了书房内。 “对于南楚国使团再次来京,你们有何看法?” “王爷,属下觉得,他们肯定不止来接二王子这么简单。”一个人道。 另一个人连忙点头:“是啊!这冰天雪地的,他们却非要将人带走,事情本来就十分诡异,今天晚霞公主更是在宴席上大放厥词,态度咄咄逼人,可见来意不善。王爷,咱们必须做好万全的准备才是。” “这些本王也知道。”龙瑜宁颔首,“只是,本王似乎觉得,他们对本王却是没有恶意的。” “属下也发现了。”随同他一起出席晚宴的康先生紧跟着道,“入场之时,属下便见对方之人对王爷神色和善,与面对皇上太后截然不同。看情形,他们应当是想在宴席之后和王爷见上一面的,只可惜……”发生了那件事,南楚国的人被直接请了出去,没能有机会和他们联系上。 龙瑜宁脸色顿时阴沉下来。“不管他们打的什么主意,你们务必全都给本王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来!他们南楚国的人在我大周朝的皇宫里就能大放厥词大打出手,已然是不将我大周朝放在眼里,这等行径比之前更为放肆。接下来无论他们做什么,你们都要分外小心,千万不能被牵连进去,知不知道?” “是,属下知道了!”幕僚们纷纷应道,大家不免又就他们前来的具体目的进行了一番深入探讨。一行人一直讨论到深夜才各自散去。 其他人都走了,只要康先生主动留下来:“王爷。” 宫涵青转过头:“康先生还有事?” “是,属下还有几句话要提醒一下王爷您。”康先生拱手道,“王爷最近一段时日表现很好,属下们也都十分欣慰。不过,属下也明白,今天前王妃受辱,您心中难受,表现得未免过激了些。不过,前王妃是个聪明人,她的一举一动都自有深意,王爷您可千万不要被眼睛所见迷惑了,又走上歧路啊!” 龙瑜宁心猛地一沉,张口就欲反驳。然而对上康先生诚挚的双眼,他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下去。 连忙起身冲他拱拱手:“康先生教训得是,本王记住了。” 康先生点点头,这才满意的出去了。 而等他一走,龙瑜宁再次瘫软在红木座椅上,眼前不觉又浮现尹良燕坐在宴席中央,手指棋子杀伐果断的模样。还有那最后轻轻的一个福身,以及那淡淡的一句话,姿容虽然清淡,却是风度翩翩,潇洒豪迈,令人胸口也跟着激昂澎湃起来。 这个女人……本来是他的妻子,将来要和他携手天下的人,可现在…… 他也还记得当晚霞公主抽出鞭子朝她甩过去时的情形。她不是没有机会侧身躲过,可是她却是一动不动的站在那里。他还见到她嘴角微勾,一抹计谋得逞的浅笑一闪而逝。 她从不打无准备的仗。这一点他心知肚明,所以当眼见她主动提出要和晚霞公主对弈时,他就知道她肯定能赢。 果然不出他所料,她赢了,而且赢得一次比一次潇洒,一次比一次漂亮。最终,她也是今晚最大的赢家,晚霞公主却是输得溃不成军。 他知道她聪明,可今天,他却是真正见识到了她的聪明才智。 这个女人,就不该被安于后院,她仿佛生来就该站在大庭广众之下,挥斥方遒,意气风发,就算身后全是男人也毫不违和。 是啊,自己当初分明也知道她是怎样的人的,可六年的婚姻生活,他为什么却渐渐将以往的一切都忘记了?他只把她放在后院,虽然也让她出谋划策,却几乎从不让她出面应对。 为什么?自己应该是在害怕吧! 她太聪明、太厉害了,一旦让她站在人前,他们就会知道――哦,原来很多时候都是她在出谋划策!贤王爷也不过是沾了她的光而已!这样一来,自己的形象肯定要大打折扣,于他的前程不利,他也私心里不想让人知道太多内情。所以,他宁愿放纵那些女人,让她们给她制造诸多麻烦,把她给困在后院,而自己却安然享受着她为自己付出的一切,直到最后…… 闭上眼,他捂住胸口,唇缝间艰难的吐出两个字―― “阿燕……” 恍惚间,他神志一阵飘摇,当再睁开眼时,仿佛又来到了几十年后,自己又是一身龙袍,站在一个大殿外踟躇着。 大殿正门口,坤宁宫三个烫金大字在阳光的照射下闪闪发光,和宫殿深处渗透出来的浅浅药味很不和谐。 “皇上,皇后娘娘现在应该已经歇了,咱们还是回去吧!”随身的太监总管眼珠子一转,又抛出了一贯的说辞。 他下意识的想说好。但一想到她病弱的木有,心口又是一揪:“朕已经许久未来看过她了,今天就进去看看吧!” 说完,也不管太监总管神色多么惊诧诡异,便迈开步子大步走进溢满了药味的内殿。 宫殿深处,一个枯瘦的人儿和衣半躺,一边轻轻咳嗽着,一边却还捧着一本书,一手还不住的在白纸上写写画画,煞是忙碌,连他进来都没发觉。 “不是说了你身体不好,理当好生静养才是,怎么又动心思了?”当发现她比自己记忆中的还要枯瘦虚弱,他眉头一皱,心里止不住的揪疼,然而更多的却是无力。他自是知道,她是因为自己才会如此,现在的自己根本没有资格指责他半分。 她听了也只是轻轻一笑,拢了拢身上的衣裳,暂且将毛笔搁下:“闲着也是闲着,就看了会书,不知不觉又想到了几步棋路,就想着将它记下来,也好回头再整理整理捎给晴儿。” 听她说到远嫁的女儿,他心里更多责怪的话也说不出来了。 原地踌躇半晌,他才小声道:“晴儿在南楚国过得很好,那里的百姓和官员都十分爱戴她。” 能不爱戴吗?从定下亲事到完婚,中间只有短短不到两个月的时间。然而就在两个月的时间里,她带着晴儿将南楚国的风土人情全都梳理了一遍,尤其是南楚国都城里的一切事情、所有贵族之间的关系禁忌,她都一一掰开了揉碎了给女儿说得清楚明白,甚至连南楚国的一些正在流行的玩意她也都带着晴儿一起学习了一通,直把女儿打造得堪称完美,才放心的将她嫁了过去。 因而初到南楚国,晴儿便很快融入到了南楚国中去,礼贤下士、温和包容,和当地贵女相处得十分融洽,百姓们也都十分喜爱这位新皇后,直把她夸赞得和天女下凡一番。 天女下凡……其实真正的天女在这里啊! 这个聪明的女人,她为了女儿几乎榨干了自己身体内最后几滴精血。女儿出嫁后她便又大病一场,足足三个月不能起身。现在人刚好点,她又开始为女儿接下来的路程谋划,一如当初为他一般…… 心口揪得死紧,他伸出手去,却发现自己不敢碰触她了! “晴儿她那边自有我照料,你就不要管了。”讪讪收回手,他好容易吐出这句话。 她抬起头,枯瘦的脸上只有一双眼睛闪闪发亮。而那双明亮的眼睛在对上他时,却蒙上了一层淡淡的阴影。“皇上日理万机,怎会有心思管这些闲事?再说我现在已经是个废人了,能在有生之年再为晴儿做点事情,也算是尽了我这个做母亲最后的一点义务。以后就算是死,我也能瞑目了……咳咳咳……” “谁让给你说死的?不许说死!”他的心脏仿佛被一只大掌握住,捏得他疼得几乎失去了所有知觉。 她却只是淡淡笑着。“人生自古谁无死。而且以我现在的情况,能多混一日就是赚到了,说不定明天就死了也是可能的。皇上又何必这般自欺欺人呢?臣妾早就做好准备了。” 从他进门开始,一直到现在,她的表情一直淡然得可怕。就算是笑,也几乎见不到半分温度,整个人只有在谈到女儿时才能见到几分生气,真真就跟枯木槁灰一般,仿佛随时都会随风消逝。 这个发现震惊了他,他不能接受,绝对不能接受! “你……你又在说胡话了,是不是身子又不舒服了?朕这就去叫太医,你先好好歇着吧,朕先走了!”竟然不敢再面对她,他连声说着,脚下如走风,回头便飞也似的离去。 “哎!” 一声低低的叹息在背后响起,里面满是失落。 ---------- 一晚上的时间,各路人马都做出了各自的判断,制定了接下来的路子。 不过,晚霞公主一行人的计划并未能及时实施,因为―― 第二天上午,小皇帝便颁布圣旨,封尹氏五小姐,闺名尹良燕的,也就是贤王爷的前正妃,为陈国夫人,赏赐封地千顷,府邸一座,其女龙天晴封为天晴公主。 消息一出,京城上下震动,都说是因为尹良燕昨晚上在宴席上表现不俗,皇帝太后下旨赏赐了! 尹良燕,成了小皇帝和太后亲口承认的左膀右臂,从今往后就能名正言顺的留在皇宫、陪同小皇帝了。 有了这份赏赐,尹府上下免不了要庆贺一通,尹良燕也带着女儿又回家小住了几日。 等晚霞公主再次见到尹良燕的时候,都已经是好几天过后了。 尹良燕胳膊上的伤已经好了大半,伤口已经结痂,只等结痂脱落后疤痕自动愈合就没问题。 不过,小皇帝十分关心她的状况,愣是又多派了几名宫女过来伺候。室内也将火烧得旺旺的,尹良燕便只穿着夏日的睡衣,一边逗着女儿,一边捧着一本书翻看着。 当晚霞公主走进来时,她刚换好衣服,浅浅笑看着她。小晴儿却是双眼猛地大睁,脱口而出―― “坏女人!” .. 115 收拢1公主 此言一出,晚霞公主脸色又猛一变。(..info)尹良燕也心一沉,连忙拉住女儿:“晴儿,你胡说什么呢?快向晚霞公主认错!” 小晴儿倒也没多说什么,连忙就低下头小小声的道:“对不起,我错了。” 尹良燕也趁机道:“对不起晚霞公主,小孩子口无遮拦,刚才肯定是看错了,你别和他计较。” 是啊,和一个四五岁的小娃儿,她能计较什么?而且人家说得快道歉更快,让她想要见机扳回一城的想法才刚刚在脑子里绕了个圈就不得不放下了。晚霞公主暗暗咬牙,却还得挤出一脸柔和的笑:“没关系,她应该是认错人了吧!” 说罢,便赶紧转移话题,又对尹良燕笑道:“还没来得及恭喜你成为陈国夫人呢!从今往后,你可算是你们小皇帝的心腹之人了。” “不过是协同太后照料一下皇上罢了。”尹良燕淡淡道,“皇上年幼,无父无母,上面只有一个年迈的皇祖母,看着着实可怜。他身边需要有一个年轻的长辈来带带他,我也就是在教导晴儿之余顺便照顾一下他了。” 只是照顾么?晚霞公主心中冷笑――你要只是照顾那就好了!我又何必舔着脸来向你道歉?再高贵的夫人,在我这个公主跟前不一样不值一提吗? 然而,尽管心中有千言万语,但一想起范先生的嘱咐,她又把到了嘴边的话语收了回去,摆出一副诚恳的面孔道:“陈国夫人,我今天来是来向你认错的。上次宴席之上是我太鲁莽了,伤了你是我不对,你要是不高兴的话,就也鞭我一鞭子吧!只要你消气,你鞭我十下都没问题!”说着话,便解开腰间的鞭子双手奉上。 “公主你说什么呢?”尹良燕连忙将鞭子推到一边,“我早说了,你也只是一时情急,我不怪你。现在你看,我不是已经没事了吗?” 看着她看似完好的胳膊,晚霞公主眼睛又禁不住一眯――这女人怎么就没事了呢?她拿一下打得那么重,她居然才养了几天就又活蹦乱跳了。早知如此,她就应该往她脸上打的! 只是如果往脸上打的话,事情只怕就更不好收场了…… “娘~”当她眼中露出凶光之时,小晴儿连忙抱住尹良燕的腿,软软的叫了一声。 尹良燕连忙低头柔柔女儿的头顶:“晴儿怎么了?” 自从她被封为陈国夫人后,太后便下令让小晴儿改口,小晴儿虽然不知道为什么母妃不能再叫了,但还是乖乖改了口。 小晴儿一双小手将她抱得紧紧的。“我怕。” “没事没事,娘亲不是在这吗?不管发生什么事,都有娘亲在这里陪着你呢!”尹良燕连忙把女儿抱进怀里,再冲晚霞公主笑笑,“孩子太小,又太粘我,让公主你见笑了。” 晚霞公主嘴角抽抽。这里就他们几个人,这小孩儿怕的是什么,难道她心里还不清楚吗?却也只得状似大度的道:“没事,我早听说过你们大周朝的女儿家都是养在后院里一门不出二门不迈,胆子小得跟老鼠似的,现在算是亲眼见到了。” 这是大度呢还是想继续挑事呢?尹良燕听了,只是浅浅一笑,便邀请她坐下,自己则抱着女儿坐到对面。 屋子里火盆烧得太旺,晚霞公主心里本来又有火气,再加上刚才被晴儿一刺激,现在心里的火苗蹭蹭直往上冒,身上也不停的冒着热气。又见自己过来,尹良燕和小晴儿母女团结一致,几句话就把她的话给挡了回去,让她根本没有插话的空间,本身她和尹良燕也谈不上什么共同话题,便有心再坐一坐,便回去交差了。 不过,才坐下没多久,尹良燕却突然对秀儿道:“去把床案上的书拿过来。” 秀儿依言拿了过来,尹良燕便命她送到晚霞公主跟前。 晚霞公主不解,尹良燕笑道:“那天不是说我是看了一本书学到的马头棋吗?那本书就在这里,公主你如果有兴趣的话不妨看看。” 晚霞公主脸又猛地一沉! 这女人还不忘挖苦她吗?那天她已经够丢面子了,不仅被范先生他们数落了好几天,就连去万俟林那里也被他明里暗里的讽刺了好几句。她好不容易才摆脱那个阴影过来认错,没想到她还旧事重提!她还想激怒她么?这女人又有什么打算? 心中一下冒出无数个想法,她的眼神便阴沉得更加厉害。小晴儿见状,忙不迭又往尹良燕怀抱里钻了钻,尹良燕则是不动如山,唇角的浅笑清浅祥和,仿佛一缕春风徐徐吹拂,令人心旷神怡。 两人静静对视一会,她才淡淡别开眼。“不过,公主你们南楚国相关的书肯定不少,你不稀罕也是常事。如果公主你不喜,那我也不会逼迫你看。”便示意秀儿将书本拿走。 然而一听这话,晚霞公主心里又生出几分异样来――她不是激怒她么?这么快就把东西撤走了?她到底是什么意思?她又在谋划些什么? 手上却已经将书抢了过去,嘴里更道:“谁说我不看了?” 尹良燕便笑笑,端起茶来喂了女儿一口:“既然如此,那就请晚霞公主你多多指教了。” 晚霞公主轻哼一声,将书本翻开一扫。 然而只是这一扫,便让她心底的那点漫不经心悉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震惊。一双眼仿佛长在了书页上似的,她的目光瞬时胶着在那些被翻得卷起毛边的书页上,一页一页仔细看过去。等薄薄的一本书看完,竟已经是大半个时辰后了。 此时的她,心中的轻视早荡然无存,再看向尹良燕时,眼底只有深深的佩服。“上次听你说是一本书我不信,可是现在,我信了。” 虽然只是一本薄薄的书,却不知被她翻了多少遍,上面的心得体会用蝇头小楷卸载一旁,密密麻麻的,每一页都有不少,还有她的一点创新和理解,也都令人拍案叫绝。书本的内容其实只能算粗浅,可也架不住她用心钻研,再加上她的自我理解……那就成了一本奇书了。只是笼统的看过一遍,她都已经收获不少。 这个女人,果然很不一般! 晚霞公主连忙深吸了几口气,才抑制住砰砰乱跳的心脏,右手将书本握得死紧。 尹良燕听到笑了:“晚霞公主过奖了,我也不过是闲来无事时翻看了几页,觉得有趣,便做了些注解。如今能听你夸奖,真是我三生有幸。” 能看到这本书,才是她三生有幸!晚霞公主攥着书本的手迟迟没有松开。“这本书我很喜欢.” “既然公主你喜欢,那就送你好了!”尹良燕笑道。 这么好?晚霞公主眼底满是不敢相信。“你不要了吗?” 她的晴儿这辈子都不用再嫁去那个鬼地方了,她还要它做什么?而且她之所以在短短几天时间内将这本书翻找出来,草草加了些批注上去,就是为了对付她的啊!现在这本书的用处已经到了尽头,不给她拿走也是扔掉,两者对尹良燕来说没有任何区别。甚至……如果跟她走了,说不定这本书还能起到些许左右呢! 尹良燕淡笑:“君子成人之美。我虽然不是君子,但也一向向往君子的雍容大度。(..info)” 晚霞公主撇唇:“你们大周朝的人都是酸溜溜的,好没意思!”嘴上说着,手上却早已经将书本小心翼翼的放好了。 拿人手短吃人嘴短。现在,晚霞公主的态度已经明显不像之前那么骄横了。 尹良燕自然也发觉了,便唇角微微勾起,继续不动神色的道:“对了,我昨天翻出来这本书的时候,自己也草草扫了几眼,突然又有些想法,不知晚霞公主能否为我解惑?” “你技艺这么高超,还需要我来解惑吗?”晚霞公主道。语气还有些酸溜溜的。 尹良燕轻笑:“我早说了,我对马头棋的认识仅限于这本书,其实对于下棋我可以说是会,但更深层的东西却是不懂的。只是不知晚霞公主是否有时间,来赐教赐教。” “好啊!”本来那天丢了面子就一直在想法子想要扳回一城,现在看她这么虚心求教,晚霞公主心里的不忿淡去许多,便得意的点点头,“哪里不懂,你说。” 尹良燕眼底一抹精光闪过,连忙便问出早准备好的问题。 既是国手,那么晚霞公主自然也是棋痴。尹良燕上辈子自己研究许久,心里头肯定也有些丘壑的,所以问题一提出来,晚霞公主立马双眼大亮,赶紧滔滔不绝的说了起来。说到兴奋处,她还主动叫人回去将棋盘搬来,主动向她演示起来。 尹良燕也时不时提出自己的见解,晚霞公主连连点头,一张漂亮的脸儿红通通的,生机勃勃的样子看着比之前阴阳怪气时顺眼了许多。 不知不觉,两人越坐越近,几乎是紧紧挨在一起了。小晴儿也一改之前防备的姿态,也靠在母亲怀抱里歪头看她们你来我往,一双眼睛睁得大大的。 不知不觉,时光飞逝。 不知道什么时候,秀儿提着一盏灯笼过来了。 察觉到眼前烛光跳跃,尹良燕抬起头:“天已经黑了么?” “是啊,已经擦黑了。”秀儿忙道。 晚霞公主站起身伸个大大的懒腰:“天黑了?现在什么时辰?” “将近酉时了。”秋儿赶紧回答。晚霞公主立时一愣――她居然在这个地方待了一下午! 尹良燕似乎也愣了愣,赶紧起身道:“再过半个时辰宫门就要落锁了,晚霞公主若是想回去的话就赶紧做准备吧!不过你若是累了,也不妨留下吃个晚饭,暂住一夜想来也是可以的,晚上我们顺便继续一起探讨棋艺。” 继续探讨啊?晚霞公主心中一动。 虽然已经待了一下午,她却觉得时间跟刚喝了一盏茶没两样。她长到这么大,还从没遇到过一个这么谈得来的对象,她们俩对马头棋的见解虽然不尽相同,却也不是全然相悖,你一言我一语,也算是分外投机。两个人交换意见、互相补充,越说越激动,她现在肚子里还有好多话没说完呢! 可是…… 又想到还在驿馆里等候的范先生,她还是摇头:“算了,今天来打扰得已经够久了,我也该回去歇着了。陈国夫人你身体不好,也早点休息吧,我有空再来和你切磋好了。” 时至今日,态度柔和得不是一点半点,甚至还从她的角度考虑起来。 “那好吧!”尹良燕连忙又请她喝了一盏茶,便亲自送她到了寝宫门口,目送她的人马远去,嘴角才抑制不住的高高扬起。 “秀儿,去告知太后皇上一声,就说我这里一切顺遂。” “是。”秀儿出去了,尹良燕才发觉自己和晚霞公主说了一下午,现在也疲乏得几乎站不住。前几天在家里忙着招待客人,又要抽出时间来在棋谱上做出批注,也费了她不少精神。现在事情终于完满结束,她浑身的神经都放松了下来,便见无尽的疲惫奔涌而来,自己几乎承受不住。 连忙又坐下休息了会,才洗手净脸,叫人摆上晚饭。 很快秀儿回来了,告诉她太后已经知道,也对她的表现十分满意,尹良燕便颔首叫她们伺候了一下午的人都去歇息,自己和女儿一起静静用完晚膳,她才又将女儿拉到一边:“晴儿,我有话要和你说。” 小晴儿抬起小脑袋,一双晶莹剔透好似琉璃的眸子看着母亲:“娘,什么事呀?” “今天晚霞公主初初进门时,你为什么要说那句话?” 那可不是她教的!虽然她早听人说起自己胳膊上的伤痕是晚霞公主造成的,可是她之前并未见过晚霞公主啊!而且这孩子原本就不是那么冲动的人,可今天怎么会…… 还好她后来乖乖道歉了,晚霞公主也因为心中有愧不敢发作,不然接下来的事她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小晴儿小嘴微抿。“娘,我不喜欢她。” “因为她打伤了我?” 小晴儿点点头,又摇摇头。“有点。但我也不知道,反正就是讨厌她。看到她就讨厌,觉得她是坏人。” 尹良燕扶额,“晴儿,你不能这样。现在她可是咱们大周朝的贵宾,你皇帝哥哥和皇祖母都要给她一点颜面,我接下来也要和她多做接触的,你以后都不能这样了知不知道?” “哦,我知道了。”小晴儿小声道,柔软的小手主动握住母亲的,“娘,我错了,以后我都不会再犯了。” “真乖。”尹良燕赶紧摸摸女儿的小脑瓜,又把她给揽进怀里。 小晴儿温顺的依偎在母亲怀抱里,一双眼睛睁得大大的,眼前似乎有一幅画一闪而逝,上面画着的正是一身红衣、骑在马背上拿着鞭子厉声呵斥的晚霞公主。耳边似乎也听到一个声音在说―― “这个人很厉害啊,当初我差点就被她给一鞭子鞭死了!” 坏人! 心里不觉又浮现这两个字,她连忙把话都咽回肚子里去。 ---------- 晚霞公主在皇宫里停留的时间太长,范先生等人在驿馆里坐卧难安。 眼看时间一点一滴过去,太阳都被地平线吞没了,宫门也即将关闭,却还迟迟不见晚霞公主的踪迹。他也几乎坐不住,忍不住叫人备马去皇宫要人。 而就在这个时候,晚霞公主骑着马儿哼着歌儿,出现在所有人面前。 “公主!”见到她,范先生一颗高高悬起的心终于落回原地。连忙迎上去,却见她面颊红润,神色怡然,一双眼睛也闪闪有神,就跟每次出去打猎拔得头筹一般,心里不觉暗暗称奇,“公主您今天是在皇宫里遇到什么好事了吗?” “是啊!”晚霞公主连连点头,眼睛都快笑成一弯月牙,“我今天和陈国夫人一起研究棋谱来着,她懂得好多呢!她还把她的一本书送给我了,我获益匪浅啊!” 说着冲他扬了扬那本书,五指还攥得紧紧的。 范先生闻言却是脸色陡变。“公主你在皇宫这许久,就只和陈国夫人研究棋谱了?” “是啊!”晚霞公主点点头,“不然还该干什么?” 自然是干正事!范先生握紧拳头:“那么公主你和她相处这么久,可打探出了些许有用的消息?” “哦,她女儿、也就是天晴公主不喜欢我,不过我也不喜欢那个小女孩。陈国夫人嘛……现在倒是不讨厌了,人也柔顺,是个好相处的,对马头棋也十分感兴趣,我们还约好了下次再一起研究研究呢!” 范先生无力闭眼。“就这些吗?” “不然还有哪些?”晚霞公主白他一眼,“你说我今天过去只是去道歉的。我道歉了,她也原谅我了,我的任务不是完成了吗?” 只是你完成任务要的时间也未免太长了点吧?而且……他怎么总觉得,她不止获得原谅那么简单,她仿似把自己也给搭进去了? 看着她还握在手心里的书本,范先生深吸口气:“公主,这本书可否给属下借阅一下?” 晚霞公主立马将手一缩。“一本棋谱而已,有什么好看的?” “公主也知道只是一本棋谱,属下也只是想研究看看,里面是否有任何蛛丝马迹。”范先生道。 晚霞公主抿唇想了想,才不大甘愿的将东西递过去:“你就在这里看,看完立即还给我。” “……”范先生无力看了她一眼,却发现晚霞公主正不驯反瞪回来,他赶紧低下头,将书本接过翻开大略扫过几眼。 渐渐的,他的眼神也变得深沉起来。 用了一刻多钟的时间把书本翻完,他才抬起头:“这位陈国夫人,果然心思缜密,细致入微。单是一本棋谱就能研究出这么多门道,就更别提其他事了。” 晚霞公主点点头,胳膊一伸:“现在你可以把书还给我了吧?” 范先生却没有松手。“公主,属下觉得,您很有必要把这本书交给三王子,让他仔细看看。我们之前似乎都太低估这个女人了。” “这是她送给我的!”闻言,晚霞公主又不高兴了。 范先生耐心道:“属下知道,不过……算了,既然公主这么喜欢这本书,那就让属下临摹一本,如何?” “那也只能在我这里临摹,不许带回去。”晚霞公主道。 范先生点头。“一切听凭公主吩咐。” 晚霞公主这才点头。“现在你可以把书还给我了吧?” 范先生无奈将东西交还回去。“这本书请公主你务必好生保管,这个以后肯定会有大用处的。” “这个还用你说吗?”晚霞公主翻个白眼,小心的将书本贴身藏好。 见状,范先生心中又是一阵无力,连忙又道:“公主今天累了,还是早点休息吧!明天我们还要上贤王府做客呢!” “那个被女人抛弃的男人有什么好的?”闻言,晚霞公主脸儿顿时板得更死,“反正我不喜欢他,我也不想嫁给他。” “公主!”范先生低喝,“您之前和三王子不是说得好好的吗?” “那是因为我以为真是因为陈国夫人不守妇道闹得家宅不宁才会被他驱赶出府。可是现在我看,陈国夫人人很不错啊,根本不像是会闹事的人。那么肯定就是他的不对了。”晚霞公主撇唇道。 闻言,范先生恨不能把头撞到墙上去。 陈国夫人,尹良燕,你到底施了什么法术,竟然让一开始对你十分看不顺眼、今天进宫之前还想着关键时刻要和你鱼死网破的晚霞公主对你转bt度,现在竟然还主动护起你来了? 而且这才短短半天时间。如果时间延长一点,那么…… 心一沉,他赶紧起身告辞。等回到自己房间,心潮却澎湃不已,久久停不下来。 看来,他得再去一封信,让三王子身边那位帮忙拿拿主意才是。 .. 116 继续闹事6 转眼到了第二天。 贤王府上迎来贵客,贤王爷龙瑜宁却第一次赶到意兴阑珊。 和他一样意兴阑珊的,还有南楚国的晚霞公主。 “这些礼物,是三王兄让我带来送给你的。”命人将几十箱礼物带上来,晚霞公主俏丽的小脸冷冰冰的。 “多谢。”龙瑜宁声音淡淡的。 晚霞公主瞥了他一眼,再看看四周围:“三王兄还有一些话让我带给你。” 龙瑜宁眉梢一挑,眼神示意左右退下。“公主请讲。” “三王兄说,他不知道闲王爷你之前为什么拒绝他的提议,但他觉得,和你合作很有必要,所以他还是想再问你一次,你果真不愿意和他携手合作,共创未来吗?南楚国日后必定会落在他手上的。有了他的帮助,你以后的道路会走得更顺畅” 那么现在,他是需要他的帮忙好让自己的路走得更顺畅吧?“等他真正坐上王位后再来和我说这样的话吧!”龙瑜宁轻笑。 那个自以为是的三王子啊,到现在还不肯死心。却不知他现在做得越多,就是为了做嫁衣做得越漂亮,到头来死都不知道自己怎么死的。 晚霞公主眉梢一挑:“你不相信我三王兄?” “你们南楚国国内的事情,我不予置评。只是我龙瑜宁身为大周朝的摄政王,是绝对不会掺和到别国内政中去的。所以,请晚霞公主转告三王子,此事以后请不要再提了,无论他提起多少次,我都不会答应。”龙瑜宁义正词严的道。 晚霞公主忽地上前两步,几乎快和他贴在一起,漂亮的脸儿上忽地绽开一朵娇艳的笑花,如兰似麝的馨香轻轻吐出:“如果说,我们双方成了亲戚呢?” 龙瑜宁一怔,连忙后退几步。“公主你请自重!” “自重?我对你做什么了吗?”晚霞公主轻笑,“在我们草原上,喜欢一个人就要直接说出来,姑娘家想嫁给哪个小伙也可以主动求婚,我没觉得我哪里说错了啊!” “可是现在你身在我大周朝。”龙瑜宁沉声道。 “所以呢?”晚霞公主眨眨眼,反又追了上去,一双手宛如藤蔓一样攀上他的胳膊,“你娶我吗?三王兄希望我嫁给你呢!他说,如果我们结成姻亲,那么就是强强联合,从今往后,他帮助你、你帮助他,等你们俩都称帝的时候,更可以携手天下,傲视这片天下。” 龙瑜宁冷冷甩开她。“他真这么说?” 晚霞公主笑嘻嘻的点头。 龙瑜宁凝眉不语。 晚霞公主看着他的脸色,突然收起笑脸。“你不会真开始考虑了吧?” 龙瑜宁不解看向她,晚霞公主嘴角便扯出一抹轻嘲:“不管三王兄怎么想的,反正我是不会嫁给你的。” 龙瑜宁心中一沉。“为什么?” “因为我不喜欢你呀!”晚霞公主朗声回应。 龙瑜宁瞬时脸色变得十分难看。此事无关风月,只是他身为摄政王,不管身份才学还是相貌,无一不是拔尖的。想当初,他在外面走一走,多少姑娘对他魂牵梦绕?就算到了现在,想嫁给他的人依然数不胜数。更何况他正妃之位空缺,两个侧妃的位置也留了下来,就有更多人跃跃欲试。 可现在这位晚霞公主一来,就直接说出这样的话!这对他身为男人的自尊心着实是个不小的打击。 不过,想想这位贵客此次前来的目的,他还是忍住了,只微微吸了口气。“哦?那么不知本王哪里不入公主你的眼了?” “其实吧,论容貌和才学,你也不差,可我就是不喜欢你,没办法。”晚霞公主耸肩,“或许是因为你太无能了吧!我瞧不起无能鼠辈。” 这就是她所谓的容貌才学都不差?龙瑜宁被她最后一句话刺激得脸都黑了。 而晚霞公主却仿若未觉,竟又道:“我并不是说你在朝堂上的表现,在那上面,你的表现堪称完美。我说的是……嗯,你在女人方面的所作所为。一个连自己女人都留不住的男人,出事了也不能在第一时间站在她身边为她出头,我真不知你还有什么颜面活在这世上。反正如果在我们那里,这样的男人早不用活了!其他人也都会活活鄙视死他的!” 这话他似乎在哪里听过了?龙瑜宁眉心紧拧:“只可惜,这里是我大周朝,不是你们那个野蛮的南楚国!” “你说什么?”‘野蛮’二字如同一根细针钻入心口,晚霞公主立马双眼一瞪,眼底飘起熊熊火光。 哟,你也知道生气吗?我才只字斟句酌的说了两个字,可比你刚才好多了! 龙瑜宁心里蓦地升起一种名为舒爽的感觉。抬起眼冷冷和她对视:“我说,你们南楚国的人有些方面太过野蛮,不知何为好聚好散!” 说实话,他虽然生气,但话说得却已经足够委婉了。可是晚霞公主是什么人?自小养尊处优,一直被人顶礼膜拜的。就算是三王子,这位做哥哥的在用她做事时对她的态度也好得不行。就算偶尔受不了她的暴脾气,也就轻微的说上两句,一旦发现妹妹脸色不好看了便赶紧打住,将气留下对后院里的美人去发泄。所以她从小长这么大,几乎还没被人这样说过,尤其现在更是牵扯到了他们整个国家! 个人荣辱事小,如果自己的国家都被侮辱了,那么稍微有点气性的人都会忍受不了。更何况还是一向以脾气火爆著称的晚霞公主? 因而,龙瑜宁这话大大激起了她的怒气。晚霞公主当即便冷笑起来:“好聚好散?可为什么我听说是她不要你的?一个被女人扔掉的男人,你也好意思继续站在别人跟前?还厚着脸皮在朝堂上指手画脚……呵呵呵,难道你不知道下面其他人都在心里笑话你吗?” 龙瑜宁浑身的火气都一下冒了起来。“晚霞公主,本王敬你是客人,不想和你多计较,既然我们无话可说,那您就请回吧!我们王府庙小,装不下您这尊大佛!” 说完,甩开袖子就想走。然而晚霞公主见状,却又冷哼一声:“怎么,被我说中了亏心事,心里不自在了?” 龙瑜宁脚步一顿,半晌回头:“晚霞公主,恕本王直言,像你这样的女人,本王不敢要,也要不起。你这辈子,也难得有人敢要了!” “混账!” 这话又戳中了晚霞公主心中的一大痛处――她已经十八岁了。本来按照南楚国的规矩,姑娘家十三四岁就可以嫁人生子了。她身为公主,挑选夫婿的事情自然要比其他姑娘都早一些。虽然当时她还醉心于驯马练武不愿嫁人,但父王母妃却从未懈怠过一点半点。 然而,直到现在,四五年过去,比她小的王妹的孩子都满地跑了,她却还没招到驸马! 对外她自是说不急着嫁人,可眼看着姐姐妹妹们都有了归宿,她这个有着一颗女儿心的人又如何不着急?可是找来找去,那些人要么不堪一击被她瞧不上,要么惧怕她的脾气宁愿装病推脱。一来二去,便折腾到现在,她的婚事还没定下来。 这也是三王兄选择让她过来的原因。一方面借此拉拢龙瑜宁,另一方面也能将她的婚姻大事解决了,皆大欢喜。 可是,皆大欢喜的结局没有看到,她就已经怒不可遏了! 这个男人嘴巴真贱,难怪陈国夫人不要他! 想及此,她的手已经按在腰间的鞭子上,眼看就要抽出来了。 站在不远处的范先生见状,一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公主不要――” 刷! 然而还是太迟了。晚霞公主手腕一收,鞭子便被抽了出来,直冲龙瑜宁飞去。而龙瑜宁也没有躲闪,反而长臂一伸,便将鞭子牢牢接住。 晚霞公主一愣,便见鞭子末梢被他攥在手心里。自己用力拽几拽,却是纹丝不动,心中顿时开始七上八下,一双眼睛里都快要冒出火来:“你这是什么意思?赶紧放手!” “放手让你打我么?”龙瑜宁冷笑,“晚霞公主你真是越来越放肆了。前些天才在夜宴上打了我大周朝的人,现在又来我贤王府发威?不好意思,这里是我大周朝的境地,不是你南楚国,这里容不得你胡乱发威!” “我发威怎么了?这也是你欠打!”晚霞公主怒喝,见拔不动鞭子,便干脆抬脚朝他踢过来。 见状,龙瑜宁每天一皱,干脆长臂一甩,竟连鞭子带人一起给甩了出去。 “啊!” 晚霞公主惊叫一声,重重坠地。范先生心中大叫不好,连忙叫人去将晚霞公主扶起来,自己则看向龙瑜宁:“贤王爷您又何必如此?公主她个性冲动,然而心里并无恶意。你一个大男人,何必和一个小女子斤斤计较?” “她一个在南楚国都能把男人打得哭爹喊娘的人,你还觉得她只是一个小女子?”龙瑜宁冷哼。范先生一滞,龙瑜宁早别开头,“再说了,本王也不想和她斤斤计较,实在是她欺人太甚!” 说罢,对外道:“来人啊,晚霞公主身体不适,将他们请出去吧!” 这是直接关门送客了。 这一举动不啻于一巴掌打在他们脸上。 “龙瑜宁,你王八蛋!”那边,听到这些话,晚霞公主忍不住破口大骂,一手抓着鞭子又要冲过来。几名侍婢连忙抱紧了她,口中连连劝她息怒息怒。 可是,自己都被他欺凌成这副模样,还能如何息怒?晚霞公主人都快气得爆炸了! 范先生也头疼得快要爆炸了。 第一件事已经没有做成,没想到第二件事被破坏得更糟糕,他都不知道该怎么回去向三王子报告了! 看着眼前的情形,继续逗留下去绝非明智之举,所以―― “既然贤王爷您还忙着,那我们就不多加打搅了。公主,您昨晚不是说很累的吗?我们还是赶紧回去歇着吧!”便对侍婢们连连使眼色,叫她们将晚霞公主被连拖带拽的搬了出去。 晚霞公主自然还不肯服输,便又扯着嗓子大喊:“龙瑜宁,你给我等着!我是嫁不出了,你也好不到哪去,没哪个好女人会嫁给你的!你这辈子就等着孤老终生吧!” 孤老终生? 龙瑜宁心里一扯,人仿佛被推入一个深渊,身体不住的往下落去,寒风在身侧呼啸,却永远触不到底。冷冷看着这群人远去,俊逸的面庞上笼罩着一层阴云,浑身都渐渐缠绕上一层难以言述的森冷气度。 康先生等人走过来,脸色也都十分凝重。 “王爷,既然晚霞公主是过来示好的,您又何必这样?两国结为秦晋之好,对您也大有帮助啊!” 龙瑜宁冷冷转过头。“大有帮助?什么帮助?” 康先生一滞。 龙瑜宁撇唇。“本王早说过了,本王此生此世,绝对不会做通敌卖、国之事!至于这位晚霞公主……你觉得她是个做王妃的料子吗?” 康先生瞬时说不出话。 脾气这么暴躁,又口无遮拦,这样的人如果进了王府,别说后院里那些女子要遭殃了,只怕王爷都要和她闹起来。本来王爷就不是什么好性子,这个人却脾气更糟,这两个人如果碰在一起…… 如果只是一个小小的王府还好。但等王爷荣登大宝,扶她为后……那就更要不得了! 在晚霞公主一开始提出这个要求的瞬间,龙瑜宁何尝没有想过?只是稍稍往深远点想想,他就否决了这个想法。 他对晚霞公主没兴趣,也对她带来的好处没有多大兴趣。 见状,康先生也不觉轻叹一声。“要是王妃在就好了。” 经过这么长时间的对比,他们也越来越发现,王妃这样的女子实在难寻。有她在时,别说王爷如有神助,就连他们肩上的担子都轻了不少。 再看看现在?王爷虽然还占据着摄政王的位置,朝政之事他也大都能说得上话,但小皇帝的势力明显已经扩张了不少,而相应的就是他们的势力开始被压缩。现在王爷已经有点被捆住手脚了,假以时日,等小皇帝渐渐长大,这样的情形只会越来越严重,如果他们还不及时采取行动,只怕…… 可偏偏那个站在小皇帝身边为他出谋划策的人就是以前帮助王爷平步青云的王妃!如果她能把那些计谋都用在王爷身上,身上也就不会像现在这样苦恼了! 听他又说起尹良燕,龙瑜宁心口又猛地一揪。 “够了!本王去批阅奏折,你们多派几个人手盯着晚霞公主他们,别让她们再惹出事情来。今天的事情也务必保密,知道了吗?” “是,属下明白。”康先生连忙点头,心中却开始打起了小算盘。 ---------- 晚霞公主和龙瑜宁大闹一场的事情终究没有遮掩住。 这个也不怪康先生,实在是晚霞公主进了贤王府还不到一刻钟的功夫就出来了,而且还是被那么多人强行搬出来的,这情形落在外人眼里就已经知道很不寻常。 更何况晚霞公主脾气不好,就算出了王府也在外面破口大骂了一通才肯离开。等回到驿馆,她自然又是一通摔摔打打,直到把肚子里的气都出尽了才躺下休息。 闹出这么大的动静,谁能不知道呢? 消息很快便传遍了京城的大街小巷,所有人都开始议论纷纷,说的无外乎是南楚国的人如何蛮横霸道不讲道理,一bobo的过来,一bobo的闹事。一时间,南楚国在大周朝已经成了蛮横的象征。 “对于这样的说法,小弟你就没有任何表示?”将一盏清香扑鼻的热茶推到个人跟前,樊清旭唇角含笑,眼神温和的看向那个已经能披衣起身的美丽少年。 万俟林端起茶碗轻呷了一口,闭上眼品够了余香才将茶水咽下,这才掀起长长的睫毛微微一笑:“他们说的都是事实,我又有什么好说的?像我这样的人只是异类,不足一提。” “你倒是想得开。”樊清旭摇头,再转向依然在棋谱上写写画画的尹良燕,“二弟你呢?就算晚霞公主的名声已经臭成这样,你还决心和她来往?” 此时距离那天晚霞公主进宫探望她已经过去好几天了。尹良燕经过几天的休养,又已经精神焕发。趁着今天天气大好,她便又换了男装过来探望万俟林,顺便和他们进一步探讨马场晶莹事宜。所以,樊清旭和万俟林也都直接和她兄弟相称了。 听到樊清旭的声音,尹良燕抬起头:“为什么不呢?” 樊清旭便笑了。“的确。那丫头心直口快,虽然脾气暴躁了点,却也不是没有可取之处。” “就是啊!”尹良燕笑道。旁人都说晚霞公主如何如何,但她却是知道,那丫头脾气爆、嘴巴坏,但肚子里也是有点东西的,不然上辈子如何能走到那一步?现在三王子也就不会让她来当主力了。 只可惜,三王子还是漏算了一样,那就是晚霞公主太过火爆的脾气。当初在南楚国,因为她是公主,寻常人不敢顶撞她,所以她这方面的弊端并没有显露太多。但在他们这边,她一个小小的公主算什么?就连皇宫里稍稍地位高一点的宫女太监都能给她甩脸色,这不点燃了她心里头那根暴躁的引信才怪! 她越是这样暴跳如雷,她的形象就会越糟糕。不管三王子计划的什么,那都不能如期进行。反而是她这边……她是被龙瑜宁后院里那些女人折腾出来了的。比起那些口蜜腹剑绵里藏针的女人,她倒是更宁愿和这个表里如一的丫头相处,至少自己不用担心再稀里糊涂的被人算计。 至于她那点暴脾气?简直不值得一提,更严重的情况她都经历过呢! 见状,万俟林也不禁弯起嘴角。因为卧床保养许久,他吃得好睡得好,人都白嫩圆滚了不少,这小小的一个动作,便更显细腻诱人。那眼波一转,慵懒深邃,引人遐思。 “二哥,那丫头还有一个大大的弱点哟!要不要我告诉你?”长翘仿佛两把小扇子的睫毛上下刷了两把,他笑嘻嘻的道。 “不必。你只需要安心养伤就是了,这是我和晚霞公主之间的过招。”尹良燕断然拒绝,万俟林便耸耸肩,“既然如此,那你就自己慢慢摸索吧!” 心里顿时微微叹了口气,更有一股淡淡的甜蜜涌了上来。 他自是知道,尹良燕这样是在保护他。他身为南楚国的人,留下来帮助她们建马场、驯马、训练军队已经是十分大胆荒唐了。但这些还能说他是为了自保才会如此。如果还出卖自家人的隐私,那就真是不顾亲情了。一旦给人知道,他必然会被批判得很惨。 可是,谁又知道,其实他和那些人根本就谈不上半点亲情呢? 尹良燕撇撇唇,在棋谱上落下最后一笔,便将纸笔放下了。“对了,那边情形如何?” “很好啊!一切都按计划进行。”樊清旭道,“多亏了小弟的意见,现在马场建设起来不仅节省了不少材料,而且建筑得也比以前的更稳。马场西面的演武场也已经开始建造了,什么时候你有空,我们也带你去看看吧!” “再等等吧!”尹良燕笑道。 樊清旭会意。“那边如果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叫人来说。” “不必。这是女人之间的明争暗斗,你们有女人的事情要做。”尹良燕道,眼神有些神秘莫测。 樊清旭却是懂了,便也扬起笑脸:“那我们就做好我们的事,等你那边的好消息了。” “没问题!”尹良燕笑着点头,再看看万俟林,他便也连忙扯起嘴角,“二哥加油哦!我等着看你把那丫头踩在脚底下蹂躏的一幕!” “那只怕要让你失望了。我可是打算和她做朋友的呢!”尹良燕端起茶碗,嗅一嗅茶香,浅浅笑道。 .. 117 再次相遇 最近南楚国的使团真是焦头烂额。[..info超多好看小说] 自从来到这里的第一天开始,他们就发现事情很不对劲,而且越来越不对劲了! 比起上次三王子一行人前来做客,他们受到的待遇不仅差了一个档次,他们现在的形象更是…… “你干嘛又这样看着我?我又没再惹是生非了!”面对范先生的一脸焦急,晚霞公主气哼哼的道。 范先生无力摇头。现如今,已经不是她有没有惹是生非的问题了,而是明显有人在设计他们啊! 他们都并非蠢人,如果说来的第一天在筵席上的事情可以用晚霞公主个性冲动来解释的话,和龙瑜宁的对峙也可以说是两人个性不合。可是现如今,外面传得纷纷扬扬,将晚霞公主做过的事情都无限夸大,更有人又提起了三王子一行人曾经做过的事情……人总是会移情的,现在他们又都是南楚国人,这些人自然都将所有事情都归拢一处,统统算到他们头上。 所以现在,不管他们怎么做,那都是错,错中之错。每每出去就要遭人指指点点,就算他们老老实实呆在驿馆里,外面的人也能说是他们做贼心虚没脸出来见人了! 这舆、论导向做的……若说没有人从中操纵,他是死都不信的! 可是,他又想不明白,是谁在陷害他们?尹良燕么?可她现在一直很老实的在皇宫里休养,而且这个女人也算光明磊落,也不像是会背地里捅人刀子的人。 那么,到底是谁?谁要这样陷害他们? 来了中原一趟,范先生终于明白了人与人之间差异――枉他自认为是三王子身边的第一谋士,智谋无双,三王子都必须时时倚重他,整个南楚国也无几个人能和他相提并论,但等来了这边,他才明白什么叫地大物博人才济济。单是他们大周朝朝堂上的一个四品官员,就能将挤兑秒得渣都不剩! 就更别说晚霞公主了。和陈国夫人在一起,她就是只被人捏在手掌心里玩儿的小猫咪,看似张牙舞爪的厉害,其实一切行动都被人牢牢操控在手心里,任她揉捏把玩。 看吧,现在她又整装待发,抱着她的棋盘要出去找人了。 “公主,属下不是交代过您了吗?如今外面流言蜚语太多,咱们不宜擅自行动,一切还是等三王子的指示过来后再行动吧!” 晚霞公主脸儿一板。“不宜擅自行动不宜擅自行动,我还要在这个鬼地方待多久?明知道外面那么多好吃的好玩的却不能碰一碰,现在难得遇到一个棋友也不让我和她来往,你们就是存心想把我憋死在这里是吧?” “公主,属下没这个意思!”范先生连忙摇头,心里大叫这晚霞公主竟比在南楚国时还难缠了十倍不止!难怪直到现在都没人敢娶她。 “只是,如今外面风言风语实在是太多了,咱们还是需要谨慎行事。” “我已经很谨慎了。”晚霞公主淡然道,“而且今天,是陈国夫人写信请我过去商讨棋艺,我们只是商讨一下,并不谈论国事,难道都不行吗?” “公主,您还记得三王子说过的话吗?那个女人她心机深沉,做任何事都有目的。虽然现在看似无欲无求,可谁知道这是不是她拉拢你的伎俩呢?一旦你们混熟了,她再突然出击……您可别忘了,您还伤了她一鞭子呢!有道是最毒妇人心啊!他们大周朝的人又一向最爱记仇又最是笑里藏刀的!” 范先生苦口婆心的劝,几乎是将所有能说的话都搜肠刮肚的说了出来。然而晚霞公主听了,却是冷笑起来:“最毒妇人心?那也是将我一起算进去了?还是你觉得,我毒不过她?” 范先生连忙擦擦额头上的汗。“公主,属下不是这个意思!而是您理应知道,大周朝的人都不好惹啊!当初三王子就是吃了闷亏回去的,咱们在这里无比事事小心处处在意才是。” “好了好了!”每次自己要进皇宫去找尹良燕都被他拦住好一通说法,晚霞公主心里也烦了,干脆将棋盘一扔,“我不去找她了还不成吗?” 便转回房中,提笔回了一封信叫人递进宫里去。自己则又在房间里捣鼓半天,当她再次出来时,她已经是一身鹅黄色半臂襦裙,外面套着一层淡粉色披帛,一头乌发梳成双环髻,配着一张生气勃勃的面孔,十分亮眼,俨然一个活泼可人的小姑娘。 见她如此,范先生的头又不禁疼了起来。“公主,您这又是要做什么?” “我知道我们南楚国的人现在在外不受人待见,所以我不以那身身份出去了,我化作他们大周朝的人,出去玩玩散散心还不行吗?”小巧的下巴高抬,晚霞公主冷冷道。嘴上的语气就已经很不客气了,就更别提她现在的神色,大有范先生如果不答应她就和他拼命的架势! 范先生也知道这些天将她逼得太紧,如果再不给这位刁蛮的公主放松放松,她还不知道要怎么闹翻天去呢!一旦事情闹得更大,他真没脸回去向三王子交代了。 便只得点头:“不过,公主还是带上阿三阿四他们吧!他们骨架较小,装扮起来还是比较像大周人的。” “随便你了!”晚霞公主不在意的摆摆手。 京城人多物多,街道繁华,晚霞公主才一出去,便被两旁鳞次栉比的酒楼茶楼以及各类物产铺子迷得移不开眼。东家看看西家买买,不知不觉,一天时间就混过去了。 一天时间肯定不够她逛的,第二天一大早,她又出去继续观赏,自然还是逛不够,那么第三天第四天…… 知道这位公主只是对外面的事物感兴趣,也并没惹出什么事情来,范先生也放下心来。横竖晚霞公主下棋输了尹良燕,现在万俟林又继续趴在床上装半死,他们不敢再强行逼迫他跟他们走,为今之计也只能先等三王子的指导,所以他也就任凭晚霞公主出去玩耍打发时间了。 反正,只要她不热出来事情就好。 可是,他却还是低估了晚霞公主的能力。这位一直养尊处优的公主,她怎么可能不惹事呢! 当然,这也和人存心勾引她去闹事有关系。 这已经是晚霞公主在经常乱逛玩耍的第九天了。京城的大街小巷已经被她走得差不多了,各类小吃点心她也都尝了个遍,却最爱芙蓉楼的玫瑰糕。那滋味,香甜软糯,入口即化,唇齿留香,回味无穷,她第一次吃到就满足得快要流眼泪。后来几乎每一天她都要去要上一盘,吃够了再离开。 今天,她自然又是第一时间来到这里。 不过,今日的芙蓉楼似乎有点不同寻常。当他们走到门口时,便见许多穿着青布儒衫的年轻学子急急忙忙往里走着,嘴里还一直说着什么快点快点,否则就来不及了。酒楼里面更是人头攒动,人数竟比以往多了一倍不止! 晚霞公主心下好奇,便招来店小二:“今天这里可是有什么事吗?” 晚霞公主最艰难天天过来,店小二早认识她了,便笑嘻嘻的道:“姑娘你今天来得晚不知道,今天我们芙蓉楼里可是来了大客人呢!就是享誉我大周朝的京城第一才子,写出了《民生十要》的那一位,今天带着客人来这里喝茶了!就在刚才,他们喝茶还不够,便玩起了马头棋……啧啧,您是不知道啊,最近京城上下风靡着马头棋呢!自从我们陈国夫人大败南楚国的那位什么公主之后,多少人都开始研究学习,这其中就以樊公子学的最好,现在他们当众切磋棋艺,如何能不让人心动?所以现在,这些人都是冲着来观棋来的!” 晚霞公主脸色微微一变,便又扬起笑脸:“这么说,他们人都在楼上?” “是啊,楼上靠窗的位置,好多京城才子都慕名过来了呢!” “那好,也给我一个楼上的位置!”晚霞公主立马道。(..info好看的小说)她倒要看看,一个尹良燕已经大大出乎她的意料之外了,如今还来了一个樊清旭?就是那天晚宴上帮她还有小皇帝说话的人么?他的技艺又能有多高超? “这个……姑娘,不好意思啊,楼上的位置已经被占满了。”店小二满脸堆笑的将她给的一两银子推回去――芙蓉楼的规矩,二楼都是雅间,想上二楼,必须先交一两银子的桌椅费。晚霞公主之前也上去过几次,觉得也就一般般,都是写酸腐的儒生在那里高谈阔论,没意思得紧,后来也就只在下面吃点糕点喝点茶水。不过记得上一次,上面也没几个人,可没想到现在…… 那个人真有那么厉害?他们南楚国的马头棋就这么简单,任他们随便一个人短短时间内都能玩得转吗?她不信! 晚霞公主抬起眼:“这银子你收下,我只是想上去凑个热闹而已。有没有位置无所谓。” “那好吧!”店小二这才将银子收入袖中,脸上又扬起了热情的笑,“姑娘您楼上请!” ---------- 当晚霞公主终于上得二楼时,这个记忆中空荡荡的地方早是人山人海,人头攒动几乎挤都挤不动了。 说是雅间,其实也就是一个空旷的大堂,和下面没有多少区别,也就座椅摆得少了点,桌子和桌子之间的距离拉得开了些,然后四周墙壁上挂满了名人的字画、柱子上也都提满了诗词,看着倒是真有几分清幽雅致。闲来无事邀几个朋友过来,喝茶论诗,倒也是美事一桩。只可惜,对于从小在马背上长大的晚霞公主来说,这些事情只能是酸、酸得她觉得很无聊! 而现在,这么多酸溜溜的人围在一处,叽叽喳喳个不停,人群中还是不是的爆出一声声叫好声,让她心头的疑惑越来越大,忍不住便往人群里钻了进去。 幸亏她自小学武、身体矫健,手脚也很灵活,再加上狠得下心,因而一路从最外围走到最里边,她走得还算畅通无阻,只是被她当作垫脚石的那些人就惨了。被踩到脚的,被推到和人相撞的,还有直接被她推到外围去的,人人心中愤懑,但一看到对方只是一个小姑娘,又不好再说什么,有人不悦的咕哝一句,立马便感觉到一双杀气腾腾的目光扫射过来,让人心中一凛,余下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了。 闲言少叙。 只说晚霞公主好容易挤到最前头,便见在靠窗的地方,一对青年男子相对而坐,都手执马头棋,唇角含笑,从容而对。 左边的就是和她有过一面之缘的樊清旭,她记得他是现在大周朝小皇帝的老师?还是陈国夫人青梅竹马的表哥,两个人感情十分要好。那天晚上她忙着挑拨陈国夫人没有注意,现在再看,才觉得眼前一亮――好一个俊雅出尘的男人! 他长得不算很好看,但五官搭配在一起就是说不出的舒服,一身月白色锦袍穿在他身上,头上戴着一顶时下流行的儒帽,却生生比那些儒生都多出几分淡雅从容、高贵矜持,浑身上下也都不自觉的透出温雅的气度,直让人想要夸赞。 而右边那个就相对要暗淡许多。 他五官生得扑通,下巴有些尖,身材看起来也有些羸弱。然而他却有一双好眼,亮若星辰,灿若星河,眼角微翘,眼底含笑,淡淡的温情弥漫,再加上那微微勾起的嘴角,便给她增添了几分和蔼可亲的气度,可要比那位京城第一才子想让人亲近多了。 只见她略有些枯瘦的手指捻着一枚马头棋,目光轻轻一扫,便落在了角落的位置,而后眼睫微抬,浅浅一笑:“现在,轮到你了。” 声音低哑,还带着一点磁性,就像一根羽毛,在心尖轻轻刷过,晚霞公主觉得她的身体都几乎敏感得紧绷了起来。 而就在此时,那个人似乎察觉到什么异样,猛地一回头,竟和她的目光对上了! 咚!咚!咚! 晚霞公主瞬时心跳如擂鼓,整个人都紧张得不知道手脚往哪里摆。 而对方也冲她微微一笑,点了点头,便又回转头,继续和樊清旭走棋。 不多时,樊清旭的几员大将便被啃吃得一干二净。他连忙起身拱手:“二弟棋艺高超,大哥自愧不如。” 人群里顿时又发出阵阵轰鸣声――能让琴棋书画样样精通的京城第一才子认输的人,那他的技艺必定是十分高超的!这个人,居然还被樊清旭称为二弟?他们是什么关系? 无数问题在所有人心间盘旋,便有人将话问了出来。 樊清旭浅浅一笑:“这一位算起来还是我的远房表弟,只是早出了五服,我也是去年年底才知道他的存在。我们一见如故,脾性相投,便干脆结拜了兄弟。现在他回乡过年回来见我,我们便约来这里一叙。” 这一叙,便叙出了他的满腹才华。果然,能和京城第一才子做兄弟的,必定都不是寻常人。 所有人看着对方的眼神都不禁带上一抹崇敬,对方也连忙起身,对所有人拱拱手:“在下燕良,南城人士,以后还请诸位多多关照。” 燕良! 此言一出,人群中再次沸腾起来――可不就是去年被南楚国三王子赞不绝口、四处命人搜寻,却仿佛失踪了一般怎么都找不到踪迹的人吗?可是现在,他居然又出现了,而且还是以和樊清旭兄弟相称! 闻言,晚霞公主也不禁皱起眉,细细打量起这个名叫燕良的人来。 关于燕良,她自是也听自家三王兄提起过。三王子和在大周朝时一样,将他们的相会相知描述得美轮美奂,晚霞公主听了心中却只是冷笑了几声―― 她那个哥哥她还是有所了解的。他虽然看过几本书,但肚子里装的更多的还是他们南楚国的东西。那些摇头晃脑的之乎者也也不过是用来装点门面的,起身只是一层薄薄的皮,戳穿了就没了。 既然这个人能和他相谈甚欢,那必定也和他一样半瓶醋。可是这半瓶醋现在还在这里当众卖弄起来了? 不对! 樊清旭的能耐是公认的,下棋能将樊清旭下赢的人,也能得到樊清旭赞扬的必定不是凡品。那么说来,他还真是有本事的人了? 晚霞公主心中思来想去,总觉得想不透,便干脆走出来:“我看二位下得挺有意思的,不知道燕公子可否和我来一盘?” 被乘坐燕公子的尹良燕一愣――这丫头果然也没认出她?果然是和他兄长一样,眼神拙劣得可以啊! 便做出一脸讶异状:“这位姑娘,敢问你是?” “你管我是什么呢?我也会几步马头棋,今天看你们下得有点意思,便想和你切磋切磋,不知燕公子愿不愿意?”晚霞公主大大咧咧的站出来道。 平心而论,这两个人下得真不差。只是,樊清旭的手笔她看了看,还是不如她。那么她自然就将樊清旭认作手下败将,直接想尹良燕挑衅起来。 尹良燕和樊清旭对视一眼,他们还没来得及说话,人群里已经有人嗤笑起来:“好一个大胆的小丫头!人家樊公子和燕公子棋艺出神入化,我们都只敢旁观揣摩,你又学了几天的棋,就能来和他们对着干了?” 晚霞公主冷冷回头:“我和燕公子说话呢,你插什么嘴?你又是什么东西?” 说话之人当即脸色一白。“你!哪来的野丫头,居然跑到我们男人的地方来,你爹娘没教过你男女大防吗?如今还敢口无遮拦,这样的人,以后谁家敢要?” 这话无疑又刺痛了晚霞公主的心。她脸儿一沉,差点就要发作,此时却听尹良燕起身笑道:“二位又何必争吵?能聚在这里的必定都是爱棋之人,这位姑娘居然能对我下战书,那肯定也胸中有些丘壑,燕某不才,愿意和她一较高下。” 说罢,亲自走过来对晚霞公主行了个礼:“不知这位姑娘如何称呼?” 眼看她走到近跟前,一双温柔的眼看看她,温和的气度几乎将她团团包围,晚霞公主眼前一阵晕眩,连忙回礼道:“我叫万榕,榕树的榕。” “原来是万小姐。”尹良燕浅笑,心中暗道,万俟榕,万榕,这名字起得也真够没水准的。不过,也足够糊弄人了。 再对她鞠一个躬:“万小姐,请吧!” 樊清旭早让出位置,晚霞公主便走过去,早有人将棋盘收视妥当,还有丫鬟奉上两盏香茗,专门在二楼侍奉的店小二也小心翼翼的点上一炷香,尹良燕便道:“既然是万小姐你下的战帖,那么第一部棋就由你先走吧!” “好!”晚霞公主点点头,当即抓起棋子,直攻中心。 见状,尹良燕唇角微勾――这丫头,棋路终于变了一点点。只可惜,还是在她的掌握之中。 你来我往,你走我退,两个人这盘期下了足足一炷香的功夫,尹良燕才以吞掉她的狮子大王作为结束:“万姑娘果然好棋艺,燕某佩服!” 樊清旭也连连点头:“万姑娘棋艺远超樊某,樊某也自愧不如。” 南楚国的使团已经过来好多天了,这些围绕在四周围的儒生们也都已经接触了马头棋一段时日,对这盘比试自然也能看出些门道来。眼看尹良燕和晚霞公主你一下我一下,厮杀得分外惨烈壮观,他们也都不禁心中震撼――这小丫头,原来还真是有些本事的! 等一盘棋下来,他们胸口也激荡许久,看着晚霞公主的眼神改变许多。就连刚才差点和她吵起来的书生也忙不迭走上前去:“万姑娘,刚才是在下唐突了,在下有眼不识泰山,还请万姑娘不要见怪。” 晚霞公主却没有理会他,而是直直看着尹良燕,现在唤作燕良的人:“你不要这样敷衍我。我要你拿出你的真本事来。” .. 118 痴心错付 尹良燕眉梢一挑:“万姑娘你说什么?” 晚霞公主不忿的看着她:“你的本事绝非如此,你又为什么要让我?难道是看我一个姑娘家又想戏弄我?” 这丫头,脾气还真是火爆得可以啊! “万姑娘此言差矣。”尹良燕连忙摇头,唇角的笑意经久未消,“所谓下棋,自然是要享受其中的过程。时间长些又何妨?我和你绵延这么久,那也是因为我喜欢万姑娘你下棋的路子,欣赏你的风格,所以才想多和你切磋几遭。至于结果如何并不在在下的考虑范围之内。再说了”,顿一顿,“难道万姑娘你刚才没有享受到吗?” 刚才她是觉得还不错,可是…… 晚霞公主昂起头:“你们大周朝的人都这样磨磨蹭蹭的吗?下棋如果不为了分出输赢,那浪费这半天的时间干什么?” 尹良燕心中无奈叹息。这丫头,性子怎么就这么风风火火,难道入乡随俗的道理她不懂吗?从来都不肯折腰屈从于环境,却让环境来适应她,她也未免太把自己当回事了。难怪那天会和龙瑜宁闹得不可开交。如果他们俩真结为夫妻,那以后整个贤王府都别想再有安宁日子过了! 这丫头,是该被人教导教导了。 不过腹诽归腹诽,她还是笑道:“如果万姑娘你想要和在下本着求胜的目的拼一拼的话,在下也可以奉陪一次。” “好!”晚霞公主立马亢奋起来,“你只管拿出你的真本事,我要和你奋战到底!” “没问题啊!”尹良燕笑道。两人立马又坐了回去,店小二正要燃香,尹良燕却摆手,“不用了,端一盏茶来便是。” 意思是要在一盏茶的时间内灭掉她吗?晚霞公主嘴角轻扯,不由想到了那一晚,眼神渐渐阴郁下来:“你就这么自信?” “是自信还是自负,万姑娘你不是马上就知道了吗?”尹良燕浅浅一笑,晚霞公主立马又觉得胸口似乎被什么狠狠一撞!而且看着跟前这张笑脸,这嘴角弯起的浅浅弧度,似乎有什么一闪而逝,让她觉得有些眼熟。 但和谁眼熟呢?她一时半会又想不出来。 晃神的功夫,棋盘又已经摆好了。 既然按照她的要求省去了那些旖旎的弯弯绕绕,尹良燕也不和她多客气,直接喊打喊杀,直奔对方帅旗而去。晚霞公主拼命抵挡,调动手下所有兵马,却依然被她钻到空子直捣王旗,将她的人马杀得落花流水。 从头到尾,也不过半盏茶的功夫。 “好!” 人群中立马爆发出阵阵叫好声,听在晚霞公主耳中比那天晚上的还要震耳欲聋。看着跟着这张笑脸,以及四周围那一张张满是激动的脸庞,她心中猛地一扯,第一次对自己产生了怀疑―― 难道说,自己真是太夜郎自大了?才来这里多久,就在自己最引以为傲的马头棋上被人接连打击了两次,在婚姻大事上更是…… “万姑娘,万姑娘?”低低的呼唤在耳畔响起,她徐徐回头,便又对上尹良燕温和的笑脸。 “万姑娘下了两盘棋,一定累了吧?如果你不嫌弃的话,在下想请你一同赏景品茶,不知万姑娘意下如何?” “你不嫌弃我么?”晚霞公主闷声道。 “为什么要嫌弃?”尹良燕一脸不解,“万姑娘你棋艺高超,我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遇到能和我抗衡这么久的人。而且你一个姑娘家更是不凡,我高兴还来不及呢,又为什么要嫌弃你?” “就是啊!万姑娘的棋艺着实令我们惊叹,在下也自愧不如。”樊清旭连忙道。 被两个大周朝的人中龙凤如此赞扬,尤其知道自己现在已经站在了京城第一才子之前,晚霞公主受伤的心里终于好受了一点点,便点点头:“既然如此,那我答应你们。” “那可好!”闻言,尹良燕大喜,连忙叫人撤去棋盘,布上酒菜,三个人便围桌而坐,以茶代酒把酒言欢起来。 四周围的人见状,也都渐渐散去,只留下几个人继续喝茶聊天。 茶点很快送上来了,其中还有一盘热气腾腾的玫瑰糕。晚霞公主见到便双眼大亮:“你们也喜欢吃这个吗?” 尹良燕但笑不语。樊清旭则道:“我们刚去问了店小二,他说你最近天天过来吃玫瑰糕,便特地为你点了一盘。这玫瑰糕可是芙蓉楼大厨的拿手绝活,万姑娘你真是好眼光!” 闻言,晚霞公主心里又是一暖,连忙夹起一块送入口中,顿时脸上都幸福得快流出蜜来。“好好吃!”连忙把这一块吞下,又吃下一块,“这个怎么这么好吃呢?比我以往吃过的都好吃得多!” “是吗?刚才我也尝过一点,觉得味道还差了些,便建议厨子再加点蜂蜜和桂花,想必他们都听进去了。”尹良燕笑道。 晚霞公主眼睛里更是充满了崇拜:“你还知道怎么做糕点?” “人生在世,统共就那么几十年,不好吃好喝满足自己的口腹之欲,到老了吃不了了才后悔,那才是一辈子的遗憾。”尹良燕只这样道。而且大周朝的饭食一向是食不厌精脍不厌细,他们当初王府里的饭菜就做得够精细了,皇宫里的更不必说。现在她抛掉了贤王府里的一堆杂事,肩上的担子轻松了许多,闲来无事便和女儿一起研究吃食,也弄出来不少成果,为此太后都夸赞过她不知道多少次呢! 她也这才发现,原来不管是家国大事还是厨房小事,只要能做出成果来,那成就感也都是一样的让人激动欢快,并无多少不同。以前的自己还是太狭隘了。 晚霞公主听了也不禁点头。“说的也是。” 眼看她们俩说得投机,樊清旭眸光一闪,忽地开口:“我看万姑娘你棋艺非凡,不知你师从何人?按理说马头棋也就这两个月才在京城风靡起来,许多人才都只初初弄懂规则,于棋路都还不甚精通,我二弟也就罢了,他是闲着没事什么都能研究的,你一个女儿家,又是怎么练就这一身本事的?” “这个……”晚霞公主手里的筷子一颤,连忙垂下眼帘,“我是看了父亲书房里的一本书,觉得有意思,就多看了几眼。” “是吗?”樊清旭不信,晚霞公主拳头都握紧了,“就是这样!” 见状,尹良燕连忙出来打圆场。“看来万姑娘你和陈国夫人一样,都是不点自通的人才啊!我记得陈国夫人也是只看了一本书就学会了吧?我大周朝有这么多出色的女儿家可真是不错呢!” 听她说起陈国夫人,晚霞公主又不禁心里一绷,不知道是喜欢还是讨厌,却也只得点头:“或许是吧!她……的确是个聪明人。” 这是她对她的看法吗?尹良燕心中一笑,主动给她倒了杯茶:“万姑娘你别光顾着吃东西啊!芙蓉楼里的茶水也不错的,你尝尝看。” 晚霞公主对茶水并没多少研究,喝了一口,只觉得异香扑鼻,入口顺滑,感觉很不错,便干脆一口饮尽了。 旁边立马又传来几声嗤笑声,樊清旭也不禁皱起眉:“万姑娘,你应该不是我京城人吧?” 晚霞公主心里咯噔一下!“你怎么知道?” “看你的表现。[..info超多好看小说]”樊清旭道,“京城女子一般没人会大摇大摆的出现在男人聚众的场合,就更别说单挑别人了。还有你吃东西喝茶的样子……让我想想,你应该是北边来的吧?” 他是在明朝暗讽她没有大家闺秀的气度么?还有四周围这些人,一个个看着她的眼光也都不怎么友善。晚霞公主心里莫名的讨厌起这个人来。好好的大家切磋棋艺,一起吃点心喝茶,他为什么要拆穿她的身份?他是认出她了么? 心里不觉紧张起来,却听尹良燕浅浅笑道:“大哥你走南闯北惯了,自然看出些许不寻常。不过人家好歹是个姑娘家,一个人大着胆子跑出来已经很不容易了,你干嘛还追问得这么仔细呢?依我看,她应该是北边的商贩之女吧?肯定是跟着父兄出来玩耍的,所以行动才这么不拘一格潇洒又大方。万姑娘,我猜得对不对?” “对,对!”晚霞公主连忙点头,心中对她的好感又加了十分。 尹良燕依然云淡风轻的笑着。“棋国无贵贱。而且能将棋艺钻研到这个地步的人,肯定也是个刻苦努力的好姑娘。不过万姑娘,我刚才发现你的棋路上有一条很大的漏洞,不知你自己发现没有?” “是吗?我怎么不知道?” “就是那个啊!”尹良燕当即沾着茶水在桌上画出棋路,然后仔细燕说起来。晚霞公主看得目不转睛,很快便投入了进去。 樊清旭坐在一旁,看着这两个人越靠越近,越说越投机,嘴角也不觉高高弯起―― 表妹啊,你这一招,真绝。 不知不觉,晚霞公主又和尹良燕在一起蹉跎了一个下午。两个人从马头棋聊到围棋,又聊了许多好玩的东西,大周朝的南楚国的,全都不落下。不管说什么,尹良燕总能一句话切中肯綮,令人晚霞公主心中大赞。 两人言语投机,相谈甚欢,竟比上次在皇宫里时还要聊得深入得多。 当芙蓉楼的掌柜亲自过来告诉他们他们要打烊了时,尹良燕才恋恋不舍的站起来:“今天能和万姑娘相聚在此高谈阔论,实在是三生有幸。不知万姑娘接下来还会在京城逗留多久?如果可以的话,在下以后还想再去府上拜访。” “好啊!”晚霞公主也觉得她是个好伙伴。但点头之后,她又立马想到了什么,赶紧又摇头道,“只是我家中父亲管得严,我今天还是偷偷出来的呢!要不这样吧,你给我留个地址,我有空的时候主动去找你好了。” “好吧!”等的就是她这句话呢!尹良燕连忙将樊清旭的住址报了过去,又道,“不过最近我手头还有些事情要忙,经常不在府中。你要是去找我,记得先命人过去通报,如果我在,你再过去就是了。” “没问题!”晚霞公主连连点头,却将她的嘱咐瞬息抛诸脑后――想她在南楚国,向来是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想去哪里就直接去了,现在她好不容易遇到一个说得上话的人,她巴不得天天去找他呢,还先去通报?麻烦不麻烦! 双方作别,晚霞公主蹦蹦跳跳的回驿馆去了,尹良燕则和樊清旭双双徒步往回走。 “二弟,你有没有觉得有些不大对劲?”樊清旭突然问。 尹良燕不解。“什么事?” “就是刚才那位万姑娘,她看你的眼神……似乎不大对劲。” “有吗?”尹良燕摇头,“我觉得还好啊!这丫头性子爽直,今天这样打扮也挺可爱的。而且你也看到了,她虽然脾气暴躁了些,但对人也还是不错的。只要用心和她交心,她肯定也会加倍的对你好回来。” “只是朋友么?”樊清旭低低说了一句。尹良燕没有听清,“大哥你说什么?” “哦,没什么。我的意思是说,万姑娘对你的态度和之前洗尘宴上的截然不同,我想,她应该是对你上心了。” “那是自然。为了这一天,我可是费尽了心机呢!”尹良燕淡笑,没有察觉任何异样。 “是啊,甚至连姑姑的独门秘方都拿出来了,她如果还不被你收服,那才奇怪了!”樊清旭笑道,眼底一抹落寞一闪而逝,“不过,你想好怎么回报姑姑了吗?” “其实我这样做,也是为我娘好吧?这个方子传出去,以后芙蓉楼的生意肯定会越来越好,钱赚得越多,我娘肯定也会越高兴啊!”尹良燕笑嘻嘻的道。 樊清旭瞬时无语。 是了,那家芙蓉楼,根本就是尹良燕母亲尹夫人手下的产业。今天他们俩之所以能在那里呼风唤雨,也自是因为有自己人在,否则最终效果肯定会大打折扣。 两人一起到了樊清旭的府中,尹良燕换上衣服便告辞回宫。樊清旭则坐在房里,看着她留下的衣物,忍不住探出手去,握住衣摆轻轻摩挲几下,脸上渐渐浮现一抹怅然。 新被樊夫人派来的小厮端着热水进来,看他仿佛一座雕像般坐在那里一动不动,似乎和夜色融为一体,不禁小声问:“公子,你这是怎么了?” “你说,这世上会不会有女人因为被男人伤害得太过,所以干脆不再要男人,改为和女人在一起了?”樊清旭抬起头,神色淡然……似乎淡然得过分了。 小厮脸色大变。“公子你在说什么呢?” “你没见过吗?我可见过呢!”樊清旭低声道,“这世上不仅有龙阳之好,女人和女人之间,也是存在真情的。” 小厮吓得手一松,水盆哐当一声落地,刺耳的声响连绵不绝,温热的水飞溅出来,打湿了樊清旭的衣衫,也将他握在手心里的衣服给溅湿了。 樊清旭猛地脸一沉:“怎么做事的?” 小厮心里一个哆嗦,连忙扑通一声跪地:“小的知错了!请公子恕罪!” “算了!”樊清旭连忙又收起怒容,复又是一脸淡漠之色,“你再去打一盆水来,再给我拿一套干净衣服过来,顺便把地上收拾干净。” “是!”小厮连忙爬起来,再看看还被他握在手里的衣衫,“公子,这衣服您交给小的吧!小的拿去让人也给洗了。” 樊清旭的手瞬时握得更紧。“这个你不用管。我自会处理。” 小厮还想说什么,然而对上他眼底的深沉,心里立马又一个哆嗦,连忙低下头,匆忙退了出去。 ---------- 再说晚霞公主。 这一天,应该说是她来到大周朝后过得最开心、最畅快的一天了! 她就说嘛,女人有什么意思?还是和男人在一起最爽快! 尤其是那个燕良,看来他还真是有几分本事啊!虽然行为还是墨迹了点,但总体来说也还不错。都说棋盘上面见真章,她可是看到他杀伐果断,步步为营,那下法深得她心,自己就算输也输得心甘情愿――可比皇宫里那个存心玩弄她的人好多了! 不过,想起尹良燕,她又不禁皱起眉头――不知道和燕良比,他们俩谁胜谁负?那个女人气焰太嚣张了,她真想看看燕良去杀杀她的锐气啊! 这样想着,她人已经回到驿馆。才一进门,没想到就对上了范先生阴沉的脸。 这张脸她最近已经对上过无数次了,她都已经习惯了,晚霞公主便只是轻哼了声:“我回来了。”便绕过他继续往前走。 “公主!”范先生却没打算放过她,而是赶紧跑过去拦住她的去路,“你今天做什么了?” “没什么呀!不就是出去吃点糕点喝点茶,顺便看看热闹?” “可是,你却是和樊清旭在一起!” “樊清旭?”晚霞公主愣了一下,才想起来,“哦,是有他。不过你不说我都快忘了。” “公主!”范先生急得跺脚,“那个人可是小皇帝身边的人,现在和二王子也过从甚密,你如何还能和他混到一起去?你就不怕三王子知道了生你的气吗?” “我又没做对不起他的事,我怕他生什么气?”晚霞公主不屑撇唇,“我喜欢的人是燕良,才不是那个装腔作势的第一才子呢!” “燕良?”范先生眉头一皱。 “是啊!”晚霞公主脸上立即浮现一抹欢心的笑,“就是当初三王兄命人四处寻找而不得的那个人,现在可被我遇到了呢!三王兄这次真算是长了一回眼睛,看对了人。这个人我也喜欢!如果可以的话,等回国的时候我就把他给带回去好了!” “他和樊清旭在一起?”范先生沉声问。他派去的人只认识樊清旭,回来便只报了他一个人的名,所以他也没有多注意,可现在…… 他们此次过来,除了要除掉小皇帝身边的尹良燕、和龙瑜宁结亲外,三王子也曾暗地里嘱咐他帮忙继续寻找燕良的下落。对此,他心里是很不爽快的。 想他才是三王子身边的第一谋士,这些年来为三王子出谋划策尽心竭力,好容易才有了现在的地位。可是三王子才来大周朝几天,居然就被一个男人迷得五迷三道的,就算回到南楚国大半年了还念念不忘! 而且听三王子的意思,那个人才华出众、长得又深得他心,他是打算将人带回来留在身边的这如何不能给他造成莫大的危机感? 当听到三王子的嘱咐时,他便在心里暗暗盘算着就当没有这事,回去只说没见到人就算了。可是……他都没打算去追究的人,居然主动冒出来了!而且晚霞公主居然也是赞不绝口?还说要把他给带回去?这该如何是好? 晚霞公主浑然不知他们二人私底下的事情,便乐呵呵的点头:“是啊!他们已经结拜兄弟了,现在他就住在樊清旭家中呢!他还……” “还什么?” “没什么了!”晚霞公主连忙住口,反问他道,“对了,我记得你们手中有一份关于他的资料吧?给我看看。” “公主,你要看这个做什么?”范先生直觉摇头。 晚霞公主脸儿一沉。“让你给我看你就给!那么多废话干什么?” “公主,这个是三王子的机密,您不能――” “三王兄早说过,他的东西就是我的东西,我要做什么你也得全权配合我,这话你还记不记得?” 范先生一怔。“属下记得。” “既然记得,那就快点拿来给我!之前你朝我要东西我又何曾像你这样磨磨蹭蹭了?”晚霞公主不屑道,立马小脸一转,“玉奴,去范先生房中给我把东西拿过来,尽快!” “是。”一直跟随在她身边的丫鬟连忙点头,再看向范先生,“范先生,请吧!” 范先生一口牙都快咬碎了。却不得不点头:“好吧,你跟我来。” .. 119 痴心错付2 说是苦心搜集的资料,其实也就聊聊几语,只大概交代了一下燕良的身份,其他的却都是空白一片――还都是尹良燕自己最初放出去的那些消息。 晚霞公主贪婪的将所有信息扫过无数遍,才皱起小脸,眼中满是怅然。“二十四岁了?还有一个八岁的儿子?原来他已经娶过妻了啊!” 将纸张叠放在胸口,她仰躺在床上,眼前不觉又浮现那张温婉的面庞,以及他唇角浅浅的笑,还有那低沉好听的声音……这就是所谓成熟男人的魅力吗? 心跳微微加速,她捏紧拳头,突然很想知道,到底是哪个女人,居然能得到他的青睐,还和他生出一个儿子来?只可惜,她已经死了。那么接下来如果有人接替了她的位置,那也没问题的吧? “公主,天很晚了,您熄灯歇了吧!”丫鬟的声音从旁传来,晚霞公主回过神,才发现外面的天已经漆黑了。夜晚的凉风浸染,让屋内也染上一抹淡淡的寒意,她不觉打了个哆嗦,双手抱住胳膊,却依然舍不得将写着燕良生平的纸张拿开。 突然发现,才分开不到一个时辰,她居然就有点想他了! 嗯,决定了,明天一早,就去找他! 然而第二天一早,当晚霞公主再次装扮一新走出去时,却被范先生给拦住了。 “公主,您最近出去得已经够多了。未免意外,您以后还是不要出去得太频密了吧!” “我是出去见朋友。”晚霞公主大声道。 “昨天认识的那个燕良么?”范先生问。 晚霞公主点头。 范先生立马板起脸。“公主,您请听属下一言。这里不是咱们南楚国,女子不兴抛头露面,您昨天当众和他对弈说笑就已经足够引人瞩目了,如果您还继续和他来往……他们也都是京城名士,和他们在一起,您的身份迟早会被曝光,到时候可就不好收拾了!” “有什么不好收拾的?我的身份难道见不得人吗?我和他也是以棋会友,他也早猜到我是北边来的了。到时候就算被他们发现,我大不了如实交代,难道还能少块肉?” “公主……” “好了!”晚霞公主不悦低喝,“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不就是你年老色衰不再得宠,而三王兄现在还在对他念念不忘吗?可是这个人我知道他,他有一身的傲骨,气度卓绝,又是和樊清旭混在一处的人,肯定不会背离祖国去南楚为三王兄效力的。所以你尽管放心,他是绝对不会抢走你的饭碗的。” 范先生被说得脸上青一阵白一阵的。“公主,请您说话放尊重点!属下还不至于这么卑劣!” “是吗?”晚霞公主冷笑,斜眼扫了他一眼。 范先生心中一凛,连忙别开头。 晚霞公主轻哼一声,便又道:“你就放一百二十个心吧!就算三王兄非得把他带回去,我也会拦着他的。这人我看上了,才不会让他被三王兄糟蹋呢!” 难道她就能眼睁睁看着他被糟蹋了吗? 范先生心里一阵气血翻涌,真恨不能抽出鞭子来狠狠教训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丫头一通!然而心知晚霞公主在三王子心中的地位,以及她日后对三王子的作用,他又不敢妄动,便只得咬紧牙关:“无论如何,还请公主三思。” “我已经想了一晚上了!我就是喜欢他,看他比其他男人都顺眼。就算他已经娶过妻有了儿子我也不在乎,反正我喜欢的是他这个人!”晚霞公主大声叫道。 范先生心里咯噔一下!“公主,你……你不会是看上他了吧?” “那又如何?他难道哪里差了吗?”晚霞公主对他惨白的脸色很是不爽。 范先生连连摇头:“公主,万万不可!您此次前来是要和摄政王联姻的啊!那个人他无权无势,也就一点花名在外,如何配得上您?您至少也得由一个名门贵公子匹配才是啊!” “无权无势?”晚霞公主冷笑不止,“他是无权无势,可我有不就行了吗?我的身份已经到了这一步了,还要一个太有权有势的男人做什么?我只要一个真心对我好、我也喜欢的男人,就足够了!” “公主!” 范先生心中大凛。这公主他也算是看着长大的了。从她十二岁起,皇后便张罗着为她物色驸马,其中也不乏南楚国的青年才俊,可从没有一个人能入得她眼,可现如今,他们为她精挑细选的摄政王她居然也看不上眼,反而对一个布衣书生青眼有加?而且还是三王子看上的人!这个绝对不行! 于情于理,他都必须阻止她的行动! 然而晚霞公主经过昨日一番交谈,直到现在心里还在砰砰乱跳,一心只想快快再见到燕良继续和他深入交谈,哪还有心思和这个人对付?眼看他又要来拦自己,便干脆鞭子一抽,在身侧的大柳树上甩出一道深深的鞭痕:“再敢拦我,当心我打花你这张脸!” 范先生一怔,不由自主的退后两步,晚霞公主便连忙趁机收起鞭子,一溜烟跑了出去。 “公主!”范先生急得跺脚,连忙招来两个人高马大的人吩咐,“快,去跟着公主,千万别让她做出什么过分的事来!” 不过他的担心完全是多余的。 晚霞公主凭着昨天尹良燕给的地址一路摸索过去,便见在京城深处一个小巷子内,一个幽静的院子静静立在那里。院子门口只有两个青衣小厮,正坐在一条板凳上嘻嘻哈哈。 见到人来,其中一人连忙站起来:“这位姑娘可是迷路了?” 晚霞公主连忙摇头:“我是来找燕公子的。” “是燕良公子吗?”小厮忙问。 晚霞公主赶紧点头。 “那可不好意思了,燕公子今日一早就出门了,说是要去书局淘几本书,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呢!” “书局?什么书局?”晚霞公主忙问,暗暗盘算着要不要再杀去书局找人。 另一名小厮摇头道:“这个我们就不知道了。京城里好几家书局呢,燕公子和我家公子闲来无事都爱去那里走走,经常一去便是一天,天黑了才能回来。” “这么晚?”晚霞公主心里一沉,之前还满满的欢喜一下消散得干干净净。 两名小厮却仿若没有察觉,齐齐点头。一人又道:“而且那书局只对男子开放,女儿家是进不去的。所以姑娘你就不要想去那边找人了。” 听到这话,晚霞公主心里的失落就更明显了――自己兴匆匆的找上门来,他居然不在?枉费自己昨晚上辗转反侧,梦里也是他那一双执棋的手,还有那一抹浅笑,让她几乎不愿醒来。 “呀,对了,您不会就是昨天和燕公子相识的万姑娘吧?”正想着,忽听一名小厮低呼一声。让她心里猛得又雀跃起来,“是我,我是姓万。” “原来是万姑娘,实在是对不住,我们有眼不识泰山,得罪您了。”那名说话不多的小厮赶紧拱手行个礼,“今天一早,燕公子出门前曾经嘱咐过我们,说这些天或许会有一位姓万的姑娘登门拜访,令我们务必记住,好生招待你不可怠慢。只是……想来燕公子也没想到姑娘你……”这么早就来了。.info[] 其实尹良燕怎么会料不到?以晚霞公主这么风风火火的性子,那自然是什么都要尽快做好,交朋友也是巴不得一天之内把所有话都说尽。既然说要再续,那么多一天她都等不得的。昨天既然她们谈得欢,她临走时还意犹未尽,今天肯定又会巴巴的找上门来。 可如果她真个等在这里见了,那也未免太便宜她了。所以,她便又嘱咐了樊清旭几句,让他吩咐了门房这些事情。 不出所料,晚霞公主一下又兴奋起来:“真的么?他说过我会来?” 小厮连忙点头:“姑娘您如果有空的话,不妨进来坐坐吧!喝杯茶,小的出去帮您寻寻燕公子。如果不忙,等燕公子回来后小的自会转告他――” “有空有空!”晚霞公主忙不迭点头,哪里还能等到第二天? 小厮也忙打住话头。“既然如此,那姑娘请进吧!” “好啊,谢谢你!”心情大好,晚霞公主也不禁讲起了礼数,乐呵呵的跟着小厮进去了。 然而这一天的等待必定是空度。 小厮出去半天,才满头大汗的回来,只说将京城里所有书局翻了个遍也没找到人,又去燕公子常去的地方走了几遭,也没听说他的踪迹,这才回来了。 若是旁人,让自己苦等半天还没半点消息,晚霞公主早怒了。可偏偏对象是她难得放在心上、想要有长远发展的燕良,她心里更多的便是失望。又等了等,直到日头偏西,她才恋恋不舍的告辞离去。 而就在这一天,京城另一头的萧山馆中,万俟林坐在院子里笑得跟朵花似的:“放眼天下,也就你敢这么对那个丫头了。就算我父王和三王弟,他们也不敢一晾她就是大半天,不然后果绝对不堪设想!” “还不是你们把她给宠坏了?”尹良燕煎好茶,递了一杯给他,“好好的姑娘家,如果把这暴躁的性子压一压,想来还是很有几分可爱的。”只可惜,现在任何人看到她都只能看到她急躁的一面,每每初次见面就已经给她判了死刑,根本没心情再去探究她的真实性情。 “多谢二哥。”万俟林连忙接过茶盏深吸口气,“果然还是二哥你煎的茶香气馥郁,口味回甘,十分合我的意。”说完了,才又继续晚霞公主的话题,“二哥,我看你对那丫头好得很啊,比对我这个兄弟还好,你就不怕我吃醋吗?” “你会吗?”尹良燕笑问。 万俟林嘴巴一撅,漂亮的脸蛋上浮现一抹楚楚可怜。“我不是已经在吃醋了吗?” 这小模样,就跟一只摇着尾巴等着主人抚摸的小狗一样,又贱又可爱。尹良燕忍俊不禁,无奈摇头。“懒得说你了!” 万俟林赶紧转向另一旁还在写写画画的清俊男人,寻求救兵似的道:“大哥你也不说说他!现在有人威胁到咱们兄弟的地位了呢!” 樊清旭这才抬起头,看了看尹良燕,再看了看他:“二弟行事自有分寸,我相信他。” 万俟林立马垮下脸。“怎么能这样呢?你为什么都不着急呢?” 因为着急也没用啊!现在他们也只能静待事情的发展。樊清旭放下笔,也端起一碗茶来喝。“对了三弟,最近你手头的事情进行得可还顺利?” “那是自然!有我出马,还有什么事情办不成的?”万俟林连忙拍拍胸口,“说起来还多亏了二哥一直吊着他们的注意力呢,直到现在他们还没发觉异常。” 尹良燕笑笑。“再吊一段时间,应该也就差不多了。” “是啊!到时候你就可以解放了。”樊清旭道,微锁的眉头却迟迟没有松开――只是不知道,那人会不会让你解放? 尹良燕却没有想那么多,而是捧起茶碗微微笑了起来:“看来现在,除了这个身份外,我还得以陈国夫人的身份和她多多加深感情才是。” “那是!”万俟林连连点头,一张脸都快凑到她跟前了,馨香火热的鼻息也毫无例外的喷洒在她脸颊上,还有他软绵绵的声音,几乎让人的心都化了,就更别提那一双流光潋滟的眸子,瞬也不瞬的看着她,仿佛要把她给看化进心里去似的,“不过,二哥你就不怕被她看出端倪吗?” “她如果能发现早就该发现了。”尹良燕耸肩,表情云淡风轻。 万俟林吐吐舌头。“那倒是。那丫头和她亲哥一样,其实眼睛都不怎么好使的。” “咳咳!”对面忽地响起一阵猛烈的咳嗽,一页纸横插在他们二人中间,樊清旭清淡的声音响起,“三弟,我这里列举了一些南楚国的事项,你来帮我看看说得可对?” 万俟林被迫和尹良燕拉开距离,眸光一转,美丽的唇角上勾起一抹艳丽的笑:“好啊!能帮大哥排忧解难,是小弟的荣幸。” 呕! 这么恶心的语气,听得尹良燕胃里都一阵阵酸水翻滚。她连忙站起来:“你们俩继续说吧,我要回宫去了。” “这么早?”万俟林还有些不舍,一双眼更是眨巴眨巴的看着她,巴不得能将她再多留一会。 然而尹良燕还是让他失望了。“我只是出来看看你。既然你没事了,我就放心的回去了。皇宫里还有许多事情需要布置呢!” “哦,好吧!”虽然对她提前离开的行径不大满意,但听到她说是专程来看自己的,万俟林脸上还是漾起了欢快的笑,美丽的凤眼里更是柔情满布,叫人好生想要怜惜。 只可惜,尹良燕看都没看一眼就走了。 也直等到尹良燕的身影远去,樊清旭才撇撇唇:“看来,三弟你的身体已经大好了。” “是啊,想来是死不了了。”万俟林也讪讪的收起一脸的讨好,张大嘴毫无形象的打了个哈欠,“这初夏的暖阳真是舒服啊,我又想睡懒觉了。” “那你睡吧,我把这一段写完就走。”樊清旭道。 “随便。”万俟林便淡然道,直接眼睛一闭,沉沉睡去。 两方主子都各干个事,互不侵扰,两方的仆从也都识相的退下了。不过,等走到僻静处,樊清旭的贴身小厮默然还是忍不住白了人高马大的狸奴一眼:“我说你家主子快二十岁的人了,怎么还一天到晚跟个没长大的孩子似的?” 尤其是在尹良燕跟前,那个撒娇卖痴,装傻充愣,简直不忍直视,他们几个外人都快看不下去了! 狸奴却立马反白回去一眼,还带着几分怪腔怪调的声音里满是不屑:“你家公子要是嫉妒,就让他也去试试啊!只要他能做得出来!” 默然立马噤声。 一把年纪的人了,却还能像万俟林那样将撒娇卖萌做得水到渠成看不出分毫违和感的少之又少,万俟林便是个中翘楚。他们就算再看不过眼,也不得不承认,那个人真是沾了那张脸的光,无论做出什么表情都让人生不起气,反而心疼喜欢得紧。不过还好,尹良燕是个有分寸的人,从未被他那张脸给迷惑过。 只不过,身为樊清旭的贴身小厮,眼看着那个人在尹良燕跟前晃来晃去,他心里总是要为主子抱不平的――那分明应该是他家主子的人啊!不知道他们主仆来抢个什么劲! “算了,主子的事情还说他干什么?”话说至此,狸奴突然靠过来,蒲扇般的大掌拍在默然肩上,几乎把这个人都给拍到地上去,“昨天公子刚赐给我一坛兮然酒,我一个人喝着也是无味,横竖他们肯定又要一起呆到天黑,不如我们再去我房里畅饮一通好了!” 肩膀被拍得酸麻,就连半边身子都没了感觉,默然忍不住皱眉:“你就不会力气小点吗?每次命都快被你给拍没了!” “呵呵,有吗?我觉得我力气已经够小了啊!”狸奴搔搔脑袋,随即便又将他往身边一扯,一手揽上他的肩,“一个大男人,干嘛这么小里小气的?走走走,喝酒去!” “这话你倒是和你主子说去啊!”默然小声嘀咕着,脚下倒也配合的和他一起朝仆役的房间走去。 --------- 晚霞公主连去了樊清旭府上三天也没见到燕良的影子,人一下跟泄了气的皮球似的,早不见之前的半点精气神。 所以当尹良燕再次来信请她去宫中一聚时,她没有再推脱,范先生这次也没有拦她――和尹良燕在一起,总比和那个危险的男人混在一起强。他是这样想的。 时间已经是春末夏初了,此时的南楚国尚还有些寒意,大周朝却早已经暖了起来。晚霞公主又是个抗冻的,因而早早换上了夏天的裙子,一路飘逸的走过来,才觉得心情好了点。 尹良燕骨子里亏损严重,自然不能和她相提并论。当发现晚霞公主又不屑她臃肿的装扮时,她也只是付之一笑,便柔声问:“这些天请公主来一直请不到,不在公主你在忙些什么?” “没什么,就是在外面走走玩玩,看看热闹。毕竟来了一次,不瞧个够本怎么行?”晚霞公主敷衍道。 尹良燕浅笑,叫人奉上茶来,便又道:“既然如此,那不知公主你可去过芙蓉楼了?那里的糕点都很不错的。” 芙蓉楼?晚霞公主眼睛霎时大亮。“你也知道那个地方?” “当然了。那里可是家母的产业,厨子也是我尹家的家生子。”尹良燕笑道。 晚霞公主瞬时惊讶了。“原来是你家的?” “是啊!不仅芙蓉楼,还有芙蓉楼旁边的一家书画铺子,名字叫做孟记书局的,也是我家的。”尹良燕点头道,“尹家在京城虽然算不算大户,但手下产业也还有一些,其中吃玩的也不少,我给你列张单子,下次你再去的话,只要报上我的名号,那些人自会给你优待。” 晚霞公主却早听不进去其他话,她只听到――她家还有一家书局! 便连忙抓住她的手。“你家书局大不大?里面人多吗?” “上百年名号的书局了,还是我太太外婆出嫁时的陪嫁,你说大不大,人多不多?”尹良燕浅笑,缓缓又牵上她的鼻子将她拖着往前走。 晚霞公主浑然不知,人却越发的兴奋。“那么,你可不可以带我去看看?” 尹良燕皱眉。“公主,书局都是男儿的天下,女儿家一般不去的。你要想看什么书只管和我说一声,我叫人去给你找来就是了。” “我要找的不是书,我要找的是――” “嗯?” “哎呀,你废话这么多干什么?你只说,能不能帮我进去就是了!”晚霞公主脸儿一横,干脆来硬的了。 尹良燕唇角微勾。“如果公主你非要去,也不是没有办法。” .. 120 湖面小聚 只这一句话,晚霞公主对尹良燕的看法便又改变了些许。“你有什么法子?” “其实很简单啊!”尹良燕笑着,附在她耳边低语几句。 晚霞公主眼睛一亮。“这个主意好!你真聪明啊!我为什么就没想到呢?” “就这个了?公主你不再多考虑考虑?”尹良燕轻笑。 “考虑什么?这样很好啊!”晚霞公主乐呵呵的道,连忙拍拍她的肩膀,“看不出来你还能想出这样的本事,我真是越来越喜欢你了!” 尹良燕唇角微掀:“能让公主你喜欢,真是荣幸之至。” 晚霞公主立马又嫌弃的撇唇。“最受不了你们这些人的磨磨唧唧的。好好的话,一两句话说完不就行了吗?非得拐来拐去,废话一大堆,重点还要人自己找,没意思的很!” 那是没有和对的人在一起吧?如果遇到对的人,那不管他说多少废话你都会甘之如饴。尹良燕心中轻笑:“身在大周朝,我已经习惯了这样的说话方式,如果公主你不喜欢,我改就是了。” “算了吧!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你改得了才怪!”晚霞公主凉凉道,“不过反正我在这里也待不了多久,也就忍忍算了。” “那可真是辛苦公主你了。”尹良燕连忙笑道。 晚霞公主斜她一眼,到了嘴边的挖苦的话终究没有说出来。 ---------- 送走晚霞公主,屏风后面一阵轻响,一身明黄龙袍的小皇帝牵着小晴儿走了出来。 过了一年,他又大了一岁,人明显比去年更成熟稳重了不少。就像现在,他板着小脸盯着晚霞公主离去的方向看了好一会,才回头道:“这个晚霞公主对你真不客气,他们南楚国的人要都这样,等我长大了就把他们全都灭了!看他们还嚣不嚣张得起来!” 那就是你和万俟林之间的事了。尹良燕暗笑。不过,以万俟林的脾性,他肯定不会和他打起来的,反而还会继续和他互通有无,睦邻友好。而他们的小皇帝呢?不知道他能不能抵挡住那个家伙的魅惑? 摸摸他的小脑袋:“既然有这个想法,那你就好好为之努力吧!不过,兵书上说,知己知彼百战不殆,你要不要多和二王子接触一下,好将南楚国的事情都了如指掌?” 闻言,小皇帝的小脸立马又皱起来了。“皇婶,我是真不喜欢他。” 那家伙太妖孽了,他见他一次就想揍一次! “我知道。但你是皇帝,记住了吗?身为皇帝,在没有能掌握对别人生杀予夺的权利之前,你都不能将你的喜好外露。”尹良燕沉声道。小皇帝咬咬唇,“我知道了。” ---------- 第二天,晚霞公主果然如尹良燕说的,扮成男子的样子摇着扇子大摇大摆的去了书局。 范先生看到,已经无力再拦她,只让人好生跟着。 但不得不说,晚霞公主这打扮真挺不错的。南楚国的人本来骨架就比大周朝的大,她从小在草原上奔跑,皮肤并不像大周朝的人这么白希细腻,反而呈古铜色,手脚动作又习惯了大开大合,所以除了身高差了点,她换上男装俨然就是一个俊俏的小郎君,当尹良燕看到她的时候,差点都没认出来。 不过晚霞公主还是一眼就认出了她,连忙就蹦到她跟前:“燕公子,我来了!” 尹良燕眨眨眼,难掩眸中的讶异:“万姑娘?” 她这装扮不错,比她的强多了! 晚霞公主连连点头:“是我啊!就是我!你没认出来吗?” “认出来了。”尹良燕连忙点头,放下手中的书本,“你怎么到这里来了?这里……你也是来淘书的吗?” 晚霞公主小嘴一扁。“我来找你的。” 真够直接的。尹良燕无奈摇头:“我不是让门房给你留话了么?我最近有点事情。” “我知道你在淘什么,你要的东西我那里有,我已经给你带来了!”晚霞公主忙道,掏出随身携带的东西。 尹良燕一见便双眼大亮:“你果真有?”但随即又退后两步,“这书不易得,你还是自己收着吧!我来这里淘了几天,应该很快就会有成果了。” “哎呀,都是自己人,你客气什么?我给你了你就拿着!”晚霞公主干脆把书往她怀里一塞。尹良燕推辞几下,便收了,“既然书已经有了,那我们……出去茶楼里坐坐吧!” “好啊!”只要是她提出的意见,晚霞公主都不想反驳。甚至,就算她坚持要在书局里淘书,她想自己也肯定会陪她到底。 因为有了这本书,尹良燕和晚霞公主的话题又延续了一下午,两个人说得口干舌燥,纷纷满意而归,并约好第二天一起去城郊游湖。 晚霞公主满面春色,回到驿馆便到处挑衣服打扮起来。范先生见了,眉头瞬时皱得死紧,心里不安的感觉越来越强烈。 而在京城的另一端,贤王府内又是灯火通明。 “晚霞公主有了新欢?”看着奏报上的内容,龙瑜宁眉梢高高挑起,“燕良,燕良,又是他。” “是啊,就是南楚国三王子当初念念不忘的人。没想到他又出现了,还是和樊清旭在一起。”幕僚之一道,“看样子,皇上是打算又将人拉到自己身边了。” 龙瑜宁垂下眼帘,修长的手指在桌面上敲击出阵阵沉闷的声响。“明天他们要去城郊游湖是吧?” “回王爷,正是!” “那好,明天本王也去,好好会一会这个人见人爱的燕良!” ---------- 今天是个好日子。 天高云淡,微风习习,湖面澄澈如镜,浅浅的水波涤荡,带来阵阵清凉又清新的气息。 路边垂柳招摇,树下不少轻男年女结伴同游,清脆的笑声在湖面上飘荡,令人心旷神怡。 晚霞公主早早的就到了,但谁知尹良燕到得更早。 一身深蓝色长袍,腰间系着一根同色腰带,头发也只用一根木簪挽起,更衬得她气度温和、平易近人。当晚霞公主过来时,她已经坐在一条小船船头,正手捧一本书细细翻阅。 上午灿烂的朝阳落下,给她身上都镀上一层灿烂的金光。而在这一层金光的包裹下,她面色平静,唇角微勾,白希的手指捻着书页,仿佛嫩葱一样的指尖轻轻来回摩挲着,就像一根羽毛在她心尖上扫来扫去,让她的心都不由痒痒了起来。 晚霞公主觉得自己的心好像又不受自己控制了。 连忙走上前去,却又不忍心开口,生怕打碎了这美好的一幕。 最终还是尹良燕看完一页抬起头,才露出清淡的笑容:“你来了。” 你来了。只是这三个字,却如春风吹进她心间,让她心里舒服得快要飞上天去! 晚霞公主连连点头。“是啊,我来了。” 尹良燕连忙回过头:“大哥,三弟,万姑娘来了呢!” 这里竟然还有人?她以为这只是他们两个人的聚会呢! 听她叫唤,晚霞公主心里一紧,隐隐有些不快。但是,当见到随后出来的人时,她的不快早被紧张所替代。 因为来者除了樊清旭外,披着大红色斗篷的万俟林竟也赫然在列! 见到她了,樊清旭毕恭毕敬的行个礼:“万姑娘。” 万俟林眨眨眼,也柔柔的道:“原来这位就是大哥二哥都赞不绝口的万姑娘啊!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万姑娘你好,在下万俟林,以后还望你多多关照。” 看他一副谨小慎微的样,晚霞公主心里便放松下来――晾他也不敢拆穿她的真面目!不然,回头看她怎么收拾他! 不过,心中也还留存着几分震惊。“你们是兄弟?” 这家伙不是留下养病的吗,而且听说他一向和尹家四公子要好,怎么现在却和他们俩走到一起了?还兄弟相称,看起来这么熟悉…… “是啊!我们几个一见如故,便干脆结拜了兄弟。”尹良燕笑道,“三弟是个妙人儿呢!长得美,还会跳舞吟诗,我们都很喜欢他。” 万俟林连忙掩唇低笑,一个娇俏的媚眼飞出。“二哥你讨厌啦,当着别人的面说这些干什么?” 又来了,尹良燕嘴角抽抽。樊清旭则是走过来:“好了,既然万姑娘人来了,那就请上船吧!茶水已经准备妥当了。” 尹良燕也主动伸出手:“万姑娘,请吧!” 晚霞公主满心的不快立马又烟消云散。看着这只递到跟前来的手,她心儿砰砰乱跳了好久,才小心翼翼的伸出手去,把指尖落在她掌心。对方立马将她的手包裹住,轻轻一拉,便带她上了船。 他的手……不像她想得那么厚实温暖,反而带着几分凉意,好像再温暖的火炉也暖不透似的,这样似乎有点病态。晚霞公主暗自想着,秀丽的眉头皱得死紧。那一瞬间,她都好想反过来将他的手包裹住,来替她暖一暖! 跟着他走进船舱时,她忍不住把话问了出来。尹良燕只是淡笑:“是啊,我自小身体不好,现在稍稍有些改善,但估计这辈子都不能根除了。” “哦。”晚霞公主点头,心里对他的疼惜又多了几分。 一行人走进船舱里,才发现里面还坐着两名清丽的少女。 “万姑娘你毕竟是个姑娘家,一个人和我们这么多男人共游说出去只会坏了你的名声,所以樊某斗胆从加重带了两位妹妹出来同行,还望你不要介意。”樊清旭淡声道,分别向她介绍了两名少女。 既然之前已经知道有他们两个电灯泡的存在,那么现在再多两个,晚霞公主已经觉得无所谓了。反正她是打算跟在燕良身边的。便只是摇头:“没关系。”便在尹良燕身边坐了下来。 人到齐了,外面艄公一声长啸,解开船绳,竹竿一拨,小船便往湖心里开去。 这个美人湖是京郊最大的湖泊了,因为地处还算偏僻,风景宜人,一直是文人骚客聚会的场所。尹良燕小时候也随父兄出来游玩过几次,但后来随着年纪渐大,她已经很久不曾来过了。如今再来,才发现四周围也变了不少,不禁兴致盎然的观察起来。 晚霞公主就更不必说了。她生活在草原上,几乎都没有见过这等景色,尤其四周围画舫小船林立,笑声阵阵,香风怡人,分外醉人,她都快沉迷其中了。 身为将她请来的人,尹良燕自然要尽地主之谊,耐心的向她介绍周边的一切,晚霞公主仔细听着,一双眼睛眨都不舍得眨一下。 那边两名少女殷勤的沏茶分果,船舱内的气氛异常和睦。不过,没多大会,万俟林便看不顺眼尹良燕将一颗心都扑在晚霞公主身上,便笑嘻嘻的道:“对了二哥,我都好久没喝过你亲手煎的茶了,横竖今天你有空,不如你再为我煎一碗如何?” 几天算是好久吗?尹良燕淡淡回头看他,万俟林满脸堆笑,一双黑白分明的眸子眨啊眨啊,要多无辜有多无辜。 晚霞公主听了,也眼睛一亮。“对呀!听三……我听说你很会煎茶,是真的吗?” “不知道万姑娘你从哪里听说的?我记得我二弟在京城名声并不显赫,知道他的人本来就没几个,关于他的兴趣爱好知道的人就更少了。”樊清旭淡声问,晚霞公主嫌恶的斜了他一眼――这男人怎么就喜欢拆她的台呢?难怪三万下不喜欢他! “我也不知道从哪听说的了,反正我就是知道,不行吗?” “行!怎么不行呢?”樊清旭低笑,“既然万姑娘你提议了,那么二弟,你就露一手给万姑娘看看吧!” 晚霞公主撇撇唇,心情不知道为什么一下差了不少。 尹良燕见状,也不禁扶额,悄悄瞪了万俟林一眼――都是你干的好事!挑拨离间,浑水摸鱼,真有你的! 万俟林好无辜的耸肩――他明明就说了一句话啊! 是,你是只说了一句,可你这一句却是一根导火索,能点燃整个船舱! 尹良燕别开头,叫人送上火炉茶具茶饼等物,便小心的动作起来。 烧水、煎茶、浇洗、分茶……一系列娴熟的动作下来,很快便又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晚霞公主也眼睛睁得圆圆的:“你真厉害!” 现在在你看来是厉害,但如果换身装束,就被你说成是闲得无聊自找没事了。尹良燕可还记得上次自己在皇宫里主动煎茶给她喝时这丫头对她的评价。果然是换了个身份便换了个待遇啊! 将煎好的茶碗第一个递给她:“这是今年新采的君山银叶,你尝尝味道如何。” 晚霞公主连忙接过,揭开碗盖一看,当即惊呼出来:“好漂亮!” 只见一片片仿佛细针一样的茶叶在水面上根根竖起,组成一副意境幽远的山水画。单是看着,就已经令人心旷神怡了。 万俟林和樊清旭也各自捧了一碗,万俟林一如既往深吸口气,自我陶醉了一番,才轻轻哚了一口,又大把大把赞美的话出来,说得尹良燕好笑不已。 晚霞公主却被吓得不轻――这个人还是她一向不苟言笑、只知道闭门谢客的二王兄吗?怎么才半年不见,他就跟变了个人似的? 发现她的目光,万俟林抬眼冲他一笑,举了举茶碗。 晚霞公主眼睛微眯,总觉得事情有点不同寻常。 不过,这时候,樊清旭突然开口了:“有香茶,有美景,但还少了点什么。不如这样吧,三弟,咱们再如以往一般,你觉得如何?” “好啊!”万俟林笑米米的道,“大哥你弹琴,我跳舞,我们兄弟几个再一起乐一乐好了!” “没问题!” 樊清旭颔首,当即命人取来焦尾琴。然而船舱里位置太小,他们便转移阵地到了船头甲板上,樊清旭即兴抚琴,万俟林也即兴而舞,一时清越的弦音飞扬,在湖面上荡漾开去,竟将其他人家里的乐声都比了下去。 就更别说还有一位红衣美人和乐而舞,那柔美的身段、那妩媚的眼神,饶是只是远远看着,都令人惊艳不已。 当琴声进行到一半时,尹良燕也来了兴致,便将茶碗依次排开,在里面深深浅浅的注入茶水,便对晚霞公主笑道:“咱们也来为他们助助兴吧!” “怎么助?”晚霞公主也早被撩起了兴致,正愁没法加入呢!尹良燕挤挤眼,“就这样啊!”便握住她的手,教她拿起筷子,在茶碗上叮叮咚咚的敲了起来。 当自己的手再被她的手握住的刹那,晚霞公主脑袋里轰得一声,一切都变成空白一片。世间的一切都迅速离她远去,她现在只能看到身边的他,感觉到他的双手握住她的手,耐心的教着她如何敲打碗沿。 错落清脆的声音和外面的琴声以及万俟林的脚步声交汇在一起,很快融为一体。那一声声、一阵阵,毫无例外的落在了她心底,让她的心跳也跟着叮叮咚咚,极不规则的跳动起来。 都不知道一曲是什么时候终结的。 当她回过神的时候,她只听到外面雷鸣般的掌声、以及连续不断的叫好声传来,证明他们这一次演奏十分成功。尹良燕也不知何时已经放开了她的手坐回自己位置上,两只筷子还在她手上,却无力低垂着,仿佛要掉下地去。 “万姑娘你刚才演奏得很不错呢!”对上她的眼,尹良燕笑米米的道。 晚霞公主心里又咯噔一下,脸颊抑制不住的烧红起来。 见状,尹良燕又别开头,微微叹息了一声。 很快,帘子掀开,万俟林和樊清旭又兴冲冲的回来了。 “二哥二哥,你听到了吗?好多人都在为我们教好呢!”说这话的赫然是万俟林其人。这里除了他,也没谁有这个本事随时随地的耍宝了。 “我听到了。”尹良燕点头,将一碗茶送过去,“辛苦了。” “不辛苦不辛苦,我喜欢着呢!”万俟林连忙将茶一饮而尽,乐呵呵的道。 等他们进来,也带来了外面清新的气息,晚霞公主混沌的脑子一下清醒了起来。眼看万俟林又缠着尹良燕说笑,她不知怎么的心里竟升起一股不悦,连忙狠狠瞪了他一眼。 万俟林发现了,赶紧摸摸鼻子退到一边。 晚霞公主这才得意的笑了起来。 这一幕被樊清旭收入眼中,他嘴角微勾,抱着琴坐在一旁不说话。 一场精妙绝伦的表演下来,他们的小船就被四周许多大船给团团包围住了。无数人派人来相邀,请他们上船一叙,但都被默然委婉的拒绝了。 不过没过多大会,刚还热闹不休的湖面上突然安静了下来。 船舱里的四个人交换一下眼神,尹良燕推开窗子,才发现那些船只都主动向后靠去,让出一条宽敞的大道来。随后,一艘大船缓缓从远处开来, 这艘船分上下两层,船身看似古朴老旧,但明眼人一看便知这艘船全身竟是由上好的黄花梨打造,就连船窗以及船头栏杆处也都是用百年沉香雕琢而成。就算在一两百米开外,旁人也能闻到淡淡的清香――能搜寻来这么多沉香木并用能工巧匠将它打造成这般低调奢华的模样,可见他的主人绝非寻常人等! 而在船头,一名锦衣华服的男子挺身而立。他的五官生得不错,剑眉星目,脸部线条刚硬,与他周身凛然的气息相得益彰。只是远远看着,一股王者之气便扑面而来,令人不由自主想要臣服。而现在,他就站在那里,双眼直直凝视着这边,仿佛要看透船壁,让里面的人无所遁形。 “是他!”晚霞公主跟着探过头来看了眼,立马皱紧眉头,“他来干什么的?” 樊清旭和万俟林也看到了,两个人交换一个眼神,双双看向尹良燕。尹良燕不置可否:“或许是来找人的吧!” 话音刚落,便听外面龙瑜宁的声音响起:“听闻樊公子携友游湖,今天也算是有缘。小王在此诚心邀请你们一同上船欢饮,不知樊公子意下如何?” .. 121 湖面小聚2 此言一出,船舱内也出现了暂时的安宁。 晚霞公主下意识的往尹良燕身边躲了躲,樊清旭和万俟林也纷纷看向尹良燕。 众目睽睽之下,尹良燕觉得有几分无力:“你们都看着我做什么?” “二哥,你说咱们这里这么多人,除了大哥,似乎没谁能出去见贤王爷呢!”万俟林掩唇低笑,一双明媚的眼儿眨呀眨的,不知道是在幸灾乐祸还是吓坏了便用笑意遮掩。 尹良燕淡笑:“他请的不是大哥么?” 樊清旭听到也不禁笑了:“怕就怕他醉翁之意不在酒啊!” “要不然我出去和他说个清楚!”晚霞公主坐不住了,站起来便道。 尹良燕忙将她拉住。“万姑娘,此事和你无关,你就不要凑这个热闹了。” “不是的,这个……”晚霞公主急得满肚子的话要说,却又不知从何说起。潜意识里,她认为是龙瑜宁就是来找她的,是她连累了他们! 而在尹良燕一行人看来,龙瑜宁肯定早盯着他们很久了。只是之前他们聚会不是在樊清旭府中就是在万俟林的小院,龙瑜宁再有心去抓现行也不好意思做得太明显。他们一群人又都精明得不像话,更不会给他留下任何把柄。今天好容易得到这个机会,他自然是要趁机来个一网打尽了。 但至于他想抓的到底是谁……那就只有他自己心里明白了。 三个人交换一个眼神,万俟林已经笑嘻嘻的将樊清旭往船舱外推去:“大哥,人家贤王爷都亲自来请了,你怎么还好意思不动如山呢?快去快去,和贤王爷好好聊聊,就不要担心我们了。我会乖乖听二哥的话,我们一起等着你回来哟!” 好家伙,竟是打算把他推出去送死? 樊清旭淡淡看了他一眼,也便扬起唇角:“也罢。既然贤王爷点了我的名,我总不能不去。二弟三弟,万姑娘,还有两位小妹,你们在此稍坐片刻,为兄去去就来。” “去吧去吧!”万俟林越发欢快的将他往外推去。 待将人推出去了,他才拍拍手,又乐呵呵的转回头:“二哥,你这么看着我做什么?” “没什么。”尹良燕立马低头继续喝茶。 晚霞公主却不禁冷笑起来。“原来南楚国的二王子就是这般德性?遇事就当缩头乌龟,把别人推出去顶罪,南楚国有你这样的人真是丢脸!” 真想把这个家伙扔到这个地方让他自生自灭算了!南楚国有这样的王子,她都羞于启齿! “哎!没办法啊,谁叫我自小体弱,受不得惊吓,前段时间又受了重伤,现在身体还没好呢!今天出来游湖也是大哥极力相邀的结果,现在出了这事,当然要让他去解决啊!他是东道主不是吗?”被骂了,万俟林不以为耻反以为荣,笑得那叫一个柔弱可怜。 晚霞公主嘴角狂抽,人又忍不住往尹良燕身边靠了靠。“这种心机小人,你们怎么会和他结拜做兄弟的?” “其实三弟也有很多长处的。”尹良燕笑道。 “他有什么长处?”晚霞公主不屑冷哼。 “比如说……他长得很好看啊!”尹良燕想了想道,“单是把人摆在那里,就很养眼,让人心情很好了。” “就是嘛!还是二哥你人最好!”万俟林连连点头,嘴巴越咧越开,仿佛被人称赞十分开心。 晚霞公主的脸都快钻到膝盖里去,心里不住的哀嚎她怎么会有一位这样的兄长?而就是这个除了长得漂亮点、现在还脸皮厚点外没什么长处的人,居然是她最看好的二王兄一直念念不忘的人!二王兄这辈子最大的污点就在他身上了! 这边厢三个人说得其乐融融……应该算是其乐融融吧!外面,龙瑜宁和樊清旭也相谈甚欢。 既然发现来人是贤王爷,四周围的船只连忙都避让了开去,只远远瞧着这边的动静。 龙瑜宁便命人将船开到紧挨着他们的小舟,便发现船帘轻动,一个身穿月白色儒袍的男子缓步走了出来。 虽然身处不起眼的小舟上,一身简单的打扮也和四周围的普通儒生无异,但他天生一股高高在上的清雅气度,便让他变得卓然超群,令人一眼看去,便在茫茫人海中注意到了他的存在。 龙瑜宁自然也发现了他,却不想去看他,而是转眼往他身后看去。在发现除了他外并无人出来时,心里猛一揪:“樊公子今天难不成是单独出游的吗?” “当然不是。下官今日是和兄弟姐妹没一同游湖,不过现在大家在里面玩得正欢,下官不忍心打断他们的兴致,便奉王爷之命,只身出来拜见了。”樊清旭拱拱手,不卑不亢的道。 龙瑜宁眼睛微眯,心里不由为他叫一声好――这男人还真是咬文嚼字的高手。他只点了他的名,他就真个只一个人出来了!他明明应该知道,他的意思是让他们一船人都出来亮个相! “樊公子真是好兴致啊!方才听你们这个歌舞不断,想来今天你们一同来游玩的人肯定不少吧?” “还好。”樊清旭保守的道。 龙瑜宁暗暗握紧拳头:“都说人多了热闹,只是相对来说,你们的船只似乎小了点。不如这样吧,横竖本王今天是独自前来,这画舫空着也是空着,里面的酒菜却也都是现成的,相逢即是有缘,不如就让你们一同过来,大家聚在一起也更热闹了,樊公子觉得呢?” “咦,贤王爷您是一个人来的吗?”樊清旭状似讶异的低呼出声。 龙瑜宁斜他一眼。“不行吗?” 樊清旭连忙摇头。“贤王爷喜好清静,这点下官一直知道。不过既然您今日游湖也是只身一人,想必也是为了图个清静。可我们一行人都是爱吵闹的,如果过去打破了王爷您的清静,那就是我们的不是了。” 龙瑜宁眼角抽了抽。 这男人,绵里藏针的功夫真不是盖得。想当初,尹良燕流产卧床休养时他去看望,就不阴不阳的说了许多话给他添堵,害得他当着许多下属的面下不来台。现在他更是当众下他的面子――谁不知道贤王爷求贤若渴,经常在王府等地大宴宾客,歌舞不休?他要是喜好清静,那世上就没人爱热闹了! 然而当着着许多人的面,他还偏偏得做出宽容的模样,脸上清浅的笑容丝毫不变。“樊公子说笑了。本王已经说了,本王最喜好的还是热闹。如今既然遇上了,你们就过来吧!本王这里地方大,你们如果想玩儿也能玩得更尽兴。” 说着,大手一挥,便有小厮搬来跳板搭在两艘船上。 看情形,他是下定决心要把他们小船上的人都给弄过去了! 湖面上宽阔平静,龙瑜宁和樊清旭又都是京城难得一见的名人,因而两个人说话自然也都是中气十足,音量不低,尹良燕几个人在船舱里也将他们的话全都收入了耳中。 当听到外面一声响,以及脚步声渐渐靠近时,晚霞公主脸色变了变:“他这是要强行将我们掳过去了吗?” “不,这叫请。”万俟林一本正经的纠正。 晚霞公主狠狠瞪了他一眼。 万俟林赶紧低头,晚霞公主再看向尹良燕。尹良燕垂在身侧的手也微微收紧面上却依然是一派云淡风轻。“既然贤王爷极力相邀,我们要是不答应,那就是不给他面子,以后在京城也就不好行走了。” “可是……” “万姑娘你不用担心。俗话说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凡事总是能有个解决办法的。再说了,贤王爷是个聪明人,知道遇到什么事情该怎么解决。”尹良燕徐徐道,晚霞公主却听得稀里糊涂,“你什么意思?” 万俟林扑哧一声笑了。“意思就是说,万姑娘你虽然长得比两位樊家小妹要好些,但贤王爷肯定也看不上你的。你就不要担心被他抓回去当小妾了!” “你!”晚霞公主又禁不住瞪他一眼。如果不是尹良燕在,她肯定又要抽出鞭子往他身上抽去了。 三个人说话间,前方帘子又被掀开,樊清旭走了回来。“外面的话你们都听到了,你们意下如何?” “现在不是我们意下不意下的问题了。而是他已经盯上我们了,现在又是在湖心,我们就算要逃也逃不脱啊!”万俟林摊手道。 樊清旭淡笑:“三弟可是在怪为兄今天不该带你们来游湖?” “没有啊!”万俟林连忙摇头。 “可以了!”真受不了两个男人还能互相明朝暗讽,晚霞公主也真觉得能有一个比女人还小肚鸡肠的兄长实在是太丢脸了!听不下去这些没营养的话,她连忙站起来,“不就是去做客吗?我去就是了!就我一个人,你们好好在这里待着好了!” 说着就要往外走。 “万姑娘稍等,我和你一起去。”尹良燕连忙站起来。 晚霞公主一愣。“你也去?” “是啊!你一个女儿家,单枪匹马的往男人的船上走,对你的名声总是不好。”尹良燕轻笑,信步走到她身边。 晚霞公主心里立马又各种情绪纷涌,有激动的、有欢快的,竟还有一丝羞怯夹在其中,蜜色的脸上也不知不觉飞上一抹晕红,便垂下眼帘浅浅笑了起来。 见状,樊清旭和万俟林纷纷眸光一暗。 “等等,我也和你们一道去!”万俟林赶紧站起身,“光你们俩有什么用啊?你们又不是什么名人,有我这个王子在,想来他也肯定会把我们当作上宾对待才是。” “我记得,贤王爷请的似乎是我们所有人。”樊清旭也淡然开口,目光扫向早跟着站起来的樊家两位小姐,“七妹九妹,既然如此,那我们就一起去贤王爷船上坐坐吧!” “一切都听大哥的。”樊家两位小姐柔声道。 最后,便是一群人浩浩荡荡的出了船舱,在四周围许多船上人等的目送下,徐徐上了龙瑜宁的大船。 ---------- 龙瑜宁早知道他今天会遇到不少熟人。但是,当眼见那一张张熟悉的面孔出现在眼前的时候,他还是止不住的愤怒了,尤其当见到那一张熟得不能再熟的脸的时候! “贤王爷,这一位是燕良,下官的结拜兄弟。”作为一群人里的龙头老大,樊清旭义无反顾的走在最前头,并回头为他做了个介绍。 尹良燕便拱手对他行了个儒生的礼:“草民燕良见过贤王爷。” “燕良。”龙瑜宁咬牙切齿的重复着这个名字,脸上反常的浮现一抹冷笑――若说之前樊清旭的话是一巴掌一巴掌的往他脸上打的话,她的所作所为就是往他心口上踹了一脚!他疼得都快呼吸不过来了! 燕良,燕良……她还真是会取名字! 当初自己怎么就没想到这一层呢? “呵呵呵。”这时候,那边又传来一阵银铃般的笑声,万俟林披着大红的披风施施然走了过来,“贤王爷您可是看到小王的装扮被惊艳呆了?哎呀,真丢死人了啦,本来是打算穿来给大哥二哥他们看看,大家兄弟在一起乐呵乐呵的,谁知道……哎呀,贤王爷你真是坏死了啦!” 娇软的腔调、美丽的兰花指、欲说害羞的眼神,以及那闭月羞花的脸儿,真叫人心尖儿都不由的颤抖起来。 龙瑜宁后背上泛上一阵凉意,神志瞬时清醒了过来。 再扫一眼尹良燕,他便又冷下脸:“三王子您今天的打扮……的确十分令人惊艳。” “那是,我可是昨晚上挑选了半晚上的衣服,今天一早出门时还仔细装扮了好久呢!”万俟林连忙又道,还又冲他灿烂一笑,娇媚的容颜没有给人半分阴柔之感,反而美得令人沉醉。 然而,龙瑜宁却沉醉不下去。他只淡淡扫了这个故作姿态的男人一眼,就又看向了跟在他后头的晚霞公主,眼角又抽了抽。“这位姑娘是?” “哦,这位姑娘是我们结识的一位朋友,棋艺十分高超,今天便结伴出游了。”樊清旭连忙笑道。 “是吗?”龙瑜宁的声音冷冰冰的,双眼瞬也不瞬的盯着晚霞公主看。 不知怎么的,晚霞公主竟也被看得浑身发凉。饶是心里想着要抬起头来和他对峙,她肚子里的话却半句都吐不出来! “是的。”就在这时,又听一个淡淡的声音响起,尹良燕从樊清旭身后走了出来,径自站在晚霞公主身边,“万姑娘是我请来的客人,不知贤王爷有何意见?” 龙瑜宁唇角一扯。“既然是燕公子的客人,本王自然没有任何意见。” 说罢,又淡淡扫了扫后面的两位樊家小姐,便转回头:“既然人都来了,那就进船舱去吧!酒菜已经准备好了。” 最后一个字还没说完,他已经甩开袖子,大步往回走去。 “啧啧,贤王爷此举,有失地主风范啊!”万俟林摇头低声道。 不过,他的话没有得到任何的回应。樊清旭正盯着龙瑜宁可以说是仓皇而逃的背影,唇角勾起一抹轻笑。晚霞公主感动又感激的看着尹良燕,仿佛她是她的救星一样,满脸崇拜的道:“燕公子你好厉害!那个坏人都被你给吓跑了!” 尹良燕苦笑。“我早说过贤王爷是个聪明人的。” 他哪里是被吓跑了?他分明就是被气跑的!这还只是开始。接下来还不知道会发生多少乱七八糟的事呢! 两位樊家小姐就更不用说了。她们本来今天就是被樊清旭给带来做壁花的,现在稀里糊涂上了贤王爷的船,更是步步小心时时在意,唯恐做错了什么被大哥惩罚――樊清旭这个人看似温和随意,但就是在这温和随意之中,他们这些做弟妹的没少吃他的亏。当然了,他也不是无的放矢,做大哥的做的事情,从来都是为了他们好的。 大家心思各异,又鱼贯进了船舱,才发现里面已经有人在等着了。 这些人别人或许不熟悉,尹良燕却是分外眼熟的―― 那跪坐在那里的四男一女,男的是龙瑜宁最为倚重的四位幕僚,为首的就是这些年来为他出力最多的康先生,至于那个女的嘛……她倒是费了一会功夫才想起来――吴庶妃,龙瑜宁在她流掉第二个孩子后娶回来的女人,家境倒是不甚显赫,但她的弟弟后来很有本事,又在龙瑜宁的刻意提拔下占据了一个有利位置,为他们做了不少的事。 而这个女人在王府里也一向温柔恭顺,对她也是礼遇有加,更从不在龙瑜宁跟前乱跑,也不和其他人争宠,只安分的守在自己院子里,除非她或者龙瑜宁召唤从不出来。所以对于龙瑜宁后院里的那些女人,她对这个女人可以说是最不熟悉的了。 可没想到,今天他居然是将这个女人一同带来了。 看来,最近王府后院又发生了一系列势力变动才是。 见到他们一行人进来,那四男一女赶紧站起来让位。 龙瑜宁是王爷,他的客人必然就是座上客。这些人也都是人精里的人精,就算发现龙瑜宁和这群人之间的氛围有些诡异,也都含笑和他们打过照顾。 吴庶妃更是亲自坐到了晚霞公主下首:“今日王爷出门没有带丫鬟随行,那么这几位姑娘就让妾身来伺候吧!” 晚霞公主低哼了声,算是答应了。那两位樊家小姐却是有些慌张,还是樊清旭示意她们安分,她们才乖乖坐下去不动。 这艘画舫比尹良燕他们之前栖身的小船大了一倍不止,因而船舱的空间也大了许多,塞下这么多人也并不拥挤。 龙瑜宁坐在上位,樊清旭、尹良燕、万俟林三人依次坐在右手边,左手边便是范先生一行人。下面才是晚霞公主等一干女眷的位置。 对于这样的排序,晚霞公主心里有些不甘。但又想到尹良燕在这,她终究是没有把心里的话说出来。 大家落座后,酒菜很快摆了上来,自然都是京城大酒楼里的好酒好菜,馥郁的香味很快便充塞了整个房间,弥补了双方人吗之间的尴尬气氛。 冷冷扫了樊清旭这边一行人一遍又一遍,龙瑜宁才端起酒杯:“本王还不知道,原来樊公子已经和三王子结拜了。今天知道,便敬你们一杯吧!” “多谢贤王爷。不过,我们这里还有一位老二呢!”樊清旭浅浅笑道,“我这位二弟虽然没有功名在身,然而满腹才华不逊于我,想来将来只要时机成熟,必定也能为我大周朝做出卓越贡献。” “是吗?”龙瑜宁轻笑,冰冷的眼神扫向尹良燕,“看来,樊公子是想将燕公子举荐入朝?” “有何不可?”樊清旭笑道,“皇上现在正是求贤若渴的时候。前些天才又任命了一批青年才俊。下官想,以下官小弟的才学,皇上一定会十分看中的。说不定,假以时日,让他封侯拜相也不是不可能。” “是吗?”龙瑜宁还是这句话,目光却还落在尹良燕身边,“那么燕公子,你也是这么想的吗?你想入朝为官?” “有何不可?”尹良燕淡笑,冲他举起酒杯,“早听说贤王爷玉树临风,有龙虎之姿,今日一见,果然非同凡响,在下敬您一杯!” “你确定要敬我?”龙瑜宁紧握的手都快把酒杯捏碎,声音也仿佛从牙齿缝里挤出来的,听得人心里直发慌。 “喂!” 忽然间,只听砰的一声,晚霞公主终于坐不住拍案而起,“你这人怎么这样啊!人家好好的和你说话,你阴阳怪气的什么意思?他们欠你钱了还是怎的?别以为你是王爷你就可以为所欲为!” 龙瑜宁脸一沉立马转开头:“不知晚霞公主您有何指教?” “我……”被叫到名字,晚霞公主心里猛一蹦。连忙回头看向尹良燕,发现她也在看向自己,眼神平静得看不出半点情绪,顿时脸色刷的一白,嘴唇嗫嚅起来。 ps:不好意思,码字软件突然崩溃了,写好的内容全作废,只能重写,今天更新迟了,大家么么。 .. 122 针锋相对 “燕公子,对不起,我骗了你。其实我不是北边行商的女儿,我的真实身份是南楚国的晚霞公主,也就是万俟林、你们三弟同父异母的妹妹!”这人也干脆,既然被戳穿了身份,便直接将一切和盘托出。 尹良燕不禁要为她的落落大方鼓掌。但面上表情依然淡然:“这样啊,我早知道了。” “你早知道?”晚霞公主眼睛一瞪,连忙瞪向万俟林。 万俟林连忙摆手。“不是我说的!” 晚霞公主再瞪向樊清旭。 樊清旭扬唇浅笑。“公主你就这么瞧不起我家二弟的眼力吗?” 晚霞公主这才又看向尹良燕,脸上还带着几分忐忑。 尹良燕却是一派云淡风轻:“其实早在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我就已经知道你的身份了。” “第一次就知道了?”晚霞公主一愣。 尹良燕颔首。“大周朝和南楚国泾渭分明,就算在两国接壤之处有些许文化交流,但也不至于交流得这么深。而且南楚国人下马头棋,但是这都是贵族的活动,一般平民每天忙着养家糊口还来不及,哪有心情玩这个?就更别说把棋下得这么精妙了。而且公主你气度不凡,不是寻常人家的女儿能比得了的。” 她说的都是事实。但这些事实是不是构成她认出她真实身份的依据,那就不在她关心的范畴了。 闻听此言,龙瑜宁唇角勾起一抹冷笑,低头喝酒冷眼旁观。樊清旭和万俟林是站在尹良燕这边的,自然也都不会多说什么,两个人都端着一副置身事外的模样兴致勃勃看好戏,还悄悄对敬一下。 晚霞公主听了,脸儿立马烧红。“既然早知道了,那你为什么……” “不拆穿你?”尹良燕含笑,“既然你是以普通人身份出现在我面前,那必定也是想被我以普通人待之。我也不想拘泥于那些繁文缛节,我想交的也不过是一个普通的棋友,那又何必管那许多?” 话音刚落,晚霞公主那颗渐渐冰凉的心立马又欢蹦乱跳起来,脸上也扬起了灿烂的笑花:“我就知道,我没有看错你!你是个好男人!” “噗--咳咳咳!” 上位的龙瑜宁被呛到了。 早知道这位公主快人快语,说话经常不经大脑,他怎么就忘了要早点把酒杯给放下来? “王爷!”吴庶妃连忙过去给他拍背,却被他一把推开,“本王没事!” 掏出帕子擦擦嘴,他看向那两个脉脉对视的女人,心里头第一次涌起一股浓烈的无力感。 “看来,燕公子和晚霞公主是至交好友啊!”凉凉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咬牙切齿,让饶是迟钝如晚霞公主都不禁侧目。 “算是吧!”尹良燕却笑着点头,“万姑娘性子活泼可爱,又率真爽朗,我很喜欢。” 晚霞公主脸蛋瞬时更红了,连忙低下头去喝酒。 听到这话,在场的男人们都不禁眉头跳了跳,其中尤以龙瑜宁、樊清旭以及万俟林跳得最凶。 尹良燕却还仿若未觉,又举起酒杯:“草民敬王爷您的这杯酒,您还没喝呢!” 龙瑜宁握紧了酒杯。“如果本王说,本王不想喝呢?” “喂,你什么意思?人家好好的给你敬酒你为什么不喝?”说着话的必然又是晚霞公主其人。刚刚才被尹良燕的举动和言语感动过,尹良燕的形象在她心里头瞬时又高大伟岸了不少。她怎么忍受得了有人三番两次的贬损打压她心头的第一人? “晚霞公主!”龙瑜宁真恨不能把这个跳梁小丑给拖出去扔进湖里去!从头至尾,他和尹良燕都没多少情绪波动呢,她却表现得比尹良燕还要激动得多,她是她什么人?“这是我大周朝内部的事情,和你们南楚国无关?” “谁说的?他是我朋友,我朋友的事,就和我有关系!” “万姑娘。.info[]”尹良燕轻轻摇头,“这是我和贤王爷之间的交流呢,你就不要打岔了,好么?” 晚霞公主撇撇唇。“好吧!”这才不甘不愿的低头喝酒。 见状,龙瑜宁脸色明显变难看了,一双眼仿佛要化成刀子来把她给搅成碎片。 尹良燕昂首直视他的眼,嘴角笑意清浅:“草民这杯酒是敬给贤王爷您的。不管您喝不喝,草民自己是要喝的。”便仰起头,将酒一饮而尽。 “你!”见状,龙瑜宁心头又怒火翻涌,差点便将酒杯砸了出去。 然而尹良燕喝完了酒,还歪头冲他一笑,眼底的意思不言自明--这件事,我已经打定主意了。不管你反对还是支持,那都是我的事! 龙瑜宁不禁冷笑起来。“好!既然燕公子坚持如此,那本王也不勉强了。你自去做你的事好了!” “多谢贤王爷。”尹良燕连忙毕恭毕敬的拱手行礼。 然而她越是表现得开心,龙瑜宁心里就越加的难受。一双眼几乎要着起火来。 见状,万俟林又柔柔笑了起来:“贤王爷,你这样看着我家二哥做什么?难不成你也觉得他好看,所以盯着他不放了?” 龙瑜宁暗暗庆幸自己没有喝酒,不然还不知道会被他给弄成什么样呢!淡淡白了眼那个还在搔首弄姿的男人,他嘴角的笑意更冷:“樊公子、二王子还有燕公子,你们三个真真都是人中龙凤,如今结拜为兄弟,真可谓是强强联合,只是不知你们三兄弟以后打算做些什么?” 一个皇帝的贴身近臣、一个他的女人、还有一个别国的皇子,三个八竿子打不着的人聚在一处,还这般亲热的相处……他心里头警铃大作。这其中每一个都难以对付,三个人若是团聚在一起,那就更难打垮他们了。尤其是樊清旭和尹良燕……他还记得清清楚楚,当初如果不是自己抢先一步,那么她很有可能就要成为樊清旭的续弦了!若是那样的话,那么现在站在高位的人就不可能是自己,樊清旭或许已经在朝堂上屹立不倒了。 想到这里,心口又猛地一揪――难不成,时隔六年,一切还是要回到原先的轨道吗?更何况现在还多出了个万俟林。 他越是表现得放荡不羁,他就越发觉得这个人深不可测。为了迷惑别人的眼睛,竟能做出这般姿态,实在是胸中有大丘壑的人。 “呵呵,贤王爷真是过奖了。您看我们几兄弟,下官是闲云野鹤一枚,此生只想著书立传流芳百世;二弟声名不显,现在唯一的目的就是为国奉献搏出点名头;至于小弟嘛……他一直身体不好,能好生将养多看看花开花落就已经很好了。”身为大哥,樊清旭代为发言,表情十分恬淡。 可是,在场的人里十个有九个都不信他的话,唯有晚霞公主一个劲的点头:“就是嘛!人家自己过自己的日子,你在一旁指手画脚什么意思?他们想干什么和你有什么关系?你巴巴的想知道,难道是想破坏他们?” “晚霞公主!”龙瑜宁额头上青筋直冒,“本王还不至于如此恬不知耻!” “谁知道呢!”晚霞公主耸肩,“我听说你们大周朝的人都善于伪装。而且越是看起来温文尔雅的人就越是道貌岸然,表面上一个个斯文有礼,可实际上坏事做尽,一肚子坏水,最看不得别人好了!” 一席话,几乎将在场的所有大周朝人都骂尽了。然而尹良燕和樊清旭都不动如山,倒是龙瑜宁一行人脸色陡变。 康先生忍不住站起来:“晚霞公主,请你注意你的措辞!我们王爷光明磊落,从不屑于做陷害他人之事。刚才说那些话也不过是关心一下而已,你可比把人心想得如此险恶?” “哦,是吗?可为什么――” 晚霞公主还想再说,尹良燕已经轻咳摇头。晚霞公主一怔,这才不大甘心的闭上嘴:“算了,我不和你说了!反正燕公子他们口才好,你们肯定也说不过他们。” 既然觉得他们说不过他们那群人,你又来胡搅蛮缠凑什么热闹?非得把水搅得更混是吗? 康先生心中闷闷的想着,便又听外面有人道:“王爷,旁边又来了一艘船,说是南楚国晚霞公主手下的人,得知晚霞公主在咱们船上,请求上船一聚。” 这一下,是真的将水搅得更混了! 龙瑜宁额头上的青筋突突直跳,真想叫人一竿子把船划走算了!尹良燕几个人对视一眼,心中暗道对方来意不善。晚霞公主早不受控制的站起来:“我就说他今天一早干嘛没拦我呢,原来是早准备来这里堵我了!你们男人一个个果然都不是什么好东西,一天到晚就知道算计人!烦死了!” “咳咳。”尹良燕也不由轻咳了两声,“万姑娘,请你不要一竿子打翻一船人。” 晚霞公主一怔,脸儿立马又烧红一片。“不是的不是的!你放心,我不是说你呢!你人这么好,和他们不是一路的!天下男人里边,你是唯一一个好的!” 这评价实在是太高了,高得让龙瑜宁怒火高涨,也让樊清旭和万俟林心中警铃也跟着大作。 龙瑜宁怒极反笑。“看来晚霞公主对我们男人的印象实在是不好啊!只是如今我们就在这里你便是不屑也不得不和我们为伍了。”说罢,对外吩咐道,“请人进来吧!” 既然有人有心要将水搅浑,那就浑起来吧!他倒要看看,这些人葫芦里到底都埋得什么药! ---------- 范先生这些天眼看着晚霞公主早出晚归,就算回到驿馆也口口声声不离她的燕公子,心里颇有微辞。然而心知晚霞公主脾气火爆,他之前劝阻过几次已经被她骂得狗血淋头,如果再拦必定会损了她和三王子的关系。为今之计,唯有好好会一会那个传说中的燕良,看看她到底是何许人也,竟能将一向眼高于顶的晚霞公主也收入囊中! 所以,今天一早,晚霞公主出门后他便也带着人到了湖边来。本来眼看着他们那许多人挤在一条小船上闹腾不休,心中正犹豫该如何接近他们,便见龙瑜宁的画舫霸道的开了过来,一行人都被请到了那边,顿时仿佛遇到了救星,连忙改变一下说辞,便让人撑着船过来拜访了。 他的请求很快得到龙瑜宁应允,这又让范先生心中大喜――看来,贤王爷心中对他还是十分尊重的。也就是说,他和三王子的合作还是有戏的,对吧? 只是,揣着一颗愉悦的心走进船舱,前脚刚踏进去,他就察觉到里面的气氛极端不同寻常。就仿佛……有许多人在暗暗较劲一般,气压低得让人快要喘不过气来。 抬头看看,他更是发现这里面人才济济,各个都让他心里发软眼前发亮,尤其当他注意到万俟林的时候! “二王子殿下!您怎么也在这里?您不是说身体不适,一直在府邸里休养的吗?” 这位二王子自小体弱多病,每天做得最多的事情就是把自己关在屋子里躺在床上一动不动,成日和书本为伍。如果不是来一趟大周朝他便留在这里不肯走了,他都快忘了这位王子的存在。不过,就算奉命过来迎他回朝,这些天下来,他对于这位一向不显山不露水的王子也没多少在意,原以为他还会和过去一样闭门不出,可现在发现……这人似乎和他意料中的不大一样? 早在知道今天要和晚霞公主打照面的时候,万俟林就知道自己以前的面具快戴不下去了,因而心中早做好了准备。不过,原本打算是先从晚霞公主这边开始,然后徐徐渗透,让那些人知道的,可谁料到现在又凭空出现了个范先生―― 范先生,那可是三王子身边的忠犬一条啊,想灭了他,还得费不少功夫才是。 眸光一转,万俟林便笑了:“天天待在家里,本来就有的病肯定会加剧。大周朝风光好,人也善,我多出来走走散散心,心情也能好上不少。心情好了身体自然也就好了,到时候就能早日随着你们一起回去,难道这不是好事吗?” 好事? 可为什么当他看见他和这么一群人混在一起的时候,他就觉得大事不好了? 范先生眯起眼。“属下原以为二王子你该是和尹家四公子在一处的。” “是啊,我们昨天是在一处。可是今天我就和大哥二哥出来了。”万俟林笑道,“没人规定我只能有阿明一个朋友吧?” “原来二王子你也还樊公子还有燕公子交上朋友了。”范先生颔首,目光轻轻扫过樊清旭和尹良燕二人。当他的目光落在尹良燕身上时,还忍不住多看了几眼,当即眼睛眯得更紧。 晚霞公主见状,立马闪身过来拦在他跟前:“看什么看?没见过男人吗你?” “男人是见过,但这一位大名鼎鼎的燕公子,从来只闻其名不见其人,今天终于得以相见,总是让人激动,忍不住就想多看两眼。”范先生意味深长的道。 尹良燕唇角微勾,冲他举了举酒杯:“来者是客,贤王爷难道不打算给范先生一把椅子坐吗?” “给他椅子做什么?一个奴才而已,平白的辱没了我们的身份!他要是在这里坐下了,我可就不坐了!”晚霞公主气呼呼的道。 万俟林眨眨眼。“那我也不坐了。” 晚霞公主终于给了他一点好脸色看。万俟林淡淡一笑,继续低头吃东西。 听到这话,范先生一脸不可置信。“公主,属下是来为您撑腰的啊!” “撑腰?你不来坏我的事就不错了!”晚霞公主冷哼,“如果你真心想让我过得快快活活的话,你就赶紧给我滚吧!这个地方不欢迎你,我也不想见到你!” “公主……” “还是舍不得滚对不对?”晚霞公主冷笑,“算了,舍不得的话你就继续在这里待着吧,贤王爷,这里有什么蒲团给他一个好了。” 龙瑜宁抿抿唇,正待说话,范先生已经受不了的往后退去:“既然公主您身体不适,那属下就不多打搅了。属下也不过是听闻此处风景甚好,所以过来游玩游玩,能在这里遇到公主和贤王爷也是巧事一桩。属下自知身份低微不能和您共处一室,属下这就告退。” 一席话说得漂亮,那拂袖转身就走的姿态更是漂亮得没话说。 晚霞公主得意的昂起下巴,万俟林浅笑着竖起大拇指:“晚霞你真厉害!” 晚霞公主下巴顿时昂的更高。那是,也不看看他是谁! 见状,龙瑜宁和康先生等人却是齐齐在心里长叹口气――这公主,可真是率真得过分啊!万俟林分明就是在嘲讽她,她却还得意洋洋,根本不知道自己快把自己一根臂膀给卸了! 喝下一杯酒,龙瑜宁转头道:“康先生,你提上一壶酒,再带几个好菜,过去陪陪范先生吧!” “是,属下这就去。”康先生领命,起身出去。 晚霞公主见状,又忍不住低低道了一句:“这还差不多。” 龙瑜宁撇撇唇。经他们这么一闹,他之前的不快却是淡去些许。再看向尹良燕那边时,眼神也不那么凌厉了。只是心中依然有一口郁气难平,又见这个时候,她居然又已经和樊清旭还有万俟林几个人说笑上了,便忍不住打断他们:“对了,不知燕公子你现在住在什么地方?去年南楚国三王子四处寻找你的踪迹,本王也帮他找过,却迟迟不见你。现在好容易你出现了,却是什么时候回来的?” “蒙贤王爷挂念,在下回了一趟老家,年初时回来的,现在就住在大哥家。”尹良燕有模有样的道。 “在樊公子家?”龙瑜宁声音一沉,握着酒杯的指节泛白。 尹良燕颔首。“草民一介布衣,就靠一点贡米,在京城难以自继,更何况还有一个八岁小儿,小儿又要读书习字,纸笔都要费银子,草民实在负担不起。还是大哥好意,邀请我们父子过去借住,这才解了我们的燃眉之急。” 八岁的儿子,她哪来的八岁的儿子?龙瑜宁的手都开始发抖了。别以为他不知道,她所谓的八岁儿子,肯定就是那小子! 那又如何?你敢拆穿我们吗?尹良燕轻笑,又倒了一杯酒:“贤王爷您真的不喝草民敬的酒吗?草民对您一向十分敬仰来着。” “这世上敬仰本王的人何其多,如果他们每个人敬本王酒本王都要喝的话,那本王早就醉死了!”龙瑜宁咬牙道。 而且他绝对不信,她对他还有半分敬仰。如果她说恨他恨的牙痒痒,他倒是更相信些! “喂,你这人怎么说话的?”此言一出,晚霞公主又坐不住了,尹良燕赶紧对她摇摇头做个手势,才径自笑道,“如此看来,贤王爷和草民道不同,那是不能在一起为谋了。” “呵呵,好好的出来赏景,说这些不开心的事情做什么?来来来,我今天准备了好几支舞蹈呢,横竖这里地方大,我就在这里表演一番,给你们助助兴,大家也都一起开心开心,可好?”万俟林连忙又站起来打圆场,还冲晚霞公主挤挤眼,“晚霞你要不要一起来?我记得你的凤凰无跳得很不错的。” “我的舞是有人想看就能看的吗?”晚霞公主脸儿一扭,很有骨气的道。 “是吗?”尹良燕轻笑,“如果我说我想看,你也不跳吗?” 晚霞公主当即脸儿一红,又白了眼龙瑜宁。“算了,今天本公主心情好,就跳一支给你们看看好了!” “好啊!”万俟林连忙鼓掌,“晚霞的舞姿是我们南楚国皇族里最好的,大哥二哥贤王爷,你们今天可是有眼福了呢!” “那也是沾了二弟的光。”樊清旭淡笑,眼神不悲不喜,似乎不以外物所扰。 龙瑜宁的心却越发的不能平静―― 尹良燕,晚霞公主,这两个女人……为什么他总觉得不大对劲? .. 123 针锋相对2 接下来的一切还算顺利。 晚霞公主舞姿翩翩,竟比万俟林的还要多出几分悍勇之气,看得人心中大快。万俟林的歌声悠扬婉转,比外面画舫上的歌妓还要好听,更兼他唱得是异国小曲,更有几分异域风情,不多时便将更多的船只吸引了过来。 湖面上船只越聚越多,却只有他们这里最热闹欢腾,赫然便成了所有人关注的中心。 尽情玩闹一场,夕阳西下之时,宾主尽欢,大家才纷纷从画舫上下来,各自回家去。 “燕哥哥!”不知道什么时候,晚霞公主对尹良燕的称呼就转换成了这一个。尹良燕第一次听到就嘴角狂抽,然而无论她怎么费尽口舌让她改口,晚霞公主就笑米米的一个‘我就喜欢叫你燕哥哥嘛!人家喜欢你嘛!’堵得她满头黑线,却又不知该如何是好。 偏偏旁边还有个唯恐天下不乱的万俟林乐颠颠过来凑凑热闹:“有个这么漂亮又出身高贵的公主愿意当你妹妹,二哥你好福气啊!不然你就收了她吧!反正你不是已经收了我当小弟吗?”尹良燕年后第一次又有了想把他给一脚踹到天边去的冲动! 但现在,眼看着那名娇俏的少女提着裙子朝自己这边狂奔过来,她还只能挤出无奈的笑脸:“万姑娘还有何事?” “燕哥哥,我……”及到她跟前,晚霞公主一下又扭捏起来,“现在你知道我身份了。你说,以后我还能不能去找你玩?” “当然可以啊!”尹良燕笑米米的道。她倒是想,但就怕没人愿意再给她这个机会了! “那好!”晚霞公主立马绽开笑颜,“那么我们就说好了,改天有空我再去找你玩!我还有好多话想和你说呢!” “好。”尹良燕含笑,看看那边立在马车边上的范先生,眼睫微垂,“现在时间不早了,你赶紧回去吧!晚上好好睡一觉,以后的事情我们再从长计议。” “好!”得到她的应允,晚霞公主高兴得不行,连忙便蹦蹦跳跳的回去了。 尹良燕这才抬起头,和范先生对视一眼,两人目光交汇一下,即刻各自别开。尹良燕唇角微微一勾,转身回到自己的马车里。 车子里樊清旭和万俟林已经稳稳就坐了。等她折返回来,车夫便一扬鞭子,马车徐徐开上大道,朝樊清旭的住处走去。 “阿燕,接下来你怎么打算?”这一次,樊清旭没有再称呼她二弟。尹良燕明白她的意思,便只是撇唇,“还能怎么办?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可是,只怕接下来贤王爷肯定不会善罢甘休了。”樊清旭道,眉头皱得死紧,“真没想到,他今天居然会追到这里来!早知如此,我真不该……” “没关系。这事他迟早是要知道的,随便了。”尹良燕淡然一笑。只是,还是知道得太早了点。如果还能晚上几个月,那就好了。 哎,现在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闭上眼深吸口气,脑海里立即浮现许多乱七八糟的画面,有上辈子的,有现在的。但再对比一下当初,一切都已经发生了极大的改变,如今真可以说是焕然一新的一生,她重活一世的优势已经不大明显,接下来自己只能一步一步摸索着走下去了。 “不然,一会二哥你上我的马车,我先把你送回皇宫去好了!”万俟林也连忙提议。 尹良燕摇头。“没这个必要。”几路人马分别时,龙瑜宁的表现十分可圈可点,几乎么有半点疏漏。但她却可以察觉到他临上车时朝自己投过来的冷冷的目光――这个男人,他生气了。 如果自己不给他一个机会好好将怒气抒发出来,那么接下来的事情还不知道会发展成什么模样。那个男人她太了解了,一旦把他逼急了,或者让他一口气憋得太久,他能做出什么事来,谁也猜不到。 看她心意坚决,樊清旭和万俟林也不好再说什么。 很快马车进了樊宅,尹良燕换装过后便坐上马车往皇宫赶去。 只是马车才刚刚离开樊宅的巷子没多远,一辆十分朴素、看起来毫不起眼的马车便拦住了她的去路,一名中年男人走过来,毕恭毕敬的行了个礼:“王妃,王爷有请。” 尹良燕掀开帘子看了看,便道:“我坐我自己的马车过去。” “王妃,这样只怕不妥――” “如果不能满足我的要求,你就回去请你们王爷过来,让他和我在这里说。反正我是不离开我的马车半步!” “好吧!”中年人思索了一会,“但是,车夫得换成我们的人。” “不必,你们赶着车在前头走就是了。我们区区两个人,难道还斗得过你们这么多人不成?”尹良燕轻笑。 低低的笑声宛如一颗石子投入宁静的湖面,令人陡然一惊。中年人不由自主的朝另外几条巷子看了看,这才回过头:“既然如此,那就请王妃跟我们走吧!” 随后,两辆马车便一前一后的在青石板小路上行进起来。又往前走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马车便开进了闹市。又在闹市里走了一顿饭的时间,前方的青布马车停在了一户看似普通的宅子门口。中年人放下马鞭:“王妃,到了。” 尹良燕跳下马车。“他在里面?” “回王妃,王爷就在里面等着您。” 尹良燕颔首。正欲抬步,却又回头看来对方一眼:“你是贤王府外院总管薛福的外甥张胜是吧?” 中年人一愣,忙不迭点头:“王妃好眼力,正是笑的!” 尹良燕轻笑一声。“贤王爷既然现在提拔你在身边伺候,那你的眼力也自然是不差的。既然如此,你为什么还管我叫王妃?” 中年人一怔,对上尹良燕平平淡淡的眸子,心里不由一个激灵,忙不迭退后两步:“小的知错了!小的见过陈国夫人!” 尹良燕这才翘起唇角:“张管事不必多礼。说起来咱们也是在同一个屋檐下一起过过几年的,如今虽然不是一家人了,但也算是旧识,我可还记得你给我的晴儿摘过一朵喇叭花呢!” 张胜听了,心里越发哆嗦得厉害,忙不迭低下头一个字都不敢再多说。 见他老实了,尹良燕这才淡然回眸,抬脚往院子里走去。 这只是一个看似普通的小四合院,四四方方的一个院子,里面的装扮也不甚华贵,但胜在小巧雅致,院子中央种着一株参天大树,看来有些年份了。 “你来了。” 后脚刚走到大树跟前,低沉的声音便陡然想起。紧接着,一只有力的手掌猛地伸了过来,一把抓住她的手腕,用力将她往前一带一按,便将她给按在比她还要粗壮许多的大树上,龙瑜宁的身影也才完全显露在她跟前。 尹良燕抬眸。“我来了。不知贤王爷急急忙忙的请我过来有何贵干?” “有何贵干?尹良燕,你问我有何贵干?”龙瑜宁的声音阴沉沉的,和他阴云密布的脸色如出一辙。太阳已经西斜,正挂在山头上,凉风渐起,徐徐吹拂过来,带来浅浅的刺骨的凉意。尹良燕也不禁心里狂跳了几下,缓缓抬起头:“不知贤王爷此言和解?” “阿燕!”龙瑜宁几乎是低吼出来的,“尹良燕,燕良,你知不知道你在干什么?” “我一直知道我在做什么。”尹良燕淡声道。 “你知道个屁!” 咬牙切齿的嘶吼传来,吓得她一愣――这个男人,居然爆粗口了! “王爷,你以前从来不说这等粗野的字眼的。” “可是现在我想说!我还想说更多更粗野的字眼,只有这些话才能发泄我心头之恨!”龙瑜宁咬牙切齿的道,一双眼里满布的有怒火,却还有疼惜,“阿燕,你听我一句劝,不要闹了。你现在不是已经站在皇上身边了吗?你已经在为他出谋划策了,你的才能也已经有地方施展。既然如此,你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女扮男装,你知不知道这是欺君之罪?一旦被人发现――” “这件事皇上早知道了,太后也是应允的。”尹良燕淡声道。 “我当然知道他们知道!他们如果不知道,你怎么可能如此大胆!你所谓的八岁的儿子,说的不就是那小子吗?”龙瑜宁几乎是扯着嗓子在吼。吼完了,似乎发现自己太过激了,他连忙又整理一下情绪,“阿燕,你明知道他们只是在利用你,你又何必太过投入?你做好你自己现在那一份已经够了,何必还要再往肩上揽担子?” “反正做一件事是做,做两件事也是做,那还不如多做点算了。横竖我也做得心甘情愿。”相对于他几乎燃起来的暴躁,尹良燕却平静得可以。 龙瑜宁满肚子的话吐不出来,最终只能恨恨道:“他们分明只是在利用你啊阿燕!” “也只有我有利用价值他们才会利用我。如果我没有,他们何必如此?”尹良燕轻笑,说着眼底也浮现一抹冷意,“再说了,当初我和你在一起六年,你利用我还少吗?” “那怎么一样?我和你分明――” 龙瑜宁突然哑声。 是啊,说起来,他当初主动接近她、和她交好、最后决定娶她为妻,看中的不就是她的才能吗?后来的六年里,他利用她不下百次,而且每次都是竭尽她所能,几乎把她给榨干了。现如今,他又有什么资格指责小皇帝他们? 相较于小皇帝他们的所作所为,他的也不过只是披上了一层婚姻的外皮,其实性质比起他们的更加恶劣! 又想起来了? 看他一脸颓败,尹良燕心里又升起一丝bt的块感。轻轻推推他,却发现这个男人哈死死攥着她的胳膊不放开,她便轻笑了声:“而且,这一年来我也想明白了。既然我有能耐,我为什么要把自己困在后宅深闺之中?我就是要走出来,让所有人都看到我的能力,让要站在朝堂之上,指点江山,挥斥方遒,尽情发挥我的所能,之后流芳千古,令后世传诵,也才不枉我此生。” 龙瑜宁闭闭眼。“所以,你从去年就开始谋划了?当初你在南楚国的三王子跟前……你就借他的手开始计划了?” “哪里,你也未免把我想得太厉害了点。”尹良燕轻笑,“我只是误打误撞。不过,说起来也要感谢三王子,如果不是他不遗余力的到处为我宣传,我也不会想到还有这条路子。” “也就是说,你真的已经想好了?” “之前在船上,我不是就已经将我的意思表达得很明白了吗?”尹良燕笑道。 “尹良燕!”她还笑得出来?龙瑜宁肚子里仿佛有一个火球在滚动,而且越滚越大,快让他爆炸了!“你信不信,我明天就让人到处传播,拆穿你的真面目,让你无法在京城立足!” “你不会的。”尹良燕笑着摇头。 龙瑜宁一怔。“不会?” “是啊,你不会。”尹良燕笑道,眼底罕见的浮现一抹柔情,“夫妻六年,我对你的个性也算了解。你虽然算不上大丈夫,但也能说是小人。尤其对我,你更是会网开一面。毕竟,晴儿还在我身边呢!” 龙瑜宁不由再次挫败的闭上眼。 “你说得没错,就算看在过去六年的情分还有晴儿的面子上,我也不会这么做。可是阿燕――” “你不用再说了。”尹良燕冷冷打断他,“之前我就已经将我的态度表达得很明确了。你知道我的个性,只要是我做出的决定,那我就一定会坚持到底,直到成功。本来我一开始不打算过来见你的,可想想还是要和你说清楚,免得你怪罪皇上他们。现在你知道了,一切都是我自愿的,你满意了吗?可以放手了吗?马上拱门就要关了,我得赶回皇宫去。晴儿还等着我给她讲睡前故事呢!” 对上她平静却坚决的眸子,龙瑜宁心里便知一切都已经无法挽回了。然而他还是忍不住想抓住一丝飘渺的希望:“阿燕,你就真不能再考虑考虑吗?你知不知道,如果你真决定这么做了,那你就是选择站在我的对立面――你是真心打算和我对着干了吗?” “不过是从暗地里的对立到明面上的对立。我想,你肯定早已经做好准备了吧?”尹良燕笑笑,反抬起头在他肩膀上拍了拍,“贤王爷,以后朝堂之事,还请您多多指教了。” 那些事她知道得比他还清楚,还需要他来指教吗?龙瑜宁苦笑,终于放开手。“算了,我知道了。” 尹良燕连忙走出来,揉了揉被他捏得酸疼的臂膀,又冲他拱手行了个男人的礼:“那么在下就先告辞了,贤王爷保重。” “燕公子,你保重!”硬梆梆的话从那边传来,龙瑜宁背对着她,丝毫没有转过脸和她对视的意思。 尹良燕唇角勾了勾,便转身离去了。 当跨出天井时,她看到康先生迎面走来。见到了她,康先生连忙弯腰行礼:“在下见过陈国夫人。” “康先生免礼。”尹良燕回一个礼,便笑笑和他擦肩而过。 康先生却停下脚步,目送她离开后,才又抬脚往天井内走去。 此时龙瑜宁还一动不动的站在那里,面对着大树,后背挺得笔直,人也僵硬得仿佛一棵树。 康先生行个礼:“王爷,陈国夫人的意思,想必您现在彻底明白了吧?” 龙瑜宁猛地回头,一双眼里转瞬间便布满了红血丝。“本王知道,这些事不必你来提醒!” “哎!”康先生长叹口气,“王爷,不是属下多嘴,而是您也看到了,现在陈国夫人已经不是当初的王妃了。她不仅帮助皇上出谋划策,现在更是光明正大的站出来对付您。她和您夫妻多年,对您乃至咱们贤王府里的一切都了如指掌。加之又是个女人……如果她想对付咱们,咱们必定没有多少招架之力。而且您应该明白,小皇上越长越大,现在已经能剥夺走您手头的许多权利。只要他再长大一点,您的心思他必定知道得一清二楚,那么到时候,为了江山稳固,为了他座下的龙椅安稳,他们会不对付咱们吗?” “这些本王都知道!”龙瑜宁不耐烦的低吼,“你可以退下了,本王想一个人静一静。” “王爷,您已经静了够长时间了。当务之急是要阻止陈国夫人出仕啊!她是万万不能站出来的,不然,咱们的地位就更加岌岌可危了!” “你这话什么意思?”龙瑜宁脸色猛地一沉。 康先生低下头。“属下什么意思,王爷您不是心知肚明么?” 龙瑜宁身形不由一晃。“不行!不可以!” “王爷!”康先生大声喊道,“诚然她是小公主的母亲,然而她已经和您和离了,现在更是咱们前进路上的一大障碍,咱们必须将她搬离,不然肯定后患无穷!再说您不是一直十分思念小公主吗?有这个机会,咱们刚好可以将小公主接回来养在您身边,这样一来,小公子和您的感情肯定也会亲密起来,您心中也就不必再有诸多遗憾和愧疚了。” 说罢,他又扑通一声跪下。“王爷,属下句句都是肺腑之言,也都是为了咱们的大计着想,请王爷三思,万万不可为了儿女情长英雄气短啊!” 龙瑜宁到了嘴边的拒绝又咽了回去。 静静盯着这个自己最为倚重的幕僚看了半晌,他才疲惫的转开头:“好了,本王知道了。你先让本王想一想,本王明天再给你答复。” “是!”康先生瞬时喜出望外,连忙行了个礼,恭敬退下。 而在那边,尹良燕走出天井,再往外走一走,便见一个穿着鹅黄色长裙的女子施施然朝她这边走了过来。 “婢妾参见陈国夫人。”对方拦住她的去路,冲她柔柔福了个身,姿态低得不能再低。 尹良燕停下脚步。“吴庶妃?” “正是婢妾。”吴庶妃连忙抬起头,露出一张俏丽的脸蛋,“陈国夫人您这是要走了么?” 尹良燕颔首。 “您不多留一会吗?王爷他这些日子一直很想你。”吴庶妃小声道,“还有小郡主……不,现在该是小公主了。还有我们,也都盼着您能回来看看我们呢!” 尹良燕闻言轻笑。“你果真是这么想的?” 吴庶妃忙不迭点头。“是啊!不止是婢妾,其他人也都是如此。大家都很怀念王妃您呢!” “难不成你们还都盼着我回去吗?”尹良燕不禁低笑。 吴庶妃又点头。 扑哧一声,尹良燕真的笑开了。 吴庶妃不解。“陈国夫人你笑什么?婢妾说的都是真心话啊!” “是不是真心话,你扪心自问,自己就清楚了。” “我真的是――” “够了!”冷冷打断她,尹良燕上前几步,一手抬起她的下巴,目光徐徐在她脸上扫视。 吴庶妃被看得心惊胆战。“陈国夫人,你……你这样看我做什么?” 尹良燕轻叹一声。“我原本以为你是个老实本分的人。可是现在看来,我似乎犯了个错误。” 吴庶妃脸儿一白。“婢妾可是说错了什么?王妃您不要生气,婢妾改就是了!” “王妃?原来你潜意识里还是将我看作是贤王府里的王妃啊!难怪,难怪。”尹良燕连连颔首,越发笑得令人胆战心惊。 吴庶妃吓得浑身发抖,眼泪也不受控制的往外涌动。 尹良燕见了,不由笑着拍拍她的肩:“你这是何必呢?既然我离开了那个地方,我就不会再回去了。现在你既然成了他身边的人,那以后继续好好发挥,让他看到你的存在。我不会挡住你上进的路的。” 说完,便笑着离开了。 等她走远了,吴庶妃才收起满脸的惊恐,嘴角也翘起一抹冷笑。 “不会挡住我上进的路么?” 低低的声音在幽静的院内响起,很快便被晚风吹撒,消弭于无形。 .. 124 身中剧毒 回到皇宫,尹良燕自然又将事情原原本本的禀报给了宣德太后。.info[] 太后微皱起眉。“知道就知道了吧,反正迟早是要知道的。趁这个时候看看他的反应,也好定下来接下来还如何行事。” 尹良燕心一沉――看太后的意思,竟是要采取应对措施了? 也是。现在小皇帝已经九岁了,明年就满十岁。到时候就要慢慢开始全面接掌朝政,如果龙瑜宁真有不臣之心,他们必定会采取手段铲除异己。 想起上辈子,他们就是在这个时候发力,让小皇帝耽于病痛无法理政,龙瑜宁便理所当然把持朝政,慢慢将自己的势力渗透进去,最终小皇帝就是在病痛和眼看着皇位被人一点点侵占的痛苦中悒悒而终的。在这期间,他们也用了不少手段将坚持站在小皇帝那边的人给一一解决掉了。 那么这辈子,小皇帝经过一年的调养,身体已经好了不少,现在又做出了几件令人眼前一亮的事,眼下正是他大展拳脚发挥皇帝的效用将群臣揽在身下的时候。那么在他成长路上的绊脚石必然都要被踢开。而太后和她,自然就是帮他踢开绊脚石的有生力量。 想及此,尹良燕心口一绷,双手渐渐紧握。 太后见状,轻轻执起她的手,在她手背上拍了拍:“阿燕,你是站在皇上这边的,对吧?” “对。”尹良燕毫不犹豫的点头。 太后便笑了。“一年了,你对皇上的付出哀家都看在眼里,哀家知道你是真心为他好。当初是哀家太过疑心,哀家错了!你就不要和哀家生气了,嗯?” “母后您哪里的话?这条路是我自己选择的,会经历些沟坎也是理所应当,您当初的怀疑也是有理有据,我从未介怀过。”尹良燕连忙摇头。 太后欣慰的点了点头。“哀家知道,你是个心胸宽广的孩子,皇上交给你没问题。你是绝对不会因为个人私利而背叛他的人。” 尹良燕闻言苦笑。 她老人家都已经把这顶高帽子戴到她头上了,她就算稍稍有点动摇现在也必须将那些杂念摒除开去了啊!这老太太,直到现在还在挖坑让她往里跳。 而她也必须义无反顾的往里跳。“母后您放心吧!我既然选择了站在皇上身边,就一定会站到最后。您和皇上给我和晴儿如此待遇,我们自然也要全心回报。不然,我们岂不是猪狗不如了?” “你又何必把话说得这么绝呢?哀家也不是在逼你表态,而是……咳咳咳……”太后捂住胸口猛咳了一阵,攥住她手掌的手握得更紧,“阿燕,哀家年纪大了,带不了皇上几年了。从今往后,哀家就将他交给你了,你可千万要好生保护他啊!” “我知道。”尹良燕颔首,轻轻为她拍拍后背。 果然,事情大体还是按照上辈子在发展着。 多年操劳,太后的身体渐渐垮了,现在开始露出端倪,以后就会越来越严重。就像一座堤坝,只要被冲出一个缺口,那么洪水就会倾泻而出,把缺口越冲越大,最终把整个堤坝都冲毁。上辈子他们是故意视而不见,太后又因为小皇帝的事情操碎了心,最终累极而逝时都不愿意闭上眼。 但这辈子,有了她在身旁,她老人家应该不会垮得那么快吧? 虽说自己能力可以,但毕竟还是太年轻了,又是这样的身份,关键时刻并不能服众。太后就是皇宫里的定海神针,朝中许多老臣也都以她为马首是瞻,只要她活一天,朝政就会多稳固一天。而一旦她不在了,群臣就是一盘散沙,小皇帝年纪又太小不能将他们全都稳住…… 好容易太后的咳嗽止住了,尹良燕连忙端来一杯茶给她漱口。(..info好看的小说)“母后您既然不舒服,那就好生歇着吧!皇上年幼,需要您这位皇祖母提携,他身边也只有您一位最亲的人了。现在是宁愿您少操些心,也要多陪着他一些时日才好。” “如果可以,哀家也想看着他长大啊!只是……哎,算了不说了。”太后摆摆手,“你也累了,先回去歇着吧!以后皇上的事情你再多接手一些,让哀家好生歇息便是了。” “是,我知道了。”尹良燕连忙行个礼退出去。 最近真是多事之秋。南楚国那边的事情还没解决,这件事又被捅破了,还有一个突然冒出来的吴庶妃…… 尹良燕揉揉太阳穴,只觉浑身无力。 “娘,你回来啦!” 哒哒哒,一连串急促的脚步声靠近,小晴儿早迎了上来,一双小手抱住她。“你怎么出去那么久啊!” “是啊,今天出去的是够久的。”尹良燕摸摸女儿的头,“晴儿今天过得怎么样?有没有好好读书?” “有啊!我还临了您给我留下的字帖,皇帝哥哥都夸我字写得好呢!”小晴儿连忙邀功。 尹良燕笑着摸摸她的小脸蛋:“晴儿真厉害!走吧,陪我吃饭,娘都快饿死了!” “嗯!”小晴儿乖巧点头。 晚膳很快摆上,母女俩热热闹闹的吃完了,此时已是华灯初上。 红烛招摇,灯火朦胧,母女俩洗过澡一起躺在床上聊天。小晴儿忽地钻进母亲怀里:“娘,下次你出去,带我出去玩好不好?” “晴儿想出去玩了?”尹良燕挑眉。 小晴儿点点头,黑白分明的眼儿巴巴的看着她。 尹良燕扑哧一声笑了。“可以是可以。不过,娘可能没时间陪你。” “没关系,我只要和皇帝哥哥一起去,我们在一起玩就行了啊!”小晴儿忙道。 “哦~”尹良燕立时明白了,“是你皇帝哥哥让你来说的对不对?” “没有啊!”小晴儿连忙摇头。 “还装蒜?”尹良燕点点她的小脑袋,“你这点小伎俩我小时候就玩过了,你还想蒙我?” 小晴儿这才傻乎乎的笑了起来。“娘你最近老是一个人往外跑,都不带我们,我们在皇宫里好无聊啊!” “我出去是有正事的啊!”尹良燕道。 “我们知道啊,所以我们不打搅你,只是想出去逛逛嘛!”小晴儿说着,一双小手抱住她的胳膊摇了摇,“好不好嘛?娘,好不好嘛?我们保证乖乖的,绝对不给你闯祸。” 一年了,文静内向的女儿终于开朗了许多。看着她那张满是希冀的小脸蛋,这个自己好不容易失而复得的宝贝,她又哪里忍心让她失望?尹良燕心中一软,忙将她收入怀里:“好,我下次带你们出去就是。你们都是乖孩子,娘知道你们不会惹祸的。” 只是,尹良燕怎么也没想到,接下来惹祸的不是孩子们,而是――她! 因为龙瑜宁当众揭穿晚霞公主身份的事,晚霞公主接下来老实了几天。 但不出半个月,她又按捺不住,又从驿馆里蹦达了出来。 这十多天里,京城依旧,龙瑜宁那边也没有任何反应,只听说最近贤王爷身边多了一个吴庶妃,每天为他端茶倒水磨墨铺纸,伺候得殷勤周到,将另外两位侧妃都比了下去。(..info无弹窗广告) 秦侧妃死了,柳侧妃在被接回家后不久也香消玉殒,尸体虽然被龙瑜宁接了回去,却也只是草草埋了了事,并未做什么法事,吴庶妃赫然成了他后宫里的第一人。龙瑜宁又迟迟没有另娶新妃的打算,所以许多人都将目光转向了吴家,认为龙瑜宁很有可能会将她扶正。 然而吴庶妃依然不骄不躁,每日做着自己分内的事,伺候龙瑜宁,和另外两位庶妃交好,仿佛什么都不知道一般。 此举自然又得到许多人的赞扬。渐渐龙瑜宁手下也有人建议他干脆就将吴庶妃先升为侧妃,等看她父亲弟弟以后的作为再做打算,龙瑜宁却也都按下不表。 听到这些,尹良燕的心情十分微妙。 虽然已经离开了贤王府,也打定主意不会在回去了,然而毕竟大家都在京城,她和龙瑜宁以后的交道也不会少打,那么对于龙瑜宁身边的关系自然也不能不在意。只是她千算万算,怎么也没算到,最后出头的会是这个看似名不见经传的女人。 尤其想想那天见到的那一幕,她就更忍不住常常深思起来。 她总觉得,自己上辈子似乎忽略了什么很重要的事情。然而现在一切早和上辈子大不一样,自己又不在贤王府,贸贸然去打听那边的情形又会惹来许多非议,她便只能将事情放在心底,悄悄观察打量。 这一天,她从樊清旭那里得到消息,晚霞公主又来了,痴心不改的接连来了好几天,自己又该出去和她见见了。 照例打扮妥当,带着两个孩子出去,先带着孩子们大街上转了一圈,给他们买了些吃食玩意,便将他们放到樊清旭的书房里玩耍,吩咐他们乖乖听话,随后便听默然来报,说是晚霞公主来了。 尹良燕赶紧迎出去,便见晚霞公主提着一只小巧的坛子正站在那里东张西望。见到她,她立马又扬起灿烂的笑,蹦蹦跳跳跑过来:“燕哥哥,几天不见,你又在忙什么呢?你看,我带了我们南楚国最好喝的竹叶酒来给你尝尝。本来之前我就打算拿出来的,可是怕你猜出我的身份,所以……” 说着又红唇一撅。“早知道你早就猜到了,我就不遮掩得那么辛苦了。你是不知道,我那些天都快憋死了!生怕你发现问题死命遮掩着呢!” 只是再遮掩,你这大大咧咧的性子也早将你的身份表露无遗。尹良燕暗道,连忙接过小坛子:“这就是南楚国最富盛名的竹叶酒么?听说它口感甘醇,回味浓香,只是极难酿制,一年才产一百坛,皇室中人也不是人人有份啊!” “可不是吗?我的还是父王赏给我的呢!我本来是打算放在身边,如果吃不惯你们这边的食物就喝酒解馋,可谁知道你们这里的食物都好好吃,我天天就顾着尝鲜,都忘了还有这坛子酒了!”晚霞公主吐吐舌头,俏丽的脸蛋说不出的俏皮可爱。 尹良燕轻笑。“那我可算是有口服了。” 晚霞公主开心的笑了:“是啊,还好我把它带来了呢!来来来,樊公子,你也来尝尝吧!我们南楚国的酒也不输你们大周朝的呢!” 虽然对樊清旭不大看得上眼,但看在他是尹良燕大哥的份上,晚霞公主对他也算是过得去了,有好东西也记得算上他一份,樊清旭深感荣幸,连忙性格大礼:“在下多谢晚霞公主记挂。” 晚霞公主撇撇唇。“你最好记得我的大恩大德呢!” 再转向尹良燕,又是笑靥如花:“燕哥哥你快来啊!我跟你说,我们的酒滋味真的不差的,只是和你们这里清淡的味道不同,你们的需要细品,我们的可是要大口大口干的……” 既然放开了身份,那么说起自己国家的事情也就没什么拘束了,晚霞公主打开了话匣子就说个不停,一直到丫头们送上酒杯还不肯停下来。 酒坛打开,一股辛辣的味道立马发散出来,呛得人眉头直皱。当酒被徐徐倒出,那味道就更加浓郁了。 尹良燕拿着酒杯,看着杯子里琥珀色的液体,眉头皱了皱:“这个应该不会太醉人吧?” “哈哈,燕哥哥你怕了吗?”晚霞公主哈哈大笑,“放心吧,我平常都能解决一坛子没问题的,你还是个男人呢,肯定比我更强吧?” 樊清旭见状,先主动一饮而尽,随即满意颔首:“竹叶酒果然名不虚传!入喉辛辣,然而回味浓香,肺腑之间瞬息便被暖热了,却不上头,果然是好久!” “看吧!”晚霞公主连忙看向尹良燕,“燕哥哥你听到了吧?你们的第一才子也夸了呢!” 听得樊清旭这么说,又看他眼神真挚,尹良燕这才放心的将酒水饮下,当即发现果然如樊清旭所说,五脏六腑都暖了起来,却并不觉得有多冲,反而唇齿间还留有浓烈的余香。虽然这口感和回味和大周朝一向主张的清淡恬雅不同,却也自有一番滋味,很是令人喜欢。 立即便笑了:“大哥说的没错,这酒味道真不错,让人喝了还想喝。” “呵呵,我就说了嘛,我们南楚国的名酒肯定也不会差的!”得到她的肯定,晚霞公主笑得更开心,连忙主动给他们俩满上,“来来来,继续喝!” “只是,就这么一坛酒,喝完了你不就没有了?”虽然喜欢这个味道,但尹良燕还是有些迟疑。晚霞公主神秘一笑,“怕什么?喝完了,我那里还有呢!” “你不是说只有一坛的吗?”樊清旭问。 “属于我的是只有一坛,但在来这里之前,三王兄还叫人给我送来一坛,说是给二王兄带过来的。只是这么好的酒,给他喝了不是糟蹋?所以我还一直留着呢,看你们这么喜欢,下次我再带过来,我们一起喝!” 呃…… 看她说得眉飞色舞,樊清旭和尹良燕却双双嘴角狂抽。 “万姑娘,你别告诉我,你是存心打算把他的东西给克扣了!” “不可以吗?”晚霞公主歪歪头,“反正从小到大,我看上的东西他都会让给我。现在不过是一坛酒而已,他肯定不会说什么的啦!” “可是,这好歹是三王子给他的东西,你都不经他同意就擅自据为己有,总是不好的吧?”樊清旭也不禁皱眉。 晚霞公主却不以为然。“那有什么关系?大不了回头我叫人跟他说一声就是了。来来来,咱们别提那些扫兴的事了,继续喝酒,喝酒!” 只是,扫兴的事情已经说出来,就算三言两语揭过去也不能让人欢心。 樊清旭和尹良燕的心都重重往下沉了沉――以前就知道万俟林在南楚国的日子难过,但亲眼见识了三王子和晚霞公主对待他的态度,他们才真正意识到他的日子有多难过。他说的好听点是个王子,其实只怕连个普通皇族都不如吧?这样的人能苦苦挨到现在,甚至最终打败所有压在他上头的人走上皇位,也真不是寻常人所能办到的。 如今他们相处一年,又结为兄弟,虽然偶尔打闹,但心却早结合在了一起。如今又听说他的遭遇,他们俩都隐隐为他不平。 万俟林,他过去的日子实在是太悲凉了点! 过了那么久苦日子的人,来到这里还能如此做小伏低,对她的挑剔指责也都一笑而过,为了逗她开心还能拿出看家本事表演歌舞……这个男人,如何能不让人心疼? 尹良燕抿抿唇。“万姑娘――啊!” 刚想开口劝她对万俟林好一些,但才一开口,她就感觉到一阵剧痛在腹部泛开,好像千万把刀子在扎着她的五脏六腑,又好像无数只手把她的器官紧紧握住,死命的拉扯,疼得她忍不住尖叫! “二弟!” “燕哥哥!” 突然一声尖叫传入耳中,樊清旭和晚霞公主也均是一愣。抬起头,便见到尹良燕面色惨白,人一下倒到地上抽搐起来。 心口猛地一缩,两人赶紧跳起来。晚霞公主扑过去:“燕哥哥,你怎么了?怎么了?燕哥哥!” “来人,赶紧拿我的名帖去请太医,越快越好!”樊清旭忙不迭将腰间的名帖取出来扔向默然,自己大步走过去,一把将晚霞公主推开,自己将尹良燕拦腰一抱,大步往回走。 “你要干什么?”晚霞公主踉跄几步,赶紧又飞扑过来。 “我书房里有些药,带她过去看看有没有对症的!”樊清旭说着话,脚下大步流星,很快便将晚霞公主甩在身后。 晚霞公主一路小跑才跟上。 “大、大哥。”无力的被他抱在怀里,尹良燕早疼得脸色惨白,浑身直冒冷汗。上辈子医术读得不少,她对自己现在的状况也有大概了解,一颗心瞬时都凉了不少,连忙拉拉樊清旭,“我应该是中毒了,剧毒。” “我知道。”樊清旭道,脚下的步子杂乱无章,却依然走得极快。 “但是,我、我不知道是什么毒。” “不管什么毒,你先抗一抗。先不要说话了,乖乖等太医过来。我那里有解毒的药丸,我们一起去找找,或许能找到对症的。” “大哥……” “阿燕,你不要再说了!”樊清旭猛地逸出一声低吼,吓得紧跟在后的晚霞公主一个哆嗦。 原本要走一盏茶功夫的路程,他们只用了半盏茶不到的时间就到了。没有空余的手,樊清旭直接一脚将房门踹开。 在房门开启的刹那,又听两声稚嫩的惊呼声响起,下一刻,两个小小的身影便围拢过来。樊清旭低喝一声:“都让开!” 两个身影立马乖乖退到一边。凤泽青抱着尹良燕到了书房内,将人放到内侧一张简陋的木板床上,便转身往书架后走去,好一通翻找。 而两个小娃儿在短暂的惊吓过后,也悄悄凑了过来。发现那个躺在木板床上的人,小晴儿先按捺不住的低叫起来―― “娘!” “晴儿,不许乱叫!”小皇帝年纪大些,赶紧将她的口无遮拦给阻挡下来。只是,当目光触及到一动不动躺在那里的尹良燕,他也脸儿一白,“怎么了?” “你们先不要动,她中毒了,我在找药。”樊清旭一把将一架子书全扫到地上,将架子后面的小门打开,从里取出一只小巧的木匣子。 小晴儿听到这话,立马眼泪下来了。 “娘!”再也按捺不住,她赶紧跑过去紧紧抱住尹良燕,“娘,娘你怎么了?你不要死啊娘,你死了我也和你一起死,你不要丢下我一个人啊!” “你们……” 晚霞公主跟过来的时候,见到的就是这一幕。人一下也愣住了。 “你们……小皇帝,小公主,你们……她……你们骗我!” “少废话!”樊清旭回头高喝,“有事回头再说,现在先来帮我找药!” 晚霞公主被骂得一怔,在他的冷眼怒视下乖乖的走了过来。 .. 125 身中剧毒2 在匣子里一通翻找,好容易找到一个看似寻常的青色布包,樊清旭紧抿的唇角终于放松了些许。 把布包紧紧抓在手里,他赶紧回头吩咐:“去倒一杯水来,要温水,不要茶叶,记住了?” “你在吩咐我做事?”晚霞公主不悦挑眉。 樊清旭眼神冰冷一如最初:“爱做不做!”扭头便走了。 “你!”见状,晚霞公主气得直跺脚。然而樊清旭根本没心思理会她,连忙回到木板床前,让两个小娃儿让到一边,便发现尹良燕躺在床上,四肢抽搐得更厉害,嘴角也溢出许多白沫,面色早从惨白变成死灰,额头上青筋爆出许多,也不知正在承受多么深重的痛苦。 一颗心瞬时也揪得死紧,他连忙掏出帕子给她擦拭着额头上的冷汗,一边回头高喝:“水呢?快点拿过来!” “来了来了!”晚霞公主忙不迭将一盏温水送过来,樊清旭连忙将青布包解开,取出里面的药丸放在碗里化了,便用递到尹良燕嘴边。 然而此时的尹良燕早痛得失去知觉,只下意识的咬紧牙关强忍痛楚,不止全身紧绷,就连上下两拍牙齿也咬得紧紧的,根本不能张口吞咽。 眼看时间一点一点流逝,她的情况越来越不容乐观,他心急如焚。更别说还有两个小娃儿在一旁大呼小叫,晚霞公主也着急的来回踱步:“怎么办?怎么办?太医怎么还不来呢?要是她死了――” “她不会死!”连忙大声打断她的话,樊清旭静静盯着床上的那个人看了许久,才终于咬咬唇,“阿燕,我也是迫不得已,救命要紧,你肯定不会怪我的,对吧?” 说完,他便仰头喝下一口药水,便俯下身,在晚霞公主的惊呼声中覆上尹良燕的唇,一手掐着她的下巴,并用唇舌打开她的牙关,将药水哺了过去。 然而第一次并不成功,尹良燕的牙齿并未完全打开,喂进去的药水全数漏出来了。 樊清旭眉头紧皱,忙又回头:“过来帮我把她下巴捏着。” “又是我?”晚霞公主指指自己。 “不是你是谁?赶紧过来!” “哦。”晚霞公主乖乖走过来,小心的捏住尹良燕的下巴,樊清旭便又喝下一口药水,再次覆上尹良燕的唇,将药水哺过去。 如此练习了好几次,终于效果好了点,至少一半的药水被灌入她口中。好容易将一杯水全部喂完,樊清旭才随手扔开茶杯,又紧紧握住尹良燕的手。“阿燕,阿燕,你千万不要有事,不要吓我啊,阿燕!” 晚霞公主早松开手站在一旁。刚才眼睁睁看着他当着她的面亲了她的心上人,虽然知道尹良燕是女儿身了,但她心里总还觉得有些别扭。又眼看在外一向风度翩翩不急不躁的京城第一才子竟跟个被夺去最喜爱的宝物一般的孩子似的,又是喃喃自语又是焦急,甚至连自己的行装都来不及整理了。甚至,她还能看到他眼睛亮晶晶的,隐约有两颗晶莹的泪珠从他眼角落下,划过他线条优美的下巴,最终落在他们交握的受伤。心里也仿佛被什么狠狠一撞,也忍不住眼眶儿红红。 “公子,太医请来了!”外面忽地听默然大喊,两个人才如梦初醒。 樊清旭连忙站起来,又用帕子将尹良燕脸上的水渍擦干净,一边高喊:“快请进来!” 不一会,背着药箱的老太医便走了进来。刚要鞠躬行礼,樊清旭已经抢先一步抓住他,将人往床前拉去:“快点看看,她到底是怎么了?” “呀,这……这不是……”见到早衣衫不整的尹良燕,老太医讶异低呼。然而还未叫完,人就又被樊清旭狠狠一推,“少废话,赶紧给她看看!” “是是是!”京城第一温文尔雅的公子突然发怒,老太医也吓了一跳,慌忙握住尹良燕的手腕细细诊断起来。只是才听了一会脉,他的眉头就紧紧皱起,“怎么会这样?” 再看看尹良燕的脸色,扒开她的眼皮,看看她而后,神色越发凝重。 眼见如此,樊清旭的心也沉甸甸的越发难受。晚霞公主一样心里很不是个滋味:“到底怎么回事?你快说呀!” “他这是中毒了!”太医忙道。 果然! 虽然早料到会是如此。然而等真正听到太医的宣告,他们还是心里猛地一揪,几乎呼吸不过来。 “既然中毒了,那就赶紧给她解毒啊!”晚霞公主大叫。 老太医却是一脸苦闷。“就算要解毒,也得先知道她中的是什么毒啊!” “难道你不知道?”樊清旭的声音瞬时更低沉了。 老太医长谈一声。“老夫行医多年,对各类毒药也算是有所了解。但这种毒……我却只是听说过,却从未亲见。” “是什么毒?” “看症状,应该是古书中提到过的君子笑。”老太医小声道。 “君子笑?”樊清旭声音一沉,眉头几乎拧在一处,“毒性剧烈,两个时辰内毙命,而在毙命之前会令人受尽痛苦折磨,最终临死时却唇角上弯,仿若微笑的君子笑?” 老太医颔首。“正是这个。不过――” “不过什么?”听了樊清旭的说法,晚霞公主的心跳都几乎停止了,人也急得手脚发痒却也束手无策。 “不过,她中的毒不是很深,亦或是已经吃过抵挡毒性的药了,所以直到现在症状都不是很严重。如果抓紧时间,说不定还有的救。” 这算是给眼前一黑的人指印出一条曙光。一边旁听的小皇帝连忙站过来:“既然如此,你还不赶紧想办法给她解毒!” “皇上!”老太医扑通一声跪下了,“启禀皇上,不是老臣不肯为她解毒,而实在是……老臣一开始就说了,这种毒只是存在于古书之中,按理说早已经失传多年,书中记载的解毒之法十分繁复,但是配药就要好几天,这等解毒的药配好了……”人早就没了。 “哇!”此言一出,一声嘹亮的哭声响彻书房,小晴儿大哭着扑到床上,一双小手牢牢抱住尹良燕,“娘,娘,你不要死,你不要丢下晴儿啊!你要死也要带着晴儿一起去死啊!娘!” 小孩子的哭声更如一层阴影蒙上所有人的心。小皇帝小脸板得死死的:“岳太医,朕命你无论如何也要将陈国夫人救活。不然,朕就让你给她陪葬!” 咚咚咚! 老太医吓得咚咚咚直磕头:“皇上,老臣着实没这个把握啊!刚才老臣已经把一切都说清楚了,如今陈国夫人情况如此,老臣就算赔上一条命,也不能保证能将她医好啊!” “皇上,您就不要逼太医了。”经过短暂的思索过后,樊清旭的情绪稍稍稳定了一点,连忙拍拍小皇帝的肩,转而看向老太医,“那么照你的说法,她还有多长时间?” “按照陈国夫人现在的状况,看起来应该还有一天。”老太医战战兢兢的道。 “既然还有一天,那你就赶紧回去配药吧!将太医院所有太医都叫上,你们所有人一起努力,努力将人命给救回来!但如果救不回来……”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声响起,“那皇上也不会怪罪你们的。皇上,对不对?” 小皇帝小嘴抿得紧紧的,一双黑亮的眸子盯着老太医看了许久,才不请不要的点头:“没错。但是,你们也必须尽力救治。否则,死罪可免,活罪难饶!” “老臣多谢皇上!老臣这就去配药,这就去!”老太医如蒙大赦,连忙连滚带爬的跑了出去。 “呜呜呜,娘,娘……”书房内便只剩下小晴儿悲伤的哭泣盘旋回响,叫人心情跌落到谷底。 等将事情交代完,樊清旭也仿佛被抽干了力气,一下也坐到床沿上,一双手将小晴儿抱进怀里:“晴儿你放心,舅舅一定会想办法救回你娘,不会让她离开你的。” “真的吗?”小晴儿这才停止哭泣,抬起一张满是泪痕的小脸哽咽问。 樊清旭点头。“真的。舅舅何时对你说过假话了?” “可是娘她……” “她不会有事的。只要我们齐心协力,一定能找出解决办法。”樊清旭沉声道,再看向小皇帝,“皇上,你说是吧?” 小皇帝也点头。“没错,皇婶一定不会有事的!” 小晴儿的哭声这才止歇了,然而眼泪还滚落个不停。 满室的哀伤,也让晚霞公主眼底泪意涌动。“我……我记得我们过来的时候也带来不少草药,好些都是你们这边没有的,我这就回去拿过来看你们有没有用!” “晚霞公主,请留步!”冰冷的高喝再度响起,将她抬起的脚步冻住。晚霞公主不解回头,“你还要我做什么?” “如今陈国夫人身中剧毒生死未卜,我们几个作为在场的人都有嫌疑,请你暂且留在这里,等我们将事情查明之后再行离开不迟。” “你什么意思?你说是我下的毒?”晚霞公主瞪大眼,“我为什么要给她下毒?我那么喜欢她!再说了,就算真要下毒,我为什么不把你给一起毒死了算了,却偏要毒她一个?我更讨厌你!” “在下并非这个意思。只是,既然出了这事,那么大家都有嫌疑,请公主您屈尊在此多停留些时候,那些药材我们命人带上您的手信去取便是。”樊清旭朝她鞠个躬,“晚霞公主您为人光明磊落,这点在下一直知晓。只是如今事关人命,还请您不要生气。” 话说得委婉,然而阻拦她的动作却一点都不客气。想她活了这么多年,何曾被人这么对待过?还都说大周朝的男人彬彬有礼,可现在看来,也比他们所谓的蛮夷之族好不到哪里去!晚霞公主咬咬唇,然而看看床上情形越发不好的尹良燕,满肚子的怒气都吞了回去。“好吧,看在燕哥哥……陈国夫人的面子上,我不走就是了。” “那朕这就叫人传信回去,把太医院的太医都叫过来!”小皇帝也忙道,蹬蹬蹬跑了出去。 ---------- 皇宫里的太医全数离开,浩浩荡荡前往京城东边一个毫不起眼的民居。就连不当值的太医也都被从家里挖了出来,还有几十位早告老回家休养的老太医也都被御林军上门请出,一齐送往樊清旭的居所。 更有一队人前往驿馆,手拿晚霞公主的手信前来取药,却被人拦住痛骂一通,双方差点打起来。 不过短短半天时间,京城里便又沸腾起来。仿佛上天也知道今天不是个好日子,太阳悄悄隐到乌云背后,漫天乌云,到处都黑漆漆的,气氛低沉压抑得令人喘不过气来。 “阿燕,阿燕!”不多时,尹家人也知道了消息,尹夫人在尹良明的搀扶下跌跌撞撞的赶了过来。樊清旭连忙拦住他们,“姑姑,太医在里面给阿燕诊治呢,您就不要进去打搅了。” “阿燕她到底怎么了?好好的孩子,怎么会中毒?到底是谁要害我的孩子?我的孩子到底得罪了谁?”眼看着几十名太医进进出出,所有人都紧皱眉头一脸愁苦,便知情况很不好,尹夫人眼泪直流,连忙将小晴儿抱进怀里,“你们就算有怨气大可以冲着我来,何苦为难我的孩子?她已经够苦了啊!” “呜呜,外婆,我要娘,我不要娘死!”遇到亲人,小晴儿也终于再次放开感情的闸门,和尹夫人相拥大哭起来。 尹老爷和尹良明相对要镇定一些,然而也只是好一些些罢了。看看这里里外外几乎站满了人,其中八、九成是太医,他们的脸色也都不大好看,他们的心境也早沉到了谷底。 “阿旭,你只告诉我,阿燕她的情况如何?乐不乐观?”尹良明沉声问。 樊清旭抿唇。“太医说,这毒不好解。” 只这一句话,便已经将一切交代得一清二楚。 尹良明瞬时沉下脸。“到底是哪个王八羔子要这样折磨我妹妹?你有本事出来和我单枪匹马的斗一斗,这样暗地里下毒害人算什么本事?混蛋,你给我出来!” 然而他叫骂声再大,也无人会主动站出来承担罪责。 ---------- 与此同时,贤王府内,龙瑜宁一样满面阴沉,冷冷看着跪在地上的康先生。 “本王一开始和你说的并不是如此。”他们明明是说悄悄找个机会把她绑起来,给她灌了失忆的药,然后和女儿一起送到一个不知名的地方,让她们就这样度过下半生。可是,现在听到传来的消息,竟是她要不久于人世了?而且还是歹毒的君子笑! “王爷,陈国夫人为人机警,跟在皇上身边一年,为他网罗了不少得力助手。如今只除掉她一个已然不顶事,我们必须下狠手,最好能一笔将所有人都灭掉!”抬起头,康先生一字一句的道。 “所以,你不顾本王的再三叮嘱,给她下毒?”拳头捏得啪啪直响,手背上青筋直爆,龙瑜宁咬牙切齿的道,身体因为充满怒气几近爆炸。 康先生定定点头:“正是如此!如今樊清旭和南楚国二王子一行人正是以她为中心环绕在皇上周身,而且这群人眼看渐成气候。如果只是弄走陈国夫人,但还有樊清旭为领导,他们不过消沉一年半载便肯定会东山再起。然而如果是毒死了陈国夫人……” “他们就会跟着伤心欲绝?”龙瑜宁冷冷道。 “没错!”康先生的音调倏的拔高,一双眼亮晶晶的,微颤的声音里有着不容错辩的亢奋,“樊清旭和陈国夫人青梅竹马,感情甚深;南楚国二王子也对陈国夫人颇有好感;皇上更是将陈国夫人视为亲母,一举一动都听她的教导;还有尹家一家子人更不必说,都是以她为中心,权利扶助她。如果眼睁睁看着她中毒身亡,那么受到打击最大的必定是这些人。如果属下没看错的话,樊清旭和南楚国二王子之所以如此卖力,也都是为了讨好她。而一旦看着她死在自己跟前而他们却无能为力,他们受到的打击无法言述,这个阴影会笼罩他们一辈子,下半辈子都可能走不出来。这样一来,皇上身边的诸多得力干将便会损伤大半。再加上太后年老,若是趁机再让她殚精竭虑,那么必定会加速她的衰亡。如此一来,咱们再趁机奋起,必定事半功倍,更能早日达成所愿!” 长长的一段话说完,他才深深的吸了口气,闪亮的双眼已然紧紧盯着龙瑜宁,仿佛等着他夸奖。 然而等听完他的这些话,龙瑜宁的心都凉了。 “这些事情,你早就设计好了是吗?” “回王爷,正是!” “既然如此,那你为什么一开始一句话都没有和本王提,反而还用那些话敷衍本王?” “皇上,属下也是迫不得已啊!”康先生长叹一声,“您和陈国夫人夫妻多年,她帮助您甚多,您对她旧情难忘,至今不愿另娶。属下知道您心中难做,所以便不想逼您。这等事情,就让属下去一力策划,您只要坐等成果便是了。” 砰! 龙瑜宁拍案而起,脸色阴沉得可怕。“你就是吃定了既成事实,本王就算不甘愿也无可奈何是吗?” “正是!”康先生重重点头。 “你!” “王爷您看,您现在就这样生气了。如果当初属下提出这样的建议,您一定会极力否决。可是现在咱们已经处于不利地位,如果不下此狠手,以后咱们的地位一定会下降得更快,属下也是为了咱们的将来考量啊!而且您看,现在不是正如属下所预料的那样吗?陈国夫人倒地不起,樊清旭乱了,尹家乱了,就连整个皇宫都乱了。当务之急,您还是赶紧去樊宅走一圈,然后速速进宫代皇上处理政务稳定大局。现在正是您扭转颓势、重新巩固地位的大好时机啊!”话说至此,康先生干脆站了起来,“王爷,请让属下随同您一道出去吧,您身边会需要属下的。” “你……”眼看着这个自作主张的人竟不以为耻反以为荣,还大步朝自己走来,龙瑜宁扬手便扇了他一巴掌。 康先生头捂住脸,缓缓转回头:“打过这一巴掌,王爷您心中可好受些了?我们可以走了吗?” 龙瑜宁冷眼看着他。“解药在哪里?” “解药?王爷,没有解药。属下既然是存心想要她的命的,又怎会叫人准备解药呢?那不是给她逃生的机会吗?”康先生笑着摇头。 龙瑜宁一颗心沉了又沉。“康立,你好狠毒的心!” “王爷,属下是为了我们的大业。”康先生一字一句的道。 龙瑜宁冷哼。“果真?” 康先生再次毫不犹豫的点头。 “可是,本王不信!”龙瑜宁低喝,“既然都能背着本王谋划这等事情,不把本王的意见放在眼里,你眼中还有没有本王?如果他日本王果真荣登大宝,你会真的尊重本王吗?你会不会更胆大妄为,背着本王做出更大胆的事情?譬如说,毒死本王,拥立幼帝,执掌朝政?” 扑通! 康先生连忙跪下。“王爷,您着实太将陈国夫人放在心上了。罢了,属下也早料到如此,现在您就在王府主持大局吧,属下代您前往樊宅一趟便是。” 说完,他磕了几个响头:“请王爷一切以大局为重。等事成之后,要杀要剐,属下悉听尊便。” 便起身要转身出去。 “慢着!”龙瑜宁却厉声喝止了他,对外高声道,“来人!” “王爷!”几名侍卫走了进来。 “把他给本王押下去,关在地牢里,不许他乱跑!”龙瑜宁冷声道,“樊宅,本王自己去就可以了。” “王爷,您终于想通了!”康先生闻言大喜,连忙又跪下去磕了好几个响头,“属下祝愿王爷您早成大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 126 身中剧毒3 当龙瑜宁赶到的时候,樊清旭的小院子里已经满满当当全是人。(..info无弹窗广告) 太医依然在不断进进出出,已有许多人就地支起小药炉开始煎药。小小的书房瞬时都被浓重的药味笼罩,让人甫一靠近便忍不住皱眉。 然而即便如此,樊清旭、小皇帝、尹老爷、尹夫人等人也都坚持等在书房外不愿离开。 见到他来,所有人也都象征性的施了个礼,双眼还一直盯着书房里的动静。小晴儿早忍不住,大哭着扑进他的怀抱:“父王,我不要娘死啊!父王,你把娘救回来好不好?父王!” “晴儿!”没想到女儿竟然第一时间投进了自己怀里,龙瑜宁一惊之后,连忙将她紧紧抱住。原来,不管如何,他们父女亲情总是割舍不断,到了紧要关头,女儿第一个想起的人还是他。可是,她却不知,如今她的母亲之所以变成这样,却和他脱不开干系…… 如果被她知道了,不知她会如何看待自己?会不会彻底对自己失望? 想及此,他心里又猛地一抽,又紧紧抱住女儿。“晴儿乖,你母妃她不会有事的。有父王在,父王保管她平安无事!” “真的吗?”小晴儿抬起头,一双眼睛早因为哭得过多红肿起来,小脸上泪痕斑驳,看起来十分可怜。 龙瑜宁的心都揪痛了。咬牙点点头:“真的!父王绝对不会让你失去母亲的!” “嗯,父王你真好!”小晴儿连忙依偎在他胸口,一双手将他的脖子搂得紧紧的,仿佛生怕他也随着母亲一起消失不见。 感受着女儿久违的依赖,龙瑜宁心里五味杂陈。 抱了她好一会,他才走上前去,冲尹老爷一家人点点头:“阿燕状况如何?” “还能如何?相关情况贤王爷您肯定早知道了,阿燕她中的是君子笑,您手下能人异士多,知晓的事情肯定也多,不知您手下有没有人知道如何能解了这毒?”事到如今,樊清旭也没心思和他明争暗斗,直接走过来问。 龙瑜宁心口又一揪――按照道理说,既然药是康先生下的,那么他手头肯定有解药。可是那个人现在咬紧牙关说他没有,自己逼问半天又没有任何结果…… “贤王爷,您到底有没有?无论如何,阿燕她也是你明媒正娶回去的王妃,这六年来虽然未能为你生下小世子,但为了你也算是掏心掏肺,如今人命关天的时候,你还打算犹豫吗?” “本王没有!”龙瑜宁连忙摇头。然而当他抬眼对上樊清旭过分深沉的眸子,他又不禁心虚的跳了跳,“本王已经命人下去问了,如果有结果的话,肯定会尽快告知你们的。” “那就好。”樊清旭长出口气,冲他拱拱手,“在下先在此多谢贤王爷了。您能不计前嫌帮助阿燕,这是我们的幸事。” 你有什么资格代替她来感谢自己?你们什么关系?龙瑜宁心里头没来由的一阵愤怒。然而如今事态紧急,女儿又好不容易回到自己怀抱里,他不便发作,只点了点头,回头招来贴身小厮,低声嘱咐了他几句,小厮点点头,赶紧转身跑掉了。 “父王。”这时候,小晴儿又悄悄拉拉他的衣袖。 龙瑜宁连忙低头。“晴儿,怎么了?” “娘她肯定不会有事的,对吧?” “对。”龙瑜宁再度点头,然而出口的话却是十分的不自信。他小心的搂着女儿,轻轻给她擦去脸颊上的泪珠,“晴儿乖,先不哭了。就算你母妃不在,你也有父王呢!父王一定会好好照顾你的――” “哇!” 话未说完,小晴儿突然又爆发出一阵大哭。“我不要!我要娘!我要娘!我不要娘死!我不要!” “晴儿!” “哇哇哇,我要娘!我要娘啊!娘!娘!” “晴儿!”听到孩子的哭声,樊清旭等人连忙围拢过来。尹夫人赶紧伸出手,“晴儿乖,来外婆这里,不哭不哭了啊!” 龙瑜宁被女儿的哭声吵得一个头两个大,却依然紧紧抱着她不愿松手。“岳母……尹夫人,孩子只是太担心她母亲,我哄哄她就没事了。” “你知道怎么哄孩子吗?”尹良明沉声问,眼底满是鄙夷。龙瑜宁眉心一拧,“晴儿是我的孩子,总不会连我这个父亲的话都不听吧?” 尹良明低哼了声,尹老爷连忙低喝:“老四!” 尹良明这才不情愿的别开头走开。尹夫人也低叹口气:“阿燕出事到现在,晴儿也哭得够了,可我们怎么劝她她也不肯离开。如今贤王爷您既然来了,就赶紧抱着她去睡会吧。可怜的孩子,她娘已经够可怜了,现在也只有在父亲身边才能让她安心一点。” “您放心,我会哄她睡会的。”龙瑜宁连忙点头,柔声安抚女儿几句。好容易经过他的再三保证尹良燕一定会没事,小晴儿才又收起眼泪,温顺的趴在他肩头。刚才又惊又吓,加之又哭了半天,她也着实累了,却还不愿离开母亲,只答应在他身上小睡一会。 龙瑜宁苦劝不过,只得答应了。正当小力给女儿拍着背一边听着里面的动静一边等着小厮的结果时,外面又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响起,又有一伙人过来了。 来人是万俟林。 只见他走进来,先是向小皇帝行过礼便径自走到樊清旭跟前:“二哥中毒了?” 樊清旭颔首。“君子笑。” 万俟林目光一暗,淡淡瞥了眼自从从书房里出来后就呆呆站在一旁仿佛木头人的晚霞公主,便抬脚往书房内走去。 “三弟,你这是干什么?太医在里面为她医治,闲杂人等不得干扰!”樊清旭连忙拉住他。万俟林当即回头,明媚的眸子里不见半分往日的柔媚浅笑,反而澄澈清灵得过分,就像一汪碧绿的湖水,里面没有半点涟漪,便让他整个人都清爽正经了不少。“我只问你一句,你想不想救她?” “想!”樊清旭重重点头。 “那就让我进去!” 樊清旭一顿。“我和你一起进去!” “好!” 樊清旭当即放手,两个人前后脚闯进书房。 见状,龙瑜宁心里一沉,忙要跨步进去。然而尹良明抢先一步,只是才到门口就被万俟林给拦了下来:“阿明,如果你是真心想救二哥,就不要进来,也不要再让别人进来。不然,如果再这么拖延下去,就算大罗神仙来也救不了她了!” 尹良明一怔,连忙转过身,张开双臂便将蜂涌过来的人给拦住了。面对一马当先的龙瑜宁,他一脸阴沉:“贤王爷请留步。” “本王是她的丈夫,晴儿是她的女儿,她有事,我们父女理所应当陪在她身边!”龙瑜宁沉声喝道。尹良明却是摇头,“阿林的话你都听到了。要想阿燕早日脱离危险,你们就最好不要再在这里大吵大闹!” 龙瑜宁心一沉,连忙看向女儿。小晴儿眨眨还红通通的眼睛:“四舅舅,漂亮哥哥真的能救回娘亲吗?” “既然他说能,那就一定能。”尹良明沉声道。 “如果阿燕真的有救,我们不进去也是一样的。如今只求阿林他真能让阿燕脱离苦海,阿弥陀佛。”尹夫人连忙双手合十默默念起大悲咒。 尹老爷等人也都停下脚步,默默盯着紧闭的房门。 “那,我也不进去了,让漂亮哥哥专心救娘。”小晴儿咬咬唇,下定决心似的道。 “晴儿真乖。”尹良明忙道,摸摸小外甥女的小脑瓜。 闻言,龙瑜宁手头的最后一张牌也失去了效用,只能冷冷看了眼尹良明,耐心和一行人一起在外面等了起来。 ---------- 再说万俟林和樊清旭这边。 两个人突然闯了进去,将满室的太医惊得一愣。两位正在商议着什么的太医连忙走过来:“樊公子,陈国夫人情况紧急,现在不宜被人打搅――” “如果你们还是想不出法子来救人,那就不如放开手,让别人试试。”樊清旭直接推开他们,给万俟林辟出一条路。 万俟林感激的看了他一眼,便连忙坐在床沿,握住尹良燕的手腕细细听了许久,再扒开她的眼皮看了又看,然后强行掰开她的嘴,又盯着她的舌苔看了许久,才垂下眼帘。 “怎么样?你到底有没有法子?”焦急的看着他之前太医别无二致的诊断方法,樊清旭的心都快蹦出嗓子眼。 万俟林缓缓抬头:“有办法。你们这里有没有刀子?” “刀子?”樊清旭愣了愣,连忙回头四处看看。 一名太医连忙奉上一把小巧的手术刀。“不知二王子您要刀子何用?” 万俟林没有说话,只一把接过刀子,便环顾四周:“大哥,让闲杂人等退下吧!” “那怎么行!”一众太医全都低呼,樊清旭却是冷笑,“如果诸位有把握救回人来,那你们尽管留下来,如果不能,那就请暂且离开一下!” 默然也连忙过来,帮忙将人送出去。 太医们虽然心中不甘,然在万俟林和樊清旭的双重压制下,还是乖乖出去了。 待人都走光了,万俟林便举起刀子,在自己手腕上用力一划! “呀!” 樊清旭不禁一惊,便见汩汩的鲜血从伤口处流淌了出来。然而一惊不止,接下来,万俟林将流血的手腕对准尹良燕的唇,努力一会,他又皱皱眉:“大哥你过来帮我给她把嘴巴掰开。” 樊清旭虽然惊讶,但现在不是质疑的时候。大家兄弟一场,感情不弱,他选择相信他。便大步走过来,竭力将尹良燕的嘴掰开,万俟林再将手腕覆上,将流出来的鲜血灌进她嘴里。 灌了一会,察觉到伤口处的鲜血渐渐凝固了,他连忙又划了一刀继续灌。 樊清旭看得心惊不已:“这是在做什么?她是中了君子笑,这毒非得解药来解才是不是吗?” “可是现在你们办不出解药!”万俟林咬牙道,声音里已然出现一抹虚弱。 樊清旭瞬时噤声。而万俟林在发现伤口没血之后,又换了只手,继续划破表皮给她喂血。渐渐的,他的脸色也变得苍白起来。 好一会,就在樊清旭都要以为他要流血过多而死时,万俟林突然松开手,又从腰间荷包里取出一只拳头大小的药丸递给他:“这个,踩碎了,取出里面的药,那水化开喂给她,她的毒就应该能解了。” “这是什么?”樊清旭心里头有无数个疑问跳跃。 万俟林只看着他。“你信不信我?” “信!” 都已经到了这一步,也由不得他不信了。樊清旭咬咬牙,回头便将药丸踩碎,把里面只有一颗珍珠大小的小药丸用温水化开,小心的喂进尹良燕嘴里。 “好了。”等他把最后一口水喂进去,万俟林终于长出口气站起来,“现在,至少她是没有性命之忧了。” 看着那个满脸鲜血却已然睡得深沉的女人,他嘴角微勾,脑子里却一阵晕眩,人也差点站不稳。樊清旭连忙扶住他:“你失血过多,先跟我回我房间,我给你清洗包扎一下。” “好。”万俟林点头,两人相携离去。 ---------- 只说樊清旭二人才走出书房,便被尹夫人等人团团围住,七嘴八舌的问起书房内的情况。万俟林早将袖子放下,遮掩住手腕上的刀痕,漂亮的脸上虽然苍白了些,但配上他温和的笑靥,还是美得令人炫目。 “伯母请尽管放心,陈国夫人她福大命大,不会就此离去的。在下喂她吃了些在下母亲家传的秘药,已经助她度过鬼门关,想来接下来只要用心调养,过段时间毒性就能全部解了。” “真的吗?”尹夫人等人全都一脸惊喜。万俟林郑重点头,“难道伯母您还不信我的话么?” “信!信!我当然信!”尹夫人忙不迭点头。事关自己女儿的性命,她自然是选择相信好的。 万俟林这才放心的笑了。“我就知道,伯母您是相信我的。” 樊清旭站在他身边,却知道他已经虚弱得站都站不住了,浑身的重量都压在他身上,身体也在微微发颤,便连忙道:“三弟他为了帮阿燕解毒耗费了不少精力,我先带他去我房中休息休息。姑姑姑父你们先在这边等着,一会如果阿燕有好转记得叫人去通知我一声。” “好,没问题!”尹良明赶紧点头。因为心系尹良燕,几乎没人注意到万俟林的一点不寻常,倒是小晴儿眼睛眨了眨,一双小手忽地伸向万俟林,“漂亮哥哥,你也生病了吗?” 万俟林回头轻笑:“没有啊,我只是累了。而且晴儿,咱们不是说好了吗?以后你要管我叫叔叔。” “哦,叔叔。”小晴儿乖巧的道。 万俟林这才点点头。“好了,你先在这里等你娘亲的消息吧!我回去休息一下。” “嗯。”小晴儿乖乖点头。龙瑜宁却是眼神一凝,“我和你们一起过去。” “贤王爷您不需要留在这里等阿燕的消息吗?”这一次,万俟林没有开口,由樊清旭问道。 龙瑜宁脚步一顿,樊清旭已然转头:“事有轻重缓急,贤王爷您还是陪着晴儿在这里呆着吧!不过,如果您非要跟我们一道过去,我们也不会拦着。” “父王……”小晴儿连忙又拉拉他,“我想陪娘。” 龙瑜宁闭闭眼。“好,我们一起陪着你娘。” “这才对嘛!这才有点为人父为人夫的样子了。”万俟林低低一笑,声音里的鄙夷那样轻那样浅,那样……还是那样让人愤怒! 然而万俟林没有理会他愤怒的目光,而是干脆将全身的力量都压在樊清旭身上,两个人一步一顿的回到了樊清旭的房间。 默然早先一步回来,将清水棉布等物都准备好了。 樊清旭主动为万俟林清洗伤口,上好了药,再用干净棉布裹起来,才又洗净手擦干,给两人各自倒了一杯茶,才悠悠道:“现在,可以说了吧?” 万俟林低笑了声。“大哥你还真是心急得过分啊!小弟我流了这么多血,又累又渴,到现在还连口水都没来得及喝呢,你就迫不及待的质问起我来了?” 樊清旭皱皱眉,主动将茶杯盖子掀了送到他嘴边。“你手腕有伤不便行动,我来喂你好了。” “呵呵,大哥你真好,做你小弟真是幸福呢!”见状,万俟林又笑了笑,就着他的手喝了好几口,才退后一点缓缓道,“这件事,还得从我母妃身上说起。你对我母妃知道多少?” “她似乎是民间的贫苦女子,因为容貌端丽、性情温婉被选入宫中不久便被封为公主远嫁南楚国和亲。宫里对她的资料记载得并不详尽。”樊清旭道。 万俟林唇角高高弯起。“那当然是不详尽了,因为她的一切都被人给抹去了,抹得干干净净!大哥,我只问你,龚万良这个名字,你听说过吗?” “你是说赛阎罗龚万良?”一个名字在脑海中一闪而逝,樊清旭立马心神一凛。 万俟林点头。“就是他。这个人是我外公。” 樊清旭不觉眯起眼。“也就是说,你的母妃……” “没错,她是我外公的独女,自小承袭了外公的一手医术,尽得他的真传。” “那她为什么会进宫为宫女?我记得龚万良在民间名声极好,先帝也曾想尽办法想将他招入皇宫为太医,可为何他突然就销声匿迹,一点音讯也无?” “他销声匿迹,是因为他死了啊!”万俟林轻笑,“你难道不知,身为医者,总会经意间不经意间得知许多家族阴私事。我外公医术高超,早年打响了名号,自然有许多人想收拢他。其中,尤以中山王最为积极。” “中山王?就是八年前举兵叛乱、差点颠覆我大周朝的中山王?”樊清旭的心沉了又沉,越发觉得事情纷繁复杂,难以收拾。然而即便如此,他依然不愿离开,只想听他把一切说完。 看到他的表现,万俟林也开心的笑了。“大哥你果然是真君子,我和你结拜这个决定并未做错,我十分欣慰!实话跟你说吧,当初还是祖皇帝在位时,中山王便意图谋害先帝造反,那时祖皇帝沉疴在身,缠绵病榻几乎无法理政,后宫太医均束手无策,他便命人将我外公掳到他的封地,威逼利诱我外公为祖皇帝看病。然而他却不止是为了给祖皇帝看病那么简单,他只是想让我外公给祖皇帝续命,最好能得到祖皇帝的信任,然后留在他身边,伺机而动,协助他夺得江山。他还想利用我外公知道的私密事来拿捏许多朝中重臣。我外公自然不愿意,他便拿了外婆和我母妃的命来威胁。” 民间传言龚万良研习医术全是为了自己体弱多病的妻子。两人成亲十多年,只育有一女,他却一点都不嫌弃,反而将妻子视若珍宝,小心呵护。现在看来,传言属实。 樊清旭抿唇,突然不想问下去了。自古上位者为了争权夺势,视人命如草芥,他的外公外婆肯定也都是中山王反叛中的牺牲品。 “咦,大哥你不问我为什么我母妃会进宫去吗?”可他不问,万俟林却自顾自的提了起来。 樊清旭深吸口气。“为什么?” “因为,她为了躲避中山王的抓捕,也是奉复命想要进宫向祖皇帝报信,便顶替了我外公一个好友的女儿的名额入宫做了宫女。” “她在皇宫潜伏许久,最终终于找到机会告知了祖皇帝的中山王的阴谋?”樊清旭道。 万俟林连连点头。“正是如此!” 那该是一个多么有勇有谋的女子!只身闯入皇宫,不顾冲撞圣驾的罪名揭发皇子的罪行,甚至罔顾父母的生死,有这样的母亲,难怪能生出他这样的儿子! 只是―― 心思一转,樊清旭又想不通了。“既然如此,那为什么她却没有受到任何赏赐,反而――” “因为让她嫁到南楚国做妃子,那就是你们大周朝祖皇帝给她的赏赐啊!”万俟林乐呵呵的道,笑声前所未有的刺耳。 .. 127 疑点重重 樊清旭的神色也变得前所未有的深沉。“不可能!祖皇帝勤政爱民,恩怨分明,绝对不可能做出这等忘恩负义的事!” “他勤政爱民,恩怨分明,自然都是建立在那些人对他没有任何威胁的基础上。我母妃虽然大胆上奏,免除了皇室乃至大周朝的一场浩劫,但你别忘了,我母妃告的是谁――那是他的亲生儿子!自己的亲生儿子要对自己另外一个儿子不利,哪个做父亲的愿意承认这样的事实?兄弟阋墙,这样的事情在寻常人家都是家丑,就更别说极其注重面子的皇家了。再加上……”万俟林顿了顿,嘴角的笑意更加清冷,“你觉得,贵国宣德太后岂是池中之物?” 四十年前,宣德皇后和礼贵妃的明争暗斗几乎贯穿了祖皇帝缠绵病榻的十多年。最终,一切以宣德太后胜利、礼贵妃和中山王母子歼计破灭、双双自尽告终。 樊清旭心猛一沉。“我明白了。” 连忙起身,恭敬的向他行个礼:“三弟,这事是我们大周朝的人对不起你。我区区一介书生,也无法代祖皇帝向你认错,如今只能以我个人名义对你说一声抱歉。如果能有任何事能补偿你的,你请尽管说,我必定会尽心竭力。” “大哥你言重了。最近你已经帮我我良多,我也不是不分青红皂白的人,那些事过去了就过去了。我母妃虽然心中有恨,可她也并非不识大体的人。她知道自己在皇宫里身份尴尬,所以主动请缨愿意前往南楚国和亲。后来我们母子在南楚国宫廷中,如果不是靠着太后偷偷交给我母妃的钱帛,我也不会坚持到今天。”万俟林连忙过来拉着他坐下,脸上的笑意瞬时又变得清浅优雅,“而且,我母妃在临走前向太后要了两样宝物,后来就是借着这两样宝物,我才能躲过大王妃二王妃的数次设计,我们和祖皇帝之间的恩怨早已经两清了。” “什么宝物?”闻言,樊清旭不觉又被挑起了兴趣。 万俟林勾起唇,附在他耳边低语一句。樊清旭瞬时大惊:“真有这东西?” 万俟林点头。“既然是我外公医书里记载的东西,那自然是有的。但也诚如传说中的一样,这两样东西极其珍贵,甚难得到,皇宫里也一样仅有一支,然而太后还是义无反顾的都给了我母妃。后来母妃按照外公药方上的制法,将它们做成药,喂我吃下。从那以后,我便是百毒不侵。所以不管那两个女人如何陷害我给我下药,我顶多腹痛个几天也就没事了。不然,你觉得我如何能熬过南楚国皇宫里的那些年,如今活生生的站在这里和你说话?” “也就是说,你这些年之所以装病装得这么成功,也是因为你本身又承袭了你母妃的医术,技巧比皇宫里那些太医高明得多,所以骗过了所有人的眼睛?”樊清旭何等聪明的人,听他如此一说,便将前因后果都想通了。 万俟林立马笑了:“大哥果然聪慧!不过,这些事还请你为小弟保密,千万不要说出去的好。” “我明白。”樊清旭点头。 万俟林松口气,慢慢端起茶盏喝了一口,才又缓缓道:“从我刚生下来起,母妃便为我泡药浴、给我煎药补身,天长日久,那些药性都沉淀在我的骨血里,不仅为我生筋壮骨,也让我的血成了最良好的药。如果有人生病,喝上我一口血,至少能好上一半。” “所以你才会当机立断喂给阿燕喝你的血。”樊清旭明白了。 万俟林颔首。“是啊,我能为她做的也只有这些了。本来如果不是我,她肯定也不会沦落到这个境地。”如果没有自己出现,横插一杠,她或许也不会走到今天这一步,也就不会面临这等无妄之灾了。 “你也不用自责,眼前的路是她自己选择的。就算出现意外,她也肯定不会后悔。阿燕从小和我一起长大,她这人我再清楚不过了。只要是自己决心要做的事,便是为此付出性命,她也在所不惜。”樊清旭连忙宽慰,万俟林却是一笑,“我知道她不会怪我,但我心里的愧疚却是免不了的。” “你都付出血的代价了,还愧疚什么?真正该愧疚的是我才对,她好端端的人就在我这里出了事,可到现在都也还没能想清楚她到底是如何中的毒。”说起这个,樊清旭的神色也暗淡下来。 万俟林也不禁抿唇。“其实要想知道也不难。你只管告诉我,她在中毒前在做什么?可曾碰过任何不寻常的东西?” “她也没碰什么呀!她一早就带着皇上过来,先带着两个孩子出去玩了一圈,然后晚霞公主就过来了,两个人说了会话,我们三个人就坐在一起喝酒聊天,然后说着说着,她就突然毒发倒地了。没有和生人交往,也并不曾碰过任何稀奇古怪的东西。” “是吗?”万俟林皱起眉,细细思量一通后便问,“那酒坛酒碗还在不在?” “在啊!我也唯恐有什么不对,所以早叫默然把东西好生收拾起来了。你要看吗?”樊清旭连连点头。 “当然!”万俟林朗声回应。樊清旭连忙吩咐默然将之前的酒坛酒碗都拿了过来。 默然不愧是跟随樊清旭多年的人。他不仅将酒坛酒碗都收藏得好好的,还细心的在三个酒碗上做上了标记,将三个人的名号清清楚楚的贴在上头,令人一目了然。 万俟林手不方便,樊清旭便主动给他展示过三只碗,又拿了一只干净的茶盏到了一碗酒出来给他查看。万俟林仔仔细细全都看过闻过尝过后,眉头便又紧紧拧起。 樊清旭见状,便知事情又不大好了。“怎么了?可是发现什么不对?” “你们三个人的酒碗都是一样的,上面没有任何可疑之处,只是这坛子酒……”万俟林慢声道,“有人在里面加入了一味东西。在南楚国,那是给兮然酒调味的必备用具,用了它后,能让酒的口感更加醇香,回味也更浓厚。只是,很少有人知道,这个东西,却也是君子笑的必备配方之一。只要将它和另一味药混合在一起,两者相遇,便会成为君子笑,一旦被人服下,那就在劫难逃了!” 樊清旭脸色陡然大变。“你的意思是说,是南楚国的人?” “我觉得很有可能。”万俟林道,“只是,这样推演过来,事情似乎太简单了点。南楚国的人虽然大都头脑简单,但范先生也算是有些谋略的。他不至于只设计出一个这么轻易就能被拆穿的圈套。” “真真假假,假假真真,有时候越是显得假的,才越是能迷惑人心。”樊清旭沉声道。 “那倒是。”万俟林颔首,“只是,就算要抓他们的把柄,那也得找到另一味药才行。不然,我们突然就将矛头指向他们,他们还会倒打一耙。本来这一次晚霞他们过来就已经闹得很不好看了,一旦这件事又闹出来,那就更不好收场了。” 闻言,樊清旭的神色也越发凝重。 他又何尝不知,这件事摆在明面上的,就是尹良燕喝了晚霞公主带来的酒,中毒差点身亡。单是这一件,就能挑起大周朝和南楚国之间的战争。但是现在因为忙着给尹良燕解毒,双方还勉力将事情压制着。可等尹良燕脱离危险,那么他们接下来要做的肯定就是追根究底,到时候事情肯定要追溯到南楚国使团的头上。 但事情坏就坏在他也在一旁和他们一起喝酒,可是到现在依然安然无恙!只要抓住这一点,南楚国的人就能倒打一耙反咬他们胡乱栽赃诬陷了。 那么如果一旦闹开了,大周朝和南楚国之间岌岌可危的关系又要摇摆起来,一不小心便又是一场战争。这样一来,万俟林肯定也不可能再在这里带下去了。 天! 想到这里,樊清旭心里又不禁狠狠一跳――现在,他倒是越来越倾向于事情是和南楚国三王子有关系了。不然,如何能解释这许多的结局都能顺了他的意? 房内瞬时安静下来,两个人各自占据一角,静静思索起来。 不多时,外面又听到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大公子,南楚国使团又来人了,说是要接晚霞公主回去呢!我们拦不住,晚霞公主又和他们吵起来了!” “好,我马上出去!”说曹操,曹操就到?樊清旭立马起身,万俟林也跟着站起来,“我和你一起去!” “你失血过多,还是在这里好好养伤吧!而且都是南楚国的人,一旦双方闹起来你也难堪。”樊清旭道。 万俟林还是摇头。“我跟你去看看。那另一味药药性特殊,如果有人沾染过,药味会在他身上停留许久,如果不用特殊的药水泡过,最多要等一个月才能完全挥发。但那特殊的药水难找,而且那味药的药味也十分清淡,一般人都闻不出来的。” 原来如此。樊清旭了然。“既然如此,那我们就一起去吧!”便主动过来扶起他。 万俟林淡笑着推开他。“多谢大哥好意。只是小弟身为七尺男儿,行得正坐得直,就不用人扶了。” 樊清旭立马放开手。“小弟你说的是。那么,请吧!” “大哥你身为老大,自然是你先请。” “好。” 两人简单推让一番,樊清旭便率先走了出去。 此时书房外面紧张的气氛已然淡了许多。万俟林离开后,几位太医便赶紧跑进书房,果然发现尹良燕脸色好了一点,给她把把脉,发现她脉象渐渐趋于平稳,体内的毒素正在渐渐清除。虽然讶异,但也忙不迭将好消息告知了外面的人。 尹夫人等人听了,也都连忙长出口气,赶紧谢天谢地起来。 所以,当知道范先生一行人这时候才赶来‘送药’时,晚霞公主也有精神和他们吵架了。 当万俟林和樊清旭赶到的时候,正好便听到晚霞公主高亢的叫骂声:“说什么说?还有什么好说的?我叫人带着我的信物去拿药,却被你们拒之门外,不就是想让她死吗?现在掐着时间觉得人肯定活不了了,所以才装模作样的赶过来,你们也好意思!我们南楚国怎会生出你们这样的人来!我真是羞于和你们为伍!” “公主,您误会了。当时属下只是被那个消息惊呆了,并不是有意将人拒之门外的。而且您也知道,我们从南楚国过来大周朝,所带行礼颇多,直到现在也没什么人生病,所以药材都堆积在库房里,翻找出来也费了不少功夫。可是您看,一把东西找出来我们不是就赶紧给送来了吗?” “我呸!库房里多少东西,就让你翻找到现在?你能再找个合理点的借口吗?” “公主,属下是真的已经尽力了啊!” “滚!我不想再见到你们!” “公主……” “晚霞公主!”樊清旭连忙上前去打断他们,“既然二弟已经没事了,你又何必如此愤怒呢?都是自己人,又远在异国他乡,闹僵了总是不好的。” “就是啊!晚霞你忘了吗,范先生可是三弟身边的左右手,这次能借给你一用已经是对你的疼爱了,你却对范先生如此不攻击,回头给三弟知道了当心他生气呢!”万俟林也笑吟吟的道。 此言一出,晚霞公主不仅没有消气,反而更是怒火高涨。“谁让他来了?三哥分明就是让他来管着我的!一天到晚教训我这不对那不对,不准我出去玩、不准我和别人接触,这不准那不准的,还真以为自己得了三哥的命令就能拿着鸡毛当令箭,指使起我来了?如果不是看在三哥的面子上,我早抽死他了!” “公主说话请三思!”闻言,范先生脸色也是一沉。 晚霞公主冷笑。“三思?我都四思五思过了!不然你以为你这条命还可能在吗?我最烦的就是你们这些絮絮叨叨指挥在旁指手画脚的狗东西了!一个个以为自己什么东西?不过是我们家养的一个奴才而已!你在我三哥跟前卑躬屈膝的模样我又不是没见过!” “晚霞公主!”这话说得实在是太过分了,范先生的声音里也带上几分危险的味道。 “干什么?”晚霞公主却是不怕,直接昂起头,还主动朝他靠近了几步,“我说得不对吗?还是被我说中了心事老羞成怒?呵呵,既然你都能做出来,难道还怕人说不成?我看你每次和他在一起的时候还挺快活的啊!” “咳咳!” “晚霞!”眼看挑拨得够了,万俟林连忙上前两步将他们隔开,“范先生,晚霞她孩子脾气,口无遮拦,你就不要和她计较了。你今天能主动送药过来,已经能说明你的诚意了,我们都明白的。不过,现在这里人已经够多了,导出都乱糟糟的,你就先把药材放下回去吧!一旦有事,我们会叫人去通知你们的。” 几位皇子皇女里面,也就这位软弱可欺的二王子最会说话了。虽然过去一直觉得他这幅对谁都讨好的姿态很是令人不齿,但今天在被晚霞公主狠狠刺激过后,再看他的表现,范先生突然觉得心里还有几分感动。或许这就是寄人篱下看人脸色的人共同的悲鸣吧!虽然在外人看来他们的身份如何光鲜亮丽,然而只有他们自己知道,自己过得有多苦。 “嗯,公主你恐怕是被陈国夫人中毒的消息吓蒙了,此事属下不会多做计较,属下先行告退。”范先生点点头,恭敬的冲晚霞公主行了个礼,才转身大步离开。 等他人走远了,樊清旭低声似是喃喃自语的道:“他怎么知道二弟就是陈国夫人的?” 晚霞公主立马又眼睛一瞪。“好啊,他又骗我!” 樊清旭立马和万俟林交换一个眼神,随即各自散开。樊清旭拱拱手:“晚霞公主,在下十分感激你能为我二弟挺身而出。只是,你因为一个外人和自己国家的人闹起来委实不妥。趁着现在事情还没过去,你赶紧过去向他解释解释吧!不然,若是因此坏了你和三王子的关系就不好了。” “哼,向他解释?他还有一堆事没跟我解释清楚呢!”晚霞公主冷哼,小脸儿一扭,“我才懒得理他!” “只是,这样终究是不大好吧?”万俟林也小小声的道。 晚霞公主立马白他一眼。“二王兄你就是胆子太小了!对这些个狗奴才,就该以恶制恶!你越是对他好,他还就越以为你好欺负呢!” “是,你说得没错。”万俟林连忙点头。 “你……哎!”晚霞公主无奈长叹口气,“算了,反正和你说了也白说,我先回去看看燕哥哥……陈国夫人。” 等她先走了,樊清旭才又走到万俟林身边。“发现什么没?” 万俟林摇头。 “没有味道么?”樊清旭眉梢高挑。 万俟林还是摇头。“一点相关味道都没有。” “难道事情真和他没关系?”樊清旭暗暗握拳。可是,不大可能啊!看范先生刚才的表现,分明就是打算来看热闹的。尤其刚才晚霞公主说出‘掐着时间过来知道人肯定活不了’了的时候,他分明看见那个人眼底闪过一抹得色,那说明他早就预料到了。更何况,是谁告诉他尹良燕的真实身份的? “没关系肯定不可能。我想更有可能的情况,是他们还有同伙。”万俟林沉声道。 樊清旭当即转过头。“还有同伙?你不是说你早将你身边的异己铲除了吗?” “难道他们的同伙就必须是我南楚国人吗?”万俟林反问。 樊清旭一滞。 万俟林低叹。“大哥,你也被二哥中毒的事情带进死胡同里去了。你仔细想想,难道只有范先生想弄死她吗?在这个京城里,还有多少人是巴不得将她这块拦路石除之而后快的的?” 很多。至少不下于十根手指头。 樊清旭心顿时沉得更深。“我立马叫人去查,最近都有那些人和南楚国的使团都有来往。” “重点查这一个月内的,不管明里暗里,一点蛛丝马迹都不能放过。”万俟林补充。 “我知道。”樊清旭点头。 两个男人再次对视,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一抹认真。 “那么现在”,顿一顿,樊清旭又道,“我想我该去找贤王爷聊一聊了。” “好啊,我再去二哥那边,以防不测。” “好。” 两人议定,便双双又来到书房外。 此时尹良燕经太医诊断过后宣布脱离了危险,所有人都松了口气。又见万俟林两个人回来,尹夫人立马飞扑过来,拉着他的手连连道谢。尹老爷和尹良明也连连行礼道谢不提。 万俟林被他们的热情弄得脸都红了,赶紧直直樊清旭:“我之所以能将二哥救回来,也多亏了大哥及时喂了她压制毒性的药,将药性发作的时间延迟了。不然,就算我有办法,也来不及救人啊!” 尹夫人等人又赶紧来谢樊清旭,却被樊清旭淡淡的一句‘她是我青梅竹马的表妹,我救她是理所当然。而且我也只是尽了我应尽的力而已’,博得满堂彩。 这时候,里面的太医又出来宣布尹良燕体内的毒素解了大半,现在已经睡下了,可以进去看看,尹夫人赶紧便冲进书房里去看女儿。小晴儿自从知道母亲脱离危险后便喊着要去看娘,现在终于开放禁忌,她自然更是拉着龙瑜宁叫个不停。龙瑜宁拗不过她,只得和她一起进去看了,小晴儿便干脆留在尹良燕床前不再舍得离开。龙瑜宁陪了她一会,便将她托付给尹夫人,自己走了出来,看向仍然并肩站在书房外的两个男人:“本王有些话想和二位说,不知二位有没有空?” “刚好,我们也有些话想和贤王爷您说呢!”樊清旭唇角微勾,淡淡笑道。 .. 128 都知道了 “不过,现在情况紧急,我们都走了不大好。(..info无弹窗广告)不如这样吧,下官先和贤王爷您过去聊一聊,让小弟在这里守着,以防不测。等我们聊完了,下官再过来换小弟,贤王爷您觉得如何?” “随便。”龙瑜宁无所谓的摆摆手。 “既然如此,那就这么说定了!”樊清旭展颜一笑,和万俟林对视一眼,便冲龙瑜宁行个礼,“贤王爷,请吧!” 因为人都集中在书房附近,府里的会客厅倒是空了下来。两人便来到客厅,默然奉上茶来,便将闲杂人等都带走了。 龙瑜宁也不和他啰嗦,直接便问:“你是怎么照看她的,怎么就让她中毒了?” “这件事是属下的疏忽。不过,现在我家二弟的事也和贤王爷您没有多少关系了吧?”樊清旭轻笑。 龙瑜宁脸一沉。樊清旭便道:“说起来,属下还要问问贤王爷您呢!您说,我家二弟中毒之事和您有没有关系?” “你少管她叫什么二弟!她是陈国夫人!”龙瑜宁止不住的低喝。 樊清旭一脸浅笑。“阿燕她都自己把自己当作男儿看待了,贤王爷您又管这个做什么?而且现在,属下想知道的是关于她中毒的事情,您知道多少,就请您不要顾左右而言其他,直接告诉属下——这件事,是否您一手策划?” “你在胡说什么!”龙瑜宁立马冷下脸,“本王怎会狠心要她的命?” 话到最后,却是越说越无力,心虚的表情显而易见。樊清旭抿唇:“看来,您是没打算要她的命。不过,就算按照您原本的计划,也肯定没打算让她继续在朝堂上待下去了,是吗?” 明知道在这个聪明人跟前,自己就算伪装得再好也会被他找出破绽。但龙瑜宁实在没想到,只凭聊聊几语,他就已经将个中原委看得一清二楚了! “没错!”既然他都已经知道了,自己自然也就不再啰嗦,无力的点了点头。 樊清旭颔首。“其实贤王爷您会这样做也是情有可原。站在您的角度上来讲,您原本的计划其实也已经足够对她留情了。只是……下官斗胆问一句,为何后来计划有变?是因为有人不听您的吩咐自作主张了吗?” 龙瑜宁心里又狠狠一扯。“这事和你没关系。” “看来是了。”樊清旭笑着点头。 “樊公子!”龙瑜宁被他自说自话、自信满满的模样弄得满心不爽,忍不住低喝一声,“本王是来找你问话的,不是来让你问本王的!如今她虽然堪堪捡回一条小命,但身份却已经被人识破。从今往后,你还是让她好自为之,做好自己的本分便是吧!那等抛头露面的事,就不要再痴心妄想了。” “贤王爷你是在害怕吗?”樊清旭低声问。 龙瑜宁咬牙。“樊公子,本王看在你勉强算是帝师的份上给你一点颜面,可你也别欺人太甚!本王也不是软柿子,能随你捏!” “是,下官知错了。”樊清旭连忙退身拱手行礼。 龙瑜宁低哼一声,重重一甩袖子。“罢了!本王言尽于此,你自己斟酌着去和她说吧!”说着,抬脚就要走。 “贤王爷请慢!”樊清旭却赶紧又大声叫住他。龙瑜宁回头,“还有何事?” “贤王爷,属下还有正事没和您说起呢,您急什么呢?”樊清旭轻笑,一手背在身后,昂首阔步来到他跟前,清亮的眸子静静和他对视一会,才扬起唇角,“贤王爷您纵横朝堂六年,手下能人无数,想来这些年也为您出了不少力。不过,属下还是要提醒您一句,千万要知人善任才是。有些人虽然有才,然而却是毒蛇一条,只是现在尚在冻僵期,只能依靠您给的温暖度日,但有朝一日等他恢复了,那么只怕就是他反咬您一口的时候了!” 喝! 龙瑜宁猛地一怔。“你又在胡说什么?本王手下的人全都对本王忠心耿耿,谁会胆大包天到反咬本王一口?” “哎,现在不就已经有人开始蠢蠢欲动了吗?” “你!”龙瑜宁心跳又猛地加速,赶紧将头别开,“无稽之谈,本王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赶紧又抬起脚,急急忙忙想朝外走去。只是,才走了两步,樊清旭便赶了跟上来:“贤王爷您走什么?您难道忘了,您接下来和我家小弟还有一场会面呢,要走也该是下官走才是啊!” 龙瑜宁立马脚步一顿,心中暗暗懊恼自己怎么在他的逼问之下失了方寸,差点连基本的仪态都不顾了。连忙深吸口气:“既然知道,还不赶紧去将人叫过来?” “是,属下这就去。”樊清旭爱行个礼,毕恭毕敬的退下了。 只是,在他转身之时,龙瑜宁还可以看到他眼底一闪而逝的冷笑——是在笑他,他知道。 哎! 长出口气,他一手扶额,突然觉得头痛无比。 为什么事情会变成这样?去年自己倒霉了一年,原以为今年总该否极泰来了,可他却发现自己仿佛又被推入了一个更深的深渊,不仅尹良燕他们和自己对着干,就连自己手下的人也开始不听自己使唤了!康先生,自己最为倚重的人,居然再三撺掇自己灭了尹良燕,眼看自己不答应,他竟然不顾他的吩咐,擅自命人下手,实在是……太不把他这个王爷看在眼里了! 不过,想一想,自从尹良燕离开自己之后,已经有不少人将他不放在眼里了吧?尹良燕、尹家众人、樊清旭、万俟林、小皇帝、太后……以及越来越多的官员。 虽然现在他还顶着摄政王的名头,表面看起来风光无限,可他心里却十分明白——他和尹良燕苦心搭建了六年的架子,已经开始摇摇欲坠了。可是,那个竭力帮他稳住架子的人一惊远走高飞,只留下他一个人在苦苦支撑。但眼看下面拆台的人越来越多,他已经快支撑不住了…… “皇上!” “皇上!” …… 谁?是谁在叫他? 虽然明知自己还没有坐上龙椅。但是听到外面杂乱无章的脚步声、宫人惊慌失措的叫喊声,他就是知道他们是在叫自己。 睁开眼,他发现自己又是一身明黄色龙袍,不知何时坐在龙椅上睡着了。 明明还不到五十岁,可他却发现自己的身体状况每况愈下,每天早朝还能勉力支撑一下,可等回到后宫,便几乎疲乏无力,休息的时间比精力旺盛的时间要多得多,而且越来越觉得疲乏了。 也许自己是真累了——心累。在经历了阿燕的病故、以及秦贵妃母子的背叛后,他虽然以雷霆手段废黜了太子、将秦贵妃赐死,贬太子为庶民,将他们一家远远流放,然而心中对尹良燕的愧疚更深,经常夜不能寐。 现如今,早朝之上几乎天天有人奏请立太子之事,他的成年儿子也就三个,三个人都看起来年轻有为,性情恭顺。然而在经历了秦贵妃母子之后,他再也不愿意相信这些人做出来的表面功夫,也不想再随意立太子了。 他宁愿自己累些,也要把阿燕好不容易为他打下的江山守好。在没有找到真正适合的继承人之前,他是绝对不会把皇位交付出去的。 甚至,他心里还有一个想法——对于几个成年的皇子,他其实都不大看得上。并非是他们不够好,而是因为他们的母亲……在他的第一批女人里,她们算是和尹良燕相处得最久的人,也就是伤害她最深的人。如果把位置交给了她们的儿子,他总觉得自己太对不起尹良燕,就算等百年之后到了黄泉,他也无言面对她。 所以,他想,如果可以的话,自己最好能和后妃再生一个儿子出来。然后抱到身边亲自抚养,将他打造成和自已一样雷厉风行的帝王,这样江山传承才最有希望。 只是,也不知自己是不是真的老了,他总觉得力有不逮。每天坚持处理朝政已是勉强,竟再没精力去宠幸后妃。所以,这个计划便被搁置了下来,也不知何时才能施行。 “皇上!皇上!” 杂乱的脚步声越靠越近,一行人猛地闯入御书房,齐刷刷在他跟前跪下:“皇上,大事不好了,福王和齐王都薨了!” 福王和齐王,他已经成年的三个儿子中的两个,居然……都死了? “什么!”他拍案而起,“怎么回事?” “回皇上,前些日子齐王宴请福王和逸王,可是酒宴过后,三位王爷便都发起烧来。一开始太医并不以为意,以为只是感染了一点风寒。可谁知道,几天下来,三位王爷的病情并未减轻,反而越来越重,直到今天一早,福王殿下和齐王殿下居然……居然都薨了!” 他眼前一黑,人都几乎站不稳。“那、那逸王呢?” “逸王殿下吉人自有天相,已经度过难关。太医说,只要接下来毫升修养一段时日,应该就能痊愈了。” 死了,又死了。 他的儿子,又死了两个。现在成年的居然只剩下一个了? 逸王,是吴淑妃——也就是之前的吴庶妃的儿子。 他咬紧牙关深吸口气,才又睁开眼:“摆驾,去逸王府!” “皇上,您现在身体不适,就不要太过操劳了吧?有事让奴才等前往便是,等逸王殿下身子好些了再宣他进宫觐见不迟。”大内总管连忙跪地道。 “朕如何还能等得下去?”短短半年时间,他四个成年儿子已经去了三个,现在只剩下一个也才将将度过生死关头……可谁又知道是不是真的度过了?他不去亲眼看看放不下心啊! “皇上,您日理万机,哪里还有时间外出?不如这样好了,让微臣代您前往逸王府,代您探望一下逸王爷。您有什么话也只管告诉微臣,让微臣为您带到便是了。”立马又有一个人跪下。现在的他身穿朱红色官府,头戴乌纱帽,手中的象笏质地考究,极尽华美之能事——这个人,是他一向十分倚重的宰相,更是跟随他多年的谋士。过去自己身体不适之时,有许多事情都是交托给他去办,最近他精神不济,得知三个儿子生病也是派他前去关照。只是现在,他却不想只派个人过去了,他必须亲自去看看! “不用了。”他摇头,“朕亲自过去便是。” “既然如此,那就让微臣随您一同前去吧!”康宰相立马道。 他信任的颔首。 简单整理一通,龙撵已然整理齐备。 只是,当他们一行人走出御书房时,两个打扮得彩绣辉煌的女人突然哭哭啼啼的朝他跑来,扑通一声跪在他脚下就哭开了。 “皇上,皇儿他死得蹊跷,请您千万要为我们的皇儿做主啊!” “皇上,皇儿他的病实在得的蹊跷,您一定要把事情查个水落石出啊!” 听着她们的大呼小叫,他心猛地一沉。“你们什么意思?” “皇上,微臣想,两位娘娘当是悲痛过度想太多了。”康宰相在旁小声道。 然而跪地的两个女人却齐齐抬头:“不,我们没有想多!” 其他一个女人高声道:“为什么福王齐王逸王三个人一起得病,最终我们的皇儿不治身亡,逸王却能逃出生天?这不合理!” “就是啊!不是说逸王是病得最凶险的一个吗?可为什么到头来偏偏是他好了,我们的皇儿却不能逃过一劫?” 两个女人说着,又大哭不止。 明显的强词夺理,他都不禁沉下脸。只是……转念又一想,他也不得不承认她们说得有几分道理。 经过尹良燕的身亡、秦贵妃母子的步步为营之后,他早已经不再相信自己后宫里那些女人都能安分守己。而且现在自己身体状况不佳,他的几个儿子为了夺位也说不定就会做出些乱了纲常的事。只是……一口气害死自己两位兄弟?这手段未免也太恶毒了点。 正想着,又听一声低呼传来。“皇上,臣妾要为臣妾的皇儿鸣冤!” 这人自然就是逸王之母吴淑妃了。只见她也红着眼眶,施施然跪倒在前方不远处,只是后背依然挺得笔直,出口的声音也镇定自若:“三位皇儿一同喝酒,一同生病,已经能说明他们是得了一样的病症。只是臣妾的皇儿运气好些,身子骨壮了些,才能平安脱险。福王和齐王双双罹难,此事臣妾知道后也揪心不已。两位妹妹挂心自己的孩儿,此事我身为人母心中自然明白,可是你们如何能将责任往我皇儿头上推?他也才刚从鬼门关前绕了一圈回来啊!这些天知道他生病了,我每日都在佛前打坐,好容易才用我的诚心换回他一条性命,可现在却被你们这样说!” “如果你们真觉得事有蹊跷,那好,你们就当这事是我教唆的好了。皇儿年纪尚小,你们就饶了他吧,我用我的命来为你们的皇儿偿命,可好?”一席话说完,她便站起身,一头往旁边的大树上撞去。 她的话说得快,行动更快,竟是没给人反应的时间,便狠狠撞了过去。 龙瑜宁的心瞬时都被揪紧了,连忙高喊:“快,快拦住她!” 可又怎么拦得住? 当旁边的人都反应过来的时候,人早已经撞上了树干。当即鲜血迸流,昏迷不醒。 “爱妃!”一时间也顾不得去想其中的问题了,他眼里都是这个撞柱的女人,忙不迭扑过去,“快叫太医!” “是!” 几个人匆忙跑开了,其他人赶紧将人放平,一个人小心在她鼻端试了试:“皇上,淑妃娘娘还有气。” “那就好,那就好。”连忙出了口气,他心有余悸的看着这个昏死过去的女人,一颗心都仿佛被一只大手抓紧。 这个女人,说句实在话,他并不是多么喜欢。当初自己娶她时看中的便是她父亲兄弟的才华,但她却是他们家中最不显眼的一个。所以他只给了她一个庶妃的身份,可她也欣然接受了。嫁进王府后一直安分守己,从不邀宠献媚,就更别提像秦侧妃她们那样给尹良燕下绊子了。 后来她给他生了个儿子,那儿子也和他一般安分得不像话,他都无数次和康宰相感叹这儿子未免太老实了点,一点龙子凤孙的气度都无。 因为她父亲和弟弟的关系,他还是封了她一个淑妃的名号。册封大典上,他还记得她激动得眼神,那一双因为感激和倾慕几乎要涌出泪水来的眸子,让他身为男人的心得到了无上的满足。 而且虽然身为四妃之一,她却一如既往的平淡低调,往日只在初一十五才去尹良燕宫中请安。后来尹良燕病重,她虽然每天都去探望,然而表现得并不热络,依然只坚持了自己的本分。尹良燕过世后,她也伤心悲泣,但也不像秦贵妃她们一般哭得死去活来,只是固守着一个小角落默默流泪。 所以,对她,他一向是不怎么在意的。 但今天眼看着这个女人突然发力,心甘情愿为了儿子牺牲性命……他不由想起了尹良燕,那个一样为了女儿可以牺牲一切的女人。他才突然发现,自己似乎也欠了她许多。 “爱妃……”慢慢蹲下身,他执起她的手,“你放心,朕知道逸王是个好孩子,他不会祸害自己亲兄弟,你放心,放心。” 昏迷中的人似乎听到了他的话,即便额头上鲜血喷涌,她紧抿的唇也微微掀起,仿佛释出一朵舒心的笑花。 “贤王爷?贤王爷?” 一阵外力猛地将他惊醒,龙瑜宁睁开眼,发现自己赫然又回到了樊宅的客厅里。眼前所见,是万俟林放大的漂亮脸蛋,那双氤氲着淡淡雾气的眸子直勾勾的看着他,仿佛在打量着什么。 连忙心里一动,赶紧站起身:“本王这些天太累了,坐在椅子上一不小心就睡着了,还请二王子见谅。” “没关系,贤王爷您身为摄政王,日理万机,自然是累的。如今您还能拨冗来和我说话,我感激都来不及呢!不过,您刚才是不是做噩梦了?我看你脸色不大好看呢!”万俟林连忙摇头,满面关切。 只是,龙瑜宁分明从他那双满含着情意的眸子里看到一丝讥讽——一如过去他每一次看到自己时一样。 心中又不免动怒,但也不知怎么搞的,似乎一场梦耗去了他身上大半的力道,他现在身体里还有些空落落的,后背上也汗湿了,竟连瞪视他的力气都挤不出来。 连忙擦去额头上的薄汗,他站起身:“没什么,劳烦二王子关心了。” “没关系,你是大周朝的摄政王,这个国家都要在你的帮扶下才能正常运转,我这个寄人篱下的人自然要时刻关心你的情况了。”万俟林掩唇低笑,眼底波光流转,分外动人。 然而龙瑜宁却心口又是一揪——为什么,这个人看似随意,可给他的感觉也仿佛能洞视人心?尤其刚刚醒来之际,他的眼神就仿佛两把利剑,几乎要插进他心口中去。 赶紧深吸了好几口气,他才勉力沉声道:“二王子应该知道本王想和你说的是什么吧?” “知道啊!你是想知道我是如何救了二哥的,是吗?”万俟林笑嘻嘻的道。 又是‘二哥’,他们还真将她当作男人看待了?龙瑜宁心中不虞,却也知道费心纠正他的结果也是没有结果,便干脆将这个想法搁置一边,直奔主题:“大家都是聪明人。既然如此,就请二王子不吝赐教吧!” “可是,如果我说我不想说呢?”万俟林眨眨眼,一脸无辜的问。 龙瑜宁一咬牙。“你!” 万俟林连忙害怕得退后几步。“贤王爷,这事不是我不肯说,而是实在说不得啊!我现在就靠这个法子保命呢!不然这样吧,你先去把那个下药的人抓住,让他不能再到处害人了,然后我再告诉你我的解毒方法,你觉得如何?” .. 129 噩梦连连 喝! 龙瑜宁心里又猛地一跳。“你如何确定那人和本王有关系?” “咦,我说了吗?”万俟林眨眨眼,好无辜的表情。 龙瑜宁立马眼睛一瞪――“你故意的!” 万俟林眼睛眨眨。“我什么都没说啊!是贤王爷您自己承认的。我的意思是说您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王爷,想抓个下药的人是易如反掌……哎呀呀,听你的意思,那下药的人果然和你有关系吗?他是谁?难道是王爷你派来的?可是二哥她怎么说也是你当初明媒正娶的王妃,你怎么舍得对她下这样的狠手?你也实在是太狠心了!” “本王没有!”龙瑜宁心一拧,立马恶狠狠的撇清关系。 万俟林睁圆了一双明媚的眼:“真没有?可你刚才说――” “本王什么都没说!”龙瑜宁牙关都快咬碎。一阵阵的无力升上心头――自己是真老了吗?为什么竟接连被两个人耍得团团转?一个樊清旭就不说了,反正他是出了名的聪明人,自己当年就斗不过他。可万俟林……一个还未弱冠的毛头小子,怎么也能让自己恐慌了? 现如今,单是站在这里,他的心就快被一波接着一波的恐惧淹没。如果再待下去,他不敢肯定自己还能不能坚持住了! 这两个人,他必须承认――他惹不起! “本王还有事,先回去了。”一甩袖子,大步走开。 “呀,贤王爷您这就走了?不用去和大哥道个别吗?要不然我请大哥来送送你?”身后还传来万俟林幸灾乐祸的大叫,他甚至可以听清楚他声音里揶揄的味道,想象得出他眼底的冷笑…… 咬咬牙,赶紧回到王府,抓住人便问:“康先生呢?” “王爷,您不是吩咐小的将他关起来了吗?” “带本王过去!” “是。” “慢着!”转念又一想,龙瑜宁抿抿唇,“吴庶妃现在在干什么?” “这个……小的不知,请容小的先去看看。” “不必,本王自己去看看便是。” 大步走到吴庶妃的院子门口,几个负责扫撒的丫鬟连忙要行礼,龙瑜宁抢先一步打断她们:“不用多礼,做你们的事就是。” 便跨进院内,一样将一群惊慌的丫鬟们扫到一边,只随手抓过来一个:“庶妃在哪里?” “回王爷,庶妃在佛堂。”仿佛被他的冷脸给吓到了,小丫鬟结结巴巴的道。 龙瑜宁立马朝佛堂方向走去。 这边的佛堂建在一个角落,说是佛堂,其实也就是一个仅容一人卧趟的屋子里摆了一尊观世音像,前面一个蒲团,便什么都没有了。里面冷冷清清的,寻常人多呆一会都受不住。 当龙瑜宁赶到的时候,便看到吴庶妃正跪坐在蒲团上,手执佛珠念念有词。侧耳去听,便听见她在道:“大慈大悲的观世音菩萨,请您务必保佑王妃姐姐早日脱离危险,重返健康,女弟子在此向您磕头了。不然,若是能将王妃姐姐身上的病痛转移到女弟子身上,女弟子也是心甘情愿的。毕竟,王妃姐姐好歹也为王爷生下了小公主,女弟子却一无所出,这辈子活着也是白活……” 越说声音越小,最后又是一连串低低的念经声。 龙瑜宁听在耳朵里,眼前又隐约浮现似曾相识的一幕―― 仿佛是在梦中,似乎也是这个时候。梦里的尹良燕始终没有离开他,而是好生养了一年,身体才勉强从流产的伤害中恢复过来,然而已然极度虚弱,不能吹风、不能受凉、不能碰冷水、不能吃生食……种种规矩多如牛毛。但正值春夏交替之际,她有一天出门忘了披披风,便着凉发烧,又缠绵病榻好几天。(..info) 自己着急了几天也没办法,不知不觉走到这边院落,也是看见她跪坐在佛像前,一边捻着佛珠一边喃喃自语,说的话也和现在大同小异。 那时候,自己是怎么反应来着? 似乎是被她的话感动了,虽然当时没有冲进去说什么,然而当天晚上就到了她房中,缱绻一夜之后,她便怀有身孕,十个月后给他生了一个儿子,那是他的第三个儿子,也就是后来的逸王。 逸王,逸王…… 一瞬间,他不由又想起了之前梦中的一幕幕,她的眼泪,她的悲壮,她的决绝…… 等等! 当时明明自己就在跟前,她却一句话都没有听自己的,直接就用性命来向另外两个人交代,她就那么不相信自己吗?还是说…… 再看看眼前,这个女人依然虔诚的跪在佛像前,专心致志的粘着经,脊背挺得笔直,充分表达了她的神佛的敬仰―― 她已经跪了多久了?照小丫鬟的说法已经至少两个时辰了,为什么她身上一丝疲态都见不到?无论如何,尹良燕现在已经和他和离了,早不是她上头的王妃,她至于为了一个外人如此卖命吗? 越想,他的心便越沉得厉害。 他越来越发现,自己很傻,很傻很傻,不知道被多少人捏在手心里玩了多久,却还傻乎乎的自以为是玩弄人心的高手! 悄悄握紧拳头,他扭头走开。回去的路上遇到指路的小丫鬟,他眼神微暗:“你过来。” 小丫鬟战战兢兢的走了过来。“王爷。” “你跟了庶妃多长时间?” “不多,还不到半年光景。” “半年。”龙瑜宁颔首,“好,本王记住了。”便不再多说。 小丫鬟脸儿一白,身体也僵硬得不像话,上齿快将下唇咬出血来。 而龙瑜宁在盯着她看了半晌后,才淡然别开头:“本王走了,你们不要打扰庶妃,也不要告诉她本王来过。” “是。”小丫鬟连忙长出口气,将他送到门口后,便赶紧转身折返回去。 此时,佛堂里的吴庶妃还在念经,一直听到轻盈的脚步声传来,念经声才暂停一下。 “王妃,王爷已经走了。”就是刚才的小丫鬟扒着门框小声道。 “确定走了吗?”低低的声音响起,手里的佛珠还在不断拨动。 “奴婢确定,奴婢亲眼看见王爷走远了才过来的!” 呼! 跪地的人连忙便将佛珠扔到一边,回身一屁股坐到地上。 小丫鬟赶紧过去,小心翼翼的给她揉捏着膝盖和肩膀。 闭着眼任她捏了好一会,直到觉得舒服点了,吴庶妃才睁开眼:“王爷走时什么表情?” “奴婢也不知道,王爷的表情很平淡,只是眼神有些吓人。不过,和进来时相比要好看一点。” “好看一点了么?那就好。”吴庶妃颔首,又闭上眼,“再给我捏捏吧!一会叫人去和厨房说,接下来一个月我要吃素,不要用沾了荤腥的锅子给我炒菜,不然,要是王妃不好,就是他们的错!” “是。”小丫鬟连忙应了,才又小心翼翼的抬起头,“不过王妃,她明明都已经离开了,现在都是陈国夫人了,您为何还一口一个王妃呢?” “哎,只要王爷一天放不开,她就一直是咱们贤王府的王妃。你以为一个和离就真能让他们一刀两断了?”吴庶妃轻笑,“那两个女人就是太蠢了,自以为能取代她才自寻了死路,我才没那么傻!” “那,王妃您的意思是……” “呵呵,这年头,男人有什么好的?与其依靠男人,还不如依靠自己!不过,如果能有个儿子做靠山,那就最好不过了。”吴庶妃眼底闪过一抹冷芒,旋即便推开她,“可以了,你走吧,不要打搅我为王妃姐姐诵经祈福。” “是。”小丫鬟连忙行个礼退下。 ---------- 从吴庶妃院子里出来,龙瑜宁脚步越走越快,很快便来到关押康先生的地方。 即便身处地牢,他依然席地而坐,双腿盘起似是闭目养神,神态十分安闲,远远看去,宛如一尊入定的大佛。想当年,他就是被他这幅不动如山的态势所吸引,千方百计将他召入王府。果然,这个人心思诡谲,为他出了不少好主意,自己能走到今天这个地步,他的功劳不小。甚至,睡梦中后来当自己当了皇帝、但因为病重无法理政时,也是他代替自己治理朝政,还捧着奏折在床头一字一句的念,一边说着自己的意见,一边询问他的意见。兢兢业业无法言述。 可是,就是这么一个一向气定神闲指挥若定的人,却从一年前开始便一再怂恿自己除掉尹良燕。在自己再三拒绝后,他竟然不顾自己的反对痛下杀手! 好口口声声是为了自己好……他果真是为了自己好吗?还是……被逼急了开始跳墙? 哐当―― 地牢的门被打开,盘坐养神的人这才睁开眼,起身毕恭毕敬的朝他行了个礼:“属下拜见王爷。” 还是那么恭敬有度,斯文有礼,和最初那位坐在黄鹤楼边上摆摊算卦的老人家一模一样。 然而,经过这件事,龙瑜宁看他的眼神却早带上几分审视。 “她没有死。”动动唇,他选择实言相告。 康先生平静的脸上立马起了波澜,眼底转瞬间便汇聚了无尽的惊涛骇浪:“没有死?怎么回事?是不是王爷您――” “那药是叫人下的,本王连配方是什么都不知道,又何谈解药?”龙瑜宁轻嗤。 “那么,到底是谁――” “万俟林。” “南楚国二王子?”康先生惊呼,“他怎么会有解药?” “这个本王就不知道了。本王只知道樊清旭先喂了她一些压制药性的药,让她拖延了一些时候。后来万俟林来了,便将所有太医都赶走了,只留下他和樊清旭在里面。待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等他们再出来的时候,她的毒便解了。” “怎么会?不可能!那药看似像君子笑,其实并不是,如果误服了君子笑的解药,反而会加重毒性。而且就算是真有解药,也不可能这么快就奏效,除非是他们喂她吃了仙丹!” “你、说、什、么?” 诧异之下,康先生张口便道。话说完了,才发现龙瑜宁的脸色已然变得黑漆漆的,双眼里的冷芒几乎化作刀剑将他砍成碎片! 他跟随龙瑜宁这么多年,还从没被他这样看待过! 康先生心中大凛,连忙跪地:“王爷,属下此举也是不得已而为之,请王爷三思!” “好、好一个不得已而为之!”龙瑜宁冷笑不止。 他知道这个人心思百转千回,但那过去都是用在别人身上。眼看着对一个一个被他的计谋放倒,他曾无比开怀。可现如今,当一样的计谋用到自己的女人身上,他才觉得遍体生寒,就连五脏六腑都快被冰冻了! 这个人实在是太毒了! 给尹良燕下了这么毒的药,分明就是一定要置她于死地啊!她到底做错了什么,竟让他恨得如此彻底? 如果有一天,自己不小心得罪了他,那么他会不会也用这样的招数来对待自己? 计谋失败、一切阴谋也都挑破,康先生自知说什么也没用了,便干脆低下头:“属下知错,请王爷责罚。” 是因为计谋太毒认错,还是因为歼计未能得逞认错? 然而不管如何,龙瑜宁已经不想追问了。他别开头,深深的呼吸了好几次,才淡然道:“既然事情已经过去了,那就不要再提了。樊清旭他们问起过本王关于下毒的事,本王都替你挡了过去,你自己去将尾巴处理干净,不要给人抓到把柄,知不知道?” 闻言,康先生眼睛一亮。 “是,属下知道了!”连忙磕了三个响头。当再抬起头时,他眼底又满是得意,哪里又半分后悔? 龙瑜宁抿抿唇。“康先生在这里待了大半天,定然很不舒服,还是赶紧会许梳洗一下,换身衣服好好休息休息吧!本王也累了。” “是,属下以后一定谨遵王爷命令,再不自作主张!”康先生连忙大声道。 闻言,龙瑜宁唇角轻扯。 “但愿如此吧!” 他的声音很淡,几乎只有自己听得到。话说完,他便转过身,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待回到书房,看着几案上满满的奏折和书,他又眼神一暗,打了个响指。 一个黑衣黑裤、就连脸上都蒙着黑布的人立马从房梁上跃下:“王爷!” “这些天,密切关注康先生还有吴庶妃的行踪,看看他们都和谁接触。” “是!” 将一切吩咐下去,龙瑜宁便又闭上眼,低低的叹了口气。 “阿燕,阿燕。”低低叫着那个再熟悉不过的名字,他一手握紧了毛笔,力道之大几乎将笔杆折断。 为什么,自从你离开之后,我便觉得一切都不顺心起来了呢?就仿佛被人捆住了翅膀,无法展翅高飞……更确切的说,是仿佛被人截掉了翅膀,如今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对手张开了他稚嫩的小翅膀开始学习在天际翱翔,自己却裹足不前,只能在心中焦急却也无能为力。 这种感觉,好像,好像…… 明明已经登上了皇位,可他为什么还是觉得自己仿佛一只被截掉翅膀的苍鹰,只能小心的固守在寝宫里,眼看着那些人展翅高飞,自己却无能为力? 自从阿燕走后,这样的感觉便越来越强烈了。 “父皇,该喝药了。”柔和的声音响起,一个少年捧着药碗跪在床前,双手将药碗高举过头,姿态十分恭敬。 刺鼻的重要味道让他皱起眉。他连忙后退一点:“朕不想吃药。” “父皇,您不能这样啊!您现在身子虚弱,若不喝药,如何能好起来?这江山大计还需要您来统帅呢!”跪地的少年连忙抬起头,稚嫩的脸庞上满是对他的关切。 “是啊皇上,不吃药,这身子如何能好?您可千万不要和自己的身子过不去啊!”一个低沉的声音也紧跟着响起,带着一抹特有的沙哑,正是他最为倚重的康宰相。 缓缓转开眼,他看着这位跟随自己多年的老臣子,嘴角翘起一抹浅笑:“过得去又如何?过不去又如何?朕活了这么多年,想做的事都做到了,改经历的也都经历了,便是立时去死,也没有什么好遗憾的了。” 扑通!扑通! 一连串的跪地声接连响起。“皇上,您千万不要这样想啊!您才刚登上皇位几年,接下来正是您大展宏图的时刻,您可千万不能因为一点小小的打击就颓废不前了啊!” 小小的打击? 一直和他相濡以沫的皇后病故、自己的长公主远嫁和亲、他的太子被贬为庶人、两个好容易长成的儿子病死、后妃也接二连三的病重亡故,这些打击还算小吗?在他看来,怎样的打击才叫大? 他笑了,笑得极冷极冷。 康宰相和少年都被这笑弄得一怔,康宰相不禁别开眼:“皇上,事已至此,您请节哀。然而当务之急还是应当保重身体,您乃一国之君,妃子和儿女都会再有,切不可因此伤了根本啊!” 少年也趁机将药碗送到他跟前:“父皇请趁热喝了吧!” “你们两个什么意思?”见状,他忽地脸一沉,“朕说了朕不想喝药,你们快将这东西拿开!” “父皇不行啊!您的身体虚弱,不喝药不行的!”少年连忙大声叫道。 康宰相也忽地上前,伸出双手将他按在原处。 哐当! 又听一声巨响,寝宫的大门被人从外死死关上。不知何时,窗子也早被放下了,外界的一切都仿佛被残忍割断了,只剩下一屋子的死气沉沉,还有这两个眼神明显过于诡异的人―― 一个是他最为倚重的宰相,还有一个,是他仅剩的已经长成的儿子。 到了这个时候,他发现自己竟然不着急了,只是冷冷看着他们:“你们想干什么?” “皇上,您这样讳疾忌医是不行的。为了江山大业,您还是乖乖把药喝了吧!”康宰相低声说着,脸上的笑意越发诡谲,就好像一只豺狼咧着他森白的牙一边闻言软语的和兔子说着话,一边缓缓朝它靠近。 而在一旁,他的儿子、现在被封为逸王的那个也将药碗凑到了他唇边。“药马上就要凉了,父皇您还是赶紧喝下去吧!这药就这么一碗,如果不喝可就是浪费了呢!” “是啊是啊!”康宰相连连点头,一手干脆去捏他的下巴,想强迫他开口。 他心跳加速再加速,拼了命般死死瞪着他们:“这是毒药!你们要毒死朕,是不是?” “哎,皇上您这是什么话?微臣只是迫不得已喂您喝药。如果您在喝药的时候一不小心被呛住了,那也不关微臣和逸王殿下的事,您说是吧?”康宰相低低笑着,一口白牙反射出阵阵寒光,令人心凉。 他第一次发现这位自己一向敬重依赖的宰相竟然还有如此恶毒的一面! 而他那个自小老实稳妥的儿子也一改平日低调淡薄的模样,愣是爬上床来,双腿压住他的腿,一手将他的脸掰过来,便将碗沿对准了他的嘴:“父皇,这药是儿臣亲手为您熬的,您怎么能不喝呢?之前那些您都喝下去了,这最后一碗您怎么也得全给喝了不是?不然,微臣如何回去向母妃交代啊!” 母妃?吴庶妃! 宛如一声惊雷在头顶炸响,他脑子里一片空白。 完了,完了,一切都完了。 自己努力了这么多年、辛苦拼搏这么久、不惜牺牲了最爱的女人、最疼的女儿,到头来,原来就只能落得这个结局吗? 自己奋斗了这么久,难道都是在为他人做嫁衣裳? 眼前不觉浮现女儿临出嫁时泪痕斑驳的小脸、尹良燕死后枯槁绝望的容颜,还有尹家老小被押赴刑场时凛然决然的表情…… 一bobo名为后悔的情绪攫住了他的心房。 自己这辈子到底都做了些什么?滢滢汲汲一辈子,到头来竟是一场空吗?就连所有为自己倾力付出的人也都不得善终,反而是那些稳坐钓鱼台的人坐享其成。 他不服! 当苦涩的药汁被灌入口中时,他终于忍不住,咬牙高喊―― “不!” .. 130 困难重重 经过一天一夜的折腾后,尹良燕身上的毒算是完全解了。 只是因为中毒过深,身体受到损伤太过严重,所以她又在床上躺了好几天才被允许下来走走。 “皇婶你慢点。” “嗯,娘你慢慢走,不着急,晴儿和皇帝哥哥都陪着你!”两个小娃儿一左一右,小心翼翼的搀扶着她,奶声奶气的不厌其烦叮嘱着她,一本正经的小模样让她窝心又好笑。 “好,我知道了。”知道那天的事情吓坏了两个小娃娃。虽然自己早脱离危险了,但他们仍然心有余悸,直到现在都还不能释怀。 尤其是小晴儿,她好几次睡梦中都哭叫着醒过来,然后大汗淋漓的抱着她,哭着喊着求她不要死。可怜巴巴的小模样让尹良燕心疼得不行。 小皇帝也几乎每天没事就往她寝宫里跑,缠着她说话,就算没事也要和小晴儿一起看看书练练字,时不时还要往她那边瞟过去一眼,只要确定她还安然无恙的在那里,他就松了口气。 对于这件事,太后一直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便是默许了。 对了,当知道她中毒的消息时,太后也吓得不轻。好容易等她毒解得差不多了回宫去,她老人家都难得移驾到了她的寝宫里,嘘寒问暖了几句。 宣德太后一向严肃,就算面对自己的宝贝孙子也都没有多少温和的神色。所以当她老人家拉着自己的手看着自己的面色柔声询问情况时,尹良燕就知道――自己终于是走进她老人家心里去了。 虽然现在的情形还有些怪,但至少大家已经不用互相猜忌,也开始了惺惺相惜、互相关照。这个,可以说是一个很好的发展。她倒是要因此感谢那个对她下毒的人了。 “夫人,南楚国晚霞公主求见。” 刚走到御花园内的凉亭里坐下,秀儿便过来道。 尹良燕嘴角微翘。自从那件事后,晚霞公主便许久没有了音讯。本来按照自己对她的了解,那丫头肯定会来逼问自己的,可没想到自己等了这些天,她才终于到了。似乎有点不大对劲呢!是谁将她拦住了? 心中想着,嘴上已然道:“请她进来吧!”再吩咐秋儿冬儿准备一壶热茶。 晚霞公主很快就过来了,她还是一身清爽利落的打扮,一头黑发在头上盘起,却没有点缀太多的饰品。因为走得快,脚边裙摆纷飞,裙角上绚丽的绣花迎风飞扬,就像真正的花儿迎风招展一般,别有一番活力四射的美感。 眼见此情此景,尹良燕心里突然升起几分嫉妒。 这是一个多么自信张扬的丫头啊!只可惜,自己这辈子都不可能像她这么精力充沛了。 所以,当见到这个生机勃勃的丫头,尹良燕的心情便好了起来,冲她点点头,指指对面的位置:“这里没有外人,公主也不要拘礼,就这样坐吧!” “你!”晚霞公主立马怒瞪向她,双眼跟只小青蛙似的鼓鼓的,里面闪烁着熊熊的愤怒的火焰;一张小嘴抿得死紧,一手往腰间摸去,看样子是要去抽鞭子。 “皇婶小心!” “不许打我娘!” 一见到这个动作,两个小娃儿忙不迭跳下来,一前一后挡在她跟前。 “皇上,晴儿!”尹良燕立马不悦低喝一声,“晚霞公主远来是客,你们怎么能这样对她呢?赶快让开。” “可是,她要打你!”小皇帝回头道。 “就是!娘你身子弱,不能打的!”小晴儿也大声汗。 “她不会的。”尹良燕笑着摇头。 “真的吗?”小晴儿眨巴眨巴眼。 尹良燕颔首。“当然是真的。娘亲什么时候对你说过谎话了?” “也是哦。”小晴儿点点头,果真乖乖又走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坐下了。 小皇帝年纪大些人更懂事,他又在晚霞公主和尹良燕之间多僵持了一会。眼见尹良燕温和淡定,处乱不惊,晚霞公主手里抓着鞭炳迟迟没有抽出来,人虽还气鼓鼓的瞪着尹良燕,眼睛里却看不出多少憎恨,便也垂下眼帘,在小晴儿对面坐下了。 “你……你们!”见状,晚霞公主仿佛大受打击,握住鞭子的手都颤抖了。她好容易将东西抽出来,奋力一甩,却不是朝着尹良燕的方向,而是往地上狠狠一砸,“你骗我!” “彼此彼此。”尹良燕淡然道。此时秋儿端着茶过来了,尹良燕便主动给四个人一人倒了一杯。 晚霞公主的眼睛瞬时瞪得更大了。“你胡说!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尹良燕唇角微勾。“公主这么快就忘记了?当初可是你自己先假扮北边行商的女儿骗了我的。” 晚霞公主一滞。“那又怎样?后来我不是承认了吗?还有……还有我好歹都是扮女人,你连性别都改了,还一骗我好久。你……你骗得我好苦啊!” 虽然都是骗人,但她就是觉得自己的行径没她恶劣。而且自己很快就被拆穿了好吗?反而是她…… 说到这,她眼睛一眨,两颗豆大的眼泪掉了下来,啪嗒啪嗒,很快便在地面上汇聚成一滩小水洼。 刚才还怒气冲冲的小公主转眼间就变成了个哀怨的春闺少女,这变化也未免太快了点。尹良燕眉梢跳了跳,两个小娃娃也吓得不轻。 小晴儿悄悄拉拉母亲的衣袖:“娘,这位姐姐是不是生病了?” “你才生病了呢!我没有生病……不对,我就是病了,被她给害病的!”晚霞公主立马又斗志昂扬,指着尹良燕大声喊道。 只可惜她哭得眼睛红红鼻头红红,声音也瓮声瓮气的带着一抹沙哑,便是声音叫得再大,也没有多少震慑的味道,反而平添了几分可笑。 于是,尹良燕笑了。 “笑?你还笑得出来?尹良燕,我怎么会遇到你这个没心没肺的人!” 晚霞公主又伤心了。想起自己刚刚萌芽就被迫掐熄的爱恋,她在心里痛苦得不行,却还无法说出口。 尹良燕是个聪明人。就算一开始对她的表现察觉不到,但后面随着两人相处的时间增多,她哪里还能不了解这丫头的想法?她之所以不拆穿她,一是为了照顾她的面子,二也是不想太伤了她心。毕竟按照自己的安排,这丫头再过不久就要回南楚国去了,自己和她不过是一段短暂的缘分,过去了就不会再回来。既然如此,何不给她心里留下一份好印象呢?可谁曾想,后面居然有人居心叵测的给她下药,一下将她晶莹了将近一年的好局面都给打破了。 想起这个,她心里也很不是个滋味。“公主你自己不能慧眼识人,这个不能怪我。再说了,一开始我以为你和我一样,早认出来了,只是碍于颜面不方便指出来,便将错就错了呢!难道你不觉得,这样换个身份相处,也别有一番趣味吗?” “趣味个屁啊!”晚霞公主忍不住爆粗口。 如果换做别人,她或许会觉得好玩。可只要一想自己差点将一颗心都投进去、还已经做好等时机到了就去表白的决定的……可一回头,自己倾心的翩翩书生变成了她最讨厌的尹良燕,这叫她如何受得了?她差点都想自杀了! 尹良燕淡然摇头,亲自捧了茶杯送到她跟前。“公主你骗我一次,现在我骗你一次,我们扯平了,从今往后谁也不欠谁的,这样不是很好吗?” “谁和你扯平了?明明是你做得更恶劣得多!”晚霞公主一抹眼睛,还在狡辩。 不过哭喊了半天,她嗓子的确干得难受,便一把接过茶盏一饮而尽,然后继续瞪着她做威武状。 尹良燕接过空杯子,再递给她一条丝帕:“哭够了就擦擦眼泪吧!这里还有孩子呢,一个大姑娘了,当着几个孩子的面哭哭啼啼,你也不觉得丢人。” 哇! 闻言,晚霞公主突然又想嚎啕大哭一通给她看。 明明自己是过来兴师问罪的,可为什么从开始到现在,她一点罪都没问道,反而还被她给教训了一顿又一顿?还有那两个小不点,他们倒是乖巧,听话的坐在那里喝茶看书,只偶尔朝自己这边看过来一眼。不过,就算只有一眼,也能让她看清楚他们的意思了――这两个小家伙果然是在嘲笑她! “看什么看?没见过人哭啊?你们哭鼻子的次数可比我多得多呢!”咬咬牙,她不服气的低叫。 “可是,我们都是在为娘心疼的哭。不像姐姐你被人欺负的哭啊!”小晴儿小声道。 小皇帝也点点头。“你自己识人不轻,现在丢脸了却不自我反省,反而来找皇婶问罪,实在不是智者所为。难怪被皇婶耍得团团转还不自知,你根本就没脸在这里哭!” 这两个小家伙! 晚霞公主的眼泪顿时收了回去,心里头突然又有了几分想把他们抓起来吊起来打的冲动。 谁说大周朝的人温文尔雅、待人温和的?她来了这么久,遇到的人各个牙尖嘴利,现在就连两个还没长成的小娃娃都厉害得不得了,把她堵得想哭都不行,这再也不要来这个鬼地方了! 噗! 偏偏这时候,对面又缠了一阵嗤笑声。晚霞公主就更抑郁了:“你又笑我?” “是啊!”尹良燕诚实点头。 “你!” “好了!”将人拉过去按在椅子上坐下,“多大的事呢?过去了就过去了,你今天来必定也不是真心兴师问罪的,不然你鞭子早抽过来了。既然如此,干嘛不坐下来好好说话?自己跟自己过不去,堵得自己心里难受,至于吗?” 呜…… 听到这话,晚霞公主就更想飙泪了。 此时又见尹良燕转向两个小家伙:“皇上,晴儿,你们刚刚也着实说得太过分了,赶紧向晚霞公主认错。” “是,晚霞公主,方才朕的话说得太重了,请你不要往心里去。”小皇帝听话的起身认错。小晴儿有样学样,两个娃娃都是一脸认真。 看看,人家小娃娃都已经这样了,自己再生气又能怎样?晚霞公主咬咬牙:“算了,我不和你们计较了!” 说着,又看向尹良燕。“我还要喝水。” “好。”尹良燕温柔颔首,给她倒了一杯茶。 “我想喝你亲手煎的茶。”晚霞公主又道。 尹良燕一怔。“对不起,我身上的毒刚解,身上还没多少力气,煎茶这事太费力气,我今天怕是弄不成了。” “啊?这么严重?他们不都说你已经好了的吗?你还哪里不舒服?快点跟我说说啊!……” “公主!”连忙抓住这丫头早伸到跟前来的手,尹良燕无奈低笑,“我已经好了。只是元气大伤,需要静养一阵。” “哦。”晚霞公主吊起的心这才收了回去,人又讪讪坐了回去。 闹腾了这半天,她肚子里憋闷了许多天的一团气早不知不觉消散了。再看看那个依然笑得云淡风轻的女人,她忍不住皱皱眉:“都发生了这许多事情,难道你就不伤心吗?” “伤心又有何用?既然都已经发生了,那就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日子总是会过下去的。”尹良燕笑道,摸摸女儿的小脑瓜,眼底满是柔情。 晚霞公主赌气的一撅小嘴。“你倒是镇定,可不知道我为了你都快急死了!” “嗯?”尹良燕抬起眼帘,“发生什么事了吗?” 晚霞公主撇撇唇,但还是老实交代了:“能有什么?不过是又和范先生吵了几架。他扼腕说你怎么就被救活了,我便骂他无情无义,当初果真是奔着拖延时间想让你毒发身亡的目的去的。他便指责我,说我对三哥的心不忠诚了,还说要写信回去告诉三哥……呵呵,我和三哥一母同胞的兄妹,我对他的心不诚,谁能比我诚?那家伙分明就是自己办砸了事情,想把责任推到我头上罢了!我太了解他了!” “是吗?看来,公主你还是对我很上心的啊!”唇角漾开一朵淡淡的笑花,尹良燕淡声道。 哐当! 晚霞公主手里的茶杯都差点被撞到地上。“我哪有?我我我……好吧,我是有一点。谁叫你女扮男装骗我的?亏得我还一直把你当作知己,将心里的想法都事无巨细的告诉你,可到头来……心里对你的认知已经定型了,我能有什么办法?” 这丫头,撒泼不成,便干脆耍赖了?倒是和万俟林装傻卖痴的德行如出一辙。 尹良燕主动拍拍她的手背:“能得公主关心,是我的荣幸。” “哼!”晚霞公主小脖子一扭,人又傲娇上了。 尹良燕失笑。“不过,公主你好歹也是南楚国的人,此次随同南楚国的使团一同过来,你们便是一体。你老是和范先生吵架这样很不好。尤其范先生还是三王子的得力部下,你和他闹,便等同于和三王子闹,这样对你们兄妹感情损伤极大,你以后还是注意些吧!” “得了吧!我和三哥一母同胞的兄妹,岂会被那家伙几句话都破坏掉了?而且你以为就他会信口胡说吗?等回去了,我到父王母妃跟前好好说说去,看看到底谁赢谁!”晚霞公主是个不服输的,尤其是对范先生这类奴颜婢膝的人更是不齿。尹良燕越是劝,她便越是不服,反而咬牙切齿起来。 尹良燕劝了几句,发现没有效果,便也懒得再多说了,只是低头喝茶。 晚霞公主看着对面的女人:她虽然长得不美,然而一身娴静柔和的气度却是无人能及。现在她只是坐在这里,手捧着一杯茶,那便仿佛一副画。画中景色虽是寻常,却敌不过那一股令人安神的感觉,便叫人不知不觉沉沦其中,几乎无法自拔。 这样的人,如何换做男装,无怪乎会有女人迷上她。就算她现在一身女人装扮,也让她有想要亲近的欲望……好吧,她承认了,其实一开始她就不觉得她讨厌,只是因为三哥他们一直在自己耳朵里灌输了许多关于她的不好的地方,她才一再告诉自己要讨厌她讨厌她。可是,这样的人,自己如何讨厌得起来?她再也无法违心做出那些事了! 握紧了茶杯,她深吸几口气:“对于那个下毒陷害你的人,你不打算追究了吗?” “不是我不打算,而是这事现在根本就没办法追究。”尹良燕轻笑,“公主你也是皇族中人,你应该明白。自古有人为了争权夺势,随手害上几条小命也是理所当然。我不才只是一名女子,但能得到别人如此重视,也算是我这辈子的造化了。” “你未免也看得太开了点吧?”晚霞公主咋舌,旋即又抿紧了唇,“便是这事你不追究,那么现在外面的那些话呢?你也不打算管了吗?” 听她说起这个,尹良燕的笑脸终于消失了。 是了,自从自己中毒那天开始,外面便流传出所谓的樊清旭的结拜二弟、名唤燕良的书生本身便是陈国夫人的话,还将尹良燕从去年到现在的所作所为都揭发了出来。 他们虽然没有怎么添油加醋,然而身在礼教严苛的大周朝,女子本来就不能抛头露面,更何况像她这样女扮男装和男人称兄道弟?就更别说她去年才在京城掀起了阵阵轩然大波,几乎将京城搅得鸡犬不宁。虽然现在被封为陈国夫人,但带着女儿住在皇宫里也并不太说得过去。 一桩桩一件件,原本单独拎出来就已经足够令人难以接受了。现在堆叠在一起就更叫人无法直视。 想必现在,外头耻笑她咒骂她的人不在少数。更有甚者,因为自己的所作所为,她还会害得娘家的女孩儿们没人敢要――这年头,但凡要点脸面的人家都是想娶个贤良淑德贞静本分的女孩儿回去当媳妇的,谁愿意要一个离经叛道、还喜欢假扮男人的女人回家?他们又不是不要脸了! 这些事樊清旭他们倒也没有瞒她,从她精神稍稍好点开始便都事无巨细的跟她说了。 对于这个,说不生气是不可能的。自己苦心经营了那么久的名声,一转眼就被人几句话给毁了。即便是事实,但那刻意传播这个事实的人也未免太心毒了点! 他们有充足的理由相信,那些人并非只是流传些谣言那么简单。他们之所以将声势弄得这么大,根本就是要彻底毁了她!不管是她身为女人的一切还是加班为男人的一切。 如今自己两个身份都被拆穿,只怕走出去都要被人指指点点。为今之计,她如果够聪明的话就应该找个地方把自己缩起来,等个三五年,等风波渐渐平息了再出来露个面,但也不能再胆大妄为。如果换做一个心理脆弱的,只怕早就上吊自尽给示世人一个交代了! 这样一来,自己计划了这么久的事情不都得泡汤? 那人分明就是眼看没毒死她,便想用舆、论来逼迫她,让她无法再插手朝中的事情。 这一招连环计,真的好毒! “娘!”眼看她神色变幻、眼神暗沉,小晴儿脸色一变,赶紧跳过来握住她的手。 女儿的小手软绵绵的,暖乎乎的,一下将她心底的寒意都驱走了。尹良燕一把将她抱进怀里:“晴儿乖,我没伤心,我只是有点生气,一会娘就没事了,嗯?” “嗯。”小晴儿点点头,乖巧的依偎在她怀抱里。 晚霞公主见状,也不禁握紧了拳头:“这事不是范先生干的!这些天我一直盯着他呢!” “我知道不是他。”尹良燕淡声道。 能在京城将流言传得这么彻底,那分明就是动用了不少关系才能办得到的。有这个能力、还能坚持使用这么久的人,整个京城上下都屈指可数。 范先生?他不过是一个跳梁小丑而已,最多也就是被人操控玩弄的命,他还达不到那么高端。 至于到底是谁?搂着女儿的手再度收紧,她眼睛微眯―― 她想,她早猜到了。 ps:不好意思,昨天太累了没码字,现在送上。 .. 131 再下毒手 眼看她神色越发阴沉,晚霞公主心里都不禁哆嗦起来。 “那个……我今天就是来看看你。既然你都好的差不多了,那我就放心了。驿馆里还一堆事呢,我就先回去了。” “好,晚霞公主慢走。”尹良燕起身送她到了御花园门口,才又低声道,“公主,既然你真心待我,那我也送你一句话――赶紧回去吧!你们来这里的目的都达不到的,而且等回去之后,你也千万小心,防人之心不可无。” “你这话什么意思?”晚霞公主不解。 尹良燕便又将一个小荷包塞进她手里。“这是我闲来无事自己做的,便送给你做个念想吧!切记千万不能给旁人看到,谁都不能。如果遇到无法解决之事,便将它打开,或许能就你一命。” “这里面装的什么?”晚霞公主下意识的想将荷包打开,尹良燕却直接把东西塞进她袖管里,“无事千万不要打开!现在你还是赶紧回去吧!” 晚霞公主一顿,看了看她,终究还是点点头离开了。 当坐上马车离开皇宫时,她又忍不住将荷包掏出来看了看,一手伸到解扣的地方,动了两下,终究是没有将它解开。 ------- 转眼又过几天,尹良燕的身体终于大好了。 尹夫人心疼女儿,便又将她们母女接回尹家小住几日,这便更方便了她和樊清旭他们聚会。 “二哥你又瘦了!”甫一见到她,万俟林便眯起他雾蒙蒙的眼,软绵绵的道。 尹良燕淡笑:“大病一场,能不瘦吗?” 其实说起来,她早习惯了越病越重、越来越受的情况,现在只是在床上躺了不到半个月,自己便又精力充沛得四处行走,还能和毫不费力的和他们坐下交谈,她对自己的现状十分满意。 然而万俟林终究不是她,只是看着她好容易养起来的脸颊又凹陷了下去,面上的红光也消失了,便抿抿唇,眼底划过一抹心疼 樊清旭看似神色如常,只捏紧了折扇:“阿燕,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 “我们不是都计划好了吗?难道你们要改?”尹良燕反笑问。 “当然不是!”万俟林连忙摇头,“只是,你知道外面的传言……” “既然是传言,那就让他传去吧!”尹良燕笑道,“再说了,直到现在你还管我一口一个二哥,你敢说你不是早有此意?” 那些人打的什么主意,在场三个人都一清二楚。只是,那写言语上的攻击并不能伤害她多少,她是死过两回的人了,对生死都不怎么在意,又哪里还会在乎那些风言风语?只要身边的人都是支持她的,那就足够了。 万俟林立马笑开了。“还是二哥你聪明!” 樊清旭也弯起嘴角。“早跟你说了不用试探。阿燕她心性坚定,只要自己做下的决定就一定能坚持到底。”虽然现在有些小小的波折,但她一定能克服。否者,那就不是他的阿燕了。 “啧啧,大哥你还说我呢!我一直将他认作结义二哥,可到现在你还一口一个二哥的名字,这是何意?说我对她没有信心,其实没信心的是你才对吧!”万俟林立马反道,又让樊清旭一滞。 现在他们身在尹家,他之所以唤尹良燕的乳名,不是理所当然吗? 当然,自己心里也确实是有所图。只是,他又能将他如何?有本事你也叫个看看! 两个人男人对视一眼,便见一抹精光在二人眼底流窜,互相拼杀一番,瞬息消弭于无形。 尹良燕看见了也只当没看见,只无奈摇头:“你们俩能少斗这些无用的嘴吗?大家好容易聚在一起,便都说些正经事吧!” “好啊!二哥你有什么要交代的?”闻言,万俟林连忙转过头,漂亮的脸蛋上又笑靥绽放,美不胜收。只是这笑容未免太狗腿了点,如果他身后有根尾巴的话,尹良燕毫不怀疑那根尾巴也早竖得高高的摇摆起来了!尹良燕有时候真想去摸摸他的狗头,看他还能笑得多狗腿。 然而,相处这么久,她对这个小弟还真是取笑不起来了,尤其想到母亲之前说过的话―― 尹良燕站起身。“说起来,我还要谢谢你们俩对我的救命之恩。如果不是你们,我只怕早就成一缕魂魄了。都说大恩不言谢,我也就不和你们多客气了,只是这一杯茶我总是要敬你们一敬的。” “呵呵,这才是真兄弟嘛!二哥你放心,就冲你对我这段时间的疼爱,就算放空了我身上的血我也心甘情愿啊!”万俟林嘻嘻笑着将一杯茶一饮而尽,脸上的笑容越发灿烂。 樊清旭只是颔首。“小弟说得对。大家都是兄弟,只是区区一丸药算不得什么。” “对了大哥,你那药哪里来的?效果真神奇呢!”时过境迁,万俟林这才想起来要问其中的究竟。 尹良燕一样满腹好奇――上辈子自从自己出嫁后,她便几乎和表哥断了联系。这辈子两人再次相处,她发现他看似一如既往淡泊温婉,可骨子里终究是和自己少女记忆中的人不同了。似乎是多了些坚定,还有些其他的东西。 樊清旭也不瞒他们:“其实也没什么。那六年我走南闯北,各处结识朋友,自然也遇到许多能人异士。这枚药丸便是我在滁州山里徒步油走时在路边捡到的一位老者送给我的。当时山里刚下过暴雨,我也是心血来潮想去走走,便去了。谁知走到半山腰上,竟见到一位衣衫褴褛的老者倒在路边,身上都被雨水浇透了,我便好心将他扶到远处猎户住的小屋里,燃了火给他暖身,还将外袍脱下来为他驱寒。他醒来后对我感激不尽,说自己是山里的药农,但是那天出去采药一不小心从山上摔下来,药篓丢了不说,又遇上大雨,差点以为自己要死在山上。我便没说什么,只在小屋里陪了他一夜,第二天和他一起下山,临走前给他买了几个饼、雇了一辆轿子将他送回去。” “咦?这个和药丸有关系吗?”万俟林眨眨眼。 “你急什么?我话还没说完呢!”樊清旭拿扇柄翘翘他的头。 “大哥你怎么老打我啊?你不要因为我是小的就老欺负我!不然,当心我告诉……告诉……”万俟林连忙抱紧脑袋大叫。可后面的话说了半天,才发现上头竟没能有一个长辈为自己做主的,便干脆一把拉上尹良燕的衣袖,“我就让二哥给我做主!让她和我一起对付你!哼!” 这孩子气的模样,真是叫人无力又好笑。 尹良燕也不禁笑了。“表哥,你不要告诉我,那颗药丸就是药农后来为了报答你交给你的东西。” “是啊!”樊清旭笑道,“不过那也已经是三个月后的事了。我在滁州也就待了三个月,那天正打算离开,谁知就有人上门了。他自称是那药农的儿子,奉父亲遗命送我一样东西作为报答――就是那个东西了!他还交代我说,那东西十分贵重,是集他父亲一生的心血所制,叫我赶紧吃下,不要给别人偷走了。还说只要吃下之后,不仅能够强身健体,便是一般的小病小痛也能抵挡过去。我再三推辞不过,便只得收下了。” “那药农还是死了?”万俟林一脸惊诧之色。樊清旭颔首,“他本身年纪就大了,常年在山间劳作,那天又摔又淋雨的,身子骨早扛不住了,回去自然也熬不过几天。” 万俟林点点头。“原来是这样啊!不过,既然人家把这么贵重的东西交给你了,那你为什么不赶紧吃掉呢?还一直留到现在了。” “我觉得我的身体很好,并不需要吃它来保障身体。”樊清旭淡然应道,“而且谁知道以后我的家人会不会有谁遇到大难,到时候这个东西才能派上大用场。” “大哥你说得倒是没错。就像这次,可不就派上用场了?”万俟林连连点头,只是笑声不那么欢快了。 尹良燕也听得有些头疼,便忙道:“人家说是好东西,你们就果真信了?就不怕是拿颗泥丸来糊弄你们的?” “这个还真不是。”樊清旭缓缓摇头,神色渐渐肃穆起来,“当时我只是盛情难却,不得已才收下药丸,便将它随便包了起来放在箱子里。可是一年后当我再次路过滁州时,才听说那户人家都死了!据说是上头有人知道他们家有家传秘方,包治百病,便是死人也会救回来半条命,便被县官威逼上门,逼着他们要秘方。那一家人不肯给,竟被县令押进牢里,全家都被折腾死了。” “天!”闻言,尹良燕也不仅倒抽一口凉气,“为了一个秘方,至于吗?” 万俟林也睁圆了眼。“他们害死男丁也就不说了,为何连女人都不放过?实在是太可恶了!” “可不是吗?”樊清旭也垂下眼帘,将声音压得极低,“而且你们知道吗?后来我才听说,那县官竟是安国公夫人的娘家侄子。” 啊? 尹良燕心跳又不觉加速。 安国公夫人?安国公世子!难不成,他们就是为了安国公世子去索要那药的?这辈子这药被交给了樊清旭,那么上辈子呢?他们不会拿到手了吧? 看她神色慌张起来,樊清旭忍不住拍拍她的肩:“你别担心,他们只知道那药农的儿子将药丸给了一个陌生人,但那陌生人姓谁名谁,长得什么样并没有几个人知道。再加上我行走在外一直都用化名,所以一般人联系不到我头上。况且安国公夫人不是已经过世了么?她娘家人也早跟着失势了。” 顿一顿,复又扬起笑脸。“也是到那个时候,我才确定那药丸果然不俗,便更不敢将它乱用了,只小心保管好,回家后也都藏在书房里没有告诉任何人。” 其实,你这药丸就是为她保管着的吧?万俟林突然很想问。 不然,当时他为何反应如此迅速,当机立断就把人给抱到书房、找出了药丸? 要知道尹良燕那天中的毒效力十分威猛,说是两个时辰内毙命,但只要半个时辰内没有服下解药,她的命都玩完了。一般人只要稍稍迟疑一下,等来了太医再行事的话怕是都来不及了。可偏偏就是他,竟把时间掐得这么准,分秒必争的将人给救了回来。 不过,就算心里再想问,顾及到就在身边的尹良燕,万俟林还是把话都给咽进了肚子里,便扬起笑脸大声道:“大哥你果然聪慧大胆,我认你当大哥真是选对了!” 樊清旭淡笑。“能有你们两个做弟弟,也是我此生之幸。好了,先不说这些了,我们还是来说说那样要紧事吧!” 说起这个,三个人便都肃穆起来。 尹良燕抿唇。“直到现在,那些人还在不遗余力的破坏我的名声,想来是十分忌惮我。我想,只要我一天还在京城,他们肯定都不会放手。” “这个我也料到了。”樊清旭点头,“不过,你如今人在皇宫,身边又有皇上专门为你调拨的人手保护,他们肯定轻易不能再接近你。为今之计,小弟你可得千万注意。” “我?”万俟林指指自己。 樊清旭颔首。“如果我料得没错的话,那件事应该是南楚国的人和咱们大周朝的人联起手来干的。而且南楚国的使团已经来了这么久了,想来他们也已经开始着急了。我现在就担心,他们会不会用什么歪门邪道的法子将你弄回去――要不然,你再搬来我这里住两天?” “不必了。既然他们要对我下手,如果我不给他们制造个机会,那又要让他们四处钻空子,一旦殃及大哥你就不好了。”万俟林含笑摇头,“而且大哥你该知道,我百毒不侵的。他们想使隐私手段也得先选选法子。” “说的也是。”樊清旭再点头,“既然如此,那就随你了。不过,你可千万记得不要莽撞,若是有事记得叫人来找我们求助。” “我知道,放心吧!”万俟林摆摆手,笑得云淡风轻。 不过,等他离开尹家,看到那辆停在萧山馆门口、车壁上挂着南楚国标志的马车时,他的笑意便僵了僵。 “二王子殿下!” 而那边的人见到他回来,赶紧便从马车上跳下,毕恭毕敬的对他行了个礼:“二王子殿下您终于回来了!属下已经在此恭候多时了!” 这姿态摆得恭敬,话也说得还算客气,只是语气实在不怎么和蔼,那言语更是尖锐得很――人家可是在明明白白的责怪他回来晚了,让他等久了呢! 万俟林唇角微勾,连忙迎上去:“劳烦范先生久等了!我也是今天心血来潮去看看二哥,和他们聊得太欢便多留了会,谁知你竟然来看我了!”说着便责怪的看向狄奴,“你们也是的,既然范先生来了,你们怎么也不派人去叫我?叫范先等了这半天,你们叫我如何是好?” “二王子请不要生气了,是属下不让他们去叫您的。”范先生连忙摇头,“二王子您难得有几个朋友,三王子知道了也是高兴的。既然您喜欢他们,属下又哪里舍得打断你们朋友团聚呢?” 他们高兴?高兴的结果就是直接放爆竹炸人、下毒杀人?他们不舍得?不舍得的结果就是等他回来大声指责他,顺便研究研究他到底和他们都亲密到什么地步了? 万俟林暗暗握拳,脸上也浮现一抹惊恐:“范先生,我和他们真的只是普通朋友!只是他们人好,又会玩,我和他们在一起很开心,所以我才会去找他们,你可千万不要误会!我和他们真的没什么的!你可千万不要和三王弟说啊!” “二王子您又何必如此紧张呢?您本性纯良,这是大家都知道的。樊公子和陈国夫人都出身京城大户,礼仪教养方面更是没话说,您骨子里好歹也流着一半大周朝的血,下意识的想和他们亲近也是说得过去的,便是三王子知道了必定也不会怪罪于您。”范先生连忙拿话宽慰他,心里却笑得冷得不能再冷―― 这二王子还真是个扶不起的阿斗。自己才含沙射影的说了一句呢,他就吓得跟什么似的,巴巴的解释这么多。也不知道他除了这一身的好皮相还有什么值得三王子喜欢的,竟将他迷成了这样。 眼神一暗,他主动上前执起他的手:“而且不瞒二王子您说,属下此次前来大周朝,三王子他还特地命属下为您带来一坛兮然呢!这次,属下便是特地来为您送酒的!” 兮然? 万俟林眼睛忽地一眯――上一次,尹良燕可不就是喝了这个之后中毒的? 淡淡瞥一眼这个男人的手,他嘴角绷得死紧。 “是吗?三王弟原来还记挂着我呢?实在是太好了!只是,你们都来了一两个月了,为什么现在才将酒给我啊?” “哎,还不是晚霞公主?一开始她非说两坛酒都是她的,不许属下乱动。属下好说歹说她就是不听,便只能暂且将事情搁置了。今天好容易说动了她,属下便赶紧将酒搬出来给您送来了。” 其实是晚霞知道那一坛子酒出了问题,她不敢再喝了,所以才叫他将这一坛给处理掉的吧?而这个人,脑筋一转,便想到了借花献佛的主意。 万俟林心情瞬时笑得更冷,面上也笑得更加开心。“原来如此!这么说来可真是辛苦范先生了。这样吧,您既然来了,那就进去坐坐,我们一同品尝一下这酒?我都好久没尝过兮然的味道了呢!” “不用了!”范先生赶紧拒绝。话一出口,他发现自己似乎把话说得太顺溜了,便忙又解释,“属下现在还肩负着照管晚霞公主的重任呢!今天本就是抽空出来的,现在出来得已经够久了,也该回去了。这坛酒二王子您先拿回去吧,等下次属下有空再来的时候您再赐给属下一碗解解馋就是了。” “那好吧!”万俟林也不强留,“范先生慢走。” “二王子请留步。”范先生又说了一通场面话,便跳上马车令人掉头回去了。 等马车走得够远了,他才垂下眼皮,露出一抹阴狠的笑。一手在袖管里掏了掏,掏出一张纸条,纸条已经被揉得皱巴巴的了,上面只有几个龙飞凤舞的大字――必要时,杀无赦。 “二王子,不是属下不怜惜你的性命,而是实在你做得太过分了,三王子也容不下你了啊!” 而在后面,目送他的马车远去后,万俟林便随手将酒坛往狸奴那边一扔,转身进屋。 狄奴狸奴二人跟着他回到内院,万俟林才掀起衣摆坐下,又抬起被范先生抓过的右手闻了闻,脸色阴沉得不像话。 “二王子,可是有什么不对?”狄奴小声问。 “何止是不对?简直就是出大问题了!”万俟林冷笑,“狄奴,你一会就说奉我的命令出去买几个下酒的小菜,顺便将我的话转告给大哥他们的人,叫他们着重注意范先生在京城里接触的人。” “二王子,你的意思是?” “还能什么意思?我早料到那毒药是从南楚国带来的,没想到还真是!” 啊? 虽然都隐约料到了,但听他说出口,狄奴和狸奴也都大惊失色。“那现在怎么办?这坛酒咱们干脆砸了算了?” “砸它做什么?砸了他们还能送其他东西来,必定是要亲眼看着我喝下然后发作才会满意的。”万俟林冷笑。 尹良燕说得还真是一点都没错。还没收拾完她呢,他们就急巴巴的来收拾他了。那些人心肠真够狠毒的! 听到这话,狄奴二人也都急得团团转。“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怎么办?自然是再演一场好戏给他们看啊!”万俟林嘴角一勾,再闻闻手上的味道,脸上的笑意薄凉森冷得令人心颤。 .. 132 人心难测 南楚国二王子又中毒了,又是君子笑! 没多久,又一个惊天消息便又在京城里炸开,上上下下都快闹翻了天了。.info[] 幸而上一次尹良燕中毒后太医加班加点研制出了解药,却没来得及用在尹良燕身上,这一次却是恰好派上用场了。 可是,谁知解药入腹,二王子的中毒症状不仅没有缓解,反而发作得更厉害了。还不到两个时辰人就已经一命呜呼了。 得知这个消息,尹良燕携小皇帝匆忙赶到萧山馆,便听见里面哭声震天,到处都弥漫着悲伤的氛围。 “二王子,您怎么就这样走了?属下都已经来接您了啊,可您为什么还是等不及了呢?我们明明说好了要一起回南楚国的啊!你是南楚国的人,便是死也该死在南楚才是,现在你这样客死异乡,你让我如何回去向王上交代啊!” 范先生的哭号响彻天际,从一众人等里脱颖而出,十分刺耳。 尹良燕皱皱眉,跟在小皇帝身后走进去,便见范先生蹭的一下从人群里冲了出来,红通通的双眼瞪得跟铜铃一般,一手毫不客气的指向小皇帝:“是你们!是你们害死二王子的!你们还我二王子命来!” 没想到一来就要面对这样的情形,小皇帝身体猛一僵。尹良燕连忙按住他的肩,主动开口道:“范先生这话什么意思?贵国二王子中毒身亡,我们也十分伤心。但人死不能复生,您请节哀才是。至于二王子中毒的真相,我们自会派人好生调查。” “调查?还怎么调查?他分明就是从你们尹家离开后就毒发的!而且你们喂他吃的什么解药?为什么他不仅没好,反而死得更快了?” 呵,这么说,便是认定毒是他们下的了?尹良燕冷笑:“都说君子笑中毒后不到一盏茶的功夫便会发作,可是二王子可是离开尹家一夜后才发作的,这个范先生你难道没考虑到吗?” 范先生轻嗤。“你们不是有延缓药性发作的药吗?” 好啊! 闻言,尹良燕都差点要为他鼓掌喝彩了――一个中毒身亡,便将尹家和樊家一起拖下水了,他们分明是要一石三鸟! 这个计策是谁想出来的?实在是太毒了! “范先生请你注意你的言辞!”这时候,小皇帝也反应过来了,连忙昂起头大声道,“二王子是朕的贵客。他在我大周朝过了一年,朕从未对他有过半点亏待,又怎会在你们来了之后对他下毒手?” “这个就只有天知道了。说不定是有人生怕我们将人带走后自己得不到好处了,就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把他给杀了呢?”范先生完全是割下脸皮做事了,当着小皇帝的面都信口开河起来。 “是吗?那么请问范先生,我们大周朝的人能从二王子身上得到什么好处?” 此时此刻,又一个人走了进来,正是听到消息赶来的樊清旭。 见到他,范先生眼神更冷。“这个就只有你们自己知道了。不过,我们二王子生得如此美貌,比你们这里许多女人还美的多,也说不定是有人存了别的心思呢?” 这等没脸没皮的话说出来,尹良燕都差点忍不住想过去打他一巴掌了! 都已经将人害死了,他却不急着为人讨回公道,反而一下接着一下的往人脸上抹黑,便是死人在天有灵肯定也不会放过他的! “哦?照范先生您的意思,这人肯定就是我大周朝的人害死的了?”又一个声音插入进来,让在场的人都稍稍变了脸色。 回头去看,只见来人一身绣着五爪金龙的月白色锦袍,头戴冠玉,腰间配着一只看起来有些老旧的荷包,脚下一双黑色金缕靴,大步朝这边走了。 这个人,不是龙瑜宁是谁? 说起来,自从上次在樊宅出现过后,他都已经将近一个月没有出现了。 说是感染风寒,病得十分厉害,便缠绵病榻了许久,还特地向小皇帝告了假。 也不知道他是真病还是假病,不过看他愿意放权,太后也乐得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便叫人给他送去不少补品,嘱咐他安生养病,不必急着回朝,他也就真不急了,竟在王府里一呆就是一个月。 这一个月里他做了什么,没有几个人知道,大家只知道他几乎日日将自己关在书房里,只有吃饭的时候才见见外人,总体说来也并无多少不妥之处。 但是,尹良燕却是知道,这个人自小习武,身体十分健康,并不常生病。尤其在上辈子的这个时候,她更没有任何关于他感染风寒的记忆。 不过,今天看他,分明身形瘦削了不少,脸颊也凹陷了下去,眼底布满了血丝,脸上还带着几分疲惫,看情形竟是真的病了?这又是怎么一回事? 只见他大步来到小皇帝跟前,毕恭毕敬的冲他行了个礼,才转向范先生:“范先生,本王再问你一次,你是否已经认定这毒是我大周朝的人下的?” 他的眼神十分犀利,就像两把磨得极利的尖刀,直直往他眼睛里捅进去,仿佛要捅入他五脏六腑中一般,令人不由一个寒颤,竟是说不出话来了。 而龙瑜宁却没打算放过他,又上前几步,眼神冰冷如霜:“范先生,你说话啊!到底是,还是不是?” 他人生得很高,又自小习武,就算身体瘦削了些,但和谋士出身的文弱范先生相比还是要高壮许多。两人站在一起,他的阴影便将范先生完全笼罩,再加上那一身压倒性的气势,就仿佛要把这个人给活活压扁一般,看得旁人都快喘不过气来了,就更别说当事人的范先生了。 “我我我……”浑身都吓得直哆嗦,他嗫嚅着唇,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你干什么?有你这样欺负人的吗?”正当形势一片大好之际,又一声娇喝传来。晚霞公主大步走过来,一把将范先生给拽到身边,“贤王爷,我们都知道您很厉害,但您现在这样欺负我们来做客的人,你不觉得丢人吗?” “到底是谁先欺负谁的?”龙瑜宁淡声道。 晚霞公主撇唇。“就算是他先发难的,你就不能好好说话吗?非要把人逼到这个地步算怎么回事?” 龙瑜宁闻言冷笑。“这就叫逼迫了?本王还有更厉害的话没说出来呢!” “什么话?” 龙瑜宁嘴角轻扯,回头大声道:“把人带过来!” “是!” 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响起,几名侍卫装扮的人簇拥着几个衣衫凌乱的人走了过来。不过在这群人边上,还有一个须发花白的老人,老人身后跟着一个十来岁的小童,小童身上背着一个大大的药箱。一路走来,衣袂纷飞,气度昂然,很有几分仙风道骨。 “皇上,这位便是医仙刘山泉,他乃当初名噪一时的赛阎罗的同门师弟,此生最爱钻研毒药。”待老人行过礼后,龙瑜宁连忙介绍。 “是吗?”小皇帝点点头。他年纪太小,对这些江湖上的称谓知晓得不多,如今听他说了,也不过是一知半解,糊涂得很,便只管昂首挺胸,做出皇帝的架势。 这话入耳,范先生脸色陡变,连忙扯着嗓子大叫:“你这是什么意思?人都已经死了,找来医仙难道就能救命了吗?” “就算不救命,至少也能诊断出他到底是怎么死的吧?”龙瑜宁淡声道。 范先生身体又一僵。 晚霞公主见到,也不由眯起眼:“难不成,我二王兄他不是中的君子笑?” “这个就只有医仙能告诉我们了。”龙瑜宁沉声道,对老人做个请的手势。 老人颔首,正要抬脚进屋,谁知范先生立马跑过去将人拦下:“谁知道这是不是什么所谓的医仙?如果只是江湖上卖狗皮膏药的术士,随便扛了个大旗过来招摇撞骗,到时信口胡说一通岂能当真?” “范先生,在你看来,本王就如此无能,找不来真正的医仙吗?”龙瑜宁眼神立马又一沉。 范先生一个激灵。“在下并无此意。” “既然没有,那就让医仙进去看看吧!”龙瑜宁主动将他拉到一边,“说起来也是巧了,本王重病将近一个月,药石无效,还是巧遇医仙,将他引进王府为本王把脉煎药,现在还不到十天,本王就已经大好了。” 既然有他亲身作证,别人还有什么好说的?范先生记得人都在微微发抖。然而还想说什么,晚霞公主也看不下去了:“他要验就让他们验去!反正不是咱们下的毒,怕什么?” “晚霞公主说得对,平生不做亏心事,夜半不怕鬼敲门,范先生你急急忙忙的看着我们这是为了什么呢?”樊清旭也趁机反将一军,将范先生堵得哑口无言。 就在几人斗嘴的功夫,医仙已经进屋去了。小童跟着走进去,便反身将门一关,将所有人都隔离在外。 他们在里面待了足足一顿饭的功夫,外面的人便等了一顿饭的功夫。 等到吱呀一声,房门再度开启的时候,外面的人早是各怀心思,神色也各异了。 龙瑜宁率先迎上去:“刘大夫,不知二王子到底是中何毒而亡?” “这个毒,看起来仿佛君子笑,其实不然。这个真名叫做君子毒,一字之差,谬以千里。他和君子笑是相生相克的关系,君子笑本身便是他的解药。”医仙捋一把胡子,慢条斯理的道。 此言一出,便在人群里惊起阵阵波澜。 龙瑜宁心中早有防备,然而听到这话,也不禁皱起眉:“那么君子笑的解药……” “便是促使毒性加重的毒药了。” 轰! 这下,人群里都炸开了锅。几名负责照料万俟林的太医吓得面无人色,忙不迭爬到小皇帝跟前连连磕起头来:“皇上,微臣无能,是微臣害死了二王子,微臣罪该万死!” 关于这个,万俟林也早将一切都告知了他们。所以小皇帝只是怔愣了一瞬,便看向医仙:“你所言属实?” “回皇上的话,草民一辈子研究医典和毒药,研制出毒药无数。实不相瞒,这君子毒便是草民研制出来的。既是自己制的毒药,草民又如何分辨不出来呢?” “你们听到了!”话音刚落,范先生便连忙跳出来,“这药分明是您大周朝的人制出来的!还不就是你们大周朝的人下的?” 医仙淡淡瞥了他一眼,便将目光转向被侍卫看守的那几个人,缓缓开口道:“对于这一点,草民也有话要说。草民虽然醉心研究毒药,但从未想过要拿它害人。只是十二年前,草民一个徒弟却心生歹念,偷了草民的一瓶毒药出去做了谋财害命之事,草民一怒之下便将他打断一条腿逐出师门。草民本以为给他这么严厉的教训,他应该会改过自新了,可谁知他却变本加厉,还偷偷勾结上了前安国公世子。后来安国公世子失利,他便又和其他人勾结上了。此次草民进京来,无意间发现他竟又和南楚国的人走到了一起!” 说着,人已跪了下来:“草民教徒无方,害了二王子,请皇上责罚!” 又是前安国公世子! 再次听到这个名字,尹良燕的眉头都快打结了。 那个男人到底勾结了多少人、又私底下做了多少事?上辈子他又是如何发展的?为什么自己到死都没察觉半点异样呢?还有现在,她隐隐觉得事情也并非那么简单,仿佛隐隐中有一根无形的绳子在牵扯着他们,时不时的拉动一下,给他们制造出不少麻烦。 樊清旭显然也想到了,便悄悄走到她身边:“别担心,一切都会好的。” “我知道。”尹良燕点点头,对小皇帝使个眼色,小皇帝便抬手道,“医仙就不要自责了。那人既然已经被逐出师门十二年,就早不是你名下的人了。他本性向恶,做出这等事情来是他自己的错。” 此时,龙瑜宁也连忙上前道:“皇上,微臣便是按照医仙的说法,将这几个人堵在了草屋里。当时他们手中还拿着两味配制君子毒的药呢,听他们的说法,竟是打算悄悄给樊公子下的。” 喝! 闻言,所有人顿时都将目光转向了樊清旭。眼中惊悸有之,庆幸有之,也有几人暗藏住心里的怨恨,唯有樊清旭不动如山,还展开扇子轻摇了一把:“如此说了,倒是樊某好运,免了中毒之苦了。” 龙瑜宁淡淡扫了他一眼,便冲小皇帝拱手道:“皇上,事情已经查实,其实乃我大周朝的人和南楚国的人合谋。只是,关于幕后主使,微臣以为还得细细查访才是。毕竟,如果真是我大周朝的人下手,到底是谁如此大胆,竟接二连三的敢对我大周朝的国之栋梁下毒手?” “说不定就是他们的死对头呢!你们大周朝不是有句话吗,叫枪打出头鸟,谁叫他们太招摇了的?”眼看事情已经被披露到这一步,范先生突然不着急了,反而慢悠悠的说起话,还若有似无的将目光往龙瑜宁身上瞄了几眼。 其他人亦然。 毕竟谁都知道,皇室血脉稀薄,到上一代便只有三位皇子,然而中山王生了谋逆之心,事发之后全家都被处死;先帝又早逝,只留下一个襁褓中的小娃娃继承大统;祖皇帝的血脉便唯有龙瑜宁还在。眼睁睁看着一个连话都说不利索的小家伙占据了皇位,他肯定会不悦。而且这些年他的行为大家也都看在眼里,若说是他一心想除去樊清旭他们,那也不无道理。 只是,若再想想,他竟连自己曾经的结发妻子都能下毒害了,这份狠心……不禁令人心凉。 不过,冷眼看着范先生极力将事情往自己头上引过去,龙瑜宁却是一脸淡然,耐心等待所有人都窃窃私语完毕后,才猛地在小皇帝跟前跪下:“皇上,微臣不才,当初先帝过世,皇上年幼,京城唯有微臣一人和您最为亲近,所以太后才钦点微臣为摄政王,协助您统管朝政。然而近年来,皇上您龙体康泰,耳聪目明,对朝政也逐渐上手,微臣十分欣慰。微臣已经打算将手头之事慢慢都交还于您,至多三年,微臣发誓,微臣必定将朝政全数还给您,再寻一片乐土颐养天年,再不回京半步!” 轰! 这个消息更上一层楼,几乎将满院子的人都惊呆了。 小皇帝和尹良燕等人也都呆愣半晌,几乎不敢相信他竟能说出这些话。 要知道,上辈子他为了得到皇位,连她们母女都送出去了,世上还有什么他舍不得的?现如今,他居然当众提出要交权,这怎么可能? 必定有问题! 小皇帝也被他的话惊到了。连忙悄悄拉拉尹良燕,尹良燕回他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再看看樊清旭,樊清旭便上前一步道:“贤王爷您怎么突然说起这个了?现在皇上还年幼,三年后也才不过十二岁,到时依然还是个孩子,你怎能就将朝政扔还给他一走了之?你辅佐朝政这么多年,对朝内朝外的事都知晓得清楚,以后皇上还有许多方面需要依仗你呢!” “是啊皇叔,你是怎么了?以后可不能再说这种话了!”小皇帝也被推得前进了几步,双手拉上龙瑜宁的衣袖。 龙瑜宁苦笑。“皇上,微臣是这病了一个月想通了。人生在世,何必为了一些莫须有的东西苦苦钻营呢?微臣生来便是天之骄子,身份低微金银一样不缺,微臣已经十分幸运了。当初被选为摄政王辅佐您,那是因为您年纪尚幼,对朝政了解不多。可是现在,您小小年纪就能对诸多事情处理得当,身边又有这许多能人异士,想来不到三年就能独当一面。微臣辛苦经营了这么久,也着实累了,如今只想卸下肩上的担子,好生歇一歇。想来下半辈子皇上您也不会亏待微臣的。” “真当然不会亏得皇叔你!”小皇帝连忙摇头。 “咳咳!”听到这话,樊清旭又轻咳两声,“皇上,贤王爷,这话容后讨论不迟。现在,我们要说的是二王子是被何人下药的事。” “不管是被谁下药,那必定是坏人,一心想挑拨我们两国关系的。反正我是不信燕……樊公子他们会对二王兄下这样的狠手的!”此时,许久不曾开口的晚霞公主突然大声道。 范先生到了嘴边的话来不及说,连忙转过头。“公主,你这是何意?” “何意?我相信他们!他们都是正人君子,肯定不会对二王兄下毒。倒是有些人嘛,很是不那么正人君子。”晚霞公主轻笑,冷冷的眸光一扫,竟也让人无端升起一抹寒意。 范先生一怔。“公主,你……你真是……算了!属下说不过您,既然您是公主,那此事便交给您处置便是。只是,您可千万要想好了,等回去了咱们还得向三王子和王上交代啊!” “你在威胁我吗?”晚霞公主小脸一沉。 听她这么说,尹良燕差点喷出来――这丫头性子怎么能这么直?有话她放到肚子里就行了啊,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出来,不是撕破了两个人的脸面吗? 不过,在晚霞公主看来,他们之间根本没有任何脸面可言。甚至在将话脱口而出之际,还将小巧的下巴昂得高高的,一点没觉得自己说错了。 范先生气得咬牙。“属下不敢!” “既然不敢,那你就少废话!”晚霞公主低喝,“二王兄既然人都已经死了,你再追究些别的又有什么用呢?还不如早点将他的尸体运回去,安排下葬。反正他身体那么差,就算一只留在咱们南楚国只怕也活不了太久了。” “可是,公主……” “还叫什么叫?你说交给我做主,我做主了,你难道还想来指手画脚不成?”晚霞公主冷哼,再看向小皇帝这边,“皇上,你们请尽快找出凶手为我二王兄报仇,我们就不在这里多待了。” .. 133 一个机会 “公主!”听她的意思,是打算离开了吗? 可他们还有好多事没做呢! 范先生心中一紧。他们奉了三王子的命令前来,在这里徘徊了一个多月,却是半点成效也无。现在毒杀了二王子,也是走了最最下等的一条计策,虽然杜绝了二王子留在大周朝被别人占有的可能,却必然也会寒了三王子的心。如果自己不赶紧做出一件大功劳出来弥补,只怕回去三王子也不会给他什么好日子过。 只是,晚霞公主哪里知道他心中的小九九? 把话扔下,她便毅然转开头:“走了!” 范先生有苦说不出,只得乖乖跟在他后头走了出去。 只是,才走了约莫十来步远,忽听一声高喝响起―― “范德行!” 范先生身体猛地一僵,仿佛一个惊雷在头顶炸响,脑子里一下空了。 晚霞公主不明所以,回头却发现范先生的异状,也不觉皱起眉:“樊公子你在叫谁?范先生吗?” “没有啊,突然想到了这个名字,便脱口而出了。”樊清旭淡然笑道。 小皇帝眨眨眼。“范德行是谁?这名字朕似乎在哪里听过。” “皇上您当然听过了。”樊清旭笑道,“还记得上个月微臣为您讲的那个谋逆之臣的典故吗?” “哦!”小皇帝恍然大悟,“就是那个撺掇中山王颠覆江山的谋士范元谋的儿子,据说是他五个儿子里最愚钝最怕死的一个,当初御林军前去诛杀他们一家,那个人把自己亲哥哥推在前头挡刀子,自己跑掉了,直到现在都不见踪迹。” “没错,皇上您真是博闻强记。微臣才说过一次您就记住了。” 两个人一唱一和,看似说者无心,然而听者却全都有意的往范先生那边看了过去――毕竟,在场所有人里,只有他一人姓范。 察觉到这么多人都在盯着自己看,范先生捏紧了拳头也不能抑制住身体的微颤。他深深的吸了好几口气,才抬头冷笑:“樊公子的意思,便是认为在下就是范德行?” “这话我可没说。”樊清旭摇着扇子,满面微笑,“范德行早失踪了近十年,当时他穷困潦倒,又被官府通缉,天网恢恢,只怕早死在山野里了也不一定。在下也只是看到您的背影突然想到了这个名字,便随口一叫罢了,谁知道你这么敏感呢?” 随口一叫?谁信? 在场没有哪个人是傻子,就连晚霞公主也听出了其中的潜台词,因而看着范先生的目光越发阴沉起来。 范先生心里咯噔一下,连忙解释:“公主您不要听他胡说!属下乃清河郡范家的庶子,这个你们都是知道的,若是不信,等回去您尽管叫人前去查访便是了!” “你的身份,关我什么事?”晚霞公主撇撇嘴,“这些破事真烦死人了,我懒得管了!走了,我们回去收拾东西!” 这一次,范先生再也不敢多想,连忙快步追上他,一行人迅速离开。 而等他们离开后,所有人又都将目光转向了樊清旭,眼底还带着几分狐疑。 在所有人的目光注视下,樊清旭执扇浅笑:“您果真是医仙刘山泉?” “行不改名,坐不改姓,老夫就是刘山泉。”老人罗伊把胡子,慢悠悠的道。 樊清旭便冲他拱手行个大礼:“医仙在上,久仰大名,请受小生一拜。” “樊公子多礼了。”医仙连忙还礼不迭。 二人互相见过后,樊清旭便道:“既然那君子毒是医仙您制出来的,那么便劳烦您为我家二弟看看,她体内的毒解得怎么样了。” 医仙颔首。“没问题。” 当见到走过来的是一身妇人装扮的尹良燕,老人家也没有皱一下眉头,直接伸手按在她脉门上听了听,眉头瞬时皱了起来。 樊清旭等人不禁将心高高悬起,却见医仙继续侧耳细听,便都凝气屏声,小心不去打搅他。足足听了一盏茶的功夫,医仙才放开手:“奇怪,她身上的毒竟然也都全解了。” “既然全解了,你为什么还这幅模样?”小皇帝也赶紧拍拍胸口。吓死他了!刚才看他一副苦恼的模样,他还以为皇婶身体出什么问题了呢! “回皇上,草民只是在好奇,陈国夫人距离中毒才过去半个月。按照道理来说,凡是中了君子毒的人,就算按时吃下解药,体内的余毒也要至少一个月才能完全排清,身体稍稍差些的还得好几个月。可是才短短半个月,陈国夫人体内竟一丝中毒的迹象都没有,这可不让草民称奇吗?” 原来如此。小皇帝颔首:“皇婶在中毒之时吃过樊先生延缓药性的药,或许便和那个有关吧!” “是吗?”医仙眼睛一亮,“什么药?樊公子身上还有没有?可否借一粒给在下瞧瞧?” “不好意思,只此一粒,再无更多。在下于医理也是一窍不通,更不知药丸的成分,那制药的人家也早不在了。”樊清旭摇头道。 医仙的眼神瞬时晦暗了下去。“既然如此,那就是在下此生无福得见了。也罢,从今年往后,我自会好生看管门下弟子,断不会令他们再做出这等伤天害理的事情来。” 小皇帝点点头,便转向龙瑜宁,小小的下巴昂得高高的。“对了,今天还没感谢皇叔及时出面,带来医仙为我们解围。皇叔您真是朕的好助手。” 龙瑜宁连忙拱手。“皇上谬赞了,这是微臣的本分。” 说着,看看那边还被捆得结结实实的一群人。“关于这些人,不知皇上打算如何处置?” “既然他们是皇叔你抓到的,皇叔你又是朕不可多得的左右手,那么此事自然是要继续劳烦皇叔你了。”小皇帝连忙道,“只希望皇叔你能尽快找到幕后主使,为二王子报仇才是。” “是!微臣定当竭尽所能,不让皇上您失望!” “嗯。”小皇帝点点头,“罢了,你们都退下吧,朕再去见二王子最后一面。” “皇上,草民还有一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此时,医仙突然又开口了。小皇帝回过头,“医仙有何指教?” “皇上,方才草民进去观察了一下二王子的情况,发现他身上的毒中得极深,现在已然全身青紫发胀,这才不到两个时辰便如此厉害,想来不到一天,他的身体就要完全腐败了。加上现在天气一天似一天的暖和,怕是用再多的冰也存不住。这个到还在其次,在下最担心的却是二王子身上的毒过重,若是果真交给南楚国的人带回去,这一路紧密接触,毒气散发出来,可是会传染给其他人的!” 此言一出,小皇帝的小脸阴沉了下来。“这么说,二王子的尸身他们还运不回去了?” “如果南楚国使团坚持的话也不是不可。只是,依草民看,最好的办法便是尽快将尸体焚化,让他们带着骨灰回去,既轻松便捷,又避免了传染的危险,一举两得。” “焚化?”小皇帝眉头微皱,“此事朕得先问问南楚国使团的意见。毕竟二王子是他们的人。” “是,草民也只是出于良心的建议一把。[..info超多好看小说]”医仙忙道。 小皇帝点点头。“这话朕记住了,会让人及时转告南楚国众人的。” 医仙这才放下心来,跟着龙瑜宁退下了。 这边的事情解决了,大家便也都松了口气,小皇帝命闲杂人等全都散了,这才和尹良燕还有樊清旭一起走进内室。 而在室内,那个披着一身红衣,正坐在窗前喝茶看书、满面微笑的男人,不是医仙口中所谓‘全身青紫发胀,即将腐败’的万俟林是谁? 听得脚步声,他抬眸浅笑:“事情都解决了?” “既然小弟你都把一切布置好了,那自然是水到渠成,你又何必再多此一举的发问呢?”樊清旭笑道,伺候小皇帝坐下后,自己便也和尹良燕各自找了个位置坐下。 万俟林唇角微勾,站起身深了个大大的懒腰:“这下好了!摆脱了这群苍蝇,以后看他们还怎么死缠着我不放!” 小皇帝板着小脸盯着他看了许久,才缓缓开口:“二王子你真决定了吗?” “我不是都已经当众亲手把退路给截断了吗?”万俟林歪头笑笑,“从今往后,至少十年内,世上再无南楚国二王子万俟林。我便是龚煜枫,还请皇上和大哥多多提携了。” “你放心。既然你肯为我大周朝牺牲至此,朕也一定会竭尽全力护你周全的。”小皇帝沉着点头。 万俟林便笑开了。“那么微臣便先在此多谢皇上您了!” 两人说完,才发现樊清旭和尹良燕都只呆呆的坐在那里,目光呆滞,似乎在思考什么。万俟林不免轻咳一声:“大哥二哥,方才我隐约听到贤王爷说他三年内会交权,是真的吗?”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信誓旦旦,那便是把话放出去了。除非三年后出现什么大变故,否则他势必要说到做到。”樊清旭沉声道。否则,他这个王爷的名声便是毁了。 万俟林不解。“他这又是唱的哪一出?”说着目光转向尹良燕。 尹良燕无奈耸肩。别问她,她什么都不知道。明明上辈子没有这一幕的,那么上辈子的三年后自然也就没有龙瑜宁交权的事情发生了。 “不过,我也发现,他今天给人感觉不大对,身上似乎少了些许锐气。” “我也发现了。”樊清旭颔首,“不止如此,他身上还明显带着几分疲惫,就好像累坏了、厌倦了一般。而且他和皇上说话时眼神也十分真挚,不像在说谎。” 说完,大家便都沉默下来。都搞不懂这个人到底为什么突然就转变了。 要知道,这一年多的时间以来,不管尹良燕他们如何抢他看好的人才、阻断他们前进的道路,他们也都一直锐意进取,精神十足,大有要和他们搏个你死我活的意思。可这才短短一个月,这人怎么就突然放弃了? 太不可思议了! “要不,改天朕将他召进皇宫,和皇祖母一起问问他吧!”小皇帝道。 “算了,皇上您就算问的再多,他只怕也就会那几句话回应。还是我去好了。”尹良燕低声道。 夫妻这么多年,他对那个人了解算是最透彻的了。他能在大庭广众之下说出这番话,那必定是真的做出决定了。但个中原因怕是不好问出来。 闻言,在场的两个男人和一个小娃娃都是满脸不赞同。然而他们也必须承认,在这个世界上,除了尹良燕,还真就没有任何人能让他原原本本的把事情全都交代出来了! 然而小皇帝还是打从心底里不愿意放她去和龙瑜宁相会,便皱着两条小眉毛道:“此事不急,容后再议。” 只是,没等他们有时间再议,龙瑜宁第二天便主动进宫,找上了尹良燕。 “阿燕,我昨天在萧山馆说的话都是真心的。我已经决定不再争取皇位、将皇上扶上正轨之后就放开手,找一个风景秀美之地颐养天年。” 这话如果上辈子听到,尹良燕一定会觉得他生病了,而且病得极其严重!可是现在,她只是笑着,亲手为他斟了一杯茶:“贤王爷这是怎么了?你这段时日虽然遭受了些波折,但前景还是大好的。怎么突然就决定放弃了?” “有你们在,我的前景会大好吗?”龙瑜宁看着她道。尹良燕抿唇不语。 “阿燕。”龙瑜宁突然又叫了一声,声音轻柔,隐带情意,让她的心也不由漏跳了一拍。还没反应过来,一只温热的手掌便覆上她的手背。尹良燕一惊,忙要抽回,谁知他竟立马加大力道,愣是将她的手包裹在了掌心里。 然而这还不够。将她的手紧紧握住,他又顺势一拉,竟将她整个人都带到怀里,双臂张开,将她紧紧抱住。 努力推了几推推不开,尹良燕放弃了。“贤王爷你这又是在做什么?难道你忘了我们已经和离了吗?” “我没忘。只是好久不见,我突然很想抱抱你。阿燕,就让我抱抱吧,就一会,一会就好。”龙瑜宁低声说着,手臂上加大力道,竟是仿佛想将她揉进骨血里去一般。 尹良燕可以明显感觉到他的身体在微微发抖。她知道,这表明他在害怕。 双手在她后背上油走,轻轻描摹着她脊背的曲线,来回好几下,龙瑜宁才轻出口气,颤抖着嗓音道:“阿燕你还在,真好,真好。我差点就又失去你了。” 又?什么意思? 尹良燕心猛地一跳。“你在说什么?” 龙瑜宁又抱了她一会,才松开手,一双漆黑的眸子牢牢凝视着她的:“阿燕,你相信前世今生吗?” 尹良燕心口也猛地一揪――他知道了什么? “阿燕,自从你离开后,我便总是在做梦,梦到许多事情,梦到我们携手坐上了皇位,梦到你为我付出了性命,也梦到我们的晴儿为了我的江山稳固和亲远嫁,你觉得可笑不可信?” 听他仿佛回忆般的喃喃自语,尹良燕脸色刷的一下惨白――他果然知道了!只是,他却是梦到的! 看她脸色不对,龙瑜宁眸子里漾起一抹温柔。他又轻拍了拍她的手背:“阿燕你别怕,这事不是还没成为现实吗?现在我们分开了,晴儿跟着你,我也放弃了,这个梦必然只是一个梦,当不了真的。只是――” 顿一顿,他取出一本厚厚的册子:“那些梦境太过真实,所有的片段都连得上,我每次做梦都好像真的活在里面,里面的一切都是我亲身经历的一般,每每都让我不寒而栗。醒来过后,这些东西也都仿佛记忆一般刻在我脑海里,让我无法忘记。我便干脆将它们都记录了下来,你要不要看一看?” 尹良燕抬眼看看他,终是将册子拿了过来。 一页一页翻过去,前面一些还好,都和她记忆中的差不多。只是,当翻到自己死后那些后续,她再次目瞪口呆―― 原来,不仅自己没有善终,便是那些人、连同他都不得好死了吗? 他们努力拼搏了这么多年,到头来竟都是一场空? 不可置信的抬起头:“你最终果真将皇位让给了铭安郡王,自己去五台山颐养天年了?我是说梦里。” 看她将册子合上,龙瑜宁脸上又浮现一抹苦笑。“是啊!我从十岁便开始谋划,二十岁正式着手,梦里努力了近二十年,好容易将皇位弄到手,结果却被自己一向最为信任的人再三背叛,也被自己苦苦求来的儿子三番两次想置于死地,这说明我这个皇帝做得不好、身为丈夫和父亲的职责履行得更差。像我这样的人,根本就不适合再霸占那个位置。就更别说,如果不是铭安郡王发现不对及时赶到,皇位便要落在那对狼子野心的母子手里,那是我更不愿意看到的!铭安郡王聪慧贤孝,做事果断,你也称赞过他有祖皇帝遗风。只是因为血缘偏远,所以才只封了个郡王。只是那时我的儿子都已经死尽了,我也无心再纳新妃传宗接代,那么接替位置的人自然就要从宗室里有才能的孩子里选,我觉得他很合适。” 顿一顿,又补充。“我说的是在梦里。” 尹良燕愣了半晌,突然笑了起来。 “你说这是什么事呢?梦里你我滢滢汲汲了二十年,可回头换来的却是皇位落于他人之手,这又是何必呢?” 原以为上辈子自己死后,秦侧妃那对母子便能如愿以偿,所以自己心中还怨着,重生第一件事便是毁了她那个儿子,逼得她走投无路。可现在看来,分明就没有必要,因为上辈子她的结局也甚是悲惨,最终还落得一个千古骂名。这样看来,自己之前做的那些事倒是有些落井下石的嫌疑了。 却是吴庶妃…… 她倒是没想到,那个一向沉默安静的女人竟有这样大的能耐,默默的算计了所有人,还和康先生联起手来,还差点就成功了! 突然发现,自己上辈子真的很失败,竟连身边潜藏着一个这样的对手都没有发现,难怪最后死得那样凄惨! 看来,自己最终还有一副棺材遮掩、有一个盛大的葬礼、还能葬身在皇陵之中,已经比那些女人都幸福得多了。 “阿燕。”正思量着,龙瑜宁的手又紧紧握住了她的手。 尹良燕抬起头:“又怎么了?” “阿燕,这一个月来我反思了许多事情,不管事梦中的还是那六年的,我发现我实在是亏欠你太多了,是我对不起你,你能原谅我吗?” “我不是早原来你了吗?”尹良燕轻笑摇头。 龙瑜宁眼中闪现一抹激动。“真的吗?你们……你要不要再给我一个机会?” 嗯? 尹良燕心里猛一跳,对上他过分晶亮的双眼,她眼睛一闪,下意识的别向一边。 然而龙瑜宁却不给她逃避的机会,他赶紧又将她的头转过脸,深情款款的看着她:“阿燕,自从你离开我身边一年多,我几乎每天都在想你。没有你在身边,看不到你的人,听不到你的声音,我几乎夜不能寐。尤其当梦中见到你病逝时,我的心痛得难以自持。这一次,当知道你中毒没有解药,我也差点想和你一起去死算了!那是第二次,我在想,江山大业是什么?没有你和我携手并立,我要了那些冷冰冰的东西又有何用? “阿燕,我发现我真的很爱你,七年来,我对你的感情从来没有变过。中间或许我做出了许多伤害你的事情,但请你相信我,我并非有心的。尤其我们还有晴儿,她是我们的女儿不是吗?” “现在,你就再给我一个机会,让我好好照料你和晴儿,弥补我的过错,好不好?” 好不好?好不好? 如是三个字在脑海里盘旋,尹良燕只觉脑子里一片空白,竟是思考不能了。 .. 134 原来如此 “皇叔,你什么时候来的?” 这时候,忽听一连串脚步声响起,身穿明黄色龙袍的小皇帝带着人匆忙赶了过来。 尹良燕立马长出口气,赶紧站起来:“皇上。” 龙瑜宁也皱皱眉,连忙起身行礼。“微臣参见皇上。” “皇叔免礼。”小皇帝板着小脸,一步一顿的挪到尹良燕身边,“皇婶,你怎么了?为什么脸色这么难看?可是被吓到了?” 这孩子…… 瞥见龙瑜宁难看的神色,尹良燕轻轻摇头:“没什么。只是身子骨弱了些,又在外头吹了会风,觉得有点头晕。” “呀,皇婶你本来身体就不好,干嘛还在外面吹风呢?这些宫女怎么照料的?”小皇帝立马一脸关切的低喝。 四周围的人忙不迭跪地,哭求皇上原谅。 小皇帝却还将小脸板得死死的:“幸好现在皇婶没事,朕便不和你们计较了。但凡再有下次,决不轻饶!” 说罢,再看向尹良燕,他又是一脸温柔:“皇婶你既然不舒服,那就赶紧回去歇着吧!一直站在风口里,要是又生病了我们都会心疼的!” 一边说着,一边用力把人往里面拽。 尹良燕拗不过,只得跟着他进去了。 从头至尾,龙瑜宁就仿佛一个摆设,只被人若有似无的瞥了一眼便拂袖而过。尤其当樊清旭走过时,他还特地冲他笑了一笑―― 这笑脸,十分清淡,十分柔和,嘴角眼角都微微上弯,里面没有了往常所有的鄙夷,却是被浅浅的怜悯所代替―― 他堂堂摄政王,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人,竟然被他一个小小的中书舍人给怜悯了!? 心头顿时怒火丛生,差点就要发作出来。然而看着那个眼看就要被拽进屋子里去的人,他还是选择了叫住她:“阿燕!” 尹良燕停下脚步。待回头时,她的神色已然回复往日的平淡,双眼里也清明似水,早没有了刚才的犹豫。 龙瑜宁知道,这小皇帝一过来,便把他的大好机会给打破了。以后要想再寻个这样的几乎怕是难了。 心里恨得直咬牙,却也只能打落牙往肚里咽。他昂起头,冲她展颜一笑:“我刚才说的都是真心话,你先好好考虑考虑吧!我们还有三年时间,我等你。” 尹良燕顿了顿,只轻轻点了点头,便被小皇帝给拽进去了。 樊清旭紧随而至,三个人的身影很快消失在眼帘之外。 随着砰的一声关门声响起,小皇帝这个逐客令吓得野蛮又粗俗。若是有点气性的人就该拂袖而去,龙瑜宁也知道他应当拂袖而去,但他却不想,不愿,不舍。 这一个月,他闭门思索了许久,才终于得出这个结论。虽知要将过去多年的努力全都拱手让人十分艰难,但只要想起梦里那剜心的一幕幕,他就再也不能多想。 再多想又有什么用呢?现在他身边的得力人选已经七零八落,自己便是要东山再起也只怕还要个几十年。他累了,也不知是心累还是身累。 原以为自己准备了这么久的话说出来,她应该会被感动,好歹也能说出几句让他安心的话,可是现在……他又不那么确定了。 龙瑜宁,这一年多来,你到底都对她做了什么?夫妻六年,竟也比不上这一年多的分别吗? 静静站在外面,他想了许久许久,直到秀儿看不过眼请他出去,他才又看了看尹良燕他们栖身的房间,默默叹一口气,转身出去。 而此时,尹良燕也正被小皇帝咄咄逼人的质问着。 “皇婶,皇叔他找你做什么?他说了什么?我看他手里拿着一个东西,那是什么?你看了吗?皇婶?皇婶?” “皇上。”樊清旭连忙将这个明显过于激动的小娃娃按住,“有话慢慢说,不要着急,阿燕她一只在这里。” 尹良燕送给他一个感激的眼神,便冲小皇帝微微一笑:“其实也没什么,他就说他最近做了许多光怪陆离的梦,其中的兆头都很不好,被吓坏了,便决心趁早退出,找个风景好的地方散散心。至于他手里拿得东西,便是他记录的那些梦境,让我来帮他参详参详。” 小皇帝闻言小嘴一撇。“你们都不是夫妻了,他还来找你做什么?国师不是在京城么,要找人解梦他也该去找国师才对啊!” “或许是习惯了凡事都问问我的意见,所以就过来了。”尹良燕淡笑。 小皇帝还是一脸不高兴。 尹良燕忍不住揉揉他的小脑袋:“皇上你放心吧,不管他再做什么说什么,我都不会上当了。我早说了,我是站在你这边的,也会陪着你长大,我一向说话算数。” 听到这话,小皇帝的脸色才算好看了点。“既然如此,那皇婶你要说话算话哟!这些我可都叫人记下了!” 看着这种认真的小脸,尹良燕连忙点头:“当然。” 小皇帝这才露出一抹笑靥。 “对了皇婶,我差点忘了跟你说了。医仙的建议我已经命人去告知了晚霞公主他们,晚霞公主的意思便是赶紧将人火化了算了,他们带着骨灰回去也是一样的。” “那可好。”尹良燕连忙轻出口气,“既然如此,那咱们得尽快叫人把二王子的尸体焚烧了才是。” “这个皇婶你尽管放心,我已经安排人下去做了。” “嗯,皇上你越来越雷厉风行了!”尹良燕连忙赞道。 小皇帝便笑得更开心了。 樊清旭见状也笑了笑:“皇上,您出来得也够久了,还是赶紧回去吧!太傅还在书房里等着您呢!” “哦,朕知道了。”小皇帝点点小脑袋,再冲尹良燕吐吐舌头,“我是从书房里跑出来的,太傅肯定气得胡子都发抖了。皇婶,我就先回去了,晚上我再来看你!” “好。”尹良燕含笑点头。 待小皇帝走了,樊清旭才在她对面坐下,平静的眸子直直凝视着她的双眼:“到底为什么?” 她就知道,什么事都瞒不过他的眼。尹良燕无力笑笑,将事情原原本本的讲了一遍。 樊清旭听完,脸上瞬时蒙上一层浅浅的阴云:“你是怎么想的?” “我?”尹良燕抬起眼帘,“我不知道。” “不知道?” “是啊,不知道。听到他开始那些话,我只想笑。后来又看他信誓旦旦的保证,我又觉得十分迷茫。直到现在,我也不知道该如何答复他才好。” 而他,也给了她三年的期限。 三年啊,足够她好好想想了。 “阿燕,你还是动摇了,是吗?”轻轻的声音响起,宛如在她脆弱的心门上扣了一记,让她心口一缩,笑得更苦,“没错,我是有些动摇了。毕竟不管怎么说,他是晴儿的父亲,如果他真的回心转意了……以前我也无数次想过,如果他回心转意了,说我们不再追求这些功名利禄,抛下一切做一对闲散的王爷夫妻,我肯定想也不想就答应他。不瞒你说,就算去年最初离开他时,我也这样想过。只要他说出这话,我十有八、九会答应他。” 可是现在,她却不能那样轻易做主了。 樊清旭听了,也呆滞了许久,才轻轻道:“但是,有些伤害是不能被原谅的。” 可不是吗?尤其是上辈子的事情,自己三个孩子的死、自己的死、她家人的死、她的晴儿的远嫁,没有一样不是在往她心窝子上捅刀子。(..info好看的小说)可是现在,不是大部分事情都还没开始吗?所以她还会小小做些憧憬,只是现在…… “表哥,我明白的。”随着两人分开的时间越长,她见到的东西越多,想到的事情也越来越多。现如今,她的眼睛已经不再胶着在龙瑜宁身上,自然也不会因为他简单的几句承诺就放弃所有傻乎乎的跟她走。 上辈子自己已经傻过一次了,如果现在再犯傻,只怕老天都不会容她! “嗯。”对于他们俩的事,樊清旭也心知自己不能插手太多,便只是随意提点一句,便不说话了。 两人相对静坐了许久,樊清旭才站起身:“好了,我在这里呆的时间也够久了,我先出去了。” 说完,也不等尹良燕说出什么,便转身大步离开。 “表哥!”见状,尹良燕连忙追上去。情急之下,竟一把握住了他的手腕。 樊清旭猛一怔。“阿燕,还有什么事吗?” “表哥,我不会答应他的。”太阳看着他,尹良燕一字一句的道。 樊清旭眼底闪过一抹亮光。“真的吗?” “真的。”尹良燕定定点头,“你说得对,有些伤害是不能原谅的。一开始是我钻牛角尖了,可现在我想明白了。” 樊清旭面色看似平静,然而整个身体却都因为狂喜而微微发起抖来。他看着跟前的女子,看着她细致的容颜,那双平和却并不算温柔似水的眸子,一颗心也都跟着柔软了起来。 “阿燕,你放心。不管你怎么样,我都会陪着你,直到此生终结。” 清亮的眸子此生第一次如此郑重的看着一个人,他也是此生第一次发出郑重的承诺。 没有山盟海誓,没有指天呼地,只是这平平淡淡的言语,却仿佛温暖的春风迎面拂来,让人的心都跟着暖了起来。 尹良燕微笑扬眸:“我知道。” “嗯,那我走了。” “好,表哥你慢走。” ---------- 离开景阳宫,樊清旭以他此生从未有过的轻快步伐走出了皇宫。 而就在宫门外,一辆华丽的马车正等在那里。 “樊公子,我家王爷有情。” 樊清旭停下脚步,转头看了看那辆挂着贤王府标牌的马车,嘴角微弯,信步走了过去。 踏上马车,果然看见龙瑜宁正坐在那里。 马车十分宽敞,里面可容五六个人同坐。中间还放着一只小几,上面摆放着一户茶水,几样糕点。 茶水糕点都不是金银能买得到的好东西,只可惜龙瑜宁显然并没有这个闲情逸致吃吃喝喝。他只是攥着手里的东西,眼睛直直的凝视着前方,似乎在发呆。 直到樊清旭走进来,他才收回目光,轻轻冲他点了点头:“你来了。” “是,我来了。”樊清旭颔首,自动自发的给自己倒了杯茶,“不知贤王爷请下官过来有何贵干?” “我去找阿燕的事,她都已经告诉你了吧?”龙瑜宁缓缓开口。 他倒是爽快,直接开门见山。樊清旭乐得点头:“没错。” 龙瑜宁眼底立马浮现一抹痛苦:“你们感情还是这么好。甚至仿佛比亲兄妹还要好得多。” “是啊!不知贤王爷您有何指教?”樊清旭笑吟吟的,仿佛没听出他话语里的意思。 指教?他和她现在没有任何关系,他能如何指教? 龙瑜宁也端起了一杯茶,却没有喝,而是紧紧攥住杯身。“无论如何,她是我的第一个女人,我也是她的第一个男人。我们相濡以沫的走过了六个年头。” “我知道。”樊清旭颔首。 “我们还生下来晴儿。” “这个我也知道。” “所以,我的优势并不比你少。” “嗯。”点头又点头,等他把话都说完了,樊清旭才扬起笑脸,“贤王爷您想表达什么意思呢?你是想说只要你勾勾手指头,阿燕她还是会乖乖回到你怀抱里吗?” “本王从不做此等妄想,她也不是这么轻浮的人。”龙瑜宁痛苦摇头。 樊清旭勾唇。“贤王爷您知道就好。” “本王当然知道。但是,本王也知道,你的胜算也并不比本王多多少!”每次看到他这幅云淡风轻的模样就心烦,龙瑜宁今天心里又格外的烦。耐着性子说了这么多,却见这个男人还那么笑吟吟的,仿佛只是在和他谈论今天天气一般,之前没有发泄的怒火便又蹭蹭燃烧了起来,“你们再青梅竹马,再两小无猜,但终究是分别了这么多年。这些年来,是本王陪在她身边,是本王和她互相影响互相帮扶。你便是有那些意外的帮助,也不一定就能轻松打败本王!” 听得这些,龙瑜宁脸上的浅笑终于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脸沉重。 “意外的帮助?贤王爷您说的是如您说的是如您手中的书本这类的东西吗?” 龙瑜宁轻哼。“你不用在本王跟前装疯卖傻。你这一年多的表现实在太过优秀,只是优秀得过分了,便让人想怀疑了!” “哎,没想到第一个发现的竟然是你呢!”闻言,樊清旭掩唇轻笑起来,眼底却有一抹冷芒一闪而逝。 龙瑜宁见状,脸更阴沉得厉害:“果真如此?你果然记得……” “既然贤王爷你能记得,我为什么就记不得了?”樊清旭淡淡道,“而且,若不是我有先见之明,将那些东西都收拢在了手里,你以为阿燕她还能活到现在吗?” 他当然知道。若非他三番两次的给她送药,她不会好得那么快。若非他早有准备,她中的毒也不会那么快就解了。他的确她的大恩人,如果没有他,她肯定会比梦中更早香消玉殒。 可是―― “若不是你极力撺掇她插手朝政,还想出什么女扮男装的主意,她也不至于又被这样折腾一回。” “贤王爷,我想你似乎弄错了?女扮男装这个主意从来不是我帮她出的,以男人的身份站出来面对世人也不是我的想法。我只是顺着她的意,尽我所能帮助她而已。此生此世,只要她能活得幸福快乐,那便够了。”话说到最后,樊清旭的神识显然已经不在这里。俊逸的脸上那一抹迷离的浅笑,那般清爽舒适,仿佛得到了全身心的满足。 他自是舒服了,可龙瑜宁看在眼里,却仿佛一根细针扎在心口,疼得他握紧了拳头。 “如此说来,你是要和本王竞争到底了?” “不,贤王爷,我从来没有想过要和你竞争。”樊清旭缓缓摇头,“此生此世,我唯一的愿望便是能陪在阿燕身边,好生守候着她。只要她安好,不管是做夫妻还是做兄妹,我都由着她。我不会逼迫她做任何她不想做的事,而任何只要她愿意做的事情,即便是祸乱朝纲、违背人伦,我也会支持她到底。” “你!”他说得十分平淡,龙瑜宁却听得心惊肉跳。“你疯了你!” “已经失去过一次,好不容易再次归入我掌心的至宝,我如何能不疯?如果疯狂能保住她的平安,那我心甘情愿做一个疯子!” 义正词严的宣告,几乎将马车的屋顶掀翻。对上他坚定的眸子,龙瑜宁沉默了。 他发现,自己再次失败了。 就算有六年的恩情做铺垫又如何?就算有一个女儿为助力又如何?他比不上他,任何方面都比不上他。 站在他面前,自己只有自惭形秽的份。 马车内霎时安静下来,两人相对无言。樊清旭端起杯子静静将一杯茶喝完,才又淡然看过去:“不知贤王爷还有何指教没有?” 龙瑜宁缓缓摇头。 “既然没有,那下官就告辞了。”樊清旭拱拱手,掀起车帘对外道,“就把马车停在前面巷口吧!我自己走回去便是了。” 车夫回头看向龙瑜宁,见他点头了,才听话的把马车停下。 樊清旭跳下马车,又回头对龙瑜宁拱手行了个礼:“多谢贤王爷给下官一个机会慷慨陈词,下官现在心里舒服多了。希望贤王爷您也能笑口常开,长命百岁。” 有一个这样不是对手的对手在,他要能笑口常开才怪了!还长命百岁?活得久久的,好看他们在自己眼前恩爱美满吗? 龙瑜宁端着茶杯的手指捏得泛白,嘴角也缓缓翘起一抹冷笑:“借樊公子吉言。本王一定会敞开心扉,好好过每一天的。而你,便赶紧回去陪你家中那位贵客吧,他一个人怕是久呆无聊了。” “多谢贤王爷关心,下官这就去了。”听他含沙射影的点了万俟林的名,樊清旭面色如常,又冲他拱了拱手,便转身离去。 身姿已然清俊挺拔,手中的折扇啪的一声打开,摇出徐徐清风。 他今天穿着一袭仿魏晋时候的衣服,宽袍大袖,步履生风,一头黑发只用一根青色布带竖起来,整个人说不出的风流倜傥,典雅脱俗。 一路走过,引来驻足围观之人无数。他也不卑不亢,继续迈着平稳的步子,一行笑着,一行朝前走去。 一路招摇过市,待回到府中,一名容颜美得惑人的男子早等候在那里。见到他,对方无力摇头:“你怎么也越来越骚包了?” 樊清旭摇着扇子一笑:“小弟,为兄今天心情大好,不如我们一起喝一杯如何?” 而在他身后,眼看着他大摇大摆的走远了,龙瑜宁的心痛却还迟迟没有缓解。 车夫也呆呆的盯着樊清旭潇洒不羁背影看了半晌,才回过头来:“王爷?” “走吧,回府。”龙瑜宁一把拉下车帘,手里的杯子也砰的一声被扔回小几上。因为力气过大,杯子没有落稳,又滚落到地上,洒了一地的水。还有几滴溅到他身上,沾湿了他的衣摆。 然而他却无心去管这些,他现在满心里想的都是刚才那个绝代风华的男人―― 难怪一开始自己就觉得不对劲。本来七年前他的风采就已经足够慑人了。然而一年前,当他再度出现在自己勉强的时候,他分明发现这个人给人的感觉更加高洁出尘,就仿佛不沾尘世里的半点污渍,那一双眼也仿佛能把一切都看透――一如他那怀着或嘲笑或悲悯的眼神。 这个男人,竟是冷眼旁观了他出丑一年多! 听到里面的动静,车夫一个哆嗦,连忙抓紧了鞭子,催着马儿加快速度。 马车很快驶进王府,在车马厅内停下后,王府管家便迎了上来:“王爷,您回来了。” 龙瑜宁遭恢复了一脸淡然,只轻哼了声:“本王不在的时候,王府里可出了什么事?” “回王爷,就在刚才,吴庶妃突然提出要见您――只见您一人。” “见本王?”龙瑜宁撇唇,“她终于有话要和本王说了吗?” .. 123 惊人真相 管家低头。.info[]“小的不知,只是吴庶妃吩咐,命小的务必要将话带到。” “嗯,本王知道了。”龙瑜宁疲惫的揉揉额头,“那本王这就去见她好了。” “王爷,您就这样去?不回房先休息会?”管家小心的看看他沾湿的衣摆。 “不用了。这些事还是速战速决的好。”龙瑜宁摇头,便大步朝吴庶妃的院落走了过去。 吴庶妃因为出身不高,嫁入王府几年也并无多少建树,所以住的地方也就在王府一隅,地处僻静,来往的人也不多。现在被龙瑜宁囚禁在这里,她就更显得幽静了。 门口守卫的侍卫行过礼打开院门,他便朝最角落的佛堂里走去――自从将她们的阴谋揭露开后,他便直接将人关在了清苦的佛堂里。 理由也很简单――你不是喜欢装虔诚吗?那么现在就让你虔诚个够好了! 吱呀―― 佛堂的门也被推开,他终于见到了那个跪在蒲团上背对着自己的女人。 现在的她只穿着一身素服,长发披泄,没有挽髻,自然也就没有点缀任何配饰,就连耳环也取了下来,整个人素净得过分,大有几分四大皆空的意思。 听得声音,那人才放下佛珠缓缓回头,眼角翘起一抹浅笑:“王爷,您回来了。” 声音清淡柔和,比过去褪去了几分热络。 刚好,他现在也要不起她的热络了。 龙瑜宁冷哼一声,便大步走了进去。 吴庶妃小心将佛珠等物放下,便又过来伺候,却被他给侧身躲了过去。 吴庶妃一愣,便只是笑笑,又在蒲团上跪坐下了。“王爷今天又去看王妃了吧?她怎么样?大好了吗?” 语调一如既往的轻柔,熠熠生辉的大眼里满是关切,仿佛是真心关注着尹良燕的状况。才几天工夫,她人便瘦下去不少,手上脸颊上都隐隐凸出骨头来,便让她这幅关切的表情看起来不那么真诚了。 而听到她的话,龙瑜宁心中更是气愤:“你还好意思问她?在设计陷害她性命时,你怎么就没想过这些?” 一份毒药下得简单,却让她生不如死那么久,又在床上躺了半个多月,每天都必须喝下许多苦苦的药汁――天知道她最恨喝药了! “如果毒药奏效,那么她至多受两个时辰的苦就过去了,之后便沉沉睡去,一辈子不用再担心受苦,妾身还有什么好关心的?”吴庶妃轻笑,脸上看不见半分愧疚。 龙瑜宁却是听得心口猛揪。“放肆!你竟如此心狠手辣,视人命为草芥!”尤其那条命还是属于尹良燕――他相濡以沫了多年的妻子、他最爱的女人! “王爷您走了一百步的人却回来指责妾身这个走了五十步的人,是不是太可笑了点?”被责骂了,吴庶妃却是不慌不忙,还浅浅笑着慢条斯理道,“成大事者不拘小节,这话是您常挂在嘴边的。您自己数数,这些年来您为了争权夺势、打压皇上,死在您手下的性命还少吗?” 龙瑜宁一滞。“本王和你又不一样!” “不,就是一样的。”吴庶妃淡声道,“一样是将绊脚石除去,一样是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王爷,我们真的是一样的人。” “不!”龙瑜宁下意识的拒绝这个说法,“本王才不和你一样,本王……本王……” 不觉又想起睡梦中,自己趁着太后过世、小皇帝忙得分身乏术焦头烂额之时对他下手,让他悒悒而终自己取而代之的一幕幕,他翻遍了肚子,却找不出一句话来反驳。(..info) “呵呵呵。”见状,吴庶妃便笑得更开心了,“看吧,王爷,我就说了,我们真是一样的人。你看,你的心思我不是看得最透彻么?” 龙瑜宁抿唇不语。 吴庶妃便站起身来,主动又凑到他身边,一双柔夷渐渐攀上他的肩,低哑娇软的嗓音里带着浓浓的you惑:“王爷啊王爷,难道你还没发现吗?我们的个性这么相似,我们的手段这么相同,我们才应该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啊!如果我们生一个儿子,让他汇聚了我们的所有优点,那么他一定会是一个旷古烁今的帝王,一定会比史上所有的帝王都要伟大得多!” 伟大到弑父然后取而代之吗? 被按住强灌毒药的痛楚再次来袭,他一把将这个女人推开:“你别碰本王!” “哎呀!”吴庶妃冷不防摔倒在地,红唇中逸出一声娇吟,却没有收获任何怜悯。她咬咬唇,眼带幽怨的看着这个男人。 龙瑜宁冷笑不止。“吴庶妃,本王自认待你不薄。自从纳你进门,吃穿用度从不曾亏欠过你,你父亲弟弟本王也都安排在了最好的位置,你们吴家都飞黄腾达了,你还有何不满?” “呵呵,飞黄腾达?只是得了两个实权,日子比以前好过了些罢了,怎么就说是飞黄腾达了?只要有那个女人在,我们这辈子都别指望飞黄腾达!” “你什么意思?”龙瑜宁面色猛沉。 “什么意思,王爷您难道听不出来吗?”吴庶妃冷笑,“王妃是个厉害人,在她手下,我们谁都翻不出天。就算日后您登上皇位,妾身也充其量被封为一个小小的妃子,妾身的家人连外戚都算不上,我们一家子还必须在王妃手下讨生活。而且一旦她能生下一个儿子,那么不管妾身的孩子还是家人,必定都会被她给压制得死死的,绝无翻身之日!” “所以,你就干脆想害死她?”龙瑜宁牙齿咬得咯咯直响。顿一顿,他又猛地想到了什么,“王妃的孩子……那几个孩子,也是你下的手,对不对?” “下手这事何须妾身动手?妾身只要在秦姐姐和柳姐姐那里说上几句话,给她们把警钟给敲响了,自然有人为我代劳。害人子嗣这等会遭业报的事,妾身是断断不会去做的。”吴庶妃慢条斯理的说着,还伸出一双白希无暇的手观赏起来。 龙瑜宁却遍体生寒,就连骨子里都渗入了深深的寒意。 原来……原来如此! 原以为是尹良燕太过小题大做、原以为是秦侧妃和柳侧妃专横霸道,可谁都没想到,原来一切的一切都是这个女人在背后推波助澜!这个女人……自己为什么没有早点看清她的真面目? “你太阴险毒辣了!”拳头紧握,强忍住将这个女人打飞出去的冲动,他咬牙切齿的低喝。 原来一切都是这个女人干的好事!从害死他嫡亲的儿子开始,到赶走尹良燕,再到取了她的性命,一切都是她早就计划好了的。就连秦侧妃和柳侧妃也都只是她手里的一枚棋子而已!这女人好深的城府,竟将他们都给骗了过去!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面对他的指责,吴庶妃只轻轻吐出这一句话。随即,她又泛起淡淡的笑靥,“而且王爷,妾身不就是毁了几个女人吗?那也是她们太笨了,被我捏在手掌心里玩还不自知,还自以为聪明绝顶,把一切都掌握在手心里。但是从头至尾,妾身对你的感情都是真的啊!妾身还一只想要为您生个儿子,好让他继承您的一切呢!” “等养大了儿子,便将我弃若敝屣,你们母子独揽超纲,为所欲为?”龙瑜宁冷喝。[..info超多好看小说] “哎呀,那就是以后的事了,谁知道呢?如果王爷您对我们母子够好的话,妾身肯定不会这样干的。” “够好?多好才叫够好?是不是要本王把本王的一切都给他,才算够好?”梦里的一幕幕扑面而来,那得了她真传的儿子露出真实面孔时的狰狞表情在眼前放大了再放大,他突然恶心得想杀了她! 似乎没想到他会气成这样,吴庶妃小小瑟缩了一下,也不由自主的朝后躲了躲。 只是,这次她不主动,龙瑜宁却不打算放过她了。 大步走过去,一把将这个女人给拽起来:“你说啊,为什么不说了?到底怎样对你才算好?是不是要本王把一切都给他,你们才会心满意足?你说呀说呀!” 俊朗的脸上蒙着一层厚厚的阴云,双眼因为愤怒而格外闪亮,里面燃烧着熊熊大火,他的周身也都散发出汹涌的怒气。这份怒气将她完全浸染,竟让她不寒而栗,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 龙瑜宁却被接踵而来的怒气被推到了最高峰。他用力将这个女人按到墙上,咬牙切齿的低喝:“你到底说不上?快说呀!你到底要如何才能满足?” “王爷,王爷……”脖子被掐得难受,吴庶妃张牙舞爪的挣扎着,好容易才憋出来几个字。 龙瑜宁气得眼睛都红了,又连连逼问了好几遍,才愤怒的甩开手:“你说不说?” “咳咳咳……” 再次重重落地,吴庶妃却顾不上疼了,她连忙捂着脖子大口大口呼吸着新鲜空气,这才抬起头:“既然选择了和你一起共患难,那自然就是想登上最高峰了。不止是我,所有后院里的女人都是这样想的。” 但是,你用的手段未免也太卑鄙了点! 龙瑜宁恨恨瞪着她:“你这个心肠歹毒的女人,本王真恨不能将你给千刀万剐!” “你不会的。”吴庶妃轻轻摇头。 龙瑜宁咬牙。“你就知道了?” “我当然知道。王爷你就算恨死我,肯定也不会让我就这样死了。这两年王府里的事情已经够多了,你的女人也是接二连三的或走或死,如果再出一个我的事,那你的名号真要传遍大周朝了。你这人虽然没有明说,但却是极爱面子的人。所以,你是绝对不会让人将你最后一块面子卸下来的。”吴庶妃轻咳着道。 她说得还是该死的没错! 自己努力了这么多年,皇位之争已然没戏,如今也就只有一个摄政王的清明在人间,他也只寄希望于以后史册上能为自己扶持小皇帝的事情记上一笔,此生也就了无遗憾了。 可是,如果这个女人一死,他去年好容易才将秦侧妃和柳侧妃的死都压了下去,那么事情必定会加倍反弹。再加上……以她这么重的心计,谁知道她又会做出什么布置来?一旦自己噤声的名声受损,那他这辈子的努力都全都付诸东流了! 所以除非必要,他是绝对不会任这种事发生的。 吴庶妃,吴庶妃…… 心里默念着这个名字,龙瑜宁的牙龈都快咬断了。 这个看似平凡无奇的女人怎么会有这么强的眼力,竟能一把抓住别人的软肋? 他更想神不知鬼不觉的将她灭口了! “所以,王爷您就不要再想如何将妾身灭口了。”正想到这里,吴庶妃的声音又幽幽的传了过来,“计谋被您拆穿,妾身认输。妾身也知道您已经厌恶了妾身,是绝对不会再将妾身留在身边的。所以,妾身便求您允了妾身落发为尼,去庙里修行吧!” “你今天叫本王过来,其实就是为了这个目的吧?”龙瑜宁沉声道。 吴庶妃颔首。“没错。” “然后,等事情过去几年后,你再趁机溜走?反正庙里每年来来往往那么多人,没谁会在乎什么时候少了一个普通的小尼姑?” 吴庶妃闻言一怔,脸上的笑意渐渐变苦:“王爷您何必想得这么长远呢?其实,如果您真想防着妾身的话,也可以命人去看着妾身,那妾身不就跑不掉了?” “以你这个聪明的脑袋,就算有一百个人看着你,你也一样能趁机溜得无影无踪!”龙瑜宁恨恨道。 说到这里,他不由又想到了那个从容逃脱的安国公世子――即便双腿残废也能逃得无影无踪,更何况她这个四肢健全的女人? “这么说来,王爷您是不打算放我出去了?”听他这么说,吴庶妃脸上终于也蒙上一层淡淡的惆怅,“只是,放着我在这里碍眼,您受得了吗?” “眼不见心不想,便当作你不存在了。”龙瑜宁道。 吴庶妃眨眨眼。“不如这样吧!王爷,妾身告诉您一个追回王妃的法子,您便允了妾身去庙里修行,如何?” 追回阿燕么?龙瑜宁心中一动,然而立马摇头:“不必!本王的女人本王自有办法追回,用不着你这个居心叵测的女人指手画脚!” “可是,王妃她个性尖锐,既然打定主意离开,那就一定没有再决定回来。您努力了一年多也没有任何效果,您觉得以您现在的手段,真的还能将她追回吗?尤其……现在王妃身边还有樊公子这样出色的男子,更是时时处处的关爱着她。寻常女子谁扛得住这样的柔情?” “够了!” 三言两语便挑得他心头怒火丛生,龙瑜宁大声打断她的话。他真觉得自己选择来见她是一个错误的决定。这女人就是个妖精,能一眼看穿别人的心中所想,然后加以利用。站在她跟前,他觉得自己根本就是无所遁形,只能任她拿捏,好容易才能挣脱开她的魔掌! 扭开头,逃也似的跑了出去。 身后又传来一阵银铃般的笑声。“王爷,您这就走了么?您不接着问妾身话了么?难道您不想知道妾身和南楚国三王子什么关系吗?” 他想,他想,他很想。可是,他却也知道――就算现在自己留下来,肯定也得不到多少有利资料,反而会被这个女人弄得六神无主。既然如此,那便不如赶紧走开,好好整理一下思绪,等做足了准备再来质问。 渐渐将她的声音抛在脑后,龙瑜宁走出院子,冲侍卫点点头:“进去,将她的腿打断。这个院子里的防守加倍,换班的时间缩短一半。” 绝对不能让她有机会逃出去继续害人! “是!”侍卫长连忙领命。 方才一只守在佛堂外的管家赶紧迎了上来:“王爷您脸色不大好看,先回房去歇歇吧!” “不了。”在一颗松树下站定,手扶着树干用力甩了甩头,龙瑜宁睁大眼,看看头顶的朗朗明日,“本王再去见见康先生。” 既然已经见了一个,那另一个也顺便见见算了。 康先生依然在地牢。 只是现在的他享受的待遇大不如前,整个人也远不如第一次稳重。虽然人还是盘腿坐在那里闭目养神,然而一身度精气神却是没有了。 听见所有人行礼的声音,他缓缓睁开眼,露出一抹苍白的笑:“王爷是来送属下最后一程的吗?” 龙瑜宁站在门边,看着这个自己曾经最为倚重、并决心等事成之后一定要为他封侯拜相让他和自己一起名留青史的男人,心里忽地浮现一抹自嘲――连自己最信任的人都没有看清楚,你居然都能想到那么远去了。龙瑜宁啊龙瑜宁,上天不灭了你灭谁? 再看看这个人一脸慷慨赴死的模样,他心里头又忽地燃起一团怒火:“这些年来本王一向待你不薄,你又为何要背叛本王?” “王爷,属下从未背叛过您,属下一只都是在为您考虑啊!”康先生冤枉大叫。 龙瑜宁冷哼。“和吴庶妃狼狈为歼,还与南楚国的人勾结在一起,妄图谋害王……陈国夫人性命,还说没有背叛本王?难道你打的不是扶吴庶妃上位、让她的儿子代替本王的主意吗?” “王爷您说得没错。属下是想扶吴庶妃上位,可那也是因为吴庶妃她当得起您的正妃的位置,她的儿子……只要经她调教,日后一定雄才伟略,必定能将您打下的基业发扬光大。而且,说来说去,吴庶妃的儿子不也是您的儿子么?子承父业,没有什么不妥。至于和南楚国的人一起下毒……也不过是因为我们都有共同的目标罢了。携手合作,做完这一单便各自收手,只当是一笔买卖,有什么关系呢?” 听他说得云淡风轻,龙瑜宁却再次被气得几乎站不稳。“你觉得都没问题,可你经过本王的同意没有?本王还没死呢!吴庶妃她也还没给本王生下儿子!” “哎!”闻言,康先生竟是长长的叹了口气,“这也正是属下最头疼的事情。” “你……” 龙瑜宁一怔,康先生已然抬起头来,原本就明亮的双眼此刻却是阴沉诡谲得吓人。 “王爷,不是属下说您,而是您……实在是太让属下失望了!属下当初之所以选择追随您,便是因为看中了您的抱负,有心要和您一起做一番大事业。然而这些年跟在您身边,属下却都看明白了――王妃她是您心中的一根定海神针。” “有她在,您如有神助,步步为营,稳扎稳打,进步神速。可是,一旦她走了呢?您就仿佛被折了翅膀的鸟儿,只能在地上扑腾几下,却是再也无法在天空翱翔了。就更别说您竟还对王妃一直念念不忘。您自己想想,这一年多来,您为了她已经耽误了多少好时机了?您的所作所为实在是让属下太失望了!” “所以,你就选择了和吴庶妃合谋?”龙瑜宁冷声问。 “不,属下是选择了将希望寄托在您和吴庶妃的儿子身上。”康先生缓缓摇头,“属下跟随您多年,身上早打上了您的标签,此生此世都脱不掉了。可是这两年眼看着您裹足不前,还堪堪倒退了几步,属下如何能不急?属下百般劝告,您都不放在心上,属下便是急死又能如何?” “属下也是被逼无奈,才会选择这条路的啊!”长叹一声,康先生脸上满是无奈。 “你觉得,那个女人的儿子会比本王更有前途?”龙瑜宁抓紧了地牢的栏杆,手指都捏得泛白了。 康先生轻轻点头。“王爷您满腹才华,也并非没有可取之处,只是性子稍稍懦弱了些。吴庶妃却是十分果敢刚硬,又懂得运筹帷幄,虽然性子是阴沉了些,然而却并不比前王妃差,也刚好和您互补。只要你们的儿子继承了你们双方的优点,那么必定不凡。所以,属下才决心将宝押在未来的小世子身上。” .. 136 朝局变化 小世子…… 龙瑜宁呼吸一滞。 也就是说,这个人已经放弃了他。 “你就确定,那个女人能生出本王的儿子?她的儿子能比本王更出色?本王又能立了她的儿子作为本王的继承人?” “吴庶妃自有他自己的办法。” 哈哈哈! 龙瑜宁突然很想仰天大笑。 他到底有多蠢、有多笨,才让身边的人一个一个都离开了他?尹良燕和樊清旭他们在一起也就罢了,为什么就连自己身边的首席幕僚也都悄悄和自己的妃子勾结到了一起?可偏偏自己却还是通过别人提醒才发现的! 自己这个王爷做得实在是太窝囊了! 他简直无颜再见世人了! 直到现在,他不得不承认――自己真的太高看自己了。没了尹良燕在身边,他还有什么?自己怎么会轮落到这样的境地! 心中一片悲凉,他无力摇头,颓败的转身离去。 眼看他走了,康先生眼中浮现一抹焦急:“王爷,吴庶妃她真的是不输王妃的女子啊!扶她为正妃,不会错的!” “本王不会接纳一个连前王妃都能狠心抹杀的女人。”龙瑜宁回头冷喝,“你也一样。既然有心追随她的儿子,那你就继续追随吧!”顿一顿,他冷冷一笑,“只要她能生得出儿子来!” “王爷!” 不管身后康先生再如何叫唤,龙瑜宁都听而不闻,径自迈开步子走了出去。 一口气走回房中,他大手一挥:“全都给本王出去!” 便一头栽倒在床上,任眼角流出的泪花沾湿了下面的床褥。 ---------- 南楚国的使团再次启程离开,这一次却走得分外平静。 龙瑜宁大病未愈,不能前来送行,樊清旭便领了小皇帝的命令,和尹良燕一起来送――关于尹良燕的出现,这是晚霞公主自己要求的。 时间已经是初夏了。 上午的太阳也开始灼热起来,让坐在凉亭里的人都感觉到丝丝暑意。 眼巴巴的看着那个一身男装、面容清隽、气度温和儒雅的人,看着她手拿竹筷在红泥小火炉上快速搅拌,另一手握着小茶勺不住舀水添水,一系列动作干净利落,说不清的漂亮。 最后,将一碗清亮的上面绽放了一朵芙蓉花的茶水送到她跟前,尹良燕柔声道:“公主,至此一别,不知何时再能相见。我便以茶代酒,祝你一路平安,早日找个好夫婿。” 晚霞公主咬咬唇,接过茶盏一饮而尽,才哽咽道:“如果你是个男人,我一定把你抢回去做我的夫婿!” “只可惜,我不是。”尹良燕轻笑摇头,“不过,做不成夫妻,我们做好姐妹却是可以的。以后如果想到我了,就给我写信吧!” “那你会给我写吗?”晚霞公主忙问。 尹良燕颔首。“当然。” 晚霞公主立马抿嘴笑了,漂亮的脸上浮现两抹浅浅的晕红。“那我也给你写。” 尹良燕含笑端起茶盏。 守候在一旁的范先生从一开始就黑着脸,眉头皱得跟两条教缠在一起的毛毛虫似的。好容易等到晚霞公主将茶喝完了,他忙催促道:“公主,时候不早了,咱们赶紧启程吧!” “哼,急什么?我和燕……陈国夫人话都还没说完呢!”不悦白他一眼,晚霞公主再看向尹良燕时,眼底又带上一抹小心,“我要走了,或许再也不会再来这里了,你再陪我下一盘马头棋好不好?” “好啊!”尹良燕笑道,“不过,你是希望我慢点走呢,还是快点走?” 晚霞公主又脸儿一红。(..info无弹窗广告)“随便你啦!” “那我就慢点走好了。”尹良燕笑道。 ---------- 好容易将一盘棋下完,太阳已经移到了头顶上。晚霞公主依依不舍的命人收起棋盘,人都骑到了马背上,还忍不住回头道:“你可千万别忘了给我写信啊!你亲口答应我的!” “放心吧,我会的。”尹良燕再次保证,晚霞公主才抿抿唇,不大甘愿的调转马头离去了。 一行人走出去约莫一里路程,范先生瞅瞅前后清静了,才策马追上晚霞公主:“公主,您干嘛要和陈国夫人做这样的约定呢?他们大周朝的人最是狡猾歼诈,如果每次写信从你身上套取咱们南楚国的消息怎么办?” “咱们南楚国?”晚霞公主回头冷笑,“范先生,你确定你是我南楚国的子民吗?” 范先生一怔。“公主,您、您说什么呢?属下当然是啊!属下的身份是――” “好了!我管你到底出身何方,反正你在这里做的那些事我都记住了,这些我都会事无巨细的禀报给三哥。接下来的事情,我是不管了,烦死了!”晚霞公主冷冷说着,一扬鞭子便窜出去老远。 范先生目送她的身影远去,才暗暗捏紧了缰绳:“告诉三王子?他又能将我如何?” 再说这边,等晚霞公主一行人的车马都走远了,樊清旭便转过头:“阿燕,我们也回去吧!郊外风大,吹着你就不好了。” 尹良燕低笑:“我哪有那么娇弱?” 樊清旭淡笑不语,只站在她身侧,为她挡住过分灼热的太阳。 虽然没有说过多的话,然而只是看着他的行动,看着他脸上淡淡的关切,尹良燕便心里暖暖的。 “表哥,谢谢你。” “都是自家人,说什么谢不谢的?”樊清旭淡笑,走过去掀开车帘,“上去吧!” “好。”尹良燕扶着他的手上去了,樊清旭才自己跟了上去。两人坐稳,车夫便催着马儿走上管道,往皇宫方向折返回去。 “这下,京城里该太平了。”小心将车窗留下一点缝隙,樊清旭状似无意的道。 “是啊,闹了两场,他们要带回去的人也带回去了,再也应该找不到借口再来闹腾了。”尹良燕含笑点头。 “所以,接下来该是我们大展拳脚的时候了!” 亢奋的话语出口,让尹良燕心里都是一惊。 抬起头,看见樊清旭微微泛红的脸颊,她心中砰然一动。“表哥?” “阿燕。”樊清旭直直看着她的双眼,“你准备好了吗?” 尹良燕点点头。“我准备好了。” “那好,我们便兄弟携手,一起开创未来吧!” “嗯!”尹良燕重重点头,将手放在他张开的手掌里,任他握住,两人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 贤王爷这两年似乎很是流年不利。 继他的正妃和离、两位侧妃相继离世后,他的又一位侧妃也在不久后悄然离世。另两位侧妃也不知何故,都剃了头发到庙里出家了。 而且,听人说,贤王爷身边最倚重的幕僚康先生也因为身患重病告老还乡,被贤王爷遣人送回老家安养。 如此一来,贤王爷身边的人似乎都走尽了,竟是一个亲近的人都没有了! 这可是个大好的机会啊!然而却没有一个人有胆量再将女儿往这个火坑里送―― 如果说夫妻和离是二人感情不睦实在无法相处下去的话,那么他王府里的女人接二连三的死去必然是有其深意在。尤其就连最后仅存的两个女人也都不敢再住下去,宁愿常伴青灯古佛也要离开这个地方,那说明了什么? 分明就是贤王府里有古怪! 于是,京城里流言纷飞,有说贤王府里有鬼怪的,有说贤王爷克妻的……总之说来说去,最终导致的结果就是围绕在贤王爷身边的人散去了大半,之前热络环绕在他周身的人都因为各种原因远离了他。但凡心疼女儿几分的人也都绝了将女儿嫁给他的心思。便是还有几个一心想攀附的,却也都被他给拒绝了。 一时间,贤王爷龙瑜宁苦心经营起来的势力朝夕间便土崩瓦解,他仿佛成了一个孤家寡人。 然而他却混不在意,每天照旧上朝下朝,兢兢业业协助小皇帝处理国事。 然而明眼人都能看出来――相较于过去,他的手段凌厉了许多,也不怕得罪人了,然而插手的事情却是越来越少,更多的是将事情交给小皇帝,让他练习处置。而且每每从朝堂出来,他便闭门不出,不是在处理政务就是在休养生息,以前一直钟爱的和官员们聚会竟是再也不去了! 外人都说,贤王爷怕是因为上次的一场重病病坏了脑子,这人都仿佛变了一个似的。 而相对于贤王府的冷清,小皇帝身边就热闹得多了。 樊清旭刚刚又将编写完成的《民生十忌》提交给了小皇帝,又博得朝野上下一致的好评。小皇帝龙颜大悦,便破例赐了他一个翰林院学士的名号,命他入主翰林,和去年新入朝的学子们一起研究探讨国事。 而由于龙瑜宁的转变,其他原本依附着他的人一看风向不对,也都纷纷转而向小皇帝投诚。小皇帝在樊清旭和尹良燕的协助下,剔除了几个碍眼的,便大度的将其他人都给留下了,便又赢得这些人的感恩戴德,一个个指天发誓此生不忘皇上的大恩大德云云。 而与此同时,修养过后的尹良燕也再度换上男装,开始和樊清旭出双入对。有时候太后垂帘听政也带着她,偶尔朝堂上遇到难题,小皇帝也虚心向她求教,她总能说出个所以然来。 对于此事,自然有人不悦。一时间反对的奏折堆满了御书房的书桌。 小皇帝一一看过,便在第二天早朝上命人将这些东西都搬上来,一一念过后,便投入火中。 “陈国夫人胸怀广大,志向不输男儿,朕甚惜之。现有太后举荐、樊翰林支持,朕也欲予以重任,不知众卿谁能附议?” 居然根本没问谁同不同意,直接问有没有人同意,这分明就是在问朝中到底有多少人是站在他这边的! 如果想要讨好皇帝的话,那么他们是该说一声同意的。可是,一想到自己要和一个女人共事,而且这个女人甚至比自己更得重用,满堂的男人里十之八、九都极不乐意。 在他们的认知里,女人便应该乖乖呆在后院相夫教子。便是人在聪明,那也只需协助丈夫出谋划策便是,这般抛头露面,简直就是丢人现眼!这又是他们集体弹劾尹良燕的原因所在。 只是,面的小皇帝直白的质问…… 一群臣子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知该如何是好。 点头吧,太违心了。可摇头吧,又唯恐在皇帝跟前落下不好,以后不得重用,甚至被穿小鞋,那可就麻烦了! 再三踟躇中,忽然一个人走了出来,恭敬跪地,朗声高喊:“微臣附议!” 天! “是贤王爷!” 有人低呼,所有人都在惊诧,唯有跪在大殿中央的龙瑜宁一连正色不卑不亢。 他抬起头,一字一句的道:“陈国夫人聪慧异常,谋略过人,堪比男儿,若是放在后院实在是太过暴殄天物。这等人才,实应移到朝前,为我皇出谋划策,方不辜负了她的一身才学。” 大殿内瞬时安静得不像话,所有人都看着这个男人,一个个心中七上八下,仿佛被眼前所见吓呆了。 小皇帝坐在高大的龙椅之上,小嘴翘得高高的,目光一扫,沉声道:“好!皇叔不愧是朕的摄政王,一心为我大周朝考虑,朕重重有赏!” 时至今日,小皇帝的态度已经很明确了,现在又有了太后和贤王爷的支持,他们便是反对又能起到什么作用? 大家面面相觑,最终还是当初和龙瑜宁走得最近的户部侍郎走了出来:“微臣也附议。” “微臣附议。” “微臣附议。” …… 一个人带头,其他人便也都纷纷上前。不多大会,满朝的文武便都跪下了,不管真心还是假意,却让他们达到了目的。 小皇帝几乎快按捺不住心头的喜悦。连忙深呼吸了好几次,才沉声道:“既然如此,那事情就这样说定了!不过众卿放心,朕并不打算授予陈国夫人官职,只是决定将她留在身边,并给她行些方便,也希望众位爱卿以后也都为她行些方便,让她好生为朕办事才是。” 知道她不会封官、不用和他们抢饭碗,一群官员们便又大大松了口气,心中的不快也褪去大半。 早朝完毕,群臣退下,小皇帝连忙欢蹦乱跳的来到尹良燕身边:“皇婶皇婶,你看我刚才表现好吧?” “嗯,皇上你越来越沉得住了。再过两年,必定就能独当一面了!”尹良燕连忙竖起大拇指夸赞。 小皇帝乐得眼睛都眯成一条缝。“嗯,等我再长大些,我就下旨封你为皇后,将你名正言顺的留在我身边!” “咳咳咳……” 这都多久了,怎么这孩子还记得这个呢?尹良燕咳得脸儿通红,赶紧转开头,便见到一个瘦削的身影立在那里,顿时心口又是一揪。 发现不对,小皇帝跟着看过去,脸上的愉悦便也消失了。“原来是皇叔来了!这不是已经下朝了吗,皇叔你为何还在此逗留?朕已经命人将赏赐给你送到王府里去了。” “微臣多谢皇上。”龙瑜宁拱手行个礼,“不过,微臣此次前来,是想渐渐微臣的女儿。” “只是见晴儿吗?那好办,来人啊,将贤王爷带到天晴公主处去!” “皇上!”尹良燕连忙打断他,“晴儿这两天有些不舒服,正在床上躺着呢!横竖我也是要回去照顾她的,便让我带着贤王爷一起过去好了。” “那朕也去好了。朕今天还没去看望晴儿妹妹呢!”小皇帝立马也道。 尹良燕嘴角抽了抽,只能无奈点头:“好吧!” 于是,一群原本该去往慈宁宫的人都转向来到景阳宫。 秀儿春儿等人眼见这么多人浩浩荡荡的过来,也都吓了一大跳。还好秀儿早跟着尹良燕见过许多市面了,也还稳得住。 小晴儿正是长身体的时候,这些天吃得比较多,结果昨天又和尹良燕玩得太疯出了一身汗没及时清理,到了晚上便有些低烧。喝过了药烧已经退了,可身上还没有多少力气,便还在床上躺着休息。 当见到尹良燕一行人进来,早躺不住的小人儿连忙坐起来:“娘!皇帝哥哥!父王!” 一行三个人,她叫了半天,竟然将他这个生身父亲排在了最后。认识到现在自己在女儿心目中的地位,龙瑜宁心里很不是个滋味。 但还是走上前去,嘘寒问暖的一番,确定女儿没事,他才放下心来。 尹良燕就坐在床沿,搂着女儿摸摸额头,又柔声劝着她用了一碗粥,才放下碗道:“今天在早朝上还多亏了贤王爷及时出面,不然我差点下不来台。” “没事,举手之劳而已。”你没想到她会主动和自己说话,龙瑜宁受宠若惊,“再说了,你的才华本就不输男儿,你想站在外面指点江山,这也是国家社稷之福。” 是么?那为什么上辈子你没有这么想呢? 事情发展到现在,尹良燕已经不想再就过去的事情耿耿于怀,便只是冲他一笑:“还是贤王爷开明。” 他也是不得不开明啊!龙瑜宁心中苦笑――现如今,他已经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摄政王了,就连这个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职位也会在三年之后离开自己。他可以说是一无所有。 经历了这么多事,他现在唯一的牵挂就是她们母女。只要能让她高兴,那让他做什么他都心甘情愿!如果能让她事事顺心,就算自己接收点异样的眼光又如何呢? 他也是现在才知道,当初的自己有多自私,他差点束缚了她一辈子! 尹良燕可以看见他眼底的自责,她也明白他急于弥补自己的心态。只是她并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妥,便心安理得的接受了他的弥补。 见过女儿,也说过话了,旁边还有个虎视眈眈的小皇帝,龙瑜宁心知自己是没机会再和她独处,便只能笑笑:“既然晴儿没事,那我也就放心了。我走了,你们保重,晴儿你也好好休息,我改天再来看你们。” “皇叔您不用太过担心,晴儿的病情朕已经听太医说过了,并不严重。如果你非要知道的话,那朕每天让人去告知你便是。你公务繁忙,还要养病,就不要天天跑来跑去的了,朕心疼。”闻言,小皇帝小脸又板得死死的,连忙大声道。 听到这话,龙瑜宁诧异的看过去――他为什么觉得小皇帝对他的态度十分诡异?似乎从去年开始就这样了!而且现在越闹越凶,尤其是有尹良燕在场的时候……看看!自己刚看了尹良燕一眼,他的眼刀子就飞过来了。跟只护食的小崽子似的,他的东西不许任何人觊觎…… 等等,他的东西? 龙瑜宁心口猛一缩,连忙沉下脸:“多谢皇上关心,微臣告退。” “皇叔慢走!”小皇帝这才又漾开笑脸,装模作样的道。 就连小晴儿都察觉出不对劲。“皇帝哥哥,你为什么不喜欢父王啊?” “有吗?没有啊!”小皇帝连忙摇头,小脸上一本正经,“我是在关心他!” “是吗?”小晴儿搔搔脑袋,小脸上满满的写着不信。 “当然!”小皇帝郑重点头,端的是一派严肃,叫人不信都不行。 这孩子…… 尹良燕也不禁长叹口气。“皇上。” “皇婶!” 小皇帝立马跟只小狗一样摇着尾巴跑过来,大大的眼睛亮晶晶的,里面闪耀的全都是喜悦的神采。 再想想他面对龙瑜宁时冷冰冰的小模样,尹良燕好生无力。“你又何必如此呢?我的态度早就表明了,而他,也已经认清了事实。” 小皇帝抿抿小嘴巴。“我也不知道,就是看到他就……” “好了。”摸摸他的小脑袋,“你现在是皇帝,切记以后不能意气用事了知不知道?为君者当以大局为重。” “嗯,我知道了,大不了以后我一直对他笑就是了!”虽然知道她教训得对,但听到她如此袒护龙瑜宁,小皇帝心里还是不大高兴。 .. 137 又逢生日 虽然朝堂上的事情定下了。但陈国夫人要以男人的身份走出后宫,协助小皇帝理事,这事还是激起了许多人的不满。 京城上下瞬时又因此闹得沸沸扬扬,许多早赋闲在家的几朝元老听到消息,也结伴来到皇宫,跪在御书房前泪流不止,恳请小皇帝收回成命。 小皇帝出来见了他们一遭,便让樊清旭去接待了。 在和樊清旭同处一室两个时辰后,元老们纷纷离开,脸上虽然还有几分悲愤之色,但那份毅然决然要阻挡小皇帝做错事的凛然之气已然消失无踪。 但当被问起樊清旭都和他们说了些什么?这些人都闭紧了嘴讳莫如深。大家只知道,之后三个月,这些人家中也都或多或少出现了些许异动。 如此一来,尹良燕出仕的事情才最终确定了下来。 而她也确实有几分才干。才不过一个月,便接连举荐了十数名有识之士给小皇帝,而且还指导小皇帝将他们安插在适当的位置,妥帖的安排叫其他人一个刺都挑不出来。 她又和樊清旭合作,一起修改注释了《民生十要》和《民生十忌》两本书,用词精炼、简明扼要,却又一针见血,直指重点,出色的工作能力令一众大儒也赞叹不已。 不知不觉,半年时间过去。 在他们的共同努力下,小皇帝身边的人越发的团结一心,小皇帝也快速成长起来、帝王之气越发浓郁,尹良燕也以自身的能力证明了她的位置得来不虚,朝野上下也都默默认可了她在小皇帝身边的身份。 一切,都渐渐朝越来越好的方向发展过去。 这一日,为期大半年的皇家马场终于修建完成,小皇帝龙颜大悦,当即率领樊清旭等人过去参观了一番。 过来迎接他们的是马场负责人。此人身穿一袭青灰色官袍、脸上戴着一块白银面具,只露出了一双晶亮的眸子以及黑乎乎的下巴。 待他见过礼后,小皇帝小嘴儿一撇:“此人为何戴着面具?” “回皇上,属下小时候被大火烧坏了脸,面容十分吓人,所以从小便带着面具。今日面圣,唯恐吓坏了圣上您,就更不敢不戴了。”那人连忙拱手,毕恭毕敬的道。 他的声音十分粗嘎,听起来仿佛也是被大火给熏坏了的。 只是,除此之外再看,却发现此人身量高挑匀称,手长脚长,虽然穿着和其他人一样的灰青色长袍却并不显得庸俗,反而隐隐透出一股清贵之气,便是站在这许多人中间也能被人一眼就认了出来。 闻言,小皇帝却更好奇了:“朕没有那么胆小,你把面具脱下来给真看看。” “这个……好吧!”对方犹豫再三,还是将面具揭了下来。 下一刻,便听接二连三的惊呼声响起,许多人都赶紧别开头去。小皇帝更是吓得一声高喊,回头便钻进尹良燕的怀抱里。 尹良燕赶紧将他抱住,无力摇头:“都说了会吓到你,你却偏不信,现在吓到了吧?” 小皇帝吐吐舌头:“我哪知道他被烧成这样了啊!” 此时对方早已扣上面具,恭敬跪地:“属下惊扰了皇上,是属下的不对,请皇上降罪!” “不用了不用了!”小皇帝连连摆手,“这事分明是朕的错。若不是朕非要看,你也不至于……”一想起刚才那张疤痕密布高低起伏的脸,他还不禁打个寒颤,“算了,你且退下吧,朕要去参观马场了!” “是。”知道小皇帝是被吓怕了,现在看到他都心有余悸,对方连忙行了个恭敬的礼便退了出去。 等人走了,其他人也才连忙长出口气。 “这人既然都被烧成这样了,怎么还会出现在这里?”有人小声道。 “这个刘大人您就有所不知了。此人虽然面相丑陋了些,但一身的才气却是无人能敌,尤其是在养马驯马方面更是令人钦佩。下官也是当初在西北游历之时听说了他的名号,才将他举荐给皇上的。”跟随过来的尹良明连忙乐滋滋的道。 “哦,原来此人是尹大人你举荐的!”群臣恍然大悟。 要说尹家,现在可算是京城里数一数二的人家了。单是尹良燕这个小皇帝十分倚重的人就很了不得了,而她的四位哥哥,当初也都是才冠京城的人物。大公子从翰林院的小吏做起,后来外放多年,今年下半年才被小皇帝调回京城,做起了翰林院学士,每个月总会被小皇帝召见几回,询问他关于下面的民生民情,很是受宠。 二公子早他一步回了京城,却是做了京兆尹,便是把持了京城这一方的权势。 三公子依然在外任,但也已经做到刺史的位置了。想来再过三年,只要他政绩上不出什么大差错,那便又会被调回京城,在中枢里做事。 四公子算是他们五兄妹里面最平凡的一个,但也因为见识广博、胸无城府而很得小皇帝看中。因为他走的地方多,见识的能人异士也不少,在这两年里也着实为小皇帝举荐了不少奇才。想来今天这一位便也是其中之一了。 看看,一家五兄妹,竟是各个都站在了人生的巅峰上。原本以为尹良燕嫁给了贤王爷龙瑜宁,他们一家的身份便已经跟着水涨船高了。但谁知道弃了贤王爷这艘船,他们居然涨得更高,甚至隐隐有高出贤王爷的架势了! 想来再过十年,这京城便会是他们尹家的天下了。因此,从下半年开始,不少人便主动开始和尹家攀关系,但幸而尹家人都稳得住,尹老爷一如既往做他的闲散大学士,每日种花养鸟,并不见多少生人。尹夫人也只和过往的闺蜜来往,从不涉足政事。 但越是这样,也就越显得他们尹家不偏不倚,完全站在小皇帝身后。这样的人家,小皇帝不信任,他还能信任谁? 所以,只要是尹良明举荐上来的人,小皇帝一概照用不误。一开始群臣还关心一下,但到了现在,他们也都已经无所谓了。所以今天见到这个人,也只因为他诡异的面相惊了一惊,也就抛诸脑后,专心陪同小皇帝逛起马场来。 这马场建得和大周朝过往的都不一样。虽然也保持了大片大片的蓄养马匹的马棚、驯马的场所,但也多建了许多奇奇怪怪的东西,在马场东南角还多出来一片巨大的校场,说是用来让马匹决斗分出高下的。 领路的人一路带着他们走一路讲解,听得一众君臣津津有味,再试了几匹马,一不小心便到了夕阳西下之时。 小皇帝对马场的建设十分满意,便命人重赏了所有人,才带领群臣又浩浩荡荡回宫去。 毕恭毕敬的将皇帝的人马送走,那隐匿在马场深处的面具男子才又走出来,面具下的唇角微微勾起。 一样脸戴面具、身形粗犷的侍从走过来:“公子,时候不早了,您也回去用膳休息吧!” “嗯。”那人点点头,脚下却没动,而是看着天边火红的晚霞,突然道出一句,“马上就是她的生日了,你说我该送个什么礼物给她才好呢?” 侍从一怔:“这个就看公子您怎么选了。您如此聪慧,想来选的她肯定都会喜欢的。(..info好看的小说)” “但愿如此吧!”那人摇摇头,再看一眼大部队离开的方向,才转过身,施施然离去了。 在灿烂的晚霞映衬下,他的身影更显修长窈窕,一路徐徐走过去,就好像吹风下的细柳随风摇摆,却并不显得妖娆,但也十分养眼,令人百看不厌。 ---------- 由于马场建在京郊,所以小皇帝一行人都是骑马过去的。 但在马场耗了一天,又是走又是赏马的,小皇帝年纪还小,身上的力气都被榨得差不多了,回程便没有骑马,而丝毫和尹良燕一起坐的马车。 现在,便见前面一队御林军开道,后面群臣骑马追随,他们的马车走在最中间,气势雄浑,浩浩荡荡。 而在马车内,小皇帝早累得趴倒在尹良燕怀里,双眼却还努力大睁:“皇婶,这个月十六就是你的生日了,你想要什么礼物?” “这个马场就是给我的最好礼物了。”尹良燕淡笑。 这个马场,说起来算是她摆脱贤王妃的身份后办成的第一件大事。今天过来,亲眼看到自己努力的成果,她胸中豪情万丈,差点也和他们一道牵了匹马出来在草场上跑一圈! 所以,有了这个,便是再有其他任何东西她也都看不上眼了。 “哦。”闻言,小皇帝闷闷的应了声,“看来我应该让他们把竣工的日子再拖延几天的。” 尹良燕顿时失笑。“皇上你别忘了,当初是你天天催着他们加班加点,快点把马场建好了好继续下一步的啊!” “可也不急于这几天嘛!”小皇帝小声咕哝着,又在她怀抱里翻个身,“既然这样,那我就给你办一个生日宴吧!说起来皇宫里已经好久没有热闹过了。” 他年纪还小,太后唯恐为他操持寿宴折了他的寿数,所以都是祖孙俩在一起吃一顿饭、老人家说几句好听的话也就完了。而太后年纪大了,身体也越来越不好,也懒得折腾这些东西。因此这些年来,皇宫里一直都冷冷清清的,很是让还是孩子的小皇帝受不了。 听到这话,尹良燕也惊了一把:“这个就不必了吧?又不是整岁生日,再说了,以我这样的身份,在皇宫里办事也说不大过去。” 想一想,自己都已经二十六岁了! 像自己这个年纪的女人,现在应该都已经老老实实在后院里待着,相夫教子。要是有些快的,只怕都已经开始为儿女张罗起婚事了。哪像她,现在却是混得不伦不类的,成日里和一群男人打交道。如果不是每晚上还抱着女儿睡觉,听着女儿一口一个娘的叫,她都快忘了自己是个女人了。 至于生日宴……算了吧!以自己现在的身份,大办特办也不过是给那些人一个攀附的机会,倒是折腾得她烦不胜烦。 还记得上辈子,她倒是每年的生日宴都如期举行,京城贵妇莫不赏脸,以和她说一句话为荣。她也趁机为龙瑜宁拉拢了不少帮手。 只是,自己才知道那样有多累。尤其到后来,龙瑜宁当上皇帝后,每年给她的生日宴更是办得风风光光,后院里的女人三跪九叩,聚在她身边叽叽喳喳,好生热闹。可是他们却不知,每每见到那些花儿一般的女人在自己跟前晃悠、看着她们健康的身体、红润的面庞她心里有多难受。 就更别提当自己缠绵病榻、几乎连稀粥都喝不下去时,龙瑜宁似乎为了表示对她的愧疚,又让人为她的生日大大操办了一场。 她永远记得那一天,她被换上厚重的后服,无力的躺靠在床上,看着一身珠光宝气的秦贵妃仿佛花蝴蝶一般在自己跟前翩然飞舞,俨然后宫女主人般的姿态吆五喝六。 当着她的面将所有人都指使一遍之后,秦贵妃才转过头来,冲她微微一笑:“今天是姐姐你的好日子,姐姐你身子又弱,就不要动了,一切交给妹妹我就好。皇上也特地吩咐过的,一定要让你这个生日过得舒舒服服的!” 舒服?这就是他所谓的让她舒服? 如果可以,她只希望能和她的晴儿、还有她的丈夫坐在一起,一家人平平淡淡的吃一顿饭,那就足够了。可是她的晴儿已经走了,而那个男人也直到现在都不敢出现在自己面前! 便是每天流水似的给她送来那些绫罗绸缎又如何?她现在还能穿戴得上吗?现在这一身后服还有凤冠已经压得她喘不过气了!还有秦贵妃这个女人……见天的在自己跟前碍眼,他们到底是真心想让她开心,还是一门心思的想折腾死她? 虽然这一世,秦贵妃早已经死了。过往种种也都成了过眼云烟。但直到现在,她还是下意识的抗拒所有所谓的生日宴。去年她便以要养身拒绝了,就连晴儿的四岁生日她也只是亲自下厨煮了一碗面给她吃。 小皇帝还想再劝,奈何尹良燕心意已定,小皇帝最终也只得作罢,但在她生日当天还是命人给她送来一盆珍贵的红珊瑚作为贺礼。 不过,皇宫这边搪塞过去了,尹家那边却是无论如何也推脱不得的。 还好尹老爷夫妻也深知这个女儿的心性,也只是将一家人聚在一起,吃了一顿丰盛的饭菜,做父母的又分别包了一个大大的红包给她,几位兄长也各有表示。 虽然平淡,却让尹良燕感动不已。 这天晚上,她也是在宫外度过的。 彼时已是华灯初上,夜色渐渐笼罩了京城,许多人家已经熄了灯睡了。然而在京城北边,却有一条街依然灯火通明,欢声笑语不断。 尹良燕便踏着笑语上了二楼。 “二哥你终于来了!” 雅间的门大开,一个艳红妖娆的身体猛地扑将过来。尹良燕往旁一闪,便让他扑了个空。 “二哥!”见状,万俟林红唇一撅,又是一脸楚楚可怜的小模样。 “好了!今天是二弟生日,一切以她的高兴为准,你就不要再乱折腾了。”一个清朗的声音从内传来。不用去看,尹良燕便能想到樊清旭摇着扇子正襟危坐,一脸淡然的模样。 嘴角不觉一勾,连忙走进去,便见樊清旭也扬起了笑脸:“阿燕,你又长大一岁了。” “是啊!又老了一岁了。”尹良燕感叹道。 “哪有哪有?二哥你越活越精神,今年明显比去年还要年轻多了嘛!”万俟林忙不迭转回来,乐呵呵的道。 樊清旭徐徐颔首。“三弟说得对。” 尹良燕也知道他们都说得没错。想当初,她因为连番的流产、心力交瘁,将自己折腾得不像样,全靠一口气撑着,但也显得沧桑不已。而经过两年的休养,她身体好了,精神也振奋了。每天照镜子都显得比过去要红润得多,竟仿佛越活越回去了! 想起上辈子,她这时候都已经不敢再照镜子了…… “二弟。”忽然间,樊清旭清淡的声音打破了她的思绪。抬起眼,便见一只小巧的紫檀木盒子被送到跟前,“这是送你的生日礼物,看看喜不喜欢。” “既然是大哥你送的,那肯定都是好的。”尹良燕连忙笑道,接过盒子打开了。 去年樊清旭送她的便是那张药方。竟太医看过后,说是十分对她的症,而且心思十分巧妙,是他们行医多年也无法钻研出来的好东西。她坚持服用了一年多,现在身上的顽疾已经祛除得差不多了。 而现在,盒子里躺着的是一只碧玉簪。 簪子造型简单,没有多少花哨的设计,只是普普通通的一根,在尾处雕刻了一对鹰的翅膀,看起来是男人用的东西。但是簪子晶莹玉润,通体碧绿,拿在手上还带着一抹温暖,动一动,里面仿佛可以看到一缕光亮在缓缓移动,美不胜收。 “这个必定价值连城吧!”尹良燕小声道。 樊清旭含笑摇头。“不,它只值了一碗酒。” “哦?”一听这话,就知道又有故事可以听了,万俟林连忙跑过来。 只是樊清旭今天没心情和他多说,只轻描淡写的说这只簪子是他在边关时和遇到一名守城的小吏,便留下和他说了会话,送了他一碗酒暖身。那小吏便回赠了他一块碧玉作为念想。 而碧玉到了他手里,便仿佛有了生命一般,被他几下打磨,便成了今天这样。 “你现在已经得到所有人的认可,也需要有一样配得上你的东西了。”看着尹良燕的眼,他轻声细语的道。 尹良燕心中一暖。“我知道了,谢谢大哥。” “还有我呢!”眼看樊清旭又要占据上风了,万俟林连忙凑过来,“二哥,你难道就不想知道我给你准备的礼物是什么?” “想啊,但你肯定会自己交代的不是吗?”尹良燕浅笑道。 万俟林挫败得垂下脑袋。“你干嘛要这么聪明呢?多陪我玩会不行吗?” “好吧!敢问小弟,你送我的礼物是什么?”尹良燕今天心情好,便从善如流的问了。 万俟林立马得意洋洋的笑了起来:“我的礼物价值也不比这支碧玉簪差哟!那可是我最新命人培育出来的汗血宝马,一群小马里面最漂亮也是最温顺的!” “是吗?”闻言,尹良燕几乎都站不住了,“你送我马?”而且还是珍贵异常的汗血宝马? “没错!”万俟林定定点头,因为她的反应而笑得格外开心,“这是我在马场里取得的第一份成果,都还没给皇上看呢,就先给你了。反正你现在是男人了,以后出门坐车坐轿总是不好,便趁着这个机会学学骑马,把技术练起来,也省得被人病诟。” 这便是打算让她真正的抛头露面,去和那些男人们打交道了。 须知这半年来,她虽然一直在为小皇帝办事,但那些臣子心中总还是有些膈应的。一开始指责她是个女人肯定不如男人果敢,后来见识到她的能力,便又开始鸡蛋里挑骨头,又说她空有一颗男人的心却有一副女人的身,娇娇弱弱只能靠车轿代步云云,话说得酸溜溜的,很是让人不舒服。 眼看现在时机成熟,她也早有心要学习一下了,便连忙点头:“好,谢谢三弟。那么以后,我还得多向你讨教一下怎么骑马才是。 “这个没问题,只要你有需要,我随叫随到!”万俟林赶紧点头,随即朝樊清旭飞去得意的一眼。 樊清旭薄唇微抿,双手在空中叩击一下,便见雅间门再次开启,小厮默然捧着一坛酒走了进来:“陈国夫人,这坛酒是公子亲手所酿,专门为你贺寿的,祝愿陈国夫人您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大展宏图,和公子一同做出一番大事业!” .. 138 酒醉情迷 “表哥!” 尹良燕感动得说不出话。 樊清旭微微一笑,起身走过去将酒坛拿过来,默然便退下关好门。 “这是什么酒?才这么一点点,够喝吗?”没想到他居然还备了礼物,万俟林心情很是不爽,故意酸溜溜的问。 樊清旭淡然一笑,将酒坛放到桌上,揭开盖子,便闻到一股醉人的清香扑鼻而来,在小小的一室中缭绕,分外勾人。 “好清幽的香味!”尹良燕失声低呼,“表哥,这个真是你酿的?” 樊清旭含笑点头。“当然了。这是我当初游学到甘肃,认识了当地的一位老者,他是那里酿酒的高手。我借住在他家,便跟着他学了一点,这坛酒便是当时酿下的,后来我回京时便将它埋在我院子的梅花树下,到现在已经五个年头了。” “难怪这味道这么清香,果然酒是醇的香啊!”闻到好酒的味道,万俟林肚子里的馋虫给唤醒了,也顾不上和他斗嘴,便也连忙凑了过来,围着这只自己一手就能托起的小坛子团团转,“不过,这才存了五年,想来味道还不够醇厚。大哥你为什么不再多保存些年头呢?到时候肯定会更香的!” “你觉得我只可能酿了一坛吗?”樊清旭淡笑。 万俟林立马笑了。“是我想岔了!大哥你聪慧绝伦,必定不会做这种舍本逐末的事。我看今天如果不是为了帮二哥庆祝生日,你也不会挖一坛出来,对吧?” “正是。”樊清旭含笑点头,“阿燕既是我的表妹又是我的兄弟,适逢她的生日,我自然那要拿出最好的东西来招待她。小弟你放心,等你生日的时候,我也不会亏待了你的。” 可算把她的潜台词给说出来了。万俟林满意点头:“果然是大哥好!” 便连忙狗腿的抱起酒坛给各自斟酒:“今天是二哥生日,这酒是大哥酿的,小弟我身无长物,就只能亲手为你们各斟一碗,借花献佛了!” 反正三个人里就他最油嘴滑舌。尹良燕和樊清旭对视一眼,都轻轻一笑,便都端起碗来,凌空一碰。 “我也祝二哥你永葆青春,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万俟林大声道,仰头便将一碗酒一饮而尽。而后便随手将碗一扔,抹抹嘴,豪迈大叫,“果真是好酒!入口醇香,回味无穷,比南楚国的兮然分毫不差!” 他先干了,尹良燕和樊清旭也都小口将一碗酒喝完。 果然。这酒入口滋味绵软香甜,顺顺畅畅从喉咙里滑过,最终落在胃里,便仿佛燃起了一团小小的火,将肚子烘得暖暖的,也不上头,让人回味无穷。 再来几碗,大家喝得高兴了,万俟林又站起来:“有酒没歌没舞怎么行?来,我再给你们跳一支舞吧!” 便解开披风,到空白处翩然起舞。 他的舞姿一如既往美丽妖娆,看到人目不转睛。尹良燕连连鼓掌,叫好不迭。 不过,万俟林舞着舞着,一个人还觉得不尽兴,便跑过来拉上尹良燕:“二哥,你和我一起吧!” “啊?我不会!”尹良燕连连摆手。 “没关系,你跟着我就行了!” “那……好吧!” 今天实在是心情好,加上这里都是自己人,尹良燕也便放开了一把,任他拉了出去。 果然,万俟林是一个好老师。这舞不用她怎么去学,只要万俟林带着,稍稍在重要处提点她一下,她便也能跟着翩翩舞了起来。 尹良燕从没想过自己也能跳得如此翩然,也忍不住呵呵笑了起来,还忍不住看向樊清旭:“大哥,你看我跳得如何?” “好!”樊清旭鼓掌点头。 尹良燕顿时笑得更开心了,握着万俟林的手也更紧,脚下更听话的配合起他来。.info[] 也不知道跳了多久,只知道两个人都跳的十分尽兴,她也觉得自己仿佛羽化飞升了一般,脚底下一片虚空,四周围云雾缭绕,全身心都放开了,说不出的舒坦。 只是,跳着跳着,刚还在和她相对而笑的万俟林突然动作一顿:“我肚子有些不舒服,我去一趟茅厕。” “哦,快去快回。”尹良燕连忙点头。 万俟林匆匆去了,尹良燕看向雅间里其他地方,却也不见樊清旭的身影。心中暗暗讶异,连忙叫道:“大哥?你在哪?表哥!” 连叫了十几声,却没有半点回应,她反而越来越觉得自己的身体不对劲了。 似乎……是胃里的火燃遍了全身,烧得自己骨头都快化了。浑身上下软绵绵的,仿佛一下被抽干了所有力气。小腹处的火焰格外旺盛,烧得她心里都空落落的,叫嚣着需要什么东西来填满。 而在双腿间,也似乎有一股温润的液体流淌了出来,将她下面润得湿湿的。 眼前的景色也渐渐变得迷蒙起来,这桌、这椅、这屋、这景都越变越模糊,最终只变成一团白茫茫的东西,让她根本分不清楚什么是什么。 扑通! 脚下忽地一软,她竟然都站不稳摔倒在地了! 连忙伸出手四处摸索着,好容易摸到一截木头,似乎是桌脚,便赶紧顺势摸上去,再摸到一方凳子,好容易才软趴趴的伏倒在桌面上。 这是怎么回事? 察觉到意识也越变越模糊,身体里的热量却还在源源不断的加大再加大,都从里面渗透到了外面。尹良燕觉得自己的呼吸都是灼烫的,脸颊上也火辣辣的一片,好像烧起来了一般。 这酒后劲这么强吗?心里无力的想着,她又忍不住唤道:“表哥……” 吱呀―― 忽听一声门响,稳健的脚步声朝她走来。 尹良燕抬起头,却看不清楚对方的容貌,她只能大略看出他身量不低,身材也很魁梧。但其他的,不管她如何努力把眼睛睁到最大也看不清楚。 于是,她想站起来凑近了看个明白。 可屁股才离开凳子,脚下便又是一软,差点又跌回到地上。 说时迟,那时快,只见这个轮廓赶紧冲了过来,险险把她从地上捞起来。她便顺势靠在了他怀里,小声埋怨道:“表哥,你这酿的什么酒啊?为什么后劲这么大?不对,这后劲似乎太奇怪了点!我浑身都跟火烧似的,我好难受,好难受……” 说着,已经按捺不住的磨蹭起来。 “阿燕,不要!” 男人的声音陡地响起,一把扶稳了她想要乱动的身体。 “可是我热,我难受!”她皱皱眉,小声埋怨道。 而且,闻到他身上专属于男人的阳刚气息,她不知怎么的觉得身上更热了,浑身软绵绵的使不出半点力气,小腹里的那团火热越烧越旺,腿间的滑液也分泌得越来越多,黏黏腻腻的,让她难受得双腿互相磨蹭起来。身体也不由自主的往他身上靠了又靠,仿佛只要和他贴得近点自己就能好受一些。 那抱着她的身体瞬时僵硬了。 “阿燕,你这是怎么回事?谁给你吃了什么?” “你说什么呀?表哥,我好难受,真的好难受,越来越难受了……”身体都跟要烧起来了似的,无尽的火焰从肌肤的毛孔里往外喷发,她热得好想宽衣解带! 从小受到的教养告知她不能这么做,可是她已经热得受不了了! 所以,只要稍稍解开一颗盘扣,散散热也是没问题的,是吧?她在心里悄悄的想。反正这里都是自己人,自己这幅排骨似的身体也激不起什么涟漪。 嗯,就是这样。 给自己做好了心理建设,她便真个将衣领上的盘扣给解开了。 呼呼! 果然。衣领微敞开,清凉的夜风吹拂,让她火热的肌肤清凉了不少。可是,还不够!就这么点风怎么够呢?她需要更多,更多! 心里明明在阻止自己,可是她的手却早不由自主的又解下了一颗扣子。然后再一颗,再一颗…… “阿燕!”一只有力的手掌猛地将她的手握住,“你不能在这里脱衣服!” “可是我热啊!”她委屈的道,心里从未觉得这么伤心过―― 从小到大,表哥一直都是迁就她疼爱她的。不管自己有什么要求他都会尽量满足。打从自己记事起,他就从没对她说过一句重话,可为什么今天,只是解开几颗扣子而已,他就这么凶他? 她不想要这样的表哥了! “阿燕……” 果然,见她如此,对方的声音软了下来。“你是真不能乱动啊!现在是在外面呢!” “可是,咱们在雅间里,又没有外人看着,怕什么?”她歪歪头,双手仿佛藤蔓一样缠上他的脖子。脑袋埋进他颈项中,深吸一口带着男人味道的空气,瞬时觉得身上的火热稍稍得到缓解,“而且咱们小时候不是经常一起睡的吗?你又不是没见过我脱衣服。” 对方沉默了一会,才咬牙切齿的道:“那是小时候!” “表哥,你又凶我!” 尹良燕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好像喝多了酒,人变得格外矫情,就跟个任性的小姑娘似的,只想让情郎抱着、哄着,一句重话都不能说,一个反对的动作都不能做,不然她就委屈得不行。 对方无奈的低叹口气。“我不是凶你,我只是……哎,算了,你先去榻上躺躺吧!” 便抱着她往里面移了过去。 然后,她感觉到自自己的身体被放低,她下意识的惊呼一声,抓紧了对方的衣袖。对方连忙摸摸她的脸:“没事,下面有软塌。” 可她还是紧抓着他的衣袖,直到身体真正接触到了软塌还是没舍得放开――隐约记得,雅间里的确是有一张软塌,是供客人喝醉了小憩的,没想到现在给自己派上用场了。 刚刚躺下没多久,一只手轻轻将衣袖从她手中抽出:“你先躺一躺,我去找点解酒的茶水来。” “不要!” 他才刚离开,那股熊熊大火便又扑面而来,态势比方才更加凶猛可怕。尹良燕觉得自己都快成了个火炉,为今之计只有紧紧攀附住他自己才能好受一点点。 于是,她毫不犹豫的飞扑了过去,双手好死不死的抱住了对方的腰。 对方身体又猛一僵。“阿燕,你不要这样。” “我就要,我就要!”她跟个吃不到糖的孩子似的蛮横低叫。火热的身体一边在他身上磨蹭着,一边大口大口呼吸着他身上的气息,好容易才将体内的火苗又浇熄了下去。 只是,很快,这个方法就又不顶用了。 窜下去的火苗在转瞬之间便又窜了上来,烧得更旺更猛,让她浑身上下的每一个毛孔里都透出阵阵灼烫的热量。 身体叫嚣着要解渴,可是她又不想喝水,她想喝……喝什么呢?她不知道,她不知道! 意识迷蒙间,她的手不知不觉插入了他的衣襟里。当碰触上那一片光滑柔软仿佛上好的锦缎一样的肌肤时,她突然发现――自己似乎找到了! 这就是她要的东西! 没错,就是这个! 但似乎还不够,便赶紧双手都伸了进去,一路摸捻着,她唇缝中终于逸出一声满足的低呼。 她自是暂时满足了,对方却被她弄得身体僵硬得像块石头。 连忙将她双手拔出来,还不待说话,她便已经嘴巴一扁,迅速从他掌心里抽出手,再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又插了进去。一边叹息着,一边揉摸着,她一边小声道:“表哥你别动,就让我摸一下,就摸一下,一下就好,真的!” 掌下的身体猛一颤,果真不动了。 她便跟得到了一个新奇的玩具一般,连忙再探入一只手,大胆的在里面摸捏起来。 可是这样还不够,这样小范围的活动很快便不能满足她的需要,她干脆双手一扯,将他的衣襟扯得大开,双手便毫无阻挡的在上面逞凶。 “阿燕,不要这样……” 男人的声音还在继续,却早不如一开始的镇定,反而有几分颓败无力甚至放任的意味。 她听到了,顿时嘴角扬得高高的。“表哥你真好!我就知道,你对我最好了!” 一行说着,她一行绕到他跟前,一双手往更深处摸索过去,感受着男人和女人的不同。 想一想,她似乎已经很久没有碰过男人的身体了。活了这么多年,她也从未如此大胆的抚触过男人,如今这一遭倒是头一回。 这体验也着实蛮有意思的。 想着,脸上便都漾开甜甜的笑,立时觉得身上的火烧得更猛了。 于是,她胆子一大,干脆一把将他的腰带给抽了下来! “阿燕不要!” 对方要叫,但已经太晚了。 她随手将腰带扔开,不顾他的阻拦手忙脚乱的将他的外袍脱去、然后是中衣、再是里衣…… 一边脱着,她一边道:“表哥你别乱动,让我摸一下嘛,就摸一下,真的!” 可是,果真是真的吗? 可为什么越摸下去,她就越觉得自己身体灼烧得受不了,口干舌燥的感觉也越发的严重了? 衣服穿在身上已经成了累赘,阻碍她的散热,身体强烈叫嚣着要把它们都给脱掉! 一时间忘了还有男人在场,她又开始手忙脚乱的解自己的衣服。 “阿燕你在干什么?不要!”这下,男人终于慌神了,赶紧来按住她。 “表哥,我好热啊!” 烧红的脸颊瞬时在他赤luo的身上蹭一蹭,却不期然划过他的唇角。 一种奇异的感觉瞬时在心底生成,转瞬间便传遍全身各处。 就是这个!就是这个! 她现在要的,就是这个! 心里激烈的大声叫着,她激动得不行,赶紧抱住他的,便凑上红唇去找他的唇。 “阿燕你又在干什么?阿燕――唔!” 终于给她找到了! 寻到她的灵泉,她连忙将泉眼封住,探出舌头,竭力吸吮起里面甘甜的汁液。 跟前的男人似乎还挣扎了几下,随后就不动了。不多大会,她察觉到一双手臂环上她的腰,将她牢牢定住,还往跟前带了带,扣锁在自己怀抱里。那一开始任凭自己强烈需索的灵泉也渐渐开始了一系列异动,里面仿佛有住着一条狂龙,在许久的酣睡之后被她猛烈的动作惊醒,便摇动着尾巴朝她侵袭过来。 “唔!” 心中一怕,下意识的想要躲开,谁知环在腰上的一只手猛地扣住她的后脑勺,让她不能或动,只能任由那条狂龙侵袭过来,缠上她的舌,奋力翻搅着,却也激出更多甜美的泉水。 这样其实也不错吧!看起来狂龙对她也并没有恶意。 只是短暂的惊讶,她便立马适应了对方的节奏,便昂起头任狂龙纠缠,自己继续大口大口吸吮着自己想要的甘泉。 渐渐的,体表的火似乎败下去一点,可小腹处的那一团却迟迟没有消散的迹象。而且随着狂龙与自己舌头的纠缠,身体里也渐渐生发出更多的变化,一波接着一波的暖流流淌出来,让她腿间更湿,也更觉得空虚得难受。 两人的身体紧贴在一起,互相纠缠磨蹭,不知不觉便将她微开的衣衫磨蹭得大开。 当狂龙终于舍得放开她时,她除了觉得舌头酸麻、呼吸不畅外,身体也不由自主的哆嗦了一下――好冷! “阿燕!” 对方也发现了,赶紧抱住她。 这一吓,几乎是赤luo的上身紧贴上他赤luo的上身。 火热的肌肤和他的紧贴,磨蹭,一阵小小的电流在体内流窜,让她觉得舒爽无比。 “表哥~”她连忙又瞬时抱紧了他,将身体贴上他的,蹭了又蹭,才软绵绵的道,“我好热,你帮我解一解好不好?” “阿燕……” “表哥~表哥~” “阿燕,不行!”对方犹豫半天,最终还是咬牙将她给按回到软塌上,“你先别动,我去给你找大夫。” “不!表哥你不要离开我!”她照例又飞扑了过去。 对方一怔,无力叹息。“阿燕,我们这样做是不对的。” “我不管。反正我现在就要你,要你……”她喃喃自语,双手在他光华的上半身上摸索,抚触,自己的身体也不由自主的在上面磨蹭着,借此缓解身上的火热。 “要我么?真的要我?”那边声音又稍稍放软了一点。 “嗯!”她连忙点头,“我就要你!” “只要我?” “只要你!” “那好吧!” 仿佛下定了极大的决心似的,对方又转过身,将她牢牢抱在怀里。她又顺势抱住了他的脖子,身体贴上去,感受着肌肤相亲的美好。 而后―― “呀!” 身体猛地腾空,下一刻自己便又置身在软塌上。还未等她察觉到空虚的滋味,那个温润的身体又已经覆了上来,将秋末的冰冷隔绝在外。 “表哥,表哥~” 她仿佛抓到救命稻草了一般攀附上他,口中念念有词,身体也忍不住扭曲着,双腿不住的磨蹭着,仿佛要将那股难言的空虚感抹去,又仿佛在无言的召唤着他来为自己解除空虚――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仿佛就是认定了只有他能帮自己解除空虚! “阿燕,阿燕~” 对方也柔柔的呼唤着她的名字,一手也轻轻覆上她的身,虔诚的膜拜似的轻轻抚触。 这点触感简直就是隔靴搔痒,完全起不到丁点作用。她想要更多,更多! 明明平日里死都说不出口的话,她现在说了不知道多少;平日里死都不会做的事,她现在也都做尽了。所以,事到如今,她也不再矜持,只紧紧抱着他的胳膊,渴望的看着他的方向:“表哥,我要你,不要再折磨我了,表哥……” “好,我给你,这就给。” 男人的声音里带上了一抹急切。只听刷刷几声,她身上的衣衫尽褪,随后他温暖的身体覆上来,两人坦诚相对,紧紧相依。 再随后―― “啊!” 仿佛一根烙铁闯入身体内部,她的身子都好像被猛地劈开,疼得她眼泪直流。 “阿燕,不要哭,我爱你,我爱你啊!” 男人的喃喃自语响起,温热的唇贴在她脸上,温柔的吻去她的泪珠,也将她全身的痛楚吻得烟消云散。 .. 139 到底是谁 当尹良燕醒过来的时候,她只觉得浑身酸软,全身上下的力气都仿佛被抽干了,让她连动动手指头的力气都没有。 就连骨子里都泛着一股疲惫软绵,她累得连眼皮都懒得睁开,好想再次睡过去,好好睡一觉,再也不要醒过来了…… 咚咚咚! 正想着,一阵地动山摇般的脚步声猛地来袭。 “不好了不好了!表公子和龚公子打起来了!” “不好了不好了,表公子受伤了!” “龚公子的伤势也不轻啊!” “快点叫人去分开他们啊!” “老爷少爷都已经去了,可是分不开啊!” “哎,这可该如何是好?” …… 诸如此类的声音传入耳中,带着显而易见的焦急,也让尹良燕心里猛一绷―― 表公子? 是表哥吗? 那么龚公子……那是什么人?她认识任何姓龚的吗? 啊! 突然想起来了! 万俟林!他现在不就是改名换姓了吗? 现在说的两个人,应该就是他们吧? 可是……这两个人不是一向相处融洽的吗?只是偶尔拌拌嘴,但他们都是斯文人,怎么可能打起来的? 想着,心里也不觉焦急起来。她猛地睁开眼:“怎么回事?” 才一开口,便发现嗓子干哑得难受,仿佛嘶嚎了一整晚一般,现在稍微动一动都干疼得不行。而身子一动,便又是漫天的痛楚来袭,全身上下,竟是无一处不酸软、无一处不闷痛! 自己这是怎么了?被人按住群殴了一顿吗? 脑海里忽地闪过许多片段,她猛地心一沉――她想起来了! 昨天晚上…… 天! 心跳都几乎停止了,她不敢承认那个疯狂的女人就是自己! 自己怎么会那么放荡,那么大胆,那么……天!那不是她,绝对不是她!就算她再多活十辈子,她也做不出那样的事啊! “夫人,你醒了?” 她的声音虽然微弱,却也没有逃过一直守候在床前的秀儿的耳朵。又发现她眼睫眨了眨,秀儿赶紧跑过来。 尹良燕不得已睁开眼,便见秀儿满脸关切,眼中并不见其他异样的东西。 心里这才稍稍安稳一点。“水。” “是!”秀儿赶紧去倒了一杯温水过来喂她喝下。 干渴的嗓子得到滋润,这才觉得好受了些。尹良燕轻轻嗓子,示意她扶着自己坐起来,才低声问:“我昨晚怎么回来的?” “夫人您昨晚没回来啊!您昨天出去和表公子他们喝酒,一直喝得尽兴,今天一早才醉醺醺的回来了。表公子说您心情太好多喝了几杯,就在酒馆里睡着了,今天早上还是他背你回来的呢!” 表哥…… 尹良燕悄悄握紧拳头。“是表哥背我回来的?” 秀儿连忙点头。“夫人,有什么问题吗?” 尹良燕摇头。“外面又是怎么回事?表哥和小弟,他们闹起来了?” “是啊!都已经一刻钟的功夫了。自从将你送回来后,他们就相约去小树林里说话,也不知道怎么起了冲突,就互相互相拳打脚踢,打得那叫一个狠啊!老爷和四公子他们过去都没把他们分开,四公子那么大的块头还被他们给推出去了呢!” 尹良燕心里又不免一沉。“我去看看。” “可是夫人,表公子说你昨晚和他们又唱又跳的,已经很累了。他们交代要让你好好休息的!”秀儿忙道。 很累吗?他们知道她有多累? 尹良燕冷眼一横:“给我更衣!” 她极少这样看人。(..info)但每每看到她眼神冷下脸,冰冷的目光跟刀子似的飞出来,便能让人仿佛置身冰天雪地之中,浑身都冷得发抖。秀儿知道,这是她发怒的前兆。 便赶紧低下头:“是。” 草草更衣梳洗,尹良燕也管不了身体的不适,便赶紧扶着秀儿的手往树林那边走去。 此时那两个人还正打得热火朝天。尹老爷尹夫人等人都来了,却也只能围在一旁,眼睁睁看着樊清旭和万俟林两个人互殴而插不上手。 见到她过来,其他人连忙让出路来。尹良燕便走到最前端,便见一向以谪仙形象示人的樊清旭和最最爱惜自己脸面的万俟林两个人就跟乡野村夫一般,两个人胳膊腿的扭打在一起,还动不动就互相叫骂一通,更还趁着对方不注意偷袭一拳。 “阿燕,你怎么来了?你不是今早才睡下的吗?”见到女儿出现,尹老爷不免讶异低呼。 尹夫人也道:“看你眼圈都还黑着,怎么不好好歇着跑出来了?” 他们越是这么说,尹良燕的心就越沉得厉害。 随着时间的流逝,昨晚的种种在脑海里呈现得越发的清晰。她能清楚的记得自己是如何纠缠对方、勾引对方,最后惹得对方忍无可忍,只得对自己…… 但是,无论她怎么努力,她都只能记得自身的种种感觉,以及那个模糊的辨不出是谁的声音。至于对方是谁,长得如何,她无论如何都想不起来! 冷冷看着那两个继续纠缠厮打的男人,她咬牙低喝:“你们别打了!” 然而两个男人仿若未闻,继续扭打得热切。 尹夫人无力摇头:“你别叫了,该用的方法我们都用过了,都没奏效。这两个孩子也不知道怎么了,就跟着了魔似的,一门心思的要把对方往死里揍呢!谁都拦不住。” “就是啊!阿燕你看,我过去劝,还被他们一个打了一拳,一个踢了一脚呢!”尹良明连忙向妹妹展示自己脸上的伤痕。那是一个青紫色的於痕,由此可见下手之人力气有多重。 尹良燕心里更不是个滋味了。 咬咬唇,她干脆冲过去:“别打了!” “阿燕!” 身后传来尹老爷等人的声声惊呼,扭打在一起的樊清旭和万俟林也刚举起拳头,一个大喊着:“你个混蛋,我打死你――啊!” 一看一个似曾相识的身影飞扑过来,他们下意识的将拳头一收,连忙后退一步。 “阿燕,你怎么起来了?”樊清旭率先发问,眼中满是关切。 如果不是听出了他的声音,尹良燕几乎都看不出跟前这个衣衫凌乱、发髻松垮、脸上红红绿绿嘴角鼻管里全在淌血的人是她一向温文尔雅、无论何时何地都令人觉得赏心悦目的表哥了! 而另一个人――一边脸上满布着青紫,另一边脸颊肿得老高,一头乌发披散下来,凌乱的散布在四周围,身上的衣服也皱巴巴脏兮兮的,哪里还是那个爱臭美爱干净的万俟林? 发现尹良燕过来,他也一愣,才小声道:“你不是在休息的吗?” 声音嘶哑低沉,不复之前的轻柔甜美,可见他之前嘶吼叫骂得有多厉害。 尹良燕看看这两个男人,无力深吸口气:“都别打了,先去洗漱一下,然后到我院子里来。” 两人怔了怔,互相对视一眼,眼底又飞出道道凌厉的杀气。 “你们俩给我够了!”尹良燕咬牙切齿的高喝,“赶紧回去整理一下,我有话和你们说!” 说罢,便转过身,昂首阔步的离开了。 “阿燕,这到底怎么一回事啊?”见状,尹夫人赶紧问。 尹良燕冷着脸:“娘,这事你和爹就不用管了,我会解决的。” 说罢,也不想再多说,便径自走开了。 听了她的呼喝,万俟林和樊清旭也都原地怔忪了一下,终是没有再动手,只是又互相飞了个白眼,便各自走开,听话的去洗漱了。 当两个人前后脚来到尹良燕院中时,已经是半个时辰之后了。 将身上的污渍拭去,换了一身干净整洁的衣服,头发也重新梳理过了,只是两个动作都还十分僵硬,脸上也青青紫紫的,上药之后更显恐怖。 尹良燕早将所有人都赶出了院子,等他们到来后又亲自关了房门,这偌大的庭院中便只剩下他们三个人。 “坐吧!”反身坐下,尹良燕对他们道。 可是,他们没有坐,万俟林一马当先,率先跑到她跟前跪下:“昨晚上的事情是我做的,我愿意负责,阿燕你嫁给我吧!” 樊清旭也不落人后,赶紧也上前一步:“明明是我做的,和你有什么相干?她要嫁也得嫁给我才是。” “你胡说!明明是我!” “是我!” “你忘了吗?酒里的药是我放的!你对医药一窍不通,你知道该如何处置才能让酒闻起来香醇如初吗?” “可你也别忘了,那坛酒是我亲手酿制的,也是我亲手埋在柳树下又亲手挖出来的。中间一直没有给你碰触过,你怎么下药?” “我不是主动给你们倒酒了吗?”万俟林耸肩。 “那我这些年还结识了不少能人,手中搜集了不少好东西呢!能让你这等医药高手也无法察觉的也不是没有。” “好啊,是什么东西?你先拿出来给我看看!” “既然是好东西,哪里有给你看的道理?” “哼哼,说谎!你分明就是――” “够了!”尹良燕忍无可忍的打断他们,“你们闹够了没有?” 两个针锋相对的人立马闭嘴,双双看向尹良燕。 “阿燕……” 齐声低呼,温柔婉转,眼中满满的情意令人无法忽略。 尹良燕闭上眼深吸口气――终于,这一天还是来了。樊清旭和万俟林对她的感情她不是不知道。只是自从上辈子过完后,她便已经打定主意不再过问感情俗事,所以直接将他们或明或暗的表示视若无睹。他们也都是聪明人,很快都猜出了她的心思,便也都将心思藏了起来,只顺从她的心意和她称兄道弟了起来。 可是现在,只因为那一坛酒,一切看似和平的表象都被揭露了开来。自己好容易得到的平静也被狠狠的打破了。 尹良燕突然很想仰天长啸―― 老天爷,你难道就不能给我一点安生日子过吗?我只求一个人平平淡淡的度过一生啊! “阿燕。”这时候,樊清旭低低的呼唤又想了起来,声音了的温柔和怜惜是她以往从未体会过的。 尹良燕睁开眼,看着自己青梅竹马的表哥,却无从得知这个声音到底是不是昨晚那一个。 是的。虽然她口口声声叫着表哥,但她真的不知道。那个声音听起来似乎很低沉,很好听,但具体怎么个好听法?她已经无从去考证了。她只能知道,那是一个男人的声音,那个人唤着自己时异常的温柔,虽然一开始极力拒绝,但动作也都十分轻柔,唯恐伤了自己。 照此说来,那应该是自己认识的人,而且和自己十分相熟才是。 昨天晚上,和她在一起的只有他们俩。 可是,到底是谁? 尹良燕抿抿唇。“那酒里下的是什么?” “一夜醉。”万俟林连忙回答,“是产自南疆深山里的一种野草,极难采摘。它开出的花有强烈的致幻作用,能让人浑身发热,晴欲勃发,仿佛置身云端,但只能记住自己亲身经历的一切,对于旁的事并无多少知觉,就连和他亲热的人……也记不清。” 果然。自己又稀里糊涂的中招了。 尹良燕深吸口气。“你可知道这种东西谁会配置?” 万俟林顿一顿。“你真要知道?” 尹良燕郑重点头。 “好吧!”万俟林点点头,“这种野草早在几百年前就被人发现了,但却是在五十年前被我外公加工提纯,使药效加倍的。外公的医术留传给了我母妃,我母妃又给了我。” 言外之意,那是他做的? 尹良燕摇头。“你做不成这等趁人之危的事。” “你说得对。”万俟林颔首,“外公当年也的确收过几个徒弟,也带着他们去采过草药。但后来随着外公被中山王害死,那几位师伯师叔也早不知去向。这个你若是要查,我可以给你提供线索。只是现在,我必须说,药虽然不是我下的,但是昨晚上你已经那样了,又那么热情,我实在是……”顿一顿,眼中浮现一抹渴求,“你也知道,我是一个正常的男人。” “你是不是正常男人我不知道,但我知道的是,你绝对没有碰她!”话音刚落,樊清旭的高喝便陡然响起。 尹良燕转过头。“表哥,你也要来凑这个热闹吗?” 樊清旭满眼柔情。“阿燕,难道你忘了吗?昨晚上你一直叫着我的名字。若非是我,那还会是谁?” 尹良燕又心里一跳――没错,她是一直唤着表哥,可是……那也是她以为…… 算了。摇摇头:“我不相信。” 樊清旭抿抿唇。“那你要怎样才能相信我的话?” “就是啊!阿燕,我说的是实话,你想让我如何证明?你只管说,我证明给你看!”万俟林也赶紧道。 “你别叫我阿燕!”尹良燕抓狂低吼。 她还清楚的记得,昨晚上那个人就是一声声的阿燕阿燕,如此温柔,如此柔情蜜意,让她的心也跟着身一起柔软了下去,完全控制不住自己。到现在,这个称呼她根本就不想再听,她再也受不了任何人提起这个名字了! 只是本就因为药力所致,昨晚上又太过劳累,她能强撑着出去一趟,又坚持和他们对峙到现在已经十分勉强。现在一发作,身上各处都疼了起来,嗓子里也一阵腥甜,连忙伏到一旁猛地咳嗽起来。 “阿――二弟!” “二哥!” 樊清旭和万俟林连忙围拢过来,两个人刚要扶她,却被她给推开了。 “如果不说实话,你们都不要碰我!” 两人一顿,双手默默垂下。 尹良燕咳嗽够了,才又转回头:“昨晚到底怎么回事?”看向万俟林,“我记得你中途说肚子疼去如厕了的。” “是啊,可我去了一会不就回来了吗?”万俟林连忙点头。 依然不肯说实话。尹良燕再看向樊清旭。“我记得他走之前,你已经不在雅间里了。” “没错。那是因为我需要把他给引出去。”樊清旭道。 尹良燕再次闭上眼。“你们到底还要和我磨蹭到什么时候?到底怎么回事、到底是谁,你说不说?” “我说了就是我啊!” 两个男人异口同声的道。 说完了,他们又对视一眼,这次樊清旭抢先一步走上前来,竟是一把抓住了她的手:“阿燕,昨晚上的事情我知道是对你的冒犯,可我也是迫不得已。现在你腹中或许已经有孩子了,既然如此,我们不如早点成亲,以防不测,你觉得呢?” “孩子?”尹良燕一怔,一手抚上自己平坦的小腹。 她不由又想起了自己早已经不在的三个孩子,以及之后还未成形便已经离开自己身体的孩子……此生此世,除了晴儿,她已经不再妄想再有其他孩子了。可是昨晚…… “对呀对呀!你肚子里肯定已经有我的孩子了,为了孩子好,我现在就向伯父伯母提亲好了!我虽然现在还无权无势,但至少能让你衣食无忧。你放心,只要你想继续帮助你们的小皇帝做事,我也绝对不会拦着你!”万俟林也赶紧道。 樊清旭回过头:“你不说话,没人当你是哑巴。” 万俟林撇唇。“我只是说出我的心里话而已。” 空气中又一阵噼啪直响,而后两人再次别开头。 一对曾经感情融洽的好兄弟,竟然因为她的缘故,现在要成死对头了吗? 尹良燕从来不知,自己还有做红颜祸水的潜质。 她更没想到,就在自己以为自己的名声和地位都要扫地的时候,却有两个如此出众的男人心甘情愿的娶她,还为此争吵不休。 罢了,看来那件事是问不出个所以然了。她揉揉抽疼的太阳穴:“你们刚才为什么打架?” 房中顿时又是一阵沉默,两个男人再次交换一下目光,樊清旭继续抢占先机:“他嫉妒我。” “胡说!明明是你骂我不知廉耻、不知好歹,我气不过,才和你打起来的!”万俟林连忙大叫。 “难道不是吗?”樊清旭冷笑,“我早说了,我会承认此事,也会在得到她的同意后去向姑姑姑父提亲,你却开始讥笑我,反说你要娶她为妻――你怎么娶?以你这样的身份,你娶了她才是害了她!” “如果能娶她为妻,我便和南楚国那边一刀两断!这样一来,难道她还会有任何危险吗?”万俟林轻哼。 樊清旭撇唇。“说得容易,可你做得到吗?” “既然你都能做到,我为什么做不到?” “你们说够了没有?”尹良燕发现自己今天身体不舒服,心里也是格外烦躁。本来只想弄清楚可所以然,可现在却发现事情似乎越来越复杂了。这两个男人,到底是哪一个?亦或是……谁都不是? 想到后面那个可能性,她身体又是一抖,无尽的寒意涌上心头,她忍不住抱紧了胳膊。 “阿燕……” 见状,樊清旭和万俟林眼中又都浮现一抹关切。 刚刚上前一步,尹良燕的高喝再次传来:“你们不要动!不要再说话,更不要再叫我阿燕!” 两人赶紧不动了。 再抬起头,看看两个人俊逸出尘的容貌。虽然脸上一片青紫,但他们一身的气度却是丝毫未减。 樊清旭淡然高雅,万俟林优雅翩然,她尹良燕何德何能,能得这两个人的青睐? 低低的出了口气。“好了,你们都出去吧!让我一个人静一静。” “阿燕……”两个人心都猛地一跳!不好的预感袭上心头。 “说了不要再叫我阿燕!” 尹良燕真的愤怒了,眼底愤怒的火花盛放:“你们都给我滚出去!赶紧!我不想看见你们――咳咳咳……” “好好好,我们走我们走!” 见状,两个人的心都揪疼了。再也不忍心逼迫她,他们赶紧后退,双双出了房门。 待到外面,两个人再次交换目光,嘴角都浮现一抹苦笑。 “现在你打算怎么办?”万俟林问。 樊清旭眼睛微眯。“我追求了多年的东西,无论如何现在都不会再放手。” “正好,我也是这么想的。”万俟林嘴巴一咧,冲他一笑。 .. 140 暂归平静 而此时此刻,尹良燕无力倒在床上,脑子里混混沌沌的,被各种乱七八糟的思绪充满。(..info) 闭上眼将前前后后的一切都思索了一遍,她才猛地睁开眼―― “来人!” “夫人!”秀儿等人赶紧走进来。 “给我准备一大桶水,我要沐浴。” “是。” 洗了个热水澡,将一身的疲惫疏懒洗去。她便换上男装,又昂首阔步的走了出来。 樊清旭和万俟林都还等在外面。见到她出来,两个人连忙迎上来。但当对上她眼底的淡漠疏离,两人又均是一愣,双双停下脚步。 “大哥,小弟。”张张口,尹良燕沉声唤道,“昨晚上的事情就让它过去吧,以后谁都不要再提了。” “阿――二弟?” “二哥?” 樊清旭和万俟林双双一惊。尹良燕抿抿唇:“你们都是我的兄弟,是我的亲人,我视你们如珍宝,希望你们对我也是如此。” 言外之意,就是不管是谁,不管昨晚的事情多么荒唐,她已经决心忘记了,希望他们也都一起忘记了才好。 她都把话说得这么明白了,他们还有什么好说的? 樊清旭垂眸思索一会。“好吧!既然这是你的想法,我一定遵照你的意思去做。” “可是,二哥你难道就不怕……”万俟林还不愿死心,一双眼不停往她小腹处瞟去。 尹良燕下意识的便捂住小腹,随即便又撒开手轻轻一笑:“我的身体状况,你们还不明白的么?” 虽然经过将近两年的休养,她身子骨已经回复得差不多了,但因为三次流产造成的伤害却早已经在她骨子里刻下了深深的烙印。 上辈子她为了给龙瑜宁留下一个可以传承后嗣的骨血,请了多少大夫、吃了多少药、又调理身体了多少年,才终于又怀上一胎。然而胎像却从一开始就不稳,好容易用各种名贵的药材保到三个月,却因为别人随随便便的推搡一下便没了。后面便仿佛成了惯性,她每怀一胎总不会超过三个月就流掉。这样一次又一次下来,自己的身体才彻底垮了。 只有女人知道,流产对女人的身体毁坏有多大,这种毁坏更是不可修复的!要恨就只恨自己没有重生在刚刚生下晴儿之后吧! 见到她脸上惨淡的笑,万俟林顿时知道自己碰触了她的禁区,连忙低下头:“既然这样,那我也听你的。”顿一顿,又补充一句,“二哥。” “嗯。”尹良燕满意的颔首,“你们昨晚上肯定也没好好休息吧?一上午又累成这样,便都赶紧回去歇歇吧!横竖最近不太忙,你们若能告假几天就告假几天好了。” “好,我们知道的。”樊清旭和万俟林连忙点头,两人便都告辞离开。 等除了她的院子,二人一起来到车马厅中,各自翻身上马,再互相拱手作揖。 “小弟,今天是大哥太急躁了,将你伤成这样实非我所愿。可我也实在是……” “大哥你不用多说,我身为小弟却以下犯上,你教训我也是应该的,我并无怨言。”万俟林连忙摇头,随即眼神一暗,“不过是一点皮外伤,稍稍养一养就好了。当务之急,还是把那个有心害人的东西给翻出来绳之以法才是。” “你说的没错。”说起这个,樊清旭的神色也严肃起来。 想起昨晚的一幕幕,他们直到现在都还未完全破解――对方到底是怎么在酒里下药,又是如何独独药倒了尹良燕一个人的?还偏偏将他们俩都支开了…… 只要想想,他心里就堵得慌。 枉他自以为重活一世,已经掌握了一切关键,能护得她一世周全了,可没想到……还不到两年,就接二连三出这么多事,自己自以为的稳固在一夕之间便被人击得粉碎,他的自信也几乎被击得粉碎! 他终于知道――自己其实还是如上一世一般不堪一击。想要保护她,他需要付出更多! 万俟林心里更是思绪万千。两人在尹家门口分道扬镳,各自回到各自的地方,便也顾不上身上的伤,便开始闭门研究起来。 再说尹良燕。 送走了樊清旭和万俟林,她脚下一软,又几乎摔倒。 秀儿连忙扶住她,却被她给推开了。 此时,尹夫人又施施然走了过来。尹良燕连忙扬起笑脸:“娘,你怎么来了?” “还说我呢!昨晚上是谁跟我说最多晚点回来,一定会回来陪晴儿睡的,可是呢?这一折腾就折腾到了日上三杆,早上晴儿起来问我话我都没法子回答呢!”尹夫人没好气的说着,将手中的小外孙女往前一推。 小晴儿小嘴一撅:“外婆你别这样说娘啊!娘她肯定是有事,她不会故意不管我的!” 她的好晴儿哟! 听到女儿的话,尹良燕的心都酥软了。 忙不迭将女儿抱进怀里:“晴儿真乖,谢谢你帮娘说话。昨晚上是娘不对,以后娘都不会离开你身边了。” 随着自己两年来的不断调教,女儿的性子早取得了长足的进步。现在不仅能勇敢表达心中的想法,更能当众为自己说话,她还有什么好不满足的?此生此世,就算只有她一个女儿自己也认了!她很满足! “嗯。”虽然嘴上这么说,但这么久以来第一次没有和母亲一起睡觉,小晴儿心里还是有些委屈。感受到母亲的温柔和歉意,她心里才好受了点,便连忙也抱抱母亲,“娘别自责,晴儿真不怪你!” “我知道,我的晴儿从小就是这么善解人意呢!”尹良燕笑着牵起女儿的手,“走吧,咱们进去屋子,外面太冷了。” 尹夫人也跟着进去了。 发现母亲一脸踟躇,便知道她有话要说。尹良燕淡笑:“娘你想说什么,说吧,这里又没有外人。” “阿燕,今天阿旭和阿林两个人打架,是为了你吧?”尹夫人试探性的道。 尹良燕好容易挤出的小脸立马收了起来。 “是。”她点点头。 “哎!”尹夫人便长叹口气,“这两个孩子都是好孩子。一个聪明,一个机灵,以后必定也都不是寻常人。他们之中随便一个,我也都放心将你托付给他们。只是,阿林似乎年纪太小了点不大合适,阿旭倒是真不错的。这两年他的表现咱们也都看在眼里,你舅妈也已经和我说过许多次了,说她喜欢你。不过呢,如果你喜欢阿林的话,我也没意见……” “娘!”好容易才在樊清旭他们那边打住了话头,没想到母亲还不肯放过自己,尹良燕无奈打断她,“我现在不想谈这些。” “可是你都已经这个年纪了!”尹夫人心痛的道,“阿燕,不是娘说你,而是你的确年纪不小了。前两年娘怕你心里难受,所以一切都由着你。可是现在看你走出来了,晴儿也走出来了,你也该为自己考虑考虑了!人活一辈子,身边怎么能没有一个伴呢?等到老了,有个知冷知热的人在身边,也才会不觉得太过孤单啊!” 这些她又何尝不知?只是现在,她朕没心情管这些。 尹良燕抿唇。“娘,这些我都知道,您就不用担心了。” 尹夫人欲言又止。 “算了!你这孩子从小性子就倔,我是说不过你了。[..info超多好看小说]但我的意思已经摆在这里了,我看那两孩子也都是不会轻易罢休的主,你还是自己心里拿定主意吧!现在他们俩就已经能闹成这样,要是等以后还不知道会怎么样呢!可千万不能让事情变得更糟了啊!” “我知道的。”尹良燕无力点头。 其实知道什么?什么知道?她什么都不知道。她现在只是觉得头疼,头疼,头疼得快死了! 好容易重活一世,好容易才挣得了今天的自由僧或,可为什么还是有这么多人不愿意放过她呢?明明她所求的又不多! 送走了母亲,她也在尹家呆不下去了,赶紧便带着女儿回到皇宫。 然而,小皇帝又早等在那里了。 “皇婶,你怎么才回来呀?昨天不是说好了一早上就回的吗?”甫一见到她,小皇帝便跟只见到了主人的小狗一般飞扑过来,拉着她的手就不愿意放开了。 尹良燕勉强挤出一抹笑。“昨晚上酒喝多了,睡过头了。” 小皇帝顿时小脸垮得更厉害:“你又和樊先生他们一起喝酒了。皇婶你等着,再等几年等我大些了,我陪你喝!” “不用了,我以后都不会再喝酒了。”尹良燕当即拒绝。 小皇帝一脸受伤。“为什么呀?” “喝酒伤身。”尹良燕淡然道,“皇上你也少喝酒吧!人生在世,许多事情还是要清醒点才好。” “皇婶你怎么啦?”小孩子的直觉总是最敏锐的。看她一脸闷闷不乐,小皇帝终于也发现一些不同寻常。 尹良燕心里又狠狠一跳。“没什么,我只是觉得很累,想好好休息一下。皇上,这两天我或许不能帮你什么了。” “哦。”小皇帝闷闷应了一声,便小声咕哝道,“怎么皇祖母这样,皇叔又这样,刚刚接到尹先生的奏折也说要告假,你们一片都病倒了吗?” 什么? 尹良燕眼睫一抬。“摄政王又告假了?” “是啊!”小皇帝道,“天冷了,皇祖母说她身上不舒服,已经不能陪我上早朝了。今天一早,皇叔又派人来说他昨晚冻着了,现在发烧感冒不能上朝,没想到现在你和樊先生又……” “最近的天气的确是太冷了点。”尹良燕低声道,悄悄拢了拢披风,再摸摸小皇帝的脑袋,“皇上你这些天也注意防寒。你是我们大周朝的顶梁柱,可千万不能倒下了。” “我知道。”小皇帝连忙点头,反紧紧握住她的手,“皇婶你这些天也好好休息啊!我身边离不开你的!” “我知道。”尹良燕点头。现如今,她身边也只有他了啊! ---------- 那天过后,樊清旭和万俟林果真什么都不再提,大家各自休憩过一阵之后便都各自回归岗位,各司其职,一起协助小皇帝更上一层楼。 龙瑜宁也是真个病了,据说是夜半三更睡不着觉跑去后花园赏雪,结果不小心在凉亭里睡着了,被人发现的时候就已经浑身发热。如果不是被发现得及时,人都可能被烧成傻子了! 看来,今年一样是个多事之秋啊!尹良燕心想。 不过,那件事对她来说或许也算不上坏事。有了那件事,她和樊清旭他们都干脆将态度挑明了,以后便都不用再担心会有什么。她也放下了隐隐担在心头的担子,便更放松的协助起小皇帝来。 而在忙碌公事之余,她便开始学习骑马。 万俟林送给她的马儿果真是马中极品,又温驯又听话,体格还分外见状,她不过是跟着小皇帝的师傅学了几天,便已经有模有样了。 时间已经是腊月了。 一转眼,又一年即将过去。 一早起来,外面又纷纷扬扬的下起了大雪。 鹅毛般的雪花纷纷扬扬,将整个京城都覆上了一层银装。地上的积雪厚厚的一层,几乎可以淹没人的小腿。尽管宫女太监们极力打扫,却也赶不及雪下的速度。 “瑞雪兆丰年。”看着外面的雪,尹良燕脱口而出。 想来来年应该是个好年成吧! 现在还是腊月初,家家户户还没开始准备年货,现在又下了这么大一场雪,大街上应该没有多少人才对。 想及此,尹良燕心中一动,不由眉梢一挑。 “娘,你要出去玩吗?”发现她神色不对,小晴儿连忙抱住她的腿,“我也要去,我也要去!” “好吧好吧!”发现女儿胆子大了也不算什么好事。看看,现在她都能抱着自己的腿大喊大叫了,自己不答应她她还就不肯松手!可是,她偏偏就是喜欢女儿现在的样子――可比上辈子那副有话都憋在心里、所有的苦都自己一个往肚子里咽的可怜模样好多了! 说到做到。 母女俩换了装束,便叫人将马牵出来,双双骑上马背,滴滴答答的走出宫墙。 尹良燕一如既往是一身男装――自从那天以后,她便几乎弃了女装,一直以男子面目示人。直到现在,她已经习惯了这样的装束,连同后宫以及朝堂上的人也都习惯了。 小晴儿看她打扮得英姿飒爽,也跳着叫着要和她一样打扮,却被她拒绝了。 “晴儿啊,娘多么希望你能当个普普通通的小姑娘,长大、嫁人,然后生儿育女,安享一生,一辈子都不要像我这么累。” 一袭语重心长的话,小晴儿却听得稀里糊涂。“娘,你说什么呀?” 是啊,她忘了,女儿还小呢,她这么点年纪能知道什么呢? 尹良燕自嘲笑笑,便给她换了一身漂亮的衣服,便将她抱在马背上,带着她走出宫门,在雪地上驰骋起来。 说是驰骋,其实速度并不快。毕竟雪下得大,路面上来不及清理,堆积的雪也能没过马儿的小半截腿。 天气太冷,大街上几乎看不到多少人,只隐约能见到几个穿着厚厚的人形在艰难移动。路边上的小摊也大都撤了,只有几家临街的店铺开着门,店主也都只是有气无力的吆喝着。 这样的天气,正适合她们母女出游。 尹良燕都记不清自己已经多久没有这样的闲心思了。 “娘,雪好大,这样好好玩,我以后还要来玩!”伸出小手接过一片雪花,眼看着几乎占据她一只巴掌的雪花渐渐在手心里融化,最终只留下一滩小小的水渍,小晴儿高兴得眯起眼。 “好啊!”尹良燕笑道,“以后娘有空就带你出来玩。等开春了,咱们再一起去郊外踏青,到时候就真能策马驰骋了。” “好啊好啊!”小晴儿连连点头,“我要等开春!” 正说着,隐约听到前方卖糖葫芦的声音,小晴儿立马激动起来。 “娘,前面有糖葫芦,我想吃糖葫芦!” “好好好,我们这就去。”母女俩难得有时间一起出来逛逛,对女儿的这点小要求尹良燕不会不满足。 连忙用大氅将女儿裹在怀里,只露出她一颗小脑袋,母女俩慢吞吞的朝声音发出的方向走去。 只是,渐渐到了那边,却发现早有一个人骑在马背上,手里正拿着一串刚出锅的糖葫芦。 他身量修长,身上披着一件鸦青色大氅,与他头上碧绿的玉簪子相得益彰。虽然脸型瘦削,但浑身高雅的气度不减。胯下一匹纯黑的骏马,一人一马,静止不动,仿佛一副肃穆的雪景图。 只是,那图里的人正一瞬不瞬的看着她们。 “娘,是父王!”小晴儿很快发现对方的身份,当即大叫起来。 “我看到了。”尹良燕淡声道,手上却不由自主的勒紧缰绳,让马儿停在原地。 双方静静对视半晌,龙瑜宁便主动策动马儿朝她们走吧走了过来。 两方人马面对着面,他脸上也不见半分表情,只小心的将糖葫芦递过来:“晴儿,你要吃吗?” “要!”小晴儿连忙点头,再看看尹良燕。 看到尹良燕点头了,她才笑米米的将糖葫芦接过来。“谢谢父王!” “没关系,这也是父王应当为你做的。”龙瑜宁低声道。 一时间,大家全都无言。 只有凛冽的北风刮过,以及朵朵雪花飘扬,缭绕在两人四周,更让人觉得彻骨森寒。 尹良燕顿了顿,终于开口:“你出来了。” “是啊!看今天大雪,在王府里闲坐无聊,想来街上应该没多少人,便干脆骑马出来走走,没想到就遇上你们了。”龙瑜宁连忙点头,看看她再看看小晴儿,眼底满是激动。 “是吗?看来还真是缘份了。”尹良燕道,“你身子好些了吗?” “好多了!”龙瑜宁连忙点头,“只是受了些风寒,不要紧的。你呢?我听说你前些日子也不大舒服?” “没事,累着了,休养几天就好了。” “哎,你身子骨本来就不好,理应多多休息,以后就不要太过劳累了。”龙瑜宁忙道。 话刚落音,他便又接收到尹良燕戏谑的眼神,顿时后悔不迭――自己怎么忘了,她之所以身子骨越来越差,也是自己造成的啊!现在自己让她多多休息又能有什么用呢? 说这种话,就跟一巴掌接着一巴掌打在自己脸上似的,她自己都觉得疼得不行。 夫妻一场,能到现在相对无言、也找不到话题继续下去的地步,他们也算是古今第一人了。 龙瑜宁自嘲的想着。 只有还躲在尹良燕怀抱里啃着糖葫芦的小晴儿左看看右看看,忽然忍不住打了个大大的喷嚏。 “晴儿你怎么了?”闻声,尹良燕和龙瑜宁双双大惊,异口同声的问。 “没事!”小晴儿连忙摇头,“只是刚刚觉得有点冷,现在已经没事啦!” “看来今天还是太冷了,我应该多给你穿点衣服的。”尹良燕皱眉道。 女儿虽然从小身体保养得好,但总归是年纪太小了,这样的大雪天带她出来闲逛,的确有失考虑。 龙瑜宁也满脸关切:“看晴儿的样子是被冻着了。这样吧,我看前边有一家茶楼开着,不如我们一起过去坐坐,沏壶茶给她暖暖身子,早点把寒气祛除出去才是。” “我知道。”尹良燕颔首。 龙瑜宁又心一沉。“你放心,我就送你们过去。等你们到了,我不跟着进去。” 尹良燕只淡淡扫了他一眼:“茶馆楼怎么走?” “这边!”龙瑜宁连忙调转马头,“你们跟我走就是!” 茶楼就在前方不远处,骑着马走了半盏茶的功夫就到了。 双方各自下马,便有店小二迎上来。 龙瑜宁送她们母女到了门口,果真就告辞要离开。只是才一动,小晴儿便叫了一声:“父王!” 龙瑜宁脚步一顿。“晴儿,还有什么事吗?” “父王你不留下来喝茶吗?”小晴儿眨眨眼睛,“这么大的雪,你不冷吗?” .. 141 聪明晴儿 “我……不冷。”龙瑜宁顿了顿,终究吐出这几个字,便当即翻身上马调转马头,“我王府里还有事,先走了,你们好生在这里歇歇脚吧!”便逃也似的扬长而去。 眼睁睁看着父亲走远,小晴儿回头眨巴眨巴眼:“娘,为什么父皇这么害怕啊?” “他害怕了吗?”尹良燕挑眉。 小晴儿连连点头。 尹良燕唇角微抿,低头看着女儿小脸上的关切,心不由微沉:“晴儿,你现在不讨厌你父王了?” “也不是那么讨厌啦!”小晴儿低下小脑袋,小手扣得紧紧的,“而且父王他现在这么可怜,我就再也讨厌不起来了。” “晴儿!” 尹良燕的心一下沉得更狠,连忙拉着女儿进去坐下,点了一壶茶几样点心,等店小二离开后,便板起脸郑重告诫道:“有一条你必须给我记住了!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你不要只看到他当前的处境便滥用同情心,你有没有想过他之前做过的种种?还有你现在同情了他,难保他就不会利用你的同情心来做坏事。这世上没有多少真正的好人,人不为己天诛地灭,这句话你必须给我记住了!” “可是,他是父王啊!”小晴儿捏着衣角小小声的道。 哎! 尹良燕心里长叹口气,抱着女儿坐在自己怀里。“我知道,你心里其实还是念着你父王的。可是,事情也有轻重缓急,我现在已经和你父王分开了,你要是想念他也无可厚非。可是晴儿,你该知道,现在我和你父王,你只能选一个。如果你真的可怜他放不下他的话,我也可以把你交还到他身边去――” “不要!”小晴儿连忙抱紧了他,小脑袋一个家的往她怀抱里钻,“我要娘!我要娘!娘你别不要我啊,我不可怜父王就是了!” “其实,我也不是不让你可怜你父王,而是……哎,算了!”尹良燕长叹口气,“说来也是我太残忍,这两年都没有让你们父女好好团聚过,你生命中缺少一个做父亲的榜样,难怪你会一直对他念念不忘。这样吧,以后每个月我送你去他那边住几天,让你们父女俩好生交流一下感情。” “不要!”小晴儿真被她刚才的表现吓到了,小手将她抱得死死的,“娘你不要不要我,我再也不想父王了,我真的不想了!” “我没有不要你。”尹良燕低低叹息着,一手轻抚着女儿的小脑瓜,“刚才娘也只是在反思,那话的确是我说得太重了。你和你父王是亲生的父女,任凭我怎么样也斩不断你们的父女情分。现在你想念他也是理所当然的,我便让你们父女偶尔团聚一下,也是让你感受你向往的父爱,并没有把你扔给他不管的意思。” “真的吗?”小晴儿这才又抬起小脑袋,“娘,你不是不要我?” “你是娘的宝贝,娘这辈子都舍不得离开你,现在又怎会舍得把你扔给你父王?”尹良燕轻轻笑道。 “也就是说,我还能回来的,对吧?” “嗯。” “娘!”得到她的肯定,小晴儿才终于放下一脸的惴惴不安,连忙再一头钻进她怀抱里。 尹良燕也紧紧抱着女儿,心里苦笑不迭――自己果然还是低估了父亲这个身份在孩子成长过程中所占据的分量。去年分离时,晴儿还能因为心疼她而一门心思的站在自己身边。可是现在,随着时间的流逝,再加上她的刻意引导,那段记忆已经渐渐淡薄了。自己虽然天天陪在她身边,将上辈子缺失的母爱全都一股脑的弥补给了她,孩子的胆量也在她的不断鼓励培养下越变越大,现在也就理所当然的追寻起了父爱。.info[] 对于这样的结局,她也不知道该说自己是该高兴还是该难过了。 轻轻抱着女儿,眼角余光瞥到店小二蹑手蹑脚的走到一旁,尹良燕唇角轻扯,佯装没有看见。 不多时候,刚回到王府的龙瑜宁便听到了消息。 “真的吗?她决定每个月都将晴儿送到我这里来过几天?”宛如一个天大的好消息迎头砸来,龙瑜宁激动得连带雪的披风都王金额解下来。 管家赶紧忙前忙后的帮他收拾妥当。才小声道:“是啊,这是陈国夫人亲口说的,想来做不了假。” “的确,既然是阿燕说的,那肯定就是真的了。她向来说话算话。”龙瑜宁连连点头,来回在房内踱步许久,才仿佛猛地想起了什么,赶紧吩咐道,“快!快派人去将小郡主――不对,是公主的房间收拾一下,要收拾得干干净净的,用最好的被褥、最好的东西,一定要让她回来住的舒舒服服的!” “王爷,公主和王妃的房间一直都叫人收拾着呢!里面的东西也是按时更欢的,全都是最好的。”管家连忙应道。 “哦,这样啊!”龙瑜宁心里隐约有几分失落。又来回走了一圈,他还是忍不住,“算了,本王还是亲自去看看吧!” 管家不语,只顺从的引了他过去。 走进女儿居住了四年的小屋子,龙瑜宁才发现自己对女儿的了解真是少得过分――虽然女儿到现在也才不到六岁,但她在王府里长到四岁,自己见到的次数也都少之又少,就更别提抱她哄她的次数了。 他一直以为,自己不是不疼女儿,只是为了大业、因为要忙,所以才不得已忽略了她。可是在吃穿用度方面,自己却是从来没有亏待过她的。若是换在寻常人家,谁能像她这样锦衣玉食、高床软枕? 甚至在他那场长长的梦中,他记得自己的一贯目标也是――当皇帝、扶尹良燕做皇后,夫妻携手治理天下,江山稳固、百姓安康,然后让他们的宝贝女儿当上长公主、给她找一个疼她爱她的驸马,让她一辈子无忧无虑,直到终老。 可是为什么,自己是当上皇帝了,阿燕却不再了。就连他们唯一的女儿,也没有保住,而是早早的就远嫁他乡,甚至在出嫁前夕自己都不愿意去看她―― 好吧,他必须承认,自己不是不愿意去看,他是不敢去看! 每每想到自己那些年来所做的一切,他就后悔、自责,他觉得自己没脸见女儿、没脸见尹良燕! 枉他得到了皇位,可自己却失去了其他所有! 最爱他的女人、最敬重他的女儿都离自己远去,留下的女人们都各怀鬼胎,几个儿子为了争权夺利无所不用其极。自己规划了一辈子的美好前景没有得以实现,反而越弄越糟,最后自己都差点死在了自己的儿子和自己的女人手里! 隐约记得,那一天―― 砰! 就在康宰相和逸王一个按住他,一个想往他嘴里灌药的时候,一声巨响猛地传来,寝殿的大门被人强力撞开了。 强烈刺眼的光束照射进来,宛如一缕温暖的阳光照进他被乌云遮蔽许久的心田。 趁着那两个人失神的空档,他连忙推开他们滚下床去,连滚带爬的往那边爬过去,一边爬一边扯着嗓子大喊:“救驾!快救驾!这对叛臣逆子妄图弑君罔上!” “皇上您魔障了!”见状,身后的康宰相很快反应过来,连忙也大声喊道。 他的身体好,声音洪亮,很快便将他气弱的声音给遮盖了下去。(..info无弹窗广告) 他的儿子逸王也如梦初醒,忙不迭跪在地上,一脸痛苦的嘶嚎道:“父皇,孩儿只是想喂您喝药啊,您何苦这样污蔑儿臣呢?您若是看儿臣不顺眼,儿臣再也不出现在您面前便是。” 一边说着,一边连连磕头,不一会就把额头都给磕青了。 若是旁人看见,谁不说是他这个病入膏肓的老头子患上了被迫害妄想症,连自己唯一长成的儿子都不肯放过? 他心头气血翻涌,呼吸急促,胸口剧烈的上下起伏几下,最终忍无可忍,喉咙里一股腥甜直涌上来,忍不住歪头吐出一大口鲜血。 看来,自己就算不被这给逆子活活毒死,也得被他的自编自演给活活气死! 闭上眼,他痛苦的回想起这些年的种种,眼前却不由自主的浮现出一张乖巧白净的小脸蛋―― 那是他的女儿,他的长女,他的晴儿。 他对这个女儿的记忆并不深。或许因为只是一个女儿的缘故,又因为她来得不是时候,正处于自己奋力拼搏的时期,自己对她的成长并没有多少记忆。他只依稀记得,小小的女儿经常奶声奶气的叫着父王父王,仰起他可爱的小脸冲自己笑。每每只要自己抱抱她和她说说话,她就笑得好开心,开心得让自己的心都化了。 再后来,小小的女儿就长大了,却依然是那么文静乖巧。她和她的母妃一样,总是知道什么时候该出现在自己面前,什么时候不来打搅自己。 而且每次出现时,她要么捧着一碗清凉解暑的酸梅汤,要么拿着一卷难得的书画,轻声细语的和自己说话,温柔的对自己笑,总是让自己疲惫的心得到暂时的解脱。 再然后……女儿长得更大了,日日侍奉在尹良燕的床榻前。本该是活泼娇憨的少女,却一如往常文静柔顺得可以,每天只是坐在母亲床前,陪她说话,为她念书,从不曾向往外面的世界,仿佛已经和寂寞结伴,此生不离。 也正是从那时起,他心里才渐渐生发出一点点的愧疚。 自己,似乎对女儿欠缺太多了。 可是后来,自己还是选择欠了她更多――或许是知道这个女儿柔顺,不管自己对她施加多少她也都不会反抗、只会和她母亲一样默默接受吧!果然,对于自己的安排她又一次安然接受了。只在临上轿前冲他柔柔一笑:“父皇,女儿走了,母后她就交给您了,希望您能好好待她,不要让她再这么孤单了。现在女儿不在,您就是她唯一的亲人了,您千万不要离弃她,求求您了!” 连求人都求得这么温柔婉转,那一刻他的心都痛了。 可是痛完之后呢? 除了对女儿越多的愧疚、对尹良燕更多的亏欠,他却变得更加胆小,连偷偷往尹良燕那里走一走都不愿意了! 最终,他失去了女儿,也失去了妻子。 直到临死前,他才终于明白,自己到底错得有多离谱! 或许只有自己死了,到九泉之下找到她们母女,再好好弥补她们吧! 可是,老天爷却偏偏没有让他这么痛快的就死去。 就在吐出一大口血,他觉得自己命都去了半条了、只要那逆子再多说几句话,保不齐自己就会一命呜呼的时候,一双温暖的手将他扶了起来。 “皇伯父,您还好吗?” 温和的少年声音,宛如柔软的春风,将他刺痛的心底抚慰得舒服了不少。 转过头,他看到了一张温和俊雅的面孔――铭安郡王,他的堂侄。说是堂侄,其实已经是旁支中的旁支,和皇脉相去甚远了。 真没想到,自己被儿子欺凌至斯,现在却得被一个远房堂侄所救! 然而,更让他没想到的还在后头―― 眼看有人出现,康宰相也快站不住了,连忙放声高喝:“大胆!你们是何人,竟敢擅闯皇宫?来人啊,快把这等乱臣贼子抓起来!” “乱臣贼子?呵呵,这年头还真是做贼的喊捉贼,好不要脸!” 又一个低沉中不乏清朗的声音在头顶响起。音量不大,却仿佛黄钟大吕,生生振聋发聩,在偌大的内殿飘荡。 他的心都几乎被这个声音给震痛了。 缓缓回头,他又看到了一张似曾相识的面孔。 明明并不俊逸的五官,组合在一起却是出奇的和谐好看。一头黑发简单束起,只用一根玉簪别住,身上也只是再普通不过的天青色袍子,却都遮掩不住他一身淡然出尘的气度。一把折扇轻摇,优美的唇角微勾,便让他宛如天上的谪仙下凡,尊贵高雅得让人想要迎头仰望。 多少年了,阿燕死了,他老了憔悴了,可独有他,却仿佛还没有任何变化。岁月的变迁在他身上仿佛没有留下任何足迹,他还是那个潇洒风流的京城第一才子,那个在王府门口仅凭一盘棋就将自己杀得丢盔卸甲的翩翩少年郎。 多年不见,这个人再次出现在自己跟前,还是那般淡雅不羁,就那样高高在上的站在自己跟前,冷眼睥睨着那对几乎取了他性命的臣子,面上的笑意不曾削减半分。 那对臣子立马怒了,两人脸上都闪过阵阵慌张。 逸王尖声高喝:“你是什么人?本王也能由你来呵斥?来人啊,把这个大言不惭的人拉下去!” “王爷,他就是当年的京城第一才子樊清旭,皇后娘娘的嫡亲表哥,皇后娘娘临终前曾求皇上封了他一个文国公的职位,并在十年前就特许他能自由出入皇宫。”康宰相好歹阅历多些,立马认出了他的身份。 只是,虽然被赋予这么高的职位,但这些年樊清旭一直在外走动,几乎都没有在京城落过脚,所以这些特权给了也恒等于没给,他们也都几乎快忘了。 逸王更是对他只闻其名不见其人,又自恃从小见过的能人异士众多,自认为樊清旭的名声只是被人以讹传讹夸大罢了,也早不把他放在眼里。只是今天一见,他心里才发现自己还是太轻敌了。 连忙便收起怒容,拱手冲那边行个礼:“原来是表舅舅,小王、刚才失礼了,还请表舅舅谅解则个。” 虽然口口声声叫着舅舅,行礼的动作也算流畅,但一口一个小王,分明是在提醒他关于自己的身份。 樊清旭听了,顿时发出一声冷笑。竟看也不看这个自作聪明的小子,只冷眼瞧着他,唇缝里毫不客气的发出声声嘲讽:“皇上,这便是你日后的继承人吗?你的眼光真是越来越差了!” 他羞愤的别开头不语。逸王却被气得脸色发青:“大胆!谁允许你如此污蔑本王?来人啊――” “切,一个庶妃的儿子,只仗着自己现在成了皇上唯一的儿子便可以肆无忌惮耀武扬威了么?”冷冷的笑声再度响起,樊清旭姿态淡然,丝毫不为他的恐吓所惧,“早知你们母子是这等狼心狗肺的东西,我一开始就该让阿燕把你们都给弄死!” “你说什么?”听的这话,他心里猛一揪。 樊清旭便回过头来,冲他一笑。 这一笑,没有半点温度,反而讽刺的味道毕露――就像后来他再度归来,在樊家后花园、在朝堂上见到自己时一样。 “皇上,您病重闭门不出,或许还不知道吧?”只听他慢条斯理的道,“再杀死你另外两个已经成人的儿子之后,你的爱妃和你的这个儿子,今天又合伙将你另外几个小儿子也给杀了。现如今,你就只剩下这一个儿子了!” 什么!? 他如遭雷击,脑子里都一片空白。 “你……逆子!”恶狠狠的瞪向那个依然不见半分悔意的儿子,他心里的气愤和震惊无法言述,差点又喷出一口血来。 然而事情到了这一步,逸王也不再假装下去,便咧开嘴冲他一笑,露出一口白森森的牙:“父皇,儿臣也是迫不得已啊!谁叫就算太子皇兄都死了,您也都不曾想过立儿臣为太子呢?儿臣也是为了自保才不得已而为之。” “你……你……”他气愤得说不出话。 逸王便得寸进尺,又上前几步,大言不惭的道:“不过,现在其他兄弟都不在了,儿臣已经成了父皇您唯一的子嗣。您现在身体抱恙,怕也是再也无力再生养其他弟弟了,儿臣也只好勉为其难解下您的皇位重担。不过父皇您放心,既然您还活着,也看情况还想继续活下去,那么儿臣也一定会好生奉养您,直到您百年之后。” 看着这个小子大言不惭的嘴脸,他已经气得话都说不出来了。 浑身上下,从头到脚都在止不住的颤抖。他看着他的嘴开开合合,到最后已经听不清他在说什么。脑子里只有一个声音在不停的回荡―― 杀了他!杀了这个逆子!不然,江山社稷必定能够都要毁在他手上! 于是,他咬紧牙关:“刀呢?给朕拿把刀来!” 侃侃而谈的逸王终于住嘴了,脸上闪过一抹显而易见的讶异。 “父皇,您不会舍得杀了儿臣的。”但是,他终究是肯定的道,“我已经是你唯一的儿子了!” “有你这样的儿子,我宁愿不要!”他咬牙切齿的高喝,抓紧了刀柄,便往他脖子上砍过去。 刀锋凌厉,寒光四溅。 若说刚才还有七八分的不信的话,但眼看着刀子到了跟前却还不曾减轻攻势,逸王便知自己料错了――他的父皇竟是真的打算要了他的命! 想躲,可是已经来不及了。 只听扑的一声,刀子陷进肉里,却是砍在他的肩膀上,陷进了骨头里。 很快,刀子被拔出,又往他脖子上飞去。这次终于对准了,然而因为力道过小,只是划破了一层皮,但也够疼了。 鲜血涌了出来,他惊恐的瞪大眼,却见他的父皇再次举起刀子,又冲自己挥来…… 如此砍了好几刀,才终于彻底将这个逆子斩杀了。 此时的他也已经筋疲力竭。 可是不行,还有几个叛臣必须就地正法! 他把持着最后一口气,再次冲过去,不顾康宰相的跪地求饶,将他几刀砍死,再冲到吴淑妃的寝宫里,把这个蛇蝎女人也给砍成肉酱。 最后,他才舍得松开早被震得麻木的双手,无力躺倒在地上。 低低的脚步声响起,他看着那个走到自己跟前的男人,仰望着他俊美的容颜,嘴角扯起一抹浅笑:“是她让你来的,对不对?” “不。”樊清旭摇头,一字一句的道,“是晴儿,他求的我。” 晴儿,他的晴儿…… 眼前不觉又浮现出女儿白嫩的面庞,他无力闭上眼,任两行浊泪从眼角滑下。 ps:不好意思,昨天晚上有事没来得及码字,今天更晚了,大家么么。 .. 142 情势急转 得知尹良燕决定每个月都要将小晴儿送还到龙瑜宁那边过几天的消息,小皇帝皱了皱眉,太后一声不吭,樊清旭微笑表示赞同,只要万俟林哀怨得可以。(..info) “晴儿,你非要跟你父王一起吗?和我一起玩不好吗?” “不是啊,龚叔叔你很好,晴儿很喜欢你!”小晴儿连忙摆摆小脑袋。 “那你为什么每个月不特地抽时间来看我呢?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很让我伤心啊?”万俟林扁嘴,漂亮的脸儿都皱成了个包子。 马场很大,小皇帝过来练习骑射,所有人马便都将注意力锁定在他那边,因而他们这边几乎没人注意到,万俟林也便放心的将脸上的面具取下来,继续用他这张漂亮的脸蛋来勾搭小朋友。 果然,从第一眼见到他就对他喜欢得不行的小晴儿着急了:“不是的!龚叔叔我是真的真的很喜欢你啊!可是,可是……” “可是,我还是比不上你的父王。”万俟林幽幽道。 “那是因为……因为那是晴儿的父王啊!”小晴儿小声道。 万俟林闷闷点头。“我明白了。我只是个叔叔,肯定是比不上你父王的。” “我不是这个意思啦!”闻言,小晴儿急得都快哭了。 万俟林却还不依不饶,继续苦哈哈的叹息道:“哎!还记得最开始咱们认识的时候,你还一口一个漂亮哥哥,说喜欢我、最喜欢我了。可到现在,我也只是你一个叔叔,和其他叔叔没什么分别了吧?哎,果然是远香近臭啊,晴儿你没那么喜欢我了。” “没有!我喜欢你,好喜欢好喜欢你的!”小晴儿赶紧大声道。 “哦?有多喜欢?比你父王如何?” “这个……” “咳咳!”这家伙,越说越过分了!尹良燕没好气的低咳了几声,万俟林猛一惊,才连忙收起一脸的哀怨,抱了抱小晴儿,“好了好了,龚叔叔和你开玩笑的呢!晴儿你喜欢你父王是应该的,谁叫他是你亲生父亲呢!” ‘亲生父亲’四个字,几乎是从牙齿缝里挤出来的,很有几分咬牙切齿的味道。 尹良燕无语别开头。 小晴儿却终于大大的松了口气。“龚叔叔,我就知道你最好了!最能理解晴儿了!” “那是自然,我疼你也是最多的啊!”万俟林连忙摸摸她的小辫子,“这样吧!不如咱们约定,你每个月也来这边陪陪我,我来教你骑马怎么样?”说着又压低嗓音,附在她耳边小声道,“我还特地给你准备了一匹小马哟,枣红色的,特别好看,又乖巧。” “真的吗?”小晴儿双眼大亮。 万俟林唇角一勾。“我什么时候骗过你了?” “好喂!”小晴儿立马欢呼起来,回头便拉上尹良燕的手,“娘,我要学骑马!我要和皇帝哥哥还有你一样骑马!” “晴儿,你年纪还小,不适合学这个。”尹良燕小声道。 “哎,那有什么关系?在我们草原上,多得是女孩子从小就在马背上长大,骑术比男孩儿都好。晚霞便是如此。”万俟林连忙笑道。 尹良燕无力摇头。有些事情,真的和他们男人沟通无能。 可是,被他提起了话头,小晴儿俨然来了兴致,非拉着她要她答应。再加上一个唯恐天下不乱的万俟林在这里敲边鼓,吵得尹良燕头都大了。 又不忍心直言拒绝让女儿伤心,正当她不知该如何说法时,忽听外面一声高呼―― “参见贤王爷!” 龙瑜宁来了! 喧闹中的三人均是一愣,万俟林赶紧拿起面具覆住面容。 下一刻,龙瑜宁便走了进来。 目光一扫,他的目光最后落在尹良燕身上:“我听说你们在这边,便过来看看。” 尹良燕颔首。“我和龚大人打听马队的驯养事宜。” 龙瑜宁颔首。“龚大人将这个马场打理得很好,马队短时间内能训出这个效果也已经很是不易。尹大人推举出来的人果然都是难得的人才。” “多谢贤王爷夸奖。”万俟林连忙装模作样的行了个礼。 小晴儿一听到马,立马又亢奋起来,连忙蹦过去拉起父亲的手:“父王,晴儿想学骑马,你跟娘说说嘛,让我学好不好?龚叔叔都答应给我准备小马了,可娘就是不答应!” “你年纪还小,是不适合骑马。”龙瑜宁沉声道,“而且女孩子家,还是要以柔顺贞静为本,好端端的骑什么马?” 扑哧! 话音未落,便听到一声忍俊不禁的笑。 龙瑜宁抬眼看去,便见万俟林悄悄往尹良燕那边看了眼。 龙瑜宁眼神微闪,尹良燕却是面色不变。 小晴儿也被打击得不行,小脸顿时皱了起来。 龙瑜宁一见,心里又不免疼了起来。赶紧弯腰将女儿抱进怀里:“好吧,你想学骑马可以,每次去父王那里,父王教你便是了。父王那里也有不少好马。” “可是我想跟着龚叔叔学。”小晴儿小声道。 万俟林面具下的嘴角立马高高扬起。龙瑜宁则是眼神一暗。“为什么?父王教你不好吗?” “不是啊!可是娘教过我,言出必行,我已经先答应龚叔叔了,又怎么能出尔反尔呢?”小晴儿好认真的道。 龙瑜宁霎时语塞――他怎么忘了,他的女儿是被樊清旭成为大有其母之风的人,便是现在才小小年纪,那也是比同龄的孩子要更聪慧几分的。 万俟林终于忍不住笑了起来。面具下的双眼闪亮闪亮的,人还装模作样的对龙瑜宁行了个鞠躬大礼:“贤王爷请尽管放心,下官一定好好教导公主,一定不会辜负您的期望。” 龙瑜宁咬咬牙。“本王没说答应她跟你――” “贤王爷,您别忘了,您刚才才答应了公主可以学习骑马的!” “是啊是啊!”经他一点拨,小晴儿立马也大叫起来,双手紧紧抱着父亲的脖子,大大的眼睛里满是希冀,“父王你答应了,你就不能反悔!男子汉大丈夫要说话算话!” “好吧!”绕来绕去,龙瑜宁立马发现自己被他们带进坑里去了。可是如今既成事实,自己又不忍心拂了女儿的意,便只能咬牙答应。 话说完了,却又忍不住小心翼翼的看了眼尹良燕。 可尹良燕现在又能说什么? 万俟林这家伙是出了名的狡猾。既然都已经先一步把小晴儿带进坑里去了,他们就算再挣扎又能如何?只能摇摇头:“晴儿,既然你决定要学,那就一定要好好的学,学不出个名堂不许退缩。” “我知道!”小晴儿连忙点头,小脸上终于绽开一抹大笑,“父王真好,娘也真好!我好喜欢你们!” “那我呢?”万俟林又不甘心的问。 “我也喜欢龚叔叔你啊!除了父王和娘就最喜欢你了!” “是吗?那你表舅舅呢?” 小晴儿一怔,小嘴一嘟开始努力思考起来。 眼看自己的宝贝女儿被他耍得团团转,龙瑜宁终于忍不住了,当即看着那个笑得贼嘻嘻的男人冷冷道:“龚大人,为什么本王每次见你都觉得你和本王一个故人长得十分相似呢?” “有吗?”万俟林眨眨眼,“能和贤王爷您的故人长得相似,那是下官的荣幸。” “你若是知道他的结局,恐怕就不会觉得是荣幸了。”龙瑜宁冷笑。 万俟林做个请的手势。“还请贤王爷赐教。” 龙瑜宁看了看尹良燕。“那人说起来还是陈国夫人的义弟,说起来和尹四公子也很有些渊源。只是因为出身太过复杂,惹的仇家太多,被人三番两次的陷害,最终终于死于非命,连尸身都没留下,只有一罐骨灰还不知被带去了哪里。” “哦,那还真是够悲惨的。”万俟林煞有介事的点点头。 龙瑜宁撇唇,又将他上下打量一遭。“虽然龚大人你面容身材都和那个人大不相同,但不知道为什么,本王每次看到你都觉得你们十分神似。这次也是实在忍不住了,才会把话说出口,并非有意诅咒你,还望龚大人不要往心里去。” “贤王爷您这是什么话?您能纡尊降贵和下官说话,下官荣幸之至。现在您更是用前人的例子来鞭策下官,下官更是感激不尽。您的好意下官都记在心里呢,哪里会刻意曲解呢?”万俟林笑吟吟的道。 龙瑜宁敛眉颔首。“龚大人果然大度,尹四公子没有看错你。” “那是,下官是为皇上做事的,自然也要雪灾皇上心怀天下才是。”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的打机锋,说得云山雾绕,小晴儿听得哈欠连天。“父王你在说什么啊,好没意思,我要去找皇帝哥哥玩!” 好吧,只顾着和人打机锋,却忘了顾全女儿的感受了。龙瑜宁再次自责不已――原来父亲这么难当! 却也不敢违逆女儿的意思,连忙便点头:“好,父王这就带你去!” “娘,一起!”小晴儿连忙又拉上母亲的手。 尹良燕一顿。“你们先过去吧,我这里还有些话要和龚大人说。” “好吧!” 龙瑜宁眼中一抹晦色一闪而过,便又点点头:“我先送晴儿过去。” 目送他们远去,尹良燕才回头轻笑:“看来你的伪装也不过尔尔。” “没办法,谁叫你们大周朝这么多聪明人呢?”万俟林无奈摊手,“天知道我在南楚国易容假扮这个身份多少年,都几乎没人发现任何端倪,可在这边……哎!” 想起自己最初刚刚装扮完毕走出来时,便被樊清旭给一眼认了出来。尹良燕在和他相处了一盏茶的功夫过后,也从一大群人里把他给挑了出来。就连小晴儿都在几天的玩闹过后认定了他的身份,也就尹良明那个傻子还一度傻乎乎的真以为他是从南楚国逃难来的人,还又被他骗得几乎和他称兄道弟。 至于龙瑜宁―― 这个男人,似乎也越来有意思了。 再次取下面具,他勾魂的桃花眼朝尹良燕一斜:“你觉得他已经知道多久了?” “不管多久,既然他迟迟没有说出去,那就说明他不会说出去。你就是龚大人,帮助皇上管理马场训练马匹的,南楚国二王子已经死了,骨灰也都已经回归南楚国了。”尹良燕淡然道。 “也是。”万俟林点点头,又仰头看着北边的天空,长长的叹了口气,“这半年多没和他勾心斗角,突然觉得这个人似乎都变了不少啊,似乎能看得顺眼点了,你觉得呢?” “怎么,也想和他做朋友了?”尹良燕淡笑。 万俟林立即摇头。“才不要呢!我只是说现在看他顺眼点了,可没说要和他称兄道弟。我们天生气场不合!” 不合? 不合的人上辈子还能共同协作、签订和平条约,然后互称翁婿在朝堂上打成一片? 尹良燕但笑不语。 万俟林便急了:“是真不合啊!也不知道怎么的,这辈子第一眼见到他起,我就很是瞧他不上眼,每次看到他也就想打击他,看他不高兴我就高兴了。他一高兴我就莫名其妙的不高兴。” “发现了,尤其今天状况更严重。”尹良燕颔首,“是南楚国那边出什么事了吗?” 万俟林的笑容终于挂不住了。 “晚霞都告诉你了?” “隐约提及了一点,但她知道得不多。现在她早被三王子隔离在外了,想来还是你这里的消息更多一些。” 万俟林抿抿唇,终是长叹口气,无力坐了下去。 “父王病重了,看起来情形很不好。” 是吗?尹良燕挑眉,也在他身边坐下。 “这事在你梦里没有出现过吧?”万俟林转头轻笑。 尹良燕默默摇头。“别笑了,你现在笑得一点都不好看。” “我知道,可你总不能让我哭吧?”万俟林扁扁嘴。好歹也是个美人,有这个底子在,不管他怎么折腾看起来依然赏心悦目。 既然人家都把话说得这么明白了,尹良燕也就不多说了,只淡声道:“我记忆中这个时候,你父王虽然大病小病不断,但一直都有惊无险,一直到十几年后才终于山崩地裂。不过,现在许多事情都已经和我梦中的一切都不一样了,或许是我梦得不准也说不定。” 一晃已经过去快两年了。从最初醒来的几个月里几乎夜夜都能梦到上辈子的事,每一幕都鲜活的映在自己脑子里,自己不管见到谁都能如数家珍般的报出他后来的际遇。 但是自从万俟林来到、表哥归来后,她便发现记忆中的东西都在以自己无法掌控的速度褪去,现在已经只剩下一个淡薄的影子。每次自己都得努力想很久,才能想出个前因后果来。 还好自己一开始就将那些记忆全都诉诸笔头,每每有空就拿出来阅读一番增强记忆。但也耐不住这一世的事情经过自己和万俟林他们的折腾早发生了不知多少逆转,还有一个潜逃在外的前安国公世子…… 她曾用了三天的时间将这些转变一一记录下来,然后根据事实以及未来的事情推敲接下来的发展状况,但却收效甚微―― 毕竟是牵一发而动全身,有不少或大或小的事情都因为他们无意间的一个动作而发生了根本性的转变,她不可能全都顾及到。所以,若说去年她还能对某些事直接开口断言的话,现在她却是连话都不敢乱说了。 如今的自己也只能如履薄冰,走一步算一步了。 “是啊,发生了这么多事,应该是不准了。”万俟林点点头,又轻叹了口气,“而且大王兄和三王弟的斗争也越发剧烈,都已经闹到父王跟前去了。大王兄现在看似占了上风,但他却是孤注一掷,这一站不成功便成仁。想来到了明年开年就会见分晓了。” “然后,只怕就是事关两国边境的事了。”尹良燕接口道。 万俟林颔首。“若是最终上位的人是大王兄还好,他有勇无谋,和父王十分相似,肯定趋于守成,两国的和平协定还有商议的余地。但若换做三王弟――” 那个男人心思并不算深沉,但却喜欢剑走偏锋,身边又有一些所谓的能人异士给他出许多乱七八糟的主意,很难让外人拿准他们的下一步棋。 想到这里,尹良燕的眉头也紧紧的皱了起来。 “在你看来,三王子得胜的可能有多少?” “要听实话吗?”万俟林只这一句。 尹良燕撇唇。“你觉得呢?” “六成到七成。” 那已经很高了! 尹良燕心口一缩。“如此说来,我们要加紧练兵才是了。” “但或许,还有一个解决办法。”万俟林又幽幽道。 “什么?” “我回去。” 尹良燕一怔,旋即断然拒绝:“你疯了!你都已经死了!” “死人复活也并非难事。而且以我得到的资料来看,三王弟还没放下我,只要我回去了,他一定会欣喜若狂,只要我找准时机废了他,那么事情将会出现大大的转机。”万俟林道。 “那你又会牺牲什么呢?” “我?”万俟林淡笑,“最多不就是这条命吗?不过以我的聪明才智,我想我这条命还是能保全下来的。” 可是保全下来的他,还会是他吗?好容易才从那个鬼地方脱身,现在却又要回去,他要付出的绝对是自己最不想付出的一切。到时候,身心收到重创,就算能勉强活下来,他的人生也已经毁了。 尹良燕摇头。“这事你先别想,横竖还早着。现在你已经是我大周朝的子民了,除非大周遭遇重创,我大周男儿全都必须奔赴边关浴血奋战,否则也轮不到你上场。当务之急,你还是抓紧时间给皇上训练出一支整齐有素的骑兵队伍来才是。” “二哥,你这么做,是将我看作自家人了吗?”静静听她说完,万俟林突然眼睛眨眨,脸上满满的都是兴奋。 尹良燕愣了愣。“你一直是我自家人。” “二哥!”万俟林眼里两朵火花跳跃,沉她不注意,一个熊抱扑过来,紧紧将她抱住,“我终于等到这一天了!在你心中也有我一席之地了对不对?你是关心我的、你舍不得我受伤对不对?对不对?” “对,对。” 盛情难却,然而被一个男人这样抱着,尹良燕还是觉得有些尴尬,身体不由紧张的僵直了,只能小声回应道。 “那就够了,那就够了……”万俟林连连点头,却将她抱得更紧,“只要你心里有我,我就心满意足了。我这两年的付出也值了!” “你又何必这样说呢?”尹良燕的双手在身侧垂了垂,最终还是缓缓落在他后背上,“你这两年的付出我们都看在眼里,不止是我,还有大哥、我的爹娘哥哥们、以及皇上太后也都知道你的真心,在我们心里,都早有你的一席之地了。” “那不一样,你和他们不一样!”万俟林摇头喃喃道。 怎么不一样了? 尹良燕很想问,却终究把话给咽了回去。 “真好,真好呢!”抱了她许久,万俟林还没有放开的意思,还在高兴的自言自语,“真没想到,此生此世,除了母妃外,还有你能设身处地的为我着想,我这辈子值了,真的值了!” “好了!”尹良燕忍无可忍将他推开,“发疯够了,就赶紧戴上面具去做你的正事吧!” “不够,不够!再让我抱一会好不好?你身上好香,好软,我好喜欢!”万俟林就跟个要糖吃的孩子似的缠着他,嘟嘟囔囔的就是不肯松手。 尹良燕被缠得烦了,忍不住沉下脸:“你给我够了!” 万俟林立马精神一振,立正站好。 随即又嘴角一扯:“不让抱就不让抱,反正我刚才已经好好抱过一次了!” “你!” 尹良燕无奈瞪他一眼,却发现这家伙早将目光转向旁边,当即又眉眼弯弯,笑得仿佛春暖花开,那个春风得意―― “大哥,你来了?什么时候来的?怎么也没和我们打个招呼啊?” .. 143 男人大义 尹良燕心中一惊,连忙回头,这才发现樊清旭不知何时已经站在那里。 俗气的朱红色官服并不能遮掩住他的一身清贵气息。他仅仅是站在那里,不管天气冬天的狂风如何肆虐,他就是一道屹立不倒的风景,令人赏心悦目至极。 便是见到还跟只八爪章鱼一样黏在尹良燕身上的万俟林,他也只是唇角微勾,缓步上前道:“难得见你们能如此感情融洽的相处,我身为大哥心中甚慰,自然不好意思打断你们了。” 面容一如既往的平静,笑容也是一如既往的恬淡,仿佛从不为任何外物所扰。 万俟林挫败的放开手。“大哥你身为皇上的贴身近侍,不在皇上身边伺候着,跑来我们这里干什么的?” “皇上今日骑马略有小成,心情很好,便想邀陈国夫人一同绕着马场跑上一圈,我便是奉了圣上的命令前来请陈国夫人过去的。”樊清旭淡声道。 话音落下,万俟林的眉头便皱起来了。“这小皇帝什么时候也怎么爱现了?”他记得那一直是个内敛的小家伙啊! “在陈国夫人跟前自然是和别人不同的。”樊清旭淡笑。 尹良燕听了,也不由的扯了扯嘴角。“既然皇上唤我,那我过去便是了。大哥你――” “二弟你先过去吧,我还有些事要和小弟说。”樊清旭道。 “好。”尹良燕也不多问,直接披上披风,便跟着小皇帝派来的人走了。 等她走了,万俟林立马又挫败的长长叹了口气:“你这人真没意思。每次我想刺激你都刺激不到。” “就是因为知道你是有心刺激我,所以我才更不能上当了。”樊清旭淡然笑道。 万俟林轻哼。“刚才看到我抱着她亲亲热热的模样,你就一点都不吃醋?心里一点都不难受?没有一点想把我推开痛揍一顿的冲动?” “有。”樊清旭毫不避讳的点头,“不过,就算揍了你我心里也不见得会开心多少,反而会让她不高兴,何必呢?再说了,她喜欢谁、最终会选谁,也不是你这抱一抱能决定的。” 顿一顿,还是忍不住补上一句。“再说了,小时候我和她抱得还少吗?多少次都是她自护主动投进我怀里的呢!” 说了半天,其实最后一句才是重点吧? 万俟林差点吐血。 用力咬咬牙,他恨恨点头。“算你狠!我斗不过你,我认输了!说吧,你来找我什么事?” “原来你还记得正事呢?”樊清旭轻笑,“那件事,你查得怎么样了?” 说起这个,万俟林也不再挤眉弄眼了。眉心微拧,他小声道:“以我的了解,东西应该又是从北边弄来的。” “你的意思是,南楚国?”樊清旭小声道。 万俟林颔首。“虽然我很不想承认,但我也必须说,七八成是的。现在我三王弟身后似乎有一个得道高人,这一年时间几乎将南楚国那边折腾得天翻地覆,想来这几番下药害人都应该是那个人授意的。” 闻言,樊清旭也渐渐沉下脸。“这个和我考虑得也差不多。只是我想不透,那个人做那件事又是为了什么?” “这个就只有他自己知道了。反正我揣摩了这许久,一直没搞清楚他的意图所在。”万俟林缓缓摇头,樊清旭也轻出口气,“看来,那人要么是个绝顶聪明的高人,要么――就是个聪明的疯子。” “是啊,只有疯子的心思才是让人最捉摸不透的。我更倾向于他是个疯子。”万俟林撇撇嘴,“不过,我们在这里想再多都是无用的。想来再过不久,我们便能见识到他的真面目了。” “那倒是。”樊清旭点点头,两人目光相交,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一抹慎重。 ---------- 这次马场一游,应该是这一年大家最为放纵的时刻了。 接下来便又是一年一度的年关。 尹良燕身为尹家女儿,照旧是在尹家过年。 热热闹闹的新年过后,南楚国那边的消息接二连三的传来―― 南楚国的老皇帝病情一再加重,已经到了水米不能粘牙的地步。大王子和三王子的斗争加剧,从一开始的私底下的战斗直到最终搬到台面上斗得你死我活,在南楚国的皇宫里便掀起了阵阵血雨腥风。 最终,一切以三王子这方取得压倒性的胜利、大王子被迫自刎、大王子的追随者也通通自杀殉葬告终。 南楚国的家国重任都落在了三王子肩上。而他掌权之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撕毁了和大周朝签订的合约,亲自率领三十万大军杀向我大周朝边境! 还好我军也早有准备,便堪堪顶住了迎面而来的冲击。 然而南楚国的军队明显是有备而来。他们不仅装备精良、马匹健硕,就连冲锋陷阵的将士也都各个悍勇非常,几乎可以以一当十。 短短不到三个月,我军便难以抵挡,现在只能辛苦支撑。 从战事开始之际,边关战报便如雪花一般飞往京城。 朝堂上的气氛再次肃穆起来,文武百官全都严阵以待,一个人都不敢疏忽。 “皇上,南楚国的军队有他们的皇帝坐镇,士气大涨,又有谋士居中布阵,势头迅猛,我军眼看就不能敌了,还请皇上速速调派大军粮草,捍卫我大周朝疆土啊!”早朝之上,兵部尚书手捧奏折,趴跪在地上大声哭喊。 小皇帝小手紧紧握着龙椅扶手,小脸上也是一派紧张:“朕知道边关艰险,然而京城距离边关千里,便是现在调派人手过去也要许久。而且现在,我大周朝最精良的将士早在边关备战,朕又要镇守京城――” “皇上,微臣恳请代君出征,以振士气!”话未说完,摄政王龙瑜宁突然大步走了出来,跪地大声道。 小皇帝一怔。“皇叔,这怎么行?朕在国事之上还需要你辅佐呢!” “皇上,现在正是国家生死存亡之际,您年纪尚幼,我大周朝的未来也需要您来支撑,为了您的安全着想,您是万万不能前往边关的。微臣身为摄政王,又是皇族血脉,维护我大周朝疆土安稳义不容辞,您就请允了微臣吧!至于国家大事,您身边有太后娘娘以及陈国夫人,还有太傅等人,有他们在,您不愁不能将事情处理妥当。” 小皇帝咬咬唇,回头求救般的看向珠帘之后。 尹良燕也没想到他竟会主动提出要亲临牵线,一时脑子里也有些懵――上辈子就算他当上皇帝为了给自己制造功绩,他也只是派遣了自己最信任的大将前往,并没有自己出动啊! 直到听到太后叫了她的名字,她才回神点头:“儿臣认为可以。” 太后看了看她,便也点点头。 侍奉的太监当即将旨意传达到小皇帝那边。小皇帝又犹豫一下:“此事事关重大,朕不能轻易便下了结论。这样吧,太傅、兵部尚书户部尚书还有摄政王,你们下早朝后来御书房,我们就此再好生商议一下。” 话说至此,早朝便告一段落。 小皇帝带着他的心腹大臣们去了御书房,尹良燕则随着太后进了慈宁宫。 “你的说法,是觉得他值得托付重任?”双双坐下,太后开门见山的道。 尹良燕颔首。“摄政王这些年的表现可圈可点,太后您也都看在眼里。尤其去年下半年到现在,他更是一心为国,为皇上做了不少的事。现在他主动请缨要求奔赴边关,既显示了他的忠心,刚好他的身份也仅仅在皇上之下,让他去鼓舞士气再好不过。” “这点哀家自然知道。只是――” “您还担心他拥兵自重,反戈一击?”尹良燕小声道出太后心中的忧虑。 太后点头。“哀家知道这样想太过恶劣,但是,为了皇上的江山,哀家必须把一切都考虑周全。” “太后您的担心不无道理,但是儿臣却觉得此事并无多少可能。”尹良燕道,“摄政王这些时日的态度已经摆得很明白了――他已经对权势失去了兴趣,现在每天也只是在尽自己身为摄政王的义务。他就算真的抓到了兵权,也不一定能反、攻回来――这个京城几乎已经没有他的人了!更何况……如果您真不放心的话,就派一个人去随身盯着他就是了。” 与此同时,御书房内,龙瑜宁跪在地上,也正一字一句的道:“微臣此举的确是真真实实为我大周朝考量,还请皇上明鉴!微臣此去只是代皇上监军,如果皇上担心微臣一人不能完成重任的话,那么恳请皇上您让樊大人和微臣同去便是。他是我大周朝百年难得一见的才子,又曾经走遍我大周山水,想来对于御兵退敌也有自己的想法。” 被点到名了,一直侍立在小皇帝身边的樊清旭一脸淡然,仿佛早就料到会有这一幕,便赶紧走过去,在龙瑜宁身后跪下:“微臣愿意和摄政王一同前往边关督军。” 见状,兵部尚书也忙跪地:“皇上,微臣也觉得现如今只有这个办法了。摄政王威名远播,樊大人聪慧过人,有他们俩在,我大周朝边关必定可保!” 其他人也纷纷点头,纷纷对此表示赞同。 对此,小皇帝也只得点头:“既然如此,那就这样吧!朕这就下旨,皇叔和樊大人你们速速回去准备,即日便启程千万边关!” “是,微臣定不负皇上所托!” 龙瑜宁和樊清旭双双拱手高声道。 事情定下,其他人等退下,小皇帝却又将这两个人留了下来。小手背在身后,明亮的眼睛在他们身上扫了又扫,才不大甘愿的别开头:“既然要走了,那你们还是先去皇婶那里走一趟吧,她应该也有话要交代你们。” “是,微臣多谢皇上大人大量!”龙瑜宁连忙又道,赶紧便起身出去。 樊清旭紧随其后,两个人前后脚走出御书房。 龙瑜宁在前走了几步,忽地转回头:“樊大人要和本王一起么?” “有何不可呢?”樊清旭淡笑,“想必二弟要嘱咐我们的话是一样的。既然如此,也就没必要让她多说一遍了。” 他倒是坦率得过分。龙瑜宁撇唇:“既然如此,那就一起吧!” 在他们俩抵达景阳宫时,尹良燕已经命人准备好了茶点。 不用多说,直接邀了他们入座,尹良燕便道:“何时启程?” “明天。”龙瑜宁道。 “你们俩一起么?” 樊清旭点头。“没错。” 尹良燕颔首。“那这一路就靠你们互相照应互相配合了。” “没问题。” “肯定的。” 龙瑜宁和樊清旭齐声道。说完,两个人都不太自在的轻咳一声转开头。 尹良燕见状笑了笑,执起茶壶为他们一人倒了一杯茶:“此去边关,看情形十分凶险,你们要格外小心。王爷你是代表皇上的人,各方面都要以身作则。而大哥你……我有一些事情还得托付你。” “什么事?”樊清旭忙问。 尹良燕取出一封信交给他:“这是晚霞公主寄给我的最后一封信。时间是一个月前。” “信里写了什么?” “她告诉我,自从年前老皇帝病重后,便被大王子和大王妃命人给隔离开来,除了大王子和大王妃谁都不能去看。而自从回去之后,三王子也莫名和她拉开了距离,现在所有事情都不再让她参与。这段时日,她发现三王子的府邸总是有许多陌生人出入,大王子的府邸一样。而且那些人给她感觉都像是我大周朝这边的人。” “是吗?”樊清旭眉头微皱,“你的意思是说,有大周朝的人混进了南楚国的皇室,而且分部在大王子和三王子身边,搅乱了南楚国皇室里的水?” “我就怕事情不止这么简单。因为晚霞公主在她最后一封信里告诉我她似乎发现了一件很奇怪的事,打算去打探个究竟。”尹良燕缓缓道,可面色却终是不再那么平静了。 龙瑜宁的好奇心也一下被挑了起来。“什么事?” “她没说。她说等她知道了再来告诉我。可是从那以后,我已经足足一个月没有收到她的任何消息了。”尹良燕低声道。 “说不定是因为双方关系紧张,她的信不好递出来呢!” “不会的。我们自有我们自己的渠道。而且一个月来我并未听说这个渠道出现任何问题。”尹良燕摇头。 “你的意思是晚霞公主或许也被软禁了?”樊清旭立马明白了她的意思。 尹良燕重重点头。“或许正是因为她已经发现了不对,所以那边才会不顾她公主的身份将她扣押下来。不过,不管怎么说,能堂而皇之的将她一个公主扣下,这就说明那一方的势力已然非常强大了。尤其现在还和大周朝扯上了关系……” “你是不是已经有猜到的人了?”樊清旭突然问。 尹良燕抬眸。“你觉得呢?” 二人对视,双双沾了茶水在桌上写下一个字。 龙瑜宁一见,也沉下脸:“果真是他?” “这个就只有靠大哥你过去打探了。”尹良燕道,“我知道那边情势危急,大哥你尽量便好。无论如何,保全自己才是最要紧的。” “我知道。”樊清旭点头,“这些我都记住了,我会派人去好生打探的。” “嗯。”尹良燕点点头,“辛苦大哥了。” “你这是什么话?我们是亲人,也是兄弟,而且这事也并非只是你和晚霞公主之间的一点小事,很有可能便关乎到南楚国和我大周朝之间纷乱的起源以及未来走向,就算你不说我也是要好好探究一番的。”樊清旭摇头,眼底略带上一丝责怪。 尹良燕歉疚一笑。“是我的错。” 眼看着他们俩你一言我一语,聊得分外投机,却将自己给推得远远的,龙瑜宁心里很有些不爽利。 “阿燕,你就没有任何事情要交代我去做吗?我这次是代皇上做事,能动用的人和关系都比樊大人还大些。” “我知道啊!可是你身为摄政王过去本来就要避嫌,而且你现在都已经表明态度要渐渐淡出朝廷了,我又怎么能再把你给牵扯进来?”尹良燕笑着摇头,便是婉拒了。 知道她说的是事实,听起来也是她在为自己着想。但是龙瑜宁心里就是很不舒服――似乎,他觉得原本属于自己的位置被别人给抢了,而且还抢得光明正大! 他知道自己这醋吃得有些不明不白,分明她已经和自己斩断了关系,而且她也只是认真的和樊清旭交代事情而已,但是眼睁睁看着曾经属于自己的女人和另一个男人比和自己还要亲密,他心里总觉得不是个滋味。 哎! 但是当着她的面也不能说什么,便只得别开头。“我去看看晴儿。” “好。”尹良燕点头,便命秀儿带他过去了。 等人走了,樊清旭才摇头:“你对他未免也太绝情了点。” “大哥,不会你也开始同情他了吧?”尹良燕低笑。 “其实看他现在这样,还真有点。”樊清旭也不免笑了笑,“从众人拥笃的摄政王到现在形单影只的一个人,这么巨大的落差他也默默承受了,就连唯一的女儿也没有和你抢。他现在的表现很是不错。” “但正是因为如此,我才更不能给他半点希望。”尹良燕道,“诚如我和你说过的,过去的事情就是过去了。我和他之间联系的纽带只剩下晴儿,现在我已经把晴儿分了一半给他,他也不算是孤家寡人了。” “那倒是。”樊清旭点点头,“这是你自己的决定,我不会横加干涉。而且此次远赴边关,也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你在京城也要多多保重。后面的动荡只怕不会少了。” “我知道。但更需要保重的还是你们。” “对了!”听她说起‘你们’,樊清旭不由歪歪头,“明知道是我和他一起奔赴边关,你就不趁机开导开导我们,别让我们因为个人恩怨坏了大事?” “你们会吗?”尹良燕反问。 樊清旭当即大笑。 “不愧是阿燕啊,你对我们的了解都足够透彻。” 尹良燕但笑不语。 他们都是聪明人,而且都是男人――有理想、有担当的男人。在国家大事面前,不用别人多说,他们都会主动放下成见和恩怨,先将紧要的事情解决了再说。至于其他小事?等事情平定、国泰民安之时再来解决不迟。 她选的人,她能放心依靠的对象,人品自是没得挑的。 龙瑜宁抱着女儿回来的时候,在门外便听到樊清旭的大笑――认识他二十多年,他一直知道这个男人沉稳镇定,不管遇到多么高兴的事、见到多么尊贵的人,也都喜形不露于外,一贯以淡笑处之。然而现在,他却在尹良燕跟前笑得这么开心,这么放肆,这么…… 想当初,这个的特权明明该是属于自己的! 可是现在,自己已经永远的失去了。 “咦,是表舅舅!”怀抱里的小晴儿也听到了声音,连忙也欢笑起来,“表舅舅笑得好开心啊,是不是他手里有好吃的啊?” 好吃的?这个说法不错。龙瑜宁笑了:“是啊,你娘这里好吃的还少了吗?” “嗯嗯,娘最好了!”小晴儿连忙点头,嫩白的小脸上满是幸福的笑。 是真的幸福,和他梦中女儿每次见到自己时的笑容一模一样。只是现在,这份笑容更纯粹了。 龙瑜宁禁不住搂紧了女儿:“晴儿,父王不在的这些时候,多陪陪你娘,别让她累着了,知道吗?” “嗯,我知道。”小晴儿点点头,小手抱住他的脖子,“父王你路上也小心啊,我等你回来教我骑马。” “好!”有女儿这句话,一切便都足够了。龙瑜宁连忙点头,心里那点不快早烟消云散。 因为时间有限,他们都只在尹良燕那里略坐一坐,便双双告辞了。 两个人继续一前一后走出皇宫。当各自翻身骑上马时,龙瑜宁再次调转马头:“要和本王一起去那位龚大人那边坐坐吗?” “好啊!”樊清旭点头,“下官也正有此意呢!” “那就走吧!” “是,王爷先请。” .. 144 自请赴边 一转眼,龙瑜宁和樊清旭已经去了边关三个月了。 冬天的冰雪渐渐消融,短暂的春天很快过去,炎热的夏季带着炙热的骄阳来到。 而边关的战火也和这夏天的燥热一样,跨着巨大的步子悍然来袭。 自从龙瑜宁和樊清旭双双抵达边关,边关将士群情振奋,再加上樊清旭迅速摸清了敌我两方的情势,并因地制宜、根据双方阵势布置下一系列阵法,终于让我军打了几场胜仗,及时将南楚国的骑兵团阻拦在边界线外,也让我军将士多出几分信心,成功的打压住了南楚国狂飙突进的势头。 与此同时,樊清旭和龙瑜宁的信也如雪片一般飞往京城,夹在递交给小皇帝的奏报中,送到了尹良燕的跟前。 尹良燕的脸色也一日似一日的沉重下来。 在他们的信里,情况并不如外面传言的那么乐观。 我方虽然胜了几场,但却都是小胜,也不过是稍稍削弱了对方的一点势头而已,其实自己这边的伤亡情况并不比对方好多事。 这也是基于他们初来乍到,对方对他们的手法并不熟悉的缘故。想来如果再给他们一点时间,那边肯定也能想出相应的应对方法,到时候,那才真是一场血战即将开始。 尤其是在樊清旭的信里,他将这个意思表达得很明白,并告诉她,这件事越来越蹊跷了,他现在几乎可以肯定――在南楚国三王子帐下有大周朝的人,而且是个绝对不容小觑的人! 但是,他们远在边关,她所知道的也都只是他们想让她知道的只言片语。而且她对排兵布阵一窍不通,这段时日天天研究兵法也并无多少进益――看来,自己此生的死穴就是兵法了。她原以为自己对什么都能拿得起放得下的呢! 而且就算兵部的人在京城商议出了办法,通过朝廷的专用通道将消息传递过去,那也需要好些天的功夫。再等消息传递回来,又想要不少时间。前前后后加起来,边关又不知道要产生多少变动了! 大家的心思都放在边关,于京城的一切倒是不怎么在乎了,直到这一天,秀儿突然来道:“夫人,尹夫人求见。” 母亲?她来做什么?“快请!” “阿燕!”走进门来,尹夫人连忙一个箭步冲过来紧紧攥住她的手。 尹良燕眉头微皱,连忙将母亲迎过来坐下:“娘,怎么了?您这时候来找我做什么?” “阿燕,家里发生了一些事情,你跟我一起回去看看吧!”尹夫人道,双手还牢牢握着她的手,力道之大,几乎要把她的手指头给捏断,仿佛生怕她被人抢走了似的。 尹良燕不解。“什么事?” “你回去看了就知道。”尹夫人只这样说,神色却是前所未有的严肃。 看样子事情肯定不小。 尹良燕想了想便点头:“您等着,我先去和太后还有皇上说一声,然后我们马上启程回去!” 太后那边倒好说,母家人请自家女儿回家,没什么好拦的。小皇帝却又皱起小脸:“皇婶你不回去不行吗?我身边离不开你啊现在!” “皇上你稍安勿躁,我只是回家去坐一坐,一会就回来了。”尹良燕忙道。 “上次你也说是回家去过一夜,可愣是等到第二天天快黑了才回来。”小皇帝幽幽道。 尹良燕一噎。“这次我保证速战速决,绝不拖延。” “好吧!”小皇帝这才不大甘愿的点了点头,还忍不住拉拉她的手,“皇婶你快去快回,我这里真的离不开你!” “我知道,我知道。”尹良燕连忙摸摸他的小脑瓜。 现在边关战事紧张,他一个还不到十岁的小娃娃,肩上一边挑着国家重担,一边还要理会那么纷繁复杂的战略要事,这些对于一个成年人来说都倍感吃力,就更别提他了! 这才多少时间,小皇帝白嫩嫩的小脸就瘦下去了好几圈,大大的眼睛都凹陷下去,看起来可怜得紧。 这边辞别了小皇帝,她便赶紧跟着尹夫人回到尹家。尹家人都到齐了,却不是等在前厅,而是在她曾经的闺房! 见到她了,尹老爷连忙拉住她:“阿燕你千万做好准备,不要被吓到了。” “到底发生什么事了?”看着全家人都如临大敌的模样,尹良燕很是不解。 尹良明大步走过来。“阿燕你别怕,四哥陪着你呢,咱们一起进去!” “嗯。”无论如何,亲眼见见还是最好。尹良燕点点头,便和尹良明一起跨进院子。 前脚刚刚踏进去,她心口便是猛地一缩,一口气都吊在喉管里忘了咽下去。 怎么会这样! 这里还是她住了这么多年、就算现在只是偶尔回来也不忘精心打理的闺阁吗? 入目所见,到处都是一片狼藉,地上墙上,所能见到的只有大片大片触目惊心的血红。走到她的卧房,那里更是红得可怕,她的床帘被撕成一条一条的破布,随风飞舞。床上躺着一个看似人形的东西。走近了,才发现只是一个假人,但却分外逼真,尤其是那惊恐扭曲的表情,吓得人心跳都快停止了! 假人胸前还插着一把锋芒毕露的尖刀,刀尖上挂着一个牛皮纸信封,上面用红色的笔写着一行扭曲的大字―― 陈国夫人尹良燕亲启。 尹良燕走上前去便要去拿信,却被尹良明给制止了。“阿燕,当心有诈!” 尹良燕手一缩。“那怎么办?” “你先别动,让我来。”尹良明一把将妹妹拉到身后,自己手上裹上布条,小心的将匕首拔开,取下信封。 拿到外面,竟多方检查确信没事之后,他才将里面的信纸交给尹良燕。 这封信却是出奇的干净,上面的字迹工工整整,一笔一划似铁画银钩,十分赏心悦目,看来是有功底的人写出来的。但至于上面的内容…… 只是草草扫过一眼,她便脸色一白,手一松,任纸张飘落在地。 “是他!” “谁?”尹良明问,老大尹良莆早先一步将信纸拿起,看完后也脸色大变,“这人好大的胆子,竟敢威胁阿燕?” “谁?威胁她什么?”尹老爷也连忙拿过去看了看,脸色瞬时也很不好看。 尹夫人只草草扫了一眼,便双手捂胸差点昏死过去。 忙不迭抓紧了女儿:“阿燕,这到底怎么回事?你是得罪谁了?” “一个本来算是不该得罪的人吧!”尹良燕苦笑,“现在,他要来报仇了。”却不止是找她,还要找他,以及她的家人。 想起信纸上的每一个字每一句话,她的心都仿佛被刀剑扎一样的疼――那个人,的确心狠,居然比她所料想的还要狠,还要毒! “到底是谁?”尹老爷问。 尹良燕摇头。“这个你们先不要问我,让我先静一静。” “阿燕……” “爹,娘,哥哥,你们不要说了,我现在心里也很乱,我先回宫去了,你们先把这里收拾一下,这个院子就封了吧!一切等我缕清楚了,我自会全部告诉你们。”尹良燕连连摇头,也不管家人焦急的反应,赶紧骑上马儿回宫去。 而就在她出去的这段短短的时间内,皇宫里也被一朵巨大的阴云笼罩上了。.info[] “刚刚来的战报,五天前摄政王和樊大人出去边线上走动实地查看,忽然遇袭,到现在不知所踪。”看着脸色不好的她,宣德太后一字一句的道。 尹良燕的心又重重一沉。 “派人找了吗?” “找了。找了一天一夜,也没有发现任何踪迹,这才写信回来告知我们。” 尹良燕闭上眼。“是敌国的人在我们的人里安插了歼细吗?不然为何对他们的行动了如指掌?” “很有可能。”宣德太后长叹口气,人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不止,“哀家真没想到,将他们二人派去前线,竟会是这样的结局。” “太后您先宽心,他们还只是失踪而已,说不定很快就会找到了。南楚国那边那个人再聪明,总不能在我大周朝的军队里只手遮天。而且以摄政王和樊大人的聪明才智,他们也不是会轻易上当的人。”尹良燕忙道。 “哎,现在也只能这样安慰自己了。”太后又长长的叹息了好几声。“话虽这样说,但哀家还是忍不住担心。你说若是他们俩果真出个好歹,那边关将士的心绪该受到多大的影响?到时候……” “皇祖母,您就不要担心了。大不了朕现在就命人准备,明天就御驾亲征!”一直在旁沉默不语的小皇帝突然站起来大声道。 “这怎么可以?皇上你年纪这么小,现在京城里又只剩下你来坐镇,你走了,京城里又该如何是好?”太后吓得人色全无,忙不迭把他搂进怀里。 小皇帝连忙挣扎出来:“危难时刻,匹夫有责,更何况朕身为皇帝!现在皇叔他们音讯全无,也该是朕出面的时候了。”说着,希冀的看向尹良燕,“皇婶你说呢?” “我觉得太后说得对,皇上你还是在京城坐镇的好。”尹良燕沉声道。 “为什么?你也觉得我小,不相信我的能力吗?”小皇帝一脸受伤。 “不,你虽然年纪小,但这两三年国力日盛,已经证明你能力出众,可以胜任一国之君的职责。” “那你为什么――” “因为,在京城里还有一件十分重要的事情需要你来做。”尹良燕沉声道。 小皇帝愣了愣。“什么事?” 尹良燕抿抿唇,转而看向太后:“太后娘娘,您还记得前年从您的人手下逃走的前安国公世子吗?” 太后眼神一暗。“哀家当然记得。” “我想,现在我能确定他人在哪里了。” “啊?你是说……” 尹良燕颔首。“据我所见,他不仅在南楚国呼风唤雨,就连京城也还残存着他的人。所以,皇上你要留下来,想尽办法将这里的人除去。而安国公那边……那就要看太后您的意思了。” “你的意思说说,他还和安国公那边有所牵扯?”太后脸色顿时更不好看了。 “我也只是猜测,但您也不妨去一试。”尹良燕道,“毕竟,在这些年我们的大规模扫荡下,许多被安插在京城的南楚国的探子都被拔除了。可是京城里却依然是非不断,尤其是今天――” 简单几句将今天尹家发生的事说了一遍,尹良燕又接上话题:“所以我怀疑,在京城里有人助他一臂之力,而且那个人地位不低,权势不小。不然,他们不可能如此肆无忌惮。” “哀家知道了。”太后顿时也垂下眼帘,缩在袖子里的双手捏得死紧,声音低沉阴郁得不像话,“说起来,哀家也是好久没有和哀家这个弟弟说上话了。” “可是,朕管京城里的事,那边关的呢?”领会了她的意思,可小皇帝还是放心不下边关越发险峻的形势。 尹良燕仰头浅笑:“皇上您难道忘记了,咱们在京郊还藏着一枚秘密武器吗?” “秘密武器?啊,你说说他!”小皇帝恍然大悟。 尹良燕点点头。“等了这么长时间,现在也该是让他出马的时候了。” “可是,这才短短不到一年的时间,一切都准备好了吗?”小皇帝虽然年纪小,但好歹也在皇位上坐了这么多年,见识并不浅薄。 尹良燕淡笑。“如果他只是和寻常人一样,那我们当初就没有必要想尽办法将他留下收为己用了。” “说的也是。”小皇帝点点头。“可是朕还是不敢完全相信。” “皇上要是不信,那么现在去试一试他就是了。”尹良燕便道。 ---------- 是夜。 夜空凄迷,星月无光。 京郊的马场里一片寂静,只有巡夜的侍卫整齐划一的脚步声浅浅奏响,但很快又被夜空吞没。 忽然! 一阵剧烈的脚步声响起,紧接着一丛大火在马场燃起,守夜的人忽地大喊起来―― “不好了,马棚被人烧了!快来人啊,快来灭火啊!” 当声音响起的刹那,万俟林就醒了。 当即起身披衣,大拇指与食指放入口中,吹出三长一短的节奏。 很快,大批黑衣黑裤的人从他后面的一排房屋中跑出来,跟在他身后一起朝马棚飞奔而去。 这些人足足有至少二百,全都是一样的打扮。在这漆黑的夜色中,几乎看不出谁是谁。 一行人迅速跑到马棚处,便见马棚里已然燃起了熊熊大火,原本圈养在里面的马儿也都四散奔跑了出来,在围场里狂奔,让人不敢接近。 见状,万俟林又吹出一连串口号,二百来号人仿若踏入无人之境,一个个迅速钻进围场里,各自抓住一匹马,身手矫健的翻身上马,一把抓住缰绳,三下两下,便将胯下的马儿折腾顺了。 才不到一盏茶的功夫,那些惊慌受挫的马儿便又乖巧的仿佛听话的孩子,一个个柔顺的听从背上主人的号令,整整齐齐排列成几队,大队人马从围场里跑出,再分成四股朝四个方向跑去。 再过一会,又是一连串口哨声响起,在寂静的夜空中显得分外嘹亮。 随后,分散在其他三个方向的人马都聚拢过来,齐刷刷朝口哨声传来的方向奔去。 然而还没等他们成功汇合,便不知从哪冒出来许多手拿刀剑的士兵,大声嘶喊着朝他们跑来,人数是他们的两三倍之多。 然而这些人马并不见多少惊慌,而是又迅速组成四四方方一个小方队,各人手往袖子里一掏,立马寒光一闪,连成一片――居然人手多了一把软剑! “杀!” 前方一人发出号令,其他人纷纷将手高举,夹紧马腹,便朝前方某一点猛冲过去。 倒是那些将他们团团围绕的士兵吓得一愣,等前方的人都被斩杀了一批,才反应过来,连忙也举起刀剑来袭。 然而,他们完全不是这批骑兵的对手。不过一顿饭的功夫,这群士兵便已经被杀得七零八落、尸横遍野,仅存的几个也早被骑兵的凶悍吓破了胆,再也不敢应战,反而丢盔弃甲往远方逃去。 而在骑兵这边,除了几个人受轻伤、一两匹马被砍到,其他人几乎毫发无损。 这等气势,这等阵仗,着实令人胆寒! 而在此时此刻,又听到一连串口哨声响起,那些骑兵立马又分作几股,往士兵们逃窜的方向跑去,不一会便将所有人都杀得一干二净。 “好!” 一直等到他们全部表演完毕,才听到一声稚嫩的叫好声响起。 紧接着,稀稀拉拉的鼓掌声传来,随后越来越多,越来越大,到最后已然成了雷鸣之势。 一簇簇火把燃起,将空旷的围场照得亮如白昼。 在两队侍卫的护送下,身穿龙袍的小皇帝昂首阔步的走过来:“龚大人,你这批骑兵训练得着实不错,朕现在可以放心让你们上战场了!” “属下多谢皇上夸奖!”领头的人连忙从马背上跳下,单膝点地大声道。 其他人也纷纷跳下马背,整齐划一的高喊:“参见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声音洪亮,几乎震破天际,更加令人心潮澎湃。 小皇帝的小脸也更多出了几分血色。 一场真实的演出完毕,命所有骑兵将士回去休息整装,小皇帝也遣退了下人,和尹良燕还有万俟林单独相处。 “你是知道今晚会有人偷袭吗?”毕竟还是个小孩子,小皇帝有无数个问题想问。 万俟林摇头。“就算不是今晚,也会是明晚后晚。现在边城紧急,皇上您急需我等上战场,所以属下早命令手下枕戈待旦,一如在边关一般。” “是吗?也就是说,你们这些天一直是这样?” “不仅是这些天,而是从开始训练他们起,属下对他们便是这样要求的。毕竟身为骑兵,那就是站在队伍最前头的,我们必须时刻提高警惕,才能在关键时刻保住性命。而且诸如这样的情形,属下之前也已经带领他们演练过一遍了,只是规模不如这么大,也都是他们自己和自己互相厮杀。” 小皇帝连连点头。“原来如此。龚大人你真厉害!” “居然皇上您全权将此事托付给属下,属下如果不尽心尽力,又如何能对得起您的恩德呢?”万俟林谦虚的道。 小皇帝双眼闪闪发亮。“但是,朕也没想到才短短不到一年的时间,你就能将他们训练得这么好!着实太出乎朕的意料之外了!” 说着,悄悄对尹良燕竖起大拇指――皇婶你看人的眼光的确毒辣! 尹良燕含笑给他将冷掉的茶换了,才轻声道:“皇上你难道忘了吗?虽然马场才建起来一年不到,但这二百多人您却是早在前年就拨给他了。” “没错。”万俟林也笑嘻嘻的看了眼尹良燕,“好马难驯,但是有好的驯马师就不怕了。那些将士在入了属下的手那一刻便开始被属下操练,不仅在军事作战方面得心应手,于驯马也早有一套。而且属下一直安排他们自己照顾马匹,所以他们可以说是和这些马一起长起来的。因而对他们来说,驾驭自己一手养大的好马,那只是得心应手的事,并不存在多少困难。” “原来如此!”小皇帝明白了,小脑袋点得跟小鸡啄米似的,“龚大人果然对训练之法甚有心得,朕对这个结果十分满意。既然如此,那你们便尽快上战场去吧!” “是,属下遵命!”万俟林赶紧单膝点地领命。 但他并未起身,而是又昂起头:“皇上,属下还有一个不情之请。” 小皇帝正在兴头上,便又点点头。“你说。只要能满足你的,朕一定都答应。” “您肯定能满足。”万俟林道,“属下想让二哥和属下一道前往边关。” 话音落下,小皇帝的笑脸便消失了。 “不行!” “皇上。”而此时,尹良燕也站起来在他跟前跪了下去,“属下也正想求您这件事。” .. 145 肃清内奸 她说的是‘属下’,以下对上的方式,便是恳求,也是请命。(..info好看的小说) 再正式不过的态度,让人不得不用心思考。 小皇帝拉下小脸:“皇婶,你真要这么做吗?” 尹良燕颔首。“请皇上成全!” “皇婶……” “皇上,您应该知道,边关刚刚有点起色,然而现在摄政王和樊大人的失踪一定会给大军造成一定程度的打击。现在必须有人再度前去,才能稳定军心。不然,要是南楚国的人再趁机作乱,我方就只能被动受敌了!您是皇上,孰大孰小,您心里应该有个分量。” 一席话,将小皇帝满肚子的话都给噎了回去。 万俟林也忙道:“皇上,想来单独放属下一人率军前往,你们也不会完全放心。那么为何不让陈国夫人一路随行,好监督着属下呢?放眼大周朝,也就只有她和樊大人能让属下心服口服了。” 小皇帝的眉头顿时拧得跟两条毛毛虫似的。“这事让朕再考虑考虑。” “皇上,现在已经没有考虑的时间了!只要摄政王他们一天没有消息,那么边关的情势便会一天比一天危急。一旦弄个不好,边线崩溃,那么我大周朝的子民就要受苦、接下来的大好河山也会被战火燃烧,到时候生灵涂炭,那又该如何是好?” “好吧!”被她一句话接着一句话说得小小的身板都紧绷了起来,小皇帝一咬牙,“准奏!” “多谢皇上!”尹良燕和万俟林连忙跪地称谢。 见状,小皇帝却是一脸郁郁寡欢。“现在天色已晚,刚才又经过大规模的实地演习,想必大家也都累了,龚大人你也赶紧回去歇着吧!朕带陈国夫人回去收拾休整一番,明天一早你们便启程出发。” “是!”目的已经达到,万俟林便乖乖退下了。 从围场出来,一直到回到皇宫,小皇帝都板着一张脸,浑身都凝着一团冰冷的气息,那叫一个怨气冲天,叫四周的人都噤若寒蝉,不敢大出一口气。 进了宫门,他也没有回去自己的寝宫,而是一路尾随尹良燕到了景阳宫。 “皇婶,你就非要去吗?不去不行吗?”直到现在,小娃娃还在作者垂死挣扎。 尹良燕柔柔的摸摸他的小脑瓜。“是啊,不去不行。” “可是,我身边也离不开你啊!”小皇帝低声叫着,小手将她的手攥得死紧。 尹良燕低笑。“皇上,这世上没有谁离了谁就不能活。你年纪还小,以后还有许许多多的人会出现在你身边,到时候你就会知道,人一辈子,主要靠的还是自己。至于其他人,那都是过眼云烟罢了。” 小皇帝小脸上立马染上一抹惊恐。“皇婶你要离开我了?不要,皇婶你不要丢下我一个人,不要啊!” “皇上!”眼看着这小家伙将自己包得紧紧的,死都不肯撒手的那种,尹良燕禁不住长叹口气,“我不是这个意思。” “真的吗?”小皇帝抬起头,大大的眼睛里写满了质疑。 尹良燕颔首。“当然。我只是去边疆看看表哥他们。只要确定他们没事,我就会回来的。” “那你一定要速去速回!”小皇帝小声道,双手还不肯放开。 尹良燕只得点头。“我尽力。” “嗯。”小皇帝这才点点头,小脸上的忧郁没有消退半分,小小的身体也紧紧贴着她,丝毫舍不得放开,“皇婶,今晚上我不想回去了。” 嗯?什么意思?他想留在这里过夜? 尹良燕眉头微拧。“皇上你今年就要十一岁了。” 在后宫里,这个年纪已经不小了,太后都已经开始张罗着要给他选妃了。一旦他夜宿在这里,被有心人士传了出去,那影响会很不好。 “我不管!你都要走了,还不知要过多久才能回来,我要好久不能见你,我不管!我今晚上就要和你睡!就要就要!” 在她跟前,小皇帝也褪去了身为皇帝的伪装,俨然一个小娃娃般的尽情放肆耍脾气。期间,一双小手还死死抓着她不放。 尹良燕无奈。“既然如此,那好吧!” 小皇帝小脸上这才露出一抹笑意,连忙吩咐人去准备。 很快,两人洗漱完毕,各自上床。小晴儿早已经在内侧睡着了。感受到尹良燕的身体靠过来,她便自动自发的凑了过来,小手抱住母亲的胳膊,小脑袋钻一钻,找了个舒服的位置继续睡觉。 小皇帝见状,也连忙抱着她另一边,小脑袋也靠在她肩上,满足的呼吸了一口带着她身上味道的空气,嘴角终于微微翘起。 “皇婶,这是我们第二次睡在一起了呢!”此时灯都已经熄了,宫女太监们也大都退到外间去守着,只留下稀稀落落的几个人在床头侯着。 一支蜡烛燃在角落里,微弱的烛光播洒下来,将四处都氤氲上一层浅浅的光辉。 听着小家伙仿佛低叹般的说话,尹良燕唇角微勾:“是啊,第二次了。”可能,也会是最后一次了。 然而小皇帝和她想得赫然相反。“等你这次回来,边关肯定已经平定了。我也马上就十一岁了,皇祖母说要给我选妃了呢!” “嗯,这事我知道。” “嗯,等你回来,身上有了功劳,我就跟皇祖母说,我要娶你。” 噗! 尹良燕差点惊得坐起来。“皇上你说什么?” “我说我要娶你啊!”小皇帝朗声道,“前年我不是就已经和你说过的吗?等我长大了,我就会娶你,一生一世一双人!” 夜空寂静,烛光飘摇,他的声音稚嫩而清亮,在偌大的内殿回荡,叫人听的一清二楚。虽然视线不轻,但两人隔得这么近,尹良燕也能隐约看到他小脸上的自豪和期盼,就更别说他的手了,不知何时已经揽上了她的腰,紧紧抱着,仿佛以为这样就能和她再也不分开。 尹良燕突然发现――一转眼将近三年时间过去,这个小皇帝也早不再是当初那个懵懂无知的小家伙了。皇族里的孩子向来早熟,就更别提他这个从小接受帝王教育的小孩儿,那必定比别人成熟得更早更透。 如果去年前年她还能将他的话当作童言无忌的话,那么现在,自己已经不能再自欺欺人下去了。 可是,现在自己又能怎么办呢? 爬起来问他为什么会坚持这样想?还是直接告诉他,他们绝对不可能,不管是从身份还是年纪上来说。 可不管自己怎么做,接下来必定又会是好一通闹腾。 哎! 一波接着一波的无力涌上心头,她闭上眼。 算了! 横竖自己明天都要离开了,接下来会发生什么谁都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活着回来都还是个未知数。在这和他相处的最后一个夜晚,自己又何必将事情闹大呢? 而且这里里外外这么多人,必定也有人将他们的对话听进耳朵里去,回头就会有人原原本本的告诉太后。该怎么做,太后心里肯定有谱。 罢了,不想了。 打个大大的哈欠,她拍了拍他的后背:“睡吧!” ---------- 一夜无话。 第二天一早,天边才刚露出一抹鱼肚白,小皇帝便被唤醒梳洗更衣,听挺着小身板上朝去了。 而就在早朝开始后不久,便有一大队人马化作镖师,一路押韵着大批货物往北边而去。 为了赶时间,他们都骑着高头大马,一路快马加鞭,中途只在必要时候打尖休息,因而上千里的路程,他们竟只用了不到五天时间就赶到了。 万俟林一行人还好,他们是在马背上习惯了的,但尹良燕却只是偶尔骑行,对马背上的生活并不太熟悉。但为了不拖他们的后腿,她也坚持和他们并肩行进,也亏得万俟林给她选的马好,大部队终于在最短的时间内赶到了大周朝与南楚国交接的小镇。 说是小镇,其实这里早荒凉得可以,稀稀落落的几户人家,街上行人也看不到几个,挑着担子买菜的人也少之又少。 不少屋子都空空荡荡的,想来是在战火打响后不久就弃家而逃了。 所以,当他们这么多人突然出现在空旷的大街上时,自然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 很快,便有两名巡逻的官兵拦住了他们的去路。 “你们是什么人?为何集结了大批人马在此?” 尹良燕坐在马背上没有说话,只万俟林无声的释出自己手中的令牌。 那官兵一见,当即脸色一变,连忙跪地大喊:“原来是朝廷派来的援军!属下有失远迎,还请大人恕罪!” “无防。在边城紧急之时,你们还不忘在各处巡逻确保百姓的安全,见到不对勇敢出来阻拦,你们才是大周朝的好男儿,等本官到了还得为你们美言几句才是。”万俟林沉声道。 戴着面具的他一脸肃穆,妩媚的双眼里此时聚满了深沉,出口的声音更是低沉暗哑,再加上他一身黑色风衣披在身后,昂首挺胸,身姿挺拔的坐在高头大马上,后面更有二百来号一样打扮的黑衣人作为映衬,更显得气势雄浑,令人不由自主的想要臣服。 那官兵忙不迭摇头:“属下多谢大人赞赏。但是,属下此举也是受了樊大人的指示,属下也不过是恪尽职守而已。” 樊大人? 尹良燕心里猛一跳,便见尹良燕也回过头来。二人目光交汇,万俟林便又问:“可是那位失踪了的樊大人?” “没错。不过,樊大人只是走失了几天而已,现在已经回来了。” 是吗! 刚到这里,便听到一个大好的消息,尹良燕心跳加速,便忍不住开口:“已经回来了?此话当真?” “当真。”虽然不知道她的身份,但看他虽然身材纤弱,却是和万俟林齐头并进,便知她的身份也非同凡响,那官兵老实答道,“摄政王和樊大人出外勘察地形,收到小股敌兵的追击,因为不熟悉地形而走失了几天,但在昨天已经安然回归了,这个消息今天一早就已经各处传遍了,是以镇上的居民才能形色从容。” 原来如此! 尹良燕悬了好几天的心终于落下了。 连忙看看万俟林,不用她说,万俟林已然点头:“既然如此,我们便赶紧过去和他们汇合吧!” “好!”尹良燕连忙点头。 说罢,万俟林对后道:“此人尽忠职守,值得嘉奖,赏他一坛酒!”便一扬鞭子,胯下的马儿如离弦的箭的一般飞驰而去。 后面的队伍也整齐的扬起马蹄,在扬起一阵巨大的灰尘后,转瞬间便不见了踪影。 当官兵反应过来的时候,他手里已经只剩下一只小小的酒坛了。 呆呆看着这对训练有素的军队策马扬鞭离开,他愣了半天,才突然想起来―― “对了,忘了告诉他们,今天军营封闭,谁都不让进!” ---------- “今天军营封闭,摄政王有要事处理,现在人等一律不得随意出入!” 当他们兴冲冲的赶到军营所在地时,没想到就结结实实吃了个闭门羹。 尹良燕不禁一愣,万俟林已经再次出示手中的令牌:“你速速将这个东西交到摄政王手上,让他看看,我们到底是不是闲杂人等!” 看他们的一身打扮、虽然风尘仆仆却已然精神奕奕,便知他们身份非凡。现在更是居高临下,气度雍容,颐指气使的话说起来也不那么刺耳,守门的小将心中一个激灵,片刻不敢耽搁,便连忙捧着令牌跑了进去。 不一会,他便又捧着令牌蹬蹬蹬的跑了回来。由于跑得太快,他脸上都蒙上了一层细汗,却也来不及擦掉,便连忙跪地,毕恭毕敬的将令牌奉上:“摄政王有令,开门,放龚大人进营!” 话音刚落,军营的大门便咯吱一声打开,万俟林冲那小将拱了拱手,便一扬鞭子又带领众人驶入军营深处。 今天的军营格外安静,放眼望去几乎看不到几个人―― 不对,不是没人,而是人都聚集在一处了! 往前走了约莫半盏茶的功夫,便听到一个人的嘶喊声传来。也不知道喊了多久,他的嗓子都已经哑了,却还在不停的叫唤,声音甚是刺耳。 万俟林喝止了后面的人,只和尹良燕一起策马上前,才发现前方里三层外三层的挤满了人。还好他们是坐在马背上,便能将中间的情形一览无余。 而等看到那个被绑在架子上的高大男人,尹良燕眉心一拧―― “秦如君!” “咦,就是摄政王之前的侧妃秦如玉的兄长?”万俟林忙问。 尹良燕淡淡看了他一眼。“你知道得还不少。” 万俟林摸摸鼻子,严肃了一路的眼底终于浮现一抹调皮的浅笑。 而那边,被捆在柱子上的秦如君还在破口大骂:“龙瑜宁,你个王八蛋!当初你娶我妹妹,答应一定会对她好、会提拔我们秦家人,口口声声只要我们助你一臂之力,那么未来这哥边关便是我秦家人的地盘。可到头来呢?我妹妹惨死,我和我父亲兄弟被他们一再打压,都快抬不起头来!你却一字未说,还对我们的话置之不理!有你这样狼心狗肺无情无义的人在,我为何不能反?我恨不能杀了你们皇族里的所有人来为我妹妹陪葬!” 原来还有他。 闻言,尹良燕悄悄抓紧了缰绳。 这也难怪龙瑜宁不肯给他们权势了。经历了上辈子他们兄妹联手差点逼宫成功的阴影在,龙瑜宁肯定不会再给他们任何权势。而且自从秦侧妃死后,龙瑜宁也渐渐放弃了手中的一切,那么必定也不会再给他们任何回应了。但是这个人却…… “既然是为你妹妹报仇,你只管去找害死她的人就是了,何故要和敌国勾结,出卖我军情报?”樊清旭的声音悠然响起。在千军万马的包围中也那般清亮、从容不迫。 “我不是已经找了吗?龙瑜宁你说话不算话,连自己的女人都护不住,事后也不曾给我家人一个说法,你该死!樊清旭你和那个女人是一路的,你也该死!”绑在柱子上的秦如君咬牙切齿的高吼,浑身凛冽的气息缠绕,仿佛下一刻就能挣断了绳索扑过去将他们全都杀死。 然而,对应他的只有一声轻笑。 这一声笑,十分的轻、十分的淡,却又冷意十足、鄙夷的味道更是显而易见。 秦如君是在行伍里长大的人,脾气向来暴躁,更受不得任何挑衅。现在听到这声笑,自然按捺不住,双眼瞬时瞪得和铜铃一般:“你笑什么笑?男子汉大丈夫,有话就说,玩这些娘们的招式做什么?” “我笑你蠢,笑你活该,更笑你居心叵测却又手段幼稚!”樊清旭忽然站起来,清冷的目光直直对上秦如君的,竟让对方有一瞬间的闪神,不由自主的转开头去。 见状,樊清旭便又是一声冷笑。“秦如君,你口口声声说是为你妹妹报仇,说的是冠冕堂皇,然而做的事却实在是下流之极!是,我们是你的仇人,可是你又有没有想过,现在我们是在哪里?我们的身份又是什么?你身为我大周朝的将领,本应率领将士抵御外敌,和我们密切配合,扫除外患。等风平浪静,一切安好之时,你要找我们报仇,好!我们奉陪到底!” “可是你看看你现在在做什么?外敌当前,你却不思保家卫国,反而和敌军勾结、还出卖主将消息,妄图将我们置于死地。你可曾想过,要不是我们侥幸逃脱,事情会是怎样一个结果?我大周朝的国土安在?这一众将士又将是如何结局?” 秦如君嘴唇嗫嚅几下,但还嘴硬道:“但是现在是除掉你们的最好机会。若是现在不杀了你们,以后机会就难找了!” “叛徒,没脸没皮,无耻之尤!”樊清旭禁不住怒骂,“通敌叛国,却被你冠以那等旗号,直到现在还敢嘴硬。秦如君,你真不配为我大周朝的男儿,你更不配领导我大周朝的将士!难怪摄政王不愿重视你,你本身就是有勇无谋、胸怀异心,你这种人,早点在战场上死了倒是能成全你的英明!” “至于你那个妹妹……一个娘胎里出来的,想来也和你是一样的货色。这样的女人,在后院里还想如何?不过是自己把自己作死罢了,她的一切都和你一样是自找的!” “不许你这样说我!不许你这样说我妹妹!”秦如君身上猛地又爆发出一阵戾气,“我妹妹本来就该母仪天下,我们秦家也本来就该权掌边关!你们都该乖乖臣服在我们手下,是你们打乱了我们的计划,你们都该死该死!” 声音一出,四处哗然。 龙瑜宁也不由站起身。“原来你们竟是这样想的?那倒是幸亏本王早日远离了你们。不然,本王还不知要被你们坑害成什么样了!” “你们……你……龙瑜宁,你别忘了当初你是怎么许诺我们的!”见状,秦如君心里一急,立马知道自己说错话了。 龙瑜宁轻哼。“本王说过的话,本王当然记得。但是敢问一句,秦将军,你妹妹做过的事,你知不知道?你通敌叛国之事,你自己心里又清不清楚?你们秦家世代英魂、长眠地下的诸位老将军老元帅们,他们知不知道?本王自问俯仰无愧于天地,便是现在死了,到了黄泉之下也无论愧于我皇族列祖列宗,你呢?你敢这样说吗?” “我……有什么不――”秦如君又被一激,差点脱口而出。然而等说到最后一个字,他又是一顿,怎么都吐不出来了。 “看来,秦将军你也知道你这等行径是在给你们秦家列祖列宗脸上抹黑呢!”樊清旭的轻笑再次响起。拍拍手,他冲龙瑜宁道,“贤王爷,时间不早了,我们也都回去休息吧!这等人,犯不着我们脏了手,将他交给下面的人处置便是。” 龙瑜宁点点头,两人前后脚离开了。 看两个人的背影,竟是十分和谐。 .. 146 贤王受伤 “看来他们俩相处得不错。咱们一路上白担心了。”万俟林幽幽道。 尹良燕不语,只看着那两个人鱼贯走入营帐,接下来四周围的将士全都围拢过去,或厉声唾骂,或举刀猛劈,不一会就将绑在中间的几人折腾得死去活来。尤其是为首的秦如君,他受到的唾骂最多最重。 到了这步田地,他也再也做不出正义凛然的样子,一开始还在厉声痛骂,但渐渐的便只剩下哀嚎,最后竟开始低声下气的祈求,便引得其他将士更为不齿。 “啧啧,口口声声说是为自家人报仇,才吃了这么点苦就开始低声下气,这人就是你们选出来的将领?”万俟林见状,又忍不住开始鄙夷。 尹良燕撇唇。“他不是已经看清他的真面目了吗?” “你确定一开始就看清了吗?”万俟林斜眼看她。 尹良燕别开头不语。 很快,便有一名小将走了过来,毕恭毕敬的对二人行礼道:“龚大人,摄政王有请。” “呵,终于记起我们了?我还以为他处置叛徒处置得太高兴,忘了我们了呢!”万俟林仰头一笑,翻身下马,“二哥,走吧,咱们去会会他们去。” “嗯。”尹良燕也便点头,两个人随着小将的引领走走主帐门口,小将为他们打起帘子便停步了。 眼见他们俩要一起进去,那小将伸手一拦,便将走在前天的尹良燕拦下了:“龚大人,摄政王只召见了你一人。” “哦?”万俟林不怀好意的抬起眼帘,“你确定吗?” 小将定定点头。“确定!” “那么,摄政王他确定吗?你有没有告诉他,和本官一起来的还有这位燕大人?” 小将微愣。“属下从未听说过任何燕大人。” “哈哈哈!”万俟林放声大笑,伸手拍了拍小将的肩,“我看你最好还是先进去问清楚吧!只管告诉你们摄政王,就说有位燕大人是和本官一起从京城赶来的,问他见还是不见。哦对了,别忘了告诉他旁边的樊大人一声,本官和燕大人是一体,燕大人在哪本官就在哪,本官是绝对不会丢下燕大人一个人进去的。” 小将又愣了愣,狐疑的目光在他们二人身上扫过,还是乖乖回去禀报了。 而下一刻,营帐的大门便被刷的一下扯开,樊清旭探出头来:“二弟,三弟,果然是你们!你们都来了!” “大哥。”万俟林和尹良燕双双点头。 樊清旭便对那传话的小将点点头:“这里没你的事了,你去做你自己的事吧!” “是。”小将听话的拱手退下了。 见到他们,樊清旭脸上满是欣喜,连忙后退一步:“既然人都来了,那还在外面站着做什么?快点进来坐!” 万俟林没动,而是伸长脖子往里看了看:“摄政王呢?他怎么没出来见我们?不会是近乡情怯了吧?” ‘近乡情怯’四个字,说得别有深意。 然而樊清旭却没有笑,而是眉头微皱,只淡淡道:“先进来吧!” 见状,万俟林也不敢再开玩笑,连忙猫腰钻进帐篷里。 才一进去,便闻到一股血腥味扑面而来,让人生生止住脚步。 抬起头,便见龙瑜宁赤着上身,身上缠满了绷带,雪白的绷带有些地方还沁着鲜红的血迹。而在地上还有几根刚刚换下来的绷带,上面已经被鲜血浸透了。 尹良燕瞬时也不禁心口一缩:“怎么会这样?” “我们出外遇袭,这事你们应该是知道的。”樊清旭缓缓开口,“刚才那一幕你们也都看到了。秦如君身为秦家军的小将军,一直参与到我们的部署作战之中。但因为一开始我们过来,对外审查严密,他没有机会对外派送消息,才让我们能有得胜的机会。但是后来随着我方几场小胜,南楚国的军队有些胆怯了,他们的队伍退后了几十里,双方暂且进入松缓阶段,我们便也都没那么在意。” “那时候,他便又和南楚国三王子的人接上头,将我和贤王爷要出去巡查地情的消息传了出去。三王子的人便在一个要塞伏击了我们。他们派出的是精锐部队,招招见血,势必要将我们全都杀死。我们带出去的人为了掩护我们无一生还,最终我和贤王爷一起退避到山林里,那些人还在穷追不舍。” 说到这里,樊清旭顿了顿。“我只是一介书生,虽然走遍大江南北有些体力,但和那些武艺高强的人没法比。贤王爷自小习武,也只能勉强和他们抗衡。可偏偏他身边还有一个我,为了不丢下我,他只能咬牙和他们对峙,因而受了不少伤。” 闻言,尹良燕和万俟林都沉默下来。 “原来事情竟然比我们想象的还要复杂。那么你们是怎么逃出来的?” “一切还得多谢樊大人的机智。”这时候,换完药的龙瑜宁也缓缓开口了,冲尹良燕苍白一笑,“你果然来了。” 尹良燕抿唇不语。 樊清旭闻言淡笑:“其实也算不上是我机智了,还是得多亏四表哥当初走南闯北,最爱猎奇探险,这里他也走过一遭。临出门前我特地去朝他要了一份这里的详细路线图,再加上军营里早有的地图,早规划出几条紧急通道。没想到那时候就派上了用场。” “不过,虽然险险摆脱了敌兵的追捕,我们也没敢立即行动,又在山里等了几天,直到巡山的人都离开了才敢回来。” “大哥你果然聪明!”万俟林不由竖起大拇指,“此举不仅能松懈了那边人的心,也能给军营里的人足够的时间来造谣,却又不至于真的令军心动荡。到时候,你们俩再活生生的出现,便能瞬时稳定军心,还能迅速将出卖你们的人抓到。这个计策,肯定是大哥你想到的吧?” 樊清旭点点头。“却是如此。只是,辛苦的贤王爷身负重伤却要和我一起躲在山野中,伤势差点恶化无力回天。” “无防,本王现在不是被救回来了吗?”龙瑜宁淡然一笑,勉强坐起身,“清除内歼要紧。更何况,那些人还是本王当初安插进来的……咳咳咳……” “亡羊补牢,为时未晚。王爷您能大义灭亲,也能为了大计忍常人所不能忍,这已经非常令人佩服了。”樊清旭拱手道,“而且若不是您,下官恐怕也不能全须全尾的回来。”樊清旭恭敬道,眼底竟是从未有过的敬重。 发现如此,尹良燕也不禁心中一沉。 龙瑜宁听了,却是一声苦笑。“你我都是一同过来的,这军营里少不了你的参谋。本王救你也是举手之劳,樊大人就不要过分感激了。” 樊清旭抿唇。“无论如何,贤王爷您的救命之恩下官记住了。现在您身负重伤,刚才又勉力与秦如君一行人对峙,现在肯定已经体力不支,您还是好生休息吧,外面的事情都交给下官就好了,龚大人二位下官也会好好招待的。” “既然如此,就辛苦樊大人了。”龙瑜宁颔首,便缓缓合上眼皮。 樊清旭当即转身:“二弟,三弟,你们跟我去我那里吧!我正好还有许多事情要和你们说呢!” “好。”尹良燕和万俟林赶紧点头,两人连忙跟在他身后出去了。 此时被绑在中间那几个人早已经不复人形,放眼望去只能看到一具具血肉模糊的骷髅。 尹良燕呼吸一滞――竟是剐刑! 顿时胃里翻涌,差点吐出来。 关键时刻,樊清旭一把握住她的手,将她给拽进自己的营帐里,才歉疚的道:“军营里的都是大老粗,做事向来鲁莽,这样血雨腥风的他们都习惯了。而且这次因为他们告密,我们损失了二十名精兵,之前的几次败仗或许也是因为他们,不让大家有个发泄的对象,大家心里都不好受。” “我明白。”尹良燕点点头。 这剐刑,肯定也是将士们自动自发进行的。 卖、国、贼人人得而诛之,尤其是关乎到自身性命的时候,大家就更是义愤填膺,恨不能吃他们的肉喝他们的血,如果不生剐了他们,将士们怕是咽不下这口气。 只是,谁知道自己运气这么好,刚来这里就遇上这一出。 反观万俟林,他则是一脸亢奋:“大哥你这个法子用的实在是好!没想到小弟刚来就看了一场好戏,看来接下来的路会好走许多。” “那可不一定。”樊清旭缓缓摇头,“这三个月来我们和南楚国交手了几场,虽然小胜了几场,但我也从中看出那个将领确实手段不凡。” “比你还厉害吗?”万俟林问。 “平心而论的话,他或许在才能方面比不上我,但是他身上有一点却是我永远也及不上的。”樊清旭说着,脸色越发严肃阴沉。 万俟林也不由肃起脸。“哪一点?” “破釜沉舟的疯狂。” 喝! 尹良燕听见,心里又不觉猛地一跃,万俟林也挑高眉毛。“破釜沉舟?” “没错。”樊清旭定定点头,“那些人上来便是穷追猛打,摆出的阵势也跟不要命了似的,大有不成功便成仁之势。如果不是我们这边将计策安排得妥当,恐怕那几场小胜也难有。而且据我观察,这几次失败又让对方很是不悦,如果我料得没错的话,他们接下来的法子肯定会更家疯狂,为达目的不择手段。” “果真?可是南楚国那些有点本事的将领我都知道,没听说有谁有这等疯狂的本事。”万俟林小声道。 “那就是说,那个人不是南楚国人了。”尹良燕幽幽开口。 万俟林猛然睁大眼,樊清旭已然点头,清明的双目也缓缓转向尹良燕:“阿燕,看来我们的猜测落实了。” 尹良燕唇角轻扯。“这个我早就知道了。” 说着,将藏在袖口处的信封取出来递给他。 樊清旭展开阅过,顿时眸光一暗:“他居然胆大包天至此?” “这上面写的什么?”万俟林连忙将信纸拿过来草草扫了一遍,也不由皱紧眉头,“这人好大的胆子!二哥,你之所以选择跟我一同过来,是不是也是为了这个?” “一半一半吧!”尹良燕道,“这边出了这么大的事,我本来就是要来看一看的。再加上这件事……我现在只希望能和他面对面将事情解决,就不要牵扯上我家人了。” 三个人瞬时默然。 许久,万俟林才道:“那个人居然已经占据了主帅的位置了?这个我实在没料到。原以为他不过是在老三身边出谋划策而已,谁知道他本事这么厉害,居然能取代南楚国的人自己坐上去,还能让所有人对他俯首称臣。” 说着,头越降越低。“大哥二哥,对不起,这事是我的错。那人自从到了南楚国后便被老三藏了起来,现在老三又对各处都严密部署,除了心腹谁都不随意接见,我的人也探查不出多少有利的消息,所以……” “这个不关你的事。那个人有多聪明,我们早就知道了。会走到今天这一步,我也早有预料。”樊清旭拍拍他的肩,“对了阿燕,有些话,我在那边营帐里没有说。” “什么?” “关于我们遇袭并生还的事情,其实其中还有几分隐情。” “什么隐情?”难道是有人暗中出手相助?尹良燕暗道。但一想就立马排除了这种可能。 樊清旭深吸口气,才缓缓道:“我觉得,他们并非是想对我和贤王爷赶尽杀绝,他们当时是想活捉我们。否则,我们真难以从他们手下逃脱。” “是吗?” “是的。”樊清旭道,“当时他们将我们的侍卫杀光后,攻势明显减弱了许多。对我们下手也都并不十分凶狠,下手也都避开了要害部位,分明是想将我们活捉。不然,贤王爷也不至于身受那么多伤还能坚持和我一起在山林里躲避那么多天还能安然出来了。” “那可真是个疯子。”闻言,尹良燕不禁低叹。 “是啊,活脱脱的一个疯子。”樊清旭也跟着叹道。 “也是幸好你们从他们手下逃脱了。不然,要是被他们抓了过去,你们现在的境况只怕是生不如死。”尹良燕低声道。 樊清旭耸肩。“可不是吗?这可真是老天保佑了。只是不知道以后还会不会有这么好的运气。” 以后…… 尹良燕心跳又猛地加速。“看来以后我们更要小心行事才是。” “只是不管我们再小心,可那个人一旦疯狂起来……又不知他会疯狂到什么境地了。”樊清旭低声道,随即摆摆头,“算了!你们才来,我和你们说这些干什么?现在军营里刚刚揪出来几个卖、国、贼,接下来还有许多善后的事情需要处理。你们远到才来,也一定累了吗?我已经叫人去准备你们休息的营帐了,现在已经准备得差不多了。你们先下去休息吧,等休息够了,我们再来一起商议接下来的事情。” “好。” 一路奔波,他们也着实累得不行。而且本来是打着要帮他们处理善后的主意的,没想到一来就见到他们俩活生生的回来了,还把叛军给清理了个干净,他们紧绷了许多天的神经终于松懈下来,满身的疲惫便席卷而来,简直连站立的力气都没有了。 知道现在不适合再多说什么,尹良燕和万俟林便各自回营,洗了个舒舒服服的澡,便一头睡了过去。 等再醒来的时候,四周围都已经黑了。 营帐里黑漆漆的,只能看到外面火把漫天,还有将士们的说笑声,以及巡逻的士兵们整齐划一的脚步声,各种刀剑铠甲的影子倒映在帐面上,看起来煞是冰冷惊心。 尹良燕再次察觉到――自己是真真正正来到了战场上,和这些铁血战士们站在一起。 忽地,营帐的门帘被人从外掀开,一个高挑的身影猫腰走进来。一盏油灯提在他手上,照着他俊美的面庞,也给他增添了几分峥嵘的味道。 “醒了?”看到她坐起来,樊清旭轻轻一笑,“刚想过来看看你起来了没呢,没想到我来得恰是时候。” 尹良燕也不禁笑了。“是啊,你向来都来得正是时候。” “是吗?”樊清旭的嘴角轻轻一扯,眼底一抹苦笑一闪而逝。但因为光线过于暗淡,尹良燕并没有发现。 旋即他又扬起了清浅的笑,小心将油灯放到桌上:“边关简陋,不如京城舒适,你先忍耐一下。” “没关系,你们能住的,我也住得惯。”尹良燕低声道。 “我知道你肯定没问题。”樊清旭笑笑,眼底泛上一抹深意,“其实,我也曾想过你会不会过来,但我没想到,你今天竟然真的来的!” “事关你们、事关我大周朝的生死存亡,我又岂能袖手旁观?而且大哥,难道你忘了吗,当初我们义结金兰的时候可是说过――” “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 异口同声的说完,两人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其实你来了也好,真的很好。”顿一顿,樊清旭又道,“阿燕,你知道吗?那天被那些人追捕,看着他们的刀剑向我袭来,我当时真以为我要死了。其实我死了不要紧,但却死在和你相隔那么远的地方、临死前也见不到你一面,我不甘心!我是真的不甘心!” “表哥……” 听他这么说,尹良燕心里忽地一扯,竟下意识的想要逃避。 可是樊清旭没有给她逃避的机会。他一把就抓住了她的柔夷。“阿燕你先别忙着逃,你听我把话说完好吗?” 尹良燕一怔。樊清旭变又接着道:“尤其当时,有一把刀都已经向我挥来了,如果我不躲开,就算不死,也至少会身受重伤。那时候我几乎傻了,竟也忘了要躲,我只是看着那柄刀子,看着它泛起的寒光,毫无缘由的就想到了你。” “偏偏就在那个时候,有人一把将我拽开了,让我堪堪躲过了那一刀。” “是贤王爷。”尹良燕道。 “没错,就是他。”樊清旭颔首,“从那时候起,他就把我拽到身后,自己一力抵挡对方,还捡了一把刀扔给我,让我自保。如果不是他,我估计已经被那伙人给抓走了。” 尹良燕垂下眼帘。“你和我说这些干什么呢?” “阿燕,事实就是事实,我不想骗你。”樊清旭道,“而且当我们好容易逃出生天的时候,我问他为什么要竭力救我,你知道他怎么说的吗?” “他……怎么说?” “他说,如果你出了事,我回去如何向皇上、向京城里的那个人交代?” 京城里的那个人。这个称呼让尹良燕泛起低低的笑。“那个人,是我吗?” “不然你觉得是谁呢?”樊清旭轻叹一声,“阿燕,说句心里话,我一向瞧不起他,就算直到现在,我也不喜欢他。但是我也必须承认,大局之前,他的行为还是可圈可点的。他这个摄政王做得也算是很不错了。” “这个我知道。”尹良燕低声道。不然,她当初也不会选他做托付一生的良人了。只可惜,一个有雄心有抱负的好男人却不一定是哥好丈夫。 “所以阿燕,你现在去看看他吧!” “嗯?”尹良燕一愣。 樊清旭抿唇。“他发烧了。伤口感染,浑身滚烫,情况十分危急。军医虽然在侧,但是这边毕竟不是京城,军医的医术并不十分高明,药材供给也很不到位。现在的一切都只能靠他自己来苦熬。可这场煎熬如果身边有个人陪伴的话,应该会好受一些。” 听到这话,尹良燕猛地抬起头。“你让我去陪他?” 樊清旭点头。“阿燕,扪心自问,我是真不想再让你和他扯上任何关系。但是现在,不管是为国还是为民,他都必须熬过这一关,这点你是知道的。” “是,我知道。”尹良燕点点头。 但是…… 闭上眼,眼前又不觉浮现那一地带着血污的绷带,她不免深吸口气,心跳有些不稳。 “好。”再抬头,她将头一点,“我去。” .. 147 悔之晚矣 走出帐篷,发现外面已经完全黑下来了。 虽然已经是夏天了,但边关要比京城冷得多。尤其是晚上,一阵夜风吹来,刺骨的冷,让尹良燕不禁打了个寒颤。 樊清旭给她将披风拢了拢:“这边风大,你小心些。” “我知道了。”尹良燕点点头,便随着他到了龙瑜宁的帐篷。 此时他的帐篷内外早灯火通明,几名披着厚厚披风的军医守在里头,正在来回踱步。 见他们进来了,这些人连忙行礼,却被樊清旭拦下了。 “贤王爷现在怎么样了?” “还是老样子,高烧,说胡话,怎么也降不下温。”一名老军医小声道,又悄悄指了指里面,“龚大人正在为他诊治呢!” “好,本官知道了。”樊清旭点点头,便带着尹良燕往里走去。 帐篷内部倒是清静了不少。只有两名副官一头一尾守着,万俟林戴着面具,正坐在床头,侧耳听脉。 他戴着面具,让人看不清楚他的表情。不过,看他一直听了许久,想来事情肯定不怎么乐观。 尹良燕和樊清旭都静静站在一旁,等他左右都听完了,樊清旭才上前问:“怎么样?” 万俟林摇摇头。“他受伤多日,没有及时治疗,现在伤口感染,情况不容乐观。” “都是我害得!”樊清旭不禁握拳低呼。 万俟林摇头。“这也是为了大局着想,我想王爷他不会怪你的。” 他怪不怪是一回事。但自己想不想就又是一回事了。樊清旭咬唇:“可有什么解决的办法?” 万俟林摇头。“这种事情,一半看老天爷,一半看他自己。只要他自己想熬过来,说不定就熬过来了。”说着,似乎这才瞥见尹良燕的存在,顿时些微一愣,“二哥你怎么也来了?” “听说贤王爷发烧了,我过来看看。”尹良燕道,信步上前,果然见到龙瑜宁躺在床褥中,脸颊绯红,双眼紧闭,紧抿的唇瓣中不时吐出几句呢喃,却听不清是什么。他的头发早被汗水浸湿了,黏黏的粘在鬓边,额头上也满布着一层细汗,身上的被子更是被数次掀开。 才刚近身,便觉得仿佛有一股火气从他身上发散出来,要把整个营帐都带得烧起来。 心里不由一揪,缓缓伸手抚上他的额头,她立马被掌心下的温度给烫得一跳。 只是,没来得及收回手,便听到躺在床上的人逸出一声舒服的低呼,原本藏在被子下的手也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伸了出来,一把抓住她的手,紧紧贴在脸颊上,仿佛这样就能将她的凉意给吸收过去。 尹良燕一愣,怔怔看着他仿若得到至宝的动作说不出话。 樊清旭和万俟林均是一惊。万俟林忙过来道:“二哥,王爷他现在正病重,你就不要多逗留了,先回去歇着吧!这里有我就行了。” “你觉得我现在还走得了吗?”抽抽被龙瑜宁握在掌心里的手,龙瑜宁立马将它抱得更紧,死死贴在脸颊边上,尹良燕耸耸肩,一脸无奈。 万俟林抿唇,还想说什么,却被樊清旭轻轻撞了撞。“她是我特地叫来的。” “你叫她来做什么?”万俟林有些不悦。 樊清旭淡淡看着他。“你明知故问。” 是,他是明知道,可那又如何呢?他们分明都已经断绝关系了,为什么仅仅因为他的一场小病就有将她卷进来?他一开始想让她和自己一同过来可不是为了这个! 只是这边心里刚刚腹诽完毕,那边尹良燕已经自动自发的掏出帕子给龙瑜宁擦汗,一边朗声吩咐下去:“快去准备几盆热水,给王爷擦身降温!” “这个我已经吩咐下去了。(..info)”万俟林连忙道,“二哥你放心,现在是危急时刻,我也是读过医书的人,知道现在该怎么做。” “嗯。”尹良燕点点头,便没有再多说什么,只专心为龙瑜宁擦汗。 ---------- 龙瑜宁发现自己又在做梦。 是真真实实的做梦。 梦里,自己已经卸下了皇帝的蟒袍玉带,他穿着再普通不过的衣服,手杵着拐杖,站在一幢高大的墓碑跟前。 墓碑上满满的刻着许多字,将埋葬在里面的人的平生悉数交代了一遍。可是,他却没有心情去关心太多,他所能看到的,只有那几个字――爱妻龙尹氏良燕之墓。 这是他亲手刻上去的,不顾礼部大臣的反对,亲自在墓碑边上刻下的自己对于她的唯一的理解。 当时将她下葬、将墓碑立起的一幕幕还近在眼前,可没想到,一转眼已经过去这些年了。 其实想一想,时间也并不久,也不过五六年,墓碑上的一字一句还这么清晰,残酷的岁月还在上面留下多少痕迹。他甚至还能记得她死去时的模样,形容枯槁、面无生气,一手垂下床去,无比的令人揪心。 而现在的自己又比她好到哪里去了? 缓缓伸出手,轻抚着上面的每一个字每一句话,他仿佛又看到她出现在自己面前。却不是那个病怏怏几乎连床都起不来的女子,而是那个十五六岁的鲜活少女。还记得那一年百花宴上,她一袭白底红花的披风,亭亭的站在那里,就仿佛一株翠竹,风吹不倒,霜压不垮。明明只是个容貌中上的女孩儿,然而站在一众年轻姣美的少女中间,她却格外吸引人的注意,就仿佛被扔进银堆里的金子一样,不自觉的绽放着独属于她的金光,让人想不注意都难。 “那一位,便是尹氏女、尹家嫡出的大小姐,从小就极有主意十分受人尊重的。”还记得身边的人是这样和他说的。 其实,不用别人多介绍,他也早猜到她的身份了――想也知道,放眼京城,也就只有门风开放的尹家能养出如此特立独行的女儿,也只有尹家的女儿能有如此卓尔不群的风姿了! 但他也知道,看上她的人不在少数。 看!他的四皇兄六皇兄七皇兄不都看上她了?还有许多在京城里都叫得上名号的男孩儿也都不自觉的将目光放在她身上,脚下悄悄朝她那边移去。 可是,没等他们靠近她的范围之内,她便将脚一扭,转瞬间都不见了踪影。 他们都不知道她去了哪里,可他知道! 只是,依然当着那些人的面装模作样了好一会,他才佯装悠闲的走开。可一等走出了他们的视线范围之外,他立马加快脚步,很快便来到那个假山中,果然见到她已经在那里了。 对他的到来,她仿佛很惊讶,但惊讶之余也不忘站起来行礼。 可是,即便是如此,她的后背依然挺得笔直,双眼闪闪发亮。在这幽闭的山洞里显得更加明亮惹眼。 两人只随便交谈几句,便仿佛多年的好友一般打开了话匣子。她见识不凡,妙语连珠。自己曲意逢迎,很得她意。不多大会,她便放松下来,和自己放纵谈笑。 他永远记得,那一天,在假山洞里,她清脆的笑声,她开心的笑颜,那么美,那么亮,就像天上的星辰,让人的人都跟着明亮起来,恨不能捧在手心里好生呵护。 后来,他也的确将他娶到手了。(..info)他犹记得当时的她多么鲜活,多么惹眼。可是,偏偏就是这么一株鲜活的翠竹,就那样在自己手上,被自己的不断榨取、不断压迫,渐渐枯萎下来,最终一缕芳魂消逝,只留给他一座冷冰冰的墓碑。 “阿燕,阿燕……” 双唇抖动半晌,他好容易才吐出她的名字。浑浊的泪花落在枯瘦的手上,抖抖索索的掉到地上。 哭了,自己终于哭了。是因为后悔而哭的。 可是现在,自己哭再多又能如何呢?她已经走了,因为自己的自私自利,将她硬生生逼死、让她先自已一步不甘不愿的走了! “阿燕,对不起,对不起,我错了,是我对不起你,阿燕……”眼泪一出来便一发不可收拾。他抖索着跪倒在墓碑前,双手紧紧抓住那一方冰冷的石块,哭得不能自已。 “阿燕,我后悔了,你知道吗?我真的后悔了!早知如此,当初我就不该做那些事,如果我们只是如那些寻常人一般,成亲、生子,然后讨一块封地,到了那里相亲相爱夫唱妇随,你肯定也不会这么早就躺在这里了。我也不会,不会……” “阿燕,我悔啊!我真的快悔死了!阿燕,阿燕……” “皇伯父!”一双手猛地从旁伸出,将他几乎跌倒的身体扶稳。 他闭上眼,轻轻将那双手推开。“皇上,您就不要管老臣了,您让老臣一个人在这里静一静吧!” 扑通! 那身穿龙袍的少年重重跪地:“皇伯父您何出此言?如果不是您让位给我,我此生此世都不可能登上皇位。现在皇伯母已经仙逝,说不定已经转世投胎,您就不要再惦念了。您现在身子骨不好,本就不能多劳累,更不应该一路奔波到了这里来伤心。皇伯父,此地风大,您就不要过多逗留了,快快跟我一起回宫去吧!” “回宫?皇宫?”他转过头,浑浊的老眼里满是悔意,“我还去那个地方做什么呢?我从小就在那里长大,小小年纪就失去了母妃。后来又在那里失去了我的妻子我的女儿,现在我还回去那个伤心之地做什么?让我更伤心吗?” “不回去了,不回去了。”连连摆手,他似是自言自语的道,“那个伤心之地,我再也不回去了!” “皇伯父!”闻言,少年脸上染上一抹焦急,“您不回去皇宫,又该去哪里呢?您身子骨不好,身边又没有儿女奉养,便让侄儿承欢在您膝下,奉养您终生吧!” 没有儿女奉养? 这话跟无数根针一样扎进心里,让他疼得快要呼吸不过来。 可是,疼过之后呢?却是更深更多的悔意袭来。 原因无他――只因为这一切都是自己造成的啊! 他唯一的宝贝女儿被自己远远的嫁了。其他儿女为了争权夺势,互相陷害推诿,甚至有人不惜对其他兄弟下毒手!到最后,他竟是连一个能养老送终的儿子都没有留下!自己这辈子能混到这个地步,这也算是千古奇谈了! 龙瑜宁,你完全就是自找的!你活该! “不必了。”他摇摇头,再次推开少年的手,“我或许就命中注定活该孤独终老。皇上你就不要再来找我了,当心我又克了你。” “皇伯父您说什么呢?您还是赶紧跟我回宫去吧!车轿我都已经准备好了,您快跟我走吧!” “不用了,我不回去了,真不回去了。”他摇头,再摇头,“那个地方,我这辈子都不会再回去了。” “可是,不去那里,您又能去哪里呢?” 去哪里?是啊,他能去哪里呢? 眼前忽地又浮现一幕。 他记得那是尹良燕第三次流产后了。 外面白雪纷飞,寒风呼号,屋内帐幔低垂、门窗紧闭,浓重的中药味熏得他头晕脑胀。 然而,本着心疼她的心思,他屏住呼吸来到床前,便见她惨白着脸斜倚在床头,好容易将一碗黑漆漆的药喝下,人便仿佛被榨干了所有精力一般,几乎坐都坐不住了。 这模样,和两人初次见面时几乎判若两人。如果不是每个月都会来见她几次,他都快要不信她就是他明媒正娶的王妃了! 秀儿将空空的药碗拿走,他便迎上前去,拿起丝帕给她擦去嘴角的药汁。以自己最温柔的语气问:“今天觉得好些了吗?” 她闭着眼睛点点头,却忽地睁开眼,眼睛里闪现出一抹和她惨白的脸色极不相称的亮眼光芒。 “王爷,你还记得当初先帝登基时,太后想赐你一块封地,让我们一起去那边养老吗?” “我记得。”他点点头,心情却莫名的低沉了下去,“你怎么突然想起说这个了?” “我记得是丰城。”她却似乎没有察觉到他的不悦,还在喃喃自语,“丰城虽然地处偏北了些,然而却是北边种植稻子小麦的地方,也算是鱼米之乡了。你说,如果我们当初去了那里,现在已经过上夫唱妇随的悠闲日子了?” “好端端的你说这些做什么?”不知道怎么回事,听她说着这些话,看着她满脸的向往,一股怒气油然从心头窜了出来。他向来不会在她跟前掩饰脾气,这次亦然。 她似乎被他的怒喝吓了一跳,单薄的身子也不禁往床铺内侧缩了缩。“其实也没什么,就是突然想到了,便随口一说。” “便是随口一说,你也该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明知道她现在身体虚弱,自己不该这样和她说话。可是他就是按捺不住心头的怒火――或者说,自己是被她给宠坏了,也习惯了在她跟前展露出自己的本性,便依然冷着脸道,“你应该知道我们能走到今天,已经付出了不少。半途而废是最要不得的!” “我知道。”她点点头,眼底的神彩咋不翼而飞。 见她这样,他才松了口气,终于缓下脸色给她掖了掖被角。“好了,我知道你现在身子不舒服,心里也难受。但有些事情你明知道不可能的,就不要再多想了,好好为接下来的事情做打算才是最要紧的。” “嗯。”她点点头,眼皮已经酸涩得合上了。 他也便体贴的站起身。“你累了吧?那好,我不打搅你了,你好好休息,我改天再来看你。” 说完,便转身离开。 掀开厚重的门帘,漫天的雪花扑面而来,冰冷的空气让他不禁一个哆嗦,脑海里猛地跳出她刚才说过的话―― 你说,如果我们当初去了那里,现在已经过上夫唱妇随的悠闲日子了?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应该是的吧!以他的勤恳、她的聪慧,如果他们只有这点追求的话,这一点是很容易达到的。 慢着! 猛地又一怔,他赶紧回神,用力摆摆脑袋。 自己这是怎么了?好端端的怎么会认真考虑起她的这个建议?分明他们都已经走到这一步了、帝位近在眼前,唾手可得,他傻了才放弃这一切去那个鬼地方当一个普普通通天天就知道吃饱了睡睡饱了吃的平庸王爷! 深吸口气,将脑海里的旖旎思绪全部抛开,他挺起胸膛,昂首阔步走进书房―― 在那里,有他这些年精心从全国各地挑选来的幕僚们正在等着自己。 哈哈哈! 当再度回想起这一幕,他突然好想仰天大笑! 龙瑜宁啊龙瑜宁,你这就叫做自作自受!明明那一次,她都已经萌生退意了,她都已经那么清楚明白的将心中的向往表达得那么清楚了,可你为什么不答应呢?你明明就该知道那是你们最后的机会了啊! 如果那时候自己答应了,那么她肯定不会越病越重,就更不会因为又一次的流产导致身体崩溃、再也无法受孕。那样的话,或许自己也就能有一个和晴儿一样聪明能干的儿子来继承自己的一切了。 可是,如果……如果…… 这世上没有如果。 一切已成事实,他因为自己的一己私利失去了她,也失去了所有! 早知如此,他真应该答应她的! 如果那时候就走了,他也不至于沦落到现在这样孤零零的境地,只能对着她的墓碑老泪纵横。 “皇上,你可知道丰城这个地方?”转回头,他低声问着身边的少年。 少年眉头微皱。“我自然知道。那算是北方重镇,乃是齐集我大周朝北方粮食的产地,有北方粮仓一称。那里的粮食又多又好,我们京城里的粮食也大都靠那里的来供应。” “当初,先太后是想将那块地方当作我的封地封赏给我的。” “皇伯父?”少年微微一愣。 他已然转身,双膝重重落地:“皇上,现在老臣也别无所求,就求您将这块地方赏给老臣吧!让老臣在那里养老,也算是全了老臣一个心愿了。” “皇伯父!”少年连忙也跪下了,“北方寒冷,那里又不比京城,您的身体不好,何苦去那里受冻呢?您就留在京城不好吗?您若是不想回皇宫,那就住在宫外好了,我一定让人为您建造一座王府,保证让您接下来的时光高枕无忧!” “不,除了那里,我哪里都不想去。”他摇头,一心只想往那个地方去。 少年苦劝许久无效,只得答应:“好吧,既然皇伯父您坚持如此,我答应你便是了。” “微臣多谢皇上!”闻言,他死寂了许久的心才终于重重跳跃几下。 再回头,看着那一方冰冷的墓碑,他最后一次轻抚上面的字句,哽咽轻声道:“阿燕,你听到了吗?皇上他把丰城给咱们了。咱们可以去那里,夫唱妇随,悠闲度日了。阿燕,你听到了吗?阿燕……” “王爷,王爷……” 她是听到了他的呼唤吗? 久违的呼声响起,仿佛从遥远的天边传来。一声一声,钻入他耳朵里,一直抵达内心深处,将埋藏在他心底多年的孤寂和迷茫统统打碎。 “王爷,不要再睡了,你醒过来呀,王爷,王爷……” 声声呼唤还在继续,越来越清晰了! 是她!就是她!没错,他的阿燕! 早几乎已经停止跳动的心脏也开始加速跳动,一下比一下有力,一下比一下更猛,他浑身都仿佛蓄满了精力,即便是手脚枯萎,也止不住他的精神勃发! “皇伯父,你怎么了?皇伯父你要去哪里?不是说好了去丰城的吗?”少年的呼唤还在耳边,却仿佛离他原来越远。拉着他的双手被他轻易甩开,他急切的将他甩在身后,“我不去丰城!我要去找阿燕,她在叫我,她在叫我!” 说着,再也不管少年的呼唤,他昂起头,直冲声音传来的方向奔跑过去。 最终,循着声音,他猛地睁开眼,果然看到他朝思暮想的这张脸出现在了眼前! “阿燕!” 心里猛地一阵激动,他一把将她抱进怀里。 .. 148 声威大震 “王爷!” 四周围的人都均是一愣,尤数就站在床头的樊清旭和万俟林受到的震动最大。尹良燕却只是稍微愣了愣,就轻轻推开他:“王爷您做噩梦了。” 怀抱中的温暖骤然失去,心里也仿佛被狠狠挖去一块,空落落的,感觉很是凄凉。 这种感觉,他已经孤身忍受了好多年了…… 不对! 抬起头,看看四周围,他才猛然想起来:“本王这是在哪里?” “王爷您伤口感染高烧不止,差点救不回来。还是龚大人妙手回春,把您从阎王殿门口就拽回来了。”樊清旭连忙上前,不着痕迹的将尹良燕给挡到身后。 见不到那个自己梦里日思夜想的身影,龙瑜宁心里又是一空,却没有伸手去抓,而是又看了看四周围,再将梦中的一切回忆一遍,终究垂下头:“原来如此,龚大人救命之恩本王谨记在心。以后若有机会,本王定当加倍报答。” “贤王爷言重了。现在正是军情紧急之时,下官救您一名,也是救了边防所有将士一命。只要贤王爷您继续稳固军心,让大家尽快得胜归朝,这就是对下官最好的报答了。”万俟林状似惶恐的道。 得胜归朝? 这事只怕不是那么容易的呢! 这小子还真会给他出难题。龙瑜宁淡淡看了眼那张泛着银光的面具,唇角微掀:“本王定会尽力的。” “那就好。”万俟林点点头,“贤王爷您刚刚退烧,身体还很虚弱,为今之计就是好好休息,多多喝水。现在时间很晚了,我们就不打搅您休息了。” 龙瑜宁看看外面,才发现帐篷里也昏黄的一片,只有几朵烛花在空中飘摇,放射出浅浅的光晕――没想到一碗药下肚,自己就睡到了现在。可是在梦中却仿佛只是转瞬之间,他还只是在她的墓碑前说了几句话,就醒来了。 目光忍不住又去探寻那个熟悉的身形。好容易找到了,他连忙呼唤道:“燕、燕大人,你这次过来,应该带了皇上密旨的吧?” “没错。”尹良燕点点头,便看看樊清旭他们。 樊清旭会意的和万俟林等一行人全部退下。 不多大会,偌大的帐篷里便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龙瑜宁昂起头,看着她一身男装站在跟前,一头长发也只用一条布带扎起来,纤腰被玉带束得细细的,显得身量格外挺拔高挑,英气十足。 不知怎的,这幅形象就和他记忆中那个披着白底红花披风的少女重叠在了一起。 这才是她,英姿勃发、生机勃勃,让所有人见到都不禁拜服在她脚下,这才是真正的尹良燕。而不应该是那样萎靡不振、浑身的精气神都被抽干了的女人,最终竟还是在多重的折磨下悒悒而终。 动动唇,他低声唤道:“阿燕。” 尹良燕没有动,只是淡然看着他:“贤王爷,下官这次是代皇上过来看望您和樊大人的。现在既然您和樊大人安全脱困,您也脱离险境,下官也就放心了。” 心底最后那点旖旎的心思也因为她这句话而烟消云散。 梦中的一幕幕渐渐远去,这两年的一切再次扑面而来。他想起来了,心里又不免一痛,脸上却扬起一抹笑意:“刚才还要多亏了你。如果不是你不停的叫我,我只怕就真回不来了。” “没关系,我也是为了大局着想。而且,你答应过还要接着辅佐皇上三年,三年时间还没到呢!”尹良燕淡声道,始终和他隔着远远的距离。 龙瑜宁知道,她是不会靠拢过来了。便幽幽的叹了口气:“我知道。你的话我都记下了,以后我一定会好好的活,再也不会这样自暴自弃了。” “嗯,贤王爷您知道就好。”尹良燕点点头,“如果王爷您没有其他事的话,那么下官就先告辞了。” 龙瑜宁点点头,目送她的身影远去,才又无力倒回床上,长长的出了口气。 ---------- 帐篷外,万俟林和樊清旭都等在那里。 见她出来,万俟林连忙迎上来:“怎么样?他都和你说了些什么?” “放心吧,他们现在还能有什么说的?不过是互相交代一下事情罢了。”樊清旭淡淡一笑,将一只巴掌大小的暖手袋递过来,“这里晚上天冷,你一会睡觉的时候把它放在被子里会暖和一点。” “好,谢谢大哥。”尹良燕安然接受了,“我也累了,先回去休息了。” “嗯,我们送你回去。”樊清旭道。 尹良燕不置可否,三个人前前后后的到了她的营帐门口,尹良燕猫腰钻进去,便将门帘放下了。 樊清旭这才拍拍万俟林的肩:“还不走?打算在她门口站半夜吗?” 万俟林回头。“如果可以,我还真想。” “算了吧你!”樊清旭摇头,愣是把人给拉开了,“这里是军营,军纪严明,也没几个人知道她的身份,你放心好了。倒是你――你今天怎么回事?为什么给我感觉这么急躁?” “被你发现了?”万俟林无力扬起唇角,放空了眼望向北边,“或许是近乡情怯吧!只要一想到再往前走不到五十里就是我长大的地方,我心里就有些害怕,似乎有些什么就要不受控制的跳出来。” “别担心了,你现在在我们的军营里呢!除了我们几个,没人知道你的身份。”樊清旭再拍拍他,“好了!外面真冷,我们别在这里多逗留了,有话去我帐篷里说吧!听说你带来了几坛好久?” “呵,原来你是在肖想我的酒呢?早点说啊!”万俟林立马扬起揶揄的笑,两人说笑着一起往樊清旭的帐篷里走去。 再一转眼,夜晚的漆黑渐渐退下,清晨的第一抹阳光照射下来。 整齐划一的脚步声并着铁器相撞的声音把尹良燕给吵醒了。 睁开眼,她顿时觉得浑身酸疼。 一路马不停蹄的奔波,到了也没好好休息,偏偏军营里的床又是随便一块木板搭起来的,又硬又厚,上面只草草垫了一层薄薄的棉絮,外加一床垫子,便算是床了,让睡惯了京城里高床软枕的她很不习惯。 要不是昨天实在是太累了,她都怀疑自己能不能睡着。 或许时间还早,一直没人来吵她。尹良燕自己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半晌,实在是睡不着了,便起身穿衣出去。 刚掀开门帘,便见一个小兵正端着一只铜盆朝这边走了。见到她了,小兵先是一愣:“燕大人您都醒了?我还说您昨天才到,晚上又闹了半宿,怎么也得睡到日上三竿呢!” 尹良燕笑了笑没有说话。静静洗了把脸,她才问:“贤王爷情况如何?” “很好。昨晚上喝了碗粥,又喝了药,一直睡到现在呢!刚才樊大人和龚大人都去看过了,龚大人也说他的情况不错,只要好好保养,再过一个月上下就该无碍了。” “他们俩都已经起来了?”尹良燕不禁有些讶异。不过转念一想,樊清旭已经在军营里待了三个月了,肯定早已经习惯了这边的节奏,万俟林虽然看似慵懒柔弱,但骨子里却住着一个铁人,现在身在军营,他必定也被四周围的气息感染,肯定不至于像她这样还在抱怨床褥不够柔软。 小兵不知她心中所想,只连连点头:“是啊,昨晚上樊大人和龚大人秉烛夜谈到很晚,后来便干脆睡在一起了。(..info)今天又一同起来,现在该是去演武场那边了――属下便是樊大人现在调拨过来伺候燕大人您的!” “原来如此。”尹良燕颔首,“演武场在哪?带我过去看看。” 既然是军营,那么这里的地方自然要比京城郊外的马场占地还要大、地势也还要开阔得多。 光是一个演武场就快有半个皇宫的地方大了。 还未走近,便听到整齐划一的脚步声、呼喝声、兵器相撞的铿锵声,声声入耳,声如洪钟,几乎撞破天际,让人心下凛然,不由升起几分肃穆。 走近了,眼看着成千上万的将士拍成一队队一列列,手执兵器呼喝着练武,壮观的场面仿佛一记重锤垂在心口,让尹良燕都忍不住想加入其中,和他们一起捍卫疆土,保家卫国! 中间的将士们在训练,樊清旭和万俟林都只在外围看着。因而有人过来他们第一时间便注意到了。 “二弟,你怎么来了?” “听说你们过来了,我也就过来看看。”尹良燕道,目光还迟迟从那些将士身上移不开来,“以前只听说过上过沙场的将士身上都带着一股血腥气,但是没有亲见。但今天亲眼见到,才知道这血腥气是要用多少性命和鲜血才能淬炼出来的。” “是啊!一场大战,不知要毁去多少性命才能罢休。尤其看那边不依不饶的架势……”樊清旭摇摇头,“这场仗,怕是有得打了。” “打就打呗!南楚国虽然将士悍勇,但地方太小,人口不多,粮食供给也有限。虽然他们现在看似厉害,但只要拖上他们一年半载了,保证他们全都叫苦不迭!”万俟林淡声道。 “杀敌一千自损八百,何苦呢?”樊清旭摇头,“也不知道那个人是怎么说服三王子的,竟让他跟着一起瞎胡闹。最终伤害到的却是两国的子民。” “这事迟早会知道的。”尹良燕淡声道,双手又禁不住悄悄握紧。 说曹操曹操就到。 她的话音才落呢,就见一个身穿银色盔甲的将士大步跑过来:“樊大人,南楚国的军队又来了,就在边防线外挑衅呢!” “他们不是才撤出去三十里吗?”樊清旭眉头紧皱。 “听说……听说他们是听到咱们这边来了帮手,一时按捺不住想和咱们切磋一下,所以便又率军过来了!” 疯子! 听到这话,尹良燕心里只有这一个想法。 那个人分明就是故意想来会会她! 只是,如今对方已经将阵摆下了,他们也不能不应。樊清旭思索片刻,便转身道:“命令将士们集合,准备出发!” “那摄政王那边呢?”那将士忙问。 “摄政王身体虚弱,不宜应战,这事我自会告诉他。”樊清旭沉声道,再看向万俟林,“三弟,这次的人似乎是冲着你们这波人来的呢!你的人马昨晚上休息够了没有?” “看大哥你说的!既然是带来应战的人,那肯定不管什么情况都要上。别说是已经休整了一晚上了,就算刚来就让我们上战场,我们也义无反顾的会上!”说到战争,万俟林也一改吊儿郎当的神色,义正词严的道。 “好!”樊清旭点头,“那么我现在就去向贤王爷禀报,你和你的人去准备。二弟你――” “我和你们一起去。”尹良燕道。 樊清旭眉梢微挑。还未等说话,尹良燕已经抢先一步开口:“既然都已经来了这里,我就没打算能置身事外。而且好容易上了一次疆场,不让我感受一下真实的气氛似乎也太说不过去了。” “哎,你呀!”樊清旭摇头,“好吧!既然如此,你也去换装吧!一炷香的功夫后在校场集合,整军出发!” “好!”尹良燕连忙点头。 等回到帐篷里,小兵很快捧来一套崭新的铠甲。穿上身,发现大小正好,很是合身,尹良燕也不禁摇头轻笑――表哥啊表哥,你虽然嘴上在劝,可心里分明早料到我的打算了,连铠甲都已经为我准备好了,那你刚才浪费那些口水又是为了什么呢? 很快整装完毕,大家迅速集合,一起来到边防线处。 一众人登上城楼,便见前方旌旗招展,上书一个大大的‘王’字。前方一溜膘肥身健的马儿呈一字排开,后面是上万手持刀剑的士兵,中间便是一座鎏金的宝座,上面盖着明黄色的龙幡,四周围垂下几道长长的流苏,和前后的冷酷肃杀显得格格不入。 不过,见到这一幕,尹良燕一行人却是狠狠一惊―― “他居然亲自过来了?” 当三个人站上城墙,那边便传来一连串的放声大笑。很快便听见一个雄浑的男音高声喊道:“我还以为是来了哥多么了不得的人呢,感情是陈国夫人啊!许久不见,你可还安好?” 轰! 吊儿郎当的声音传过来,仿佛一颗炸药在人群里炸响,四周围的将士们紧绷的身体都不由为之一颤,纷纷朝他们这边看来。 不过,他们看得更多的是戴着面具的万俟林。 尹良燕的心猛地一沉――她明白了。这行人今天根本就不是来宣战的,他们就是来搅乱他们这边的水的! 好容易樊清旭和龙瑜宁才逃了回来,将潜藏在军中的歼细揪出来正法,她和万俟林匆忙赶来,又为将士们鼓足了勇气。可是,他好容易才上升的士气,却因为他这轻飘飘的一句话,几乎就要散了! “二弟,别生气。你生气就是上了他们的当了。”一只手按在她肩头,樊清旭低沉的声音传入耳中。 “我知道,你放心吧!”尹良燕摇摇头,回头吩咐道,“给我拿一张弓来。” 再回头看向那边,她也冷冷一笑:“三王子殿下,许久不见,看来你还很好啊!” 轰! 她一开口,清亮的声音不似男子的雄浑低沉,又是主动响应三王子的话,便等于是自爆了身份。四周围的将士们又都是一惊,虽然没有谁多说些什么,但仅凭那一双手落在自己身上的冷凝的目光,就已经说明了那些人的鄙夷和不屑。 鄙夷什么?不屑什么?只因为她是个女人吗?尹良燕心中冷笑不止。 而那边,没想到她会这样轻易的就承认了身份,三王子愣了愣,才又呵呵笑道:“我当然是好了,不过也比不上陈国夫人你啊!没想到你和贤王爷和离,不仅没有自降身价,反而还把身份又提高了一个档次。这次来边关,又是得到你们的小皇帝的授意吧?啧啧,那娃娃真是幼稚啊,平常依赖你这个女人也就算了,怎么在军机大事上也这么拿不稳呢?他难道不知道,军营里除了军妓,就不能出现任何母的东西吗?” “哈哈哈!” 最后一个字出口,那边的将士便都齐声大笑起来。 这边的人脸色齐刷刷大变,樊清旭也脸色铁青,恨恨道:“这人实在是欺人太甚!竟然想到这一招来贬损别人,他实在是太不要脸了!他枉为男子汉!” “如果他真是男子汉,现在就不会站在这个位置上了。”尹良燕淡声道。 目光一扫,发现小兵已经拿来了一张弓――是寻常将士们用的弓箭,几乎有半人高,弦绷得死紧,需要极大的力气才能拉动。 “二弟,你要射箭?你会用吗?”眼看她接过弓,抽出一支箭,樊清旭脸上浮现一抹焦急。 “在书上看过。”尹良燕低声道,用力拉开弓,对准那边的方向。 “哈哈哈,陈国夫人,你要拿箭射我么?好啊好啊,你尽管来啊!我就在这里,绝对不闪不避,只要你能射到我我就认栽!”那边三王子见到此情此景,又不禁放声大笑起来,“不过,你可要小心你的手你的胳膊,可千万便把自己给伤到了。你这小身板啊,啧啧,要是扭到了我可是会心疼的呢!” 话说完了,那边又是一阵哄堂大笑。 这边的气息早冷凝下来,所有人都将目光投注在尹良燕身上,怀疑有之、期待有之,如此种种,不一而足。 樊清旭也早不说话了,只站在一旁看她一点一点将弓拉开,将弦绷得满满的,再猛地一放手! 咻的一声,羽箭以肉眼几乎看不见的速度飞了出去,然后便听到叮的一声,居然真射到了! “哈哈,二哥射到他头盔上的红翎了!” 万俟林忽地拍手大笑起来,其他将士也都纷纷舒了口气,看向尹良燕的目光里已然少了几分猜忌多了几分信任。 尹良燕什么都么在意,她冷冷看着那么忙成一团,三王子大呼小叫,差点想从轿子里跳出来掐死她,却被左右给劝了回去。在他左右伺候的人也都不敢再笑了,一个个围成一圈将三王子保护在正中央,全都是一派郑重的神色。 缓缓放下弓,一直等到那边安静下来,尹良燕才缓缓开口:“没错,我是一个女人,我也只有一副比不上你们男人的身板。但是,就凭着这幅身板,我也能取了你头上的红翎。而你信不信,只要我想,我连你项上人头也能取了?” “说得好!”樊清旭第一个大声叫好。 其他人纷纷跟上,身后的将士们齐声高呼:“陈国夫人威武!取了他项上人头!取他项上人头!” 声音在天边不停回荡,气势雄浑,甚是威武。 这次,换做南楚国那边的人变换脸色了。 三王子身为南楚国人,骨子里就带着几分大男子主意。眼看情势逆转,她自是不甘,便又昂头大叫:“尹良燕,你也不过是运气好,侥幸胜了一次。我就不信,凭你的体力,你真能取了我项上人头!” “好啊!那就请三王子你将你身边的人都遣开,让我再射一箭如何?”尹良燕轻笑,再次举起弓,抽出箭,缓缓将弓拉开。 那边出现片刻的寂静。而后,三王子才干笑几声:“哈哈哈,你当我傻吗?天知道你们的人会不会趁我们不注意偷袭?罢了,我今天过来也不过是想来会会老友,现在人见到了,我也该走了。哦对了,陈国夫人,你若什么时候有空,欢迎到我们南楚国走走,晚霞还一直在等着你呢!” 丢下这句话,大军立马调转方向,大步流星的离开了。 就这样?走了? 目送这行人远去,尹良燕还觉得有些不可置信。 “他们就这样走了?” “是啊,他们今天本来的目的只是想拆穿你的身份、搅乱我们这里的局势,可谁知道你动作这么悍勇呢?他被吓到了。”万俟林笑嘻嘻的道。 “是吗?吓到了就好。”尹良燕这才垂下手,连忙往他身上一靠,“扶住我!” “啊,你怎么了?” “我胳膊扭了!” .. 149 夜半偷袭 从前线回到营地,直到军医来给她正过肩膀了,万俟林还在不停的耸肩。 “想笑就大声的笑出来吧,我无所谓。”尹良燕无奈道。 “哈哈哈!”万俟林果然放开嗓子大笑起来,“我服了、真服了你了!不会射箭也能将弓拉得那么满、还能一举射下对方的头上的红翎!你运气也太好了点吧!可是、可是……哈哈哈,用力过猛扭伤了胳膊……哈哈哈,我真没想到回事这样的结局啊哈哈哈……” 他的笑声实在是太过刺耳,樊清旭都听不下去了。“笑够了你就回去歇着吧!” “不要。二哥受伤了,我做小弟的怎么能不留下来陪着你呢?我还得多向二哥讨教讨教,如何才能做到运气这么好呢!”万俟林肩膀还在怂个不停,说话的声音也断断续续的。 尹良燕抿唇。“其实,我真正对准的是他的脖子。” “哈哈哈!” 万俟林立马又爆发出一连串的大笑。“有你的啊二哥,射脖子偏偏射到了头顶上,你这瞄准技术也太强了点!” 尹良燕抿唇不语,樊清旭忍无可忍对左右使个眼色:“把他拉出去,什么时候笑够了什么时候再让他进来。” “不要不要,我不走。大不了我不笑就是了。”万俟林赶紧捂住嘴,可是双眼里还亮晶晶的。 “自己说的话,你最好记住了!”樊清旭淡淡看他一眼,便转向尹良燕,“你今天此举也的确是太冒险了点。对方距离虽然不远,但以你的力气,今天是运气好才给了他们一个下马威。但如果运气不好,你该知道结果会是什么!” “我知道,大不了他把我嘲笑的更厉害。”尹良燕淡声道,“但是当时的情形摆在面前,他分明就是想毁了我的名誉,也想让军中大乱。这里的人都是血海里拼杀出来的真汉子,我如果真是个男人,就算看起来文弱些也就罢了,反正是皇上派来的。但一旦他们知道我是个女人……他们身为男人的自尊心都不会接受自己被我一个女人指挥。所以当务之急我必须做出一点成绩来向他们证明――我虽然是女人,但能做的并不比他们男人差!不然,你觉得军营里现在还会这么安静吗?” “我当然知道这个情况。只是你……哎,算了。”樊清旭摇头,“还好只是拉伤了胳膊,休养几天就没事了。这次你也算是一战成名,将士们也都对你赞不绝口。只是以后,这么危险的事情要少做,知不知道?” “我知道。”尹良燕也心知他是为了自己好,便乖巧的点点头,“我想,以后应该也没有需要我动手的时候了吧?” “但愿如此吧!”樊清旭低叹一声。 这时忽听外面传来一阵声响。紧接着营帐门帘被掀开,龙瑜宁摇摇晃晃的走了进来:“阿燕,你怎么样?我听说你今天在城墙上声威大震?怎么样,胳膊还好吗?” “多谢贤王爷关心,下官很好。”尹良燕连忙起身道。 龙瑜宁脸上的急切一凝,也立即站稳了脚步。双眼却还忍不住在她身上来回打量几遭,看她虽然只穿着白色的中衣,身子骨看似瘦削,但并无多少不妥,才放心点头:“没事就好,没事就好。现在本王病重不能理事,这里的事情就靠你和樊大人两人。如今你一箭成名,真的很好,很好。” 说到最后,他脸上又不免浮现一抹落寞。 尹良燕视而不见,只淡声道:“贤王爷您高烧刚退,还是回去歇着吧!这里白天天也不暖和,您就这样贸贸然跑出来,要是又添上一层病就不好了。” 龙瑜宁这才发现自己听到消息后过于焦急,竟然连外衣都没穿就赶过来了。现在经她提醒,其他人也都往他这边看来,让他心里不由一怔,连忙抱住胳膊。(..info) 此时他的随身小厮也才送来披风,他连忙披上了,才转头轻咳一声:“既然知道燕大人没事,那本王就放心了。燕大人既然也有伤在身,那么接下来两天就好好在军营里歇着吧!这里的事情交给樊大人和龚大人也是一样的。” “是,下官谨遵王爷教诲。”尹良燕连忙毕恭毕敬的行个礼。 龙瑜宁顿了顿,似乎还想说什么。但目光在一旁的樊清旭以及万俟林身上扫了扫,还是别开头:“本王还有些不舒服,就先回去了,你也早些歇着吧!” “是,王爷慢走。” ---------- 这边的情形还算宁静祥和,但南楚国那边就大不相同了。 啪! 一个半人高的花瓶被摔到地上。 “践人!” 哗! 一桌的摆设都被挥落了下去。 “贱女人!” 砰! 最后,连半扇门都没保住,在半空中摇晃几下之后缓缓坠地。 “臭biao子!” 自从回到皇宫后,三王子便跟发了疯似的,又是摔东西又是大声叫骂,直把寝宫里的一切都砸得不能再砸了,才稍稍喘了口气。 也正等到这个时候,低垂的帐幔内才传来男人幽幽的声音:“三王子你又何必这样动怒呢?不过是被射掉了红翎而已。” “不过?而已?”三王子咬牙冷笑,“你知不知道,那根箭差点就射到我头上了!我的命都差点没保住!就这样,你还能淡然处之?也就是知道要的不是你的命!” “你的性命现在不是还在吗?”幽幽的声音慢条斯理的道,抑扬顿挫,听着十分悦耳,“而且一开始我就警告过你,那个女人不好惹,你不要随意去挑衅她,可你偏不听,非要大张旗鼓的去闹事,现在,你总算明白我的意思了吧?” “你少废话!”三王子蹭蹭往前跑了几步,“那践人竟敢对我下狠手,这口气我咽不下去!你说,你为什么不让我带人去弄死她,却偏偏要他们把我给拉回来?你知不知道我现在有多窝火!” “三王子你现在正在气头上,做出的决定太过意气用事,很有可能结局不善。而且你今天出发前就和我说好了的,只是去看看情况,看完了就回来。现在的情况不适合大战。”帐幔后面的声音还是那么不徐不疾。 “不适合个屁!我现在都快气死了!我恨不能把那个女人扒皮抽筋,碎尸万段!”三王子咬牙切齿的道,双手背在身后不停的来回走动,脚下的碎片被他踩得啪啪直响,更让他心烦意乱。 帐幔后头的人似是幽幽的叹了口气:“想将她扒皮抽筋的人又何止你一个?只是现在,时机还没到。” “到底还要等多久?你今天没有和我同去,你是不知道那女人有多威风。现在只要她多威风一天,我就多憋屈一天!”三王子大声说着,忽地脚步一定,脚掌下的琉璃又被他用力碾成碎末,“不行!我就是咽不下这口气!今天晚上,我要派人去偷袭他们,就算不杀了她,也要把那个践人的脸给划花了!我看她以后还怎么出来丢人现眼!” 帐幔后头安静了好一会,那个幽然的声音忽地严肃了许多:“三王子你非要如此吗?” “没错!非要如此!我就是咽不下这口气!” “那好吧!你想派人去也可以,顺便,也能试试那批新人的能耐。” ---------- 一转眼,天又黑了。(..info好看的小说) 尹良燕昨晚就没睡好,今天在城墙上展露拳脚,又是受伤又是激动,回来后便累得不行。 等到天刚擦黑,她便简单洗漱了下躺下了。 迷迷糊糊中,也不知道睡了多久,忽然听到长长的号角声响起,在夜空中显得分外惊人。 还有杂乱的脚步声、兵戎相撞的声音、以及将士们的大喊―― “南楚国的人来偷袭了!南楚国的人来偷袭了!” 呵,大白天的来挑衅完还不够,大晚上的还得来这一出? 尹良燕皱皱眉,连忙披衣坐起来,也打算出去看个究竟。 只是才刚到门口,一掀帘子,没想到一阵刺目的寒光便扑面而来。 尹良燕一愣,抬起见到一名身穿黑衣黑裤、就连头上都蒙着黑色面罩只露出两只眼睛的人。不过,在他左边脸颊上还抹着一抹绿色的不知道什么东西,在夜空中闪闪发亮,很好辨识。 对方见她主动出现,也是一愣,旋即双眼大亮。“弟兄们,找到了,就是这里!” 说罢,手里的刀子高高举起。 不好!这群人的目标竟然是她! 尹良燕心里大叫不好,连忙手一松,将帘子放下,自己连连后退了好几步,随手便抓住一只烛台。 而门口,那黑衣人大刀一挥,便将门帘砍下来一半。见她逃了,他连忙钻进来,就着夜色分辨着她的方向。 很快,他便找准了她所在的方位,加快脚步走过来,再次高举起大刀。 与此同时,杂乱的脚步声也从四面八方赶过来,双方人马就在她的帐篷外展开了一场鏖战。 而在帐篷内,眼看着那个人的刀子高高举起,尹良燕想也不想就把烛台冲他脸上砸了过去。 只是,这点小小的冲击对对方一个经过多年训练的大男人来说根本不值一提。他的手只是被砸偏了一点,立马又正回来,眼底一抹冷芒一闪而逝。 “受死吧!” 大刀高举,直冲她头顶砍下来。 完了! 尹良燕心里一凉,心里在大声告诉自己赶紧躲开!可是小腿仿佛灌了铅,怎么都移不动一步。她只能睁大眼,眼睁睁看着那把刀和自己的距离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叮! 眼看刀子就要砍上她了,却听一声脆响,眼前仿佛一个东西快速闪过,重重撞上迎面而来的刀子,愣是将刀子狠狠的打偏了开去。 那拿刀的黑衣人都禁不住闷哼一声,扭头警戒的看向小石头飞来的方向。 说时迟,那时快。只见一个黑影在眼前掠过,黑衣人还没反应过来,便感觉到脖子上一凉,一股鲜血喷涌而出,紧接着便是手腕一松,刀子重重落地,人也宛如断了线的风筝一般软倒在地上。 “二哥,你没事吧?” 来到她跟前的,不是万俟林是谁? 见到这个熟悉的身影,听到熟悉的声音,尹良燕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和眼睛。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发现他还在眼前,她才长出口气:“你救了我。” “是啊!”万俟林点点头,立马又头一扭,一把将她拽到身后,“跟紧我!” 尹良燕连忙点头,一手紧紧抓着他的衣角,看着他身形矫健的扭转过去,一刀将扑过来的黑衣人给砍死。 越来越多的黑衣人朝这边涌过来。帐篷早被他们从外砍得稀烂,尹良燕可以清楚的看到我军将士和黑衣人缠斗的身影,以及地上遍布的尸体。 看情形,明显对方人多,而且还在源源不断的向这边涌来。 万俟林小心将尹良燕护在身后,便将食指和大拇指放入口中,吹出四长一短的口哨声。 下一刻,似乎是阵阵疾风飞掠过来。 不过眨眼的瞬间,又有无数黑衣人从远处赶来。不过,不同的是,他们的肩上都抹着一抹朱红,和对方的荧光绿大不相同,但在夜空中却都一样分外惹眼。 我方人马来到,绿色的一方也都警觉起来。立马分出一批人去抵挡他们,余下五六个,便又举起刀子往尹良燕这边杀来―― 竟是打定主意要置她于死地了吗? 尹良燕心中大骇。她想不通自己到底做了什么天、怒人怨的事,竟叫人不择手段想要结果了自己的性命? 万俟林见状也是一惊,连忙一把抓紧了她的手:“跟着我!别放手!” “好!”尹良燕重重点头,便听到耳边一声金石相撞的巨响,万俟林又已经和一个人对上了。 但是,除却跟前这一个,四周围还有四五个人,他们也都举着刀子对她这边虎视眈眈。 万俟林一手紧紧攥着她,一手拿着刀子和这些人对峙,很快便有些扛不住了。 这几个人渐渐将圈子缩小,把他们俩围在中央。万俟林奋力拼杀,却也只能勉强保住现在的情势,攥着尹良燕的手渐渐收紧,几乎要把她的手指头都给捏断。尹良燕眉头紧皱,然而现在大局当前,她也顾不上喊疼,只双眼紧紧盯着万俟林的后背,坚持一步不落的跟在他后面。 还好,这里毕竟是我方军营,我们红色的黑衣人占多数。就在万俟林和这五六个人对峙的时候,红色的黑衣人以最快的速度将阻拦他们的绿色黑衣人绞杀干净,便集体朝这边赶来。 余下的五六个人见状,心知大势已去,便互相交换一个眼色,猛地齐齐举刀,都冲尹良燕挥来。 “不――” “小心!” “留一个活口!” 三个声音不约而同的响起。尹良燕忽地察觉到眼前一黑,人已经被万俟林扑倒,两人就势往地上一滚,绿色黑衣人的刀子齐齐落下,很快便又是一连串扑通扑通的声音,外界的威胁完全解除了。 “阿燕!” 樊清旭紧张的呼唤传来。万俟林这也才松开手,任他将人给扶起来。 “阿燕,你没事吧?有没有有伤?快点告诉我,有没有受伤?”抓紧了她的胳膊,双眼将她从头大量到脚,再从脚打量到头,樊清旭还一边一脸焦急的问。 尹良燕轻轻摇头:“我没事。” “哦,那就好。”樊清旭点点头,这才看向已经自己爬起来的万俟林,“小弟你呢?” “我没事,不过受了点皮外伤,过两天就好了。”万俟林不在意的摆摆头,便转向一名被属下压制住的绿色黑衣人,一把扯掉他的面罩:“你是三王子的亲随吧?” 刚还一脸正气的绿色黑衣人猛一愣,但眼底还满是桀骜不驯:“我是谁的亲随,关你何事?” 万俟林轻哼。“你不说我也知道。这世上也只有他最输不起,每次只要觉得吃点亏就千方百计的要讨回来。只是没想到这一次,居然不惜动用他的亲随。” 说着,一名红色黑衣人走过来。“报告大人,此次我们一共歼灭敌军二十九人,生擒一人!” “一共三十个人。”万俟林颔首,“他身边一共才一百名亲随,这一下就损失了三十个,可够他喝一壶的了。” 听到这话,绿色黑衣人终于有些扛不住了。“你怎知道我主上手上有多少亲随?” “我知道的还多着呢!”万俟林轻笑,一把攫住他的下巴,“现在,我且问你,你们主上的府邸里是不是养着一个大周朝的人?今晚的事情是他帮忙策划的对不对?” 绿色黑衣人眼神一闪。“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呵呵,因为你若是不说,接下来你的日子会很辛苦呢!”万俟林低低笑道。 绿色黑衣人脸上立马浮现一抹大义凛然,冷冷的目光四处一扫:“这一次是我们太过轻敌了。但是主上很快就能摸清你们的底细,然后将你们一网打尽――唔!” “撂完狠话就想自尽?你想得未免也太美了点。”轻轻松松的将对方的下巴给卸了,修长的手指往里一伸一掏,便掏出来一粒只有半个小拇指指头大小的药丸,“我既然叫他们给你留下活口,那就绝对不会让你现在就死了!” 说罢起身。“把他押下去,好生看管起来!” “是!” 绿色黑衣人给押了下去,四周围的尸体也被红色黑衣人训练有素的收拾干净。 只是,已经破烂不堪的帐篷就在眼前,地上、帐篷上鲜血历历可见,让人想忘掉刚才的一幕幕都难。 也直等到这时候,龙瑜宁才走上前来:“燕大人,你的帐篷被毁坏了,现在想要重建很不容易。已经是夜深了,我的营帐最大,你边去我那里凑合一夜吧!” “多谢王爷好心收留。不过,小弟因为下官的原因受伤了,下官若不确定他安然无恙今晚都不会安心。”尹良燕低声道,言外之意就是要先陪着万俟林了。 龙瑜宁顿了顿便点头:“既然如此,那就随你吧!军医呢?” “不用叫军医了,真的就只是一点皮外伤,我自己知道怎么料理,我那里也有药,只要回去包扎一下就行了。”万俟林连忙道。 尹良燕上前一步:“那我去给你包扎吧!” “不用了,不是有大哥在吗?他帮我就行了。”万俟林又摇头。 尹良燕定定看着他。“如果说我坚持呢?” 万俟林一怔。“那……好吧!” 既然她不肯随他过去,龙瑜宁也便跟着他们一起到了万俟林的帐篷。 早有人打来一盆清水,尹良燕小心的给他褪去衣衫,才发现他后背上的衣服都被划烂了,后背上也被划出一道长长的伤痕。虽然不深,但是也割破了皮肉,鲜红的肉翻卷过来,汩汩的鲜血不停的往外涌,四周围的衣料都已经被染红了。 尹良燕一见就心里狂跳,连忙拿起毛巾给他小心将伤口清理干净,再敷上药,拿起白布一层一层给他裹起来。 万俟林双手高举,乖乖任她折腾。 等到她给缠好了,他才露出一抹感激的笑:“谢谢二哥,你缠得可比那些粗手粗脚的男人好看多了!” 这家伙! 都这时候了,还有心情开玩笑。 尹良燕知道他是故意这样说想减轻自己的内疚感,但是如此狰狞的伤痕近在眼前,自己又能如何减轻呢?便摇摇头,又拿起一方干净的帕子在温水里浸湿了,给他将额头上的细汗擦去:“今晚辛苦你了。” “不辛苦!只要二哥你好好的,我这点小伤算什么?就算再多挨两刀都没事!”万俟林连忙说着,脑袋却一动都不敢动,看着她的眼神万分真挚。 “你少胡说!”尹良燕心猛一沉,忍不住高喝。 万俟林被吓得一跳,立马又扬起笑脸:“是是是,我胡说,我胡说。我才不要受伤,我要好好的,才能保护二哥你好好的,对吧?” ps:不好意思,昨晚上家里停电了,没办法更新。 .. 150 一锅鱼汤 亮晶晶的双眼瞬也不瞬的看着她,让她心里一动,竟莫名有些慌乱。 连忙转开头:“少说废话,好生趴着,这两天不许乱动!” “知道。”万俟林连忙乖乖趴下,温顺乖巧得不像话。 旁观的樊清旭和龙瑜宁额头上都掉下来几根黑线。 樊清旭轻咳一声:“既然小弟受伤了,这军营里也没什么多余的人手,就让他留在我这里吧!我来照顾他好了。这样小弟的帐篷空出来了,二弟你便去小弟的帐篷里安置一晚,其他的等明天再说。” “好。”这个安排正合她意。尹良燕点了点头。 眼看他们已经安排好了一切,龙瑜宁抿抿唇,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下去。 才来这里第二天,没想到就遇到了这事,尹良燕下半夜自然又是在辗转反侧中度过的。每次一合上眼,便听到刀剑相撞的声音在耳边不断回响,亦或是万俟林飞扑过来护住自己的身影。她还能清楚的听到当那几个人的刀子挥过来时他的一声极端压抑的闷哼。 那道伤口,应该就是那个时候留下的吧? 如此折腾半夜,第二天天刚亮,她便随着将士们一起起床了。 边关的空气要比京城清爽舒适得多。清晨的空气中还笼着一层淡淡的薄雾,灿烂的朝阳照射过来,舒服又润泽。抬头看看远方绵延起伏的山脉,再低头看看来回走动的将士们,她的心境一下开阔不少。 而见到她出门,其他将士们也不复昨天早上见到她时的淡漠疏离,反而友好的和她打起招呼――尹良燕知道,这是自己的作为得到他们的认可、他们已经将自己看作自己人的标志。 她便也扬起笑脸和他们一一打过招呼,并抓住一个看起来并不太忙的人,主动向他请教起军中事物。 当樊清旭走出帐篷的时候,她已经和一些将士们打成一片了。 只见一大群穿着铠甲的男人围成一圈,她就坐在正中央,瘦削的身形在青布儒衫的遮掩下透出几分清雅之气。一头青丝简单的束在头顶,没有任何装饰,脸上也不施任何脂粉,整个人看起来干干净净的,十分清爽。 她虽然五官并不算出众,但胜在气质温和。处在这一群大老粗中间,便更显得她纤弱温婉了。 作为常年驻守边关的人,将士们好几年见不到一个女人是常事。如今好容易出现一个货真价实的女人,还是名副其实的京城闺秀、做过王妃、现在还是皇帝最为亲信的几乎是视作母亲的女人出现在这里,这些汉子们的柔情自然都被挑动起来。 因而,越来越多的人加入进来,大家全都眼巴巴的看着她。只是眼中并无任何亵渎之意,反而满满的都是仰慕――毕竟,尹良燕年岁已经不小,又经历了那许多事情,身上已经没有了少女的娇俏,反多出许多母性的沉稳。 这些汉子们见到她,想的最多的也是家中慈爱的老母亲或者勤劳质朴的姐妹,这便无形中又给他们增添了几分亲近感。 若是换做其他京城闺秀,被这么多大老粗围着看着,只怕都已经吓死了。可是尹良燕却不。她就那样坐在那里,小心翼翼的拿着勺子搅着罐子,唇角含笑,双目盯着罐子里的东西,仿佛那里才是她的至宝。 眉目清灵,气度闲适淡雅。便是身处边关,也仿佛置身自家后院,这淡然的姿态令人也不自觉的跟着沉迷进去。 只见她小心的又在罐子里搅动一会,才小心的将勺子取出来。“好了!” 一抬头,见到这许多人,她脸上瞬时浮现一抹惊讶:“怎么突然多出这么多?就这么点东西……”里面目光一扫,见到樊清旭,她连忙冲他招招手,“大哥你来了?快点过来帮帮忙!” 樊清旭连忙走过去。“你在做什么?” “早上我请教了杜大哥他们一些军营中的事情,说着便见到一位兄弟早上出去巡视的时候捡了一条鱼回来,却说火头班的人每次煮鱼都腥得很,简直不能下口,我便突发奇想来煮一锅鱼汤来慰劳他们。但是火头班里的东西都太大了,我用不惯,里面地方又太挤,我就随便找了个空旷的地方来做,可没想到鱼汤做好了,却这么多人……”尹良燕小声说着,看看四周围好几十号将士们,神色有些局促。 一个后来过来的人连忙道:“龚大人你别担心,我们就是好久没见过女人了,更没见过像你这样穿着男装还这么好看的女人,就忍不住过来多看两眼。现在还能顺便蹭点鱼汤的香味闻闻,我们已经很满足了,你不用为我们担心的,我们不喝!” “就是就是,我们看看闻闻就满足了,我们不喝!”其他人也连忙跟着摇头。 一双双莹亮的眼睛看着她,粗犷的脸上满是真挚。尹良燕心里明白,他们说的都是真心话。 顿时也更明白――对于这些常年驻守边关的将士们来说,只怕能见到个女人闻到点正常食物的香味就已经是天大的好事了。所以他们早都已经满足了,更不敢奢求更多。再想想自己这些年在京城里养尊处优的生活……心里瞬时涌上一股酸楚。 深吸口气,她连忙扬起笑脸:“你们这是什么话?既然来了,那自然就是见者有份。只是……”目光转向最靠近自己的几名将士,“杜大哥你们就少喝几口,可好?” “没问题!”那汉子也仗义,直接拍着胸脯大声保证。 尹良燕立即眉眼弯弯,便拿起一双筷子,将罐子里的鱼捞出来,三下两下把鱼肉全剔下来,骨头扔了,再在罐子里将早炖得烂烂的鱼肉搅碎,才盛了一勺子出来,一一倒在跟前一字排开的粗瓷碗上,每碗里都只有约莫一口的量。 这一连串的动作又引来汉子们的高呼不断―― “这厨艺真是好啊!比火头班里那些每次煮鱼都到处是鱼刺的家伙强多了!” “可不是吗?还有这汤,看这颜色,闻这味道,就算不喝也知道味道一定好!” “就是就是!今天我算是见识到何谓大家闺秀了。就这做菜都这么好看的姿态,寻常人家哪个女人做得出来?” “哎,反正我家那婆娘是做不出来的。” …… 军营里都是粗人,说话也都不那么斯文。越说到最后,已经越露骨了。若是放到京城,尹良燕早要生气有人竟将她和寻常的乡野村妇相提并论。可是今天见到这群质朴的大老爷门,她却只有满心的欢喜感激,便等他们说完了话,才轻声道:“大家先尝尝看合不合你们的胃口。如果合了,以后我再做一大锅给你们喝,让你们喝哥够喝个饱,如何?” “好啊,没问题!”有她这个保证,一群汉子们心里就更舒坦了――想他们自从到了边关,已经多久没被人这样温柔相待过了?而且难得尹良燕自小养尊处优却在他们跟前从来不摆架子,好相处得很。现在做事更是以他们的考量为先,他们心里更感动得不行,也就默默的又为她加了不少分。 每一碗分配妥当,尹良燕便对樊清旭点点头:“大哥你帮我把这些碗送给杜大哥他们吧!一个个轮着来,喝完了就把空碗送回来,我再给下面的人喝。” “好。”对她的决定,樊清旭向来不会拒绝。 那些汉子们却一个个受宠若惊。“那怎么行?我们一群当兵的,怎么能让樊大人伺候我们呢?这些小事我们自己做就行了,不用劳烦樊大人的。(..info无弹窗广告)” “没关系。既然我二弟都已经主动下厨为你们煮鱼汤了,我这个当大哥的帮他端端碗也没什么。现在不是在战场上,也不算在校场,你们就别将我当作什么大人了,只看作是你们的兄弟便是。”樊清旭不以为意的摇头,主动端起一只碗便递到一个人手上。 那人毕恭毕敬的接过了,连忙仰头一口饮尽。 “好喝!” 喝完了,只这一句话,便闭上眼回味了半天,才又蹦出三个字―― “真好喝!” 其他人听了,接过碗便忙不迭也一饮而尽。 不多时,便听到‘好喝’‘好喝’的声音不绝于耳。甚至还有一个人夸张的大叫:“这是我这辈子喝过的最好喝的鱼汤了!” 余下的人听见,一个个也都馋得不行,也不等樊清旭一一去送了,全都老老实实站成一队,鱼贯上前,只要前头一个人喝完便连忙接过空碗去尹良燕那里接属于自已的一份,训练有素,有条不紊。 而且中途也不知道是谁突然想到的,拿到碗却不喝,而是跑去厨房舀了半碗水倒进去,再咕咚咕咚一口气喝下去,才面露出满足的神色:“好喝!” 其他人一见,立马有样学样,也去灌起水来。 “不行啊!这汤里加水了味道就淡了,就不好喝了!”尹良燕见状连忙要劝,可这群糙汉子哪里听得进去?一个个忙进忙出,全都把一口鱼汤兑成一大碗的水,大口大口喝下去,末了还砸吧砸吧嘴,“嗯,京城人做的就是不一样,好喝!” 那些没有兑水的人则都捶胸顿足,暗自后悔自己怎么就没想到这个法子。 看着这不能控制的局面,樊清旭暗暗咋舌了一会,便好笑的走到尹良燕身边:“你就别操心了。对他们来说,就算兑了水也是无上的美味。” “我知道。只是……哎!”尹良燕轻叹一声,“看看他们,再想想我以前过的日子,我才知道自己有多身在福中不知福,又过得有多奢靡。” “我刚开始来时的感受也和你一样。”樊清旭低声道。 尹良燕又叹口气,静静看着那些还在大口大口吞咽着的汉子们半晌说不出话。 而半个时辰后,她就更说不出话了。 “你给他们做炖鱼汤。” 趴在床上,因为背上有伤而不能动弹的万俟林眼含哀怨,声音幽幽的道:“我们认识快三年了,你都没给我做过一次。现在才来这里三天,你就给那些人做鱼汤!” 没有谴责,没有愤怒。但他的语调他的眼神,不是谴责胜似谴责,不是愤怒胜似愤怒,就那样幽幽的、淡淡的,跟只受到伤害的小狗一样眼巴巴的看着自己,尹良燕都禁不住惭愧的低下头。 “也就心血来潮,看到他们想吃鱼、又想到他们不遗余力的帮了我一把想表示感谢,也就顺手做了。” “可是我和你在一起快三年,就只喝过你煮的差,从喝过你炖的鱼汤。” 万俟林还在幽怨,目的也已经表示得很明白了。 尹良燕无力垂头。“我知道了,一会我去看看火头班里有没有鱼,再给你炖一锅。” “我要一个人吃一条,不和别人分!”万俟林连忙大声提醒。 尹良燕嘴角抽了抽。“我知道,不会的。” “嗯。”万俟林这才满意的点点头,人又无力趴了回去。“好了,我累了,你也累了吧?早点回去休息吧!” 这是在下逐客令?催她赶紧去炖鱼汤吗? 尹良燕无语望苍天。“好,我知道了,你先好好休息吧!”便掀帘子出去。 等她走了,樊清旭才摇摇头:“你也别太过分了。她这两天也够累的,胳膊上的伤也还没全好。” “不过是剖个鱼炖个鱼汤,没事的。”万俟林不以为意的撇撇唇,“而且你应该明白,如果不让她帮我做点事,她心里肯定还会过意不去。我还不如趁机耍耍脾气提提条件,她还能好受点。” 樊清旭一愣,立马明白了他的意图,眼底浮现一抹愧疚。“原来如此,还是你想得周到。” 万俟林歪歪头:“不过呢……大哥,说句心里话,你现在很嫉妒我对不对?二哥她要去亲手给我炖鱼汤了呢!她没有为你炖过吧?嗯?” “你说呢?”樊清旭眉梢一扬,唇角微勾。 万俟林轻哼。“你就装吧!我知道大周朝的大家闺秀都有几道密不外传的绝技。但这些手艺也大都只给自己家人品尝,并不会给外面的人碰触,就更别说你这个外男了。除非你们早早定亲,或许你还会有这个口服。” 樊清旭淡淡瞥他一眼。“你不这么聪明不行吗?” 万俟林嘴巴一咧。“不行!” ---------- 而在龙瑜宁那边,他也很快得到了消息。 “她答应给姓龚的小子炖鱼汤?”眉头一皱,龙瑜宁冷凝的脸色表示他现在心情很不好。 小厮吓得不着痕迹的退后了几步,才小心翼翼的道:“是的。早上因为燕大人那一锅汤,军营里都已经炸开锅了。龚大人便软磨硬泡的,非要燕大人给他做。燕大人拗不过,便答应了。” “也是。他为了她受伤,如果她连这点小小的要求都不满足,也实在说不过去。”龙瑜宁苦笑两声,又不小心牵动了身上的伤口,便忍不住一声轻吟。 小厮连忙稳住他:“王爷您就别担心这些有的没的了。您如果也想喝,大不了小的去求她一求,看在以往的情分上,她总不至于连一口汤都舍不得吧?” “不用了。”龙瑜宁摇头,“我已经够对不起她了,又何苦再去麻烦她呢?只要她自己过得好、她开心,那一切就无所谓了。” “王爷!”小厮急得直跺脚,“您现在就算不再喜欢争那些东西,但好歹也不能就这样破罐子破摔啊!再说了鱼汤对您的身体恢复也是有好处的,就算燕大人不做,小的去给您做还不行吗?” “算了吧!本王现在只想一个人清静清静,你出去吧!” “王爷!” “出去。” “……是。”小厮无奈,只得退下。 而樊清旭那边,和万俟林说了会话,万俟林便哈欠连天表示要休息了,更无数次明示暗示他自己要养精蓄锐,以便一会要以最充沛的精力、最好的心情来迎接尹良燕亲手做的那一锅鱼汤,樊清旭对此不做任何看法,只嘱咐他好生休息,便出去了。 只是等出了帐篷,他脸上的淡然便有些挂不住。 “哎,表小姐也真是的,好好的干嘛想起要给那群大老粗煮什么鱼汤。现在好了,事情闹成这样,要是今天喝完他明天还想喝、那些大老粗都想喝,她是不是一天到晚都要忙着给他们煮鱼汤了啊?”默然忍不住笑声低估道。 身为樊清旭的贴身小厮、这两年也是亲眼见到了自家公子对尹良燕的付出的。因而对万俟林今天的表现很是不满,找到机会便为自家公子抱不平起来。 樊清旭淡淡回眸:“她不会的。” 默然一愣,樊清旭又道:“她不会的。给他们做是情分,不做是本分。她的身份不是家庭主妇,他们都心知肚明,也不会那么不知分寸。” 默然明白了,可还是有些不爽。“可不管怎么说,公子你和表小姐从小一起长大的,感情也最为亲厚。她今天一早帮那群大老粗煮鱼汤也就算了,可以说是心血来潮。可是接下来怎么也该轮到你了才对吧?可是呢,她却绝口不提这事,反而让龚公子抢了先,真是……” “可以了。”樊清旭摇摇头,“你先下去吧!让我一个人先静一静。” “是。”知道他心情不好不希望被人打扰,默然听话的退下了。 樊清旭也迈开脚步,往人少的地方走去。 哎! 直到没人看见的地方,他才幽幽的叹了口气。 刚才万俟林问他嫉妒不嫉妒。他能说不嫉妒吗? 他都快嫉妒死了! 尹良燕是那种凡事要么不做,要么做了就一定要做到最好的人。所以只要是她经手的事情,那么一定会做得又快又好。家事国事是如此,厨艺上更是如此。 比如烹茶、比如射箭。 他当然也知道她十多岁时便跟着姑姑开始学习厨艺,也很有几样东西拿得出手。但因为男女有别,她做出的成品向来和自己无缘,倒是听姑姑曾经和母亲谈起,说她其实在厨艺上的天分并不高,但耐不住她努力的学,总算在这上面也有所小成,还专门带了一碟她亲手做的糕点来给母亲尝鲜――如果不是确信拿得出手的,姑姑会特地带出来吗? 他承认自己真的不如外表表现出来的那么镇定。 是的,那碟糕点他偷吃了。趁着母亲和姑姑一起出去花园走走的时候,悄悄潜进母亲房里,把碟子里的糕点装进衣袖里,然后把偷偷从厨房拿来的糕点替换上去,然后佯装不小心将碟子撞到地上,毁尸灭迹。 当母亲知道的时候,他已经回房去成功将糕点转移了。毕竟不是自己亲生女儿做出来的东西,母亲也没什么太大的反应,反多关心了他几句便走了 还记得那是他第一次偷东西,更是第一次偷吃东西,还是第一次吃那么‘不干不净’的东西。但是,那却是他吃得最欢快最开心的一次。 他永远记得那碟糕点的滋味。虽然已经破损了,横七竖八的躺在那里,卖相远不如自家厨子精心摆出来的好看,但他却吃得津津有味,比迟到京城里最好的厨子做的糕点还要满足――她用心做出来的东西,那味道真不是任何人能及得上的。 那还只是当年她才刚练手时的作品。那么想必,有了女儿以后,她这个做母亲的手艺更会大为进步吧?只可惜,自己只怕今生都无缘了。 正想着,却听一连串急促的脚步声传来。 樊清旭连忙收起一脸的怅然,回头发现是默然。 “公子,公子!”仿佛离弦的箭一样飞奔过来,默然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快、快回去!汤、鱼汤,表小姐做的鱼汤,送到了!” “鱼汤?你说阿燕她做的鱼汤,送到我那里了?”心猛地一跳。虽然默然说的不全,他却是一下就猜到了。 默然连连点头。“是呢是呢!公子快回去趁热喝了吧!” “好!”无尽的狂喜涌上心头,樊清旭提起脚,却又猛地放下,“那么龚公子那边还有贤王爷那边呢?她有没有去送?” “这个……小的来得急,没注意。” “算了。”樊清旭摇摇头,“你一会去打听打听。哦,对了,还有,去问一下今天中午晚上将士们的伙食。” .. 151 血债血偿 “公子,果然不出你所料。(..info)今天的鱼汤是你和龚公子以及贤王爷三个人一人一份,中午将士们的伙食里也有一份清蒸鲤鱼。”等樊清旭慢悠悠将一碗鱼汤享用完毕,默然也打探完消息回来了。 “原来如此。”樊清旭点点头,轻轻擦拭干净嘴角,“好了,把碗盘撤下去吧!” “是。” “哎!”等人走了,樊清旭才又轻轻摇了摇头,“阿燕,你呀!” 而在另外两处,得知消息的两个人又是另一番表现。 “原来是三个人都有。”龙瑜宁点点头,便小口小口将属于自己的那一份喝下,二话没有多说。 万俟林那边却早已经鸡飞狗跳了。 “凭什么?凭什么?明明是我要的,却被那两个人分去一杯羹,他们凭什么抢我的东西?忒不要脸了!还有那群家伙,他们早上不是已经喝过了吗?为什么还要?不公平!明明我才是伤患啊!她明明一开始只答应了我的!不公平,不公平……” 声音由大变小,最后只剩下点点呜咽。但就算叫唤得再欢,万俟林还不忘趁机往嘴里送进去一口汤―― 嗯,汤鲜味浓,入口爽滑,喝进肚子里,整个身子都跟着暖了起来,每一个细胞里都充斥着浓浓的幸福感,就仿佛回到了母亲的怀抱一样。只可惜……这个怀抱不是独属于他一个人的! 只要想到这一点,那刚刚散去一点的哀怨便又聚拢回来,将他团团围绕,再也散不开去。 狸奴侍立在一旁,满脸黑线。“公子你别这么小心眼好吗?将士们今天的午饭一样是火头班做的,不过是陈国夫人从旁指导了一下罢了。只有你们三个人的是她亲自下厨。” “那也多分给另外两个人了!” 万俟林大叫,心痛的捂住胸口:“你是不知道我有多难受。分明是属于我的劳动成果,却硬生生被另外两个人瓜分了出去,换谁心里能好受?我的心都快被硬生生撕裂成两瓣了!” 而就在不远处的南楚国都城内,好容易打扫干净的三王府再次遭受灭顶之灾―― “没用的东西!我好饭好菜的养你们,请来最好的师傅教授你们武艺,你们就是这样回报我的?一个个有去无回,半点用都没有,我养了你们这些年到底是干什么用的?” 一边怒骂,三王子一边挥着鞭子在一名侍卫身上狂抽,侍卫被抽得浑身是血、早昏死过去,他却还不打算放手,一下一下鞭鞭见血,惨不忍睹。 清脆的鞭子声在王府上空回荡,七十名黑衣黑裤的侍卫整整齐齐的站在一旁,目视他将对他们的怒气发泄在无辜的小厮身上,面无表情,身形也没有半点动摇。 王府里的其他丫头小厮却早避让开去,一个个大气都不敢出一口,唯恐撞到三王子的枪口上又被他吊起来打个半死――其实在他们看来,如果能死在三王子手下那倒是好的。怕就怕他还偏偏给你留着一口气,叫你是生不如死,那种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感觉实在是太可怕了! 叫骂声、鞭打声盘旋、回荡,也无一例外的传到了不远处的一个房间里。 坐在书案前的年轻男子手执毛笔,正一笔一划的在雪白的宣纸上写着字。 随着突然一声高喝传来,他手一顿,下笔过重,墨迹晕染了宣纸,将一个写好的字给弄废了。 “真是的,不就丢了三十个人吗?至于火气这么大。”便随手将毛笔一扔,修长白希的一双玉手将宣纸团成一团扔进废纸篓里,便抬起头,“人带过来了没有?” “已经在路上了,想来很快就会到了。(..info无弹窗广告)”小厮连忙应道。 男子点点头,便端起一盏茶来喝。 一边喝着茶,一边听着外面的鞭打声,他的嘴角不自觉的微微翘起,脸上竟染上一抹愉悦的色彩。 当晚霞公主被带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情形―― 俊雅的男子身穿白色袍服坐在书案后,一手端着茶杯,一手轻轻叩击着桌面,骨节分明的指甲随着鞭子的节奏一下一下敲响,自然成拍,狭长的双眸也微微眯起,嘴角噙着一抹浅笑,微尖的下巴也随着这淡然的韵律一点一点,十分的清雅闲适。 如果不是刚才目睹了那惊恐的一幕,她真要以为这个男人是在听什么高雅的琴曲! “你又抓我来干什么?我早跟你说过了,我什么都不知道!”冷冷看着这个看起温文尔雅的男人,她没好气的高喊。 “公主,在下又没招惹过你,你何必火气这么大呢?”男子立马睁开眼,拱手对她行了个礼,嘴角的笑意迟迟没有淡去。 “没有招惹过我?我呸!”晚霞公主不屑轻嗤,“你气病我父王,教唆坏我三哥,还怂恿他囚禁我,还说没招惹我?” “公主,你这话就说的不对了。贵国皇帝是自身饮酒纵欲过度,身体不支病倒的,怎能怪到我身上来?至于你三哥和你嘛……这也都是他的选择,我不过是从旁给了他些建议而已。真正发号施令的人是他,我可从未做过任何手脚。”男子淡然一笑,好无辜的自我辩驳。 晚霞公主冷笑不止。“装!你就继续装吧!反正我大王兄已经被你们害死了,父王很快也不行了,现在就剩下一个我,你们爱怎么样怎么样!反正我不怕死,你想干什么随便!” “哎!” 一声幽幽的叹息响起,带着无尽的无奈无力。 “公主,你为什么总把人往坏处想呢?难道你就没有想过,我之所以请你过来,其实是好事呢?” “好事?在你这种人身上,能有什么好事?” “如果我告诉你,我是来成全你一个心愿的呢?” “我的心愿就是让你早点去死。你死给我看啊!”晚霞公主冷声高喊。 听到这话,男子却一点都不生气,还笑米米的道:“我是会死的,不过不是现在。而现在我要帮你达成的心愿,是你已经期盼了许久的,直到现在都还念念不忘的那个人……” “父王?”晚霞公主眼睛一亮,“你打算让我去探望父王了?” 男子无力扶额。“见过笨的,没见过像你这样笨的!幸亏你是生在皇家,要是换做其他人家,你肯定早就笨死了!” “你说什么?”晚霞公主眸子一愣,恶狠狠的瞪视他。如果不是双手被缚在身后,腰间的鞭子早被抽走,她早一鞭子抽过来了! 男子摆摆手。“算了,这些废话就不多说了。我实话和你说罢,我这次请你过来,是想让你和陈国夫人通个信。” “陈国夫人?”晚霞公主略愣了愣,才又瞪大眼,“你又想出什么阴谋诡计了?她没招你惹你,你不许动她!” “没找我惹我?”闻言,男子唇缝里逸出一连串的低笑。 他声音压得极低,笑声便显得格外阴沉,而且听起来似乎都不算是笑了,反而更像是低低的咆哮,让人的心都不禁为之一紧。大胆如晚霞公主都忍不住一个哆嗦:“你……你又想对她做什么?我告诉你,我不会助纣为虐的!” “公主你怎么能这么说呢?在下也从未想过要让你帮我做什么呀!我所想的,只是让你一偿夙愿而已。(..info)”男子淡淡道。只是因为刚才她一句话的缘故,他清朗如玉的面庞上早不复当初的光洁,却仿佛蒙上了一层淡淡的阴影,便给人几分捉摸不透的诡异感,就更想和他拉开距离了。 晚霞公主虽然大大咧咧,但人也不傻,当即便道:“我不知道你在胡说什么!反正我什么都不会做!有本事你就杀了我!” “哎,公主你高高在上,我一个还要仰仗三王子过活的人怎么舍得动你一根手指头呢?你实在是太瞧得起我了。”男子嘴角又缓缓弯起,看着她的眼睛却越发幽暗,就仿佛一个巨大的旋窝,叫嚣着把触目所能及的东西全都席卷进去。 晚霞公主心跳加速,几乎连呼吸都忘了,连忙想要别开头,不想旁边立马伸出来一只手,愣是掐住她的下巴,强迫她和他对视。 --------- 这些天,尹良燕在军营里过得简直可以说是如鱼得水。 除却万俟林还有些阴阳怪气意外,龙瑜宁和樊清旭却是十分平和,其他的将士们对她就更是好得没话说。一个个路上见到她都会和她打招呼,每每她去校场,便有人主动站出来帮她解说,她想练习射箭便找来射箭的高手教导她。上上下下,竟几乎没有一个人不对她和颜悦色的,看着她的目光也都不带多少杂质,分明是将她当作他们之中的一员了。 尹良燕也和他们相处得十分愉快―― 以前在京城,她着实没有多少和男人相处的经验。后来虽然在小皇帝的默许下换了男装以男子的身份出入,但朝堂上的那些官员对她多少也都还有几分抵触,虽然表面上十分恭敬,但总会悄然和她保持距离,说话做事都不怎么诚心,每每给她一阵阵的无力感。 但是这里就不同了。这里的都是些铁血的汉子,他们之间没有多少勾心斗角,大家都是一起在血海里拼杀出来的兄弟,互相看中的就是一颗赤诚的心。既然已经将她归入自己一方了,那么他们自然也以一颗赤诚的心来对待她。 徜徉在这些率真的汉子中间,虽然才短短几天时间,她却学到了这辈子都未曾学到过的许多东西,心境也随着他们开阔大气了不少――原来,这就是男人!身为男人,就应该是这样的! 直到,一封署名由她亲启的信被发现在营地大门口。 信是南楚国晚霞公主派人送来的。 “晚霞公主?他不是已经被三王子囚禁了吗?”龙瑜宁沉声道。 一封莫名其妙的信出现了,而且指名是给尹良燕的,其他三个男人自然也都被引起了足够的重视,齐齐聚集在尹良燕的帐篷里,一起研究探讨。 樊清旭颔首。“也就是说,信是以晚霞公主的名义送出来的,但真正送信来的另有其人。” “这不是废话吗?照我说,做这事的没有别人,只有那个家伙!”经过几天的休养,万俟林背上的伤好了许多,便再也趴不住了,心口又憋着一团火,便干脆起来审问起那名黑衣人。也不知道他用了什么法子,倒也从黑衣人嘴里掏出不少有用的消息。那便是―― 老皇帝已经被折腾得只剩下一口气了,现在早躺在床上等死,就算大罗神仙回来也救不了他。现在的皇宫乃至整个国家都已经在三王子的掌控中,而三王子又在那个人的掌控中。晚霞公主发现不对后是想进宫去保护老皇帝的,却被三王子发现,直接给揪了出来,兄妹俩还为此打了一架,三王子被抽了好几鞭子,更被自己妹妹骂得狗血淋头。 三王子一怒之下,便叫人将晚霞公主给绑了起来,关在王府里,不许任何人探视。 从哪以后,三王子也不知怎么回事,人越来越暴躁,动不动就跳脚,只有那个人能安抚住他。别说王府里了,就连皇宫里的人都已经成了他泄愤的工具。反正只要他一不高兴,那么靠近他的人就倒霉了,只要他随手一捞,便抓过来一个或打或骂,反正非得要把人给折磨得死去活来却又生不如死才罢休。 一旦那人想寻死? 做梦! 只要被发现了,那么接下来势必又是一轮更令人无法忍受的折磨,直到那人无力支撑苦苦求饶保证再也不寻死了才或许能罢休。 要问这等手段是谁教给他的?谁知道呢!反正自从那个人出现在三王子身边之后,三王子就越来越残暴了,折腾人的手段也是花样百出,令人心惊胆战。 所以那人自从被逼说出许多三王子身边的辛密之后,便彻底崩溃了,直接跪在万俟林跟前哭求他若是发觉自己没有利用价值了便给他一个痛快,千万不要把他给送回去,他宁愿一死一了百了!万俟林便又趁机问出来许多自己想知道的东西。 所以当这封信被送到手上,四个人便都有志一同的判定―― 一定是那个人的手笔! 细细检查过,确定信封里没有任何凶器也不含任何毒药后,他们才将东西交到尹良燕手上。尹良燕展开大略看了一遍,便将信纸一扔:“他又开始采取行动了。” “他又想做什么?”龙瑜宁问。 “他想约我,叙旧。” “叙旧?”龙瑜宁不解。 尹良燕看看樊清旭,樊清旭早也将信浏览了一遍,立即沉下脸:“当初那事是我做下的,他要找也该找我才对,苦苦纠缠着你是什么意思?” “他那个人那么小心眼,怎么可能只找你一个?以他的脾气,必定是要把我们都找到的。现在他要对付的是身为罪魁祸首的我。等到把我解决了,接下来就轮到你了。”尹良燕道。 樊清旭依然一脸不甘。“那事本来就是我一手主导的,后来的一切也都是我安排的,和你并无关系。他之所以选上你,也不过是看你好欺负罢了。” “或许吧!”尹良燕耸肩,“但现在的事实就是他已经盯上我了,我要躲开他怕是不易。那个疯子……” “的确。在战场上都能选取这么疯狂战术的人,一旦涉及到自己的切身利益,他更会无所不用其极。”万俟林也深深的点头,“可是我们也不会比他差。大周朝不是有句话吗?三个臭皮匠赛过诸葛亮,而且我们三个肯定比臭皮匠厉害吧?那边他也只是一个人而已。” 但你们三个都是正常人啊! 正常思维的人谁能猜到他一个疯子会干出什么事来? 尹良燕抿抿唇:“要不,我还是给他回一封信好了。看他到底想干什么?” “这样要么?”龙瑜宁皱起眉。 “不然还能如何?与其坐等他的进攻,我们还不如主动出击,知己知彼,才能百战不殆。” “二弟这话说的没错。”樊清旭点头。 万俟林想了想,也跟着点头。“现在似乎也只能这么办了。” 龙瑜宁看看这三个人,终究也垂下头。“好吧!既然你们都想这样,那就这样做吧!” 于是,三天后,一封字迹娟秀的信被送到南楚国。 “公主,陈国夫人给你回信了呢!”将信封送到晚霞公主跟前,男子示意左右给她把绳索解开。 晚霞公主连忙拿起信拆开了――“你看过了?” “哎,没办法,谁叫信是先送到我案头的呢?想想我和她是老交情了,咱们也这么熟,我先帮你看看没问题的吧?”男子轻轻笑道。 晚霞公主瞪他一眼。“无耻小人!” 男子立马嘴巴一咧,露出一口白牙。“我的牙齿可是一颗都没少呢!” 晚霞公主无力翻个白眼,低头看信。 等看完,她脸上已浮现一抹激动之色。“她来了,她真的来了!”说着,双眼不由自主的远眺起大周朝的方向。 男子见了,嘴角又挑得高高的。“我早和你说了,你就是不信,现在看到她的亲笔信,你总算愿意相信我了吧?” 晚霞公主立马又冷下脸:“无事献殷勤,非歼即盗。你到底想干什么?” “哎,公主,瞧你说的!我上次不就告诉你了吗?我是好心想让你们好友聚聚,横竖你们现在相距又不远,你想必也有许多话想和她说吧?如何,现在这么大好的机会,不用岂不是可惜了?” “你放屁!”晚霞公主当即破口大骂,“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打的什么鬼主意?见我?被抓来被你凌虐还差不多!现在南楚国都已经被你折腾成什么样了,现在是谁来谁倒霉!我告诉你,你就做梦吧!她那么聪明,肯定不会上你的当的,你就等着竹篮打水一场空吧!” 男子闭上眼,等她说完了才掏出帕子小心的擦去脸上的唾沫。“公主,你是公主之尊,可现在怎么越来越向泼妇靠拢了呢?” “泼妇?呵呵,我要真是泼妇,我早咬死你了!”晚霞公主咬牙冷笑。 话一出口,她突然一顿,随即还未等其他人反应过来,便猛地一跳,直冲男子飞扑过去:“我现在就咬死你!” 男子不查,竟被她一举扑倒在地。 晚霞公主也说话算话,不禁牙齿往他脖子上咬过去,一双手也死死攥住他的胳膊不放手。 男子疼得大叫,左右也都吓得面无血色,连忙过来拉扯。奈何晚霞公主的牙齿就跟长在他脖子上了似的,不管他们怎么弄就是不松开。他们也不敢太大力,唯恐真的撕扯下男子一片肉来,便只能小力拉扯着,一边或怒喝或小声劝阻。 男子被咬得生疼,鲜红的血顺着脖子流淌出来,却也挣扎不得,一双眼都急红了:“把这个女人给我打晕!快点!” “是!” 左右如梦初醒,连忙一掌劈下来。晚霞公主脖子上一疼,立马眼前一黑,终于松下口。 身上的重压终于解除,男子被人连人带椅子一起扶起来,身上却早已狼狈不堪。尤其是脖子,上面已经被咬得血肉模糊,可见晚霞公主真是下了狠心要和他同归于尽。 咬牙低吟一声,伸手摸摸脖子上的伤口,男子沉下脸冷冷看了看早被拖到一旁的晚霞公主,眼神瞬时冰冷得不像话。 “主子,这个女人现在怎么办?要不要……”贴身下属做一个一刀切的手势,脸上满是凶狠。 “不用了。”男子摇头,“她还有点用处。先留着。” “是。”下属挥手命人把人给带下去,又亲自出去打水拿药来给他清理伤口。 男子等着无聊,便拿起镜子,看看自己现在邋遢的模样,以及脖子上还在不停淌血的伤口,眼神越发幽暗狠戾―― “尹良燕,这一切都是因为你!等着吧,我迟早要让你血债血偿!” .. 152 男人关系 如此来往几封信后,龙瑜宁和万俟林的伤势都在迅速的好起来。 也终于等到这一天,南楚国的军队又在城门外集结宣战了。 这一次,龙瑜宁、樊清旭、万俟林以及尹良燕都披上战甲前去应战。 今天风很大。 站在墙头,只见旌旗猎猎,迎风招展,将人的头发都吹得往后飘去。 南楚国三王子再次亲自率兵出战,还是坐在他那顶硕大的马车上,只是四周围的帐幔却垂了下来。 大风将帐幔吹得鼓鼓的,但因为距离太远,又有帐幔遮挡,叫人看不清楚大概,只能隐约知道里面不止他一个人。 那个多出来的…… 尹良燕和樊清旭几个人都对视几眼,各自悄悄深吸了口气。 很快,那边又传来一阵故作爽朗的笑声。南楚国三王子大声冲这边喊道:“陈国夫人,上次一别,你可还好?哦,对了,我记得你最近在军营里如鱼得水,过得很好呢,这话我似乎是白问了。” 因为是顺风,他的声音被飘送过来,清晰入耳。然而对于逆风的他们来说,想把自己的意思清晰的传达过去就不是那么容易的事了。 尹良燕自是不会为了和他较劲就毁了自己的嗓子。樊清旭早命人找来一个大嗓门的小卒,小卒便大吼着把她的意思带到:“多谢三王子记挂,我们燕大人很好。燕大人也问三王子的好,不知你最近几日吃得可好,睡得可香?” 不好!不香! 三王子心里大叫,但想着那个人的叮嘱,便冷笑道:“多谢陈国夫人记挂,小王十分感激。对了陈国夫人,听说你和舍妹在大周朝一见如故,后来便经常书信往来,直到现在都没断,看来你对舍妹的真心真是天地可鉴。而舍妹为了你竟也敢对我这个做兄长的口出狂言,更不惜对我动手,我对此感到十分悲伤。可是,既然妹妹的心已经不在这里了,我也不好强留,既然你是真心喜欢她的,那么不如这样吧,我就把他送去给你,可好?” 说着,便见两名小卒押着一个人从帐幔后走了出来。 那小脸、那身段……不是晚霞公主是谁? 走出来后,远眺这边的城头,看到和一众男人们站在一起的尹良燕,她气场瘦削的身姿就像是一杆青竹,就算在身旁三个不俗的男人映衬下也并不显得单薄,反而自有一分独特的高挑凌厉之势,教她一眼就注意到了她,而后便再也移不开眼。 往日的重重扑面而来,她不禁热泪盈眶,忍不住冲着那边高喊:“燕哥哥,你别理他!我三哥他已经疯了,你别听他的鬼话!你快走,快走啊!他们想抓你,想欺负你,你千万别给他们抓住了!” “把她的嘴给我堵上!”没想到妹妹真心偏袒她偏袒到了那个份上,三王子气得差点跳脚。 示意左右把人押在军前不动,三王子又道:“现在你看到人了,也听到她的声音了,是晚霞没错吧?你可以放心了。” 是她,没错。可是,她的心却怎么也放不下来。 说不心疼晚霞公主是不可能的。但是两军阵前,又岂容她因为一点私交就随意处事?那她也太对不起身后的将士们、也对不起他们这些天对自己的悉心教导了。 尹良燕眉梢一挑。“晚霞公主是南楚国皇上嫡亲的女儿,也是你们南楚国的骄傲。她不是货品,岂能随意送人?” “哎,心都已经不在这里了,我还留着她的人做什么呢?不然,如果陈国夫人你觉得平白接收一个人不好的话,那不如你们也拿个人来和我换?就用上次被你们俘虏的我南楚国的人换如何?”三王子立马又道。 尹良燕早料到他会这样说,便命小卒喊道:“三王子,我们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哦,好吧,我也早知道这事你们肯定不会承认的。也罢,既然那个人你们不愿意就算了,他的身份也的确比不上晚霞,用晚霞换他一个我们太亏了。那就这样吧!你们把那个人交出来,他的身份不比晚霞低,这样你们应该觉得公平了吧?” 他说的那个人是谁? 尹良燕心里猛一沉,悄悄看向万俟林。樊清旭也微微沉下脸,忙对小卒道:“告诉他,让他不要胡说八道,我们这里没有任何人是可以和他玩这么无聊的把戏的。” “呵呵,陈国夫人你又何必遮遮掩掩呢?”得到答复后,那边传来一连串的大笑,“上次我派来的三十个死士无一生还,那么肯定是都被你们杀光了。能这么了解他们的身份背景、知道如何将他们一网打尽,那么你们身边肯定有在我身边生活了许久的人。这个人,我想,你是不想让我泄露他的真实身份的吧?怎么样?你把人交出来,我把晚霞送给你,我保证不对任何人说起他的身份,一定将此事守口如瓶,如何?这个交易不错吧?” 他果然知道了。 尹良燕的心又重重一沉――不,应该是说那个人果然猜到了。 尹良燕深吸口气,眼角余光瞥见万俟林的身体微微颤了颤,垂在身侧的手稍稍握紧。虽然他戴着面具看不到他的表情,但想也知道他现在必定是十分紧张的。 “不行。”尹良燕直接道,“我们之所以能将他的人全歼,那都是有赖于我们的将士训练有素,全心全意保家卫国。至于训练他们的将领也是我大周朝人,和他们南楚国没有半分联系。三王子你别以为这世上除了你们南楚国的人就再无勇士了!” “哈哈哈,是吗?这么说来,看来我是必须要用事实来让你住嘴了!” 话说至此,谈判已经趋于破裂。 三王子手一挥,两名小卒将晚霞公主又带了回去,立时一命大将骑着马走到正中央。 “王爷,属下自请迎战!”立即,一员大将主动站出来道。 龙瑜宁点点头:“准了。” 下一刻,城门大开,那员大将也骑着骏马手持兵器走出城来,和南楚国的大将交战在一起。 兵器相撞、马匹嘶鸣,两人厮缠了上百个回合,也没分出胜负,却看得两边的人都焦急不已。 “算了!等他们分出个胜负来,一会天都黑了!来呀,全都给我上!杀了这个狗东西,再破了他们的城门,把上面那几个人都给我抓下来,我今晚上要用他们的心肝下酒!”三王子最先耐不住,直接对下发布命令。 一旁的将领闻言面露不虞:“王子殿下,这样似乎不妥吧!双方交战,都是要先等大将过完招以后才是将士们出马的。” “等他们过完招,天知道还要等到猴年马月?我是等不下去了,你们赶紧给我一起上!”三王子不耐烦的低吼。 将领还想说什么,三王子已经怒吼起来:“来呀,丘将军违抗军令,拖下去斩了!” “王子殿下,微臣没有啊!”闻言,那将领连忙大叫。然而左右的人却片刻也不敢耽搁,连忙将人给拖了下去。 其他人见状,一个个心中大凛,也再也不敢对他的命令说一个不字,忙不迭大旗一挥,一队骑兵出马。 对面城墙上的龙瑜宁等人见状,也均是一愣:“他耍诈!” “不,他是在发疯。”万俟林道,嘴角却忽地一勾,“不过,这倒是给我们制造了个大好的机会。” 说着,便又将拇指和食指放入口中,吹出三长一短的节奏。 随即便听踏踏的马蹄声响起。城门大开,五十名身穿铠甲的战士骑跨在高头大马之上,排成一列方阵,雄赳赳气昂昂的走了出来。 这一方阵的人走出来时,不仅步调一致,就连马匹前后脚的节奏竟也是一模一样的!走到正中央,竟也没有乱一步! 没想到他们竟还留着这一手! 见到如此,三王子不禁眼睛一眯:“给我杀!” 不用他说。已经到了这个地步,双方也都没有后退的余地了。便都各自举起兵器,互相砍杀起来。 在对面城墙上,万俟林一边注意着自己人的情况,一边小心观察着对面的情况,一面用口哨调整阵势,下面的骑兵队伍也都听话的根据他的安排做出部署,竟是将南楚国的骑兵团死死围困在中央,直接绞杀了个干净。 “他们好大的胆子!他们居然……居然把我的整整一个骑兵团都给杀了?!”目睹自己辛苦训练出来的骑兵惨死,三王子不可置信的瞪大眼,旋即又一挥手,“步兵团给我上!务必要把这群王八羔子全部杀了!杀光!一个不留!” 接下来的战况更为激烈凄厉。 双方高层都各自稳坐在各自的位置上。龙瑜宁和樊清旭已经见得够过,早习以为常。尹良燕却是第一次见识到真正的战争场面,一时傻眼了―― 原来,这就是战争。刀剑无眼,血肉之躯在战场上互相厮杀,拼的就是你死我活。 见到了这些活生生的以性命相抵的厮杀,京城后院里那些尔虞我诈勾心斗角又能算些什么?这些才是真正能震撼人心的东西,他们是用自己的血肉之躯换来一国的安宁平稳。而自己经历过的那一些……却都只是为自己的荣华富贵考量。想想不禁心寒。 而在她旁边,万俟林依旧冷冷观察着下面的情势,不断用口哨做出调整。骑兵阵营配合无间,愣是领着步兵团将敌国的人杀得节节败退。 “没用的东西!全都是没用的东西!你们吃了我那么多粮食都白吃的!没用,退什么退?你们给我上啊上啊,全都给我上啊!”眼见自己的人居然都一退再退,三王子急得都站起来冲出帐幔,恨不能抽把刀子就自己冲过去把尹良燕他们给杀了。 此时,却见从帐幔内走出来一个小厮打扮的人。他来到三王子身边凑在他耳边说了句什么,三王子立马平静下来,对旁边大声喊道:“弓箭手呢?出列!给我射!把上面那个吹口哨的家伙射死!” 咻咻咻! 接连不断的羽箭飞射过来,还好尹良燕他们早反应过来,连忙躲了开去。 “看来这人背后有高人指点。”樊清旭沉声道,“而且,那个高人现在就在战场上。” 至于在哪里呢? 所有人都将目光投向了依然帐幔低垂的马车。 “来人!”等对方攻势一停,龙瑜宁立马也唤人拿来一张弓,拉满弦,对准马车的方向,一箭飞射过去。 咚! 羽箭飞过去,稳稳扎在车窗上,换来一声女子的惊呼。 天! 尹良燕呼吸为之一滞――晚霞公主!她也在马车上! “哈哈哈!”见状,三王子立马又大笑起来,“贤王爷,看来你的本事也不过尔尔嘛!射个箭都射不准,还不如个女人!我总算是明白她为什么舍你而去了。一个根本只会拖她后腿的男人,傻子才会要!换做是我,我也早扔下你单飞去了!” 龙瑜宁脸色瞬时铁青。“本王这箭是故意射在车窗上的,便是给你们一个警醒。你们别以为躲在马车里就能安然无恙,只要我们想,我们多的是法子治你们!” “哈哈哈,是吗?那你来呀!上次便只射中我头上的红翎,这次又只射中车窗。依我看,你们说的都是屁话!有本事什么时候你们射中了我的人再说!”三王子又哈哈大笑一阵,方才那名小厮便又出来在他耳边说了句什么,他便丢下一句,“今天我玩够了不和你们闹腾了,改天再给你好看!” 便钻回马车里,立马兵马启程,疯狂逃也而去。 当马车掉头的刹那,又一阵大风来袭,将帐幔扬得高高的。尹良燕视线跟着扫过去,便从车窗的缝隙里见到了一个清俊的侧脸。 优美的线条、微扬的下巴、微翘的唇角、以及那半眯的眼睛,还有他衣领的一角白袍,都将这个人映衬得异常斯文有礼。只是―― 似乎察觉到她的目光,那人眼光一转,一抹波光流转,带着一抹冷意飘飞过来。 虽然没有回头,但尹良燕就是知道,他在看她,他在对她笑……冷笑!势在必得的冷笑! 心里不由一个哆嗦,一阵寒意从心底生发出来。虽然头顶上艳阳高照,她却察觉不到半分暖意。 “给我追!”眼看对方要逃,龙瑜宁立马发号施令。 “慢着!”尹良燕赶紧拦下他,“王爷,您确定要牺牲这些将士们的性命吗?” 龙瑜宁愣住。 尹良燕只冷冷看着他不语。 他明知道马车里有人。而既然有那个人在,那么他们虽然是败了,但这一路逃回去,却是回去他们的大本营,谁知道他们会不会半路设伏?尤其以那个人疯癫的个性,就算半路没有设伏,但如果他突然想出什么恶毒的法子呢?那也是有可能的。他怎能拿好容易得到一次大胜的将士们的性命开玩笑? 龙瑜宁这才反应过来,立马垂下眼帘:“是我太冲动了。” “现在不冲动了?那接下来呢?”尹良燕冷声问。 龙瑜宁一咬牙,对下高喊:“别追了!所有人,回城!” 尹良燕这才点点头。 “我没有想射死晚霞公主的意思。”龙瑜宁突然又道。 尹良燕一愣,龙瑜宁又道:“我真的没有。我原本的目的就是射车窗,并未打算射里面的人!” “就算射了又有什么关系?”尹良燕一脸淡然,“大敌当前,南楚国的人就是我们的仇人。你若是能当着全军将士的面杀掉一个仇人,那才是对士气最大的鼓舞。” 而晚霞公主……对不起,现在事关两国局势,便是不小心牺牲了你,我也只能对你说一句抱歉。 龙瑜宁听了,瞬时感觉到一阵名为后悔的情愫攫住了心脏。 尹良燕回头再冲万俟林一笑:“你今天指挥得很好。” “那是!这些可都是我亲手训练出来的,若是拿不出手,我有岂敢带他们来这里?”万俟林当即昂起下巴,就算戴着面具,也能看出他是何等的高傲自负。 而他,也的确有资格高傲。 因为――他的成功大家都看在眼里。 这个人,只此一战,便和他名下的二百米黑旗军一起,成名了! ---------- 狼狈逃回都城,三王子连衣服都来不及换下就冲进男子房间:“你为什么要把我拉回来?为什么不让我杀了他?不是你跟我说只有他才是个中关键吗?” “你杀不了他的。”男子淡淡道。虽然吃了败仗,但今天的他心情却出奇得很好,嘴角弯起的弧度十分自然好看。 顿一顿:“而且,我想你肯定也舍不得杀他的。” 三王子眼睛一眯。“他是谁?我为什么舍不得杀他?” 男子闻言微微一愣:“三王子你没认出来吗?” “我要是认出来了,还需要问你吗?”三王子没好气的道,“你少和我拐弯抹角,赶紧说,他到底是谁!” “哎!”男子摇头叹息,“三王子殿下,我发现你和晚霞公主还真是亲兄妹。” “你什么意思?”三王子不解。 男子也没继续解释,而是又将话题带到了之前。“三王子殿下,还记得我对你说过的吗?有些事情,必须要你亲自去发掘,若是从别人嘴里听来的,那就没意思了。就像今天,我亲自上战场去观察他们的情况,这才终于得到了我想要的一切。” “你又观察出什么了?” “大周朝新来的那两个人,很厉害。他们带来的人,很强,甚至比你们号称以一当十的骑兵勇士还要强上几分。” “这就是你观察出来的东西?牺牲了我们五十个最好的勇士、还有我一千多人,就得出来这个鬼东西?”三王子气得脸都变形了。 “是的,就是这个鬼东西。”男子依然不动如山,只轻轻浅浅的笑着,“三王子你可别小瞧了他。你该知道,只有知道了对方的真实情况,我才好能因地制宜,做出应对他们的具体措施。” “那么现在,你想到了?”三王子仿佛抓到了一丝希望的曙光。 “没有。”对方却斩钉截铁的摇头,“他们的实力很强,尤其是城墙上那个指挥他们的人,更是个中高手。想要破解,还需要一段时间。” “那就是还要等!”三王子仿佛一头暴躁的狮子,来回不停的踱步,“到底还要我等多久?我已经迫不及待想夷平大周朝,碾死那些蚂蚁了!” “三王子殿下请稍安勿躁。自古以来成大事者,做事之前都需要紧密的谋划。一蹴而就是不可能的。” “稍安勿躁稍安勿躁……这话你都和我说过多少遍了?我安不下来了!”三王子身上仿佛燃着一团火,噼里啪啦的要将这个世界都跟着燃尽。 男子只是静静坐在椅子上看着他:“既然这么长的时间都等了,那再多等等又何妨?” “到底还要多久?”三王子不耐烦的打断他,回头盯上他的眼,两人几乎额抵着额,“多久?你给我一个确切的时间。” “好吧,一个月。”男子低声道。 “一个月?那么久!”三王子再次咆哮起来,“这一个月,我又该做些什么?我该怎么过?” 一双冰冷的手忽地按住他的手,轻柔的声音近在耳边:“有我在,你还怕时间不好过么?” 三王子一顿,忽地眼眸变得幽深起来。 一手反将他的手握在掌心里,用力一捏!他一手抬起他的下巴,指腹在他下巴上摩挲几下,嘴角也翘起一抹浅笑:“的确,我怎么忘了,你一直是个可人儿。虽然下面不能动,但上面也足够逍魂了。” 男子脸色立马一变。“三王子殿下,你明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是不是又有什么关系?反正已经被我碰过了,那再碰一次也没关系吧?”三王子吊儿郎当的道,便一手将他一拉,便直接一个熊抱,将人抱起来往内室走去。 男子眼中一抹厌恶之色一闪而逝,然而双手却还勾着他的脖子,双腿无力的低垂。 .. 163 进入南楚 接下来十几天,南楚国那边又沉寂了下来,就连小股来犯的敌军都没有。 边陲再次安静下来。但却安静得让人心神不宁。 龙瑜宁和万俟林的伤势已然大好,披挂上阵不是问题。因此,他们便又聚在一起商讨起当前的形势。 “他们在等待机会。”樊清旭道,“之前已经三番两次的试探过我们,他们肯定已经大概了解了我方实力。接下来如果不看准了机会,他们是不会再贸然出手了。” 另外三个人纷纷颔首。龙瑜宁又皱起眉头:“难道就任他们这样拖延下去?我们在边关的时间已经不短了,拖的时间越长,他们对我们的了解就越深,到时候情势就对他们更有利。而且现在是夏天,将士们尚还受得住。但等夏天过去,进了秋天,这里的天气陡变,大家都是习惯了温暖天气的人,到时候冒着寒风作战,必定又不是南楚国早习惯了这等恶劣天气的人的对手。龚大人的黑旗军虽然悍勇,但终究只有二百人。和其他步兵配合作战没问题,但如果单靠你们挑大梁也太辛苦了些。” “这些我也都想到了。”万俟林颔首,“所以,我想我们的当务之急就是尽快把他们的人马引出来,让他们主动来袭。” “主动来袭?”龙瑜宁和樊清旭都扬起眉毛。 万俟林定定点头。“诚如你们所说,现在的气候是最适宜我方将士作战的,那么我们就最好把战事安排在这个时候。但既然他们迟迟不动,那我们就给他们制造一个动手的机会好了!与其被动迎战,还不如主动出击,这样主控权也是掌握在我们手上的不是吗?” 龙瑜宁敛起眉毛,樊清旭抿唇深思。尹良燕听了半晌,不觉点头:“我觉得小弟说得很有道理。” 三个男人瞬时齐刷刷将目光投向她。 尹良燕再点点头:“南楚国里的情形其实我们也大都了解了。三王子其实就是个鲁莽好战的人,他根本不足为虑。他们真正依靠的就是那个人。而那个人分明就是冲着我和大哥来的,既然如此,我和大哥便干脆主动送上去好了。以他疯狂的性子,他必定会主动出击,到时候我们就抓紧这个机会穷追不舍,也就能打开现在这个僵持不破的局面了。” 此言一出,三个男人的脸色又齐刷刷一变。 “二哥,我的意思没打算让你去的。”万俟林小声道。 樊清旭也点头。“你又不会武功,好生呆在营地便是。他的目标里也有我,就让我一个人去好了。” “大哥,你还是把我当个女人在保护对吗?”尹良燕轻声问。 樊清旭一噎。 尹良燕直直看着他。“对不对?” 樊清旭不语。 尹良燕轻笑一声。“其实我知道,在你们心里,我终究只是个女人。幕后策划没问题,但一旦亲临战场,你们都一百个不放心。为什么?就因为我是个女人吗?你们分明都知道我现在的身份的!我不需要你们这样的保护,你们这样分明是瞧不起我!” “我们没有!”龙瑜宁连忙道。便低低叹了口气,“罢了,你想去,就去吧!” 尹良燕这才满意拱手:“下官多谢贤王爷。” 龙瑜宁苦笑,和樊清旭和万俟林一一对视一眼,三个男人眼中都满是无奈。 既然事情议定,四个人便围成一团,又细细拟定了作战计划。 从第二天开始,樊清旭和尹良燕便轮流骑马领兵外出,在边防线上巡视起来。 头几天,一切依然是风平浪静。 这一日,又轮到尹良燕领兵出巡,她便换上铠甲,带着二十名手下,昂首挺胸出了营帐。.info[] 说句实在话,其实边关的风景很美。这里一片绵延的大山,正值夏季,山上郁郁葱葱的,放眼望去全是一片绿色。山间鸟鸣不断,偶尔还能碰见一汪潺潺的溪流,很是清爽。 等战争完结了,自己也要带晴儿过来走一遭,让她多见识见识。一边走着,尹良燕一边想到。 一行人在山间小路上慢吞吞的行走,却忽听咻的一声! 一支点着火的羽箭从远处飞射了过来! “燕大人小心!” 一见如此,一直跟随在她身后的副将立马大叫一声,前前后后的将士们也都围拢过来,将她团团保护在最中心。 险险躲过了这一箭,却又听咻咻咻! 无数个一模一样的声音响起。抬头看去,小小的火苗从四面八方飞驰而来——他们被包围了! 外面的几名将士不幸中箭,掉下马去。 “全体戒备,保护燕大人!”副将赶紧又高喊一声,外围的将士们连忙再将小包围圈围拢,依然牢牢保护着尹良燕。 四周山头上的火箭不断,咻咻咻的声音刺破空气,直冲他们这边而来。却始终不往尹良燕所在的中心射,只对准了保护着她的人。 很快,又几名将士倒下了。 “快走!”见状,尹良燕心猛地一沉,“移动起来,能跑多远跑多远!” “是!”副将放弃说话,改为吹口哨。四周围的将士们也立马精神一振,集体护送着尹良燕往前方跑去。 听到的熟悉的口哨声,尹良燕心口又是一紧——是他们!万俟林的人! 那个人,居然从他手下不多的二百人里面抽出了二十人来保护她? 可是,现在的局面…… 对方根本就没打算出来正面迎战,全都躲在山林里放暗箭。而且也不知道他们在箭头上涂了什么,火苗一直不熄,射在人身上,又疼又烧,让人完全失去了战斗力。万俟林训练出来的人再悍勇,在无法面对敌军的情况下,他们就算有通天的本事就能如何? 而且那些人还都躲在山上,四面八方也不知埋伏了多少,也只管一个劲的放箭,这等作为,实在是…… 太不要脸了! 尽管大家一起策马飞奔,然而对方的箭术却是异常的好。很快他们又锁定了目标,又是一阵箭雨飞来,又有几名将士落马。 到最后,围绕在尹良燕身边的人只有不到十个。可他们依然围成一个小小的包围圈,将她牢牢保护在最中央。 箭雨攻势不减,小小的火苗落得到处都是,还点燃了地上的几株野草,燃起了几簇篝火。篝火渐渐越烧越大,就像尹良燕的心情一样,也越来越阴沉。 “你们不要再保护我了!回去,赶紧回去!他们的目标是我,只要能抓住我,你们如果都围在我身边,他们肯定会把你们都杀了的!”尹良燕突然高声大叫起来。 仅存的几名将士却充耳不闻,继续将她包裹在小圈子里,一边竭力挥开飞来的箭雨。 尹良燕不觉冷下脸:“我现在是你们的主将,你们到底听不听我的话?如果不听,我便不走了,大家一起等死便是!” 说着,果真一拉缰绳,让马儿停下了。 “燕大人不可啊!”副将连忙大叫,“对方攻势正猛,我等寡不敌众,本就不是他们的对手。为今之计只有迅速奔逃,逃到安全地带再做打算。” 看看这里前前后后接连不断的火箭,他们能逃到哪里去?那人分明就是有备而来,而且是做足了充分的准备! 尹良燕冷冷道:“少和我说这些没用的话。你们赶紧回去,向摄政王报信,我或许还能留下一条命。现在这样横冲直撞,不仅逃不出他们的包围圈,还很有可能你们全都会因此送命。到时候我一样会被抓住,但他们却连是谁劫走的我都不知道。这样的话,你们就算是死了,在黄泉之下也能安心吗?” 副将愣了愣,便对一名将士使了个眼色。那名将士立马调转马头,往军营方向飞驰而去。 果然。等他离开了他们的大部队,箭雨便放过了他,继续往他们这边纷涌过来。 “你们!”见状,尹良燕无力得真想跳起来! “我的意思是你们都回去!” “燕大人,我等奉了摄政王等人的命令,必定会倾尽全力保护你!你若在,我们在。你若亡,我们也必定能够不能苟活!”副将大声道。 现在他们身边已经只剩下四五个人了。几个人只能缩成小小的一圈。然而箭雨还在不断来袭,他们挥开火箭的速度明显减慢,眼看又有一个人中箭倒下—— “停手!全都给我停手!” 终于忍不住了,尹良燕勒马高喝一声:“李从锦,我尹良燕就在这里,你要抓我就来抓,不要连累这些无辜的将士!” “燕大人!”副将焦急的想劝她快走,然而尹良燕只是冷冷看着那边山头上,目不斜视,“高副将,我知道你是带着他们的命令来的。我也知道前方后方都有我们的人在守着以防万一。但是现在的情形你也看得一清二楚,仅凭我们现在的力量是跑不出去的,刚才你也发口哨呼救了,他们却没有出现,这意味着什么,难道你还不清楚吗?” 副将瞬时无言。 他怎么能不清楚?只是上头有令,他也必须遵守。只要有一分的希望,自己就绝对不能放弃。 “够了。”尹良燕又叹一口气,“这样继续奔逃下去,我或许还会被流矢所伤,反而得不偿失。他们不就是想抓我吗?那就让我被抓好了,至少保下一条命,接下来也好再谋其他计划。” “燕大人……” “你不用再说了!全员停马!” 一声高喝,所有人全都乖乖的停下马来。 立时,四周围的箭雨也渐渐停驻下来。 尹良燕昂起头:“李从锦,我尹良燕就在这里,你们要抓,就抓我去好了,我们人少,反抗不了,也不想反抗了。但是,你们必须放了我的随扈,他们和我们的过去并不相干!” 山林里寂静了一会,才听到窸窸窣窣的声音传来。很快,窸窣的声音变大。然后便见到许多手持弓箭的人从树丛中走了出来。 其中一人赫然便是为首的。只见他双手背在身后,手中并没有拿任何东西,便径自上前,还冲尹良燕行了个礼——是大周朝人惯用的礼节,而且还是仆从对主子的那种! “尹小姐,好久不见了,你果然还是如公子所想的一般善解人意。”行礼完毕,那人抬起头来冲他一笑,一张还算俊俏的面孔上明显看得出属于大周朝的痕迹。 尹良燕眯起眼:“你就是李从锦的贴身侍从思墨吧?” “尹小姐果然好记性,小的正是思墨,此次奉了公子的命令前来接尹小姐你过去一叙。”那人一举一动乃至一言一行都斯文到了极点,俨然便是从自家公子身上潜移默化学到的结果。 尹良燕颔首。“让我跟你走可以,但这些人你们放了吧!他们和我们过去的恩怨并无关系。” “好啊!公子也说了,只要尹小姐你能心甘情愿的跟我们走,其他一切都好商量。”思墨愉快的点头,竟然没有半分犹豫。 高副将听了,却是满脸焦急:“燕大人不可!他们这群人阴险狡诈,现在竟连放暗箭的事情都做出来了,谁知道他们又会对你做出什么?属下不才,龚大人也千叮万嘱过属下,无论如何不得离开大人您一步,务必保障大人您的安全。所以,属下是万万不会丢下您一个人独活的!” 尹良燕冷下脸。“你到底是听他的还是听我的?” 副将一愣。“属下……听龚大人的!” 尹良燕瞬时咬牙不语。 思墨见了,却又是一笑:“尹小姐,有人一心护着你,到了这个时候都不离不弃,这是好事啊!既然如此,那你们不如和我们一道回去吧!不过是多几个人的口粮而已,我们公子也出得起。” 副将闻言,立马拱手高声道:“属下请求和燕大人您一同前往,随身保护您的安危!” 现在自己拒绝还有用吗?尹良燕闭上眼:“算了,随你吧!” 余下几人也一动不动,看来是打定主意也要跟着她了。 思墨便又笑了笑,对后招招手,很快有人牵来一匹骏马。他翻身而上:“尹小姐,请随小的走吧!公子已经等候你多时了。” 尹良燕不语,只策动马儿跟着他走。 然后她才发现——这群人的的确确是有备而来! 他们居然在山上开辟出了一条路,巧妙的躲过了他们设伏的地方,然后蜿蜒虬曲,一只绵延到两国交界的地方。 “我们前后埋伏在那里的将士们,你们把他们怎么样了?”沿着隐秘的小路一路前行,尹良燕忍不住问。 思墨浅笑:“尹小姐你请放心,他们都好着呢!公子怎么说也是大周朝的人,知道自相残杀是不好的。今天之所以下这么狠的手也是实属无奈。所以那些人,公子也只是略施小计将他们拦在外头而已,不会出现多少伤亡的,你尽管放心。” 那就好。知道那个人虽然疯,但也不至于拿那么多人的性命开玩笑,尹良燕好容易松了口气。 一路前行,走了大概两个时辰,他们才进入南楚国的境界——也是一条隐蔽的小路,看下面泥土的情况应该都是新挖出来的。顺着小路又走了小半个时辰,才终于见到大路,却是已经到了南楚国都城外。 有思墨带着,他们一路畅通无阻,很快便行到了三王子的府邸门口。 南楚国的都城不比大周朝的京城。这里民风粗犷,大都以游牧为生,因而都城也一如他们的整体风格,以大气粗犷为主,里里外外的院落也都以宜居为首要目的,并不太讲究风雅细致。就连在京城里首屈一指的三王府也不过只是占地面积比寻常人家大了些、看起来金碧辉煌了些,但也不见多少精致的成分。 府中亭台楼阁几乎不见,只有几块石头错乱的堆砌在那里,倒也别有一番空旷的味道。 进府后便各自下马,一路往后院走去。却没有往最中心的地方,而是到了偏南的厢房处,思墨才停下脚步道:“尹小姐请在此稍待片刻,小的进去通报一声。” 尹良燕颔首不语,思墨便径自进去了。 不过半盏茶的功夫,人便又出来了:“尹小姐,公子听闻你来,十分高兴,请你立即进去叙旧。” 终于,这一天到了。 尹良燕深吸口气:“劳烦你带路。” “燕大人!”此时,高副将却一把拦住她,“请允许属下先行一步。” 此言一出,思墨立马回转头,双眼中似笑非笑,凝着一抹冷芒:“高副将,敢问你和我家公子有何渊源?” 高副将不明所以。“在下和你家公子没有任何渊源。” “那么,既然我家公子和你没有任何渊源,他此次是请人进去叙旧,你去做什么?你和我家公子有什么可叙的?难不成,你还想趁此机会和我们公子攀个亲不成?” 四周围立马响起一阵笑声。高副将脸一红:“你休得胡说!我只是想近身保护燕大人罢了。” “高大人,你不用再说了。”尹良燕轻轻摇头,“思墨说得对,既然是李公子想和我叙旧,那就让我一个人去便是了。” “可是,燕大人——” “无防。”尹良燕再度打断他,“李公子不管怎么说也是当过安国公世子的人,自小在樱簪世家长大,他多少也是有些羞耻心的,知道何事可为何事不可为。” 眼看她是执意要一个人去了,高副将即便还是满心的不悦,但还是低下头:“燕大人您小心防范。一旦有何不测,请大声呼唤属下的名字,属下一定拼了这条性命也要保护您周全!” 听到这话,思墨那边逸出一声冷哼,竟是看也不看他,便对尹良燕道:“尹小姐请吧!公子这两天身体不适,难得打起精神。若是错过了现在的时间,也不知道还要过多久才有时间见你了。” 此言一出,高副将又忍不住高喝:“他是个什么东西,还敢在我们跟前摆架子?当心我——” “高副将!”尹良燕忍不住一声高喝,高副将这才不情不愿的闭嘴。 将眼前的一切抛下,尹良燕随着思墨走进院内,便仿佛走入了一方全新的天地—— 只见院内布置装点得分外精巧,一片小竹林、一把藤椅、一方圆桌四张凳子,将小小的院子塞得满满的,却又不显得拥挤,反有几分舒缓雅致的味道。 竹林中辟出一条鹅卵石小道,一直通到一扇大门口。门上贴着一副对联,上面的字迹苍劲有力,落笔大气,气势雄浑,却并非名家出品。 尹良燕不禁再次陷入沉思——自己,似乎还是太小瞧那个男人了。 “你终于来了。”男人的声音忽地响起,透过半开的窗子传达出来。 尹良燕心里一惊,连忙转过头,刚好便见到了一个优美的侧脸——绝美的弧度、狭长的眼尾、略带些苍白的脸色,还有一只白希修长、骨节分明的手。在一丛丛青竹的映衬下,这人比战场上看到时还要美丽文雅了十倍不止! 就连那声音都是如此平静舒缓,仿佛果真是面对着多年不见的老友,其中还隐含着浅浅的雀跃。 连忙深吸了两口气,尹良燕跨过门槛,便见到一张正在冲她浅笑的脸,顿时心口一滞,竟忘了要呼吸。 这是一张多么美丽的脸! 五官如描如画,脸部线条比她侧脸见到的还要优美顺滑得多。双眼黑白分明,几乎看不见半分杂质,薄唇轻抿,露出一点微红,看起来吹弹可破、纷嫩可口,比女子点过口脂的还要细腻柔软得多。他只是坐在那里,嘴角微勾,浅浅的看着她,便仿佛一副美丽的画,让人不知不觉沉迷其中。 这个男人,很美。和万俟林的妖美不同,他美得很正、很暖,虽然五官绝美,但寻常人绝对不会错认他为女子,他身上甚至还透出几分淡淡的阳刚之气,便更让他显得温文尔雅、气质脱俗。 她终于明白,当年的安国公为何要非那个女子不娶了。 .. 154 疯言疯语 耳边蓦地又传来一阵清脆的笑声。 “怎么,又看我看得入迷了?你现在是不是后悔当初的选择了?” 心里猛一惊! “臭丫头,谁许你盯着我看的?丑八怪,再敢看我,当心我把你的眼珠子给挖出来!” 少年的尖叫在耳畔响起,尹良燕仿佛一下子回到了二十年前。 犹记得当年的自己才不过七岁,被母亲带出去喝酒,在和一群小女孩一起玩闹时,忽地发现大家都呼朋引伴的往一个地方跑去,说是要看‘’好东西去。 自己便也跟去凑了个热闹。可谁知道那竟是个十分漂亮的男孩子――比她所见过的最漂亮的女孩子都要漂亮上几分,她便不由看呆了。 而后,她便发现漂亮男孩径自走到她跟前,小手一伸,直接点上她的鼻子,漂亮的双眼瞪得圆圆的,口中更是毫不遮掩的厉声叫骂,让她几乎都傻了。 要知道,京城上下,有头有脸的人家太多了,讲究家教的人家更是数不胜数。尤其越是家世显赫的人家,里面教养出来的公子小姐们便越是谦逊,毕竟大都是几百年的大家族传承下来,家族骨血中的东西最为所有人看重。 寻常暴发户便是再有钱有权,但缺乏血液中多年沉淀下来的谦逊和涵养,也会为人所瞧不起。这便是为何世家大族都不会频繁和皇族通婚的原因所在。 也只有底蕴不足的人家,才会教养出不知收敛的公子小姐,就更逞论当众对着别人的鼻子指了。 听到身后有人在窃窃私语,她便明白了――原来,这一位是安国公小世子。 关于这位小世子的父亲、也就是当今安国公世子,这都是京城里家喻户晓的名人了。 他乃当今皇后一母同胞的弟弟,便是当今国舅。自从皇后被从太子妃扶上皇后之位后,他的父亲便被封为安国公,他便是名正言顺的世子了。 这位世子自小便受到嫡亲姐姐的喜爱,也因为是家中唯一的嫡子,也深受父母的疼宠。因此,这位世子自小便有些娇纵。不过在他出身名门的母亲的教导下,他的礼仪学得很好,在外也并不给家人丢脸。 等到他十七八岁时,家中便开始为他张罗婚事,皇后也为此上了心,并亲自为他挑选了不少名门闺秀,可是他却一个都看不上眼,为此皇后和安国公夫人都为他急白了头发。毕竟家中只有这么一个能继承大业的儿子,所以家里人都不希望太过逼迫他,也都打定主意慢慢来了。 然而突然有一天,他在和友人一起出外回来,便跳着叫着要去某处提亲,还一口咬定非她不娶。 后来大家才知道,那是他游玩时认识了一个漂亮姑娘,却只是一个小小的七品官家的小姐。只是因为长得着实美貌,才只是一面之缘,便令他情根深种,当场便和她山盟海誓,定下白首之萌。 得知此事,皇后和安国公夫人全都差点气个半死―― 好好的姑娘家,却不在家中做针线,却跑到外面抛头露面,还仅只一面之缘便和男人互许终生,她是置规矩礼教于何地?又置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于何地? 难怪她父亲只是一个小小的七品官。仅凭这样的教养,便知她父母都只是些见识浅薄的愚夫愚妇。这样人家出来的女儿,岂能做当今皇后娘家的主母? 所以,皇后和安国公夫人全都想也不想就拒绝了。 然而安国公世子却并不放弃。他为此做出了长期的斗争,从和父母姐姐的极力抗辩到后来的干脆绝食,并扬言只要家里人一天不答应,他便一天不吃饭,直到活活饿死为止。 他说到做到了。 眼看着儿子一天比一天瘦削下去,到最后根本都站不起来了,却还坚持提笔为他心爱的姑娘写信报平安。当娘的安国公夫人最先扛不住,抱着枯瘦如柴的儿子哭成一团。 然后,在他们母子的痛哭哀求下,安国公、皇后也不得不妥协。那姑娘最终便在全京城人的瞩目中嫁入了安国公府,成了安国公世子妃。便是后来的安国公夫人了,她亲生的儿子便是后来的安国公世子――也便是尹良燕七岁时遇到的那个漂亮小男孩。 不过,皇后并未真正彻底妥协。她和安国公世子协商许久,最终迫使弟弟同意,要娶那个女人为夫人可以,但他也必须纳几个出身名门的妾侍。这些妾侍之中,便有一人生下了后来的安国公世子。 不过,即便如此,安国公还是最宠爱他千辛万苦娶回家的那个女人,疼爱他们的儿子。那个女人在嫁进安国公府前也被皇后特地召进皇宫密集训练了一阵,后来的言行上也还算过得去了――至少面子上的是如此。后来又见她一举得男,皇后对她的不满意才渐渐消解。 这事在京城算是一大特例,一直被人传诵到现在,便是在接下来的许多年里,他们也还是恩爱夫妻的典范,他们的儿子更是被所有人羡慕嫉妒。 甚至,还有人瞧准了这一点,便更异想天开,也想让自家女儿早早拿下安国公世子,再来上一出才子美人的佳话。只可惜,这位小安国公世子并不如他的父亲一般自小便受到出身良好的母亲的教导,却是被安国公夫人一手养大的――安国公老夫人当初也蹭提出过要将孙儿抱到自己身边养,唯恐安国公夫人养不好。安国公夫人当场便哭得昏死过去,安国公见状,当场便发了火,抱着自己的妻儿当众宣布:他的儿子,只能由他的妻子亲自教养。其他人手都别想染指! 于是,这孩子便被养成了这样。 这件事,便又是京城上下的一桩谈资――便是你们这一代和美了又能如何?看看下一代的小世子吧,顽劣不堪,骄纵任性,分明就是被他那个出身低贱的母亲养废了,安国公府以后的日子堪忧啊! 因而,后头再有人想有样学样,和他们一样竭力反抗家族,却也最终只落得个惨遭一顿毒打的份。到最后,被打死的、被活活饿死的人不在少数。最终被成全的却只有这一对。 对于这位安国公世子的名号,尹良燕早有耳闻。但因为大家圈子不同、又男女有别,所以并无多少交集。这一次能在这里遇上也实属偶然,可没想到自己就被人给骂上了。 说句心里话,当时尹良燕心里除了懵懂,便是厌恶――任他长得再好看,一个男孩子自小心胸便这么狭窄,还能对年纪比自己小的女孩儿口出恶言,由此便能看出他的教养恶劣。这样的人,根本就不值得她浪费感情。所以,当时的她只是扭开头,不打算和这个疯小子浪费时间。 可是,一见她不理会自己,安国公世子更生气了,竟是蹬蹬蹬跑到她跟前,死死拦住她的去路,还学着街头恶霸的样子抬起她的下巴:“哟,你做出这等模样给谁看呢?以为我不知道你玩得是欲擒故纵的把戏吗?也罢了,我听说你是尹家的丫头?不是说尹家教养极好,儿女都十分有礼的吗?我看也不过如此嘛!嗯,现在看看,你眉眼也还看得过去,我就勉为其难收你到我身边好了。只要你伺候得好,我会考虑给你一个名分。” 一个不大点的娃娃在自己跟前做出这等纡尊降贵的模样,那口吻更是颐指气使,仿佛自己就是天皇老子,任何人见到他就只能俯首称臣任其差遣,尹良燕不禁好笑。(..info) 便嘴角一扯,扭头转身离开。 “你给我站住!” 然而见状,安国公世子更生气了,干脆一把抓住她的胳膊。“想跑?没那么容易!你知不知道我是谁?” “我当然知道你是谁,你是安国公世子,当今皇后娘娘一母同胞的弟弟安国公的嫡长子。”尹良燕无奈回头,看看他紧紧抓着自己胳膊的手,小脸微皱,“世子殿下,男女授受不亲,你赶紧把我放开。” “呵呵,原来你也知道男女授受不亲啊!”安国公世子眼睛一眯,漂亮的嘴角一翘,整个人便仿佛一朵迎风开放的太阳花,美得炫目。 只是,随后从他口中说出的话却仿佛一阵阴风刮来,令人不寒而栗―― “既然知道,那现在你已经被我碰过了,你就是我的人了。你还不乖乖跟我走,当心我不要你,你就只能被浸猪笼!” 尹良燕听到都愣住了。“你说什么?” “怎么,被吓傻了?”漂亮的男孩狭长的凤目上染上一抹得意,一手又拍了拍她的脸,“你放心好了。只要你乖乖听话,我不会丢下你的。不就我后院里一个位置吗?多少总少不了你的。” 啪! 饶是小小年纪,尹良燕也知道他说的话很不中听,便一把将他推开:“我以后是要做当家主母的人,谁会在乎你后院里一个小小的位置?安国公世子,男女授受不亲,我先走了。” 她再三想要离开,可是数次遭她拒绝、最终甚至还被她打了一掌的安国公世子必然不肯就此罢休,便咬牙冷喝一声:“打了我还想走?” 将上去,一把将她推倒在地,竟是一把抓住她的头发:“小践货,公子我看得上你这个丑八怪是你的福气。你竟敢拒绝?谁给你的胆子?你信不信,我现在就划花了你的脸,让你一辈子都没男人要!” 说完,竟真的从腰间抽出一把匕首往她脸上划去。 “啊!” 见状,在场的小丫头们早吓坏了,有的尖叫、有的大哭,有的捂着脸哭喊着要找家人。 眼看尖利的匕首在灿烂的阳光下反射出森寒的光芒,尹良燕心里也不由升起一抹害怕,她下意识的便闭上眼。 叮!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却听一声脆响,紧接着一身闷哼传来,压在身上的重量猛地减轻。 “阿燕!”熟悉的呼唤传入耳中,一双手将她拖拽起来。尹良燕连忙睁开眼,“表哥?” “阿燕,是我。” “表哥!”看着那个还不到十岁的男孩,细致的眉眼已经有了后来的淡雅风韵,然而那双一向淡然的眸子里却有着他从来不曾有的紧张焦急。尹良燕就仿佛抓到了救命稻草一般,一头扑进他怀里,抱着他大哭起来。 幼年的樊清旭和她感情一向很好。虽然这几年因为男女有别关系淡了许多,但对于表妹主动投怀送抱这事,他也并不觉得有多少不妥,便赶紧抱着她安慰起来。 表兄妹俩抱作一团,一个抽泣一个柔声安慰,看在另一个人眼中却是分外刺眼。 “你是谁?谁让你碰我的女人的?你赶紧放开她!还有你!姓尹的死丫头,你忘了我刚才说的话了吗?你已经被我碰过了,现在就是我们家的人了,你居然还敢和别的男人勾三搭四?你简直找死!我要把你抓回去,扒你的皮抽你的筋敲你的骨,让你跪在我跟前苦苦求饶,然后再一刀杀了你!” 直至现在,男孩漂亮的小脸已然狰狞一片,手里的匕首更是高高举起,叫嚣着又冲他们这边扑了过来。 樊清旭眼疾手快,连忙抱着尹良燕往旁一闪,男孩扑了个空,便立马转换方向扑将过来。一边扑着,一边继续怒骂,所说的话越发的不堪入耳,让四周围的仆从都听得呆了去。 还好那些哭喊着去叫大人的孩子们有了效果。就在安国公世子几扑不成之后,安国公夫人、尹夫人、樊夫人,以及这所宅子的主人都前后脚赶到了。 大家都将安国公世子的叫嚣听入耳中,一个个脸色也很不好看。 有大人在,小孩子的闹剧很快被制止下来。然而安国公世子依然很是不爽,在叫嚣挣扎之余还划上了两名仆从。 “姓尹的臭丫头,你给我等着!你已经被我摸过了,从今往后除了我没有人会再要你。你今天敢这样害我,来日我一定会百倍千倍的从你身上讨回来!你等着!我一定不会让你好过的!我姑妈可是当今皇后!” 就算最终被拖走,他还不忘搬出最大的靠山来压人。 他的那些话尹良燕已经记不大清了,但他的那双眼,她却是记得清清楚楚――那是一双很美很亮的丹凤眼。若是堆满了笑意,那一定是明眸善睐,十分吸引人的瞩目。然而,当里面被愤怒的光芒充满时,却又格外幽深诡谲,只消一眼,便看得人遍体生寒,忍不住打了好几个哆嗦。 这个人年纪虽小,但说得却未必是假话。 当时的自己虽然年纪小,但她心里却早有这样的认识。于是,她不可抑止的紧张起来。 “阿燕,别怕。”这个时候,一只温暖的手掌紧紧握住了她发颤的小手。是表哥。 “我会保护你的,他绝对不可能伤到你。我保证。”男孩的眼睛又大又亮,瞬也不瞬的看着她,让她不由自主想要信服。 她便点了点头。 后来过了不久,她便听到了安国公世子坠马被踩断腿的消息。 小世子不能有残疾,所以安国公在多方逼迫下不得不废了这个心爱的儿子,改为立了另一个善良憨厚的儿子为世子。而之前的小世子,却渐渐消失在众人的视野中。天长日久,许多人都已经忘了还有这号人的存在。 可是,尹良燕却从来没有忘记过。 从那时起,一直到上辈子去世,她偶尔都会梦到那一双眼,如此幽深低沉,让她即便在睡梦中都喘不过气来。 这辈子更甚。尤其当她发现所有的一切都和这个男人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的时候。 而现在,当再对上这一双眼,她的心便又不由自主的高高悬了起来―― 这个人看似温和、牲畜无害,可在他的眼底,却还留存着几分阴险狠煞。虽然他已经极力遮掩,但却逃不出两世为人、阅人无数的尹良燕的眼。 所以,当又听到他说出这样的话的时候,她便知道――这个人还记得当初的事情,一如她也记得清清楚楚。 可是,自己惧怕了多年的人现在就站在面前,她却并不如自己预想中的紧张。反而嘴角一挑,对他行了个礼:“李公子好久不见。” “是啊,好久不见了。让我算算,我们应该已经有将近二十年没见面了吧!”李从锦唇角微勾,目光将她大略打量一下,唇缝中逸出一声鄙夷冷叱,“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你还是一点长进都没有。人还是这么丑,身量也难看得要死,龙瑜宁他到底是看上你哪里了?还有那两个男人、那个小皇帝,你有什么吸引他们的地方?竟让他们全都对你念念不忘?” 果然。 才一开口,这男人便暴露了他的本性。 尹良燕抬眼看着他。“这个本来只是你我之间的一点小误会,现在我人已经站在你跟前了,你要杀要剐随便。但是,我请你不要再怪罪其他人,尽早见好就收吧!” “小误会?小误会!” 闻言,李从锦仰头大笑。“可不是吗?只是一个小误会而已,小误会!” 大笑着说了好几遍,他才忽地收起笑脸,推着轮椅走到她跟前,氤氲着笑意的眸子里忽地满是厉色:“但是,就是因为那个所谓的小小的误会,我的双腿残废了!我安国公世子的位置被人抢了!我被常年关在一个小小的院子里,好容易能出去了,却是又被人送往另一个牢笼!我好不容易逃出来,就是因为这个误会,我要报仇!我要报仇!” 说着,他忽地将手一伸,一把将她拽了过去。 尹良燕脚下一歪,便被他拽过去,倒在他身上。 一只手掌立马掐上她的脖子,死死收紧力道:“你这个践人!荡妇!都是你!都是你害得!我要杀了你!” 疼!难受!她不能呼吸了! 脖子被人死死卡住,尹良燕脑子里一阵晕眩,紧接着便是大片大片的空白。她用力想要呼吸,却一点气都吸不进去。她想要挣扎,然而双手双脚却都仿佛被抽干了力气似的,根本扬不起来。她所能做的,就是察觉到自己的生命在一点一滴的消失,以及耳边男人的怒骂越来越弱,越来越弱…… 就在她以为自己就要这样被活活掐死的时候,放置在她脖子上的大手却突然放开了。 尹良燕连忙伸长了脖子,大口大口的呼吸。 一只手轻轻抚上她的后背,一下一下拍打着,男人温柔好听的声音传来:“你看你,怎么这么不小心呢?” 尹良燕一顿,赶紧抬起头,没想到对上的又是一张满汉柔情的脸庞――不是李从锦是谁? 一颗心立马紧紧一揪,她连忙想要推开他,谁知那男人虽然双腿瘫痪了,双手却仿佛有千金重。他就那样抱着她的腰,便让她几乎动弹不得,只能坐在他腿上,任他抱着。 虽然左右无人,但只要想想两人现在的状态,尹良燕也知道肯定是十分不雅的。 瞬时沉下脸:“李公子,请你放开我。” “你又要和我讲那什么男女授受不亲的一套了吗?”李从锦却是眉梢高挑,清俊的脸上爬上一丝浅笑,“难道你忘了吗?二十年前你就已经是我的人了。我抱着我的女人,在我的院子里,这不是天经地义的吗?” “那不过是年幼时期的一场误会,我和你没有任何关系。”尹良燕冷声道。 李从锦的如花笑靥瞬时一冷,转瞬间便仿佛有一大片阴云席卷而来,将两人头顶死死罩住。“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尹良燕又不觉一个哆嗦,但还是咬牙道:“我说,那不过是年幼时期的一场误会,我和你没有――唔!” 白希细嫩的手掌猛地捂住她的嘴,李从锦脸上的阴云陡地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竟是浅浅的无奈和宠溺:“你呀你,怎么还是这么任性呢?哎,我真是拿你没办法。” 说完了,还点了点她的鼻头,满眼的宠溺几乎要将人化在里头。 .. 155 熟人见面 尹良燕全身都僵硬了。 她不敢再乱动,也不敢再多说一句话。她只能睁大眼看着这个瞬息万变的男人,心里默默调理好呼吸,以防不测。 温柔的手又抚上她的脸颊,轻轻描摹着她的曲线。“阿燕,好久不见,你有没有想我?想得多不多?你知不知道,我都快想死你了!当初离开时,我还考虑要不要带你一起走来着,可因为时间匆忙来不及去接你。自从到了这里,我天天叫人去打探你的消息,日日夜夜盼着能早点见到你。可是那些人却总是挡在我们中间,不让我们相见,实在是罪无可恕!你等着,有朝一日,我一定会让他们为他们的行为付出代价!” 说到最后,已经是咬牙切齿。 尹良燕心又一抽。“你又想干什么?” “怎么,心疼了?不舍得了?”李从锦脸色又是一变,幽深的双眼里染上一抹冷意。 事已至此,尹良燕知道自己想躲是难躲开了,便只是冷冷看着他:“事情之所以会走到这个地步,都是我一手造成的,和别人没关系。你要找人付出代价找我便是。” “你欠我的我自然会找你还来。不过那些人……”李从锦低低一笑,眼底的冷芒越聚越多,“他们也休想逃脱!” “李从锦!”尹良燕不禁放沉了音调,“这一切分明就是你自作自受!你不好好反思一下自己的所作所为,却反将责任都推到别人身上,难怪你会落到今天这个地步!你根本就是罪有应得!你打算怎么报复别人?就凭你现在这样,你怎么报复别人?你能保住一条命就不错了!” “我当然能报复他们!我不仅要报复他们,我还要狠狠地、狠狠地报复他们,一定要让他们生不如死,悔不当初!”李从锦的拳头都捏得咯咯直响,每一个字都仿佛从牙齿缝里挤出来的,阴冷恐怖得吓人。 他俊美的面容也再次被阴云笼罩,浑身都凝着一股浓烈的冷气,嗖嗖的叫人心惊肉跳。 饶是见多了各种大场面、也不是没有经历过父兄以及龙瑜宁发怒的时候,但这个人的怒气……怎么说呢,就是让她打从心底里觉得害怕。 他疯了。 尹良燕心想。彻彻底底的疯了,而且疯得厉害,疯得无可救药! “阿燕,你怕了吗?”而在下一瞬,这个男人又面色一转,目光柔柔的看着她,还轻柔的给她撩起一缕垂下的发丝别在而后,声音却比方才更加温柔动听,“你也真是的,难道忘了我当初嘱咐你的话了吗?你都已经被我碰过了,此生此世就是我的人了。就算为奴为婢,那也是你的荣幸。我要是不要你,你就该一心为我守节,谁许你嫁人的?谁许你给别的男人生孩子的?谁又许你勾搭那么多男人的?你当我是死人吗?你知不知道,我有多少次想把你抓过来,活活掐死你,就像现在这样!” 说着,他一手又已经掐上她的脖子,清俊的脸上也是铁青一片,额头上无数根青筋爆出,是真的生气了。 喉咙上又传来一阵赛过一阵的肿痛难受,可是这一次尹良燕已经不想再挣扎了。 其实,如果能现在就死了,她觉得自己的日子或许还能好过点。因为这男人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疯子,阴晴不定、喜怒无常,她根本摸不准他!和这样的人在一起,那简直就是要命! 真没想到,自己活了两辈子,自以为已经可以将一切人都看透、将所有情形都拿捏在鼓掌之中。可是现在,她却在一个疯子面前破了功。 说起来,还是得怪自己不够疯吧! 然而这个男人又岂会这样就放过她了? 就在只给她留下一口气的时候,他又猛地松开手,将大口喘气的她抱进怀里:“你以为我会杀了你对不对?你觉得我不会留下你的性命对不对?呵呵,那你可就错了呢!我这么喜欢你,这么心疼你,我怎么舍得杀了你呢?我这辈子唯一正眼看过的女人就是你了,你要是死了,我下半辈子该怎么办?我还得让你活着,陪我一起过完这辈子呢!” 声音又温柔得可以掐出水来。(..info好看的小说) 如果不看她脖子上被掐得青紫的痕迹,这幅画面真可以说是美不胜收了―― 娇弱的女子被俊朗的男子护在怀中,他一脸疼惜,轻轻为她抚着后背,轻声细语的宽慰着她。这样的男子,应当是所有女子都向往的如意郎君了吧? 只可惜,这一位是哥货真价实的如意狼君。 而且这一幕,在落入某人眼中时,也确确实实不那么入目。 啪啪啪 清脆的拍掌声猛地响起,男人低沉的笑声从不远处传来:“真没想到啊,陈国夫人你不仅收服了你们大周朝的不少青年才俊,现在竟是连我的得力助手也不放过?我倒是不知,你哪来的魅力,让这么多男人对你念念不忘?” 好熟悉的声音……是三王子! 尹良燕猛一惊,连忙从李从锦身上跳下来。李从锦也终于不再禁锢着她,任她跳离自己身边,便转头对三王子那边行了个礼。 三王子大步走进来,阴森的眼里噙着冷冷的笑:“李公子,原来你也是喜欢女人的?那为什么之前我给你送来的那些女人都被你原封不动的赶走了?她们的样貌和身段可比她好多了!这个残花败柳,年纪又大了,到底哪里让你念念不忘了?” “她能让我魂牵梦绕二十年,自然是有她的好处在。这等好处,是任何其他女人都比不上的。”李从锦轻轻一笑,又恢复了对外时的从容不迫。 三王子冷哼一声:“她的确是有些常人不能及的好处。只可惜啊……哎,人太固执不知变通。” 还状似惋惜的摇了摇头。“陈国夫人,你还记得我当初对你说过的话吗?你若是一开始就答应了,那你现在早已经是我南楚国的一员大将,我手下的千军万马都任你指挥。谁敢动你?那得先问问我的意见!” “可是现在呢?你又是被人下毒又是被人唾骂,到了边关也不得安生。可到头来,你还不一样落在我手里了?只不过,这次再落入我手里,这情形可就和当初不一样了。你猜猜看,我会如何款待你?” 这个男人,明显也比三年前见到时疯狂了不少。 看他那双闪烁着激动和得意的眸子,还有那狂喜不已的语气,便知道这个人现在情绪很不稳定。 只是,刚刚经历过疯子中的疯子的李从锦,再看看这个男人,尹良燕不禁长出口气,觉得这个男人实在是正常多了! 而既然是正常人,她也就不怕了。 便只是像模像样的冲他拱了拱手:“三王子,许久不见,别来无恙。” “别来无恙?你和我说别来无恙?你觉得我还会对你无恙吗?”三王子仰头大笑,继而又死死瞪向她,“臭女人,你知不知道这三年来我过的是什么日子?你强行将我二哥留在你们那里,却没有保护好他,让他平白送了性命!你还切断了我和大周朝的来往,把我好容易安插进去的人都给挖了出来,一个不留!你甚至还联合起那些人给我挖坑使绊子,我差点都被你给坑死了!现如今,你好容易落进我手里了,你觉得我还会让你无恙吗?” “就算没落进你手里,你也肯定不会放过我的。”面对他气愤得发红的双眼,尹良燕平淡以对,“这些年来,你对我下的毒手还少吗?” “是啊,可是为什么你都没死呢?”三王子越说越恨,几个大步跨过来,直接到了她跟前,睁得仿佛有铜铃大的眼睛死死的瞪着她,“你这女人怎么就这么命硬,怎么弄都弄不死?你知不知道我都快烦死你了!你知不知道,我多少次都想直接跑过去,活活掐死你算了!” “三王子殿下!” 一道清冷的声音陡然响起,将三王子高举的双手叫停了。 三王子不忿回头:“你还想维护这个臭女人?” “不是维护,而是你答应过我,会把她的命留给我的。”李从锦淡声道,“而且,现在她还不能死。我们还必须留着她有大用处。” “我是答应过你。”三王子点点头,但忽地嘴角一扯,“但我没说,除了她的性命以外,我不会对她做点别的,对吧?” 李从锦眼神微暗。“话是这样说没错。可是,为今之计,你还是不要动她的好。等事成之后,还有的是人给你动。” “你这话什么意思?”已经不是第一次听他说这种话了,三王子又不死心的问一遍。 李从锦却还是那副波澜不惊的表情:“耐心等待,你很快就会知道了。” “很快是多快?这话我已经听了说了无数遍了!” “真的很快。想来,应该不会超过十天时间。” “真的吗?”三王子脸色总算好看了一点点,“那好!我就再给你十天时间!但是,如果十天后你不能给我一个满意的答复……” 一手抬起他的下巴,食指指腹在他红润的唇瓣上轻轻一抚。“你可就得小心点了。我的怒气,不是你能承受得起的。” 李从锦别开头。“三王子殿下尽管放心,我一定不会让你失望。” “一定不一定,还真说不准呢!”三王子呵呵一笑,笑意里带着浓浓的深意,“其实说句实在话,你的味道也真不错的。虽然少了些软媚,却也别有一番异样的风情,真是让人想要一尝再尝,一直不腻――” “三王子殿下!” 李从锦脸色猛沉。没有多余的话,只是冷冷看着他。 三王子被看得心里有些发寒,却还是扬起笑脸:“怎么,害羞了?算了,知道你脸皮薄,我不和你多说。好了,这个人你已经看过了,现在我要带她走了,接下来咱们还有许多事情要做呢!” 李从锦冷冷别开头:“随便你。不过,你最好记住,她现在还不能动。” “知道知道!你现在怎么越来越婆婆妈妈了?难不成是――”三王子又不禁挤挤眼,眼底满是戏谑。 尹良燕可以听到李从锦牙齿磨得咯咯直响的声音。“三王子殿下,您该走了!” ---------- 才李从锦的院子里出来,尹良燕便又被带到了另一个更为空旷的院子里。 在走出去的时候,她一直在考虑一个问题――李从锦和三王子,他们之间是什么关系? 一开始她就不明白,他到底何德何能,能让三王子对他言听计从,甚至连军队都能任他调遣?若说完全的信任,那绝对是笑话,三王子也没有蠢到任人摆布的份上。而且就她今天的观察来看,他们之间根本就不存在多少信任的关系,反而是……有一种奇怪的氛围萦绕在这两个男人周围。 李从锦对他恭敬不足,厌恶有余。三王子对他倒是好些,但态度也不见多好,而且还能当着她的面调侃他,看人的眼神也有点……像是亵玩的意思? 想及此,她心里又咯噔一下! 一定是自己想多了! 以李从锦那高傲倔强的性子,他岂能容忍自己屈居别人身下?如果有任何男人敢打他的主意,他一定会把那个人碎尸万段! 可是,如果不是这样,那他们又该是什么样的关系呢? 想来想去,想得她头都疼了,可还是没有找出半点所以然来。 “陈国夫人,我劝你就不要想怎么逃出去了。我这个王府里里外外布置了上百名武艺精湛的侍卫,王城门口也派了重兵把守,你的消息送不出去,那些人也不可能轻易闯进来,你就早点死了这条心吧!” 三王子得意洋洋的声音再次在耳畔响起,打断了她的思绪。尹良燕抬起头:“三王子您太瞧得起我了。自从被俘的那一刻起,我就没有想过能轻易逃出去了。” “哦,既然如此,那你为什么还要跟着我的人回来?”三王子饶有兴致的问。 “如果我不答应跟你们走,我的性命都难保。人生一世,性命才是最关键的。为今之计,我只有先保全好自己这条命,其他的事情还可以徐徐图之。”尹良燕回应道。 “原来你还是想跑。”三王子唇角翘起一抹冷笑,“只可惜,我的王府禁卫森严,他们就算想救你出去,也是有心无力,难得很呢!” 说着,他又猛地凑近。“不过,我倒是有一个法子,能让你留住这条小命,你干不干?” “不干。”尹良燕斩钉截铁的拒绝。 三王子一愣。“你就不先问问是什么事?” “无外乎让我出卖关于大周朝的情报,还有我大周朝军营里的情况。”尹良燕淡然道,“我跟在我们的小皇帝身边,又一直参与到军队核心中去,对许多军机要事都知之甚详。只要我开口,你们想要突破边关这层防线,然后攻入大周不在话下。而你所能从我身上图谋的,也就只有这些东西了。” “但是,尽管这些东西现在就活生生的印在我的脑子里,我也绝对不会说一个字――死都不!” “好!陈国夫人你果真是个桢洁烈女,难怪那么多男人都为你折服,我都差点要为你倾倒了呢!”三王子拍手大赞,只是脸色却越发的阴沉难看。“只是,你觉得你不说,我就没办法知道了吗?你信不信,只要我想,我有的是法子让你开口!” “那我们就拭目以待吧!”尹良燕昂然道。 三王子一滞。“你果真不说?你要是现在说了,我当初说过的话还算,我依然可以给你地位、给你锦衣玉食的生活,也能让你像个男人一样行走在朝堂上,比你在大周朝时还要自在逍遥得多!” “多谢了,但是不必。”尹良燕继续淡然拒绝。 三王子瞬时怒火滔天。“果真是个见识短浅的臭女人,死到临头还不知悔改!敬酒不吃吃罚酒!罢了,既然是你自己一心求死,我也不拦着你,来人啊――” 话一出口,他又顿了顿,冷冷白了她一眼。“算了,既然他说十天内必然还有一场好戏上演,我就再让你多活十天。看在大家老朋友一场的份上,我也不想让你到了黄泉底下还说我亏待了你,我便满足你一个心愿,让你心满意足的去死吧!”又招手唤了人来,让他们将她押到一个地方去。 再次在偌大的王府里兜兜转转,最终她被送到了一个地处偏僻的院落内。 打开上锁的院门,一把将她推了进去,厚重的大门便又被死死关上,卡擦一声落了锁。 这是什么地方? 踉跄几步,好容易站稳,尹良燕才发现自己现在身处的是一个十分空旷的院落。 院子里空荡荡的,中间一大片空地,里面却只零星种着几棵树,树干上痕迹斑驳,仿佛经历过一场浩劫。前面几间屋子,地方倒是不小,里面也摆放着许多桌椅板凳,里面的装饰也不错,只是不知道怎么搞的,不管是桌椅板凳还是墙壁书架上,到处都留着斑驳的痕迹,和外面树干上的一模一样。 小心打量着这里的环境,越打量得多,尹良燕的心就越沉得厉害――她现在可以肯定,这一场浩劫绝对是人为的!那么那个人……会不会现在就住在这里? 吱呀―― 正想着,边听一声细响,一侧的房门被人拉开了。 “又是哪个不长眼的跑来叨本公主的清静?你的皮给我绷紧了没有?” 声音一出,立马将她心头的忐忑扫除于无形。 尹良燕转开头:“晚霞?” 寂静。 长久的寂静。 好一会,那才刚一只脚跨出门槛的少女才蹦了出来,不可置信的看着她这边:“燕哥哥!是你!” “对的,就是我。”尹良燕连忙点头。 “燕哥哥!” 少女灰败的眸子里忽地跃上一抹亮光。她连忙大叫一声,便飞扑过来,一头撞进她怀里:“燕哥哥你真的来了!我不是做梦吧?你真的真的来了!” “是啊,我来了。”尹良燕点点头,轻抚着怀中少女的脊背。 许久不见,她瘦了不少。胸前的衣襟处也察觉到一抹明显的湿迹,显然是被少女的泪水浸湿的。看着怀里哭得一抖一抖的小丫头,再看看这里的情形,她便知道她肯定已经被关在这里很久了。 可怜的孩子。 本来是高高在上的公主,父亲疼着哥哥宠着,却因为自己的关系,竟落得现在的境地,让她如何不心疼不愧疚? 被关在这里许久,好容易才亲眼见到了熟悉的人,晚霞公主心里头的委屈就跟泄了闸的洪水一样滔滔不绝。她抱着尹良燕哭了好半晌,才想起来吸着红红的鼻头问:“燕哥哥,你怎么会来这里?你是来救我的吗?” 尹良燕不由苦笑。“我也希望是如此。只可惜,你想错了。” 晚霞公主眨眨眼。“那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可想而知,我是被抓来的。”尹良燕摊手。 晚霞公主眼睛一瞪。“他们抓你?你怎么这么不小心!” 尹良燕继续苦笑。 晚霞公主又吸吸鼻子。“那么,你见到我三哥没?还有那个疯子,他有没有和你说什么?” “你觉得呢?”尹良燕看着她。 晚霞公主嘴巴一撅。“肯定已经见过了。他们还威胁恐吓你了吧?” “是啊!”尹良燕长出口气。早料到的事情,不过,刚才和李从锦那一番较量,就算现在想起来还是让她心有余悸。 晚霞公主连忙问:“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还逃得出去吗?” “估计难了。”尹良燕嘴角的笑意更苦。 现在表哥他们肯定已经知道自己被俘的消息了,他们也肯定会想方设法的营救自己。可是,自己已经深入南楚国境内,还是在现在风头最盛的三王子府里,他们能想出什么办法来? “那也没关系啦!”没想到,晚霞公主却突然一笑,又主动投进她怀里,“如果出不去,那你就留在这里陪我好了!有你在身边,我也就不会觉得孤单了呢!” .. 156 各方行动 呃…… 尹良燕身体一僵,连忙推开他:“这就是你现在居住的地方?” “是啊!”晚霞公主点点头,“自从上次给你写过最后一封信后,我就被三王兄关在这里,已经好久了!我都快不知道我已经被关了多久了!” 说着,眼睛里又滚上两颗亮晶晶的泪珠。.info[]“我原以为我就要死在这里了,没想到燕哥哥你会来陪我!也好,有你在身边,我也不至于临死的时候都孤零零的每隔伴,我心满意足了!” 尹良燕听得眉头直皱。“谁说你要死了的?” “你觉得现在我们还有逃出生天的可能吗?”晚霞公主低声问,“现在这边的情形你也看到了。父王卧床不起,大哥二哥都不在了,现在一个都落在三哥手里。三哥又对那个人言听计从,而那个人……他分明就是哥疯子!三哥偏听偏信他,迟早会把整个南楚国都给颠覆了的!只可惜我这样和三哥说,他却反骂我有外心,还听了那个疯子的话把我关在这里,一个人都不给我派,可不就是打算让我一个人在这里孤零等死吗?还好,现在我身边有你了……” 怎么绕来绕去,事情又绕到她头上来了? 尹良燕无力长出口气,牵着这个小丫头一起走进屋子里去。 还好屋内虽然不算十分精致,但该有的却似一点不少。拉过两把椅子来两个人坐下,尹良燕又问:“这里到底怎么回事?你把你知道的都和我说说。” 晚霞公主扁扁嘴。“不就是那样吗?我都说了,那个疯子――” “公主,不要再把眼光一直放在那个人身上,好好和我说说这里的整体局势。”尹良燕声音一沉。 见她严肃起来,晚霞公主也不禁一顿,连忙深思一下,细细道来―― 自从她在最后一封信里告诉尹良燕发现情况十分不对之后,就找了个机会,悄悄潜进了皇宫。 好容易来到南楚国老皇帝的院落,却发现里里外外都派有重兵把守,寻常人根本不得入内。便是偶尔有进出的宫女太监,那也都是侍卫们熟悉的。见此情况,如果还说没事那她才是个彻彻底底的傻子! 她绞尽脑汁,好容易劫持了两名并肩而行的宫女,强迫其中一人和她换了衣服,在另一个人的带领下溜进老皇帝的寝宫,便见老皇帝孤零零的躺在床上,人早瘦得皮包骨头,动也不能动一下。她心疼得要命,当即爱ye不管不顾的扑过去,连声呼唤起父皇来。 似乎是感应到了女儿的呼唤,老皇帝缓缓睁开眼,浑浊的老眼里涌现一抹激动。他干瘪的双唇动了动,却是没有吐出一点声音。一双枯瘦的手无力的摆了摆,也根本都提不起来。 见到父亲这样,晚霞公主当即大哭:“父王,你这是怎么了?为什么你会变成这样?为什么他们谁都没和我说过?父王,父王,是谁害得你?你说出来,我为你报仇!” 话音刚落,便听到一连串的脚步声靠近。老皇帝的眼睛陡地睁圆,一手忽地抓紧她的手,用力把她一退,一个含糊不清的字从他唇缝间吐出来―― “躲!” 晚霞公主一惊。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自己已经躲到了老皇帝的床下。 不多时,便见到一队人马走到大门口。杂乱的脚步声停下,而后便只有一个人的脚步声传来,以及咯吱咯吱车轮转动的声响。 声音一直到来到床前才停下。 “父王,又该喝药了。” 清冷、还隐隐带着得意激动的声音传入耳中――竟是三哥! 晚霞公主心猛地一揪,便听到老皇帝极力挣扎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畜生!畜生!” 含糊不清的呼喊,破碎不堪,带着年老体衰的无力崩溃,令人心疼不已。 可是三王子却没有心疼,反而桀桀冷笑几声:“父王您想叫就尽管叫吧!趁着还能叫,您就多叫几声。再过几天,也不知道您还叫不叫得出来呢!” 说着,上面便又是一连串的响动。可想而知,是三王子在亲手灌老皇帝喝药。 这还了得? 晚霞公主本来就是个暴脾气,现在的情形又事关自己的亲生父亲,她自然忍不住,便从床底下滚出来,一把将三王子推开:“不许你碰父王!” “晚霞?你什么时候进来的?”三王子踉跄几步,立马阴鸷的沉下脸。 她从没见过三哥的脸色这么难看。晚霞公主心里一个哆嗦,但还是牢牢护在老皇帝床前:“三哥,你都对父王做了什么?为什么他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还有你……三哥,你为什么会对父王下这样的毒手?他是我们的父王啊!” “呵呵,三王子殿下,看来晚霞公主对王上感情甚深呢!” 低低的笑声忽地从旁传来,宛如山间的流水,舒缓清朗,令人心都跟着沉静下来。 晚霞公主这才发现这里还有一个人在。连忙回头,她又是一惊―― 好美的男人! 原本以为她家二王兄已经是不可多得的美男子、世间再无男人和他相提并论了。但现在看到这个男人,她才终于知道自己有多孤陋寡闻。 而面对她惊艳的目光,那个男人没有丝毫的惊异,反而颇为享受的接受了,还冲着三王子微微一笑:“看吧,我早说过的,在她心里,你并不是最重要的。之前她能为了那个女人违逆你的意思,现在又能为了一个快死的老头子对你恶言相向,你确定这个丫头能为你所用、帮你奠定百年基业吗?” “你在胡说什么?我和燕哥哥的事情和你没关系,我们皇家的事情也轮不到你这个人来插手!”如果说一开始还对这个男人的皮相有几分好感的话,现在听到他的这些话,晚霞公主心里就只剩下满满的厌恶了。 然而回应她的又是一连串清朗的笑声。 “燕哥哥?原来晚霞公主是这样看待她的。”点点头,他漂亮的凤眸微微一眯,其间一抹冷芒一闪而逝,“我这才知道,原来她不仅吸引男人,就连青春烂漫的小姑娘都不肯放过!这个女人啊,哎!真是让人没办法。” 明明是冰冷的神色,却说着宠溺的话语,却让她一点都感受不到他的温柔宠溺,反而浑身上下都渗出一股寒意。 晚霞公主瞪大眼:“不关燕哥哥的事!我喜欢她,不管她是男是女,我就是喜欢她!你不许这样说她!” “哦,是吗?”那个男人细长入柳叶的眉毛高高挑起,虽然看着她,但嘴里的话却分明是说给三王子听的,“三王子殿下,你听到了,晚霞公主对陈国夫人甚为袒护呢!当初我就劝过你,不要让她去大周朝,不然肯定会生出不少事端,现在你看到了吧?晚霞公主又被她给收买了。” “她没有收买我!我是真心喜欢她欣赏她!”晚霞公主觉得自己的意思被曲解了,双眼恨恨的大瞪,“你到底是不是个男人?跟个后院里的女人一样婆婆妈妈唧唧歪歪的,有本事就出去和我打一场!这样搬弄是非挑拨离间你也好意思!” “哎,如果可以,在下也是很想领教领教晚霞公主鞭子的厉害。只可惜,在下现在就是一个废人,和你打架,也就只有被动吃你鞭子的份。诚如你所说,我还真不是个彻彻底底的男人了。”即便被她这样辱骂,那个男人也没有动怒的迹象,声音一如既往不徐不疾。 而现在,晚霞公主就感觉不到半点舒服,反而一颗心都紧了起来! 她也到现在才发现――这个男人居然是坐着轮椅的!难怪刚才她只听到一个人的脚步声,而三哥……竟是三哥推他进来的?他一向眼高于顶视他人如无物的三哥,什么时候会主动为别人打下手了? “是你!”她不笨,只是个性冲动了些,当即便想通了其中的诀窍,立马抽出鞭子挥了出去,“原来我父王是被你这个残废害成这样的!” 啪! 一鞭子下去,没有人躲闪,但因为激动愤怒,她握着鞭子的手不稳,鞭子没有切切实实的落在那个人身上,只有鞭尾扫过他的脸颊,留下一道长长的血痕。 啪! 下一刻,她脸颊上一热,人已经飞了出去。霎时间,她半边脸颊都没了知觉。 好容易撑起身体,她便看到她一向高高在上的三哥竟已经跑到那个男人身上,小心的拿出帕子给他擦拭着脸颊上的血迹! 那个男人还不领情,冷冷推开他。 “三哥!”见状,晚霞公主都顾不上脸颊上的痛了,“这个家伙把父王害成这样,你为什么不杀了他为父王报仇?” “呵呵,三王子殿下,你听到了,晚霞公主要杀了我为王上偿命呢!”闻言,那个男人又低低笑了起来。 绝美的容颜上带着一抹狭长的血红,就仿佛惨遭凌虐的花儿,别有一种凄楚狂放的美。 “晚霞你闭嘴!”三王子立马冷下脸,“我还没追究你擅闯皇宫的罪名呢!你还敢当着我的面打我的人?你是越来越没有章法了!看来我以前实在是太纵容你了!” “三哥!”晚霞公主不可置信的瞪大眼,“你……你和他狼狈为歼,陷害父王!” 这一次那个男人没有说话,三王子已经满脸阴沉:“晚霞,我看在你和我一母同胞的份上,多番忍让你。可你自从从大周朝回来后就跟变了个人似的,竟处处和我做对,现在还来指责我?看来我就不该如此纵容你,不然以后必定惹下大祸!范先生!” “三王子殿下!”声音一出,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殿内。 晚霞公主再次瞪大眼。“你还没死?你……三哥,你还留着这个卖、国求荣的家伙干什么?” “晚霞,看来你是真的想死不过了。”三王子冷冷咬牙,“把她带下去,抽三十鞭子!” “三哥!” “三王子殿下。”此时,那个好听的声音又响起了,“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晚霞公主年少轻率,被人误导了也是有的。而且那个人的本事你又不是没有亲身领教过,寻常人谁能逃脱她的魅力?这件事就算了吧,我不怪罪晚霞公主。” “好吧!”听着他的安抚,三王子才不大高兴的撇了撇嘴,“看在他为你求情的份上,这三十鞭子就免了。但死罪可免,活罪难饶,来人啊,把她带下去,闭门思过三个月。三个月间不许任何人探望,违令者,杀无赦!” “三哥!”事到如此,晚霞公主算是看出来了――她这个哥哥已经完全成了那个男人手中的傀儡,他说什么,三王子就做什么,简直比最听话的娃娃还听话。再看看床上虚弱挣扎的老皇帝,顿时怒火中烧,“王八蛋,谁需要你为我求情了?看我不杀了你!” 啪! 然而这一次,她人还没近他的身,就已经被三王子一把抢了鞭子,再将她用力往后一推。 “晚霞!你未免也太无法无天了!你和大周朝的人勾结、害死了二王兄、还害得我差点痛失左膀右臂,现在你竟还不知悔改,要灭了我的军师?你实在太欠缺教导了!来人,把她带下去,打四十鞭子,闭门思过半年!” “三王子殿下,你又何必如此动怒呢?晚霞公主脾气是倔强了些,但为你的心却是好的。你们不管怎么说也是亲兄妹,你要是对她做得太过分了也实在说不过去。而且咱们以后肯定还有用着她的时候,就先留下她,别把她伤得太深了。”又是那个温柔的声音。可现在听到这个声音,晚霞公主就恨不能扑过去活活咬死他! 就是他!就是他! 这个人就是一条披着羊皮的狼,看似文弱无害,其实骨子里天生带着凶残。你看他现在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好似十分安静,但只要时机已到,他必定伺机而动,将对手咬得尸骨无存! 冷冷瞪着那个男人,发现他也瞬也不瞬的看着自己。俊美的容颜依旧,优美的唇角微微翘起一个小小的弧度,狭长的凤眸微眯,浅浅凝视着她,仿佛一脸哀婉,那眼底和嘴角的得意却是她怎么都忽略不了的。 心里忽地一颤――现在已经这样了。如果真任由事态发展下去,那么以后自己和这里的所有人都必定没有好果子吃! 所以,就算心知三王子不会听信她的话,她还是忍不住声嘶力竭的大叫:“三哥,你别信这个男人,他就是一匹狼,养他在身边,迟早是个祸患!这个人,必须尽早除去,不能留在身边啊!三哥!” “来人,快点把她拖下去!我再也不想看到她了!”然而回应她的却是三王子不耐烦的低喝。 她还想大叫,嘴却被人给死死封住了。 “晚霞公主,事已至此,你还垂死挣扎些什么呢?我家公子现在已经是三王子的得力助手了。三王子现在的一切都是我家公子为他挣得的,你觉得他会放弃我家公子选择相信你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黄毛丫头?就算日后我家公子真的亮出了獠牙,现在三王子也是绝对不会对他放开手的。你是个聪明丫头,对此应该心知肚明才是。”范先生阴森森的低笑在耳边响起,她满肚子的愤怒忽地偃旗息鼓。 放弃了挣扎,她眼睁睁看着自己距离父王越来越远。而父王躺在床上,身体虽然不能动,但那双昏黄的眸子却还不住的朝自己这边看来,下垂的双手无力抬起,似乎想来解救她,却终究什么都没有做,就无力的垂了下去。 而在床前,那两个男人还在轻声细语―― “疼吗?” “一点小伤,何足挂齿。倒是晚霞公主……三王子殿下,你就不要过多的苛责她了。这丫头以后还有用的。” “我知道,你放心吧,四十鞭子而已,鞭不死她的。这丫头骨头硬着呢!她也是该吃点教训了。” “好吧,你是她亲哥,这事我本也无权插手。” “你说什么呢?现在我都已经把整个南楚国交到你手上了,那丫头既然是南楚国的一份子,自然也能随你处置了。” …… “后来,我就被打了四十鞭子,夺了鞭子,扔到这个地方。”将自己所知的一切说完,晚霞公主又已经泪盈于睫,“燕哥哥,我三哥他是真要杀了我啊!那四十鞭子差点要了我的命!你说,那是我亲哥吗?他怎么会对我下这样的狠手!” 尹良燕轻轻拥住她。“你受苦了。” “呜……” 好容易才遇到一个心疼她的人,晚霞公主立马跟个受了委屈的孩子似的,一头扑进她怀抱里大哭起来,仿佛想将这几个月的委屈痛苦一股脑的哭出来。 尹良燕静静抱着她,任她哭够了,才轻轻给她擦干眼泪:“现在看来,那个人的权利比我设想的还要大得多。想要扳倒他,不是那么容易的事。” “燕哥哥,咱们都已经沦落到这样的地步了,你还想扳倒他?”晚霞公主眨了眨哭得红通通的眼睛,“你怎么扳倒啊?” “我一个人肯定扳不倒。但是,如果外面的人肯努力,我肯用心,双管齐下,内外夹击,这一切也不是不可能。”尹良燕淡声道,嘴角忽地一翘,“而且,我想,现在外面肯定已经有人开始采取行动了。” 她说得没错。 就在尹良燕被掳走半个时辰后,事情已经火速传回大周朝军营。龙瑜宁三人紧急召开会议,其他将士们也都群情激奋,大叫着要杀去南楚国,把尹良燕给救出来,还是樊清旭好说歹说,才将他们给安抚下来。 而现在,龙瑜宁、樊清旭还有万俟林三个人团聚在龙瑜宁的帐篷内,绕着一张方桌团团围坐,盯着那空缺的一方,久久不发一语。 砰! 忽然间,龙瑜宁用力拍案:“救她!不计一切代价!” “救她是肯定的。但是现在面临的问题是怎么救?”樊清旭眼睫微垂,长长的睫毛在脸上落下一道淡淡的阴影,“那些人分明就是有备而来,而且也是专门冲着她去的。这一次劫人,做得滴水不漏。如果不是他们故意放水让人回来报信,我们说不定到现在都还察觉不到异状。” 而且他们也真是会选。他和尹良燕说是轮流出去招揽对方的目光,但实际上却是诗词里有六七次是他去,剩下三四次才由尹良燕出马。按照道理来说他们应该来抓出现频率更高的他才是,可他们却将他置之不理,直奔她而去,分明也是看中了她对他们的作用! 那个人,用心真毒! “为今之计,只有走一趟南楚国皇城了。”一直闭眼不语的万俟林突然语出惊人。 龙瑜宁和樊清旭纷纷睁大眼。 “你打算怎么走?我们的人早去探过了,南楚国在边防线上设置了一道屏障,在都城口处又有好几道。现在她人肯定已经被送到三王子府中去了,那个府邸里更是被固守得铜墙铁壁一般,就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更何况是个大活人!” “只要有心,就一定能进去。”万俟林只这一句话。 龙瑜宁面露不信。只有樊清旭薄唇轻抿:“置之死地而后生,这个法子是不错。可是,前面两道关卡倒是好过,可就最后一道……就算你过了,你觉得三王子他们又岂是好糊弄的?更何况他身边还有一个能让他言听计从的疯子。” “我自有办法让那个疯子失去一切。” 低低的声音在狭小的帐篷内响起,樊清旭抬起头,猛地瞪眼:“该不会,你打算……” “正是!”万俟林点点头,一把掀开脸上的面具,冲他们露出一抹明艳动人的笑。红唇微掀,轻吐出兰芷芬芳,“我以真面目示人,你们觉得,他们谁会拦我的路?谁又敢拦我的路?只要我开口,那个人他又还能一心一意听信他的话不动摇吗?” .. 157 反将一军 这一天,南楚国三王府里沸腾了。 一波接着一波的滔天大浪迎面来袭,几乎将整个王府的人都淹没—— 二王子回来了! 他们原以为已经死在大周朝、被晚霞公主捧回来一抔骨灰的二王子,居然主动出现了! 现在,他人就站在三王府门口! 得知这个消息,刚还在书房里与李从锦商议要事的三王子当即丢下手头的一切,不管不顾的冲了出去。 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冲到王府门口,他便见到了一个艳丽的身影站在那里。 一袭大红的披风披在身上,映衬着他的黑发白肤、如画脸蛋,美得仿佛一幅画,让人的心都痛了。 那一瞬,他觉得自己好像在做梦。 但那个定定立在门口的男人却动动嘴角,冲他绽出一抹绝美的笑颜。 “你来了。”轻轻的声音从他优美的唇瓣中间倾吐而出,黑白分明的眸子仿若天上的星辰,瞬也不瞬的看着他。 而后,他又说:“我回来了。” 我回来了,我回来了,回来了…… 他回来了! “是你!真的是你!” 心里头无数种感情汹涌而来,三王子双腿发软,心里发颤,好容易才挪到门口,一把将他紧紧抱进怀里,也不管里里外外的眼神如何诧异。他只感觉到怀抱里那个熟悉的身影,那熟悉的感觉,熟悉的味道……一切都是他熟悉的! 阔别三年,没想到还能再拥他入怀,这种感觉仿若隔世,美好得让他不想再放开手! 然而,他终究是放手了。 不是他想,而是万俟林冷冷的推开了他。 “我回来了,需要验明正身吗?”他问。 三王子连忙摇头:“不需要。我知道是你,就是你!你终于回来了!我就知道,你肯定没死,那些人是骗我的,他们就是看中了你的美貌想将你困在那里,我知道!我早就知道!” “不是他们困我,是我自愿留在那里的。”万俟林低声道。 三王子满心的激动一凝。“你说什么?” “我说,我是心甘情愿留在那里的。”万俟林轻声细语的道。 三王子脸一沉。“你再说一遍?” “我口渴了。你要想听我说话,不如先让我进去,送我一杯酒水。等我解渴了再一遍一遍的说给你听,如何?”万俟林笑问。 他还有脸笑?他还笑得出来? 一瞬间,三王子真想活活咬死他! 不! 怎么能咬死他呢?他好不容易才又重新得到了他,他有许多话要问他,有许多事情要和他做,还有……不管了,当务之急,还是留下他,不许他再跑了! 他这个要求倒是说得及时。三王子看他一眼:“好。”便抓住他的手腕,一把将他拽了进去。 万俟林没有挣扎,任他将自己拽进王府里去。 二人一路前行,走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不想对面有人拦住了他们的去路。 “这一位,应该就是传言已经过世一年的二王子殿下吧!”坐在轮椅上,李从锦抬起眼帘,细细打量着那个妖娆无双的美男子。 万俟林一样瞬也不瞬的盯着他看。 两个美男子,一妖一邪,都是精心打扮过的,饶是四周的景色粗犷大气,然而在他们俩的共同映衬下,也显得顺眼好看了许多。 三王子心里却莫名生出几分焦急。 他连忙将万俟林拉到身后,狠狠瞪了眼李从锦:“你出来干什么的?不是交代你老实点在书房等着我吗?” “你心心念念的人回来了,所以我这个替代品就该老老实实躲起来么?”李从锦轻笑,俊美的脸庞上却看不出半点嫉妒之色。(..info好看的小说) 三王子心里却是一惊,赶紧大声道:“我和你之间是各取所需,这点你心知肚明。” “我知道。”李从锦颔首,目光早凝聚在万俟林双眼上,“所以,我此次前来,也只是为了一睹风华绝代的二王子殿下的风采,并不是为了三王子你。” 万俟林听了,也不禁冲他拱拱手:“早在大周朝便听闻前安国公世子大名,如雷贯耳,今日终于得见其人,果然人如其名。在你面前,我也自惭形秽,当不起风华绝代四字了。” “二王子你说哪里话?就凭你的人品风流,在下远远不及你。更何况……”顿一顿,看看自己早不能行动的双腿,“你在身体方面又高出我许多。” 万俟林听了,也不由看了看自己修长笔直的双腿,唇角也泛起一抹浅笑:“那倒是。这方面,我的优势比你明显得多。” 李从锦面色微冷。 三王子早心急如焚,干脆又用力一拽万俟林:“你先跟我走,和这个人唧唧歪歪做什么?”再狠狠瞪一眼李从锦,“你回书房去。等我有空了,自会回去和你说话。” “三王子殿下你确信你还会有这个时间吗?”李从锦轻笑,再看看万俟林身后,“怎么,三王子殿下你是一个人回来的?樊公子没和你一起?” 万俟林摇头。“大哥他要协助摄政王统管军营,这里就只有我一个人过来了。” “大哥?你们在说谁?”三王子听出一点端倪立马又眼睛一瞪。 李从锦掩唇低笑:“三王子殿下,难道你忘了在下当初和你说过的话吗?现在,你的机缘终于到了。看,还不到十日呢!” “你是说……”三王子恍然大悟,“那个人,就是……他!” 李从锦含笑点头。“如何?你们能再次相见,在下居功至伟,不知三王子殿下打算如何赏赐在下?” “你有什么功劳?你不过是告诫我耐心等着!”三王子不耐烦的道。 李从锦却还是一脸的淡然。“三王子殿下难道忘了吗?想当初,两军交战之时,你坚持要让弓箭手射死那个戴银色面具的人,是我拦下了你。如若不然,你觉得你们今天还有见面携手的可能?” 说着,目光扫过他还紧紧握着万俟林手腕的手,唇缝里逸出一声低哼。 三王子又一愣,旋即目光转向万俟林:“是你?不!不可能!不可能的!我二哥他自小体弱,连马背都爬不上去,更何况……” “是我。”清清淡淡的声音响起,将他心里头的侥幸打碎。 三王子怔怔看着他,万俟林便冲他一笑:“真的是我。那天在城墙上指挥黑旗军击溃你们的骑兵团,还叫人将你们的人围攻起来射杀的人,是我。” “你……”三王子不可置信的看着他。 “哈哈哈!”李从锦忽地发出一连串大笑,“没想到吧?三王子殿下,你心心念念、每每做梦都不忘念叨他名字的人,已经成了敌国的人,还帮助他们来攻打你!而你,差点就要了他的命!他果然就是你的劫,这辈子生来就是为了克你的!” 啪! 一个响亮的巴掌声响起,李从锦的头侧向一边。 “我的事,你有什么资格插嘴?来人,把他带回去,不许他再来碍我的眼!”三王子怒吼一声,拽着万俟林便走了。 目送他的身影远去,李从锦才缓缓转过头来,一手轻抚上被扇得浮肿的脸颊,嘴角翘起一抹冰冷的笑:“又一次了。你妹妹咬我的疤痕还没淡去,你又打了我一巴掌。南楚国民风彪悍,果然就是从你们皇族的人就开始的!” “公子。(..info)”一直站在后面为他推轮椅的小厮一脸不忿,“现在我们怎么办?” “既然他来了,那也说明是时候了。我们去看看她吧!”李从锦眼中一抹诡谲之色一闪而逝,握着轮椅扶手的手指猛地收紧,关节处都泛出一抹苍白。 他的话说得没头没尾,小厮却听懂了,立马点头应道:“是,属下知道了。” ---------- 算起来,尹良燕已经被关在这个院子里四五天了。 院子里空荡荡的,只有她和晚霞公主。 这倒也算是清静,白天晚霞公主爱缠着她,和她说话,晚上也非要和她一起睡觉,美其名曰她怕黑。可是真怕吗?尹良燕轻笑。 “燕哥哥,你还在画这个啊?”从房间里跑出来,发现她又拿着树枝在地上写写画画,晚霞公主看不懂,语气便有些不耐烦。 除了来这里的第一天尹良燕还耐心陪了她和她说话以外,第二天开始,她便开始忙碌起来。白天在外面拿着树枝写写画画,晚上就坐在床沿苦思冥想。也不知道她都想了些什么出来,反正经常是她已经睡着了她还没睡,自己一早醒来便发现她人已经在外面写写画画了。 但她写的是什么?画的是什么?她都看不懂。 闻言,尹良燕回头微笑:“是啊,你睡醒了。” “是啊!”晚霞公主不悦的瘪瘪嘴,“燕哥哥,这都好几天了,你真相信还会有人来救你吗?你该知道,大周朝的人想进南楚来极难。说不定那些人撑死拼杀到王府门口就已经——” “不会。”尹良燕淡然摇头。“他不会拼杀,他会是堂堂正正的走进来。而且,会是被三王子恭恭敬敬的迎进来。” “真的吗?”晚霞公主摇头,“怎么可能!” 话音刚落,边听外面开锁的哗啦声响起。 两人对视一眼,晚霞公主连忙下意识的走到尹良燕跟前将她挡住。 出现在眼前的,却不是来送饭收衣服的老婆子,而是……一方轮椅! 晚霞公主的身体都不由自主的紧绷起来。 “你来干什么的?你还想做什么?你给我滚出去!不然、不然我就对你不客气了!” 声音拔得尖尖的,刺耳的疼,带着说不出的惊恐。 低低的笑声蓦地响起,让晚霞公主更如惊弓之鸟一般,后背都敏锐的弓了起来。 在听到车轮滚动的声音响起之时,尹良燕就已经知道来者何人了。便站起身,施施然走出去:“你来了。” “是啊,我来了。”李从锦点点头,幽深的眸子凝视着她,里面带着一抹说不清道不明的柔情蜜意,“这些天休息得可好?” “还不错。”尹良燕颔首,忽地眼神一闪,“你受伤了?” “啊,真的!”听到这话,晚霞公主连忙也睁大眼,果然发现他脸颊上一个深深的五指印,顿时高兴得跳了起来,“原来你也有今天!活该!” “哦,你们说的是这个吧?”摸摸脸,李从锦淡然一笑,“没错,是三王子殿下打的。” “我三哥?不可能!”晚霞公主立马发出一声惊呼,“他怎么舍得对你动手?他恨不能把你捧到天上去才对!” 李从锦抿唇不语。尹良燕立马就想到了,一股激越之情霎时涌上心头:“他来了!” 李从锦眼神陡地一暗,推动轮椅朝她们这边走来。 晚霞公主立马又神经紧绷,护着尹良燕往后退去:“你又想干什么?你被我三哥打了,想报复也该找他去,你没事来欺负我们两个弱女子算什么本事?你快滚快滚!” “谁说我要欺负你们了?阿燕她知道的,我最疼她了。”李从锦柔柔道,“阿燕,你说是吧?” 尹良燕心里一阵接着一阵的哆嗦。 然而事到如今,她知道自己避无可避,便干脆走了出来,推开晚霞公主的手:“你是来带我出去的?” “没错。”李从锦点头。 “去见他么?” “可以说是吧!” “你会这么好心?”晚霞公主不信。 李从锦淡笑:“是不是好心,你们一会就知道了。” 晚霞公主脸儿一变,忙不迭又抓紧了尹良燕的胳膊往后拖:“燕哥哥,你别信他!这个人肯定居心不良,咱们别跟他走!他就是个bt,当心这次出去被他大卸八块,死无全尸!” 扑哧! 尹良燕听了不禁喷笑。“你想太多了。” “燕哥哥!”晚霞公主急得跺脚。 尹良燕摇头:“我知道你是在关心我。可是,这一次我必须跟他出去。” “为什么?” “因为呀……如果不出去,我或许就再也出不去了呢!” “燕哥哥!” “呵呵,还是阿燕你聪明,我果然没有看错你!”听到这话,李从锦立马笑了,便对小厮挥挥手,“我们走吧!” 轮椅转个方向,往门口走去。尹良燕提脚跟上,晚霞公主顿了顿,也不大情愿的跟上了。 一行人出了院子,往南边走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便见到三王子居住的院落就在前方。 再走几步,他们便被手持兵器的侍卫拦下了。 “三王子有要事在身,任何人不得入内。” 李从锦眼角一挑:“如果我们非要入内呢?” “三王子有令,违令者,杀无赦!” “好!”李从锦重重点头,“既然他们都这样说了,那还等什么?” 话音刚落,便见两个身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飞了过来,两道寒光闪过,这两名拦路的侍卫便人头落地。 “公子!”那杀人的侍卫双双单膝点地大叫。 李从锦颔首:“你们俩好生守着这个门口,我们进去有要紧事处理。” “公子请尽管放心,属下等一定守好这里,静待公子您事成!” 李从锦点点头,再回头冲尹良燕一笑:“没有吓到你吧?” 尹良燕摇头。 当然没有。她早知道会有这么一天了。 这个男人这么骄傲、这么自尊又自卑,他岂会容忍自己一辈子屈居在别人身下?而且现在还被人无视尊严狠狠一巴掌甩过去,那更是让他颜面扫地。上辈子如果说他勾结龙瑜宁的后妃逼宫造反是为了报复她的话,那么现在,他必定就是在报复三王子对他的所作所为了。 不过,想一想,短短三年的时间,他就能在三王子的严密监控下组织起自己的人手,还能将这里的局势控制在自己手上,他的本事……真的令人心惊。而且看看现在,这两名侍卫的死并未引起多大的波动,就可以知道这里里外外大都已经被他给收买了。 见她波澜不惊的模样,李从锦眼底浮现一抹笑意:“果然是我从小就看好的女人,处变不惊,处乱不动,很好。” “啊!” 话未说玩,却听一声尖叫响起,是晚霞公主。 “你……你、你杀人了!你原来对我三哥也是怀有异心的!三哥他果然被你蒙蔽了!” “是又如何?”李从锦轻笑,还冲她轻松的挤挤眼,“想不想救你三哥?现在还有机会,只要你跟我一道进去。” “我肯定会进去!我才不会让你的歼计得逞!”晚霞公主放声大叫。 “那好,公主你先请好了。”李从锦恭顺的让到一边。 晚霞公主狐疑的看了看他,但对家人的关切超越了一切,她连忙拔腿就往里跑去。 “三哥——” “滚!” 然而迎接她的却是一声愤怒的高喝。“谁让你进来的?不对,谁把这死丫头放进来的?来人啊,来人啊,把她拖下去,再打四十鞭子,关起来!” “三哥,你别这样!你听我说啊,那个姓李的混蛋,他真的不是真心跟随你的,现在他已经在王府里造反了!三哥,三哥……” “滚!” “三哥……啊!二、二哥?” “来人!来人!外面的人呢?都死了吗?” “三王子殿下果然好智慧!”就在三王子气急败坏的大叫声中,一个从容的坐在轮椅上的身影徐徐走了进来。 见状,三王子更是怒从心头起,根本不顾自己衣衫不整的情形便翻身下床:“谁许你进来我这里的?滚出去!在书房等我!” “呵呵,三王子殿下,你觉得现在,你还有资格对我指手画脚吗?”李从锦轻笑,不退反进。 三王子脸一沉。“来人,把这个人带下去!” 连叫了好几遍,却发现外面静悄悄的,和他方才呼唤人来带走晚霞公主时一样没有任何反应。 三王子心里头忽地升起一抹不好的预感。“怎么回事?人呢?外面把手的人呢?” “三王子殿下你年纪轻轻的,怎么就这么健忘了?刚才不是您自己亲口说的吗,你的人已经都死光了。”淡然优雅的声音缓缓响起,在偌大的室内飘荡。 三王子瞪向他。“我听你在胡说八道!来人啊——” “不用叫了。你如果真想叫,等到了黄泉下再叫不迟,保证他们一定答应得又快又好。” “李从锦!”事到如今,三王子也料到发生了什么,立马又瞪向他,“你胆大包天,连我的人都敢动?” 李从锦听了,唇角一掀,露出几颗森白的牙齿。“你忘了吗?一开始我就说过,你如果敢动我,就该做好被我覆灭的准备。” 三王子脸色陡变。 这话他都快忘记了,但现在又听李从锦说起,立马却如黄钟大吕,在耳边声声敲响,经久不息。 还记得那是他第一次碰他时。那天他又因为想念万俟林,对着他的骨灰喝了不少酒,迷迷糊糊的就走到了书房,看到那一抹纤瘦的身影,和万俟林曾经伏案读书时十分想象。当时的他仿佛鬼上身了,立马就飞扑了过去。李从锦稍稍反抗几下,眼看不能抵挡他的攻势,便躺在床上,冷冷看着他,说出了那句话。 当时的自己是怎么说的? “好啊,我等着,只要你能有那个本事!” 然后,他就不管不顾,强要了他。 事后,李从锦不哭也不闹,甚至连眼泪都没有流两滴。后来也对此事绝口不提,他便将他那句话当作是气急之下的胡言乱语,也都给忘了。后来又借酒疯强要了他几次,后来干脆连酒都不用了。 李从锦从不曲意逢迎,也并不反抗,只是静静躺在那里任他为所欲为,却让他体尝到一种别样的滋味。他对他的身体还是很喜欢的。尤其那又是个聪明人,自从他来到自己身边,自己便如有神助。 本想着等事成之后或许会考虑将他留在身边,享受一辈子也不错,没想到他就…… “李从锦,你别忘了,这三年来是我在护着你。我从你身上收取一点报仇不足为奇!”三王子大叫。 “可我以为,我为你做的那些已经足够了。”李从锦冷笑,浑身都渗出一股刺骨的冷意,“现在,该是我履行自己承诺的时候了!” 说着,猛地寒光一闪,一把锋利的匕首出鞘! .. 158 睚眦必报 “啊――” 晚霞公主蓦地发出一声尖叫,却来不及动手,便眼睁睁看着刀子没入了三王子腹内。 一切变化都太过迅速,在场所有人都反应不过来。 “你……” 就连躺在床上的万俟林见状,也讶异得瞪圆了双眼,就更别说刀已入腹的三王子了。 “你居然真敢对我动手!” 李从锦冷冷一笑,从容放开手:“我本是想把你绑起来千刀万剐,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但是,看在我们这些年的情分上,我还是给你一个痛快好了。毕竟接下来我还有许多事情要做,没心情和你浪费时间。” 大股大股的鲜血从腹部的伤口处涌出,三王子无力瘫倒在地上,双手死死捂着腹部,终于忍不住大喊:“来人啊!救命!快宣太医!我不想死!我不要死啊!” “来人啊,快宣太医!宣太医啊!”晚霞公主也连忙声嘶力竭的大喊,双手帮助他捂住腹部,却依然抵挡不了汹涌而出的鲜血。 李从锦见状,只是轻轻笑了笑:“你们还是省点力气吧!这个王府里忠于你们的人早已经被杀光了,便是你们叫得再响,没有我的命令,也是没有任何人会来理会你们的。” “姓李的,你忘恩负义,恩将仇报!”闻言,晚霞公主禁不住怒骂。 三王子却赶紧抓住他的衣摆,满脸祈求的道:“我求求你了,看在我们过往的情分上,你叫人去请太医吧!只要能保住我的命,我随你处置!” 伤口过深过大,他已经流了不少血,现在也是进气少出气多,这些话也说得断断续续。好容易等最后一个字说完,他便无力趴伏在地上。 “很抱歉,三王子殿下,早在当初你胆敢染指我的时候,我就已经将我的态度表达得很明白了――你,必须死!我这一生,绝对不会允许有半个污点存在于世!”然而,李从锦并没有被他的示弱所打动,冰冷的态度依然坚决。说罢,用力一扯,便将衣摆扯了回来,并推动轮椅和他拉开距离。 “不!” 三王子绝望的低叫,伸出的手还迟迟不愿收回。 李从锦却早低下头,看看被他的手抓过的地方,修长的柳叶眉紧紧皱起:“真是的,又弄脏了我新换的衣服。” “李从锦,你个王八蛋,我要杀了你为我三哥报仇!” 蓦地又听一声尖叫传来,晚霞公主大喊着朝他那边冲了过去。 可是,人还没碰到他的衣角,就被两个人给拦住了去路。 晚霞公主便挣扎着叫骂起来。然而才骂出一句,她的嘴便又被人给封住了。 “晚霞公主今天受到的打击太大,神志有些恍惚,你们还是先把她带下去休息一下吧!我也顺便和我向往已久的人好好叙叙旧。”摆摆手,李从锦淡然道。 那两名制着晚霞公主的下属领命退下。 见到这一幕幕,尹良燕的心跳都几乎停止了――虽然早知道这个男人是个疯子。但再次见到他疯狂的举止,她还是有些不敢相信―― 他居然,就在这里把三王子给杀了!而且堂而皇之的占据了他的王府,一点羞愧惊慌的迹象都没有。 这样的男人,还有什么事是他不敢做的? 心下一慌,连忙下意识的朝万俟林那边靠过去。 万俟林也连忙朝她走来,两个人肩并肩站在一起。万俟林还悄悄握了握她的手腕,给她一个安心的眼神。 可是这样的情形下,她还怎么安得下心? 看到两个人当着自己的面眉来眼去,李从锦也脸一沉:“阿燕,你又忘了自己的身份了?当着自己男人的面对别的男人抛媚眼,你就不怕我生气了也送你一刀子吗?” 尹良燕立马收回目光。 李从锦便哈哈大笑起来。“我逗你的!你还当真了不成?傻丫头,你应该知道,我那么疼你的,怎么舍得让你受苦呢?” “哦,你是被我刚才的话吓到了对吧?呵呵,你想多了。我那话是用来吓唬那个混账的,你和他不同。我这辈子无论有多少污点都不会瞒着你。而你,肯定也不会嫌弃我的,对不对?” 他说得笑米米的,语气也温和得可以。但是尹良燕却知道,他虽是问话,出口的却是肯定的意思,分毫没有给她选择的权利。 顿时也禁不住冷笑了起来。“你有多少污点,关我何事?我嫌不嫌弃你,又和你有什么关系?我们本来就是萍水相逢的人,各自有各自的人生,却绝对不会教缠在一起。” 李从锦听了,眼光里立马带上一抹担忧。“阿燕,你这又是怎么了?是不是刚才真被我给吓到了?对不起,我真不是故意的,实在是这个家伙欺人太甚!你是不知道,我在这里过了三年,他便欺负了我三年!现在竟然还连自己的亲哥哥都不放过,我也着实是看不过眼了,才会气急之下出手,你别害怕啊!我肯定不会对你这样的,我发誓!” 一边举手作势要发誓,还一边推着轮椅往她这边走来,含情脉脉的眸子看得她心里发慌。 尹良燕赶紧往后退去:“你少和我把关系扯得这么亲密,我不需要你的发誓,我和你根本没有任何关系!” “阿燕!”李从锦推着轮椅的手陡地一松,一双幽深的眸子冷冷看着她,“你别仗着我宠你便信口开河。你该知道,我的忍耐是有限度的。今天我可以让你一次,可是如果你再敢多说一句话,我可要对你不客气了!” “姓李的你何曾对她客气过了?如果你真对她客气,你会叫人把她给掳过来?你会把她囚禁在这里不见外人?你会威逼利诱她?”万俟林终于也看不过出口。 李从锦便将目光扫向他,嘴角翘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二王子殿下你心疼了吗?只是真可惜呢,无论你为她付出多少,她都不会多看你一眼。她是我的,你这辈子都别再妄想了!” “就算我得不到她,你也休想!她不是你能觊觎的,你这种自高自大的疯子从来都配不上她!”心思被他戳破,万俟林也有些恼羞成怒,立马怒骂起来。 此言一出,李从锦脸上刷的一下黑了。 “我配不上她?我堂堂安国公世子,我会配不上她?就算我现在已经不是世子了,但就凭我现在的身份,我配她也绰绰有余!就更别说……”忽地顿了顿,他看着万俟林的脸上又带上几分怜悯,“你呢?一个宫女生的儿子,从小就在夹缝里求生存,肯定被三王子亲亲摸摸的次数不少吧?现在你都已经死了,你又配得上她了?你连给她提鞋都不配!只要我想,我现在就能弄死你!” “那你现在就弄死我啊!”万俟林大声道。 “好啊!”李从锦立马点头,但旋即,他又笑了,“好啊,你这是激将法!只可惜,我才不会上你的当呢!我还等着把你留下来有用处的呢!” “你都已经杀了他,现在这个王府都是你的,想必再过不久,整个南楚国都在你的掌控之下,你还想干什么?”万俟林警觉的看着他。 李从锦不屑撇唇:“三王府?南楚国?我要这些做什么?我从来的目的都不在这里!” “那你想干什么?” “我想干的事……”李从锦又一顿,猛地冲他挤挤眼,“你猜?” 万俟林咬唇。“我猜不到。” “哎!我还说二王子殿下你聪明过人,又有一身的好本事,肯定对我的心思也了如指掌呢!现在看来,倒是我高看你了。”闻言,李从锦长长的叹了口气,脸上爬满了失望和失落。 尹良燕见了,心里更是无语――凭万俟林一个正常人,怎么可能猜的透他这个疯子的心思?他要是猜到了,那万俟林才是不正常了! 正想着,不想李从锦的目光就随即又扫了过来。薄唇微掀,冲她露出八颗牙齿,笑得好生美貌。 “阿燕,你这么聪明,你肯定知道的。你告诉他啊!” 她?她能知道什么? 尹良燕抿抿唇。“你一直所想的其实就是找我报仇吧?” “哈哈,不愧是我从小就看上的女人,果然够聪慧!”随口一猜,没想到就蒙对了。李从锦笑逐颜开,但马上又板起脸一本正经的冲她摇了摇手指,“不过,我要报仇的可不是你。” 尹良燕心里咯噔一下! “谁?”两个人的声音叠加在一起,是她和万俟林的。 李从锦笑得眼睛都眯了,歪歪头:“你再猜?” 还用再猜吗?尹良燕身体不由自主的紧绷。“我早说过,那件事本来就是因我而起,和表哥没有多少关系。你要报复找我就行了,现在我也已经站在你面前,你不要动他!” “哎,阿燕,你是我的女人啊,我好不容易才又找到你了,我怎么舍得动你一根汗毛呢?”李从锦轻轻摇头,一脸不舍的道。 但随即,他又板起脸:“而且,就凭你这席话,便知那个人在你心里分量极重。单就是如此,我就不能让他再活在这世上了!” .. 159 疯子当道 “你敢!” 一股无法言述的惊慌和愤怒涌上心头,尹良燕厉声呵斥。 见她这样,李从锦脸色更阴沉得可怕。“不敢?我有什么不敢的?他当年小小年纪就能买通我们国公府上的人将我双腿弄废,我现在不过是以牙还牙而已,我有什么不敢的?” 话说得是义正词严,但他的身体也不由自主紧绷起来,一股森冷的气流在他周身环绕起来,叫人看着便手脚冰凉。 旁边的小厮连忙走上去,却被他一把挥开。 推着轮椅走过来,在尹良燕跟前停下,他扬起长长的睫毛,美丽的双眼凝视着她的眼,眼底波光流转,柔情脉脉,美不胜收。 “阿燕,你说我敢不敢?嗯?” 都已经能堂而皇之的杀人了,他还有什么不敢做的? 尹良燕恨恨咬牙。“你这个疯子!” “你说得没错!我就是疯子!我是被你们逼疯的!那么现在,我也要让你们来和我一起疯!”李从锦高喊,脸上涌现出阵阵疯狂,眼底也有一波接着一波的冷意呼啸而出。 尹良燕又不禁一凛。万俟林连忙闪身拦在她跟前:“李从锦,你是个男人的话就不要对女人威逼呵斥。有什么你冲着我来!” “哟,心疼了?”李从锦眉梢一挑,嘴角的笑意轻狞而古怪。 万俟林冷冷看着他不语。 李从锦便挥挥手:“她是我的女人,我怎么舍得对我的女人动粗呢?二王子殿下,你想太多了。”说着顿一顿,他嘴角的弧度勾得高了些,“不过,你也别急,我还预备了不少好东西等着你呢!” 闻言,尹良燕连忙站出来:“你又想对他做什么?” “阿燕。” 李从锦的声音阴沉沉的。“你当着我的面护着这个男人,就不怕我生气杀了他吗?” “你不会。”尹良燕沉声道。 李从锦便又笑了。“知我者,果然唯阿燕你一人耳!没错,既然我一开始没杀掉他,现在就更不会动手了。” 尹良燕连忙出了口气。其实刚才说那句话时,她心里也没多少底――这家伙脸色变幻无常,心思诡谲,她实在无法以常人的想法去捉摸。刚才也不过是随口一说,没想到竟然就说对他的意思了! 不过,。脸上还没露出半分喜色,便又听李从锦道:“来人啊!既然二王子殿下回来了,怎么能不让他进宫去见见王上呢?三年不见,想必王上在临终前肯定也十分期盼能见见他这个唯一的儿子的。” “你说什么?”万俟林脸色陡然一变,“我还有些王弟,你把他们怎么了?” “不是我把他们怎么了,你应该问,是你那两位好兄弟把他们怎么样了。”李从锦淡淡笑道,还俏皮的冲他挤了挤眼,“不过,从本质上来说――如你所愿。” 万俟林身体猛一晃,差点不支倒地。 尹良燕连忙扶住他,立马发现他的身体僵硬颤抖到了极致,一股股力道渐渐聚集在四肢上,尤其是右边胳膊。 “不!”赶紧按住他蠢蠢欲动的胳膊,小力对他摇摇头。 这里全都已经是李从锦的人了。就他们两个人,怎么对付得了?就算他能揍上李从锦一拳图一时之快,但接下来的损失一定是不可估量的。 万俟林也是一时气急攻心才差点做出头脑发热的事。经她阻拦,便立马反应过来,赶紧收起拳头,改为冷冷瞪视着那个言笑晏晏的男人。 两大美男子,一站一坐,静静对视,如果身后没有一滩刺眼的血泊的话,倒也不失为一大美景。 不过,现如今,除了身后刺目的背景外,这两人身上夹带的冷凝气息也令人心中大凛,几乎不敢靠近,更不敢出言破坏。 两人对视许久,还是李从锦先打破僵局:“二王子殿下果然厉害!比你那两个兄弟强太多了,把你留在最后果然是最明智的选择!” 说罢,目光转到他依然和尹良燕没有分开的胳膊上,他又笑脸一收,冲尹良燕勾了勾手:“阿燕,过来我身边。” 尹良燕一动不动。 李从锦如是召唤了两三遍,一直没有得到回应,眼神又幽暗了下来,可声音却越发的温柔轻魅:“阿燕,你怎么不动呢?难道是等着我亲自过去接你?也罢,我来就是了。” 说着,便果真又自己推着轮椅来到她近跟前。修长白希宛如美玉雕刻的手掌伸到她跟前:“我来了。” 尹良燕冷冷看着他,依然不语。攥着万俟林手腕的手掌也迟迟没有松开。 李从锦见了,眼底仿佛浪潮涌动,却迟迟不发一语。倒是一直伺候在侧的思墨看不过去,气呼呼的喝道:“大胆!我家公子三番两次好言相邀,你竟还不给他半点脸面,你是何居心?” 脸面?这男人已经做出这么多不知廉耻的事了,他还有什么脸面可言? 尹良燕冷哼一声,别开头去。 思墨更气得脸红脖子粗,正待发作,李从锦低低的声音响起:“思墨,谁准许你对尹小姐大呼小叫的?” 思墨一怔,立马垂下头:“尹小姐对不起,属下逾越了。” 李从锦再看向尹良燕,眼底柔波涤荡:“阿燕,要不要原谅他,你说了算。” 这事和她有什么关系?尹良燕冷哼:“他是你的人,该如何处置是你的事。” “那好吧!看样子阿燕你是被他伤到心了,可我无法伤他的心,便干脆狠狠伤伤他的身好了。”李从锦微笑点头,“来人啊,把他带下去,重打五十大板!要好好打,知不知道?” 闻听此言,尹良燕心里又猛一跳――在大周朝皇宫里,惩处下人,分为打,好好打,和用力打三等。第一等的打,也就是普通太监下手,但五十下也足够用去人一条命了。好好打,便是找几个身强体健的太监,没人几板子,轮流上前,三十板子下去也能让彪形大汉哭喊连天,五十板子至少能去半条命。而所谓的用力打,那就更不必说,打完之后饶是你有钢筋铁骨也只有等着被收尸的命。 这番做派后来被京城里不少大户人家也给学了去。当初尹良燕离开贤王府之前对王府里那群女人下手,便是嘱咐人要‘好好打’。既要让她们吃够了苦头,又还得留着她们的性命,让她们继续受苦。 原以为这不过是女人后院里才知道的事情,可是现在听他这么一说,才发现这男人居然还知道这些! 而思墨听完他的惩处,连面色都没改变半点,只是拱手行个礼:“多谢公子惩处!便随着两名侍卫一同出去了。” 不多时,外面便传来了啪啪啪的板子声,还有人在数数―― “一,二,三,四……” “怎么样?这下你该消气了吧?”怔忪间,李从锦含情脉脉的眸子再次对上了她。 尹良燕冷笑:“你自己要做面子,何苦拉扯上我?他是你的人,伤了他也是伤了你们之间的主仆情分,和我有什么关系?” “嗨,旁人算什么东西?我只在乎你,眼睛里也只看得到你。只要你高兴了,别人如何,我不在意!”李从锦满不在乎的摆摆手。看她还是没有朝自己依靠过来的倾向,便干脆一把拍开她还握着万俟林胳膊的手,改为自己握在手心里,再将她往后一带,让她坐在自己怀抱里。 万俟林手腕上一松,便要来抢。李从锦只是淡淡一眼扫过去:“不是说了要送二王子殿下去和王上父子团聚的吗?你们怎么还不动?” 四周围的侍卫连忙过来,强行将万俟林带走了。 万俟林略略挣扎了几下,抬眼和尹良燕交换一个眼神,见她下巴微点了一下,这才垂下双手任人将他带了出去。 转瞬间,房内便又安静得可怕了。 “阿燕,我帮你挽救了他的清白呢,你该怎么感谢我呢?”一扭头,这男人又笑得春暖花开。 尹良燕无力别开头,便又被他给扭了回来。而就在这一扭头的瞬间,这男人的脸色又变了,掐住她下巴的双手跟两根铁棍一般死死钳住她下巴和脖子的交界处,让她喉头一阵阵翻滚作呕。 “尹良燕!”耳边听得这个男人的嘶吼,“你别仗着我疼你就在我跟前为所欲为。你需要知道,男人的忍耐也是有限度的!” 说完,再忽地一松手,轻轻拍拍她的脸颊:“我的话,你记住了没有?” 尹良燕闭上眼猛咳几声,大口呼吸了几口新鲜空气,这才匆忙点头。 “这才对嘛!”李从锦终于满足得笑了。 此时外面的五十板子也打完了。思墨强忍着痛楚进来谢恩。李从锦点点头:“既然受了刑,你今天就不要出去了,好生在房间里思过便是。皇宫里我自己去便是。” “你说什么?”尹良燕又猛一惊。 李从锦冲她笑一笑:“难道我没和你说吗?既然二王子殿下都已经进宫去了,我们怎么能不进去呢?不过――先等我洗个澡换身衣服。” 说着,又嫌恶的瞪了眼一旁早气绝的三王子。 .. 160 南楚王上 说完这话,李从锦果真便掉转方向,让人推着他回去沐浴更衣。悫鹉琻浪 至于尹良燕,她自然也被一道带了过去,李从锦还命人也给她准备了一锅香汤,让她也好好洗洗。 心知现在说再多做太多都已经是徒劳,而且自己前些天一直被关在那个僻静的小院里,虽然吃喝上没有被薄待,但总归不怎么被人待见,这么大一桶香汤更是想都别想。既然现在有这个机会,那个疯子也不会允许自己拒绝,尹良燕便干脆脱衣沐浴,好好的将一身的尘土疲惫洗掉,再出来换了一身干净衣裳。 很快李从锦也梳洗得焕然一新了出来。见到她正被丫鬟们簇拥在镜前梳妆打扮,不禁含笑点头:“这样打扮起来,可比之前顺眼多了。本来就是柔弱女子,何必和一群皮糙肉厚的男人混在一处呢?以后你只管乖乖留在我身边,我一定会好好疼你的。” 算了吧! 尹良燕闭上眼,任那群丫头在自己身上脸上折腾,已经不想再和这个男人有半点争执——横竖争执了也是白白浪费口水,她还不如保存实力伺机而动。 不过,好久没有作女装打扮了。现在又被换上一身累赘的长裙、一头青丝被盘盘绕绕,上面还点缀着不少金银器物,沉甸甸的压得她脖子酸。尹良燕都快忘记自己当初是怎么熬过那些做贵妇的岁月的了。 看她打扮得焕然一新,李从锦倒是十分开心,黑白分明的双眸里满是笑意:“不错,我就知道,这身衣裳最配你了。这点翠凤凰也唯有你能戴出气势来。” 话里话外,竟是衣服首饰都是他帮忙挑选的? 尹良燕心中暗惊,脸上却还紧紧绷着,只看着他问:“现在我们是要进宫去吗?” 李从锦点头。“没错。不过,如果你今天不想去,那我们改天再去也是一样的。” “不用了!”尹良燕连忙摇头。早知道万俟林已经被送进那个地方了,自己又岂能还在外面盘桓?不管怎么样,两个人在一起总比她一个人要好,就算有个主意,两个人一起商量也更好些。 闻言,李从锦又笑米米的点点头:“我就知道,你必定也很想去看看那位曾经高高在上的南楚国王上的丑态对不对?我也很想呢,我们这就一起去看!” 尹良燕又禁不住眉头皱了皱。“我还有一个要求。” “什么?” “晚霞公主……你放她出来吧!” “你这是什么意思?”李从锦眼睫微垂,尹良燕只能看见他眼底一抹浅浅的晦暗。 然而此时此刻,她捉摸不了他的心思,便只能小心翼翼的抓住一切自己所能抓住的。“我的意思很简单。晚霞公主想必已经被你们关在这里许久了。既然你都能允许二王子去看望他的父王,为什么不让晚霞也一起去呢?毕竟,说不定看了这一次,下次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哦,原来是这样啊!”李从锦立马又抬头微笑起来,“阿燕你就是太善良了,当初被那丫头欺负成那样,现在还帮她说话。” 如果真觉得我当初被欺负了,你为什么还要把我和她关在一起那么久?尹良燕心中冷笑。 闪神的功夫,轮椅已经咯吱咯吱推到她身边。略带冰凉的手掌将她的手掌握住,紧紧包裹在其中:“但是,怎么办呢?我就是喜欢你了,便是连你这样的性子也喜欢得不行。” 尹良燕用力抽抽手,却发现这男人握得死紧,她根本就抽不动。 李从锦也仿佛没有发现她的心思,还笑嘻嘻的对外宣布:“马车准备好了没有?我们也该出发了。” 小厮应了声是,便过来抬他。两人同坐一辆马车,一路无话进了皇宫。晚霞公主也被从偏院中放了出来,只是放在后面一辆马车里远远跟随着。 南楚国的皇宫自然也不能和大周朝高大巍峨、美轮美奂的皇宫相提并论。不过,身为皇宫该有的气势却一样不少。 马车从入了宫门,便一直向内驶去,走了差不多一盏茶的功夫,才缓缓停下。 “公子,到了。”车帘掀开,引路的小厮毕恭毕敬的道。 李从锦点点头,立马转头冲尹良燕一笑:“阿燕,我们到了呢,下车吧!” 尹良燕不言不语随他一同下去,猛一抬头,霎时倒抽一口凉气—— 这男人好大胆,居然直接把马车开到南楚国皇帝的寝宫门口来了!难怪她一开始就纳罕为什么马车进了宫门还不停,还以为是也能为这个王庭建设和大周朝不同呢! 见到她惊讶的表情,李从锦又掩唇低笑:“这是三王子殿下特许我的。他怜我双腿不便,行动困难,便允许我不管在什么地方,都可以乘马车随意行走,不必拘于礼节。” 他还好意思提三王子?那个人刚才已经倒在他的刀下了! 可看他的表情,依然那般云淡风轻,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可见他的心态之好。 尹良燕连忙深吸口气:“就是这里了吗?” 李从锦颔首,手掌又将她的手囊口在其中。“阿燕你不要害怕,有我在呢!” 我害怕的就是你好不好?这里面那个将死之人我才不怕呢! 尹良燕无力仰头,真没想到自己上辈子潇洒纵横了一生,原以为这辈子必定更是无所顾忌,可谁料想,到头来却遇上了这样一个疯子。 活了两辈子,她到现在才深深的体会到什么叫做害怕! 见她再次无言,李从锦便又柔声安抚了几句,才带着她一起跨过阶梯进了殿内——握着她手掌的手也一直没有放开。 走进外殿,便听里面传来吱吱唔唔的声音,以及呼哧呼哧的粗重喘息声,仿佛努力想说什么,却怎么都说不出口。 大殿内外侍奉的宫女太监不少,但是人人都谨守在自己的位置上,一个个仿佛泥雕木塑的一般,对里面的声音充耳不闻,反而是在见到他们过来之时连忙屈身行礼。 见状,尹良燕心中又是一凛—— 原以为这家伙掌控了整个三王府就已经很不得了了。可现在看来,这个皇宫分明就也已经在他的掌控之下了!这样一来,她该如何和万俟林接上头、又如何施展计划? 不知不觉中被他牵引着跨过外殿进了内殿,入目所见,她便又是一惊——这个男人到底都对王上做了什么?明明上辈子要等到十多年后才会撒手人寰的老皇帝,现在已经虚弱的躺在床上,浑身水肿,只有了出的气,没了进的气,眼看就要不久人世了。 金色的窗幔低垂,门窗紧闭,屋内浓重的药味和熏香味道杂糅在一起,说不出的冲鼻,叫人真想扭头跑开。 而就在前方不远处,万俟林正跪坐在床前,一手握着老皇帝的手,一边侧耳倾听着什么。 一旁又走出来一个穿着官服的身影,又恭恭敬敬的冲李从锦行了个礼:“公子,尹小姐,你们来了。” 这个人,不是范先生是谁? 看他满脸堆笑一脸谄媚的模样,尹良燕心里便升起阵阵反感。李从锦却是一笑:“王上今天状况如何?” “一开始和往常无异,属下好容易才把药给他灌了进去。不过,现在看到二王子殿下活着回来,很是激动呢!看样子,是有好转的迹象了。”范先生信口开河。 尹良燕冷笑不止。 好转?老皇帝这样,明显就已经是在卧床等死了。现在乍然见到自己死去两年的儿子,心中激动、愤慨,种种情绪涌上心头却无法抒发出来,便是一道接着一道的催命符,只能是无情的将他仅存的一点精力榨干,便是为他的死亡提速了。 “阿燕,你笑什么?”听到她的冷笑声,李从锦回转头。 尹良燕抿唇。“我笑我真有先见之明,让晚霞公主随我们一道前来和王上拜别很有必要。” 话音刚落,便见晚霞公主宛如一道风般席卷了进来,一边大叫着父皇一边往床头奔去。待见到老皇帝现在的模样,她更是气不打一处来,泪眼迷蒙的眸子转过脸恶狠狠瞪向李从锦:“姓李的,又是你!你害死了我三哥还不够,现在连我父王都不放过!我要和你拼了!” 怎料,她前脚刚刚抬起,后脚便听万俟林一声高呼—— “父王!” 回头去看,发现老皇帝腾地一下从床上坐了起来,双眼瞪得老大,一手指向晚霞公主,而后转到李从锦身上。喉咙里上下咕哝了几声,似乎想说什么,却只能发出几个模糊的音节。 “父王您别激动,别激动啊!”万俟林连忙给他抚胸。 然而老皇帝只是死死指着李从锦的方向,胸口剧烈起伏几下,便又猛地双眼紧闭,重重倒了下去。 “父王——” 见状,晚霞公主也不禁一声高喊,双膝一软,跪倒在地上。 啪啪啪 此时,李从锦却悠然一笑,轻轻拍起手掌:“晚霞公主,恭喜你,王上陛下竟是被你这个亲生女儿给活活气死了呢!” .. 161 愿者上钩 “不!” 晚霞公主惊慌大叫。“不是我!不是的不是的!” “公主,你又何必再自欺欺人呢?王上本来还有一口气在的,偏偏被你一刺激,才会气血翻涌,最终支撑不住撒手归西。本来他其他几个儿子离世就已经将他刺激得不轻了,现在他仅存的两个儿子又去了一个,便是任何做父亲的也扛不住啊!”李从锦唇角含笑,慢条斯理的用最平实的话语揭露最残酷的事实。 晚霞公主面色惨白,身体猛的晃荡几下,几乎站不住。 “够了!” 尹良燕忍不住上前一步,一把将她稳稳扶住:“既成事实,她也不想的,你又为什么非得刺激她?如果不是你刻意引导,她也不会说出这话!” “呵呵,反正闲来无事,给自己找点乐子也是好的啊!”李从锦轻轻一笑,脸上竟还闪过一丝顽皮的意味。 尹良燕手脚发凉――这男人太嚣张了!一天之内,杀死了一个王子,引诱晚霞公主刺激死了一个皇帝,居然还能云淡风轻的和人开玩笑?这世上只怕没几个人能做到这一步了。 就连床前的万俟林都回过头来,恶狠狠的瞪视他一眼。 晚霞公主更不用说。一听尹良燕的话便反应过来了,一双明亮的双眸里当即燃起熊熊怒火:“又是你!你害死了我三哥,现在又害死了我父王!李从锦,我和你拼了!” 又想以雷霆之势冲撞过去,却被尹良燕给死死拦住了。 “燕哥哥你放手!你让我去杀了他!” “你杀不了的。你根本就不能近他的身。”尹良燕摇头低声道。 啪啪啪,李从锦又欢快的拍了拍手掌:“看看,我的阿燕多聪明。早知道你这样是做无用功,晚霞公主你还是太嫩了啊!” 晚霞公主恨得全身发颤。(..info无弹窗广告)“那我父王就白死了吗?” “人活一世,总是要死的。他现在这样,你让他早点死反而是助他一臂之力,说不定他到了地下还会感谢你呢!”李从锦又从旁凉凉道。 晚霞公主气得都快抖成筛子了。“姓李的,你个混蛋!你一定会不得好死!一定!我就算现在弄不死你,就算变成厉鬼,我也会和我父王一起来找你索命!” “欢迎之至。”李从锦双手一摊,笑得分外开怀,“我这辈子混到这个地步,早知道客死异乡已经是最好的结局。不过我现在还有许多要紧事没做,所以你也就再多活几天吧!等我忙完了,我便亲自送你下地狱去,到时候我等着你们父女来找我!” 尹良燕见状,心都凉了,忙不迭紧紧抱住晚霞公主:“你别听他的话!好好活着!人活着才有希望,死了一切都是虚妄!” “哎,阿燕你还和她说那些废话做什么呢?这丫头脑子里都是棉花,脑子都掌控不了身子,你和她说再多,一旦遇到事情,她必定还是会顺从自己的心思,把你的交代抛到一边。既然如此,你又何必浪费精力呢?” 李从锦的态度从一开始就是那么气定神闲,只是那嚣张的态度着实令人十分不喜。如果不是尹良燕死死按压住,晚霞公主说不定早就扑过去和他拼个你死我活了。 只是,这丫头自小就是放养的,又耍得一手好鞭子,体力自然比她强。尹良燕咬牙压制了一会,便渐渐发现有些控制不住了――这丫头力气比她强太多了! 还好这时候,万俟林也终于开口了:“晚霞,别乱闹。父王已经过世,你就让他平平静静的走吧!” “二王兄!”晚霞公主用力跺跺脚,眼泪便刷的一下下来了。 万俟林还是摇头。“现如今,父王的儿女里便只剩下你我。你又是他最宠爱的女儿,从小不管你做错了什么,他就算一开始会生点气,最终也会原谅你。现在他必定也是如此。如今,你只有好好的活下去,才是不辜负了他对你多年的疼爱,你也才能从长计议,寻找为父王报仇的法子。” “说得好!”话音刚落,李从锦便亢奋的鼓掌大叫起来,“我就说二王子你是你们兄弟里面最聪明的嘛!也不知道你们这个王上怎么想的,一个这么聪明的儿子不闻不问,反而偏宠着那些没头脑的东西,活该他早死。” “李公子,你也该说够了!无论如何,死者为大,他更是我父王,我不容许任何人在我面前说我父亲的不是。”万俟林冷冷打断他。 李从锦嘴角轻撇。“好吧,既然你这样要求,我便满足了你好了,南楚国新任王上。” 后面半句话出来,整个殿内又是一阵激荡。 晚霞公主又差点跳起来:“你说什么?” 李从锦笑得双眼都眯起了:“现在王上已然过世,他的其他子嗣也早不在人世,唯一剩下的便是二王子。现在不把王位传给他,又该传给谁?难道晚霞公主你也想过一把女皇的瘾?” 说着,又啧啧叹了几声。“看在你和阿燕的交情上,我也可以考虑考虑。只是,我就怕你性子太过冲动,把国家交到你手上,不出一个月,就要易主呢!” “你!”晚霞公主气得不行。 李从锦再耸耸肩:“二王子殿下,关于此事,你意下如何?” “现在,一切还有我置喙的余地吗?”万俟林轻笑。 李从锦颔首。“二王子殿下也真是够聪明,我很喜欢你!”便拍拍手,“来人啊,昭告天下,王上病逝,二王子回归。不日便举行登基大典,任命二王子为新任王上!” “是!” 外面范先生挥笔写就一封圣旨,再毕恭毕敬的呈上。 李从锦扫过一眼便点点头:“不错,二王子殿下你要不要看看?” “不必了。”万俟林冷冷摇头。 “真不看?”李从锦笑得眉眼弯弯,“我可是还叫人在里面公布了关于你的纳妃事宜呢!你对此也不发飙一点意见?” 听到这话,万俟林脸上终于出现一点变化。 似乎是被惊到了,紧接着便又皱紧眉头,他不悦看着他:“既然是一场鸿门宴,你又何必拖那些无辜的姑娘下水?就我们兄弟陪你玩玩就够了。” “这种事,自然是场面越大越好玩啊!阿燕你说是不是?”李从锦乐呵呵的道。 尹良燕眯起眼。“我和二弟看法一致。” 李从锦笑意微收,瞬息又摆摆头:“罢了。既然你们坚持如此,那就这样吧!本来还打算让那些女人来渲染一点气氛的,现在看来是不可能了。” “不过!”马上又音调一扬,“既然那些女人玩不了,这皇宫里的女人可以随便玩吧?” 看来他是打定主意要大闹一场了。尹良燕别开头,发现万俟林也一脸愤懑,却无从发泄。 “好,就这样决定了!”自顾自说完,李从锦便拍拍手,“事情紧急,登基大典就就近安排了。二王子殿下,我们赶紧出去吧!您也要回去为您的登基大典做准备了呢!” 万俟林咬牙。“我知道。” 李从锦对他的顺从十分满意,便又向尹良燕伸出手:“阿燕,进来看了一场热闹,我们也该回去了。我累了,你想必也是吧?” “燕哥哥!”一看到他的目光转过来。就算是再柔和不过的眼神,但看在晚霞公主严丽也仿佛洪水猛兽一般。她吓得一个哆嗦,双手忙不迭抱紧了尹良燕。 尹良燕摸摸她的头:“你放心,我不会离开你的。”便看向李从锦,“她被你吓坏了,我要陪着她。” “不行。”李从锦斩钉截铁的拒绝。 尹良燕早想到他会如此,便只是慢条斯理的道:“至少让我陪她一会――就回去的这段路。” “你确定要她不要我?”李从锦面色微沉,定定看着晚霞公主。 放肆的目光极具穿透力,仿佛夹带着凌厉的风雪席卷而来,晚霞公主骨子里都透出阵阵森冷,心里更害怕得不行,双手更是紧紧攥住尹良燕死都不肯放开。 尹良燕从容点头:“确定。” 两人冷冷对视好一会,李从锦才转开头,眼中忽地又涌出万般柔情:“好吧!你呀,脾气怎么就是这么坏呢?可我偏偏就爱你这般,也只能咬牙任你为所欲为了。” 尹良燕装作没听见,只管扶着晚霞公主出了大殿。 坐进马车里,听着车辕滚动的声音咯吱咯吱响个不停,晚霞公主才缓缓回过神:“你们刚才在那里说什么?打哑谜吗?为什么我听得稀里糊涂的?” 尹良燕苦笑一声。“再过几天,这都城里便会掀起一阵血雨腥风了。你先做好准备吧!到时就算无暇他顾,好歹也得把自己保护好。” 表哥,表哥…… 想一想,她都已经好久没见过他了。也不知道他现在在忙什麽,但肯定是和营救她有关的吧? 李从锦这一招,分明就是姜太公钓鱼愿者上钩。而表哥,你会是那一条心甘情愿的鱼吗? 只怕,答案是肯定的。 哎! 又苦笑一声。 她是希望他不要来,却又偏偏有几分期盼着他赶快来。 .. 162 惊天消息 时光飞逝。(..info) 很快,南楚国二王子归来并要继承王位的消息便传遍天下,登基大典也轰轰烈烈的准备起来。 也不知道李从锦在南楚国三年都做了些什么,那些皇族对此竟没有半点反对的表示,一直到登基大典前一天,一切都还在有条不紊的进行中。 “燕哥哥,樊公子他真的会来吗?他真的能把我们救出去吗?那个人那么厉害,樊公子真斗得过他吗?” 时间渐渐到了下午,太阳从西边缓缓坠下,留下大片大片绚烂的彩霞,美得令人心颤。 晚霞公主趴在尹良燕膝头上,第无数次问出这个问题。 尹良燕也再次耐心的点头回应:“是的,他肯定会来,一定会的。” 一阵微风吹过,拂动树枝轻轻摇动,树叶摩擦,留下沙沙的细响。 静谧的内院,两个人却都没有想到。此时此刻,就在正厅内,一场对峙已然上演。 “你来了。”坐在轮椅上,轻手轻脚的将书册放下,李从锦回过头,笑得云淡风轻。 站在他对面的男子一身风尘,衣衫发饰稍显凌乱,但也不掩他一身的清隽气息。单是站在那里,便已经足够令人侧目。 许久,他紧抿的唇瓣才微微开启。“是的,我来了。他们呢?” “咦,你难道不是来找她的吗?”李从锦眉梢微挑。 樊清旭淡笑:“两个都是我的好兄弟,他们现在都落在你手里,我自然是要把他们一起要回去的。” “樊公子,你未免也太贪心了点。”李从锦缓缓摇头。 “贪心的人是你才对。”樊清旭毫不客气的反击。 李从锦唇角一勾。“我从来没否认过我的贪心。(..info无弹窗广告)没办法,谁叫我的人生已经破败至此了呢?现如今,只要是能抓紧手心里的,我就一定会牢牢攥住。便是到死,也不会再放开。” 听着他仿若宣誓的话语,樊清旭心一沉。“但是,有些东西不是你的,那就注定不是你的。你抓得再紧也没用。就如指间沙,你越是抓得紧,反而流失得更快。” “但她不是砂子。”李从锦道。 樊清旭一凛。 两人不再说话,只静静互相对视,压抑沉闷的气氛渐渐盘绕在两人头顶,但他们全都不服输,只睁大了眼互相看着,谁也不肯先退一步。 也不知道过去多久,还是外面传来一阵高喊:“公子,明日登基大典的一切已经准备齐当,二王子殿下的礼服也预备好了,您要再去检查一下吗?” “好啊!”李从锦回头笑道,再对樊清旭招招手,“我现在要去看望二王子,不知樊公子你要不要一同前往?” “那她呢?她在哪里?”樊清旭问。 李从锦淡笑。“他和她,两个中你只能选一个。你便说吧,你是选现在和我一起去见他呢,还是等我回来之后安排你们表兄妹见面?”说着,又掩唇一笑,“没办法,你太诡计多端了,她也足够聪明,我可不敢让你们俩单独相处。” 樊清旭敛眉。 李从锦悠闲的在轮椅扶手上轻轻敲打起拍子:“樊公子,早点下决断哟!时间不早了,我还有许多事要忙呢!” 樊清旭抿唇好一会,才从牙齿缝里挤出一句话――“我现在和你一起过去。” “呵,原来在你心里,她的地位也不过如此嘛!”李从锦当即笑了,“我本以为你会选择见她一面呢!” 樊清旭不语,李从锦兀自笑了好一会才摆摆手:“罢了。[..info超多好看小说]既然这样,那我们走吧!二王子现在一定很兴奋吧!见到你来祝贺他,他肯定更高兴了。” 高兴?或许吧! 樊清旭随着他一起出了三王府,很快便来到万俟林的二王府所在地。 说是王府,其实论规制论装饰都远远比不上三王子的府邸,也就比寻常富户稍稍好一点了。这便是当初南楚国皇帝分派给万俟林的府邸――由此可见他有多不受宠。 自从上次从皇宫出来后,万俟林便被送到了这里。也曾有人提议万俟林既然是要当皇帝的人了,那也该给他一个好点的府邸才是。比如说,已经空置下来的大王子的府邸。 但是,这个提议被万俟林和李从锦异口同声的拒绝了。 对此,李从锦又对他赞了几句,仿佛越来越欣赏他了。 现在,眼看天色又渐渐暗了下来,登基大典很快就要呈现在民众面前,万俟林的身体也禁不住微微绷紧,一人高的镜子里映照出来的漂亮脸蛋上也带上几丝紧张。 “殿下,这身衣服十分合体,奴才看来没有哪里需要修改的了,您的意思呢?”伺候他穿衣打扮的太监小心翼翼的道。 万俟林闭上眼点点头。“那就这样吧!” 便任人将一身沉重的装束卸下,才看向天边翻滚的晚霞,长长出了口气――明天,明天,不知道又会是怎么一场大闹呢! 此时,却又听见一连串脚步声靠近,中间夹杂着轮椅咯吱咯吱的声音。他后背猛地一僵,猛地转过头。 旋即,李从锦的招牌笑声又缓缓响起。“二王子殿下,你看看谁来了?” 万俟林连忙抬起眼―― “大哥?” 樊清旭点头。“小弟,你现在过得可好?” “真是的,二王子殿下明天就是南楚国的王上了,你觉得他会不好吗?”不等万俟林说话,李从锦便乐呵呵的道。末了又瞧了瞧万俟林,“二王子殿下你说是吧?” 万俟林咬牙点头。“我还好。” 李从锦便又笑道:“二王子殿下,樊大人此次可是代表大周朝小皇帝过来参加你的登基大典的,你还不赶紧过来欢迎?” 万俟林瞥他一眼:“以我和大哥的交情,他的祝福我心领神会,何必再做些多余的动作给别人看?” “看来你们兄弟感情是真不错啊!让我好生羡慕呢!”李从锦嘴角微翘,“这世上的人可真是难说。我和我亲兄弟从小在一个屋檐下长大都相处不好,而你们两个半路兄弟却情同手足,实在是让我嫉妒得紧啊!” 闻听此言,万俟林和樊清旭心里均是一凛,双双防备的看向他。 “怎么?你们看我做什么?”李从锦状似奇怪的眨眨眼,便又低笑起来,“难道你们已经知道了?” “知道什么?”万俟林问。 “我和阿燕的婚事啊!” 什么!? 此言一出,饶是再镇定的一颗心也被狠狠冲撞了一下。 万俟林和樊清旭悄然色变,就连樊清旭眼里也冒出阵阵火光。 眼见如此,李从锦霎时笑得天地花开,满面春色。偏偏还要得意洋洋的挑起嘴角眼角,佯装平静的道:“咦,难道你们不知道?哎,早知如此,我就该再瞒一瞒再说的。这可是我打算留给她的惊喜呢!” “李、从、锦!”樊清旭胸口怒气纷涌,再也忍无可忍,一把抓紧他的衣襟将他重重往上一提。“你到底还要祸害她到什么时候?当年的事情分明就是我做的,我人已经来了,要杀要剐随你,你别再动她!” “呵呵,你欠我的,我自会让你原封不动的还来。但是她嘛……”李从锦米米眼,挥手示意左右退下,仰头依然对他笑得温柔和煦,“我一心一意的想要娶她,这里又何来祸害一说?我是真心实意的想和她在一起、相亲相爱一辈子的啊!” “相亲相爱个屁!”被碰触到逆鳞,优雅如樊清旭也不禁大爆粗口,“她不是你这等人能配得上的。你识相的就早点放开她,想要如何,我奉陪到底便是!” “就是!如果大哥一个不够,你再算我一个好了!整个南楚国都已经被你拿捏在鼓掌之中,我以后也只是你手心下的一个傀儡,你还有什么不满足的?”万俟林也连忙大喊。 “可是,得不到她,我就是满足不了啊!”李从锦懒洋洋的应道,“我九岁的时候就已经当众宣布要娶她回去。现在时隔将近二十年,虽然时间久远了点,但我是个男人,宗室要说话算话的。而且……”又低低一笑,“再次相见,我发现她还是令人神往不已。这样的女子世间难求,我又怎会舍得放手呢?” “你!”樊清旭双手发颤,双眼几乎瞪出眼眶。 李从锦耸耸肩:“你不要这样看我。是男人,就比比真本事。现在她在我手上,她的一切自然都是我说了算。有本事你们来抢婚啊!” 说罢,再拍拍他的肩:“你放心,大婚之时,我一定会让你坐上位,敬你一杯热茶的。表哥。” 话音一落,左右便收到他的暗示,抢在樊清旭爆发之前飞奔过来,将他的手放开,把人给拖到一边去。 “好了。”拍拍手,抚抚被弄皱的衣襟,李从锦点点头,“既然一切都已经准备妥当,那就暂且这样吧!二王子殿下,您今晚好生休息,我们明天一早就来接您入宫登基为王。还有表哥你嘛……” 再一笑,回转头去,仰头发出一连串张狂的大笑。 ps:大家情人节快乐!元宵节快乐! .. 163 孤男寡女 此时尹良燕还对李从锦的打算一无所知。 太阳渐渐被地平线所吞没,天边的晚霞也缓缓淡去。夜幕徐徐降临,天地眼看又要被黑暗所吞噬。 吱呀―― 正在这个时候,又听院门被人从外推开,绵长的声音在寂静的夜色中显得尤为清晰刺耳。 “燕哥哥!” 晚霞公主闻声便吓得蹦了起来。若非她体格相对来说健壮得多,只怕早已经钻进尹良燕怀里躲起来了。 尹良燕无奈低笑――这几个月来,和李从锦过招数次,屡战屡败,晚霞公主虽然嘴上依然说得倔强,但心里早对那个疯子存了深深的惧意。看吧,现在才一个开门声,就已经把她给吓个半死了! 握紧她的手,给这丫头一点动力,两人一齐站起来,果然见到李从锦又坐在他的轮椅上被人给推了进来―― 不得不承认:在直觉方面,晚霞公主这个在草原上长大的丫头要比她敏锐得多。 甫一进门,李从锦便挥挥手名小厮退下,自己亲自推着轮椅走到门口,咧开嘴冲尹良燕一笑:“阿燕,这两天我没来看你,你过得可还好?” 尹良燕颔首:“不错。多谢关心。” 李从锦满意点头。“那就好。不过,我想如果你知道谁来了,一定会更高兴的。”说着拍拍手,“进来吧!” 听他这样说,尹良燕心里便是一动。连忙抬头看去,果然见到那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眼帘内。霎时心口一紧,诸多的情愫涌上心头,让她积攒了许久的话一齐奔涌上来,却都齐齐堵在嗓子眼里,一个都吐不出来。 “阿燕。”依稀中,她似乎听到她叫了自己的名字。声音柔软而温和,和过去一模一样。还有他的眼,明亮,温和,瞬也不瞬的看着她,里面满是关怀。[..info超多好看小说]紧接着,又见他的唇动了动,轻轻吐出三个字,“我来了。” 尹良燕霎时眼眶一酸。 虽然早料到他会出现,也早知道他会是这般模样。但是,等真正见到他出现在自己跟前,她心里还是抑制不住的激动,仿佛自己苦苦盼望了许久的事情终于成真,心底油然而生出一种守得云开见月明的沧桑之感。 “啊,是你!樊公子!你真的来了!”见到这个人,一直抖抖索索躲在尹良燕身后的晚霞公主也忽地跳出来,兴高采烈的大叫一声。 看着两个女人一感动一惊喜的面孔,李从锦眼睛微眯,嘴角勾起一抹浅笑:“怎么样?看到亲人了,阿燕你心里一定很高兴吧?如何,你感不感谢我?” 尹良燕仿若未闻。李从锦眼神一闪,便又呵呵一笑:“不过,只可惜在他心里头,你这个表妹的地位似乎远不如他那个半路来的小弟重要呢!他到了这里,第一件事竟不是来看你,反而是先去和南楚国未来的王上见了一面,才来和你相聚。饶了一大圈,才又回到这里,哎,这就是男人啊!” “是吗?”闻言,尹良燕心略微沉了沉,“表哥你去见过小弟了?” 樊清旭点点头。“阿燕,你听我说,我并不是不想第一个来看你,我只是……” “不用说了,我明白。”尹良燕冷冷打断他。 樊清旭脸上难得浮现一抹紧张:“阿燕,我真不是有意的!” “哦,当时我可是给你选择了,她就在和你不到百步远的地方,二王子殿下的府邸却要乘车走一炷香的时间,是你先选择了去见他。樊公子,这个是你自己选择的,我可没有逼迫你哟!”李从锦轻轻笑着,又看向尹良燕,“本来我是想看看他的态度来着,便只允许他见你们中的一个。谁知他想也不想就选择了二王子。呵呵,按照道理来说,他就不该再见到你的。可我一想,既然他是你的表哥,又好容易来了这里一趟。而你这些天又郁郁寡欢的,要是见到亲人,心情或许会好点,便还是让你们见了。阿燕,你说我对你好吧?” “是,李公子你对我很好。”闻言,尹良燕点点头。 李从锦便跟得到夸奖的孩子一般,高兴得笑了。 “我就知道,阿燕你一定会开心的!你的心思我最清楚了,我又是最疼你的,别说这点小事了,就是让我豁出性命,只要让你开心,我也一定会做到!”是真的开心了,李从锦的脸颊上都漾起一片浅浅的红霞,便让他整个人看起来更加美貌迷人。 推着轮椅来到她跟前,他再度对她伸出手:“阿燕,这地方这么简陋,我实在不忍心放你再在这里住下去。你跟我走吧,去我那里,我把最好的东西都给你,可好?” 尹良燕定定看着他:“你说真的?” 李从锦定定点头。“真的!” “那好啊!”尹良燕思索一下,便将手放到他手心里,“你说的,只要我想要的,你都会给我。” “那是自然。”眼见她主动将手碰触到自己手心,虽然只是一下,她看似便要将手收回,李从锦眼睛一闪,连忙将拳头收紧,紧紧将她的柔夷包裹在掌心里,嘴角翘得更高,“既然都相信我的话了,那我就更要说话算话。走吧,我带你去看看我为你准备的一切,好不好?” “好啊!”尹良燕含笑点头。 真没想到她是回应得越来越爽快,李从锦的身体都止不住的有些激动。手忙脚乱的调转方向:“那好,我们现在就走,现在就走!” “燕哥哥!”见状,晚霞公主脸色大变,想要过来拉住她,却又碍于李从锦的淫威不敢乱动。 尹良燕冲她摇摇头笑一笑,便乖巧的站在了李从锦身边。 樊清旭还站在那里,满眼痛苦的看着她。 尹良燕视而不见,只管跟着李从锦一起出去了。 李从锦一手牵着她,一手推着轮椅,当路过樊清旭身边时,便眼角高扬,轻轻一笑:“樊公子,你也一起走吧!这里地方简陋,我可不敢让你住在这里。一旦亏待了你这位贵客,阿燕她可是会责怪我的呢!” 樊清旭咬牙看了看他,依然没有说话的走在了后头。 出了院子,早养好伤的思墨连忙上前来,却被李从锦给推开了。“今天不用你了。”说着,又抬起头希冀的看向尹良燕。 尹良燕垂眸,帮他将轮椅推下小梯子。李从锦笑得满脸满足。 又走了大概一盏茶的功夫,一行人便来到了他居住的地方。 樊清旭早被思墨‘请’走了。其他闲杂人等也被李从锦赶了出去,狭小的内室只剩下他们两人。 “阿燕。”又忍不住低唤一声,一手轻轻摩挲着她的手心,李从锦的脸颊都快贴到她手背上。 尹良燕将手一抽,有些不耐烦的道:“不是说要给我看东西的吗?” 李从锦笑意微收:“既然都说了会给你的,你又何必这样着急呢?好吧,既然你这么想知道,那我给你看就是了。” 便推着轮椅上前,再直直床帘低垂的绣床:“你撩开帘子看看。” 尹良燕将信将疑的过去,小心翼翼的挑开帘子一角,立马被双眼所见给吓得一愣。 手不由一颤,帘子又落回原地。 “阿燕,你怎么了?”咯吱咯吱,轮椅又被推到身后,李从锦温和得带着几分诡异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尹良燕回过头:“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你难道不知道吗?”不止是声音,现在的李从锦就连面容上都带上了浓浓的诡异,偏偏他的嘴角还越扯越高,笑得越来越放肆,“而且从一开始我就一再在跟你强调的事情,你都忘了吗?嗯?” 说着,不管她愿意不愿意,便一把将帘子扯开,露出里面堆得满满的龙凤被凤冠霞帔等物,仿佛一个献宝的孩子般殷切的看着她:“这些都是我这些年来为你准备的,你看喜不喜欢?对了,这床龙凤被还是我娘亲手缝制的呢,三年前特地托人给我捎来的。本来她还答应过要给我们的孩子再做几件小衣服小被子的,只可惜……” 尹良燕的心高高悬了起来。 已故的安国公夫人…… 没想到他又会提到她,而且语气明显不善。再想想那个人应该是死在自己手下的吧!现在他又旧事重提,她忍不住便要往不好的方面去想。 不着痕迹的退后两步,尹良燕看着李从锦一手轻轻抚摸着精致的被面,眼底满是追忆怅然:“阿燕,你看到了吗?这是我娘亲手为我们做的,你喜不喜欢?你说呀,你喜不喜欢?到底喜不喜欢呀?” “我……”尹良燕深吸口气,又退两步。 “阿燕,你这是做什么?”但动作稍稍有点大,便引来了这个男人的瞩目,“你想跑吗?” 尹良燕一顿。“我没有。” “没有就好。”李从锦又冲她伸出手,“过来。” 尹良燕小心递过手去,他便一把将她抓住,用力一拽一推,尹良燕便觉得眼前一晃,身体已经被推拽到了床上。 而紧接着,眼前一黑,身上一重――这男人居然直接压上来了! .. 164 疯子柔情 尹良燕瞬时浑身都绷得紧紧的。“你干什么?你滚开!” “呵呵,阿燕,我们都要当夫妻的人了,你又何必还这样装模作样呢?这里又没有别人。”李从锦低低笑着,一手轻抚上她的脸颊。 尹良燕想推开他,却绝望的发现――男人和女人,在身体方面的差距真是太悬殊了。即便是这个看似文弱、双腿残废的男人,自己竟也斗不过他。 眼看着他的头越靠越近,一手轻轻描绘着她的脸部轮廓,眼底的氤氲也愈加深浓,仿佛要将她给看入肺腑中去。 “阿燕,你真美,真美。”一边喃喃说着,李从锦的手指头一边顺着她的下巴往上走,待到眼角边时,动作一顿,“尤其是这双眼,真是美得令人炫目。当年第一次见到你,我就被你的眼睛吸引了,直到现在都没有忘记过。” 当年? 回忆起当年的种种,尹良燕不禁冷叱。“我记得你当年对我可不是这样的。” “哎,那时候年纪小,看到喜欢的女孩子就忍不住想欺负。后来我才知道,其实早在第一眼见到你的时候,我就已经对你一见钟情了。”李从锦低声道。 尹良燕心里直发颤――如果当初那样的行径也可以说是所谓的一见钟情的话,她真怀疑,这世上还有没有憎恶这回事了! 一把抓住他想要继续动作的手:“你不是说想娶我么?你应当知道,不管是在我们大周朝,还是在南楚国,要成亲的新郎新娘在婚前都不会见面。你这样,是不是越矩了?” 李从锦一顿。“好像是呢!” 但旋即又冲她一笑:“阿燕,你想转移我的注意力是不是?你以为这样我就不会动你了么?” 尹良燕心中一凛! 这疯子要不要这么聪明? 连忙摇头:“我不是这个意思!” “算了。(..info无弹窗广告)不管你是不是这个意思,反正我是不会放你走的。直到我们成亲前,我都不会让你离开我身边半步。”李从锦又是一笑,稍稍停顿一下的动作又继续起来。 尹良燕仿佛察觉到一只毛毛虫在脸上轻轻蠕动,这种轻盈细软却又有些扎手的感觉让她很不习惯,很想将他一把拍开。然而一想到跟前的这个疯子,她更不敢发作,只能继续和他打太极:“为什么?” “嗯?你问我为什么?”李从锦眨眨眼,忽地在她脸颊上掐了一把,“阿燕你这么聪明的人,怎么会猜不出我心里的想法呢?二王子殿下明天就要登基了,樊清旭来了,你以前那个男人现在只怕也在外头不远处虎视眈眈吧?现在里里外外都有他们的人,我若不加紧防范,一旦被他们悄悄把你给偷走了,那我该怎么办?你可是我费尽了心思才给弄来身边的呢!” 天哪! 尹良燕霎时连呼吸都忘了。 这个男人……他到底是有多聪明?到了这个时候,若是其他人肯定早得意洋洋,就等着第二天天亮万俟林登基,然后他继续权掌南楚笑傲天下了,心里总会有一丝半点的放松。可是这个人却不仅没有懈怠,反而更加谨慎,更是把她给控制在身边,寸步不离,分明就是已经把一切可能的情况都给估料到了! 这个人实在是太可怕了! 她越来越觉得,自己上辈子肯定是死在他手上的! 除了这个男人,还有谁能让她一国皇后死得那样悄无声息?便是到了现在,自己凭着掌握的一切将他逼退到这般境地,他也一样能在南楚呼风唤雨。这个人,如果表哥当初没有设计他断腿失去世子的位置,真不敢想象接下来的大周朝以及南楚国会变成什么样子。 “怎么,被吓到了?”看着她脸上浮现的一抹苍白,李从锦的手指又点上她的唇,细细描摹着那并不算太美好的形状,“不过阿燕你放心,我这么疼你,必定是要把一切最好的都给你的。只是现在情况特殊,我必须将一切都考虑周全。现在是稍稍委屈一下你了,但等我们成为真正的夫妻过后,我一定会把你这两天受到的委屈都加倍弥补回来,嗯?” “两天?”尹良燕又一愣。 李从锦含笑点头。“是啊,等王上登基之后,便是我们的成婚大典。届时双喜临门普天同庆,就连南楚上下以及周边的国家也会为我们喝彩,这样不是很好?” 天!他居然是这样想的! 尹良燕咬紧下唇,脑子里都快乱成一锅浆糊―― 原来,在她们在忙着策划的时候,这家伙也在马不停蹄的进行着他的计划。看情形,那是计划赶不上变化,她之前设计的大部分都要泡汤了。 “哎,别咬啊!你的唇本来就有些干枯,这样一咬留下牙印就更不好看了,我可是会心疼的呢!”两只手指将她的唇瓣解救出来。李从锦又不禁盯着她的唇瓣看了看,忽地一拍手,“长夜漫漫,横竖无事,我便来为你描点口脂吧!现在先练练手,等以后我们长相厮守的时候,也能增添几分情趣。” 越想越觉得这个想法不错。也不等尹良燕反应,他便赶紧翻身又坐回轮椅里,去一旁的箱子里捧出一套完整的妆奁,先是小心的为她敷上了口红,但似乎觉得不够,便又拿出眉笔给她画眉,紧接着又是敷粉、贴花钿。到最后,他竟还兴致勃勃的给她折腾起发式来了! 尹良燕一动不动,宛如木偶一般任他来回折腾。李从锦也越弄越来劲,一口气大开了好几个绑着红绸带的巷子,细心为她挑选各色饰物。 一转眼,将近两个时辰过去,外面的天色已然全黑。 万籁俱寂,只能偶尔听到夜风吹过,拂动树枝摇晃的婆娑声响。 忽然间 一阵剧烈的骚动在远处响起。紧接着便是各种杂乱的脚步声,以及人的惊慌大叫:“不好了!走水了走水了!快来人救火啊!” 脚步声越来越重越来越多,叫喊声也越来越大,很快便朝这边袭来。 此时李从锦已经给将百合髻绾得差不多了,正对着一箱子金光灿灿的首饰发怔。便听吱呀一声,思墨步履匆忙的走了进来:“公子,马棚那边走水了!火势极大,已经蔓延到了旁边一排仆人房,眼看就要往这边烧来了。公子,您看现在怎么办?” 闻言,李从锦握着尹良燕一束头发的手一顿。抬头看看门外几乎映亮了半边天的大火,他嘴角一勾:“樊公子呢?他现在人在哪里?” “属下刚才去看过了,他还在厢房里看书。” “哦,也就是说,这里已经有外人潜进来了。”万俟林点点头,语气十分平缓。 思墨当即脸色大变。“不可能!我天黑前才清点了三遍府里的人,而且一直到现在,我一直带人巡守,并未发现任何异常。” “智者千虑,必有一失。更何况咱们现在面对的是这么多聪明人。”李从锦淡淡一笑,看向镜子里的尹良燕,“阿燕你觉得呢?” 尹良燕抿唇不语。 李从锦便摇头。“这件事你是知道的吧?或者说,便是不知,也早猜到了,对不对?” 既然他都料到了,尹良燕也不再隐瞒,点了点头。 李从锦当即笑开了。“这么说来,龙瑜宁他也已经到了,是也不是?” “这个我不知道。”尹良燕诚实摇头。已经来了一个万俟林和樊清旭了,大周朝和南楚国的边关还需要人来镇守。一旦边关出现缺口,被人趁机扑入,没有主将镇守的话,情况必定十分危机。对于这一点,龙瑜宁心里肯定也是清楚的。 “哦,那倒无所谓。”李从锦耸耸肩,“如果他来了,那我就把他和樊清旭一起给弄死!如果他没来……呵呵,等我们成亲后,我也有的是法子对付他!” 尹良燕心猛地一蹦!“他又哪里惹你了?” “他横刀夺爱,娶了我的女人,难道这个仇恨还不够深吗?”李从锦义正词严的道,说着眼神一暗,一手又抚上她的脸,“再说了,如果娶你回去,好生疼惜着你也就罢了,可他偏不,又弄回去那么多乱七八糟的女人让你堵心。更让我不平的事,他居然将你的身子糟蹋成了这般模样!相对樊清旭来说,其实我更恨的是他!只要他落在我手里,我一定要把他千刀万剐!” 尹良燕不禁打了个大大的寒颤,忽地眼前又一片白光闪过―― “后来我离开贤王府,王府里闹腾成那个样子,也和你分不开关系,对不对?” “没错!”李从锦欢快的点头,“那几个女人,胆敢这样对你,我怎会让她们好过?她们便是死,也一定要在死前受够了折磨。甚至于那两个装模作样去庙里修行的,她们也别指望逃出生天!” 现在,尹良燕早不止是打寒战那么简单了。她如坠冰窟,浑身发寒:“你又对她们做了什么?” “你猜呢?”李从锦挤挤眼,又嘻嘻一笑,“不过这个你也没必要知道了。从今往后,你只要记得跟在我身边,我会照顾你,就够了。” .. 165 生死不离 他的脸贴着她的脸,看着镜中的她,满面柔情。 那手中的金簪还未放下,便捏在手里,手则扶在她肩上。 从镜子里看去,赫然便是一副你侬我侬和和美美的画面。然而尹良燕却分外害怕他又猛地一变脸,把金簪往她脖子上捅过去! 就在这时,外面又传来一阵复杂的响动。又一名侍卫打扮的人飞奔进来:“公子,院子里突然冒出来不少黑衣人,把樊公子给救走了。还有人往尹小姐当初住的院子去了!” “果然啊!”闻言,李从锦又轻轻一笑,手中的金簪挑起尹良燕的下巴,“你看,你这个表哥真不是个好人呢!他远道而来,我不仅让他见了你,还以贵客之礼待之,他一扭头,他就把他的人带进来了!还在我的地方横行霸道,还想把你又从我身边抢走!你说,我该如何回报他的大恩大德呢?” 冰凉的金簪紧贴着她的肌肤,尹良燕可以清楚的感觉到金簪一端那尖锐冰冷的触感。立时呼吸都几乎停止了,她只能看着镜子里那张带上几分扭曲的面孔,十分小心的道:“他只是想带我离开这里。” “我知道。可是,你觉得我会让他如愿吗?” 不会。 尹良燕明白。 正当两人对话之时,外面的喧闹声更大了。不仅窗外的火势越烧越猛,其他地方似乎也燃起了大火。明亮的火焰高高燃起,几乎映亮了半边天。 似乎,又有什么不可预见的事情发生了。 思墨出去看了看,回来时脸色更加难看了:“公子,二王子殿下从他的王府里出来了,带领一众官兵把咱们的地方包围了起来,正在叫您出去呢!” “哦?”李从锦眉梢一挑,终于放开了尹良燕。 站起身,看着外头冲天的火光,他双手背在身后走了几步,嘴角笑意越翘越高:“看起来,我还是小瞧了他们啊!防备不当,现在被别人钻了空子,是我的失误。” “公子!”思墨急得仿佛热锅上的蚂蚁,“现在该怎么办?您可有想到什么主意?外面的人围得铁通一般,我们的人根本出不去。这样的话,如何能把消息传出去,叫外面的人过来支援?” “看来现在,只有我出去和他一见了。”李从锦点点头。 思墨也忙不迭点头:“趁着公子你和他们周旋之时,我们的人或许也能抓紧机会偷溜出去,至少也要把消息给放出去才是。不然,这就真是坐以待毙了!” 李从锦又点点头。“按照道理来说,我是该这样做没错。” “公子?”思墨一愣。 李从锦便又笑了。“可是,你觉得我会这么傻吗?他们在外面摆出龙门阵,分明就是想要引诱我出去。那我出去了,他们又会做出什么来?肯定会趁我不备,再派人在这里搜索,找到她然后把她给带走吧?” 说着,一把攥住尹良燕的手腕:“她是我的,我绝不容许任何人将她从我身边夺走!” 思墨怔住。“那不然,公子你和她一起出去?” “那不更是告知了他们她的位置,让他们把注意力都转移到那里去?”李从锦轻嗤。 思墨愣了半天。“再不然,就把她给藏起来?” “藏起来啊?那倒也是个不错的主意。”李从锦想想点头,再看看尹良燕,“但是,我就是不放心,放不开手,怎么办?我总觉得似乎只要我一松手,她就会逃之夭夭,这辈子我再也抓不住了!” 思墨脸色变得十分难看。 左思右想的好一会,期间过来报信的侍卫来了一拨又一拨,最终他干脆单膝跪地:“既然如此,那就请公子和尹小姐一起藏起来吧!外面的事情交给属下便是。(..info无弹窗广告)那群乌合之众,想来也不能将我们奈何。” “呵呵,思墨,我就知道你会这样。”似乎早就料到他会这样反应,李从锦神色不变,反而眼底绽放一抹笑意,“既然如此,那你就去吧!我们在这里等着你的好消息。” “是!”思墨点头,再起身看了看李从锦,继而又深深的看了眼尹良燕,才一扭头,出去了。 尹良燕没想到,他竟会做出这样的选择。 “你真的不出去看看吗?”毕竟事情是因他而起。他现在躲在这里当缩头乌龟,给别人知道了肯定要耻笑他胆小怕事。而且,最最重要的是――当听到樊清旭已经被人救走,还有人在导出寻找自己踪迹的时候,她就知道,自己的机会来了! 只要这个男人能放开自己,那么自己就有逃出生天的可能! 可是,偏偏他就跟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似的,其他什么都不顾,就要守在她身边。她都不明白他这样是为了什么! 而很快,李从锦便告知了她原委。 “外面有思墨呢,怕什么?我的当务之急还是看好你。”手中的金簪还是别在了她发髻上,李从锦左右打量几下,眉头微皱了皱,“好像还缺了点什么呢!是什么呢?” 都这个时候了,他还有心情给她打扮? 尹良燕都不禁要佩服他的沉稳镇定了。“你一直和我躲在后头,就不怕被人耻笑吗?” “耻笑我什么?无胆鼠辈?缩头乌龟?”李从锦淡然一笑,“从我九岁开始,我受到的嘲笑便不少了,我早已经习惯了。再说了,他们爱闹腾便闹腾去,这都是南楚国的事情,和我有什么关系?明天新皇登基不成也是南楚国的人着急,我的目标一直都是你。我现在也只关心你。” 顿一顿,忽地对外招招手,两名侍卫连忙过来,推着他往房间一侧走去。而尹良燕,自然是被他带着一起往那边去的。 到了一面静立的墙面前,李从锦伸手在一副海棠春睡图前摸了一把,也不知按了哪里,便听咯吱一声,一扇暗门开启了。 再回头,他对尹良燕伸出手:“阿燕,又要委屈你和我一起去里面躲躲了。” 看看眼前镶嵌着一颗颗拳头大小夜明珠的黑暗走廊,尹良燕下意识的摇头后退。可是李从锦哪里会给她退缩的空间?当即长臂一伸,一把抓住她的手腕,便将她往里拽去。 “不,你放开我!我不去!” 尹良燕连忙挣扎。她有一种直觉――如果自己朕乖乖跟他走了,那真的要一辈子都被他摆布,再也摆脱不了这个人了! 她不要! 然而李从锦就是死死攥住她,死命将她往里拽去。 “我不!你放开我!” 尹良燕又挣扎几下,眼看挣扎不过,便猛地从袖子里摸出一把利刃,趁他不备往他腹部扎了进去。 “唔!” 李从锦动作一顿,低头看着被匕首扎进的腹部,人仿佛呆了呆,慢慢抬起头看着她,眼底满是不可置信。 “阿燕,你就这么恨我?一心想要置我于死地?” “没错!”尹良燕咬牙点头。只可惜,出手匆忙,没有看清楚地方,她的匕首明显扎歪了,并没有切中要害,所以他虽然看似痛苦,但并没有即刻毙命。 一颗心顿时又揪得紧紧的,便干脆一咬牙:“你这人是个祸害。留你在世上一天,你便还不知会祸害多少人。我宁愿杀了你,为天下苍生求得一片青天!现在是我失手了,你要杀要剐,随便!” “公子!”两名侍卫看到,也脸色大变,连忙想要来捉拿尹良燕。却被李从锦阻止了,“她是我的人。除了我,你们谁都不许碰她!” “可是,公子……” “没有什么好可是的!”李从锦断然道,“可以了,继续把我推进去,然后你们的任务就完成了。” “……是。” 服从便是天性。既然他如此要求,侍卫便也不在多说,一个继续将他推进暗门内,另一人便悄悄推了把尹良燕,也把她给推进去。紧接着,一人又按动开关,暗门又徐徐合上。 而就在暗门合上的时候,尹良燕又看到了令她胆战心惊的一幕―― 只见那两名留下来照料李从锦的侍卫突然七孔流血,身体抽搐不止。不过几息的功夫,两个人便身体一软倒了下去。 在暗门关闭的刹那,她所能看到的刚好便是其中一名侍卫满是血污的脸,以及还未完全合上的眼睛…… “被吓到了吗?” 幽幽的声音冷不丁的在身后响起,吓得她一个激灵。尹良燕慌忙转回头,便见那个受了伤的男人正坐在那里冲自己低低的笑。 因为受伤的关系,他的声音低沉虚弱了许多。在这个幽暗的通道里便显得分外幽深可怖。 尹良燕心口一揪,赶紧在墙面上四处搜寻想要找到出口。可是,眼前一大片都是光溜溜的一片,根本摸不出任何不同。 李从锦冷冷看着她的动作,只是冷笑:“你别再白费力气了。这扇暗门是我命人建造的。现在,外面知道这扇暗门存在的人都已经死了。你就乖乖给我留在这里吧,我会好好待你的。” 真的只能留在这里了吗? .. 166 出离愤怒 “阿燕。” 男人轻柔的声音再度响起,一只手握住她的臂膀:“跟我走吧!现在,你还指望他们来救你不成?便是他们能找到这里来,他们也发现不了这里的秘密。而且等他们看到那两名侍卫的尸体,肯定也都以为这里已经遭劫,你早被人给劫走了,你觉得他们会继续在这里多加逗留吗?” 不会。 尹良燕心里明白,因而更加灰心失落。 回过头,就着夜明珠昏暗的光芒看着那个脸色已然清白一片的男人,她越来越弄不清楚了:“我都对你下这样的狠手了,你为什么还不报复我?” “哎!”李从锦幽幽的叹了口气,“我早就知道,我是一定会死的。但是至于怎么个死法,我想我还是有决定权的。像现在这样死在你手上,很好,很好。我很满意。既然如此,我为什么要报复你?你让我死得其所了啊!” 尹良燕啥时无言。 李从锦又冲她微微一笑:“阿燕,这里真不是什么好地方。光线又暗,空气又差,我们就不要在这里逗留了吧?” 如今已经成了这样,她还有任何选择的余地吗? 尹良燕垂下眼帘。李从锦便知道她是妥协了,便又是一笑,主动掉转方向,带着她往前走去。 沿着幽暗的斜坡走廊往下走了约莫半盏茶的功夫,眼前的一切霎时变得开阔明亮起来。尹良燕不禁睁大眼,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眼前所见—— 原来在这个院子下面,还有一所精致的小房子! 房子打造得十分精致小巧,中间还用一扇精致的屏风将前后隔绝开来。这里前前后后装饰的都非凡品——前朝的粉彩花瓶,纯金的寿桃,以及开国元年大周朝最富盛名的才子留下的画作等等,不一而足。 琳琅满目,看得人眼花缭乱。 原以为上面那个屋子已经装饰得够雅致的了,可下面才真正是别有洞天!见过了这个,上面那个房间都显得平凡无奇了许多! “喜欢吗?”李从锦的轮椅又来到她身旁。尹良燕不语,他便自言自语道,“这里也是我专门为你打造的地方。我知道你喜欢梅花,所以特地搜集了许多花瓶放在这里,原是打算等咱们心情好的时候就去折几枝花儿回来养在瓶子里,每每看着,也算是怡情养性了。唐元也是你一向喜爱的才子,他的著作我还收藏了不少,外面挂了几副,剩下的都存放在后面那口大箱子里,你要是想看,现在就可以去打开来看看。” 他说的越多,尹良燕便越是心惊肉跳得厉害—— “你怎么知道这么多?” 她的喜好,自从嫁给龙瑜宁后就没怎么过分追求了。偶尔见到喜欢的东西,也不过是随缘而已,得之我幸失之我命,并没有刻意告诉过任何人。如果说表哥或者父母兄弟知道这些那也无可厚非,可是他…… “因为我喜欢你啊!”李从锦呵呵笑道。 房子建在地下,没有采光的可能,这里便到处都燃着手臂粗的红烛。烛光摇曳,烛花啪的炸开,绽放一团绚丽的色彩。在着一团色彩中,李从锦目光如水,情意绵绵的凝视着她:“自从第一次见面之后,我便不由自主的开始注意你。你每天穿了什么戴了什么,和谁见过面说过话……关于你的一点一滴,我都知道。便是到了南楚国,我也依然没有忘记叫人将关于你的点点滴滴传递过来。二十年了,你虽然没有陪在我身边,却也算是和我一同长大的。阿燕,咱们是青梅竹马啊!我的心,早就落在你身上了!” 天! 他自是说得深情款款,尹良燕却十根手指头连同是跟脚指头都紧张得蜷曲了起来—— 这男人好恐怖! 若说他一直关注着她身边的一切也就罢了,他居然……居然连她的一点一滴都不放过,世上怎么会有这样的人? “阿燕。.info[]”说着话,李从锦又握住她的手,紧紧攥住不让她挣脱开,含情脉脉的眸子里感情丰沛得几乎要溢出来了,“我这么喜欢你。我都喜欢了你这么多年了,你肯定也是喜欢我的,对不对?” 尹良燕下意识的想摇头。 他这哪里是叫喜欢?他分明就是被关在国公府里多年,常年不见天日,日日就知道与关于她的一切为伍。天长日久,唯一的关注点便只有她一个,便自认为是喜欢上了她。从此更是不依不饶,寸寸紧逼,现在竟是干出了强掳她到这里的代价! 咬咬牙,她看着这个早沉浸在疯魔中的男人:“是谁?春儿?夏儿?还是秋儿冬儿?” 自己身边的除了这几个丫头,还有谁能将她的一切都知道得那般清楚?可是……一想到那几个自己一向视若心腹的丫头,她心里又一阵闷痛。 自从重生开始,她一遍又一遍的过滤了身边的所有人,除了这几个从小和自己一起长大的丫头。潜意识里,蘧樫她总觉得她们是可靠的。就算别人会出卖她,她们也绝对不活,所以从来没有把怀疑过她们。可是现在,李从锦的话让她的信念再次动摇了—— 她发现自己的心思还是太浅了。在这个深不可测的男人跟前,自己简直就跟一只跳梁小丑一般,一举一动都可笑得不行! 李从锦唇角微勾,一把将她一带,便又把她给带到怀里,让她坐在他腿上:“谁不谁,有什么关系呢?你要是想赏她,只管告诉我就是,我代你赏。我说过了,我们很快就是一体了。你的事就是我的事。” 事个头啊! 尹良燕真的出离愤怒了。一手还停留在他身上的匕首,她厉声喝道:“到底是谁?你再不说,我就把匕首抽出来,再往你身上捅一刀!” 就算再捅不死他,两道刀伤,这里又没有旁人,失血过多也会要了他的命! 可是,李从锦真的不怕,一点都不怕。听到她的威胁,他反而笑得更开心了:“随你。能死在你手上,也算是我这辈子莫大的福分了。而且……”顿一顿,“临死前还有你陪在我身边,我死得其所。而且只要一想到在我死后不久,你不仅尸身会和我单独葬在一处,魂魄也会去黄泉来陪我,从那以后,我们便是真正的神仙眷侣,谁还能将我们分开?” “你!” 疯子!这男人确确实实是个疯子! 尹良燕快吓呆了。 “要死你自己去死,别拉上我!” “呵呵。阿燕,你觉得等我死了,你仅凭自己能找到出去的路吗?你除了陪着我一起等死,你还有别的选择吗?” 因为受伤,李从锦人已经十分虚弱了。伤口处鲜血不断涌出,将他的衣服也染得鲜红一片,看起来煞是触目惊心。 可是他似乎毫无察觉,依然对尹良燕笑着、说着,仿佛只要和她在一起,他便是最幸福的。 尹良燕却早被他的决绝和疯狂吓得几乎不知所措。 “李从锦,你真是个疯子!”第一次,她把这个想法大喊出来。 李从锦回以一串放纵的大笑:“没错!我就是疯子!我为你疯了!现在,你便要和我一起疯下去,直到落入黄泉!不仅是你,还有你那位表哥,还有你那个摄政王丈夫,他们都别想逃脱!他们也都必须陪着我一起疯下去!” 尹良燕心里又猛地一颤!“你还做了什么?” “你说呢?”李从锦笑着,就是不告诉她。 尹良燕急得不行,便听头顶上传来一连串急促的脚步声,地动山摇,间或似乎还有呼呼的风声以及人的呼号声……所有声响夹杂在一起,十分热闹刺耳。 “上面着火了?”心一惊,她想到了! “没错。”李从锦含笑点头,“他们不是想来哥围魏救赵吗?我就来个顺水推舟!防火是不是?他们会放,难道我就不会放吗?我还专门叮嘱过思墨,一定要等到那两个人都进来后再点火,务必不能让他们逃脱!哈哈哈!” 尹良燕浑身都抑制不住的颤抖起来。 “为什么?你不是都已经让我来给你陪葬了吗?你为什么还是不肯放过他们?我陪你去死还不行吗?” “不行!”李从锦断然摇头,占满鲜血的手轻抚上她的脸颊,声音又变得温柔婉转,“阿燕,我不是早说过了吗?你是你,他们是他们。你是我要放在心坎里疼爱的,他们却是我的仇人。你和他们,怎么能一样?” 尹良燕无力闭上眼。 她怎么忘了?这男人彻头彻尾的就是个疯子,自己居然还妄想和疯子讲道理? “听上面的声音,那两个人或许还会比我死得更早吧?”而耳边,李从锦又若有所思的说了一句。声音尽管微弱,心情却是极好。 然而这话落入尹良燕耳中,却让她出离愤怒了。 “是吗?你确定?” 一把握住匕首一端,用力一扯!然后再重重往她腹部一按—— “我就偏要让你先死!比所有人都先死!” .. 168 迟了一步 李从锦身体猛一颤,浑身越发僵硬。 垂下眼帘,看看身上另一个伤口,他嘴角的笑意变得更加绚烂而狰狞:“阿燕,你到底有多恨我?” “我恨得巴不得你现在就死!”尹良燕大叫。 “原来如此。”李从锦低笑,一把握住了她微微颤抖的手,“既然如此,那么你马上就如愿了。” 其实第一刀子下去时,尹良燕是迫于无奈,当时脑子里一热,只想着不能被他抓进来,手忙脚乱之下便拔出刀子刺伤了他。而第二刀子,便着实是出离愤怒了―― 这个男人必须死!他绝对不能留在世上! 可是,她毕竟是个活生生的人。上辈子乃至重生后的三年内,死在她手下的人也不少,但却并非真正经过她的手,所以她的感觉并不太强烈。但是现如今,一个大活人真真正正的在自己手下丧命,这种感觉……很难形容。 她只知道现在自己的心跳很快,快得自己都快数不清拍子。她的身体微微发抖,似是害怕,又似是兴奋。尤其当他的手来抓住她的手时,她更是一颤,又把匕首往里送进去一分。 这次刺中的正是要害。大股大股鲜血当即喷涌出来,将她的双手也染得鲜红。 两人的手交叠在一起,便仿佛从血水里捞出来的,红得过分了,叫人莫名心惊。 尹良燕脑子里嗡的一声,霎时空白一片,耳朵里也发出阵阵嗡鸣声。李从锦却紧紧握住她的双手,不管自己身上如何血流成河,那双黑漆漆的眼还瞬也不瞬的盯着她看:“我早说过,能死在你手上,我也算是死得其所。如今,我如愿了,你也如愿了。阿燕,我很高兴,你知道吗?我真的很高兴,临死前,陪在我身边的人是你。等我死后,你也会一直陪在我身边。” “不,我不会陪着你的。(..info无弹窗广告)”耳朵里的嗡鸣声渐渐消失,尹良燕静静看着他,缓缓摇头,“他们肯定会找到我的。一定会。” “是吗?那么我们就拭目以待吧!”李从锦虚弱的道,嘴唇都开始泛白。 然而即便如此,他的双眼依然闪亮。继而眼神一闪,像是想到了什么,连忙松开一只手,抖抖索索的从袖管里抽出一只镶着蝴蝶的金步摇:“我就说呢,总觉得少了点什么,原来是这个。” 小心的将步摇插在她头上,左右端详一番,他满意的笑了:“这是我娘特地留给我的,叫我以后务必要戴在她儿媳妇头上。我就知道,你戴上一定很好看。” “我才不要戴!我也不会嫁给你!”尹良燕一把将步摇扯下扔开。 李从锦眼神一暗:“尹、良、燕!” 他本就已经虚弱到了极致,因而就算用尽了力气,声音也格外低哑。然而在四周飘摇的烛光映衬下,再加上他这张因为失血而惨白的面孔,再配上这暗哑低沉、一字一句的呼喝,便更显得幽森可怖。尹良燕都被吓了一大跳,一双小腿仿佛灌了铅似的,动也不能动弹一下。 轰! 然而就在此时,一声巨大的轰鸣声在头顶响起。连带他们脚下也跟着一阵猛烈的摇晃,就连坐在轮椅上的李从锦都差点被震了下来。 咚咚咚! 一连串急促的脚步声传来,还有兵戎相见的清脆声响,一下仿佛破除了外界的隔阂,越来越近,可以听得一清二楚。 “阿燕?阿燕?” 依稀中,仿佛听到樊清旭的张皇大叫。 是他!表哥!他来了! 尹良燕心中一阵雀跃,真想循声跑过去找她。 然而―― 轰轰轰! 头顶上又一连串巨响,地动山摇间,她连站都站不稳,就更别说出去往那边去找人了。 “呵呵,你说得还真是该死的准呢!我都已经把来路封死了,没想到他们竟然识破了我早设计好的假象,还想到了用炸药这一招。我果然还是小看了他们!” 听着脚步声和打斗声越来越近,头顶上不停的摇晃着,间或还有粉尘从头顶上落下,李从锦只能双手牢牢抓住轮椅扶手才没被震下来。 再看尹良燕满面惊喜,竟是打算要离开他身边,他眼一沉,用尽最后的力气拔出腹部的匕首:“阿燕,你是我的。这辈子,如果活着不能当我的人,那你就和我一起下地狱去吧!我会在那里好好对你的!” 尹良燕感觉到身后一凉,一阵阴风刮来,连忙一回头,便见一把沾满了鲜血的匕首迎面而来。霎时心里一冷,四肢发麻,竟是忘了要闪避。 “不――” 此时此刻,樊清旭和万俟林一马当先,好容易甩掉后面的追兵赶了过来,谁知见到的便是满身是血的李从锦手拿匕首捅向尹良燕腹部的一幕。 不约而同的大叫出声,两个人没命的朝这边跑来,可终究还是太迟了。 眼睁睁的,他们看着匕首没入尹良燕腹中。尹良燕缓缓抬起胳膊,双手捂住小腹,抬起头,不可置信的看向对面。 而李从锦已经彻底癫狂了。双眼中满是疯狂,他染血的双手在空中胡乱挥舞着,嘴巴咧得大大的,用生命中最后的余韵在大笑大喊―― “好啊!真好啊!阿燕,你和我一起下地狱去吧!让他们都等着,看着,你命中注定是属于我的,他们谁都别想把你从我身边抢走!谁都别想!哈哈哈!哈哈……” 最后,便头一歪,满身是血的去了。 “阿燕!” 樊清旭和万俟林早管不了他了。两人分别冲到尹良燕身边,樊清旭一把将她软倒的身体接住。万俟林也抚了一把,将她软软放到地上。 樊清旭双眼含泪:“阿燕,你为什么不跑?明明看到他的刀子过来了,你就跑啊!就算跑不动,你躲一躲也行的啊!” 尹良燕觉得自己仿佛在做梦。一切都显得那么不真实。李从锦的疯狂、自己腹部的刀子,以及……肚子上那一阵赛过一阵的剧烈痛楚。重生三年来的一幕幕都在眼前一闪而过,她仿佛又看到了上辈子的自己,无力的躺在床上,四肢纤瘦,面无生气,一双眼也枯黄得可怕,里面没有半点生存下去的欲望。 可是,现在的她不是这样的!她想活,她还想继续活下去啊! 她还要看着她的晴儿长大,她还要给她挑个好人家把她给嫁出去。她还要看着她生儿育女,听着自己的外孙外孙女甜甜的叫自己外婆,她还要…… “阿燕!阿燕!”耳边又传来樊清旭的大叫。迷蒙的神志稍稍清醒一点。用力睁大眼,看着那张俊逸的面庞,尹良燕苦苦一笑,“表哥,我好累,我想睡觉。” “阿燕,不要睡,千万不能睡!你睡过去就再也醒不过来了!”樊清旭抓紧她的胳膊,握得紧紧的,应该很疼吧?但是再疼也比不上肚子上的刀口疼。尹良燕费力的眨眨眼,“我真的忍不住。眼皮好重,我快撑不住了。” 李从锦他是怎么办到的?被连捅了两刀,竟还能坚持和她说那么多话,最终还能拔出刀子捅向她。自己只吃了一刀,便仿佛全身的力气都被抽走了,根本动弹不得。 现在,她倒是开始羡慕起那个人来了。 “阿燕你再撑一撑,撑一撑啊!”樊清旭哽咽大叫,眼睛里已然可见晶莹的泪珠。 但是,不管他再怎么大声喊叫,尹良燕也觉得世界在离她远去,以越来越快的速度。四周围的喊杀声已经消失不见了,就连樊清旭的呼喊也越来越远,越来越远,远得她都听不清楚了…… 这种感觉,和上辈子很不一样。她记得上辈子,她躺在床上,不管多么疲惫,她就是闭不上眼,她能清楚的听到那些人在来来回回,窃窃私语。直到临死前一刻,她的意识也还分外清醒。但这一次,难道自己就要迷迷糊糊的死掉了吗? “万俟林!”眼看她甚至迷蒙,再也没有任何反应,樊清旭赶紧抓住万俟林,“你不是会医术吗?赶紧救她啊!” “她肚子上中了刀子,这个你让我怎么办?现在就算是大罗神仙来了也救不了她的性命啊!”万俟林也是一脸焦急,却也只能万般无奈的摊手摇头。 樊清旭瞬时身体一僵,无力闭上眼。 “表、表哥。”虚弱的呼唤声忽地响起,僵硬的手背上被一个温暖湿润的东西覆上。樊清旭睁开眼,“阿燕?” “表哥,我……以后……晴儿……她……交给、交给你……你了。好、好不好?”努力睁大眼,尹良燕断断续续的道。 樊清旭心中一痛,胸口仿佛被一块大石紧紧抓住,再也呼吸不了。 多想摇头,告诉她一切都会好的。然而看着她奄奄一息的模样,樊清旭还是闭上眼点点头:“你放心吧,我会把她当作我的亲生女儿一样带大。以后给她找个好婆家,把她嫁了。” “嗯。”尹良燕这才满意的点点头,终于缓缓闭上了眼。 其实,她还是好不甘心,好不甘心…… .. 001 风云变色 尹良燕觉得自己仿佛被推推进一个黑暗的密室中,看不到任何东西,听不到任何声音,兜兜转转,不知过了多久,才终于看到一线外界的光亮。[..info超多好看小说] 心中一喜,连忙睁开眼,然而刺眼的光线射入眼中,眼睛却猛地一阵刺痛,她赶紧又将眼闭上,下意识的扭开头躲避刺眼的光线。 这一番动作,自然引起了一阵小小的动静。 还没等她再睁开眼,便听到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 “娘娘您醒了?” 娘娘? 难道自己又回到上辈子了? 心中猛一惊,尹良燕赶紧又睁开眼。 经过之前的适应,现在眼睛虽然还有些酸涩,但总算能视物了。 扭转头,她发现出现在眼前的是一个身穿窄袖胡服的小姑娘。鹅蛋脸,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忽闪忽闪的,只是皮肤却是蜜色的,头发也并不是像宫里的宫娥那般梳着双丫髻,只是随意绑了绑,最后编成一条大辫子垂在胸前 --看样子十分朴素。然而她身上并不算普通的衣料却证明她身份应该不低。 心中暗自纳罕,忍不住又观察一下四周围,尹良燕才发现自己正睡在一张精致的绣床上。头顶上是一个淡紫色帐顶,浅浅暖暖的紫色,是她一度最喜欢的。床前挂着同色的轻软纱帐,现在分成两边分别挂在床头床尾,淡紫色的流苏随着轻风左右摇摆。 视线徐徐移动,看到旷大的富丽堂皇的厅堂、朱漆的房柱、雕工精美的家具、各类搭配合宜的金玉瓷器。前方一架秀丽的屏风,上面绣着凤穿牡丹,色泽鲜艳,活灵活现,极为少见。在靠窗的小几上,一个四脚香炉里袅袅轻烟徐徐冒出,飘散在空气里。 这样的屋子,必定非达官显贵家中莫属。 可是,尹良燕搜遍了自己所有记忆,都不曾想起自己何时到过这种地方! 那是怎么回事? “我在哪里?你是谁?你……咳咳咳!” 脑海里瞬时蹦出一连串的问话。(..info无弹窗广告)然而才动动唇,喉咙里便是一片干涩的疼。好容易挤出几个字,她早难受得猛咳起来。 而一咳嗽,便又牵动了身上的旧伤,小腹处抑制不住的刺痛起来。 忍不住闷哼了声,小丫头脸色陡变,慌忙过来将她按回去:“娘娘您可千万别动,您身上的伤还没好呢!虽然已经上了药,但太医吩咐过,您需要躺着多休息!” 娘娘,太医…… 她没有听错。这里的确就是皇宫! 可是…… 再看看四周围,尹良燕可以确定――在她的记忆中,的的确确不曾有过任何关于这个地方的记忆! 看她张张嘴仿佛又要说话,小丫头又连忙捂住她的嘴:“娘娘您昏迷了好多天,嗓子必定不舒服,先喝口水润润喉吧!” 说罢,便回身倒了杯茶送到她嘴边。 尹良燕斜眼看看,发现这丫头一脸憨直,双眼黑白分明,又大又亮,看起来并无任何心机,才放心的就着他的手将一杯茶喝完,终于觉得嗓子舒服了不少。 轻轻嗓子,果然不那么刺疼了,她才又问:“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你又是谁?” “这里是南楚国皇宫,她是我拨来伺候你的丫头。” 男人的声音忽地从外传来,十分耳熟,只是这次分明多出了几分轩昂的味道。 尹良燕抬起眼,霎时心惊―― 抬眼看去,只见一个身着绣着金线的明黄色黄色龙袍的昂扬男子大步走了进来。他腰上缠着一条精致的白色腰带,腰带上缀着一块巴掌大小的羊脂美玉。头上戴着赤金宝冠,一反往日的平和,举手投足间皆散发着王者的千钧之气,那般意气风发。 一瞬间,她几乎都认不出他是谁了。 对方很快走到近前。目光一转,于她四目相对,当即唇角微扬,露出一抹浅浅的笑,那般绚烂夺目,倾国倾城。 只是,尹良燕却发现――这个人,已经和她记忆中的那个男人相去甚远了。 “怎么了?看我看呆了么?”看她迟迟不说话,万俟林轻轻一笑,轻声细语的道。 尹良燕脑海里立即一抹亮光一闪,连忙再仔细看去,终于发现――这屋子里,不管各种器皿还是床上铺的自己身上垫的盖的,全都是崭新的! 也就是说,这个地方应该是最近才装饰成这样的! “这里是南楚国皇宫?”眉心一凝,她沉声问。 万俟林微微一笑:“你发现了?也好,省得我还要向你细细解释一番。” 不,他还是需要的。尹良燕动动身体,果然发现四肢发软,头脑发晕,俨然许久没有动过了。而且只是稍稍动了一下,便又牵扯到腹部的伤口,她的眉头不觉拧得更紧:“我没死?” “有我在,我怎会让你死呢?”万俟林得意的勾起嘴角。 “可是,当时我明明记得……” “你只是因为失血过多晕过去了。如果不及时抢救,或许真会失去性命,但还好我第一时间发现了你,便急忙给你施针止血,好容易才保住了你一条命。不过……” 顿一顿,万俟林又低叹一声。“那个疯子是真想要了你的命,下手格外之狠,我差一点点就把你抢不回来了。后来便是抢了回来,你也昏迷了大半个月,每天只能喂你参汤为你吊命。不过还好,你终于醒过来了,我的努力没有白费!” 说到最后,又是笑得一片阳光灿烂。 原来如此。尹良燕颔首:“多谢你了。” “没事!大恩不言谢,没什么好说的。再说了,以前你若不是你,我也没可能有长达三年的好日子过呀!”万俟林淡淡一笑,“你现在觉得怎么样?伤口处还难不难受?肚子饿不饿?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我很好。”尹良燕点点头,便又往四处看看,“大哥呢?” 万俟林笑意猛地顿住。 尹良燕当即发现不对,便也板起脸:“大哥呢?他在哪里?我想见他。” “他……他已经回去了。”咬咬牙,万俟林还是选择实话实说。 尹良燕立马摇头。“不可能!” “这是真的。”万俟林沉声道,“就在我登基大典三天后,他就和大周朝的人一同回去了。” “不可能!”尹良燕还是摇头。表哥怎么可能丢下她?而且是在自己受了这么重的伤的时候! “大周朝皇帝下令命他回去,他便就回去了。这个我不骗你。”万俟林还是这句话。 尹良燕缓缓抬起眼,眼神变得格外冰冷。 万俟林被看得一颤,下意识的别开眼:“你这样看我做什么?” “我被救过来的事,你没有告诉他,对不对?” 万俟林沉默了。 “万俟林!” 一股怒焰轰得涌上心口,尹良燕气得掀被而起,却不想身上实在无力,腹部的伤口也扯痛得难受。才刚刚支撑起来半个身子,胳膊上便是一软,人又无力掉了回去。 “阿燕小心!”万俟林赶紧过来扶她。 小丫头也失声低呼:“娘娘小心!” 娘娘?娘娘! 事到如今,尹良燕也终于明白了,顿时冷笑不止:“万俟林,我什么时候成了你们南楚国的娘娘了?” 万俟林脸上浮现一抹尴尬。“阿燕,都已经到了今天这个地步,你还问这么多做什么呢?从今往后,你只要好好躺在床上养伤便是。等你伤养好了,我再好好向你解释便是。” “还有什么好解释的?”尹良燕冷笑,“你都已经让表哥把我已死的消息带回了大周朝,想必现在我的丧事已经在大周朝里风风光光的办着了吧?我一个已死之人,又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现在身上还带着伤,更是被困在这个深宫之中,现在除了老老实实躺在这里,被她们喊作娘娘,我还能怎么办?让我想想,你该不会是用了我当初用的那一招,来了个偷龙转凤,然后用一坛草灰假作我的骨灰搪塞了他们?” “不是,我是真用一个死掉的身形和你十分相似的宫女代替了你,骨灰也是她的。不然,怎么可能瞒得过他们的眼睛?”万俟林小声道。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啊! 尹良燕真想仰天大笑――这便是一报还一报吗?当初自己设计骗过了晚霞公主他们一行人,现在她也遭到报应了! 但想到腹部的伤,她握紧拳头:“早知如此,我真不该把你留在大周朝!” 万俟林脸上闪过一抹伤痛。“现在还说这些有什么用呢?你刚刚醒来,身体还十分虚弱,还是先好好养着吧!我去让御膳房给你做点滋补的汤水,你先歇着吧,我一会再来看你。” 说完,便扭转头,大步离开了。 尹良燕依然躺在床上,咬紧下唇不语。 小丫头立在一旁半晌,小心翼翼的过来想给她把被子拉好,却被尹良燕冷冷的眼神吓住。 “你出去。”尹良燕冷声道。 小丫头怔愣一下。“可是,皇上吩咐过奴婢一定要随身伺候着娘娘您。” 还娘娘?她才不是什么娘娘! 尹良燕冷冷看着她:“你听他的还是听我的?如果听我的,现在就出去。如果听他的,那你现在就去找你的主子吧!” .. 002 南楚皇后 她虽然病弱,但一身的气势却不减。 小丫头当即吓得脸色惨白,赶紧跪地磕头:“是,奴婢这就出去!求求娘娘您别把奴婢送还给皇上!” “你别叫我娘娘……咳咳咳!” “娘娘……” “滚!” “是是是!” 小丫头不敢再上前一步,忙不迭转身跑了出去。 尹良燕咳了好一会,才无力趴回到床上,闭上眼无力叹了口气。 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从自己重生,一直到离开贤王府,然后认识万俟林、帮助他、利用他、然后两人再一起来到边关,自己稀里糊涂给带到这个地方,现在更是莫名其妙的被他留在这里,还做了什么娘娘! 如果真想做娘娘的话,她就不会离开贤王府了!有了上辈子的记忆,她有的是法子折腾那些个女人,也知道如何能更轻松快捷的将龙瑜宁送上龙椅。但她为什么放弃了?那是因为她累了。 她厌倦了官场上的尔虞我诈,厌倦了女人间的勾心斗角。这一世,她唯一的想法就是用自己的一生所学换来平静的生活,然后好好养大女儿,母女俩相依为命度过一生,也就可以了。 已经有过轰轰烈烈的上辈子,她这辈子只需要平平淡淡就好。 可是,上天终究还是没有让她如愿。她也不知道到底是什么地方出了差错,明明她已经尽力和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撇清关系了,可依然不由自主的被卷了进来……而且被卷进更多更大的事情中去了! 只是没想到…… 呵呵,当年自家的女婿,现在竟然成了自己名义上的丈夫?这也未免太可笑了点! 老天爷,你就见不得我安宁一点吗? 一个人闷头想了许久,到最后阵阵疲倦感来袭,知道身体还未完全恢复,尹良燕便闭上眼,又沉沉说了过去。 迷迷糊糊中,似乎有人在给她掖被角。尹良燕猛地睁眼,那正忙活着的小丫头吓得小脸一白,连忙后退几步:“那个……娘娘,奴婢看您睡着了,所以过来收拾一下。” 低低的声音带着隐隐的颤,就连小身板都在抖个不停。 她有这么可怕吗? 尹良燕也知道自己之前的反应吓到她了。便点了点头:“嗯。” 便是默许她的动作了。 小丫头这才松了口气,继而又道:“对了娘娘,药已经煎好了,您现在要喝么?” “不要叫我娘娘。”尹良燕沉声道。这个称呼在她听来刺耳得很,上辈子她就已经听腻了! 小丫头一愣。“可是皇上说……” “你听他的,还是听我的?” “听、听娘娘您的。” “既然听我的,那你以后就管我叫夫人吧!” “……是,夫人。” 这还差不多。尹良燕满意的点点头:“这药是饭前喝的还是饭后喝的?” 看看外面的天色,太阳又在缓缓下垂,一天又过去了。 “饭前喝的。”小丫头道。 “那就现在喝吧!”尹良燕颔首。 小丫头连忙将药碗从食盒里取出来,尹良燕接过一饮而尽,再吩咐道:“我饿了,去御膳房给我拿些松软好消化的吃食过来吧!” “是!”没想到一觉醒来,她人一下软和了这么多。小丫头喜不自禁,忙不迭出去了。 ---------- 自从醒来过后,尹良燕又在床上躺了半个多月,直到太医言明她腹部的伤口已经愈合,除非大力撕扯否则不会裂开之后,她才终于获得允许可以下床了。 而在这半个月的时间里,她也已经和小丫头关系打得不错了。 原来这个小丫头名叫鸦奴,是去年才选进宫来的一名小宫女,因为她手脚勤快人又老实便被万俟林选中和其他几个丫头一起来伺候她。 通过鸦奴的嘴,尹良燕知道那天那场混乱是万俟林他们主动跳起来的。 原来,他在回来南楚国之前就已经和樊清旭他们定好了策略。等到樊清旭也来到此处后,他们便连夜发难,趁他们不备将他养在这里多年的下属调动起来,将三王府团团包围。再和樊清旭带来的人里应外合,几乎将所有人绞杀。 这件事现在还是南楚国上下街知巷闻的大谈资。在老百姓眼中,他们的新任王上年轻英俊,足智多谋,不仅为老王上以及大王子三王子报了仇,更是主动平息了三王子引发的变乱,及时扑灭了边关的战火,真真是全国民众的福音。 至于他中间消失的那三年,在有心人士的安排下,也成了他忍辱负重的象征。 这场动、乱,最终以李从锦死、他的忠心下属思墨自杀殉主,其他手下或死或逃,其中大半俯首称臣告一段落。 连夜将事情处理妥当,万俟林收拾妥当,第二天一早回到皇宫,风风光光当上了南楚国的新任皇帝。 从头至尾,都没有她这个女人什么事。 想来也是。上辈子就算龙瑜宁当上了皇帝,史官也只是一个劲的夸他有帝王之相,雄才大略,对她所做的一切都只是一笔带过,说了句‘尹皇后有大才,与圣上颇为般配’。 在这个以男人为主宰的社会里,女人一向都只是附庸。 算了,都已经过去的事,想再多也是徒劳。 用过早饭,尹良燕扶着鸦奴的手站起来:“带我出去走走吧!” “夫人,现在都秋天了,外面草也黄了树也枯了,有什么好看的?你身体还不好,还是在房间里歇着吧!”鸦奴小声劝道。 尹良燕淡淡扫了她一眼。“我想出去走走。” 只是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却仿佛一记重锤落在她胸口。鸦奴无奈低头:“是。” 也不知怎么一回事。这位夫人分明看起来身体瘦削,仿佛都没二两肉,人也清清冷冷的,可只要一严肃起来,那样子就分外吓人。尤其是那双眼,平素和你说话谈笑时并无什么特别的感觉,但是每每到了诸如现在这样的时刻,她的眼神就仿佛带了刀子似的,冷冷刺刺的叫人害怕。所以不管她提出什么要求,自己都不敢拒绝,只能照办。 不过,也幸亏她的要求也都不算太过分。事后皇上知道了,也并未多说什么,反而还打赏了她几次。 因而,即便是现在尹良燕要求出去走走,鸦奴也只是例行交代了一遍事实,心里早明白自己是拗不过她的,便连忙帮她换了衣服,又取来一件厚厚的披风给她披在身上,才和其他小姐们们一起搀扶着她出去了。 南楚国的天和大周朝的很是不同。 这边名叫南楚,其实地方已经到了十分北边了。所以尽管现在才到秋天,这里的天却已经格外的冷。举目望去,树枝上空荡荡的,好容易才能找到几片在树顶迎风飘荡的枯黄叶子。 不过,这样的天气也是格外清爽。而且应该是身处草原上的缘故,这里的天显得格外的蓝,格外的开阔,也格外的低。有时候晚上躺在床上睡不着,透过窗子往外看去,她便能看到繁星满天,大片大片仿佛近在眼前,只要一伸手就能摘到。 如果能在这里定居,其实也是不错的吧?尹良燕想。 上辈子,她的晴儿最后就来到了这个地方,住在这个民风淳朴的地方,做他们的皇后。 只可惜,现在换做了自己……虽然自己很喜欢这里的风物,但她心里也明白――她不属于这里。 “燕哥哥!” 正想着,一个蹦蹦跳跳的声音来到近跟前。 尹良燕嘴角微勾:“晚霞你来了。” “是啊!今天我一早就进宫来看你,谁知道他们却说你出来了,又害得我好一通找。”晚霞公主撇撇嘴,脸颊上还带着一抹因为四处奔跑而染上的红晕。 自从自己醒来第二天起,这丫头就天天来她跟前报道,一如既往缠着她叽叽喳喳个不停,倒也帮她解了不少卧床养病的枯燥乏味。 不过,却有一点让她不是很满意―― “燕哥哥,我听太医说你身上的伤好的差不多了?说是再养一两个月就能自如行动了,那可真是太好了!我跟你说哦,我偷偷听二哥他和属下讨论的,说是等你好了就要为你办一场封后大典呢!到时候,你就成了我名正言顺的嫂子,以后就可以留在我身边,一辈子陪着我了,真好!” 尹良燕无力扶额,懒得再和她就这个问题纠缠下去――她不属于这个地方,不管他们如何强留,她肯定也不会留下。这个道理她懂,她不信那个人不懂。 便只是笑着,故意调转了话题。晚霞公主浑然不知,继续叽叽喳喳和她说个没完,就连鸦奴她们都忍不住插上几句嘴。 你一言我一语,说得是其乐融融。或许是说得太欢快了,竟连对面来了人都没有察觉。一直等到双方都快撞上了,她们才齐齐停住脚。 只见出现在面前的是一个打扮得十分诡异而华贵的女子。 说是诡异,那是因为不在尹良燕的审美范围之内。但就南楚国人来说的话,这个人应当是十分美丽而高贵的。 她头上戴着用珍珠、玛瑙、琥珀以及红宝石串起来编成的帽子,耳朵上。脖子上也都戴着镶嵌着各种名贵宝石的耳环项链。身上的衣服更是纹着绣着各种奇怪的花纹,看起来很有几分异域风情的感觉。 这个女子长得也不差。圆圆脸,浓眉大眼,五官开阔,很是大气,只是皮肤微黑,和尹良燕最近所见的南楚国的女子差不多。 她身后还跟着一溜差不多十个异族打扮的女子,每个人手上都端着一只果盘。 两方撞见,尹良燕明显发现对方周身渗出一股冷意,那双眼更跟刀子似的在她身上剜个不停。 “王嫂!” 见到她,晚霞公主连忙叫道。 尹良燕瞬时明白了――这个人,便是万俟林大婚当日迎娶的皇后了。 似乎是某个极力支持他的大臣的女儿。现在做了他的第一个妻子,按照南楚国的风俗,以后便也会是他所有妻子里面地位最为尊贵的,对他其余的妻妾都有完全的打杀权。 立马心中一凛,连忙退到一边:“参见皇后娘娘。” 鸦奴等人也纷纷避让行礼。 眼见她们一群人都这般做小伏低的姿态,往后眼中浮现一抹得色,便摆摆手,施恩似的道:“起来吧!” “谢皇后娘娘。”尹良燕低声道。 都已经行过礼见过面了,本以为对方也该扒手了,但谁知她却动也不动,一双眼还死死盯着她不放。尤其在看到尹良燕瘦弱的身体以及细瘦得尖尖的下巴时,嘴角又挑起一抹不悦:“妹妹怎么不继续在床上养着了?天这么冷,风又这么大,你就这样出来,一旦被风给刮走了该怎生是好?” 话音一落,后面的宫女便吃吃笑了起来。 尹良燕也讶异得睁圆了眼睛――她以二十六岁高龄被一个看起来才十六七的小姑娘叫妹妹也就算了,但听听这丫头说的话! 她算是真正见识到了什么叫做‘民风彪悍,连女人都不逞多让’了。 就连皇宫里高高在上的皇后说话都这么直白浅显,就更别提她身后那些从民间选派出来的小宫女了。 上辈子,她算是已经在女人的海洋中炼出来了,各种明朝暗讽打机锋对她来说都是小菜一碟。所以这位皇后现在这般表现,也就她自以为说得巧妙了,在尹良燕看来却是不值一提,甚至……还觉得有些好笑。 连忙垂下眼帘,拉起衣袖遮住嘴角。 见状,晚霞公主却以为她是伤心了,当即跳了出来:“王嫂,你别以为你多读了两本书就可以随意欺负人了!燕哥哥她是大周朝的大家闺秀,人家才是真正的饱读诗书,你别以为她不会说话打不过你就能任你欺负!你要想动她,也得先过了我这关!” “哟,晚霞你这是什么意思?我都还没说你没个公主样,每天不在自己公主府里怎么想着赶紧招个驸马回去,却一天到晚的往皇宫里跑,还一口一个哥哥哥哥的你也叫得出口?就这样的人,身无三两肉,也能做男人?” 得,若说刚才对她还掉了一下书袋。现在和晚霞公主说起话来,那就是货真价实的直白浅显了。尹良燕不禁掩面,不敢相信一个皇帝的后宫里作为后妃之首的皇后都能说出这样的话来。 不过,看看四周围,其他人却都是一脸稀松平常,仿佛早都习惯了。 晚霞公主早已经气得跳脚:“我就爱叫她哥哥怎么了?我就爱赖在她身边怎么了?在我看来,她就是比男人还要强,这世上就没有一个男人比得上她的!如果不是因为二哥要了她,我宁愿和她守在一起过一辈子,也好过被迫和你家那个呆头呆脑的表弟凑成一对!” “我表弟怎么了?他体格过人骁勇善战,是我外公家的骄傲。若不是看在你是公主的份上,又实在可怜你一把年纪了还嫁不出去,我们家族至于牺牲他的一辈子来屈就你?” “哈,屈就?就他那傻大个,我几鞭子就能抽死他!等他死了,他就不用屈就了!你们随便想抓几个女人去地下陪他就抓几个,反正我不陪!” “你!” “我怎么?实话告诉你吧,你家那什么骄傲,我一眼都没看上!你们还是哪来的回哪去吧,以为谁稀罕你们家呢?” “你敢侮辱我家人?我杀了你!” “来呀来呀,看看谁怕谁!” “公主!” “娘娘!” …… 呃…… 一场闹剧在眼前上演,尹良燕脑子里一盘空白,觉得越来越不现实了。尤其当看到晚霞公主和那个女人一个使鞭子一个随手操起一根棍子,两个人打得难分难解。而且打着打着,两个人还干脆都扔掉手头的兵器,改为赤手空拳上阵,直接扭打在一起。 其他人站在一旁,嘴里一直叫嚷着别打了别打了,手上脚上却动也没动一下。 这个皇宫都快被闹腾得像个菜市场,却也没人来管一管。 尹良燕的认知再次被提升到一个新的高度。 所谓的市井泼妇,想来也不过如此了吧?她想。 “王上驾到――” 好容易终于来了个救场的。其他人等连忙退避行礼,但那两个打得难分难解的女人却还死死扭在一起,你抓着我的头发,我掐着你的脖子,双双在地上滚得不亦乐乎。 万俟林的脸色从来没这么难看过。 早在听人报告说尹良燕和皇后在外面撞上了的时候,他就知道大事不好了。连忙起身过来,谁知已经晚了。 不过还好,又听后面的人来报,尹良燕并没有参与其中,反而是晚霞和皇后闹将了起来。现在赶过来了,也亲眼看到她完好无损的站在那里,他紧绷的心才松缓了下来。只是…… 再定睛一看,他明媒正娶的皇后、他现在唯一的王妹,两个可以说是南楚国最为尊贵的女人现在却不顾形象的扭打在一起,口中更是骂骂咧咧,言辞不堪入耳――尤其还当着她的面! 她应该已经被吓傻了吗?双眼直勾勾的看着那边,脸上写满了惊讶,就算自己过来也没有动弹一下。 无力的闭闭眼。“把她们俩分开。” “是!” 狄奴和狸奴领命上前,分别将皇后和晚霞公主给强行扯开。但即便是如此,皇后也趁最后的机会扯烂了晚霞公主的衣服。晚霞公主更狠,直接用力一扯,就把皇后的一缕头发给拽了下来。 皇后立马发出一阵杀猪般的尖叫,哭喊着又要去灭了她。 “够了!”忍无可忍,万俟林一把将她拽过来,“别忘了你现在什么身份!和妹妹打打闹闹,成何体统?” “是她先对我动手的!”皇后扯着嗓子大叫。 “明明是你先!”晚霞公主紧跟着大喊。 “你先!” “你先!” “你!” “你!” “你们俩有完没完?”女人的声音本来就尖细,更何况这两个自小在草原上长大、最爱纵马放歌的女子?就在尹良燕以为她的耳膜都要被炸破的时候,万俟林再次忍无可忍打断他们。并厉声喝道,“把公主送回公主府!” “为什么?”晚霞公主不满,“明明就是她先开口骂人的!她对燕哥哥不尊重,我教训她怎么了?” “长兄如父,长嫂如母,是你身为小妹能顶撞的吗?再说了,这本就是后宫里的事情,和你有什么干系?”万俟林冷喝,示意狄奴将她给拽了出去。 眼见对手被送走,皇后嘴角浮现一抹得意,连忙往万俟林身边蹭过去:“王上你看,我的头发都被她给拽下来好大一把!” “你也回去!闭门思过,没有我的准许不准出来!”万俟林看都不看她一眼便喝道。 皇后的得意僵住了。“王上,你说什么?你要软禁我?” “公然之下与小妹斗殴,你身为皇后的体统何在?你若再这样下去,这个后宫我可不敢放心交给你!”万俟林冷声道,再对狸奴使个眼色,狸奴也连忙将人给带走了。 王上发飙了,就连皇后和晚霞公主都没有放过,其他人也都不寒而栗,忙不迭屈身跪下。万俟林倒也没有责怪她们什么,只是摆摆手,命她们退下,这才疲惫的长出口气。 “对不起。”走到尹良燕跟前,他真心实意的认错。 尹良燕眨眨眼。“你在向我认错么?” 万俟林点头。“我早该约束住她的,是我疏忽了。本以为已经和她说好了,她都听进去了,可谁知道……” 扑哧! 一声忍俊不禁的低笑响起,万俟林声音一顿。 抬起头,便见尹良燕掩唇弯腰,笑得不能自已。 “你笑什么?” “我笑你啊!”尹良燕笑着道,“这个地方真有意思。想来你就算做皇帝,肯定也不会做得太累才是。” 嗯?万俟林不解。 尹良燕又笑了两声,才收住气抬起头:“你放心吧,我没有生气。” “真的吗?”万俟林一喜。 尹良燕点头:“真的。相反,我挺喜欢你这位皇后的。她人不错,你一定要好好对她。” .. 003 表明心迹 此言一出,万俟林的笑意僵住了。(..info好看的小说) “她不是我要娶的。实在是因为普大人是我扳倒李从锦的最大助力、这些年也多亏他帮我周旋,否则我不可能这样轻易就登上皇位。其他臣子也都买他的账,逼着我一定要纳普大人的女儿为后,我……” “我明白。”尹良燕颔首。 自古帝王的婚姻便都是深层的政治原因。上辈子她和龙瑜宁亦然。 “不,你不明白!”万俟林却激动起来,连忙大声打断她,“我其实根本不想娶她!若非当时情况紧急,一切姓李的又早都安排好了,我根本来不及躲避,不然我一定不会娶她的!而且……直到现在,我也并没有碰她。” “你不是无法避开,而是因为你舍不得唾手可得的皇位,所以你选择了将皇位和她一起接收。毕竟只是一个女人,想让她消失的法子多得是,你现在只管坐稳你的皇位,其他的事情可以日后慢慢来。”尹良燕摇了摇头,轻声缓缓的戳破了他内心深处的最后屏障。 万俟林脸色一阵清白。 “没错!”咬咬牙,他用力点头,“我就是这么想的。在经历了这么多磨难之后,我知道南楚国的子民再也折腾不起了,朝臣也不愿意再有任何波折。如果我当时因为大婚之事和他们闹僵,不仅会和普大人离心,其他臣子也会和我产生嫌隙。父王的嫡系子孙是只有我一个,但祖祖辈辈下来,王族里还有成百上千的人呢!想从里面选一个能担当帝位的孩子并不难,我并非是他们第一无二的选择。” “你的决定我理解。如果当时换做是我,我也会做这样的选择。你做得很对,其他一切都可以先放在一边,保住最重要的才是正理。”尹良燕点点头。 可她越是表现得平静,万俟林心里就越打鼓得厉害——尹良燕的反应实在是太淡然、太淡然了。就仿佛只是在评价着书本上古人做过的事情,不带一丝个人感情,完全客观的陈述……还不如当初他们在大周朝喝酒玩闹之时来的关切! 一种悲凉的恐惧感袭上心头,眼前的她明明就站在自己跟前,他却发现两个人仿佛相隔天涯,而且她还在距离自己越来越远,原来越远…… 不! 心中一声大叫,他连忙抓紧了她的衣袖:“阿燕,你不要这样!你听我说,我这样做也是迫不得已,你明白的。你只要再稍稍给我一点时间,等我将一切掌控在手中,我就除掉她,然后和她双宿双飞,好不好?三个月!你就再等我三个月,可以吗?” 尹良燕淡淡看着他,好一会才轻叹口气。“小弟。” 声音里带着浅浅的无奈,又让他心里一阵惆怅失落。 “你这样一厢情愿,你觉得你对得起一心扶你上位的普大人吗?你对得起这个女子对你的一片真心吗?你问过他们的想法了吗?你又问过我的想法了吗?” 万俟林心里的鼓霎时打得更厉害了。 本来自从私心将她留下的那天起,他心里就开始上下直打鼓,知道自己迟早要面对她的谴责。现在,她果然开始谴责自己,语气却绝非自己一开始设想的气急败坏、怒火中烧,反而只是大姐姐教育小地弟一般的语重心长、谆谆教导,便让他心里的愧疚加剧,一开始准备的许多话现在是一句都说不出来了。 咬咬唇,他嗫嚅半晌,他小声道:“问了又能如何呢?这本来就是政治联姻,我不喜欢,也只能用这个法子来躲开了。更何况皇后她也并不喜欢我,从小每次见面她都会嘲笑我,新婚夜也对我冷言冷语不断,还差点动起手来。这样的女人,我不可能和她在一起过一辈子。” “是吗?”尹良燕挑眉,“那只能说你们男人太不懂女儿家的心思了。为什么在我看来,她心里明明很在意你?” “有吗?”万俟林脸色微变,眼中满是惊异。 尹良燕摇头。“她是你明媒正娶的皇后,也是南楚国现在的国母,身份早是铁板钉钉的事,她的出身更是她这个位置的有力支持。有她在,你的位置才能更稳,这点想必你也心知肚明。既然如此,你又何必把这到手的助力往外推呢?一旦弄死了她,你和普大人一样还是会离心。就算你用尽全力力挽狂澜,也必定会走不少冤枉路,何必呢?有这个时间,你还不如多做些对民有利的事,修好两国关系,让双边百姓都早日过上安定宽裕的生活。这样,才不枉你费尽心力当上这个皇帝。” 他知道她说得都对。如果换做别人,他一定会连连点头。但是,现在说话的人是她…… 万俟林咬咬牙。“阿燕,我真的……” “我累了。”尹良燕突然道,一手扶额,缓缓转身,“我先回去休息了。你也好好想想我的话吧,有空的时候去看看你的皇后。她之所以会做出今天的事,也必定和你这些天的冷落脱不开干系。” “阿燕……” “不要再叫我这个名字,我是你的结拜二哥。而且”,尹良燕回过头,“你就不怕,你这样叫我,这个称呼传了出去,会被大周朝的探子探到传递回去吗?” 万俟林一滞。“这个皇宫是我费尽全力清洗过的,应该没有多少别人安插的探子才是。” 听出他声音里的不确定,尹良燕轻笑:“你也知道,只是应该。这世上,聪明的人从来不少,聪明却知道遮掩的人更是多如牛毛。做人的话,还是低调些的好。” 便会转身,步履轻盈的走开了。 目送她的身影远去,万俟林整整站在原地半晌,才无力垂下眼帘,长出口气。 “王上。”狸奴连忙过来,“您别伤心。夫人她也是因为被您强留下心中不悦,才会对您说这样的话。只要您一直对她好,她会感受到您的用心的。” 万俟林苦笑不止。“她说的就是她的心里话。现在,不管我对她怎么好,在她眼里我都是哄骗了大哥然后强行将她扣留下来还逼着她就范的大恶人。这样的伤害,不是对她好几天就能让她改观的。只怕终其一辈子,她都会恨我。” 狸奴顿时张口结舌说不出话。 万俟林兀自笑了几声,便摇头似是自言自语的道:“但是,就算被她恨,我也不会放手!我好不容易才终于得到了她,就算是死,我也不放手!” 说罢,便袖子一甩,双手背在身后:“摆驾,去皇后处。” ---------- 回到自己住的地方,尹良燕发现鸦奴一直板着张脸儿,虽然手脚依然麻利,只是身边的人一直愣着小脸,总是让人心情不大舒畅。 尹良燕斜过眼:“怎么了?谁让你心情不好?” “夫人,你为什么不肯接受王上呢?”鸦奴扁扁嘴闷声问。 尹良燕一愣。 鸦奴便又道:“奴婢身份低微,本来不该说话的。但是,这些天一直伺候在夫人您身边,在您昏迷受伤的时候,王上便不顾事务繁忙,每天都要抽空过来看您,亲自为您把脉,还亲手喂您喝药。奴婢活到这么大,还从未见过这么温柔的男子!” “后来您醒了,他也天天过来看您,您却都不理睬他,他也不以为意。说句心里话,若是有这样的男子对我,我便是死了,也一定要和他在一起的!” “更何况他都已经说了要封你为二皇后,地位仅在皇后之下。而且王上和皇后感情很差,才成婚一个月就已经吵了五六场了,他对你却一直和颜悦色,长了眼睛的都知道王上更喜欢你。只要你好好和王上在一起,只要你能在为他生个儿子出来,那大皇后的位置就是你的了!你还说王上多走冤枉路,你现在这样,不也是正在走冤枉路吗?” 一席话,又让尹良燕叹为观止。 南楚国民风彪悍到了什么程度,刚才她已经亲眼见识过了。所以,现在即便有个丫头不顾主仆礼仪尊卑对她横加指责,她也无奈的接受了—— 要是换在大周朝,别说她生气了,便是旁边的其他丫头听到她才开口说一句话,那都要捂住这丫头的嘴把她给拖下去的。 不过,现在她赞叹的是这丫头的口才。 她没想到,这个看似愚笨、每天只知道低头老实做活的丫头,原来说起道理来也是一套一套的,丝毫不输那些读书多年的男人! “夫人,您、您这样看着我做什么?”被她探究的眼神看得心里直发毛,鸦奴连忙低下头。 尹良燕淡淡一笑:“没什么。只是突然发现,原来你的口才也这么好。” 鸦奴脸儿一红。“奴婢也正是有感而发,并不知道什么口才不口才的。” 尹良燕轻笑。“无妨。身边多个嘴巴利落又会说话的丫头也是件好事。你去继续做你的事吧,我想一个人安静一会。” “是!”鸦奴连忙点头,转身落荒而逃,连刚才抱着的主意都丢下不管了。 ---------- 一个白天很快又过去了。 天色渐渐暗淡下来,一轮圆月缓缓在夜空中升腾起来。 尹良燕坐在窗前,放下画笔,就着朦胧的月光看着自己刚刚完成的画作,看着上面那一对骑在马背上在雪地上缓缓行走的母女,心里充塞着酸涩与喜悦。 一转眼,离开京城已经半年了。 半年不见,晴儿肯定又长大了不少吧?也不知道她现在是什么模样,现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她会不会也正对月思念这她这个母亲?知道自己的死讯,她肯定早哭坏了鼻子吧? 也不知道,此生此世,她们母女还有没有再见的机会。 不过,想来现在,唯一能让她欣慰的就是——晴儿以后长大了是不用再嫁给万俟林做皇后了。想必有表哥在,他一定会给她挑一份门当户对的婚事才是。 表哥,表哥……  蓕钼;想起那个最后记忆中满身鲜血从容不再的男人,她又不禁撇唇。 甚至,就连自己已经许久不曾想起的龙瑜宁的身影也依稀在眼前闪现。 尹良燕想,她是太想大周朝了。 哐哐哐! 突然间,宁静的夜色被一连串剧烈的敲门声击碎。外面门框大幅度耸动起来,连同整个大殿都跟着摇晃起来。 尹良燕心中已经,连忙起身,鸦奴等人已经跑过去开门—— “王上?” “出去,都给我滚出去!” 跌跌撞撞的走进来,万俟林满身酒气,熏满了醉意的眸子四处看看,长臂一挥,含糊大叫。 鸦奴脸色一变:“王上,您喝多了!” “你管我有没有喝多!滚!全都给我滚!” “王上……” “都出去吧!”身后传来尹良燕平淡的声音。鸦奴等纷纷一愣,万俟林却仿佛发现了宝藏一般,连忙叫了一声,便呵呵笑着向她扑了过去。 “二哥,阿燕,阿燕,我听你的话去找她了,可她还没说上两句话就又把我给赶出来了、她把我给赶出来了呢!我就说嘛,她不喜欢我,她根本就不想嫁给我。既然拿如此,我又为什么要和她在一起呢?咱们在一起吧!我喜欢你呀!你明明也是喜欢我的,虽然你比我大,可是我不嫌弃你啊!你只要再给我三个月的时间,只要三个月,我就给你想要的一生一世一双人,以后我们都双宿双飞……” “不对!找个机会,我们再把晴儿也接过来。我一定把她当作我的亲生女儿一样疼爱,以后我们一家人在一起相亲相爱,你再给我生个孩子,那么我们的一辈子就都圆满了,你看可好?可好?阿燕,可好啊?“ 到最后,他就跟个要糖吃的孩子似的,抱着她的胳膊不停的摇啊叫啊,似乎她不给他一个答复他就不放手了。 对于他这无赖的一面,尹良燕在大周朝早见多了,早麻木了。鸦奴等人却是第一次见,全都吃了一惊——这位据说从小深居简出,好容易出现了便是以拯救南楚国于水火之中的大英雄出现、后来当上皇帝更是雷厉风行、帝王之气日益深浓的王上大人,一向都是以男子汉大丈夫的形象出现在大家跟前,他们何曾见过他这般小孩儿似的模样?如今见到了,便都跟见鬼了似的,一个个眼睛瞪得溜圆,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 看看四周围一双双讶异的眼睛,偏偏那个始作俑者还不知所谓,继续抱着自己摇啊叫啊不肯松手。尹良燕好生无奈,只能软言安抚他几句,便对他们摆摆手:“先出去吧!他交给我就是了。” “……是。” 鸦奴等人一个仿佛踩在棉花上,直等到出去了,见到头顶上稀薄的月光,还是不大敢相信刚才所见。 而在内殿内,等那些人一走,万俟林就更跟只猴儿一般攀到尹良燕身上:“阿燕,你说嘛,好不好?我这个建议好不好?” “好,好。你先放开我,好不好?”尹良燕低声哄着。 万俟林嘴巴一撅。“我不要。你先答应我。” 尹良燕眼角抽抽。“好吧,我答应你。” “好喂!” 万俟林立马跟得到糖果的男孩儿似的,高兴得欢呼起来。“阿燕,我就知道你最好了!我知道你是最喜欢我的,我知道!我一直都知道!” 一行欢呼着,一行又去抱她。 尹良燕连忙后退,他便呼唤着去追赶。尹良燕身体虚弱,刀伤还没完全恢复,自然不敢动作太大,没几步便被他给追上了。眼看他胳膊来袭,尹良燕闪身避让,谁曾想脚下一扭,人没站稳,便往后方床上倒去。 万俟林不疑有他,紧跟着扑了过去,便又将给抱在怀里,咯咯笑个不停。“阿燕,我今天真的好生气,又真的好开心呢!你说普家那丫头对我有心,你是真说错了。我刚才去问她了,她说她讨厌死我了,从小就讨厌!现在知道我是个心机深沉的家伙,就更不喜欢我了。她说她喜欢的是光明磊落的大丈夫,不是我这种只知道背后耍阴谋的小人……哈哈哈,如果可以,我何尝不想当大丈夫?但是奈何老天没有给我这个机会,我便只能做耍阴谋的小人了!哈哈哈!” 一边说,一边笑。听起来仿佛很开心,尹良燕却能体会到他言语中无法言述的悲凉。 自小母亲过世,自己又不为父亲喜爱,就连皇宫里得势的宫女太监都能往他身上踩一脚。他能在夹缝里生存下来就已经很是不易了,更何况他又长着这样一张红颜祸水的脸。这样的出身、这样的生长境况,真的让他没有多少选择的余地。 但是,身在以彪悍为荣的南楚国,想必其实他心里也是从小就盼望能成为那样光明磊落、举手投足落拓不羁的伟岸男子的吧?不然,普皇后那些话也不至于将他伤城这样。 哎! 说起来,他其实也和她一样是个可怜人。 明明都活了两辈子了,却依然不能依照自己所想的来活上一日,每一次都有不得不如此的理由,每一天都不由自主的在距离自己最初目标越来越远的路上走着。 在外人看来,他们依然是光鲜亮丽,但对心中的事物求而不得的痛苦,只有他们自己心里清楚。 长出口气,她握住他的手:“你喝醉了,别闹了。” “我没有!谁说我喝醉了?我只是小小喝了一坛而已!”万俟林不悦大叫。 “好好好,你没喝醉你没喝醉。”尹良燕无奈跟哄小孩一样哄着他,“不过,你忙了一天了,现在肯定累了吧?就不要再想那些烦心事了。先把一切搁置一边,好好睡一觉再说。其他的,等到明天再说。” “嗯。”听着她细软的声音,万俟林心中的波动也渐渐平静下来。乖巧的点点头,他也反握住她的手,嘴角微微上翘,“还是阿燕你最好。我最喜欢你这样温柔善良的女孩子了!” 还女孩子? 她都二十六了!若是成婚早的话,在她这个年纪都要当外婆了。 在大周朝,自己已经是迈入人老珠黄的人,没想到在他口中,却还是什么‘女孩子’。 尹良燕低笑,但不得不承认心情确实因为他这句无心的话而好了不少。 “好了,睡吧!”摇摇头,她柔声道。 万俟林嗯了一声,乖乖闭上眼,不一会便传来均匀的呼吸声。 哎,可算是睡着了。 尹良燕扯扯嘴角,小心将自己的手抽出来。这才爬起来,看着这个大大咧咧占据着自己绣床的男人,心里再次被无奈充满—— 现在,她该怎么办? 果真收留他一夜吗?如果这样做了,那自己的名分可就真坐实了。 她不想。 正想着,背后传来了低低的脚步声。尹良燕回头,便见鸦奴正在屏风后探头探脑。 “什么事?” “那个……夫人,王上睡着了?” 尹良燕点头。 “那可坏了!”鸦奴急得小脸都快皱成一只小包子,“皇后娘娘听说王上来了这边,正带了人往这边来呢!夫人,您说这该如何是好?早上你们才刚闹过一场的!” “该来的总是要来的,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一切顺其自然吧!”尹良燕淡然道。 鸦奴却依然急得跟热锅上的小蚂蚁似的。“这个怎么顺其自然嘛!夫人你是不知,皇后娘娘对你的怨气大着呢!现在你又名分未定,一旦被她抓住了,还不知道她又会怎么对付你。你不知道,她可是南楚国出了名的——” “出了名的什么?母老虎么?” 冷冰冰的声音响起,令鸦奴一抖,连忙瑟缩一下跪下了。 大门被推开,依然是早上那般装束的普皇后大步走进来,脸上带着冷冷的笑。 尹良燕悄悄移到鸦奴跟前:“皇后娘娘是来看王上的吧?皇上就在里面,您里面请就是了。” “看他?”普皇后冷笑,“我看他做什么?” “哦,既然不看王上,那王后您肯定就是来看我的了。既然如此,那我们就找个清静地方,好好聊聊吧!”尹良燕微笑,主动提议道。 .. 004 女人和谈 普皇后双眼微眯。(..info无弹窗广告)“聊聊?” “是啊!难道皇后娘娘您没有许多话想和我说么?”尹良燕轻笑,“不过,不管你有没有话想说,我可是有许多话想和你说清楚的呢!” 普皇后看了看她,再看看床上睡得死猪一样的万俟林,终究点了点头:“那就谈谈吧!在这里,还是去我那里?” “既然王上在这里休息,我们自然不便打扰。那就请皇后娘娘您觉得哪里好,带我过去就是了。” 普皇后眼中浮现一抹诧异:“你就不怕我使点手段让你消失了吗?” “如果你想使手段,早在我昏迷的时候你就已经让我彻彻底底的消失了,又何必等到现在?”尹良燕淡然笑道,“你根本就不是那等恶毒之人。” 普皇后唇角微掀。“罢了,你们大周朝的人就一张嘴皮子厉害,我说不过你。去我那里就去我那里,只要到头来你别后悔就是。” “一定不会的。”尹良燕摇摇头。 便吩咐鸦奴等人留下照看万俟林,尹良燕稍稍收拾一下,便跟着普皇后一道去了她的寝宫。 说句实在话,住在自己那个和大周朝差不多精致装饰的宫殿内大半个月,当来到普皇后寝宫中,看到她那相对自己来说明显质朴粗犷得多的地方时,尹良燕心里还是有些难以置信的—— 都把那些东西搬到自己那里去了,却把他明媒正娶的皇后冷落在一旁,换了任何人都受不了吧?难怪普皇后把他骂成那样了。 仿似察觉到了她的想法,普皇后又冷哼了声:“那些花里胡哨的东西他本来也为我准备了一份,可是太华而不实,我不喜欢,便让他拿走了。我南楚国一向讲究大气粗犷,不喜欢那些奢靡精致的东西。” 原来如此。 尹良燕轻出口气——看来万俟林还不是偏心得太厉害。这样一来,自己说话就更有底气了。 二人落座,有宫女送上茶来。茶水倒是极好的,尹良燕喝了两口,那边普皇后已经开始不耐烦了:“不是说了有话要和我说的么?你的话呢?” 还真是个心直口快的急性子。尹良燕缓缓咽下茶水,再看看殿内殿外伺候的一干人等,慢条斯理的开口:“敢问皇后娘娘,这里的所有人都是你的心腹么?” 普皇后不解。“你这话什么意思?” “皇后娘娘您觉得呢?”尹良燕抿唇微笑,普皇后暮光一闪,立马明白了。赶紧便令闲杂人等全都出去,只余下自己的心腹在这里,这才又对尹良燕道,“现在你可以说了吧?” “好啊!”尹良燕放下杯子,笑意吟吟的看着这个还带着满身怒气的女子,“皇后娘娘您今年有十八岁了吧?” “十七岁半。”普皇后冷声道,“你问这个做什么?” “十七岁半……我记得南楚国女子的婚假年龄是在十三四岁吧?最晚也不会晚过十五岁,贵族女子的婚期还要稍稍提前一些。可为何皇后娘娘您到了十七岁半才嫁给王上?” “放肆!”话音刚落,一旁的宫女立马尖叫起来,“皇后娘娘的私事,岂是你能随意打探的?” “鹃奴,住嘴。” “娘娘!” “这件事其实也没什么说不出口的。”普皇后冷冷道,“在我十二岁的时候,我父亲也曾为我订过一门亲事,只可惜在成婚之前那个人从马背上摔下来扭断脖子死了。所以我的婚事才拖延至今。” “也就是说,从十二岁到现在,中间五年你都没有再议过其他亲事么?”尹良燕低问。 普皇后红唇轻撇。“那个人是我青梅竹马的玩伴,我们的婚事也就差临门一脚。既然他死了,不管是出于往日的情谊还是我们的夫妻之情,我都要为他守上三年。而等三年之后,我父亲又有了自己的考量。” 尹良燕缓缓颔首。“原来如此。看来,皇后娘娘您对王上是真上心了呢!” “你又在胡说什么?”闻听此言,普皇后悄然色变,“我都和你明说了,我议过亲,后来是为我未婚夫守了三年,再后来便是我父亲考量着要用我来为家族搏一个好前程,我能有什么办法?父命难违!如果可以,你以为我愿意嫁给那个病秧子吗?这等居心叵测、心机深沉之人,简直和你们大周朝的人一模一样,我们南楚国可吃不消!” 尹良燕静静坐在那里,等她噼里啪啦发泄完了,才轻轻笑道:“我不过说了一句话,皇后娘娘你就说了这么多。如果真没有那个心,你至于这么激动吗?” “我!”普皇后一滞,顿时恨得咬牙,“早听说你在大周朝也是个牙尖嘴利的女人,连许多男人都说不过你,我今天算是真见识到了!你这样的女人我斗不过……算了,就随便你说吧,我累了,你回去吧!” 就这样,要躲开她了?  蓕钼;尹良燕哭笑不得。“皇后娘娘……” 刚站起身,两名宫女立马过来拦住她:“皇后娘娘说她累了,您还是赶紧回去吧!” 尹良燕不走。“皇后娘娘,既然你自诩为光明磊落的南楚国人,你又为何不能直面自己的内心呢?喜欢一个人是不由自主的事情,他悄悄走进你心里再也出不来,这也不是你能控制的,你为什么要这样躲避自己的心?感情之事,没有谁对谁错,也没有谁比谁更高明。我知道你心里对贵国王上也有几分厌恶,但在感情方面,他却比你坦率得多。你们已经是夫妻了,如果不能直面自己的感情,又如何能相濡以沫、白头到老?” “你还在皇后娘娘跟前信口雌黄!赶紧出去吧!不然皇后娘娘生气了,就连王上都保不住你!”越听她说的多,两名宫女脸色越白得厉害,手忙脚乱的要把她给推出去。 “慢着!” 然而此时,普皇后突然站了起来。 两名宫女一愣。“娘娘?” “你们都下去。”普皇后摆摆手。 宫女不解,普皇后便眼睛一瞪:“叫你妹全都下去,没听到吗?我有些话要和她单独说。” 两名宫女对视一眼,原地踟躇了一下,还是乖乖退下了。 待其他人都离开了,普皇后看看尹良燕,发现她还是一动不动的站在那里,长身玉立,一派淡然,唇角还噙着浅浅的笑,仿佛并不为外物所动,心中又浮起意思淡淡的酸涩之意。 “你的话,说得也不是没有道理。”顿一顿,普皇后小声道。 尹良燕微笑颔首。 “只是……”普皇后又咬咬唇,“我对王上的感情,我自己心里也乱得很。我只知道我讨厌他,当初父亲非得让我嫁给他的时候,我也曾极力反抗过。但是等真到了大婚之时,我又觉得事情也不是不能接受。只是,后来又见他将你留下来,事事以你为先,我心中对他的不满便又加剧了许多,我……我也不知道,我到底是有多讨厌他了!” 说来说去,她还是在不住的给自己洗脑自己是讨厌他的。 这爽快的人啊,一旦别扭起来,那才是真的别扭。 尹良燕无言摇头:“好了,这事是我不对,不该挑起你的心事。不过,我也只是觉得有些不对,才想和你好好说道说道,这其中的味道,还得你自己去细细分辨,弄清楚自己的心才是。” 因她提起,普皇后现在满脑子都装着这件事,霎时眉头都快拧成一团。可是,想了又想,她又很是不服—— 为什么,只因为她简单的几句话,自己就又是生气又是纠结,难受成这样。她这个始作俑者却一直置身事外,到现在还能来悉心安抚她? 立马眼睛一瞪:“你到底什么意思?我没记错的话,我们现在是情敌才是。” “不,我们不是。”尹良燕摇头。 普皇后冷笑。“他都已经力排众议把你留在皇宫中,并不顾我父亲的反对要封你为二皇后。想来假以时日,只要你能率先生下儿子,那你必定能取代我的位置,你不是我的情敌是什么?” “那么你觉得,以我这半个月来的表现,我是想做他二皇后的样子吗?” “天知道了!你们大周朝的人不都喜欢玩什么欲拒还迎吗?男人都最吃这一套了!” 扑哧! 尹良燕忍俊不禁,普皇后莫名其妙。“你笑什么?” “我笑皇后娘娘你呀!明明都已经吃醋吃成这样了,还不承认自己的心,你这真是……”尹良燕摇头低笑不止,普皇后脸都黑了。 “好吧好吧!”摆摆手,尹良燕连忙打住,“实话跟你说吧,我是不会做他的什么二皇后的,我也不可能在这个地方待太久。从来我都只将他当作弟弟对待,我和他之间至多只有亲情在。至于做夫妻……不好意思,我办不到。” “真的吗?”普皇后将信将疑,“可是,他都已经开始张罗要给你办封后大典了!” “这个,正是我今天要来找你的真正目的。”尹良燕笑意一收,目光一沉,“皇后娘娘,我们来做个交易吧!” .. 005 另辟蹊径 万俟林一觉醒来,才发现自己正躺在尹良燕的寝宫里。 然而,就在他到来这里不久,尹良燕就已经和普皇后一起离开了,一夜没有回来。 得知这个消息,他霎时吓出一身的冷汗,连衣衫头发都来不及收拾,便急急忙忙穿上鞋子往外跑去,可吓坏了随侍的一干人等。 好容易赶到普皇后寝宫外,却见普皇后和尹良燕前后脚从大门口走了出来。普皇后沉着脸,看起来心情不怎么样。尹良燕紧跟在后,眼睫微垂,面容沉静,也看不出心情如何。两个人之间淡淡的,没有十分的亲昵,也不见浓重的火药味,就仿佛互不相干的陌生人一般,这种感觉……诡异得可怕。 脚步不由一顿,普皇后早发现他的到来,瞬时一声冷笑:“哟,王上您酒醒了?这么急着就来看臣妾,臣妾真是受宠若惊呢!” 万俟林眸光一暗。“皇后如此多礼,朕也受宠若惊。” 普皇后嘴角扯扯,终究不习惯这样打机锋,便干脆一个脸子甩过去:“王上您是来看她的吧?怎么,我不就把人带过来和她说说话吗?你还怕我把她吃了不成?” 说着一顿,笑声更冷。“要是我真想吃了她,你以为你拦得住吗?” 万俟林一滞,脸色很不好看。 尹良燕一直微垂着眼帘不语。眼看这对夫妻又当众闹腾起来,很有可能又会来一场大战,心想还是快点闪比较好,便脸上行个礼:“多谢皇后娘娘盛情款待。现在既然娘娘您还有事,那我先告退了。” “你去吧!后面的事情你不用着急,我自会为你准备妥当的。以后要是没事干也尽管来找我,正好我也闲得无聊想找人解闷呢!”普皇后摆摆手。 尹良燕便转身离去了。 听着她们的对话,万俟林的眉头却越拧越紧。眼看尹良燕看也不看他就走了,他心里一急,差点想跟过去。 “王上!” 但立马一声高喊从背后传来,普皇后高声喝止住他的脚步:“现在都已经这个时候了,您还不进来沐浴更衣,准备去上早朝吗?这般衣衫不整,要是给别人看到了,于您的英明形象大不相符啊!” 万俟林回头看了看她,最终点了点头。“那就有劳皇后了。” 普皇后轻哼了声,转身径自走了进去。 这一番收拾打扮,自然也不会和谐顺遂到哪里去。这边厢一干宫女太监跪在万俟林身边为他穿衣梳头,忙得不亦乐乎,那边厢普皇后坐在椅子上,一边翘着脚喝茶,一边回想着尹良燕说过的话,心情也越发沉郁。 “你一晚上都和她说了些什么?你们又私下约定了些什么?”终于,万俟林还是忍不住发问了。 普皇后抬头轻笑:“我们女人家之间的事,你们男人需要了解吗?王上你尽管放心,她既然是你放在心尖尖上的人,那我也一定会好生照料的。一直到把她送到你怀抱之前,我都不会让她少了半根毫毛。” “你会这么好心?”万俟林眯起眼。 普皇后柳眉立马倒竖起来。“王上你这话什么意思?我是那等心胸狭窄、滥杀无辜的人吗?我要是真想杀了她,还用得着等到今天?呵,你不就是想知道我和她都说了些什么吗?好,我说话都告诉你好了!她说她不愿意嫁给你,不仅是因为她年纪比你大,更因为她一直把你当弟弟看待,从来没有想过要和你做夫妻。所以,她想让我爱上你,也想让你把心思都放在我身上,然后放了她。可是,我拒绝了。” “拒绝了?”万俟林眉梢高高挑起。 “是啊!他们大周朝的人心思太过复杂,我猜不过来,便干脆不猜了,王上你的心思也不简单,但你是我的丈夫,我父亲一再交代过我一定要得到你的欢心,所以我不想猜都不行。但是呢你这个人实在是太狡猾了,我不知道该怎么猜,所以便干脆一切都顺着你的心思去做就是了。只要你高兴了,那肯定对我不会差,那么我父亲自然也会高兴,大家都高兴,不就好了吗?” 普皇后淡然道。“所以我告诉她,不管她自己怎么想,但既然现在王上你看上了她,并且已经为她付出了这许多,那么你对她的感情是有目共睹的。所以既然你想留下她,身为你的妻子,我自然要帮你把一切事情做好。因此,关于她的封后大典,我会尽心准备,务必做到尽善尽美,让你好好高兴高兴。这样说,你满意了吗?” 万俟林睁大双眼死死盯着她:“你说真的?” “你觉得我如果是说谎话,你会察觉不到吗?你这么精明的人。” 万俟林自嘲一笑。“大周朝有句话,叫聪明反被聪明误。有时候人太聪明了,反而不是什么好事。不过……罢了,我相信你。既然你这样说了,我便信。” 说着,起身对她作揖。“朕在这里多谢皇后了。” 普皇后起身还了个礼,脸色却和他的满面惷光形成鲜明对比,声音也是冷冰冰的让人发寒。 “你也别光顾着高兴。她也不是个蠢人,既然在我这里走不通路子,那么必定还会去想别的办法。你要真想把她留下一辈子,那就再去多想一些其他的法子吧!别等到时候她人跑了,你又怪到我头上来。” “不会的!”万俟林连忙摇头,脸上的笑意越发的欢畅起来。 他自是喜不自禁,普皇后的心里却仿佛打翻了无数个瓶子,酸甜苦辣个中滋味应有尽有,难受得无法言表。 送走万俟林后不久,她的贴身宫女雀奴便悄悄凑了过来:“夫人进宫来了。” 普皇后眉心又是一拧。“又来……算了!让她进来吧!” 雀奴下去,不久便将一个锦衣华服、浑身珊瑚玛瑙的女人带了进来。 两人见面,也不需任何虚礼,那女人便走上前来,横眉怒目破口大骂:“我说女儿啊,你怎么这么傻啊?都已经嫁给王上一个多月了,至今都还没和他同房,反而让那个起不来床的病秧子老女人占了上风?你还让王上昨晚跑去她那里过夜了?你怎么这么笨啊你!” 普皇后俏脸一绷。“娘,你进来就是为了骂我吗?现在骂完了,你可以走了。” “你!”女人恨恨一跺脚,“你这丫头,事到如今怎么还是这么倔?你就不担心那个女人来抢了你的位置吗?想当初她可是和王上在一起三年,朝夕相处,我听说,他们还有肌肤之亲了!你虽然和王上也是从小就认识,但十多年的关系,却还比不上人家短短三年的,你让我们如何不为你着急?我骂你也是为了你好啊!你却还不领情,你这个死丫头!” 耳听母亲一声接着一声的怒骂传进耳朵里,普皇后红唇越抿越紧。 好容易等她说完了,普皇后才冷冰冰的开口:“不然我能怎么样?他就是喜欢她,一门心思的想和她在一起,我能拦得住吗?王上是什么性子父亲难道还不清楚吗?看似和善好说话,但一旦碰触到他的逆鳞,谁都别想有好果子吃!” “谁让你碰触她的逆鳞了?”女人不悦呵斥。 普皇后扭开头不语。 女人一脸恨铁不成钢的看着她,好半天才又用力跺跺脚。“你这死丫头,我真是……不知道怎么说你才好了!当初那女人刚被抬进皇宫里的时候我们就让你赶紧将她结果了算了。横竖她那时性命垂危,只要你随便动动手指头就能把她给弄死,王上也不能怀疑到咱们头上来,你偏不听。” “现在好了,她醒了,又开始活蹦乱跳了,刚一下床就把王上勾搭到她那边去了!你信不信等真正有了名分,她有的是本事把王上绊在她那里,让你看都看不着!” “她不会的。王上也不是那种人。”普皇后轻轻摇头。 “哎哟我的傻女儿喂!都这个时候了,你还和我说这种话?你是存心想让我这个当娘的寒心是不是?”女人脸都青了,端着杯子的手重重一放,发出一声刺耳的声响。 “大周朝人诡计多端,之前两国打仗的时候你也都见识到了。那个女人更是各种翘楚,你敢相信她?还有王上,不管怎么说,他骨子里也还流着一半的大周血脉,人又在那边过了三年,不知道从他们身上学了多少。若论阴险狡诈,这两人必定数一数二,咱们不得不——” “够了!” 普皇后忍无可忍拍案而起:“娘,当初我不肯嫁,是你哭喊着要上吊逼着我嫁,还说什么做皇后是为了保全我们的家族荣耀。现在我嫁了,你又在我跟前说我丈夫的坏话,将他描述成一个十恶不赦的人,这样的人,你也愿意让我将终生托付在他身上吗?” 女人一怔。“我不是,我只是说,如果……” “能有什么如果?诚如你所说,他就是那么一个阴险狡诈的人。那么只要他想,他有的是法子扳倒咱们家,你觉得就靠我一个皇后能如何?那个女人她是聪明,但她也并不是心思邪恶的人,而且你们也觉得只要灭了她,我就能高枕无忧了?你们也未免太天真了点!娘,我求求你了,以后就别再提这事了。你回去和父亲说清楚,就说是我说的。与其把希望寄托在这些渺茫的事情上,他还不如多花谢心力来培育子孙,做好自己手头的事情。只有家族稳固、家里的兄弟们都身居要职牢牢把握住国家的命脉,我们家族才能真正的长盛不衰。这,才是立家的根本!” 一席话说得掷地有声,女人半天没有反应过来。 “哎!” 许久,空旷的内殿才响起一声长长的叹息。 女人摇摇头,从袖管里摸出一只小瓷瓶蓕钼。“其实今天我过来也不是想再让你去害谁,只是从现在的情形看,女儿你的地位实在堪忧。我和你父亲也是担心你,所以我今天才进来看看你。现如今,我们也不奢求你什么独宠后宫和王上琴瑟和鸣了。现在,我们只有一个愿望——你能早日生下皇长子,为你稳固地位。不然,我们真担心日后若是那个女人得宠了,你身后又没有儿子作为依靠,等你父亲死了、你老了以后该怎么办啊?” 母亲低低的呼喊,声声带着泣诉。普皇后心里也是一酸,继续将头别得远远的。 “还能怎么办?我毕竟也是皇后,就算到老到死,他们还会少了我一口饭不成?” “可是,女人一世,到了老来若是没有个一儿半女依靠着,总是晚景凄凉。你现在还年轻,这种感觉你不懂。可是等到你真正开始懂的时候,那又已经晚了……哎!你就当是我们身为父母对你的最后一个要求吧!女儿,你好歹把王上留在你这里一晚上,给自己留下一条血脉。就算不是儿子,女儿也行啊!总归到老了有个依靠,不会形单影只,我和你父亲就算到了地下也都会放心了。”女人苦口婆心的劝道。 普皇后后背挺得笔直,身体却仿佛雕塑一般一动不动,只有冷冰冰的声音不徐不疾的传来:“我知道了。你还有话要说吗?” “没有了。” “既然没了,你就回去吧!” “那么这件事……” “我会考虑的。” “好吧!那臣妇告辞了。” 听着沉重的脚步声渐渐走远,直到听不到了,普皇后才缓缓回过头,赫然发现那只小瓷瓶就被放在眼前一张桌子上——方才她的母亲站立过的地方,顿时再也忍不住,眼眶一红,两行清泪滚滚留下。 丫头雀奴连忙走了进来:“娘娘,这个……” “把它拿过来给我。”连连擦擦眼泪,普皇后闷声道。 雀奴赶紧拿起瓶子,双手奉上。 普皇后接过来看了看,便将瓶子攥在手里,捏得手都发抖了,仿佛恨不能将它给捏成齑粉。 雀奴看得一阵心惊肉跳。“娘娘别啊!当心些!” “怎么,你怕我把它给弄碎了?”普皇后轻笑。 雀奴扑通一声跪下:“娘娘您自小聪明伶俐,任何事情都有自己的主意,奴婢跟在您身边多年,自然不敢对您的事情指手画脚。只是……” “别吞吞吐吐了,有话直说!” “是。只是,平心而论,您不愿意对王上下药,也不肯对那一位下毒手,这是您心底善良,宽容大度,不屑为之。可是,夫人刚才说的也一点没错。他们也是一片赤诚之心为您考虑,也并不曾逼迫您去做任何伤天害理的事。” “所以说,你的意思也是赞同我给王上下药,朝他借种了?”普皇后眉梢一挑,周身怒气毕现,威武非常。 雀奴吓得趴伏在地面上:“奴婢、奴婢不是这个意思!只是、只是大婚至今,王上他迟迟不来这边过夜,非常时刻,娘娘您也不得不采取非常之法了。再说了,不过是下点药借个孩子而已,这事碰触不到王上的底线,又看在老爷的面子上,想必王上他不会太多计较的。” “是。因为我父亲对他的恩德,因为对我的愧疚,就算我药倒了他一次,他就算再生气,也必定不会将我如何。而且如果我有幸怀上他的孩子,那更是他的第一个孩子,无论是男是女他都会放在心上。而我,如果决心以后就和他这样相敬如宾的过下去的话,也自然不用太过在乎他的态度。所以,这个买卖很好,非常好。”普皇后点点头,似乎是在自言自语,脸上却悄悄爬上一抹淡淡的惆怅。 雀奴趴在地上抖索了半天,却没等来主子的怒气,心里也有些纳闷,悄悄抬起头,便发现她仿佛呆了,只管自己坐在那里自言自语,心里霎时有些后悔。 连忙爬起来:“娘娘,您没事吧?娘娘?” “你出去,让我一个人静一静。”普皇后的声音淡淡的,听不出半点喜怒哀乐。 雀奴又一个哆嗦,忙不迭屈身行个礼,转身跑掉了。 此时,偌大的殿内便只剩下她一个人了。 缓缓垂下眼帘,看着手中那个还不及巴掌大的小瓷瓶,普皇后嘴角一勾,轻轻的笑了。 “给他下药,然后给自己造一个孩子?这个法子真好,真好。” 只是……明明是一桩再完美不过的计划,但一想到这样做后的结局,她的心里却在一丝丝的揪痛呢?而且心里头还充斥着浓浓的不甘与惆怅,就好像……好像不愿意付出那许多最终却只拥有那么一点点东西、更不愿意双手将那个男人献给别的女人一样! 怎么会这样? 心里猛一跳,手里的瓷瓶从手中掉落,在地上滚了几圈,发出一连串清脆的声响。 普皇后却来不及去捡。她的双手手死死捂住胸口,脸色变得惨白。 然而即便是如此,她也发觉自己越来越控制不住自己了! 她的心跳加快再加快,身体颤抖再颤抖,有一种奇怪的感觉眼看就要呼之欲出了! 而此时此刻,在尹良燕那边。从普皇后那里回来后,她便沐浴更衣,在新换上的床褥上舒舒服服的睡了一觉,起来用过饭喝过茶洗了手,便又命鸦奴等人铺纸磨墨,自己对窗作画起来。 鸦奴几个都是俗人,看不懂她画的那些阳春白雪的东西。才不过一刻钟的时间,便忍不住说起别的话来。 “夫人,您知道吗?今天普夫人又来了,在皇后那边逗留了好久,不知道又教给了她些什么东西呢!”说这话的自然就是义愤填膺的鸦奴了。 自从跟了尹良燕,她便一门心思的将尹良燕当作自己的主子侍奉,也早早将她认作万俟林的二皇后、这个后宫的第二个主人,自然也将全副心力都放在了她的身上。 “哦,是吗?或许是她们母女许久不见,聚在一起说说体己话吧!”尹良燕不以为意的道。心中却不由想到了自己温婉可人的母亲。 一转眼半年多不见,也不知道她老人家怎么样了。早在当初自己要来边关之前,她便千叮呤万嘱咐,叫自己务必保重身体,自己也亲口答应过她要活着回去的。可是现在……她恐怕已经憔悴了不少吧? “哼,体己话才怪!她们母女俩才不会说什么体己话呢!”鸦奴高亢的声音将她心底的婉转柔情悉数惊走。 尹良燕抬起头,便见那丫头一手叉腰,双眼圆瞪,跟只气鼓鼓的小青蛙似的高喊:“普夫人和皇后娘娘母女关系可是出了名的不好,这才进宫一个月呢,我都已经听过她们吵了两三回的架了!而且普夫人她明显对夫人你不安好心,夫人你可千万得防着她们点啊!” “是吗?”尹良燕轻笑。 鸦奴急得都快跳起来了。“我说真的啊夫人!你别不当回事!一开始夫人你还在昏迷的时候,皇后娘娘和普夫人一同过来探望过你,当时我就躲在帘子后面,我亲耳听见普夫人说,要把枕头放在你脸上捂住你的口鼻,让你窒息而死!你看看,这个人有多狠心!” “可是她不是没这样做吗?”尹良燕道。 “那是因为皇后娘娘拦住她了啊!” “原来如此。”尹良燕颔首。 鸦奴连连点头。“就是这样!所以以后夫人您千万要和他们离远点!尤其是普夫人,她是巴不得夫人您赶紧死了好让皇后娘娘独霸后宫呢!” 话一出口,她又一颤,连忙跪地:“奴婢说错话了!奴婢不该说死这个字的!奴婢该死!” “算了,你也是有口无心,我不怪你,起来吧!”尹良燕摇摇头。她都已经习惯这丫头的口无遮拦了。 真有些怀疑,习惯了这边彪悍的民俗,等以后再回到大周朝的时候,自己还能不能习惯? 不过,也得等她能回去再说吧! 想及此,她又嘴角一勾,勾起一抹莫可名状的笑来—— 普夫人,这个名字她记住了。 .. 006 出谋献策 接下来的时间里,时光慢悠悠的过去,尹良燕大部分时间将自己关在屋子里,却要了不少笔墨纸砚,一直埋头写写画画。 万俟林忙着着手整理朝政事宜、普皇后一边为他操持着迎娶二皇后的典礼,一边着手整顿后宫,三个人都忙得不可开交。 沉静而安稳的后宫里,一种诡异而和谐的氛围渐渐弥漫开来,令人在舒心的同时又不觉有些毛骨悚然。 是夜,华灯初上。 一队宫人提着灯笼缓缓在夜幕中行进,明黄色的龙幡在幽暗的光线下若隐若现,却丝毫不能掩盖掉盘绕在它周身的贵胄之气。 行走在皇宫平坦的青石板地面上,万俟林第一次心跳这么快、第一次紧张得身体都微微紧绷起来、也是第一次觉得前头的路那么漫长,他仿佛已经走了十年了还没有走到尽头! 好容易,前方的宫殿在望。大红的灯笼高高悬起,仿佛在无声的迎接着他。 万俟林心中一阵雀跃,忙不迭加快脚步,用自己所能的最快的速度跨进宫殿大门,终于见到了那个朝思暮想的身影。 她正站在那里,身上披着一件绣着大朵大朵牡丹花的狐裘披风,身量修长瘦削,一头乌发披散在肩头,说不出的素雅文静。 仿佛什么在心头轻轻叩击了一下,万俟林嗓子里一噎,满心的焦急瞬时消失无踪。深深的吸了口气,他才小声道:“听人说,你找我?” “是啊!”那个人点点头,这才回过头来,屈身对他行了个礼,“王上嫁到,有失远迎,还请王上恕罪。” “无妨!免礼!快快起来!”万俟林忙不迭道。 尹良燕还是行了个完整的礼才直起身,长长的睫毛眨了眨,才缓缓抬起眼帘,明亮的眼底带着一抹舒心的浅笑:“早上我就叫人去传话了,你现在才过来。(..info)王上您果真是日理万机呢!” “那个……我今天连上了两朝,一直到天刚擦黑才将事情处理得差不多了。用膳的时候才听到有人报告说你找我——我明明告诫过他们只要有关你的事情一定要尽快来报,谁知道……你放心,我已经狠狠惩处过他们了!”万俟林心里一惊,连忙结结巴巴的解释。 尹良燕又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我只是随口问问而已,你至于这样紧张吗?我知道你刚刚坐上那个位置很是忙碌,你的侍从以国事为重、把我的事情押后上报也是人之常情。这样明辨是非的手下难得,你理应赏他才是,怎么能罚他呢?” “啊,我知道了。回头我就去赏他!重重的赏!”万俟林又一个劲的点头。 这幅紧张兮兮的模样,仿佛生怕她有半点不悦。 尹良燕好笑之余又有些无奈,便转身将一叠纸张拿过来转交给他:“这是我这些天闲来无事琢磨出来的一点东西,你看看有没有能用得上的?” 万俟林连忙接过。先是粗粗一看,立马双眼大亮,赶紧再看第二页,嘴角便翘起了满足的笑,待看到第三页第四页……他脸上早爬满了讶异惊喜之色,双眼不离纸张,双手也死死抓住了,一连一口气将所有东西全部看完,才长出口气:“好!写得真好!不愧是阿燕,放眼天下,能有这等长才的人屈指可数!能得你相助,我南楚国国力一定能蒸蒸日上,百姓的好日子指日可待!” “你先别忙着夸我。这个并不是我一人想出来的。”尹良燕轻轻摇头。 “那还有谁?”万俟林不解。 尹良燕抿抿唇,轻轻吐出两个字——“晴儿。” 万俟林笑意立马僵住了。 他明白她的意思——上辈子,她的宝贝女儿嫁给了他,成为了南楚国人人称颂的仙女皇后。而之所以被称作仙女,那自然是因为她做了许多利国利民的好事,百姓感恩戴德,将她奉做仙女。而这一系列惠民利民的计划,便是当初晴儿身为他的皇后提出来、并和他一起督促完成下去的。 而这些东西,也都是她上辈子在和晴儿的相互通信中慢慢揣摩、深思,用了一年多的时间才逐渐形成体系,最终落笔为文,呈交给他的。 不然,在南楚国短短一个多月,尹良燕哪里能写出这么有深度的东西出来? 她这样做,一方面是在报答他的救命之恩,另一方面也是在提醒他——在她的认知里,他是她的女婿!如果现在自己坚持要娶她为皇后的话,那与乱、伦何异? 这个女人,她实在是太聪明、太让人想要靠近乃至抓在手心里不放了! 看到他眼底的深思,尹良燕唇角微勾:“这个本来就是你的,所以我现在只是提前将它又还给你而已。南楚国和大周朝是多年友邻,我如今只希望就算南楚国强大起来了,你也能恪守当初的誓言,继续保持睦邻友好,不要穷兵黩武,令两国子民再受战火之祸。” “我知道。”万俟林点点头,“男蓕钼子汉大丈夫,既然说出口的话,我就一定会办到。在我有生之年,南楚国和大周朝必定会睦邻友好,绝对不会有半点冲突。我的儿子孙子,我也会尽力教导他们和睦相处之道。” “那就好。”尹良燕点点头,“这样我就放心的把东西交给你了。” 万俟林思索一下,却突然道:“这个我先收下,回头再好生润色一番。等我们大婚之后,我再将它颁布出来,让百姓都知道这是出自你手。这样一来,等以后百姓都得到了实惠,他们第一个感谢的也一定是你,这样一来,百官自然也都无话可说,你的地位便能稳固了。” 这男人! 她都已经把态度表达得这么明确,他居然还不肯放弃? 尹良燕扬起下巴:“有这个必要吗?” “当然有!”万俟林定定点头,小心翼翼的将纸张收好,“那就这样定了吧!现在夜深了,你好生休息。你身体多次受损,已经熬不得夜了,还是赶紧回床上躺着去吧!南楚国的冬天不比大周朝的,你会受不了的。” “我知道。”尹良燕低低应道,却还是一动不动。 万俟林莫名觉得气氛尴尬得难受,便连忙转过身:“如果没有别的事,那我先走了。我还有许多事要忙呢!” “王上,都快一个月了,难道你就没有察觉到,这个后宫比以前井井有条多了吗?”陡然间,尹良燕略高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万俟林脚步一顿。“你说什么?” 尹良燕含笑不语,这看向四周围。 万俟林眉头微皱,仔细想了想——似乎,还真是这样! 记得自己刚刚登基之时,后宫里乱成一团,虽然皇后竭力压制,但也力有不逮。而且两个人在观念方面也常常爆发冲突,一天到晚都焦头烂额,有时候真恨不能一刀砍翻两个人让那些喜好横冲直撞的东西们好生安分点! 当然,他也知道这不是那些人的错。而是在被李从锦折腾了三年过后,皇宫早已经不再是当初的皇宫了。他为了清洗对方的势力,将大部分人都放逐了出去,又紧急派人从各地挑选宫女太监进来伺候,这些人的质量参差不齐,在教导方面又跟不上,再加上民风彪悍,本来一个个就不是好性子的人,自然而然便产生了一系列矛盾。 但是现在…… 原以为是自己太过忙碌的缘故,所以没有太考虑那些东西。可是现在想想,倒像是…… “是你?”心中一喜,他眼睛也随之一亮。 尹良燕摇头。“不,是皇后。” 万俟林心又一沉。“她?她有这个能耐吗?” “你不要小瞧了她的能耐。不管怎么说,她也是大家闺秀出身,在御人方面也有一定的本事。我也不过是给她提了几条建议,告诉她一些需要注意的地方,她便无师自通,还举一反三。你看,才几天时间,她就已经把皇宫管理得井井有条了!”尹良燕低声道。 又在他跟前极力赞扬另外的女人,是想让他把注意力转移开来,不再那么多的注意她吗? 万俟林呼吸一滞,默然转开头:“好了,这事我知道了。皇后她的确做得不错,我自会赏她。但是在这件事上,也多亏了你的帮助。等大婚之后,我会让你协助她治理后宫,想来她不会反对。” 这男人!一股怒气无端从心底冒出头来,尹良燕突然好想抓住他的耳朵把他给拽过来,问问他到底动不动什么叫做装疯卖傻! 但是,在她还未来得及付出行动之前,万俟林已经转过身:“你应该没事了吧?我走了!” 便脚底抹油,逃得飞快。 尹良燕恨恨一甩袖子,转身回到内殿。 鸦奴赶紧跟上:“夫人,您做的事王上他都很喜欢,也称赞您了,您为什么不高兴啊?” 尹良燕撇唇:“谁说我不高兴了?我很高兴啊!” “有吗?” “当然有!”尹良燕点点头,便将人给哄了出去,再躺在床上,无力的长出口气。 .. 007 狡兔三窟 尽管万俟林有心想将当晚的事情压一压,但无奈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才不过短短几天时间,普夫人便听说了这两个消息,顿时人是又急又气,慌得六神无主,忙不迭又进宫来找女儿商量。 “母亲你急什么?她现在是有心投诚,而且她这些法子也的确很好。自从用了她告诉的法子,我现在每天日子轻松了不知道多少。想必等她真正成了王上的人,她必定能助我更多,这是好事啊!”面对母亲记得团团转的身影,普皇后倒是一脸淡然,慢条斯理的道。 普夫人都快急疯了。“你这丫头!她这样做是为了什么,难道你还不清楚吗?还没当上二皇后呢,就已经插手后宫事物,现在连朝政之事都妄图指手画脚,以后还了得?丫头啊,现在不是娘不给她活路了,而是她分明想把你往死路上逼啊!如果眼看着她坐大,那你以后还能有好日子过吗?” 正说着,雀奴进来道:“娘娘,尹夫人来了。” “她还有脸来?肯定又是来耀武扬威的吧?快点把那个狐狸精给我赶出去!让她老实点呆在她的破地方别出来丢人现眼!”普夫人立马跟被踩到尾巴的猫儿一般,差点跳起来了。 普皇后嘴角轻扯:“让她进来吧!” “是。”雀奴退下。 普夫人急得嘴角上都起泡了。“女儿啊,你这又是何苦呢?你对她这样好,她又不见得领情!” “我也没指望她领我的情。”普皇后淡然道。 说话间,尹良燕已经进来了。分别向普皇后和普夫人行礼。普夫人恨恨白了她一眼,把头别向一边,普皇后倒是一脸温和的迎上来扶起她:“现在天这么冷,你怎么还出来?就不怕又冻病了吗?” “要是再不多动一动,我这幅身子才真是要生锈了。”尹良燕淡笑,“再说今天天气这么好,枯坐在房里也着实无聊。所以我便想着出来走走,谁知就走到这里来了,便想着干脆来看看你。” “呵,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一天到晚无所事事么?”普夫人阴阳怪气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普皇后眼神微冷,尹良燕却是一笑:“是说呢,皇后娘娘统管后宫,诸事繁忙,我也不敢多加打搅。只是突然又想起了一件事,想来和她说一说,所以才冒昧过来的。” “哦,什么事?”普皇后忙问。 尹良燕附在她耳边低语了几句。普皇后眉梢一挑:“选秀么?” 尹良燕点头:“现在后宫人少,王上又刚刚登基,位置并不算稳,下面臣子心思不定,也是各方割据,一不小心便又会分崩离析。所以,为今之计,便是速速举办一场选秀,既是为王上填充后宫,又能趁机拉拢重臣。如此一来,也能将朝堂上的势力分部调整调整,方便王上日后行事。” “这个倒的确是个好主意。”普皇后点头。 “我呸!什么好主意?我看你根本就是居心叵测!自己抢走了我女儿的宠爱不说,还想再拉拢一批女人来把我女儿的宠全都夺走?你这个人,怎么这么不知好歹?我们当初真不该同意让王上把你留在皇宫里!”普夫人一听,真的跳脚了,慌忙把女儿拉到一边,“丫头你别听她胡说八道!她会是真心为你好吗?她根本就是在为了她自己打算!” “但是,她这样也是在为了王上打算没错。”普皇后淡声道,再冲尹良燕歉疚一笑,“家母心直口快,并非有心,你不要往心里去。” “没关系,普夫人的担心也并非没有道理。”尹良燕笑笑,心里暗道——她早已经习惯了。都能养出一个能当众和人打架斗殴的皇后女儿的人,她能温柔贤淑到哪里去? 普夫人听完又一声冷哼,还要说话,却被普皇后警告的瞪了一眼,才不甘不愿的把到了嘴边的话都给咽了回去。(..info好看的小说) 普皇后再执起尹良燕的手:“关于这件事,需要怎么进行、怎么计划,你心里可有章程了?” “娘娘,这件事是你主持的,一切章程也应该由你来定才是啊!”尹良燕摇头道。 普皇后撇撇唇。“你少嘲笑我了!这种事情我怎么懂?反正现在你知道多少,你都跟我说吧,再帮我出出主意如何将后宫里的势力分布均匀……你别急着回绝,我知道你心里已经有想法了!” “好吧!”尹良燕无奈点头,“但我也只是给你些建议,具体如何行事,你还得根据实际情况来。” “我明白的。”普皇后连连点头,拉着她就往里头走。 普夫人看得目瞪口呆,连忙要跟上去,却又听普皇后道:“来人,请普夫人在外头坐坐喝茶,本宫一会就出来。” 雀奴连忙便拦住她的去路:“夫人,请。” 选秀是件大事,从下发旨意到拟定名单再到将人都召集起来一一遴选直至最蓕钼终选出适当的人选,这一连串的事情不可谓不繁杂。至于开头的时候需要准备的事情更是多如牛毛,所以尹良燕和普皇后聚在一起一说便是两个时辰。 等她们终于商议得差不多了出来的时候,普夫人已经喝了两壶水,上了好几趟茅房了。 好容易等到他们出来了,她便又瞪了尹良燕一眼,急忙朝普皇后那边走去。可还不等开口问话,普皇后已经摆摆手:“我累了,雀奴,送客吧!” 普夫人急得不行。“丫头,娘还有话要和你说呢!” “母亲您有话改日再来说吧!我还有事呢,就不陪你了。”普皇后摇摇头,又转身回到内室。 尹良燕便施施然上前来:“夫人,既然顺路,那我们不如一起出去好了。” “呸!你想得美!谁和你这个狐狸精一起走?”普夫人冷哼,扭头径自走在前头。 尹良燕轻笑一声,连忙迈步跟上。出了坤宁宫,她便加快脚步,好容易拦住普夫人的去路。 普夫人更气得不行。“你拦我女儿的路还不够,现在连我的路都不肯放过了么?是不是等你一朝得势,我们普家人都会被你给吃得骨头都不剩?” 这夫人脑补得也太厉害了点吧?尹良燕无语低笑:“难道现在夫人你不是想把我个吃得骨头都不剩吗?” 普夫人一怔,下巴一抬:“是又如何?只可惜现在我动不了你,我那傻女儿又不知道被你灌了什么迷魂汤,竟被你糊弄得团团转,连我的话都不听了!我告诉你,你最好给我老实点,我们普家在南楚国也不是好惹的!你敢动我女儿一根汗毛,我一定会让你百倍奉还!” 尹良燕听了,不觉低叹一声:“果真是可怜天下父母心啊!” 普夫人脸色变得有些难看。“你少在我跟前耍这些鬼把戏,别以为说两句不值钱的好话我就能给你好脸色看了!” “我从没有想过你会对我好。”尹良燕摇头,“只是看你这样,我想起了我的女儿。如果她还在我身边的话,我也必定和你一样,为了她宁愿做任何事情。” 普夫人一滞。“你别指望用这种事情来打动我,我才不听你的鬼话!” “好吧!”尹良燕低叹一声,主动伸手握住了她的双手。 普夫人连忙甩开她。“你又想干什么?别乱动手动脚!” “呵呵,夫人你还怕我对你下毒不成?”尹良燕低笑,又走上前去,“我只是看到你这样,想到了我自己的将来。我真希望,我的女儿能回到我身边。只要能看着她平平安安的长大,嫁一个如意郎君,这辈子就算让我付出所有我也心甘情愿。” 平平淡淡的一句话,却仿若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心湖,普夫人也不觉有些触动。尹良燕便又握住她的手:“我知道夫人你厌恶我,也跳不起我。但是,在爱女儿这方面,我们却是一样的,你说呢?” 普夫人看了看她,还是轻轻推开她的手。“你既然这么说,那就算是吧!不过,无论如何,我也不会容许你对我女儿用半点歪脑筋!” 语气却不由自主的柔和了许多,没有了方才咄咄逼人的气势。 “我知道。你女儿是个好姑娘,王上能娶到她是他的福气,南楚国能有个这样的皇后也是南楚国的福气,我不会去破坏这个大福气的。”尹良燕笑笑,没有再去碰触她,而是点点头,“我就先送你到这里吧,我也该回去了。” “哼,以为谁愿意和你说话似的!”普夫人没好气的道,一扭头,飞也似的走开了。 鸦奴一脸茫然:“夫人,她是害怕了吗?干嘛走得这么快?就跟有野兽在后头追着似的。” “这个就只有天知道了。”尹良燕耸肩,又拢了拢披风,“回去吧!” “嗯!”鸦奴连忙点头,“这些天夫人你就不要再乱跑了吧?大婚马上就要到了,你可得千万养好身子啊!” “我知道。”尹良燕颔首,嘴角微微翘起一抹浅浅的笑花。 那笑极淡,却极为舒缓,极为……开心。 .. 008 一个意外 时光飞逝。.info[] 一转眼,尹良燕的封后大典便要到了。 这一天早上,皇宫里便忙碌起来,尹良燕这里更是人来人往,忙得不可开交。 “夫人,这是御绣房刚改好的礼服,您再穿上试试。要是哪里不好,赶紧让她们拿去再改改,您明天一早就要穿在身上了呢!”领着两名身穿下等宫女装束的女子走进来,鸦奴大声道。 人逢喜事精神爽,她今天格外兴奋,小脸上满是笑意不说,一双眼也神采奕奕,分外精神。 两名宫女双双来到她跟前跪下,将手里的托盘高高举起。 尹良燕颔首。“摊开来我看看。” “是。” 两名宫女应道,起身把衣服展开,上面穿插的金线以及密密麻麻点缀的珍珠翡翠反射出来的光芒晃得她差点睁不开眼。 尹良燕一向知道南楚国的人喜爱在衣裳首饰上点缀各种绚烂的宝石,但等再次看到这份最后的成品,她还是忍不住对皇家的大手笔咋舌不已。 礼服层层叠叠,十分厚重,两名宫女连同鸦奴等人一起围上来,好容易才帮她穿好。 再看看镜子,尹良燕微微一笑——在这身衣服的映衬下,自己原本只能算是清秀的脸也显得亮眼了许多。就算现在头上还没戴上凤冠,却也凭空多出几分高高在上之气。 鸦奴等人不由自主的退散开去,纷纷垂下头,好半天鸦奴才低低的赞叹了一声:“夫人您真是好气度!和皇后娘娘相比也一点都不差了!” 这丫头…… 尹良燕失笑。 她自然知道自己在凤袍的衬托下会是怎样一副模样——上辈子她也是当过几年皇后的人。而在当皇后之前,自己其实也已经做了好几年隐形掌管后宫的人了。所以只要凤袍加身,她骨子里的那股气度便不由自主的显现了出来,令人不由自主想要退避三舍。 这种感觉,她已经好久没有体会过了。 但是,心里也明白——如果真的套上这身衣服,那么她身上负担的就不会只是这一身光鲜亮丽却厚重无比的衣衫,而是更深更重的责任……她这辈子避之惟恐不及的重大责任。 目光一转,不再去看那个镜中人,尹良燕沉声道:“衣服很好,不用改了。不过也怪沉的,穿在身上累死了,给我脱了吧!” 鸦奴连忙上前来帮忙。 只是她的手才刚碰触到尹良燕的衣领,一股凌厉的攻势便猛地袭来。还未等她反应过来,一抹钝痛便袭上脖颈,她猛地瞪大眼,便见尹良燕展眉冲她一笑,紧接着便是眼前一黑,无力倒了下去。 眼睁睁看着自己的丫头倒地不起,尹良燕再看向那两名朝自己围拢过来的宫女:“你们是谁派来的?” “夫人您先不必着急,等您过去了,自然也就知道了。”其中一人沉声道,紧接着又手起刀落,尹良燕脖子上也是一痛,而后也晕厥了过去。 等她醒来的时候,她发现天已经暗了。 室内燃着数百根红烛,烛光飘摇,刺眼的光线洒遍房间每一个地方。 眨眨眼,便听一个低沉的声音在头顶上响起:“你醒了。” 一字一句,说得一板一眼,嗓音沉稳,可见说话之人也是个一板一眼的人。 揉揉酸痛的脖子坐起来,尹良燕才发现床前站着一个四十开外的中年男人。 他穿着便服,身体干瘦,下巴上留着一把花白的胡子,五官并不出众,然而一双眼却是分外闪亮,仿佛什么都逃不过她的眼。 挣扎着起身,尹良燕对他行了个礼:“普大人。” 对方明显一惊。“你知道是我?” “能有如此通天手段把我从皇宫里弄出来的人,放眼南楚国上下,怕是除了普大人您就没有别人了。”尹良燕淡笑回应。 对方旋即也捋着胡子笑了起来。“陈国夫人果然才智过人,老夫现在算是真正见识到了。没错,劳烦就是普措,那两个宫女儿也是老夫的人。” “那我就要多谢普大人您了。”尹良燕连忙又行了个礼。 普大人双眼微眯:“明日就是你的好日子了,老夫却叫人将你从皇宫里劫了出来,你却不惊不慌,反而朝老夫道谢,这是何故?” “既然普大人您都已经知道了我之前的身份,也唤了我一声陈国夫人,难道不是意味着您一直是把我当大周朝的人看待的么?你之所以做出今天的事情,也都是因为我请尊夫人传话才会做出如此举动啊!”尹良燕淡然笑道。 普大人一怔,立马拍掌大笑。 “陈蓕钼国夫人果真是女中豪杰!这等见识和胆量着实令老夫佩服!罢了,老夫也不和你拐弯抹角了,我们就开门见山说话吧!” “没问题。”尹良燕当即点头,拉了把椅子坐下。 普大人也自己拉了把椅子坐下,矍铄的双眼还不停在她身上来回打量:“其实老夫心里一直有一个疑问,陈国夫人你何以就能知道我夫人不会把那团纸扔掉,而是带回家来给我?而我又为何会信了你说的话,按照你吩咐的去做?” “很简单,那些话我那天已经对普夫人说得很明白了——因为我们都有一个珍爱女儿的心。而对于普大人你嘛,你是个男人,或许对女儿的感情不会太深,但你辛苦蛰伏十几年,好容易扶持王上上位,那么你想要得到的绝对不止现在这些。” “但是如今的我分明就是拦在你前进路上的大石头,你是可以亲手铲除我,但是这样的话你必须付出许多时间和精力。说句不大好听的话,你年纪已经不小了,你如何还等得起?所以,现在又一条现成的捷径摆在你面前,你自然会踏上去。更何况我这个法子对你也并未多少害处?” “哈哈哈!” 一串大笑响彻屋子,普大人早已是满面笑容。“陈国夫人啊陈国夫人,老夫现在还有什么好说的呢?你实在是太精明了,我们夫妻的所有心思都被你摸得一清二楚。没错,你这条捷径送来的真是时候,既然大好的便宜摆在跟前,我怎能有不占的道理?只是——” 猛地一顿,脸色一沉。“你实在是太聪明了,我终于明白王上为何会想方设法的想把你留在身边,我那个女儿又为何会对你言听计从。你若是留在南楚,那于我南楚必定有天大的裨益,但你若是离开了……” “就算离开了,我也不会对你们有任何损害。”尹良燕淡然接话,“普大人,你忘了吗?你们的王上他是我的结拜兄弟呢!” “呵呵,此一时彼一时。当时你们是为了互相照应才会义结金兰,但是现在王上分明已经拥有了他想要的一切,也开始对你罔顾兄弟之情。说起来还是他先毁的承诺,所以即便是你随后翻脸,那也只能说是王上自作自受,怪不到你头上来。” “所以,普大人你这是不放心放我离开?”尹良燕挑眉。 普大人一脸阴沉。“你这个女人,如果一心向善,那么必定会给两国都带来偌大的好处。但是女人都是善变的东西,尤其是你这样被男人三番两次伤害过的,一旦你翻脸不认人,那我南楚国必定又会遭遇灭顶之灾!” “所以,在普大人你看来,我就是一个祸国妖姬?”尹良燕轻笑。 普大人点头。“你这种人,必须除之而后快!” 尹良燕明白了。“那么,不知道普大人你想好要如何除掉我了么?” “你在嘲笑本官?”眼看自己说了这么多她也无动于衷,普大人眸光一暗,脸色很不好看。 尹良燕笑着摇头。“我可不敢。普大人你能走到今天这一步,那必定是有天大的胆量以及见微知著的眼色。说起来你做过的大事比我要多得多,我一介小女子,哪里有资格嘲笑你?” “呵,陈国夫人你这样说就是自谦了。论起你做的那些,我才是自愧不如呢!”普大人摇头,嘴角的笑意里分明多出几分阴森。 尹良燕心中一动,却依然不动如山。“普大人过奖了。” “不管过奖不过奖,我刚才说的都是真心话。你这个人,留不得!”普大人猛地加重语调。 尹良燕抿唇不语。 普大人便又阴森森的笑了起来。“说起来,还是陈国夫人你自投罗网的呢!要不是你教我如何将你带出来,你也落不到我手里。现在把你弄出来的人已经被我处理掉了,知道你在我这里的人除了我便只有我的两个心腹。我如果现在就灭了你,再将你的尸身处理掉,这世上也没有任何人知道你在那里!任何人也都怀疑不到我头上来!” “真的吗?”尹良燕淡淡笑问,“普大人,难道你就这样小瞧你们的王上吗?你真以为,他还年轻得能任由你摆布?” 普大人笑意一僵。 尹良燕又道:“而且,如果你真做好决定了,要和你们的南楚国以及我大周朝的最高统治者统统为敌么?” .. 009 留不住了 普大人的笑瞬时比哭还难看。(..info无弹窗广告) 尹良燕昂首静静注视着他,面带微笑,仿佛只是在和他谈论着天气。 普大人僵在原地半晌,好容易才一甩袖子:“你这么聪明,为什么偏偏就是个女人?” “其实这话我也想问老天爷。”尹良燕淡然道。 普大人摇摇头。“罢了!今天晚上都城十分热闹,我也还有许多事情要处理,你就先在这里过一夜再说吧!剩下的事情,明天白天我们再说。” 说着便转身要走。 尹良燕连忙站起来:“普大人,那么皇宫里……” “皇宫里的事情你放心。让她们坚持个一两天必定还是没问题的。” 尹良燕便舒了口气。“既然如此,那就有劳普大人了。” 普大人冷哼了声,便昂首阔步走了出去。 尹良燕这才又坐回去,轻揉了把还在隐隐作痛的脖子,嘴角翘起一抹浅笑—— “晴儿,你在等等,娘就要回去和你团聚了呢!” 一夜无话。 第二天一早,天还未亮之时都城上下便热闹了起来。 听说,王上即将迎娶二皇后,这排场虽然比不上当初迎娶皇后的排场,但也差不多哪里去了。更别说为了今天,王上特地下令大赦天下,减免百姓赋税,便更让民众对这位还未上位的二皇后心生好感。所以这天天不亮,便有许多百姓从城外赶来,就是想一睹大婚的盛况——当然,如果能有机会见到二皇后的凤颜的话那就更好不过了。 尹良燕昨晚睡了一个好觉,醒来之后心情也十分的好。 等到太阳渐渐爬上天空,便听外面院子里传来阵阵骚动。没多久,外面的丫鬟齐声叫道:“老爷,夫人。” “可以了,你们都下去吧!”普大人的声音从外传来,丫头们应了声出去了。 随后,便见穿戴一新的普大人和普夫人双手走进门来。尹良燕连忙起身去迎,普大人连连摆手:“这里没有外人,陈国夫人你也就不必和我们讲这个礼数了。今日王上大婚,都城上下十分热闹,在下身为二品相国,也必须和夫人一同进宫去,一会便不能送夫人你离开了。不过,我会拍我的贴身侍从送你离开。” 说着,便对外唤了一声,随即一个中等个头、穿着打扮连同外貌都十分其貌不扬的中年男人躬身走了进来。 “这个人是自小跟随我的侍从,名唤普二,一直便是协助我做些暗地里的事情,并不常被别人看到,所以让他带你出去是再好不过的了。”普大人介绍道,那名唤普二的人连忙又对尹良燕行了个礼。 尹良燕细细观察一下他,发现这个人虽然看似寻常,但伸手却是分外敏捷,而且眼皮虽然看似一直耷拉着,但当他抬头和自己目光交汇时,赫然便能发现他眼底一抹精光一闪而逝——这是一个聪明人,知道何时何地面对何事该如何处置。 想来他的身份是没有错的。 尹良燕含笑行礼:“既如此,就多谢普大人了。” 普大人连忙还礼。“陈国夫人真的不必多礼。说起来,还应当是老夫感谢陈国夫人你才是。你此举着实是帮了我们一个大忙呢!” 普夫人立马又不爽的哼了声,低声咕哝道:“又让我们冒险将她从皇宫里弄出来,现在更要想方设法的把人送出去,明明从头至尾担惊受怕的都是我们,凭什么感谢她?” “夫人你不懂就不要乱说!这件事,对我们有百利而无一害,便是今天冒点险,但以后的好处却是无穷无尽的!”普大人不悦瞪她一眼,普夫人才不甘心的闭嘴。 普大人便又细心叮嘱了她一些需要注意的事项,再交代了普二几句,这才和普夫人告辞,夫妻俩坐上马车进宫去了。 随后普二便唤了一个丫头来给她梳妆,并赔笑道:“夫人请暂且忍耐一下,老爷也是没有办法,才不得不对外告知说是我家小夫人要去庙里礼佛,您就委屈委屈,充当一次我家小夫人吧!” 尹良燕抬手命丫鬟站到一边。“你家小夫人?是你家老爷新娶进门的吗?” “去年娶的。”普二忙道。 “见过她的人多吗?” “不多,也就一二十人,其中多数都还是我们府上的。” 尹良燕颔首。“我知道了,那么现在,就劳烦你去将小夫人给我请来吧!” ---------- 一个时辰后,一辆装饰华丽的马车缓缓驶出普家偏门,往都城南边城门口走去。 今日城门处进来的人多,出去的少,却也比往常要拥挤得多。 车子汇入出城的队伍中,慢慢移到门口,却见几名身穿戎装手拿长矛的守卫围拢过来,合力将它拦下。 “干什么的?马车里的人,出来让我们看看!”一个人粗鲁的叫道。 “放肆!我家夫人的玉容岂是你们这些个凡夫俗子能看的?”帘子猛的被掀开,一个丫鬟打扮的人跳出去高声喝道。 “你家夫人难道还是天皇老子不成?”那名侍卫高傲的道,“王上昨晚上就下令了,今天是王上的好日子,为防宵小之徒作乱,每个不管进城还是出城的人都得好好检查,以防万一。你家夫人难道比王上来头还大?” “我家夫人自然是不敢和王上相提并论了。”另一个丫鬟立马也掀开车帘探出头来,下巴昂得高高的,以和他不相上下的高傲口气道,“但是论起来,我家夫人也算是皇后娘娘的娘家庶母,现在更是普大人的心头肉,如今正是奉了普大人的命令前去燕山为皇后娘娘诵经,你们拦了我家夫人便是拦了普大人!” 这几个月,都城上下的人都知道,普大人协助圣上登基有功,是王上身边数一数二的红人。更何况他的女儿还嫁给王上为皇后,这就更稳固了普大人的身份。 不过,坊间又传言,王上和普皇后感情一般,却对今天这位即将上位的二皇后宠爱有加,为此普皇后都气得不行,普夫人也恨不能亲自进宫去手刃了那个妖女。 所以现在王上迎娶二皇后,皇后看不下去叫娘家人去为她诵经祈福,最好能让法师做法打破那个女人的真面目,这事大家也都能理解。 就更别说,虽然二皇后眼看就要得势,然而现在在都城中占据有利地位的还是普家,而且接下来至少五年时间内普家是不会倒的。他们能混到今天这个地步的,自然也都是有点脑筋的。 只要稍稍一想,便知道该如何行事了。 领头的校尉连忙赔笑道:“原来是普家夫人!笑得有眼不识泰山,多有得罪,还望普夫人恕罪。但是……不瞒二位姐姐说,我等现在也是奉了皇命办事,如何也懈怠不得。若是就这样放你们走了,一旦出了什么事王上怪罪下来……” “好了,不就是验明正身吗?我给他们验就是了!” 关键时刻,还是南楚国女子的彪悍作风又发挥了作用。只听帘子里传来一声不耐烦的低喝,两名丫鬟连忙转身垂首。那先一步下来的丫鬟忙道:“既然如此,你们就把那边的地方清一清,把马车赶到那边去吧!我家夫人怎么说也是大家夫人,岂能在这种地方抛头露面?” “是是是!”校尉等人忙不迭点头,赶紧清出来一片地方,毕恭毕敬的将他们的马车赶了过去。 此时车帘才再次掀开,第二个丫鬟先跳下来,再伸出手去将马车里的女子扶了出来。 只见这人穿着绚丽的绫罗绸缎,头上戴着用珊瑚和红宝石镶嵌的暖貌,缓缓抬头,一张清丽的容颜便呈现在众人眼前--修长的眉毛,灵动的双眼,小巧的鼻子,红润的双唇,镶嵌在一张巴掌大的小脸上,说不出的精致漂亮,几名侍卫不觉看得呆了,就连围观者也有不少人发出阵阵惊呼-- “看,果然是普大人去年新娶的夫人呢!记得当时成婚时我刚好在场,看到了的,和今天一模一样!” 两个丫头脸色大变,赶紧大声呵斥着将人赶走。 “桃奴,谁准你这样吓他们的?”女子立马柔柔的开口,似是责难,却更似无意的嗔怪。 听者无不倒吸一口凉气--这样柔和美妙的声音,就算是听一百遍,即使是被骂,也是一种无上的享受,也是甘之如饴啊! 被唤作桃奴的丫鬟连忙低头认错。 女子摇摇头,再度转身,对还在为她的美貌和刻意柔化的语调震惊不已的侍卫道:“诸位侍卫大哥,对不住,是妾身管教无方,叫丫头冲撞了你们,在此我代她向你们赔不是了。等回府去我定会好好教管她。只是能否请两位大哥行个方便,现在放我们出城去?我与燕山寺的主持商定好了午时祈福的,若是迟到了回头我可不会向普大人交代啊!” “这个……”校尉皱皱眉,“可是王上明言说过,除了人以外,其他地方也不能放过。所以,夫人您的马车我们需要搜查一下。” “难不成你们还以为我在马车里偷偷藏了个人不成?”女子不悦挑眉。 校尉连忙低头:“属下不敢。只是,皇明在身……” “算了算了!要搜就搜吧,我看你们能搜出个什么东西来!”话说至此,女子也装不出来温柔了,直接脸一板,不耐烦的道。 校尉连忙告饶一声,便招呼手下的侍卫们上上下下都搜索了一同。待将马车里里外外能藏人的地方都细细搜查了一遍,的确一个多余的人物都没有看到,便赶紧陪着笑脸过来行个礼:“确实没有,耽误了夫人的时间,还望夫人见谅。” 女子冷哼了声,扭头扶上丫头的手:“走吧!” 主仆三人各自登上马车,便在校尉一行人的道歉声中命车夫挥动鞭子,大大方方的穿过城门朝外走去。 ---------- 等到离开了城门一里地的地方,其中一个丫头才赶紧长出口气,拍着胸口心有余悸的道:“陈国夫人你果然料事如神!居然知道人群中会有人见过我家小夫人的面!” &nb蓕钼sp;再看看坐在她对面的那个丫鬟打扮的女子——不是尹良燕是谁? 被赞了,她也只是淡然一笑:“我也只是以防万一而已。” 以她这模样以及这身气度,假扮一个以色侍人的妾侍实在是太不靠谱了,所以当听到普二的计划时她便直接否决了,但随之又一想,便稍稍将这个计划改动了一下—— 谁能想到,那个衣着打扮都普普通通、从头到尾都没说上几句话的丫头,会是从皇宫里逃出来的贵人呢? 有时候,把自己淹没在普通人堆里才是最正确的选择。 丫鬟桃奴和普家小夫人连连点头,就连外头赶马车的普二也不禁点头,心中暗叹——老爷说得果然没错。这个陈国夫人,心思灵敏得不是一点半点,他们真是自愧不如啊! 马车又在路上颠簸一阵,走了约莫半个时辰,才终于又停了下来。 “怎么了?”普家小夫人忙问。 “夫人,前面有人拦住了我们的去路。” “是吗?谁?” “奴才看不出,不过看他装扮倒像是当初的人,身上的气度也很不寻常,想来不是普通人才是。” 听到这话,尹良燕心中一动,连忙掀开帘子,第一眼就注意到了屹立在路边的两个熟悉身影。顿时,她的心里像打翻了个五味瓶,酸甜苦辣一起涌上来,百般滋味交相混杂。 “陈国夫人,这个人你认识么?”见她这样,桃奴忙问。 尹良燕点点头。“他就是来接我的。” 说着,便跳下马车,慢慢朝那边走去。 而就在前方不远处,那个一身白衣手牵白马的清俊男子也静静等在那里。直到她走近了,才微扬起嘴角,冲她绽开一朵浅笑:“你出来了。” “嗯。”尹良燕鼻子一酸,轻轻点头。 “路上还顺利么?”他问。 尹良燕又点点头:“还好。” “那就好。”对方微微一笑,冲她伸出手去,“我们走吧!该回家了。” “嗯!” 心里因为他最后一句话而情绪翻涌,尹良燕连忙重重点了点头,小心将手放进他手心里。 两人相视一笑,尹良燕来到马侧正欲上马,却听一连串的大叫响起—— “等一等!燕哥哥,你先别走!” 随着大叫声响起的,还有一连串急促的马蹄声。 一群人瞬时大惊,连带刚下马车的普家三人也脸色大变,桃奴更是失声低呼—— “晚霞公主?” 握着尹良燕的手掌也猛地一收:“阿燕,上去,我们这就走!前方就有我们的人在等着了,她追不上我们的!” “不用了,她也不可能带我走。”尹良燕摇头淡声道。 樊清旭顿了顿,还是放开了手。 不一会,挥着马鞭一路狂奔的晚霞公主便来到他们跟前,匆忙翻身下马,一头往尹良燕怀抱里扑了过去。 “燕哥哥!” 四周围的人纷纷侧目,尹良燕无奈抱抱她:“你这是怎么了?” “燕哥哥,你为什么要走啊?”抬起头,晚霞公主眼里满是泪水,“你就留在南楚国不好吗?二哥疼你,我也喜欢你,只要你肯留下,大皇后她根本不能奈何你,那里就是你的天下了啊!你别走了好不好?” “不行。”尹良燕只摇头,给她将鬓边的碎发撩起,“你明明知道,我是不可能留下来的。” 晚霞公主咬咬唇,一双黑白分明的眼儿红得跟小兔子一般。“真的没有一点可能吗?” 尹良燕残忍摇头。“没有。” “哇!” 晚霞公主立马放声大哭,一双手紧紧抓着尹良燕的衣袖不放。 哭了好一会,她才吸吸鼻子:“真不行?” 尹良燕还是摇头。“好了,你出来的时间也够久了,今天都城里办喜事,你这样贸贸然跑出来不大好,还是赶紧回去吧!” “我不想回去,反正那里又没有我什么事,反而一群三姑六婆缠着我要我嫁人,烦死了!”晚霞公主撅起嘴埋怨道,忽地又眼睛一亮,“要不这样吧!燕哥哥,你跟你回去好不好?” 尹良燕失笑。“你觉得你哥哥他会同意吗?” “有什么不同意的?现在就是他让我——” 口中的话戛然而止,晚霞公主连忙捂住嘴,却已经来不及了。 尹良燕笑意微僵,旋即摇头轻叹一声:“还是给他知道了啊!他也跟来了么?” 晚霞公主低下头不说话。 “算了。”尹良燕摇头,“既然他没有出现,那就说明他也已经明白了我的意思。那就这样吧!大家分道扬镳,以后就算见面了也还能做朋友。这样挺好。” 晚霞公主抿抿唇。“燕哥哥,你不走不行吗?我二哥他是真心喜欢你的啊!” “那你们问过我是不是真心喜欢他么?”尹良燕反问。 晚霞公主一怔。“难道你不喜欢么?” “如果他不是你们南楚国的皇帝,或许我能考虑考虑。”尹良燕淡声道。 晚霞公主愣了愣。“可他要不是皇帝,也就不敢对你如此了。” “所以,这是上天注定,我和他无缘。”尹良燕摇头,缓缓推开她的手,“好了,该说的话都说了吧?你快回去吧,我也要走了。” “可是燕哥哥,我舍不得你。”一想到要分离,晚霞公主眼眶又变得泪汪汪的。 尹良燕心里一样有些揪痛——虽然归心似箭,但也不得不承认在南楚国这些日子,自己也对这里产生了些许感情。只是…… 摇摇头,她从手上捋下一只玉镯子戴在她手上:“这是我及笄那年我母亲送给我的玉镯,它一直跟着我直到今天,是我最喜欢的首饰,现在我把它送给你了,你以后戴着它,就当是我在你身边吧!” 而后,又从腰间取下一块玉玦:“这一个,你代我转交给他。” “这也是给二哥留个念想吗?”晚霞公主接过来问。 尹良燕嘴角泛起一抹苦笑。“等他看到了,他就明白了。” 晚霞公主不明所以,但还是乖乖将东西手下。 说罢,便大步走回到樊清旭身边:“表哥,我们走吧!” 樊清旭颔首,扶着她上马,而后自己也翻身上去,一抽马鞭,马儿便扬蹄往前飞奔而去。 晚霞公主目送他们的身影远去,半天才恋恋不舍的收回目光。再回头看看还抖抖索索的站在马车旁的三个人,小脸立时一板:“还站在这里干什么?该干什么干什么去!难不成还等着我二哥带人来抓你们不成?” 三人一凛,连忙爬回马车上往燕山方向狂奔。 晚霞公主再翻身上马,原路跑了约莫半里地,再牵着马爬上半山呀,便见一个身穿墨色的衣衫、一头乌发随风飘扬的男子正跨在马背上,目光直直的望着远方那两人一马,久久没有收回视线。 正午的阳光流连在他身上,在路旁留下一道修长的剪影。灿烂的光线仿佛描摹着他艳丽的五官,仿佛也为他惊人的美貌惊叹。他却浑然不觉,一人一马宛如雕塑一般站在那里久久不动一下。 后面一队人马也都大气不敢出一声,一动不动的站在后头。 晚霞公主走过来,便将玉玦奉上:“二哥,这是她让我给你的。” 看到那枚通体翠绿惹眼的玉玦,万俟林眼底一抹痛苦一闪而逝。 玉玦……欲绝,她还真是被他伤到了,竟想要和他断绝关系! 将东西拿在手中,捏得紧紧的。玉玦细腻柔韧,边缘处也并不锋利,抓在手中没有半点刺痛感,然而他的心里却痛得不行——那是一种仿若剜心的痛楚! 一旁晚霞公主不懂,还在问:“二哥,她这个是什么意思啊?” 万俟林淡淡看了她一眼,忽地调转马头:“拨马,回城!” “咦,回去?做什么?” “今天是我的好日子呢!我这个当新郎的不出现,大婚还如何进行得下去?”万俟林冷冷一笑,脸色却是从未有过的冰冷。 .. 010 新婚洞房 戴上面具,一队人马调转马头回到都城,都城内依然人潮涌动,热闹非凡。 穿过汹涌的人群,通过第一重宫门,狸奴狄奴连忙迎上前来:“王上,您可算回来了!大典马上就要开始了,您看——” “回寝宫,为我更衣!” 翻身下马,万俟林朗声吩咐道。 一刻钟后,鼓乐齐鸣,号角声隆隆奏响。 在庄严古朴的氛围中,身穿龙袍脚踏龙靴的万俟林迈上大殿,看着他今日的新娘在一众宫女太监的簇拥下徐徐朝自己走来。 清秀的面容、微抿的唇角,黑白分明的眸子里含着一抹欲说害羞的激动。 这不是她。 他知道。此情此景下,她是不会激动的。这个人就算扮得再像,但她那一身清冷孤高的气度却是怎么也学不到的。华贵的衣袍罩在这个人身上,不仅没有令她更加华贵逼人,反而多出几分畏缩敢…… 也是,这世上还有几个女人能如她一般,将帝王权术信手拈来呢? 目光轻扫,左边一列是文武百官的列席,为首的赫然便是一脸肃穆的普大人。只可惜,他似乎肃穆得太过了,人都仿佛一尊摇摇欲坠的雕像,似乎只要被人轻轻推一下,他就会轰然倒地。 右边是命妇的所在,站在最前方的正是一脸紧张的普夫人。和她丈夫的镇定截然相反,她就仿佛一只紧缩的虾子一般站在那里,双眼直勾勾的盯着那个正在一步一步朝台阶上走来的人,唯恐一不小心便露出破绽—— 殊不知,他们一家子,才是真正的破绽! 徐徐回头,那人已经来到跟前。司仪手持明黄的卷轴开始大声昭告天下——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声音既响且亮,响彻四方。 然而,对于此时已经跨过南楚国边境的尹良燕来说,她是听不到了。 坐在马背上,两个人静静行走在荒无人烟的黄土小道上,许久之后,尹良燕才小声问:“你在那里等了很久了么?” “也没多久。”樊清旭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温和恬淡。 “真的吗?”尹良燕回头,“我不信。” 樊清旭无奈低笑。“我等了半个月。” 天! 尹良燕不觉惊呼出声。“半个月?你……” “没错,我不相信你就那么死了。贤王爷也不信。所以,在等回朝将边关的事情做了交接之后,我就又快马加鞭赶了回来,等在这里。” “你……你就这么确定吗?”尹良燕捂住胸口,那里的心脏早不受自己控制的砰砰乱跳起来。 樊清旭怅然长叹口气。“其实我也不确定。但是,自从得知你的死讯后,我就从来没有梦见过你,这个发现让我觉得很稀奇。后来回京见了晴儿,她也说不曾梦见过你,更不相信你已经死了。我知道,晴儿一直都是你的一块心病,你就算是到死,也必定不会放下她。所以……” 尹良燕心中一紧。“就凭这个,你就来了吗?” “其实不管凭什么,我都不会再在京城里待下去了。”樊清旭低声道。 尹良燕心口仿佛被一只大掌攥住,久久呼吸不过来。 “为、为什么?” “因为,你不在那里了。” “啊?” “没有你在的地方,我留下来又能如何呢?心已不在,人空留下也是无用。” 尹良燕默默闭上眼。“表哥……” “阿燕。”握着缰绳的手猛地握住她的手,尹良燕身体一僵,想要将手缩回去,不想他竟握得死紧,让她没有半点回收的余地。 “阿燕,我后悔了。”男人温热却带着独属于他的阳刚的气息喷涌过来,和他掌心里的温度一样渐渐炽热起来。 尹良燕咬唇。“你说什么?” “当初,我曾答应过你,如果你不想再嫁人,那么我可以陪在你身边,不求任何关系,只愿和你相携白首。但是现在,经过这么多事情后,我后悔了。” “后悔、后悔什么?” “我后悔说过的话了。我现在才知道,只是单单站在你身边,这是远远不够的。我喜欢你,从小就喜欢了。在我心里,除了我娘,你便是第二重要的女子。之前我已经错失过你一次,现在又错失了一次,这两次对我的打击已经够大了。阿燕,我不想再失去你第三次了!” 那双手握得太紧,都让她疼得低吟出声。尹良燕却不敢回头,只能小声道:“表哥你在说什么呢?我听不懂。” “阿燕,你懂的。我们自小一起长大,我的一言一行代表的什么意思,没有谁比你更懂的了。”樊清旭的声音娓娓从身后传来,却早不复往日的气定神闲,反而隐隐透着一抹紧绷。 尹良燕抿唇不语。 说完这些,樊清旭也沉默半晌。 一路之上,便只听到得得的马蹄声奏响,清静得令人心慌。 冬日的白天很短。 很快,白昼便被黑夜渐渐吞噬,四周围都蒙上了一层沉默的黑暗 然而此时的南楚国都城里瑘睵却亮如白昼。 皇宫上下各处都燃着大红的灯笼,外面焰火齐鸣,绚烂的烟花几乎映亮了整个都城。 这一晚,几乎所有的百姓都没有睡着。大家或结伴上街游玩,或坐在窗前观赏,全都被这盛大的一幕所吸引。 皇宫内也不逞多让。宫女太监喜气洋洋,提着大红的灯笼四处穿梭。尤其是新宫这边,更是红绸招展,热闹得无以复加。 然而,他们却似乎都忘了,还有一个地方,却是格外的寂静阴冷——这个地方,自然非几个月前他们的王上登基时大张旗鼓娶进的大皇后寝宫莫属。 “娘娘,时间已经很晚了,您还是赶紧歇了吧!明日一早还要接受新人叩拜呢!”手拿着披风,雀奴小心翼翼的道。 普皇后伏在案前,一手握着毛笔在之上写写画画。听到雀奴连叫了好几声,她才回过头来:“再等等吧!就差几句话了。等我把这个弄好了,明天她再来的时候也好和她有话说。” “娘娘您就是太好心了!”雀奴不高兴的板起脸,“您看看,王上为了她弄出的这排场,都快赶上当初娶您的了!您却什么都不说,反而把她说过的话都奉为圭臬。现在那边人家在成好事呢,您却形单影只的,至于吗?什么改宫规、什么选秀的事以后多的是时间弄,您现在还是赶紧歇了吧!您比她年轻、长得又比她好看,以后的日子还不知谁胜谁负呢!” “雀奴!”一声低喝,普皇后猛地站起来,“谁准许你这样说二皇后的?” 雀奴连忙扑通一声跪下:“奴婢也是为娘娘您不值啊!” “值不值得,我自己心里清楚。”普皇后冷声道。 “皇上驾到——” 此时,忽听一声高喊,主仆二人都愣住了。 好一会才反应过来,便匆忙迎了出去,果然见到一身明黄的万俟林被人簇拥着走了进来。 普皇后不明所以:“王上,您怎么这时候来了?” “真突然想见皇后你了,便过来看看,不行么?”万俟林眉梢微挑。 普皇后连连摇头。“不是不行,只是,今天本是您和二皇后的好日子。您却来了这边,那那边……” “那边的事你就不用管了。”万俟林冷冷打断他,再一挥手,“你们都下去吧!” “是。” 所有人都退下了。雀奴不明所以,原想留下来以防万一,却也被狄奴二人给拖走了。 偌大的殿内瞬时只剩下他们二人。普皇后抬眼看着跟前的男人,却没有从他脸上发现半点小登科的喜悦,心里也有些纳闷:“王上你到底是怎么了?难不成,是二皇后她又给您脸色看了?” “你觉得现在她敢吗?”万俟林冷笑。 普皇后眼睛一眯。万俟林目光一扫:“皇后这样看着朕做什么?” “王上您以前从未用这种语气说过她。” “没错。”万俟林点头。 “所以……那里的人不是她?” “呵呵,不愧是我的皇后。现在我终于明白,她说你心中有我,原来还真是那么一回事。” 普皇后心中一凛。“怎么可能?今天大婚之上,我明明看见……” “你真确定,那个人是她?你保证?” 普皇后咬咬牙,心里却越来越不确定了。尤其,当她想到自家父母奇怪的反应时。 立马膝盖一软,双膝跪地:“此事臣妾真的不知,请王上明察!” “我当然知道你不知道。不然,你觉得你现在还能好好站在我面前吗?”万俟林轻笑。 普皇后连忙抬起头:“但是,此事虽然是臣妾父母所为,可父母也都是为了臣妾,所以王上您若是要责罚他们,那么就连臣妾一起责罚了吧!臣妾甘愿为父母分忧!” “你到真是个孝顺女儿。”万俟林轻哼。 普皇后垂眸不语。 两人静静相对许久,万俟林才又低叹了声。“好了,起来吧!” 看到那只伸到跟前来的手,普皇后还有些反应不过来。“王上?” 万俟林便主动将她拉起来。“今天晚上,我想了许久,突然发现——我现在的确应该和你多多亲密才是。我的第一个儿子必须是从你肚子里出来的,你觉得呢?” 普皇后讶异抬起眼:“王上,您……” “如何?你不愿意?”万俟林挑眉。 普皇后羞怯的垂下头。“我、我愿意。” .. 001 物是人非 与此同时,远在南楚国与大周朝交界处的驿馆内,尹良燕也在对灯静坐,久久不发一语。.info[] 因为是只身从南楚国逃离的,之前随同她一起到边关来的秀儿也早因为双方和谈被带回了京城。所以现在便只有她一个人,对着孤灯默默发呆。 叩叩叩 房门上响起一连串轻巧的叩击声。 尹良燕心中一紧,连忙起身:“进来吧!” 吱呀―― 房门开启,樊清旭走了进来。“阿燕,还没睡?” “我睡不着。”尹良燕低声道。 “我也是。”樊清旭颔首。 两人瞬时又陷入无端的沉寂中。 好一会,樊清旭才又轻咳了一声:“阿燕,之前在路上说的话,我都是认真的。其实我本是打算等把你接回来后再说的,但是当时见到你分外激动,我就忍不住……” “表哥,我们先别提这个好吗?我现在只想快点回去京城,早点见到晴儿。只有亲眼确定她还安然无恙,我才有心情谈别的事情。” 樊清旭顿了顿。“好,我明白了。你现在肯定也累了,早点休息吧,我们明天一早就一起上路。” 尹良燕点点头。“好,你也是,早点休息。” 目送他的身影远去,尹良燕才低叹口气,又无力趴伏在矮桌上。 表哥,表哥…… 他怎么好端端的说这些话呢?让她现在都不知该怎么对他才好了! 不过,樊清旭说话算话,在接下来的日子里再也没有提过类似的话,渐渐的两个人之间的气氛才不那么僵硬了。两人一路往京城赶,路上并不怎么停歇,但鉴于已经是冬日了,路上冰滑,马车不能走太快,天黑得又早,所以等到他们来到京城北大门时,已经是一个月后了。 大门处,一队侍卫装扮的人迎上前来:“是樊大人和陈国夫人么?太后娘娘命我等在此恭候你们,二位请速速随我等回宫去吧!” “慢着!我女儿现在在哪里?”尹良燕忙问。 “天晴公主在皇宫,现在正被养在太后娘娘身边。” “那好,你们快点带我过去!” 暂停不久的马车再次启动,咯吱咯吱的朝皇宫方向走去。 终于又回到了她魂牵梦绕的京城,又来到了她留有诸多记忆的皇宫。当双脚再次踏上宫内的青石地板时,尹良燕恍惚跳跃了许久的心终于平静下来。 侍卫队伍已然退下,一队衣着不俗的宫女又围拢上来:“陈国夫人请这边来,太后娘娘在慈宁宫等着您。” 这群人……她不认识。 尹良燕心里暗暗思索着。 不过,这些丫头看年纪也不过十三四岁,一个个都长得花骨朵一般,十分的水灵纷嫩,是太后身边新换的人么? 默默随着她们来到慈宁宫,她才总算遇到了一个熟人。 大半年不见,宣德太后又仿似老了不少。以前花白的头发已经将近全白,身上的锐利劲也弱了许多。在一身锦衣华服的簇拥下,她身上慑人的气度仍在,但给人更多的却是疲惫苍老。枯瘦的面容、浑浊的双眼,无不向人昭示她已是时日无多。 “参见太后娘娘。”走上前去,行了个礼,太后作势要起身相迎。没奈何才一动身,便难受得哎哟一声,旁边的宫女们赶紧过来又将她给扶了回去。 “罢了罢了,快起来吧!你一路奔波,肯定也累了,咱们自家人就不必行这些虚礼了。”太后忙道。 尹良燕谢过了,才站起身来。 太后便又赐坐,急忙询问起她这些日子来的事情。尹良燕大略说了一遍,太后便眯起了眼:“你是说,你差点就成了南楚国的二皇后。” 尹良燕颔首。“不过,我对这个没有兴趣,便也没有多同他们纠缠。” “真是个好孩子。哀家一直知道,你的一心向着我大周朝的。没事,外面的日子苦吧?你现在回来了就好,回来了就好。”太后连连道。 尹良燕低低一笑,目光扫视了一周:“太后娘娘,晴儿呢?” “哦,你说晴儿啊!自从听闻你过世的消息后,那孩子就跟变了个人似的,每天不哭也不笑,连饭都不肯多吃两口。哀家和皇上劝了好多次,她才勉强好点。现在,她正在御花园里玩儿呢!” “那我去找她!”尹良燕连忙站起来。 “不行!”太后赶紧也站了起来。 尹良燕不解。“为什么?” 太后目光一沉,对左右使了个眼色,左右立马退了出去。 尹良燕的心也不由一沉:“您到现在都还没有把我回来的消息告诉他们?” “你让哀家怎么说?”太后猛地抬起头,昏黄的双眼里精光绽放,“你自己也说了,你先是被李家小子掳过去,他要娶你。后来又被南楚国的小子强留在身边,又要充作二皇后,回来的路上你又和樊大人朝夕相处,这孤男寡女,不清不白的,这等事哀家如何能说出去?” 尹良燕心口一缩。“所以,太后您是什么意思呢?” “哀家的意思,你理应心知肚明才是。”太后双眼直勾勾的看着她,“本来按照道理来说,为了保全皇家颜面、保全我大周朝的颜面,哀家都不该收你回来的。但是,鉴于你对我大周朝有功,你又是晴儿生母,皇上也对你十分依赖,哀家不忍心让你流落在外,所以……” “言外之意,便是我是不能死而复生了?”尹良燕淡淡打断她的话。 太后颔首。“哀家这样也是为了你的名节好。” 尹良燕闭上眼。“名节么?”就是为了那个看不见摸不着的东西,她就该活生生的去当一个死人? 这个东西,李从锦没有在乎过、万俟林没有在乎过、就连樊清旭也不曾在乎过。然而在她千辛万苦回来的国度、一个和她同样是女人的人却如此在乎,还因此强迫她无法拾回自己原有的一切! 这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而且,你也不希望晴儿有一个身份不堪的母亲吧?”宣德太后又苦口婆心的劝道。 尹良燕心里又是一扯――她这次算是戳中了她心中的痛。身为一个母亲,而且是对女儿愧疚至极的母亲,她别的什么都可以不管不顾,但偏偏就是对女儿的一切她不能不在乎! 闭上眼深吸口气,她再缓缓睁开眼。“我知道了。太后娘娘请放心,为了大周朝的颜面,也为么晴儿的未来,我知道怎么做了。” 太后眼神一闪,脸上也浮现诸多不舍。“阿燕,你是个好孩子,哀家知道。现在这样做,哀家也是十分不忍,可是――” “我明白。”尹良燕不想再听她多说什么,“不过,我现在想问太后您一个问题,请您如实回答我。” “你说。” “皇上……他要纳妃了吧?” 太后满脸的慈爱瞬时凝固。 尹良燕便笑了。“算起来,皇上年后就要十三岁了,是该大婚,广充后宫了。太后您的做法没错。” 太后嘴角僵硬的扯了扯。“哀家一切都是按照祖制来走的,而且皇家到了这一脉就只有他一个了。他不早早开枝散叶,如何对得起他早逝的父皇和皇爷爷?哀家身体也是每况愈下,如果不能在死前抱上哀家的重孙子,哀家就算是死也不能瞑目啊!” 话已至此,尹良燕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多说无益,心知小皇帝自己是见不到了,她便紧紧抓住最后一件事:“现在我只求太后娘娘给我一个机会,让我再见晴儿最后一面。等见了她,我就回家辞别父母,远走他乡,再也不回来京城了。” “这个要求倒还可以满足你。”太后思索一下,“不过,你要等到天黑之后,等晴儿睡着了哀家再命人安排你过去吧!” 就连她和女儿的相见也要安排在梦里吗? 尹良燕早心痛得没有知觉了,只机械的点了点头:“那就先多谢太后娘娘了。” 一转眼,天色便黑了下来。 尹良燕留在太后寝宫中一直到深夜,不吃不喝,不动不说话,仿佛一个木偶人一般。 好容易外面传来一阵响动,一个娇美的宫女提着灯走进来:“天晴公主已经睡着了,陈国夫人您请跟奴婢过来吧!” 陈国夫人?现在还有陈国夫人这个人吗?听人这样叫自己,尹良燕心里只剩下无尽的悲哀和可笑。 淡淡点了点头,她站起身,随着宫女的引领回到的景阳宫――当初她和晴儿居住过许久的地方。没想到,女儿现在还住在这里。 进了宫殿,不用人指引,她熟门熟路的来到当初自己和女儿同住的内殿,果然发现女儿还睡在这里。 再次见到她阔别已久的女儿,尹良燕心中激动得不行。连忙上前几步,坐在床沿上,一只手探出去半天,却好容易才落在孩子的脸颊上。 她的女儿长大了。大半年不见,长得她都快不认识了。但是,这幅睡着后的乖巧模样却是从来没有变过,看得她心里又温馨又心痛。 眼睛费力的眨了眨,眼泪还是忍不住啪嗒一声掉了下来。 而就在她落泪的瞬间,床上的小娃儿也动了动,纤长的睫毛扑闪两下:“娘?” .. 002 弃卒保帅 一阵狂喜涌上心头,尹良燕连忙扫了眼旁边。(..info)随同她一起过来的宫女也没料到这样,人也愣在那里。 “娘!” 然而小晴儿却管不了这么多。赶紧便从被子里钻出来撞进她怀里,柔软的小手抱紧了她的脖子。“娘,你终于回来了!我就知道,你肯定能回来的!肯定!” 终于又将她的宝贝抱在了怀里。尹良燕满足的闭上眼,哽咽点头:“是,我回来了。晴儿,娘是不会把你一个人留在这里的。” “嗯,我就知道。所以他们跟我说你死了,我不信,因为我知道娘你不会丢下我不管的!”小晴儿小脑袋点得跟小鸡啄米似的。又在她身上蹭了好一会,才抬起小脸蛋,“所以我一直都没有哭哦,不管他们和我怎么说。娘你那么厉害,肯定不会死掉的,对吧?” 尹良燕心中又是一痛―― 在她不在的时间里,那些人到底都对她的宝贝说了些什么? 赶紧又紧紧将女儿搂进怀里,尹良燕长长的吸了一口气:“我的晴儿真勇敢,越来越勇敢了。娘真以你为傲。” 小晴儿也乖巧的依偎在她怀抱里,双手牢牢圈着她的脖子不舍得放开。 母女紧紧相拥,尹良燕心潮起伏澎湃,半天都没有说出一句话。 许久许久之后,等她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这才缓缓松开手,却发现怀抱里的女儿一动不动,双眼紧闭―― 原来是睡着了。 该不会,等明天醒来的时候,她会觉得现在这一幕只是一场梦吧? 心头浮起一片惆怅,尹良燕嘴角泛起一抹苦笑。 “陈国夫人,我们该走了。”见状,过来监督她的女官也连忙催促,生怕小晴儿再醒过来――下一次,恐怕就没有这么好过关了,太后那边也不好交代。 尹良燕满心不舍,又抱了抱女儿,在她脸颊上亲了又亲,才恋恋不舍的将她放回去床上,给她盖好被子,最后摸摸她的小脸蛋,终于咬牙扭头大步离开。 此时时间已经接近子时,太后寝宫里却还亮着一盏昏黄的灯。 等到尹良燕回来,她才停止转动佛珠的动作,轻叹了一口气:“你看到了,晴儿她很好,以后她也一定会很好。她也是哀家的孙女,以后哀家怎么对皇上,就会怎么对她,这个你尽管放心。” “我知道,太后您宅心仁厚,对晴儿也一向疼爱有加。”尹良燕点点头,却又不由自主的低笑起来。 太后眉头微皱。“你笑什么?” “我笑太后您啊!”尹良燕摇头叹息,“我知道您心胸宽大,疼爱晚辈,尤其是皇上,他更是您的心头肉。自从先帝过世到现在,您为了他滢滢汲汲这许多年,不知道费了多少心血。只可怜皇上年纪尚幼,还不到能肚子当政的年纪。而您……一您现在的身体状况,如果继续这样下去的话,怕也是不能再支撑多久了吧?” 太后脸色立马一沉。“哀家怜你处境可怜,让你说两句气话发泄发泄。但从今往后,你还要多注意你的言行才是。” 尹良燕轻笑了声。“是,臣妇多谢太后娘娘指点。那么现在,臣妇可以出宫了吗?臣妇思念父母已久,希望能早日见到他们。” “也罢,怜你一片孝心,哀家就破例命人开一次宫门放你出去好了。”太后点点头,又招来一名太监给她带路。 尹良燕最后冲她老人家福身行个礼:“那么我就走了。至此一别,以后再见怕是没有可能了,还望太后您保重凤体,长命百岁才好。[..info超多好看小说]” 太后冷着脸。“借你吉言。” 目送她的身影远去,宣德太后稳如泰山的身体立马一垮,差点滑落到地面上。 左右宫女赶紧将她扶起来。其中一个满脸担忧:“太后娘娘您又何必非得赶陈国夫人走呢?有她在,肯定能为您分忧不少,您也不至于劳心劳力到这个地步。以至于现在……” “哀家的身体,哀家自己清楚。就算要死,也必定会等到亲眼看到皇上当政之后才会闭上眼睛。”太后倔强的道,“现在,给哀家铺床,哀家要去休息。再过两天就是皇上大婚的好日子了,等成了亲,他就是大人了,哀家心里的一块石头就能落地……” 深夜的京城寂静无声。 随着咯吱一声沉闷的声响,厚重的宫门徐徐开启,一辆马车在夜幕中驶出,往尹府方向疾奔而去。 而此时的尹府中却还是灯火通明。 “来了来了!” 不多会,管家兴冲冲的跑进来,尹老爷和尹夫人以及尹家四公子尹良明赶紧起身迎出去,便见尹良燕在秀儿等人的簇拥下徐徐走了过来。 “阿燕!” 一时间,无尽的喜悦和悲伤笼罩在所有人身上。尹夫人一马当先,飞奔过去将女儿紧紧抱在怀里。 尹良燕也如乳燕投林一般飞扑进母亲的怀抱,母女俩不禁抱头痛哭起来。 尹老爷和尹良明也眼睛酸涩不已,赶紧转开头用袖子遮住。 母女哭了好一阵,尹夫人才想起来将女儿牵进屋里去。就着灯光仔仔细细打量了她一番,顿时又泪赢于睫:“瘦了。我可怜的孩子,你在外头一定吃了不少苦吧?” “还好,他们对我都不差。只是因为想念爹娘还有晴儿,所以心力交瘁,吃不下饭睡不着觉。”尹良燕低声道。 尹夫人和尹老爷又不由长吁短叹几声。 一家人聚在一起叙着别情,那么护送尹良燕出来的老太监却迟迟没有走开。反而还上前一步道:“陈国夫人,今天咱家送你出来,太后也顺便命咱家给你带了些东西。还有一辆马车,以及一面令牌。” 说着一挥手,几十名太监两两一组,搬进来十数个大箱子。箱子打开,里面金银珠宝琳琅满目,刺目的光线饶是在烛光下都让人睁不开眼。 老太监又亲自送上一块纯金打造的令牌:“这一道令牌乃是太后娘娘亲自命人督见的,持它在手,我大周朝任何关卡不能阻拦你的形成,你可以去任何你想去的地方。” 尹良燕看看满地的金银珠宝,主动上前接过令牌:“请公公代我转达对太后娘娘的谢意。她的意思我明白了,明天天黑之前,我必定会离开京城,走得远远的,此生此世都不再回来。” 老太监满意的点点头。“既然如此,那咱家知道了。咱家就不多打搅你们家人重逢了。” 待人离开,尹良明先按捺不住,重重一拳垂在桌案上―― “这帮狗奴才!为虎作伥,狐假虎威,现在还敢来我们尹家耀武扬威?我真恨不能现在就去剥了他的皮!” “哥哥,算了吧!我好不容易回来了,大家一起高高兴兴的聚聚不好吗?”尹良燕柔声劝道。 尹夫人又拿起帕子捂住脸。“我可怜的孩子!你今天才回来,明天居然就要走了!我……太后娘娘她好狠的心!平白压榨了你三年,现在就因为你……就将你弃如敝屣,还逼着你远离京城,一辈子都不能再回来……她会遭报应的!” “她已经遭报应了。”尹良燕低声道。 尹夫人不解。尹良燕笑笑:“娘你难道不知道吗?太后娘娘身体至今已经虚弱至极,怕是撑不了多久了。” 上辈子,因为她和龙瑜宁从旁帮衬的关系,老人家还能休息休息。可是这一世,太后又要想着用她又要想着防她,现在趁着她不在的时候又主动张罗设计了这么一出,她殚精竭虑多年的身体早扛不住了。 今天她虽然表现得十分强硬,但尹良燕早从她脂粉都遮不住的蜡黄肌肤以及不住颤抖的手脚上发现了端倪――当时她又不自觉的想到了当年的自己,心中唏嘘不已。 “而我――”顿一顿,她又轻轻一笑,“爹,娘,这些年来,我也够累了,现在我也厌倦了。我的身体一样不好,现在我也该找个山清水秀的地方好好休养休养了。” “的确,该!该!”闻言,尹夫人连连含泪点头,又将她搂进怀里,“我可怜的阿燕。难为你终于想通了!只是……哎!算了,明天走就明天走吧!横竖再过两年你爹也要告老了,到时候咱们一家都不在这个京城住了,一起搬去陪你!只要咱们一家人在一起,哪里不是住?” “是啊,只要和爹娘你们在一起,哪里不是一样呢?”尹良燕连忙笑应着,缓缓闭上眼,两行热泪从眼角滑下。 然而,不管怎么说,这辈子,自己是保住了家人。只要自己没有做那根出头的椽子,那么家人也不会被推到风口浪尖上。这样很好,真的已经很好了。 有什么能比至亲之人常伴身边、一家人其乐融融相依相偎直到老死来的幸福快乐? 不过是抛弃一些生不带来死不带去的名誉而已,这些她早不在乎了。 更何况…… 尹良燕嘴角一勾――太后给她的补偿也足够她一辈子锦衣玉食无忧无虑了。 .. 003 谁是奸细 这一晚,尹良燕几乎没有睡。 尹夫人尹老爷以及尹良明一样彻夜未眠。 一家人聚在一起,仿佛有说不完的话、交代不完的事情。 然而,越是事情紧急,时间便越是过得快。好像只是眨眼的功夫,半个白天便过去了。 一直守在尹府门口的人虽然没有催促,但是尹良燕乃至尹家所有人都知道――他们是在等她。只要她一步不离开京城,他们也便一步都不会离开尹家大门口半步。 东西很快都收拾好了,尹夫人还絮絮叨叨的嘱咐着人带上这个再带上那个,尹良燕淡笑着拦下了她:“娘,够了。太后娘娘赏给我那么多东西,我要什么在路上买不到?再说了,我是先去投奔大哥的。自己亲妹妹去了,大嫂难道还会亏待了我不成?” “可是,娘就是放心不下。你一个女儿家,孤身在外,再说马上都要过年了……”尹夫人张张口,眼眶便又不由自主的红了起来。 尹良燕赶紧握住她的手。“娘,没关系。之前我嫁出去的时候不一样没和你们一起过年么?只要再等几年,等爹告老之后,我们便寻一个山清水秀的地方,女儿再好生伺候你们,别说逢年过节了、就是每一个白天每一个黑夜都和你们一起过,到时候非得让你们腻烦了我才是。” “你这丫头!”尹夫人忍俊不禁,“我现在还在伤心呢,你故意逗我做什么?” “娘,女儿都要走了,您却还在流泪,这不是存心让我走得心中不安吗?”尹良燕低声道。 尹夫人连忙擦擦眼泪。“是了,是我考虑不周。阿燕你放心吧,娘只是舍不得你,没任何别的意思。你放心的去你哥哥那里吧,多在外头走一走,看看大好的风光散散心,别再想这那些糟心的事了。把身体养得好好的,等我有空了去看你。至多再过三年,我和你爹便去和你团聚,从此再也不分开了。” “嗯。”尹良燕露出一抹浅笑。一回头,却见尹老爷还蹙着眉头在屋子里走来走去。便连忙问道,“爹,你在等谁么?” “阿旭啊,他怎么到现在还没来?”尹老爷沉声道。 尹良燕心里又一沉。“表哥他现在是朝中的肱骨之臣,皇上许多事情都离不开他。再加上他之前又离开那么久,必定有许多事情堆积在案,忙碌了些是肯定的。” 话音刚落,一名小厮便气喘吁吁的走了进来:“老爷,小的去打听了,表公子他到现在还没回府呢!说是因为凉州匪患的缘故被皇上留下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不过,很有可能会被皇上留下用晚膳。” 此言一出,尹老爷脸上的失落更为严重。 尹良明也恨恨跺脚。“他们分明就是故意的!知道表哥他有心想离开朝堂,却还想方设法的给他找事做妄图把他留下……他们也不看看他们都做了些什么!” 尹良燕却是轻轻一笑:“表哥现在深得皇上信任,这是好事。如果他愿意的话,今后在朝堂上大展宏图、指点江山也并非坏事。有他在皇上身边,我大周朝国力日盛也是指日可待的,这于天下百姓也都是大好的。不过,看来今天是等不到他来送行了,时间不早了,我们还是赶紧收拾一下上路吧!不然,要是再晚了,天黑了找不到地方投宿就不好了。” 尹老爷夫妻虽然满心不舍,但也知道她说的都是大实话。一家子人又清点了一遍东西,才将她送到二门处,看着人把行礼等物装车。 行礼分装完毕,尹良燕正欲蹬车,却又听到一连串急促的脚步声朝这边跑来。 “夫人!” 扑通扑通,接连几声响,五个丫鬟打扮的人纷纷在她跟前跪下。 “夫人,奴婢们自小伺候在夫人身边,从来没有离开过您。现在既然您要走,就请您也带上奴婢们吧!” 目光一一扫过这五个跟随自己多年、也一直被自己视为心腹的丫头们,尹良燕心中忽地涌上一抹惆怅。 然而只是轻轻笑了笑,她坚决摇头:“不必了。跟了我这么多年,你们年纪也不小了,我已经跟我娘说过,让她给你们都寻个好人家嫁了。从此以后,相夫教子,安稳度日吧!又何必非要跟着我四处飘泊无以为家呢?” “奴婢愿意跟在夫人身边,一生不嫁,伺候夫人一辈子!”为首的秀儿连忙大声喊道。 另外春夏秋冬四人也赶紧应和。 看着这五张诚挚异常的面孔,尹良燕忽地低叹一声:“就这样各自分道扬镳不好么?你们为什么非得逼得我把话说绝了呢?” 又叹口气。“好吧!既然你们执意如此,我也就不和你们绕弯子了。实话实浪客中文说吧,我是不会带你们走的,原因就是你们之中有人是李从锦安插在我身边的探子。说句心里话,我到现在都没想明白到底是谁,但我也已经不想去多想了。你们跟了我这么多年,我一向待你们如姐妹,现在大势已去,李从锦也已经死了,我更不想因为这种事情坏了你们在我心中的印象。横竖你们跟了我一场,对我也算尽心,事情都已经到了这个地步,我也不想再用任何恶意去揣度你们。只是……我也不想再看到你们了。” “夫人您是不再相信奴婢了是吗?”听到这话,秀儿最先抬起头来,双眼中泪光涌动,“奴婢敢用性命发誓,此生此世,奴婢一直忠于夫人,从来没有出卖过您半点!您若是不信,奴婢甘愿以死明志!” 说罢,便一头往旁边的矮墙上撞过去。 “啊!” 人群里立马发出一阵阵惊呼,尹夫人连忙唤人来把她拉回来。但是,秀儿本就是有心寻死,等被扶起来的时候就已经进气少出气多,头上一个碗口大的血窟窿,不一会就端起来。 尹良燕眼眶一酸,轻轻转开头:“她是个好姑娘,现在我相信她了。娘,回头把她好好安葬了吧,再多给她家人一点补偿。现在我能对她做的也只有这些了。” 尹夫人含泪点头。 见状,春夏秋冬四个人也脸色泛白。然而,又听到尹良燕这样说,便知道她是打定主意不会再要她们了,春儿也便抬起头来:“夫人,奴婢姐妹跟在您身边多年,见识过您的大起大落,打从心底里佩服您的为人。我们也见识了太多男人的真面目,早就对男人绝望了,所以才会一心想要跟在您身边。即便现在遭您嫌弃,我们姐妹也没有任何怨言。但是,奴婢一样自认问心无愧。如今只愿夫人您好好活着,放松心境养好身体,以后不要再跟以往那般累了,奴婢也就心满意足了。” 说完,也一头往墙那边撞了过去。 尹夫人等人还来不及惊呼,夏儿又已经对尹良燕重重磕了个头,道了声‘夫人保重’便紧跟着撞了上去。 还不到半盏茶的功夫,便死了三个人,这样强烈的刺激着实令人有些受不了。尹夫人人都有些摇摇欲坠了,就连尹老爷和尹良明脸色也微微泛白。 尹良燕却是面色如常,只淡淡瞟了那三个丫头几眼,嘴角反还微微勾起:“她们三个都是好样的。” 而后,目光一转,对上依然跪在原地的秋儿冬儿,她眼睛眨了眨:“你们俩呢?难道不打算以死明志么?” 秋儿冬儿头颅低垂,好一会秋儿才抬起头来:“夫人说得对,我们姐妹俩出卖了您,着实不值得您信任,也没有脸面再苟活于世。只是……” “只是,这些年跟在夫人身边,我们是真心佩服夫人您的,对这些年做过的事情也是万分后悔。只是事情做了便是做了,想要反悔也是不能。本以为可以继续伺候在夫人身边,用我们的下半辈子来赎清我们的罪孽,但现在看来是我们太过痴心妄想了。”冬儿柔柔接话。 秋儿又道:“我们现在继续苟延残喘在这里,便是要向您说明――那件事是我们姐妹俩干的,夫人您要怪就怪我们好了,不要再迁怒于秀儿春儿夏儿三位姐姐,她们一直都是为您的。” “想要交代的事情三位姐姐也都已经交代完了,我们姐妹也没什么要说了,只能再给夫人您磕几个头,但愿下辈子当牛做马,再来向夫人您恕罪了。” 姐妹俩话说完,又齐齐朝她磕了三个响头,便齐齐起身,一起往矮墙上撞去。 至此,尹良燕已经彻底麻木了。 “爹,娘,请代我将她们五个收敛了,厚待秀儿春儿还有夏儿的家人,至于秋儿冬儿姐妹的……把他们远远的卖出去吧!” 说完,便登上马车,头也不回的走了。 直等到放下车帘、马车驶出尹府大门,尹良燕坚、挺的肩膀才终于垮下来,双手捂脸,温热的眼泪从指缝中流淌出来。 “秀儿,春儿,夏儿……” 哽咽呼唤着这三个名字,她泣不成声。 .. 004 意外之喜 因为是秘密离京,所以尹老爷和尹夫人不能来送,只有尹良明骑着一匹马远远的跟在后头,护送着他们过了城门,到了郊外。 又走了约莫三里路,车夫突然停下了马儿。 尹良燕好容易才止住眼泪,连忙将车帘掀开一道口子:“何事?” “小小小……小姐,皇皇皇……皇上……” 皇上? 尹良燕心里猛一跳,连忙抬眼看去,却见前方一辆不起眼的青布马车旁边,站着的不是那个她日思夜想了大半年的半大少年是谁? 不过,大半年不见,这孩子也长高了不少,现在至少到她肩膀了,眉眼中也多出了几分独属于男子汉的坚韧。即便只是穿着一袭再普通不过的衣裳,却也遮挡不住他满身的清贵之气。若是寻常人等,怕是见到他便都不敢抬眼去看。 没想到会在这个时候这个地方见到他,而且一看就知道他是早早等在这里的,尹良燕心中难免激动,连忙便从马车上跳了下来。 小皇帝也赶紧迎上来:“皇婶!” 两人紧紧相拥,尹良燕摸摸他的头,心中感慨万千―― 这个孩子几乎是她看着长大的,也是她手把手教到现在。原以为这次离开便没有机会再见,可谁知道,他竟主动等在这里…… 够了。他有这份心,她便心满意足。 “皇婶。”在她身上依偎好久,小皇帝才不舍的抬起头,比三年前刚毅得多的脸上却依然充盈着与往常一模一样的不舍。 尹良燕也一如既往的摸了摸他的头:“皇上长大了呢!我现在也能放心的走了。” “皇婶……”小皇帝吸吸鼻子,眼眶里泪珠翻滚,“你就不能不走吗?当初你可是答应过我会陪在我身边一辈子,你还答应我――” “嘘!”再次捂上他的唇,尹良燕含泪摇头,“皇上,你已经是大人了,朝堂上的一切你也大都已经了然于胸。有些事情,不用你我明说,你也知道是不可能的。再说你马上都要大婚了,想必皇后一定是京城里数一数二的大家闺秀,你现在应当多想想国家社稷、大婚之后也要对她好些。男人就是女儿家一辈子的依靠,你千万不能欺负她,更不能让她如我现在这般辛苦……” “我知道,我知道,皇婶你不要再说了!”小皇帝连连点头,声音哽咽,“你的教诲我铭记于心,此生此世都不会忘记。皇后……我也会小心爱护的,你就放心吧!” “嗯。”尹良燕点点头,“这才是我的好皇上。” 小皇帝又在她身上静静依偎一会,才不舍的起身:“对了皇婶,我还给你带了个人来。” “谁?”尹良燕心中一动,便见前方的青布马车里一阵晃动,随即跳下一个身穿素色常服的英伟男子来。 虽然衣服样式简单,但单从料子、裁剪、做工,以及他英挺的身姿上便能看出他出身不凡。 而那人下车后也没有朝她这边走来,而是又往马车里伸出手去,竟抱出一个纷嫩可爱的小孩儿。 “娘!” 脆生生的一声呼唤,仿佛从遥远的天边传来,又仿若隔世,清脆好听得令人心焦。尹良燕脑子里猛地一片空白,竟然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娘!娘!” 直到女儿来到跟前,双手抱上了她的脖子,她才仿佛反应过来,连忙紧紧抱住了她。“晴儿!我的晴儿!” “娘,你没死,你真的没死!”一双小手紧紧抱着她,小晴儿放声高喊,“我今天早上就和皇帝哥哥说你没死,昨晚上你还给我托梦了来着,皇奶奶她还不信。我就知道,你不会丢下我不管的!娘!” “晴儿……”尹良燕死死搂着她的心肝儿,任泪水模糊了眼睛。 龙瑜宁和小皇帝站在一旁,见到这一幕也不由双眼微酸。 “皇婶,我今天出来,是特地把晴儿给你送来的。”吸吸鼻子,小皇帝小声道。 尹良燕心中一震。“真的吗?” 小晴儿连连点头。“娘,我要跟你走!你去哪里我就去哪里,我再也不要和你分开了!” 小皇帝也重重的点了点头:“这些年你为晴儿做的那些我都看在眼里,又怎么忍心拆散你们?而且这几个月来,晴儿每到半夜都会一个人躲在被子里哭,别人虽然不知道,我却是知道的。没了你,她的日子也不好过。” “可是,太后那边……” “皇祖母那边我去说,你们只管离开就是了。我已经是大人了,有些事情我能自己做主了。”小皇帝沉声道。 尹良燕赶紧抱着女儿向他行个礼:“那我就多谢皇上大恩大德了。” “皇婶!”小皇帝忙不迭扶起她,“这件事本来就是我们对不住你。你为我劳心劳力这么多年,到头来却……现在我手中并无多少实权,只能帮你到此。以后,等我真正长大掌权了,我一定把欠你的都给你补上!” “那些身外之物都无所谓。你能把晴儿送来,已经是给我最好的补偿了。”尹良燕连忙摇头。 然而小皇帝分外坚持。尹良燕也只得点头:“既然如此,那一切都随你吧!不过皇上,太后娘娘身体现在是日薄西山,再也受不得太大的刺激。你以后多多照料她老人家一些,就别让老人家最后的日子太难过了。” 小皇帝眼神又是一凝。垂眸思虑了好一会,他才点点头:“我知道了。” 尹良燕颔首,目光这才转向一直不曾开口的龙瑜宁。 龙瑜宁眼神一闪,这才动动唇:“樊大人要在宫里替皇上遮掩,所以不能出来。再加上,晴儿是我的女儿,所以我……” “我明白,辛苦你了。”尹良燕冲他一笑。 龙瑜宁脸上的紧张霎时散去。连忙从袖管里掏出一封并为署名的信:“这个是樊大人让我转交给你的,说他要说的话都在里面,你看了就明白了。” 尹良燕点点头,将信封收入袖内。 此时,一直守在马车旁的小太监走过来道:“皇上,时间不早了,咱们该回去了!” 小皇帝还是一脸不舍,尹良燕拍拍他的肩:“皇上,你回去吧!皇宫里不能没有他的主人。你还年轻,我年纪也不算大,以后总会再有相逢的时候。” 小皇帝这才点头。“皇婶你先上车,我送你走了我再回去。” “好吧!”尹良燕点点头,便抱着女儿上了马车,任车夫挥起鞭子,马儿撒开腿往前奔去,将她们的距离越拉越开。 后面的人和景都越来越远,最后只剩下一个小黑点。 尹良燕紧紧抱着女儿,母女俩紧紧相依,许久都不能说出一句话。 “娘。”突然,小晴儿软软的叫了一声。 “嗯?”尹良燕柔声应道。 “我们要去哪?” “我们先去你大舅舅家,住上一段时间再去你二舅舅家,然后去三舅舅那里。” “然后呢?去了三舅舅那里再去哪里?” 去哪?尹良燕心中也是一片茫然。“晴儿你想去哪里,我们就去哪里好了!若是你觉得哪里好,我们就不走了,定下来在那里安家,你觉得怎么样?” “真的吗?”小晴儿差点跳起来,“我真的可以想去哪里去哪里,想在哪里安家就在哪里安家?” 尹良燕点头。“没错。现在娘什么都没有,就只有你一个。下半辈子,便都陪着你,你想去哪里、想做什么,娘都在你身边,直到娘走不动了。” “我不要娘你走不动!”小晴儿忽地眼睛一湿,双手抱住她的胳膊。 尹良燕失笑。“傻晴儿,娘也会有老的一天啊!不过,等娘老了,晴儿你就长大了,到时候便是你陪着娘,你说好不好呢?” “嗯!那到时候就换我陪着你,娘你走不动了,就我扶着你走。你想去哪里、想做什么,我都陪你,我们在一起一辈子,再也不要分开了!”小晴儿大声道。 尹良燕眼眶酸疼得不像话,忙不迭将女儿紧紧搂进怀里。“好,就这样。你真是娘的好晴儿,好晴儿……” ---------- 马车一路颠簸,等天擦黑的时候,终于到了距离京城三十里外的一个小镇。 要了间上房浪客中文住下,简单用过饭洗了澡,小晴儿已经累得睡过去了。 小心把她放到床上盖好被子,尹良燕才拿出龙瑜宁交给她的那封信,拆开了。 心里只有一张薄薄的纸,纸上也只写了一句话。没有抬头,没有落款,想来是急忙中写下的。字迹潦草,龙飞凤舞,却也不失稳重清隽。 眼前不觉浮现那个人手忙脚乱给她写东西时的模样,尹良燕嘴角一勾,微微的笑了。 “一年……”唇缝间咂摸着信上的时间,她的思绪渐渐飘远。“一年么?一年之后,京城中会是什么样?而你我,又会是什么样?” ---------- 一年后 “娘!你快来呀快来呀!昨晚的雪下得好厚,湖上都结冰了呢!我要和表姐她们一起去溜冰,你和我一起去好不好?” 一转眼,小晴儿也已经是八岁的大姑娘了。 小身板出落得亭亭玉立,又因为一直跟她四处飘泊见识广博,人也开朗活泼了不少。 适逢年关,她自然又带着女儿回到宁州大哥处,小丫头很快就和阔别一年的表兄姐们打成一片,一天到晚玩得不亦乐乎。 不过,不管怎么开心,她一直没有忘记要和她这个母亲在一起。 单是这一点就已经很让尹良燕觉得满足了。 “冰上滑,湖边上有些冰结得薄,你们都小心些。我身子骨还没好,受不得寒气,我就不去了,我在一旁看着便好。”尹良燕微笑摇头。 小晴儿便点点头。“那我去了。娘你等着我!等滑完了冰,我就和你一起回去烤火,我给你烧红薯吃!” “好啊!”尹良燕笑吟吟的应了。 小晴儿便兴冲冲的和一群小朋友一起叫喊着往湖面上冲去,不一会便在上面玩得自在。 尹良燕站在湖边,唇角泛起一抹浅笑―― 天伦之乐,无忧无虑,这一些,她终于真正感受到了。 真好,真好。 然而在她身边,尹家大嫂却是一副紧张得不得了的样子,一会唤着这个小心,一会提醒那个注意脚下,忙得不可开交。一回头,却见尹良燕只是静静注视着小晴儿的动静,不觉叹息:“阿燕你就不担心吗?这么小的孩子,又这么冷的天,万一有个好歹……” “北方的孩子都是这么玩的,有什么关系?”尹良燕淡笑摇头。“再说了,他们年纪也都不小了,也该是走出去真正经历的时候了。我们不能陪伴他们一辈子,所以在必要的时候必须懂得放手,让他们自己迎接外界的风风雨雨。” “哎!”尹家大嫂摇头,“我是做不到你这样大度了,也就难怪我这辈子都比不上你。” 尹良燕失笑。“大嫂你言重了。” “哪里言重?我说的都是事实!”尹家大嫂忙道,“对了阿燕,现在你孑然一身,身边又只有晴儿一个,母女俩四处油走,难道不觉得孤单吗?再不然,身边多个人,帮你们抵御路上的危险也是好的。” 尹良燕回过头。“大嫂?” 尹家大嫂便握住了她的手。“其实我知道这话你不爱听,但是我也不得不说。没办法,谁叫我娘家表弟就是看上你了呢?过去一年他几乎天天都来求我,说打从第一眼见到你就放不下了,从来没见过像你这样气质独特的女子。他不在乎你的过往,也愿意陪着你和晴儿四处飘泊,四海为家。只要你点头,他们家立刻就来下聘!” “大嫂,你是知道我的回答的。”尹良燕无力低笑。 尹家大嫂又叹口气。“知道是知道。但是……阿燕,你别告诉我,你接连几次拒绝别人的提亲,是还在等着京城里那一位?” 那一位?哪一位? 尹良燕心中一片怔忪,嘴角微掀。“或许,是吧!” “哎!”尹家大嫂又长出了口气,“阿燕,你这又是何苦呢?我听人说,樊家表哥这一年在朝廷里建树颇多,深得皇上信赖,太后娘娘正操持着想将自己的娘家侄女嫁给他呢!据说是个年轻貌美的小姑娘,而且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好的不得了……” “再好,不是他真心想要的人,他也不会要。”尹良燕淡声道。 尹家大嫂一滞,再也说不出话了。 ---------- 很快,响亮的爆竹声驱走了旧岁,迎来了新年。 正月十五刚过,北国还是一片冰天雪地,尹良燕又已经收拾好东西准备踏上征程。 “阿燕,你再多住几天吧!外面天这么冷,要是路上冻坏了怎么办?晴儿又小,你身子骨又不大好,一旦有个三长两短……”尹家大哥尹良莆苦口婆心的劝着。 尹良燕只是摇头。“大哥你费心了,但我们没事的,更冷的北边我们都去过了,这点冰霜没什么大碍。” 尹良莆顿了顿。“你可还是在为你嫂子为你说亲的事烦心?她也都是为了你好,你要是真不喜欢,以后我不让她说就是了。” “这个和大嫂没关系。大嫂对我一片赤诚之心我心知肚明,我只是不愿再在这里待下去了。晴儿也早就天天叫着想重游西湖,我便想趁着早春时候过去,让她饱览一番江南风光。”尹良燕笑道。 眼见不管说什么她都不听,只是坚持自己的想法,尹良莆无奈,只得打点行装送她们再次远行。 一个月后 江南水乡,碧波荡漾。初春的微风吹走了空气中的清冷,碧绿的柳枝吐出几朵新芽。 几叶小舟飘荡在西湖上,俏丽的女子手持长杆,徐徐在水面上飘摇,银铃般的笑声不绝于耳。 这,就是江南。 坐在乌篷船内,一边看着书,一边看着几乎坐不住的女儿,尹良燕嘴角高高翘起,心情也早被这和暖的春天给带得阳光灿烂了起来。 铮―― 忽地,一声悠长婉转的琴音在湖面上涤荡开来,令她心里猛一跳! 随即,又一串琴声传来,声音清越,清朗如钟,撞得人心都乱了。 手里的书啪的一声掉在船板上,尹良燕连忙钻出船舱,便见一个一叶小舟正朝他们这边驶来。 小舟前端端坐着一个青年男子。他一身素衣,打扮的及其质朴,身上却又透出一股和他装扮极不相称的清贵之气。 跟前一架焦尾,修长的十指在上轻轻划弄,走出一缕缕天籁之音。 此湖,此景,此人,此琴。 只此一眼,便是万年。 尹良燕胸口一滞,呼吸都几乎停了。她不知道那首曲子是什么时候弹完的,她只知道,当她反应过来的时候,两条小船已经靠在了一起,那个弹琴之人抬起头,澄澈透亮的眸子静静凝视着她,薄唇轻启:“我来了。” “你来晚了。”尹良燕颤声道。 “是。”那人点头,却又忽地冲她一笑,“晚了多少天,就让我多陪你多少年,可好?” 不好!说来说去,还是她吃亏更多! 尹良燕心里想要反驳,然而嘴角却不受控制的高高往上弯起,和他眼对着眼,柔柔笑了起来。 .. 005 一生无悔 毒妃妖娆,踹掉薄情王爷,005一生无悔 时光如逝,岁月如梭。舒悫鹉琻 远离了朝堂的争斗,不见了后院的硝烟。每日纵情于山水间,烹一盏香茗,翻一卷书册,才发现原来时光如白驹过隙,不知不觉间便又流泻了出去。 不知不觉,她们母女辗转来到骊山脚下,眼看巍峨的山川远达天际,山木葱茏,山下百姓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生活宁静安逸。 尹良燕的心一下就安宁了下来,小晴儿也蹦着跳着要留下来。便每天早上带着一群小娃娃摇头晃脑的读书,饭后背上药篓去山上采药,太阳落山时才满身泥垢的回来,累得扒完饭洗一洗倒头就睡。 小脸黑了,皮肤糙了,身子骨却是越发的灵活壮实,脸上的笑容也越来越多,性子越来越活泼,偶尔还学来几只山歌唱给她听,让她的心情也大好。 这一日,晴儿又上山去了,她一如既往的坐在院子里研墨写字—— 自从秀儿几人自戕后,她身边再也没有收用任何侍女,在兄嫂家中时就用嫂嫂安排的丫头,离开了便一切自己动手,现在屋子里也只雇了一个做粗活的老仆妇。虽然累了点,但心里却更自在,而且身体也似乎渐渐的好了不少,都不会像过去那般稍坐一会就撑不住了。 院子外又有几个小童在探头探脑,不时低声嘀咕着什么。她也不恼,还和他们笑一笑,笔下的字却不曾停滞。 咚咚咚! 咚咚咚! 一连串的脚步声猛地靠近,让她写字的手猛地一顿,笔尖一团墨水落下,晕脏了一张上好的宣纸。 吱呀—— 小院的篱笆被人推开,一身简单书生装扮的樊清旭大步走进来,脸色却是从未有过的难看。 “阿燕,太后薨了!” 太后薨了!薨了! 才不到三年时间,宣德太后还是没能扛到小皇帝真正扛起江山大业的时候,就倒下了。 尹良燕眼前也一阵发黑,连忙冲过去抓住他的手。“什么时候的事?可确定了?” “半个月前了。现在皇宫里正在停灵,停满七七四十九天之后就要送去皇陵安葬。”樊清旭急忙道。 原来如此。尹良燕颔首。 他们现在身处大山腹地,远离城镇,消息闭塞,外面的消息进来的时候往往都已经很晚了。这次若不是事情太过重大,说不定一年半载以后才能传进她耳朵里。 “这样一来,皇上身边又少了一个依靠的人。”垂下眼帘,她低声道。 不过,转念又一想。这样的话,小皇帝也正好展开手脚,放心的去做他想做的事。须知这些年小皇帝的来信虽少,但也不是没有。字里行间除了对繁杂政务的抱怨外,多多少少也透露出了几分对太后的不满—— 老人家虽然一心为他考量,但毕竟年纪大了,耳目开始昏聩。又免不了思想保守,让年纪轻轻有心干一番大事业的他束手束脚。 然而,出于对长辈的尊重,他也都将一切隐忍了下来。直到现在,终于没有了束缚,那必定是他展开翅膀翱翔天宇的时候了! 樊清旭没有答话。 尹良燕回过头:“表哥,你怎么了?” 樊清旭眨眨眼。“阿燕,太后娘娘不在了。京城的大门,应该也不会闭得那么紧了。” 京城…… 自己过了一个半辈子的地方,现在想起来,却是那么遥远。关于那里一切的一切,她都快想不起来了。 便是一笑。“那又如何?” “你……难道不想回去看看吗?” 尹良燕心中一扯。“表哥,你想回京了么?” 樊清旭讶异的睁大眼。 尹良燕又笑了笑。“也是。舅舅舅妈都在京城,你又离开了一年多,会思念他们也是人之常情。你若是想去,那就去吧!” “阿燕,我不是这个意思!”樊清旭连忙摇头。 尹良燕不解。“那你什么意思?” “京城那边来人了。”樊清旭的声音忽地又低了下去。 尹良燕的心也是一沉。“然后呢?” “看皇上的意思,他是想接你回去。这些年他也一直在惦念着你,好容易太后过世,后宫中也没有了阻拦你的人,皇上也长大了,有能力庇护着你。” “那你呢?你想让我回去吗?”尹良燕只问。 樊清旭抬起头。 尹良燕靠近他,双目直视着他的眼:“表哥,我只问你,你想让我回去吗?” “我……” “嗯?” “阿燕,我不想。”看着她眼底柔和的光晕,那是他用了将近两年的时间才让她重新焕发出来的光彩。 年少时的青梅竹马,青春烂漫的少女,活力四溢,却因为两段阴错阳差的姻缘,他沉寂了,她也枯萎了。现如今,他们好不容易又摆脱了外界的枷锁,两个人都开始焕发新生,他又如何舍得让她回去那个牢笼、继续吃苦受累? “但是……这个不是我能决定的。是皇上命人来请。” “皇上?”尹良燕又一惊。 樊清旭点头。 分别近三年,小皇帝却一直不曾忘了她。每年逢年过节的礼物不曾少,年年下面进贡来的东西也都会分出一份命人快马加鞭送来给她。朝政上遇到难事,他也会写信来问。 距离没有阻断他们之间的联系,反而让他们的心更紧密的贴在了一起。尹良燕常常想,或许小皇帝就是老天爷补偿给她的儿子吧! 而现在,那个一直未曾忘了她的孩子又向她伸出了橄榄枝。于情于理她都不能拒绝。 可是,回京么? 尹良燕嘴角微勾。“我不回去。就算皇命来了,我也走不了了。” 樊清旭脸上闪过一抹惊喜。“真的吗?可是,你怎么向皇上交代?” 尹良燕冲他一笑,将他的手放在了自己小腹桑。 平坦的小腹,随着她的呼吸微微起伏。除此之外,没有任何异样。 然而,樊清旭却明白了。 “阿燕,你……” 尹良燕含笑点头。 樊清旭脸上闪过讶异、激动、最后留下的是无尽的狂喜。薄唇蠕动了好多次,好容易才吐出几个字:“这是真的吗?” 尹良燕点头。“八、九不离十了。我记得当初怀晴儿的时候也是这种感觉。” 樊清旭身体都止不住的颤抖起来。 立马像是想到了什么,他连忙拖过椅子,小心翼翼的扶着她坐下。一举一动都分外注意,仿佛她是个水晶玻璃制成的人儿,稍稍一动就碎了。 尹良燕不觉好笑。“表哥,你至于这样么?这才没多久呢!” 樊清旭一本正经的点头。“你身子骨本来就不好,中间又流了三胎,本来大夫都说你难以再孕了的。这一胎就是老天爷给你我的厚爱,我们一定要好好对待他,方不辜负老天爷的一番恩宠。” 老天爷的恩宠么? 尹良燕心中一暖。还记得上辈子,在流了三个孩子后,她也不是没有再怀孕过,而且还坏了一次不止。四周围的人也都小心谨慎得不行,唯恐她再出任何闪失。就连龙瑜宁都对她多出来几分关心。可是,那又如何呢?身体太虚,肩上的胆子太重,孩子终究没有保住。 一双手不由捂上腹部,她微垂下眼帘。 但是这一次肯定不一样了,对吧?经过两年多的精心调养,她的身体已经好多了,都能陪着晴儿一起去爬山玩耍。每日看书煎茶,心境也越来越好,完全不是当初每天劳心劳力时所能比拟的。 所以,她有一百个理由相信,这个孩子不会再离开她。她和樊清旭都会好好照料着它,直到他生下来,然后慢慢成长,娶成家立业。 再抬起头,她脸上已然满是微笑:“不过你放心。我没事,真的。” 樊清旭颔首,目光却往篱笆门那边转去。 尹良燕不解,跟着看过去,便见一张熟悉的惨白的脸出现在那里。 一身的锦衣华服、头上拇指指节大小的珍珠也不能给他增添半分气色,反而更衬得他虚弱苍白得可怕。 “阿燕,恭喜、恭喜你。”即便如此,他还是艰难的说出了贺喜的话。 尹良燕这才知道——原来他就是小皇帝派来请她回去的人。 看来,小皇帝还真是用心了。只可惜,一切都已经过去了,再也回不去了。 “是啊,这的确是一件天大的喜事。”眼睫微垂,一手轻抚着肚子,她低声柔柔道。 时隔六年,在已经年近三十的时候,她终于再次有孕。老蚌产珠也不过如此了。 “娘,你肚子里真的有一个小地弟了吗?他八个月后就能出来和我玩了?”此时小晴儿也已经从山上下来了,一双小手一样在她腹部轻抚着,又大又亮的眼睛里闪烁着满满的喜悦和疑惑。 尹良燕点点头。“是啊。不过,也不一定是弟弟,或许是妹妹呢!” “妹妹也好,我就把我的衣裳都给她穿。等她长大了,我还要带她上山去挖野菜采药,把我会唱的歌儿都教给她!”小晴儿笑嘻嘻的道。 差不多三年过去,小晴儿对龙瑜宁的印象已经渐渐淡漠了。当她背着小篓子回来的时候,看着他的眼神带着十足的陌生。还是樊清旭小心引导,她才想起过往,小小声的唤了声父王。 但是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晴儿和樊清旭更亲近。 也是。一个虽然生了她却几乎没有抱过她几次的父亲,和一个朝夕陪伴了她三年、把她当作亲生女儿一样疼爱的继父,她自然是更倾向于后者的。 龙瑜宁满心的心酸无法诉说。好容易熬过一夜,他第二天一早便告辞启程。 “我已经答应了皇上,暂不离开京城,还是继续留在他身边辅佐他。”临走前,他突然对尹良燕道。 尹良燕点头。“也好。皇上身边引导的人已经走了大半,现在就只剩下一个你。有你坐镇,他做事也会有分寸的多。” “而且,如果事情顺利的话,我或许一辈子都会留在京城了。”龙瑜宁又道。 尹良燕这才狠狠惊了一把。“一辈子?” 龙瑜宁点头,苦笑一声:“此生此世,我已经坐到了世间最高的位置,也拥有过世上最聪慧的女子,如今我已经了无遗憾了。从今往后,我决心将所有心里都投入到江山社稷上去,以后也好名留青史,让后世铭记不忘。” 名留青史…… 上辈子,她也是为了这四个字,却搭上了自己的命。这辈子,她不过无心为之,却也稀里糊涂的将‘陈国夫人’这个名号发扬光大了。 这些年游历各处,她听说过无数关于陈国夫人的故事。有人讲她才貌双全,迷倒了京城最具权势的王爷以及最有才学的男子。有人说她聪慧过人,连邻国的国君也心甘情愿在她跟前俯首称臣。还有人说…… 林林总总,不一而足,却都将她刻画得十全十美,她都不敢相信那个人就是自己! 这,也算是一种成就了吧? “既然你这样决定了,那就放手去做吧!”轻轻颔首,她将女儿推到他跟前,“以后若是想晴儿了,就让人来接。她年纪也不小了,若有年纪适合的青年男子,你也可以帮忙相看一下。” “这些还是交给你吧!你是知道的,我向来不会识人,我还是……我走了!”即便过去这么久,但一想起那一段往事,龙瑜宁还是悔不当初。他甚至不敢再去看她的眼,也不愿直面她现在恬静淡然的面容,只能扭开头,大步离开。 “接下来,只怕皇上也会来找你了。”身后,一个低沉好听的声音缓缓传来。 “他不会的。”尹良燕却摇头,“他已经长大了,也有了自己的孩子。身为一国之君,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他早心知肚明,不再需要任何人提醒。” 身后的脚步声渐渐靠近,最后就在她背后停下。尹良燕顺势往后一仰,懒懒的靠在他身上。 他的手也自然而然的环上她的腰,轻抚着她尚还平坦的小腹。 “你觉得他是男是女?”尹良燕小声问。 “是男是女都好。”樊清旭低声回答。 尹良燕勾起唇角,看着远方徐徐升起的太阳,脸上也绽放一片绚烂的光芒—— 自己这一生,真的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