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宫:美人心机》 被冷落的皇太后 兰褚慌的把华胜从地上捡起来,湘尔蹙了眉回头看着她,“你今日是怎么了?说话做事都冒冒失失的?本宫平时最看重你稳重,你可千万别叫本宫失望了。” 殿外一阵脚步声,福安进来道,“夫人,各宫娘娘来请安了。” 湘尔舒袖一挥,长袍铺展在身后,稳稳的坐下,只听众人齐齐叩首道,“渃淳夫人万安。” 湘尔懒懒道,“今天真是奇了,怎么人人都叫本宫‘渃淳夫人’了?” 肖长使叩了一礼道,“回夫人,是方才来的时候在殿外听福安这么叫,咱们才跟着这样叫了。” 湘尔垂垂一笑,向最后一排望去,“最后站着的是哪个?抬起头来。” 女子微微抬首,带着几分胆怯,双眼渐渐随着抬起的头,从齐眉的刘海下露了出来,兰褚看了一眼,凑到湘尔耳边道,“娘娘,那便是李良人。” “李良人?”湘尔喃喃道。 “是啊娘娘,您忘了,上次您用长安城的茶试探她们,就是这位李良人说您思念家乡甚重的。” 湘尔眼角微微舒展开,“哦”了一声,定睛看着她,李良人眼光稍稍一瞥便转移开了,湘尔盈盈一笑,道,“原来是李良人,长得真是雅清,不知家乡何处?” 李良人心中一颤,她明知自己一样来自长安,为何还要多此一问? 她微微躬了上身,颔首道,“回夫人的话,臣妾家乡在长安。” “怪不得了,”湘尔道,“原来是来自大汉朝都城的女子,怪不得长相如此清秀,做派也处处得体,只是本宫有一句话,要好言劝你。” 李良人怯怯抬了眼,细声道,“诺,夫人有话教诲便是。” 湘尔拿帕子在鼻前轻轻掩了,淡淡一笑,“什么教诲不教诲的话,咱们姐妹之间只是闲话几句家常,今天听说你来自长安,本宫只想劝你,万事不要太过出头了,尤其不要时时事事把长安挂在嘴边,以免有心的人听去了,拿来大做文章,这梁宫是最忌讳长安来的女子的,本宫说的,你可明白?” 李良人的双腿开始微颤起来,眼睛直直的盯着湘尔,嘴里喃喃道,“诺,臣妾明白了,明白了……” 待众人散去,兰褚轻笑一声,道,“娘娘看到了么,以前各个都是浓妆艳抹的,生怕自己略逊哪位娘娘一筹,现在倒好,都看着娘娘您终日薄施粉黛,身份地位稳固,一个个的,也都收敛了。” 湘尔撇嘴一笑,“随她们怎么样,本宫早就看淡了,今日唯唯诺诺,他日本宫失宠,她们照样会落井下石,人情世故而已,不必太过在意,对了,宫宴是什么时辰开始?” 兰褚道,“午时之前再过去也来得及,现在时辰还早,娘娘大可在寝殿多休息一会儿。” 湘尔由兰褚扶着进了寝殿,将头上唯一的华胜摘了下来,云丝散落,和衣而卧,每次侍寝,她都要睁着眼睛直到天亮,听着梁王在她耳边平稳的呼吸声,她便觉得踏实,每每侍寝完第二日,梁王走后,她才浸浴一番,好好的睡上一觉,可今日她躺在榻上,心里却一直惦记着午时的宫宴。 “兰褚?”她轻唤一声,兰褚便掀开了纱帐,“怎么了娘娘?” 轻柔的阳光透过窗纸,照在湘尔悠长的睫毛上,打在睡枕上形成一道优美的弧度,“知道今天都有谁赴宴么?” 兰褚顿了片刻,道,“好像听说是因为陈大将军打了胜仗,梁王为了奖赏,故而设宴招待,还特意下了诏,说所有后宫女眷,凡是有位分的都要参加,怎么……娘娘是身子乏,不想去了么?” 湘尔道,“倒也不是不想去,只是我这心里总觉得不踏实,似是有什么事情要发生一样。” 兰褚帮湘尔把被角掩了掩,笑道,“娘娘回宫不足几日,心里不踏实也是正常,好在梁王殿下爱重,出了什么事还有梁王殿下护着呢,娘娘安心便是。” 宫宴摆在了昭坞台,是建德殿后面临湖了一个观赏台,昭坞台前面是一片空地,文武大臣和后宫分坐两排,太后与梁王坐观赏台中,台下歌舞升平,一曲作罢,襄良人端了一盘栗子糕徐徐起身,笑盈盈走到正中的红毯上,屈膝举止过眉,道,“殿下,臣妾亲手做的糕点,请殿下品尝。” 梁王眉头微微一皱,直视着她,“今日是本王宴请百官和后宫,文武百官在此,本王尚未开口说话,你一个妇道人家,怎能这样大摇大摆的走出来,还不给本王退下!” “殿下!”襄良人自己也吃了一惊,欲要开口分辨什么,但见梁王一脸的严肃不可侵犯,她便识趣的退下,心里却窝了一股气。 柳夫人瞥了一眼在身边落座的襄良人,嗤笑道,“真是自讨苦吃,本宫记得你曾经也是圣宠一时啊,如今见妹妹你终于不再得宠,真是欣慰,你也终于可以好好的休息了。” 襄良人把手中的食盘重重一摔,道,“姐姐你修身养性已久,想拉妹妹作伴也不是不可以,只是还不是时候,今日只是百官皆在,梁王殿下才提点了一二,无妨!” 柳夫人望见红毯上徐徐走来一个身影,顿时心中一亮,笑道,“是么,梁王在众目睽睽之下数落你,可未必会数落旁人,看来妹妹和她在梁王心中的地位不一样呢。” 襄良人疑惑的顺着柳夫人的目光望去,只见湘尔由兰褚和福安一左一右陪着,手捧一个食盘徐徐走了过来,到了梁王面前一个深鞠,“殿下万安,臣妾因为亲手烹制糕点所以来迟,望殿下恕罪。” 梁王百无聊赖的神情在见到湘尔的一瞬间豁然开朗,起身迎了下来,“厨房的功夫繁琐,谁叫你亲自下厨的?叫本王看看,你做了什么好吃的?” 柳夫人侧了脸,余光得意的撇着襄良人,襄良人愣愣的盯着眼前的情景,不觉咬紧了嘴唇。 王冕献策 “王丞相,你惦着哀家,哀家心里有数,但哀家喜欢直来直往的人,有话不妨直说。(..info好看的小说)”卫氏道。 王冕徐徐起身,环视殿内一周,就只有太后身边的宫儿随侍,便放心大胆的道出原委,“太后,恕臣直言,先惠帝年少,由太后吕氏临朝,后有景帝时期,也是由窦太后在背后扶持辅政,现在平帝年幼,理应由您来……” “丞相大人!”卫氏一口打断了王冕的话,“如果你是要说这个,你请回吧。” 王冕见卫氏虽不愿提及此事,但眼里还是含了几分幽怨,便干脆大胆的继续说道,“太后您现在不愿提及此事,但您想过没有,太皇太后年纪尚轻,若是一直这样把控朝政下去,太后何年何月才能搬离这桂宫?若是太后愿意,微臣有一良策。” 卫氏犹豫了良久,侧过脸用余光瞥了瞥宫儿,宫儿会意的走出殿外关了门,打发走了殿外的下人,亲自守在外面。 “丞相大人,王莽全力扶持太皇太后,难道你还有回天之力?” 王冕暗自一笑,“王莽在朝中一呼百应,他和太皇太后联合更是无人可敌,论势力,太后比不上,但要是论心计,太后未必会输。” “说下去……”卫氏道。 “微臣的意思是,现在大局初定,各诸侯国虽然安于现状,但保不准会有伺机动乱者,太后何不以此为由,召集众大臣之女,作为细作派往各国,有他们的女儿在太后手中,太后有了筹码,大臣们自然也握在太后手中。” 卫氏嘴角露出一丝笑意,“丞相大人,先帝生前真是没有白白倚重你,这件事哀家会考虑的,你先跪安吧。” “诺,那么臣恭祝太后一切顺意。”王冕说着便后退着出了殿。 听着王冕的脚步远了,卫氏喊了一声,“宫儿,你进来!” “太后。”宫儿微微一屈。 “你是我近身侍婢,你去建章宫门口等着,大臣们商议完毕,你便把他们都请来桂宫,他们没有来给哀家请安,各个自知理亏,应该不会反驳。” “那么太后,婢女要做的隐蔽一些吗,建章宫门前宽敞,婢女招摇过去,怕是建章宫的侍婢瞧见了会告诉太皇太后。”宫儿小心的问。 卫氏轻哼了一声,“不必悄悄的,你就大胆的过去。” 宫儿守在建章宫外,有建章宫的侍婢灵楚过来招呼,“宫儿姐姐怎么来了?是不是太后有什么事?” 宫儿没有抬眼,她最看不惯这些狐假虎威的宫婢,“你们忙去吧,不必理会我。” 待了一个时辰,大臣们纷纷出了建章宫,宫儿适时迎了上去,对着就是一个屈膝礼,“各位大人见谅,请移驾桂宫,太后娘娘有要事商谈。” 各位大人对视一番,正如卫氏所料,他们一个个自知理亏,继而连连点头,请宫儿带路,宫儿就这样将浩浩荡荡的大臣们带去了桂宫。 建章宫里,灵楚端了一盘枣仁糕进来,奉到王政君的面前,“太皇太后,枣仁是婢女一大早就碾碎用蜜浸了的,您尝尝。” 王政君看了一眼,便投入在了奏折里,灵楚见状放下了枣仁糕,朝着四周的侍婢使了个眼色,众人都退下了,灵楚走进了几步细声说,“太皇太后,刚刚太后身边的宫儿把大臣们都唤去了桂宫,她还一副毫不遮掩的样子。” “派人跟着了?”王政君并没有太在意。 “诺,已经派弥湘去了,她是新来的,眼生的很。” 王政君顿了顿,放下手中的竹简,“罢了,去叫人回来,今天本来也该大臣们去拜见她的,是哀家疏忽了,哦对了,派人选些哀家宫里最好的布料送去。” | 震慑 列位大臣齐聚桂宫,卫氏换了件金线密织的双凤和鸣图案长袍,正襟危坐。 “皇太后长乐万安――”群臣异口同声。 “免了,诸位大臣先前都是先帝临政时的功臣,为我大汉建功不少,平身,赐席――” 宫儿和几个侍婢拿来几张席子铺在地上,大臣们就宽座了下来,赵有宁第一个开口说话了。 “启禀太后,今天是新帝登基的大喜日子,微臣一大早便着人送来了金樽圣母像一座,庆贺您荣登皇太后的宝座。” 卫氏一愣,哪里有人送来什么圣母像?一大早外面便是锣鼓喧天,只有桂宫这里一如既往的冷清,“赵卿是否记错了,今天早上没有人来过桂宫,是不是要送给太皇太后的?” 赵有宁不急不慌的说道,“皇帝乃天子,皇帝的母后自然才是真正的圣母,微臣的确是送给皇太后的,还望皇太后明察。” “宫儿,去下面查一下,早上可有人送了东西过来。”卫氏对着宫儿说。 不一会儿宫儿回来了,屈膝一礼道,“回皇太后,早上确实是巧月收了赵有宁大人的礼,因为当时皇太后还未晨起,所以没敢来通禀,后来忙活着今天大典的布置,就给忘了。” 卫氏微微一笑,“赵大人有心了。” 赵有宁得意的瞥瞥其他大臣,安然自得的坐在席子上。卫氏心里却也明白的很,这个赵有宁是最懂人情世故的,也最有心机,他之所以选择一大清早就送来贺礼,一来是掩人耳目,以免太皇太后知道了他得罪不起,二来,如果一旦皇太后卫氏这里和群臣计较起来,他便可以全身而退。 卫氏见其他大臣没有一点愧疚之心,都默不作声,便心中起火,但依然努力克制着,“各位大臣,可有话要对哀家说?” 群臣纷纷叩拜,“微臣悉听皇太后吩咐。” 卫氏一听更加恼火,“好,既然你们没话要说,那哀家就说了,历朝皇帝在位,都对诸侯国有所防范,新帝年幼,这种事更要防患于未然,哀家有个想法,着急一些官宦的千金,作为细作分去各国……” “太后!”一个叫李显的太尉当即打断了卫氏的话,“太后实在不必为此事过多劳神,想来太皇太后临朝,这些都是考虑进去的,有太皇太后在,臣想这些都不是麻烦。” 卫氏被说的两眼冒火,恨不得把这个李显当下活剐了,李显是太皇太后的人,太皇太后做太后的时候就充实了自己的势力,现在的卫氏简直就是以卵击石。 但卫氏就是卫氏,越是有人拿权势压她,她就更要给这个人一点颜色。 “李太尉,哀家记得你的府中就有一位千金吧?算算时日,今年大概也有十七八了?”卫氏轻挑着眉毛,目不转睛的盯着李显。 李显一听吓傻了,整个人瘫软在那,卫氏鼻子里轻哼着,瞥了瞥李显周围几个大臣,一个个都低垂着脑袋,只有赵有宁,事不关己的仰着头。 “姜鹤大人,临德充大人,魏琳大人,还有……”卫氏别了别头,瞧见坐在最后一排低着头的是周凝,微微一笑,“还有周凝大人,再加上刚才说到的李显大人,这五位大人家中都有千金,三日后封为家人子派往各诸侯国。” | 暗下决心 大臣们乱了,只有赵有宁乐了,让你们一个个只会跟着太皇太后屁股后边跑,都不会给自己留条退路。[..info超多好看小说] 这下任凭五个大臣再后悔也来不及了,皇太后下了旨,不从便会赐死,还以为皇太后本是先帝的卫姬娘娘,胆小怕事,像软柿子一般,没想到这女人发起狠来让所有男人都措手不及,并且正中人们的痛处。 看着大臣们都怏怏的离开,宫儿也乐了,“太后真是英明,那几个顽固不化的大臣进来的时候还趾高气扬的,走的时候一个个灰头土脸,也就是赵有宁大人没变。(..info好看的小说)” 卫氏侧坐在妆台前,拿着发篦轻梳着,“他当然没变了,他是个聪明的,怕得罪了我,早早送来了礼物,他家里也是有千金的,但我就是不选他,我就要大臣们都知道,只要不顾及哀家的,就别怪哀家不顾及他。” “这件事要是让太皇太后知道了,会不会怪罪太后?”宫儿担忧道。 “不会,哀家这样做实为大汉考虑,为大汉的安宁派出几个细作,每朝都是这样,太皇太后为了大局,是不是责怪的。” 宫儿这才放心的舒了一口气,“太后,刚才婢女去后面看了,那尊圣母像真的很奢华,要不要婢女着人搬到殿里来给您观赏?” “哀家要的只是一份心意,至于送的到底是什么哀家始终都不会关心,收在库中吧。” 建章宫外,李显等五个大臣嘤嘤的哭着,“外面什么声音?”太皇太后放下手中的奏折,侧耳听着。 灵楚退了殿门进来,“太皇太后,外面几个大臣都在那哭呢,说是……皇太后要把他们的女儿都送走。” “为何要送走知道吗?” “他们哭的厉害,嘴上也说不清,哦,好像说什么送去诸侯国之类的,都等着见太皇太后呢,要不要婢女唤他们进来?” 太皇太后王政君,轻轻靠在软垫上,一副洞察全局的样子,“卫姬是要派出几个细作,哀家要是阻止,会让人觉得哀家对大汉的安危不管不顾,卫姬啊……她这是要拿住几个重臣,灵楚,去外面告诉他们,这件事哀家不管,叫他们回吧。“ 桂宫门外,一阵细碎的抠门声,宫儿出去了片刻回来,凑到卫氏耳边,“太后,那帮大臣果然去了建章宫,但太皇太后闭门不见。” 卫氏悠哉的翻着一本竹简,“哀家早就说了,太皇太后是不会理会这件事的,哀家和太皇太后说到底都是刘家的媳妇,是一家人,为了这点小事,她是不会为了外人和哀家闹起来的,这帮大臣,居然想去告哀家的状,哀家不会放过他们的!” “太后,婢女只怕太皇太后会看出您的动机,她可是个精明的女人。” “看出来更好,哀家既然让你明目张胆的过去请,就是要让她看出来,本朝并不只有她一个女人可以摄政,皇帝的亲生母亲,毕竟是哀家。”卫氏目光直盯着手里的竹简,那是后宫的开销账目,“哀家掌管后宫账目只是暂时的,待皇帝成年,有了皇后,该属于哀家的一切,哀家会夺回来。” | 湘尔 正午,姜府。 湘尔轻屡着绣线,秀台上凤穿牡丹的图案栩栩如生,侍女雅兰急匆匆的进来,湘尔没有抬头,“雅兰,怎么进来又不叩门?我刺绣的时候是不许人随便进来,你知道的。” 雅兰跟湘尔久了,懒懒的往湘尔身边一坐,“小姐,老爷刚刚回来了。” “今天是登基大典,回来晚了也是正常。”湘尔目不斜视的比对着两根蓝色的绣线。 雅兰一把抢过绣线,“小姐,别弄这些线了,老爷气冲冲的回来,我过去只说了一句话,他就大发脾气,还踹烦了院子里的鱼盆。” “你说父亲踹翻了我的鱼盆?”湘尔吃惊的说,那鱼盆里都是湘尔养的鱼,平时最为宝贵,就连尉氏湘尔都要亲力亲为,不许别人碰的。 雅兰点点头,“怕是老爷在朝上遇到什么事了吧?平时他没这样粗暴的。” “我去看看他!”湘尔说着出了门。 走到正殿的门口,就听见母亲在里面嘤嘤的哭着,父亲在一旁叹气,湘尔止住了脚步,在门口细听着。 “我和老爷就湘尔这么一个女儿了,大儿子前些年战死沙场,那也是为了大汉,现在又让我的湘尔去那么远的地方,我坚决不同意。” 湘尔在门外心下一沉,去那么远的地方?什么意思? 湘尔屏住呼吸,仔细听着里面的对话,只听姜大人说道,“你不同意有什么办法,皇太后亲口下旨,连太皇太后都不予理会此事,现在我们找谁也不管用。” “说是细作,历朝的细作回朝之后都会论功行赏,可能活着回来的细作又有几个?不是被怀疑了身份被刺杀,就是做了诸侯的女人,这辈子想回也回不来了……” 湘尔这下全听明白了,原来是皇太后要自己去诸侯国做细作,迎面有侍女送茶水来,湘尔“嘘”了一声,挥挥手示意她先退下,侧耳细听着屋里的动静。 “下了旨就谁也改变不了了,皇太后专门点了我们五个大臣的女儿,是看我们一心想太皇太后靠拢,皇太后志在必得,我们怕是躲不了了,”姜大人顿了顿,“要想躲开的话,也有一个办法,我罢官!” “父亲!不可!”湘尔突然站了出来,大吼一声,姜大人和夫人都吃了一惊。 湘尔走进去,微微屈了一礼,“父亲,您明知道皇太后是冲着您来的,也明知她志在必得,若是现在罢官,皇太后不但不会允准,还会视您为死敌,无论我们走到哪她都不会放过我们的,或者,您还没离开汉宫,就会被诛杀。” “小孩子懂什么?回你房去!”姜大人怒吼一声,甩甩袖子背过身去。 湘尔深吸了一口气,没有挪动,语气却渐渐的软了下来,“父亲一生的基业,为先帝,为大汉立过汗马功劳,女儿不能为了一己之私让父亲罢官,那样父亲一生都白流血流汗了。” 湘尔说着徐徐跪了下来,“湘尔愿意听从皇太后的旨意,去往诸侯国。” | 澄碧 湘尔还记得去年八月,正是汉宫选家人子的时候,母亲求了父亲,父亲便上下奔波,动用了不少关系,这才让自己直到今天还能留在家中,“一入宫门深似海”这句话谁都明白,可如今去到梁国,又是细作的身份,境况不会比入宫好到哪去,但就算是龙潭虎穴,湘尔也要闯。 湘尔自小在母亲和家人的保护中长大,虽是丞相府的千金,万千宠爱于一身,她却一直不喜欢这种生活,小时候就连练骑马都要十几个人在旁边护着,自己蹭破了一点皮,十几个人就要受到鞭打责罚,湘尔不喜欢这样,她向往自由的天空,哪怕自己摔的面目全非,只要是自己选择的路,她都会笑着面对。(..info) 湘尔唯一不喜欢的便是奢侈的生活,家里常有宾客来往,暗地里给了父亲不少好处,这些在湘尔看来再平常不过,哪个当官的不这样?父亲是朝中为首的丞相,她没得选。她的生活不仅仅是衣食无缺,她总把银钱收拾送给下人,自己吃穿够用便可,其实她总想逃离这种生活,去一个很远的地方,有山有水,靠着变卖刺绣度日,那样的生活安逸且踏实。 可她却从来没有想到要以这样的方式离开,自从哥哥战死之后,她就突然发现父亲和母亲老了许多,她下定决定无论是今天表面看去富足却暗藏杀机的生活,还是将来贫苦且四处逃避追兵的生活,都要陪着父亲母亲。 湘尔这样想着,心里难受万分,雅兰敲敲门,透着门窗小声说,“小姐,澄碧小姐来了。” 澄碧是李显的千金,犹豫父亲一直和李显交往密切,湘尔和澄碧自小也成了无话不说的闺蜜,这会儿正式正午时分,澄碧这会儿突然过来,想必也是知道了去诸侯国的事。 湘尔轻轻开了门,却迎来澄碧红肿的双眼,湘尔道,“雅兰,去拿澄碧小姐最喜欢的山楂乳糕来。” 澄碧两眼没有了往日的神采,走路一部三晃的,连撞倒了绣架都没察觉。 “姐姐何必这样?事已至此,怕是谁也改变不了了。” 澄碧听得一声,眼泪直往下掉,“湘尔,你不害怕吗?细作去了封地,没有几个可以全身而退的。” 湘尔不紧不慢的收拾着散落在地上的绣线,微微的笑着,“怎么不怕?但我现在要保全我的父亲,我必须要去。” 澄碧听了大吃一惊,“什么?你真的要去?” 湘尔放下了手里的东西,站起来郑重其事的看着澄碧,“你觉得我们现在还可以说不去吗?” 这句话让澄碧更加束手无措,她本是想来找湘尔商量对策的,看事情是否还有转还的余地,可现在看来,是她错了,“湘尔,不瞒你说,父亲母亲想连夜带我逃出长安城,但那是下下策,不到万不得已我也不想的,以后我们怕是没有相见之日了。” “澄碧姐姐,你想过吗,皇太后下的这道旨意没那么简单,派出细作完全可以找普通人家进献的家人子,为何偏要官宦之女?我们已经在皇太后的掌握之中,没有退路了。” 澄碧愣了一下,“这话我倒是没有想过,你是说皇太后是想拿我们做人质?” | 入宫 湘尔沉默着点点头,手上不紧不慢的收拾着绣线。 “我明白了,看来我不能和父亲母亲一起逃走,皇太后一定已经派人监视了,要是被抓回来,可能会死的更快,谢谢妹妹的提醒,哦对了,你最喜欢的绣品被我弄成这样了,我……”澄碧看着湘尔一直爱不释手的绣品成了这副摸样,心里万般的愧疚。 湘尔把绣品丢到一旁,轻松道,“无妨,一件绣品罢了,姐姐不必放在心上。” 澄碧急匆匆的回家了,湘尔望着澄碧远去的背影,又看看凌乱的绣品,心里一阵酸楚。小的时候湘尔综合澄碧在一起,后来认识了关东成,他是长安城了有名的书香门第之子,长大后眼看关东成就要上门来提亲,半路却被喝醉的澄碧拦了下来,那是澄碧第一次喝酒,一个官家女子,醉酒后大摇大摆在街上拦下轿子,关东成也震惊了,他把澄碧送回了家。(..info) 湘尔见关东成约定了时间却没有来,便着雅兰去街上迎,这一切都被雅兰看到了,回来如实和湘尔说了,湘尔心里有些别扭,却没有说什么,第二天澄碧哭着跑来,说对不起湘尔,湘尔隐隐的感觉到了什么。 果然,澄碧说昨天自己喝醉了酒,第二天醒来却发现关东成躺在自己身边,衣衫尽解,却没了呼吸,湘尔悲痛之余知道湘尔所说的“衣衫尽解”是什么意思,何况雅兰昨日回禀说在街上看到澄碧时澄碧并没有所说的那么不省人事,为何澄碧喝了酒不回家,专门拦了关东成的轿子? 关东成的死因一直是个未解之谜,但事实却说明,湘尔和关东成的婚事就这样破灭了,澄碧一直耿耿于怀,面对湘尔总有种内疚之心,湘尔为此的了一场大病,期间澄碧日日都来,甚至熬夜守着,湘尔也想过,或许澄碧真的是无意的,念及这么多年的感情,湘尔渐渐的也放宽了心不再计较澄碧。 但澄碧和湘尔不同,同样是出生在官宦之家,她的身上更多了些富家之气,不仅对手下人呼来喝去,有时对着湘尔也会任性,澄碧说富家小姐就应该是有些脾气的,湘尔总是一笑置之,她更在意的是澄碧自小就喜欢属于湘尔的东西。 但无论如何,澄碧都是湘尔自小一起长大的好朋友,她希望澄碧这次可以以大局为重,对她自己的家人还有一份责任感。 果然,湘尔在三日后的汉宫见到了澄碧,她穿了一身水蓝色的襦裙,一改往日的奢华,脸上也少了娇蛮之气。 大殿里列队站了五六十人,都是如花似玉的妙龄女子,但湘尔知道,除了站在自己身后的澄碧之外,这些人之中还有三个和自己一样是官宦之女,同样是皇太后的人质。 正这样想着,只听前面一阵骚动,湘尔凝神听了一会儿,原来是有一个女子在炫耀自己手上的黑玉手钏,引来周围几个女子的称赞声。 “这手钏如此名贵,想来姐姐一定是出身名家。” “姐姐衣着打扮不凡,又天生丽质,将来一定能成为诸侯国的王后!” 湘尔无奈的摇摇头,这般高调的炫耀,无疑已经在无意之中暴露了身份。 | 家人子觐见 皇太后卫氏由三五个侍婢围着,从后殿一步步跺了出来,只略微扫了一眼底下站着的家人子们,便坐下翻看起名册。 “皇太后长乐万安――” 一个声音突然冒了出来,大家都还没反应过来,刚刚那个炫耀黑玉手钏的女子已经跪倒在地,过了片刻其他家人子才意识到竟然都忘记了给皇太后请安。 卫氏盯了一会儿跪地的女子,不露声色,宫儿适时说道,“下面跪的是什么人?” 女子心中一喜,连忙回道,“回皇太后,婢女名叫汝樱,是魏大人……” 湘尔一听没等女子说下去便急忙打断了她的话,俯身跪倒在地上,“启禀皇太后,婢女和汝樱都曾在魏大人府上侍奉洒扫。” 汝樱一听疑惑的转过头来,身后同样跪着的湘尔自己并不认识,她却阻止自己说出是魏大人的千金,汝樱不明白她这样做到底是什么目的,“启禀皇太后,婢女并不认识她……什么侍奉,女婢是魏大人府上的……” “姐姐!”湘尔再一次阻拦了汝樱,声音压低了许多,“姐姐若是再闹,妹妹便把你偷魏府手钏的事情在皇太后面前说出来。” 周围几个家人子都听见了湘尔的话,一个个偷笑起来,汝樱脸上无光,正要辩驳,宫儿开口了,“好了,汝樱你退到队伍里,皇太后有话要吩咐。” 汝樱张张嘴,不敢再多说什么,只好强压着委屈和怒火退了回去。 卫氏清了清喉咙,说道,“你们都是各县挑出了家人子,但哀家不要你们在宫中伺候,哀家一向体恤诸侯国,所以要赐给他们一批家人子,你们去了无论是做侍婢也好,命好的做上夫人,王后也好,都要为克尽自责,侍奉主上,不要做出令哀家脸上无光的事。.info[]” “诺――”家人子们异口同声。 卫氏将名册交给宫儿,宫儿便按照名册上的划分将家人子们分成了五组,各分去桂宫的一处殿宇休息,待明日一早出发。 家人子都安置完毕,有五个家人子便接到密旨重新来到皇太后的宫中觐见。 到了门口,怒气未消的汝樱一眼就认出了湘尔,她咬咬嘴唇,怒视着湘尔,“原来你也是官宦之女,看来你诋毁我,是你想自己得到皇太后的重视!” 湘尔并不生气,只是颔首一笑,“姐姐这话错了,妹妹刚才是在救你,其他人都是真正的家人子,若是她们知道了你的底细,日后你在封地一旦得罪了人,就会有人把你的细作身份说出来!” 汝樱狠狠的瞪了一眼,“哼,多事。” 汝樱说完便大步先进了殿,几个女子紧跟其后,见了皇太后一齐跪倒行礼,皇太后这才不紧不慢的开了口,“你们几个都还算聪明,刚才集体觐见的时候像其他女子一样,显得很生疏,不会行礼。” 卫氏说完瞧了一眼汝樱,“汝樱,你好像并不聪明。” 汝樱一愣,似乎明白皇太后所指什么,一脸的紧张,“启禀皇太后……婢女……婢女心里只有皇太后,见了皇太后第一便想到下跪行礼,还望皇太后明察。” 卫氏轻哼了一声,“哀家看你就是喜欢出头,还差点把自己的身家说出来,你的性命不要紧,要是破坏了哀家的大计,哀家可不能饶你。” 汝樱吓得双腿发颤,双手直撑着地,豆大的汗珠直往下淌。卫氏看看跪在一旁低眉颔首的湘尔,投去赞许的目光,“湘尔不错,识大体,又会周全姐妹,最主要的是你很聪明,哀家选出的细作就应该是这个样子。” 湘尔没有说话,俯首磕了一个头,皇太后继续说道,“明日你们就要去往各国,到了之后要想尽办法监视他们的一举一动,若有异动要第一时间通知哀家,你们要做的不仅如此,还要隐藏好自己的身份,无论是对诸侯国的人还是和你们一起去的家人子,至于你们回汉宫之后……立大功者哀家会封你们为皇帝的夫人。” | 偷换名册 “我们还能回来?”澄碧一听皇太后的话忍不住问了一句。 宫儿不悦道,“放肆,跟皇太后说话要加上尊称!” 卫氏笑着挥挥手,“无妨,你说的不错,你们作为细作被派出去,就是为我汉宫出力,若是他日立了功回来,自然是我汉宫的功臣,哀家是要论功行赏的,如果你们愿意就留在皇上身边,不愿意就各自回府,哀家也会给你们一笔丰厚的奖赏的。” 有了这句承诺,几个家人子顿时忘了和家人离别的忧伤,一个个满怀着欣喜和希望,只想着能快点去到封地,做出一番成绩,只有湘尔默默的跪在原地不语,这一切都被皇太后看在眼里。 次日一大早,便有马车分成五路,载着家人子分别去往各国,湘尔坐在摇晃的马车上,有点昏昏欲睡,她对梁国是没有什么期待的。 到了一个地方,众人都下了马车,使者分了一些食物给每个家人子,湘尔坐久了马车腿有些发软,便找了树下一块岩石坐了下来,手里几块饼饵捏来捏去,一点胃口都没有,这里荒山野岭,来回只有这么一条小路,四周都是山,怎么望也望不到家乡了。 突然,身后有人轻拍了一下湘尔的肩膀,湘尔急忙拭去了眼角的泪,一转头,眼前这个人着实让湘尔大惊失色,是澄碧! “澄碧?”湘尔轻轻惊呼着,急忙拉了澄碧躲到树后面,看看四下无人注意低声说道,“你不是……跟着马车去了赵国吗?怎么会在这?” 澄碧偷笑一声,“我告诉你,我托父亲偷偷换了出使名册,把我和一个叫泰兰的家人子调换了,她代替我去了赵国。” “这样可以吗?万一被发现怎么办?”湘尔担忧的说。 “不会,掌事收了我父亲的好处,他要是说出去,玩忽职守和受贿,两罪并罚,他吃罪不起!” “可是……赵国那边就没有了皇太后的人,到时候一直没有消息发过去,皇太后一定会疑心,代替你的那个家人子处境会很危险……” 澄碧一把握住湘尔的手,“湘尔啊,你就别再担心这个担心那个了,我这样做就是为了陪着你的,你从小就生性单纯,我只怕你自己去了梁国又被人算计,我这么为你,你还要埋怨我不成?” 看着澄碧委屈的撅起了小嘴,湘尔也不忍心再说什么,拍拍澄碧纤细的小手,温柔的说,“我们一起去梁国也好有个照应。” “我们一起再梁国做出一番成绩,然后就可以立功了!”澄碧欢呼雀跃着,喜不自胜。 湘尔却沉默了,“立功了又如何,回去了无非是做君王的女人,我只求平安度日便好,有朝一日可以和家人团聚。” “怎么……难道你不想做君王的女人?”澄碧一脸的错愕,天底下哪个女子不想攀龙附凤,不想飞上枝头? 看到澄碧惊讶的表情,湘尔也尤为一颤,她有点不认得澄碧了,湘尔轻轻一笑,仰望着碧色的天空,“我要嫁的男人,这一辈子只会有一个女人……” | 面对试探浑然不知 不得不说湘尔和澄碧都是是个家人子之中品相最为出众的,因此也在进梁国宫殿的时候被排在了前两名,梁国不必汉宫,宫宇少了许多,但也不失大气,澄碧趾高气扬的走在前面,反而湘尔低头只顾看着自己裙摆。 才走了不远,前面有五六个人紧拥着一个华服的妇人,妇人看上去二十出头,正朝着这边过来,妇人停下脚步,周围的人也跟着停下,妇人看到家人子先是一愣,眼神里渐渐流露出幽怨的神色。 “这些都是皇太后赐下的家人子么?”妇人问了一句。 特使看妇人的穿戴华丽,知道是宫中的女眷,却不好叫上名来,妇人旁边一个侍女模样的提醒道,“这位是襄美人。(..info好看的小说)” 特使急忙撤了步子跪下,“襄美人万安,这些就是汉宫赐给梁王的家人子,老奴不知是湘美人驾到,失礼了。” 襄美人显然没把一个小小的特使放在眼里,因为没有得到一句“平身”,特使一直跪在那。襄美人一步步踱到家人子的队伍前,湘尔下意识的微微低了头,反而澄碧大大方方笑脸相迎。 “你叫什么?生的如此娇俏。”襄美人话语里带着些醋意。 澄碧欣喜的微微一个屈身,“襄美人万安,婢女叫澄碧。” “澄碧……以你的美貌,他日梁王封你个夫人也不为过。” 澄碧没听出话里的意味,意味襄美人在夸赞自己,更加来了兴致,“襄美人谬赞了,婢女怎敢做什么夫人,做个良人或是八子,在襄美人之下便心满意足了。” 襄美人没再说话,眼里充满了愤恨,一转眼看见湘尔,“你抬起头来,让本宫看看。” 湘尔心里微微一慌,但脸上还是极力的显出一副平静,她屈身行了一个大礼,“襄美人万安……啊――”就在湘尔站起来的时候身子一偏,倒在了澄碧身上。 襄美人不动声色,只静静的观察着这个突发状况,湘尔费力站稳了身子,拭拭额上的汗珠,一脸歉意道,“美人恕罪,婢女有恙在身,是自小落下的毛病,惊了美人了。” 襄美人轻蔑一笑,“既然有病在身,平日就多待在殿里不要出来,省的梁王看见了凭白添晦气。” “诺――” 刚入梁宫这一幕很快就被人们淡忘了,家人子们一入宫就被先安置在平阳殿,梁王今日抱恙,要过些日子再召见,和其他人一样,都为见不到梁王感到遗憾,澄碧正好和湘尔分到一个房间,便凑过来发起牢骚,“咱们可真够背的,入宫第一天居然得不到梁王的召见,不过我相信只要梁王的病一好,一定会被我的姿色所迷,连襄美人都说我娇艳俏丽,可以封做夫人呢。” 湘尔看着澄碧一脸自信的样子,突然想起刚入宫那件事,警惕道,“你先别高兴的太早,襄美人说这些话未必是真心。” 一听这话澄碧大惑不解,“妹妹是什么意思?” 湘尔见殿门紧闭,才大了胆子说出来,“姐姐仔细想想便知,且不说宫中的女人,就说平常人家吧,有哪个女人容得下比自己姿色出众的女人侍奉自己的丈夫?襄美人若是真心也就罢了,我只怕她是在有意试探你。” | 杀鸡儆猴 澄碧对湘尔的提醒并不在意,“就算襄美人如妹妹所说,将来我们面见梁王,我一招中选,她又能奈我如何?这宫里毕竟是梁王殿下说了算的。” 湘尔摇摇头,“我只怕我们还未见到梁王,姐姐就会遭到暗害。” 澄碧微微一惊,“妹妹会不会太过警惕了?” 正说着,便有一眼生的侍女推门进来,着一身水蓝色的宫女服侍,发迹用发油摸得纹丝不乱,进了屋便环视一周,“你们谁叫澄碧?” 湘尔只顾先打量着来人的模样,没有说话,倒是澄碧一口回到,“你是何人?怎么进来不先叩门,看你这打扮像是侍女模样,你是哪个宫的?” 来人对澄碧的质问不屑一顾,眼角轻轻上扬,“你是澄碧?我们襄美人有请。.info[]” 湘尔见来人并不是方才襄美人身边侍女的样子,便起了疑心,“姑娘是襄美人的侍女?怎么刚刚在宫门没有见到姑娘?” 侍女倒是一脸的坦然,轻松的说道,“襄美人的侍婢数不胜数,难道都要你见过不成?” 她说的虽轻松,但话里带足了火药味,澄碧怕初来乍到得罪人,即使是一个宫婢也比自己入宫早,更何况是襄美人的手下,便急忙说,“她不是那个意思,只是随口一问罢了,对了,襄美人请我过去可是有什么吩咐?” “襄美人说和姑娘一见如故,觉得很投缘,想请您过去闲话家常而已。” 澄碧一脸的受宠若惊难以掩饰,急忙整理了一下衣装,却被湘尔拦住,低声道,“姐姐先别急着去,还是问清楚比较好。” “妹妹,你也太小心谨慎了,在梁王的宫里难道还有人拐了我不成?难得我们一入宫就收到襄美人垂爱,如果我们和她搞好关系,日后在宫里也算有了依靠。”澄碧说完便喜滋滋的和宫婢走了。 走到一处,抬头一看殿门口的硕大的牌匾,上面写着“涟漪宫”,带路的宫婢见澄碧直盯着那几个字出神,便回身拽了她一下,“快走吧!我们娘娘可要等急了。” 澄碧看看被她拉皱了的袖子,抬眼奇怪的看着她,她不说话,径直朝里面走去。 进了殿,澄碧才发现殿中坐的并不是什么襄美人,而是一个比襄美人穿戴还要奢华的年长一些的女人,女人斜靠着,手里抚摸着一只雪白的猫,时不时的瞥一眼澄碧,“你叫澄碧?” “诺……婢女澄碧,不知襄美人何在?”澄碧偷偷环视着四周,这时候才察觉这里似乎根本没有什么襄美人,出门时湘尔的提醒是对的。 “这里没有什么襄美人,只有柳夫人,是本宫今早在城楼上看见你们在宫门口与襄美人对话,襄美人一向不是什么好相处的主,所以本宫便起了好奇,到底襄美人跟你说了些什么?”这个柳夫人一边用尖锐的眼神注视着澄碧,一边摸着手里的猫,猫儿像是被摸得乏了,翻了个身,柳夫人“哎呀”一声,将猫扔了出去。 “这畜生,竟把本宫抓伤了,来人,把它的爪子剁下来!” | 收留 几个宫婢没敢动弹,过来几个舍人,七手八脚便把猫绑了,抱出殿外,只听殿外传来一声声猫儿的惨叫声,澄碧听的揪心。 柳夫人见状高喊一声,“把殿门关上,这么惨的叫声扰了本宫的安宁,哦对了澄碧姑娘,你还没回答本宫的话呢,襄美人都说了什么?” 随着殿门关上,外面的惨叫声小了一些,澄碧这才缓了缓神回到,“回夫人的话,襄美人只是碰巧路过,并没说太多话。” “是么?没说太多一定也说了什么吧?你再想想?” “回夫人,见面仓促,婢女真的是记不清了……”澄碧想起襄美人说过一句以你的姿色做个夫人也是不为过的,面对柳夫人,澄碧哪敢说这样的话? 柳夫人见澄碧不愿说,倒也不生气,叫人出去看看那只猫怎么样了,殿门一开,一阵阵惨叫声又清晰的传来,柳夫人不紧不慢的说,“你看这猫儿,本宫每日跟她好言好语的说话,好吃好喝的养着,可它一旦不听本宫的话,本宫就要让它死的难堪。(..info好看的小说)” 澄碧算是听出了话里的玄机,这不就是在说,现在本宫好言好语的问你话,你要是不好好回答,下场就像这猫一样。 “夫人,婢女……好像想起来了一些……”澄碧缓缓的说道。 “哦?终于想起来了,说来听听?” “襄美人说……说婢女容貌尚好,大概……可以被梁王选入后宫……”澄碧把那句可以做夫人的话咽了回去。 柳夫人琢磨了起来,“这襄美人是宫里嫉妒心最强的女人,她怎么会好心好意夸赞别人?”柳夫人再看看澄碧的容貌,确实国色天香。 “你回去收拾收拾,明日就来我涟漪宫做事吧,我看你这丫头也算机灵,在我身边做个宫婢,本宫不会亏待你的。” 澄碧的心彻底碎了,自己是待选的家人子,即便是日后要做宫婢,也要先经过梁王的筛选,这下倒好,刚一入宫,襄美人说自己是做夫人的料,柳夫人却说要留自己做个宫婢。 澄碧还想开口辩驳几句,柳夫人挥了挥手,一手托着脸,“本宫乏了,你先退下吧。” 澄碧昏昏沉沉的走回寝殿,她欲哭无泪,她知道要想有一天回到家乡,就算不能成为梁王最宠爱的人,也要成为有机会靠近梁王的人,这样才能有机会得到消息,皇太后一高兴,说不定就可以回朝,可如果做一个夫人身边的宫婢,怕是没有出头之日了。 回了寝殿,湘尔还在整理行李,见澄碧推门进来,急忙过去问,“怎么样?襄美人说了什么?” 澄碧渐渐的回过神来,脑子也终于清醒过来,“湘尔,你说对了,那个宫婢不是什么襄美人身边的人,她是柳夫人的人,是柳夫人请我过去。” “我虽然不知道柳夫人是谁,但她的位分在襄美人之上,她叫你过去做什么?” “她问我襄美人在宫门口对我说了些什么,还要我做她的宫婢,湘尔你说,她会不会是嫉妒我的美貌,想压制我,才这么做的?” 湘尔听完,沉思了片刻,若有所思的笑道,“姐姐你有福了,柳夫人是在保护你。” | 一步错 湘尔说柳夫人是在保护澄碧,但澄碧并不这么认为,“一个连陪伴自己多时的猫都人心残害的人,哪会有那么好心?” “澄碧,我们初来乍到,这宫里谁是好人,谁是恶人,我们都不知道,确实不应该盲目的相信柳夫人,但你才第一天入宫,就引起了柳夫人的注意,如果你不去的话,那必定会得罪她,倒不如去试一试,就算她有心压制你,只要你凡事不出头,她也是不会太为难你的。(..info好看的小说)” 夜深了,湘尔一番话不停的回荡在澄碧脑海里,湘尔说的有道理,如果去了,只要不出头,兴许可以保住性命,但是如果不去必定会得罪柳夫人,那么自己在宫中的日子也不会长久了。 可那只猫阵阵的惨叫声总是时不时的出现在耳边,那个女人太残忍了,澄碧捂上被子,心里暗自做好了决定。 一大清早,澄碧就换好了衣服,收拾了几件生活用品准备出门,一推门正巧碰到端了早饭的湘尔,“姐姐?你这么早就要去吗?还没吃饭呢。” 澄碧显得有些惊慌,“我想着要早去,万一晚了柳夫人的人来请我那就不好了,妹妹,以后你自己一个人万事要小心。” 湘尔端着汤碗,默默目送着匆匆离去的澄碧。 澄碧在路上走了一段,渐渐的脚步慢了下来,在不远就是涟漪宫了,澄碧攥了攥手里的包袱,不由得停了下来。 见有两个宫婢挑着水走过,澄碧便拦了上去,“两位姐姐,劳烦问一下,襄美人的宫殿在什么地方?” 走在前面的宫婢上下打量了一番澄碧,见她手里抓着包袱,便问,“你是什么人?打听襄美人的住处做什么?” “我……我……”澄碧支支吾吾回答不出来,后面的女子大概是被扁担压得疼了,不耐烦起来,“好了好了,绕过前面的凉亭就是了,我们快走吧,沉死了。” 澄碧顺着刚才那个宫婢指的方向望去,后面似乎确实有一座宫殿若隐若现,澄碧不假思索的奔了过去,到了门口,澄碧突然停了下来,殿上放写着“清雅殿”,气势虽不及涟漪宫恢弘,却在装潢上多了几分清雅之气,就如同殿名一般。 澄碧路上已经想好了,柳夫人看似善良,却是一个残忍至极的女人,与其跟在她身边,不如投奔襄美人,毕竟襄美人是赏识自己的,说不定可以帮衬自己一把。 有宫婢出来回话,“我们娘娘刚刚晨起,还在更衣,你在等一会儿吧。” “诺……”澄碧跪在冰冷的石板上,昨晚刚刚下过雨,廊上不断有水柱流下来,浸湿了澄碧的衣裤,她觉得更冷了。 襄美人晨起就用了半个时辰,终于唤了澄碧进去,澄碧步步稳妥的走进去,轻轻跪下来,襄美人一眼看见澄碧的膝盖处有大片的水迹,撇了嘴暗笑一声,笑着说,“哎呀,怎么衣服都弄湿了,快别跪了,来本宫这里坐着。” 襄美人的体贴让澄碧受宠若惊,徐徐来到襄美人面前,颔首道,“婢女身份低微,怎敢与没人平起平坐,婢女就跪在没人面前就好。” “妹妹不但貌美,还这般懂规矩,本宫真是没看错人,罢了,你今天来找本宫究竟所为何事?” 澄碧抿了抿嘴嘴唇,还是大胆的说了出来,“美人垂爱,婢女在宫门偶然遇见美人,一番交谈觉得和美人很投缘,故此想来看望美人。” 襄美人看出了澄碧的来意,其实她早就料到澄碧会来,只是没想到这么快,她轻轻唤了一声,“诺儿,去给澄碧姑娘上本宫最喜欢的桂花糕,桂花糕做起来复杂,你们要慢慢的做,细心一点。” 诺儿会意的应了一声,使了眼色,殿里的宫人舍人便全都出去了。 | 香料 涟漪宫这边,柳夫人见辰时澄碧还没来,便着人去找,这时她身边的沁儿悄悄过来说,“夫人,一大早婢女便吩咐人去盯着了,澄碧姑娘走到一半突然去了清雅殿。(..info)” 柳夫人微微一惊,“真是个愚蠢的姑娘,来人,把本宫的雪团抱来。” “夫人,雪团抱来了――” 柳夫人轻轻抚摸着雪团,柔声细语的说,“雪团的指甲还是前几天本宫亲自剪的,本宫怎么会舍得杀雪团呢,是不是啊雪团……” 清雅殿里,襄美人燃了一炷香,“妹妹觉得这香气是不是很迷人?这是梁王殿下最喜欢的味道,本宫做家人子的时候,就喜欢焚这种香,结果满身都是香气,觐见梁王殿下的时候,是个家人子里面,独独选了我一人。” 澄碧闻着这香气,真是沁人心脾,“美人说哪里话,梁王殿下定是垂帘美人美貌,怎会是因为区区的香味?” “妹妹真是会说话,不瞒你说,只要是选进宫的,没有姿色差的,在芸芸美女之中,要想出类拔萃,这香气是少不了的,后来梁王殿下就迷上了这种香味……”襄美人说着,从盒子里取出一支递到澄碧面前,“这支,是给你的。” 澄碧大惊,简直不敢相信,“娘娘的意思是……” “正如你说的和本宫投缘,本宫见了你心生喜欢,自然愿意祝你一臂之力,你只要在后天觐见梁王殿下之前,用着香把衣服熏染一遍,本宫保证梁王会对你青睐有加。” 澄碧激动的不知说什么好,只把那支香小心翼翼的收了起来,襄美人满意的点点头,出了一口气,“哎……这沁儿做事怎么回事,做个糕点这么慢,要不妹妹你就先回去吧,这香一定要收好。” 湘尔正在练习刺绣,这也是选举中的一关,突然澄碧推门进来了,湘尔觉得奇怪,“姐姐不是去了柳夫人那里吗?怎么回来了?” 澄碧笑而不语,把襄美人给的香摆在桌上,“妹妹闻闻,是不是很香?” 湘尔看了一眼,依旧追问着,“我问你,为什么回来了?” 澄碧抑制不住心里的喜悦,便把来龙去脉一口气说了出来,湘尔听了觉得事情哪里不对劲,却又一时说不上来什么,“姐姐,你不怕柳夫人怪罪吗?” 澄碧用指尖轻轻触着那支香,含着笑意道,“如果我一招中选,有了位分,我就不用害怕了。” 湘尔还是不放心,把香拿过来细细的研究着,“素问梁王殿下也是个明智的君主,他会沉迷于区区的香气吗?我觉得襄美人的话还是要再三思量,宫里的女人防着貌美的女人都来不及,还会主动把你献给梁王?” “妹妹这话可是错怪襄美人了,是我主动去求见的,说到投机美人才送了这香给我,妹妹就放心好了,后天觐见之前,我们一起用这个熏一熏衣服,这样我们就能一起侍奉梁王了!” 湘尔还是觉得哪里不对劲,便一口回绝道,“妹妹谢谢姐姐的好意,但妹妹不会用,并且劝姐姐最好也不要用!” | 先王后的手镯 建德殿里,梁王刘立接过随侍翰林递过来的汤药,深吸了一口气,微微皱了眉头,“不是说今天就换上滋补的参汤了么,怎么还是之前的药?” “梁王殿下,御医说您的身体本来是有好转的,可昨个夜里您在睡觉时咳了几声,为了保险起见,还是开了汤药。(..info无弹窗广告)”翰林解释道。 “算了,倒了吧,本王不想再喝了……咳咳……” 翰林端着药碗走也不是留也不是,正在这当口,襄美人端了一盘果子走了进来,声音娇媚道,“梁王又耍小孩子脾气,嚷嚷着不肯吃药,臣妾特意拿了亲手炮制的梅子……” 谁知襄美人话音未落,梁王就冲着翰林说道,“翰林!你们是怎么守着建德殿的?” 翰林看看大摇大摆进来的襄美人,知道梁王有所怪罪,却又一时不知说什么好,襄美人在众多下人面前丢了面子,只好放下梅子叩了头,急忙出了殿。(..info) “沁儿,你说梁王殿下他……是不是还在生本宫的气?建德殿里那么多奴才,他一点面子都不给。”襄美人说话间眼眶红了许多。 沁儿跟主人久了,看见襄美人落泪心里也不是滋味,但一边是梁王,一边是襄美人,她也不好说什么,襄美人擦了擦眼泪,“再有一个时辰,家人子就要觐见了,宫里的女人越来越多,梁王殿下就更加不会再看本宫了……” “娘娘别急,前几天婢女也见了新进宫的家人子,论姿色,没有几个在娘娘之上的。” 襄美人抬头,这初冬的日子里少见这样的阳光,她用手微微遮了额头,“没有几个不也是有几个么,我看那澄碧就不错,还有她后面那个叫湘尔的,不过湘尔看上去体弱多病,不会是本宫的威胁。” 沁儿听这话,知道襄美人在顾虑什么,道,“娘娘若是觉得澄碧碍眼,婢女这就派人把她料理了。” 襄美人轻笑一声,“沁儿,你跟了本宫这么久,怎么还没看明白这宫中的生存规律?这宫里的女人就算要死,也只有一个人可以杀她们,那就是梁王。” 沁儿恍然大悟,“娘娘前日给澄碧的香,她会用吗?” 襄美人从袖子里取出一只镶金白玉手镯,对着阳光照了照,“先王后留下的手镯,本宫只戴了一次,梁王殿下都会两个月不理本宫,若是梁王殿下闻到澄碧身上有先王后的味道,呵呵……” 建德殿里,翰林极力的劝解着梁王,“殿下,老奴有句话不知该不该说。” 梁王手握着雕虎纹的弓,对着殿里的窗户和墙壁比来比去,丢下一句,“觉得不该说就不要说。” 翰林一脸的苦相,“殿下,依臣看那襄美人平日里对殿下也是勤谨恭顺,您那样对她,她走的时候脸都白了。” 梁王没了兴趣,干脆把弓丢在桌上,“她倒也算恭顺,但也少不了刁蛮任性,平日里她耍些小脾气朕也不往心里去,可她那天竟被本王撞见戴着先王后的手镯掌掴一名宫婢,先王后是何等的善良,礼贤下士,本王不愿看到她的爱物被玷污。” | 韬光养晦 翰林闻听先王后也潸然落泪,“先王后心地善良,体恤百姓,实为我梁国之福,可惜天妒美人,早早的就……殿下,王后虽然离世,可这梁国还在,梁国的子民还在,您不能总活在过去,今年新进宫了一批家人子,殿下好好看看,有没有好的。” “先王后的死是后宫勾心斗角的牺牲品,当年若不是姬夫人步步紧逼,她也不会枉死……”梁王说道这里哽咽了。 “可姬夫人也已经死了,这件事总算给了先王后一个交代,事情过去了,殿下要往前看啊。”翰林句句安慰着。 梁王紧缩了眉头,“本王永远都记着,后宫争斗不断,所以早就立誓不再选举,本王不想躺在身边的女人腹浊心黑。” “殿下,各个地方进献的家人子您可以不要,但这次的家人子可是皇太后赐的,皇太后赐下家人子名义上是体恤诸侯,实际上……殿下如果让她们回去,皇太后会以为您有谋反之心。”翰林道。 梁王五指微蜷,他知道翰林的意思,这批家人子中不乏有汉宫的细作,可明知有细作,却不可拒绝,梁王鼻翼稍稍抖动了一下,“替本王更衣,本王要亲自接见这批家人子。” 翰林突然想到了什么,悄声说,“殿下,汉宫的特使一会儿也会一同觐见,殿下最好准备一些礼品让特使带回去,皇太后看了也会觉得我们梁国懂礼仪。(..info无弹窗广告)” “那就挑些名贵之物吧。”梁王一面由翰林换着衣服一面说。 翰林微微一笑,“殿下,这样不好,汉宫里是不缺名贵宝物的,况且若是梁王送了,汉宫会以为我们物资丰富,自然会怀疑到我们的势力,依臣看不如就送些梁国的特产。” 梁王换好了衣服,正眼看着翰林,一副赞许和欣慰油然而生,“父王把你留给本王,本王真是三生有幸,现在离家人子觐见还有多久?” “还有不到半个时辰了……” 梁王“哦“了一声,默默走到寝殿一角,那里常年摆着一个妆台,妆台上是先王后平时用过的木梳和头饰,还有脂粉之类,梁王缓缓坐下,眼神里充满了忧郁,随手打开一只漆盒,里面的手镯少了一个,先王后去世前将最心爱之物送给了襄美人,但在梁王看来,那永远都是刺在心头的一把刀。 梁王拎起一方丝帕,丝帕上“凝神香”的味道尚存,他深吸一口气,眼角便湿润了。 再说湘尔这边,澄碧在一旁精心的打扮自己,湘尔悄悄放下脂粉,见铜镜中澄碧的影子若隐若现,便趁她不备拿起桌上的小刀朝着自己的手心割了下去。 随着小刀的落地声,湘尔一声尖叫,澄碧也吓了一跳,慌得跑过来,“姐姐这是怎么了?怎么流了这么多血?” 湘尔一边用手按住伤口,一边有气无力道,“是我……想修一修指甲的,不小心就把自己割伤了……” 澄碧看一眼漏刻,马上就要觐见梁王了,她把湘尔扶了出去,大喊着,“掌事大娘?掌事大娘?这里有人受伤了!” “哎呀,这马上就要觐见了,怎么弄成这样?”掌事大娘见了也着了急。 湘尔一脸内疚的说,“要不然,我还是不去了吧,等伤口包扎好了会耽误大家的。” | 好心被误解 血液不停的从湘尔指缝间流出,掌事大娘急中生智,拿自己的手帕就要去给湘尔包扎伤口,“待会儿你只管把手藏在袖子里就好。” 湘尔见状忙后退一步,“不不,大娘,这个口子很深,以后我若是有幸能侍奉梁王,这道口子就一定要小心处理,留下疤痕就不好了。” 话音刚落,澄碧心里像针扎一般刺痛,但并未表露出来,掌事大娘也急了,“可这觐见是不能耽搁的,若是你不去,梁王见人数和名册上有误,也是会责问的。” 湘尔迟疑了一下,“不然这样好了,这里众多姐妹还要大娘教导,婢女自己去找御医处理伤口,这样算起来会省不少时间。” “也好,只能这样了,但你要快去快回,我派身边的小陆带着你去!” 湘尔跟在小陆的后面,小陆的步伐飞快,湘尔却想极力压着步子,最好能找个什么由头将小陆甩开,湘尔绞尽脑汁想着,有了,“小陆,我突然想起来了,待会儿处理伤口的时候一定会很疼,我来梁国时父亲给我带了祖传的止痛散,刚才走得急我也忘记了,你能帮我回去拿一下么?” 小陆犹豫了一下,“可是姑娘,眼看就要到了,我这一来一回怕是要耽误不少时间了……” 湘尔痛苦的皱起眉头,“父亲之所以给我带着止痛散,就是因为我很怕疼,疼起来会晕过去……” “好吧好吧,你在这里等着我,我这就去给你拿,你不要乱走哦。.info[](..info好看的小说)”小陆说着就跑了回去,湘尔终于笑了,甩开了小陆,自己再假装在宫里迷了路,这样就自然而然的错过了觐见的时辰,湘尔看看左右的路,选了一条比较窄的走了过去。 刚走到一处,像是花园一角,就听见里面似乎有人声,湘尔心头一紧,急忙躲了起来,声音越来越近,能判断出是两个人边走边交谈着什么,怎么声音这么耳熟? 不错,是襄美人,这个声音湘尔一进宫就听到过,所以记忆犹新,走在她身边的应该就是她的近身侍婢沁儿,湘尔侧耳凝神听着。 “娘娘,你说那个澄碧真的会用您送给她的香料熏衣服吗?婢女看她有心计的很,居然知道投奔娘娘,怕是不会那么听话。” “放心吧,她向我靠拢无非是想接近梁王,本宫就给她了个接近梁王的妙招,她一定会照做的。” “那就好,只要她身上染着先王后最喜欢的香味,梁王闻到了大发雷霆,命好呢,她会被打发回汉宫,命不好……呵呵,怕是会被刺死吧。” 听到这湘尔的心一惊,她早就觉得那支香大有文章,襄美人不会那么好心的,现在看来这真的是一个圈套,不管怎么说,还是先要赶回去阻止澄碧穿那件衣服要紧,湘尔悄悄的跑了,襄美人听见动静忙追了过去,却看见落荒而逃的背影,怎么这么眼熟? 湘尔回了住处破门而入,澄碧正对着镜子摆弄着衣服,“咦?你的手怎么还没处理?” 湘尔顾不得手上的伤了,拉着澄碧就要给她换衣服,澄碧不明就里,问道,“这是怎么了?” “我没时间跟你解释了,总之这件衣服你今天不能穿,上面的味道很有可能是先王后最喜欢的味道,梁王闻到了会动怒!” 澄碧僵在那里没有动,死死的盯着湘尔,像是看透了什么一般,湘尔也愣了,“你怎么还不换?” 澄碧一改往日娇柔的声音,冷冰冰的说道,“是不是你的手伤到了,不能去见梁王,要把我也拉下水是么?” | 顾美人 湘尔刚刚还按着澄碧的手不知怎的突然松开了,“原来你是这么看我的?” 澄碧淡然一笑,“难道你就从来没记恨过我?如果这香真的有问题,你大可以装作不知,干嘛要跑回来好心提醒我?” 湘尔简直要疯掉了,这时掌事大娘开始召集家人子并且按照名册点名,时间紧迫,湘尔最后一次提醒道,“妹妹最后一次提醒姐姐,这件衣服真的不能穿,你现在回去换还来得及,再晚,恐怕姐姐性命不保!” 澄碧一听“性命不保”也惊了一下,但还是做出一副从容不迫的样子,“好了湘尔,我今天是一定要穿这件的,我不管你到底是什么心思,看在我们多年的情分上,我只当你是在说胡话好了。” 看着掌事大娘带着九名家人子缓缓离去,湘尔失落的靠在门上,不是因为自己的伤口没有得到及时处理不能面见梁王,这毕竟是自己执意这么做的,只是澄碧她,这一去,不知道会是一个什么样的结果…… 建德殿里,梁王端坐珠帘后,他身材健硕,像一座雕像,乌黑的眼睛像两颗黑宝石镶嵌着一般,刚毅中带着失落,事实上这些女人的样貌是否能真正看清楚都是不要紧的,他也根本没有打算把她们一一记住,一阵清脆柔甜的声音传来,如黄莺出谷般。 “梁王殿下长乐万安――” 没有回应。(..info无弹窗广告) “梁王殿下长乐万安――” 依然没有回应,家人子们不约而同的偷偷看向翰林,翰林竖起食指抵住嘴唇,示意她们不要再说话,他轻轻把脸侧向珠帘,小声道,“殿下,殿下?” 梁王这才回过神来,他攥了攥手里的帕子,“让她们都跪安吧。” 翰林透着珠帘见梁王手里握着先王后的帕子,微微叹了口气,适时的提醒道,“殿下,汉宫的特使还在殿上,您要先谢恩呢。” 经翰林这么一提醒梁王也如梦方醒,“代本王谢皇太后赏赐,本王特意选了上好的特产进献给皇太后,还望特使大人代为转达。” 特使领了赏钱离开了,梁王只想着随意打发了家人子就好,这时一阵芳香穿过了珠帘,梁王深吸一口气,微微闭上眼,眉头略微蹙起,这一切都看在翰林眼里,那股香味他也闻到了,那正是先王后特有的味道,翰林确认那不是梁王手里帕子上残留的香气,帕子遗留这么久了,香气早就存留不多。 翰林怎么也不会想到家人子觐见的典礼上回出现这种香味,梁王的眉头愈见紧蹙,翰林心想坏了,襄美人的例子还近在眼前,这帮新进宫的女子不是天真无知凑了巧,就是被人设计了,可无论是哪一种,看梁王这样子她都在劫难逃了。 “这香味真是不错,是哪一个?”梁王清幽的声音传出,翰林愣了一下,难道事情会有转机? 人群里一个女子徐徐起身,一身碧绿色的服侍很是清新,发式也不俗套,声音犹如银铃一般,“回梁王殿下,婢女自小酷爱制香……” “你叫什么名字?”梁王没等女子说完便问道。 “婢女顾澄碧,再给殿下行礼。”澄碧说完又俯身下去,深深叩了一礼。 梁王手里的帕子翻来倒去一阵,不时的攥紧又松开,末了丢下一句,“封她为顾美人,赐居香居殿。” | 分道扬镳 澄碧大喜,抿了嘴唇还是忍不住笑意,开怀的跪谢,稍稍有些慌乱,翰林看在眼里,她在宫中时日久了,宫里什么样的女人没见过?用什么招数上位的女人没见过?他默默一笑,心里有数。[..info超多好看小说] “殿下,其他家人子……” “其他的封为八子和良人就好,总归要依照家世,你看着办。”梁王轻语一句便起身下了殿,翰林清了清喉咙,“各位,方才殿下的话想必都听清楚了,大家各自回住处,稍时会有专人宣读册封诏书。” 几个家人子都依次退下,澄碧走在最后,被翰林叫住,翰林这才近距离细细观察了澄碧,一个简单的发髻,弯月般的柳叶眉,一双秋水般明眸勾魂慑魄,小小的琼鼻,粉腮含羞,但翰林并不为这些所动,在她看来,越是美艳的外表,内心越是暗藏心机。.info[] 翰林还在用一种尖锐无比的眼神在澄碧身上游走,澄碧轻轻撇了撇嘴,“大人,我已经是梁王的美人,你这样直盯着我看,是不是有些冒昧了?” 翰林嘴角上扬着,他果然没有看错,这个小女子刚刚册封便能说出这番话,要知道翰林是宫中官位最高的内侍,每天陪伴梁王左右,宫里那些美人和夫人多少都会给他些面子,他轻笑一声,“呵呵,顾美人果然有大家风范,真是……胸怀大志啊。” “你什么意思?”澄碧一时没有听出翰林的意思,但他确定翰林一定话里有话。 翰林弹弹身上的灰,其实身上并没什么灰,只是这个动作习惯了,“臣没有别的意思,只是娘娘初来乍到,便可以掌控大局,实在令人佩服,不过臣有一句话要提醒一下娘娘,香的事,娘娘最好永远保持一种说辞。” 澄碧一听翰林说道“香”,一脸笃定的表情,一副运筹帷幄的样子,看来是知道些什么,难道这老狐狸此时此刻说这话是为了要挟我?澄碧顿时惊慌起来,语气也渐渐随和下来,“原来大人是说这个,谢谢大人的提醒,澄碧初来乍到,有些事情日后还要大人多周全。” 翰林笑出了声,一副不屑的样子,“娘娘您如今是美人了,地位尊贵,哪里轮得着臣多嘴?微臣送娘娘。”翰林曲下身去。 澄碧知道翰林还在为刚才自己那句话耿耿于怀,看来这翰林也不是好对付的,几句话就把澄碧又绕了回去,总之就是要让澄碧知道自己说话冒失了就是。 眼见澄碧快要转身,翰林不忘又补了一句,“对了娘娘,以后您最好别再自称‘我’了,要说‘本宫’。” 回到住处,湘尔一直守在门口,见其他家人子都回来了唯独不见澄碧,湘尔有些发慌,澄碧来了,却从湘尔旁边擦了过去,带着傲慢,满脸的漠视。 “姐姐没出什么事吧?”湘尔试探道。 澄碧左右望望,“怎么?还没有人来帮本宫收拾东西么?” “本宫?”湘尔略带些吃惊,更多的还是欣喜,看来澄碧不但没有收到责罚,还飞上了枝头。 可澄碧却没有笑脸回应,仍旧是一脸的漠视,加上傲慢,“没错,我没有听你的换掉这身衣服,偏偏就得到了封赏,你很不舒服是不是?” 湘尔一愣,“姐姐这是说的什么话?” “我在说什么你心里很清楚,你怕我用了襄美人的香料一朝得封,而你天生比我姿色动人却因为受伤不能觐见,怕我占了你的风头是不是?你我多年姐妹,你竟是这般用心,以后在梁宫你我各走各的路。” | 上门道谢 说话间屋里进来了五六个眼生的宫婢,由掌事大娘带进来,说是赐给顾美人使唤的,澄碧正在气头上,看也没看只“哦”了一声,掌事大娘说,“娘娘未时就要搬去香居殿了,你们快些把娘娘的东西收拾了。” 宫婢们麻利的收拾起来,湘尔还要再解释些什么,见人多也只好退去一旁看着,一个宫婢动了妆台上的物品,见有一只焚了一半的香,无意中说了一句,“咦?这不是先王后的香料?” 啪!一个响亮的耳光让那个宫婢悴不及防,澄碧揉揉酸痛的手腕,恶狠狠的说,“再给我多嘴,我就把你轰出梁宫!” 过了不多久,宫婢们把澄碧的东西都收拾走了,澄碧也起身要离开,湘尔低垂了眼睑,声音有些低沉,“姐姐变了。(..info无弹窗广告)” 澄碧停下脚步,侧过头,只留给湘尔半边脸,“是妹妹先变的,姐姐不过是无意中拆穿了妹妹罢了。” 湘尔不知不觉红了眼睛,此时此刻,已经到了这种地步,再怎么解释也是无济于事,她微微一笑,有些苦涩,“姐姐方才为什么出手那么狠?宫婢也是人。” “无论是在宫里,还是在府里,下人就是下人,姐姐一向如此对待下人的,难道你还觉得吃惊么?” “呵呵,”湘尔苦笑一声,“刚才那个宫婢怕是宫里的老人儿了,她是认得这个香料的,先王后的香料,姐姐还觉得是妹妹在故意骗你吗?” 澄碧冷峻的面孔,没有一丝动容,“或许那确实如你所说,是先王后的香料,可那又如何?襄美人送给了我却帮我得到了梁王的宠爱,并不像妹妹所说是在故意陷害我,做姐姐的心里很清楚,想要陷害我的究竟是谁?” 澄碧说着回过头来,目光冷峻的盯着湘尔,湘尔知道,她和澄碧之间的感情在这一刻彻底荡然无存了,澄碧走的时候穿的还是进宫时的衣服,面料一般,颜色却非常清新,或许他日,澄碧珠玉遍身的时候,她已经忘记了当初来梁国时的初衷了吧。 澄碧刚一搬到香居殿,还没来得及把自己的新住所好好的逛一遍,反而记得先去清雅殿叩谢襄美人,已经是未时三刻,服侍襄美人的宫婢说娘娘刚刚睡醒,要梳洗一番,澄碧笑盈盈的说,“不妨事,我在门口等着便是,让娘娘不用着急。” 直等了将近半个时辰,还不见有人出来传唤,初冬的天气微风中夹杂了寒意,澄碧忍不住打了个喷嚏,这时候有人出来,说襄美人已经在里面等着了。 澄碧进来先恭恭敬敬的施了礼,又叫身边的洛黎把盒子打开,亲自奉了上去,“姐姐请收下这些首饰,这些首饰是今天梁王派人刚刚赏下来的,可能不及姐姐宫中的名贵。” 襄美人只瞥了一眼,就叫她放在桌上,上下打量了一番道,“妹妹这身衣服不错,看来梁王殿下还真是用心了,今日妹妹一朝得封,应该在自己宫里等候诸位妹妹来往道贺,怎的有时间来我这清雅殿?” “姐姐真是客气,妹妹所有都是拜姐姐所赐,得了封赏自然要先来向姐姐道谢。” 襄美人咧着嘴笑笑,脸上却做不出什么表情,“你的好意本宫收下了,你先回吧,好好收拾收拾,说不定梁王今晚会召你侍寝。” 澄碧有些羞涩,低下头道,“诺,妹妹告退。” “等等!”襄美人突然叫住澄碧,“你我同在美人之位,日后再来的时候就不要行礼了。” 澄碧出了门,心里却有种说不出的感觉,襄美人倒是也笑脸相迎,却不像自己想象中的那么高兴,澄碧突然升起一个念头,襄美人是真心希望自己和她平起平坐吗?有了这个猜忌,澄碧情不自禁的回到殿门口,想侧耳听一听自己走后襄美人会在里面说些什么。 | 人心难测 澄碧步履缓慢,听到殿门轻轻的关上,便知道殿门口的宫婢都进了殿内伺候,澄碧拐了回去,见殿门紧闭,不远处一扇窗户虚掩着,便悄悄走了过去。 只听殿内一个响亮的碎裂声,不知是什么东西被摔到了地上,随之而来的是一个女人怒骂的声音,“那个贱人,这次居然让她得了便宜!” 澄碧心里一沉,难道襄美人指的是自己么?再侧耳听去,只听襄美人身边的沁儿在一旁阴阳怪气道,“就是,本以为梁王闻到先王后的香味会赐她死罪,不知梁王这是怎么了,不是一直很忌讳有人效仿先王后的吗?” “澄碧确实是个美人坯子,初进宫若是扳不倒,日后万千宠爱集于一身,怕是谁都碰她不得了。”襄美人语气略加伤感,继续说道,“不过好在她投诚于本宫,本宫日后还有的是机会。” 窗外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谁在外面?” 沁儿派人道门外查看,门外早就没了人影,“娘娘,只在外面找到这个……” 襄美人接过一串镶金壁玉耳坠,愣了片刻笑道,“这耳坠……不是刚才澄碧来的时候戴的吗?看来,本宫日后又要多添一个对手了。” 再说澄碧,她慌不择路的逃出清雅殿,到了御花园却不知自己该往何处去,前面的路就分叉了,一边通向香居殿,一边通向,之前和湘尔共同居住的宫殿。 澄碧还是没有走那条路,她回了自己的香居殿,没错,自己选择的路,即便是爬着也要把它走完。 可命运却总是会作弄人,该面对的总是逃不掉,香居殿的门口,湘尔正站在那,澄碧忘记了湘尔是何时出落的亭亭玉立,她总不喜欢用金银珠翠打扮,也不喜粉黛修饰,澄碧突然发觉自己仿佛从未真正注意过湘尔,如今她站在那,一缕斜阳洒在她精致的脸上,有些许的陌生,也有些许的伤感。 “听你宫里的人说你去了襄美人处,本该一脸欢喜,为何忧虑重重的?怎么?襄美人不为你高兴吗?”湘尔的话语里没有一丝的取笑。 澄碧心里刺痛着,她有那么一瞬间想扑进湘尔的怀里,告诉她自己错怪她了,宫里的人真的没有那么单纯和善良,可见到湘尔真诚的眼神她又退却了,自己选择的路一定要走完,已经明知这条路是错的,更不能再把湘尔拉上这条不归路。 澄碧正了正头上的发髻,目光擦过湘尔的耳际看向了前方,“妹妹大概忘记了,你过两日兴许只能封个八子或者良人,不管是他时还是今日,妹妹见了本宫都要叫一声顾美人长乐万安。” 湘尔还是来时的微笑,后退一步欠了身,轻轻一句长乐万安,说的澄碧心里直淌泪,只见湘尔缓缓从头上摘下一支宝石发簪,“姐姐以前就喜欢这个,妹妹不是不知道,只是想在姐姐出嫁时赠予姐姐,姐姐今日成封,便当做是成婚,妹妹素日不喜欢这些,今日是特意送来给姐姐,姐姐位分尊贵,日后我便不会再来打扰。” | 安良人 1 湘尔回了住处,院子里车水马龙好不热闹,细一问才知道,原来梁王封了其他家人子,家世略好的为良人,其余的便是八子,现在正要从这里搬出去,湘尔没有落脚之地,只好站在门口眼巴巴看着。 廊下站着两个同行而来的家人子,这会儿看上去穿着好了很多,湘尔随意瞥了一眼,并未往心里去,两个人却瞧见了湘尔,扭着腰肢过来道,“呦,这不是湘尔吗?怎么?你不用收拾东西吗?” 湘尔笑而不语,另一个道,“湘尔才不用费这个事呢,她受了伤,耽误了面见梁王的时辰,啧啧,真是可惜了这张小脸儿了,咱们可没湘尔有福气,还能落得个清闲。” 湘尔在话中听出了味道,却也不生气,反而笑道,“你的意思是梁王给了你封赏,让你搬宫,却让你累着了是么?” 那人心里一慌,忙四下看看,见无人留意才松了口气,挑衅般的看着湘尔,“累又怎么了?我愿意的很,不像某些人,连受这份累的资格都没有,哼!” “你们在那吵吵什么?”掌事大娘正巧过来,她是宫中掌管教导礼仪的老人儿了,位分低些的都怕她几分,挑衅的两个人一见到她忙低着头走开了,湘尔也正欲离开,却被叫住了。 “掌事大娘有何吩咐?”湘尔微微施了一礼。 掌事大娘缓缓说道,“名册上虽有你的名字,可梁王今日是指着殿上的人说的,所以你并不在册封人数之内,入宫的家人子若是不被选入后宫,自然是要留在宫里做宫婢的。(..info)” 湘尔抬头看看满院子行色匆匆的人,心里更加坦然,这根本也不是自己想要的,“所有的错都是湘尔自己造成的,湘尔既然来了这梁宫,自然会安心做事,还要谢谢掌事大娘这几日的照顾了。” 掌事大娘心里微微一动,“你这孩子倒也懂事,好吧,我给你安排一个好主儿,也省得你受些委屈了。” 湘尔被带到一个叫安雅若的女子房间,“安良人,这个宫婢以后便伺候您了,你们同时从梁国来的,相互间也好有个照应。” 安雅若徐徐抬起头,脸上并没有太多的喜悦,只是微微扬了扬嘴角,“谢谢大娘周全了。” 安雅若,这个名字湘尔再熟悉不过了,从长安来梁国的路上,安雅若这个名字被人频频挂在嘴边,“安雅若,帮我取些水来”,“安雅若,帮我把棠梨花绣完”,后来一次在驿站,湘尔来到水井旁搭理弄脏的鞋子,遇到了安雅若,她沉静,不争世事,湘尔说其实你不必这么辛苦,安雅若却说自己出身微寒,没办法和她们理论。 “即便出身不同,进了宫又会按照家世排位分,可并不意味着永远不被梁王看中,你不会永远在她们之下。”湘尔说。 安雅若嫣然一笑,“我会记住你的。” 如今坐在湘尔面前的安雅若,是除了澄碧和自己之外八个家人子中,仅有的三个良人之一,湘尔猜的不错,即使家世不好,得到梁王的看中也是可以飞上枝头的,“恭喜安良人了。” 安雅若还是笑的很平静,似乎封为良人是别人的事一般,与她无关,“这有何值得恭喜的,并不像你所说,梁王看都不看,只派给翰林大人封位,我也只是鬼迷心窍了,居然想到要去打赏他,就偏偏得来了这个位子。” | 安良人 2 湘尔听了这话尤为吃惊,一路上的安雅若不争世事,却在这个时候想到贿赂翰林大人,给自己安排了较高的位分,实在不像她的作为,安雅若看出了湘尔疑惑,笑道,“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其实像我这样家世不如别人的人,如果正常安排了位分,以后还是少不了被人欺负的。” “我确实有点吃惊,不过细想便知,人总要为自己打算,良人能走这一步也不失为一个良策。” “我本也不打算爬的多高,爬的越高,跌的越重,这个道理我懂,我只求有一个良人的位分,保我在宫里平安就好,说到底我是没有澄碧有福的,对了,一路上见你和澄碧形影不离,怕是之前就认识吧,你为何不去伺候她?”安雅若问。(..info无弹窗广告) 湘尔愣了一下,继而微微笑道,“她是顾美人,身边自由得力的宫人伺候。” 安雅若到底是小户出来的,竟自己收拾起东西,“也好,在美人身边伺候怕是要谨小慎微,在我这里就好很多了,我自小亲力亲为惯了,也是不太需要人伺候的。” 湘尔急忙接过安雅若手里的包裹,“良人要记住,无论之前身份如何,今时今日起就是宫中的娘娘了,有些事情不可再提,有些事情,也不要再自己动手,宫里有宫里的规矩,人多眼杂,让有心思的人看去了不知道要闹成什么样。” 安雅若瞥了一眼湘尔脖子上戴着的玉佩,只用一根红绳拴着,“这是长安城里大户人家的习俗,女儿出生时会佩戴‘长生玉’,你是大户人家的千金吧?” 湘尔不好意思的摸摸脖子上的玉佩,用衣服掩了掩,“嗯。” “你出身比我好,来伺候我也就罢了,还对我这般尊敬,以后我们名义上是主仆,私下便是姐妹,日后只要有我的便有你的,怎么样?”安雅若期待的眼神望着湘尔,这个眼神是在澄碧脸上从没有的,那么的单纯。 湘尔还记得五岁那年,澄碧随父亲来府上,认识了湘尔,澄碧摘下了自己的“长生玉”戴在湘尔的脖子上,欢天喜地的说,以后我就是你姐姐了,我有好的东西都会给你…… 安良人的新居在安芳殿,来的时候已经有三四个宫人候在那里,安雅若分发了一些自己的零碎收拾,指着湘尔说,“以后湘尔就是安芳殿的长御,你们都要听她的。” 湘尔独自守在廊下,手里一杯清茶已经凉透,殿里的灯已经熄了,安良人就寝,一只信鸽越过宫墙,扑腾几下落在石阶上,湘尔看看四下无人,悄悄把信鸽抱回了自己屋里。 才来梁宫没有几日,皇太后便按捺不住了,信鸽紧跟着就到了,写字的布条上无非是催促湘尔和澄碧要尽快得到梁王的宠信。湘尔烧掉了布条,她没想到皇太后竟是这样心急如焚,但湘尔不想做梁王的女人,更不想立了功回去做皇帝的女人,她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尽一切力量避免和梁王相见,至于该如果打探到梁王是否有异动的消息,她还不知道,只好暂时走一步算一步了。 | 封赏 似乎并不像出行前母亲交代的,宫中的女子没有一个可以安稳度日,湘尔在安芳殿的日子过的很是平静,许是因为和安良人同来自长安的缘故,安良人平日里对待湘尔要比别人好许多,湘尔悬着的心慢慢的放下,这或许就是她想要的。 梁王封了良人,却从不见他踏进安芳殿半步,安良人倒也沉得住气,总是笑着说,“我就是喜欢这样的生活,多清净。” 殿外有一些喧杂声,湘尔掀起窗子,见是两个抬了木箱的舍人,刚到门口便被一个女子叫住,舍人口口声声唤着“李美人”,李美人不说话,走过去打开箱子,眉毛不自觉的挑了挑,挑了一样东西拿在手上把玩,“这样好的美玉,本宫今年都没有得到,怎的都跑到这儿了?” 一个舍人急忙解释道,“回美人,美人看走眼了,这些玉的成色并不及以往美人宫中的。(..info)” “是么,那就是不怎么名贵了?”只听一声支离破碎的声音,美玉已经不知什么时候从李美人手心里脱落下来。 两个舍人不敢言语,李美人拍拍手,“哼”了一声便走了。 外面的一切都被湘尔和安踏若看在眼里,安雅若沉重的叹了口气,苦涩的挤出一丝笑意,“我是这样的出身,怪不得别人作践。” 两个舍人把箱子抬进屋,安雅若从妆台的抽屉里取了两颗珠子递了过去,两个舍人才笑盈盈的离开,“有些功夫还是要做的。”安雅若说。 湘尔望望窗外,进宫时听掌事大娘说,一般梁王会在申时之前下旨由哪位娘娘侍寝,若是过了时辰还没接到旨意,那么梁王今晚就一定不会过来了,“娘娘,梁王好像从没来过呢。” 安雅若一愣,有些怪异的望着湘尔的背影,“怎么?你很希望梁王能来?” 湘尔徐徐转过身,走到桌前斟了一杯热茶,缓缓递到安雅若面前,“娘娘对婢女这样好,婢女当然希望梁王能来,娘娘得宠,婢女也跟着高兴。” 安雅若生硬的接过杯子,却没有喝,“你生的比我出众,若是哪日梁王真的来的,定会先看上你,而不是我。”安雅若嘴上说着,眼睛不住的试探般盯着湘尔。 湘尔没有察觉那个眼神,自顾清点着箱子里的东西,“娘娘真是说笑了,这些东西是要收进库里吗?婢女刚刚清点过了,除了……李美人在门口摔碎的那只,其他的一样不少。” “这李美人怎么就跑到我宫门口来了?”安雅若道。 “娘娘的宫殿正巧与李美人的暗香阁相邻,梁王一下便封了九位娘娘,次日封赏便下来,各宫各院都人来人往的,怕是她也听到动静了吧。” 安雅若“哦”了一声,眼神始终停留在湘尔的侧脸上,清晰精致的脸上,甚至连一根毫毛都看不见,眉毛淡远细长,色如远山,这样丽质天来的女子,即便传了宫女的服侍,也犹如天女下凡一般。 “不用再收拾这些了,你去把我宫里的下人全部叫进来。”安雅若说着,起身坐到了正殿上。 不一会儿功夫,人都到齐了,安雅若笑盈盈指着殿上放着的箱子,“湘尔,取那些布匹,赐给连珠和舍玉她们,还有那些珠串,都一并给了她们,我平时不喜欢戴这些,总觉得累赘,你们伺候我,我自然不会亏待了你们。” 连珠抓着一串珍珠,开心的不知说什么好,连连磕头谢恩,舍玉突然想起了什么,问道,“娘娘,我们都有了打赏,那湘尔姐姐呢?” | 胭脂盒 安雅若微微一笑,从怀中掏出一只玉制的胭脂盒,通体晶莹,没有一丝瑕疵,湘尔是认得的,这胭脂盒刚刚才经过自己的清点,大概是湘尔出去叫人的时候,安雅若揣进了自己怀里。 “大家都知道,湘尔和我是同乡,平时照顾我的饮食起居,我自然要给她留着最好的,湘尔,这个胭脂盒以后就是你的了。” 湘尔脸上火辣辣的,这话听上去倒也没什么不妥,可又总觉哪里有那么一点点不妥,其余的宫婢顿时鸦雀无声,湘尔后退了一小步,“不,娘娘,这么贵重的东西婢女不能收,婢女能伺候在娘娘身边已经是三生有幸,不敢再奢望其他。” 谁知安雅若笑了,径直走下殿来,把胭脂盒交到了湘尔手里,“拿着,这是你应得的。” 安雅若打了个哈欠,“本宫午觉没有睡好,到了晚饭时间再去叫本宫吧。”说着步履缓慢的独自进了寝殿。 湘尔手里握着胭脂盒,像握着一颗仙人球一般,她似乎能感觉到身后射来无数憎恶和嫉妒的目光。 晚饭时分,湘尔一一端来了各色饭菜,见安雅若还睡着,便出去打热水,预备让安雅若净脸之用,一开门,正巧遇见连珠和舍玉,便道,“连珠,你去打一盆热水来,娘娘醒了要用。” 谁知连珠只瞥了一眼湘尔手中的木盆,接也没接,“长御自己不会打吗?” 话里带着腔调,湘尔愣了一下,但还是勉强的笑笑,“好吧,我自己去也好,你们守在这里,万一娘娘醒了开口叫人,门口是不能没有人的。(..info好看的小说)” 湘尔刚走出几步,身后便传来了连珠和舍玉的对话,声音略高,似乎就是要让湘尔听见似的,“刚进宫就做长御,还不是靠的关系?” “是啊是啊,良人还对她那么好,她也没什么功劳,要我说还是连珠姐姐在宫中时日久,有经验,这个长御的位子本来就该有你来做的!” 湘尔心里微微揪了一下,加紧了脚步,到了厨房,开始烧水,趁着水热的时间,湘尔从怀里掏出了胭脂盒,这个胭脂盒其实并不算十分名贵,以前在府里,这样的胭脂盒见的太多了,梁王赏赐给良人用的东西也不过如此,可见梁王并不看重。 可这个胭脂盒在安芳殿,在自己手里,却成了人们排挤她的理由,湘尔坐在一处,拿着胭脂盒,渐渐的有了些困意。水壶里的开水咕嘟咕嘟发出声响,湘尔才渐渐醒来,估摸着饭菜就要凉了,这才急急忙忙的端了热水朝殿里走去。 湘尔到了殿门口见早就没了连珠的踪影,她无奈的摇摇头,却不知此时此刻连珠和舍玉趁她前脚离开,后脚就进了厨房。 “你看,那不是良人给湘尔的胭脂盒吗?怎么在这?”舍玉指着灶台说。 连珠看看四下无人,走过去拿起来,鼻子里发出哼声,“哼,定是她闲来无事拿出来赏玩,不知道心里多开心呢。” “那现在怎么办?要不要还给她……其实我看这个胭脂盒更适合连珠姐姐你,姐姐平日喜欢胭脂水粉这些东西。” 连珠迟疑了片刻,突然说道,“你想什么呢?这东西我可不敢留,到时候再被说是偷来的,我看……倒不如去交给良人,让良人知道湘尔随意乱丢她赏的东西,一定治她的罪!” | 矛盾升级 安雅若正在用晚膳,门外侍女进来说连珠和舍玉有要事求见,安雅若放下碗筷,取了帕子轻轻拭了拭唇角,“知道是什么事么?” “婢女听了一会儿,好像是说捡到了什么东西,正要来交给娘娘。” 湘尔警觉的一摸自己怀里,糟了,那个玉制胭脂盒怎么不见了?这才回想起刚刚在厨房的时候曾经拿出来看过,会不会就是那会儿落在厨房了? “没看到娘娘正在用膳吗?去告诉她们,以后这些小事不要再叨扰娘娘,下来直接找我就好。”湘尔急忙说了一句。 “无妨。(..info无弹窗广告)”安雅若正了正身子,“反正本宫也用完了,叫她们进来吧,本宫也是闲来无事,听听她们都说些什么?” 湘尔不敢再说什么,提心吊胆的看着连珠和舍玉进来,脸上带着自信,心里一沉,连珠手上还捧着一样掌心大小的东西,拿手帕包着,小心翼翼的跪下来,道,“启禀娘娘,婢女今天收拾柴房时无意中发现了这个……” 说着,连珠缓缓打开了帕子,“婢女记得这是娘娘赐给姜长御的,不知为何到了柴房?” 安雅若看了眼连珠手里的胭脂盒,暗自一笑,“你说是在柴房找到的?” “回娘娘,没错,婢女猜一定是姜长御不喜欢娘娘送的东西,才故意丢到那种又脏又乱的地方!” 湘尔一听急忙解释道,“娘娘请明察,婢女先前确实弄丢了胭脂盒,但绝对没有不喜欢的意思,况且婢女根本没有去过柴房,更不会丢在那。” “既然你承认是丢了,那到底丢在哪你又怎么会知道呢?”连珠道。 湘尔还要开口辩解,可见安雅若起了身便闭了口,安雅若徐徐走到连玉跟前,拿起胭脂盒端详了一阵,“你说,你是在柴房捡到的?” 连珠连连点头,“对,对。” 安雅若又问,“你是不是也很喜欢这个胭脂盒?一定拿在手里把玩了许久吧?” 连珠一愣,“没有没有!这么名贵的东西,婢女哪里敢碰?没敢耽搁就急着送来了!” 谁知一个巴掌竟不偏不倚的落在连珠脸上,打了她一个猝不及防,安雅若冷冰冰道,“下作的东西!还敢说是在柴房捡到的,你既然没有没摸过,这上面为何连一点灰尘都没有?” 连珠慌了,对着胭脂盒打量一番,光鲜华丽的外表确实没有意思污垢,“娘娘,是婢女记错了,不是柴房,是……是厨房,这个真的是婢女再厨房找到的,姜长御不喜欢,便扔到了厨房!” “好了,本宫看在你们是宫里的老人儿了,就这一巴掌算作警告,不再有其他责罚,本宫相信湘尔,一定是她不小心弄丢了,但绝不是你们口中说的,是她故意扔的,你们退下吧。”安雅若甩一甩袖子坐了回去。 连珠和舍玉不敢再多说什么,只好一步步倒退着出了殿门,湘尔突然感到浑身一个激灵,一抬头,已经退到殿门处的连玉正投来一个憎恨的眼神。 | 含笑观虎斗 安雅若手拿胭脂盒,含着笑意走到湘尔跟前,湘尔刚刚才受到惊吓,这会儿还没有缓过神来,出身微薄的安雅若,一路上被人使唤,那个唯唯诺诺的样子,湘尔怎么也不能和刚才那个大打出手的安雅若联系起来。 “湘尔?你这东西你还是自己收好吧,别在不小心弄掉了。” 湘尔定睛看着安雅若,那眼神又恢复了以往的和悦,湘尔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过来,“娘娘,我觉得,刚才您实在不必动那么大的火气,只要娘娘信婢女就好。” 安雅若又从湘尔手里拿过来胭脂盒,走到自己妆台前,打开一个桃木漆盒,把里面的胭脂倒进了玉制胭脂盒里,拿过来道,“这个是梁王例行封赏时分给本宫的,本宫当你是姐妹,都给你。” 胭脂的香味缓缓飘散在空气里,湘尔吸了一口气,这胭脂的加工手法自然是上好的,但用料并不是最佳的,之前在府里虽然并不常用这些,但妆台上也会经常摆放着胭脂,成色用料都比这个好很多,看来梁王对位分封赏分的很清,出身小家的安雅若,却视这些为最好的了。(..info) “湘尔啊,你我同是来自长安,在这梁宫我们举目无亲,本宫不信你还能信谁?但是你要记住,即使本宫相信你,你也不能做太过分的事,宫里人多嘴杂,到时候连本宫也保不了你。” 湘尔对安雅若的话并未多想,只是听着有些道理,毕竟这宫是梁王的宫,生死都是梁王说了算。 回了自己房间,一进门湘尔心里一惊,早上出门时因为走得匆忙,手帕掉在进门处,并没有捡起来,可这会儿,手帕却跑去了屋子正中央,湘尔第一反应便是屋里进了人。(..info好看的小说) “谁在我房里?”湘尔试探的喊了两声,见无人回应,便大了胆子找起来,屋里确实没有人,可手帕怎么会自己无缘无故动了地方? 正琢磨着,外面隐隐传来一阵骚动,细一听,这不是舍玉的声音吗?湘尔关了屋门,发现舍玉正从自己房里冲出来,连珠等人急着拉住她,可她拼了命的要往院子里跑,“到底是谁偷了我的钱?是谁!” “站住!”湘尔一个箭步冲过去挡在面前,“舍玉,你在宫里也有两年了,怎么这么不懂规矩?安芳殿里哪容得你这样大呼小叫?” “发生什么事了?”安雅若也被这声音惊动,正朝这边走来,湘尔和舍玉等人急忙施了礼,湘尔道,“回娘娘,好像是……丢了什么东西。” 舍玉见状立刻甩开连珠等人的手,“扑通”一声跪倒安雅若面前,声泪俱下道,“娘娘要给婢女做主,婢女辛辛苦苦攒了两年,那些钱就是婢女的命,今天突然就不见了,定是被人偷了去!” 安雅若扫一眼在场的所有宫婢和舍人,一个个都低垂着脸,生怕会赖在自己身上一般,安雅若轻咳一声,“你既说是被人偷了,可是见着了?” “回娘娘,婢女倒是没看见有人拿走,只是……早上的时候姜长御进来询问衣服的尺寸,说要定制一批冬衣,当时婢女正在洗脸,姜长御就坐在榻上等婢女,婢女的钱袋就压在枕头下面,起先没有留意,晚上回来时就不见了……” “你是怀疑我偷了你的钱?”湘尔吃惊的问道。 舍玉不再说话,做出一副很怕湘尔的样子,连珠在后面适时说道,“娘娘,舍玉既然这样说了,不如去姜长御房里搜一搜,也好还姜长御一个清白,否则这事情传了出去,姜长御日后也没法做人啊。” “也好,湘尔,本宫是相信你的,但现在大家都这么说,本宫也不能再偏袒你,就让她们进去搜一搜,事情弄清楚了,本宫也好还你一个清白。”安雅若说完看向跪着的舍玉,“舍玉,你的钱袋上可有什么标记?” 舍玉开口便道,“钱袋上是婢女自己手缝的‘玉’字,是婢女的名讳。” “那好,湘尔,你这就去打开房门,让大家进去看一看。”安雅若一本正经的说。 湘尔推开房门,刚才的手帕还在屋子正中央,湘尔心里一个“咯噔”,她有种不祥的预感,这屋子先前就怀疑有人进来过,看样子,是真的有人能进来过了,回头看看连珠和舍玉气势汹汹的样子,很显然她们已经胸有成竹,自己怕是在劫难逃了…… | 花落 没等湘尔多想,舍玉就冲了进去,在屋里环视一番之后,一把掀开湘尔的被褥,一个小布袋瞬时掉落在地上,沉甸甸的,舍玉一把抓过来,看了上面的字叫道,“娘娘您看,这上面有婢女缝上去的字!” 连珠走过来接过钱袋叫道安雅若手上,安雅若拿在手上端详一阵,不禁蹙起了眉头,“湘尔……这你怎么解释?” 虽然刚刚进门时湘尔已经意识到将会发生什么,可真的发生了湘尔还是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她抢过钱袋,上面一个“玉”字清晰可见,却像一根针一般只穿她的心,“婢女没做过……” 连珠朝舍玉丢去一个眼神,舍玉立刻说道,“娘娘,既然这些钱已经找到了,看着分量,像是没有少,这件事就算了,婢女不会追究姜长御的,还望娘娘也不要追究了。” 安雅若抚摸“玉”字的手指骤然停住,不语。 连珠欠了身过去推了一把舍玉,提了嗓门说,“舍玉,你是不是糊涂了,这么多人都看见了,人赃并获,要是娘娘不予追究,今后娘娘还怎么服众啊?你这样说不是害娘娘吗?” 安雅若听了这句,手指有在“玉”字上摩挲起来,嘴角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随即又立刻板了脸道,“都给本宫闭嘴,湘尔,刚刚在寝殿,本宫说过,如果你做了太过分的事,连本宫也保不了你,宫中律法森严,这些钱虽然不多,但要论罚的话,赔上几倍只怕你拿不出了。” “婢女真的没有做过……”湘尔面无表情,轻轻的说道。(..info无弹窗广告) 连珠一看湘尔还在狡辩,生怕安雅若又对她多加偏袒,急忙道,“你要是不认罪,倒不如我们把你送去暴室,叫里面的郎官审问,人赃并获,到了那时再招,也只怕要落得一身千疮百孔了。” 湘尔全身颤抖着,暴室那种地方早就有所耳闻,无论你有罪与否,只要进去一遭,即使能活着出来,也是遍体鳞伤,安雅若看出了湘尔的犹豫,走过来悄声道,“你不如先认下,本宫罚你总比你去暴室好得多。” 湘尔不知不觉攥紧了拳头,心里不断挣扎着,渐渐的,她的手松开了,“好吧,我认罚……” “好,既然湘尔承认了,在场的都给本宫听清了,本宫罚过便好,日后谁都不许将此事传扬出去,若是被本宫听到一些闲言碎语,定不会轻饶。”安雅若说完,缓缓走到湘尔面前,“湘尔,本宫念你是同乡,罚钱便免了,但你出了这样的事是不能再留在安芳殿了,明日一早你就去杂役房吧。” 湘尔微微一惊,杂役房?一听就知道是个受苦受累的地方,安雅若看出了湘尔的顾虑,轻声道,“你便先去,有机会本宫自会调你出来。” “娘娘!”湘尔突然道,“婢女赔钱好不好?那种地方婢女真的不想去。” 连珠一听湘尔要赔钱,心里一阵紧张,她和舍玉联手诬陷湘尔,为的就是把湘尔从这里赶出去,然后自己就可以理所应当的坐上长御的位子,现在湘尔要赔钱,她怎么肯? “娘娘,这种手脚不干净的人万万不可留啊。”连珠道。 舍玉也见机行事说道,“是啊娘娘,您要三思啊,这种人留下了,日后我们在她手底下干活,还不都跟她学坏了。” 安雅若走过来,轻轻按了湘尔的手腕,“你便先去,不要再多言了,你要相信本宫,本宫不会让你一直呆在杂役房的。” 湘尔不再说话,许是默认了,安雅若微微叹了口气,一转身,连珠眼疾手快跑过去扶住她,缓缓步出了湘尔的房间,门被重重的关上,湘尔的心也跟着碎了,她瘫软的坐在床上,事情发生的太快,结束的也太快,她甚至没有时间去理清究竟。 | 宫婢兰褚 天刚蒙蒙亮,湘尔轻轻关上了房门,到了安雅若的门口,想进去告个别,可伸出去的手还是缩了回来。杂役房离这里有些远,湘尔不觉加快了脚步。 杂役房的门虚掩着,老远就听见里面敲敲打打,洗洗涮涮的声音,不时夹杂着年长女人高亢尖锐的叫骂声,湘尔看看天,今天比平日晨起早了一个时辰,怎的杂役房晨起做工会这样早? 湘尔推了门进去,见人便打听轩逸大娘,轩逸大娘是这里的掌事,理应人人知道,可人们只知埋头干活,并无人回应,正不知所措之际,不知从哪泼过来一盆水,直把湘尔浇了个激灵,没等反应过来,只见两个穿粗布的女子厮打起来,人们似乎已经司空见惯,并没人过来阻拦,也无人旁观,这会儿只听一个年长的女人提高了嗓门大喊,“住手!又是你们两个!来人,拖去后面打三十杖棍!” “哎――等等!”湘尔脱口而出,“你不问清来龙去脉就要打人?况且她们两个都已经挂了彩,你还要打她们,是不是太残忍了?” 女人挥挥手,两个女子还是被拖了下去,女人怪异的看着湘尔,阴阳怪气道,“哪跑来的野丫头?在杂役房这种地方,还没人敢教训我。” 湘尔这才意识到,眼前这位凶巴巴的老女人或许就是轩逸大娘,胆怯的问,“你不会就是轩逸大娘吧?” 轩逸大娘叉了腰,上下打量着湘尔。“噢,我知道你是谁了,不是说在安芳殿里手脚不干净被赶出来了吗?到了这还装什么女侠?还想打抱不平啊?”轩逸大娘的声音高亢,似乎要让这里所有人都听到一样,湘尔的脸微微泛红,轩逸大娘又道,“去那边洗衣服,以后在我眼皮子底下要是再敢偷东西,我斩断你的手指!” 湘尔没和她多周旋,来到院子一角,这里堆了小山似得衣服,湘尔虽然自小并不娇惯,可也是没做过这些粗活的,正不知如何下手,腰上就被狠狠的踢了一脚,“还不赶紧干活,想着偷懒让我们全干了是不是?” 原来是一个宫婢,湘尔正要反驳,手腕被人重重的按了一下,转头一看,是一个年长的女人,女人小声说,“别跟她们顶,不然会吃亏的。” 湘尔犹豫着,还是点点头,坐下来学着别人的样子洗起了衣服,身后不时传来窃窃私语声,“咱们可得看好自己的东西,别让这新来的看见了又偷了去。”“可不,你看她那狐媚样,我估计她不只会偷东西,还会勾引人。”“咱们杂役房可都是舍人,她也要勾引吗?哈哈哈……” “姑娘,有些话你喜欢便去听,不喜欢的,就当听不见。”一个声音传来,湘尔一转头,是刚才那个年长的女人。 湘尔轻轻拭了眼角的泪痕,一笑道,“无妨,我想时间久了会好些吧。” 年长的女人没有要走的意思,继续说道,“我叫兰褚,来这里已经十多年了,这里都是些什么人我清楚的很,恨不得用几句话把人杀死,你要想活下去,就只能装作听不见。” 湘尔在衣服上蹭蹭双手,站起来恭敬施了礼,“兰褚姐姐有礼,我叫湘尔。” 兰褚急忙拉了她坐下,“快别这样,我也是看你像是个斯文人,才与你多说上两句,看你这样子,实在不像人们口中传的,是个偷东西的,怎的你家娘娘也不护着你?” “我家娘娘?她平时最护着我,还说会保我出去的,但不是现在……”湘尔想到了安雅若,声音有些低沉。 兰褚打量着湘尔,道,“我说一句话,你或许不爱听,你长得这般俊俏,我若是你家娘娘,也是不会留你在身边的,杂役房,或许是你最好的去处。” “姐姐什么意思?”湘尔一怔。 兰褚在宫中服侍了数年,自然见多识广,她意味深长道,“姑娘,护着你并不代表对你好,也或者是一种激起旁人嫉妒的手段?” 湘尔听明白了兰褚话里的意思,安雅若和自己是同乡,出身微薄,胆小又单纯,她怎么会有这般缜密的心思,来对付一个对她毫无威胁的人? 湘尔又想到了安雅若曾经花重金买通翰林大人,为自己挣得一个良人之位,现在想想,一个初入梁宫的女子,在分不清谁更可靠的时候就敢行贿,心思确实不容小觑……难道,真像兰褚说的那样吗? | 难逃 湘尔脑海里不停闪过安雅若曾经说过的话,最让她想不通的是,安雅若为何要故作友善,难道真的像兰褚所说的那样,是因为自己的美貌,让安雅若不安,一定要把自己弄到这不见天日的地方? 即便这样很说得通,湘尔也还是不愿意面对这个事实,她从怀里掏出那个玉制的胭脂盒,安雅若视如瑰宝的东西送给了自己,还能说她对自己一点友情都没有吗? “呦,这样名贵的胭脂盒我还是第一次见,是你的?还是你偷来的?”身后传来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让人反感。 “你觉得名贵的东西,我未必放在眼里,更不屑去偷。”湘尔说着欲把胭脂盒放回怀里,却被人一把抓住,“还想藏着掖着不成?我这就去告诉轩逸大娘,这定是你从宫里偷得!” 湘尔的手攥的更紧,两个人就在那拉扯起来,那人见湘尔不肯撒手,不知是故意还是怎的,把胭脂盒打落在洗衣盆里,盒里的胭脂撒了出来,盆里的水和衣物瞬间被染成红色,那人为避免惹祸上身,一转身就跑开了。 湘尔看着一盆被染红的衣服不知所措,找来兰褚求救,兰褚一看也傻眼了,“这些可都是娘娘们的衣服,你刚才怎么不拉住她啊?” 湘尔急的说不出话,一阵脚步声渐渐的近了,兰褚一抬头,“糟了,轩逸大娘带着人来了,那些人告状也真够快的。” “罢了,怎么也逃不过一顿打了,兰褚姐,你还是别管我了。”湘尔说。 兰褚也焦急着想着对策,却一眼看见盆里掉落的玉胭脂盒,再抬头看看轩逸大娘说话就要走近了,她急中生智,从水里捞出胭脂盒放进自己怀里,“兰褚姐,您这是?” 兰褚“嘘”了一声,轩逸大娘已经和一干人马走到面前,一看被染红的衣服顿时大惊失色,“天哪!这是……湘尔!你可知道这是谁的衣服,你刚来第一天就这么不小心,你自己作死就罢了,是不是想连累我一起受罚?” “这不是我弄脏的,是……”湘尔看向刚才那个滋事的宫婢,宫婢正理直气壮站在轩逸大娘身后,显然是她去告的状,她一看湘尔要揭发自己,忙道,“轩逸大娘!湘尔盗窃宫中物品,被我抓了正着,不信您看!” 宫婢指着水盆,轩逸大娘知道盗取宫中财物不是小事,也忙到水盆跟前查看,可左看右看,里面除了被染红的衣服之外再无其他,“你说的东西在哪?” 宫婢跑过来,指着水盆,“就在里面,婢女亲眼看见的,是一个玉制的胭脂盒,像她这样一个小小宫婢,是不可能有那么名贵的东西!一定是偷的!” 轩逸大娘见宫婢说的煞有介事,干脆蹲下来用手在水盆里翻找起来,末了,站起身,死死盯着宫婢道,“来人!掌嘴!” 宫婢一听慌了,自己伸手去水盆里捞了半天,见确实没有了胭脂盒的踪影,也顿时傻在那,片刻,像是想起了什么,大叫道,“大娘,一定是湘尔见东窗事发,把胭脂盒藏起来了!现在一定还在她身上!” “来人,给我搜!” 一声喝令,围过来四五个宫婢,毫不客气的在湘尔身上搜索起来,湘尔虽忍受不了她们的粗鲁和无礼,却也只能先忍了,好在胭脂盒此刻并不在自己身上。 “回禀大娘,没有找到!” 指证湘尔的宫婢傻了,轩逸大娘一挥手,上来两个人“咣咣”就是一串巴掌下去,直到嘴角渗出血迹才罢了手,轩逸大娘“哼”了一声,转过身来对着湘尔道,“就算你没有盗窃宫中财物,弄脏了娘娘的衣服也是要罚的,还要罚的重,否则将来娘娘问责起来,我也是不好交差的,来呀,给我带到柴房,杖责五十!” | 贵人相助 湘尔被几个五大三粗的宫婢押着,兰褚灵机一动急忙拦阻,“轩逸大娘,请听婢女一言,湘尔做错事理当重罚,可是娘娘们的衣物都要在申时之前送回去,与其责打湘尔,不如让她尽快想办法将这些染色的衣服清洗干净,若是洗不干净再罚不迟!” 兰褚是杂役房的老人儿了,看来轩逸也是给她几分薄面的,再细一想,兰褚说的也是有道理的,语气便有了缓和,“也罢,午时之前必须弄出来,否则谁也救不了她!” 看着一群人走远,湘尔才发现自己腿有些颤抖,兰褚过来扶她坐下,“快点坐下,这里的人都是这样的,日子久了,再来了新人,也就没人在针对你了。[..info超多好看小说]” 湘尔突然想起了什么,“兰褚姐姐,刚才真的谢谢你,要不是你把胭脂盒藏在自己身上,我……” 兰褚急忙悟了湘尔的嘴,悄悄把胭脂盒塞到她手里,“你疯了?现在还敢提这个?你快把它处理掉,否则迟早有一天你会被它害了的。” 湘尔乖乖的点点头,“嗯,可是……即使兰褚姐姐方才诸多相助,这些衣服怕是也不会恢复原样了……” 兰褚沉思了片刻,手指伸进水盆蘸了蘸,指尖相互摩擦着,闻了又闻,“这胭脂是宫中良人的规制。” “姐姐如何知道的?”湘尔有些吃惊,兰褚怎会猜的这样准。 兰褚表情十分专注,声音里带着淡笑,“我之前是伺候先王栗良人的宫婢,栗良人所用也是此物,这种胭脂里除了常用的花之外,还添加了油脂,只要用温水调了皂角,也是不难洗净的。” 湘尔喜出望外,感激的不知说什么好,兰褚放下了手里的活,找来皂角帮着一起清理染红的衣物,终于在午时之前完成了,湘尔看着满院子光鲜亮丽的衣服不禁笑出声来,这一切都被轩逸大娘看在眼里,找人把兰褚叫到房里。 轩逸大娘斟了一杯茶,推到对面,对面跪着的兰褚恭敬的接过来,品了一口道,“大娘这里并不缺好茶,却还总喜欢喝宫婢规制的茶,可见大娘还是很怀念初入宫时的岁月吧?” 轩逸大娘自己也斟了一杯,还未喝,先端在鼻子前深吸了一口气,“不错,那时候我们一起入宫,年仅十五,那是最好的年华,我总是很怀念的。” 兰褚适时转移了话锋,“大娘只记得当初最好的年华,可还记得我们初入宫时也是尝尽了苦楚,先夫人百般的刁难,大娘还为此断掉了一根手指。” 轩逸大娘心里一紧,摸摸左手,会意的看着兰褚笑道,“兰褚话里的意思我懂,其实我也并不是要故意对付那些新来的姑娘,我只是想时刻提醒她们,宫里总有宫里的生存法则。” “如此甚好,看来是兰褚多心了。”兰褚温婉笑着,至少,轩逸还是以前的轩逸,并没有过多的改变。 轩逸顿了顿,道意味深长道,“兰褚,我还是要提醒你,对于那个新来的宫婢,还是不要太过保护她,你不是外人,有些话不妨告诉你,安良人之前是关照过的,对待湘尔不必太客气,宫里的恩恩怨怨你不是不明白,做事要有分寸。” 兰褚明白轩逸说这些话的意思,她是顾虑到兰褚的安危,但兰褚依然毫不犹豫道,“大娘的话我明白,但我一见到湘尔那丫头就想到了刚进宫时的自己,那个时候我也很单纯,常被人欺负,但心里总有怀着一份坚韧不屈,我想下一次她遇到了危险,我还是会帮她。” 轩逸清幽叹了一口气,“罢了,随你去吧,我并不担心你的帮助会让她失去在宫里生存的能力而最终害了她,我只怕有一天连你也陷进后宫的争斗,再也无法全身而退了,我的好姐妹……” | 月色朦胧 入夜,沉沉的呼吸声四起,大家干了一天的活,此时都已酣然入睡,杂役房不比安芳殿,湘尔还可以有个自己独住的房间,这会儿只能跟七八个宫婢挤一间房,湘尔揉着酸痛的手指,从来没有这样整整洗过一天的衣服。 初冬十分,月光并不明亮,透过窗纸射进来,更是显得幽暗,忽然隐约一阵翅膀扑闪的声音,湘尔一惊,看四下都已熟睡,便悄悄披了衣服出了门。 又是皇太后的信鸽,布条上催问梁国是否一切平静,湘尔没有笔墨,想起早上见有人在院子里焚烧干枯的树枝,便找来了一根烧了一半的树枝,末端黝黑,又从衣服的最里层扯下一角,在上面画了几条弯曲的线,看上去像平静的湖面,如此,即使信鸽被梁宫的人猎到,也查不出什么了。(..info) 湘尔把信塞到信鸽脚腕的信筒里,又怕再这里放飞引人注意,便把信鸽揣进衣服里,出了杂役房,不知走了多远,直到了湖边,来梁宫数日,湘尔还是第一次走到这,看看四下无人,便决定在这里放飞信鸽。 信鸽扑腾几下,飞远了,湘尔的心却沉了下去,手里紧握着皇太后的信,心事重重坐在湖边,皇太后步步紧逼,可是自己并未接触到梁王,不知梁王动态,总不能一直这样放假消息,可转念一想,若是真做了梁王的女人,父亲的性命是保住了,自己的一生也就了然无味了。 正想着,不知哪里冒出来一个人,在后面一声尖叫,“什么人?” 湘尔吓了一跳,手里的信不小心掉落,随风一飘便落入了湖里,湘尔大惊失色转过头来,却见是一个男子,夜色幽暗,只知道那男子身材高大,略显纤瘦,男子却看清了正巧站在月光下的湘尔,身姿曼妙,五官精致,大惊失色的样子更是楚楚动人。 男子傻傻盯了好久,没有回过神来,湘尔不知来人是谁,又一直这样盯着自己,有些尴尬,便问,“我是杂役房的婢女,你是何人?” 男子这才稍稍缓过神,轻咳一声道,“这样美貌的女子,在杂役房真是可惜了,我怎么没见过你?你叫什么?” “你说什么?”湘尔离得太远,并未听清,男子轻笑一声,“没,我没说什么,就是问你,为什么这么晚了独自来湖边?” 湘尔见男子一步步走向自己,多了一些警惕,本能的向后退了两步,“你还没回答我,你到底是何人?” 男子停下脚步,也站在了月光下,湘尔终于看清了男子的样貌,浓密的眉毛下是深邃的眼,面部棱角清晰,看那气质像是个皇亲贵戚。 男子见湘尔警惕小心的样子直发笑,低头捂了捂嘴,笑道,“你那么害怕做什么,我长得很像坏人吗?”男子说着又向前走了几步,湘尔突然想到湖里还有掉下去的信,万一被这个人发现了就糟了,所以不时的用眼睛瞥着湖里。 男子注意到了湘尔的眼神,这才想起刚刚湘尔受到惊吓时似乎把什么东西掉到了湖里,便道,“你掉了什么?我帮你捡。” “没!没什么!你不要过来!”湘尔见男子跃跃欲试,生怕他真的跳下去,干脆自己一个箭步先跳了下去,想将信找到藏起来,可惜湘尔忘了,自己从小就不熟悉水性,刚跳进去就开始往下沉,求生的欲望加上一时慌乱,不禁失口喊着,“救命……我不会水……” 男子见状也跟着跳了下去,托起快要沉进去的湘尔,转头见湖面上不远处还浮着一样东西,大概就是湘尔刚才掉的,也游过去一把抓了起来。 湘尔被抱上岸,好在男子搭救及时,并未呛太多水,稍作休息便相安无事,却又忽然发现男子正映着月光看信上的内容。 湘尔大惊,扑过去一把抢过来,男子只看了一半就被湘尔抢走,不禁取笑道,“吓成这样,莫不是你和宫外的情郎传递的书信?” | 狂傲不羁的男子 湘尔明显感觉到男子话语中带着轻浮,不愿再多与他对话,转身就要走,男子大跨一步挡在前面,“刚刚我救了你,你就这么走了?” 湘尔无奈,想着刚才若不是男子搭救自己这会儿怕是淹死了,便微微屈了膝,和颜悦色道,“小女谢过恩人搭救,还望恩人不要再信口胡说,刚刚只是小女远在他乡的亲人寄来的家书,并非恩人口中的什么情书。” 男子“哦”了一声,和湘尔只隔了一臂的距离,看的更加真切,忍不住凝神望了许久,湘尔见男子神色和言语中多带轻狂,便想快点离开,刚一转身忽的又想起什么,道,“今日一见,还望恩人顾全小女名声,不要声张出去,小女自当万谢。” 湘尔逃开了,步伐紧密,男子望着湘尔急匆匆的背影,意味深长的笑了。 次日,湘尔随着杂役房的宫婢们起了大早,这种早起晚休的日子看来要适应好一阵了,湘尔绾了一个简单的发髻在头上,忽听外面一阵整齐的跪拜声,细一听,原来是梁王驾到,梁王怎么会来杂役房的? 湘尔晨起时动作有些缓慢,这会儿只好留在房里,不敢出去,待外面人群散了,宫婢们开始做活,湘尔才悄悄走出去,院子里似乎比昨日平静,没有吵闹声,大家只知道埋头干活,一个高大的男子背影引起了湘尔注意。 杂役房的舍人都是穿粗布的,更不会有人敢这样堂而皇之在这里悠闲的站着,此人穿着规整,背着手,像是在院子里找寻着什么,湘尔来到洗衣房前,坐下来悄声询问兰褚,“兰褚姐,那是什么人,怎的他一来大家都这般安静?” 兰褚打量一番湘尔,像是第一回见一般,会心的笑着,不说话,湘尔更觉得奇怪,四下张望一番道,“刚刚我听到梁王殿下驾到了,他来这种地方做什么?” 兰褚默不作答,只是低着头笑,湘尔更是摸不着头脑,一抬头,院子里的男子已经转过身来,正冲着湘尔,湘尔一见这个男子,不禁大惊失色,这不就是昨晚在湖边遇见的轻狂男子吗?男子一眼看见了湘尔,显得有些兴奋,正朝这边走来,湘尔更是害怕,他来这里做什么,难不成是来告状的? 湘尔急忙低下头,抓起盆里的衣服猛搓起来,装作不认识的样子,脚步声近了,湘尔的心也跟着揪了起来,一转头,兰褚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悄悄离开了! “我终于找到你了,你果然在杂役房!”男子的声音如昨晚一般轻佻。(..info) 湘尔手里的衣服洗的飞快,低着头道,“你是不是认错人了……我……我不认识你……” “哎?你怎么不认账啊!昨晚还是我把你抱上岸的,你怎么说不认识?”男子的声调极高,引得满院子的人都随着声音转过头来,目光齐刷刷聚集在湘尔身上。 湘尔急红了脸,只想找个地缝钻进去,谁知男子竟一把抓起湘尔,不顾湘尔在后面大喊,他生拉硬扯的就把湘尔拉出了杂役房的门外。 湘尔被男子的鲁莽彻底激怒了,一把甩开他的手,道,“你这个人怎么回事?这样拉拉扯扯的,一点规矩都没有!别人一定会笑话我的!” 男子见湘尔生气的样子更是楚楚动人,盯了好一会儿才道,“放心好了,没人敢笑话你!” 湘尔奇怪的看着男子,男子的脸庞比昨晚月色朦胧下更加清晰,说的话却是一如既往的难以琢磨,“你究竟是什么人?为什么说没人敢笑话我?对了,刚刚在里面,好像谁都不敢说话似的,我先前听到外面说梁王来了,你不会就是……” | 境况好转 “哈哈哈――”男子放声大笑起来,引得湘尔一阵后怕,他莫不是真的梁王?谁知男子竟摇摇头,“我若是梁王,一定娶你做夫人!” 湘尔微微舒了一口气,原来他不是梁王,可看他这高傲的气势,倒还真像自己做了梁王一般,但他言语中透露的不敬令湘尔有些反感,“你到底要做什么?” 男子围着湘尔缓缓的踱着步子,像是怎么也看不够一般,“啧啧――穿着粗布的衣服,还是难掩身段的柔美……” “你住口!”湘尔对男子的无礼忍到了极点,“若是没事,我便回了!” “等等!”男子一个箭步跨到湘尔面前,“我找你当然有事,不过我现在不想说,今晚同一个时辰,我在湖边等你,你一定要准时到,到时候我会告诉你!” 这时正巧有一个宫婢收了各宫要浣洗的衣物回来,见到男子先是一怔,刚要微低了身开口,却被男子一阵轻咳声挡了回去,男子轻声一笑,齿白如雪,“千万别忘了,晚上湖边见!” 男子说完面露得意,甩甩袖子飞快的走了,宫婢不敢开口,只好低着头后退两步让开路,待男子走远才匆匆凑到湘尔面前,神神秘秘的问道,“刚刚那个人是在对你说话?” “你都听到了?”湘尔一惊。(..info) 宫婢名叫小佘,和湘尔同屋,小佘疑惑的望着湘尔,“你可知道他是谁?” 湘尔望着男子远去的背影,走路风风火火,似带了风一般,沮丧道,“大概是梁王身边的哪位随侍大人吧……” 小佘眼珠一转,嘴角略微带了笑意,“湘尔啊,我刚刚好像听他说,约你晚上在湖边相见,可是真的?” 湘尔心头一紧,急忙悟了小佘的嘴,四下看看,并无人,这才压低了声音道,“嘘,回去了可千万不要胡说,让轩逸大娘知道了,我免不了是一顿毒打。” 小佘“哦”了一声,心里却开始暗自盘算起来。 湘尔回了杂役房,低着头并不敢看大家,想来这会儿大家应该是用异样的眼光瞧着自己,她默默的走到洗衣房前,刚要坐下,板凳和水盆就被一个叫淳熙的宫婢抢走,还一脸陪笑的说道,“湘尔啊,以后这些活我来帮你干,你只坐在那就好。” 湘尔还没反应过来,不知从哪冒出来一只手,着实吓了湘尔一跳,定睛一看,原来是同屋的筱碧,筱碧正举着一杯热茶,放回自己嘴边轻轻吹了吹,又递到湘尔面前,“湘尔姐,快坐下喝杯热茶吧,这茶是我家乡寄来的,平时我都舍不得喝呢。” 湘尔迟疑着,这是怎么回事?怎么大家都频频示好,刚刚被莫名其妙的男子强拉硬扯的拽出去,湘尔已经做好了接受大家白眼的准备,可大家却大献殷勤? 这会儿轩逸大娘从房里出来,大喊一声,“都想着偷懒是不是?我在屋里可是什么都听见了,湘尔,你跟我进来!” 湘尔胆战心惊进了屋,知道免不了一顿责罚,可轩逸大娘却没有提到刚才的男子,反而丢了一把钥匙在桌上,“西面尚有一处单间,我已叫人收拾出来了,以后你就住那,这是钥匙,你收好了。” 轩逸大娘说完便独自出了门,留湘尔一个人在屋里发愣,这到底是怎么了…… 无论如何,湘尔还是又恢复了独居的生活,并不是她娇贵,自小养成的习惯,一时是改不过来的,这一天自己并未做太多的活,一整天都有宫婢把活从湘尔手中抢走,还频频的陪笑,难不成……湘尔突然脑海里闪过一个可怕的念头,难道那个莫名其妙的男子真的有什么大的来头?怎么他出现之后,自己的境况全都改变了? | 东施效颦 一阵细碎轻盈的叩门声,打破了湘尔的沉思,原来是小佘,小佘抱着一个竹筐进来,里面是绣了一半的丝帕,见了湘尔堆了一脸的笑意,“湘尔,我听说你的刺绣在长安城是数一数二的,可不可以帮我看看,这只孔雀的眼睛我总是绣不好。” 湘尔接过来刺绣,仔仔细细端详了片刻,笑道,“这没什么难的,我来帮你绣就是了。”湘尔说着从竹筐里取出丝线。 小佘心里暗笑一声,说道,“湘尔啊,早上那个男子,你们是怎么认识的?” 湘尔不紧不慢的缕着手中的丝线道,迟疑片刻道,“我并不认识他,只是……只是我昨晚失足落入湖中,他大概正巧路过而已,小佘……以后不要再提这件事了,我不想传扬出去。” 小佘乖巧的点点头,认真的看着湘尔刺绣的手法,片刻,又试探的问道,“可是……你真的不去了吗?那个人好像说会等你的……” 湘尔没有抬头,目不转睛的盯着丝帕,手里的丝线灵巧的在孔雀眼睛上穿梭着,“不是都说了么,我不认识他,我不去,再说这么晚了,让轩逸大娘知道了可怎么是好?” 小佘犹豫了片刻,终于起身伸了个懒腰,撒娇般道,“湘尔啊,我干了一天的活真的是累死了,这个刺绣就麻烦你了,我要先回去睡了。” 小佘从湘尔的房间出来,并未直接回屋,而是偷偷的出了杂役房,直奔向湖边,借着月色,远远的有一个男子身材挺拔,背着一只手,正对着湖面沉思着什么,时不时举起一壶酒,饮上一小口,小佘的心开始狂跳起来。 小佘记得湘尔说,昨晚是因为失足落水,被路过的男子搭救上岸,小佘在月光下回身望望自己的影子,自己身姿虽算不上曼妙,可也说得上小巧,她轻轻的触碰着自己的脸颊,原本白皙细腻的皮肤,经过风吹日晒已变得略显粗糙,决不能再这样下去,小佘想着不觉握紧了拳头。 “扑通”一声闷响,湖面激起一片水花,被郁郁葱葱的树木形成的倒影所掩盖,小佘还未来得及开口呼救,身体便不由自主的往下沉,她张大了嘴正要喊人,奈何湖水不停的往口里灌,眼看岸上的男子在十几米之外,却看不到树荫下的波澜。 渐渐的,男子在小佘绝望的眼神中转身离开,不要走,不要走……她心里嘶喊,手脚拼命的努力着,男子的身影渐渐远去,小佘用尽最后一口力气喊着,“梁……”又是一口水呛了进去,渐渐的,湖面恢复了平静。 “翰林,你可听见什么声音了?” 翰林回头望望,凝神听着,笑道,“殿下,湘尔姑娘她没来,这一眼望去什么人也没有,您许是刚刚喝了点酒,又吹着风,是风声吧,您还是早些回去歇息的好。” “本王记得昨晚就是在这,难道是本王记错了?还是绕着湖边再走一圈吧。” 翰林看看夜色,初冬的夜晚凉风阵阵,担忧道,“殿下还是早些回吧,这么晚了,湘尔姑娘怕是不会来了,您要是真的喜欢,依臣之见,您已知道湘尔姑娘身在何处,不如尽早纳入后宫,也免得您朝思暮想了。” 月光下,男子的笑容温柔荡漾,齿白如雪,“本王也正有此意……” | 美丽的误会 次日便有人在湖里发现了失足落水了小佘,捞上来已经毙命,这件事本也不是大事,却在各宫各院的宫婢中传的沸沸扬扬。澄碧今日特意着了一身新制的襦裙,襦为绛,裙为墨,外面穿一件薄纱质长袍,忽听殿门外有窃窃的私语声,轻声唤了洛黎进来,“外面在议论什么?” 洛黎施了礼,回道,“回禀娘娘,听说宫里死了一个杂役房的宫婢,是掉进湖里淹死的,人们长日无聊,拿来闲话几句,却不想扰了娘娘。” “人有旦夕祸福,宫里死了宫婢也算不得什么稀奇的,难不成是有人故意为之,才惹得你们这般大肆议论?”澄碧稍稍抬了眼睑,脸颊一抹胭脂红如朝霞般晕开,与乌黑的瞳孔相互衬托,甚是好看。(..info无弹窗广告) 洛黎抿了抿干裂的嘴唇,说道,“娘娘初来梁宫,怕是还不知道,杂役房那种地方人人闻风丧胆,据说在那劳动量颇大,里面的大娘也心狠手辣,常有宫婢忍受不了自尽在此,说不定淹死的宫婢也是如此。” 澄碧见洛黎说着声音不断的颤抖,也不觉叹了口气,转念道,“对了,刚刚派你去安芳殿,可有湘尔的消息?” 洛黎道,“娘娘派婢女前去,可到了那侍奉安良人的宫婢说湘尔早在前两日就被打发去了杂役房,说是因为偷了宫里的东西。(..info无弹窗广告)” “什么?杂役房?可是你刚刚提到的那个杂役房?”澄碧一怔。 洛黎点点头,“诺,安芳殿的宫婢是这样说的。” 澄碧联想到刚刚洛黎所说的杂役房并不是人待的地方,便忧心忡忡,末了,她站起身道,“走,陪本宫去一趟杂役房!” “娘娘!”洛黎道,“杂役房那种地方阴暗潮湿,实在不是您去的地方啊。” “哪来的那么多废话,陪本宫去就是了!”澄碧不顾洛黎的阻拦,急火火的奔了出去,杂役房在梁宫的西部,越走越偏僻,人烟也愈见稀少,走到近处便听到里面捶捶打打一片喧杂声,洛黎先一步推门而入,高呼一声,“顾美人驾到――” 从里面匆匆跑出几个年长的女人,领头的是轩逸大娘,其余手里正在做活的也都原地跪下,轩逸大娘到了近侧,规矩的施了一个大礼,说话并不举眉,“不知美人驾到,有失远迎,还望美人恕罪,不知美人道此处所为何事?” 澄碧环顾一周,并未看见湘尔的影子,便拖长了声音道,“本宫的一个妹妹来了大娘手下当差,本宫念妹心切,故来此探望。” 轩逸一听心生诧异,急问道,“老奴不知娘娘之妹在此,有所怠慢了,不知是何人,娘娘可否置喙一声,老奴日后也好多个关照。” 澄碧轻笑一声道,“大娘客气了,可否唤湘尔出来?” 轩逸一听湘尔的名字,心里打起了鼓,湘尔是安良人打发过来的,并且关照过一定要按“常规”对待,昨日突然梁王到此,也是四下找寻湘尔,为此轩逸已经是颇为震惊,虽然梁王并未说要纳入后宫,可轩逸在宫中多年,只看湘尔无与伦比的美貌便可猜出几分,故特意安排了好的住处,今日顾美人又说湘尔是她的妹妹,这样大肆招摇的过来,摆明了是要告诉大家要好生对待湘尔,可湘尔究竟是什么来头?安良人视如死敌,顾美人和梁王却关怀备至,无论如何,顾美人和梁王的地位远远比安良人尊贵很多,更是得罪不起,轩逸是只老狐狸,孰重孰轻还是有些分寸的。 | 引杀机 “娘娘慢等,湘尔姑娘正在房里歇息,老奴这就差人去请。.info[]”轩逸说道。 澄碧一口回道,“不必了,你只管带路就好。” 湘尔专注的绣着孔雀的眼睛,只剩下最后几针了,浑然没有留意澄碧进来,澄碧悄悄走进了,看着针脚错乱的孔雀,道,“怎么妹妹每日不用做苦工,手脚轻松,绣工却退步了不少?” 湘尔听得声音,心头一阵酸涩,没有抬头,“不过是代劳而已,姐姐身份如今甚是尊贵,何故来此……”湘尔说着突然想起了什么,“你怎知我不用做苦工?难不成,是你偷偷关照了轩逸大娘?” 澄碧先前误会了湘尔,又听说湘尔跟了安良人,今日派洛黎去安芳殿本意是想探个究竟,再找个机会向安良人要了湘尔,把湘尔当做妹妹一般养在身边,如今湘尔这样问着,澄碧正好想找个机会示好,犹豫了片刻便道,“不错,我怕你在杂役房受苦,暗中关照了这里的大娘,我本也不想来这里,可今日听说杂役房死了人,觉得你不能再留在这了,你跟我回香居殿可好?” 湘尔提针的手颤了一下,昨日那个莫名其妙的男子突然出现,湘尔原以为是因为男子有什么身世背景的缘故,掌事大娘才予以照顾,原来竟是一场巧合,这宫里除了自小长大的姐妹之外,还有谁会顾念自己的死活?虽心里这样想着,湘尔嘴上还是不愿服软,道,“姐姐之前不是信不过妹妹么,难不成你知道了襄美人的心机,明白了妹妹的用心良苦?” 澄碧听闻襄美人,一股怨气涌上心头,却没有直说,笑着道,“不管他人如何,妹妹的动机总是好的,姐姐气消了,也想明白了,你总不会真心害我就是了,今日你便跟我回去吧,我那里虽不是人间天堂,也总比这里好的多了。[..info超多好看小说]” 湘尔轻轻把丝线咬断,摸着已经绣好的孔雀眼,又想到了小佘,“人各有命,姐姐是贵命,只要姐姐还偶尔惦着妹妹,妹妹就心满意足,宫里规矩甚多,姐姐想保我出去,怕是要费一番周折,还是不要了,这里挺好的。” 澄碧深知湘尔的脾气,再多说亦是无果,便也作罢,从怀里掏出了一个布袋放到桌上,“这些钱你留下吧,做事会方便些,过些时日我再来看你……” 澄碧走到门口,停住了脚步,侧过脸来,语气有些黯然,“妹妹始终不肯抬眼看我一眼么……” 湘尔徐徐起身,行了一个礼,温婉道,“妹妹会目送美人离开,美人好走。” 澄碧回过头,迎来湘尔纯美了笑颜,心里安慰了许多,湘尔望着澄碧倩美的背影,一滴热泪划过,“我是别人口中的偷盗之人,怎能陪在姐姐身边……” 再说襄美人所住的清雅殿,这天沁儿派出去的眼线回来回禀,沁儿觉得事出紧急,便急忙回禀了襄美人。 “什么!梁王昨日便衣去了杂役房?知道所为何事吗?”襄美人惊得睁大双眼。 沁儿回头望望殿门已经关严,这才放大了胆量娓娓道来,“婢女派出的线人回禀,说是梁王独自一人去了杂役房,回来之后满面春风,要说梁王殿下生性随意是众所周知的,不喜人跟着,独自去了宫中某处也不奇怪,可是却偏偏着了便衣,像是不愿让谁知道他的身份似地,可宫中谁不认识梁王?” 襄美人目光如炬,听了这话也心急如焚,既然回来时满面春风,定是桃花之气,又问道,“可还有别的发现?” 沁儿见冬日里襄美人竟急了一头汗,急忙斟了一杯茶奉了上去,缓缓说道,“今日婢女着人去杂役房外一探究竟,却偏巧遇到了顾美人,她也进了杂役房。” 顾澄碧?襄美人觉得这两件事一定有着什么关联,否则梁王和顾美人身份尊贵,为何前后去了脏乱不堪的杂役房?说不定他们都是为了同一个人。 “沁儿,你去查一查,顾美人可有故交在杂役房,哦对了,她是从长安来的,要查和她交往甚密之人还是要从新进的家人子入手。” 沁儿神秘一笑,“这还用美人吩咐吗?婢女已经查清楚了,顾美人今日是去看一个叫湘尔的宫婢,她也同来自长安。” 襄美人陷入了沉思,湘尔……这个名字十分的耳熟,对了,家人子初进宫时,站在澄碧后面的娇俏女子,名曰湘尔,可她好像身患顽疾,为此襄美人才打消了顾虑。 襄美人眯起眼睛,纤长的睫毛扑动着,“看来有人比本宫还善用心机,知道遮掩锋芒,沁儿,你现在就去打点,就说本宫宫中缺了人手,需要一个得力的宫婢来补上。” | 有花堪折直须折 翰林从窗子悄悄望进去,梁王自从下了朝就一直坐在里面,不是戳着下巴沉思一会儿,就是暗自傻笑,翰林在外面也随着梁王的表情起伏不定,有舍人端了参汤过来,正欲进去,翰林一把将其拦住,独自接了过来,悄悄推门进去了。 梁王似乎并未察觉到翰林进来,翰林轻轻把参汤盖子打开奉了上去,“殿下……” 梁王没听到,自顾自傻笑两声,还不住的摇摇头,像是陶醉在什么回忆里,翰林也低头暗笑,“殿下!” “啊?吓本王一跳!你这家伙什么时候进来的?” 翰林笑道,“看殿下一个上午都沾沾自喜,就没敢打搅,殿下开心成这样究竟是所为何事啊?” 梁王故弄玄虚道,“你不是本王肚子里的蛔虫吗,那你倒是猜猜啊。” 翰林假装思索片刻,微微皱着眉,“那让臣来猜猜看,殿下可是还惦着昨日进宫献技的杂耍班?要说那可真是比梁宫里的舞姬好看的多了,要不臣再去宣他们进宫为殿下表演一次?” 梁王撇撇嘴,端起参汤一饮而尽,翰林暗笑着,又道,“啊,臣知道了,今日早朝殿下刚刚封了李太尉的儿子做大将军,要说李将军还真是年少有为,初次做副将就协助赵打将军立了功……” “好了好了!”梁王当即打断了翰林的话,无精打采道,“出去做的你的事吧。[..info超多好看小说]” 翰林坏笑一声,拿出一张字条,恭恭敬敬放在梁王面前,“殿下,臣的事已经做完了……” 梁王看了一眼字条顿时眉开眼笑道,“翰林啊翰林,你这只狐狸,刚才装腔作势戏弄本王,看本王怎么教训你!” 翰林装作一副害怕的样子,“殿下饶命啊。” 梁王收住了笑容,定睛望着字条上的内容,姜湘尔,年十六,长安人士,汉宫姜丞相之女。 “本王都说了你是老狐狸,居然没得到本王的旨意就去查了那姑娘的底细,你是要成精了,不过……查的时候可被人发现了?” 翰林走进了一步,悄声道,“殿下放心,既然殿下都是偷偷去见湘尔姑娘的,臣怎么会大张旗鼓调查呢,万一不小心传到襄美人耳朵里,殿下又有的受了,殿下想选个什么日子将湘尔姑娘纳入后宫,臣去安排,到时候生米煮成熟饭,给她们个措手不及,凭她们谁来闹,也为时已晚了。” 梁王的指尖在“湘尔”两个字上面慢慢摩挲着,语气里少了刚刚的兴奋,有些迟缓,“再看看吧,说破了本王怕吓到她,等有了合适的时机,再慢慢告诉她也不迟。”梁王说完把字条收进了袖口。 再说襄美人这边,沁儿得了命令来到杂役房,一眼就瞥见那个门窗紧闭的房间,她进了轩逸大娘的门,开口便阴阳怪气道,“大娘这杂役房里什么时候养了个小祖宗?” 轩逸大娘愣了一下,笑道,“姑娘还真是会说笑,你说前面的房间?那里不过是一个生病的宫婢,我怕她得的是瘟疫,就先让她独住,也免得传染给大家。” 沁儿丝毫不把轩逸大娘放在眼里,自顾坐到轩逸的位置上,拿起茶壶闻了闻,“大娘是这宫里的掌事,怎的还喝这种茶,这都是宫婢们喝的。” 轩逸不语,只静静的看着沁儿,沁儿又道,“没有传过御医,大娘就断言她是得了瘟疫,是不是太过武断了?不知道的还以为轩逸大娘在有意让她偷闲呢。” 襄美人在后宫娘娘中是年纪最小的,人长得倾国倾城,平时活泼爱笑,总是能逗得梁王开怀大笑,再加上襄美人的父亲是当朝的大将军,梁王也总多宠爱她几分,相比其他的娘娘们,襄美人似乎更为得宠,也因为如此,轩逸也总会给沁儿几分薄面,但心里还是反感的。 “姑娘不是不知道,宫中的侍女有疾,一般都是取些药自行医治的,若无大病宫中御医是不会给宫婢医治的。” 沁儿知道轩逸大娘也是只老狐狸了,跟她说话绕来绕去也是无趣,便干脆挑明了来意,“我家娘娘命我来,是想找大娘要一个人,大娘最好不要推脱,免得惹咱们娘娘不高兴。” 轩逸心里一慌,自知不妙,“谁?” | 羊入虎口 沁儿目光尖锐的看着轩逸,一字一顿的说道,“姜――湘――尔!” “什么?”轩逸大惊失色,心想这个湘尔还真是不让人消停,襄美人要了去一定没有那么简单,否则为何不要其他人,偏偏指了湘尔? 可轩逸又一想,湘尔还真的不能让沁儿带走,谁都知道襄美人在宫里是出了名的爱吃醋,会不会是昨日梁王便衣来访惊动了襄美人,襄美人才迫不及待的要把湘尔弄到自己眼皮子底下看着?若真是如此,襄美人一定志在必得,可梁王关照过要好生伺候着,还交代了不许泄露出去,这下轩逸可犯了难。 “怎么样?轩逸大娘,你可别说杂役房没这个人那?”沁儿翘起二郎腿,提着声调说。 轩逸心里左右思量着,不知如何作答,不管怎么说,梁王交代的事是万万不能说漏的,她轻轻说道,“杂役房确实有这个人,可这个人因为犯了事才被打发了来,跟了娘娘怕是会经常惹得娘娘生气呢。” 沁儿轻哼一声,“凭她是鸡鸣狗盗之辈,还是杀人放火的狂徒,到了娘娘手里,还不一样变成怕猫的老鼠,你只管唤她出来便是,其他的用不着你操心。” 轩逸大娘没了法子,只好搬出了宫中的规矩,道,“姑娘可否带了调令?若是没有调令,我手底下的宫婢是不能任姑娘你随意调遣的。” 沁儿气的一拍桌子,正想与她辩驳,突然想起了一件往事,诡异的笑起来,“大娘,可还记得五年前发生的事么?我家娘娘可一直记得很清楚呢。” 经沁儿这么一提醒,轩逸也渐渐想起那件始终不愿触碰的往事,那年襄美人初入宫,如花似玉,先夫人不禁自惭形秽,后来襄美人怀了身孕,先夫人更是起了杀机,她用轩逸的家人作要挟,命轩逸送去一碗“安胎药”,谁知襄美人识破了奸计,却不动声色,毅然决然的喝下了轩逸亲手奉上的“安胎药”,襄美人顺水推舟将先夫人拉下马,却没有揭发共犯轩逸,反而以此作为要挟,以便日后多一个助手。[..info超多好看小说] 沁儿胸有成竹的盯着轩逸,“大娘若是不想当年的事情被揭发,最好还是给娘娘一个面子,与人方便,自己方便嘛。” 轩逸终于还是屈服了,命人唤来了湘尔,湘尔一见着沁儿便记起在宫门口襄美人身边步步紧跟着的便是她,襄美人是何等的阴毒,湘尔不是不知道,可自己已经沦落此处,襄美人还要自己去她宫里伺候,究竟是何用意?湘尔一时并不能参透,但知道必定凶多吉少。 襄美人的清雅殿及其奢华,就连墙壁上的花纹都是金粉所画,襄美人穿了件暗紫色绣金丝桃花的长袍,指上一颗葡萄大的宝石很是显眼,她正襟危坐,目光如剑,正望着湘尔一步步从殿外走来。 湘尔微低着头,小步走上前,轻轻屈膝道,“参见襄美人。” “放肆!好没规矩的丫头,来人,给我好好教教她礼数!”襄美人拖着慵懒的声音道。 没等湘尔反应,腿上就被人从后面狠狠的踹了一脚,“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地板上又冷又硬,湘尔只觉得一阵酸痛袭遍全身。 襄美人轻笑一声,“看你那委屈的样子,我不过是教你该有的规矩,哪有见了娘娘不行跪拜,只行屈膝礼的道理?” 湘尔忍了忍膝盖的酸痛,低声说道,“娘娘莫怪,只是在安良人处一直是行这样的礼,婢女并不知这些规矩,以后不敢了。” 襄美人一听她这样说,便明白了安良人如此这般的用意,每每见安良人来请安,一副受气包的样子,并不敢多说话,原来竟是这般善用心计。 “你家娘娘没好好教你,搞得你到现在都不懂宫中的规矩,沁儿,日后你便好生带带她。”襄美人说着朝沁儿投去一个极有深意的眼神,沁儿立刻心领神会,便带了湘尔下去,谁知湘尔只顾跟着沁儿后面走,居然忘记了跪安。 襄美人又一次抓住了机会,不紧不慢道,“慢着,给我掌嘴……” 湘尔不知自己所犯何罪,沁儿的手已经悬在空中跃跃欲试,襄美人冷笑着,道,“听闻安良人以前对你甚好,如今你便养成了这目中无人的坏毛病,本宫可没有安良人那份心胸,沁儿,给本宫狠狠的打!” | 一步之差 襄美人话音刚落,沁儿一个巴掌便打了下去,湘尔只觉耳根发胀,口里也一股浓重的血腥味,湘尔何曾受过这种气,被一个下人扇了耳光,她怒视着,擦擦嘴角渗出的血丝道,“大家都是做宫婢的,你又何必这样手下不留情?这样未免太狠毒了。” 沁儿拍拍手,弯下腰去笑看着被扇倒在地的湘尔,“不是我要打你,是你自己不懂规矩,咱们娘娘要教训你,怎么了?委屈了?我看你也娇贵不到哪去,不就是一个耳光吗,你就挨了吧。” 湘尔冷笑一声,“你的意思是,你们娘娘狠毒了?” 沁儿一愣,顿时哑口无言,“你――” 啪――又是一个响亮的耳光落下去,湘尔猝不及防,一口鲜血直喷了出来,“贱蹄子!你想挑拨是不是,我看你就是欠打!”沁儿说着又把手举起来。(..info好看的小说) 梁王驾到―― “梁……梁王来了……娘娘……”沁儿扬在半空的手开始不听使唤的哆嗦起来。 襄美人也一时没了主意,四下一张望,急忙道,“快!把她给我拖到寝殿去,把嘴堵上,你亲自看着!” “诺!诺!”沁儿得了命令七手八脚把湘尔拖到寝殿,门外的脚步近了,襄美人慌慌张张整理一下发髻和服侍,堆了满面笑意。 梁王一进殿,并未第一时间理会下跪行礼的襄美人,而是左右环视着,道,“刚刚听见你屋里有吵闹声,怎么回事?” 襄美人徐徐起身,正飞快的想着如何应对,忽见地上留有一小片血迹,就在梁王一步之遥的位置,她急忙走了过去踩在脚下,搀着梁王的手臂,话语娇媚,“殿下怎的这个时辰来臣妾殿里,臣妾这就让下人准备午膳。” 梁王疑惑的看着她,“午膳不急,时辰尚早,我只问你刚才到底发生了何事?沁儿呢,怎么不见她?可是那丫头惹得你生气了?” “这……哦,是的,那丫头平时挺机灵的,今日不知怎的,做事手忙脚乱的,打翻了臣妾的梳妆盒,臣妾只是责骂了几句,不打紧。” 梁王被襄美人搀扶着走到殿上,落座下来,襄美人静静的侍立一旁,梁王见殿中再无其他人,便又觉得奇怪,“这也怪了,你平日总喜欢奴仆成群的伺候着,倒是很少像今天这般清净。” 襄美人哑然一笑,低头不语,眼睛却不时瞥向内殿,只惦记着寝殿里沁儿能否看住湘尔,湘尔别做出什么声响便好,“你今天是怎么了?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 襄美人一愣,“没……没什么,殿下有好几日没来看臣妾,臣妾是高兴的。” 梁王轻声“哦”了一声,自觉无话可聊,干脆起身向寝殿走去,边走边道,“朕记得上次你说新换了寝殿的纱帘,是绣龙凤和玺的,吵着叫朕来看,今日得了机会,不妨带朕一观?” 襄美人一看梁王朝内殿走去,心里一阵紧张,慌不择路的跑了过去挡在前面,梁王皱紧了眉头,若有所思的看着她,“你今天是怎么了?” 襄美人极不自然的松了松肩,略微翻整一下袖口,话语里带着几分迟疑,“臣妾……臣妾是想着今日因为贪睡,晨起晚了,现下寝殿尚有污浊之气……” 梁王又盯了片刻,淡然一笑,转身向殿外走去,到了门口似乎想起了什么,听了脚步,背向襄美人道,“对了,今日早朝你父亲平息了北部战乱,又立战功,朕带了一箱你喜欢的首饰过来,待会儿叫翰林搬进来。” “殿下这就要走么?”襄美人眼里流露着几分不舍。 梁王语气平平,“朕还有奏折要批,你好生歇着吧。” 梁王就这么走了,襄美人着实松了一口气,可心里却隐隐作痛,已经六日了,他第一次主动来清雅殿,可又这么走了,这都是那个湘尔坏了事,想到这襄美人气就不打一处来,拔下头上一只赤金发簪怒气冲冲朝着寝殿冲去。 | 验明正身 翰林此时推门而入,见襄美人怒火中烧的样子尤为吃惊,低了头微声道,“娘娘息怒,殿下确实有朝务缠身,娘娘应该多多体谅才是……” 襄美人见翰林身后的舍人搬了木箱,多少只眼睛盯着,便把发簪往袖子里藏了藏,缓了语气道,“大人说哪里话,本宫怎么会跟殿下怄气……” 翰林陪笑着点点头,“那是那是,没有自然最好,殿下一直惦着娘娘,知道娘娘喜欢发饰首饰,特意选了这一箱呢。(..info无弹窗广告)” 翰林放下一箱珠宝就要叩安,襄美人轻声道,“大人且留步。”又使了眼色摒去随行的舍人,从箱子里挑出一块成色极佳的玉佩递了过去,“有劳大人奔波,这是点小意思。” 翰林顿了顿,还是婉言道,“娘娘客气了,这也是臣分内之事。” 手心里的玉佩越捏越紧,像是恨不得把它揉碎一般,“翰林大人在本宫面前总是保持严肃,殊不知本宫也略有耳闻,其他娘娘的打赏大人都是给些面子的,何故只在本宫面前如此?” 翰林摆了一脸的无辜,急忙解释道,“娘娘误会了,娘娘的心意臣自当领受,只是臣并未出什么力,所谓无功不受禄,这一切都是殿下的心意,臣只是代劳而已,娘娘若无其他吩咐,臣告退……” 看着翰林一步步退出殿门,襄美人心里更加疑虑重重,翰林自小跟着梁王,所想所做无一不是看梁王的脸色,念梁王的心意,梁王尚且宠爱备至,为何翰林总是外表恭敬自若,内里却像是要划清界限一般? 沁儿听外面静了,悄悄伸出头来,“娘娘,这丫头昏过去了,不知是不是装的?” “你看着办吧……”襄美人有气无力瘫坐在鹅绒软垫上。(..info好看的小说) 沁儿眼珠飞快一转,计上心头,“娘娘,我去井边打一桶冷水,除非她死了,不然一桶冷水下去,我看她还能坚持多久?” “够了!本宫心烦的很,你要怎么处置她随便你,你只自顾拉出去就是了,别再烦着本宫!”襄美人冷言道。 沁儿不敢再吱声,拖了湘尔朝殿外走去,临到门口,襄美人远远望着湘尔偏过来的脸,突然大叫道,“慢着!” 襄美人急步走了过去,蹲下来扳着湘尔的脸,一股醋意油然而生,“这么漂亮的小脸儿,真是我见犹怜啊……”说着,襄美人面露凶光,指甲不由得停在湘尔的脸蛋上,并开始不断的用力。 沁儿见状急忙阻拦,“娘娘不可!宫里有宫里的规矩,梁王最痛恨责打宫婢,娘娘若是心里有气,大可以打在身上,万万不能花了她的脸,被人看见娘娘难逃罪责了。” 襄美人迟疑了片刻,这才极不情愿的把手缩了回去,眼睛不住的在湘尔身上打量着,只见她手如柔荑,肤如凝脂,身材娇弱却不失迷人的性感,这样一个绝色女子,落入梁王的眼中,怕是再没有其他的人的位置了。 “沁儿,你说梁王殿下偷偷去杂役房,到底是不是去看这丫头?”襄美人目光凄凄然,说出这话像是在挖自己心头肉一般。 沁儿自小丧父丧母,被襄府收留,从小到大跟在襄美人身边伺候,进了宫也带在身边,襄美人一颦一笑,沁儿比任何人都留意,在她看来,这个湘尔不仅仅是襄美人的心头大患,更是她的死敌。 见襄美人目光黯然,沁儿道,“就算是去看她又如何,今后还不是一样见不到了?若是不是,这样狐媚的女人也要避免她和梁王相见,依婢女看,不如趁早……”沁儿微微做了一个刀割的手势。 “不急,相比她的性命,本宫更在意殿下是否移情别恋……” “娘娘的意思是……” 襄美人微微挑了眉毛,故作轻松般说了一句,“像她这样的女子,要想一朝飞上枝头,就会堵上全部筹码,敢于奉献自己,才能平步青云,所以,去验她的身……” | 夜之明珠 沁儿稍稍迟疑了一下,看看躺在地上的湘尔,道,“娘娘,杀个人也不过是狠狠心的事,人没了,也就没了后顾之忧,可……要是咱们私自给她验身,万一她知道了传扬出去,宫里是不许私自验身的……” 襄美人有些不耐烦,她现在急于想知道湘尔是否还是处子之身,什么规矩禁忌早就抛到脑后了,“你到底验不验!” 沁儿咬了咬嘴唇,“验!” 湘尔被平放在榻上,两腿弯曲,沁儿犹豫了一下,还是掀开了湘尔的衣角,白皙水嫩的皮肤就隐隐的露了出来,沁儿的手微微定住,回头看看襄美人,襄美人使了个眼色,示意她继续,沁儿便把手伸缓缓伸进了衣服里。[..info超多好看小说] 忽然门外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沁儿吓得一哆嗦,手立刻退了出来,“娘娘!有人……” 襄美人侧耳细听,似乎来人不少,门外的宫婢长唤一声,“柳夫人万安――” 原来是柳夫人,她怎会突然来了清雅殿?在襄美人的记忆里,柳夫人是从未踏足过半步的,正当诧异之时,瞥见了躺在床上,衣服褪去一半的湘尔,急忙对沁儿道,“快把衣服穿好,这个老女人来的蹊跷,先应付过去再说。” 柳夫人一身随意的打扮,倒也不失高雅,到底是宫中最年长的后妃,先王后辞世后就属她位分最高,身居后宫多年,被礼仪与奢华浸泡,出落的愈见华贵,可就算再年长,她也只有三十的年纪。 襄美人见了柳夫人只微微一点头,连身子都懒得弯,她这副自命高贵目中无中的嘴脸柳夫人见得多了,此时自然也懒得理,她高傲的仰着脸,步履生风擦过襄美人的身边,径直朝殿上的座位走去。 “姐姐是客,怎的做了主位?沁儿,取一方鹅绒软垫过来,给柳夫人坐。” 柳夫人没有动弹,在座位上坐稳,安然自得,“妹妹是否被梁王宠坏了,连宫中尊卑规矩都不记得了,妹妹是美人,本宫是夫人,位分比你高了一等,自然是本宫在上座。” 一句话让襄美人顿时语塞,她一把抓过沁儿拿来的软垫,丢在地上,站在一旁,眼睛并不看柳夫人,“不知姐姐何故来此啊?” 柳夫人笑不露齿,从怀里小心翼翼取出一方小盒,轻轻打开,“妹妹看看,可见过此物?” 襄美人疑心重重的走过去,抬眼一看,盒子里竟放了好大一颗宝石,足有核桃大小,通体翠绿,圆滑而光润,甚是好看,不禁睁大了眼睛,“这是何物?妹妹怎的没见过?” 柳夫人向前推了推盒子,让宝石尽量完全展现在襄美人面前,“这颗叫做随珠,你只白天看就觉得美轮美奂,殊不知到了夜间更是神奇,它会发出由绿到白的荧光,光环犹如一轮明月!真可谓世间罕见呢。” 襄美人惊叹过后,质疑也悄然而至,“姐姐怎的有这样名贵的东西?宫中珍宝出了梁王的建德殿,其余的尽数收在我宫里,姐姐是怎么得来的?” 柳夫人轻轻关上了盒子,嘴角露出一丝神秘的笑意,“妹妹说的没错,宫中珍宝都归妹妹所有,所以,这随珠自然不是宫中之物,这是本宫娘将的传家宝,本宫可是不轻易示人的。” “既是不轻易示人,姐姐为何又拿出来了?”襄美人指的柳夫人特意来这一趟一定另有目的,便问道。 柳夫人掩口一笑,“妹妹这句话问的好,今日这颗随珠,就是妹妹的了。”说着将盒子推到襄美人跟前。 襄美人没有立时回应,只思索着柳夫人为何这般大方,传家之宝也会轻易送人,还是送给平时和她最不对眼的人?这里面一定有什么阴谋,襄美人一时还参不透,只好静静等待柳夫人再说些什么,好从中观察一番。 只听柳夫人爽朗一笑,说道,“妹妹担心什么本宫很清楚,这样稀有的珍宝本宫若是白白赠与了你,你也是不安心的,所以,我想跟妹妹你做个交换,如何?” “什么交换?” “本宫看上你宫里的一个婢女,知道她手脚麻利,人也机灵,想把她要了去伺候本宫,不知道妹妹舍不舍得割爱啊?” “谁?” “湘尔……” | 暗语藏刀 襄美人望着桌上的盒子,心里思绪万千,堂堂丞相之女,梁国的第一夫人,从未踏足过清雅殿,平日更是对襄美人视若无睹,今日却为了一个小小宫婢,连传家之宝都请了出来,实在让人费解,不光柳夫人的举动令人费解,更让人猜不透的是湘尔,她一个刚入宫不久的小女子,竟能让柳夫人为她奔波,她到底是什么来头? 襄美人用笑意掩饰着内心的疑虑,淡然道,“湘尔这个名字妹妹听着有些耳熟,哦,对了,好像是今年新进宫的家人子吧?说来也是有趣,姐姐要找她怎倒找到妹妹这了?” 柳夫人道,“妹妹就别藏着掖着了,只怕是这湘尔姑娘精灵能干,妹妹不肯放人吧?本宫已经去杂役房问过,说是被妹妹调了过来。” 襄美人见柳夫人无不知晓,真是有备而来,知道迟早隐瞒不住,只好道,“哦,原来姐姐说的是杂役房过来的湘尔啊,这宫里侍女成群的,妹妹有时候也记不清谁是谁了。” “既然妹妹想起来了,可否让本宫带她走呢?”柳夫人说着伸手拍了拍桌上的盒子。 襄美人掏出一方绣鸳丝帕,轻轻低头沾了沾嘴唇,“湘尔和姐姐是什么关系,竟能让姐姐请出传家之宝来交换?” “倒也没什么深厚的关系,只是她初进宫时和本宫有过一面之缘,本宫见她说话乖巧甚是喜欢,妹妹不会是不想给本宫这个面子吧?” 襄美人一愣,立时不知说什么好,不管柳夫人心里作何盘算,终归不是什么好事,她把盒子用丝帕前前后后擦拭一遍,塞回到柳夫人手里,“姐姐言重了,一个宫婢而已,姐姐想要,妹妹给便是,实在用不着这么名贵的珠子,只是……湘尔姑娘一来我这清雅殿就病倒了,等过些时日好些了再去吧?” 柳夫人半信半疑,“病了?这么巧?” “沁儿……”襄美人使了个眼色,沁儿会意的走到寝殿,掀开卧榻上的纱帘,“姐姐你看,湘尔确实是病了,我为了让她安心养病,就暂时让她住在我殿里。” 柳夫人没说话,起身朝着寝殿走去,襄美人心里暗自惊慌,一步不落的紧跟其后,到了寝殿门口,柳夫人停下脚步,襄美人才舒了一口气。 “啧啧……真是个美人儿坯子啊,要是哪天梁王见了她,恐怕也会迟延三尺,流连忘返吧?啊……本宫随便说说的,既然湘尔确实病着,那来日大好了再让她过去吧?”柳夫人说完若无其事的转身走了。 柳夫人是走了,襄美人的心却安静不下来了,她的目光在沉睡的湘尔脸上停留了许久,想着刚刚柳夫人临走时说的话,她突然明白了过来。 “这个老女人,原来动的是这个心思……”她细语中带着愤恨。 沁儿过来道,“娘娘,您说柳夫人到底是什么意思?” 襄美人侧坐在床榻上,一手轻轻拂过湘尔的脸颊,“柳夫人年近三十,眼看着是不得宠了,她要湘尔根本不是为了留在身边做宫婢,一个小小的宫婢犯得着拿传家宝换吗?她是知道自己留不住梁王,想找个美艳的女子养在身边,趁此留住梁王的心罢了,哼,要不是她刚刚说走了嘴,本宫还真被她给糊弄了。” 沁儿听了也立时反应过来,“婢女还说呢,想要一个宫婢用的着拿那么好珠子交换?原来柳夫人知道,湘尔对她来说价值远在那颗珠子之上!” 襄美人摸着湘尔的脸,眼里渐渐流露出杀机。 | 轩逸之死 梁王从清雅殿出来后,并没有回建德殿,而是去了湖边,翰林不一会儿也赶了过来,梁王望着湖边道,“你把首饰给襄侬,她作何反应?” 翰林摒去了梁王的左右,凑过来道,“娘娘挺高兴的,还要打赏臣来着,臣还像以往一样,拒收。” “嗯,你做的很好,襄侬在宫里眼线众多,若是再收买了你,那可就更加肆意妄为了,一定要让她有所顾虑,做起事来才不会太嚣张。” 翰林微低了身,“诺,殿下考虑周到,不过这襄娘娘每每见了殿下都像蜜蜂见了花朵一样扑过来,只要殿下进了清雅殿,没一两个时辰是出不来的,怎的今日这么快就出来了?哦,咱们去之前听见里面大吵大闹的,不知道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 梁王转过身来,叉了腰笑道,“你这只老狐狸啊,真是没说错你,襄侬今日确实有些古怪,不过本王也懒得去琢磨她,随她去吧,本王还落得清静。” “是啊是啊,殿下一心想着湘尔姑娘,哪还有心思念着别人?”翰林偷笑起来,梁王瞥了一眼道,“你这猴崽子,尽会浑说,本王朝务繁忙……” 没想到翰林小声更大了,“殿下何以不回建德殿,偏来了这平日不常来的湖边?” 翰林跟的梁王久了,说话没大没小,梁王也不怎么往心里去,反而被戳穿了心事,脸色绯红,湖面风平浪静,忽悠一只蜜蜂飞过湖面,梁王大惊,“冬日百花落尽,怎么会有蜜蜂?” 翰林笑道,“殿下可还记得刚刚臣把襄美人比作蜜蜂,其实每个后宫的女人都可比作蜜蜂,这个时节有蜜蜂自湖面飞来,梁王大喜了,看来是要有新人入怀。(..info好看的小说)” 梁王不觉暗喜,“若真是如此,本王现在还真想去见见那个‘新人’,摆驾杂役房!” “不可啊殿下,上次您去杂役房臣就心惊胆战的,杂役房那是什么地方?多少被贬的宫婢舍人在里面做苦工,还有常年困在里面以致精神失常的,万一见了您怒气大发,伤了您可就是臣的罪过了。” 梁王一想也是,可是越是这样就越是想快点见到湘尔,道,“那本王就守在这里,你进去让人传话给她,就说有人在湖边等她。” 翰林得了令一溜烟跑了,梁王趁此时机将冠冕撤去,叫下人带走,过了不就翰林急匆匆回来,气喘吁吁道,“回……回禀殿下,出事了!” 原来翰林刚一到杂役房,便听杂役房里传出一声惨叫,进去得知惨叫的是轩逸大娘房中的宫婢娟儿,娟儿说早上还见襄美人身边的沁儿来找过大娘,大娘当时还好好的,可沁儿走了之后大娘就再也没有出来,还不许人进去打扰,眼看午膳十分,娟儿就去叩门,可里面没人应答,娟儿便推门进去,却见轩逸大娘已经吊死在房梁上。 “本王记得轩逸是曾经伺候云诺的,云诺死后她便去了杂役房,要说也是宫里的老人儿了,怎的这么想不开……对了,本王要你去找湘尔,你可找到了?”梁王问。 翰林平了平气息,道,“臣正要说此事,臣在杂役房问了问,说是湘尔被沁儿带走了。” 梁王微微吃惊,“轩逸没完成本王的交代,让人带走了湘尔,这样做怕是想以死谢罪吧。” 翰林若有所思的摇摇头,“不一定,殿下可还记得先夫人是为何而死?她曾经下药至襄美人小产,她被殿下赐死后身边的轩逸就自请去了杂役房,这里面怕是有什么牵连,襄美人也不是任人宰割的,轩逸两面夹击,生不如死。” “罢了,交代下去命人埋在云诺的陵墓便是了,你说湘尔被沁儿带走了?可本王并未在清雅殿见到湘尔,这里面是否有出入?不行,本王还要再去一次清雅殿!” 正说着,便有人来报,说太后回宫了,这会儿已经到了建德殿,梁王犹豫了片刻,还是放弃了去清雅殿,马不停蹄回了建德殿。 | 太后回宫 太后穿了一袭深棕色长袍,头上,身上没有任何饰物,却嫣然一副华贵之态,梁王进了殿,毕恭毕敬跪下施了一礼,“母后长乐万安,儿臣未能去宫门口接驾真是不孝极了。” 太后随和一笑,眼角的皱纹很是显眼,“不打紧,立儿要忙着国事,哀家有这么多人陪着还嫌不够?快起来,地上凉。” 梁王起身朝太后走去,静坐太后身侧道,“母后怎么回宫也不着人通传一声,儿臣也好叫人准备一番。” “有什么好准备的,哀家殿里不是每日都有宫婢打扫着,哀家在山上的别宫清养数月,身体日渐好转,眼看冬日到了,别宫物资再齐全也比不上宫里,还要着人三五日的送碳过去,哀家干脆就回来了,对了立儿,哀家走的这些日子,还未有喜事传出,可是后妃们不得立儿的意?或许再招一批新人进宫也不是不可。.info[]” 梁王连连点头,忽的又急忙摆手道,“不,母后,不用大费周章了,后妃们都伺候的很好,况且前一阵子汉宫特赐了十名家人子,儿臣也已经一一册封。” 太后微微蹙起了眉头,“立儿,你可知汉宫赐下的家人子是只可有名,不可有实的,她们之中必定有汉宫派来的细作,你心中要有数才是。[..info超多好看小说]” “诺,儿臣记下了,事实上新册封的家人子儿臣并未传过一人侍寝。” 太后欣慰的点点头,笑道,“立儿心中有数就好,看来是哀家多虑了,依哀家看,立儿应该多多临幸侍奉多年的后妃,有时君王之爱不一定要真的去爱,朝廷与后宫牵扯不断,立儿要顾全大局才好,对了,襄侬那丫头今日侍奉的可还勤谨?” 梁王一丝愁闷涌上眉间,低语道,“母后是知道的,她在后宫总想不断扩大自己的势力……” 没等梁王说完,太后便道,“哀家一回宫就听说襄大将军平息了战乱,如何安将士的心,立儿你是知道的,好了,哀家一路上也乏了,先回宫了。” 入夜,梁王独饮。 翰林瞥了一眼漏刻,悄声道,“殿下,已经快戌时了,要不要摆驾清雅殿?” 梁王没有理会,看看窗外朦胧的月色,将酒一饮而尽,“走!陪本王去湖边……” 梁王起身没有站稳,许是酒精的作用,险些摔倒,翰林急忙扶住道,“殿下此时万不可去湖边,太后的意思是……您还是去清雅殿吧……” “本王现在没心思去她那,一想到她本王就觉得累……” 翰林递上来一杯热茶,道,“殿下想去哪,不想去哪,当然是可以自己做主的,可是……”翰林顿了顿,“太后的话倒也有些道理,襄大将军爱女心切,也曾多次暗示想让其女做上王后的宝座,殿下都巧然回避,现如今殿下若是多去清雅殿的话,也好安抚将军的心那。” 梁王酒意未醒,心里却清楚的很,经翰林这么一分析也觉得是这个理,才更了衣任翰林陪同着徐徐向清雅殿走去。 想是冷风醒酒意的缘故,走了这一路梁王清醒了过来,到了清雅殿门口忽然停住了脚步,一挥手,翰林便命随行一干人等退远,梁王望着头顶的牌匾道,“本王记得今日你说湘尔被调来了清雅殿?” | 夜,孤寂 梁王这么一提,翰林也忽的想起来,道,“诺,杂役房的宫婢是这么说的,殿下的意思……哦,湘尔姑娘也不一定在襄美人身边伺候,这个时辰进去应该不会碰上的。” 梁王急急转身,紧走了几步,“不,本王不想在心爱的女人不远处,去拥另一个女人入怀,即使她不知道,本王也做不到,走吧。” 翰林还想劝什么,梁王已经走出了好远,翰林无奈只好紧跟了过去,忽然梁王顿了足,翰林抬头一看,前面迎面来了几个人,借着灯笼的微光看去,原是梁王在殿上钦封的顾美人澄碧。 顾美人见了梁王先是一愣,片刻后才反应过来,急忙下跪请安,梁王一挥手将其拦住,“免了,你是何人?怎么会深夜至此?” 翰林凑到耳边提醒了一句,梁王冥想一阵道,“哦……你就是那天在大殿上满身香气的女子。[..info超多好看小说]”说话间一股清幽的香味飘来,直从梁王的鼻孔钻进骨头,最后又深入血液,这是先王后身上独有的气味。 梁王被这香气带进了深深的回忆,当年也是这样初冬的夜晚,月色朦胧,树下一身姿曼妙的女子翩翩起舞,香气随着舞动的裙摆散进空中,那是梁王初遇先王后时的景象。 梁王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呼出,一睁眼,许是带着酒意的缘故,梁王眼中的顾美人的样子竟与先王后有几分相像,他心潮一阵澎湃,不由自主的上前一步抓紧了澄碧的手,澄碧忽然将手缩回去,含着羞怯道,“殿下,臣妾的手不小心弄伤了,怕会污了殿下的手。(..info)” 梁王渐渐湿了眼角,竟是如此的巧合,当年她也是如此,羞怯娇嫩的一句话,让梁王魂牵梦萦,难道世上真有如此相像的两个人? “哎呀。”澄碧一声轻呼,“臣妾的血迹果然弄脏了殿下的手,不知殿下可否移步臣妾宫中,让臣妾帮您清洗干净?” 梁王已经沉醉在回忆与现实的交织中无法自拔,当下便一口答应,任凭澄碧温婉的伸出一只手搀扶着,缓缓向香居殿方向走去。 翰林步履缓慢跟在不远处,望着澄碧娇媚的身影,不由得轻眯起眼睛,如果事情过于巧合了,会不会就根本不是巧合了呢? 澄碧遣走了下人,将梁王扶坐在榻上,独自去点燃了剩了一半的香料,香气一瞬间弥漫了整个寝殿。澄碧退去衣衫,只剩了件水蓝色寝衣,轻轻坐到一侧,拿出丝帕在梁王的手心细心的擦拭起来。 梁王却一把抓起澄碧的手,幽暗的烛光下,并看不十分真切,可正是这样的气氛,梁王仿佛产生了幻觉,他神情的望着澄碧,道,“本王好想你,真的好想……” 澄碧低头不语,却含了一脸的笑意,她轻轻将梁王的衣衫退下,将自己弱小的身躯蜷在他宽大的臂膀里,他的心跳甚是有力,温热的呼吸拂过脸颊,像是一缕温泉般,她紧紧抱着他,他也如此一般回应着,慢慢的,她的身子渐渐用力,他也顺势躺倒在榻上。 可这一夜,也仅仅是躺在榻上。 耳边是他平稳的呼吸声,气息中隐隐带了酒气,他的手搭在她的肩上,她枕着他的胳膊,一躺就是一夜。 天刚微微亮,澄碧动了动酸痛僵硬的身子,梁王寝衣的袖子上已经沾满澄碧整整一夜的泪痕,看着他熟睡的样子,她心里有不舍,也有不甘,她咬了咬嘴唇,将掌心裹着的绷带解开,这伤口还是昨天刚刚用发簪扎伤的,现下才结痂,她眉心一阵搐动,紧了紧拳头,血液又重新沿着掌纹滴了下来,在床单上渐渐晕开,犹如一只血红色的蝴蝶般。 澄碧将自己的寝衣脱下,重新躺回梁王的怀里,窗外投进一丝光线,照在澄碧乌黑的睫毛上,她闭上眼,嘴角露出一丝笑意。 | 共枕不相识 翰林在廊上守了一夜,见天终于放亮,香居殿的侍婢列队端了晨起梳洗所用的物品,两个雕花的水盆,两只青玉茶碗,后面四个宫婢端了初次侍寝之后所奉上的布袋,布袋上用金线和银线所绣龙凤呈祥图案,里面分别放了红枣,莲子,花生和桂圆,寓意早生贵子。 翰林一一审视一番,见无不妥,便扬手轻轻扣了门,“殿下,晨起时辰到了――” 梁王被几声轻唤声吵醒,头还显得隐隐发昏,他“嗯”了一声,喉咙里干涩的很。翰林听得一声回应,推门而入,并招手示意宫婢们紧随其后。 梁王仍有些睡意,忽听外内一阵细碎脚步声,便闭着眼问了一句,“本王不喜欢这么多人伺候晨起,怎么都忘了,出去……” 谁知并未听到翰林的回答,取而代之的是一个轻柔的略带睡意的娇嫩之音,徐徐从耳边传来,“殿下醒了。” 梁王一惊,顿时睡意全无,他隐约记得昨晚只在清雅殿门口驻足片刻并未进去,身边何来的女子?在细一想,这声音也不是襄侬,梁王一回头,一双水气灵透的眼睛正痴痴的望着自己,略含羞涩。 “你是何人?为何会睡在本王的床榻?”梁王有些震惊。 澄碧心里有些刺痛,却还满带了笑意回道,“殿下忘了,昨晚臣妾弄脏了您的手,您便跟着臣妾来了香居殿,殿下昨晚许是喝醉了,对臣妾不够温柔呢。(..info好看的小说)”澄碧说着脸色一片潮红,羞怯的垂了眼睑。 梁王更加震惊不已,再顺着澄碧的脸往下看,香肩露在蚕丝被外,胸部凸显的线条也在被沿处若隐若现,梁王眼疾手快,拉起被角向上一掀,将澄碧半裸的上身严严实实的盖住,从此不再看澄碧一眼,别过头道,“本王昨晚喝醉了,你别往心里去才好。” 澄碧早已经泪流满面,却极力压制着沙哑的声音,轻声道,“殿下言外之意,是要臣妾忘记昨晚发生的事?臣妾是殿下的女人,殿下怎会如此狠心?” 梁王不语,心里却在暗自悔恨,怎么会不明不白的走进了别的女人的寝殿,而澄碧此时也坐起身,用被子紧紧将自己裹住,蜷缩在床榻一角,泪眼朦胧道,“臣妾深爱着殿下,不奢求能得到殿下的垂爱,只求殿下不要逼臣妾忘了昨晚的事,让臣妾留个念想便也是好的……” 澄碧显得有些激动,身子蜷的更紧,双腿向回一收,被子下面露出一片红色的印记,梁王的余光似乎瞥见一块暗红的东西,转过脸去定睛一看,难道是? 再一看蜷缩着的澄碧,眼见着那片红色被梁王发现,显得惊慌不已,不住的将脸往被子里埋,梁王早已悔不当初,可事情已成定局,也只好认命,他轻问,“你还没回答本王,你叫什么名字?” 一句话让澄碧一阵钻心的疼痛,早知道会是这样的结果,当初所做的一切原来都是自欺欺人,她幽幽答道,“殿下忘了,臣妾名叫顾澄碧,是您在殿上钦封的美人。” 梁王默默的“哦”的一声,似乎是有这么一个人,他掀开纱帐,“翰林,待会儿取美人用度的布匹和首饰叫人送来香居殿,等等……还是按照夫人的用度吧。” | 宫宴 1 梁王独自下了床,放下纱帐,将澄碧一人留在纱帐之内,粗略梳洗一番便去早朝,满月过来隔着纱帐问,“娘娘现在可要梳洗?” 澄碧一脸的落魄,低语道,“为何梁王不愿当众掀起纱帐?本宫就那么见不得人吗?” 满月安慰道,“照婢女看,梁王只是一时之间没有回过神来,他不是赐了娘娘夫人用度的赏赐吗,可见梁王有意晋封您呢。” 澄碧知道梁王这并不是在暗示着自己有望成晋封为夫人,而是一种补偿罢了,暗自叹了一口气,“对了满月,无论如何你的提醒还是助了本宫一臂之力,你说太后回宫一定会催促梁王去襄美人处,还告诉本宫梁王与先王后相遇的情景,以后你就做我宫中的长御,随侍本宫身边吧。” 澄碧这几日只想着费尽心机向上爬,已经顾不上去杂役房看望湘尔,却不知湘尔早就被襄美人困在宫里,此时此刻正面临着一场巨大的风波。 湘尔被绑了两日,手脚胀痛,忽觉腰间被人狠狠捏了一把,被一阵揪心的疼痛惊醒,微微睁开眼,模糊的视线里襄美人正襟危坐,旁边是虎视眈眈的沁儿。 襄美人拖了慵懒的声音道,“你倒是说说,柳夫人跟你都说了些什么,你们到底有什么阴谋诡计是本宫不知道的?别再考验本宫的耐心,本宫可有的是招数对付你。(..info无弹窗广告)” 湘尔微张了干裂的嘴角,一阵撕裂般的疼痛,虚弱无力道,“娘娘也是名门之后,何苦这般苦苦相逼,倒让人觉得娘娘出身乡野村夫之家一般了。” 襄美人胸前剧烈起伏着,五指紧攥着将衣角拧成一个结,“沁儿,给我上鞭刑!” 沁儿迟疑一阵,过来悄悄说道,“娘娘暂且息怒,太后刚回宫,多少双眼睛盯着咱们清雅殿呢,现下实在不宜作出什么大动静,宫中杜绝私下处死宫婢,这事若是做了迟早要被查出来,依婢女看,要想永绝后患,不如像个法子治她一个大罪,巧立名目,交给梁王处置,后宫女子的生死,只有梁王才有资格说了算。” “不可!决不能让她见到梁王,一旦见到了,不就功亏一篑了?” 沁儿诡异一笑,仿佛成竹在胸,“娘娘,要想刺死湘尔,必须要梁王下旨,婢女听说明日梁王大摆宫宴为太后接风,到了晚上太乐府要在湖边进献歌舞,娘娘何不趁着夜黑,蒙住她的脸,就说是罪恶滔天之人恐污了尊眼,到时候就可以神不知鬼不觉的送这丫头上路!” 襄美人思量片刻,暗笑起来,“还是沁儿你机灵,就这么办,可是要治她一个什么罪?太大的罪名是要经过廷尉审理,到时候难免夜长梦多,其实本宫也不欲治她死罪,只要被赶出梁宫,永不见梁王的面就好。” “娘娘说到底还是心慈手软,真是便宜了这蹄子,也好,婢女这就去准备,到了明日,认证物证俱全,湘尔就算有三头六臂怕是也无力回天了!” | 宫宴 2 十一月的天气,冷风阵阵,宫宴便设在了宣宁殿,太后常年体寒,现下刚从山中清养回宫,宣宁殿便预先放置了二十座熏炉,炉中炭火炙热,太后与梁王齐坐殿上,身边的温热气息令太后心中一片欣慰。(..info无弹窗广告) 柳夫人身着暗蓝色锦衣,第一个近前一步下跪请了安,恭祝太后凤体祥泰,太后唤其平了身,端看了一会儿道,“你这一身暗蓝色倒是稳重。” 柳夫人低眉含笑道,“诺,臣妾年逾三十,不及襄妹妹年轻貌美,适合穿些娇艳的颜色。” 襄美人嘴角一撇,不易察觉的冷笑一声,这话甚是虚伪。 太后放眼一望,襄美人穿了一件嫣红色锦衣,配了一件雪白色狐皮大氅,笑道,“你这衣服倒是光鲜亮丽,哀家看这宫里都是些暗色的衣服,是该多些像你这样明艳的颜色,哀家看着心里也敞亮。” 襄美人正要谢过太后的夸奖,没成想被柳夫人抢了先,她又近了一步道,“回禀母后,臣妾得知今年新进宫的家人子中不乏姿色出众的女子,各个娇艳俏丽,日后不光太后可以大饱眼福,梁王殿下更是有福了……” 一句话惹得襄美人怒火中烧,这话别人不知,她却明白的很,定是在为将来提拔湘尔做铺垫罢了,看来柳夫人打的真是这个主意,而太后也略显不悦,柳夫人这次大意了,她疏忽了太后是最忌讳汉宫所赐的家人子。 太后单手一挥,示意柳夫人退去一旁,柳夫人不明就里,只好乖乖退下,襄美人心思缜密,此时留意到太后的一丝不悦,趁机取出一个金丝镂空熏炉,手掌大小,轻轻递了上去,太后见这东西甚是精致,便命人传了上来。 熏炉内外都是纯金打造,里面是厚厚的炉壁,外面一层镂空雕花,上方是一个提把,襄美人适时说道,“臣妾深知母后素来体寒,冬日里尤为加重,便做了这只熏炉,母后出门时抱在怀里,这冬日便不是那么难熬了。” 太后将熏炉拿在手里,眼光中多了一分犹豫,“这金丝的熏炉,怕是要耗费一大笔开销吧,哀家平日教导你们要节俭,殊不知都抛去脑后了吧?” 柳夫人低头嘲笑着,势必要看看襄美人你怎么解释?襄美人并不着慌,笑道,“母后且听臣妾细细道来,臣妾见后宫众妃所用饰物望望更新甚快,而旧时的首饰往往存在库中不再理会,或是打赏给下人,臣妾就想了个法子,去各宫舍了脸面求了姐妹们,将不用的纯金首饰给了臣妾,又请了少府的工匠日夜回炉打造,才出了这纯金制造的熏炉,要细算起来,这应该是后宫诸妃一起向太后进献的礼物。” 太后脸上涌现出赞许的笑容,“东西是一回事,心意又是另外一回事,襄美人很是懂得讨哀家的心意,这礼哀家收了,你来哀家身边坐着,用过晚膳陪哀家一起去湖边观赏歌舞。” 襄美人趾高气扬从柳夫人身边擦过,柳夫人心里暗自恼恨,心里也开始盘算着下一步的计划。 湖面丝竹声响起,湖边一座舒凉台,此时变成了暖意融融的观赏台,四周由炉火围起,四周的纱帐全部落下,湖面一艘木船,灯火辉煌,歌舞升平。 襄美人陪坐在太后身侧,勤谨的侍奉着,倒是站在后面的柳夫人一脸的不悦,论资排辈的话,理应是王后陪在太后身侧,即便是王后不在,也应该是她这个夫人作陪,再怎么轮也是轮不上一个资历尚浅的美人。 湖上的歌舞引来岸上一片掌声,太后不由感慨道,“立儿啊,你为给哀家接风,真是煞费苦心了,还有襄侬,这孩子侍奉的得体,有你们一左一右陪伴着,哀家真是觉得其乐融融啊。” 襄美人笑的更加灿烂,扭头瞧着梁王,谁知梁王一脸的冷漠,不作回应,也不看她,弄得她好不憋屈,正在这当口,沁儿急慌慌凑了过来,在襄美人耳边耳语一番,襄美人大惊失色,“什么?本宫宫中竟有这样手爪子不干净之人?” | 弃市之刑 话刚脱口而出,襄美人就觉得不妥,急急拿帕子捂了嘴,“啊,母后恕罪,臣妾失仪,惊扰了母后。.info[]” 太后一脸严肃的正了正身子道,“无妨,襄侬平时最为懂事,偶有一次不打紧,哀家看这沁儿找急忙慌的样子,可是你宫里出了什么事?” “啊,这个……臣妾宫中事务会自行处置,还是不劳烦母后大驾……” 柳夫人再一旁早就看出襄美人又在逢场作戏,不禁心里发笑,因为这事也正中她的心意,她趁机补上一句,“妹妹气成这样,定是出了什么大事,有母后在,一定会为你撑腰的,妹妹你但说无妨啊。” 太后也对柳夫人的话连连赞许,一个金丝熏炉,一番悉心的照料,已经让太后对这个襄美人心生偏爱,“襄侬,你放心说便是,哀家会为你做主!” 襄美人一脸的感激,轻声说道,“诺,是日前臣妾丢失了一只五爪凤摇,母后可还记得,那是臣妾被封做美人时母后着人为臣妾定做的,臣妾平时舍不得戴在头上,便收在了梳妆盒里,可它却不翼而飞了!” 太后远远望着湖面,陷入了回忆之中,“好像是有那么一样东西,你既是小心收着,怎会不见了?” “臣妾也纳闷呢,可那盒子还在,东西却不见了,想着一定是自己宫中人所为,这不,沁儿今日便在一宫婢的房间搜了出来,人赃并获!哎,妾倒也不想着如何处置那宫婢,母后钦赐的凤摇又重新回到臣妾手中,臣妾已经很感激上苍了。”襄美人边说边拿帕子轻沾着眼角,声音戚戚。 太后一听皱紧了眉头,声音凌厉道,“这可不行,宫中自有规矩,要是都像襄侬你心肠这么软的话,以后下人都要欺凌主上了,沁儿,你去把那个宫婢押上来,哀家要亲自审问!” “啊,那个……母后!”襄美人突然道,“宫婢的事已是人赃并获,人犯也已经认罪,今日是梁王为太后接风的大好日子,万不能为了臣妾宫中琐事扰了母后雅兴,母后若是有心为臣妾做主,直接下令处置了便是。” 太后连连点头,想着襄美人果然是个懂事的,说话间人犯已被押了上来,跪在黑影处,若隐若现的看不清楚,脸上蒙了黑布。 “为何要蒙了她的脸?”太后疑惑道。 沁儿在人犯身边,朝太后施了一个礼道,“回禀太后,这般手爪子不干净之人,还是不要污了您和殿下的尊眼才是。” 柳夫人朝黑影里望去,顿时心知肚明,看来这襄美人下手倒还真是利索,不禁暗笑,道,“母后啊,沁儿说的对,真是有其主必有其仆,沁儿也这般懂事。” 襄美人瞥了一眼,冷笑着,柳夫人真是会讨太后的欢心,想来她还不知道,黑布蒙着的,正是她一心想招揽过去的湘尔,襄美人想到着略显得意。 太后看着黑影中的人犯,威严道,“你可有什么要为自己开脱的?” 见人犯迟迟不说话,太后觉得奇怪,这时沁儿赶紧打了圆场,“回太后,这丫头自知罪孽深重,早已认了罪,现在怕是说不出什么了呢。” “既然这样,立儿怎么看?这宫中到底还是立儿说的算的。”太后看一眼梁王,梁王轻道一句,“母后做主便是。” 太后道,“那便赐她弃市吧,立儿以为如何?” 梁王没有表情,只点点头道,“盗取官物的处罚要重于私物,而宫中财物可与官物等同,按照汉朝律例是应该弃市,母后说的极是。” 黑布下面蒙的自然就是湘尔,此时她已经有苦说不出,沁儿临出来时堵了她的嘴,此时此刻正有一把尖刀在黑暗中抵着她的腰部,她动弹不得,闻听太后赐了自己弃市,更是吓得七魂出窍,弃市是将人犯拉入闹事中执行死刑,死后尸体弃于闹事,湘尔曾经见过一次,那是最无尊严的死法。 | 相见晚 几个人正要押着湘尔下去,湘尔此时此刻也顾不得那么多了,左不过是个死,倒不如现在奋力一搏,腰间的尖刀透过衣衫传来一阵冰凉,两只胳膊被人紧紧的押着,湘尔狠了狠心,拼命的挣脱,果然,腰间的刀刺进了皮肤,一阵钻心的疼痛,湘尔隐忍着,顿时围上来十几个人。 襄美人哪里容得下湘尔挣脱,一旦她摘下了面罩,或是发出什么声音,必定会被梁王识出,情急之中她失声喊道,“她要畏罪潜逃,快给我拿下!” 湘尔大惊失色,就算一死,也要死的清白,不能就这么白白冤死,她慌乱之中想拔出口中的填塞物,欲为自己辩白,却不小心连同面罩一起掀了起来,正巧被襄美人看见,她心里一慌,若是湘尔一开口,事情就暴露无遗了,她心里一盘算,急忙喊道,“把她给我推进湖里!就地正法!” 底下乱成一团,吵吵嚷嚷的,湘尔的声音被埋没了,只能任凭几个彪悍的宫婢将她一直拖到湖边,而此时的梁王根本懒得理会这些,在他看来只要是襄美人的琐事,他都觉得心烦。 湘尔不由分说被丢进了湖中,湖水冰冷,湘尔一下去便开始手脚抽筋,不停的下沉,她惊恐的喊着,“救命……我不会水……救命……” 一声声的呼救,淹没在嘈杂的议论声和丝竹声中,襄美人舒了一口气,冷笑着望着湖中愈见下沉的湘尔,凭你再怎么喊,也注定一命呜呼了。 梁王心不在焉的盯着船上的歌舞,只想对这种寻常可见的事情置之不理,可偏偏为一个熟悉而悠远的声音心中一颤,救命……我不会水……似乎曾经也是一个这样的画面,就在这个湖边,这个声音令人心痛。 他想到了!那个声音虽然被歌舞声渐渐掩盖,却像一根针一般直插入他的心里,他没有犹豫,纵身一跳,湖水四溅,岸上的所有人都惊呆了。 梁王在湖中摸索了许久,终于在临近湖底处找到了已经下沉的湘尔,他死死的抱住她,生怕一松手,她便永远与他生死相隔。 等在岸上的翰林带了一干人马,见梁王抱着湘尔浮出水面,急忙命人将二人拖了上来,梁王这一举动让柳夫人着实乍舌,她失落,失意,失望,总之她从未见过他如此奋不顾身去救一个女人,同柳夫人一样惊呆的还有襄美人,但她更多的是惶恐。 太后急忙赶了过来,上上下下打量梁王一番,梁王虽熟识水性,见他虽无大碍还是忧心忡忡,道,“立儿啊,你想吓死母后?为什么你要为了救一个人犯冒这么大的险,快去叫御医来看看!” “母后!”梁王沉思了片刻,说道,“她不是什么人犯,如果有人说她是人犯,儿臣打死都不会信。” “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太后不解道。 梁王站起身,湿淋淋的衣服在寒冷的夜风中像是一快冰疙瘩,但他早就顾不得这些,命人将湘尔抬去了自己的建德殿,又传了御医好生医治,待人群散去,梁王才道,“母后,她是儿臣的心爱之人,母后可否给儿臣时间,查明真相,到时候儿臣自会给母后一个交代!” 不等太后说话,梁王一个侧目,朝着襄美人走了过去,襄美人自知不妙,却若无其事的站直了身子,梁王微微眯了眼,眼眶的轮廓更加清晰,“刚刚你说什么?推入湖中!就地正法?” “这……臣妾是担心人犯垂死挣扎,伤害到殿下和太后……” “够了!”梁王一声喝令,吓得襄美人一个激灵,“湘尔是否是人犯,本王自会查清楚,但你生性心狠手辣已是暴露无遗,留你这样的女子在身边,朕只怕会噩梦连连,来人!” 翰林颔首来到跟前,梁王道,“清雅殿美人襄氏,言语有失……”翰林一听急忙将梁王拉倒一边,轻声道,“殿下三思,今日早朝襄大将军请旨征战西北,此刻已在路上,这个时候若是将娘娘降位,怕是要乱了军心啊。” 梁王思虑再三,冷言道,“回你的清雅殿,本王不传召,你自好生留在殿中便是。” 襄美人眼角划过一丝绝望,“殿下之意,是要禁足臣妾。” “本王不下旨,你心中有数。” | 伊人憔悴 梁王披了一件狐皮大氅,刚刚喝下了姜汤发了汗,听御医里有人轻呼了一声,“这姑娘醒了。.info[]” 梁王不顾一切奔了过去,连大氅滑落都没理会,湘尔一脸虚弱,睫毛扇动了几下,梁王一挥手,示意在场的御医全部退下,只剩了翰林一人在殿中伺候,梁王小心翼翼的坐在床沿上,生怕压着湘尔,湘尔意识模糊之际只觉一双手将自己冰冷无温的手包裹了起来。 “我这是在哪……我还活着吗……”湘尔嗓音抢了水后略微沙哑,身下是棉如积雪的大床,睁眼一望,床榻四周围起,里面尽是珍奇的摆件,再定睛一看眼前的男子,正一脸紧张的望着自己,睫毛间似乎还沾着几许泪渍,这双眼睛,还有这鼻子,这嘴……隐约在哪里见过,湘尔越是用力去想,越是觉得头痛。.info[] 梁王见湘尔终于睁开了眼睛,心下一松,转脸打趣道,“我可是救过你两次了,你怎么报答我啊?” 什么?救过两次?湘尔心里一阵惊诧,原来是他!怪不得那个眼神看起来让人生厌,是那个狂傲的男子,说话还是那么不招人喜欢,更糟糕的是这会儿他的手正紧握着自己手,湘尔周身一阵发冷,急急把手缩了回去。 “怎么又是你?谁让你救我的?”湘尔眼神中带了一丝惊慌。 梁王一怔,随即笑道,“呵,你这意思是说我救你反而救错了?哎,真是好人难做啊。” 湘尔将头轻轻别了过去,只留给梁王一个侧脸,一行热泪滑了下来,“你救我,我很感激,可是却不知你要被我连累成什么样……” 梁王见湘尔似乎呼吸有些艰难,赶紧将她头下的软枕向上垫了垫,翰林看在眼里,不动声色的悄声退了出去,关严了殿门。 梁王轻声问道,“对了,刚才我听人说,你被说成是偷东西的嫌犯,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湘尔迟疑的望着他,“你究竟是何人?为何你能在梁王和太后面前救下我,还不被人追杀至此?” 梁王轻咳一声,将湘尔的手放回蚕丝被中,道,“梁王和太后……他们都没有想将你就地正法,他们都是最注重证据的,事情还没查清楚,我救了你当然不会有人追杀了,对了,你能不能告诉我,清雅殿沁儿为何要栽赃与你?你和她到底有什么深仇大恨?” 湘尔刚要张口,一阵干涩的撕裂之痛涌上喉咙,不禁剧咳起来,梁王急忙从旁边的脚凳端了事先准备好的水,一只手把湘尔上身托起,湘尔喝了一口,便盯着他的手问,“你能住这样大的宫房,可是宫中属官?” 梁王想到自己的身份,告诉湘尔怕会吓到她,况且她现在还病着,便道,“差不多吧。” 谁知湘尔轻轻推开杯子,义正言辞道,“你还想隐瞒么,那晚我虽是偷偷跑出来,可你却像是在闲游,试问宫中的属官怎么可以随意在宫中游逛?还有,我见你手上戴的指环,上面刻有皇室宗亲的图案,除刘氏以外,这个图案谁若是用了,便是腰斩之罪。” 梁王不得不佩服湘尔的观察力,笑道,“你这么善于观察,怎么就对害你之人一点防备都没有?” “什么?难道你真的是……”湘尔惊呆了,在梁国,皇室的宗亲只能有一人,那就是梁王,湘尔虽已猜到,但面前这个轻狂的男子,一副玩世不恭之态,她实在无法把他和梁王二字联系到一起。 正说着,殿门被轻轻推开,翰林急急进来,后面紧跟了柳夫人,翰林一脸的无辜说道,“殿下,柳夫人一定要见您,臣拦不住啊……” | 试探 柳夫人进来便是一礼,梁王顿时绷了脸道,“这么晚了,你来做什么?” 柳夫人徐徐走了过来,温婉道,“臣妾见殿下为救一个犯事宫婢,只身跳进湖里,怕殿下中了寒气,特意送来亲手熬制的姜汤。[..info超多好看小说]” 柳夫人递上姜汤,梁王回头看了一眼桌上的碗盏道,“御医熬制的姜汤,本王已经喝了两大碗了。” 柳夫人不由一阵尴尬,端着姜汤的手不知何去何从,“看来臣妾来晚了,臣妾这就去把它倒掉……” “慢着,先放在这儿吧,一会儿让湘尔喝。”梁王说着看一眼身后的湘尔,不知何时湘尔已经重新钻进被中,双目紧闭,梁王不禁暗笑,这丫头真是傻到可爱,知道这阵仗自己应付不来,便干脆装睡。 柳夫人醋意大发,却还装作一副无知之态,“殿下说的湘尔可是这姑娘?”柳夫人走过去,伏在床榻上,细看着湘尔,“殿下方才救下的就是她吧,殿下可是与她熟识,不然怎会奋不顾身一跃而下?” 梁王有些不耐烦道,“本王也只是偶然遇见过几次,你若是来送姜汤的,放下便可以回去了。” 柳夫人听了心中不悦,沉默了片刻道,“恕臣妾多言,她可是盗取襄美人凤摇之人,梁王殿下只见过几次就这般袒护,不免落人口实,说殿下包庇犯人。.info[]” “这件事本王自会查清,夫人平时谨言慎行,这件事还是不要人云亦云的好,若是无其他事,你跪安吧。”梁王冷冰冰一句,说的柳夫人心底乍凉。 但柳夫人最擅长之处便是言行不宣于表,她温柔的笑道,“殿下错怪臣妾,臣妾也只是为殿下考虑,我看湘尔这姑娘生的美艳,也觉得甚是喜爱,怕是有缘呢,殿下……不如干脆纳入后宫,以后臣妾也好多一个说话的人。” 梁王站起身,大有送客之意,“这件事本王还未想过,湘尔的伤势要紧。” 柳夫人淡笑着,委了身徐徐退出殿外,颖儿在殿外急伸了胳膊过来,叫柳夫人搭着,一步步走着,道,“夫人这么做也太心急了,梁王势必会看出夫人您是有意而为。” 柳夫人一身暗蓝色锦衣还未来得及换,此时随着冷风吹的四起,不成样子,“看出来又怎样?本宫就是要闯进去,谁知道那蹄子是不是在装腔作势,故意骗取梁王的怜悯!” “那夫人进去可看见了?他们有没有……”颖儿说道一半闭上了嘴。 “没有,她好像受了重伤,一直昏睡着,那个样子是不能侍寝的。” 颖儿一惊,“什么?夫人是说梁王真的会让她侍寝?” 柳夫人急急捂了颖儿的嘴,看看四下无人,便道,“你小声一点,本宫方才已经试探过了,梁王好像暂时还没有此意,不过凭她那副长相,只怕是早晚的事……” 颖儿靠近一步,对着柳夫人的耳边轻声道,“那夫人就要早作打算,最好在生米煮成熟饭之前,让她引起众怒,到时候不用夫人多费神,自然有人帮夫人您‘分忧’!” | 花开 湘尔的肩头被人轻拍了几下,“别装睡了,人都走了。” 湘尔微微睁开眼,梁王正坏笑着,一副看穿她的表情,她似要动身,奈何腰间被尖刀刺伤,现下伤口还是撕裂一般的疼痛。 “你要做什么?伤还没好还想乱动,给我老实躺着!”梁王把湘尔重新按倒床上。 “殿下难道可以容得下婢女不起身行礼,还这般躺着与殿下说话么。”湘尔道。 梁王弃之一笑,思索了片刻道,“本王念你有伤在身,这次就免了,你若一定想行礼的话,日后本王会让你在正殿之上,文武百官的面前,正正式式的向本王补上这一礼。” 湘尔不懂这话的含义,也并未太过留意,梁王又问起她偷盗一事是否属实,湘尔心中一沉,道,“殿下还是放婢女走吧,以后也不要再彻查这件事了,我只是微不足道的宫婢,实在受不起梁王如此这般。(..info无弹窗广告)” “本王现在放你走,你一出门就会被抓进大牢,到时候罪当弃市,你不怕吗?”梁王一改往日的轻狂之态,言语间多了温柔。 湘尔想到弃市便一身冷汗,毕竟没有哪个人愿意白白去送死的,况且还要死的那么没有尊严,她低垂着头,默默道,“殿下有意还婢女清白,婢女自当感恩戴德,只是……”湘尔犹豫道,“方才殿下为了湘尔,屡屡冷言对待柳夫人,即便湘尔来日沉冤得雪,怕是也无法在宫中安稳度日了。(..info)” 梁王心里一直盘算着一件事,正愁没有合适的时机,便道,“本王倒是有个法子,不如本王给你个名分,有了这个保障,日后也不会有人再为了此事为难你,你意下如何?” “这……”湘尔顿时语塞,在她印象中这个轻狂的男子,不,是梁王,他只会拿自己寻开心,要不就是一意孤行的野蛮行事,总之每次遇见都要和自己作对,不是应该是冤家对头吗?为何突然语出惊人? 梁王说出这句话之后也脸色一阵绯红,双手也极不自然,不知该往哪放好,干脆转身端起了柳夫人送来的姜汤,湘尔一看,愣了一下,不好意思的接过连盖子都没有揭下的汤罐,抱在手里。 梁王也愣了,急忙拿了勺子,揭开盖子,舀了放在嘴边请吹着,送到湘尔的口边,湘尔也不知怎的不由自主的张开了嘴,一股暖流滑进口中,心里暂时得到了些许的安稳,不知不觉睡去。 次日一早,湘尔一觉醒来,身上轻松了许多,但腰间的伤口还是隐隐发痛,她见殿中无人,跌跌撞撞下了床,来到殿门口,殿门由四个侍卫把守着,见湘尔出来连忙毕恭毕敬的施了礼,吓的湘尔急急退了回去。 殿外一声高呼,原来是翰林大人到了,他推开门见到独自站在门边的湘尔有些吃惊,“湘尔姑娘怎么自己起来了,要是伤口崩开可就不好了。”说着屈了上身,伸出手臂,湘尔犹豫了片刻,翰林本是梁王的近身随侍,这样的举动着实让她不习惯,也实在不敢,但奈何体虚无力,站着直打晃,也只好将手搭在了翰林的臂上,任由他扶着走回了床边。 翰林并无离开的意思,反而扯了脚凳过来坐稳,看着湘尔坐在床上浑身不自在的样子,笑盈盈道,“姑娘不必拘谨,我伺候梁王殿下,自然也伺候姑娘,姑娘日后习惯了,便不觉得这般不自在了,话说回来,姑娘能得梁王垂爱,想必是灵透之人,我便有话直说了,梁王的意思,是想封姑娘为美人……” | 规劝 “大人!”湘尔急忙打断,“大人的来意婢女想来略知一二了,但婢女有罪在身,不宜册封,婢女会对梁王明白告知。(..info无弹窗广告)” 翰林微微叹了一口气,道,“姑娘有罪与否已经不重要,况且梁王殿下看好的人,不会差,姑娘的顾虑我大概能参透一二,来日姑娘位分虽在柳夫人之下,那也只是仅次于柳夫人,以姑娘的美貌和聪明,来日与柳夫人并尊也是迟早的事,加上梁王的厚爱,柳夫人是不会太过为难姑娘的,姑娘大可放心。” 一进宫便听说翰林是只老狐狸,果不其然,几句话点明要害,还句句道破真理,在他面前,湘尔就算曾经再会用自残的方式掩盖锋芒,与他的老谋深算相比也不过是些小巧罢了,昨晚趁着姜汤的温热睡了过去,以为能躲过这个话题,不想今日翰林就这样全盘托出,倒叫湘尔没了对策。 但即便翰林这般说着,貌似有了美人的名分,便有了保全自身的护身符,可这一切终究不是她想要的,来梁国的初衷她还记得,就是要保住父亲的官位和性命,什么飞上枝头便可万千宠爱于一身?什么立功回朝便可做帝王的女人?这些在其他女子眼中已经富贵到了极点,可在湘尔看来,都是寻常。她只求安身立命,到了三十五岁便可出宫,不然她不会割伤自己只为躲过梁王的挑选,不然,她不会明明没有在梁王之侧,却还一直暗地向皇太后发送平安的消息。 她沉默了良久,终于说道,“翰林大人对湘尔说这些话,是看得起湘尔,可宫中是块是非之地,我不欲涉及却已深受其害,大人若是真心帮助湘尔,便在梁王面前多劝阻几句,湘尔感激不尽。” 说者无心,听者却有意,翰林皱了眉道,“姑娘的意思是,沁儿陷害是襄美人授意?” “大人,婢女并无这样说,大人也请不要说与他人,这样湘尔才能在宫中活的长久。”湘尔道。 翰林见再三规劝也实在没有什么结果,湘尔像是铁了心要与梁王主仆界限分明,她虽说的闪烁其词,却不难看出她真正在意的是宫中的争斗,翰林不免暗自思索起来,要想一举将她留住,还是要找出她最痛的那道伤口,只有将伤口异物取出,清洗干净,这道伤才能慢慢结痂。 翰林道,“我没记错的话,姑娘年芳十六,要想熬到三十五岁出宫,还要等将近二十年,我说句大不敬的话,后宫的女子,都是那种不达目的死不休的人,大概姑娘还没熬到二十年就……姑娘若想自保,必得有能和她们抗衡的东西,那就是尊位,有了尊荣位分,姑娘才有扳倒她们的机会。” 湘尔一怔,“她们若是不招我,我为何要去扳倒她们?” 翰林语重心长道,“姑娘有所不知,后宫是什么地方,不是你死就是我亡,现在已经有人害你不成,必定会再下毒手,你若不反击,只能等死。” 湘尔故作轻松的拂了拂额前的发丝,道,“宫中还是有善良之人的,在杂役房时,有一个叫兰褚的宫婢,便是真心待我,大人未免也太言重了。” 湘尔只想在最短的时间里找到反驳和拒绝翰林的理由,便想到了兰褚,可兰褚这个人偏巧是翰林的同乡,二人再熟识不过,见湘尔言辞凿凿,翰林只要暂且不再提及此事,心里却已经做好了盘算,他命人好生照料湘尔,独自朝杂役房走去。 | 谣言四起 翰林在去杂役房的路上,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今日宫中的侍婢总是三五成群,小声议论着什么,看见翰林走近了又都急忙行了礼散开,翰林喝令一声,全都站住,几个人纷纷低了头聚了过来。(..info无弹窗广告) 一问才知道,原来今天一早宫中便传出一则消息,说是梁王欲册封杂役房宫婢出身的姜湘尔,此人有沉鱼之貌,却臭名昭著,先是因为盗窃被安良人打发了出来,后来又偷了襄美人的财物被赐了死罪,现在不知怎的,竟成功的迷惑梁王,不日便会册封。 “简直一派胡言!这话是谁说的?”翰林怒气大发,这样的话说出来,无疑是在激起后宫的公愤,何况梁王昨晚才对湘尔提及此事,后来又说与自己听,湘尔卧病在床,总不会跑出来大肆宣扬这等对自己不利的传言,那么说这话的究竟是谁? “回大人,我们实在冤枉,这话不是我们说的,今天一早宫里便传开了,我们也是听人说的。” 翰林神情严肃,“听什么人说的?” 几个人吓得魂不守舍,宫中众所周知,翰林大人对主上忠心不二,对待下人更是赏罚分明,若是做了错事,越是求饶他便越是加倍惩罚,现下几个宫婢自知有错,便只好乖乖坦白,一个宫婢道,“回大人,是一个眼生的宫婢,十七八的样子。” 翰林回头唤来侍从,道,“去记档室查,凡是十五到二十之间的都给我找出来,再叫她们几个去认,必定得把这个唯恐天下不乱的人找出来!” 翰林风风火火来到杂役房,却见兰褚正从里面走出来,便忙不迭的迎上去,一把接过她手中的食盒,“轩逸死后,你做了掌事大娘,这些事该叫下人们去做。” 兰褚盈盈笑着,起手捏捏酸软的肩膀,“什么下人不下人的,对于主上而言,我们不过都是下人罢了,倒是也奇了,杂役房甚少有人来,这几日门槛都快被踏破了,尽是些有头有脸的,梁王,顾美人,襄美人身边的沁儿,今儿又是你。” 翰林颔首一笑,“我算什么有头有脸的,不过是借着梁王的面子,我见你倒是瘦了,轩逸和你当年一同入宫,情如姐妹,想必她的离世你也忧思不少吧。” 兰褚低眉不语,翰林又道,“对了,有件事……我想请你帮个忙。” “可是为了梁王册封湘尔一事?”兰褚直截了当。 翰林怔住良久,“都传到杂役房了?” 兰褚幽幽叹口气道,“宫中的传言一向是无风不起浪,既有人说了,那便有一半是真的,今日又见你过来,我就更加肯定了,你是最顾着梁王的,你来,左不过是要我去帮你劝那姑娘?” 翰林不由得感叹连连,“除梁王殿下之外,这宫里也就属你了解我。” 兰褚一阵尴尬之色,低了头并不接翰林的话,翰林也察觉自己说话唐突,急忙转了话锋,“哎,梁王殿下有意,可奈何湘尔姑娘无心啊,她说着宫里只有你还算真心对她,这不,我就来找你了,要不是梁王如此看重此事,我也不会毫不避嫌的跑过来。” 兰褚见翰林一脸苦闷之色,忍不住发笑,“好啦,看把你急的,你看看这是什么?”说着把翰林手中的食盒盖子打开,露出一碟饼饵,道,“我正要去建德殿找你,谁知你就来了,这些饼饵是做给湘尔姑娘的,我也正要为此事去劝她。” 翰林不禁摇摇头显出一副赞许之态,“我还真想不到你会和我不谋而合,不过……你是怎么想的?难不成是为了轩逸?” 兰褚眼神忽然变得凄然,望着远处因为入冬的天气而败落的花草,到处是惨淡的景象,“轩逸当年所犯之事我最清楚不过,我不会让她就这么白白冤死,这个仇我是一定要替她报的。” | 谣言出处 殿门吱呀一声推开了,轻盈的脚步声传进,湘尔内心一怔,急急闭了眼,兰褚笑盈盈走了进来,轻轻掀了被角,见湘尔的腰间定是被缠了厚重的纱布,衣衫微微鼓起,不禁唉声叹气。 湘尔听闻是一女人的叹气声,这才回转了身子,“兰褚姐,怎么是你?” 兰褚找了软垫放在湘尔背后,好让她坐的舒服,湘尔心里不觉疑惑,方才和翰林才提到了兰褚,怎么兰褚这么快就到了?难不成是翰林安排的? “看见你受这么大的罪,我便想起刚入宫时的我……”兰褚声声感叹道。 “怎么兰褚姐曾经也受过很多苦么?”湘尔道。 兰褚轻笑一声,“宫中的女子,哪一个没有受过苦,你只看那些娘娘荣华至极,却不知她们也大多是从苦水里浸泡出来的,更别说我们这些宫婢了,要想结束这种生活,只有两条路,一条是死路,死了便不会再受苦,另一条便是自己做上娘娘,那才便是苦尽甘来。” 兰褚话里的意思不难听出,湘尔也更加确定了起初的猜测,兰褚这一遭必是翰林的主意,她将饼饵放回食盒中,道,“兰褚姐姐的意思我明白了,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要走,宫中,也并不一定只有姐姐说的那两条路。[..info超多好看小说]” 兰褚好言道,“湘尔果真是机灵的,那我也直说了,翰林大人与我也算是旧识,他交代的事我总要与你说上一二,不过你说的对,宫中未必只有那两条路,你有自己的心思,我便不再勉强你,只是……你对梁王,就真的没有一点点心动吗?” 湘尔为之一愣,两手不知所措的纠结在一起,兰褚又紧接着说道,“梁王若想封谁还不是一句话的事,这也奇了,他非但不直接下旨,还要先于你商量,说句大不敬的话,咱们梁王可是出了名的狂傲,现在竟也学着尊重别人了。” 兰褚有意观察湘尔的神色,见她一味的默不作声心中便有了数,轻轻拍拍湘尔肩膀道,“你好生将养着,我若寻了机会还会来看你。” 刚出了殿门,等在一旁的翰林就急急迎了过来,“怎么样?可说动了湘尔姑娘?” 兰褚走远了几步,道,“湘尔是个有心性的女子,但也很执拗,旁人的劝说对她是根本没用的,我倒有个主意,不如干脆放任自流,人只有被逼上了绝路才会有还击的能力。” 翰林似懂非懂的应了一句,“你是说宫里还会有人害她?” “宫里的女子若是不斗,那日子是过不下去的,梁王必定有意还她清白,到时随便找个差事给她,宫里已有梁王要册封的传言,想来她到了哪都会是娘娘们的眼中钉,肉中刺,你只要找人小心留意着,这样做之为顺水推舟给她个警醒,可别真的伤了她才是。” 翰林道,“嗯,让她尝尝苦头也好,总之为了梁王殿下,我也豁出去了,只怕梁王殿下他舍不得呀,好不容易才从火坑里救了出来,殿下这会儿还后怕呢,一个劲的说要是昨晚的歌舞声再大点,他一个不留意,那湘尔姑娘就真的和他阴阳相隔了。” 兰褚笑道,“至于怎么叫梁王舍得下,就看你怎么去说了。” 梁王在太后处用过了午膳,回了建德殿,为怕扰着湘尔,直接去了偏殿休息,将自己的寝殿让给湘尔,这时翰林的徒弟悄悄来报,说宫里岁数相当的宫婢都一一指认过,却没有一人相符,翰林不禁愁上眉梢,他的徒弟又道,调查期间有一个年十七的宫婢暴毙,细查了才知是哪个宫的。 翰林渐渐有了一些心思,伺候了梁王午睡,便摒开了左右,独自去了涟漪宫。 柳夫人正要午睡,闻听翰林大人求见微微一惊,翰林怀着笑意进来,正要叩首却被柳夫人唤起,道,“大人是梁王身边的随侍,常礼就免了。”却并不主动问来意。 翰林直了直身子,有意瞥了柳夫人的左右,柳夫人倒也会意,将左右人手退去,翰林这才笑道,“夫人身边的宫婢都是懂事的,还是夫人平时调教有方。” 柳夫人慢条斯理斟了一杯茶,端起来却不喝,“下人们跟的久了,自然会洞察主人的眼色,知晓主人的心意,翰林大人伺候梁王不也如此么?” 翰林不置可否,而是带了胜算,冷不丁道,“听说夫人宫里刚刚死了一个宫婢?” 柳夫人脸上略显惊诧之色,但毕竟经过宫中大小是非的历练,更用一抹轻笑掩盖过去,“大人这是听谁说的,本宫可是最忌讳生死之事的,大人若是没有证据,可不要信口雌黄。” “娘娘宫中确实没有少人么?那许是臣搞错了,今日臣在查一桩造谣生事的案子,有一宫婢竟胆大妄为,说梁王要将湘尔姑娘纳入后宫,臣查了一遭,依然没有眉目,只听说夫人宫中有一宫婢暴毙,所以便来问问。” 柳夫人轻笑,“大人在本宫面前不必这样遮遮掩掩,不过就是说本宫让人放出了谣言,又将此人杀人灭口?” 翰林急忙道,“臣不是这个意思,只是随便问问,或许是那宫婢畏罪自杀也未可知啊。” 柳夫人轻“哼”一声,纤纤玉指略整了一下头上的饰物,“本宫昨儿还去看了湘尔,见那姑娘水灵可人,心中十分喜欢,还劝了梁王殿下收入后宫,可惜殿下并没有此意,敢问本宫又何来的胆子出去乱说梁王欲封新宠呢?” “诺,娘娘说的是,是臣冒犯了,还请娘娘一定要治臣之罪,不然臣心中不安啊。” 柳夫人倒被翰林这一句话给说懵了,“无妨,大人事务缠身,偶有疏忽也是难免的,本宫不予计较就是了。” 翰林跪安,柳夫人心里犯起了嘀咕,总觉得翰林来这一遭似有不妥,但一时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妥,无奈只要翰林没有继续追查下去便是好的。 | 小恩小易 而翰林出了涟漪宫,心里犹如被压了千斤重担一般,兰褚预测的不假,可事实上困难来的比兰褚预测的还要提前,湘尔还未无罪释放,便有人动了杀机,柳夫人运筹帷幄,却不堪一击,几句话便露出了破绽,她若是将翰林治了罪倒也说明了自己的清白,可她偏偏不予计较,这无疑是说明她害怕一旦计较起来,梁王便会彻查宫婢造谣一事,内心紧张的她,并未一时洞悉翰林的有意试探。(..info无弹窗广告) 入夜,湘尔只穿了寝衣斜靠在床头,两名品相端庄的侍婢一左一右的站着,湘尔轻捂了嘴打了个哈欠,道,“你们下去吧,我要休息了。” 侍婢相视一望,面露苦色,“姑娘,您就别再赶我们出去了,翰林大人交代了,我们要近身伺候您,不能离开半步。” “再伺候你们也要睡觉啊,总不能就这样站一宿?” 两名侍婢默不作声,并没有要离开的意思,湘尔简直要疯了,整整一天了,两个人在一旁姑娘长姑娘短的,只要侧一下身,便有手过来扶着,湘尔以前在府中就不喜奴仆成群的伺候着,总觉得少了些自由,但只要一声令下,便也不跟着了,可这两个确实封了翰林大人的命,怎么说就是不肯走,湘尔憋闷至极,不由得起了身。(..info无弹窗广告) 两个人急忙过来搀扶,直问要去哪,湘尔无奈道,“我只想出去走走,这宫殿虽大,可活像个牢笼一般。” “姑娘还是不要出去的好,翰林大人交代了,外面风凉,姑娘的伤还没有好……”两名宫婢不厌其烦的劝阻着,湘尔早就憋闷不堪,踉跄的一步步向外走着,两人虽好言相劝着却不敢动手去拦,生怕伤着碰着,交代不得,便也只好便说便紧跟其后出了门。 殿门刚一打开,便见着梁王抬腿正欲进来,听身后两人齐齐跪了礼,湘尔也险些因为吃惊而失礼,急掀了裙摆要跪,梁王赶忙伸手去扶,好在湘尔的膝盖还未触地,就被扶了起来,梁王顿感不妥,急急收了手。 “你这是要去哪?”梁王温和道,好像生怕在这寂静的夜里一个寻常声音便会吓到湘尔似的。 湘尔还未做声,身后一个宫婢就急急回了,“姑娘说想到外面走走,婢女们拦不住,殿下快劝劝姑娘吧。” 梁王看湘尔走在两个宫婢前边,只穿了寝衣,头发斜阳般洒下,甚是动人,他挥了挥手,两名侍婢屈了膝便退下了,梁王将自己的狐皮大氅脱下来,轻轻披在湘尔的肩上,“没人非要拦着你,只是你出来至少要披件衣服啊。(..info)” 湘尔不禁低了头,盯着狐皮大氅,“这狐皮做的大氅甚是精美,毛色如皓雪,暖如温池,只是……不知要猎杀多少只狐狸才能做得这一身呢。” 湘尔的神色稍稍失落,直盯着大氅出神,梁王心中稍许的震惊,道,“你若是不喜欢,日后宫中不在缝制狐皮大氅,现有的也一并烧了去。” 湘尔面色生涩,温婉道,“现有的,若是烧了更是凭白浪费。” “是是,那本王下令以后制作冬衣不再猎杀狐狸就是了,哦对了,本王找人给你做了几身服侍,那日你落水,衣服都……” 梁王说的正有兴致,谁知湘尔却突然跪下,严肃道,“殿下,请让湘尔迁出建德殿,住到该住的地方去。” “你该住的地方?”梁王喃喃道,瞅着湘尔跪在地上,青丝斜着分开,丝丝缕缕倾洒在地上,有些心痛,有些不舍,“本王是该给你觅个新的住处,你看宏坤殿可好?” 湘尔抬起头,眼里尽是苍凉,“殿下知道湘尔不是这个意思……” “你不要说!”梁王一口回绝,“急急转了身,留给湘尔一个健硕的背影,“本王是梁宫的主人,梁宫一切都要本王说了算,你的去处,更是要本王来安排。” 湘尔心中一股懊恼油然而生,但他真的就是梁王,而自己,却真的只是梁宫之中一个粒微不足道的尘埃,“你和我初见你时一样,永远是那么不可一世,狂傲不羁。” 梁王怔了许久,殿外的侍卫蠢蠢欲动,这样的话是不应该出自湘尔之口,就连太后也从不在下人面前数落梁王的不是,但她真的说了,她也有点后悔。 梁王撤去了殿外的侍卫,纵然心中有气,也只是转瞬即逝,到底,面对湘尔他是无力反驳的,他转身倚坐在廊下,轻声道,“你先起来吧,本王答应你,以后在你面前,只会柔声细语,但你也要答应本王,以后不要为了任何事下跪相求,你说的,本王都会答应。” 湘尔慢慢起身,那一阵柔声细语,几近央求的话语,任凭谁听了也会动容,看着他沉静的脸,少了方才那一份孤傲,便也心下一软,“湘尔在外面透过气了,殿下将大氅给了我,衣衫单薄,还是进殿吧。” 梁王欣然起身,到了门口却又止了脚步,他道,“这殿现在是你住,本王还是不进去了,夜里凉,我让小恩小易再给你添两个暖炉来。”说话便转身走了,湘尔放记起身上还披着他的大氅,可他已经没了影子。 “小恩和小易?”湘尔轻轻叫道,两个宫婢轻了脚步过来,“姑娘有什么吩咐?” 湘尔正要开口,又觉得不好意思,“也真是的,你们两个伺候了我一天,我竟才知道你们的名字。” 小恩是最爱笑的,眼睛弯弯的如月牙般,道,“姑娘一看便是大户人家出来的,说话做事不像我们,尽是小家子气。” 湘尔莞尔一笑,“哪的话,我家中也是做小生意的,只是从小父亲便让我念书,书读得多了,心思便重,说起话来便会多思量几分,我倒是羡慕你的,你活泼爱笑,必定是想说什么便说什么了。” 小恩乐的捂嘴直笑,小易像是那种稳妥的,轻轻碰了小恩道,“你别失了规矩。” 湘尔笑道,“这殿里你我三人都是宫婢,什么规矩不规矩的,笑便笑了,若细论起来,你们入宫比我早,我还得唤你们一声姐姐呢。” | 初懂 “可不敢!”小易急忙道,“姑娘是富贵之命,又这般随和,我们能伺候姑娘一场也是有幸了,要是……姑娘日后迁了宫,还能带着我们便更好了。” 一听这话湘尔顿时愁上眉梢,不禁低了头,心事重重的轻缕着大氅上的狐狸毛,小恩是没有留意到湘尔的神色的,兴奋的忍不住伸手一摸,“姑娘这大氅可是殿下的,我还是第一次摸到狐皮的大氅,真是光滑柔软。” 湘尔不禁疑惑,“你们能在建德殿伺候,想来是见过大世面的,怎对一件狐皮大氅这样稀罕?” 小易轻轻挪开了小恩的手,颔首道,“姑娘有所不知,合宫里是没什么人用的上这狐皮的大氅的,也就襄美人……”小易顿感不妥,稍稍顿了片刻,湘尔轻笑,“这殿里没有旁人,你我说话不用这样忌讳。” 小易这才释然道,“也就是襄美人曾经央求了梁王,梁王才给她也置办了那么一件,合宫就只有三件,太后还有一件,梁王殿下说,入冬天气寒凉,只做些厚实的棉衣御寒,缝制狐皮要猎杀狐狸,是断断不可的,梁王那件还是起初襄将军在林子里猎的,送给了梁王,梁王不好拒绝,这才穿了。” 小恩笑着撇撇嘴,“哼,你还说我呢,见着姑娘随和,你不也话匣子一股脑打开?” 湘尔心里暗自惊诧,想着刚才自己还对梁王说起狐皮,说要猎杀多少狐狸才能做得这一身,实在是冤枉了他,可他却不置一词,更没有任何怪罪。[..info超多好看小说] 小恩把暖炉端到塌边,一股温热气息顿时袭来,“姑娘养病要紧,赶紧好生歇着吧。” 湘尔昏昏沉沉睡了一天,现下倒没了困意,道,“梁王殿下平时为人和善吗?” 小易道,“梁王殿下怎是我们两个可以评说的?” 小恩反而不管不顾道,“这里又没有外人,况且姑娘日后是要嫁给梁王的,咱们和她说说有何不可?” 湘尔脸一红,并未说什么,小恩继续道,“梁王生性放荡不羁,这早就不是什么稀罕事,爱闹爱逗的,还把我逗哭过一回,但稍后又赏了我好多吃的,我这人一见着吃的就什么都忘了。” 湘尔忍不住笑了,“怪不得呢,下午兰褚姐姐送来的饼饵,我见你看了好多次,这些都给你,拿去吃吧!” 小恩连连点头,端起食盒就跑去了一边吃起来,那样子实在可爱,小易看看时辰道,“这么晚了,姑娘还是快点歇了吧,不然明日梁王知道了会怪罪的。” “我只是戴罪之身,你们不用这么紧张。”湘尔道。 小恩道,“刚刚我在外面听说,今日梁王已经派人彻查了姑娘一事,好像说沁儿受不住苦刑,把诬陷姑娘的罪责全部揽在自己身上了。” “什么,你是说这个案子已经破了?”湘尔惊愕道。 小易忙拍了小恩,“吃便吃吧,嘴巴还不闲着。” 湘尔心里隐隐有种感觉,既然小恩这样说,案子一定是破了,可案子已破,为何梁王不直接告诉自己,放自己去该去的去处,看来他还是惦记着给自己一个名分,湘尔想到这不禁担忧起来。 母亲临行那句“一入宫门深似海”犹在耳边,湘尔还记得初入宫时如何的避宠,可还是机缘巧合的遇见了梁王,这个他唯恐避之不及的人,这个可以掌握后宫女子命运的人,湘尔思绪万千,炉火见暖,她渐渐有了困意。 而梁王这边,却因为翰林的一席话久久不能平静,“柳儿也是个苦命的女子,本王这些年渐渐的冷落了她。” 翰林道,“在臣的印象里,夫人也是个和善之人,只是这次不知为何出此下策,臣也希望是个误会才好。” “宫中女子越是得宠,越是贪心不足,而有些则是越受冷落,越是想尽办法争宠,本王真的不知道究竟该怎么对她们才是对的,柳儿宫中死了宫婢,有胆敢为证,已是不可抵赖,可谣言是否出自已死宫婢,已是死无对证,本王只当这是一次巧合,暂时不予追究,若是下次再有真凭实据,一并处罚吧。”梁王道。 翰林点点头,“夫人在宫中从无有过不妥,这次的事臣回禀给殿下,一是为了给殿下提个醒,二则,也是为了湘尔姑娘,湘尔姑娘还未走出建德殿,就被算计,只怕往后的日子也不好过啊。” 翰林见时辰不早便道,“太后回宫,殿下操劳不少,赶紧歇着吧……殿下,您的狐皮大氅怎么没见?” 梁王笑而不言,翰林便猜出了几分,道,“湘尔姑娘真是有福的。” 梁王低低自语,“在你看来有福,在她看来怕是多余了。” 翰林听出话中的深意,认真道,“殿下莫急,对待湘尔姑娘是不能一味直爽表达的,臣觉得她不喜荣宠实在难得,这样好的姑娘殿下确实应该争取,可湘尔姑娘不难看出是有主见的女子,臣暗自查了,当初家人子觐见之时,只有九位到场,少了一位,正是湘尔姑娘,臣问了当时的掌事大娘,她说湘尔当日受了伤,才未能觐见,现在想想,怕是有意避宠。” 梁王恍然大悟,“若是这样,她便是早就思量好的,怕是再怎么劝说也无济于事了。” 翰林笑道,“这还不容易,殿下直接下了旨,还怕她会抗旨不成?” 梁王道,“你跟本王这么久了,总说你是老狐狸,怎么这会儿倒糊涂起来,本王对湘尔是一种怜爱,什么旨意,什么命令,本王都不舍得将这些强加给她。” 翰林闭口不笑,心中却暗自得意,道,“既是这样,那臣觉得应该用另一种方式,让湘尔姑娘继续以宫婢的身份在宫里做事,不要安排在建德殿,一面湘尔姑娘心中有疑虑,故意与殿下生疏,殿下平时多与她接触,嘘寒问暖一阵,怕是再冷的石头,也会被暖热的。” 梁王倾神打量着翰林,不住道,“本王像是那种低声下气的人么?” 翰林低头一阵轻咳,自语着,又亦像是说给梁王听,“大氅都给了人家,生生冻着回来,还说不会低声下气。” 梁王大惊,“你说什么?看来本王平时真是惯坏你了,赶明儿找个由头给你轰出去,回家种地便罢了,本王也落得个清净!” | 假意 翰林隐晦一笑,知道梁王也是说说气话,也不做声求饶,心里却暗自得意着,兰褚所说的办法,若是梁王听见了必定会当场否决,让湘尔暂时受些罪,怕是比他自己受罪更让他难熬,倒不如说是为了循序渐进,梁王还好安心,但湘尔只要出了这建德殿,必定成为众矢之的,到时候无论是用了何种法子,只要最终梁王抱得美人归就是最好的结局。.info[] 梁王正要梳洗,忽闻殿外一阵脚步声,有侍卫进来禀报,说柳夫人漏液求见。 梁王不露怒色,见柳夫人徐徐进来便问,“夜里寒凉,你当年落下了病根,腿脚不宜中了寒气,怎么这么晚又过来?” 柳夫人微微欠了身,奈何腿部一阵刺痛,险些坐到地上,翰林及时过来相扶,才把正要下跪行礼的柳夫人扶去一边坐稳,柳夫人颔首道,“臣妾的腿不是大事,漏夜前来只怕会扰了殿下,只是心中尚有一事若不及时禀报殿下,只怕明日就追悔莫及了。” 梁王勉强道,“究竟是何事?” 柳夫人展颜笑道,“若不是臣妾宫中今日偶然发生一事,还懵然不知湘尔姑娘的处境,今日臣妾宫里一个宫婢十足落入井中,臣妾还想着再要一个宫婢补上,可忽然想到了湘尔姑娘,今日宫中的传言对她很是不利,所以臣妾就想着左右也是要找人补上,不如就是她吧,臣妾昨日看见她便觉得投缘,放在身边也算踏实,免得随意放置一处,宫里一些女子又要动什么心思了。(..info)” 翰林听柳夫人这样说着心里委实佩服,只三言两语便一箭双雕,如实说出了宫婢暴死一事,说明她心中无鬼,又有意袒护湘尔,说她会被其他有心之人暗害,唯有自己那里才是最安全的,让梁王对她多一份感激和信任,殊不知梁王早已知晓宫婢暴毙一事,已 对柳夫人起了介怀。 柳夫人一双珠玉般的眼睛,直勾勾望着梁王,“臣妾甚少这样恳求殿下。” “罢了,过两日她身子好转,我便差她去你处。”梁王道。 柳夫人淡笑着走了,翰林急急凑了过来,“殿下,柳夫人这番前来,不知用意何在啊?” 梁王认真道,“不管她有何用意,本王都答允了她,她说的倒也有几分道理,湘尔跟在她身边,倒也安全不少,至于她究竟用意如何,本王就拭目以待了。” 翰林仍觉得不妥,道,“先前有宫婢造谣一说,幕后主使还未查清,夫人尚且难辞其咎,若真是夫人所为,那她的目的所在,无疑是冲着湘尔姑娘,若真是把湘尔姑娘调去了涟漪宫……” “本王知道,但她亲自向本王要人,想来也是不敢做出什么出格的事,你暗中派人监视着。” 次日,湘尔顿觉身上轻松许多,便穿戴整齐,来廊下坐着,狐皮的大氅对折了搭在腿上,手中轻捏着,思绪万千,梁王真如小恩所说,不愿用狐狸的皮毛做冬衣,那便真是与她印象中的梁王相悖,可他又偏偏不解释,湘尔有些捉摸不透,但对于他这个人,湘尔有了新的认识。 柳夫人拨开挡在眼前的枯枝,远远的,湘尔坐在廊下发呆,不禁暗叹,真是我见犹怜。 湘尔见有人徐徐过来,并不认识,那人身边的随侍女子并不容易湘尔多想,直言道,“好一个不长眼的下人,见了咱们夫人还不下跪行礼!” 湘尔并未见过柳夫人,听得这一声才知是她来了,缓缓起身,将大氅抱在怀里,微微欠了身道,“原是夫人驾到,婢女失礼了。” 柳夫人一脸和善,轻轻抬手,示意起身,还未开口便听湘尔道,“旁边那位姐姐更是没见过,可是夫人家中的姐妹?” 那人笑道,“我才没有那种福分,我是夫人身边的近身侍婢容儿。” “既是侍婢,就都是下人,你又何必像刚才那般嘴上不饶人?”湘尔带了腔调道。 “你!娘娘……”容儿欲像柳夫人求助,柳夫人只笑着端详着湘尔,不住道,“本宫还以为你只空有一副美貌,不想还有一嘴的伶牙俐齿,本宫看着实在是喜欢。” 容儿哑然一愣,只得自己憋屈,柳夫人看看湘尔怀中大氅,心中尤为伤怀,“这样冷的天,你怀里抱着,却不穿上?” 湘尔低头一看,大氅已被自己揉乱,手指轻轻抚弄着,“梁王之物,婢女不敢穿在身上,正欲归还。” 柳夫人强压了心里的妒火,笑言,“巧了,本宫正要去偏殿见礼,你拿来吧,本宫代你归还。” “这……婢女尚有一些话要对梁王说,不敢烦劳娘娘,女婢还是自己去吧。”湘尔说着急急就要走,柳夫人见状上前一步挡在面前,“你有话要对梁王说?你只是一个小小的宫婢,有什么话只求了翰林去帮你回了就是。” 话中似带了醋意,湘尔我微微一笑,“诺,本也不是什么要紧的话,婢女不敢耽误夫人面见梁王,那就烦请夫人代为转交吧,婢女告退。”湘尔说着徐徐欠了身,转身进了殿门。 柳夫人眼看着湘尔进的是梁王的建德殿,心中不由怒火中烧,复又推了门,却见有两名宫婢伺候左右,边踱着步子便沉沉自语,“啧啧,本宫也想这样病一场,不仅奴仆成群的伺候着,还能住在这建德殿里。” 见柳夫人又跟着进来,湘尔急急受小恩搀扶着行了礼,“娘娘错怪了,并非婢女之意,是翰林大人见婢女实在可怜才着意安排了许多。” “本宫面前不必解释,对了,刚才见你在门外悠闲自得,想来是伤好了,你今天就跟随本宫回涟漪宫伺候吧。” 湘尔悚然一惊,“回涟漪宫?梁王可知道?” 柳夫人闲闲的说,“说了,昨晚本宫侍寝的时候,特意求了梁王,可梁王偏说不过是一个不起眼的宫婢,要了便要了,不必与他多说,这不,一早我就来找你了。” | 初入涟漪 湘尔心中懵然,昨晚梁王不是和自己在廊下说话吗,那一番动情的说辞,回去之后还招了柳夫人侍寝,真是“自古君王多风流”,亏了自己昨晚思量了一夜,今早终于下了决心要去应了他,谁知他竟说不过是一个不起眼的宫婢之类的话,湘尔心里一沉,自觉没有贸然去找他还是对的。[..info超多好看小说] 湘尔轻轻推开小恩小易搀扶的手,自行行了一个跪礼,“多谢娘娘厚爱,婢女日后自当勤谨侍奉。” 柳夫人笑着,脸上尽是妩媚,可此时此刻竟让人看着惊心,仿佛这无尽的妩媚中暗藏了什么危机,她走出殿门,门被容儿还不留情的重重关上。 小易过来扶起湘尔,“姑娘还是不要去了,要去,也要先去问过梁王的好。” 湘尔一直以为小易是那种谨言慎行的女子,相比小恩,小易更显得谨小慎微,这会儿说出这样的话着实让她吃惊,也着实感激,“你们都是好姑娘,我以后必不会忘了你们的。” 小恩愣愣的看着,并未过来,小易又道,“姑娘还是去见梁王吧,若是真有其事,只当是跟梁王辞行了。” 小恩的意思湘尔明白,柳夫人言辞凿凿,却又像是在自圆其说,梁王未必真的知晓此事,湘尔微微一笑,扶了小易坐下,“梁王不屑与我这般不起眼的宫婢多言,我又何必去自讨没趣?” 小易认真道,“我看未必如柳夫人所说,昨日我见梁王殿下出现在门口,见了姑娘语气十分的随和,我也从未见过梁王把自己的衣服借与谁穿,自己生生冻着,可见姑娘在梁王心里并非不起眼,姑娘不要轻信旁人,事实还是要用自己的眼睛去看的。” 小易才说了几句,湘尔心中似有几分触动,小恩在这个时候凑了过来,说道,“我看这事未必是柳夫人乱说,她怎么敢假传梁王的旨意?姑娘还是别想了,这会儿柳夫人正去归还大氅,你要是去了撞个正着,柳夫人会做何想?” “那便过一会儿再去!”小易坚持道。 小恩又道,“不可,柳夫人是亲自过来请的,现在姑娘收拾行装时间正好,若是柳夫人回了宫还看不见姑娘,怕是要怪罪姑娘不懂礼数了。” 小易直勾勾盯着小恩,小恩不觉尴尬的将脸侧向一边,湘尔幽幽叹了口气,“罢了,我也实在不愿多见柳夫人那副厉害的样子,我这就收拾了行装,你们留在这把殿中收拾稳妥,这里毕竟是梁王的居所,被我弄的满是病气。” 湘尔才出了门,小易随后跟了出来,轻声唤道,“姑娘慢走……” 湘尔回身,“还有什么事么?” 只见小易似乎欲言又止,末了又道,“姑娘方才在门外的话我都听到了,见姑娘一早起来便神色犹豫,知道姑娘是真的有些话要对梁王说,只可惜柳夫人来的太巧,我不问姑娘,只劝姑娘你不要忘了今天要对梁王说的话,要时时刻刻记在心里,有朝一日,那些话还是要说出来的。” 湘尔细细端详着小易静若止水的脸颊,这样沉静自持的气质,加上话语间的稳妥和内涵,真是一个让人惊奇的女子,她正是那种闲来话不多,关键之处却能一语惊心的人,湘尔雍容一笑,“你的话我记下了,我也会记住你的。” 柳夫人的涟漪宫就在建德殿不远处的一片宫房,因为等级的关系,她住的总要和梁王近一些,湘尔抚了抚腰,在宫门外驻足,见殿宇恢弘却装饰不足,居然比不上襄美人的清雅殿奢华,乍一看上去,柳夫人崇尚节俭不喜奢华,却在旁人眼里落了刻意。 身后传来柳夫人的说话声,“你这有伤之人倒比本宫的步子还快,看来本宫真是老了。” 湘尔徐徐转了身,施了礼道,“娘娘二十开外的年龄,怎会说自己老了呢。” 柳夫人一脸的悦色,笑道,“你还真是个会说话的,不过本宫年逾三十,二十开外已经是多年前了。” 湘尔心里微微一惊,她看上去真的不像,许是她保养的好,莫说眼角没有一丝的细纹,就连皮肤都像刚梦醒的婴儿般,柳夫人道,“你可会刻字?” “诺,婢女家父请了老师教的。” “如此甚好,那你就专门伺候本宫篆刻吧,本宫代掌后宫,每日事物如流水一般,本宫这手实在是无力刻字了,以后本宫说,你负责刻,可好?” 容儿撇撇嘴道,“回娘娘,刀法不同恐被人看穿,难以服众,先前溺死的宫婢负责庭院洒扫,先已缺失,不如叫湘尔补上。” 柳夫人气定神闲的踱着步子,轻笑一声,“那么白嫩纤弱的小手,洒扫不是可惜了?还是代本宫捉刀吧。” 跟着柳夫人进了殿,容儿便不知从哪里抱来了一堆竹简,一股脑瘫在桌上,柳夫人道,“这些都是昨天刚呈上来的,本宫口述,你只管照着刻。” 容儿递过来一把刻刀,却并未拿来软垫,湘尔只好暂且跪与桌前,将竹简摊开,柳夫人一字一句的说着,湘尔便一字不落的刻上去,有几处柳夫人斟酌良久,湘尔却觉得甚是容易,但宫婢是不能对后宫事物置喙的,也只好端着刻刀静静的候着。 湘尔把刻好字的竹简转过来冲向柳夫人,道,“夫人请过目。” 柳夫人轻轻捏着眉心,道,“本宫甚是劳累,你刻好便放着吧。” 湘尔犹豫片刻,只好将竹简一一卷起放好,柳夫人又道,“对了,本宫差点忘了,本宫亲自撰写了后宫女训,字数倒也不多,只有百十来字,你照着刻写若干份,明日叫蓉儿分发下去,后宫娘娘和宫婢,凡是女子,人手一份。” 湘尔不愠不火,保持着适度的微笑,“诺,婢女自当为娘娘效劳,可不知娘娘究竟要多少份?” 柳夫人不屑道,“不多,合宫算下来,宫婢也就两千多,加上各宫的娘娘,你刻上三千份就好了。” | 借刀杀人 1 三千份,即使每份只有百十来字,算下来也要刻上三十万字,湘尔轻轻攥了手里的刻刀,一阵坚硬和冰凉袭来,湘尔不觉一个“激灵”,“夫人恕罪,三千份婢女恐一夜刻不完,不如娘娘再多派几个人手相助,到时也好不耽误了娘娘的大事。” “我看免了吧,本宫宫里的人水平如何,本宫再清楚不过了,刻字像虫爬,东倒西歪不说,不是少一笔就是多一笔,都不及你湘尔,你看看这字字娟秀的样子,还是你亲力亲为吧?” 湘尔婉言道,“婢女多刻几个字无妨,只怕耽误了娘娘的事,何况时间真的不够。” 柳夫人阴阴笑道,“这不是天还没黑么,才正午,还早着呢,你就伏在本宫的案子上刻,本宫在这候着。” 湘尔默然,起来躬身道,“诺,婢女遵命。” 湘尔这双手本是抚琴之手,纤手香凝,在家中也只是闲来雅兴之时才刻上几个,平时都是用毛笔蘸了墨水在竹简上写字,现下手指酸胀,指尖满是汗,湘尔用丝帕裹了刀柄,才微微觉得好些。 柳夫人轻撇了一眼湘尔,心里满是得意,嘴上却道,“真是难为你了,本来是可以用笔写的,可这些是本宫要让各宫女子留下来日日诵读的,就怕时日久了墨汁会被磨的淡了,你不会介意吧?” 湘尔没有抬头,强挤出一丝笑意,“娘娘说的极是,定要刻下来才能永久保存。” 柳夫人看着湘尔强颜欢笑的样子心中好不爽快,刀尖下竹屑与粉末横生,柳夫人道,“容儿,去把殿门打开,这粉末实在呛鼻。” 殿门一开,一阵刺骨寒风直吹进来,湘尔背朝门,腰间的伤口在飕飕寒风的肆虐下一阵阵发疼,柳夫人复又说道,“容儿,把暖炉都放到本宫身侧,本宫最是怕冷的,若是吹病了,梁王见了又是一顿埋怨。” 暖炉都推到了柳夫人近侧,原本还有些暖意,这下湘尔便觉得更冷了,手指一指保持着一种姿势,渐渐的被寒风吹得僵硬,刻出来的字也有些歪斜,心想柳夫人为难人真是用心良苦,只在殿中梁王因着自己冷落了她,她便如此急不可待。 湘尔的手愈见通红,柳夫人沉沉笑着,“本宫一向怕冷,太后崇尚节俭,本宫特意减少了宫中的炭火数量,这些也只够一人所用,我看你伤势好转,刻字最需要的就是打起精神,才不会刻错,所以你就讲究一些,冷一点,才能精神焕发。” 湘尔心中暗叹,好一个精神焕发,难不成手变成了冰坨还能刻出你满意的字体么,无非我刻的不好,你还要我重新刻一遍罢了。 容儿一旁道,“娘娘的午膳准备好了,请移步用膳。” 柳夫人舒展一下肩膀,悠闲道,“都说腹中温饱便不思刻苦,想来这两日你锦衣玉食也吃腻了,你就好好留在这刻字,本宫就不陪着了,容儿,你派人伺候着,湘尔是为本宫分忧,要喝水要换刀,都不要怠慢了。” 湘尔默默不语,心里却十分明了,什么伺候着?无疑是找人盯着,防着我偷懒罢了,暖炉被一一撤走,撤走了也罢,眼不见则心不烦,放在这里也只是一个摆设罢了。 柳夫人午膳过后,倚在榻上,放下纱帐,隐隐能看到正殿端端跪着的湘尔,不时的用手戳腰,不时的揉揉手腕,她心中更是得意,轻唤了容儿道,“你去安排步辇,本宫几日不见襄美人,心中甚是想念呢。” “娘娘?襄美人现下正在禁足呢。”容儿悄悄道。 柳夫人笑着,“本宫当然知道她在禁足,可梁王只说不许她出来,并没说不许人进去,你去安排就是了。” 清雅殿一改往日的奢华,奴仆成群,进来时殿外无人看守,殿外的摆饰都一并收了起来,柳夫人自语道,“还真是懂得收敛。” 见无人看守,容儿便直接推了门,襄美人正欲出来,迎面遇见柳夫人恍然一惊,“怎么是你?” 柳夫人气定神闲,擦了襄美人的肩膀进了殿,殿中摆设也都尽数收走,一片落败之象,“妹妹也太收敛了,把奢华的物品尽数收入库中,但你可知梁王未必踏足,妹妹这个样子做给谁看?” 襄美人昂笑道,“姐姐说错了,收起奢华之物并非为的是做给谁看,而是妹妹知道,这殿里不久便会重新置办更奢华的摆饰。” “哦?是么?妹妹在禁足期间还能这般乐观,做姐姐的真是自愧不如,这样的心性,本宫是几世都修不来的。” 襄美人笑靥不输柳夫人,一步步坚稳的走过来,审视着她额顶一根白发,“怎么姐姐生了白发?不是妹妹自夸,论姿色,妹妹似乎略胜姐姐一筹,更胜过数千女子,自古君王爱美人,梁王迟早会惦记妹妹,论家世,家父为梁国出征,梁王没有下旨禁足,只是口上一说,便可知是顾忌家父,二者皆说明妹妹有望东山再起,为何不能撤去旧物,静待新物?” 柳夫人双唇微颤,已是说不出话来,可她来时的初衷并没有忘,她咬紧了牙,说服自己平静下来,说道,“妹妹说的自然是,可本宫记得朝廷的将军不止襄将军一人,宫中美貌的女子,也不止妹妹一个,比如说……湘尔。” 襄美人脸上笑容瞬间僵住,斜视着道,“你真的笼络了她?” 柳夫人拂袖在襄美人的座位上坐稳,道,“先前百般的求妹妹将湘尔让给本宫,可妹妹好像并不舍得割爱,连本宫的传家宝都不屑一顾,现在湘尔犯了错被妹妹孤立,觉得本宫那里是个依靠,自然就主动投诚了。” 襄美人牙关紧咬,眉间微微搐动,柳夫人借机又道,“妹妹说的对,本宫终日打点后宫,累的白发横生,妹妹又禁足于此,宫里实在没有可以取代妹妹之人,湘尔也只能勉强算的上一个了,本宫有意扶持她,不日进献给梁王,也免得妹妹终日担忧梁王孤枕难眠了。” | 借刀杀人 2 襄美人嘴角微微上扬,“你必得与我作对么?” 柳夫人暗暗自得,“妹妹花色犹存,姐姐我愈见年老色衰,相比之下还是妹妹更得宠些,本宫怎会不讨梁王的好,专与妹妹作对?” 襄美人目光如炬,冷峻道,“所以你就要找一个年轻貌美之人来帮你挽住君心?你可知梁王一旦爱上湘尔,必定不会再看你一眼,除了念你之情,还会有恩宠吗?” 柳夫人肃然起身,“妹妹还是多惦记自己吧,看你日渐憔悴,真是为你担忧不少,哦对了,梁王撤去了你宫中多数侍卫,我来时见门外也无人把守,夜里可好小心了,万一有贼人进来,偷走了东西,又因无人把守,是断断没有证据指控的。” 柳夫人拂袖而去,笑声渐远,襄美人瘫软在地上,嫣儿过来相扶,“美人快快起来,地上凉呢。” 襄美人抬头见是嫣儿,更是想念沁儿,“走开,都给我出去!”殿里众人霎时散去,只剩了襄美人,地上的毯子被指甲抓开一条线,她心中郁闷无从释怀,忽然眼前一亮,柳夫人的话中有一句倒是提醒了她,殿外没有把守,就算夜间独自出去,无人看见,也是不会传进梁王的耳朵里。(..info好看的小说) “湘尔……你逃过一死,竟不知暗自庆幸,多做收敛,反而想借着那个老女人步步高升,我是断不会成全了你,让你日后位高于我,好来作践我!”襄美人喃喃着,心中已有了决算。 她扬声换来嫣儿,嫣儿委委鞠了身,“美人有何吩咐?” 见她卑微之态襄美人更是气上心头,“收了你的卑贱像,能不能像沁儿一般,虽为宫婢,心中高贵,说话不要那么低三下四的!” 嫣儿惊恐不语,只好待侍一旁,沁儿是襄美人的家生侍女,从小跟着,来到清雅殿更是高出其他宫婢一等,与襄美人说话也时常没上没下,可旁人怎敢逾越,宫中自有规矩,只怕像沁儿一般了,更会遭到惩处。 见嫣儿无语,襄美人也懒得再与她置气,便道,“你快去把卫太医令给我找来!” 卫太医令的官职本是靠了襄将军提携,这会儿闻听襄美人传唤便马不停蹄的赶来,襄美人撤去众人,盈盈笑道,“若不是本宫有事相求,也不会叫大人漏夜前来,一路奔波。” 卫大人恭敬的屈了身道,“娘娘有事尽管吩咐,臣自当效力。” 襄美人道,“也算不得什么吩咐,只是想问一问大人,日前本宫宫中的宫婢湘尔,她的伤势你可看过?” 卫大人微微一惊,众所周知,湘尔是因在清雅殿偷窃被治了罪,梁王将其救起,却禁了襄美人的足,他怯怯道,“诺……她虽是娘娘宫中的罪婢,但……梁王下令医治,臣也不敢拒绝。” 襄美人不耐烦道,“本宫唤你来又不是为了责怪你,你只如实说来便是!” “诺,那个姑娘腰部受了刀伤,险些伤及内脏,又呛了水,在湖水里浸泡过久,寒气侵体,经微臣医治,现已无大碍。” 襄美人似无意,又似着意轻声道,“伤势那么严重,怎是调养了两日就能无大碍的?” 卫大人一时没明白襄美人话中的意思,只静静待立正前,襄美人又道,“是本宫身边的下人做事出了岔子,连累湘尔受了罪,本宫心中自责不已,本想好生为她调养一番,可奈何她去了柳夫人处,不然这样可好,烦请卫大人再开些滋补的汤药,叫湘尔那丫头别落下什么病根才好。” 卫大人思忖片刻道,“为宫婢开方下药,必得经过其主的授意,若柳夫人没有说话,只美人娘娘说了话,下官……怕是不好做啊。” 襄美人愁上眉头,道,“哎呀,本宫倒把这事给疏忽了,可为湘尔调养一事纯粹是本宫自己的意愿,并不愿牵动旁人,柳夫人知道了也难免猜测,不如这样,你只当是为本宫开药,煎好之后送来,本宫再着人送去给湘尔就是了。” 襄美人如此一说,卫大人不好再言语,只答应了回去就开始熬制汤药,便徐徐离开。 日次清晨,还未晨起便有嫣儿推门进来,说卫大人熬制了给美人调理气血的汤药。 襄美人顿时睡意全无,轻声道,“放在桌上,你便退下吧。” 襄美人来不及穿鞋,从妆台的抽屉里取出一个小盒子,里面是一个坠子,沿着中间的细缝扣开,坠子中放置着一颗珍珠般大小的黑亮珠子,一股苦涩气味传来,不由掩了鼻,将珠子攥在手心。 药罐中同时也散发着略微的苦味,一颗珠子落进去,并未发出一丝声响,她沉沉的笑着,似乎已经看到了令她满意的结果,她把嫣儿唤进来道,“这汤药本宫实在喝不下,你去把它送到涟漪宫湘尔处。” 嫣儿看着桌上的汤药,心中隐隐感觉到了不妥,“这汤药……” 襄美人见她似乎察觉,便懒懒道,“嫣儿,本宫记得你的母亲在家中暴病多年,你自小没了父亲,家中全靠乡邻的救济和你寄回去的例银,这些你先收着。”说着丢过去一包银钱,只听声音便知数目不少,又道,“这事做好了,本宫会准许你提前出宫,你带了钱,回家好生伺候的母亲,不比在这终日惦记的好?” 经襄美人这么一说,嫣儿更加确信这药罐中是什么,她手指触碰到罐沿,微微缩了回去,复又张开,端起来道,“美人放心,婢女会想尽办法让湘尔喝了这药。” 趁着日出前,宫里尽是些洒扫的宫婢舍人,嫣儿揣着药罐急步去了涟漪宫,抬眼望去,涟漪宫正殿门口并无宫婢站立于此准备伺候晨起,而殿门大开,似有一清瘦背影跪于正中,来的路上还在思量该如何进入戒备森严的涟漪宫,这倒好,柳夫人怕是昨晚侍寝了,这会儿还未回宫,宫中只留了三五个宫婢。 她蹑脚进去,轻叩了门道,“请问湘尔姑娘何在?” | 借刀杀人 3 湘尔跪着刻了一宿的字,手脚冻得生疼,闻听有人在背后唤着自己的名字,便僵硬的转了身,“我便是,这位姐姐找我有什么事?” 湘尔进了襄美人的清雅殿就只见过沁儿,其余宫婢还未来得及见便出了事,此时此刻还以为来人是柳夫人宫中之人,便客气的问道。(..info好看的小说) 嫣儿轻撇了殿中无人,便放松了下来,过来拉了湘尔道,“是御医大人并我送来滋补的汤药,你快趁热喝了吧?” 湘尔心中疑惑,更多的惶恐,向殿外观望一阵,见无人,便低声道,“可是梁王授意的?” 嫣儿思量稍许,道,“这我就不知道了,只是御医说要小心谨慎,不要太多人知道便好。” 湘尔知道柳夫人是一定不会送来汤药,她正乐得自己劳苦,还刻意吩咐了刻这些字来折磨自己,见嫣儿手中药罐用丝帕紧裹,便知她真的是偷偷来的,她微微欠了身接过来,“多谢姐姐跑这一趟。” 嫣儿急急道,“你趁早喝了,免得柳夫人发现了,我还要把这汤罐带回去。” 嫣儿神色慌张,催促湘尔喝下,湘尔不好推脱,只得端起汤罐,忍着一股苦涩一口气喝进去,末了,嫣儿笑盈盈道,“姑娘喝了身体便可大好,对了,千万不要对旁人说起,不然御医们也跟着受连累呢。(..info)” 湘尔笑着目送嫣儿远去,却不知这一幕都被侧殿虚掩的门缝里的柳夫人看的一清二楚,她嘴角泛起一丝阴笑,“襄美人还真是急不可待,真是病急乱投医,找来这么个痴傻的货色来送汤药。” 容儿一旁陪笑着,“就是这样痴傻的货色,才会以为咱们宫里的人都不在呢,且看她走的那样急,一副落荒而逃的样子,真是难成大器。” 柳夫人直了直腰,笑道,“还不快命人抓了,湘尔死在涟漪宫本宫可承担不起,快去把御医们都找来,本宫还要去建德殿向殿下赔罪。” 柳夫人在殿外跪了稍时,便见梁王急匆匆从里面出来,衣衫还未穿好,翰林跟在一旁急着为其整理,梁王披头便问,“你说湘尔中毒了?到底怎么回事?” 柳夫人眼角的妆容已经被丝帕擦拭的晕开,哭道,“臣妾有负殿下的信任,刚把湘尔叫去伺候,见她柔弱的样子实在不忍心派粗活给她,就让她帮着刻写女训,可谁知……今天一早,她就晕了过去……” 梁王没等说完就跑去了涟漪宫,御医们纷纷见礼,梁王急声道,“都什么时候了还顾着礼仪,湘尔到底怎么样了?” 一个御医道,“这位姑娘因为服食了剧毒之物,臣等正在抢救,但经询问涟漪宫的宫婢得知发现时她已将大部分药物呕出,现在体内只是些残存的余毒,所以性命应无大碍。” “你是说湘尔中了剧毒?”梁王大惊,看向柳夫人,柳夫人花容失色,急急跪地道,“臣妾不知,臣妾不知啊!” 这会儿容儿带了人上来,几个人把嫣儿丢倒在地,容儿道,“启禀殿下,夫人走后婢女在附近排查,见此人形迹可疑便抓了回来,抓获时她怀中仍抱有药罐。” 梁王一挥手,过来一个御医细细查验了药罐中的残留,道,“回殿下,此药物中含有剧毒。” 梁王怒火中烧,“说!你为何要毒害湘尔?” 翰林自信看了一眼地上的女子,回道,“殿下,这是襄美人宫中的嫣儿。” 谁知话刚一出口,嫣儿便应声倒地,容儿看了一眼就大惊失色,“娘娘,她咬舌了!” 四下一片惊慌,柳夫人唏嘘道,“不知是畏罪自尽呢,还是怕对指使她的人没法交代。” 梁王侧目道,“夫人口中的幕后主使,是襄美人吧?” 柳夫人颔首道,“臣妾失言了,妹妹尚在禁足期间,自当诚心悔改,断不会做出这种丧天良的事来,如今人犯以死,死无对证,殿下大可问一问当晚熬药的御医。” 卫大人闻言瑟瑟发抖,跪于地上,俯首道,“是臣为美人熬的药,美人说心中郁结,命臣开些药汤服下,但臣所开之药每一味都一一记录,绝无不妥,且湘尔姑娘所中之毒并非宫中所有,殿下若是不信,大可询问诸位御医!” 诸位御医纷纷点头,梁王眉心蹙起,柳夫人见机道,“既然大人所配汤药并无不妥,而嫣儿手中残余的汤药中却含了剧毒……大胆卫铭!你的意思是指襄美人自己投了毒,欲加害湘尔姑娘吗?” 卫大人解释不清,只知道连连喊着“冤枉”,梁王沉沉道,“来人,去把襄美人带来。” 柳夫人正暗自得意,不想梁王忽然问道,“为什么吃进去的汤药会呕了出来?” 御医解释道,“若不是姑娘自己生生扣了喉部将其吐出,那便是因为毒药的刺激,若是长久没有进食,腹中空虚,毒药的刺激就会加剧,吐了出来也是正常。” 梁王喃喃道,“怎么会长久没有进食?” 柳夫人稍稍退后一步,低头不敢直视,梁王朝正殿望去,见摆了满满一桌的竹简,二话不说走了过去,桌上的竹简都是朝外放着,显然刻字之人是跪于桌前,而成山的竹简堆摞于此,看着十分惊心。 “夫人可否解释一二,本王记得你说不忍心派粗活给湘尔,只让她刻字,那么这些堆积的竹简,可都是她夜以继日刻的?”梁王冷淡道。 柳夫人一时语塞,心中暗悔只顾戳穿襄美人,竟没顾上将此情此景收拾干净,现下已无言以对,只好“扑通”跪地,静待梁王惩处。 梁王唏嘘道,“夫人此前说的甚是,宫中定有居心叵测之人欲对湘尔下毒手,今日一见,可知夫人说的没错,下毒之人本王自会查清,也绝不姑息,但夫人的所作所为实在令本王乍舌,既然湘尔在你处亦是危机重重,那么本王即刻便下旨,封湘尔为美人,赐居宏坤殿!” | 梅初开 说话间襄美人已被带进殿来,梁王端坐殿上,直视道,“本王暂且不问,你做了什么事自己如实说来。” 襄美人怯怯道,“臣妾管教下人无方,竟错怪了湘尔,险些要了她的性命……” 梁王一个拳头重重落在案上,满屋子人被吓得哆嗦,襄美人急忙道,“是……臣妾不该没有查清真相就急于将人犯就地正法,殿下说的对,臣妾一时鬼迷心窍,有些狠心了。” “你对姜美人都做过些什么?”梁王突然问道。 襄美人怔住,“什么?姜美人?” 再一瞥远远驻足的柳夫人,虽看上去像受了惩处一般不敢动弹,脸上却扬着刻意的微笑,像在炫耀一般。 梁王淡淡道,“不错,本王适才封了湘尔为美人,已经赐居宏坤殿了。 闻听宏坤殿三个字襄美人更是悚然一惊,先王后初入宫时身为美人,长居宏坤殿,后晋升了王后,不到月余便辞世,梁王自此不许任何人踏足宏坤殿,只每月独去一次作为祭奠,现下竟将宏坤殿赐给了湘尔,难不成是在暗喻她堪比先王后吗?还是,她早晚有一天会坐上那个位子? 襄美人隐忍了泪水,心中尚有不服,“湘尔没有参加殿选,已经沦为宫婢,宫婢晋升,理应从少使开始封位,怎能一上来就与臣妾平起平坐?” 梁王原本还好言,听了这句头上的青筋暴起,“谁说她要与你平起平坐,她是位高于你的,自当你说起她时要谦卑和顺!” 襄美人乍惊,“殿下说什么?她位高于臣妾?” 梁王直盯着不语,翰林欠欠身道,“启禀娘娘,方才梁王殿下已经下旨,降您为良人,迁出清雅殿,搬到络绎宫去。(..info好看的小说)” “什么……”襄美人花容失色,打心底憎恨这个无情的男人,以往的情分就为了贱生生的蹄子消失的无影无踪,心里的愤恨和撕裂般的疼痛,仿佛一把弯刀缓缓插进心口,任凭你怎么喊疼,它就是那么不紧不慢的,弄得你鲜血横流。 襄美人屏息片刻,微微扬起了下巴,“方才下的旨?本宫没有听到,就凭你一个舍人说什么就是什么吗?” 翰林面露难色,斜斜的看着梁王,梁王轻咳一声,“是本王下的旨。” 襄美人仰头冷哼一声,“殿下为何不等臣妾来了再下旨?是害怕面对臣妾么?臣妾没有亲耳听到殿下下旨,恕不能奉命。” 梁王思忖着,仔细审视着她,她头上除去了以往风华的饰物,只用一只玉笈代替,脂粉气息也少了许多,口角略微干裂起皮,心中不觉一颤,但她确实是了解自己的,梁王想着,明知自己在她面前不忍心下旨,却还偏偏这样咄咄逼人。 梁王幽幽叹了口气,“有些话本王不说,并不代表不知道,说是真说了出来,众多下人在此,你脸上亦是无光,若你还有自知,便赶紧迁出清雅殿,那个殿名实在与你的所作所为不相符,你心中有数。” 襄美人已是欲哭无泪,见梁王冷脸转过头去,自知留在此处也是受尽冷眼,干脆霍的起身,草草行了礼便离去。 梁王又复看向柳夫人,柳夫人正害怕,突然迎来梁王冷峻的目光,战战兢兢的避开了,生怕自己也惨遭降位,梁王哀叹一声,摒去了殿中所有御医和下人,只剩了翰林和她,道,“你不用害怕,本王当初既封了你做夫人,就永远不会降位于你,说到底当年你小产,本王是亏欠你的,但本王一再禁止后宫对宫婢用刑,你代掌凤印,却明知故犯,本王今日就没收了你的凤印,还有这女训,你每日刻一千份给本王,也好时时刻刻谨记身为宫中女子应该有的德行。” 柳夫人微微张了张口,还是咽了回去,这会儿再求饶或是解释都于事无补,庆幸的是自己没有向襄良人一样被降位,自己好歹有个夫人的尊为在,日后也不会被他人轻视作践。 翰林轻声道,“殿下,姜美人现在如何安置?” 梁王道,“宏坤殿需要打扫,先将湘尔挪去建德殿,多派人手伺候着,御医们每日都要候在建德殿内,宫中他人若有疾患,必得经过本王的允许才能招御医前去。” 相比襄美人的苦楚,柳夫人又能好到哪去,梁王拂袖离去,关上的又何止是这堪比冷宫的殿门,那些逝去的芳华,她依然紧紧抓着不肯放,现下想想,其实那些早就随着岁月和数不胜数的女子化为尘埃,手里剩下的,也仅仅是沾满泪痕的尘埃污渍。 耳边一声轻唤,湘尔从沉睡中醒来,头还微微发蒙,模糊中见小恩端坐一旁,正拿了湿润的热帕子为自己擦拭着脸颊,见湘尔醒了,小恩急急唤道,“殿下!娘娘醒了!” 湘尔还昏沉如梦,只见面前的小恩不知什么时候变成了梁王,正急切的望着自己,笑言,“你这个大懒虫,睡了几日,竟不知外面的梅花都开了吧?” 湘尔虚弱无力道,“殿下怎么会在?怎么婢女睡了很久么?” 梁王端详着病容犹存的湘尔,即使病中的她也依然风华绝代,惹人怜爱,他轻轻“嗯”了一声,“是睡了很久,本王很害怕你醒不过来,现在饿不饿,本王喂你吃点东西。” 没等湘尔说话,梁王端了米粥过来,勺子在嘴边吹了吹,送到湘尔口边,湘尔腹中饥饿,一阵香气扑来,更觉得饥肠辘辘,可在梁王面前还是不紧不慢的小口吃着。 梁王用指尖擦了擦她的嘴角,暗悔道,“本王不该纵容你,一早就该直接下旨,或许才能让你免受投毒之苦。” 湘尔微微一怔,“什么投毒?婢女中毒了么?” 梁王怜惜的拂了拂她额头上沾了汗渍的发丝,“傻丫头,受了这么大的罪,还蒙在鼓里呢,都是本王心慈手软,没有早早处置了襄美人,才让她又对你下了毒手。” 湘尔轻轻摇着头,“襄美人可能也只是一时迷了心智,到底婢女没有大碍,梁王就不要追究了。” | 美人姜氏 1 梁王见湘尔病中还在为襄侬求情,不禁对她又生出几分怜爱,她伸出手,轻轻揉了睡眼,梁王见她手上满是划痕,一道道似乎透露着触目惊心的肉粉色,不觉心中隐隐作痛,“以后都不要再拿刻刀了,要是你喜欢写字,就用笔写。” 湘尔看着自己满手伤痕,和嫩白的皮肤相比尤为明显,心中也惆怅万千,“怕是不能再抚琴了。” “你放心,本王已经收回了柳夫人的凤印,她动用私刑,是不能轻饶的。” 湘尔微有些惊诧,“殿下不该责怪夫人,是女婢主动为夫人分忧的。” 梁王心疼不已,“好了别再说了,你自己都被折磨成这个样子,还在帮别人开脱,柳夫人已经默认了,本王并没有冤了她,只是你这么单纯,这么没有心机,再把你置于旁人身边本王怕是要疯了,本王现在不是在和你商量,无论你愿意与否,从现在起,你都是本王的姜美人,必须是!” 他表情温和,话语却字字坚决,不给湘尔留一丝缓和的余地,湘尔微微闭了眼,一行热泪涌出,嘴角轻颤着,“我只怕没有你想的那么好。” 梁王见美人落泪,更加心痛,低头吻了她眼角的残泪,“本王心里,你是最好的。” 一时间殿中的宫婢,舍人,御医齐齐下跪,高呼“姜美人长乐万安”,梁王“嘘”了一声,食指轻抵住嘴唇,“美人方醒,不要惊到她,你们都下去吧。” 瞬时殿中众人一并散去,湘尔顿觉无话,便道,“什么时辰了?” 梁王道,“快子时了,你问这个做什么?” 湘尔痴痴望着梁王,淡淡道,“殿下这个时候还不走么?婢女……婢女有病在身。” 梁王许久没有缓过神来,待想明白了才大笑道,“你误会了,本王明知你身体虚弱,怎么会叫你……”他顿了顿,把“侍寝”两个字咽了回去,又道,“本王就是见你醒了,想和你说说话,你要是没有力气讲话,就再睡一会儿,本王看你睡着了便走。” 湘尔青涩的点点头,转了身子面向内,只留给梁王一个背影,梁王把手轻搭在她的肩膀,一下,一下,静静的拍着,仿佛在哄一个因为乱跑而受伤,复又乖乖回家的孩子入睡一般。 湘尔转过身去,泪水一涌而下,她庆幸自己事先料到有人暗害,为了揪出真凶铤而走险,费力将喝下去的汤药呕出,只为保住性命,也能让真凶败露,她也看不起这样的自己,自己什么时候竟会变得如此不堪?那一句“我没有你想的那么好”,才是她的心里话。[..info超多好看小说] 兰褚当初的话是对的,她说柳夫人和襄美人是不会轻易放过自己,除非身居高位,才算是一条出路,这一点在柳夫人命人打开殿门那一霎,寒风凛冽刺骨之时,湘尔才明白过来,“兰褚?”她脱口而出,并未故意。 梁王轻问,“你说什么?什么兰褚?” 湘尔转了身,道,“殿下可否将杂役房的兰褚赐给我?” 梁王温和一笑,尽显温存,“你想要什么本王都答应,明日,不,现在本王就命人去调遣,明天一早她就会出现你面前。” 次日一早,湘尔果然看见了容光焕发的兰褚,正侍立床旁,见湘尔醒了施了一礼道,“娘娘醒了。” 湘尔急急起身,伸手扶了扶道,“兰褚姐姐若是这样与我见外,这个美人我不当也罢。” 兰褚扶湘尔坐起来,道,“宫里有宫里的规矩,若是婢女不按规矩做事,别人会指责娘娘教导不善的,娘娘今天可觉得身子好些了?若是好了,便更了衣起来走走。” 湘尔坐着不动,懒懒道,“我是没有心思活动的,哎,看来还是姐姐你说对了,我刚一离开建德殿,便危机重重了,当真是人为刀俎,我为鱼肉。” 兰褚一脸惊恐,连连说道,“娘娘抬举了,今时不同往日,娘娘如今身份贵重,人前人后都不能再提及杂役房的过往,既然没有杂役房,又何来的‘兰褚姐姐’?” 湘尔会意笑笑,兰褚毕竟是宫中的老人儿了,说话做事谨慎,她心中也多了些安稳,又道,“好吧,就算我嘴上不提,心里也是有数的,所以恳请了梁王唤你来服侍我,别人我是断断信不过的。” 兰褚恭敬的欠欠身,“婢女也只是比美人早进宫几年,对梁宫的事情多知晓些,能得美人赏识,婢女自当感恩戴德。” 湘尔微微一笑,舒展一下筋骨,“和你说了几句话,我倒是觉得心里畅顺了许多,现下倒想着出去走走,你帮我更衣。” 湘尔由兰褚扶着,在廊前坐下,刚坐稳便有一行人端着东西过来,到了湘尔面前驻足,为首的一个躬了身说道,“殿下为娘娘精心挑选了服饰和首饰,请娘娘过目。”说着一挥手,一行人逐个经过湘尔面前,那人还不断的一一解释着,“这件是金银丝线密缝的锦衣,供娘娘册封当天所用。” 湘尔只看了一眼,轻声道,“这上面怎么绣了鸾鸟?似乎不是美人所用规制?” 那人陪笑道,“规制只是制约少数人的,梁王心中认定娘娘能用鸾鸟,娘娘就一定能用。”挥手间换了一个人过来,他又道,“娘娘再看这件寝衣。” 他丝毫没有留意到湘尔厌倦的神态,那种恭维的话,她是最不喜欢的,只听那人依旧操着尖细的声音道,“这件寝衣轻如流水,是用蚕丝织成,娘娘起手摸一摸,顺滑无比呢。” “不必了。”湘尔沉沉道,兰褚看出湘尔的倦意,便解围道,“婢女带娘娘谢过梁王赏赐,我们娘娘大病初愈,怕是坐久了有了乏了,你们放下东西便请回吧。” 为首的舍人依然满脸洋溢着笑意,“是了,不敢打扰娘娘清修,只还有一样东西是梁王交代要亲手交给美人娘娘。”他一招手,便有两人抬了一架古琴过来,湘尔面露惊讶之色,“呀,他怎知道我喜欢抚琴的?”转念又一想,可不是么,昨晚看见自己手上的伤痕,才刚刚说了以后不能抚琴了,他也算是有心之人了。 | 美人姜氏 2 湘尔不由单手触琴,自语道,“且不说这琴弦,但看它通体的漆色便知是上等物品。.info[]” 领头的舍人见湘尔面露喜色,忙接了话,“是呢是呢,娘娘一看便是懂琴的,不像奴才,只知道那上面镶的八颗红宝石和五颗黄宝石是最名贵的了。” 兰褚似是无心,却又像是刻意说给湘尔听,“梁王真是有心了。” 湘尔淡淡一笑,从旁边一个盘子里抓了一把零散的珠子,“大人们去拿去喝茶。” 那人连连笑着,不住的叩谢,一并散去后,兰褚见湘尔抚着琴爱不释手,温婉道,“这些东西里,娘娘只怕是独爱这琴了?” 湘尔幽幽一叹,“其他的东西再奢华,终究是死物,不声不响的,难免冷清,不像这琴,若弹得久了便会和它融为一体,倒像是一个能说话的朋友了。” 兰褚顿觉风凉,扶起湘尔道,“娘娘还是回去吧,免得再中了风寒,婢女听说明日就是册封大典呢,娘娘今日还得好好将养着,明日才能有个好气色。” 湘尔一阵木然,“明日?就要册封了么?” 兰褚亦是笑,“礼服都送来了还能有假么,下午让小恩小易伺候娘娘浸浴,婢女去宏坤殿布置一番,明日娘娘就要住进去了。” 湘尔嘴角一撇,似笑非笑,“何必做那么大的动静?只穿着礼服去朝堂拜了礼就是,哦对了,听说太后回了宫,怕是也免不了去一次宣宁殿。” 兰褚木了木,继而愣声说道,“娘娘……若是去了宣宁殿,说话可要谨慎了。” 湘尔稳坐在床上,笑道,“怎么太后很严厉么?” “倒也不是,”兰褚检查一眼殿门确已关严,才娓娓道来,“娘娘是长安来的,不比这里其他的娘娘,跟你一同来的那些家人子也都封了娘娘,可最高不过良人,封也封了,太后也不再说什么,可娘娘却封了美人,位高权重之下,怕是太后要顾及了。” 湘尔暗暗不悦,“顾及什么?后宫女子哪有实权?我再如何又能高的过太后么?” 兰褚好言道,“太后顾及的是娘娘来自长安,婢女也只是猜测,太后心思缜密,对有异心者洞察甚微,娘娘就算勤谨克己,身份也难免遭受怀疑。” 湘尔心底一阵惊慌,脸上却是平静如水,轻笑道,“真有那么严重啊?可我迟早是要面见太后的,见了她我该如何说话?” 兰褚思量片刻道,“娘娘若是一味的只听不答,未免落了刻意,倒让太后怀疑娘娘的居心,若是问的太多,关心的太多,比如太后常年体寒,就是一个大忌,若是问起娘娘可知她身体状况不佳,娘娘要装作不知情,太后唯恐汉宫知道她身体不好,怕汉宫起了歹心,娘娘也不要刻意多问。” “这么麻烦,我只怕到时会记不住。”湘尔面露难色。 兰褚笑道,“娘娘若是记不住,只记住说话做事不要让太后认为你别有居心就好,许是婢女在宫中多年,心思重了,顾虑的太多。” 湘尔温和一笑,“我对宫中之事知道的尚浅,你在一旁指点规劝,是在帮我,我心里有数。” 兰褚感恩笑笑,忽又想起了什么,道,“还有娘娘,日后在下人和位分低的娘娘跟前,您要自称‘本宫’,不能在说‘我’了,梁王和太后面前自称‘臣妾’。” 湘尔见兰褚认真的样子直发笑,“好啦,我记住了,呃……本宫记住了。” 兰褚也拉着湘尔的衣角频频笑起来,这时小恩小易进来,小易先是屈了一礼,小恩却盯住桌上的礼服发呆,兰褚轻咳一声,小恩才徐徐见了礼,“姜美人万安。” 湘尔笑着扬手示意她们过来,边道,“快起来,你们伺候了我数日,都不是外人,以后没人的时候就别太拘礼了,兰褚年长你们几岁,又曾是杂役房的掌事大娘,以后她是本宫宫中的长御,你们两个就做近身的侍婢好了。” 小恩小易谢了恩,湘尔就让她们收拾桌上的物品,兰褚有意道,“我看小恩是个机灵的,不如跟我去宏坤殿置办日用,留小易伺候娘娘吧。” 湘尔隐隐听出兰褚话里另有意思,好像是在有意支开小恩,只留小易随身伺候,她虽一时参不透,却也没有多言,毕竟兰褚见多识广,她的做法定有自己的用意。 整整一天的操劳准备,弄得湘尔略感疲惫,先是有织室令过来量体,已被日后裁制新衣,主金玉器物的大娘又送来图样让湘尔选,以便回去打制首饰,好不容易打发走了,小易又备好了浸浴,湘尔默默水温正合适,由小易退了寝衣,道,“终于可以歇歇了,这册封前一日还真是繁琐。” 小易舀了温水,沿着湘尔的肩膀轻轻倒下,笑道,“美人怕是还不能歇着,这只是第一次浸浴,里面放的是皂角和谷糠,为的是清洗身上的污垢,寓意‘洗去浮华’,稍后还要浸花瓣浴,让花香浸入皮肤,最后再浸一次牛乳浴,可让美人的皮肤细滑。” 湘尔大惊,“竟这般麻烦。” 小易轻轻掩口笑着,复又道,“娘娘这就嫌烦了,却不知等浸浴完毕,还有主婚嫁的大娘来给您‘开面’,眉毛,鬓角都要一一修整呢。” 湘尔有气无力的靠在水杉制的木桶内壁,原以为只有明日大典规矩多,不想头一天竟也这样折腾人,好在浸浴三次合下来用了一个时辰,湘尔穿好寝衣出来就见主婚事的大娘已经静侍内殿,开面,修眉等等一套做下来,湘尔只觉得腰背发酸,大娘始终笑脸盈盈,不时的夸赞她冰肌如雪,眉如远山,末了,湘尔正要起身,大娘却含笑着,取出一方绢帛,上面的图文并茂,看的湘尔脸色一阵阵泛红。 送走了大娘,小易扶了湘尔回寝殿坐下,湘尔却有些气恼的轻轻推开她的手,道,“你怎么没有告诉本宫,大娘还要……做那个宣教?” 小易含笑不语,湘尔气急捏一捏小易脸蛋,撅嘴不再搭理她。 | 册封大典 大典定在卯时三刻,寅时刚过,小易就轻轻唤了句“娘娘快些起来吧,殿下到了。.info[]” 湘尔揉揉困眼,尤为吃惊,一看时辰尚早,便道,“他怎么来了?不是说册封之前不能照面的吗?” “但是本王想见你……”一个清幽深沉的声音悠悠从殿门处传来,湘尔惊慌坐起,见梁王穿戴整齐已站在门口,朝小易使了个眼色,小易便退了出去,临到梁王身边见了一礼。 湘尔急急披了长袍下了床,恭敬的屈了一礼,道,“臣妾睡眼朦胧,蓬头垢面,让殿下见笑了。” 梁王心中大喜,轻扶了湘尔起身,仔细端看了一会儿道,“你刚刚自称什么?臣妾?” 湘尔羞涩的别过脸,样子更是可人,梁王扯了凳子按湘尔坐下,自己坐于一边,“本王实在等不到典礼再见你,幸好你住在建德殿里,这才不顾下人们的嗤笑跑了来,你不会也要笑本王吧?” 湘尔微微颔首道,“梁王生性轻狂不羁,什么时候开始竟会在意旁人的眼色了?” 梁王笑而不语,拿了木梳站起身,湘尔亦要起身,却被他按住,云丝微乱,经木梳一番梳理之后如瀑布一般倾洒下来,复又蘸了发油,在手中晕开,湘尔在铜镜中隐约看到他正梳着发髻,惶恐道,“梁王身份尊贵,怎能为一个女子梳头?” 她这一惊呼,刚刚梳捋好的头发又重新散落下来,梁王不怒,又不紧不慢的梳理起来,直到在头顶梳了一个反绾髻,才自得其乐道,“本王花了半天的时间学了这个发髻,如何啊?” 镜中美人如昔,男子双手伏在她的肩上,也对镜相视而笑,这一幕竟惹得她黯然惆怅,像是如此好的良辰美景终究会如同流沙般转瞬即逝,他惊讶,“怎么不开心了?是不是本王梳的太乱了,还是叫小易进来好了。” “不,”她轻轻拦着,顺手将垂在鬓边的发丝捋到耳后,“梁王贵手绾云发,是湘尔承受不起,只怕恩泽越是深厚,越是容易失去。” 梁王见湘尔低眉颔首,也自觉伤感,轻声道,“只知道你清澈单纯,没想到还是这样的多愁善感,不过本王倒是有一个办法,不如本王日日为你梳头,时间久了,你习惯了,就不觉得承受不起了。” 她肃然谦卑,实在不敢苟同,又认真道,“国事繁多,梁王殿下不应以女子为重。” 梁王顿感欣慰,道,“你果真是一个奇特的女子,若是轮到旁人,不知会乐成什么样,谁还劝本王以朝政为重?” 湘尔默默不语,那既是为了梁国百姓,亦是为了自己,太后本就忌讳长安来的女子纳入后宫,若是梁王一度沉迷,太后更是放不过的。 梁王信手捻了青雀头黛,微微在她眉间一扫,感慨道,“眉色淡如远山,眼如星辰,本王得此佳人,必定珍而重之。” 湘尔暗暗垂首,这样好的时候,是自己怎么也没有想到的,甚至有些懊悔,当初若是不费尽心力避宠,或许能早一点遇上他。 册封大典,八子以上位分的娘娘依次站于朝堂之下,随后才是文武百官,时辰已到,殿上还未见梁王的影子,下面不觉一阵细碎的议论,只听翰林拉长了语调高呼一声“梁王殿下驾到!姜美人驾到!” 众人纷纷跪礼,梁王拉着湘尔一步步登上殿堂,众人不禁疑惑,都是受封者独自进殿朝拜,从未有过梁王亲自接了人,一起步上宝座。 到了殿上,梁王轻轻松了湘尔的手,独自转身坐稳,湘尔这才掀了裙摆俯身跪地,翰林在一旁宣读着册封旨意,殿下众人都没有心思去听那些按部就班的旨意,都为湘尔和梁王方才的举动瞠目,一时还转不过神来,只见湘尔的一袭淡紫色长袍一直顺延到台阶上,上面金银丝线闪闪发光,襄良人没好气的瞥了一眼,自语道,“册封大典这样庄重的场合,头发梳的凌乱不堪,真是大不敬。” 襄良人的话不轻不重,却偏巧被梁王听见,他冷言道,“襄良人可否再说一次?” 襄良人以为抓住了机会,好让湘尔在众人面前颜面尽失,也让梁王因为扫了颜面而惩罚她,便胸有成竹的向前施了一礼,大声道,“册封大典乃是庄重的场合,姜美人不顾着自己的颜面就罢了,竟把发髻梳的凌乱不堪,这不是驳殿下的面子吗?” 梁王沉沉不语,只盯着湘尔,湘尔心中会意,知道梁王明明听到还故意让襄良人重复一遍,现在又这样看着自己,摆明是在有意锻炼自己,便起身仰首道,“襄良人降了位,却还对宫中礼数这般留意,本宫实在自愧不如,但这发髻是梁王殿下一早为本宫梳的,男人的手法自然是生疏,襄良人看不惯,本宫却觉得好看的很。” 一时间众人纷纷翘指夸赞,只留襄良人愣愣的站在那,说不出话来,梁王道,“典礼就到此,晚上时分尔等齐聚建德殿,本王还有宫宴招待。” 说完,梁王便拉着湘尔急匆匆走了出去,这场景真是让看得人嫉妒万分,走了很远,梁王才停下来道,“憋坏了吧,本王也是不喜欢这种场合,拘束的很。” 湘尔取下丝帕,轻轻拭了梁王额头上的汗珠,笑道,“这样跑出来,大臣们可要笑死了。” 梁王一把抓住湘尔的手,温柔道,“本王说过,会让你在文武百官面前正正式式的补上一礼,你还记得吗?本王可没有食言哦。” 湘尔这才想起,那日柳夫人走后,得知此人正是梁王殿下,正要起身行礼,却奈何身受重伤,梁王拦了拦,说如果真要行礼,会让自己在文武百官面前正式的补上,当时未做思索,不知其意,现在想想,他还真是早就预谋好了。 梁王拉了她的手道,“走吧,去你的宏坤殿看看,本王在里面添置了鱼池呢。” 湘尔忽然想起了什么,说道,“殿下且慢,臣妾还没有去向太后见礼呢。” | 宣宁殿 亦凡大娘轻轻关了殿门走出来,到了梁王和湘尔面前恭敬一礼道,“殿下,美人,太后昨晚上没有睡好,现下还没起呢。(..info好看的小说)” 梁王道,“母后平时不是天不亮就晨起的吗?” 亦凡微笑道,“诺,平时是起的早些,许是昨晚叫来的歌姬唱的晚了。” 梁王点点头,“那咱们改日再来拜见母后吧,先去你的宏坤殿怎么样?” 湘尔抬头看看紧闭的宣宁殿,思量片刻道,“殿下自己去可好?今天是册封之日,臣妾是于情于理都要想太后见礼的,臣妾想在这里等太后接见。” 梁王正觉得扫兴,远处翰林急急的跑了来,说襄将军听说女儿被降位,把战事搁置一旁,现下正在回梁宫的路上,梁王怒狠狠道,“什么东西,枉本王如此倚重他,他竟这样威胁本王!快去拦住大臣们,本王有要事商议!” “大臣们已经被臣留在大殿上了,就等您回去呢!” 见梁王拂袖离开,湘尔笑言,“大娘去忙吧,本宫就站在这儿等。” 亦凡笑笑没有说话,欠了欠身便退下了,起初湘尔还站的住,不一会儿便开始全身酸软无力,连日以来身上的大伤小伤接踵而来,现在就连在寒风里小站一会儿都觉得力不从心,殿门“吱呀”一声开了,亦凡侧了身出来,小声说,“娘娘还是先回吧,太后这一觉醒来还不知道要到什么时辰,或者等太后醒了,婢女代为转达。” “多谢大娘,但本宫是一定要向太后请安的。” 亦凡无奈的摇摇头,又过了一个时辰,亦凡悄悄出来,从怀里取出一个手炉递到湘尔手上,“娘娘,这天寒地冻的,您拿这个温温手吧。” 湘尔感激的笑笑,见里面还无动静,只好抿抿嘴不再多问,谁知亦凡却道,“娘娘里面请吧,太后等着呢。” 太后斜靠在软榻上,单手抵腮,闻听湘尔轻盈的进来,只懒懒的抬了一下眼皮,复又合上,头上是暗绿的珠翠加以点缀,和她的高贵气质很是相符,但湘尔见她脸上精致的妆容,便知她早就醒了。 “臣妾宏坤殿姜氏,给母后请安,母后长乐万安。”湘尔徐徐跪地,只听太后沉沉“嗯”了一声,道,“叫太后。” 湘尔木然一惊,淡笑道,“诺,太后。” 太后仍是闭着眼,问道,“你是长安人?” 湘尔思忖片刻道,“臣妾是梁国人,家乡在长安。[..info超多好看小说]” 太后微微睁开眼,“亦凡,拿一个软垫过来给姜美人。” 湘尔落了座,方觉得身上舒服了些,太后冷眼打量着她,“听说你这身子最近也不大好,是柳夫人和襄良人给折腾的?你入宫不久,倒把后宫闹得乌烟瘴气,那两个丫头平时可是最温顺的。” 湘尔不愠不火,脸上保持着适度的笑意,“回太后,本是臣妾自小身子虚弱,得些小毛病就得养个十天半月,和旁人无关。” 太后嘴角微微上扬,心想她也算是懂事,识大体,继而又有意无意的自语道,“哀家这身子也比你强不到哪去……”说的似是无意,却警醒着神,等待湘尔说些什么。 湘尔心下一紧,忽的想起兰褚昨日告诫的,便道,“是人总有身子骨不舒服的时候,太后更是操劳甚多,偶有不适也是正常,只要悉心调养都不是什么大问题,相比之下,臣妾就不如您了,是打娘胎里出来就先天不足,怕是先天的体弱不如后天劳累好养呢。” 太后本以为湘尔会问及自己的身体状况,未想她居然只字不提,只草草一带而过,话语间尽是稳妥,她仍不死心,又问,“话是说的不错,哀家就是累的,刚五十不到,就一头的白发了……”太后说到这黯然一叹,忽然又道,“皇太后看上去可是比哀家年轻些?” 湘尔微微一惊,话锋这么突然一转,一时没有回过神来,太后目光尖锐的盯着她,她脸上皮肤并未因为心惊而发生任何变化,轻声道,“太后恕罪,臣妾是从长安民间选入的家人子,只在殿外向帝后叩了礼,便直接被车马带来了梁国,臣妾远远的望了一眼,却不是十分清楚,所以,臣妾回答不出。” 太后的表情渐渐舒展,笑道,“亦凡,拿哀家的九子玉梳来,赐给姜美人。” 湘尔颔首敛容,亦凡把一个精致的玉梳交到她手上,她一看便甚是喜欢,梳子通体都是用剔透的玉制成,拿在手上,玉骨缓缓渗出一阵冰凉,太后道,“这玉梳只有九齿,并不能作为真正的梳子使用,只是一个寓意罢了。” 湘尔想起这玉梳名为“九子玉梳”,当下便明白了太后的心意,太后也并不多言,随意叮嘱了几句便叫湘尔叩安,独自又进了寝殿歇息。 出了宣宁殿,湘尔沉沉的舒了一口气,并未觉得轻松,太后话语之间诸多试探,看来真如兰褚所说,她是忌讳自己来自长安的,日后更要谨言慎行了。 因一早由梁王带着出来,小恩小易还有兰褚便直接去宏坤殿等候,这会儿身边无人,湘尔只能凭着昨天兰褚说的宏坤殿的位置自己寻去,竟路过了安芳殿。 湘尔不禁驻足,这个地方是她入宫后第一个安身之处,本以为比旁人幸运的多,却不想那是她所有噩梦的开端,还记得在杂役房的时候,兰褚暗示过自己,对人越好有时候正是把人推向火坑的手段,她不禁寒战,偏巧安良人出来,带着一脸的怒色,像是和谁置了气,抬眼见着湘尔大惊失色,半晌没有回过神来。 湘尔笑着过去道,“良人这是怎么了,方才在大典上不是已经见过本宫了吗,况且我们是旧相识了,怎么你见了本宫倒像没见过似的?还是,你害怕?” 安良人怔了怔,换上一副僵硬的笑容,冷汗涔涔而下,嘴也变得不那么利落,“美人错怪了,美人的为人我最是知道,甚是和善,我又怎会害怕呢?” 湘尔冷峻的目光在她身上周旋,语气里带着微妙,“良人还真是演戏的好坯子,既然是旧识了,不如一道去本宫宫里坐坐。” | 宏坤殿 安良人步履艰难,想是那姜美人站在面前,就像在她心里横了一块巨石一般,湘尔听着后面的脚步声停了,猛一回转身,却见安良人神色不宁样子,嘴角微扬,笑道,“良人这是怎么了?是不是本宫走在前面倒让你不自在了?要不,本宫还是像以前一样扶着您?” “不不!”安良人慌张起来,又极力想掩饰过去,“美人身份尊贵,怎能劳美人相扶,只是……妹妹方想起宫中还有事务没有处理完,怕是不能陪美人闲聊了,下次……” 湘尔漠然看她一眼,淡淡笑道,“既然良人有事在身,本宫也不勉强了,但愿良人忙完之后去本宫的宏坤殿一叙,本宫可等着呢。” 安良人木然笑笑,像是在点头,亦像在草草敷衍过去,湘尔正想着这次便先饶了她,刚转身,见连珠已经站在了身后,见了她亦是大惊,连下跪叩首都忘记了,湘尔嗤笑道,“这倒也奇了,本宫出自安芳殿,今时今日安芳殿里的人见了本宫却都像是不认识了。” 连珠张了张口,还是生生把“姜美人万安”憋了回去,湘尔知道她此时是说不出口的,那个惊慌失措又悔不当初的样子,只会让湘尔暗自发笑,“本宫忘了,在良人身边伺候的人常日都是不用行礼守规矩的,罢了,快到你家娘娘身边去吧,别在这拘着了。[..info超多好看小说]” 安良人更是心惊,知道湘尔是在暗示之前自己故意放纵她不守规矩是有意为之,她手里的帕子缠了又缠,拧的不像样子,湘尔看在眼里,温和有加道,“良人别忘了去本宫殿里小坐的时候带上连珠,都是旧相识了,有许多体己话要说呢。” 湘尔一离开,安良人的腿脚就不听使唤,一下子瘫软在石子路上,阵阵喘着粗气,连珠急忙过来搀扶,可奈何她自己也是手脚抖缩无力。 终于回了宏坤殿,远远的就见着兰褚在门口守望,一见着湘尔快步迎了过来,“娘娘这是去了哪,让婢女好找,婢女去了建德殿,见梁王在和大臣议事,不敢打扰,问了门口的侍卫都说娘娘和梁王一同出去的,却是梁王自己回来了。” 湘尔走了一路腰间的伤口愈发疼痛,她扶着兰褚,道,“本宫去给太后见礼,多说了一会儿罢了。” “太后处?那太后有没有为难娘娘啊?”兰褚一手托住了湘尔腰,好让她舒服些。.info[] “梁王新纳了美人,太后自然要多问几句,回来的路上又经过安芳殿,正巧遇到了安雅若,就与她多周旋了几句,哎……”她轻轻叹着。 兰褚关切道,“娘娘为何叹气啊?” 湘尔望着殿门上方的“宏坤殿”三个字,幽幽说道,“她若是一直深藏不露,见了我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我倒也算佩服她了,她越是畏畏缩缩,我越是厌恶她。” 兰褚温和道,“婢女应该早些给娘娘指另外一条路的,白白害的娘娘动气了,娘娘不用太去在意安良人,她到底没有想过害娘娘的性命,只是忌讳娘娘的姿色,想把您赶去不见天日的地方罢了,若是真为她动气,还真是不值得了。” 湘尔面露欣慰,“我就喜欢你这样,不煽风点火,对了,宏坤殿据说年头久了,怎么这匾额上的字倒像是新的?” 兰褚抬头笑道,“娘娘好眼力,之前的匾额风雨侵蚀,略显得旧了,梁王命人新做了,还亲自题了字。” 湘尔心中黯然,她想要的又怎么会是不同于旁人的待遇,更何况是这样显眼的东西,别人看了只会觉得她狐媚惑主。 兰褚单手引着她进了殿,小恩小易急急从里面出来,一脸的兴奋掩饰不住,“恭迎娘娘回宫!” 她拂袖叫起,却被殿中的布置所吸引,殿里最显眼的装饰也不过是正殿与寝殿之间,正殿与偏殿之间的珠帘,一颗颗淡紫色的珠子用银线穿起来,冬日里尽显暖意,除此之外,殿里仅是寻常的摆设,但一切都是新的,她怔然,“不是昨日你就提前来布置了么,怎么只有这些东西?” 梁王一早就说要拉着她去看看宏坤殿,她本以为宏坤殿内奢华无比,罗列各种珍奇,兰褚在旁解释道,“梁王说,娘娘定会不喜欢琳琅满目的饰物,越是清新庄重越好。” 她释然,他还真是懂得她,若是恩宠太多,她必定诚惶诚恐,更是度日不安,相比之下,殿内装饰平平,却亲手写了匾额,这份心意更为珍贵。 用过午膳,方要休息,却听殿外呜呜泱泱一片嘈杂,细问了才知是各宫的娘娘往来送礼,湘尔掀了窗子,主仆成群的站了一院子,有几个倒是认识的,都是一同坐着马车从长安来,后被梁王封了良人和八子之类,她顿觉繁琐,道,“去回了她们,说本宫正在午睡,叫她们把礼物统统拿回去。” “娘娘是不想多生事端。”兰褚轻声道。 “她们来送礼,无非是走个过程,做与人看,怕别人送了自己不送,他日我会为难她,她们之中只怕没有一个真心要送礼的,话又说回来,若真是有心祝贺,带不带礼的我又怎会真的计较?再者说了,无功不受禄,我今日收了她们的礼,怕是将来她们求到了我,我都不好推脱了。”她淡淡说着,拔下头上的珠钗,长发一散而下,她忽的有些后悔,竟忘了这是梁王一早亲自梳的,该多留一段时间的。 兰褚嘴角扬起适当的弧度,话带稳妥,却又像在提醒,“娘娘说的自然有道理,可宫中的生活有它的规则,不能意气用事,有些表面功夫还是要做的,这样才能少树敌。” 湘尔若有所懂,无奈道,“叫她们在正殿候着吧,本宫更了衣便出去。” 见兰褚放心的出去了,她有些怅然,在家中她自小不喜欢人伺候,随性惯了,万事都有自己的主意,可宫里却事事有规矩礼仪拘束着,这便罢了,还要做那些假情假意的表面功夫,真不知待久了,会不会变成一具行尸走肉了。 | 众妃百态 湘尔着了一身素蓝色常服,头上只戴了银质的头饰,颈间坠着一枚白玉镂空吊坠,及其素雅,又不失庄严,堂下众人纷纷行过了礼,湘尔命小恩小易赐了软垫,道,“妹妹们实在不用这么客气,以后多来本宫宫里坐坐,自家姐妹常来常往还是好的。” 七子聂氏笑盈盈道,“不想娘娘竟这般随和,看娘娘的岁数也不过二十,穿这一身素蓝倒显得格外端庄。” 跪坐一旁的徐氏掩口一笑,“你见过什么,今日册封大典娘娘那身绣金银鸾鸟的紫袍才叫真的好看呢,哦,我忘了,妹妹是七子,好像没有参加典礼。” 聂氏咬咬唇,不再言语,八子之上才可以登殿参加大典,八子之上的位分还有良人,美人,夫人,王后,而八子之下的七子,长使,少使,多是家世平平,若是不能一朝得宠平步青云,也只能一步一步慢慢熬着,自然也是没有资格参加任何典礼的。 湘尔对徐氏的傲慢不予理会,温言道,“下面说话的可是八子徐氏?本宫听说你家里是开武馆的,习武之人,注重手脚上的功夫,你倒好像没有得到真传?” 徐氏不明其意,哑然笑笑,一旁的兰褚听出了话里的意思,不禁暗笑起来,姜美人无非是说她更注重嘴上功夫,说话厉害。 兰褚示意小恩奉上了热茶,湘尔品了一口心里微微一惊,立刻会意,说道,“这茶甚是清香,给她们每人奉上一盏吧。” 兰褚颔首笑道,“诺,这是娘娘家乡的茶,娘娘喝着自然觉得好。” 小恩给众人奉了茶,湘尔默不作声却留神听着众人的反应,几个一同从长安来的都默不作声,只低头细品,唯有李良人道,“这茶是长安本地的特产,娘娘来到梁国特意带了家乡的茶叶,看来还真是时时怀念着家乡呢。” 湘尔只微笑不做声,渐露乏意,兰褚会意道,“娘娘劳顿了一天怕是累了,不如去寝殿休息吧。” 众人知趣的齐齐跪安,只留了礼品在殿里,见众人散去,兰褚轻叹一声,“旁人也就罢了,这李良人可要多加防备了。” “她既敢在众人面前说出这话,他日就敢在梁王和太后面前说,哼,本宫对家乡念念不忘,无非是暗指本宫会对汉宫的命令言听计从,让人凭白遐想本宫的身份,真是有心机。”湘尔道。 兰褚端站一旁,道,“后宫哪个女子没有心机,只是有的敢想敢做,有的只敢想,不敢做而已。(..info)” “这话让本宫想到安雅若,她倒是敢想敢做,但是太重于心机,全是暗着来,当有一天发现了她的阴毒之处,更是觉得她恶心,相比之下,本宫倒更佩服襄良人,她憎恶谁,就明着与谁作对,到底是将门之女。” 兰褚“嗯”了一声,“娘娘,那这些礼品……” 湘尔只瞥了一眼,道,“按着礼单,从库里挑相等价值的东西,每人还礼回去,本宫今日虽收了她们礼,但不会白白得了她们的好处。” 兰褚恭敬道,“诺,婢女这就吩咐小恩小易去办,还有娘娘,婢女方才去建德殿找您的时候,在殿外似乎听到了一些传闻,好像襄将军不高兴了,正赶回梁宫,将军这样做可是有点失了分寸了,会连累襄良人再次降位不说,还苦了疆边的百姓了。” 湘尔温和一笑,“你是想让本宫去做这个好人?” 兰褚道,“疆边的战事未平,将军就贸然回宫,梁王气愤之余总会挂念疆边的战事,将军离去,将士们难免乱了军心,若是娘娘在这个时候帮梁王想出一个好计策,梁王既可以不受威胁直接处置了襄将军,又能巩固娘娘在梁王心中的地位。” 湘尔沉思片刻,笑道,“那就摆驾建德殿。” 梁王午膳没用,一手揉着眉心,殿里尚有几个大臣端站着,闻听美人驾到,施了礼便识趣的退下,襄美人将带来的膳食暂且搁置一旁,温婉道,“殿下愁成这样,可是因为早上翰林大人说的话?” 梁王见是湘尔,脸上顿时抹去了愁云,痴痴道,“今天本该陪你一同回宏坤殿的,然后再陪你一起在湖上泛舟,可那襄将军实在太可恨了!”说道襄将军,他立刻转了脸色。 湘尔微微颔首道,“臣妾此来,也是为了此事。” 梁王暗暗惊喜,“难道湘尔有办法?” 湘尔慢条斯理道,“臣妾时刻谨记,后宫女子不得参政,只是想跟殿下讲一个故事,臣妾小的时候和邻家几个姐妹去学府读书,教书的夫子因为曾教过太子所以为人傲慢,不可一世,总是缺课不来,还扬言他的课别人替代不了,家中的长辈顾念他是当地数一数二的夫子,生怕得罪了他便真的没人能接着他的课往下讲,有一天一个学生的父亲就偷偷请了一个新的夫子,只是在缺课的时候补上,渐渐的,学生们对这个新夫子的教课习惯和方法开始接受,终于有一天这个新夫子和学生们融为了一体,学生的父亲终于敢找到以前的夫子,说要解雇了他,他还像做梦一般,才发现别人已经在他不知不觉中找到了取代他的人,事成之日才告诉了他。” 梁王静静的听完,心中已有了分寸,笑道,“湘尔这个故事讲得甚好,你先回宫休息,晚上本王去找你。” 湘尔脸色一红,带着矜持的微笑,徐徐叩了礼除了殿门,殿外几个大臣见湘尔出来纷纷叩礼相送,忽听人群里一个声音传来,说的不紧不慢,却字字刺心,“娘娘留步,臣等与梁王商议国事,娘娘来了,国事就要暂且搁置一边,殊不知这建德殿的正殿是不允许女子出入,娘娘以为今日册封大典上进来一次,以后都可以随意踏足的吗?” 湘尔心中暗惊,说话的大人湘尔并未见过,但见他一副无所避忌的样子,周围几个大臣都不敢上前阻止,便知他位高权重,思忖片刻似笑非笑道,“这位大人的胆识本宫实在佩服,但有一事想请教大人,本宫来给梁王请安,扰了你们议事,会被说成是扰乱国事,狐媚惑主,若是本宫一来便参与议论,又会被说成是后宫参政,大人倒是说说,本宫到底要怎么做啊?” | 大婚之夜 林太尉一个猝不及防,怔然了许久,湘尔淡淡一笑,竟向他微微屈了一个常礼,“小女方才失礼了,论资历大人比我侍奉君侧长久,大人方才的教诲我自当谨记。” 他一阵怔然,不禁对湘尔钦佩万分,立即跪地道,“娘娘真是折煞老臣了,娘娘放心,臣日后必定以娘娘马首是瞻,娘娘这般以德服人,日后必定前途无量。” 湘尔微微颔首一笑,转身离去,她心中并无不快,反倒释然,相比与林大人树敌,不如这样软硬兼施,自称“我”而不是自称“本宫”,放低了自己,却一举将这个居功自傲的太尉大人收的服服帖帖。 兰褚在宫中煲了汤药,现下正在熏炉旁温着,见湘尔回来服侍她换了寝衣,将汤药斟了一碗轻轻递上去,“这汤是去除娘娘体内余毒的,娘娘虽然服毒不多,但连日来又是刀伤又是淹水的,身体虚弱的很,这毒若是不及时清出来,对身体亦是有损。” 湘尔以袖遮面,一口气服下,苦涩难耐,兰褚递上早就准备好的梅子道,“这梅子是婢女前两日腌的,现在蜂蜜还没有完全浸到梅子里,还略微发酸,娘娘先将就一下。” 湘尔温和一笑,“你伺候的这般仔细,要是以后离了你,本宫还真不知道怎么办了,对了,你还有两年也要出宫了,出宫之后有什么打算吗?” 兰褚脸上掠过一丝伤感,却又笑道,“婢女家中父母都已经离世,出了宫亦是没地方去,若是娘娘不嫌弃,婢女愿意一生都侍奉在侧。” “哪有一辈子不出宫的道理,你总是要嫁的,或者本宫帮你留意着,有家世显赫的官宦子弟……” “娘娘……”兰褚没等湘尔说完便轻轻打断,“您刚才可见到梁王了?” 湘尔见她打断了自己,倒也不火,毕竟这样的话说出来是谁都会难为情的,便轻声道,“见着了,本宫不得参与国事,就给梁王讲了一个故事,梁王到底是聪明的,本宫猜他应该已经派了另外一名将军秘密赶往西北,只要襄将军回朝之后,梁王可以找借口牵绊住他,待西北的将军熟悉了战事,便可取而代之,到时候任凭襄将军怎么威胁,梁王心里的大事已解,谁还管他怎么闹呢?” “娘娘真是聪颖明慧,这事若是隔了旁人,都会保全自己,闷不做声的,娘娘这样做既暗助梁王解决了大事,日后有人追究起来娘娘参政,娘娘就可以说不过是讲了一个故事而已,婢女以前也服侍过几位娘娘,可都没有您聪明呢。” 湘尔敛容笑而不语,见外面天色渐晚,便道,“折腾了一整天了,晚膳本宫不想用,只想早些休息了。” “娘娘……”兰褚欲言又止,“娘娘怕是还不能睡个安稳觉呢。” “怎么?还有礼数要应付?”湘尔拖着困乏的声音道。 正说着,翰林就来了,见了湘尔仍是毕恭毕敬的行礼,脸上一阵难掩的欣喜,倒好像是他落得了什么好事一般,道,“娘娘大喜,今晚梁王会来宏坤殿,特意让臣来通禀一声,还请兰长御多多为娘娘准备着。” 兰褚微微回了一礼,翰林颔首退出寝殿,兰褚便急急道,“恭喜娘娘了!” 湘尔顿觉尴尬,极力忍住一脸的不自然,“叫那么大声做什么,有什么好恭喜的,平常人家大婚之日也是要……” “也是要洞房的是吗?”一个磁性声音传来,吓了两人一跳,定睛一看原是梁王掀了帘子站在门口,湘尔正要起身行礼,却发现自己已经换上了寝衣,顿觉惊慌,不安的又坐了回去,低头不敢直视她,兰褚见状悄悄的出去了,梁王轻轻走过来,坐在一边,湘尔穿着淡紫色的寝衣,映着脸色甚是好看,他却黯然,“本王很后悔,这么晚才将美人入怀。” 这个声音低沉,伤怀,湘尔暗暗一惊,徐徐抬头,梁王亦是一脸的惆怅,她温婉道,“殿下这话错了,时间久了才能更加了解彼此,就像现在这样,殿下已经不是一开始那个野蛮粗鲁的男子,对湘尔尽是体贴的温存。” 梁王轻轻将湘尔拥入怀中,下巴轻抵她的额头,“本王对别人如何都不重要,以后只对湘尔温柔,本王不会吼你,不会吓你,不会骂你,更不会不理你。” 湘尔微微抬首,静静的直视着他,“殿下不是说要晚上才来吗?” 梁王抱着湘尔舍不得松开,温柔道,“本王按着你的主意解决了襄将军一事,就迫不及待的赶来看你了,这宏坤殿你住这陌生,总要有人陪着说说话。” “臣妾何曾有过什么主意?”湘尔微微一笑。 梁王沉沉一笑,甚感安慰,这样一个聪明绝顶的女子,不给自己惹麻烦,亦不给梁王招惹是非。 “你说的对,是本王记错了,对了,本王叫人做了长安的吃食,今天累了一天,想必你累的没什么胃口,一大早就吩咐人准备着了。” 湘尔心里更是感激,这样精心的准备,这份心思,竟是出自他,一个梁国的君王,多少女子心中向往的男人,竟对自己这般无微不至,欣喜之余她又诚惶诚恐,只怕恩宠太多,更会成为众矢之的。 一顿精心准备的晚膳,让湘尔倍感恩宠,华灯初上,众人撤去了晚宴,寝殿烛光微晕,只剩两个痴情男女,湘尔略显紧张,梁王一身素白的寝衣在烛光下呈淡淡的橘色,他放下纱帐,将她轻揽入怀,没有过多的话语,只一句,“等你身子大好了,本王才会要你。” 她微惊,复又欣慰,他究竟是怎样的一个男子,在这个时候只与自己和衣而眠,没有太多的话语,没有过多的举动,他给她的,只有细腻的关怀和怜惜。 他抱着她娇小的身体,手在她腰间轻轻的拍着,气息轻轻的打在她的脸上,她感到从未有过的踏实。 | 居心 天刚蒙蒙亮,红烛燃尽,梁王看一眼还在睡梦中的湘尔,沉静的脸颊一缕秀发垂下来,像一缕清泉穿过,他低头轻吻了她,害怕吵醒她,没有招呼翰林进来伺候更衣梳洗。 他刚开了殿门,迎面见一女子痴痴站在廊下,见他微微一惊,“殿下长乐万安。” 她一回身,他方才认出是小恩,便笑道,“这么冷的天干嘛站在廊下?” 只见她欠了身,含了羞涩道,“婢女知道殿下留宿在此,就起了大早,候在这里等待殿下晨起时伺候呢。” 梁王“唔”了一声,“不用伺候了,本王回建德殿梳洗,去叫翰林来。” 小恩却没有动弹,欲言又止道,“殿下还有半个时辰就要早朝了,为何姜美人不起来伺候殿下梳洗呢?” 梁王拂袖笑道,“是本王没有叫醒她,想让她多睡一会儿。” “可是……她作为殿下的妾室,是应该主动早起服侍殿下的……” 梁王觉得蹊跷,若有所思的直盯着小恩,“小恩,这些事不是你该置喙的,你服侍你家娘娘,就要尽到本分,本王念你是建德殿出来的,这次就不做计较,以后说话做事要以你家娘娘为先。(..info好看的小说)” 小恩略显失望,还想要说些什么,可梁王已经拂袖而去,不再理会,只丢下一句“让翰林即刻回建德殿”。 小恩端了热水进来,殿门重重的撞在墙上,发出惊心的响声,湘尔翻了个身,还是睡意正浓,小恩把水盆放好,掀了纱帐道,“娘娘,该起了。” 湘尔没有听见,小恩便放到了音量道,“娘娘!梁王殿下已经去上朝了,您该起了!” 湘尔微微睁开眼,“什么时辰了?” “娘娘,已经过了寅时,梁王已经去上朝了。”小恩冷冷道。 湘尔看看空荡荡的床榻,方才想起昨晚梁王留宿在此,便道,“殿下是什么时候走的?” “殿下走了有一阵子了,走的时候娘娘还在睡着。”小恩刻意将“睡着”二字说的语气重些。 湘尔没有深思她的意思,昨日奔波劳累的乏意还没有消退,便又轻轻躺下,“你先下去吧,本宫身上乏得很,想在睡一会儿。” 小恩心中冷笑一声,复又温和道,“娘娘,恕婢女多嘴,殿下走的时候好像不大开心呢。(..info好看的小说)” 闻听这话湘尔顿时没了困意,起身道,“为何不开心?” 小恩微微抿了嘴,像是有口难言一般,湘尔心急如焚,道,“本宫面前还有什么不能说的,你快说呀,真是急死本宫了!” 小恩这才迫不得已娓娓道来,“诺,梁王走的时候一脸的不悦,婢女正巧要端水进来伺候,可梁王却说用不着婢女伺候,还说今天本该是娘娘早起伺候梳洗的。” 湘尔心头一沉,道,“你是说梁王殿下他计较本宫没有早起伺候?” 小恩显得有些惶恐不安,身体微微向后缩着,“婢女……也不是很清楚,但后宫娘娘们侍寝,第二天一早都是亲自起来伺候梳洗的。” 湘尔心中不安起来,这些规矩并没有人事先告知,自己也确实太大意了,思量片刻道,“那快帮本宫更衣,本宫稍时就去建德殿请罪。” 一听湘尔要去建德殿,小恩有些惊慌,忙拦了道,“娘娘这样不好,咱们梁王的脾气娘娘可能还不知道,他若是生了气,凭谁去劝,去认错,他只会更生气,所以娘娘为免梁王生更大的气,还是暂且不要去了,这几日更是不要主动去请安,免得梁王看见娘娘会想起今日之事。” 湘尔沉沉应了一声,这时兰褚推门进来,见小恩在里面先是一惊,后又道,“小恩,我不是说了么,娘娘的起居不用你来伺候,你只在正殿伺候。” 小恩不敢耽搁,急急从寝殿出去,兰褚走到湘尔跟前施了一礼,道,“娘娘脸色怎么这样难看?” “若不是刚刚小恩说起,本宫还真不知得罪了梁王,就因着本宫没有早起伺候梳洗,梁王怕是不高兴了呢。”湘尔说着愁上眉梢。 兰褚沉思了片刻,“娘娘是说,这话是小恩说的?” 湘尔点点头,“这丫头性子直,嘴上没把门的,自然都说了出来。” 兰褚暗笑一声,像是洞悉了一切,道,“那她可还叫娘娘不要去见梁王?” “她说梁王殿下脾气就是如此,要本宫不要去招惹,这小恩到底是建德殿出来的,和她相比,本宫还真是对梁王知之甚少。” 兰褚轻“哼”一声,喃喃道,“我看未必,那梁王昨晚还叮嘱婢女,娘娘劳累,要婢女等过了卯时再来伺候,试问梁王自己说过的话,还能把自己气着不成?” 炉中的炭火滋滋作响,房中一片温和气息,湘尔的心里却愚见生凉,“难道小恩也要与本宫作对么……” “娘娘冰雪聪明,怎到了这事上就糊涂了,常言防人之心不可无,宫中的女子都是各怀心思,那日娘娘受赏,小恩与小易一同进来,婢女就发现小恩的眼色不对,她见了桌上摆满了梁王所赐的东西,愣了好久呢。” 湘尔淡笑一声,“罢了,她无非是嫉妒,再怎么说也没有害本宫的意思,你私下说话的时候提点她几句就是了,万不要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来。” “娘娘……”兰褚顿了顿,“娘娘是要养虎为患吗?难道娘娘忘了先前的安良人和柳夫人?谁不是笑里藏刀?娘娘若是姑息,只怕后患无穷。” 湘尔知道兰褚的意思,那小恩一个小小的宫婢,竟敢在梁王和美人之间加以挑拨,真是吃了雄心豹子胆,但此人的胆识是不可小觑的,她幽幽道,“本宫不想一棒子打死,姑且给她一个机会,本宫要试试她,若是她真的存了非分之想,那本宫是断断不能留她了,兰褚,你一会儿去给梁王带本宫的话,就说襄将军回宫在即,本宫为了避嫌,这几日不会去像梁王请安,也请梁王这些日子不要踏足宏坤殿。” | 引蛇出洞 兰褚估摸着梁王下了早朝,便赶往建德殿,正巧梁王正从殿里出来,迎面遇上,兰褚赶紧施了一礼道,没等开口,梁王便道,“本王正要去宏坤殿呢,你就来了,可是你家娘娘叫你来请本王的?” 兰褚看四下只有翰林伺候,便索性道,“殿下,娘娘叫婢女来是请殿下不要去宏坤殿的。” 梁王一惊,怔道,“难不成湘尔的身体又有不适?” 兰褚急忙陪笑,“殿下放心,娘娘身体日见好转,只是娘娘说襄将军回宫在即,本就为女儿降位之事气恼,若是知道了殿下有了新宠更是有的闹了。” “她还真是会避嫌,自己躲清静去了。”梁王喃喃道。 兰褚掩口一笑,“娘娘也是怕给殿下多生事端啊。” 梁王无奈道,“罢了罢了,不见就不见吧,她就是心思太重,顾虑的比别人多,好了,本王还是回去了,你跪安吧。” 兰褚徐徐跪了安,方走出几步,就被梁王叫住,“等等,你要记住每天熬好了汤药温着,湘尔体内的余毒还未清,也千万不要喝的凉了。” 兰褚笑盈盈道,“诺,殿下若无其他吩咐,婢女告退。” “再等等……”梁王又道,“湘尔的腰上受过伤,这几日天寒,要记着在她身边多放置几个暖炉,出门的时候要多加一件衣服。(..info)” “诺……”兰褚道,起身就要走,谁知梁王又将其叫住,“等一下,呃……你退下吧。” 兰褚忍住笑,急急告了退,发笑的不光是兰褚,还有一旁驻足的翰林,他斜了一眼梁王笑道,“殿下若是实在思念美人,大可以晚上偷偷过去。” “嗯,也好……”梁王喃喃自语,忽然一惊,“说的什么话?你拿本王当什么了?”说着正了正自己的衣襟,“她能忍住不见本王,那本王也能忍得住,小小女子能做到的事,本王还做不到的话不是叫人笑话了?” 入夜,华灯初上,翰林步履迟缓,喃喃道,“还说不会偷偷来,这不还是来了,真是够丢人的。” “嗯?你说什么?大胆!”梁王轻轻恐吓着,他走在前面,因为怕被发现连灯都没有掌。 前面就是宏坤殿,殿外两个宫人把守着,殿中灯火微亮,只见人影闪动,却不见出来,看了好一会儿,翰林实在忍不住了,“殿下,这大冷天的娘娘是不会出来的,你要是再冻着自己,那臣可就万死了。.info[]” 梁王无奈的叹了口气,只好作罢,转身离去,一连几日,小恩都发现梁王只在殿外不远处徘徊,却不进去,也不张扬,而姜美人更是没有要出来的意思,心里不住暗喜,看来姜美人真的以为梁王大怒了,干脆不出门了。 见梁王又要走,小恩便不声不响的跟在了后面。 殿门开了,翰林进来说小恩求见,梁王冷冷道,“就说本王睡了。” 翰林犹豫了片刻道,“她说姜美人派她来送样东西给殿下,还有些话要通传。” 一听是湘尔有话要传,便即刻命小恩进来,小恩欠了身进来,恭敬施了一礼,从怀中掏出一只精致的小瓶,奉上道,“娘娘说今日天寒,专程命婢女送来这玫瑰酒,为殿下暖身之用。” 梁王并没有直视她,只瞥了一眼小瓶,道,“东西放下,你跪安吧。” 见梁王如此冷漠,她心中更是不平,索性道,“娘娘吩咐了,一定要殿下亲尝此酒,娘娘才会开心,不如婢女帮殿下斟一杯吧?” 梁王犹豫了片刻,还是点了点头,小恩自是知道建德殿里的东西摆放,她熟练的取来耳杯,斟上半杯奉上去,梁王一扬手,一饮而下,可小恩还没有走的意思,他道,“好了,本王已经尝过了,回去告诉你家娘娘,就说本王甚是喜欢。” “殿下,酒烈伤身,还是早些休息吧,臣妾服侍您。” 这一个声音极为温婉,尤其是“臣妾”二字,让梁王有些迷乱,再一抬头,眼前哪里还有小恩的影子,正是湘尔正笑盈盈的站在面前,梁王一把将其抱住,道,“本王就知道,你舍不得几日不见本王。” 小恩被紧紧抱着喘不上气来,但心里乐得快要晕了过去,她伸出纤嫩的手臂回应着他,一步一步,推着他走到了塌边。 她终于如愿,入宫三年,她没有一刻不再思念梁王,她也生的貌美,可梁王偏偏不喜欢,她只穿了寝衣,独坐塌边,看着翻云覆雨过后沉沉睡去的梁王,她一阵幸福之感,手里的小瓶更是攥的紧紧的,真要感谢这瓶玫瑰酒,更重要的是那些她自己加进去的迷魂散。 她思量着,这瓶酒是不能被人发现的,悄悄出了殿门,翰林还守在门口,见她寝衣之外披了件衣服,心中暗惊,已经不用费力去猜,事实已经摆在眼前了,他淡淡问道,“梁王可睡下了?” 小恩有些羞愧,小声道,“诺,大人也请回吧。” 见翰林极不情愿的走了,她急忙跑到花池旁,将酒瓶里的残酒一股脑倒出来,又挖了坑埋了酒瓶,正在这时候身后一个声音传来,着实让她已一惊,“本宫说怎么找不到你人呢,原来是顾念旧主,旧地重游,又跑回这建德殿了?” 小恩知道来人正是湘尔,她攥了攥满是冷汗的拳头,一脸僵硬的转过身来,湘尔一见她寝衣外漏,心下像扎了根针一般,“本以为你只是想想,没想到你还真的敢做!既然这样,本宫就没什么可顾及的了,兰褚,给本宫押回宏坤殿!” 小恩一听惊慌不已,知道被押了回去定没有好果子吃,此时也顾不得什么尊卑规矩,嘶吼道,“你凭什么押我回去!我也是梁王的女人!” 湘尔隐忍着眼泪,二话不说直冲进建德殿,梁王还在大睡,湘尔坐在一边,似乎闻到梁王的气息中带了就为,便又出去,直勾勾盯着小恩,“用下三滥的招数,并不能留住男人的心,本宫看在你伺候多时的份上劝你一句,今天的事最好不要声张,也不要告诉梁王,你赶紧自己穿好衣服回去,还能留个清白,不然梁王知道了,也是断断会给你名分,到时候你被遗弃宫中,万人取笑唾骂,可就有的受了。” | 自作孽 几句话说得小恩更是恐慌,“你说这话,是想害我?” 湘尔大笑,随即低头看着因为恐慌而腿软坐在地上的小恩,“不是本宫要害你,是你自作孽,你也不用脑子想一想,你伺候梁王三年,他若对你有意,为何不趁早纳了你?可见梁王根本对你没有感觉,等他醒了,顶多随便给你个名分,以后永不再传召,到时候人人耻笑,人人敢践踏,你却只能守活寡,你说,你那样的下场难道是本宫害的不成?” “我偏不信!”小恩狠狠道,嘴唇咬出了血,“你这么说是想让我乖乖就范,把这件事隐瞒下去,我在宫中的时日好像比美人更长久,这些算计人心的计量,是逃不过我的眼睛的。(..info无弹窗广告)” 湘尔沉沉的笑着,似是已经看见了她未来生不如死的样子,转身离开,带着凄冷,“为得一日好,白白赔上一辈子,值得吗。” 果不其然,梁王醒后看见身边睡意正浓的小恩,大惊失色,这才想起昨晚上喝了酒,但喝酒之后的事情却一点也想不起来了,他惊慌中带着失望,道,“谁叫你睡在本王榻上的,快下去。(..info无弹窗广告)” 小恩其实并未真睡,听梁王这么一说心里一沉,急忙胡乱穿了衣服滚下床去,跪在梁王面前,深深埋着脸颊,梁王见她哆哆嗦嗦害怕的样子也略觉得可怜,便道,“昨晚上本王许是喝多了,才与你……本王也是悔不当初。” 小恩一听这话急忙摇头,“殿下不要懊悔,婢女并不怪罪殿下……” 梁王面无表情,冷冷的说,“本王与你并无男女之情,但说到底还是酒后误事,本王也不能亏待了你……就给你一个少使的位分吧,再派几个人伺候你,总之你以后不用再做宫婢了。” 少使?小恩怀疑自己听错了,后宫嫔妃等级最低的那一个,没有自己的宫殿,要和其他的少使挤在少羽宫,膳食送的最晚,要先紧着梁王和其他娘娘先送,换季时候制的新衣总要最后一个穿上,份例只有百石,且一应物品都是最低的规制,数量也都是最少的,常听少使们跟她牢骚,说日子还不如她。 “殿下,婢女伺候您多年,不求位分,只求能时时刻刻守在殿下身边!”小恩哭红了眼睛。 梁王单手在腿上无奈的的拍了几下,发出沉闷的响声,小恩不敢再说话,只听梁王许久才道,“今日你就搬去少羽宫吧,本王稍后会下旨,对了,你的姓氏是什么?” 小恩心痛的快要昏死过去,他唤了自己三年的“小恩”,却从不知道自己的姓氏,这便罢了,今日就要搬去少羽宫,还真是一口道出了少使的心酸,这个位分,是连个黄道吉日都懒得选的,更是用不着大张旗鼓做册封大典。(..info无弹窗广告) 翰林悄悄进来,见穿着寝衣的小恩跪在地上,有些不忍直视,道,“殿下,襄将军带了几十兵马,已经到了城门口了。” 梁王眯起了眼睛,像是成竹在胸一般,“为本王更衣,本王要好好接待这个襄大将军!” 早该猜到是这样的结果,小恩泪如泉涌却无从释怀,看着远远离去的梁王,背影那么健硕,那么冷漠,她本就是卑微的宫婢,妄想一朝得宠飞上枝头,可现在却从一个火坑跳进了另外一个火坑,只能怪自己命不好。 襄将军戎装上朝,并不把梁王放在眼里,一进来只拱手一礼,独自坐在堂下的软垫上,此时梁王都还没有落座,见他这个傲慢的样子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将军常日不在朝中,怕是对宫中礼数早就忘得一干二净了吧?这也罢了,将军战功赫赫,想躺着觐见都可以,可是将军不顾西北的战事,妄自回朝……”没等梁王说完,襄将军就轻哼一声将其打断。 “听说殿下降了侬儿的位分,末将在战场久久不能平静,生怕小女脾气倔,为此事与殿下吵闹,殿下再一生气把小女给砍了。” 梁王放声大笑,心里却恨透了这个居功自傲的襄大将军,他无时无刻不在利用手上的兵权威胁梁王。 襄将军又道,“不知小女所犯何罪,非逼着殿下降了她的位?” 梁王抿了一口茶,以给自己一些思索的时间,道,“她不过是和本王斗了几句嘴,众多下人看着,为免驳了本王的面子,本王小惩大诫,吓吓她而已,想着再过几日她生辰之际,一举封个夫人呢,倒惹得将军置边关战事不顾,专程跑回来质问?” 襄将军最了解他不过,他平时说话就是忽东忽西,飘忽不定,尽露轻狂之态,这番话莫不是故意说给自己听的? “殿下,既然末将回朝,能否让末将和小女见上一面,也好寥寥慰藉离亲之苦?” 梁王眯着眼,像是要看穿他一般,他是信不过自己,偏要眼睁睁看见了襄良人,从她口中听见这番话才能相信,他微微一笑,“来呀,去请襄良人。” 襄良人颔首敛容,操着规矩的步伐徐徐进殿,行了一个跪拜大礼,梁王道,“你父亲为了你降位之事特意丢开了战事,跑回来看你,你们父女还真是一个性子。” 襄良人听出梁王话里有话,低头不敢作答,倒是他父亲不管不顾,拉了她问道,“你究竟为了何事得罪了梁王殿下?真的之事斗嘴吗?” 襄良人一惊,此刻父亲在场,梁王也在场,若是重提下毒一事,说不定梁王震怒,连父亲都一起办了,干脆顺流而下,道,“诺,女儿脾气急,和殿下斗嘴几句,竟把殿下给惹急了,都是女儿不好。” 梁王暗暗一笑,襄良人还算识时务,知道此时此刻水流而下是最好不过的,而襄将军知道女儿确实是因为斗嘴被降位,不是什么大事,正如梁王所说,是一定会被复位的,现下襄将军把心放回了肚里,梁王正要示意襄良人退下,以免多生事端,不料将军突然道,“对了,刚才殿下说要在侬儿诞辰之日封她为夫人,可是真的?” | 巧计 襄良人,闻听父亲一言心中尤喜,更是难掩脸上的喜悦之色,忙忙伸开双臂做一个大礼叩谢,没成想被梁王拦下。(..info) “不急,襄大将军刚刚回朝便质问襄侬降位一事,本王已经给了答案,现在本王要问大将军一个问题,希望大将军也能据实相告!” 得知女儿很快就要封做夫人,大将军早就乐的沾沾自喜,道,“殿下请问便是。” 梁王将茶盏硬生生往桌上一放,声音不大不小,却显着刻意,淡笑道,“将军带了十万兵马去了西北,未经宣召不得回朝,却不知将军贸然回朝该做何处分?” 声音不紧不慢,却字字震慑,襄将军错愕道,“这……” 梁王收了和悦的表情,换上一脸的威严,复又道,“凡将军一律不得戎装进朝,且你还带了数十个将士,这又该当何罪?” 几句话说得将军瞠目结舌,他一直都是如此,以前上朝也是身着铠甲,重臣皆不敢指责,梁王更是视若无睹,可今日这是怎么了? 襄良人觉出话锋不对,急忙拽拽父亲的衣角,“父亲快快谢罪就是了,别再愣着。(..info好看的小说)” 见父亲一时还反应不过来,愣在那里,干脆她自己磕头认罪,哀声道,“殿下恕罪,父亲是担心臣妾,才一时疏忽了规矩,还请陛下看在父亲屡立战功的份上绕父亲一命!” 襄将军这才意识到严重性,也“扑通”跪地,粗狂的声音的道,“殿下恕罪,殿下恕罪。” 梁王自是成竹在胸的,见她二人纷纷求饶,便道,“方才你问本王什么?” 襄将军想起刚刚问道梁王封夫人一事,忙摆手道,“没有没有,末将没有问什么。” 翰林从没见过这老狐狸如此低三下四,生生把话咽进肚里,便忍不住想笑,梁王更是暗暗自喜,“那好,你的罪本王先记着,若是再犯一并处置。” “多谢殿下不罚之恩,末将即刻就回西北!”说着便要起身。 梁王一惊,急忙阻拦道,“不急,你好不容易回来,就在宫中住上几日,本王让人打扫出来了湖边的清凉阁,那里距离嫔妃的住所远一些,你便先住着。” “可是……西北的战事没有末将的话,群龙无首……” “你既知道这句话,不是还是回来了?想必你也是交代好了副将的,便踏实的住上几日,好了,你们跪安吧。”梁王不再理会,径直走下朝去。 翰林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来,“殿下,您没见那个老狐狸,憋得满脸通红硬是说不出话来,真是大快人心啊,他以前嚣张惯了,也该他哑口一次了!” 梁王此时却顾不上笑,沉沉道,“派往西北的将军怎么样了?” “已经回报,到了西北营地。”翰林回道。 “好!告诉他所有上表都要已密报的形式直接派人交到本王手上,不得经过早朝,本王就等着功成之日,好好跟这个襄大将军算一算总账!”梁王说的坚决,心中早已有了定数。 大将军在宫中一住便是两个月,两个月过后,西北传来密报,全军大胜,正等着梁王下旨宣召,不日便会回朝。 襄大将军一日之间从战功赫赫的将军变为了建德殿的戍守,他始终想不明白,直到新任大将军得胜回朝觐见之时,他才恍然大悟,直呼中了梁王的奸计。 而跟他一样登高跌重,悔不当初的还有一个人。 今日翰林小声回报,说邓少使怀了身孕。 “邓少使?”梁王道。 “殿下忘了,就是小恩,少羽宫的宫婢回禀,说少使最近身体不适,传了御医给看了,已经怀有一个多月的身孕,殿下看……”翰林欲言又止。 梁王高兴不起来,原本添丁是一件大喜事,可发生在小恩身上他却郁郁寡欢,他想到了湘尔,这两个月因为防着襄良人和他父亲,并没有在宏坤殿留宿,只是坐坐就离开,小恩承宠一事更是三番两次欲说出口都咽了回去,可她却偏偏怀孕了。 梁王思量再三,还是说道,“让人好生伺候着吧,不要太声张,到底只是少使怀孕,若是能诞下世子,便是母凭子贵,升她的位分就是了。” 正说着,殿外一声长呼,“太后长乐万安――” 太后进来直让梁王免于行礼,劈头就问,“听说少羽宫一个少使怀了身孕,是什么时候的事?哀家怎么不知道?” “母后是怎么知道的?”梁王错愕的看着太后,这件事自己也才刚刚知道,这么快就传到了太后耳朵里,怕是有人有意为之了。 太后不理会梁王的猜忌,直言道,“你就老实告诉哀家,到底有没有这件事?” “诺,是有这事,那是一只服侍在建德殿的小恩,那日是儿臣两个月前酒后乱了性,儿臣已经给了她少使的名分,因为名位低,没有举行仪式,所以母后也就不知道了。” 太后悠悠叹了口气,“既然已经封了位分,梁王膝下又无子,她便要好好的伺候着,哀家的意思,少羽宫人多事杂,吃穿又顾及不到,干脆把她挪来建德殿。” 梁王冷笑一声,“儿臣看就不必了吧,襄良人的父亲先前住在清凉阁,现下空了出来,便叫她搬去,找人伺候着。” “立儿!”太后微微不悦,翰林见状识趣的离开,太后才慢条斯理道,“你别以为哀家不知道,你是怕小恩搬了来惹得你那个姜美人不悦吧?这两个月你没有传召一人侍寝,却每日去姜美人处小坐片刻,哀家不管你是为了什么,但后宫一直没有嫔妃怀孕,梁王无后啊。” 梁王见太后声泪俱下,更是怕她气的身体不适,急忙扶着坐下,恭敬道,“母后不要动气,小心伤了身子,儿臣不愿她搬来与姜美人无关,建德殿是儿臣的居所,正殿更是朝堂重地,一个少使住进来怕是不妥啊。” 太后轻哼一声,“姜美人之前只是一个罪婢,没有名位,没有身孕,为何就可以堂而皇之的住进建德殿?” | 心寒犹胜天寒 今天一大早,邓少使房里就凭白多出几只盒子,里面均是珍宝头饰,宫婢嫦儿媚笑道,“少使大喜了,另外几位少使听说您因为有孕在身要住进建德殿,纷纷把压箱底的宝物都进献上来了。” 邓少使并不转头去看桌上玲琅满目的礼品,凄冷的凝视门外,夏花是什么时候凋落的?为何记不起来了?还有满宫的秋叶呢,那天紧随在梁王身后,看着他脑后齐整的发髻,他还望着满世界的苍凉,对翰林说,“深秋时节,是最令人伤感的。”她也随着望去,落叶满地覆盖了宫宇的恢弘,但有他始终走在前面,便是春天。 少使……这两个字寒碜的连加上“娘娘”两个字都不配。“我定是要做到的,将来再有人唤起我名字,后面势必要加上‘娘娘’二字!”她心中暗暗发狠,眼珠似要凸出来。 “呦~到底是小家子气质,建德殿里什么没有,吃穿还要都带齐不成?”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尤为刺耳。 邓少使知道说出这话的人来者不善,更是仗着自己有孕没有起身,“襄良人这话错了,既要常住,还是自己的衣物更贴身些,哦,臣妾忘了,良人娘娘是没有长居过建德殿的,所以您哪会懂得这些?” 襄良人脸上肌肉跳动,顿觉无光,那小恩原本只是一个贱婢,怀了身孕竟如此嚣张,她眯起了双眼,嚼牙咯吱作响,“贱婢真是放肆!见了本宫居然不行礼!你给本宫站起来!” 邓少使微微举目,迎来襄良人冰冷且傲慢的脸,她亦是冷笑,“恕臣妾不能从命。”她说着伸手在小腹上摸一摸,露出得意的暗笑。 襄良人突然放声大笑起来,笑声在空旷简陋的殿宇中显得更加仓冷,邓少使还在极力的适应,却一个猝不及防,被迎面而来的烫水浇了一脸,她惊慌之余第一反应便是查看腹部的衣服有没有被烫水浇湿,还好,嫦儿方才奉上的热水并不多,只上半身被浇湿了而已。 嫦儿见发生冲突,脚步欲近还退,到底是良人的尊位,比少使大上好几个等级,她在此叫嚣,谁又能耐她如何?制止了也只能自讨苦吃。 邓少使并不当着面拭去脸上的水珠,微微低头,想遮掩她蓄意的羞辱,而她更加得意,弯下身来用五指的背面轻轻在邓少使的小腹上划来划去,吓得邓少使不自觉向后爽身,她啧啧道,“你对本宫不敬,本宫小惩大诫算是给你个警惕,若是换了别人怕是就没这么好的运气了,比如……”襄良人欲言又止,直了身子道,“你以前是伺候姜美人的,却摇身一变成了她的姐妹,她是何感受本宫不知道,要是换做是本宫,早就恨得牙痒痒了。(..info无弹窗广告)” 邓少使闻言苦笑,“都是梁王的女人,她定不会为难我,良人若是想挑拨,还不别费心机了。” 又是一阵刺耳的冷笑声,邓少使只觉的周身发寒,“就是因为都是梁王的女人,她才不会饶了你,你想想看,你们同是宫婢出身,见你有了身孕,又住了建德殿,万千宠爱于一身,抢了她这个新宠的风光,她会坐视不理吗?” 邓少使闻言有些惴惴不安,她正如姜美人所说,若是梁王早有爱意,怎会三年都不纳入后宫,她没有恩宠,没有美貌,只有尊位,腹中这个未出生的胎儿便是她唯一的指望,襄良人说这话时直盯着自己的小腹,像是在暗示着什么,邓少使强挤出一丝欢颜,极力掩饰着自己的不安。 见她舞动着腰肢步步生魅的走远,背影一如往常娇艳,邓少使黯然唏嘘,身居高位多年突然被降位,父亲又一夜之间成了戍守,是什么样的毅力支撑她时至今日还能笑逐颜开? 来人说建德殿已经收拾稳妥,就等邓少使移步,邓少使踌躇了一下,还是起身朝着宣宁殿走去,说到底,她能住进建德殿还是多亏了太后。 太后身边的亦凡恭敬的引着邓少使进去,她观望四周,以前都是垂首走在后面,更是不敢张望一眼的,如今她由宫婢引着,搀着,有的是时间去环视四周,太后果然是崇尚节俭的,殿里简单不失高雅。 “住进建德殿可还习惯?”太后靠在软榻上,轻轻抬了眼睑。 她双手合拢放于腰间,微微屈了膝,颔首道,“回太后,臣妾还未搬至建德殿,想着先来太后处谢恩。” 太后睁了眼瞧她两下,复又闭上,她是没有意识到什么的,一边的亦凡却看得清楚,头一次以妃嫔的身份面见太后,只行常礼而不是正规的拜礼。太后微微张了口,托着长音道,“邓少使不懂规矩,亦凡,你去好好调教一下。” 亦凡徐徐走过去,微笑一礼,道,“少使请跟着婢女做。”说着将双手藏于袖中,右手轻压左手,举置贴额,上身深鞠躬,然后直身,同时手随着再次齐眉,然后双膝着地,缓缓下拜,手掌贴于地,手被与额头紧贴,然后直起上身,同时手随着齐眉,缓缓起身。 邓少使微微一惊,道,“太后,臣妾怀有身孕,怕是做不得这种礼仪。” 亦凡乖乖回到太后一边,扶着太后坐正了身子,太后端正了神色,威严的盯着赫然站立面前的邓少使,道,“跪一下子难道还能小产不成?哀家既让你跪,你与腹中胎儿的安慰哀家自会担待,话说回来,哀家一句话能让你离开少羽宫,也就能让你回到那个偏冷的地方,你若是连宫中的基本礼仪都不屑一顾,那便是真的没有做娘娘的前途了。” 邓少使这才意识到得罪了太后,自己一味的仗着有孕忽视宫规,对襄良人如此,对太后也如此,看来是行不通的,她只好小心翼翼下跪,学着亦凡刚才的样子做了一遍,太后这才轻唤其起身。 邓少使正尴尬之际,闻听典韦一声“姜美人求见”,太后和颜悦色道,“快快请进来!” 湘尔手里拎了精致的食盒,另一只手托着,颔首进来将食盒放置一旁,规规矩矩行了一个拜礼,太后赞许的点头道,“湘尔每日都来请安,却始终不忘规矩,哀家甚是喜欢。” 湘尔将食盒交给迎过来的亦凡,屈膝微笑道,“诺,臣妾侍奉太后,理应如此。” 一旁的邓少使极不自然的侧了身,对着湘尔屈了一礼,声音里透着胆怯,“姐姐万安。” | 晋位 湘尔这才注意到小恩,淡淡道,“小恩?” 太后噗嗤一笑,和悦道,“湘尔可还不知道呢,这是梁王两个月前册封的邓少使,她不是伺候你的吗?你不知道?” 湘尔听了大惊失色,错愕的看看太后,复又像小恩望去,俨然一副被蒙在鼓里的样子,“那日小恩走的匆忙,臣妾还以为是调去了别的宫里,原来是……”湘尔顿时声音哽咽。 一旁的邓少使更是大惊,她与梁王的事当晚便被姜美人发现,姜美人此时此刻却一副全然不知的样子,更像是被信任有加的心腹骗了,伤心欲绝。 太后本是想刺激湘尔,让她得知随身侍婢背着她与梁王款曲心生怨气,更会因为梁王的背叛而伤心欲绝,可真的见了她委屈万分的样子还是心生怜惜,招了手道,“快来哀家这坐。” 湘尔边哭边走到太后身边,太后扶她坐在自己身边,说道,“哀家年轻的时候,见先王宠爱别的后妃,心里也不是滋味,可后来渐渐的也就看开了,先王不是哀家一人所有,若是你也能看开这一层,便不觉得难受了。” 湘尔徐徐起身,温婉一礼道,“谢太后教诲,臣妾自当谨记。” 太后看一眼亦凡手中的食盒,“你给哀家带了什么好东西?” 湘尔破涕为笑,从食盒中取出小碟奉上,道,“臣妾昨日听见太后咳了几声,又见太后的膳食多以重口为主,猜想您是不喜欢清淡的,若是熬了银耳汤来清肺更是喝不下,就一早熬了银耳梨肉水,和了面做了饼饵,又加进去蜂蜜和少许盐,太后闲来当做点心吃。.info[]” 太后雍容一笑,当即捏起一块放入口中,一股清甜之味缓缓醉如心脾,放下饼饵,直盯着亦凡道,“传哀家的旨意,美人姜氏,即日起册封为夫人,告知梁王,选了几日行册封大典。” 湘尔大惊失色,吃吃道,“请太后收回成命,臣妾陪王伴驾不足数月,资历尚浅,实在不敢觊觎夫人之位,且这饼饵只是小巧……” “哀家的旨意已下,你还口口声声唤哀家‘太后’么?”太后笑道,浑然一副慈祥之态。 一旁的邓少使更为大惊,不禁后退了两步,没有站稳。 倒是亦凡有些理智,上前轻轻提点道,“太后,宫中规矩,只有梁王和王后才能称呼您为……” “好了好了,”太后不耐烦的摆摆手,“你就少些唠叨了,哀家就是喜欢听湘尔叫‘母后’。”说着不住的上下打量着湘尔,更是怎么看都喜欢。 湘尔还记得第一次觐见太后是脱口而出唤她“母后”,被冷冷的斥责,现下这个高高在上的太后竟主动让自己唤她“母后”,俨然一副平民家母亲的姿态,看来这些日子的以诚相待,每日请安服侍,是没有白费的。 太后直勾勾望着她,眼里满怀着期待,她颔首道,“儿臣谢母后赐封。” 邓少使在一旁冷眼看着,浑然犹如她们是一家人,自己倒像是个外人了,还是亦凡眼尖,见邓少使浑身不自在,便轻声提点道,“太后,邓少使还站着呢。” 太后脸上的喜色渐渐退去,淡淡道,“你知道先来谢恩,也算是个懂事的,去吧,到了建德殿要好生养胎,闲来无事不要去正殿走动,更不要扰了梁王批阅奏折,记下了吗?” 邓少使站的久了,腿有些发软,强挤了笑意道,“诺,臣妾记下了,臣妾不打扰太后清修,先告退了。”她只想快快逃离这里。 “母后!”湘尔温和道,“邓妹妹有孕,行走不便,让儿臣送她去建德殿罢,母后教诲的是,梁王殿下不只是儿臣一人所有,儿臣送妹妹过去,也好叫殿下安心,不再终日耿耿于怀。” 太后欣慰道,“哀家始终是没看错你,亦凡也跟着去,把册封的旨意告知梁王。” “姐姐真是厉害,一个饼饵就把太后收的服服帖帖,你来之前所有的焦点都在妹妹的身孕上,你来了,就抢了所有的风头。”邓少使和湘尔一左一右的走着,想起襄良人之前的话,又见了宣宁殿一幕,对湘尔起了戒心。 湘尔听着身后轻盈的脚步声,知道亦凡谨守尊卑礼仪紧紧跟在后面,当下并不与邓少使做嘴上功夫,只淡笑不语。 没想到这一笑让邓少使顿然寒战,警惕道,“你这笑是什么意思,难不成你那么做是故意的?” 湘尔侧过身直视着她,冷冷道,“自始至终故意的,又怎么会是本宫?” 一句话让邓少使哑然,眼看到了建德殿,翰林一声通禀,梁王急急迎了出来,并未在意微微屈身行礼的邓少使,而是擦着她衣角直奔向转身离去的湘尔,拉住她道,“湘尔你听本王解释,那日是本王喝了酒,恍然间看见了湘尔,可一觉醒来身边却是另外一个人,本王惦记的是你,从未有过别人。” 邓少使独自站在冷风中,听着身后二人情意缠绵,心中更是寒凉,湘尔拿着帕子的手轻轻捂了他的唇,“嘘,殿下说什么呢,殿下醉酒之际还惦记着臣妾,臣妾高兴还来不及呢,啊……快去看看邓妹妹吧,她怀了身孕,是不能一直在冷风口站着。” 梁王正犹豫要不要过去,亦凡适时俯首跪于面前,笑逐颜开道,“殿下容秉,太后封了姜娘娘为夫人,望殿下挑一良辰吉日,行册封大礼呢。” “真的?母后是这样说的?”梁王喜上眉梢,抱起湘尔不顾周围人的眼光转了一个圈。 亦凡掩口一笑,“看殿下乐的,倒是比姜夫人还高兴呢。” 梁王自知失态,正了正衣襟,不好意思的笑道,“还望大娘带路,本王这就去向母后谢恩,湘尔,你同本王一起去!” 邓少使伫立风中,一行冷冰的眼泪划过,她似乎听见自己的心碎裂的声音,梁王拉着湘尔,就这样消失在众人的视线里,全然不顾她的感受,她走也不是,留也不是,只得傻傻的站在殿外,等那个眼里全然没有她的男人回来,给她安排居所。 | 故人 若不是翰林派手下回来把邓少使接了进去,她还痴痴的站在风里等,建德殿分正殿,寝殿,两处偏殿,邓少使清楚的记得,上回梁王把自己的寝殿让了出来给湘尔住,自己则住到了偏殿,现下翰林的手下将她引致偏殿,她也是给自己找委屈受,竟问了一句“为何不让本宫住在寝殿?” 带路的舍人心里直发笑,能自称本宫的,必定是自己拥有一个单独的宫殿,也就是说只要是宫殿的主人都可自称“本宫”,而邓少使与其他少使挤居在少羽宫,居然也学着别的娘娘自称“本宫”,甚是好笑。 “少使之前与我们都是一样的人,自然知道凡是做下人的都要遵照主上的意思办,少使又何必为难我呢?”他嗤笑着离开,邓少使狠狠啐了一口,“居然敢与本宫相提并论,你也配!” 虽然是建德殿的偏殿,和少羽宫相比已经是人间天堂了,嫦儿跟着一道过来,被殿里恢弘的气势所吸引,早就忘了为邓少使整理房间,邓少使也懒得与她计较,只自己心里暗暗伤神,为何同是宫婢出身,和湘尔的差距居然这么大,湘尔可以平步青云,一跃成了梁国夫人,还受尽恩宠,而自己呢,即使怀了梁王的孩子,赐居建德殿,还是不被重视,就连一个小小的舍人都敢冲她摆脸色。 她不由对湘尔心生记恨,若是没有湘尔,梁王冲出来时第一眼看见的会不会是她?她手中的丝帕攥的满是皱褶,就这样恍恍惚惚过去一个下午,梁王仍是没有回来。 晚膳过后,梁王从宏坤殿回来,刚到了门口便听见一个幽怨的声音传来,一回头,原是襄良人正可怜巴巴跟在后面,面色苍白,淡淡道,“你怎么来了?若是身体不舒服就不要出来乱走。” 见梁王淡淡说了一句便要走,襄良人快步挡在他面前,身子一晃险些摔倒,梁王背过手去不再看她,只听她能说些什么,襄良人见梁王冷淡,心里不禁如刀绞一般,微微颔首道,“臣妾自知无福伺候殿下,也实在不愿屡屡出现惹殿下烦心,只是冬日严寒,想着殿下出门要用手炉,就日夜赶工做了这个双面绣的炉套。” 襄良人将炉套奉上,没想到梁王非但不看,还一把将她的手推开,“够了,你少在本王面前晃就是对本王的关心了!” “哎呀……”一声轻呼,炉套掉落地上,襄美人双手捧至心窝处,不断的颤抖,顿时冷汗涔涔。 梁王不知就里,也跟着慌了神,“这到底是怎么了?让本王看看你的手!” 说着将襄良人的手抓过来,撑开她微蜷的手掌,指尖露出密密麻麻的血点,他诧异的直视着她,她却将头侧过去,埋进肩膀里,他更是心急,见嫣儿跟着,便道,“嫣儿!你说,良人这手是怎么回事?” “嫣儿不许说!当心回去本宫撕了你的嘴!”襄良人急忙道。 “嫣儿快说,你不说的话本王治你一个抗旨不尊!”梁王轻轻喝令着,嫣儿这才娓娓道来,“回殿下,娘娘每天白天夜里的绣炉套,绣了一个不满意,便拆了再绣,有时候夜里烛火昏暗,娘娘时常刺到手指,这些日子娘娘的眼睛也不大好了……” 梁王这才想起襄良人是不会刺绣的,怪不得绣了拆拆了绣,还弄的一手针孔,他目光有些黯然,“你怎么说话还是这样刻薄?偏要撕了别人的嘴才能解恨?” 这句话虽是在埋怨,又满是温柔,襄良人用力的摇摇头,像是要甩掉眼里的泪,“殿下可还怪罪臣妾么?” 梁王沉沉不语,襄良人忽觉得头晕,一时站不稳,轻轻倒在了他怀里,他微微一惊,“怎么绣个炉套整个人虚弱成这样?来的时候就见你脸色苍白。” 襄良人虚弱的说不出话,嫣儿适时道,“回殿下,娘娘这些日子日日后悔自责,加上思念殿下,积郁成疾,不思饮食。” “你这是何苦呢。”梁王怜惜的低头看着靠在怀里的襄良人,招呼了翰林预备步辇,亲自将她送回络绎宫。 回了宫,梁王不禁唏嘘道,“你犯错迁出清雅殿,这络绎宫可还住的习惯?” 襄良人躺在榻上,只知道暗自拭泪,倒是嫣儿不紧不慢的回道,“良人一向体虚,这络绎宫年久失修,平日里总有冷风透进来,良人又是最舍不得多用炭火的,总说太后体寒,该多留出些送去太后处。” 襄良人轻轻唤了一声,“嫣儿快住嘴了,若是再浑说,本宫真的要罚了。” 嫣儿乖乖的低了头不敢再言语,梁王倒来了兴趣,起身围着络绎宫里走了一圈,房间不大,却真是冷风嗖嗖,他幽幽一叹,“真是苦了你了,明日本王就派人来整修,炭火也多给你加上一倍。” “殿下!”嫣儿复又拘了一礼,咬了咬牙说道,“婢女还有一事,即便娘娘责罚也要说出来,娘娘自从搬进络绎宫之后,不只是因为抑郁成疾才渐渐消瘦,还因为……”嫣儿顿了顿,“每到三更时分,殿里总隐隐听到有女子哭声,凄惨至极,良人常常夜不安寝,这殿里之前住过先王的句良人,句良人死的时候据说很是凄惨呢。” “别胡说!”梁王一声怒吼,“宫中最忌讳怪力乱神,你伺候良人,更是要多加宽慰,而不是危言耸听,络绎宫附近多有嫔妃的居所,夜间听到哭声也属正常。” 嫣儿自知言语有失,只得跪地求饶,梁王见天色已晚,便叫襄良人好生休息,自己匆匆就要回去,襄良人无力的坐起身,长发斜洒而下,一双幽怨的眼睛透露着不舍,“殿下这就要走了么……” 梁王心底不觉一软,抿了抿嘴道,“夜里真的经常听到哭声么?” 襄良人轻咬了嘴唇,微微闭上眼,像是并不敢回忆起那一幕,两行眼泪夺眶而下,“许是如殿下所说,是附近的女子哭泣吧。” 梁王看着她惊恐不安的样子,思量再三,终于坐过去把她苍白的脸埋进自己坚实的臂膀里,“嫣儿,去门口告诉翰林,本王今晚留宿络绎宫,让他带着步辇先回去,明日一早再来候着。” | 阴毒 1 翰林前脚刚走,嫣儿就会意了襄良人的眼色,恭敬的跪安出了门。 “翰林大人留步――”身后一声轻唤,翰林回过身来,这才刚到了建德殿,嫣儿怎么就跟来了。 “可是梁王殿下有什么吩咐,叫姑娘来传话?”翰林道。 嫣儿微微一笑,却难掩紧张,手指不停的互相搓弄着,“良人怕梁王殿下夜里寒,特叫婢女来取那件厚实一些的寝衣,哦,就是那件良人做了殿下嫌大一直未穿的寝衣,良人说也就那件厚一些。” 翰林进去拿寝衣,嫣儿驻足四下望了一望,见偏殿亮着烛火,伺候邓少使的嫦儿刚巧端了盆水出来,她急忙屈了身子,不想被看到,见嫦儿走远,才徐徐直了身,翰林出来递上寝衣,嫣儿微微一礼,以表告退。 见翰林回了殿,嫣儿却没有径直回络绎宫,而是悄悄去了偏殿,门是虚掩的,轻轻一推就开了。 邓少使一脸苦相坐在床头,正盯着一副绣品出神,并未留意有人进来,嫣儿轻咳一声,引起了邓少使的注意,她只斜扫了一眼,又重新看着绣品,并不理嫣儿。 嫣儿深深鞠了一礼,轻声道,“少使万安。” 一声轻哼,她徐徐侧过头来,“今天是怎么了,襄良人身边的宫婢竟对本宫这般礼貌了。”她忽的瞥见嫣儿手中的托盘里的寝衣,那是男人穿的寝衣,崭新如初,便阴阳怪气道,“今夜是襄良人侍寝吧?不是大事,何必来本宫这里炫耀?” 嫣儿略显不安,瞬间哽咽了声音,面如梨花带雨,“少使快救救婢女吧。” 邓少使一怔,复又弃之一笑,“你家娘娘既有扭转乾坤的本事,你有何事不能去求她?反倒来本宫这哭诉,真是好笑。” “少使错怪了!”嫣儿哽咽了一下,说道,“其实不是少使所想的那样,今夜我家娘娘独自在寝宫休息,做好了这件寝衣叫婢女送来,可到了之后才听说梁王殿下今晚去了宏坤殿,我家娘娘素来是不擅长女红的,好几日下来才做得这寝衣,现在没有送出去,又不敢回去说梁王去了宏坤殿,求少使救救婢女吧!” 邓少使听闻“宏坤殿”三个字犹如万箭穿心,额头青筋不觉怒涨,暗自道,“又是她,她霸占了梁王一整天,现下又使了狐媚功夫招梁王去她那留宿,真是该死!” “少使?求您给婢女指条路,婢女不想回去了受罚。”嫣儿苦苦哀求着。 嫣儿再说什么,她亦是听不进去了,妒火中烧的她恨得牙根滋滋作响,眼睛直勾勾盯着一处,眼泪似乎要喷出来,嫣儿见状不敢再做声,只要带着寝衣战战兢兢逃了出去。(..info无弹窗广告) 嫦儿这会儿进来,回头疑惑的望着嫣儿的背影,道,“这嫣儿不是应该在襄良人身边的吗,怎么跑到咱们这了。” 邓少使目光如腊月里的冰池,喃喃道,“为什么偏要抢我的……为什么偏要抢我的……” 嫦儿放下手里东西,过来奇怪的上下审视着她,单手在她眼前挥了挥,“少使这是怎么了?听说孕中的女子常会感到心神不宁,要不要请御医过来看看?” “孕中……”邓少使楠楠道,忽然想起了什么,道,“嫦儿,明天早朝时分,你去宏坤殿请姜美人到偏殿一叙。” “可是,就凭婢女一句话,夫人就会来吗?”嫦儿道。 没成想这句话引起了邓少使的震怒,她吼道,“什么夫人!没有行册封礼就算不得夫人,你就说本宫有关于梁王的事情要说与她听,本宫伺候梁王久了,她必定会感兴趣。” 嫣儿刚回到络绎宫,就见梁王从殿里出来,身后还跟了襄良人跑出来,“殿下不要走!” 嫣儿急急跑了过去,举起寝衣道,“殿下留步,良人怕殿下受凉,特意叫婢女去建德殿取了厚实的寝衣来,殿下不要走,殿下走了,良人会伤心死的。” 梁王轻轻扒开襄良人的手,温和道,“不是本王不愿意陪你,本王方想起有一重要的奏折没有批,你先睡下,晚一些本王再过来。” 看见梁王急匆匆离去的背影,她欲哭无泪,早就知道留不住,却还要拼命的留,本想着即使留不住他的心,留住人也好,可她还是错了,寒夜里的风肆无忌惮的刮着,把往日的旧情越分越远,让人措手不及的是,究竟应该去追逐,还是尽可能的裹好衣衫抵御寒冷。 “嫣儿,”她冷冷道,“跟着梁王,看他是否回了建德殿。” 梁王出了络绎宫,本想着回建德殿,可不知不觉的就走到了宏坤殿门口,殿里还微微亮着烛火,便叫门口的宫婢不要做声,独自推门走了进去。 兰褚正在为湘尔换寝衣,忽听脚步声,一回头竟是梁王,便悄悄含着笑意退了出去。 “殿下怎么傍晚才走又来?翰林大人怎么也没通报一声?”湘尔道。 梁王五指轻轻捋过她的发梢,一股清香散悠然散发出来,“本王半日不见你,甚是想念。” 湘尔含羞一笑,微微低眉,娇羞之态让人顿生怜爱,他轻揽着她的纤细的腰肢,徐徐走入床榻,这一晚,烛光晕着塌边的纱帐,更如晚霞一般。 清晨一缕阳光洒在脸上,她恍然睁开眼,大叫道,“什么时辰了?” 兰褚早就待侍一旁,笑道,“时辰尚早,娘娘再睡一会儿吧。” 湘尔猛地一拍额头,“第二次了,又没有服侍殿下早起。” 兰褚掩鼻一笑,“看把娘娘急的,殿下走的时候说了,不要叫醒娘娘,独自去建德殿梳洗了。” 湘尔微微一叹,已是没了困意,便道,“冬日里少有这样好的阳光,陪本宫出去走走吧。” “娘娘――”兰褚欲言又止,顿了一顿说道,“方才邓少使身边的嫦儿来了,说少使请娘娘过去,说是要把梁王殿下的生活习惯告知娘娘,还特意说了一定要在辰时之前过去,那正是早朝的时间,婢女看着,怕是来者不善啊。” “她怀着身孕,为了避免有什么差池,还是要先有个防备才好,本宫这就去梁王的寝殿等候,你去派人悄悄通传,就说本宫身体不适,想见见梁王。”湘尔道。 | 阴毒 2 梁王下了朝径直来到寝殿,见湘尔伏在软榻上,急急过来摸了额头,“兰褚直说你不舒服,到底怎么回事?是不是昨晚上着了凉?” 湘尔微微摇头,抓过梁王的手,轻声道,“方才确实身上酸痛,还以为是发热,请了御医来看也没有不妥,现下倒是好些了。” “浑身酸痛?”梁王一怔,随即暗自发笑,摸摸湘尔的脸颊道,伏到耳边道,“湘尔初次侍~寝,怕是会有些不适呢。” 湘尔脸一红,扬手朝他肩膀拍去。梁王倒是乐得看她娇羞的样子,两个脸颊微微一抹红晕,眼睑低垂,樱红的小嘴稍稍嘟起,甚是可爱。 “臣妾已经好些了,不敢打扰殿下批阅奏折,先行告退了。”湘尔鞠了一礼。 梁王急了,说道,“本王刚来,你就要走!” 湘尔颔首一笑,“那不如,殿下陪臣妾在花园里走一走,虽然没有什么景致,但今日阳光甚好。” 梁王和湘尔一左一右相互挽着,走到偏殿前湘尔突然道,“啊,臣妾给忘了,邓妹妹约了臣妾在偏殿一叙,这会儿怕是等着急了,殿下要不要一同进去?” 梁王扫一眼偏殿的大门,淡淡道,“既是邀你,本王就在这儿等你好了。[..info超多好看小说]” 湘尔坏坏一笑,直盯着梁王的瞳孔,“殿下莫不是故意避嫌,才在臣妾面前冷落邓妹妹?” “没有,本王只是觉得,实在与她无话可说。”梁王淡淡道。 湘尔微微一叹,“邓妹妹也是可怜……那就劳烦殿下在此稍等臣妾片刻,邓妹妹怀着身孕,想来也不会劳神说太多话。” 湘尔摒开兰褚和小易,独自推门而入,邓少使正端了参汤倚在床头,见她来了并不起身行礼,只淡淡道一声“姐姐来了。” 湘尔也并不在意她屡屡失礼,独自在进门处的桌旁坐下,尽量与她拉开距离,她环视一周,道,“嫦儿不是你的近身侍婢么,怎么你怀着身孕却不见她人?” 邓少使轻哼一声,“姐姐不用挑拨,她虽是我唯一可以使唤的下人,却也是最忠心的一个!” “下人是否忠心,全在主人的调教,下人也是照着主人的德行学的,若是嫦儿能有半分的忠心,也算是妹妹你的福气了。” 这话凭谁都能听出来,邓少使更不是傻子,这不是在说自己之前没有尽到忠心么?更是在说嫦儿跟自己在一起更是学不到什么好的!她弃之一笑,这些话对她而言早就成了家常便饭,她一侧身,将汤碗放在床头的脚凳上,啪―― 汤碗一不小心摔在地上,参汤洒了一地,湘尔仔细观察的她的反应,并不动弹,只见邓少使微微一怔,面露失望之色,“好不容易才弄来这么好的参汤,就这样被我给浪费掉了。[..info超多好看小说]”说着便要弯身去捡,因汤碗是木制的,摔落之后还有残汤留在里面。 “你怀着梁王的孩子,正是春风得意,胜券尤握,还会在乎这碗参汤么,哪日没有巴结你的人殷勤的送来?”湘尔冷眼道。 她似是没有听到,又似听到了却不愿苟同,只呆呆的盯着那只碗,像是自己的命一般,她一手扒在床板上,另一只手尽量的伸出去,俯着身去抓那只碗。 湘尔看她那愚昧的样子,真是恨铁不成钢,“你是怎么回事,怀了身孕还做这些危险的动作,你腹中可是梁王的骨肉,你这样的人摔了本宫倒也不心疼,可你不能拿梁王的孩子开玩笑!” 邓少使根本听不进去,自顾自俯着身,可指尖刚刚触到汤碗,汤碗轻轻一滚,又远了些,湘尔再也看不下去了,霍的起身,走过去从地上捡起,又不愿与邓少使有身体的接触,便放在脚凳上,心底一软道,“这碗别再喝了,最多本宫差人再送一碗来。” 邓少使笑的让人全身寒战,冷言道,“姐姐不喜欢妹妹,又何必勉强呢?” 话音刚落,她端起脚凳上的汤碗送到嘴边,湘尔发现时已经喝了一大半,湘尔急忙将碗夺下来,大吼一声,“你疯了!地上捡起的东西怎么能入口!何况你还有孩子!” 只这样轻轻一夺,邓少使整个人都滚落了下来,随着沉重的落地之声,与此同时更是一声划破长空的嘶吼。 湘尔怔然良久,事发突然,她显然没看清楚邓少使是如何滚落到了地上,她顾不得太多,只想先把她扶起来,可任凭她怎么扶,邓少使始终不配合,干脆蜷缩在地上,双手紧捂着小腹,苦苦哀求道,“姐姐若是忌讳妹妹有孕,好歹要看在梁王的面子上饶妹妹一命啊――” 湘尔吃吃看着她,顿然明白过来,这是精心布置好的,只等她伸手一扶,陷害王嗣的罪名就自然落到了她头上。 说话间嫦儿从书房的纱帘后面冒了出来,见邓少使摔倒哭喊一阵,湘尔弃之以鼻,这戏做的未免太全套了。 “嫦儿,快去――快去请梁王殿下!”邓少使哀声道。 嫦儿得了令,气势冲冲冲到门口,湘尔默默看着并不阻拦,一开门,嫦儿惊呼一声,“殿……殿下!” 湘尔闻声霍的转身,见梁王一副凛然怒气,不自觉向后缩了几步。 梁王并未在意湘尔的紧张不安,挥手推开了挡在面前的嫦儿,来到邓少使跟前,邓少使颤抖着抓住他的脚,似是抓住救命稻草一般,顺着双脚望上去,哭道,“殿下快救救臣妾,姜美人她……她忌讳臣妾有孕,把臣妾从床上拉了下来……臣妾肚子好痛……” 梁王沉默不语,邓少使一怔,他的脸如刀刻一般清晰,隐隐透着生冷。 “太后下旨的时候你也在场吧,怎么还这般唐突,直呼‘美人’?” 邓少使心中乍凉,木木道,“殿下……臣妾的肚子,好痛……” “够了!”梁王打断道,带着怒火,“刚才殿中发生的一切,本王在殿门处虚掩的缝隙里看的十分真切,夫人担心你喝了脏东西伤及胎儿,而你,倒是真正让本王瞠目!来呀!少使邓氏,以身涉险,伤及王嗣,陷害嫔妃,废其名位,移至安孚宫,终生不得出。” |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殿下息怒,邓少使只是不小心滑落床榻,并非有意为之,殿下打发她去安孚宫,不是将她一棍子打死么,安孚宫……臣妾听闻那是犯错嫔妃的居所,也就是‘冷宫’!”湘尔刻意把“冷宫”二字说的重了些,邓少使不禁打了个寒颤。.info[] 梁王拉着湘尔坐到一旁,柔声道,“不是说一早起来身上发酸吗,你便好好坐着,不用为这贱人求情了,本王这双眼睛看的十分真切,她企图陷害你,你却还帮她开脱,你呀,总是这么的善良,殊不知越是善良,越是容易被人利用。” 湘尔伸手,为他抹平了眉间蹙起的皱褶,“殿下说的甚是,但这是臣妾的天性,臣妾并不后悔。对了,殿下还是不要让邓妹妹搬去冷宫了,那里阴冷潮湿,又逢腊月,怀孕之人怕是经受不住,况且臣妾还听闻,那的女子疯的疯,病的病,每日以打人为消遣,去年还生生打死了一个。” 这话更让邓少使听着惊心,她暗自唾骂着,“真是好狠的心!” 梁王回头轻蔑扫她一眼,冷冷道,“冷血麻木之人怎会畏惧天寒呢。” 梁王没了游走的兴致,交代几句便拂袖而去,湘尔见梁王的仪仗走远,才长长的舒了一口气,“那本宫就告诫过你,若是抖了出来,是不会又好下场的,若是知错就改,自己隐忍下来,说不定这会儿,本宫还能给你一个掌灯的差事,总好过冷宫安置了。” 邓少使指甲与地板摩挲的嘎吱作响,牙缝了狠狠挤出几个字,“我还是斗不过你。” 湘尔忍不住过去扬手扇了下去,一个清脆的耳光骤然落在她脸上,她错愕的盯着湘尔,不想这个柔弱的女子竟也能出手狠毒。 “这一巴掌,是为了打醒你!”湘尔怒责道,“你的敌人自始至终都不是本宫!而是你自己!就为了你心里那点嫉妒和怨念,你险些害了梁王的孩子!” “孩子……”邓少使喃喃道,“孩子……”她畏畏缩缩的坐起来,推到床沿底下,紧捂着自己的肚子,“这孩子是我唯一的希望,有他在,我就还能成为梁王身边的宠妃!我就能东山再起!” 湘尔无奈的摇摇头,这个场景岁令她厌恶,却也顿觉凄凉。 “娘娘这一步走得真是漂亮!”兰褚递上一个金丝手炉,塞到湘尔的袖子里,轻声道,“都说防人之心不可无,我们不曾害人,却也不能叫人随随便便给害了,娘娘有意让梁王等在门口,也算是为了自己做足了打算了。” 湘尔沉沉“唔”了一声,这一仗虽胜,可她心中并不得意,原本是为了以防万一,才故意让梁王守在门外,可这事真的发生了,她又觉得人心险恶,“本宫宁愿是自己小人之心,也不愿真的看见邓少使诬陷本宫,现在她被废了名分,打入冷宫,本宫这心里总是惴惴不安,总觉得她是被我害了。” 兰褚把她挂乱的发丝重新整理到脑后,温和道,“娘娘并未害过她一分一毫,都是她自作孽,娘娘只是保全自己罢了,话说回来,这后宫之中,若是不懂得保全自身,说不定早就被害死了,娘娘之前受了几次陷害,现在知道提防,未必不是件好事啊,起风了,娘娘赶紧回吧。” 湘尔轻轻攥着兰褚的手腕,一步步向着她的宏坤殿走去,声音渐远,“说到底,还是要谢谢兰褚姐姐你,若不是你一早提点,本宫是万万想不到这一层的。” 络绎宫里,襄良人一股脑把早膳推到地上,吓得嫣儿手足无措,只得乖乖垂着头跪在地上。 “殿下果真没有回建德殿?而是直接去了宏坤殿?”襄良人气冲冲道。 “诺,是婢女亲眼所见,错不了的。”嫣儿战战兢兢道。 襄良人手里的竹筷顿时掰成了两截,眼里似要喷出血来,“又是她……她为何偏要与本宫作对!她害的本宫降位,从那么豪华的宫殿搬进这满是霉味的旧殿!就是因为她的一个莫名其妙的故事,让本宫父亲丢了官,现在守在建德殿外连一个舍人都不如!她还嫌不够,又把殿下生生的抢走了……” 断裂的竹筷将她的手划出一道道血痕,她亦无知觉,喃喃自语道,“本宫这次不会再放过你了!” “娘娘三思!”嫣儿道,“早上听说邓少使因为诬陷姜美人,被梁王废了名分,现下已经打入冷宫,这姜美人不知使了什么狐媚妖术,娘娘可千万别去招惹,以免步了邓少使的后尘。” “是么?呵呵。”襄良人大笑起来,“昨晚上让你去她房中故意暴露寖衣,她还真是这么轻易就中招了,这样愚蠢之人也配怀有王嗣?本宫一想到她仗着有孕就傲慢无礼的样子,气就不打一处来,脑子还不灵光,连个姜美人都扳不倒,反把自己搭进去了。” 嫣儿凑过来,小声道,“娘娘当初想渔翁得利,一下子扳倒两个,现在也不算亏啊,至少那个怀了王嗣的眼中钉算是拔出去了。” 襄良人微微翘了一下嘴角,复又板了脸,此时此刻她还笑不起来,湘尔不除,始终都是心腹大患。 “方才你说什么?诬陷了姜美人就被废了名分?那本宫还真的不能再贸然行事了,得找一个人帮本宫出这口气……昨日本宫听你说,暗自查到五日后便是那个贱人册封夫人的大典了?” “诺,她本没有那么好的福气,都是巴结太后巴结来的,不像娘娘您,天生贵命,迟早还是要东山再起的。”嫣儿道。 襄良人轻轻“啧”了一声,皱着眉道,“你哪来那么多的废话,本宫多与你说上几句,你倒贫起来了。” 她静静来到妆台前,执着眉笔淡淡扫过,拖长了声音道,“柳夫人许久没见了,本宫也该去请安问候,顺便,把这个消息告诉她,宫中多一人与她平起平坐,做妹妹的总要尽点心,提前告知一声。” | 联手 1 涟漪宫,宫如其名,表面微波粼粼,实为暗涛汹涌。 柳夫人铺了一张竹简在桌上,一笔一划刻的认真,丝毫没有留意有人进来。 “姐姐真是谨遵梁王的旨意,每天刻一千份女训,妹妹疑惑,姐姐曾经编女训的时候,可曾想到将来每日都要这样抄写?”襄良人轻笑着进来,言语里尽是讽刺。 柳夫人放下刻刀,手指有些微微僵硬,不免有些气恼,“外面是谁在当班?为何来了生人却不通禀一声?” 襄良人掩口一笑,毫不客气的宽坐一侧,阴阳怪气道,“妹妹进来的时候,未曾见到门口有下人当班,是不是姐姐这里太过冷清,下人们都躲懒去了?”她嗤笑着,复又看看桌上的刻刀,微皱眉道,“啧啧,这把刀原是姐姐批阅后宫文书所用,如今……真是今时不同往日了呀。” “本宫就算再不济,好歹留着位分,论尊卑,论资历,你都要敬本宫三分!”柳夫人并不看她,眼神凝视于殿门外,襄良人进来的时候连门都没有关。 真是垂死挣扎! 襄良人不禁暗暗发笑,在年纪和美貌,权利与恩宠不复存在之际,竟还牢牢抓着名分不放,相对前面四者而言,名分,是最最虚无缥缈的东西。[..info超多好看小说] “姐姐错怪了,妹妹不是要对您不敬,而是实在为您叫屈,”她缓缓起身,在柳夫人面前悠闲的踱着步子,“就因为姐姐变相对姜美人施刑,连执掌后宫的权利都被剥夺了,自从先王后去世以后,后宫在姐姐的打理下井井有条,从未出现过差池,既有功劳也有苦劳,可就这么被……” “你怎就知道本宫夺不回来了?本宫始终还是后宫最大的夫人,只要梁王不立王后,本宫依然有的是机会!”柳夫人突然一声,带着怒气。 襄良人一怔,樱红的唇线微微上扬,“这倒是了,没有王后,姐姐固然是最大的,可若是有人与姐姐并肩……权柄是否还会落到姐姐手上,妹妹可就不知了。” 柳夫人徐徐起身,坐得久了背上一阵僵硬,却也顾不得了,眯着眼死死盯着她,“你又想说什么?” 襄良人走过去轻轻搭了她的肩,另一只手在她额发处摘下一根银丝,她“啊”的一声,钻心的疼痛,襄良人捻着银丝,不停的揉搓,“听说太后封了姜氏为夫人,合宫里都口口声声称她为姜夫人,姐姐不知道么?” 自从梁王下旨收回了金印,柳夫人便在自己宫里没日没夜的刻着女训,更是没有心情出去,外面发生的事于她而言早就是恍如隔世,她不禁悄然落泪。(..info好看的小说) 那一年正值春季,万物孕育的季节,却偏偏柳夫人落了胎。 当年王后有孕,御药房进献的滋补汤药舍不得喝,赐给了当时气血亏损的柳夫人,谁知一年的时间她都无孕,御医说是因为喝了药性猛烈的堕胎药所致,调养之后,终于有一年,她怀上了孩子,却浑然不知,一次因事梁王扇了她一记重重的耳光,她跌倒在地,身下一片血迹,她才得知自己怀了身孕,梁王自责不已,当时柳夫人只是良人,越级成了柳夫人,梁王承诺她,一生一世她都是唯一的夫人。 “姐姐?”襄良人轻轻唤了一声,柳夫人方才回忆中惊醒。 “你不要在这危言耸听了,殿下他,是不会册封第二个夫人的。”她默默低头,即便心中早已认定梁王会为了这个新宠背弃诺言,她还是想拼命抓住什么。 襄良人见她落泪,嘴上却强硬,心里说不出的爽快。 “是太后亲自册封的,梁王也没有拒绝,还选好日子,看来这事已经成了局,无人能改了……”襄良人似乎话中有话,斜看着柳夫人。 柳夫人垂帘闭紧了双眼,牙齿咬的咯吱作响,但她还是说服自己平静了下来,至少,在襄良人面前,她要显得平静。 “你心里想什么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定是心中恨极了她,又不好自己动手,想借刀杀人,也要做的不留痕迹啊,偏偏做的这么明显,让人一眼就看出来了。”柳夫人冷言道。 襄良人丝毫没有因为被看穿而显得不安,反倒心安理得道,“姐姐冰雪聪明,妹妹是从来不会在姐姐面前耍心思的,来这一遭就是为了告诉姐姐册封的事,想和姐姐联手做一番大事,因为妹妹知道,姐姐和我一样狠她!” 襄良人话语坚决,眼里闪着微微的光亮,似是心意已决,不容拒绝。 柳夫人唇角微扬,笑道,“果然是爱憎分明的襄良人,即使被降位,心胸依然不变。” “姐姐既知妹妹的性格,就快快给一句痛快话,联手?还是不联手?”襄良人目光如炬,死死盯着她。 明知联手,会遭她算计,她还是点头了。 还有五日就是册封大典,只有五日的时间,还能扭转乾坤吗? “湘尔入宫以来屡遭陷害,梁王殿下已经有所戒备,若是再想办法陷害她,梁王定是不会相信的,反而引火上身,最好,能找出一个罪名,是她自己做下的罪名,足以让她犯死罪的罪名!”襄良人两片薄凉之唇崩得紧紧的。 “今日说的太多了,本宫要好好想一想,你先跪安吧,想好了,本宫自会传召你。”柳夫人单手戳着太阳穴,微微闭了眼。 襄良人略有不悦,向她跪安,是从来没有过的事,此时此刻既然有求于她,也只能隐忍着了。 见襄良人走了,容儿才缓缓进来,俯低了身说道,“夫人小心了,襄良人只怕没那么简单,事情一旦败露,她定会推脱干净。” 一阵冷风从殿门处直刮进来,夹杂了些许雪花,“已经入冬这么久了……” 容儿回头看看,温婉道,“是啊,这几日冷的出奇,今天还真的下了雪。” 柳夫人徐徐起身,容儿立刻伸了手过去,任她搭着走到了殿门前。 她伸手出去,想要接住一片,却都从她五指之间划过,她潸然泪下,“阻止了这一次又怎样?失去了就是失去了,怎么也抓不住的……” | 联手 2 “憋闷了好些日子,趁着下雪人少,陪本宫一道出去走走吧。(..info)”柳夫人微微道。 只是瞬间,漫天雪花倾泻下来,路上已有厚厚的积雪,翘头履踩在上面,咯吱声很是压抑,来往的宫人舍人以袖遮头,急急走着,并未留意柳夫人。 前面便是那片梨园,梨花遍开之际,她总喜欢轻舞于树下,自从小产过后,参汤丸药日日滋补,已是丰满了不少,“扶本宫过去吧,好久没有跳过舞了。” 树枝上挂满了银色的雪花,风一吹,更似梨花飘落的景象,她拆下头上沉重的发饰,去掉了翘头履,舒展宽袖,脚尖随着腰肢和手臂舞动起来。 “夫人,这样会作下病的!”容儿在旁焦急的提醒,她亦是沉醉在舞步之中,更是回忆起当年梨花雨下的痴情一对,缠绵不已。 一阵清脆的鼓掌声传来,她脚下一歪,险些跌倒。 来人是今年新进宫的家人子,此时已是李良人,走近了恭敬行了一个拜礼,分毫不顾地上雪凉。 柳夫人穿好翘头履,重新拿了头饰在头上绾好,才不紧不慢道,“这是李良人吧。” 李良人微微抬首,笑盈盈道,“夫人好记性,臣妾正是良人李氏。” 柳夫人“哦”了一声,并不叫起来,望着满园的雪景道,“这梨园已是枯败一片,你来这里做什么?” 李良人回道,“都说梨木的心材是桃褐色的,臣妾想着这样好看的木材折回去做点什么,别白白浪费了。” 柳夫人脸上淡淡无光,“谁说这样长着白白浪费了?来年仍要孕育新的梨花,你折了去,不是要少了很多梨花么?” 李良人入宫不久,不知这梨园是梁王特意为李夫人种上,才空口乱说了一阵,一见夫人脸色不对,她也闭口不再多说。 柳夫人深叹一口,“是本宫触景生情了,你起来吧。” 李良人正要告退,柳夫人大概是憋闷的时日久了,刚巧来了个人,她正想说说话,便道,“你也是长安来的?” 李良人停了脚步,回身屈膝道,“诺,臣妾与其他九位姐姐一同来,在这宫里许多人和事都尚且不熟悉,还请夫人多多包涵。” 柳夫人正拂袖将枯枝上的积雪拂去,心中暗暗一惊,笑道,“长安来的家人子,都是精挑细选出来的,又得皇太后的庇佑,梁王很是给面子,都已经册封了,你更是有福气,十个人里只有两个封了良人,你是其中一个。” 李良人颔首道,“夫人是众妃之首,臣妾倚仗夫人的福泽当然是有福的,但话说回来,最有福气的还是姜美人,十人之中她最是貌美,又得恩宠。” “不是应该唤她‘姜夫人’么?”柳夫人微微试探道。 李良人抬眼看一眼四周,说道,“夫人请恕臣妾多嘴,姜美人入宫不久,资历尚浅,做个美人已是荣宠至极的了,她虽表面是夫人,但臣妾心中只把柳夫人一人敬为夫人。” 几句话说的柳夫人很是受用,微微挺直了腰,自信顿然而生。“别再雪地站着了,陪本宫去那边凉亭坐坐。” 容儿放了软垫,柳夫人徐徐落座,李良人恭敬的站侍一旁。 柳夫人和颜道,“刚才的话,在本宫面前说说便罢了,她既已是夫人,你人前人后还是要敬重的,对了,本宫很是好奇,姜氏入宫前,可在汉宫伺候过?” 李良人微微鞠了一礼,面带微笑道,“我们都是平民家选出来的,入宫之前都不熟识,只是被选入之后才认识的,所以姜美人是否在汉宫伺候过,臣妾真的不知。” 柳夫人侧了身,放眼方向远方的宫宇,亦是白茫茫一片。 “也真是难为你们,背井离乡,见不着亲人,或许本宫寻机会跟梁王启奏,准你们的家人来梁国探望。”柳夫人幽幽道。 李良人唇角一扬,“如此甚好,若是姜美人知道了,定会千恩万谢的。” “这话从何说起?”柳夫人怔然。 李良人暗笑片刻,说道,“那日是姜美人大封之日,臣妾等去宏坤殿请安庆贺,见美人用家乡的茶叶招待众妃,自己更是喝的高兴,臣妾就想,美人定是对家乡甚是思念,若是她知道夫人要请准家人来见,必定会高兴的。” “茶?什么茶?”柳夫人道。 李良人笑道,“长安有一代盛产清玉茶,叶大,色青,入口清甜,但普通人家都只能喝到最外面一层的茶叶,茶尖都是被送进宫中或是官家才能喝到,那日在宏坤殿,臣妾有幸喝到了一次,茶水中零落着几片茶尖。” 柳夫人心头一紧,有些惶惶不安,令李良人退下,便独自在凉亭中徘徊。 容儿察觉了夫人的异常,过来关心道,“夫人,有何不妥么?” “很不妥!”她斩钉截铁,“本宫查过她的存案,写的是家中以小买卖为生,为何手中会有上好的茶叶?她若不是宫中人,便是官家之女!” “那夫人,要不要去告她?这个时候戳穿她,是最合适的时机!”容儿低声道。 柳夫人心中思虑万千,思来想去,还是说道,“单凭几片茶叶,是不能定她的罪的,她可以说是在官家做过侍女,主人所赐。不过这个线索真是对本宫太有用了,照着这个查下去,只要撕开一点口子,她就别想再包下去!这几日你给本宫盯紧了宏坤殿,看看是否有书信来往。” 容儿道,“宫中是不允许私通书信的,家书必须经过宫里的专员传达,就算有书信来往,也是不会让婢女查看的。” 柳夫人眯起了眼睛,紧绷的眼睑带动着睫毛不停的扑动,“不管什么方法,都要给本宫截下来,除了书信,还要严密观察是否有信鸽飞入宏坤殿,本宫只怕……她是在汉宫伺候过的,梁国以前不是没来过汉宫的细作,若是能有证据证明她与汉宫飞鸽传书,她这个细作的身份一旦揭发出来,就算梁王不动怒,太后也会扒她一层皮!” | 联手 3 容儿一早起来神神秘秘进了柳夫人的寝殿,一直紧握的手从袖子里钻出来,反过来,轻轻张开,是一个只有小指粗细的筒。 窗子投进黎明的光亮,柳夫人对着光向里面看去,似乎有东西塞在里面。 “夫人,婢女在宏坤殿外蹲守了整整三天,终于在昨晚得了这个,”容儿翘着下巴一指,略带着得意,“那只信鸽从宏坤殿飞出来,婢女用箭将其射伤,发现鸽子的腕部绑了这个信筒,只是可惜了,信鸽飞进去的时候婢女并未来得及射下,白白丢掉了消息。” 柳夫人用一根发簪,从信筒的一头刺进去,信筒中的布帛就从另外一头冒了出来,布帛因为放置的时间尚短,没有皱褶,取出来便自己开了。 “夫人,这上面画的是什么?怎么婢女看不明白?”容儿道。 “……”柳夫人拿在手里,前后翻看着,并找不出其他字眼,哪有书信中不写字,只画几条线的? 柳夫人实在看不出什么,便叫容儿请来了襄良人,襄良人一进来便轻舞着腰肢,欢天喜地道,“是不是姐姐想到法子了,时间可是不多了!” 柳夫人懒得多看她一眼,只一甩手丢过去那张布帛道,“这是从她宫中飞出的信鸽身上带着,你看看,有何不妥?” 襄良人到底眼尖,一眼就看出了破绽,娓娓道,“这是细作用的老把戏了,传书之时以免被劫持,就用画作代替文字,以掩人耳目,更是让人无凭无据,本宫有一次陪着梁王批阅奏折,就有大臣上表捉到了细作,方法与这个大同小异。” 柳夫人瞥了一眼,复又看着布帛,上面画的确实很像一潭清水,可这又能代表什么呢? 襄良人看出了她的疑惑,便微微扬了下巴解释道,“姐姐想一想,若是家书的话,为何没有只字片语?不管她画的是什么含义,都说明此事不正常,我们就抓住这一点,去梁王面前告她一状!” 柳夫人轻笑着,“谁去告?妹妹必定会想方设法让本宫去吧?这个时候谁出头,谁就是个死!梁王那么宠爱姜氏,有凭有据尚且都会宽容,更别说捕风捉影了。” 襄良人隐晦一笑,“梁王不成,还有太后啊,太后可是最忌讳汉宫来的家人子了。” “太后?这你怎么会知道的?”柳夫人忙问。 “那日太后回宫,姐姐说了句今年来的家人子各个年轻貌美,梁王有福了,就惹得太后一脸不悦,妹妹当时就在想,姐姐这么聪明,怎么就不懂得体察太后的心意呢?” 几句话惹得柳夫人心情低落,看襄良人那般得意的样子,曾几何时,自己不也是如此么? 柳夫人暗暗垂眉,“本宫虽答应与你联手,却也要防着你,不管是梁王还是太后那里,本宫都是不会去告状的,信鸽这件事既然告诉了你,你若是感兴趣,自己去告吧。(..info好看的小说)” “哈哈哈哈――”襄良人突然放声大笑起来,笑道尽兴处忍不住呛咳两声,“姐姐啊姐姐,你曾经借刀杀人,如今却害怕自己同样被人利用,真是好笑!” 柳夫人顿然一怔,盯着她,她眼里似乎在说,我已经知道上次你用传家之宝换取湘尔,是在借刀杀人了。 柳夫人轻轻逃开她的眼神,装着若无其事道,“随你怎么说,总之本宫是不会做出头之鸟的。” 襄良人拿起妆台上的胭脂饼,凭感觉在脸颊一扫,拖了长音道,“姐姐年岁大了,不该再用这种娇艳的颜色,不如就送给妹妹吧,作为交换,妹妹给姐姐推荐一个合适的人选――安雅若!” 安雅若,安良人,同是来自长安,位分不高,不得宠幸,更是与宫中之人甚少来往,这是众人皆知的,柳夫人只想听襄良人还能说出什么是她不知道的。 襄良人自作主张的将胭脂盒扣好,拿丝帕包严了揣进袖子里,慢条斯理道,“众所周知,姜氏出自安芳殿,后因偷了宫里的东西被安良人打发到杂役房,姜氏晋封后,安良人生怕她翻旧账,一直躲着她,这人啊,躲着躲着,心里就变得压抑了……” 柳夫人暗暗揣度襄良人的话,却见她微微一个屈膝礼,笑盈盈道,“妹妹言尽于此,至于要怎么做全看姐姐,毕竟姜美人后天晋封为夫人,是威胁不到妹妹的。” 听着脚步声渐远,柳夫人屏住气息,“去把安良人请来!” 安良人到了门口,有人帮她扫去了肩上的落雪,她命下人守在殿外,自己独自进去。 “臣妾给夫人请安,夫人长乐未央,路滑迟来,望夫人莫怪。”安良人徐徐道。 柳夫人扫了一眼,蜡黄的笑脸没有一丝生机,头上的饰物,衣裳的款式,也都是去年的样子,一看便知是织室为了凑数,拿了去年的旧衣顶上的,她虽是十等爵良人,但无貌,更重要的是无宠,谁会把她放在心上。 柳夫人盈笑着,道,“今日叫你过来也没什么事,就是多日不见你在宫中行走,还以为是病了。” 自湘尔成为美人以来,柳夫人甚少出门,安良人也是有意避之,甚少出来,这会儿听柳夫人这么一问,她还真猜不到柳夫人同她是一样的。 “臣妾怕冷,所以平时喜欢在自己宫中暖着。”她怯怯答道。 柳夫人想想时日不长,实在懒得跟她周旋,便直言道,“只怕是心寒更胜天寒吧?据本宫所知,姜美人曾经被你赶出了安芳殿,现在她是否因为过去之事记恨,惹得你不敢出来了?” “这……”安雅若欲言又止。 柳夫人笑道,“这没什么不好意思的,本宫之前也罚过她,她册封之后心怀怨恨,跟殿下告了状,幸好本宫有着夫人的位分,她也是奈何不了的,不过你就不同了!” 安雅若暗暗一惊,隐约有种不祥的预感。 柳夫人继续道,“由此可见姜氏是有仇必报的,后天她晋封为夫人,就更有你受的了!” 安雅若惶惶不安,退下一软坐到地上,连连道,“求夫人给臣妾指一条路吧!” | 联手 4 柳夫人唤来容儿,给安雅若铺了软垫,扶她做好,容儿独自掩了门出去。(..info) 见殿中已无外人,安雅若泪流满面央求道,“求夫人指一条路吧,臣妾坦白说,这些日子确实因为姜美人,臣妾才躲着装病,若真如夫人所言,她连夫人都敢报复,那臣妾更是没有活路了!” 柳夫人心中暗笑,表面上却是一脸的同情,“本宫有心帮你,可奈何本宫也是自身难保啊,这些日子能躲着便躲着,想本宫堂堂梁国夫人的身份,竟这般惧怕一个小小美人,哎……谁叫梁王那么宠信她?邓少使怀着身孕被她拽下了床,梁王都偏袒她,她现在更是谁都得罪不得了,可惜了,本宫手上有了她切实的罪证,现在也是不敢轻举妄动啊。” 安雅若忽的抬头,忙问,“罪证?” 柳夫人苦着脸,道,“还不是她宫里飞出了信鸽,本宫怀疑她是汉宫派来的细作,本想着拿去给梁王或者太后看,可又一想,梁王怕是不会相信,万一再偏袒姜氏治了本宫的罪,就真的不值了,所以本宫干脆隐瞒下来,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本宫还落得清闲。” 安雅若咬咬嘴唇,吃吃道,“夫人毕竟是夫人,她好歹顾及您的尊位,不会太为难的,可臣妾就不一样了,夫人有所不知,臣妾憋闷了许久,今天不如索性都说出来,当初因为忌讳她的美貌,只想把她赶去不见天日的地方,说她偷东西,实为……诬陷……” 柳夫人大惊失色,道,“你说什么?诬陷?那你更是有的受了,你哪怕冤了她,也总比诬陷好些啊。” 安雅若擦了一把鬓边的流下来的冷汗,继续道,“这还不止……臣妾为怕她将来有出头之日,特意不教她宫中礼仪,想让她将来屡屡出错受罚,这些……臣妾真是后悔莫及,姜美人言语之间暗示过了,这些她都已经知道了,臣妾这次真的是难逃了。” 柳夫人心中暗自惊叹,宫中究竟有几个女人是心底纯良的? “啧,本宫真的不知道说你什么好了,你做的真是有些过了,不过话说回来,你做都做了,现在也只能自求多福了,日后要谨言慎行,万不可再得罪姜氏了,你回吧。”柳夫人道。 见柳夫人起身,安雅若慌了,急忙拦了上去,跪地道,“夫人!即便臣妾谨言慎行,姜美人也不会放过臣妾了,求求夫人!把那封信给臣妾,臣妾不能一味被动的等待她报复,一定要先下手为强!” 柳夫人嘴角微扬,取出布帛悬在她额前,“你真的想好了?开了弓,就没有回头箭了。” 安雅若攥了一把冷汗,颤抖着伸出手,将布帛接过来,死死的攥在手里。 宏坤殿,张灯结彩,比册封美人时热闹了许多。 兰褚递了个手炉过来,脸上抑制不住喜悦,道,“娘娘明日就要册封了,历朝历代的后妃中,半月之内连升两级的女子,娘娘是第一人了。” 湘尔抱着手炉,环视着满院的景致,“弄的这样高调,别人会以为本宫恃宠而骄了。” 小易掩口一笑,“是梁王殿下说,上一次顾及娘娘的感受,没有大肆布置,这一次不能再顾着娘娘了,一定要好好庆贺一番,梁王的旨意,谁敢说什么?” 湘尔轻轻推了她的太阳穴,“不许胡说。” 小易笑着跑开了,融入人群中一起布置起来,满院的奢华与冬日里衰败之象很是不符,她不免幽怨,“为免太不应景了,不知这夫人的尊位,是否也与本宫不匹配?” 正说着,翰林带了一干人过来,先是恭敬的请了安,见殿外人多,可以走近了悄声传了话。 湘尔微微吃惊,复又掩饰一笑,道,“大人前面走着,本宫交代一下立刻就去。” 兰褚跟着湘尔来到建德殿,见无人,便四下寻找,终于在偏殿门口看到了翰林,走过去问道,“不是说在正殿么?怎么来了偏殿?” 翰林恭敬道,“回娘娘,本来是在正殿的,可殿下说正殿太庄严,怕吓着娘娘,又不想惊动了太后,所以来了偏殿,娘娘快进去吧,殿下正等着呢。” 殿中梁王正襟危坐,下面跪了一个女子,看背影,略感熟悉,湘尔走到女子身边,跪拜梁王,一抬头却见那人是安雅若。 安雅若是没有单独觐见过梁王的,此时出现在建德殿,湘尔感到惊讶。 “湘尔,你过来,本王今日得了一样东西,你看看可见过?”梁王淡淡道。 湘尔颔首走近,桌上放了一块布帛,她心中狂跳着,脸上的表情也略显不自然,却还强装疑惑,道,“殿下说的东西就是这个么?臣妾实在看不出有什么不妥,还望殿下赐教。” 梁王冷冷的看着她,亦是像失落,“安氏,你说!” 湘尔心中惊诧,为何自己传给汉宫的书信会到了梁王的手上,而安雅若会跪于堂下?此时梁王要安雅若说什么? 安雅若似乎成竹在胸,气势道,“诺!臣妾那日偶经宏坤殿,见一信鸽从里面飞出,不小心撞在了树上,受了伤,臣妾就过去查看,谁知在信鸽的脚腕上发现了这个,臣妾就想,宫中与宫外传递书信,都是由郎官代为传达,为何要经过信鸽?况且信鸽是传达书信之用,这布帛上又没有只字片语,只有画作,实在太奇怪了,臣妾觉得事情严重,便来禀告殿下。” “你是说这信出自宏坤殿?可有凭证?”湘尔目光如火,紧紧盯着她。 安雅若一慌,道,“殿下!就是臣妾亲眼看到的,还要什么凭证?”见姜美人大有不承认之态,为怕她反咬一口,她索性道,“殿下!这上面画的歪歪斜斜,定是什么暗语!” 梁王紧紧蹙了眉,若有所思的凝视着布帛上的画,那一刻他也倒吸了口凉气。。 湘尔在一旁沉沉不语,安雅若更是得了理一般,趁机道,“殿下,依臣妾看,这一定是和汉宫暗通的书信,上面画的线条看上去像是水面,臣妾想,说不定是姜美人书信给汉宫,暗示梁国风平浪静,暂时没有异心!” | 厮杀 1 湘尔脸上一抹镇定自若的神情,斜了斜跪地久久没被叫起的安雅若,她同样紧绷着眼部所有的肌肉,眼神中划过一丝退却,却又急忙掩盖了过去。 湘尔默默不言,梁王看了一眼,任凭心中疑云不曾拭去,他还是轻轻推开那片布帛,道,“罢了,本王相信湘尔,几条扭曲的线条说明不了什么,或许是她宫里哪个丫头闲来画的,就被你拿来大做文章。” 梁王挥一挥手,示意她下去,另一只手随后紧捏着眉心,这样一通胡闹,他想必心也乱了,烦了。 湘尔垂了眼睑,余光盯着长跪不起的安雅若,她的上身微颤,走不是,留不是,而湘尔,只要安雅若不走,她的心始终悬在那。 安雅若这下真的懵了,事情已经闹开,和姜美人更是撕破了脸,正如柳夫人那句,“开了弓便没有回头箭”,若是就此罢休,即便梁王没有深究,姜美人也已经得罪下了,日后还能安稳度日么…… 她的恐惧让她身体不断的蜷缩,姜美人气定神闲的表情,更是令她望而生畏,她手下的裙摆拧成了一团,修长的指甲裂开,渗出一道血迹。 “殿下!”她突然一声,倒让湘尔为之一惊。 “臣妾愿拿项上的人头担保!”她声嘶力竭,大有垂死挣扎之势,“襄美人她……一定是汉宫派来的细作!” 湘尔的心复又悬到了嗓子眼,心知安雅若是真的聪明,明知这一遭撕破了脸,已是万劫不复,不如干脆一拼到底。(..info无弹窗广告) 她亦是用沉默代表自己的从容,梁王半晌不语,无名指上的戒指被拇指不停的转动,湘尔知道,他的心一定又为之动乱了。 梁王微微抬了眼,凝视着她,她仍是那样沉默,不解释,也不承认,他赌气道,“你就真的懒得解释一句么?” 听这含义,更像是给她一个机会,让她为自己辩驳,他才好有理由把事情压下去,可她却在暗自纠结,有那么一瞬,她想要不要说出来?梁王闪烁的目光中,有一半的信任,这个她已知足,下面跪的安雅若,目光凛冽逼人,似乎正等着她一句认错,她就立刻求梁王杀了她。 这样的局势,真的适合认错吗? 如果现在认错,梁王会碍于安雅若的施压,和颜面上的无光,重重治了她的罪,而她,再也没有翻身的机会了,可他眼中那半分的信任,更是她的致命之伤,或许就为了这一半的信任,豁出性命又何妨? 湘尔的唇边咬出了涔涔血印,她紧闭双目,憋足一口气,开口道,“殿下,臣妾……” “罢了!”他脱口而出,“本王已经说过了,相信湘尔,你若是再危言耸听,以讹传讹,本王就真的如你所愿,摘掉你项上人头!” 湘尔半张的嘴唇慢慢合上,鼻子一阵阵泛酸,若不是他一口制止,她,真的要说出来了,可是到底为什么,他要在这个时候制止她,一句话保住了她的尊严和性命,却也一手铸就了她的谎言和欺骗。 梁王一个击掌,翰林从殿外进来,带了两个人将安雅若直拖出去,她的腿脚不停的在地上摩挲,想要紧紧扒住,梁王冷冷道,“本王不杀你,只禁闭你数月,你好自为之吧。” 她拼命的挣扎,目光射在湘尔的脸上,似一把把尖刀插入皮肤,她顿感生疼。 “殿下!臣妾不服!您认真想一想,和姜美人朝夕相处这么久了,您就没有发现过一丝破绽吗――”她仍不服输,在门槛撞击到腰部的时候,她依旧义无反顾的喊着。 翰林命人快些拖出去,渐渐的,声音远了,却还能隐隐听见回声在长廊上旋绕,“殿下――让一个细作夜夜睡在枕边,您真的踏实吗――” 湘尔倒吸一口凉气,声音虽然远了,但内容字字深入人心。 梁王心头也不由一紧,一个画面突然浮现于眼前,那日黑夜,湘尔坠落湖中,他以身相救,却无意中捡到他的一块布帛,因着夜黑,看不清楚,只看到上面胡乱画了一些东西,他还打趣道,是不是写给情郎的情书? 他的心骤然生凉,本以为湘尔惶恐的表情是害羞,难不成……他不敢再想下去,双手紧紧按住了额头。 “殿下……”柔声细语传来,他才回过神,湘尔面带愧色,轻轻说道,“殿下,有件事,臣妾想说与殿下听……” “不要!”他霍的起身,略显惊慌,“本王有些累了,你自行回宫吧,本王要去寝殿好好睡一觉。” 没等她跪安,他就急急而去,望着他急急离开的背影,她更是心酸,看他的神情,似乎冥冥之中有了定夺,为何要三番五次的阻止她说话?她眼中带泪,凝视他的背影,更像是在落荒而逃,事实上,他更是一个害怕被伤害的人。 仅仅半个时辰的功夫,众妃和梁王就被叫去了宣宁殿。 太后端坐堂上,堂下垂头跪着安雅若,两旁站满了后妃,从少使一直到夫人,众妃皆在。 梁王晚一些才到,一见这阵势,忍不住上去就是一个掌掴,“谁叫你跑来太后这闹的!” 安雅若定是吓得瑟瑟发抖,太后并不拦着,不紧不慢道,“看来梁王是知道这件事了,也省的哀家再说一遍,姜夫人何在?” 湘尔从众妃处挤了出来,默默跪下,太后不禁摇摇头,“你呀,枉费哀家的信任和重用,竟真的做出这大逆不道的事。” 梁王脱口道,“母后就凭一面之词,定她大逆不道,未免太武断了!” 太后微微一愣,说道,“不是哀家要定她的罪,她自己亦是无话可说,那哀家就给她一个解释的机会,湘尔,你自己说说,安良人说的可是事实?” 湘尔划过一行热泪,不易察觉的抹去,她微微张口,脑海里却满是他的样子,“我终究还是会伤了你的……” “你说什么?大声一点,哀家听不到!”太后道。 她心一横,正欲开口,却听梁王“扑通”跪倒在自己一旁,“母后容禀,湘尔生性胆小,人多更是说不出话来,母后不能因为她不爱讲话就说她默认了!儿臣已经问过她了,那片布帛只是她先来画的刺绣花样,却被有心之人拿去大做文章了。” “哦?那好,既然立儿问过了,母后就不再多言,只是一定要看一看那片布帛,作为物证,哀家看一看不过分吧?”太后温和道。 | 厮杀 2 众妃齐齐盯着梁王,只见他真的从袖口掏出一片布帛,微笑着走上前去,往桌上一摊,轻轻推了过去,“母后请过目。(..info)” 太后微纵的眉头渐渐散开,带着印鹤朝头宝石戒指的手轻轻捻起,不住的点头笑道,“这仙鹤真是栩栩如生,连羽毛都根根分明。” “什么?仙鹤?”安雅若惊道。 湘尔也同样惊诧,但脸上仍是一副平静如水的样子。 梁王抿嘴一笑,背过手去,“这是湘尔画的睡枕绣面花样,本来打算绣成之后再进献给母后的。” 太后怔然,“什么?进献给哀家?” 梁王一转身,带了抱怨道,“你还不快实话对母后说了?都什么时候,别再隐瞒了。” 湘尔一阵紧张,他的眼里带了抱怨和坚决,似乎告诉她,他已经开了头,容不得她不照着样子说下去。 “诺,臣妾前几日扶着母后就寝,发现母后所用的睡枕有些硬,母后又常说夜不安眠,臣妾就想着给母后做一个柔软的睡枕,好让您睡的舒服……”湘尔轻声道。 太后雍容一笑,心说这孩子真是傻得天真,自己哪里是因为睡枕硬而不能安枕,实在是内忧外患的原因。 见太后笑而不语,梁王又适时补上一句,“湘尔生怕绣的图案母后不喜欢,特意问了儿臣,儿臣说母后喜欢仙鹤,这才有了这张绣了仙鹤图案的布帛。” “太后!”安雅若急急喊了一句。 梁王猛然转身,凛冽的目光交汇在她的身上,她顿感阴冷。 “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太后直盯着微微张口的安雅若。 她微微闭目,似从牙缝挤出,“没有了。” 太后示意梁王作于一旁,又轻轻一挥长袖,湘尔便敛步站回众妃之中。 太后正了正身,威严道,“你没有说的,哀家有,你为何要污蔑姜夫人?这张布帛你又是如何得来的?” 安雅若双唇不断的打颤,此时此刻心如死灰,“臣妾,臣妾不知道。” “这倒奇了!”太后道,“这布帛总不会自己飞到你手里?” “是……”安雅若忽然想到了柳夫人,那布帛是柳夫人给的,现在也只有柳夫人能救自己了,她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开口道,“回太后!这布帛是……” “太后!”一个尖细的声音传来,安雅若心头一惊,只见柳夫人徐徐走到自己身边,擦着身跪下来,那语气和眼神,她丝毫看不出预期的亲切,反而带了陌生的冰冷。 柳夫人叩了一个头,温婉道,“臣妾想帮安妹妹求个情,安妹妹不知从哪捡来一片布帛,没有多想就交了出来,依臣妾看她并不是有意要陷害谁,也不是唯恐天下不乱,而是心系梁国,处处为了太后和梁王思虑,到头来虽是一场误会,可安妹妹的心地是好的。” 安雅若转头,“夫人……那布帛明明是……” “安妹妹在这跪了足足一个时辰,大家腿都站累了,更别说安妹妹跪着了,又是跪在冷风口,还穿的这样单薄,太后就算不原谅她,好歹也先叫她起来吧……”她的手掠过她的领口,帮她将衣服捂得严一些,一阵冰冷划过,安雅若骤然一惊。 太后幽幽一叹,“是否是心系梁国,哀家自会查明,但哀家现在要知道,这布帛究竟从何而来,难不成是你去宏坤殿请安之时,有意留意姜夫人的言行?这一点很重要,若这是你偷偷拿来的,那你的动机,哀家可要疑心了。” 安雅若逼红了眼睛,顿感喉咙一阵憋闷,喘不过气来,双手在脖子上死死掐着,渐渐变得僵硬,“扑通”一声躺倒在地。 太后和在场众人不知发生了什么事,急急传了御医过来,御医诊断过后无奈的抬抬头道,“安良人已经过了。” 众人哗然。因殿中人多,御医大致查验一番,并说不出死因,只是说大概因为体力透支,或许因为身体本身就有什么隐疾也说不定。 “太后……”柳夫人哽咽道,“安妹妹死的可惜啊。” 人群之中一阵嘈杂议论,不时有声音传出。 “得罪了姜夫人,还会有好日子过么,她大概是吓得,一口气没提上来。” “我看未必,没准是她故意冤枉姜夫人,见事情败露,畏罪自杀吧。” 柳夫人听着这些议论,只默默的拭泪,一句句吵得太后心神不宁,她挥一挥手,“抬下去吧,该怎么置办怎么置办。” 一行人七手八脚折腾好一阵,宣宁殿才安静了下来,可毕竟是死了一个人,太后心里还是惴惴不安,吩咐众妃和梁王退下,自己独自去了寝殿休息。 众妃都还未从刚才的突发事件中回过神来,柳夫人却顿然抹去了哭颜,一副平静之态,缓缓踱到湘尔面前,掩口轻轻道,“听说姜妹妹即将册封成为夫人,不光是福泽厚重,还福大命大,要不是那安雅若暴毙,妹妹怕是还要担忧一阵子呢。” 湘尔沉沉一笑,“湘尔所有,都是梁王所赐,与自身的福泽无关,夫人说到安雅若暴毙一事,似是在暗示妹妹捡了便宜?” 柳夫人狠狠盯了一眼,转脸微微向梁王跪了安,她擦身而过,带了蔑视,湘尔不禁一颤,这个女人为何会为并不熟识的安雅若向太后求情,安雅若又偏偏在她求情后暴毙?种种的疑团,让湘尔不由自主又回想了一遍事发经过。 突然!她记起柳夫人说到安雅若衣衫单薄的时候,曾经用右手去帮她掩了掩领口,那一瞬间,柳夫人的指尖曾经有一道亮光闪过,她只以为是戒指的缘故,可刚刚柳夫人过来,拿着丝帕掩口的手……并未戴戒指,那安雅若死前紧紧掐着自己的脖子,像是被什么东西憋住了一般,难道……那一道银光,不是戒指,而是类似毒针之类的东西? 众妃齐齐向梁王与姜夫人跪安,她这才回过神来,见众人离去,她微微颔首,“殿下晚来了一步,亲自画了仙鹤,难道不怕太后认出来么。” 梁王本该开怀,这一关终于这么过去了,可他脸上却划过一丝惊慌,“不要说了,本王始终没有动过你的布帛,人前人后,你都不要再这样说了,记住了吗?” | 那一抹淡粉 他这一句话,让湘尔鼓起来的勇气又熄灭了。 她的手冰凉,有些胆怯,蜷缩在他宽大温热的大手里,那是被他强行拉过来的,他笑着,一如从前初见时的霸道,“你越是躲,我就偏要拉着你,你还想跑到哪去?” 她心里暗暗滴泪,若不是父亲还在皇太后的手里,面对这个男人,她必定一口承认下来,义无反顾,可皇太后派她当细作根本没有那么简单,她要把持朝野,首先便是那些重臣。 那一刻,她真希望如果他不是梁王,自己也不是汉宫派来的细作,如平民夫妻一般,没有权利尊位的束缚,以诚相待,哪怕只有一天,她就很满足,可惜世上没有如果,他仍是梁王,而她,仍是夹缝中的女子,一边是深爱的男子,一边是父亲的性命。 次日,兰褚在寝殿内外奔走,小易服侍湘尔在妆台前坐下,取了几色胭脂在湘尔颊旁比对,俏皮道,“娘娘不过二十的年纪,就封为夫人,婢女还真不知是该挑娇艳的颜色还是庄重的颜色了。” 她似笑非笑,哪个颜色都不重要了。铜镜中隐约看见兰褚来来回回的忙着,她叹一口气,“昨晚上不是都准备好了吗,今日一大早就这样忙着。” 兰褚停下来,“昨晚准备的东西,今日要再检查一遍,婢女才能放心。(..info好看的小说)” 不过是一些行头和配饰,再多不过是几样册封时戴在身上的吉祥物,都是样子罢了,她又是一声叹息,小易道,“娘娘为何不开心呢,今天可是一个好日子啊。” 兰褚听见了,慢慢走过来接过她手里的胭脂盒,吩咐她去外面张罗,待门关严,她才将胭脂盒放回桌上,“胭脂无用,可为了场面,有些样子还是要做的。” 湘尔对镜一笑,这还是起早之后她第一个笑颜,“还是你最了解我,胭脂无用,美貌与否都不在粉饰装扮上。” “娘娘怎么又说‘我’呢?”兰褚知道她定是有心事。 她懒懒的趴在桌上,指甲在胭脂粉中划来划去,弄得脂粉满溢,“宫里真的好可怕,‘本宫’,里面尚且有个‘宫’字呢。” 兰褚任凭她懒懒的趴着,自顾将垂落的长发帮她绾起,兰褚的手巧,不管湘尔什么姿势,她都能将她的长发绾的一丝不漏。 “娘娘打不起精神,是想着做了夫人,不光要应对更多的争斗,只怕自己有一天也成为当中的一份子。” 湘尔眼前一亮,她真的是这么想的,兰褚继续道,“可命归如此,娘娘选不了,必须要照着路子走下去,但娘娘心中要有数才行,这一路走来,细数经历,娘娘可曾总结过,宫中哪些人对娘娘不好,只要心中有数,日后才能防着。” “襄美人和柳夫人自是不必说的,安良人已死,邓少使废入冷宫,凡是梁王的后妃,本宫没见着有几个是好的,倒是有一人,本宫似乎许久没见了……”湘尔沉沉道。 一个响亮的鞭声,时辰到了。 她仍是素面敛容,不紧不慢的一步步踏入建德殿,侧目,身旁仍是那个男人,单手扶着他,从宏坤殿一直到建德殿,他的气息随着步子,一吸一呼都散发着魅力,只有听着这声音,她的心里才那样踏实。 依然是百官朝拜,宣读诏书,众妃叩首,唯一不同的是,这次亦凡特意在建德殿外守候着,将他二人引领到宣宁殿。 有了上次的经验,这一次也不觉得那么累,下午湘尔大开了殿门,众妃往来道贺,好不热闹,她从容淡定的稳坐殿中,任凭底下假情假意,粉饰精湛,客套虚伪一片,她都笑脸相迎,兰褚说了,场面上一定要做到一视同仁,表情语气与她们各人相呼应,才能不被人看出你的性格和短处。 应付完,她仍坐在正殿望着门口发呆,不愿离开,兰褚轻轻过来,“娘娘累了一天,去休息片刻吧,晚上梁王殿下许是还要来呢。” 她垂眼黯然,门口复又传来轻盈的脚步声,她一惊,忽的抬头,那一抹淡淡的粉色晕在眉与眼之间,那么的熟悉,一如闺中。 “姐姐已经许久都妹妹来看妹妹了。”话语中极尽抱怨和惆怅。 她一身淡粉色,裙角和袖口点缀海棠的绣样,耳边流苏式的耳坠一直垂到锁骨处,随着步子摇曳生姿,周身所饰都与年龄正当,不像湘尔,年纪略小于她,却不得不穿暗色的礼服,才能以显尊贵。 她只刚进门槛处,就中规中矩一个深礼,“恭祝夫人册封之喜,夫人长乐万福,福泽未央。” 湘尔一阵酸涩袭上咽喉,“我们姐妹之间何须行这样大的礼,兰褚,快快扶顾美人来本宫身边坐。” 澄碧坐定,兰褚带着澄碧的下人去殿外守候,澄碧一脸的沉静不同于往日,双手叠加着放在腿上,坐的端直,“自杂役房一别,今日再见妹妹,已是春风拂面,圣眷优容。” 湘尔哑然一笑,竟不知说什么,她哪知一段的水深火热,是自己一辈子都未曾经历过的。 “姐姐承宠早于妹妹,不知现在可传出什么好消息了么?”湘尔温和的笑着,眼睛在她肚腹上扫过。 她一阵尴尬,抬着宽舒的长袖一阵遮掩,“我是没有那么好的福气的,不瞒妹妹,我也只承宠一次,现在梁王还能否记得住我,我都不知道了。” 她眼角涔涔,亦是像憋在心里许久的话终于一并发泄出来,湘尔知道,即使澄碧在外有多好的家世,多尊贵的地位,多自傲的性格,却只有在她面前,才能一吐苦水。 澄碧拭干了眼泪,清了清喉咙道,“其实今天来不光是庆贺妹妹,还有一件重要的事,听闻昨日安良人企图揭发你,闹得轩然大波,这件事你怎么看?” “梁国最忌讳细作,来自汉宫的家人子更是千防万防,事情虽然过去了,但被人豁开了口子,迟早还会被有心之人抓住不放。”湘尔幽幽道。 澄碧直视着她,问道,“那你可曾害怕了?退缩了?你要知道我们的父亲都在皇太后手上,你一个不小心,他们就都没命了。” | 奸计横生 湘尔暗自冷笑一声,原来是为的这个,她进来并不问自己这些日子的遭遇,从杂役房出来后屡遭陷害,伤痕累累,宫中众所周知,她却对这些只字不提,只关心被揭穿一事。[..info超多好看小说] 她暗暗垂首,“姐姐是怕我害怕有下一次,所以会胆怯的放弃细作的身份吧。” “细作不仅仅是个身份,它承担着你我父亲的身家性命,你如今得宠,更能有机会打探梁国的政务,有个风吹草动更能有所察觉,当然,你也可以放弃,好好做你的夫人,那么你父亲的命……” “不要再拿父亲的性命说事了!”湘尔突然吼了一声,那是她心里一个愈合不了的伤疤,是他对梁王的亏欠。 澄碧木然了,一向温和有加的湘尔,竟会在这件事上突然情绪失控。 末了,湘尔缓和了语气,“姐姐放心,当初是为何来到梁国,我是不会忘记的,以后该如何做,我心里有数。” 望着她离开的背影,裙角在脚步交错中生风,她就那样急急的走了,湘尔心绪万千,多年的姐妹,相聚不过一盏茶的时间。 涟漪宫内,襄良人与柳夫人对视而坐,默默不语,蓉儿奉上两盏清茶,却被柳夫人一声喝令吓退了出去,见她心烦意乱的样子,襄良人掩鼻一笑,“姐姐动这么大的气,脸色也发黑,梁王见了可就更不喜欢了。” 话音未落,一个猝不及防,滚烫的茶水一掀,浇在了襄良人脸上,“你若是再敢对本宫不敬!本宫就找个由头废了你!” 她乍惊!父亲第一次平定了西南战事,封了自己做美人,太后说就算将来自己犯了错,降位废位也都要由她说了算,就连梁王都不能置喙,可如今父亲被贬,自己竟沦落到被一个夫人恐吓的地步。 柳夫人亦是惊诧,这样对她襄良人,她居然不动声色,她是何时学会了隐忍? “姐姐说的是,妹妹不该一而再再而三的侮辱姐姐。”她嘴角微颤,心里更是憋了一股火。 见襄良人依然和颜悦色,柳夫人心里便释然了许多,笑道,“你还真是学乖了,知道自己的位分不足以和姜氏抗衡,便一心投靠本宫,现在连你这脾气都要磨平了,真是不错。” “夫人与其有时间和妹妹在这斗嘴,还不如赶紧想个办法,等到姜氏拿到了后宫的权柄,姐姐东山再起就彻底无望了。”襄良人轻声道。 柳夫人眉头蹙成一团,“连细作这么敏感的事都扳不倒姜氏,那姜氏还真是神通广大。” “她就是会点狐媚术,把梁王哄得团团转,梁王才会暗地里帮她,姐姐想想,那布帛上明明画着水纹,却一转眼变成了仙鹤的绣样?”襄良人侧目凝视着。 柳夫人陷入沉思,她只怕事情败露,急急了结了安氏,却没有太过留意这一细节,现在想想,一定是梁王在暗中帮助姜氏了,“梁王疯了么。” 襄良人发出一声哼笑,“姜氏就会一味装可怜,好像合宫就属她与世无争,梁王见了当然觉得新鲜,如果梁王有意包庇,以后再有人说她什么,梁王还是会护着她的,要想彻底扳倒她,必须要先过了梁王这一关,让梁王不再宠爱姜氏,或者干脆,让梁王痛恨她,治了她的死罪,一了百了!” 柳夫人轻笑一声,“哪有那么容易?” 襄良人不语,不紧不慢的走到柳夫人的妆台前,柳夫人不知她要作什么,紧随其后,只见她轻轻拉开一个九屉漆盒,取出一只紫金坠珠翠的华胜,柳夫人一怔,急急把华胜抢了过来,“你怎知这华胜放在这里?” “姐姐这个漆盒放的最隐秘,这先王后所赐的华胜,你不敢示人,当然要放在这了。”襄良人胸有成竹道。 柳夫人略显尴尬,微微一笑,“这……梁王殿下的脾气谁不知道,先王后之物,别说戴在身上了,就是被梁王看见了都会大发雷霆,有时候本宫真是羡慕她,人都死了,却还让梁王念念不忘。” 襄良人拿过华胜,放回了原处,轻轻关好漆盒,笑道,“现在姐姐知道梁王的致命伤了吗?要是姜氏做了什么触犯先王后的事,梁王还能饶她么?” “你说要将这华胜送给姜氏戴?不不不!”她当即摇头,“莫说她是死也不肯收本宫的东西,这华胜还是先王后当着梁王的面赐下的,梁王认得,必会知道是本宫有意了。” “妹妹当然知道这一层,我的意思是,梁王连一个饰物都不许人戴,如果有人偷偷掘了先王后的陵墓……”襄良人话说到此,拉了长音看着她。 柳夫人怔然,更是吓得后退几步,“你疯了!这种话也敢说!” “在夫人的涟漪宫,就你我二人,我有什么不敢说?”襄良人目光直逼柳夫人。 柳夫人倚了脚凳颤颤巍巍坐下,心中久久不能平静,“她……她哪会那么傻,本宫叫她去挖,她就去?” 襄良人大大咧咧往她身边一坐,懒懒道,“她不去,我们可以引她去,她不挖,我们可以找人帮她挖呀。” 柳夫人手心捏了一把冷汗,“你是每一步都计划好了吧?” “要想成功,就要敢想敢做,不冒险做这一次,梁王永远不会被戳到痛处,啊,我现在想想都觉得过瘾,梁王听说先王后陵墓被挖,急急赶过去,陵墓被糟蹋的一片凌乱,姜氏却站在废墟之中……哈哈哈……”她仰天长笑。 柳夫人双手交缠着,指甲相互摩擦的“嘎嘎”作响,“好吧,那到底要怎样做?” 襄良人打开窗子,迅速看看左右,见无人,才关好了窗子回到柳夫人身边坐定,悄声道,“由妹妹去缠住梁王,姐姐找人传话过去,就说梁王在先王后的陵墓等姜氏,一起祭奠,而陵墓那边,也要事先安排好人,做好手脚!” 柳夫人暗自思量着,显然她心中已经被襄良人说动,襄良人一个跪礼,“姐姐慢慢思量着,妹妹先告退。” 出了殿门,襄良人抑制不住脸上的烧灼,不停用帕子擦拭,谁知越擦越疼,活像被人撕下一层皮来,她心中暗狠,“若不是本宫要利用你,哪会忍受你这般折磨!” | 小桃红 太后午睡方醒,一睁眼看见亦凡正端直的站侍在纱帐之外,她掀帐起身,亦凡递上来一盏温茶,太后轻轻抿了一口,不紧不慢道,“方才去看过邓氏了?” 亦凡道,“诺,婢女遵照太后的意思,让安孚宫的掌事大娘给她安排了单独的住处,她尽嚷嚷着求太后放她出来呢,太后没见她那样子,头发凌乱不堪,衣服也被人扯坏了,幸亏婢女带了两件自己的旧冬衣过去,要不然这冬天真是没法熬过去了。(..info无弹窗广告)” 太后把茶暖在手里道,“她性子太急,梁王要废她,是她自作孽,但她好歹怀了王嗣,梁王无子,这一胎哀家还是要保全的。” “邓氏那一胎固然重要,但太后也不必太为子嗣担忧了,现下陪王伴驾的后妃都还年纪尚轻,有的是机会。”亦凡道。 太后懒懒的叹口气,“女人再多有什么用,梁王看都不看一眼,每天就只顾着姜夫人了,她的门槛都快被踏破了。” 亦凡微微笑道,“有人能得梁王的心,那是好事,婢女看这姜夫人倒是一个事少的,还安分,伺候梁王最适合不过了。” 正说着,外面的宫婢进来通禀,说是姜夫人来请安了。 湘尔颔首敛步,手中之物举止过眉,缓缓走到寝殿门廊处,跪礼道,“臣妾给母后请安。” “早上不是来请过安了么。”太后慈眉道。 湘尔将手中之物高高奉上,亦凡接了过来,掀开上面的浮布,是一个淡金色为底,上面绣羽白色仙鹤和青松的睡枕。 仙鹤寓意着吉祥和长寿,与青松在一起更是象征了松鹤延年。 “臣妾下午才赶出这睡枕,等不到明天一早请安时再奉上了,只想着母后能早一天用。”湘尔道。 太后盯了一眼湘尔,见她始终垂着头,颇有敬意,便侧目望了一眼睡枕,绣工颇为精致细腻,不光绣布和绣线都取了最好的,花样更是绣的栩栩如生,温和道,“你有心了,回去歇着吧。” 见湘尔走远,亦凡道,“有人这样孝敬太后,太后似乎高兴不起来?” 太后拿过睡枕,静静凝视了片刻,“儿子的手笔,做母后的还能认不出来么。” 亦凡微微一惊,“太后是说,那布帛上的画,是梁王殿下所作?” “他是哀家亲生的,有什么能瞒过哀家的眼睛,可他一定要袒护她,哀家也只能先静静的观察着,一旦抓住了把柄,这种事哀家眼里是容不得沙子的。(..info好看的小说)”太后眼里渐露厉色。 亦凡微笑道,“太后,您大概多心了,依婢女看,就真的是梁王所画也无不妥啊,姜夫人打算给太后做睡枕,梁王就提供了花样,想着帮姜夫人博得太后的欢心啊。” 太后起眼直视着亦凡,道,“你似乎也很袒护姜氏?” 亦凡直了直身,笑道,“太后且听婢女一言,梁王是婢女看着长大的,婢女又是他的乳娘,他的心思婢女还是能看懂一二的,他看姜夫人的眼神和别人确实不同,太后您自己想一想,梁王那性子,何曾对哪个后妃那样温柔体贴过?” “那更是说明她狐媚惑主了!”太后道。 亦凡淡淡一笑,“太后大概还不知道,婢女先前听见过一件事,是关于襄良人之父,原战功赫赫的襄大将军的,那时他听闻襄氏降位,抛下边关的战事擅自回宫,殿下本就对襄氏一族的居功自傲有所忌讳,正在愁眉不展之际,偏偏姜夫人献策,让梁王暗中派得力的将军悄悄赶往边关,襄将军曾经那么不可一世,却终将被人取代。” 太后一惊,“竟有这事?她居然敢置喙朝政!” 亦凡温和道,“太后莫急,婢女还未说完,那姜夫人到底是稳重,又聪慧,自知女子不得干涉朝政,便用一个故事来暗示梁王,既辅佐了梁王,又保全了自己。” 太后的眉头渐渐舒展开,眼里充满了赞许之色,不由的笑道,“原来如此!哀家平时只看她沉默寡言的,竟不知她还有这份心胸,真是不错。” 亦凡道,“试问若真是细作,巴不得让梁国内乱,哪还会想尽办法辅佐梁王呢?” 太后舒了一口气,“既然如此,那就赐她哀家所制的‘小桃红’吧。” 亦凡笑道,“太后可是制作‘小桃红’的能手,梁国上下无人能比,咱们宣宁殿的凤仙花又是最好的,又是太后亲手所制,赐予姜夫人更显荣宠。可不是呢,姜夫人平日甚少装扮,指甲上染上这‘小桃红’,也显得不那么素简了,婢女这就去。” 亦凡到了宏坤殿,小易远远就迎了过来,恭敬的行了一个礼,“亦凡大娘来了。” 亦凡笑着拍拍她的肩,“跟着你家娘娘到底是懂规矩。” 小易一笑,转眼瞅见亦凡手里的漆盒,道,“大娘可是要送东西给娘娘?真是不巧,我家娘娘刚刚被梁王派来的步辇接走了!” 亦凡一愣,“刚刚还去了宣宁殿,这么会儿功夫就出去了?你知道姜夫人去了哪么?若是时间不长,我便去殿里等她片刻,太后钦赐的礼物,我还是要亲自奉上的。” 小易摇摇头道,“去了哪婢女不知,不然大娘去问问兰长御。” 亦凡复又一愣,“怎么?你家娘娘出门,兰褚没有跟着?” “婢女也不清楚,好像来人说梁王要单独约夫人出去,不许人跟着。”小易道。 亦凡进了殿,兰褚也迎了过来,一样是周全的行礼,亦凡笑道,“姜夫人调教出来的人真是得体,旁人就罢了,你是一宫的长御,与我地位平等,以后不要行此大礼了。” 兰褚道,“大娘是伺候太后的,又是梁王的乳娘,婢女们自然要敬重。” 亦凡惭愧一笑,又道,“姜夫人几时回来?太后亲手做的‘小桃红’,叫我送来。” “哎呀,太后亲自做的染指甲的小桃红,平时都没听说赐给过谁呢,只是,娘娘走得急,抬辇的人说梁王急等着,也没说要几时回来,也不许人跟着。”兰褚道。 亦凡看一眼漏刻,道,“太后的膳食是要提前两个时辰准备的,我也不好多耽搁,不如这样,这东西先交给你,等夫人回来再去谢恩吧。” | 凋落 1 一个沉闷的声音传来,墨砚被重重的摔在地上,翰林不敢再多言,退着步子出了建德殿,在襄良人面前急急一礼,道,“娘娘还是请回吧,梁王殿下正为政事心烦意乱,实在没时间见娘娘。(..info无弹窗广告)” 襄良人撇了撇嘴,道,“你打着蒙本宫呢,本宫来的时候听见你喊了一声‘摆驾宏坤殿’,梁王难道要去宏坤殿料理政务不成?” 翰林一时语塞,还没等反应过来,就见襄良人独自冲了进去,跪倒在地高呼,“殿下,臣妾究竟做错了什么,你要躲着不见!” 梁王见她擅自闯宫很是不悦,吼道,“翰林!你是怎么守着的!谁叫你放人进来!” “殿下!”襄良人哭道,“难道臣妾想见一见殿下都不成吗?臣妾到底做错了什么你要这样惩罚臣妾!” “你做错过什么,你心里明白!”梁王投去一个憎恶的眼神。 襄良人嘴唇咬出了血渍,一字一字道,“臣妾所错,殿下要记一辈子么?” 梁王始终不看一眼,道,“你在殿外哭求了一个时辰了,就是为了问这句?那好,本王就告诉你,女人一旦手上沾了血,任凭再貌美动人,也不过是一个狠毒的人。” “可臣妾并未真的杀了姜氏!”襄良人嘶喊。 梁王弃之一笑,“在本王看来,还不都是一样的?” 襄良人突然破涕为笑,却是冷笑,笑的他心寒,“殿下竟这样对待臣妾,你又怎知那姜氏就是完美的?若有一日她也做了什么大逆不道的事,殿下也能一视同仁,臣妾便无话可说!” 梁王再也懒得理会她,襄良人也不打算离开,两人便在那僵持着。 湘尔下了马车,到了一个陌生的地方,“这是什么地方?” “娘娘,这是先王后的陵墓!”一个下人道。 湘尔心头一惊,再一仔细看,可不是吗,这里垣墙围筑,恢弘却透着冷意,她不禁周全一颤,“为何带本宫来这儿?梁王殿下何在?” 下人道,“回娘娘,梁王殿下说要和您一起祭奠先王后,呃,许是这会儿已经在里面了吧。” “这……”湘尔迟疑了片刻,环顾一周,道,“怎么没有梁王的仪仗?” 下人略显得紧张,指着远处一辆马车道,“梁王每次来,都是不喜大肆张扬的,这次许是也只坐了马车过来,娘娘快进去吧。” 越是往里走,她心里越是狐疑,莫说梁王的人了,走了半天竟连一个守墓人都没有,都说墓地是极阴之地,这会儿她信了,一股股莫名的冷风,不停的往袖子领口钻。 经过一条漆黑的甬道,前面似乎有微亮的光,湘尔心中一喜,径直走了过去。 …… 梁王视若无睹,独自批阅着奏折,不理会在下面跪着的襄良人,襄良人也早就安静了下来,这样僵持着,似乎正在等待一件大事发生。 翰林推门进来,见襄良人还在,犹豫了一下,走到梁王身边耳语一番,梁王大惊失色,襄良人见状心里暗笑。 “这里面会不会有什么差池?可去宏坤殿看过了?”梁王微声道。 翰林点点头,“已经看过了,夫人不在殿中,几个宫门口的侍卫都问过了,说是两个时辰前,夫人乘马车从德安门出去了。” 梁王眉头蹙成了一团,呆呆道,“不会,她一个弱女子,怎么可能?” 翰林也是一脸疑惑,道,“臣也纳闷呢,夫人与先王后没有见过,更无冤无仇,现在正得圣宠,怎么也不会做出这种事,但臣确实得到陵墓官员来报,说陵墓已是被糟蹋的凌乱不堪,甚至……” 见翰林支支吾吾,梁王更是心急,“快说下去!甚至什么?” “甚至先王后的坟冢,都被……都被掘了出来……” “放肆!”梁王拍案乍起! 急急驱车赶来,却见有马车已经停在陵墓门口,他心头一紧,快步走了进去。 先王后的棺椁确实被掘了出来,现下被放置在耳室,以丝绸遮面,梁王浑身颤抖着,颤颤巍巍指着道,“这……到底是谁这么大胆!” 一旁的官员纷纷跪地,连连叩首道,“殿下息怒,微臣等都在后面修整,前面的墓室一时无人看守,直到听见里面似乎有敲砸声,赶过来的时候,王后的墓室就变成了这样。” 梁王来到墓室一看,更是差点没晕过去,里面的随葬品七零八落散落一地,牌位也被丢在地上,他顿觉一阵头晕目眩,翰林见状适时扶了过来,小声道,“殿下先冷静片刻,臣看这绝对不像一人所为,更不像一个女子所为……” 话音未落,就有官员进来说道,“掘坟之人已经扣押起来,现下已经带到!” 梁王霍的转身,心中乍凉。 湘尔被押着肩膀,按在地上,衣服的前襟和袖子上满是泥土,垂首跪着,并不说话,梁王深深吸了一口气,说服自己暂时平静下来,道,“你为何要这么做?” 湘尔垂首不语,却默默落泪,梁王不由得攥紧了拳头,骤然打在石壁上,鲜血滴滴喷溅在石壁上,“为什么你永远都不愿意对本王解释一个字!” 湘尔微微道,“殿下可曾给臣妾解释的机会了?一开口便问臣妾为何要这么做,为何不问臣妾是如何会来到这的?” 此时此刻湘尔已经心如死灰,当她闯进来,看见里面一片凌乱之象的那一刹,已经深知自己误入了圈套,一个永远挣脱不了的圈套。 一阵冷笑声响彻整间墓室,让人生畏,“你身上,手上,全是泥土,你要本王怎么想?” “殿下真的不想知道臣妾是怎么来到这的吗?”湘尔仍是这样吃吃问着。 梁王沾满鲜血的拳头复又砸在石壁上,一声闷响。 “不要总用问题来回答本王的问题!你老老实实的回答,到底!是不是!你做的!” 一字一句,都像万箭钻心般的疼痛,她失望了,原来对自己温柔有加的梁王,遇到先王后的事,根本容不下自己有一分一秒的迟疑。 | 凋落 2 梁王撤去了众人,凌乱无章的墓室里只有他与湘尔,“现在已无旁人,你可以实话告诉本王了吧。[..info超多好看小说]” 她不抬头,泰然自若道,“梁王要臣妾说什么?” 梁王突然拊掌大笑起来,“真是好啊!这里已无旁人,你还是这样!那本王问你,这里被掘出来的土,还有你身上的土,你怎么解释!” “梁王若是相信臣妾,就不会有此一问。”湘尔冷冷道。 梁王骤然生怒,眼里一道道凛冽的寒光一瞬间喷射而出,深吸一口气,化为一声冷笑,“本王从始至终都在相信你,但夫妻之间,除了信任,难道要一句解释都是奢侈吗!” 梁王垂落的袖口不断有血滴落下来,看的她心痛,而他冷峻的脸上,亦是纹丝不动。 墓室之外一片嘈杂之声传来,“翰林,外面什么事?” 翰林急急进来,叩首道,“殿下,是柳夫人和襄良人从宫里出来了,说是,说是找到了一些证据。” “殿下!臣妾在宏坤殿发现了这个!”柳夫人高举着竹简匆匆而入,后面敛首跟着襄良人。 梁王迟疑了一下,扬扬手道,“都下去吧,本王现在头疼的很,翰林,摆驾回宫!” “殿下!”柳夫人一个箭步挡在面前,拱手摊开了竹简,梁王的不光不由在上面停驻了,湘尔也闻声转过脸来,竹简上的字看不清楚,但见柳夫人气势汹汹,成竹在胸的样子,还有梁王隐忍了许久还是终于爆发出来的怒气,都让她坚信,这次又是逃不掉了。 梁王颤抖着手,从柳夫人手里接过竹简,扫视了几眼,手伴着怒气重重一挥,竹简被打落到地下。 湘尔心中一惊,爬过来展开竹简,上面一字一句都让她揪心。 “梁王殿下!”柳夫人道,“下个月便是先王后的忌日,臣妾向录事掾史赵大人借先王后的史录,想悼念先王后,也想学习先王后的一德一行,可赵大人却说早在几日前,已经被姜妹妹要了去,臣妾只好去宏坤殿问妹妹借,可惜妹妹人去楼空,臣妾在桌案的最底层发现了这个!” 襄良人适时说道,“夫人的意思,是姜夫人看了先王后的史录,得知梁王与先王后的深情,所以动了报复的念头?” 墓室之中狼藉一片,乌烟瘴气,柳夫人轻轻拿帕掩了鼻,道,“本宫可没有这样说,只是听闻陵墓这边出了事,觉得这两件事似乎有着什么关联……啊,殿下,事有凑巧也说不定啊。(..info无弹窗广告)” 梁王眉头未展,冷眼盯着襄良人,“你不是刚刚还在建德殿么,赶过来做什么?” 襄良人道,“臣妾前几日去宏坤殿请安,正好见到有信鸽飞出,当时也没有太留意,可信鸽飞过时却有信筒掉了下来,臣妾捡起一看,里面竟是一张画,臣妾忽然想起前段日子安氏也说捡到了画布,就想拿来给殿下一看!” 梁王一手拿着画布端详,襄良人在旁进言道,“这凤凰怎会画的这么瘦?似是风吹既倒的样子,还有这莲蓬,怎么都是空的,没有莲子,臣妾怎么看不明白?还请梁王赐教。” 画布在梁王手里捏成了一团,他的胸口不断的起伏着。 柳夫人道,“凤凰许是代表了太后,凤凰干瘦,寓意太后凤体违和,而莲蓬无子,是在说梁王无子,上回安良人举报,说姜氏是细作,这下看来,果不其然,这分明是在向汉宫通风报信,说梁国太后有疾,梁王无子,这对汉宫来说可是一个大大的好消息呢。” 湘尔一阵苦笑,震彻整间墓室,“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墓室之内顿然平静下来,只听得见梁王的叹息,那一日的水纹布帛,任谁不会想到是“平静如水”的意思,哪怕是自己执意压了下来,却终究是纸包不住火。 他眼里划过一丝绝望,她见了亦是心中寒凉。 “你可有话要是说?”梁王淡淡一句,好像明知是她所为,却还偏偏要给她一个解释的机会。 她起袖拂一把面颊,是泪,是汗,早已分不清楚,“这不是臣妾画的……” “你终于肯解释一句了。”他道,那么陌生。 “臣妾再解释,有用吗?”她抬头直愣愣的盯住他,眼里万般心酸。 本来升起的一丝希望,复又破灭了,“你还是如此的不受训,来人,剥掉姜夫人的衣冠,带回宫中!” 湘尔木然的脸没有一丝表情,静静的任人剥去服制,押着带出墓室,梁王眼里闪着绝望的泪光,她从不肯低头说一句软话。 众人散去,柳夫人急急过来拿帕子裹住梁王的手,却被梁王一手甩开,“都给我滚下去!你!还有你!”他怒指着,柳夫人,还有襄良人。 “湘尔固然有罪,你们,也未必是什么善良之辈!”梁王眯着眼走到柳夫人跟前,“宏坤殿既然无人,你为何不立刻离开,反而会在桌案的最底层找到竹简?分明是你有意留心湘尔的一举一动,巴不得她出什么事岔子罢了!” 柳夫人正要解释,梁王骤然转身道,“还有你!方才你在建德殿哭哭啼啼一个多时辰,有哭闹的时间,为何不趁早说捡到布帛的事?如今听说湘尔出事了就急急赶来火上浇油,都给本王滚!” 他负气般拂袖而去,不止为了襄良人和柳夫人,更是因为湘尔的不争气。 湘尔挖掘先王后陵墓,与汉宫密通消息一事在宫中传的沸沸扬扬,太后多次召见,梁王都借口推脱,太后只好亲临建德殿。 梁王几日不见,已是变得满面倦色,太后很是心疼,命亦凡把参汤奉了上去,“立儿是一国之主,切不要为了儿女私情伤了身子才好。” 梁王缓缓抬起疲惫的双眼,“母后认为,偷掘坟墓,与汉宫密通,还算的上是儿女私情吗?” 太后慈眉道,“翰林都跟哀家说了,你从陵墓回来到现在,一直不审姜氏,也从未提过要人好好整修陵墓,只是随口吩咐下去恢复原样,之后再没提过,哀家想,那些事到底是不是她做的已经不重要了,关键在于她为何总会自陷险境,又不喜欢解释,这才是你生气的地方,如此看来,可不就是儿女私情么?” | 凋落 3 听太后这样问着,似乎很有道理,他像被人看穿了一般顿觉不自在,仰头说,“无论如何,只要她不解释,不抵抗,本王就得相信证据,多少双眼睛看着,她就是不懂得给本王颜面,也不知道给自己留余地。[..info超多好看小说]” 太后幽幽一叹,“偷掘王室陵墓,与汉宫密通,都是死罪,立儿要慎重了,哀家也曾经怀疑她是细作,可亦凡说她曾经助立儿解决了襄将军的大事,也就打消了哀家的顾虑,至于掘墓一说……立儿看着办吧,只是一样,别因为重爱先王后,而情急之下做出什么错误的决定。” 太后一走,梁王便招翰林进来,“她可是关在了大牢?” “回殿下,从陵墓回来后殿下一直没有置喙过,所以夫人一直关在大牢,无人问津,殿下可是要去?”翰林心中微微燃起一丝希望。 梁王指上的戒指转了又转,“把她带到建德殿来,本王要在这见她!” 湘尔被剥去服制后,只剩了单薄的襦裙,来时赤着脚,更是留下一串湿滑的脚印,梁王瞥了一眼,转眼看向了别处,“怎么,外面下雪了么。” 湘尔双手交叠,放置胸前,徐徐跪下,“雪已经化了。” 梁王“唔”了一声,原来这几日一直昏昏沉沉,除了去正殿上朝,从未离开过建德殿半步,外面是何天气,早就没心思理会了。 他并不叫起来,她越是一脸平静自若,他便越是生气,“本王今日叫你来,是不想在那种地方与你相见,真去了那,就成了审问了,这建德殿你也住过,再熟悉不过了,本王只想要你一句实话。” “臣妾还是那句话,殿下若是相信,便不要再多问一句。” 他淡然了,本就不该有此一问,却还执拗的要一个答案,但令他伤心的是,自己仍不死心,面对这个自己深爱的女子,他败了。 他眼光黯然,缓缓道,“你就不能为本王想一想么?若是你连一句解释都没有,记档上就不会有你的供词,大家都会认为你不置一词,你默认了,你叫本王怎么护着你?” 他眼里黯然,更似是央求。 她忽然一个深深的叩首,半晌没有起来,身体却在俯首之时不停的抽搐着,末了,她一起身,眼睛红肿如核桃一般。 “求殿下,赐死臣妾吧。”一语惊心,他木然良久。 “哼!说这种赌气的话,吓唬谁?都什么时候了,你还说这话总话,你以为本王留你性命到现在,是不舍得杀你吗?”梁王怒道。 湘尔冰冷的面庞没有一丝神情,颓然道,“殿下不信任臣妾,臣妾生不如死。” “放肆!”梁王拍案骤起,快步走到她跟前,左右盘旋束手无策,后背过手,背朝着她,深叹一口气,“你真是放肆了,你为何不想想,上次安氏捡了你掉落的布帛,是谁帮你掩饰过去的?若本王真的不信你,为何还要帮你掩饰,这件事本王说了不要再提,是你不依不饶,你真是枉对本王的一片情意了。” 她万般的难言在口,拼了命的忍下去,化作一汪泉涌,凄然道,“求殿下赐死臣妾。” 见她依然如此,梁王大手一挥,恨不得打醒她,可巴掌却在她鬓边停驻,他咽一咽苦泪,手掌缩了回来。 “死是最容易的,可你有没有想过,你死了,旁人会怎么办?”梁王一眼的忧伤。 湘尔沉沉道,“湘尔在宫中树敌良多,臣妾死了,在旁人看来,是大快人心了。” “那本王怎么办!”他骤然大吼。 湘尔怔然良久,他?自己从未想过,在她心里,他拥有天下美人,少了自己一个又何妨?而他这一句问话,却让她没有准备。 梁王见湘尔又不说话,不觉自嘲冷笑,“呵呵,本王是不是太蠢了,人家明明无心,本王却自作多情,呵呵呵呵……”他笑的苍凉,她的心更是落进了万丈深渊。 “好,你那么愿意死,本王就成全你!”他逼视着她,似是要给她一些震慑,可她却释然的笑道,“谢殿下,臣妾还有一事相求,臣妾死后,求殿下不要向汉宫上表,否则到时候臣妾的死讯传遍长安城,家父年老了,湘尔只求父亲能安度晚年。” 梁王冷笑着点点头,“这个不难,本王答应你。” 湘尔一个谢恩的叩首,又道,“臣妾还有一事相求……” “不是说只有一事相求么?”他冷冷的瞪着她,残酷的打断了她的话,她的嘴还微微张着,却只能无奈的合上。 “诺,臣妾说完了,臣妾再次给殿下叩礼,拜别。”她直直起身,双手舒袖展开,复又叠加,徐徐跪下,手掌合地,额头与手背相贴,最后起身,这是最隆重的礼仪,每一个动作,都叫他痛心。 她不敢抬头直视他,隐忍着眼泪缓缓退着步子,“慢着,你就没有什么话,要对本王说么……” 她再也隐忍不住,眼泪骤然落下,那眼泪有留恋,也有吃惊,高高在上的梁王殿下,居然会在临别之际,全然不顾自己的身份,说出这样低声下气的话。 此时此刻,只要她冲过去将他抱住,前嫌就能一笔勾销,只是一个再简单不过的动作,对她而言,却难于登天,她不能,宫中的争斗已经到了极致,被人陷害掘开了先王后的陵墓,幕后之人何以狂妄胆大的心智,再留下去,不知道要经受怎样的折磨,到那时,自己的身份难以保全,甚至不知要被扣上什么样的罪名,闹到了汉宫,皇太后一怒之下处死父亲是必然之势,倒不如这样,让梁王答允悄然处置的好。 她咽下一口苦水,又一次跪地叩首,“臣妾恭祝梁王殿下,福泽绵长,子孙满堂。” 他终于淌泪,她的背影走的坚决,就如第一次就湖边相遇,她亦是走的那样匆匆,毅然决然,一阵冷风吹进,他无力的攥一攥手心,似乎什么都没有了,他漠然一笑,自己真的拥有过么? | 翰林 1 亥时。(..info无弹窗广告) 翰林轻轻搭了长袍在梁王肩上,梁王惊醒,“什么时辰了?” “已经亥时了。”翰林轻声道。 身旁炉火微温,窗外依稀传进滴答的水声,他幽幽道,“今天湘尔来的时候说,外面的雪已经化了,本王记得她没有穿鞋,脚底下全是水……翰林!” “臣在!”翰林急忙应声,心里微喜。 “摆驾宏坤殿!本王得去看看湘尔,她身子弱,光着脚在雪水里那样走,怕是又要着凉了……”他目光痴痴,说着便要起身。 翰林心里一酸,说道,“殿下……姜夫人她,已经不在宏坤殿了啊。” 梁王焦急道,“不在宏坤殿了?她去了哪里?” 翰林看他失魂落魄的样子着急道,“殿下,您这是怎么了呀……哎,姜夫人在大牢,是您把她关进大牢的,您怎么忘了啊?” 他似如梦方醒,眼里噙满了泪,微微张了嘴,“是么?是本王关的她?对,是本王,是本王下旨,将她关进大牢。” “哎……”翰林沉沉道,“殿下若是念念不忘,就趁早放夫人出来吧,夫人这两个月又是落水,又是刀伤,又在中毒的,那身子怎还禁得起牢狱的折腾啊,殿下,臣说句不该说的,夫人进宫后接连受陷害,这次恐怕,连她自己都搞不清楚是怎么回事。(..info无弹窗广告)” 他幽幽的点头,她是什么样的人,他难道不清楚吗。 可信鸽的事又怎么解释,那画了花样的布帛,他见了不止一次,难道真如他所想的那样,湘尔是细作么?其实他心里早就有了定夺,只是连自己都不愿意承认罢了。 翰林见他依然迟疑,便又道,“夫人来自长安,身份和背景会被有心之人拿来做文章,那也不是不可能的,其实这件事关键还要看殿下怎么看待,殿下说她是,她就是,殿下说不是,那她自然就不是。” “翰林?”梁王提高了嗓音,“你偏袒湘尔,说话也别失了分寸,你这样说,是要本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么?密通是何等的大罪!” 翰林并不惊慌,早就料到话一出口会是这样的反应了,他微微一叹,“臣跟了殿下这么多年,殿下心里想什么,臣是一清二楚的,想那日安氏揭发夫人密通,水纹转眼变成了仙鹤,别人不知,可臣却在一旁看的一清二楚,殿下,先王后辞世,这么多年您就真心宠爱过这么一个人,臣是想替您珍惜这份感觉啊。” 梁王脸上的肌肉慢慢变得松弛,垂下眼睑,无力道,“你倒是会看,那她挖掘王后陵墓的事,你怎么看?” “纯属无稽之谈!”翰林斩钉截铁,“王室修建陵墓,用材用料都万般谨慎,若是凭一个柔弱的小女子赤手空拳就挖了出来,臣还真是担忧,我大汉朝王室之墓,还不轻而易举就被盗墓者给掘了?” 梁王点点头,脸上渐渐坦然,“其实本王也这么想过,她虽然身上,手上,全是泥土,可墓室被砸成那样凌乱不堪,确实不像是一个弱女子所为。” “殿下英明!”翰林笑着躬了躬身。 梁王复又蹙起眉,“可柳夫人和襄良人那样咄咄逼人,可气的是湘尔竟一句都不肯解释,还逼问本王,她真的是从来不肯为本王考虑一二啊。” 翰林转了转眼珠,道,“殿下想想,夫人才二十的年纪,年轻气盛的,那么多人矛头直指向她,她心里有火啊,再有,夫人没有想到顾全殿下的心意,那是夫人单纯,她若是能多个心眼,还能被人陷害至此么?” 梁王挑一挑眉,直视着他,“你也觉得,真的是有人故意陷害么?” 翰林颔首一笑,“殿下何以的精明,这一点自然会看的比臣明白。” 梁王点点头,长长的舒了一口气,那一口郁闷终于缓缓而出,翰林见状适时说道,“殿下,还是先让夫人回宏坤殿吧,据臣所知,大牢之内,连个床榻都没有,更别说棉被了,这大冷的天……” “那都是她自找的!”梁王话中带了负气,把脸一扭。 翰林一怔,眼睛在桌上定格,梁王的袖子底下,正压着一张手谕,露出一角在外面,字字惊心。 他忽然跪地,“殿下,可是真要刺死夫人那?这可万万使不得,且不说夫人是冤枉的,梁王殿下对她一片深情,来日死讯传到了汉宫,皇上和太后恐怕要问罪的!” “本王说了,都是她自找的,死,也是她自己求的……”他的话音微弱,更像被刺死的不是湘尔,而是他一般。 翰林无言以对了,这样的结局任凭谁再求,已经是无力回天,人的生命就像线那头的风筝一般,你若牢牢抓住,它始终在你手里,你若自己剪断了线,凭谁也帮不了你。 末了。 梁王还是把手谕轻轻推了过来,推到翰林面前,翰林不敢直视。 “别人监斩,本王信不过,湘尔平日与你们关系处的好,你去送她,她心里踏实。” 他静静的说着,倒不像再为湘尔着想,倒像是在宽慰他自己一般。 翰林隐忍住一汪苦涩的泪水,颤抖着接过来,“诺……” 梁王指着门口两樽木雕,“本王小的时候,最喜欢刻木雕,这两樽木雕,是本王还是世子的时候,刻好了送给母后的,可母后又转送了回来,说这一鹰一马,应该是王者所有,还好,它们一直都在,只是很久没有打理了吧,上面都落灰了。” 翰林站起身,侧头望去,道,“每日都打理着呢。” 他微微摇摇头,眼光迷离,“可本王看着,它们就是脏了,快叫人搬下去,好好擦拭,冬天就不要再搬出来了,罩上布罩,来年初春的时候,直接搬进来放好,本王亲手掀开。” 翰林悄悄擦一把眼泪,“可是殿下,这木雕一鹰一马,一左一右,位置是您吩咐的,甚有讲究,要是拿来摆好再掀开,恐怕会错了位置啊……” 梁王垂睑半晌不语,翰林忽然一怔,嘴角微微上扬,“诺!臣这就去办!” | 翰林 2 泥铸的牢墙,被发簪一头生生的刻出一个字,立。 只有几笔而已,却笔笔深刻。 赤脚踩在冰冷的石板地上,她早就觉察不出寒冷,已被眼泪烫伤。 他究竟是怎样的一个人,在她心里,他始终都是当初湖边那个放荡不羁的男子,见他的第一面,惶恐至极,以后每每见他,总会被他的强势和野蛮吓到,何时何日,他成了她的丈夫? 湘尔把发簪重新插回头上,轻轻伏在壁上,那么冰冷,手指沿着被刻出的笔画,轻轻的摸着,他是那样的轻狂,却只对自己温柔有加,以往的刁蛮随着时间的流逝消失,剩下的只有怜爱和疼惜,那日他轻轻捂住她的口,说布帛之事,以后都不要再提,他早就明白了一切,他是一国之主,何等的英明睿智,却为了保全她,宁愿身边藏一颗慢性的毒药。 可画了凤凰和莲蓬的布帛,真的不是她所为,还有那日冲进墓室,不小心被脚下一片凌乱绊倒,满身的污渍,她更是无从抵赖。 湘尔默默拭泪,前事再想,亦是无用,只是心中尚有一丝牵挂,直到临死前一刹才清醒,是不是人生在世最大的悲哀? 湘尔微微直了身,“什么时辰了?” “已经巳时了。” 巳时,还有一个时辰了,她泪水不听使唤的奔流下来,忽然意识到了什么,心头一惊,这声音好熟悉,乍一转头,翰林正站在牢门之外。 “微臣,给娘娘请安,娘娘长乐万安,福泽未央。”翰林俯首行了一个周全的大礼。 湘尔轻轻一笑,“将死之人,何来未央?” 翰林脸上一阵哀伤,近前几步,见她面色难看,壁上又是一大块泪渍,道,“娘娘许是在牢房里站了一夜?” 她微微一动,身子有些僵硬,不由靠在墙上,淡笑道,“大人是来送本宫的么,真是叫你见笑了,本宫今时今日的落魄之相,一定很难看吧?” 翰林道,“娘娘素日就不喜欢上妆,现在亦是素面朝天,看上去只像夜里没有睡好,但姿容还是没有改变的。” 湘尔抬眼,翰林身后跟了两个舍人,手里端着服制和头冠,她黯然,“既是来送本宫的,那就快点为本宫穿戴吧,”她说完微微一笑,“本宫刚才还想着,总不能就这样出去,让人笑话吧?” 翰林一挥手,两个人走过来,梳妆穿戴之后,湘尔复又呈现当初雍容的气质,只是眼角多了一丝哀愁。 “紫金的服侍我一直不敢穿,总觉得太过稳重了,倒显得年纪大,现在穿上倒觉得踏实,人这一生本就该稳妥,光芒尽露未必是好事,还有这米色绣金丝祥云的裹腰,搭在一起甚是好看,大人,有劳了。”湘尔微微垂首。 翰林恭敬的回礼,“娘娘喜欢就好,这也是殿下的一点心意。” “殿下……他还好么。”湘尔黯然道。 翰林嘴角微扬,她若是不问,他才觉得心寒,她这样问了,他才踏实,始终还是没有看错她。 他一股愁云密布,哀哀的说道,“怎么会好呢,殿下几日未眠,茶饭不思,夫人嘴上强硬,恐怕才是梁王最大的硬伤啊。” 湘尔两道热泪瞬间滑落,竟“扑通”跪倒,“大人请代湘尔照顾好梁王殿下,湘尔此生福薄,来世定会好好报答大人!” 翰林被吓了一跳,急忙跑过去将她扶起,“夫人这是何故,臣可担当不起啊,就是夫人不说,臣也自会照顾好殿下,哎……既知今日,夫人为何不服个软呢?” 湘尔站直了道,“本宫所做,从不后悔。” 旁人哪只她心里的哭,明明是她没有以诚相待,却又忍受不了他的质问,面对先王后的陵墓被挖开,他的愤怒更是让她骤然意识到,即便有千言万语,也敌不过他心中那个女人。 翰林放大了声音,似是说给湘尔听,亦是说给牢房之外的所有人听。 “梁王有旨,夫人身份贵重,不宜在行刑之时,展颜于众目睽睽之下,特许遮面行刑,来呀,把娘娘的脸罩上。” 一瞬间,昏天黑地。 未时。 朝臣和众妃集聚建德殿,鸦雀无声,都在等待着翰林大人回来。 翰林风尘仆仆归来,进殿便是跪礼,抱拳道,“启禀殿下,人犯已于午时三刻斩首,臣的任务也完成了。” 柳夫人提着的心终于放下了,襄良人在翰林回来之前也捏了一把冷汗,这会儿长出了一口气,脸上展露笑意,失声笑道,“安氏死的可冤了,当日她说姜氏是细作,还真是说的没错,若是当日便处决了,也不会落得今日先王后陵墓不保!” “人都死了,你说这些风凉话做什么!来人!给我轰出去!”梁王怒道。 群臣却一片唏嘘,谁不知姜夫人曾协助梁王解决了襄将军一事,襄将军居高自傲,每位大臣都受过他的气,却都敢怒不敢言,湘尔一个故事,就把襄将军贬为了戍守,简直大快人心。 梁王轻咳一声,“好了,事情已经过去了,众人日后勿再提及此人,对外更是要封口,只记得姜氏患了顽疾,被送到山间疗养便是了。” 众人纷纷退去,殿里只剩了翰林,他回头见众人走的无影,才欠身走上来,悄悄道,“殿下,两樽木雕已经擦拭干净了,也蒙上了布罩,殿下说的是,冬天风雪多,木雕放在门口确实糟蹋了,来年初春,再拿出来吧。” 梁王沉沉舒了一口气,心里却释然不起来,“木雕跟随本王多年,虽是为了保护它,才将她收起,可整整一个冬天不见,还是会叫本王惦念。” 翰林思索片刻道,“木雕虽是死物,跟人久了,也就有了灵性,它必会感念殿下的一片用心良苦。” 窗外又下起纷纷雪花,他缓缓踱着步子,走出殿外,轻轻展开宽袖,一片雪花落于袖口,只是瞬间,便化开,渗入进去,他低头笑了,冰雪无温,亦会感化,更何况是人呢? | 邓氏遇喜 九个月后。 一声婴儿的啼哭声,划破了安孚宫彻夜的清净,稳婆怀里抱着襁褓中的婴儿,掀开一角给邓氏看,“恭喜姑娘了,是个男孩。” 邓氏暗淡无光的眼里划过一丝晶亮,干裂的嘴唇慢慢张开,“谢天谢地,孩子平安就好,平安就好。” 掌事大娘清儒朝稳婆挥挥手,“还不赶紧去回禀太后。” 稳婆一走,清儒媚笑着过来,蹲在一边,“恭喜姑娘了,有了这个男孩,姑娘走出这安孚宫也指日可待了。” 邓氏眼里只有孩子,此时还沉浸在得子的喜悦之中,笑道,“我在这里已久,被消磨的只剩这一身筋疲力尽了,现在孩子出世,我也算是有了一个精神寄托,什么出去不出去的,都不重要了。” 清儒又凑近了,道,“姑娘倒是认命,可殊不知这后宫最忌讳的就是认命。” 邓氏淡淡一笑,扔抹不去一脸的虚弱之态,“忌讳又如何,我能保住这条命已属万幸,宫中的争斗于我而言,早就是前尘往事了,现在有了这个孩子,我只希望好好的在这里平静度日。” “姑娘想平静度日,可这孩子怎么办?姑娘可曾为孩子想过?”清儒道。 邓氏一怔,“孩子怎么了?” 清儒道,“安孚宫长大的孩子,将来就算出去了,也会人人嫌弃,任凭他是王嗣又如何,母亲出身冷宫,他的前途一片漆黑,没人会把他放在眼里,姑娘想想,他是梁王唯一的孩子,说不定就是将来的梁王,姑娘就算认命了,你能确保他不会遭受到暗害吗?” 她微微一叹,“可我这一生是走不出这里了,孩子,也只能和我一起认命,梁王不在意这孩子,他若是在意,也不会把我丢进冷宫了。” “梁王年轻,性子又急,感情用事也是有的,可太后不一样,太后可是很重视这个孩子的,不然也不会置喙婢女好生照看姑娘了,还有那稳婆,不也是太后见姑娘临盆在即,提前安排好守在这里的么?” 邓氏沉思半晌,“就算太后看中,也只是这孩子的福气,梁王不重爱,我即便是出去了,又能如何?” “姑娘这话错了!”清儒语气坚决道,“只要出去,就能有机会,侍奉君王的女人有那么多,真正得到梁王宠爱的能有几个?到头来还不都是虚度青春,唯有子嗣才是关键啊,能在后宫站稳脚跟,一生一世的荣华富贵,不比几日的恩宠来的实在?更何况,虽有‘母凭子贵’一说,也有‘子凭母贵’这句,姑娘身在冷宫,保不齐外面的人会欺负孩子啊。(..info无弹窗广告)” 她手里轻轻抚摸着孩子,他还那样柔软,就知道在襁褓里蹬来蹬去,自己又有什么理由放弃呢,她眼里划过一道锐光,“照此说来,为了孩子,我也要振作起来了。” 堆了一脸的笑意,“对!对!就是这句话!若能凭借这孩子扶摇直上岂不更好?只是,希望姑娘有了来日,别忘记婢女才好。” 邓氏微微起身,扶一把贴在额头上的发丝,沉沉道,“已经在宫外找了乳娘了吗?” “回姑娘,宫中有喜,乳娘都是提前几日从宫外找来哺乳期的女子,带进宫中严格检查,才能作为王嗣的乳母,可这几日并未听说有乳娘进宫,大概因为姑娘这身份,想着让姑娘自己喂养吧。” 邓氏冷哼一声,“我做少使的时候,就因为身份卑微,人人不把我放在眼里,如今落魄,更是人人都来作践,你说的不错,这样下去,就算我认命,我的孩子一样会和我一个下场,清儒,明日你就去禀报太后,说我心中郁结,奶水不好,孩子吃不上东西,就快饿死了。” 清儒一愣,随即含笑着点点头,她果然还是满腹的心机,纵然心里口里都想着认命,可一旦发起狠来,心机还是不减当初,“姑娘果然聪明,太后得知王子吃不上奶水,即便是从宫外找乳母来,也要费上几天去检查,到时候太后顾及孩子,就要为姑娘你疏散心结,说不定就会从这里搬出去,好好的伺候着,只要出去,姑娘就有机会!” 邓氏抱起孩子,干瘦的指头在孩子脸上轻抚着,眼神渐渐变得坚定,她定是要从这里出去的,一旦出去,她便要一步登天。 已是深夜,稳婆来到宣宁殿时太后已经入睡,到了第二日,清儒也来了,太后在得知邓氏产子这个好消息的同时,也知道了邓氏因为郁结成疾,没办法喂养孩子的消息。 稳婆进言,“宫中一向从宫外招哺乳期的女子做乳母,这次太后也可以效仿,找一个这样女子是轻而易举的。” 见太后沉思,似乎有所动容,清儒急忙道,“找个乳母进来,光检查身体就要好几日,等检查完,黄花菜都凉了!” 太后道,“那依你看,应该怎么办?” 清儒笑笑道,“昨晚婢女亲眼看着,邓氏有喜之后先是喜上眉梢,却又忽然失魂落魄,婢女问她,她说着孩子生下来怕是也是个命不好的,会被她连累,一连哭了一宿,她哭不要紧,那奶水就一直没来,可怜了小王子,一直在冷宫里哭到天亮。” 太后心头一揪,那可是她的亲孙儿啊,“照此说来,请乳娘是来不及了,邓氏有没有奶水,应该如何是好啊?” 清儒缓缓道,“邓姑娘是因为自己的处境会连累到孩子,才那样伤感,以至心中郁结,太后若是肯,何不把她暂时从冷宫放出来,只要她心中的郁结打开,奶水充足,把小王子喂养好才是重要的呀。” 太后左思右想,还是敲不定主意,毕竟邓氏是被梁王废入冷宫的,亦凡轻轻俯身,悄声道,“太后若是怕因此事和梁王产生隔阂,不如先叫邓氏出来,先喂养着,这几日从宫外找来合适的乳娘,几日后就可以接替邓氏了,到时候邓氏从哪里来,还回哪里去。” “就这么办了!”太后挥一挥袖,“邓氏迁出安孚宫,暂居香兰苑。” | 不见当年人 身后的叫骂声连天,邓氏轻蔑一回首,不过是些疯疯癫癫的废妃,她怀抱婴儿,步上轿辇,终于可以离开这个鬼地方,此生此世,她再也不想来了。 一路上经过无数恢弘的殿宇,虽短短数月,于她却像是隔了万年,还好,四处都还一如往昔,婴孩在怀里哭得涨红了脸,邓氏轻呼道,“快把四周的轿帘都放下来,孩子怕风!” 轿帘落毕,她急急扒开胸前的衣裳,将孩子的头对了上去,孩子只贪婪的吮了几口,她就强行的把他抱开了,孩子的的小嘴还在四下找吃的,小小的头左右晃动,她狠了狠心,把自己的食指尖塞了进去,初生的婴孩力道很大,她咬牙隐忍着。 外面传来一阵脚步声,轿辇也缓缓停住,“夫人万安。” 邓氏一惊,脱口而出,“难道是姜夫人?” 侍女从外面掀起帘子,轻声道,“姑娘,姜夫人已在数月前患病,送去了西山疗养,来的是柳夫人!” 顺着帘子被掀开的缝隙望出去,外面的人跪了一地,她刚要起身,忽然想起了什么,看看怀中的婴儿,她淡淡一笑,复又坐了回去,扬声道,“夫人万安,外面风大,恕我不能出来跪拜,孩子最是怕风了。” 柳夫人眉毛一挑,踱着步子走到轿旁,猛地一掀,邓氏抱着孩子吓得一惊,“你!你要做什么?”她紧紧抱住孩子,身子不由自主往后缩。 柳夫人轻蔑一笑,“真是难成大器,这就把你吓着了,本宫还以为你有了孩子,人也跟着趾高气扬起来,没想到还是一副小家子气。” “呼”的一声,帘子被放了下来,邓氏平呼了一口气,只听柳夫人的脚步并未走远,在外面懒懒道,“你仗着有了孩子,就不出来向本宫行礼了,还真是冷宫待的久了,连礼数都忘了,啊,看你那孩子面黄肌瘦的,你可得好生的养着了,别哪天真的死了,你连个仰仗都没了,还哪有资本像今天这样傲慢呢?” 邓氏气的手脚发抖,心中炸火,“夫人居然这样咒我的孩子,可知道他也是梁王的孩子,夫人这样嫉妒,这样诅咒,就不怕梁王怪罪吗?” 外面传来一阵冷笑,让她瑟瑟发抖,只见柳夫人复又掀起了帘子一角,轻轻探进头来,一脸无辜道,“不是本宫诅咒你,实在是为你捏一把冷汗,看你可怜巴巴的,还是想好意提醒你一句,姜氏被梁王处死了,你之前陷害她把你拖下了床,你如今生下了孩子,又走出冷宫,晚上睡觉可要小心了。” 邓氏悚然一怔,“夫人!我行得正,坐得端,对鬼神之事更是不信的,夫人不用这样吓我,夫人要是没事,那我就告辞了,起轿!” 一路上邓氏心里惴惴不安,她掀起帘子,唤来前面一个侍女,轻轻问道,“刚刚你不是说,姜夫人被送去西山疗养,怎的柳夫人说她被处死了?” 侍女看看前后左右,把头伸进来一点说道,“姑娘有所不知,这是宫里的大忌讳,梁王不准人说的,姜夫人确实是被处死了,可她毕竟是长安来的,以免汉宫问罪,就只能说是送走养病了。” 邓氏“哦”了一声,幽幽道,“她也是个苦命的,曾经那么得宠,到头来却还是免不了一死。”她垂头,“清儒说的是,还是有个孩子更实在些。” 突然步辇停下来,邓氏身子随着惯性向前一俯,“又是谁来了?” “姑娘,没人来,前面就是宏坤殿了,梁王的仪仗在此,步辇恐怕要更换路线了。” 邓氏嘴里轻念着,“宏坤殿……不是说姜夫人已经不在了吗,梁王怎么还会来此?” 步辇停靠一边,邓氏抱着孩子缓缓来下,梁王的仪仗果真在此,侍女道,“梁王殿下常常这样,不叫人进去,自己一进去就是好长时间,还不许人打扰,都说梁王殿下很是思念姜夫人,恐怕……” “恐怕什么?”邓氏侧目。 “婢女也是听别人说的,恐怕,梁王是后悔处死姜夫人了,不然怎会频频来宏坤殿哀思?”侍女小声道。 邓氏犹豫了片刻,抱着孩子走过去。 宏坤殿里,陈设依旧,只是不见当年人。 翰林悄悄递上来手帕,梁王把头一别,“殿下,您是何苦呢?要是实在想念,就干脆把夫人找回来吧!” 梁王沉沉叹了口气,道,“本来说要初春的时候去接她回来,可奈何太后冬日里生了一场大病,难以分身,太后大病初愈,本王再去接她的时候,她已经不在了,这几个月毫无音讯,不知道她还是否尚在人间?” 翰林道,“那片山林是臣亲自督办的,绝不会有人发现,夫人当时被秘密送出宫,也是臣派了得力的手下亲自办的,至于那片山林,早就被重重封锁,一般人是进不去的,所以夫人一定是自己走掉的,绝对不会是被人掳走的,这一点臣已经说过好多次了,殿下为何就是不愿意派人去找?” “若真是被人掳走,本王倒也省心了!”他嘴里带了负气声,“她若真心留恋本王,迟早会自己回来的。” 一阵婴儿的啼哭传进来,翰林一怔,“谁在外面?” 门初开,一只清透蔚蓝色的翘头履伸进来,缓缓而入。 “参见梁王,梁王长乐万安――” 梁王沉了沉,没有转头,“刚才你一直在殿外?都听到了什么?” 邓氏有些惶恐,道,“臣妾刚刚走到殿外,想着进来请安,却被侍卫拦着……” “你废什么话!我只问你,听见了什么!”梁王怒吼道。 “没有没有,臣妾什么也没听见!”邓氏急忙解释,手一紧,怀里孩子嘤嘤哭了起来。 梁王眉头一皱,复又一松,缓缓道,“孩子生了?” 他还是没有回头,只留个背影给她,她心下一凉,脸上亦是暗淡无光,翰林见状急忙陪笑着把孩子抱过来,“殿下快看,这孩子和您长的真是好像呢。” 梁王并不垂眼看那孩子,冷冷道,“孩子留下,你该回哪,回哪去吧。” | 杀机 1 邓氏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木然的张大了嘴,梁王转过身,道,“本王说了,放下你的孩子,滚回安孚宫去!” “不要啊殿下!”她撕心裂肺哭喊。 梁王不屑一顾道,“什么不要?这里还容得你说要不要?翰林,给本王把孩子抱走!” 翰林抱着孩子正欲夺门而出,邓氏死死的挡住出口,哀声哭道,“殿下,臣妾求求你了,臣妾真的什么也没有听到,臣妾奉了太后旨意搬出安孚宫,路过此处,见到殿下仪仗在此,所以想进来请安,要是臣妾无意做错了什么,还望殿下治罪,就是千万别抱走我的孩子……” 梁王眯起眼盯住她,“你的孩子?你满腹心机,本王还真怕这孩子跟了你,会被你带坏。” 邓氏抹了一把眼泪,仰头冷笑道,“殿下可能还不知道,宫中没有事先安排乳母,这孩子必须要臣妾亲自来喂!” 梁王轻笑一声,“本王才不管你这一套,翰林,把孩子抱走,再从宫外找个乳母进来,这三五日若是孩子没有奶喝,便先用牛乳代替!邓氏,打回冷宫!” 她如晴天霹雳一般,刚刚步出那个地方,才见天日不到一个时辰,新殿的地板都未踏足,难道真的要被生生的抬回去么! 良久无语,真的就这样生生抬了回来,抬头又是这四四方方的天,她幽幽一叹,忽然从前面传来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大家快来啊,那个贱人侍寝回来了,身上一定有好多梁王赏赐的宝贝!”没等她反应,一群癫傻的废妃们一窝蜂围了上来,她顿时失去了意识。 不知过了多久,一个温和的声音传来,“姑娘快醒醒。” 她睁开眼,清儒正焦急的望着她,她一阵伤心,“我的孩子……” 清儒道,“姑娘为何又被打回了冷宫,不是说,太后叫你搬宫吗,这到底怎么回事?” 邓氏说了一通,连连掉眼泪,末了,清儒道,“姑娘先别急,还有的是办法,梁王既然说了要找乳母进宫,婢女派人去盯着就是,只要乳母一进宫,就别想活着见到小王子!” 清儒眼里划过一丝血光,邓氏惊了一下,沉沉道,“这样……是不是太狠毒了?” 清儒轻哼一声,“这宫里谁没狠毒过?姑娘不也狠毒过?” 邓氏略显不自然,轻轻把脸一别,清儒笑道,“姑娘别慌,老奴在这宫里年头久了,那些见不得人的事也见得多了,与其遮遮掩掩,浪费时间,不如痛痛快快说出来,姑娘若是敢干,老奴就帮姑娘这一回!” “你为何一定要帮我?”邓氏诧异道。(..info无弹窗广告) 清儒递上一杯早就准备好的热茶,道,“是在帮姑娘,也是在帮自己,老奴是个直肠子,不懂得那些拐弯抹角,这安孚宫地处偏僻,不见天日,这也就罢了,每日还要守着这些呆呆傻傻的废妃,月俸又不多,这日子过得连个盼头都没有,可姑娘若是一朝得了势,那就不一样了,老奴在身边做个长御,风风光光的,总好过在这阴暗的地方守一辈子!” 邓氏似懂非懂的点点头,“你说的,倒像是又几分道理,可我在宫里没有人脉,想接近新来的乳母,是何等的困难?” 清儒跑去将窗子关严了,神神秘秘道,“姑娘别急,翰林大人的手下之中,有老奴的一个同乡,他久在翰林之下,早就想捡个高枝儿攀了,若是能帮着姑娘成就一番大事,将来娘娘赏他的职位,他也算是没白忙了。” 邓氏指尖轻磨着,垂头一看,幽幽道,“连指甲都剪秃了,指尖没有了指甲的保护,都磨掉了皮……” 清儒适时道,“在安孚宫,无论以前身份有多尊贵,到了这种地方,都要换了粗布,剪了指甲,抹去粉黛,一门心思的干活。”她说着,紧紧盯着邓氏,“姑娘要想把这指甲蓄起来,也不难。” 邓氏脸上的表情变了又变,终于,唇角露出一丝邪笑。 不出三日,邓氏重新坐上镶金赤红底座的步辇,八人抬着,好不威风,清儒随行一旁,满面春风。 突然步辇一停,邓氏在里面一个趔趄,“哎呀”一声,清儒向里巴望,见邓氏无碍,转头厉声喝斥,“娘娘坐在里面,你们是怎么走路的!” “娘娘?她是谁封的娘娘?宫里今日封过娘娘吗?”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传来,话音未落,翘头履踏着石子路的声音传来。 “姑娘,是襄良人,你快下来请安吧。”清儒怯怯说完急急跪地行礼。 邓氏在步辇内,不语,也不出来,襄良人心里暗笑,不动声色,缓缓走到抬轿宫人面前,忽然喝令一声,“大胆!见了本宫居然不叩头行礼!” 宫人写吓了一跳,“扑通”跪倒,步辇瞬间失去平衡,邓氏从步辇里滚落出来,清儒眼尖,一个箭步奔了过去,可是还是晚了一步,邓氏的嘴碰在步辇的横杠上,涔涔冒着血。 “哎呀,我只当步辇里没人呢,原来有人啊。”襄良人即便用帕子掩了口,还是挡不住笑意。 “你!”邓氏嘴角淌血,狠狠的盯着她。 襄良人走过来,缓缓俯身,道,“啧啧,你这小脸儿虽算不上漂亮,但也白净,这么一碰,真是可惜了,啊,本宫忽然想起一个故事,当年你诬陷姜夫人,却是自己滚落了下来,假摔,一定不如这样突如其来的疼吧?” 清儒急忙把邓氏扶起,可偏偏邓氏的丑闻这样被展示在众多下人面前,颜面无存,退一软,坐到横杠上,冷冷道,“娘娘若是有话不妨直说,前尘旧事,就不用提了。” 襄良人一挥手,众人散去,长而冷清的甬道上就只剩她和邓氏,她伸手把全身发软的邓氏扶起来,道,“听说新进宫的乳娘,只在宫里住了一夜,第二天便全身青紫,验尸的郎官都查不出来。” 邓氏一阵惊慌,“和我说这些做什么?” | 杀机 2 襄良人掩口一笑,“明人面前不说暗话,你又何必掩饰呢,要是乳母不死,你能作为小王子的抚养人,这样大摇大摆的出来么?” 邓氏轻轻扬起下巴,道,“娘娘说话要有凭有据,你是说,我害死了乳母?合宫都知道,我一直身在冷宫,这样的话娘娘以后还是不要说的好,当今的梁王,是最痛恨诬陷的!” “哈哈哈――”她嗤笑着,复又冷了下来,“进宫的乳母,都是哺乳期的女子,宫外尚有未断奶的孩子,你的心再狠,也未免太狠了吧?” 邓氏把脸一撇,颤着嘴唇道,“不是我做的!” 襄良人轻笑着,走上步辇,端端的坐在里面,懒懒道,“你放心吧,不关本宫的事,本宫才懒得管,说出来,只是为了给你提个醒,你有了王嗣,日后在本宫面前还是要检点一些,若是把你那臭脾气又摆出来,本宫手里好歹有你的把柄,懂了么?” 邓氏沉沉不语,襄良人又笑道,“来日不管你坐上什么位子,都与本宫无关,你有你的孩子,本宫也还年轻,迟早也会有孩子,可是柳夫人就……这个你也知道,柳夫人曾经小产,失去了生育能力,本宫好言劝你,少带着孩子去她面前转悠,到时候孩子有什么闪失,可别说本宫事先没有提醒你。[..info超多好看小说]” 邓氏冷笑一声,“谢谢娘娘提点,只要是宫里的女人,我都是要防的。” 襄良人拊掌笑道,“好!好!这话说的好,连本宫也算在内了是么?既然要算,就要全都算上!不光活着的,还有死了的。” 邓氏心里一个“咯噔”,“你说什么?什么死了的?” 襄良人捋着步辇一旁的珠穗,悠闲道,“你刚出冷宫,怕是还不知道吧,回头你去打听打听就知道了,这些话,本宫说出来可是大忌讳,哦对了,你如今有了孩子,你的命不值钱,小心你的孩子了,听说一个人如果阴魂不散,是要来寻仇的,来人,抬本宫回宫!” 襄良人坐着步辇得意洋洋离去,邓氏徒步站在石子路上,不由得攥紧了手里的帕子,清儒道,“方才良人和娘娘说了什么?怎的娘娘脸色这么不好?她怎的做了娘娘的步辇走了?” “你说,先姜夫人到底死没死?” 轻如四下看看,小心道,“娘娘这话要小心了,梁王是不许人说的,只是知道翰林大人监斩的,说是人犯已经问斩,但梁王叫对外说是送去疗养了。.info[]” 邓氏沉默良久,先前在宏坤殿门口听到的话,一直让她惴惴不安,这几日忙活小王子乳母的事,没有时间细想,方才襄良人一席话,倒让她倒吸了一口凉气,人死了阴魂前来复仇这种话,她是断断不会信的,可活人会复仇,她是相信的。如果姜夫人还活着,如梁王说的找不到了,倒也干脆,若是真被翰林给找了回来,或是自己回来,那就惨了。 “娘娘?您这是怎么了?梁王新赐的朝霞宫,婢女真想快点去看看呢!”清儒道。 邓氏叹息道,“那哪是赐给我的,还不是看着孩子?” 清儒搀扶着邓氏一步步走着,笑道,“娘娘别那么悲观,梁王越是看重孩子,对娘娘越是有利,如今宫中只有娘娘有子,他日……” “别说他日了,今时今日的事,还没料理清呢,你说,若是有一天姜夫人回来了,会不会和我计较以前的事?” 清儒急忙掩住她的口,怯生生道,“哎呀娘娘,刚刚还说了这是忌讳,您怎么又提起了,姜夫人确确实实已经死了,什么疗养,那都是唬外人的,娘娘千万别担心了。” 邓氏顿了顿,说道,“你说,你有一个同乡,是翰林的手下,他人现在何处?” 清儒道,“这不,刚刚为娘娘办了事,娘娘这两日搬宫,还没顾上他,他这两日正慌着问婢女呢,只等娘娘一句话,把她调过来呢。” “调过来倒是不急,他留在翰林身边,更容易为本宫做事,叫他再为本宫做一件事,本宫位子坐稳了,自然不会薄待他!” 清儒疑惑道,“娘娘还要他做什么?” 邓氏暗暗发狠,眼里露出一道凶光。 朝霞宫,名字虽然显眼,里面却着实一片冷清,邓氏冷笑着,梁王不过是做做样子,里面的陈设并不比安孚宫好到哪去,正想着,一个舍人进来,行了大礼道,“小人福安,叩见娘娘!” 邓氏徐徐上座,拖了长音道,“本宫还没有名分,不必这样叫。” 福安倒是机灵,笑道,“那是迟早的事,小人只是早叫了几天罢了。” 邓氏微笑着点点头,从没有人这样恭维过她,“你跟着翰林大人,学到的东西应该不少了,日后你伺候我,我也算是有福的了,不过,眼下我还不能把你调来,等我位子坐稳了,自然亏待不了你。” 福安急急叩首,笑道,“娘娘哪里的话,小人能为娘娘做事已经是三生有幸了,若能助娘娘成就大业,也是小人的福分。” “好!”邓氏击掌笑道,“眼下本宫就有一件事,你若是做成了,本宫在这后宫也能高枕无忧了,”她探了身子,小声道,“翰林大人曾经在一处山林置了房屋,严密看守,你可知道?” “这……诺,是有此事,不过从今年四月开始,那片山林已经解除禁闭了。” 邓氏追问道,“你可知道,山林的房屋内,住了什么人?” 福安一怔,略显得惊慌,邓氏又道,“清儒,拿太后赏赐的白玉茶具来,赐给福安。” 福安道,“福安跟随翰林大人已久,宫中大大小小的事也略有耳闻,娘娘,朝霞宫虽然人数不多,可难保没有隔墙之耳,福安只能点到为止,娘娘当初是为何被打入冷宫的,和这件事息息相关的那个人,便是娘娘要问的这个人了。” 虽然早早预料到,但听福安亲口说出来,她还是尤为一惊,更是倒吸了口凉气,末了,她怀了笑意道,“她那个身份,是不敢随意到人多地方来的,一定还在山林附近,福安,你派几个人,在山林周围四处搜寻,如果找到了,不用跟她客气,她当年逃过一死,见了她,就给她补上吧。” | 祸起 1 银色的綉针在丝绸上穿梭,针引彩线,来来回回,一对鸳鸯戏水。 “这鸳鸯本是情鸟,为何湘尔你这鸳鸯看上去倒伤感了不少?”四周无比安静,忽然一个声音从背后传来,她一惊,针尖刺破了指尖。 “哎呀,小心!”他慌了神,抓起她的纤手,把手指允在口里。 湘尔一阵惊慌,尴尬的把手缩回来,“无妨,刺绣哪有不扎手的,哦对了,不是说下午才回来的吗?” 他脸上一阵红晕,因为刚才冒失的举动,他也尴尬起来,“今天绣品早早就卖完了,我急着把钱拿回来给你。”他从怀里掏出一个钱袋递了上去。 她掂了掂,“为何这么多?平时几件绣品也卖不了这么多的,连哥哥是不是又自掏腰包了?” 连青笑了笑,没有说话,拿过鸳鸯戏水的绣品端详着,频频赞叹,“你这手艺,卖这个价钱我都觉得可惜了。” 湘尔谦卑一抿,拿起钱袋道,“大娘在吗,我正好把这钱取交给大娘。” 连青一怔挡在面前,“不用不用,我娘说了,你在这住是用不着给钱的。” “那哪成,我总不能在这白吃白住的,你快点去忙吧,我自己去找大娘。(..info好看的小说)”说着,不顾连青的阻拦,拿着钱袋去了隔壁,连青见拦不住她,只好紧紧的跟着。 破旧的房门被推开,里面传来一阵轻咳声,湘尔立即倒了一杯清水递上去,从大娘手里抢过梭子,“大娘,您怎么又不听话,谁叫你又纺线的?” 大娘抿了一口,笑道,“没事,我这病啊,一天一副药的吃着,要花不少钱,趁着身子还能动,我也该干点什么,不能总让连青一个人挣钱。” 湘尔掏出钱袋道,“大娘,这里是我刺绣挣的钱,除去房租之外还剩一些,您就留着买药吧。” 大娘急着把钱袋推回来,沙哑着声音道,“不是早就说过么,你住在这不用给钱,你总是这么客气,你的心思我懂,买药这些钱,连青还是能挣出来的,不用你操心。” 湘尔张了张口,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大娘……住完这个月,我就要告辞了。” 没等大娘反应,身后“咣当”一声,茶杯掉在了地上,大娘埋怨道,“你这小子,怎么总毛毛躁躁的?” 连青没理会母亲的埋怨,径直走到湘尔身边,愣愣道,“你说什么?你要走?” 湘尔徐徐起身,对着二人分别鞠了两个常礼,温婉道,“打扰了数月,很感激大娘和连哥哥对湘尔的照顾,现在大娘的病情也稳定了,湘尔也该告辞了。” “不行!”连青一声喝斥,湘尔木然了良久。 “连青,你先出去干活,我还有话要和湘尔说,嗯?”大娘朝连青使了个眼色,连青才极不情愿的走了出去。 大娘慈眉一笑,拉着湘尔道,“来,你先坐下,咱们娘俩说说话。” 湘尔把纺线用的锁子放好,扶着大娘坐回榻上,大娘上下打量了一阵,缓缓道,“湘尔啊,还记得五个月前,我去山里采药的时候犯了病,要不是遇见你,那深山老林里,说不定我早就被野狼叼了去,真是多亏了你,把我救回来。” 湘尔起身一礼,“大娘别这么说,这几个月我吃你们的,住你们的,我才应该说一声谢谢,我独自一个人在外,若不是遇见了大娘,也不会有了这个容身之所。” “你快坐下。”大娘拉过她,顿了顿,又道,“咱们就别谢来谢去的了,能聚在一起就是缘分,这几个月相处下来,我已经把你当做是一家人了,可你呢?有没有把我当做家人呢?” “这……湘尔当然把大娘当做一家人了,湘尔一直觉得,您很像我家中的母亲,和您说话,我觉得亲切。” 大娘仰脸一笑,“好!既是一家人,那我有一句话,不妨对你说了,连青那孩子有了心事,我这做娘的是最了解的了,他的心思都在你身上,本来我想着下个月就把你们俩的事给办了,这不,还没来得及问你,你就说要走了。” “办什么?”湘尔凛然一惊,心下却隐隐明白了什么,难怪前几日见隔壁的大娘送来了好多绸缎,原来是要为自己办喜事。 大娘眉目间带了些许欢喜的神色,“你这丫头,平日里还挺机灵的,怎么到这事上倒不明白了?我是说,你和连青平日里关系处的不错……” “大娘!”她霍的起身,退后两步,“我只把连哥哥当做哥哥看的!” 话音未落,连青冲了进来,二话不说拉起湘尔就跑,湘尔木讷的跟在后面,忽然一个画面浮现在眼前,那年在杂役房,他也是这样二话不说,拉起她就往外跑。 到了一片山林,她竟不知自己是怎样跑过来的。 连青口里喘着粗气,顾不上歇,劈头就问,“相处这么长时间了,你真的只把我当哥哥看?” 湘尔的眼睛渐渐发直,木然了良久,连青再说什么她已经听不进去了,因为她看见不远的林子里,正藏着一个人。 她脑子里飞快的运转着,再看看这片山林,自己怎么就不知不觉跑到了这?无论如何,要想办法让连青快点离开这里,不然,自己一定会给他带来杀身之祸的。 “湘尔,难道这些日子你觉察不到吗?我……” “连哥哥!”湘尔惊叫一声,察觉不妥,复又温和一笑,“连哥哥,这件事来的太突然,我要自己一个人静静的想一想,嗯,你先回去等我好不好?” 连青四下望去,“可是,这里人烟稀少,你自己留在这也太危险了,不行!你要跟我一起回去!” “不!”湘尔大叫一声,顿了顿,又缓和了语气,“这里人烟稀少,才不危险,你先回去,好不好,我想好了,就会回去告诉你答案,你要是不走……我就要生气了!” 连青犹豫了片刻,才依依不舍的离开,湘尔见连青的影子原来,轻咳一声,“福安大人,别躲着了!” 福安从一块礁石后面出来,欠着身陪笑着过来,先来就是一礼,“娘娘万安,臣在四处搜寻数月,终于寻到娘娘,臣恭迎娘娘回宫!” | 祸起 2 湘尔警觉的看看山林四处,见再无其他人,便少了一丝戒备,缓缓道,“是翰林大人叫你们找我的?回去告诉她,谢谢他一直以来对我的……” 她骤然停住,方才眼前那一道白光闪过,叫她不寒而栗。 福安忽然变了脸色,眼里露出凶光,手里紧紧握着刀柄,一步步向湘尔逼近。 “福安!你要造反吗?”湘尔瑟瑟发抖,却还尽量抑制住心中的胆怯,端直的站在原地,喝令道,“福安!给我退下!” 福安根本不听湘尔的命令,一步步紧逼,刀柄一挥,刀尖直顶住她的脖子,她再也忍不住心中的危惧,本能的闭紧了眼睛。 就在千钧一发之际,只听“咣当”一声巨响,湘尔睁开双眼,钢刀掉落在地上,她一怔,“你不杀我?” 福安霍的跪地,沉沉道,“荣华富贵近在眼前,可小人却越不过一个‘情’字!” 湘尔提起的心仍是惴惴不安,对于福安的变化,她亦是不敢相信,她微微退后几步,怯生生道,“到底是谁要杀我?” “娘娘请不要叫小人为难,小人奉命行事,就要对主人尽忠,娘娘还是快走吧。” 湘尔眯着眼,问道,“难道是翰林?” 福安道,“不!不是翰林大人,翰林大人是梁王殿下的人,保护娘娘还来不及,怎么会派小人来刺杀娘娘?是……”福安犹豫了片刻,“是宫中的一位娘娘,娘娘,之前我偷了宫里的财物,还是娘娘护着我,说是您赐给我的,才叫我捡了一条命,小人的命虽然不值钱,但还是知道知恩图报的,今日小人奉了主人的命,是情非得已,还望娘娘明察!” 湘尔这才稍稍缓了口气,道,“在宫里伺候,确实有许多身不由己,今日你不肯说出那人是谁,我也不难为你,但我始终想不通,到底是谁走漏了消息?这件事,不是只有我,梁王,翰林,和你知道的吗?” 福安拱拱手,道,“娘娘,是梁王殿下思念娘娘甚重,频频去宏坤殿,一时说走了嘴,才叫有心人听了去,娘娘,小人还有一言要进于娘娘,小人这次手下留情,但下一次再遇见娘娘,恐怕就没这么幸运了,这次放过娘娘,宫里的主子怕是要生疑,下一次会派人跟踪我,还请娘娘尽快离开这里。” 看来不走是不行了,消息一旦暴露,宫里那些眼热的定会赶尽杀绝,到时候连家也会被连累,一路上湘尔思前想后,觉得这次无论如何,是非走不可了。 入夜,她才回来,连青正在房里等她,她沉沉道,“连哥哥,我想了一天,还是不能留下来,我是一个有过去的人,而你的未来,一定要配一个好女子。” 连青目光如炬,道,“你说的过去,是说梁宫吗?” 她凛然一惊,心底翻滚如潮,脱口道,“你是怎么知道的?”话一出口她更是后悔。 连青背起手,在简陋的屋子里踱来踱去,“其实今天你叫我走,我就觉得不对劲,我走了一段,又折了回去,”他停住,死死盯紧湘尔,“你是宫里出来的娘娘?对不对?” 湘尔自知隐瞒不住,垂首道,“既然你都听见了,我还能说不是么?是的,我是梁宫姜夫人,但那都是过去了,现在梁宫之中,只有一个柳夫人,而我,只是一个小老百姓,一个最普通不过的老百姓。” 连青早就知道了事实,可从湘尔嘴里说出来,他还是惊得后退了几步,他屏气,重新上下审视她一番,怪不得,一见她,便觉得她全身上下有种雍容的气质。 “到底是怎么回事?”他逼问,眼里尽是坚决,似是她非说不可。 她别过身去,只给他一个凉凉的背影,他木然,“罢了,你不说,我也能猜到几分,宫里看似繁华,可却是一个阴暗之地,能从哪个地方活着走出来,也是万幸了,如果你愿意留下来,我会给你好的生活。” 她暗自淌泪,“不是我不愿意告诉你我的过去,你不知道,反而是好事,可我终究是个是非之人,不能再留下来了。” “你别傻了,他们要杀你!”他高吼一声,眼里几近黯然,“这次你躲过了,下一次呢?你一个弱女子,能躲到哪去?就算要走,我陪你一起走!” “你才不要傻了!”她霍的转身,两行热泪淌下来,直视着连青道,“大娘年事已高,哪还经得起奔波,你要是孝顺,就好生留在这,我有我的路要走,天涯海角,总有我的容身之地。” 连青忽然跨过来,将她死死的保住,她亦是一惊,没反应过来,已经被连青环在怀里。 “让我陪着你,让我保护你!” 她挣脱着,一把将他推开,“你冷静一点好不好,我们之间没有那么深刻的感情,你何必为了我去送死?” 连青刚要说什么,忽听门外一阵杂乱,接着就是门被钉上的声音,窗外火红一片,火光摇曳。 “糟了!门好像被人钉住了!”湘尔大惊失色,用手推一推门,已经不能动弹,“你们是什么人?快点放我们出去!”她嘶喊着,外面一片嘈杂,无人理会。 连青也慌了神,门缝里渐渐有浓烟挤进来,“糟了,有人要烧死我们!母亲!母亲还在隔壁!” 母亲从隔壁跑了出来,正要和外面的人理论,忽听一声刀与鞘摩擦的声音,跟着一声撕心裂肺的嘶吼,母亲应声倒地,他大吼一声,“母亲――你们到底是什么人!快点放我出去!” 窗缝,门缝不断有浓烟进来,湘尔还在拼命用瘦小的身躯撞着门,可却不知门外已经被钉的死死的,纹丝不动。 “没用了……”连青沉沉一句,湘尔心中一凉,“我真的害死你们了,那些人是冲我来的,一定是!” “现在别说这些了,看他们的样子,势必要看着我们被活活烧死,我现在有一个提议,你要不要听我的?”连青严肃道,“你听我说,就算我们今天逃过一劫,他们还是不会放过你的,床下有一个地窖,你躲进去,等外面的人走了,你才许出来!” 湘尔惊道,“既然有地窖,那我们一起躲进去啊!”说着便拉连青过去,她一怔,连青似乎粘在地上一般,怎么拉也拉不动,“你还愣着干什么!” 他含了泪,柔和的笑道,“把你的衣服给我……我说了,他们是不会放过你的,但如果你死了,他们见到了你的尸体,才会罢休。” | 回宫 1 屋里浓烟四起,不断往眼里口里钻,湘尔见火势已经蔓延进来,大门开始燃烧,道,“你想代替我死,可还没那么容易,我不会让你死的!待会儿我们趁着大火烧进来,裹了棉被冲出去,总比在这里等死强!” 连青释然一笑,让她心里顿然凉了许多,“冲出去,我们两个都会被他们杀了,你听我说,”他定定的抓紧湘尔肩膀,“只要我换上你的衣服,他们进来时看到有穿女子服饰的人死在这里,就会善罢甘休,你说的对,天涯海角,总有你的容身之地,你要好好活着。(..info无弹窗广告)” “不!谁都不能死!”湘尔失声大喊着,“我出去跟他们说!我命令他们!他们顾忌梁王还是会收手的!” 话音刚落,头上被重重一击,她昏了过去…… 朝霞宫,邓氏斜倚在软榻上,脸上浮现一丝笑意,“做得好,你们几个先下去,稍后本宫的赏赐就会到的。” 见人散去,清儒蹲下身,在邓氏的腿上一重一缓的揉捏起来,“娘娘真是英明,查出那福安曾经受过姜氏的恩惠,猜到他即便找到了姜氏也会有意放她一马,才派了几个人悄悄盯着,这次,那姜氏怕是要到地府去做娘娘了!” 邓氏噗嗤一笑,“要想坐稳这位子,先前的铺垫是少不了的,姜氏是最大的一个隐患,如果她回来了,本宫就什么都没有了,她也真算是死得其所了,当年没死,到底还是死在本宫手里,啧啧,只是可惜了她那张小脸儿了,被烧的面目全非,连个全尸都没留下。” 清儒微微一愣,“娘娘,这里面会不会有什么差池啊,据说找到尸首的时候,身上的衣服都没有烧焦,只是脸被烧的面目全非,这也太奇怪了。” 邓氏不屑道,“是你太谨慎了,这一点本宫也怀疑过,可那确确实实就是姜氏,来人送来了从她头上取下的发簪,那发簪本宫认得,错不了。” 湘尔昏昏沉沉的醒过来,全身僵硬无比,待在一个狭小的空间里,头顶有阳光从缝隙里透进来,她推开地窖的盖子,眼前一片颓废之象,乌黑的屋梁和家具被烧的所剩无几,忽然废墟之中一个身影,她奔了过去,顿时吓得魂飞魄散,紧接着便是泪如泉涌,她摸着他不成样子的脸,哭道,“连哥哥,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娘娘――”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湘尔木然抬头,是福安。(..info) 福安见此景象也大吃一惊,跪地道,“娘娘听小人解释,小人是被跟踪了,那日和娘娘分开后,怕是有人悄悄跟在娘娘身后找到此地,这件事小人也是今日才知道的,朝霞宫的侍卫换成了别人,我被赶了出来!” “朝霞宫?”湘尔木木道,“你能不能告诉我,朝霞宫,是谁的宫?” “娘娘恕罪,这件事事关重大,小人真的不能说,要是说了,小人也别想活着回去了!”福安连连磕头。 湘尔摒了一口气,沉沉道,“好,我不问,但你要帮我做一件事,到底杀手是你引来的……帮我一起把他葬了,他是为我而死……” “诺!小人一定帮娘娘这个忙,只是奉劝娘娘一句,这里实在不是久留之地,尸首只有脸部烧焦,朝霞宫娘娘精明过人,迟早会想到这一层,娘娘还是尽快离开的好!” 连青被埋在一处偏僻的山脚,湘尔跪在坟前久久不愿离开,福安拔出剑,湘尔一惊,泪眼朦胧道,“你要做什么!” 福安不顾湘尔阻拦,在墓碑上刻下了“姜湘尔之墓”,道,“若哪天朝霞宫的娘娘心中觉得不踏实,定会派人来附近搜寻,娘娘这戏,就要做足全套。” 湘尔伸手轻轻的抚摸着坟头的黄土,眼泪一滴滴将其浸湿,福安一看急了,“娘娘快走吧,这里真的不安全。” “去哪?”湘尔冷冷一声,福安木然,“当然是越远越好了!只要远离这,远离梁宫,娘娘就安全了!” 湘尔含泪一笑,眼里尽是坚决,“我要回去!” 福安一个“咯噔”,“回哪?” “越是要我远离,我偏偏要回去,与其被人赶尽杀绝,不如我自己回去,跟她们当面较量,你说的朝霞宫的娘娘,我定要回去看一看,是哪一位娘娘!”她毅然决然,全然没有留意到福安的脸色变了又变。 “娘娘,您要是回去梁王殿下固然大喜,可是……” 湘尔道,“我知道你顾虑什么,或者说,是害怕什么,你放心,你放过我一马,当初想要刺杀我之事,我会当做没有发生过,我回去是势在必行了,连哥哥,不能就这么白白的死去!” 建德殿外,福安一溜小跑笨了过来,见了翰林就是一通磕头,翰林诧异道,“你这小子,平时总没规矩,今儿这是怎么了?” “大人!大喜了!”福安喘着粗气道。 “大喜?你说谁要大喜了?”翰林道。 福安缓了一口气,脸上的喜色难以掩饰,“是梁王殿下大喜了,小人找到了姜夫人的下落,现下姜夫人正整装待发,只等梁王一道手谕,夫人不日便会进宫!” 没等话说完,翰林拔腿就往殿里奔,梁王刚刚批完奏折,正暗自伤神,见翰林没上没下的跑进来,沉沉道,“慌慌张张做什么,越来越没规矩。” 翰林抑制不住兴奋,扑跪在地上,“殿下!夫人找到了!” “什么!真的!”梁王骤然起身,“在哪?” 翰林道,“是福安那小子不负厚望,在山林附近找到的,说娘娘已经想通了,愿意回宫,现下正被安置在宫外,只等殿下的手谕了!只是……”翰林顿了顿,“娘娘这一回宫,必然引起轩然大波啊,殿下可有准备?” 梁王抿笑着,道,“就按当初说好的,姜氏病愈,请准回宫!” “殿下!不妥啊,夫人患病一说,是说给外人听的,合宫里都知道,娘娘是被殿下赐死的,若是贸然回宫,恐怕对殿下的威严有损,对夫人亦是无益啊。” | 回宫 2 梁王思忖片刻,道,“你说的对,这样确实不妥,可本王是必须要把湘尔接回来的,湘尔一天不在,本王这心里就一天不踏实。” 翰林眼珠一转,笑道,“殿下可还记得一鹰一马的木雕?当初咱们可以用狱中的女犯和夫人调换,现在也可以给夫人换一个身份。” “换一个身份?不妥!”梁王道,“宫里的人都见过湘尔,册封大典上重臣也都见过她,不管她用什么身份回宫,长相一眼就会被认出来。” 翰林郑重其事道,“臣觉得这样做十分的妥帖,夫人来日待在后宫,是见不到大臣们的,至于后宫,只要殿下一口咬定她是谁,她就是谁,没人敢说什么!” 梁王点点头,脸上露出势在必得的笑意。 三日之后,梁王一道旨意,贾氏渃淳,奉旨进宫。 她踩在织花的地毯上,绛红绣金祥云的锦衣裹身,外披淡金色薄纱逶迤拖地,白皙的颈部和锁骨依稀可见,薄施粉黛,只增颜色,身后宫人随侍,步步而入。 迎面跪着两个女子,她走到身前,抬一抬手,两人起身,分侍左右,她凄然一笑,“兰褚姐姐好似瘦了些。” 兰褚默道一声,“贾娘娘初入梁宫,怎会见过婢女之前的摸样。(..info无弹窗广告)” 她会意的笑笑,搭着她的手渐渐步入后宫,有她在身边,她心里才觉得踏实。 前面就是建德殿,远远望去,炫彩一片,她微微道,“不是说不举行大典的么?” 兰褚道,“殿下顾念娘娘的身份,不举行大典,但又说不庆祝一下实在可惜,才把这建德殿装饰起来了。” 她黯然一笑,忽的想起什么,停驻了脚步,“朝霞宫在什么地方?” 兰褚一怔,“朝霞宫离这里倒不远,只是……梁王在建德殿等候多时,娘娘应该先去见驾。” 她转身,“殿下已经等候了数月,不在意这一时半会儿,本宫要去朝霞宫,你带路吧。” “娘娘……”兰褚欲言又止,挡在前面。 湘尔诧异,为何福安口中的朝霞宫,会让兰褚这般紧张?她回头看看仪仗,拂袖道,“你们再此等候,本宫要先去一个地方,兰褚,带路!”她轻轻喝令。 见她话语坚决,兰褚只好扶了她一步步向北边走去,路上,湘尔道,“已无旁人,你现在可以告诉我,朝霞宫,到底有什么秘密,为何你们都不愿对本宫直言?” 兰褚见四下无人,俯首一个拜礼,眼里淌着激动的泪道,“婢女恭迎娘娘回宫,婢女等这一天等了很久了,就盼着娘娘能回来!” 湘尔鼻子一酸,急忙俯身下去将她扶起,“快别这样,这些日子我也时常惦记着你们,就是不知道我走后会不会有人为难于你,今日一见,你还能这样来宫门迎接我,我便放心了,知道你们过得很好。” “娘娘,你这一走,梁王思念甚重,每每来宏坤殿,一待就是半日,他嘴上不说,可婢女眼见着他伤心落泪,知道他当日下旨‘刺死’娘娘,是有苦衷的。” 湘尔黯然神伤,默默点点头,“他的心思,我还能不懂么,只是我到底还是负了他。” 兰褚破涕一笑,“这下可好了,娘娘回了宫,殿下可高兴了,虽然叫娘娘换了身份,也是为了保护娘娘,娘娘日后再也不用出宫了。” 湘尔脸色一暗,“只怕没那么容易,有朝霞宫那一位在,我怕日后还要争战不休呢。” “娘娘,可还记得邓氏?”兰褚道。 湘尔仰头,似乎有了些印象,微微道,“她应该诞下孩儿了吧。” 兰褚道,“娘娘要找的朝霞宫,此时就是邓氏的宫殿了。” 她大惊,或许早就该想到了,只是宫中有多少与自己为敌的,只是竟没想到会是安居冷宫的邓氏。 朝霞宫冷清至极,若是不说,她还以为是个冷宫,正要推门进去,邓氏正巧出来,一脸的怒色,边走边骂,“什么贾氏渃淳?谁不知道就是那个贱人!不是说被烧死了吗?怎么会堂而皇之的进宫了!本宫就知道那帮下人手脚粗笨,连个人都看不清!” “妹妹说谁被烧死了?”湘尔扬声道。 邓氏两眼发直,见着湘尔不由后退了几步,哑然道,“你……” “我?我什么?”湘尔步步紧逼,直把邓氏逼到了门槛处,笑道,“邓氏妹妹看来记性不错,还记得我。” 邓氏被逼的无处落脚,干脆后退一步跨进门槛,直了直身道,“娘娘真是福大命大,九死一生还能回宫!” 湘尔扶了扶髻旁一只镶金白玉华胜,笑道,“本宫有两位的宠爱,自然福大命大,你不也是么?身在冷宫,还能利用小王子步步高升,不知道这朝霞宫,到底是你的容身之所,还是你的葬身之地呢?” “你!”邓氏一怔,“你想干什么?” 湘尔不屑一笑,“我不想干什么,只是既然回来了,一些弄不明白的事情就要查个清楚,总不能白白被人暗害,你说,是么?” 邓氏挺了挺身,见她全身上下几近奢华,更是春光满面,便知都是梁王的授意,她敛容一鞠,换了脸色,怯怯的笑道,“娘娘说哪里话,怎会有人暗害你呢。” 湘尔直盯着她,眼睛一眨不眨,她被盯得毛骨悚然,一个激灵,“娘娘……为何这样看着我?” 湘尔掩口一笑,“妹妹何须这样惊慌,不知道的,还以为本宫口中那个害人的是你呢。” 邓氏顿觉不自然,尴尬道,“娘娘这是说的什么话,妹妹怎会害娘娘呢,娘娘正是春风得意,妹妹巴结还巴结不来呢。” 湘尔徐徐转身,把手搭在兰褚的手上,“既然妹妹要巴结,那就有劳妹妹陪本宫走这一遭吧,梁王殿下正在建德殿准备为本宫接风,一起去吧。” 邓氏一惊,“建德殿?” 湘尔一回身,轻笑道,“妹妹是不敢?还是不愿意?刚刚还说巴结还来不及,怎么这会儿又懒得动了?” “这……”邓氏犹豫片刻,湘尔复又朝兰褚道,“去备一个步辇,邓妹妹腿脚无力,便抬着去吧。” | 同入建德殿 听闻身后并未有脚步声跟上来,湘尔回身一看,邓氏正脸色惨白的靠在殿门上,全身颤颤巍巍,她冷哼了一声走过去,似笑非笑道,“怎么?你不是很想见梁王殿下的吗?正巧本宫要去觐见,有很多宫外发生的离奇故事要讲给殿下听呢,妹妹以前是最爱说爱笑的了,一起去凑个热闹吧?” 邓氏一听宫外两个字吓得双腿一软,倚着殿门委委的坐下去,惊恐的望着湘尔,“你到底要告诉梁王什么?” 湘尔媚笑一声,印花的指甲划过邓氏的脸颊,在下巴的位置停下,轻轻托起,“本宫在进宫的路上,不巧,遇上一场火灾,就驻足一望,那场火灾真是太惨了,房子被烧毁不说,还烧死了一个姑娘,烧死人并不奇怪,关键是那人脸被烧的面目全非,今日得见妹妹如花似玉的面容,倒让我想起,那姑娘曾经是不是也如妹妹一样,倾国倾城呢?” 她说的轻松,却字字刺在心头,一阵生疼。[..info超多好看小说] 邓氏的朱唇颤抖起来,目光恍然飘向别处,吞吐道,“是么,那还……真是惨呢。” 湘尔轻笑道,“是够惨的,所以本宫要把这件事说给殿下听,让殿下帮着好好查一查,是不是有人故意为之?你和本宫同去吧?” 邓氏强挤出一丝笑容,单手撑地想要站起来,无奈腿一软,就怎么也站不起来了,湘尔起身弃之一笑,“兰褚,扶她上辇。” 建德殿外齐齐站了两排宫人,穿的一身淡粉,略施薄妆,各个朝气蓬勃,一脚踏进去,脚下是粉色与白色的花瓣,一直铺到宝座前,宝座之上并没有人,只有翰林紧守宝座一旁,湘尔诧异道,“殿下何在?” 一转头,一只温热的大手已经扶了过来,她周身一暖,迎来温和的笑容,像是触碰到她心中某个柔软的地方,她心头一热,眼眶朦胧。 “怎么了?本王亲自陪你走这条路又不是第一次了,怎么这样看着本王?” 他说的不紧不慢,力道刚刚合适,湘尔隐忍住掩口一阵苦涩,颔首一笑,“多谢殿下。” 两人相扶相持走上台阶,梁王入座,拉过湘尔,湘尔微微一惊,“殿下不可,臣妾不敢与殿下平起平坐。” 梁王自顾把她拉过来按下,湘尔坐在宝座之上,如坐针毡,那胆怯的样子引他发笑,他抓过她湿冷的小手,道,“有本王在,你可安心,翰林,宣旨吧。” 翰林走到一侧,双手展开诏书,底下宫人齐齐跪地,“贾氏渃淳,性秉温庄,贞静持躬,兹仰承太后懿命,上表汉宫,封为夫人。(..info无弹窗广告)” 湘尔微微起身,悄声道,“殿下,这样不妥,臣妾刚一进宫,理应从最末的名分封起。” 梁王怜惜的望着她,把她的手握紧,鼻子一阵发酸,抿嘴摇摇头,“这本来就你的,本王只是还给你而已,只是这个册封大典未免太简陋了,以免大臣们识出你的样貌,只能这样委屈你了。” 湘尔不知什么时候,眼眶湿润了,此时此刻千言万语都显得多余,她唯有紧紧抓住他的手来回应他。 邓氏在下面看的眼热,正欲悄悄离开,却被梁王余光瞥到,“你也在这?既然来了,就给夫人行个礼,夫人刚刚册封,你是后宫第一个恭贺之人。” 邓氏木然良久,两条腿不知何去何从,湘尔暗自一笑,道,“殿下不知,是臣妾进宫之时听闻邓妹妹产子,急着想去看望,所以来建德殿之前便先去了朝霞宫,妹妹见我只身一人进宫甚是孤单,便陪着一起来了。” 梁王笑道,“好!你们能冰释前嫌,是再好不过了,不过这礼还是不能少的。” 邓氏缓缓步上前来,微微一跪,每一个动作的僵硬无比,湘尔看在眼里,恨她入骨,她起身,道,“臣妾不打扰殿下和娘娘相聚,先告退了。” “慢着。”湘尔轻轻道,这一声听似不经意,却让邓氏心中一惊,顿顿的看着她。 湘尔笑言,“不知殿下给了妹妹什么名分?妹妹为殿下诞下王儿,功劳不小。” 梁王“唔”了一声,淡淡道,“已经恢复了位分,算做少使。” 湘尔微微皱眉,嘟起朱唇,“这样可不行,殿下太偏心了,您让臣妾将来如何自处?” 梁王诧异道,“此话怎讲?怎么本王封邓氏倒妨碍到你了?” “当然妨碍臣妾了,”湘尔慢条斯理道,“殿下想想,臣妾刚一进宫,就是夫人,邓氏妹妹陪王伴驾已久,又有了孩子,却还只是个少使,别人会说殿下不公,还会说臣妾狐媚惑主。” 梁王笑着,眼睛一眨不眨的凝视着她的一颦一笑,“那你说,该封她个什么位分?” 邓氏参不透湘尔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她越是示好,邓氏心里就越觉得不安,相反,湘尔此时若是落井下石,她还觉得安心一些。 湘尔思忖片刻道,“不管封什么,总不能在臣妾之下就是了,毕竟是有王儿的人。” “不行!”梁王道,“夫人之上便是王后,她总没有资格做王后的!” 一句话说的邓氏脸色泛青,众多宫人看着,颜面骤然扫地,这还不够,只听湘尔又道,“那不然,就和臣妾平位,封个夫人好了。” 梁王轻咳一声,声音压得很低,却在空旷的建德殿内还是能听得一清二楚,“论人品,论样貌,无论种种,她都配不上夫人的位分,做个少使已经可以了。” 邓氏顿觉无颜,众多宫人听着,她只想找个地缝爬进去,心里暗骂,这个女人真是太狠了,在众人面前为自己请封,表面看上去是贤良淑德,实际上却是故意引来梁王的羞辱,她咬紧了牙,拳头攥的紧紧的,冷汗不时的从指缝间冒出来。 “殿下,臣妾只要能陪在殿下身边,是何身份都不重要,臣妾什么也不在乎,只求王儿能够平安成长。”邓氏道。 湘尔嘴角一扬,“妹妹说这话,真是我见犹怜,殿下,看您把邓氏妹妹说的,她都伤心了,不过妹妹伤心起来,倒是比平时更娇媚,那张小脸,连臣妾都忍不住想上去捏一把了。” 一听“小脸”两个字,邓氏心头一紧,惶恐的盯着高高在上的湘尔,似乎下一刻那些话就要从湘尔嘴里脱口而出了一般,她要紧了嘴唇。 | 暗招 1 梁王并不顺着湘尔所指望去,依然定定的凝视着湘尔,似乎她每一个毛孔,每一次启唇,都是看不够的。 邓氏复又急急一躬,道,“臣妾先告退。” “慢着!”湘尔轻轻喝令一声,走下殿去,徐徐来到邓氏身旁,在她脸上定睛,她似脸上火烧一般。 “殿下,臣妾有个不情之请,宏坤殿是后宫最大的宫宇,臣妾一人住着实在孤单,殿下可否恩准把邓妹妹调来与臣妾同住?一来臣妾有了伴,二来,臣妾也好帮衬着照顾小王子。” 邓氏急忙道,“不用不用,不用麻烦夫人了,朝霞宫有宫人伺候,已经够了。” 湘尔微微一笑,“妹妹这样说,是不想给本宫作伴了?还是,先前的事情妹妹还耿耿于怀?连本宫这个受害者都释然了,妹妹何必还揣着不肯放下?” “这……”邓氏欲言又止。 “好了!既然湘尔愿意,那你就搬过去吧,只是一样,你那老毛病可别再犯了。”梁王道。 邓氏还要再多说几句,谁知湘尔竟抢言道,“那臣妾就先失陪了,邓妹妹以前在宏坤殿待得时日不长,对里面还有些陌生,臣妾先带她去熟悉熟悉。” “等等――”梁王霍的起身,“你才刚进宫,就把本王丢在一旁不管了?” 湘尔抿口一笑,“酉时臣妾会在宏坤殿亲手备办一桌酒席,殿下若是不嫌弃臣妾手笨,就贵步临贱地,尝尝臣妾的手艺。” 湘尔和邓氏一前一后走在石子路上,静的似乎能听见身后的喘息声,她站定,忽然转身,邓氏猝不及防,一下子撞到湘尔的身上,“你想干什么?” 湘尔冷冷一笑,“你怕什么?怕本宫出了那建德殿,会在花园里杀了你么?不过也真是,这里僻静无人,确实是个杀人的好地方。” 邓氏身子不断向后蜷缩,湘尔一挥手,兰褚带着人退去一边,湘尔沉沉不语,邓氏憋不住了,问道,“你别虚张声势了,你若是想杀我,一早就在梁王面前落井下石了,随便治我个罪,都是易如反掌。” 湘尔轻松道,“你倒是聪明。” “你要我和你同住,究竟是什么居心?”她定定的看着湘尔。 湘尔一丝邪笑,一闪而过,“你和本宫来谈‘居心’?是不是太好笑了,不过本宫不像你,不如就明着告诉你,你住进宏坤殿,本宫是一宫之主,你是副位,日后本宫要你怎样,你就得怎样!” “夫人想要慢慢的折磨我,也要认清形势,毕竟,是梁王殿下应允的,闹出什么事来,夫人要怎么交代?”邓氏似乎得了理,微微挺直了身。(..info好看的小说) 湘尔掩鼻一笑,“正因为是殿下应允的,本宫才敢这么说,兰褚!回宫!” 清儒见湘尔走远,才从假山后面偷偷跑过来,适时扶起全身酸软的邓氏,“娘娘,她那话是什么意思?” “就是不知道是什么意思,才觉得可怕,”她定了定神,道,“清儒,日后要小心了,她这样公开宣战,必定心有准备,她越是这样挑明了,我才越是不安。” 清儒笑笑,“娘娘,不怕,毕竟您手里有小王子,真要闹起来,大不了把小王子搬出来。” 邓氏木木看着清儒,摇头道,“若真闹起来,我定是被她陷害,梁王是不会看在小王子面子上绕过本宫的。” “婢女不是那个意思,娘娘误会了,”清儒放眼一望,见四下无人,便道,“婢女的意思是……到了万不得已,娘娘可以利用小王子,反过来咬她一口!” 邓氏似懂非懂,还是点了点头。 邓氏一朝入住宏坤殿,未免有所差池,谨守本分的来到正殿请安,湘尔却过来拉了她的手,道,“你陪本宫去涟漪宫看望柳夫人可好?” 邓氏不明就里,本能的缩回了手,怯怯道,“娘娘和柳夫人位分平等,你们姐妹相聚,妹妹就不打扰了。” 湘尔暗笑一声,低头找寻着邓氏的目光,“既是同住,你就是我宫里的人,出入自然要同行了,走吧?” 邓氏心里后悔极了,早知道就干脆躲着,不来请安,谁知道湘尔心里是怎么想的,为何要一同去见柳夫人?邓氏诧异,更加惶恐,总觉得湘尔这么做没有那么简单,她本想能躲就躲,最好万事不和湘尔有一分一毫的沾染,以免被她寻了机会,惹祸上身,可她却疏忽了湘尔那句话,“我是主,你是副,我要你怎样,你就要怎样。” 柳夫人正闲来无事,拈来史书翻看,一抬眼,湘尔正挽了邓氏的手一同进来,湘尔春风拂面,趾高气扬,脸上每一处表情无一不直锥柳夫人的心。 柳夫人直了直身,并不正眼看她,拖了长音道,“回来了?” 湘尔微微一礼,道,“夫人说的不对,不是回来,而是初来乍到!” 柳夫人咬咬牙,眯着眼睛直视着她,心说她也真是会演戏,梁王亲口下旨,她是贾氏,即便每个人都心知肚明,她依然是贾氏,无法更改。 柳夫人冷哼一声,“好一个初来乍到,却这般谨守规矩本分,你位分和本宫平齐,自是不用这样的。” 湘尔盈盈笑道,“夫人错了,夫人年长妹妹许多,自是应该妹妹来请安的。” 柳夫人心中恼火,不能自持,自从听说贾氏就是姜氏,不日就会回宫,她已经如雷轰顶,梁王把众人骗的团团转,竟让这个贱人活在世上,这便罢了,如今还堂而皇之的迎回宫,那次使出了致命的招数,都没有把她扳倒,反而今时今日她趾高气扬的站在这,这股火实在是咽不下去。 湘尔可以九死一生,百转千回回到宫中,无疑是梁王的授意和暗助,这一点柳夫人还是认得清的,湘尔动不得,但她身边那一位,却没有那么多的恩宠,柳夫人斜了一眼,忽然疾言厉色道,“邓氏好大的胆子,见了本宫居然也行常礼!来人!给我打!” | 暗招 2 邓氏还没来得及反应,脸上被人狠狠掴了一掌,柳夫人悠然自得的靠在软榻上,轻哼一声,“这便是给你一个教训,让你时时刻刻认清自己的身份。” 湘尔眯眸一笑,从地上扶起邓氏,又向柳夫人鞠了一礼道,“是妹妹的不是了,本意是来向夫人请安,却让夫人动这么大的火气,妹妹这就带邓妹妹离开。” “慢着――”柳夫人悠悠道,“你们两个什么时候这样姐妹情深了?本宫听说,你们现在是同住一个屋檐下,还以为是谣传呢,今日一见,看来是真的了。” 邓氏不敢再多言一句,湘尔笑道,“夫人哪里话,既然同是伺候梁王殿下的,大家都是姐妹,自然感情要好了。” 出了涟漪宫,湘尔并不说回宫,反而朝着络绎宫的方向走去,邓氏冲上去将她拦下,道,“你究竟是什么意思?带着我去给柳夫人请安,就是想借别人的手教训我么?未免也太大费周章了吧!” 湘尔闲闲的摘下邓氏头上挂着的树叶,不紧不慢道,“你之前做过的种种,哪是一个巴掌就能抵消的?” “那你到底是什么意思?”邓氏苦涩一声,自知湘尔没那么容易放过自己了。 湘尔微笑正视她,“你说,柳夫人看到你我二人感情甚好,心里会是什么滋味?她想必早就恨透了我,不然也不会屡出暗手,今日她还以为你我二人联手了,后宫最怕的就是结党营私,她发觉自己势单力薄,只怕……会急不可待的削去本宫的羽翼了!” 邓氏心中恍然大悟,咬牙道,“你好狠的心!” “狠心?这后宫之中谁没有狠心过?本宫只是后知后觉,比你们晚了一步罢了。”湘尔扬起下巴。 邓氏颓然一软,倒在地山,悻悻道,“你要借别人的手除掉我,我偏不让你如愿,日后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走我的独木桥,我们井水不犯河水!” 湘尔爽然一笑,摇摇头道,“来不及了,你已经是我宫里的人,凡事就要听我的,想撇的一干二净哪那么容易,快点起来吧,本宫还要去看望襄良人。” 邓氏起身向后错了几步,“娘娘独自去,恕妹妹不能陪同了!” 见她惶恐的样子,湘尔更是得意,走过去盈盈笑道,“你若是不去,也好,那么本宫见了襄良人就说,妹妹你不愿去看望她,不知道她这心里,会怎样记恨妹妹?无非是说你有了王儿,人也跟着居功自傲起来了。(..info)” 邓氏这下彻底泄了气,她沉吟着,“你每一步都计划好了,一定要让我无路可走,你才满意是么?一定要让我成为众矢之的,你才开心是不是?” 湘尔仰头冷笑一声,“应该说是本宫被逼的无路可走,才不得不选择了回宫这条路,”她贴近邓氏的脸,定定凝视着她闪烁的瞳孔,一字一顿道,“有人把我逼的无路可走,我只有回来抢占她的路咯!” 邓氏浑身一个激灵,颤抖起来,湘尔轻瞥一眼,她实在无用,若她此时此刻硬撑着站起来和自己拼死相抗,反而湘尔会看得起她,她越是这样怯懦,越是叫人憎恶。 湘尔一行人来到络绎宫门口处,见络绎宫的衰败之气并不比朝霞宫好的哪去,她心中暗自发笑,拉起邓氏湿冷的手,并步走了进去。 襄良人因为湘尔回宫的事,心中郁闷,大病了一场,此时正虚弱的躺在榻上,转脸却见湘尔同邓氏携手进来,心中一紧。 “良人有病在身,就不用起来向本宫行礼了。”湘尔不客气的坐到一旁的脚凳上,邓氏只好站侍一旁,襄良人嗤笑一声,“你还真把自己当个人了,本宫就没有打算起身行礼。” 一句话引得邓氏在旁发笑,终于等来一个机会,有人羞辱湘尔了,湘尔却并不理会,笑笑说,“本宫从来不为表面的礼仪在意,规矩礼仪只是提点人们要尊卑有序,真正的尊重还是要放在心里的,就好比刚才,邓妹妹不愿来看望良人,本宫都没有斥责她,因为本宫知道,她心里尊重良人就是了。” 邓氏哑然一惊,不成想话锋一转,竟把自己推了出来,她怯怯的朝襄良人望去,迎来一对冷眼,她嘲笑道,“不过是个小小的少使,怕还没资格进这络绎宫。” 湘尔淡淡一笑,道,“良人快别这么说,邓妹妹好歹有个儿子,说不定哪天就位居你我之上,咱们还是要给自己留条后路才是,况且本宫也刚刚向两位请旨,封邓妹妹一个夫人呢。” 襄良人脸上的神色变了又变,最后目光狠狠的定在邓氏脸上,几句话似是从牙缝里挤出,“能活者走出冷宫还不知安分!” 湘尔扬眉一笑,徐徐起身,挽起邓氏的手,道,“既然襄良人有病在身,本宫就不多打扰了,梁王赏赐了些稀世珍宝,本宫大多赏给了邓妹妹,倒忘了给你拿来一些,稍后本宫会叫小易给你送来。” 湘尔一走,襄良人发疯般的扯下床头的纱帐,嫣儿见湘尔走远,才急忙跑了进来,“娘娘这是做什么?气坏了身子,不过是亲者痛,仇者快!” 襄良人紧紧攥着被角,咬牙切齿道,“她这样堂而皇之的过来,以为本宫看不出来么?她明着是来看望我,实际上是来宣战的,她回了宫,重蒙恩宠,看来真是得意的很呢。” “那她为何要和邓少使一同来?邓少使先前不是害过她吗,虽然没有得逞,可她们也应该反目的,反而这样一同进来。”嫣儿道。 襄良人目光轻蔑,冷哼一声道,“她那点心思,以为本宫看不出来么,她在宫中处处树敌,自知回来之后难以安身,便想着笼络邓氏,邓氏有梁王唯一的儿子,姜氏为了她又是赏赐又是请封的,还真是乐此不疲啊。” 嫣儿急忙用食指抵住了嘴唇,“嘘――娘娘不要失言了,她是贾氏,不是姜氏。” 襄良人冷冷道,“梁王当咱们都是傻子吗,换汤不换药这种蠢事也敢做,哼,想这样就把以前的事揭过去了,没那么容易!” | 良宵 一路回宏坤殿,邓氏脚步如踏云一般,清儒紧紧的扶着,湘尔回头笑笑,“早知道你会腿脚无力至此,该给你预备步辇的。.info[]” 刚踏进宏坤殿,邓氏就迫不及待的跑回自己殿中,湘尔轻蔑的瞥了一眼,也独自回去,不一会儿,梁王的仪仗便到了。 湘尔殷殷跪地,道一声“梁王殿下长乐万安。” 梁王双手扶起她,她起身,身子微微向后闪了一下,梁王笑道,“你回来两日,殿中可还缺什么?” 湘尔微微颔首,“谢殿下关怀,臣妾什么都不缺。” 梁王唤众人退去,直视着问道,“怎么语气这样生分?哪有人什么都不缺的?” 湘尔顿了顿,道,“如果殿下一定要赏赐臣妾什么,臣妾斗胆,想跟殿下要一个人。” “谁?” “福安!”湘尔道。 梁王有些诧异,“怎么是福安那小子?” 湘尔带了威胁的语气道,“殿下就说行还是不行,莫不是殿下舍不得放人?” 梁王爽声一笑,过来拍拍湘尔的脸蛋,“本王连人都是你的,何况区区一个下人,明日一早,福安就会出现在你宫里,这下安心了吧?” 湘尔垂垂一笑,行了一礼道谢,梁王一怔,心下有些凉,“一别数月,看来湘尔是与本王生疏了。(..info无弹窗广告)” 湘尔哑然笑笑,“殿下失言了,臣妾名曰渃淳。” 梁王幽幽叹了口气,“你这一句‘渃淳’,是真的在责怪本王了,这里已无旁人,本王唤你的闺名,你却拿‘渃淳’二字堵本王的口。” 见湘尔不语,梁王又继续说道,“当时本王只想要你一句解释,其实本王早就表现的再清楚不过,本王是相信你的,要你一句解释,只是为了平复众人的指证,可你就是不理解本王的心意,还自请一死,说到底,本王并不欠你什么,可你总这样不冷不热,实在让本王心寒。” 湘尔忍住咽喉一阵苦涩,屏息道,“臣妾没有对殿下不冷不热,殿下误会了。” 梁王紧蹙了眉头,直盯着她到,“那本王问你,为何在山林的小木屋住的好好的,却突然消失了?你还说你心中没有怨过本王?不是负气走的?” 湘尔别过脸去,织锦的袖口被指尖揉搓着,梁王望着她脑后垂下的三千青丝,披散在瘦弱的腰背上,心中顿生怜悯,这个背影,是他一辈子都忘不了的,曾经眼看着这个背影离去,多少次午夜梦回,想要伸手去抓住,却奈何她的背影越走越远。 他沉沉的呼出一口气,心头又酸又痛,忍不住从背后将她环住,鼻子埋进她的长发中,她似乎感觉到了他急促而温热的气息。 “对不起——”一个温和而又脆弱的声音从脑后传来,“是本王错了,刚才不该那样逼问你,当初所有的一切,也都是本王的错,不该不信你,不该一定要你一句解释,本王明明可以直接还你一个清白,是本王太孤傲了,万事都由着自己性子来,却疏忽了你,原来你也是有傲骨的,都是本王的错!” 湘尔在他的环抱中委委回身,含着泪摇摇头,“殿下,不是的……” “是!就是本王的错!”梁王毅然决然道,“但本王最大的错,就是你走的时候,没有上前抓住你的手,本王还记得,那天你说外面化了雪,你光着脚进来,当时本王已经被你气糊涂了,完全疏忽了你脚下全是雪水,当本王想起来的时候,才发现心口那么的痛,想着当时你是怎么一路走了过来,又是怎样一路走回去?本王想着你的每一步,都是钻心的痛。” 明明就是自己的错,他却反过来说着抱歉的话,她心里知道,他是不舍得再伤害自己一分一毫了。湘尔已经哭得泪水连连,双手轻轻抚摸着梁王的脸颊,他的眼睛红肿,脸颊上更是挂满了泪痕,她的心也在隐隐发痛,低声道,“有殿下这番话,湘尔庆幸,当初有人陷害了我,庆幸我自请刺死,也庆幸离宫分别数月,不然我是不会知道,原来我在殿下的心里,是这么的重要。” 她用手指轻轻为他拭去了眼泪,凝视着他一双泪眼,道,“但是殿下真的误会湘尔了,当初湘尔自知有口难辩,更是辜负了殿下的一片心意,自请刺死,一方面是想一了百了,另一方面,是要保住我的家人,湘尔若是再在宫里待下去,不知道会不会终有一天连累到家人,这些湘尔都承认,只是山林消失一说,殿下实在是错怪了,臣妾不是负气出走的,而是心中愧对殿下,实在无颜再面对殿下,所以才一走了之。” 梁王紧紧将她拥进怀里,下巴死死的抵住她的额头,眼泪一滴一滴落在她的脸颊上,滚烫无比。 “这下我们都说开了,不管你答不答应,本王都不会再放你走了,这一辈子,下一辈子,本王都要这样死死的抱着你……” 湘尔亦是哽咽难耐,用双手紧紧的抱住他,以此来回应着他,“殿下是梁王,你有资格狂傲,有资格耍性子,也有资格对臣妾做任何事,只是有一样,请您以后都不要再跟臣妾低声下气的说对不起三个字,你没有对不起我,在这个宫里,谁都曾经对不起我,只有殿下你不是。” 听了这话,他心中更是软到了极点,他也曾暗自庆幸,有这样一场风波曾经发生过,不然连他自己都不会发现,原来除了先王后之外,已经有一个人走进了他的心里,让他牵肠挂肚,让他害怕失去。 红烛高照,良宵恨晚,他轻轻将她抱起,亲昵的在睫毛处落下一吻,“邓氏的孩子,本王怎么看都觉得不亲,你是不是也该为本王生一个孩子了?” 殿里传来一阵欢笑声,代替了先前的哭泣声,邓氏在院外直直的站着,眼里划过一丝哀怨,湘尔到底是怎样一个厉害的女子,一步步走来,就连涉足先王后的陵墓都可以免于一死,就连涉足最敏感的细作身份都可以不予追究,没有子嗣,却能牢牢抓住梁王的心,邓氏不由倒吸了一口凉气,这样细细想一遍,原来姜氏不是一个简单的女子,都说后宫之中唯有子嗣是最重要的,可如今看来却不尽然,她有了孩子,却依然万事不如湘尔,她甚至有些后悔,当初是不是真的不应该选择她来陷害?如今她反目报复,自己真的能全身而退么…… | 福安 兰褚帮湘尔退去织锦暗花的寝衣,将长发绾于脑后,轻轻用手沾了水,柔声道,“娘娘,这水温刚刚好,里面的加了一些花叶汁子,最能解乏了。.info[]” 湘尔静静坐在浴盆之中,花叶的清香徐徐飘来,惬意油然而生,兰褚的手在一旁的牛乳容器中浸泡了良久,直到手上皮肤变得细腻,便将手放在湘尔的肩上,轻轻揉捏起来,四片纤长的睫毛贴合在一起,雾气熏过后尤显得光泽,她渐渐有了困意。 兰褚看了一眼,手上稍稍加重了力道,“娘娘,您可千万别睡着了,泡的久了,人会虚脱的。” 湘尔闭着眼睛,微微道,“每每侍寝之后,都要劳烦你给本宫准备浸浴,本宫都已经习惯了,也依赖你了。” 兰褚抿口一笑,顿了顿,说道,“娘娘去见过柳夫人和襄良人了,今后有什么打算?” “我是恨极了她们两个,但眼下最恨的,却是邓氏,本想着先找机会打发了邓氏,再慢慢和她们两个周旋,可我现在不想这么做了……” 兰褚的手在湘尔肩上骤然停住,湘尔侧过头,“有什么不妥么?” 兰褚笑笑,手里又继续揉捏起来,说道,“娘娘是要放过她们?” 湘尔幽叹一声,“本来是不想的,可昨日梁王对我说了一席话,我便什么都不在乎了,只想着能一直和他在一起,其他的什么都不重要了。(..info)” “可是襄良人曾经险些把娘娘毒死!”兰褚忽然失声大喊了一声,湘尔一惊,急急回头木然望着她,“你怎么这般痛恨襄良人?柳夫人和邓氏都曾经加害于我,为何你只提到襄良人?” 兰褚哑然张张口,呆站了良久,“这……婢女就是随口一说。” 湘尔心下一松,回过头去,温和道,“你是本宫身边最谨慎稳妥的宫人了,以后记住,切不可再想方才那样失言了,叫有心的人听见,还以为本宫成日里在发牢骚。” “诺,婢女记住了,以后不会再犯。”兰褚见湘尔没有再追问,自己也松了一口气。 刚刚穿戴好,小易便笑盈盈的进来,说建德殿的福安奉旨觐见,湘尔含笑着挥挥手,福安便欠了身进来,进门便是一个大礼,“渃淳夫人长乐万安——” 湘尔掩口一笑,对着兰褚道,“他倒是机灵,可是这称呼听上去怪怪的,什么‘渃淳’夫人。” 福安不顾湘尔和兰褚的嗤笑,垂首道,“小人实在叫不出‘贾夫人’三个字,总觉得更是怪怪的,倒像是‘假夫人’呢!” 一句话更惹得湘尔发笑,“好了好了,随你怎么叫吧,你来的倒快,快起来说话吧。” 福安磕了一个头,才灵便的起身,双手严瓷合缝的贴在腿边,上身微微躬着,兰褚笑道,“翰林大人手底下的人到底是懂规矩,倒显得婢女随意了。” 湘尔笑道,“福安,你也别拘着了,在宏坤殿里,大的规矩是要遵从,没外人的时候,细节就不用这么注意了,总这么拘着,本宫看着也紧张呢。” 福安放松了身子,陪笑着,脸上兴致盎然,“都说在娘娘身边伺候是件幸福的事,今日一件,果不其然。” 湘尔笑道,“你这小子,还知道什么是‘幸福’,本宫倒想起,你以前在翰林手下做事,嘴上可没抹这么多蜜。” 福安不好意思的垂头笑笑,兰褚道,“瞧,他还知道害臊呢。” 湘尔定了定神,压低了声音道,“方才进来,可看见了什么?” 福安会意,回道,“方才进来的时候,正巧遇见邓少使,她开始还傲气十足,瞥了眼不看小人,说小人是因为她跟着住进了宏坤殿,才殷殷的跑来投靠她,还说小人没用,和那帮败事的下人没什么区别。” 湘尔轻哼一声,道,“你是有意放本宫一马,而其他的人却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他能不气么,她还说什么了?” 福安得意道,“其他的倒没说,小人回她,说不是来投靠她的,而是奉旨伺候夫人,她的脸色就变了,八成是知道小人被夫人调到身边来,心里害怕了。” “那便再叫她害怕几日吧,好让她心里也有个顾忌,等她学会安分守己了,本宫再求梁王给她一个较高的位分,赐个环境好一些的宫殿给她,她带着小王子,也能安身立命了。” 福安拱手赞叹道,“夫人真是大度,要是我的话,早就把她碎尸万段了!” 湘尔深吸了一口气,慢慢的呼出,像是在安定自己的心绪,原本回来有一半的原因是因为连青,可梁王的一席话让她淡然了许多,生命中总有一些东西是可以淡化仇恨的,但邓氏的性命,还是要靠她自己把持,只要有一天,邓氏不安现状,又挑起风波,她还是会旧账重提,湘尔暗暗下了决心。 “娘娘,婢女为您梳妆吧,这福安来的早,娘娘的妆都还没画呢,待会儿会有后妃们前来请安呢。”兰褚道。 湘尔徐徐来到妆台前坐下,任兰褚在头上挽起一个复杂而华贵的发髻,冷笑道,“她们倒是识趣,知道本宫如今恩宠多过柳夫人,以前都还殷勤的跑去她那请安,现在见风转舵似地全跑到本宫这了,倒也难为她们了,明明心里比谁都清楚,却不得不一个个装作刚认识本宫。” 兰褚在湘尔的发髻前比着一只金顶凤鸾的华胜,轻轻道,“后宫如今没有王后,夫人便是最高的位分,以前众人都是去涟漪宫,如今娘娘能够全身回宫,圣宠更高过从前,谁心里没个数?自然都投诚到娘娘这边了。” 湘尔道,“若后宫真能像表面看上去的这样和睦,那就再好不过了,毕竟后宫和睦,梁王殿下才能安于政务,为了殿下,只要柳夫人和襄良人不再处处相逼,本宫倒愿意冰释前嫌。” 话音刚落,兰褚的手忽然一颤,刚刚插好的华胜掉落在地上。 | 渃淳夫人 兰褚慌的把华胜从地上捡起来,湘尔蹙了眉回头看着她,“你今日是怎么了?说话做事都冒冒失失的?本宫平时最看重你稳重,你可千万别叫本宫失望了。.info[]” 殿外一阵脚步声,福安进来道,“夫人,各宫娘娘来请安了。” 湘尔舒袖一挥,长袍铺展在身后,稳稳的坐下,只听众人齐齐叩首道,“渃淳夫人万安。” 湘尔懒懒道,“今天真是奇了,怎么人人都叫本宫‘渃淳夫人’了?” 肖长使叩了一礼道,“回夫人,是方才来的时候在殿外听福安这么叫,咱们才跟着这样叫了。” 湘尔垂垂一笑,向最后一排望去,“最后站着的是哪个?抬起头来。” 女子微微抬首,带着几分胆怯,双眼渐渐随着抬起的头,从齐眉的刘海下露了出来,兰褚看了一眼,凑到湘尔耳边道,“娘娘,那便是李良人。” “李良人?”湘尔喃喃道。 “是啊娘娘,您忘了,上次您用长安城的茶试探她们,就是这位李良人说您思念家乡甚重的。” 湘尔眼角微微舒展开,“哦”了一声,定睛看着她,李良人眼光稍稍一瞥便转移开了,湘尔盈盈一笑,道,“原来是李良人,长得真是雅清,不知家乡何处?” 李良人心中一颤,她明知自己一样来自长安,为何还要多此一问? 她微微躬了上身,颔首道,“回夫人的话,臣妾家乡在长安。” “怪不得了,”湘尔道,“原来是来自大汉朝都城的女子,怪不得长相如此清秀,做派也处处得体,只是本宫有一句话,要好言劝你。” 李良人怯怯抬了眼,细声道,“诺,夫人有话教诲便是。” 湘尔拿帕子在鼻前轻轻掩了,淡淡一笑,“什么教诲不教诲的话,咱们姐妹之间只是闲话几句家常,今天听说你来自长安,本宫只想劝你,万事不要太过出头了,尤其不要时时事事把长安挂在嘴边,以免有心的人听去了,拿来大做文章,这梁宫是最忌讳长安来的女子的,本宫说的,你可明白?” 李良人的双腿开始微颤起来,眼睛直直的盯着湘尔,嘴里喃喃道,“诺,臣妾明白了,明白了……” 待众人散去,兰褚轻笑一声,道,“娘娘看到了么,以前各个都是浓妆艳抹的,生怕自己略逊哪位娘娘一筹,现在倒好,都看着娘娘您终日薄施粉黛,身份地位稳固,一个个的,也都收敛了。” 湘尔撇嘴一笑,“随她们怎么样,本宫早就看淡了,今日唯唯诺诺,他日本宫失宠,她们照样会落井下石,人情世故而已,不必太过在意,对了,宫宴是什么时辰开始?” 兰褚道,“午时之前再过去也来得及,现在时辰还早,娘娘大可在寝殿多休息一会儿。” 湘尔由兰褚扶着进了寝殿,将头上唯一的华胜摘了下来,云丝散落,和衣而卧,每次侍寝,她都要睁着眼睛直到天亮,听着梁王在她耳边平稳的呼吸声,她便觉得踏实,每每侍寝完第二日,梁王走后,她才浸浴一番,好好的睡上一觉,可今日她躺在榻上,心里却一直惦记着午时的宫宴。 “兰褚?”她轻唤一声,兰褚便掀开了纱帐,“怎么了娘娘?” 轻柔的阳光透过窗纸,照在湘尔悠长的睫毛上,打在睡枕上形成一道优美的弧度,“知道今天都有谁赴宴么?” 兰褚顿了片刻,道,“好像听说是因为陈大将军打了胜仗,梁王为了奖赏,故而设宴招待,还特意下了诏,说所有后宫女眷,凡是有位分的都要参加,怎么……娘娘是身子乏,不想去了么?” 湘尔道,“倒也不是不想去,只是我这心里总觉得不踏实,似是有什么事情要发生一样。” 兰褚帮湘尔把被角掩了掩,笑道,“娘娘回宫不足几日,心里不踏实也是正常,好在梁王殿下爱重,出了什么事还有梁王殿下护着呢,娘娘安心便是。” 宫宴摆在了昭坞台,是建德殿后面临湖了一个观赏台,昭坞台前面是一片空地,文武大臣和后宫分坐两排,太后与梁王坐观赏台中,台下歌舞升平,一曲作罢,襄良人端了一盘栗子糕徐徐起身,笑盈盈走到正中的红毯上,屈膝举止过眉,道,“殿下,臣妾亲手做的糕点,请殿下品尝。” 梁王眉头微微一皱,直视着她,“今日是本王宴请百官和后宫,文武百官在此,本王尚未开口说话,你一个妇道人家,怎能这样大摇大摆的走出来,还不给本王退下!” “殿下!”襄良人自己也吃了一惊,欲要开口分辨什么,但见梁王一脸的严肃不可侵犯,她便识趣的退下,心里却窝了一股气。 柳夫人瞥了一眼在身边落座的襄良人,嗤笑道,“真是自讨苦吃,本宫记得你曾经也是圣宠一时啊,如今见妹妹你终于不再得宠,真是欣慰,你也终于可以好好的休息了。” 襄良人把手中的食盘重重一摔,道,“姐姐你修身养性已久,想拉妹妹作伴也不是不可以,只是还不是时候,今日只是百官皆在,梁王殿下才提点了一二,无妨!” 柳夫人望见红毯上徐徐走来一个身影,顿时心中一亮,笑道,“是么,梁王在众目睽睽之下数落你,可未必会数落旁人,看来妹妹和她在梁王心中的地位不一样呢。” 襄良人疑惑的顺着柳夫人的目光望去,只见湘尔由兰褚和福安一左一右陪着,手捧一个食盘徐徐走了过来,到了梁王面前一个深鞠,“殿下万安,臣妾因为亲手烹制糕点所以来迟,望殿下恕罪。” 梁王百无聊赖的神情在见到湘尔的一瞬间豁然开朗,起身迎了下来,“厨房的功夫繁琐,谁叫你亲自下厨的?叫本王看看,你做了什么好吃的?” 柳夫人侧了脸,余光得意的撇着襄良人,襄良人愣愣的盯着眼前的情景,不觉咬紧了嘴唇。 孕事 襄良人直愣愣的看着,梁王不仅没有斥责湘尔在众目睽睽之下抛头露面,还接过她手中的食盘,扶着她步步登上昭坞台,心中愤恨不已。 湘尔轻轻推了梁王的手,徐徐来到太后面前,行了大礼道,“母后长乐万安。” 太后只扫了一眼,淡淡道,“你如今身份尊贵,不必行这么大的礼。” 湘尔一愣,随后微微一笑,从食盘里取出一小盘糕点,递给亦凡大娘,道,“臣妾听说母后这两日眼睛酸涩,想来是料理后宫太累了,眼睛盯字久了,故而臣妾做了这糕点,里面掺了白菊磨成的粉,最能养眼明目了。” 太后盯了一眼她,阴阳怪气道,“你的意思是说,哀家应该歇歇了,该把后宫的事宜都交给你是不是?” 湘尔并不惊慌,笑笑道,“母后说哪里话,臣妾能为母后略尽绵薄之力已经很荣幸了,只盼母后吃了这白菊糕能够好起来。” 太后看了一眼亦凡递上来的糕点,眉头微微舒展开,平缓了语气道,“你有心了,快点坐下来看歌舞吧。” 湘尔又是一个大礼,这才走到梁王的身边坐下,宫人们列队奉上吃食,梁王捡了一颗葡萄,用一根竹签挑了里面的籽,将葡萄送到湘尔的嘴边,“现在不是时节,所以葡萄的数量不多,本王都给你留着了。” 这一切文武百官并未在意,却扎扎实实的落在襄良人的眼里,她的丝帕在手里拧成了一个结,又不断的撕扯着,柳夫人掩鼻暗笑,“你就是这样,有什么心思都表现在脸上,你再看看上面那位,人家可是从来就不多话,也不喜形于色,才叫梁王那么喜欢她。” 襄良人道,“本宫就不信,她难道没有栽的一天!” 正说着,只见湘尔忽然呕吐起来,柳夫人见状掩藏了一丝暗笑。 太后道,“这是怎么了?刚刚还好好的,是不是吃了不干净的东西了?” 梁王一边用袖子沾着湘尔的嘴角,一边焦急道,“刚刚只是吃了葡萄,又喝了热茶,并无不妥啊,还是宣御医来看看要紧。” 湘尔胃中又是一阵翻江倒海,隐忍着摇摇头,“臣妾无碍,大概是昭坞台上风大,说话间吸了凉气进去。” 柳夫人的茶杯在唇边抿了一口,似是喃喃自语,又似是有意叫旁人听到一般,道,“原来是吸了凉气,乍一看还以为妹妹有喜了!” 襄良人道,“夫人这话说的不对,渃淳夫人刚刚进宫,何来的身孕?” 一句若无其事的话,倒引来太后的猜忌,她定定的望着湘尔的肚子,直了直身子,道,“来人,宣御医!” 梁王猛然一抬头,道,“母后!旁人胡乱猜忌也就罢了,母后可万万不能轻信啊!” “刚刚立儿不是也说要宣御医的吗?现在哀家要宣,你倒挡着了?”太后道。 梁王沉沉吸了口气,转身怒视着柳夫人和襄良人,道,“又是你们两个!平时不能为太后分担后宫琐事,尽会挑起风波,是不是要本王把你们都幽禁起来,你们的嘴巴才能安生!” 柳夫人默默不言,襄良人却不平道,“殿下都没有证实,就说臣妾胡言乱语么?殿下偏爱渃淳,也不能不加证实就幽禁臣妾,殿下如此偏心,臣妾不服!” “你!”梁王气的握紧了拳头,太后见状急忙道,“哀家看这件事既然闹成这样,倒不如宣御医来看一看,就算是吸了凉气,找御医看看也不为过吧?立儿不要总这么武断,不能因为偏爱渃淳就一味的否认别人,正巧御医在此,不妨就叫他们来给看看。” 说话间御医已经至此,梁王阻拦道,“母后渃淳进宫才数日,有人怀疑渃淳有喜,无疑是说她的身孕是在宫外所得,这样不堪的话对渃淳已经是极大的伤害,若是真的让御医查证,那么,就真是侮辱渃淳了,就算母后应允,儿臣也是断断不会答允的!” 湘尔听了这一席话,心中温热无比,他到底还是信任自己的,一大早就开始心神不宁,感觉今天似是有状况要发生,果不其然,这件事虽然事发突然,并不像人力所为,可她却觉得这件事和柳夫人,还有襄良人有脱不了的关系。 湘尔轻轻起身,兰褚适时扶住了她,来到梁王面前,微微一鞠,道,“殿下对臣妾的关爱,臣妾心领了,只是为解太后疑虑,更为了堵住悠悠之口,臣妾愿意让御医请脉。” 梁王怜惜的急忙将湘尔扶起,轻声道,“你快快起来,不要行礼了,哎,你倒是识大体,只是,委屈你了……” 太后淡淡道,“既然同意了,那么,容御医,请吧!” 湘尔的手轻轻按了按梁王的手,以安慰他不忍的心情,回到自己座位,将袖口轻轻掀开,只剩单衣的袖子薄薄的掩盖在手腕之上,容御医欠着身过来,道,“夫人,失礼了。” 这一句“失礼”,湘尔心中忽然一沉,刚刚还信心十足的她忽然意识到了什么,似有一种不妙的感觉。 容御医把完脉,忽然跪向太后,久久没有抬头,全身发颤着,太后道,“容御医,有何不妥?” 容御医战战兢兢道,“太后恕罪……夫人她……确实已有两个月的身孕了!” “什么!”湘尔大惊,几乎在同时,兰褚也张大了嘴。 梁王一怔,眯起眼睛道,“容御医,此时可大可小,你想好了再回报!” 容御医没有抬头,道,“诺!殿下明察,老臣在宫中伺候多年,喜脉是绝对不会断错的!” 湘尔霍的起身,道,“殿下明察,臣妾回宫数日,连半月都不到,何来喜脉?” 太后沉沉道,“何来的喜脉,恐怕只有你自己心知肚明了。” 湘尔一愣,呆呆坐到椅子上,脸上的皮肉似是要绽开一般,火辣辣的。太后起身道,“来人,把她给哀家带到宣宁殿偏殿关起来,哀家要亲自审问!” | 自保 太后宫中的侍卫一瞬间将湘尔团团围住,湘尔定了定神,说道,“太后明察,臣妾确实没有身孕,一个御医的诊断不足为证,臣妾恳请诸位御医一齐应诊!” 太后沉思了片刻,说道,“也好,那就请诸位御医都过来吧。” 容御医道,“太后容秉,因前几日李丞相抱恙,张御医和林御医等五位御医都奉旨去应诊,现下丞相未愈,几位御医尚在丞相府,宫中留守的御医除臣之外就仅剩江御医和赵御医了。” 太后道,“无妨,江御医和赵御医的医术哀家也是信得过的,便统统过来应诊吧。” 说话间,两位御医已经来到了跟前,一番叩礼之后,欠着身子来到湘尔身前,“夫人,请容老臣诊脉。” “慢着!”梁王道,说着来到湘尔身侧,将双手轻轻搭在她肩上,轻拍几下道,“有本王陪着你,不要怕!” 太后冷冷盯了一眼道,“两位御医都是宫中的老御医了,况且只是把把脉,伤不到她的!” 梁王不好意思的笑笑,赵御医伸出手,搭在湘尔的腕上,湘尔屏息盯着他,只见他轻轻一叹,摇着头退去一边,紧接着江御医同样跪在湘尔面前,伸手搭了脉,随着他渐渐蹙起的眉头,湘尔的心不断的向下坠落。(..info) “太后恕罪,殿下恕罪,夫人恕罪……确实是喜脉无疑。”江御医道。 太后的手重重落在桌上,玉制的手镯与桌面相碰发出清亮的声响,“来呀!给我押下去!” “母后三思!若她真的有孕,定会唯恐避之不及,怎还会这样招摇于人前,给自己惹祸上身,定是这三个御医串通一气,受人指使!”梁王说着,眼睛不住的瞥向台下惶恐不安的众人。 太后无奈的摇头道,“立儿啊,母后知道你偏爱贾氏,可也要分时候!这种大事,关乎王室血统的大事怎能偏袒!你别冲昏了头,你好好想想,她进宫不足一月,却怀了两个月的身孕,这身孕总不会是出宫前所得吧!定是宫外所得!她不光混淆王室血统,还欲利用你的宠爱鱼目混珠,弄个不明不白的孩子混进王室,心机实在可疑!” 梁王被几句话说得心惊肉跳,抬头看看沉默不语的湘尔,半晌不语,湘尔此时已经喉咙发涩,欲哭无泪,见梁王思忖着不语,便微微道,“殿下,可否容臣妾解释?” 梁王忽然如梦方醒,盈盈的笑道,“你终于学会对本王解释了,本王真是高兴,只是这一次,本王不要你解释了,就像你以前说的,若是真心相信你,是不需要你解释的,本王相信你。” “立儿!”太后霍的站起,“即便你相信,哀家为了王室血统,处决这个混淆王室血统的贱人!来呀!给哀家拖下去,仗杀!” 梁王简直不敢相信,那句“仗杀”是从太后口中脱出,仅仅两个字,足以让他深爱的女人惨死,他不顾一切的拦在湘尔面前,喝令道,“都给本王退下!” 一群侍卫见状不敢上前,太后见状吼道,“是哀家下的旨意,把这个贱人拿下!” 几个侍卫欲要上前,梁王急忙道,“放肆!这梁宫是本王说的算!你们几个连本王的命令都敢违抗,是不是不要命了!” 侍卫们一愣,吓得急急退到一旁,太后怒道,“你这是什么话,是不是说哀家说话就没有分量了?还是你早就嫌哀家多管闲事了!” 梁王哑然一愣,湘尔见梁王和太后僵着,便轻轻跪下道,“太后,梁王殿下,请听臣妾一言,臣妾不想再为自己辩驳什么,虽说清者自清,可也不能白白被冤丢了性命,臣妾死了事小,可死了,臣妾宫外有孕一事便成了真的,那才是虽梁王殿下最大的侮辱,所以臣妾有个法子,自能证明清白!” 太后冷哼一声,“那你倒说说看,什么法子?你可千万别耍什么心机。” 湘尔垂垂一笑,道,“既是说臣妾有孕,那最简单的办法便是让臣妾把孩子生下来,若是臣妾真能生下孩子,臣妾甘愿一死!” 太后木然道,“你的意思是……” 湘尔道,“只要太后愿意给臣妾时间,臣妾愿幽禁宏坤殿,颐养数月,看是否臣妾会诞下孩儿,太后若是怕臣妾私自落胎,大可派人手看着。” 梁王惊恐的看着湘尔,湘尔依然如此坚定,太后思量了片刻,道,“也好,那便依照你的意思,幽禁于宏坤殿,宣宁殿的宫人暂时拨去你宫里伺候,也不用数月之后见分晓,三到五个月,你肚腹有无隆起,便可知晓。” 太后随即下令结束了宫宴,待众人退去,梁王急不可待的扶起湘尔,轻声道,“你快起来,这石板寒凉的很,你也真是的,这种承诺也敢脱口而出!” 湘尔诧异的看着梁王,道,“殿下难道打心里不希望这样么?” 梁王愣了愣,道,“数月之后,你真的有把握么?” 湘尔震惊,她这才明白,方才自己说出这个法子时,梁王投来的惊恐的目光,原是他也担忧她不能全身而退,说到底,他也对此事半信半疑,一旦她数月之后败露,那便是死路一条! 可她随即便了解了他的心意,信任又如何,不信任又如何,即便是不信任的同时,仍是苦心偏袒自己,那更是难得。 她忽然将他紧紧的抱住,隐忍了许久的眼泪终于一泻千里,“臣妾错了,即便是数月前殿下要求臣妾解释先王后陵墓被掘一事,臣妾现在想想,就算真是臣妾所为,殿下也会宽容,殿下对臣妾的爱已经超越了信任和宠爱,都是臣妾不好,现在什么都明白了。” 梁王指尖轻轻将她眶下的泪痕抹去,柔声道,“是本王亏欠你太多了,没能把你保护好,总让你陷进是非之中,本王发誓,所有的灾难都到此为止,以后剩下的日子,本王要与你一同度过。” 幽禁 宏坤殿里多了十名宫人,均来自太后的宣宁殿,兰褚从织室取来了一件新的锦衣,刚到宏坤殿院外便被两个宫人拦住,说是要搜身,不容兰褚说话,两人便在身上搜起来,就连刚取来的锦衣也翻了个底朝天,见无不妥,这才放兰褚进去。 到了殿门处,又有两名把守的宫人也是如此,一阵搜身之后,才放兰褚进去,湘尔见锦衣被翻腾的不成样子,心知肚明,也不好说什么,倒是兰褚嘀咕道,“这什么世道?回自己宫里,反而被人像贼一样对待!” 湘尔急急看了一眼屋里的六个宫人,嘴唇一努,“嘘,没看见屋里还有六个吗?说话要当心了!” 兰褚回头一看,六个宫人正死死的盯着这边,便急急闭了嘴,走到湘尔近侧,悄声道,“太后的速度也真够快的,这么快就拨来了是个宫人。” “可不是,你只出去这么会儿功夫,她们速度倒快,院外有两个,门口有两个,屋里有六个,各个眼睛眨也不眨的盯着,好像一个不注意,本宫就会服食什么落胎丸药似的,这些日子你也不要和她们顶撞了,先忍一忍吧。”湘尔悄声道。 兰褚装模作样将新衣在湘尔身上比对着,悄声说,“方才婢女去打听宫宴那日有何不妥,却在侍奉柳夫人的宫人处得知,那日襄良人在众目睽睽之下进献糕点,却被斥责,心有不甘,而娘娘您同样进献食物却没有遭到训斥,襄良人不高兴了,还放出一句话,说她就不信娘娘您没有栽跟头的一天。” 湘尔一怔,道,“难道是她?细想那日我离开宏坤殿时并无不适,梁王殿下给我吃了葡萄,那是殿下亲自留的,应该也无不妥,难道是……后来宫人们送上来的红枣茶?” 声音略大了一些,引得六个宫人走进了几步,湘尔急中生智,忙捂了腰,皱眉道,“本宫腰间受过伤,一遇雨天便觉得隐隐发痛,兰褚,你为本宫揉一揉吧。” 兰褚会意一笑,扶着湘尔来到塌边,退去了外衣,湘尔趴到榻上,六个宫人见她已经退去衣衫便不好再走近,兰褚的手掌在她腰间轻轻的揉搓着,细声道,“那日梁王和太后,所有的妃嫔,乃至文武百官,都喝了那红枣茶,为何只娘娘呕吐不止?” “若真是她有意为之,恐怕早就事先命人在本宫的茶碗里做了手脚,八成就是冲着本宫来的,可……喜脉究竟从何而来?”湘尔道。 兰褚伏倒湘尔耳旁,细语道,“明日一早,婢女就去托人仔细的查一查。” 次日一早,早膳刚过,兰褚道,“哎呀,娘娘的发髻怎么乱了,让婢女为娘娘重新梳整一番吧。” 湘尔进了寝殿,六名宫人正要随着进来,忽然湘尔喝令一声,“大胆!内室也是你们能随便出入的?给本宫退下!” 为首一个宫人诡笑着,微微欠了欠身,道,“咱们几个奉了太后之命‘保护’夫人,自然是各处都可以出入的了!夫人若是有什么异议,大可禀报太后去!只是别为难咱们这些做下人的!” 湘尔笑笑,道,“那好,既然如此,那你们就进来好了,只是这寝殿是禁止外宫的宫人出入的,若是丢了什么贵重的物品,或者本宫出了什么差错,你们尽可担待着就是了!” 一听这话,为首的宫人一愣,吃吃道,“这……婢女等在外面服侍夫人。” 兰褚一面轻梳着湘尔的云丝,一面轻声细语道,“婢女查问过了,药房打杂的舍人是婢女的熟识,他说宫宴前两日几个御医都被宣去了络绎宫,那可是襄良人的居所。” 湘尔看似无意拨弄发簪的手骤然停下来,“难不成,她真的串通了御医?” 兰褚微微一叹,“这个婢女就不好说了,御医们既然敢撒下这般的弥天大谎,就一定不会轻易招认,咱们无凭无据,怕是难把幕后指使揪出来啊。” 湘尔只是沉沉一笑,这样的招数,已经见怪不怪了,自从第一次进宫以来,襄良人每每使出的招数都是置她于死地的招数,这次也只是寻常罢了。 “娘娘在想什么?要不要婢女把这件事悄悄告诉梁王?”兰褚道。 湘尔沉思片刻,道,“先不急,本宫现在被幽禁着,自身的嫌疑都还未解除,说什么都是无用,只好等到数月之后,本宫肚腹没有隆起,谣言自会解除,到时候所有人的目光都会转移到是谁制造了这场谣言纷争,到那时,就算无凭无据,只要有一点线索,她都会被当做幕后指使被梁王处决!” 正说着,院外一阵喧哗,“快去看看,是怎么回事?是不是小易她们被门口的宫人拦住,起了争执?” 兰褚朝窗外一望,大喜道,“娘娘,是梁王殿下来了!” 湘尔披着长发跑到门口,却见梁王被守门的两名宫人拦住,梁王怒道,“怎么?你们连本王也敢拦?” 宫人急急跪地,底气十足道,“梁王殿下息怒,并非婢女阻拦,而是太后有令,幽禁贾夫人,更不许外人入内探视。” “放肆!”梁王怒吼一声,“这宫里到底是本王说的算,还是太后说的算!” 宫人并不惊慌,不紧不慢的答道,“自然是梁王殿下说的算,可婢女们是宣宁殿之人,对太后的命令只能服从,殿下若是一定要进去,就把婢女等斩杀了吧。” “你!”梁王欲言又止,正无所适从之时,一眼望见驻足不远的湘尔,湘尔轻轻一礼,说道,“殿下息怒,臣妾无碍,还请殿下回吧。” “可是本王想见你!”梁王无视众人,脱口而出。 湘尔笑道,“只区区数月,殿下便可与臣妾终日为伴,还望殿下在这段日子里为了臣妾好生珍重自己!” 梁王悠悠的望着湘尔,踌躇了片刻才恋恋不舍的离开。 入夜,合宫华灯初上,唯有宏坤殿大门紧闭,孤灯一盏,湘尔正靠在廊柱上对月伤怀,兰褚悄悄过来,塞过来一条丝帕,道,“梁王殿下果然聪明,从墙外丢进来娘娘爱吃的干果,婢女想那干果不足为奇,只是这包干果的帕子,很是奇特呢。” 湘尔将帕子展开,月光下上面的字隐隐可见,“思尔甚重”。 | 借刀 湘尔会心一笑,将丝帕掩入袖中,在几名宫人虎视眈眈的注视之下缓着步子走回寝殿,在绣盒里翻腾了一阵,找到一卷金丝线,将丝帕展开,在墨写的字迹上绣了起来。 “娘娘这是要把殿下写的字沿着样子绣下来啊,也好,墨色总有一日会褪去,绣上金线,这笔迹才能留下来。”兰褚笑道。 湘尔抿口一笑,“这么晚了,你先去睡吧,明天一早再来服侍。” 兰褚体贴道,“可是娘娘无人照顾怎么好?” 湘尔瞥了一眼站在寝殿门口直打呵欠的几个宫人,道,“这不是有人伺候么?既然她们这么愿意盯着,兰褚你何不偷个闲呢?” 兰褚顿了顿,道,“也好,那娘娘有事一定要派人去叫醒婢女。” 第二天一早,兰褚早早就来到寝殿,天刚擦亮,殿内的烛火还通亮,湘尔正捧着丝帕左看右看,好不得意,兰褚惊着跑过来,“娘娘可是绣了一夜?” 见兰褚进来,湘尔得意的把手帕递过去,“你来的正好,快看看本宫绣的,月白色的丝帕,配上金色的绣线,只是这金线不是上等的,摸上去手感并不是很好。”湘尔说着尤觉美中不足。 兰褚看看一笑,“是啊,梁王殿下说了,娘娘刺绣久了会伤眼睛,所以不许娘娘刺绣,这卷金线还是娘娘从家里带来的。(..info)” “对了兰褚,不知道梁王殿下这几日会不会还来送东西,若是你遇见了,记着把这方丝丢出去,也好让殿下知道,本宫心意亦是如此。”湘尔含羞一笑。 到了夜间,同一时辰,兰褚提着一桶水在墙角处徘徊,等着梁王经过此处,两名宣德殿的宫人见了,阴阳怪气道,“怎么兰褚姐姐这么晚了还不闲着,真是勤快啊。” 兰褚轻轻一笑,拿起舀子,便拨水边道,“时下天气干燥,我们娘娘夜里睡觉总会觉得口干舌燥,在这院子里洒些水,娘娘也可安枕了。” 两名宫人见问不出什么,只好悻悻的走了,好在一到晚上,大门紧闭后,她们十个宫人的注意力便都集中在殿里,院子里已经无人把守。 忽听墙那边一声轻咳,兰褚心里一阵高兴,也轻咳几声做回应,一个重物丢了过来,兰褚飞快的捡起藏在怀中,掏出湘尔绣好的丝帕,正要丢出去,一时觉得不妥,从旁边的树上摘下一个胡桃,这下才有了重量,一瞬间丢了出去。 “怎么样?来了吗?”湘尔细声问着,又难掩情急之色。 兰褚偷偷将东西拿出来塞到湘尔手里,“来了来了,殿下定是知道娘娘会叫婢女在此等候,所以今夜就来了,娘娘快打开看看,掂上去好沉呢。” 湘尔打开丝帕,是一支紫金凤凰步摇,凤眼是用宝石镶的,再一看那丝帕,上面又写了一行字,“一日不见,如三岁兮。” 兰褚不由得用胳膊碰碰湘尔,打趣道,“梁王殿下对娘娘还真是情有独钟啊。” 湘尔暗自一笑,道,“快去把剩下的金线拿来!” 湘尔自以为幽居深宫便可安然度日,却不想无意之中,外面已是暗潮汹涌。 梁王捡到兰褚丢出来的丝帕,高高兴兴回了宫,这一切都被路过的襄良人看在眼里,待梁王走后,襄良人带着嫣儿来到墙角下,望了望,沉沉道,“被关了起来还这么不检点!” “娘娘莫要生气,她终究是被关起来的,再闹,能闹出什么花样来?”嫣儿笑道。 襄良人双眼一眯,“关起来怎么了,关起来都能叫梁王魂牵梦萦,若是他日出来了,所有的荣宠还不又是她的了!” 嫣儿眼珠一转,小声道,“那娘娘就要想个法子,叫她永远别出来!” 襄良人眼神眺望着远处,计上心头。 又过了一日,梁王照旧来到宏坤殿外的墙角处,刚轻咳了两声,迎面走来一个宫婢,大老远就叫道,“殿下!不好了!不好了!” 翰林怒吼一声,指着来人道,“大胆!梁王面前也敢大呼小叫!成何体统!” 梁王抬眼一看,是襄良人宫里的嫣儿,便道,“你刚才说什么不好了?” 嫣儿喘着粗气,道,“回殿下,是良人娘娘她……一天一宿偶没有进食了,还不叫宣御医,婢女们怕娘娘出事,这才到处寻找殿下,想殿下去看看娘娘!” 梁王犹豫了片刻,嫣儿又道,“娘娘每日都口口声声叨念着殿下,如今食不下咽,怕是思虑过度所致。” “罢了,翰林,你在前面掌灯,本王先去看望襄良人。”梁王把丝帕在手里紧紧一攥,和翰林去了络绎宫。 墙外一声轻咳,兰褚心下一阵高兴,急急看看四周,把湘尔绣好的丝帕裹了东西丢了出去,不一会儿,只见从天而降一个重物,落在地上的声响有些怪异,兰褚不觉打开一看,竟是一块石头!兰褚正觉纳闷,再看丝帕上写着几个字,借着昏暗的月色,上面的字迹隐约可见。 湘尔见兰褚回来,面带颓色,便担忧道,“怎么出去了这么会儿,回来就成了这样?”湘尔向外望了一眼,悄声道,“是不是殿下没来?” 兰褚双眼一红,走到湘尔近侧,犹犹豫豫的将丝帕递了过去,湘尔心想既然梁王丢进来的丝帕,应该是件高兴之事,为何兰褚郁郁寡欢的样子?她疑惑着将丝帕打开,上面几个字叫她心惊肉跳,“赐尔自缢”! 湘尔半晌说不说话来,盯着丝帕眼睛发直,兰褚抹了一把眼泪,道,“娘娘不是说,梁王殿下信任有加吗,怎么会这样!” 湘尔不语,兰褚忽然又道,“娘娘还是看仔细了再做打算,看看这丝帕有无不妥?” 一句话提醒了湘尔,湘尔把丝帕翻来覆去检查着,上面的字迹又是摸又是嗅,忽然一惊,道,“这字虽然尽力模仿梁王的笔迹,却好像不是梁王殿下常用的墨!” 兰褚一怔,来了兴趣,抓过丝帕闻了闻,高兴道,“果然,婢女听娘娘说过,梁王殿下所用的墨汁都是汉宫赏赐下来的,独有一股暗香,是墨中极品,可这字迹上,却什么味道都没有!娘娘先不要做傻事,看来是梁王殿下的行踪被有心之人发现了,欲借刀杀人了!” | 极致 湘尔思虑了一阵之后,还是从兰褚手上拿过来丝帕,紧紧攥在手里,沉沉道,“宫中的女人虽然际遇不同,命数不一,但却都是命苦之人,试问世间有哪个女子愿意与人共事一夫?即便是高高在上的皇后,君王的嫡妻,也没有哪个会受得了,襄良人也是个苦命的,本宫这次回来,最大的收获就是梁王殿下的厚爱和宽容,其他的,本宫都不想计较了。” 兰褚木然道,“娘娘的意思是,这件事是襄良人所为?要不要婢女现在就去禀报梁王殿下?” 湘尔稳稳的摇摇头,“还记得你前几日去调查过御医和襄良人聚众之事么?若本宫有孕之事是她一手捏造,这次定是见本宫没有被立即处死,怕夜长梦多,急不可耐了。梁王政务繁忙,为了本宫已经操劳的数日,这件事就此罢休吧,只要她不再闹出什么事端来,这次本宫便放她一马。” 兰褚淡淡一笑,“诺,娘娘说什么便是什么吧。” 次日一早,兰褚摆好了一桌子膳食,进来寝殿道,“娘娘,早膳已经都备下了,昨晚您说想吃白肉粥,婢女想着膳房怕是没有,一早就煲好了,您去尝尝。” 湘尔在桌前轻轻坐下来,扫了一眼屋中几个宫人,各个死死的盯着她,她不悦的放下碗筷,道,“你们几个不会连本宫的吃食也要怀疑吧,这些可都是膳房做的。” 一个为首的宫人微微一鞠,笑道,“婢女等奉太后之命,要严防夫人误服什么“伤身”之物,这膳房的吃食自然是没的说,可这白肉粥……” 兰褚没好气道,“这白肉粥是我做的,你们难道怀疑我会在里面下药么!” 宫人阴阳怪气道,“这恐怕要试过才知道。” 湘尔不耐烦的推开面前的粥碗,“好了好了!尽管拿去!试完了就赶紧离开,本宫不想再看到你们!” 宫人扬着一脸的得意,慢慢走了过来,端起粥碗闻了起来,又用自身携带的汤勺尝了一小口,在口中细细品了一阵,笑道,“这粥看似没什么不妥,夫人可以服用了。”说着恭恭敬敬的举过眉梢递了过来。 湘尔瞥了一眼,呆呆坐着没有理会,兰褚道,“真不愧是太后宫里的,这品食的功夫就是厉害,恐怕这粥里掺进一丁点草药都能被尝出来吧。” 宫人一听这话,更是得意的仰脸一笑,兰褚继续道,“既然太后如此谨慎,那不如请你把膳房送来的吃食也一并尝过吧,现在宫里盛传我们娘娘有孕,即便是自己不以为然,不保宫里有人信以为真,加以暗害啊。(..info)” 宫人正被捧上了天,这会儿正得意着,一听这话便一口答应了下来,好在就算宫中有人嫉妒有孕之事,也不过是放些落胎药,便接连在各个食盘中挑了菜品尝起来,湘尔见状怔然望着兰褚,真不知道兰褚这是怎么了,明知自己不待见这几个宫人,还叫她们在眼前不停的晃来晃去。 正纳闷之时,只见品菜的宫人手里的勺子忽然掉在地上,湘尔抬头一看,顿时大惊失色,那宫人面容拧成了一个结,痛苦万分的样子,继而有鲜血从嘴角溢出,全身不断的颤抖着,直到滚到地上,一时间就咽了气。 “兰褚!这是为何?”湘尔惊道,本能的向后缩了身子。 几个宫人见状也先是一愣,继而纷纷围了过来,“天哪,她没气了!” 兰褚一个箭步跨过来,只身挡在湘尔身前,“娘娘小心,这膳食里有毒!” 湘尔更是怔然,“什么?有毒?” 兰褚朝几个宫人喝令道,“她和你们都是太后宫里的人,还不快去禀明了太后!” 几个宫人七手八脚把咽气的宫人抬了出去,湘尔盯着地上血,愣愣道,“怎么会有毒?难道……有人要害死本宫?” 兰褚唤了小易和福安进来,道,“快去把这些膳食都收下去,好好存放起来,万一这事查起来,这些也可算作凭证,你们要小心一点,这些东西里有剧毒,沾到手上有不好了。” 桌上的食物一瞬间被撤了下去,地上的血也被兰褚清理干净,这才来到湘尔身边,轻声道,“娘娘别慌,这件事太后和梁王自会有定夺。” 湘尔思索了片刻,深吸了一口气,道,“膳食是你一早从膳房取来的,既是膳房的膳食出了问题,必定不是宏坤殿的人所为了,兰褚,本宫问你,你回来的路上,可是遇见过什么人?” 兰褚回忆了片刻,眼前一亮,道,“婢女想起来了,出来时正好遇到了络绎宫的嫣儿,她正要去膳房,阴阳怪气了一通,婢女懒得理她,她还不依不饶,硬是打开了膳食盖子,还说,娘娘被幽禁着,怎么还配的上用这么好的膳食,现在想想,会不会是那个时候,被人偷偷投了毒?” 湘尔眼光微亮,“如果真是嫣儿在那个时候投了毒,那丝帕上的字究竟出自谁之手,也就不难揣测了,你遇见嫣儿的时候,可还遇到了什么人,能给你作证的?” 兰褚当即说道,“巧了,那时候翰林大人正好带人来取梁王殿下的膳食,见嫣儿不依不饶的,过来训斥了几句,我想到时候查问起来,他应该会被婢女作证的,娘娘这次一定不要再心慈手软了,试想一下,若是方才没有宫人品菜,那毒药可不是要被娘娘服食了?婢女现在想想还心惊肉跳的。” 湘尔轻轻咬了咬嘴唇,道,“本想放她一马,她却这样不知安分,这次本宫一定不会放过她了!你现在就去把这件事回禀梁王!” 不一会儿的时间,太后与梁王一行人浩浩荡荡来到宏坤殿,梁王进来便奔到湘尔跟前,拉着手安抚道,“你有没有事?那些东西你一点都没有沾染吧?快给本王看看!” 湘尔面露颓色,微微道,“谢殿下关心,臣妾没有碰那些吃食,只是看到有人暴毙,被吓到倒是真的。” “太后!婢女冤枉啊!婢女没有下毒!婢女是被人陷害的!”嫣儿被五花大绑的押上殿来。 | 事发 见嫣儿大有抵赖之意,湘尔忍不住脱口道,“你冤枉?难道不是你说本宫幽禁着,配不上用这么好的吃食?” 嫣儿哑然一惊,顿时没有方才的气焰,吃吃道,“我……我是说过那样的话,可却没有下毒,毒药这种禁药,哪是我一个寻常宫婢可得的?” 湘尔飞快瞥了一眼兰褚,兰褚欠了身走到殿中,先毕恭毕敬的向太后行了一礼,又徐徐走到梁王面前,道,“殿下,襄良人身边的嫣儿一早与婢女发生了口舌之争,但满宫的人都知道,襄良人素来与我家娘娘不合,她手下的宫婢也一向对婢女视而不见,今日却一改常态,挡在前面加以刁难,不是太奇怪了么?” 嫣儿抢着道,“你胡说,我只不过说了一句,何曾与你纠缠?翰林大人当时正好经过,问问翰林大人便知了!” 翰林一听嫣儿提到了自己,只好恭敬道,“殿下容秉,臣一早去膳房的时候确实遇到了兰褚和嫣儿,只是遇见之时她们已然在争执,还是臣训斥了几句才散的,至于微臣去之前她们争执了多久,就不知了。(..info)” 梁王徐徐走到太后身边落座下来,沉默了良久,太后道,“既然人都死了,有人投毒就是真的了,只是单凭兰褚和嫣儿发生过争执也不能证明毒就是嫣儿投的,哀家做事一向讲证据,这件事看来还是要交给廷尉好好彻查。” 这时忽听门外一声长呼,“柳夫人长乐万安——” 柳夫人带着几个后妃风风火火进了殿,先是恭敬的行了礼,开口便道,“太后,殿下,臣妾有事禀报!” 梁王轻轻瞥了一眼,没好气道,“你那些琐事就别来烦本王和太后了!” 柳夫人一阵委屈,太后和缓道,“柳儿这会儿过来,一定是有要事,说来听听吧。” 柳夫人道,“那日梁王殿下宴请百官和后妃,臣妾和襄良人并桌而坐,当时襄良人进献了自己做的吃食给殿下,却被殿下训斥,心有不甘,回座后一直耿耿于怀,这些坐在附近的后妃想必也都看见了,后来渃淳也同样进献吃食,却被殿下拉去上座,襄良人当时就不高兴了,还放出话说,就不相信渃淳没有栽跟头的一天,这句话周围的后妃都听见了,却没人敢说什么,这件事慢慢的也就淡忘了,可今日臣妾听闻襄良人身边的嫣儿涉嫌毒死了宏坤殿里的人,就突然想起了这件事。” “如此说来,是襄良人怀恨在心,才教唆下人试图毒害娘娘。”兰褚沉沉说了一句,声音不大不小,却正好传进梁王和太后耳中,湘尔急忙冷言道,“放肆!方才太后刚说了没有真凭实据,你还敢说!” 太后道,“你先别急着训斥下人,刚才没有证据,不代表现在也没有,柳夫人适才说的如果是真的,那么襄良人还真有杀人的动机了。” 柳夫人朝身后瞥了一眼,身后五六个后妃纷纷道,“我们都能作证,那日襄良人确实说过那样的话……” 梁王拍案怒起,满殿的人吓得齐刷刷跪地,“本王还以为她的毛病改了,没想到竟愈发恶毒,襄良人以前做过什么,本王都看在她服侍多年,饶过了她,今日此事一出,她是断断不能饶恕了!母后怎么看?” 太太叹口气道,“立儿既然有了主意,便宣旨吧。” “那便赐死吧……翰林,你即刻回建德殿拟旨。” 见翰林领了旨离开,太后这才细声道,“赐死会不会也太严重了,她服侍了这么多年,赐入冷宫就已经是最重的责罚了。” 梁王微微一叹,小声道,“襄良人这次犯的错确实不致死,但母后忘了,襄良人曾经陷害湘尔偷盗,险些被赐了弃市之刑,后来湘尔去了柳夫人宫中,她又派人送去毒药,幸亏湘尔只喝下去一点点,不然早就一命呜呼了,襄良人心肠歹毒不是一日两日的事了,以前还顾念她父亲在朝中的地位,加上她侍奉多年,本王一次次的宽恕,不想今日她还是这般歹毒,这样的女子若留在世上,恐怕谁都不会安心,这次只是数罪并罚罢了。” 太后道,“罢了,你愿意怎么罚便怎么罚吧,哀家累了,要先回宫了。” 太后一走,柳夫人便起身来到湘尔近侧,上下打量了一番,轻笑道,“妹妹该谢谢那个宫人,要不是她吃下那些东西,现在死的可就是妹妹了,还有你腹中的孩子,一尸两命,可就可惜了!” 湘尔回头看看梁王,梁王面无表情,便道,“姐姐说错了,妹妹根本就无孕,何来的一尸两命?有孕之说不过是被人编造出来的!” 柳夫人看看梁王,见他仍是无语,便笑道,“这件事你不必和本宫解释,最主要的是要梁王殿下信你才行,不过本宫看,梁王殿下对此事好像也不愿多提,看来妹妹你只好等到数月之后,以身证明了?” 殿上传来一阵咳声,似带了怒气,湘尔心下一慌,急忙跪地道,“先前臣妾派兰褚去调查,经查宫宴前几日,襄良人曾招诸位御医前往络绎宫,后御医们纷纷诊断臣妾有孕,现知襄良人居心叵测,有孕一说定是襄良人指使,臣妾请旨审问诸位御医!” 梁王伸手一指,“福安,你去宣诸位御医,记住不要打草惊蛇,就说贾夫人有疾便可!” 福安领了旨速速去传御医,梁王又道,“本王不是在生你的气,你不用解释,只是柳夫人,你见本王在此,还这般伶牙俐齿,真是叫本王刮目相看。” 柳夫人张了张嘴,不敢再说什么。不一会儿急急跑了回来,身后跟着御医令,福安道,“小人在路上正巧遇到御医令大人,正要向殿下回禀!” 御医令上来叩首道,“启禀殿下,容御医,赵御医,江御医府上传来噩耗,三人均已暴毙!” “什么?”梁王大惊道,“那三个御医不正是诊断喜脉的御医?” 湘尔也忽觉此事可大可小,事发当日三个御医都暴毙家中,看来是有人故意为之了,难不成是襄良人料到会东窗事发,才提早做了准备?正疑惑之时,柳夫人突然道,“襄良人的手可真够快的,不过这手再快,也难掩自己的罪责!” | 惊出 1 湘尔午睡方醒,轻唤一声兰褚,小易从帐外探进头来,“娘娘醒了,可是要喝水么?” 湘尔拭了拭鬓旁的汗珠,微弱道,“方才梦到了襄氏,心中尤觉不安……”她缓缓了神,又道,“她当真被处决了么?” 小易回道,“诺,昨日午时赐了毒饮,人立时就没了,娘娘怎么想起问这个?” 湘尔掀开纱帐,朝窗外望了望,“怎么这几日倒听不见邓氏在院子里唱歌了?” 小易顺着湘尔目光向窗户望了望,小声道,“这几日娘娘受了惊吓病着,婢女就没对您说起,昨日柳夫人过来,娘娘正睡着,邓氏冲撞了柳夫人,说是借着有小王子在怀中便不行大礼,被柳夫人借此打发了。(..info)” “打发了?是什么意思?”湘尔微微一怔,她虽恨邓氏,但却知道她有小王子,还是会顾忌几分,好歹那是梁王的儿子,现下听说她被人打发了,还是觉得奇怪,谁赶打发掉梁王唯一儿子的生母?这柳夫人也太大胆了。 小易轻轻掩了口,道,“是被柳夫人叫人拖下去打死了!” 湘尔骤然一愣,“就那样打死了?那可是小王子的生母!她好歹也要顾念梁王的感受啊!” 小易抿了抿嘴口,道,“梁王每次要见小王子都是派人来抱,从未召见过邓氏,宫里谁看不出她不得宠,自然是人人敢践踏,还有一件事娘娘忘了,当初您带着邓氏招摇过市,柳夫人一直以为你们交好,趁着这两日娘娘病着,她就下手打发了。” “唔――”湘尔似是无意吭了一声,心里却恨极了自己,哪怕当初邓氏要陷害自己,可一条人命就这么没了,还是有些可惜了。 小易轻笑一声,“娘娘别在意,这些日子您因为有孕的事被幽禁着,邓氏日日在院中唱歌,好不快活,现下也算是罪有应得了。” 湘尔默不作声,胸口愈发闷痛,这一条性命,终究还是因她丧失,小易甚是细心,看出湘尔的神情有异,便急急说道,“邓氏的孩子是宫中唯一的王嗣,嫉妒的人多得是,邓氏说话做事又不知收敛,被人打发是迟早的事,娘娘千万别往心里去,身子要紧,要是这病再严重了,梁王可要担心死了。” “罢了!”湘尔深吸了一口气,“不管怎么说,本宫还是想为她上一炷香,以表心意,去把兰褚唤来,她做事沉稳,上香的事还是由她来办。(..info)” 小易笑道,“兰褚姐姐午膳后就说不适,这会儿还在自己寝殿休息呢,婢女这就去叫。” 湘尔忽然站起来,担忧道,“兰褚身子不适?为何不早点告诉本宫?” 小易微微低了头,“长御姐姐说,娘娘病着,所以不叫说。” 湘尔急急披上一件长袍,说话间就往外走,“兰褚伺候本宫这么久了,她身子不适本宫忧心的很,一定要去看看她!” 小易急拦慢拦,还是没有拦住湘尔,只好迅速抓了另一件长袍,以免外面风大,急急追了出去。 兰褚的房门紧闭着,湘尔心中有些自责,兰褚伺候这么久了,她的房间自己还是第一次来,轻轻敲了下房门,无人回应,湘尔又推了一下,房门便开了,房中无人,小易探进头看看,房间这有这么大,一目了然,“方才确实说说不适来着……” 正巧有婢女端着茶点过来,湘尔便上前询问,婢女倒,“长御午膳过后便出去了,还说不要惊动娘娘。” 湘尔淡淡一笑,并未觉得不妥,“罢了,她定是又为本宫去准备什么吃食了,兰褚的房间本宫还是第一次来,进去坐坐吧。” 兰褚的房间简简单单,却清新干净,湘尔一拂宽袖,稳稳的坐在妆台前,“兰褚平时最像我,她也是不喜欢装扮的,就连这妆台上都只有眉黛和面脂。” 正说着,见一个抽屉虚掩着,漏出一小截丝绢来,上面隐隐绣着图案,她这才想起,前几日兰褚说要给她绣一个枕面,便好奇的将丝绢扯了出来,没想到看出的手艺真是不错,荷塘月色,在她手里也算是巧夺天工了。 湘尔对兰褚的绣艺赞不绝口,不经意瞥了一眼抽屉,打开的抽屉里一个布包如隐若现,本来也只是一个看上去很不起眼的布包,只是这么用心的藏起来,还是免不了让人生疑,湘尔将布包取出,缓缓的打开,“这是什么东西!” 一股刺鼻的气味让她轻轻叫了起来,小易忙过来,拿在手里细细查看着,闻了又闻,迟疑道,“这个……好像是什么丸药。” “什么?丸药?难道兰褚真的身子不妥?可就算身子不舒服也要跟本宫说啊,这药怎么还藏着掖着的……莫不是,她生了什么重病?小易!快去宣御医过来!” 半晌,御医就到了,湘尔道,“快来看看这药,是治什么病的?”湘尔急忙道。 御医检验了一番,渐渐的眉头蹙成了一团,“娘娘手里怎么会有这个?这种丸药可是有剧毒的,娘娘还是远离比较好!” “什么?有毒!”小易轻声惊叫着,顺手将剩余的丸药退去一边,尽量远离湘尔。 湘尔并未像小易那般惊诧,表面虽不惊诧,但心里已是错愕万分,难道兰褚要服毒自尽? 御医喃喃道,“奇怪,这药味好像前几日在哪闻到过……” 湘尔木然一怔,脑中忽然闪出一个想法,连她自己都被自己吓到了,她试探的问道,“御医大人,前几日宏坤殿里毒死了宫人,可是大人你验的尸……” 御医眼前一亮,“对呀,就是前几日,那个死了的宫人,嘴角的残血中就带有这个味道!” 湘尔险些要昏过去,这代表什么,那个宫人是误服了毒药毒死的,现在竟在兰褚的房间找到相同的毒药,难不成,那个宫人是被兰褚毒死的?不!那个宫人分明是做了替死鬼,那人真正想毒害的,是自己!也就是说,给自己下毒的,或者是兰褚……湘尔不敢在想下去,她只觉得天旋地转。 惊出 2 湘尔也记不清自己是怎么坐到的凳子上,只觉得小易的手不停的在为自己揉搓的太阳穴,浑身还是冷汗涔涔。 小易胡乱打发走了御医,嘱咐了不要宣扬,御医见湘尔这个状态也知趣的点点头离开了。小易轻声道,“娘娘是在怀疑,兰长御她……应该不会吧。” “本宫也希望不是她,可这件事太巧合了不是么?”湘尔泪眼模糊的抬头望望小易,真希望小易能亲口告诉她这就是一个巧合,可小易亦是一脸的疑惑。 “兰长御没有理由害娘娘啊,要说我们做宫人的,都是要依附着自己的主人才能在宫里长乐,娘娘对我们下人又随和,试问兰长御怎么会想要害死娘娘?若真害死了娘娘,还去哪找您这么好的主子?兰长御不会这么傻。”小易轻声道。 湘尔沉思了片刻,心口依然憋闷,便道,“你说兰褚不在房里,会在哪?” 小易犹豫了一下,“这个婢女真的不知道了,平时这个时候兰长御都是在给娘娘预备晚上的膳食了。” 湘尔霍的起身,手里绣着荷塘月色的丝绢越攥越紧,“本宫想到一个地方,她或许会在,但本宫真的希望她不在……走吧,陪本宫一起去安息殿。” 安息殿在梁宫最南边的一个偏僻处,人烟稀少却是一块风水宝地,安息殿便建在这儿,安息殿,殿如其名,里面是暴死宫人牌位的供奉之所,原本宫人暴死,尸首是要被家人领走,在宫外掩埋,当家人不能及时赶来或者没有家人者,就要暂且安置在此,有些害死宫人的娘娘,害怕遭到报应,便会派人去上香,久而久之,这里便成了人们公认的“供奉”殿。 只是这里白天少有人来,异常的阴暗冷清,小易小心翼翼的搀扶着湘尔,一手紧紧按着她的腰部,忧心道,“娘娘腰上受过伤,来这阴暗的地方,只怕这老伤又要发作了。” 湘尔微皱着眉,她此时关心的哪里是自己的腰伤,“这点小伤不要紧,已经很久没有发作了,本宫只盼着兰褚不要出现在殿里就好。” “可娘娘还在幽禁,这样出来不怕被太后责罚吗?” 湘尔道,“事情一出,宏坤殿把守的宫人都换成守卫,那些守卫都是建德殿的,曾经也都受过本宫的恩惠,想来是不会说出去的,前面就到了,小易你去推门。” 门轻轻的被推开一条缝,一股香火味就传来出来,湘尔忽然挥挥手,小易忙把手缩了回来,湘尔小心翼翼走到门槛处,侧目忘了进去,那个背影,安安静静的守在牌位前。 湘尔的心还是沉了下去,即便她怀疑兰褚可能会出现在这里,可真正看到了她的背影,湘尔还是险些晕了过去。 湘尔撇下小易,独自推了门进去,兰褚似乎并没有留意到有脚步近了,“只上一炷香,用的了这么久么……” 兰褚心一惊,身子抽搐了一阵,方要起身复又缩了回去,沉沉道,“这里阴暗潮湿,娘娘的身子不好,本不该来这。” 湘尔此时多么希望兰褚能解释,哪怕是胡乱一个理由都好,她这样沉稳,似乎已经默认了什么,湘尔眼角闪出一丝泪光。 她静静站在兰褚身后,并不走上前去与她对视,“你害死了那个宫人,固然有罪,可本宫这个罪人,按理也是要来赔罪上香的。” 兰褚微微一惊,回头凝视着湘尔,“娘娘何来有罪?” 湘尔冷笑一声,“她只是做了替死鬼,该死的应该是本宫,难道不应该来赔罪么?” 兰褚听出了话里的意思,大惊失色道,“娘娘!婢女从来没想过要害您啊!婢女从来都不恨娘娘,为何要害娘娘?” “即便你恨得不是本宫,那个宫人有错吗?她是奉旨来监视宏坤殿上下,所作所为都是听从太后的命令,你再看不惯,也不至于下这么狠的手!”湘尔怒道。 “不!婢女恨得怎会是一个听命的宫人!”兰褚紧接着道。 “那你恨得究竟是谁!”湘尔句句紧逼,不给兰褚喘息的机会。 “是襄良人!是她害死了轩逸!”兰褚脱口而出。 湘尔终于套出了兰褚的真话,可这个真相还是让她大吃一惊,轩逸,就是那个刚入宫时杂役房的大娘,她还记得,不是说后来自尽了么? 看着哑然的湘尔,兰褚泄了气,话已出口,已是收不回来了,她暗暗垂了头,缓缓低语道,“轩逸和我当年一起入宫,情如姐妹,因为当年先夫人送给襄良人的落胎药是轩逸经手的,便叫襄良人就此抓住了把柄,事事威胁利用,轩逸早已悔不当初,但迫于襄良人在宫里的权势只能忍了,后来娘娘进了杂役房,又被梁王看中,这件事被襄良人知道了,就派人来杂役房找到轩逸,要把娘娘要到自己身边服侍,可偏偏梁王殿下嘱咐过轩逸,要保护好娘娘,襄良人便用当年之事作为要挟的手段,轩逸迫于无奈,这才了结了自己……” 兰褚说道此处默默拭了拭泪,哽咽道,“轩逸与我,情如姐妹,是襄良人害死了轩逸,我发过誓,此生定要为她报仇!” “如此说来,你不是应该更恨本宫么?要不是本宫,襄良人也不会去为难轩逸。” 兰褚忽的回过神来,连连摇头道,“婢女怎敢去恨娘娘?婢女从来都没有那样想过!要是婢女恨的是娘娘,一早就把混了毒药的膳食哄娘娘吃了,怎么还会大费周章的给那个宫人吃?” 湘尔匀匀的叹了一口气,“其实本宫早就该想到,你并没有要害本宫,那日你特意做了白肉粥,就是想引起那个宫人的猜忌,好让她品食,你还故意夸她技艺好,哄她尝了御膳房的膳食,想必嫣儿也做了替死鬼了,那毒药竟是你放的。你当初接近本宫,就是为了借本宫的手,为轩逸报仇吧,本宫记得前几日,说起为了梁王殿下,决定放下所有的仇恨,不再与柳夫人,襄良人,还有邓氏计较,你就失手摔坏了本宫的发簪,你很担心本宫不与她们计较,那样你就不能报仇了,是不是?” 离苦 湘尔已经不想在看着兰褚,这个人可以说是她在这宫里,除了梁王之外的依靠,这宫里的女人各个暗藏心机,唯有她,全心全意的服侍自己,有时候更像是一个可以说心里话的姐妹,可如今竟知道她当初有意的接近,是另有企图,湘尔暗自落泪,即便兰褚并未害过她,可是和那些害过自己的人相比,兰褚伤她更深。 兰褚红肿的双眼,瞥见湘尔手里还攥着荷塘月色的丝绢,淡淡道,“婢女家中以绣艺为生,正因为婢女的绣工在当地出名,亭长才拿我来充数,原本相貌平平的我便进了这梁宫,从进来的那一天我就知道,我再也出不去了,我不像别的宫婢那样,就算不被梁王选中,将来年岁到了还有出宫团聚的一天,因为我的绣工比宫里织室还要好,我便知道,我再也出不去了,所以我时常教导底下的宫人,做人做事万万不可太过暴露自己的能力……” “你现在说这些做什么。”湘尔冷冷一声,兰褚僵硬一笑,取出自己的手帕掩了掩口角,复又注视着自己的手帕,吃吃道,“这条帕子是娘娘复又进宫后赏的,上面什么都没有,原本那些话婢女还要教给娘娘的,但那日见娘娘私底下比照着梁王殿下的字迹用金线刺绣,手法那么纯熟,婢女就知道,娘娘已经不用婢女再教什么了,如今娘娘已经知道韬光养晦,遮盖锋芒了。(..info无弹窗广告)” 湘尔两片香唇搐动着,兰褚这几句话,真的是比尖刀还要锋利,字字句句扎在她的心上,自从认识了兰褚,一言一行无一不是她教会的。 “你对本宫的好,本宫毕生不忘,可你唯一的错误,就是利用报仇来接近本宫……” 兰褚用帕子拭了拭脸上的泪痕,声音愈见微弱,“是啊,娘娘说的甚是,一开始就是一个阴谋,婢女无力否认什么,但请娘娘记住,婢女自从服侍娘娘起,每日所做所想,无一不是为了娘娘,但愿娘娘记住婢女的好,忘记一开始的错误,这样婢女走的才能安稳些……” 湘尔微微一怔,转脸盯住兰褚,“走?你走去哪儿?也是,今日把话都说开了,若再要你服侍下去,于你于我,都是一件尴尬事,你不是说这辈子都有可能走不出这梁宫了么,那本宫就念在你伺候多年的份上,特赐你出宫吧。” 兰褚低垂了眼睑,眼泪一滴滴落在地上,湘尔听了这声音倒像是雪化一般,雪景甚美,可一旦化作雪水,便会泥泞一片,狼狈不堪,正如她此时的心情一样,这一切,还有她的心,该如何整理。 湘尔刚走到门口,兰褚忽然叫住了她,“娘娘……请娘娘千万保重,宫里的人即使再亲近,娘娘始终可以依靠的只有梁王殿下,唯有自己的夫君,才是依靠。” 湘尔听了这话心里微微震惊,她停下脚步,深吸了一口气,匀匀的吐出,“本宫想过了,你还是留在本宫身边吧,人总会犯错,但并不能因为犯了一个错误就把人彻底否决了,你若还顾念往日的情谊,就用你往后的生命来陪伴本宫吧……” 湘尔侧着脸,等待着兰褚的回答,兰褚俯首一礼,面额紧紧贴着手背,伏在地上久久没有起身,湘尔失望了,也释然了,她知道兰褚去意已决了,再多说亦是无益。 殿内倾洒进一缕金色的阳光,湘尔只觉得昏昏欲睡,她实在是太累了,眼睛因为流了太多的眼泪而变得干疼,忽有一股清香飘来,她微微睁开眼,是小易正在擦拭廊柱,便道,“你这是用什么水擦的?” 小易见惊醒了湘尔,忙过来赔罪道,“婢女手脚粗笨,惊醒了娘娘,还望娘娘恕罪。” 湘尔看了一眼她手中的抹布,道,“无妨,本宫哪里睡得着,闻见这香气觉得新奇,就想叫过你来问问。” 小易笑道,“回娘娘的话,婢女刚从院子里摘了一些桂花,泡了水来擦拭殿中的桌椅摆设,以前见兰长御就是这么做的,所以婢女想效仿一下。” 湘尔脸色微微一暗,有些失落道,“兰褚总是在阴暗的天气才会弄一些气味甜腻的花泡水擦拭,说是为了能调节人的心情,但今天的阳光这样好,你弄桂花就有些不合时宜了,不如取些木棉花,味道微淡,略带些甘苦,罢了……什么都不要弄了……” 小易不由内疚起来,“诺,是婢女想着学兰褚姐姐,讨娘娘欢心,却不想弄巧成拙,倒引得娘娘伤心了。” 湘尔此时似乎想起了什么,“兰褚这会儿应该已经出宫了吧?” “昨天晚上便没太留意,今日一早婢女去她房里,见衣物都还在,想必兰长御一直没有回来过,应该昨天下午就已经出宫了吧,有娘娘的口谕,出宫也容易些。” 湘尔似无意的点了点头,“都说了可以出宫了,谁还在乎这些衣物,不早就心急的跑回家了?兰褚在宫里多年,想必一听到可以回家就急不可待了吧……”湘尔眼里划过一丝失落。 小易道,“娘娘别再想了,外面阳光甚好,不如婢女陪您去院子里走一走。” 湘尔一手托着脸,沉沉道,“阳光再好,也只能在院子里走动,又不能出去,有什么意思,本宫倒是很想去湖边走走,此时湖面一定波光粼粼的,想想就觉得心醉。” 小易噗嗤一笑,“婢女听说娘娘与梁王初次相遇就是在湖边,娘娘到底是痴迷湖面的波光粼粼呢,还是想念梁王殿下了?” 湘尔撇嘴一笑,心中的憋闷之气倒是一下子散去了几分,“你这丫头,什么时候也学着嘴坏了?” 小易俏皮的撅撅嘴,拉着湘尔就要往外走,边走边道,“娘娘怎么说,婢女都不怕,只要娘娘出去了能够欢心,婢女就高兴,今天还是昨天那班侍卫当值,娘娘出去应该不难的!” 简单打点一番,湘尔就顺利的出来了,走在湖边的十字路上,湖面闪闪的亮光微微有些刺眼,但却能将心里的乌云暂时扫光,湘尔斜靠在凉亭里,想起初次与梁王相遇,不觉暗自笑起来。 “妹妹不是在禁足吗,怎么偷偷跑出来晒太阳了?要是太后知道了,定要大发雷霆了。”身后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话语中带着轻笑。 毒计 1 湘尔眉头一皱,缓缓的回过身,柳夫人正成竹在胸的盯着她,她微微一个鞠礼,“柳夫人万安,若是柳夫人觉得去太后面前告上一状更来得痛快的话,那就请便吧。” 柳夫人撇着嘴角,笑笑道,“你以为本宫傻,太后要你禁足,又不是梁王,本宫才不会为了逞一时之快而见罪于梁王,你倒是善用心计,想引本宫去得罪梁王。” 湘尔微微一笑,犹如清风拂面,“姐姐要是不拉妹妹去告状,那妹妹就告退了。”说着双手一叠行在腰间。 正欲撤步离开,柳夫人上前一步拦在面前,有意无意向四周找寻一番,说道,“怎么今天没见兰褚伺候啊?她不是妹妹的得力助手么?” “兰褚在宫中服侍年久,且早已过了出宫年纪,妹妹特赐她出宫了,作为一个女子,迟早是要找一个合意的男子互为依靠,这辈子才不算白活,姐姐说呢?” 柳夫人听了这话心中搐动良久,想当初,她也曾天真的以为,梁王这一生便是自己的依靠,可殊不知天下间绝美的女子层出不穷,岁月近老,男人的感情是最经不起容颜改变的考验,尤其是在帝王家。 柳夫人半晌才回过神来,湘尔已经由小易陪着渐渐走远,望着湘尔风姿妖娆的背影,她心里更加不是滋味,宫中的侍女过来回报,说御医来请平安脉,却在涟漪宫找不到柳夫人,便寻到了湖边。 柳夫人见来人是御医令,便摒去了随侍的人,御医令这才回禀道,“贾夫人来月事了。” 柳夫人一惊,慌得看看四周,“什么?你说湘尔居然来了月事!你是怎么搞的!来了月事,有孕一说不就不攻自破了?” 御医令本来就心虚,一听柳夫人怒喝吓得更是跪到了地上,连连道,“夫人息怒,老臣前两个月都是按照夫人的指示,在补药中放了推迟月事的汤药,可自从出了宫人中毒一事,梁王就下令宏坤殿的一饮一食都要层层查验,不光查验饮食的郎官就有二十个,所有饮食的用料,包括汤药的药渣都要查验,要做手脚实在不是件易事啊。” 柳夫人沉沉道,“如此说来,就只能看着谣言不攻自破了……不行!本宫绝不能功亏一篑,她现在来了月事,说不定是一件好事……” 柳夫人思忖半晌,终于计上心头,笑道,“御医令大人可否再帮本宫办一件事,你去告诉梁王和太后,就说贾夫人她……小产了。” 御医令一愣,“小产和月事,是任何一个御医都能验得出的,若万一败露了,夫人和老臣只怕连命都要搭进去了。” 柳夫人似是早就有了思量,娓娓道,“这个本宫当然比你清楚,本宫的意思是,想办法让她看上去和小产一样……本宫问你,月事期间,怎么才能腹痛不止?” “这……”御医令犹豫了一下,“宫中的女眷快到月事的时候,都是御药房提前备好汤药,以减缓不适,要是想让其腹痛,不给吃药就是了,可这腹痛也是因人而异,且就算是腹痛,也是和小产有异的,除非……” 柳夫人目光一亮,“除非什么?” 御医令压低了声音道,“除非月事期间服食大量的寒凉之物,或者情绪上有巨大的波动,或许可以引起剧烈的腹痛。” 柳夫人转过身,眯着眼望着湖面,思量起来,“寒凉之物好像不太可能,照你所说,她的一饮一食都格外小心,这个办法是行不通了,情绪上有大的波动……”柳夫人看见呗自己摒开站在远处假山下的几个侍女,便扬声换来了带领御医令过来的侍女。 “你是御药房送药的侍女,常在各宫行走,今日可曾听说宫里发生了什么重要的事,是和宏坤殿有关的?” 侍女思索了片刻,答道,“前些日子太后宫里的宫人在宏坤殿中毒一事,宫里人人皆知。” 柳夫人道,“这个本宫知道,还有没有别的?” 侍女又道,“有倒是有,只是不知算不算大事,昨日宏坤殿的长御,自尽了。” 柳夫人一怔,“长御?你是说兰褚?” 侍女道,“诺,就是兰长御,据说贾夫人特许出宫的旨意已经下达了,可不知为什么,不到傍晚人就死了,宏坤殿如今戒备森严,就没有惊动,说到底又是一个宫人自尽,所以也没有在宫里各处传扬,兰褚的家人又一时联络不上,所以就先草草的埋了。” 柳夫人想得着一个新奇的宝物一般,乐的不由自主,不禁拊掌道,“好!好啊!这个消息真的是太好了!方才她还说兰褚出宫了,兰褚和她情同姐妹,要是她知道兰褚并没有出宫,而是死了,一定会哭的伤心欲绝吧?哈哈哈……” 再说湘尔和小易拜别了柳夫人,一直顺着小路走,抬头一看竟不知不觉走到了香居殿,湘尔驻足良久,小易道,“这里是顾美人的住处,听说顾美人进宫时和娘娘交好,娘娘是否要进去看看她?” 湘尔让小易上前叩门,自己喃喃道,“怎么连个守门的侍女都没有,澄碧姐姐的日子怕也不好过吧。” 许久,才有侍女从里面出来,见了湘尔行了大礼,湘尔道,“你家美人可在?” 侍女颔首道,“回夫人的话,太后赏了各宫丝缎,美人去太后宫中谢恩了,想来也快回来了。” 湘尔一手搭在小易手上,迈着步子走上冰冷的石阶,“本宫还是第一次来香居殿,不如就在此等候顾姐姐吧。” 香居殿远比湘尔意料中的落魄,陈设还是几年前的老花样,桌上摆着几件衣衫,也都洗的略有褪色,湘尔不禁想起澄碧进宫时,听了襄良人的唆使,用先王后的香料一朝得了恩宠,却再不见梁王涉足,十个家人子之中,澄碧是第一个受封,谁知竟好景不长,如今宫里的陈设竟不如小易和兰褚房中的摆设了。 “娘娘稍后,婢女这就去煮茶。”香居殿的侍女恭敬的说道。 湘尔见桌上尚有茶盏,便道,“不必了,这里有煮好的茶,你下去伺候吧,本宫在这等顾美人就好。” 侍女走后,小易给湘尔斟了一杯茶,湘尔一看,不觉哀声道,“真是虎落平台被犬欺,澄碧不得宠,宫里掌事的郎官自然给不齐东西,当日她意气风发,可曾想到会有今日备受冷落之时?” | 崛起 1 白茶无味,更惹的人伤心,湘尔幽幽叹了一声,腹中有隐隐的不适之感,小易眼尖,小心翼翼道,“娘娘去顾美人榻上躺一躺吧,这顾美人去了太后宫中,只怕一时半会儿还回不来呢。” 湘尔犹豫了一下,也罢,澄碧姐姐的床榻她还是躺得的,便由小易扶着缓缓朝床榻走去,小易略有些不甘,喃喃道,“娘娘来了月事,正好可以洗清自己了,为何不趁此向太后说明?也省的咱们出来一次还要偷偷摸摸的。” 湘尔在榻上稳稳的坐定,淡淡一笑,薄唇略显的苍白,“再过两个月,肚腹没有变化,谣言自然不攻自破,若是本宫急于一时,现在就趁此机会洗清自己,只会让想害我的人更紧张,做出一些极端之事,倒不如本宫现在韬光养晦,避开这阵子风头,也好让她们对本宫放松一些警惕。” 小易一怔,“娘娘的意思是……诬陷您的不是襄良人,而是另有其人?” 湘尔语重心长道,“襄良人虽然做事张扬,父亲被贬后虽降位一级,但也算可以在宫中保命,维持荣宠,定也不是一个蠢人,怎么会在大庭广众之下失言暴露自己?” 小易若有所懂的“哦”了一声,又道,“兰长御的房中搜出了毒药,也知下毒之人并非襄良人,可襄良人之前毒害娘娘未果,死了,也不算冤屈了。(..info无弹窗广告)” 湘尔道,“梁王殿下英明神武,在他手下从未出过冤狱,那日只听柳夫人的一句证词就下旨刺死了襄良人,必定心中有数,襄良人几次三番陷害,坏事做绝,梁王早已厌弃了。” 小易忽又想起了什么,问道,“那娘娘以为,这次有孕之事究竟谁人所为?” 湘尔轻蔑一笑,“自然是谁先站出来指证别人,急着将众人的目光转移,就是谁了。” “娘娘是说……柳夫人?”小易有些吃惊,不觉睁大了眼睛,“婢女怎么把她给忘了。” 湘尔轻轻躺在榻上,床榻显得冰冷潮湿,和宏坤殿的软榻相比,活像一块石板,小易将被角轻轻的掩了掩,道,“娘娘先睡着,婢女去门外守着,顾美人回来了婢女再来叫醒娘娘。” “小易!”湘尔轻声唤着,“殿外有香居殿的宫人守着,你就留在本宫身边吧,兰褚已经出宫,你平时做事沉稳,以后你就是宏坤殿的长御了。.info[]” “诺。”小易微微一声,脸上仍是一如往昔的沉静,在湘尔看来,小易虽没有兰褚聪明,体贴,却和以前的邓氏相比,更显得难得,想当初小恩小易一同在建德殿服侍她,小易说话冷静,话语不多,倒是小恩爱说爱笑,可谁想到小恩却选择了接近梁王,与湘尔为敌,最后还是惨死在柳夫人手里,各人自有各人的路,路是上天注定了的,这一点小易倒像是认得很清,中规中矩走自己该走的路,才能获得长久。 软枕幽幽散发着一缕香气,澄碧姐姐自小就喜欢用桂花水梳头,小的时候湘尔也时常跑去澄碧姐姐家中一起睡,这个味道最熟悉不过了,纤手香凝,她的指尖在软枕上游走,若是还能回到最初该有多好,想到这,湘尔的眼眶不知不觉有些潮湿。 忽然枕下一个硬物,冰凉难耐,指尖一凉,轻轻的掏出来,是一个只有小拇指大小的信筒,湘尔心里一阵紧张,朝纱帐外望一望,只有小易背朝着自己,守在不远处,她渐渐安心,这种信筒上雕刻着梁国的花纹,但梁国人都察觉不出来,花纹的一角有一个小小的划痕,不仔细看是看不出来的,这个是汉宫的皇太后用来和湘尔,澄碧互通消息专用的信筒,以免被梁宫发现,便雕刻了梁国的花纹,但又为了让细作好区分,又在花纹一角刻了一道痕迹。 自从复又回宫,湘尔还是会经常收到汉宫的书信,只是再也没有在信中看到关于父亲的详细情况,只是“你父安好”几个字草草了事,湘尔的回信中除了说梁国上下相安无事,并无反心之外,也不敢多问家中的情形,以免让皇太后觉得她只顾思乡,更是无心于大计。 她灵机一动,对啊,皇太后和澄碧也有书信联络,思乡心切的她也管不了那么多了,她想,或许皇太后为了安抚澄碧,会在信中说些关于她父亲的消息,两个人的父亲均在朝中做官,又都是皇太后手中的人质,只要澄碧的父亲安好,自己的父亲也就平安无事。 这样想着,湘尔就更加迫不及待的打开了信筒,蜷缩在信筒里的信纸不过手掌大小,果不其然,皇太后在信中先是催促澄碧争得宠信,掌握梁国的命脉,又说了几句关于她父亲的近况,湘尔心里有了几分踏实,忽然!最后一行小字,竟字字刺眼,更像一把尖刀直穿进她的胸膛。 湘尔不相信自己的眼睛,她拼了命的揉,直到把眼睛揉的红肿,字条上的字还是清晰可见,字字真切,“姜公犯乱,毙,勿知于湘尔。” 姜公毙?是什么意思?难道父亲已经死了? 殿外一阵脚步声,小易转身朝纱帐中轻呼道,“娘娘,顾美人回来了。” 湘尔脑中一片凌乱,直到澄碧掀开纱帐,叫了声,“妹妹来了多久了?” 湘尔这才清醒过来,澄碧也在同一时间看到了湘尔颤抖的手中握着自己的书信,脸色微微紧张,回头道,“你们都下去伺候吧,小易,你也先出去,我和你家娘娘有话要说。” 众人退去,澄碧才缓缓道,“妹妹既然都看到了,也省的我瞒你辛苦。” 湘尔泪眼痴痴的盯着拳头,信纸已经被揉的不成样子,“看来是真的了,我父亲已经惨死……” 澄碧鼻子一酸,“妹妹节哀吧,有些事咱们是做不了主的,咱们,就只有听命的份。” 湘尔的手紧紧捂着鼻口,她好像大哭一场,可在这深宫里,她不能,只能任凭眼泪从指缝里挤出来,发出一阵憋闷的哭声。 崛起 2 澄碧见无法安慰湘尔,又怕她因为丧父之痛痛哭不止而引来外人的猜忌,便道,“妹妹先别急着哭,或许这件事另有隐情,这说不定是皇太后的手段而已,妹妹细想一下,若你父亲真的被处决了,她怎会冒险告诉我,难道不怕有一天你发现了书信心生反意么?我想,皇太后是故意这么说,好以此来告诫我,若对她不忠心,便是死路一条。” 湘尔眼前一亮,瞪大了眼睛望着她,“真的是这样么?若真如姐姐所说,我便安心了,只怕……父亲是真的死了,皇太后这段日子并不在信中多说我父亲之事,只怕父亲因为我远在梁国,思念甚重,才起了反意,说不定,现在父亲已经不在了……” 澄碧嘴上虽那样说着,却连她自己都不信,皇太后是什么事都做得出的,以前在家中就常听,皇太后及其看中权位,对有异心者宁可错杀,绝不姑息,如果湘尔的父亲真的被处决了,那自己的父亲,也同样命悬一线,生死,只在皇太后的一念之间。 “姐姐,我要回长安!”湘尔忽然起身道。 澄碧恍然一惊,这正是她害怕的事情,湘尔真的回了长安,势必会引起梁宫所有人的猜忌,不,不是猜忌,是确认,澄碧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恐惧,以前即便湘尔被人猜疑是汉宫的细作,但只要湘尔矢口否认,没有真凭实据她一样可以保全自身,而现在却不一样了,她自请回朝,是谁也拦不住的。[..info超多好看小说] “妹妹先别急着下决断,”澄碧轻声说着,缓缓将湘尔按坐下来,“如果你现在无缘无故要回长安,不但梁王殿下不会允准,还会受到猜疑,你暴露了身份只会让后宫里诸位娘娘暗喜,不如先按捺下来,等有了合适的契机,再回去也算事出有因了。” 湘尔恍恍惚惚,早已听不清澄碧在说些什么,她此时此刻只想飞奔回长安,她要亲眼看到父亲还活着,才能安心。 跌跌撞撞回了宏坤殿,梁王殿下的仪仗排满了院子,一进殿门,梁王便迎了过来,焦急道,“今天外面风大,你这是跑哪去了?” 湘尔渐渐回过神来,缓缓的行了一礼,道,“殿下这样过来,不怕太后怪罪么。” 梁王诧异道,“宫人中毒之后,太后的把手就撤掉了,现在宏坤殿外全是本王的宫中的侍卫,怎么你忘了吗?” 湘尔这才想起,心里暗恨自己,梁王为了她能舒适一些,又为了不得罪太后,才支了自己宫里的侍卫过来镇守,恍惚间,她居然忘在了脑后。 “湘尔,你是不是不舒服?本王看你脸色很差,怎么眼睛红红的?”梁王担忧道。 湘尔回头遣了小易出去,扶着梁王一起坐下,道,“臣妾没事,只是方才忽然想去湖边走走,这才带着小易出去,谁知到了湖边才发现,今日真的风很大,臣妾被沙子迷了眼睛。” 梁王心疼的取出方巾在湘尔的眼睛轻轻擦拭着,喃喃道,“本王也时常怀念初次见你之时,可你也要为自己的身子着想,你的身子弱,受不得风的。” 湘尔心里正盘算着开口向梁王自请回朝,却忽然一阵心酸,在她心里亲情固然大过一切,可她偏偏忘了,在这梁国里,还有一个人已经不知不觉融入她的心里,让她难舍难分,左右为难。 “殿下现在过来,可是有什么要事?”湘尔道。 梁王笑道,“确实有一件事,本王想跟你商量商量,过几天便是皇太后的寿辰,本王想着,要送一些礼物给皇太后,梁国和其他诸侯国一样,都要仰仗汉宫得以生存,所以本王想派翰林亲自带着供品前往长安,你意下如何?” 湘尔颔首道,“藩王无召,不得擅自觐见,但皇太后寿辰,若不进献贺礼,难免会落人口实,说殿下对皇太后不恭,差翰林大人代劳,是最合适不过的了,殿下英明。” 梁王迟疑了片刻,道,“本王还有一个想法,要靠湘尔你了。” 湘尔一愣,“臣妾有什么可以帮的上忙吗?” 梁王道,“本王想,只翰林一人带着随从去长安,未免有些人微言轻,尤显得不重视,不如再派一位娘娘同去,梁宫的娘娘与大臣一同进贡贺礼,更显得我梁国尊重皇太后。” 湘尔心中不觉激动起来,这到底是巧合,还是上天感应到了她挂念父亲的一片情意,梁王竟在这时要安排宫里的娘娘去长安,这是不是太巧合了? 她正要开口,却又张了张嘴,还是将话咽了回去,不行,要是这样自己说出来,必定会引得梁王的疑心,上次被人戳穿自己是细作,还是梁王遮掩了过去,自己本来就是长安人,若是此时自请,只怕更会惹得梁王的猜忌。 “殿下说的是,可不知是哪位娘娘可以得此殊荣,有幸担此大任?”湘尔试探道。 梁王抿口一笑,握着湘尔的手,道,“你身子骨不是很好,所以本王平日也很少叫你做什么……” 湘尔失望了,听着梁王嘴里这么说,她便知道了,这次看似是一个好机会,却又与自己擦身而过了,她敷衍一笑,“谢殿下记挂。” “可是本王即便再担忧你的身子,这件事还是想劳烦湘尔你,除了你,别人做事都不让本王放心。” 湘尔睁大了眼睛,她不敢相信这句话真的出自梁王之口,她心里虽然激动,但却极力掩饰着兴奋,微微道,“殿下之命,臣妾定会遵从。” 梁王笑着将微微屈身的湘尔扶起,道,“这不是命令,是本王在求你,合宫上下,能让本王屈尊恳求的,你可是第一人了,只是和你分离数日,你不在本王跟前,本王总是不会放心,你要答应本王,要好好的照顾自己,等你回来,本王论功行赏,封你做王后。” 湘尔目送着梁王走远,满足的笑了,这个男人总会在冥冥之中帮助自己,或许这就叫心有灵犀吧。 翰林紧跟着梁王,走在回建德殿的路上,见四下无人,便小声道,“殿下真的要夫人随行,往汉宫送供品吗,殿下忘了,前阵子您还说,太皇太后和皇太后面和心不合,为怕太皇太后心里不爽,决定这次皇太后的寿辰不送供品了吗?” 梁王幽幽叹了口气,“方才你去各宫各院送新进的绸缎,不是在香居殿外听到了湘尔说的话了吗,她想回朝,本王岂有不成全的道理?” “可是殿下……臣分明听到,夫人是皇太后派来的细作!”翰林压低了声音。 沉默了片刻,梁王道,“无论她是谁,她都是本王的女人,这一点谁都改变不了,既是本王心爱的女人,她一心想做的事,本王都要尽力成全,今天你所听到的万不可对旁人说起,就连湘尔也不要说漏半句。” 崛起 3 湘尔一身紫罗兰色锦衣,配上金线密缝祥云的束带,清新不失雅致,额前的珠翠随着稳健的步子摇曳生姿,婉然一副如画般的景致。 锦绣的翘头履方步上马车,身后忽的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显得异常的悠远,轻轻的,但她却明明知道那人就在不远处。 她轻轻回身,本已硬下来的心无奈又软化了,她走的时候告诉自己,不要回头,不要逗留,哪怕只是一个对视,那个温柔的眼神看向她,她就走不了了,可偏偏在这个时候,她即将踏上马车离开这所城池,他偏偏赶来了。 “殿下还有国事要忙,怎么就这样跑了出来?”她的声音有些沙哑。 梁王的喉咙略显干涩,拼尽全力把一股苦水咽了回去,看着湘尔这一身清新别致的打扮,还有长长的睫毛在日光下投在俏丽的脸颊上形成的一道弧线,他哑然无语了。 湘尔温婉道,“方才在朝上,已经拜别过殿下,殿下何苦还要这般跑出来,丢下满殿的文武大臣,难道不怕旁人笑话吗?” 不等湘尔说完,一个宽大的臂膀已经紧紧将她围住,死死的围住,不断的用力,直到她快要不能呼吸,她的泪一滴滴落在他的衣衫上,她心里一惊,急忙别过头去,“臣妾只是去几日,很快就会回来。”她装作若无其事的安慰着他。 梁王慢慢松开她,温热的大手捧起她的脸,凝视着,痴痴道,“是你说的,你还会回来,你……真的还会回来吗?” 一句话让湘尔顿时惊慌起来,他怎会问这样的话?她惶恐的望着他的眼睛,只有她自己知道,她明里是去汉宫贺寿,暗里却是要回宫打探父亲的消息,况且只有她自己才知道,一旦得知父亲已死,她必定不会在回来,可是这些是怎么被他看穿的? 湘尔试着平静了片刻,或许是自己太紧张了,梁王怎会知晓这一切?她笑自己太多心了。 “臣妾当然会回来,殿下怎么会说臣妾不会回来呢,臣妾的家在梁国,臣妾的夫君也在梁国。”湘尔温柔的说。 梁王的眼中闪过一丝明亮的东西,又被自己的一声嗤笑掩藏了过去,“呵呵,你看看本王,尽会瞎想,你不会笑话本王吧?” 湘尔摇摇头,注视着他深邃的双眸,“殿下,若是有一天,湘尔辜负了你,你会原谅我吗?” 梁王怔了一下,继而抿口一笑,捧着她的脸,在她的唇上轻轻一吻,“此生此世,本王只对你说一次,你要记住,不管你做了什么,只要最终你还愿意守在本王身边,陪本王相守到老,本王都会不计前嫌,都会原谅你。[..info超多好看小说]” 湘尔眉头蹙的紧紧的,顾不上行礼拜别,飞奔上马车,她知道,只要她回头,就一定能看到他还站在原地,他定会痴痴的望着马车,直到消失在视线里,可她不要回头,刚刚临别时他那几句话,已经足够让她寸步难离。 湘尔坐在马车里,眼泪终于像压抑已久的乌云,一瞬间宣泄下来,为了这个男人,她真的想忘记自己是谁,忘记自己的家乡,忘记之前的种种,若能就这样与他厮守到老,哪怕没有来世也是愿意的,可亲情将她死死的缠绕着,她没有选择。 马车颠簸了一阵,似乎没走多远就忽然停了下来,翰林掀开帘子,恭敬道,“娘娘若是舍不得殿下,臣一人去长安便是,殿下出来前吩咐了,若是娘娘改变了主意,立刻送娘娘回宫。” 湘尔心里有些诧异,掀开帘子回头望去,梁王果然还站在原地,静静的望着这边,湘尔似乎感觉到了什么,他为什么要这样嘱咐翰林,难道,他什么都知道了?他知道自己很可能会一去不回,难道,他一直在原地等着自己回到他身边? 湘尔回头看看翰林,翰林一副满心期待的眼神望着她,“娘娘,去长安路途遥远,一路颠簸岂是能预想的,不如……” “本宫作为家人子进宫时,走的也是这条路,这条路究竟有多颠簸,本宫心里有数,走吧,咱们走的越慢,梁王殿下就会晚回去一刻,满朝的大臣还等着呢。”湘尔果断的放下帘子,坐正了身子,定定的说。 马车又摇晃起来,不管梁王殿下是否已经洞察,她都对自己说,一定要试一试,这条路已经选择,总要走过了才知道结果,或许,父亲还活在世上,那么一切的一切都迎刃而解。 临近长安城,车马停了下来,翰林过来道,“娘娘,长安城快到了,前面的客栈要留下一些侍卫,藩国是不能带着过多的侍卫进城的。” 原来的三十多人减为了十人,全都留守在客栈,这一带湘尔再熟悉不过了,前面不远便是自己的家了,她犹豫了片刻,对着翰林道,“大人可否缓一缓在入宫,本宫忽然想起,有一个故人就住在前面,本宫难得回来一次,想去拜访一下。” 翰林朝着湘尔手指的方向望去,眉头微微一皱,避开众随从,小声道,“臣早在几年前奉命带着贺礼进宫,前面那一带臣也略有耳闻,那一带是长安城官宦之家比较聚集的地方,据臣所知,娘娘的花名册上写的可是小户人家,怎会认识官宦人家的故人?” 湘尔略显惊慌,这个翰林平时即便再和自己有几分交情,到底还是和梁王一起长大的,所做所想无一不是向着梁王,向着梁国的,只是他也太谨慎了,难怪梁王重用他。 湘尔微微一笑,“大人误会了,本宫所说的故人,是在那些府邸当差的,并不是什么大人物,大人若是信不过,尽可跟着就是了。” 翰林瞥一眼身后的随从,小声道,“臣岂敢不信任娘娘,只是随从众多,闲话也就多,娘娘是主子,想去看多少故人都无妨,只是被人白白议论,回去传遍梁宫,对娘娘的名誉亦是有损,将来会有人说,娘娘和汉宫的某位官宦大臣有些关系。” 湘尔抬头静静的看着翰林,翰林眼里一副坚定的气色,似乎不容她反抗,她终于还是放弃了,也罢,父亲的安危与否,进了汉宫,一切都会真相大白。 崛起 4 宫儿从出来一个恭敬的鞠礼,道,“夫人大驾光临,有失远迎,还望恕罪。” 湘尔微微点点头,盈盈笑道,“大娘从内殿出来,想必是皇太后的随身侍婢,怎劳大娘远迎,敢问皇太后现下可有功夫召见?” 宫儿伸臂引了引,道,“夫人和大人请进去,皇太后正等着呢。” 翰林跟在湘尔身后,脸上隐藏这笑意,暗想她们倒是会演戏,湘尔明明就是朝中大臣的千金,又是皇太后的细作,怎会不认得皇太后的随身侍婢,不过梁王要保她,谁还能说什么。 翰林紧跟其后,进了正殿,湘尔敛步走到正中,跪下一记工整的礼拜,温和道,“臣妾梁国夫人贾氏,携特使翰林拜见皇太后,恭祝皇太后长乐万安!” 翰林偷偷瞟一眼皇太后,果然凤仪万千,颇有皇家威仪,着了一身宝蓝色长袍,发髻纹丝不乱,脸上俨然一副平静之态。 “梁王调教出来的人也太有礼了,哀家只是过个寿,不是什么要紧事,还劳你们远道过来,回去替哀家好好谢谢梁王。”皇太后道。 湘尔颔首一笑,道,“皇太后万寿,乃是我大汉朝的福气,梁国上下也跟着饱受恩泽,怎么会不是要紧事呢,梁王殿下虽为一城之主,但在皇太后面前也是小辈,本该亲自来贺寿,只是梁国政务繁忙,梁王殿下分身乏术,故特派臣妾前来,还望皇太后恕罪。” 皇太后赞许的点点头,道,“嗯,你不光恪守礼仪尊卑,说话也伶俐,梁王真是有福气了,若我汉宫的女眷也都像你这样,哀家平时也省的操心了。” 湘尔心里一阵欢喜,真是个好时机,这会儿翰林也在,正好可以撇清自己和皇太后的关系,便道,“皇太后适才说到汉宫的女眷,其实臣妾的家乡也是长安城的,所以论起来,臣妾也不是外人。” 皇太后略显惊讶,道,“怎么,你是长安人?也就是说,你是哀家赐给梁王的家人子了?” 湘尔轻轻叩首道,“诺,臣妾正是,不怪皇太后没有认出来,臣妾当年被选入家人子时,离宫在即,只是远远在殿外听皇太后训教,未曾谋面。” 皇太后上下打量了一番,道,“果然了,家人子们各个娇艳,哀家看起来你们一个个的都差不多,也实在分辨不出来,既然做了夫人,以后便更要好好的辅佐梁王。” 翰林在后面看着,心里隐隐发笑,这两个人演戏的功夫也太好了,在他这个“外人”面前,三言两语就把关系撇清了,但他同时也有些隐隐的心疼湘尔,没有别的原因,梁王心疼的人,他也不会无动于衷,只是看着她那样辛苦的演戏,心里还是有些不忍。 末了,皇太后微微动了动身子,大有送客之意,“好了,梁王的心意,哀家收下了,梁国路途遥远,你们也该回了。” 湘尔知道在翰林面前,是问不出什么的,即便旁敲侧击的问了,皇太后也不会说实话,便只好无奈的跪别了皇太后,宫门口的甬道上,一群大臣正要出宫,湘尔不自觉的停下了脚步,痴痴的望着,翰林瞥了一眼身后的几个随从,近了几步小声提醒道,“这个时辰应该是大臣们下朝,娘娘虽然是梁国的夫人,身份也高于大臣们,是不必让路的。” 湘尔似乎没有听进去翰林的提点,仍然在人群里找寻着父亲的身影,翰林轻咳一声,高声道,“梁国夫人出宫,大臣们回避――” 前面立刻让出了一条小路,翰林伸手一引,“娘娘,请。” 湘尔心里恨极了翰林,她只想找寻父亲的身影,哪怕只远远的看一眼就好,知道他还在这世上,她便安心了,可这个翰林像故意跟她过不去似的,偏偏急着催她快点出宫,她又急又气,快要哭出声来。 翰林见她没有动弹,眼里却满是气愤,思量片刻,又道,“娘娘出宫的时候穿了一双新鞋,新鞋总是不太合脚的,这甬道看似平坦,却坚硬无比,娘娘一定要一边走,一边看‘仔细’了!” 湘尔微微一怔,翰林把“看仔细”三个字故意说的重了些,倒是提醒了她,眼下百官分站两排,中间已然让出一条小路,不正是个找寻父亲的好机会吗? 湘尔缓缓走在路上,两旁的文武百官上身微曲,以显恭敬,她便看仔细了,只是越走,她的心越凉,直到走完了这条甬道,都没有看见父亲的身影。 她彻底绝望了,父亲曾经得过一场重病,连走路都很吃力,即便那样他都没有断过朝,如此可见,父亲一定是遇到了比重病还要糟糕的事,难道真像皇太后信中所说,父亲已经死了。 恍然之间,犹如天崩地裂,世上一切在她眼里渐渐变得模糊,渐渐的,她失去了只觉,身子一倾,倒在了马车旁。 再醒过来的时候,一睁眼便是泪眼朦胧,模糊间,翰林正守在一边定定的望着她,“娘娘可算醒了!” “这是哪?”湘尔一开口,眼里一行热泪滑落了下来。 翰林道,“娘娘在宫外晕倒了,臣就暂时找了一家客栈先让娘娘住下,娘娘现在可觉得好些了吗?” 湘尔别过脸去,刚才的痛苦又袭上心头,眼泪打湿了被角,翰林见她别过脸去并不回答,便道,“娘娘只管好好休息就是,明天一早我们再启程,只是臣有一件事要交代给娘娘,前面一带是官宦人家的聚集之处,各处戒备森严,娘娘还请不要随意出去,免得人们不识得娘娘,冒犯了娘娘。” 湘尔忽然一怔,官宦聚集的地方,不正是自己家吗?先帝生前赐给五位三朝元老每人一处住宅,都在此处,父亲便是其中的一个,她不觉激动起来,这个翰林还真是歪打正着,挑来挑去居然挑了这里的客栈,正想着,她忽然又觉得哪里不对劲,翰林进城时百般的阻拦她来这里看望所谓的故人,现在为何又松懈下来?湘尔不禁联想起之前在甬道,翰林似乎是有意暗示并且协助她从大臣们面前经过,难道翰林已经洞悉的一切? 崛起 5 门外华灯初上,依稀有两个人影驻守在外,湘尔轻轻推开一个门缝,不想声音还是有些大了,门外的侍卫机警的很,立时回过神来,俯首道,“娘娘有何吩咐?” 湘尔有些心虚,还是挺了挺腰板,道,“都入秋了,夜晚寒凉,翰林大人已经把整个客栈都包了下来,你们也好适时回去休息,不必一直守在门外。.info[]” 侍卫不敢有一丝马虎,恭敬道,“娘娘体恤下属,臣等感激不尽,可大人吩咐了,娘娘千金贵体,不得有一丝松懈。” 湘尔见侍卫们劝说不动,并未有离开之意,心下凉了几分,这时候翰林远远的走过来,看上去带了些醉意,身子有些摇晃,更是少了几分往日的礼节,大老远便道,“你们两个怎么还在这?今天可是本大人的生辰,大家都在我房里祝酒,唯独少了你们两个小的!” 湘尔警觉的看着翰林,倒像是真醉了,还未走近就满身的酒气,两个侍卫有些诧异,道,“大人不是叫守着娘娘的房门吗,我们不敢违抗!” 湘尔默不作声,只想看看这翰林究竟在耍什么把戏,只见他过来也未行礼,一手揽住一个侍卫的脖子,笑道,“娘娘这不是好好的吗,你们离开一时片刻无妨,娘娘是不会怪罪的!” 侍卫有些惶恐,慌张的看一眼湘尔,小声道,“大人,您喝醉了。(..info)” 湘尔道,“无妨,既然今天是你们大人的生辰,便都去吧,你们都守在这,本宫也不得安睡,都随你们大人去吧。” 翰林摇晃着行了一个不正规的礼,笑道,“娘娘恕罪,臣喝酒忘形了,只是因为太高兴了,娘娘看这样可好,让小的们去我房里喝酒,臣守在这!” 湘尔的心一沉,也不好在推辞什么,只能敷衍着点点头,见两个侍卫走了,便也独自打算转身回房,只听翰林带着醉意道,“娘娘尽管安枕,臣就守在门外,今晚的月色不错,臣虽然是个粗人,今晚也想赏一赏……”正说着,“扑通”一声倒在地上,竟酣然大睡起来。 这下倒让湘尔喜出望外,悄悄四下无人,便悄悄绕过翰林蹑手蹑脚的跑了出去。 客栈门口的守卫也都被唤去喝酒,湘尔很容易的离开的客栈,借着月色,向着自己家的方向跑去。 门庭冷清,湘尔的心揪了起来,怎的门外连守卫的家丁都不见了踪影,轻轻的叩门,里面很久才有人出来,湘尔一眼便人了出来,这是管家舅舅,舅舅也立时认出了湘尔,还有些不敢相信,“小姐?是你吗?” 湘尔顾不得许多,直言问道,“父亲可还好?” 管家舅舅愣了一下,微微笑道,“小姐不是去了梁国吗,这么晚怎么会回来了?梁宫的人不会追究吗?” 看似是一句关切的话,在湘尔看来却是有意在转移话题,便急道,“舅舅快说,父亲到底怎么样了?难不成……” 管家自知终究是纸里包不住火,便微微低下了头,语气也沉重了许多,“小姐难得回来,夫人想念甚重,还是先去看看夫人吧,有什么话夫人会告诉小姐的。” 母亲一脸的哀伤,目光无神的倚坐在床下,烛火将熄,却无从察觉。 “母亲!”湘尔有些心疼,不敢大声呼喊,怕吓着母亲,母亲闻听一声轻唤,犹如大梦初醒一般,脸上带了惊喜,眼睛却依然无光。 湘尔小心翼翼走过去,似乎看出了什么,手掌在母亲眼前晃晃,怯怯道,“母亲的眼睛,这是怎么了?” 母亲一汪眼泪奔涌而下,“湘尔总算回来了,你可还不知道,你父亲他……” 湘尔环视房内一周,所有的装饰都已撤去,又听母亲这样说着,看来是真的了,不禁哽咽住,“难道父亲真的被皇太后赐死,母亲的眼睛也因为此事哭瞎了?” 母亲暗自抹泪一阵,这才娓娓道来,“陈大将军叛乱,被有心之人挖出他曾与你父亲是旧识,陈大将军频频往来于我们姜府,事实上陈大将军早有叛乱之心,多次来说服你父亲,你父亲都断然回绝,还规劝他不要做傻事,陈大将军还是叛乱了,被抓后因你父亲当初没有和他联手,心生怨恨,硬是把你父亲也拉下了水,皇太后眼里是最容不得沙子的,若有叛党,一并诛之,可怜你父亲为官一生清白,对大汉朝忠心不二,最后却落下个叛乱不忠的罪名,还身首异处。” 湘尔听得已是泣声连连,她只后悔在宫中没有杀了皇太后,其实还要什么眼见为实,澄碧的书信是皇太后的,字字真切,本来就让人不得不信,只是自己偏偏不愿相信事实,一定要回家看望,现在虽证实了,可在要想进宫去杀了她,也是为时已晚了。 “啊,对了湘尔,你怎么这个时候回来了?”母亲这才想起。 湘尔哽咽道,“皇太后寿辰,梁王特派女儿回来进贡,幸亏女儿回来了,母亲放心,父亲的仇,女儿必报!” “不可!”母亲霍的站起来,因为眼睛看不见,身子一晃险些摔倒,湘尔情急过去搀扶,道,“母亲眼睛不好,有什么话坐着说就是了!” “你一定要听母亲的话,你父亲的仇,我们是报不了的,你千万不要只身犯险,不光是我们报不了,这世上除了皇上之外,是没人能动皇太后的,母亲看的出来,梁王对你甚好,他明知你是长安人,特派你回来,八成是想你能借此机会回家看看,这样好的男人,又生在王室,实在是难得,母亲只盼你能安心度日,这一生,母亲也能安心了。” 湘尔吩咐了下人去找长安城最好的大夫,便告别了母亲,走在冷冷清清的小路上,她隐忍着泪水,拳头攥的紧紧的,怎么办,杀父之仇不报,枉为人女,皇太后幽居深宫,层层守卫,想要她的命,恐怕自己踏进去一百条命也难近她的身,到底该怎么办。 忽然前面的一个人影闪过,“谁?” 黑暗处战战兢兢走出一个人来,过来一礼,怯生生道,“婢女参见娘娘。” 湘尔定睛一看,这人并不识得,便道,“你既称我娘娘,可是梁宫的侍女?” 女子竟吓得瘫倒在地上,吞吐道,“既被娘娘发现了,还请娘娘恕罪,回去千万不要供出婢女,婢女是梁宫的侍女,前几日奉命送一个已死宫婢的骨灰回乡,婢女就想,出来一次不易,便趁此机会赶回奖项探望,不想遇见了娘娘,求娘娘饶命,婢女再也不敢了!” 见侍女连连磕头,湘尔也有些不忍,道,“思亲之情,有什么可怪罪的,家中一父一母可以探望,也是件幸福的事……”湘尔暗暗伤怀。 侍女见湘尔并未怪罪之意,又道,“谢娘娘,只是娘娘,婢女送宫婢的骨灰返乡,那宫婢娘娘也是认得的,就是您宫中的长御,兰褚!” 崛起 6 湘尔和那个侍女两人站在悠长的街道上,大户人家烛火通明,把两人的影子找的狭长。 侍女见湘尔不语,眼里尽是泪水,心里隐隐发笑,不想湘尔却忽然道,“很感谢你能告诉本宫这些,兰褚跟随本宫久了,她走了,本宫也该尽尽心,若不是今日遇见你,恐怕本宫连尽心的机会都没有了。” 侍女颔首一笑,“婢女不敢邀功,只是如实相告罢了。” 湘尔侧过头,拂了一把脸上的泪水,道,“你先随本宫回客栈,带些钱银,再帮本宫跑一趟兰褚的家乡,把钱银带去吧。” 湘尔说罢转身往前走着,侍女一听有钱银可拿,更是可以从中大捞一笔,颠颠的跟在后面,一回客栈,居然安静一片,翰林的房门虚掩着,隐约可见里面侍卫醉倒一片,她的心稍稍有些安稳,不料只听前面黑暗处一声,“娘娘回来了!” 她骤然抬头,黑黑的并看不清楚,但听声音就知是翰林,声音居然如此清醒,没有醉意。 她也懒得再解释什么,父亲的离世已经让她自顾不暇,就随意吭了一声,“嗯,回来了。”心想,他愿意质问或者猜疑,便随他去吧。 “臣方才喝醉了酒,谁知竟睡倒在廊下……” “好了,现在本宫命你把这个宫婢绑了,押去本宫房中!”不等翰林说完,湘尔便道。 侍女站在身后吃了一惊,翰林亦是如此,“宫婢?” “还费什么话,快点给本宫绑了!”湘尔喝令道。翰林不敢含糊,上前三下两下绑了侍女,连拉带扯拖到湘尔的房间。 侍女搞不清状况,一进屋便被翰林死死按着肩膀,无奈跪下来,分辨着什么,湘尔并不理她,直到侍女哭喊的累的,渐渐没了声音,湘尔才缓缓走到她跟前。 “到底是谁派你来本宫面前说这些话的,你若是老实交代,本宫便放你一马,让你留在宫外,天涯海角随你去,你若是不交代,反正今日之事已经被本宫识破,回宫之后本宫必定会追究,想必那个人也不会保你了,也许会撇清自己,把你推出来,也或许,干脆把你给杀了,说你是畏罪自尽。” 侍女吓得周全颤抖,毕竟能出宫为主子办事的人,必得是个聪明的,经湘尔这一番分析,她也顿觉自己穷途末路,可湘尔所说的放她一马,是真的吗,她心里不停的打鼓。 湘尔见此人还在犹豫,便道,“翰林大人,明天一早带上这个丫头,一起回宫,本宫倒要看看,她与本宫一起入宫门,还有谁敢保她?” “娘娘!”侍女忽然道,“娘娘饶命!婢女也是奉命办事,丝毫没有害娘娘之意啊,请娘娘明鉴!” “哦?你没有害本宫之意,那便是指使你的人想害本宫了?”湘尔反问道。 侍女没想到自己说走了嘴,现下更是无言反驳,只好怯怯道,“是……是柳夫人,她知道兰长御死了,娘娘这几日又在……”侍女轻轻瞥了一眼翰林,有点羞于出口,“娘娘这几日又身体不适,听御医说,这几日娘娘若是受惊,会……腹痛不止,如同小产……” 湘尔如同晴天霹雳一般,她本知道柳夫人不是什么善良之辈,可听闻她如此费尽心机害自己,还是震惊不已,如此这般的陷害,无疑是要把她推上绝路,湘尔腿一软,瘫坐在床上。 宫里人各有所想,女人们更是共事一夫,无非是表面上和气,谁会真正把旁人当做亲人,若真是冷漠对待也就罢了,偏偏一个个如同豺狼虎豹一般,恨不得把除自己之外的女人生吞活剥了。 “娘娘,这个宫婢要怎么处置?”翰林请命道。 侍女慌了,“娘娘,婢女已经全部招了,还请娘娘遵守诺言,放婢女一把!” 翰林怒道,“放肆!这里还由得你跟娘娘评理不成?” “本宫在问你一句,你若说实话,本宫自会放你,兰褚她是不是真的死了,还是你们假言来欺骗本公告?”湘尔道。 侍女摇了摇嘴唇,说道,“回娘娘,确实死了,婢女亲眼见有宫人送兰褚的骨灰出宫了,据说是服毒,验尸的郎官也说她的帕子上涂了剧毒,只是娘娘尚在幽禁,便没人去告知娘娘,婢女知道的都如实说了,娘娘就饶了婢女吧!” 湘尔闭紧了双眼,两行滚烫的眼泪瞬时滑落下来,她还依稀记得,那日是最后一次见到兰褚,兰褚仿佛一直在用帕子擦拭嘴角,起初湘尔还以为兰褚是因为愧疚而落泪,现在想来,莫不是那时,毒药已经入了口。 “娘娘切莫伤心过度,身子要紧啊。”翰林关切道。 “你走吧……”湘尔从苦涩中挤出一句话,侍女听了不敢在逗留一刻,生怕湘尔变了主意,忙不迭的跑了出去。 腹中隐隐有些作痛,事实上从得知父亲已死的时候,便已经开始不适,这会儿更是疼出了一身冷汗,咬牙道,“柳夫人,她还真是无所不用其极,这样一来,本宫就算不诞下孩儿,谣言也会成了真的!” 翰林跟随梁王多年,常有下人回报某位娘娘来了月事,如今他也略懂一二,便道,“娘娘为今之计,只有暂缓回宫,在宫外把身子养好,若现在贸然回宫,身子如此不适,柳夫人便会叫买通好的御医说娘娘是小产,到时候即便梁王相信,太后也不会信了。” 湘尔心生安慰,微微道,“有劳大人,为本宫周全,梁王殿下有大人辅佐,是最幸福的人了,本宫如今也沾了梁王殿下的福,得大人照顾。” 翰林听湘尔这样说,有些不好意思,“娘娘说哪里话,梁王殿下信任娘娘,爱重娘娘,臣和梁王殿下同心同德,自然尽力护娘娘周全,只是不知,娘娘回宫之后有何打算?” 湘尔忍着腹痛,紧紧皱着眉,目光如刃,狠狠道,“都是本宫之前太过心软,被人害了多次,都为了梁王殿下忍了下来,这一次,本宫定要她万劫不复!” 心安 翰林接过侍女手中的热参茶,轻轻推门而入,梁王正端坐案前,凝神批阅着奏章,闻听有人进来,没有抬头,道,“东西搁着吧,已经十几日了,翰林还没有派人回禀什么时候回朝吗?” 翰林将参茶小心放在一边,轻声道,“殿下,是否旁人泡的参茶不合口味,才让您看都不愿多看一眼?” 梁王闻言又喜又惊,一抬头,翰林正乐滋滋的瞧着他,“你倒学会不声不响的进来,尽想着吓唬本王了吧?” 说完,梁王不由朝门口望了一眼,心下有些不安,翰林立刻说道,“回殿下,是夫人不叫大肆宣扬,说宫里又要为了迎她回宫而铺张,臣这才不声不响的回来。” 梁王脸上顿时一片喜悦,有略带着些胆怯,“你说,湘尔也回来了……真的回来了?” 翰林稳稳的点了点头,“娘娘和臣等一起回来了,只是一路上颠簸劳顿,本来说要来请安的,可臣见娘娘脸色不好,便劝她先回宏坤殿歇息了,这下殿下尽可安心了,娘娘到底还是看重与您的恩情的。” 听了翰林一席话,梁王这才舒了一口气,这十几日,他无时无刻不在惦念着湘尔,生怕她因为家中的变故,一心要为父报仇,不再回梁国,现在终于可以松一口气了。 “那你可曾打探到了,湘尔的父亲是不是出事了?”梁王道。 翰林小声道,“一到长安,臣就借故不能有太多的随从一起入宫,特意留下一干人等,去四处打探消息,夫人的父亲,也就是汉宫的丞相姜鹤,因为被人举报谋反,被皇太后赐死了。” 梁王眉头一皱,哀哀道,“真是难为了湘尔了,且不说她父亲是否真的谋反,父爱无罪,湘尔才二十出头的年纪,就没了父亲,实在可怜……湘尔也知道了吗?” “诺,臣刻意装醉,故意让娘娘出去,想必娘娘是知道了,回来的时候眼眶红肿不堪,正如殿下说的,娘娘确实可怜了,远在他乡不说,连父亲最后一面也没有见上。” 梁王幽幽叹了口气,眼里闪过一丝晶莹,又飞快的别过脸去,“去把本王床榻旁挂着的和田宝玉带上,本王要去宏坤殿看看湘尔。” 翰林并没有动弹,却道,“那宝玉是先王留给殿下的,殿下您一直视如瑰宝,真的要转手于人?” 梁王见翰林唠叨个不停,干脆起身自己朝内殿走去,亲手摘下了宝玉,道,“本王视湘尔是自己身体的一部分,还要分彼此吗?” 翰林见梁王主意已决,急走两步挡在前面,“臣当然知道这一点,只是……” 翰林欲言又止,梁王不由觉得奇怪,“你还有什么话说?” 翰林微微屈了上身,低沉道,“现下没有旁人,臣就直说了,还望殿下切勿怪罪臣多事,此次事件前前后后殿下也都看在眼里了,夫人她……她的身份已经毋庸置疑了,她是长安人,其父是当朝的丞相,并不是记档中所记录的小户人家,其父既然是朝中之人,必定是皇太后钦点的,如此隐瞒身份,为的就是掩人耳目,当然了,这一层微臣看的出,殿下就更能看的清了,为何还要……” 梁王面色凝重,望着手中的宝玉,幽幽道,“这宝玉是父王生前御驾亲征,从边关部落所得,所代表的含义甚重,传到本王手中,本王亦视为瑰宝,就连先王后,本王都舍不得赠予。”梁王缓缓回道案前坐下,道,“本王知道你担心什么,并不会怪你,湘尔的身份已经识破,本王本该依法处置,可本王自己也想不明白为什么,就是舍不得责罚她,或许是她入宫以来所受的苦太多了,有时候就连她眉头微微皱那么一下,都牵动这本王的心。” “那殿下的意思,是要假装不知?”翰林道。 “按照湘尔的性子,若是说破,她必会自求一死,她父亲虽然离世,倒也并不一定是件坏事,皇太后赐死,她必不会再为汉宫做事,本王是真心实意待她,她也定不会叫本王失望的。”梁王脸上露出一份长久未见的微笑。 翰林听梁王这样说着,也坦然的直了直身子,道,“既然殿下说了,那微臣也就没什么异议,终究是殿下钟爱之人,微臣只做好分内之事就好,同样也会像从前一样侍奉夫人的。” 话音刚落,就听殿外传来湘尔的声音,“梁王殿下可午睡醒了吗?” 门外的侍卫道,“今日国事繁忙,梁王殿下已经好几日不午睡了,都在批折子,小的现在就进去通传。” 翰林笑道,“看来夫人也记挂着殿下,也不休息片刻再来。” 正说着,门外又传来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梁王和翰林都静了下来。 “妹妹刚回宫,似乎忘了自己还在禁足,怎么就这么跑出来了?” 湘尔心中一沉,转头见柳夫人一左一右由侍婢扶着正缓缓走来,直了直身子,并未行礼,冷冷道,“本宫今日回宫,自然要向梁王殿下请安,柳夫人若是看着本宫碍眼,大可叫梁王处置。” 柳夫人见她一改往日的谦卑,居然不自称妹妹,而是自称本宫,多了几分生分和冷漠,便笑道,“本宫知道梁王护着你,自然不会自取其辱了,不过本宫看妹妹似乎脸色不好,是不是身上不舒服?” 一句话让湘尔看穿了她的心事,宫外那个侍女不正是柳夫人派去的吗,便道,“本宫好的很,只是一路颠簸,有些疲累,并没有什么不适,若是本宫没有记错,自本宫幽禁以来,已经四个月了,却依然身量纤纤,本宫会挑了时候禀明太后,也好让谣言散布者得到应有的处分。” 柳夫人一愣,继而笑笑,道,“妹妹说的什么话,什么处分不处分的,那制造谣言的人不是襄良人吗,人都死了,还处分什么?” 湘尔冷哼一声,道,“是么,本宫也希望是她,也省的再费事了,若是另有其人,本宫必求了梁王,重则灭门也不为过,因为那个人不仅陷害了本宫,还叫襄良人做了替罪羊枉死,两罪并罚,也是说得通的,柳夫人,你说是么?” 柳夫人脚下一跌,险些失重摔下石阶。 布偶 1 侍女们都还没来得及反应,柳夫人已经被湘尔一把过去扶住,粉贝般的指甲按得她虎口一阵刺痛,湘尔反而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笑笑,“柳夫人,既然来了,就虽本宫一同进去,夫人今日一袭淡粉色陪金色束腰的装扮,乍一看还真像是年方二十的俏女子,只是……” 柳夫人不知湘尔接下去要说些什么,知道并没有什么好听话了,湘尔此次回宫,似乎变得和以前略有不同,以前的她只知一味的逆来顺受,如今,倒像是句句都带刺。.info[] 果不其然,湘尔轻轻侧脸唤来了小易,“小易自制的面脂虽不及宫中分发下来的香气扑鼻,却是难得的精巧细腻,抵抗容颜衰老是再合适不过的了,只是本宫年方二几,用了也是糟蹋,不如悉数送给夫人,也算物有所值!” 几句话惹得一旁的侍婢们不觉掩口而笑,柳夫人终于听出了她话里的意味,脸上一阵阵泛紫,现下却也难以与她计较,到底是心虚,生怕湘尔真的抓住了什么把柄,任由湘尔“轻轻”的扶着进了建德殿。 梁王早就迎视着,见湘尔进来急急奔了过去,竟疏忽了一旁笑面相迎的柳夫人,一把将湘尔拥在怀里,双手不住的用力,“本王不敢相信,你真的回来了?” 湘尔心下一酸,眼泪巴巴往下掉,连连点头道,“臣妾回来了,殿下一切可好?” 听到湘尔柔婉的声音,梁王“噗嗤”一声笑了,“本王真是傻,明明你就在怀里,还要问这样的问题,湘尔,本王谢谢你,谢谢你回来了。” 湘尔轻轻拍拍梁王坚实的后背,温婉道,“殿下,没看到柳姐姐在这吗,可别让她久站了。” 梁王抱着湘尔,抬眼一看柳夫人果真在此,此时柳夫人脸上一阵尴尬,梁王轻轻放开湘尔,手却不舍得撒开,言语立时生硬了许多,“哦,你也来了,有事吗?” 柳夫人行了一礼,温柔道,“臣妾听闻妹妹回来,特意过来看望,如今见妹妹无恙,便也安心了。” “那便退下吧。”梁王丢下一句,转脸温情的看着身边的湘尔。 柳夫人恨得直咬嘴唇,静默片刻,微微屈膝道,“臣妾告退。” 湘尔见柳夫人就要走,急忙回禀道,“殿下,此刻柳姐姐在,臣妾想让姐姐帮忙做个见证,如今已是三月,臣妾肚腹并无隆起,可见有孕一事纯属子虚乌有,臣妾想请殿下解了臣妾的禁足,并告知太后,这样臣妾的日子也可好过一些。(..info)” 湘尔转头盯着柳夫人,柳夫人一愣,联想在门外湘尔说的一番话,她心里仍是略感不安,莫非湘尔已经有了切实的证据,证明谣言一事出自自己之口?现下湘尔虎视眈眈,似乎摆明了,自己若不顺流而下,成全了她,她便要把所有的真相都说出来。 “恭喜妹妹终于沉冤得雪,姐姐心里这块石头悬了好久,终于也可以放下了,出了建德殿,我便吩咐下去,一定会让宫里人尽皆知,若再有生事挑衅者,绝不纵容。” 梁王拂了拂湘尔垂在额前的珠玉,温和道,“本王是信得过你的,这样也好,太后那里总算有了交代,本王明日就去告知太后。” 湘尔道,“柳姐姐担心臣妾已久,又专程过来探望,臣妾真的愧不敢当,涟漪宫虽不远,但臣妾也想送柳姐姐一程。” 梁王目光的湘尔身上迟迟不愿离去,道,“才陪本王说了几句,就要走吗?” 湘尔盈盈一笑,屈膝道,“臣妾送完柳姐姐,就回来。” 随着建德殿的大门重重的关上,柳夫人气定神闲和湘尔一左一右的走着,大约走了很远,柳夫人冷冷道,“有什么话,尽可以说了吧。” 湘尔撇嘴一笑,依然雍容华贵,“本宫听闻,曾经襄良人还是美人的时候,夫人曾欲拿自己的传家明珠跟她交换,本宫开始还在想,那个时候我们似乎没有交集,当时本宫还只是一个宫婢,夫人又怎会如此看重本宫,竟舍得下家传的明珠。” 柳夫人闻言周身一晃,霎时停驻了脚步,湘尔悠闲的笑笑,似乎看明白了全局,道,“本宫入宫不敌夫人年久,虽事事克己,力求自保,却也不能一味的做个傻子,追根溯源,坏事从何开始,本宫总要弄个明白,夫人当年真是好手段,知道襄良人空有一身胆识却没有智慧,便利用了这一点,推波助澜,只可惜,本宫没能让夫人如愿。” 柳夫人只觉得脸部僵硬,火烧一般,极力挤出了一丝笑容,撇撇嘴笑笑道,“妹妹在说什么,做姐姐的有些听不明白,但听妹妹这话里的意思,倒像是有什么误会,什么利用不利用的,只可惜襄良人死了,本宫就算冤枉,也找不到人为我辩解了。” 湘尔挺了挺身子,继续向前走着,听着柳夫人的脚步缓缓的跟在后面,又道,“夫人不用找人辩解,这件事说到底是夫人和襄良人背着人的私事,按理说不会有第三人知道,既然本宫能知道的这么清楚,那不妨透露给夫人一二。”湘尔说着伏到柳夫人耳边,细声道,“本宫在宫外的数月间,偶遇一神人,交给本宫一件神物,据说可以看透人心,本宫开始还不信呢,不过是一个缝制的娃娃而已,谁知还真的那样神,本宫按照那人所教,和那布娃娃通了灵,那布娃娃还真的说出了许多本宫闻所未闻的大事,无一不是陷害本宫的,夫人说说,神不神?” “呃……居然有这种事?”柳夫人愣了愣,“鬼神之事,最不能信,妹妹切莫忘了,宫里最忌讳这个!” “嘘……”湘尔一阵紧张,急忙悟了柳夫人的口,四下张望一番,好在几个侍婢跟的远远的,便道,“本宫也只是半信半疑,这才问了夫人,以辩真假,说到底,那东西也只是闲来无事玩玩罢了,既然夫人说是误会,那便是那布偶是假的了,本来只是玩心太重,若不是夫人提醒,本宫还真是险些触犯了宫规,回去便赶紧叫人收起来。” 柳夫人暗暗一笑,心里有了些主意,便道,“哎呀,本宫真是粗心,丝帕好像掉在建德殿了,妹妹可否在此稍等片刻?” 湘尔笑着点点头,目送柳夫人急匆匆的离开,唤了小易过来,道,“那布偶你可准备好了?” 小易胸有成竹道,“诺,遵照娘娘吩咐,已经放在枕下了。” 布偶 2 “又有何事?”梁王没有抬眼,冷冷的问道。 若是平时,梁王的冷眼必定让她心生伤感,但此时此刻,她却气定神闲,笑道,“殿下如今对臣妾冷淡,臣妾不敢怪殿下,只是臣妾想,殿下多半是因为渃淳的缘故,才对臣妾视若无睹……” 梁王将竹简没好气的推到一边,眉毛簇成了一团,“你之前都做过些什么,自己心里清楚,本王再多说也是无用!” 柳夫人见此,心里凉了一凉,复又一想,心里直发笑,“即便臣妾当初做错事,那湘尔就不会犯错吗?她还不是一样仗着恩宠深厚,触犯宫规!” “放肆!”梁王将书案上的竹简一股脑推了下去,吓的柳夫人一惊,霍的跪倒在地,梁王道,“姜氏湘尔早已依法处决,如今深宫幽居的乃是贾氏,你若再口无遮拦,说走了嘴,本王也护不得你!” 柳夫人心灰意冷,冷言道,“不过是一句称呼罢了,殿下也要因此处罚臣妾么?无论她如何称呼,身份是谁,若她触犯了宫规,殿下难道要纵容吗?” 翰林不易被察觉的按了按梁王的手背,梁王也自知再为了湘尔争执下去,只会给湘尔树敌更多,埋祸更多,便叹口气,心想本王倒要听听你如何说,“你既说她触犯宫规,不知她犯了哪一条?” 柳夫人顿时来了精神,挺了挺腰板道,“敢问殿下,在宫中大行妖冶之术,可是法理不容?” 梁王舒了口气,笑道,“本王当是什么,渃淳自然不会什么妖术,只怕是有人以讹传讹,妖言惑众吧?” 柳夫人一早便料到梁王一定不会相信,却还胸有成竹,道,“此事甚重,臣妾亦不敢乱说,若不是得到了确切的证据,臣妾也不敢这样唐突的跑来说与殿下。” 梁王心里嘀咕着,这湘尔不知是又被谁给陷害了,她入宫时日也不短了,怎的还是这样没有一点心机,处处给人机会,柳夫人见梁王迟迟不予回答,轻咳一声,道,“殿下……若现在不去宏坤殿,怕连证据也没有了。” 梁王见柳夫人咄咄逼人,一副志在必得之势,去也不是,不去也不是,正犹豫之际,翰林忽然一拍脑门,“哎呀,微臣该死!竟把大事险些耽误了!” 梁王暗暗窃喜,脸上假装一副严肃的样子,道,“怎么最近总毛毛躁躁的,还不快说!” 翰林屈了屈身,道,“回殿下,早上微臣等回宫的时候,正巧遇见太后的轿辇经过,太后叫微臣给殿下传话,说午膳请殿下去宣宁殿共用,太后还说了,请殿下早去,太后几日不见殿下了,想说说话呢。” 梁王心中暗喜,好一个翰林,瞎话编的跟真的似的,便微微怒道,“太后的吩咐你也敢耽搁,眼下时辰快到了,还不快去准备轿辇!” “殿下!”柳夫人轻呼一声,又瞥眼瞧瞧翰林,眯着眼道,“翰林大人,后妃和下官入宫,都要从南门而入,不得走正门,太后尊驾,怎会出现在南门附近,又偏偏让你遇到了?” 面对柳夫人的疑惑,翰林心里早就有所准备,恭敬道,“夫人所言甚是,可微臣就是在南门遇见了太后,夫人若是不信,不如同去宣宁殿问一问,微臣想,太后恐怕不喜欢有人留意她的一举一动吧?” 柳夫人撅了撅嘴,只好任他去,心里却直骂翰林,跟了梁王殿下这么多年,愈见学得滑头,真不愧是老狐狸。 见梁王起身要走,柳夫人急了,上前拦道,“即便殿下现在无暇分身,也该派人去她宫里搜一搜,难不成……无论那个贱人做错什么,殿下都要包庇不成?” “你放肆!”随着一声怒吼,一个巴掌猝不及防的扇了过来,柳夫人瞬间被扇倒在地上,打了个滚爬了起来,捂着滚烫的脸蛋愤恨的瞧着梁王。 梁王不予理睬,擦着肩膀就出去了,翰林见柳夫人愤恨至极,也生怕闹出什么动静来,便上前搀扶了一把,语重心长道,“夫人,恕臣多嘴,您也太意气用事了,梁王殿下最忌讳有人诋毁贾夫人,您还在他面前口口声声称其为贱人,梁王殿下能不动怒吗?” 柳夫人甩开翰林的手,撇撇嘴道,“她本就是贱命一条,我还说错了不成,不急,本宫倒要看看,那个贱人的罪行有一天展露人前,梁王殿下还怎么护着她!” 翰林见柳夫人执迷不悔,只得微微一叹,紧走几步追着梁王去了,路上,梁王心里气氛,走的飞快,翰林紧追其后,道,“殿下且慢行,当心崴脚。” 梁王瞬时停住了脚步,气的不知所以,“等本王哪天废除了六宫,让那些无事生非的女人都出宫返乡,宫里才得了些清净!” 翰林急忙道,“哎呀,殿下,这话可不能轻易说啊,太后忌讳着那!再说了,废除了六宫,王嗣无望,我梁国后继无人啊,殿下消消气,现在最关键的,是要想办法查清此事,微臣看柳夫人不是善类,必不会善罢甘休的。” 梁王盯了他一眼,他急忙闭了嘴,知道方才失言,那柳夫人是何人,本不是他一个臣子该说的,谁知梁王却道,“你也不用害怕,你跟着本王多年了,身边的人你也看的清楚,多说一句也无妨,柳氏心机颇深,行事也毒辣,以前的种种本王也有过一闪念的疑虑,襄氏当年也不是善用心机之人,许多过失也不失为柳氏挑唆,只是碍于她服侍本王多年,有些事本王不愿追究,可惜她太不知恩,一次次将坏事做绝,这次竟更加变本加厉了。” 翰林点点头,忽然想起了什么,“殿下,柳夫人在您这碰了壁,会不会跑去太后处告状?” 正说着,迎面跑来宣宁殿的侍卫,叩首道,“殿下,太后有要事,请您速去宣宁殿!” 梁王深知此时已经传开,凶多吉少,便悄悄跟翰林耳语几句,独自去了宣宁殿。 布偶 3 梁王遂来到宣宁殿,翰林也紧紧跟着,一进来就见柳夫人抽泣的背影,要说柳夫人也算是个美人,一哭起来连背影都我见犹怜,梁王瞥了一眼柳夫人,一个冷声更叫她周身一颤,“你跑来这里搬弄是非了?” 太后本来就气鼓鼓的,听了这话更加不高兴,“梁王袒护贾氏,怎的连礼仪都不顾了,来到哀家这也不先问安,反倒责骂起忠心耿耿的柳氏!” 梁王无奈随即行了一个大礼,道,“柳氏一向喜爱搬弄是非,如今在儿臣面前搬弄无果,跑来扰母后清修,儿臣当然要气了。” “这么说,立儿已经知道柳氏的陈词了,为何不去宏坤殿搜查,难不成真要包庇不成?”太后威严道。 梁王早知太后对巫蛊之类的妖冶之事反感至极,每每除之而后快,宁可错杀,不容疏漏,这一次怕是湘尔也难逃了,柳氏正是抓住了这一点,才急着跑来这里告状。 见梁王不语,太后道,“既有人指证,这件事就必得查上一查,不然会有人说哀家偏私,梁王偏私,贾氏来自长安,这件事发生在她身上,为保完全,就更得严查!” 梁王心下一沉,急忙道,“母后就算信不过贾氏,也该信得过儿臣,儿臣相信她是无辜的,定是有人兴风作浪,唯恐后宫不乱!”说着,梁王将眼神瞟向战战兢兢的柳氏。(..info好看的小说) 太后见梁王对柳氏颇为芥蒂,便叫身边的亦凡过去先将柳氏扶起,退立到一旁,叹口气道,“此事无关信任与否,总归是关系到王室的安危,梁王的安危,哀家不能不谨慎,此事已经发生了,你若信得过贾氏,即便命人去查,也是查不出什么的,也好还她一个清白,免得日后再为此事起波澜,但若你执意不查,反倒叫人揣测,贾氏日后在宫中也不好过!” “儿臣只怕,在宏坤殿真的搜出什么,也都是有人背后设计陷害,母后,武帝征和元年十一月的巫蛊之祸您忘了吗?戾太子一家巫蛊之灾您也忘了吗?查下去只会让更多的无辜者受害,戾太子的子孙几乎被赶尽杀绝,直至剩下武帝的曾皇孙一人,冤情才得以洗雪,可那又有什么用?亲人们都不在了啊!” 太后一抬手,亦凡适时过来扶住,太后起身道,“哀家不是武帝,也定不会冤枉了谁,为了我梁国的安泰,哀家是必须要去宏坤殿走一趟!”说着急步向外走去,梁王见状忙跟了出去,柳氏等人都散尽了,才胆怯的远远的跟着。 太后说一不二,一路上不言语,直直走到了宏坤殿,不等守门的宫人开口,太后已命侍卫将大门推开。 湘尔闻声急忙迎了出来,一见这阵仗也吓了一跳,来人足足有几十人,后面全是带刀的侍卫,怯声道,“母后万安,这是怎么了?” 太后不由分说,使了一个眼色,几十个侍卫纷纷冲进了殿中,宏坤殿是除建德殿和宣宁殿之外最大的宫殿,这样挤了数十人,一下子显得紧张起来。 湘尔看似不明就里,心里却已然做足了准备,见侍卫高举着一个人偶奔了过来,更是有了几分把握。 “回太后,在内殿找到这个!”侍卫将人偶举至头顶,亦凡接了过去。太后一见这人偶顿时愣住了,梁王也极为震惊,早料到此事一出,宏坤殿里必然会出现人偶,可真正见了这人偶还是心里一凉。 柳夫人见搜出了人偶,立刻底气足了许多,从人群里钻出来,尖叫一声,“天呐!还真有个人偶!妹妹你……梁王殿下如此宠爱你,你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居然在宫里大行巫蛊之事,难不成,你想谋害梁王和太后,自己做这梁宫第一人?” 太后的罪臣颤抖起来,厉言道,“来人!把贾氏压下去,三日后赐腰斩!还有宏坤殿里所有的宫人,全部赐死!” “母后且慢!”梁王急忙将湘尔护在身后,单手摒开气势汹汹涌过来的侍卫,道,“本王看这件事一定另有隐情,母后就算找到了证据,也该听听渃淳怎么说,不能就这样急着将人处决了!”梁王回过身来,抓着湘尔瘦弱的肩膀,轻轻摇着,细声之间夹带着焦急,“你快解释啊,你怎么不说话,你可知道这件事有多严重?” 柳夫人见侍卫们都生生的杵在那,没有一人动手,太后此时似乎也在等着湘尔说什么,便急忙道,“殿下!现在已经证据确凿,您这样只会纵容,贾氏显然就是主谋,这么多下人看着,您若再给她机会,不免惹人非议!” 梁王轻轻的松开湘尔,将湘尔的手交到小易的手上,这才放心的转身看向柳氏,没等柳氏回过神来,脖子就被狠狠的掐住,梁王恶狠狠的望着她,手里不停的用力,“你若再多事,本王就先送你上路!” “立儿!”太后实在看不过去,怒道,“你偏袒妖妇,却对忠心耿耿的柳氏出手,哀家看你是中邪了!看来哀家今天必须要处决了这个妖妇,不然,梁王中毒至深,不但有一天性命不保,恐怕连这梁国都要毁在她手里了!来人!你们还愣着做什么!” 湘尔见时机正稳,不紧不慢的跪地道,“太后,殿下,请听臣妾一言。” 听到湘尔的声音,梁王欣喜的回过头,湘尔道,“众人都说臣妾大行巫蛊之事,可臣妾惶恐,并不知晓此事,但也自知难逃此劫,不求太后开恩,只求死个明白,敢问亦凡大娘,手里的人偶上究竟写了什么?” 此时梁王已经松开了手,柳夫人借机凑到亦凡跟前,瞥了瞥人偶,道,“这人偶上赫然写着梁王的生辰,你还想狡辩吗?” 亦凡细看一番,忽然惊了一声,“等等!这生辰不对!梁王殿下虽与贾夫人不是同年,却是同月的生辰,只是日子不一样,这人偶上的生辰乍一看确实像梁王的生辰,可细一看,却是贾夫人的……” “什么?”柳夫人惊叫起来,抓过人偶细细看去,顿时眼前一黑。 反败为胜 柳夫人被人偶上面的生辰彻底搞糊涂了,那上面不是梁王的生辰,而是湘尔的,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梁王也随着众人诧异的目光望了过去,当看到人偶上湘尔自己的生辰时终于松了一口气,但同时另一种担忧又油然而生,是谁将湘尔的生辰写在人偶上,加以诅咒? “母后,渃淳是不会把自己的生辰写上去的,看来这个人偶并不是渃淳所有,可见,柳夫人揭发巫蛊一事不实,请母后先行回宫,儿子要好好查一查这个人偶的来历!” 太后看看一脸委屈难以自拔的湘尔,又看看众人,众人一个个不敢抬头,太后尖锐的眼神像是即刻就把这个罪魁祸首揪出来似的,厉言道,“不行!既然有这么个人偶,就一定是有人做的,哀家定要把这个人揪出来,敢在宫中大行巫蛊之术,还陷害堂堂的夫人,揪出这个人,哀家定要把她碎尸万段!” 柳夫人觉得这件事大有蹊跷,不是湘尔自己说的,这个人偶是一个高人所赠吗,怎么一转眼就变成了写着自己生辰的人偶?“太后!这件事不是这样的,明明是她亲口对臣妾说,这是一个高人所赠,现在却变成了这样,臣妾想,或者这个人偶根本就是她自己做的,故意来引诱臣妾上钩,她想陷害臣妾!” 湘尔微微的抬起头,泪眼婆娑,“柳姐姐何故要如此为难妹妹,要是真觉得这个人偶有端倪,不如拆开细细查验一番,此刻太后和梁王皆在,不如查清了事实为好,免得将来被人大做文章,惹得合宫风言风语。[..info超多好看小说](..info)” “亦凡!”太后道,“把这人人偶拆开,看看究竟能查出什么?” 亦凡手脚麻利,三两下之间便可人偶外面的一层布料拆开一道口子,里面用碎布条填的满满的,亦凡仔仔细细用手指摩挲着,忽然道,“回禀太后,这些填充物,仿佛……” 太后看了一眼,见亦凡似乎欲言又止,便道,“你说便是!” “诺,这些填充物像是前段时间宫里新织的丝云锦,这种料子婢女记得,面光如水,人影都能透出来,虽然被剪成了碎布,但仔细看,还是能认出来。”亦凡小心翼翼道。 太后接过亦凡递上来的一块布条,拿在手里照了又照,连连点头道,“嗯,不错,是丝云锦,哀家记得这种工艺繁琐,加上材料也稀有,当时就只织了两匹,哀家自己留了一匹,另外一匹好像是赐给谁了。” 亦凡轻声道,“太后,当时正巧赶上柳夫人芳诞,另外一匹,赐给柳夫人了。” 柳夫人顿时腿一软,面如蜡纸,只听一阵嘤嘤的哭声,湘尔哽咽道,“柳姐姐,你就算厌恶妹妹得蒙梁王的宠爱,也不能出此下策,将妹妹至于万劫不复之地啊……” 柳夫人哑然一怔,“这……太后明鉴,臣妾确实得到了一匹丝云锦,可不代表这件事就是臣妾做的啊,如果臣妾要做这件事,怎么可能拿这么少见的丝云锦来做?不是叫人一眼就看出来了吗?” 梁王冷哼一声,“因为你了解太后的,一旦发现宏坤殿出现了人偶,渃淳就会被斩杀,没有人回去在意人偶里面塞的是什么,更没有人会打开去验。” “臣妾是被陷害的!臣妾从来没有做过什么人偶!”柳夫人哭喊着,梁王一甩衣袖,将伏贴过来的柳夫人甩去一边。 湘尔见柳夫人誓死抵赖,便止住了哭声,道,“柳姐姐既说不是自己做的,那宫里的丝云锦应该还在,若是做成了衣衫,那衣衫也还在,何不拿来,让大家看看,只是不知,姐姐是否能拿的出来?” 柳夫人厌恶极了湘尔那一幅专和自己作对的面孔,她狠狠的瞪了一眼,道,“你想将本宫一军,没那么容易,本宫现在就差人回宫去取,看你还有什么话说!” 话音刚落,柳夫人心里一凉,刚要扬声换来贴身的侍婢,却又变得哑口无言,哪里有什么丝云锦,那些丝云锦不是…… 梁王冷笑一声,更是让她心惊,“丝云锦已经不完整了,因为被你用来做了人偶,你拿不出来,还有话说?” 柳夫人眼泪一个劲的往下掉,她是有口难言了,太后见她如此,失望道,“你真是太叫哀家失望了,哀家那么信任你,这幕后黑手却是你,来人,柳夫人利用巫蛊之术诅咒贾氏,又设计陷害,暂且幽禁涟漪宫,等事情查清再做定夺!” 柳夫人被几个侍卫带了下去,梁王道,“母后,折腾了半日,儿臣先送您回宫吧。” 谁知太后并没有离开的意思,而是道,“你先行一步,哀家还有话对渃淳说。” 梁王刚离开,湘尔便轻轻跪下道,“臣妾谢太后做主。” 太后命亦凡和小易退下,殿里独独剩了她和湘尔两人,太后暗自一笑,道,“柳氏心机颇深,哀家也不喜欢,用计谋将她扳倒也算大快人心,可哀家并不觉得这是在宫中立足的好方法。” 湘尔微微有些惊慌,道,“太后明察,臣妾并没有……” “你不用解释了,当哀家真的是老糊涂吗,哀家既能坐上太后之位,之前花的功夫,用的心机不比你少,难道这些伎俩哀家还看不出来吗?其实这件事看上去万无一失,可有些东西还是被哀家一眼识破,那人偶若真是柳氏用来诅咒你,为何还会跑去向哀家揭发你?不是自掘坟墓吗?还有,那既是她做的用来诅咒你的,为何会在你宫里?” 湘尔不再辩驳什么,微微低着头,轻声道,“母后果然英明,可为何不当众说出来,现在又遣走了下人,单独说与臣妾?” 太后微微叹了口气,“你也是个可怜儿,这些哀家都知道,况且梁王喜欢你,哀家总不会去伤了梁王的心,现在说出来,只是想告诉你一个道理,梁王身边不会有唯一的女人,你既然已经入宫,就要看清楚这一点,再有,防人之心不可无,但也不要做的太过,否则只会害人害己,这次的事哀家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你是个好孩子,哀家看重你才对你说这些,只希望日后你能好好的服侍梁王,不要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那样哀家和梁王都保不了你。” 看着太后的仪仗走出去很远,湘尔才微微舒了一口气,太后虽说这许多,但还是一心向着自己的,小易见已无人,将湘尔搀扶起来,道,“娘娘这次可算是出了一口气了。” 湘尔反而觉得有些疲惫,“若不是一回来你告诉本宫,柳夫人在本宫出宫之时曾派人在宏坤殿放了一匹昂贵的似云锦,意图陷害本宫偷窃,本宫也不会想到拿这个来反咬一口,这件事就此作罢吧,她现在幽禁着,也算是一个教训了。” 孤注一掷 虽然这一次柳夫人败下阵来,可小易还是忧心忡忡,说这次是把握时机也好,说柳夫人作茧自缚也好,虽终究赢了这场仗,可柳夫人并未下马,就还有翻身的机会,湘尔看出了小易的心事,笑道,“她稳居后宫高位多年,自然本事高人一等,若想翻身并非难事,这次是本宫推波助澜引她入局,她怀恨在心,一旦翻身本宫的日子将更难过,也正因为她身居高位多年,自尊心和好胜心不允许她受幽禁之苦,只怕她一时气急会走上绝路,两条路都是极端,但本宫宁愿她走后面一条路,那样将来的日子才能好过些。” “娘娘说的是,若是柳夫人自己了了,咱们也就好过了,就怕她不甘幽禁,有心筹谋,娘娘还得早作准备。”小易边将湘尔回宫时所穿的琳琅金玉华服褪下边道。 湘尔随着莎莎的树叶声朝窗子望去,树影依稀摇曳在窗纸上,有些凄凉,“对了,怎么不见福安了?回来的时候才见过,是打发出去了吗?” 小易将窗子上的围布散了下来,摇曳冷清的树影就被一时间遮住了,“刚刚婢女吩咐福安去准备晚膳了,娘娘不说婢女也没留意,怎么去了这么久?” 正说着,福安欠着身子进来,先是在门口处行了一个礼,又向门外瞟了几眼,湘尔见他似乎有要事,便问道,“福安,若是有要紧的话,赶紧关了殿门进来说便是。” 福安匆匆关严了殿门,加快几步走至湘尔面前,想是关了殿门尤觉得不够安全,又压低了声音道,“方才小的去传膳,路过长廊的时候和御医令大人撞了个满怀,小的急忙赔不是,可大人他并未有一句责怪,反而有些紧张的捡起掉落在石板上的一个药包,之后又行色匆匆的走了。” “这本不是一件要紧事,御医身带药包也很正常,你将这件事告知本宫,又怕旁人知道,是不是发现了什么不妥?”湘尔道。 福安欠了欠身,“娘娘聪颖,这本不是一件怪事,但小的发现御医令大人行色匆匆往涟漪宫的方向走去,其实这也还不算怪,柳夫人如今幽禁,御医要给她治病既推脱不得,又得顾忌不被梁王殿下知道,故而有些紧张也是正常,但小的在地上发现了一些掉落出来的药材粉末,就多了一个心眼,捻了一些丢在长廊尽头花园附近的鱼盆里,结果……” 福安顿了顿,湘尔好奇的瞪大了眼睛,“结果怎么样?” “几条鱼当即就翻了白肚了!”福安道。 湘尔惊讶之余,抬头望望小易,“和本宫所想的一样,她果然想不开了,要这样了断了自己。” “柳氏不善在先,如今就算死了,也是畏罪自尽。”福安轻松道。 小易并未像福安那么轻松,忽然想起了什么,问道,“福安,我问你,后来你又去传膳了吗?” “我见那些鱼都被毒死了,想着快些回来禀报娘娘,但又怕耽误了娘娘用膳,所以还是去了膳房,现在膳食都备在外殿了,娘娘现在可要用膳了?” 小易急忙摇摇头,话语有些急,“我再问你,你去膳房的时候有没有见到涟漪宫的膳食器具,按理说你这么晚才回来,各宫的晚膳已经用完,理应送还了器具,你有没有见到涟漪宫的?” “咱们宏坤殿的膳食规格一向是和涟漪宫一样的,所以膳食摆放的位置是相邻的,我去的时候涟漪宫已经送还了,怎么?和这件事有什么关联?”福安也起了好奇。 小易微微低下头不再说话,湘尔立时明白了过来,“涟漪宫送还了器具,说明柳夫人已经用过膳了,试问一个想死的人,怎么有心思按时用膳?看来她要毒药并不是给自己准备的了……” 福安也明白该过来,微微有些紧张,“娘娘说,柳夫人不会自己服毒,那毒药是给谁准备的?” 湘尔直了直身子,释怀道,“原本本宫还觉得她甘心一死,与她平日好胜的个性相违背,倒有些看不起她了,现在看来,她并不是要死,而是要来对付本宫,本宫倒有些敬佩她了。” “娘娘是说,柳夫人要下毒?小的现在就去禀报梁王殿下,求梁王殿下给娘娘做主!”福安道。 湘尔挥了挥手,“急什么,柳夫人还未采取行动,本宫也没有中毒,就算梁王殿下追查,亦是无果,不会将她重判的,只会激起她更大的怨恨。” 小易道,“娘娘说的是,可是要想柳氏重判,娘娘难道要以身试毒不成?娘娘千万三思,之前柳氏曾下毒给娘娘,娘娘的身子一直不大好,要是这次为了彻底扳倒柳氏而伤及自身,恐怕要付出的代价更大。” 湘尔笑笑,轻轻拍了拍小易的手背,“你放心,本宫不会那么傻的,或许还有别的办法,好在福安发现了里面的秘密,我们也好先做筹谋。” 正说着,殿外进来宫人,说是涟漪宫的婢女求见。 福安有些惊慌,湘尔倒是处事不惊道,“先看看来人所为何事,她这么快就行动也好,见招拆招反而容易对付。” 说话间,涟漪宫的宫人端了汤药进来,行了礼道,“贾夫人长乐万安,婢女受柳夫人所托,特意向娘娘进献一碗参汤,里面还加了许多名贵药材,夫人说您才刚刚回宫,旅途劳顿,这是给您养身子的。” 见婢女只说话不抬头,湘尔便猜出来者不善,便道,“进献倒不敢当,只怕是伺机陷害吧?你家夫人因何被禁,大家都知道,何以还会好心的送来参汤?” 小易见湘尔直言不讳的逼问涟漪宫的宫人,便知她心里已经有了主意,便站侍一旁静静的看着,宫人惶恐道,“娘娘错怪我们夫人了,夫人说都是她的错,这碗参汤当是赔罪了,娘娘你若是怀疑这汤,婢女先喝就是了。” 不等湘尔说话,宫人将托盘放在地上,从药罐里倒出一些参汤在小碗中,坦然的喝了下去,湘尔并不为着此人的胆大和魄力惊讶,也并不为她安然无事举得奇怪,她瞥了一眼药罐的灌口,心里便有了答案,柳夫人做的严谨,却还是一眼被湘尔识破,她果然还是投毒了。 终有时 湘尔微笑着甩甩手,“你先下去吧,带本宫好好谢谢你家夫人,并且告诉她,幽禁期间,安守本分才能有来日。” 宫人似懂非懂的点点头,只想快点离开这里,她前脚刚走,湘尔便朝福安使了个眼色,福安立刻会意,紧跟着出去。 “娘娘可是有了盘算?”小易轻轻问着。 湘尔瞥了一眼放在桌上的药罐,眼里划过一丝绝望,“每次都想息事宁人,放她一马,可她偏偏步步紧逼,若是这一次本宫再要迁就,只怕下一次她会将本宫生吞活剥了!” “娘娘确信药里有毒?”小易疑惑道。 湘尔冷笑一声,“以为叫一个宫人来,假意的喝了几口,本宫就看不出她的伎俩么,小易,你且看那罐口处,有何不妥?” 小易听了湘尔的吩咐,急忙走到药罐前,仔仔细细打量了一番,“回娘娘,这罐口有些破损了,按理说涟漪宫的器具不该混有破损的,柳夫人所取所用都是十分苛刻的。” “当然了,柳夫人是不会用残破的器具,所以这个药罐是不久前刚刚破损的,你看破损处的对面,是不是还粘着药汤,刚才那个宫人便是从完整的一边倒药的,因为她知道,面向自己的那一边,被涂了毒药,也正是因为涂了毒药,桃木做的器具才会被剧毒腐蚀。” 小易倒吸了一口凉气,“幸亏娘娘慧眼识出,否则真要被刚才那个贱人给害了,娘娘派福安跟出去可是去擒了她?” 湘尔沉沉的坐在软榻上,宽袖袖口上的织金丝边划过软榻,轻盈,细小,这声音却似乎在此时能听到一般,这样安逸的时刻仿佛从未有过。 “小易,我真的厌倦了宫里的生活,就算少了一个襄良人,还有一个柳夫人,就算柳夫人死了,将来还会有这个美人,那个良人,不斗就不能活吗?” 小易暖暖的笑着,走过去将丝边略略整理了一番,“娘娘看着织金的丝边,虽说丝边轻薄,最易撕裂,可这织金的却不同,金线最有韧性,织进丝边里,这丝边便不易撕裂了,就好像人一样,外表看上去柔弱,可若是内心坚强,就不会轻易被打倒,娘娘您只看到宫里这些争斗,却不知这些其实是最不重要的,梁王殿下是您的夫君,对于娘娘来说,梁王才是最重要的,其他的,都不重要,既然不重要,娘娘何苦还在意呢?” 湘尔似乎听懂了一些,盯着药罐的双眼有些微微发亮,小易走过去将药罐放远了一些,笑道,“柳夫人虽被幽禁,可到底人还活着,活着就有机会翻身,可娘娘若是为了彻底扳倒柳氏而只身犯险,以性命相抵,那就真的是不值了,梁王也会心痛的。” 湘尔一怔,“你怎么知道本宫要喝这碗药?” 小易眼里有些闪烁,道,“婢女跟了娘娘这么久了,娘娘的心事也能看出几分了,娘娘,请听婢女一言,这并不是唯一的办法,这毒药必定猛烈,娘娘沾上一丁点,恐怕就真的就不过来了,不如我们把事情告诉梁王殿下,让梁王殿下帮娘娘演一场戏……”接着,小易在湘尔耳边细说了一番。 不一会儿,梁王果然被小易请了来,进门便慌忙扶起跪地请安的湘尔,紧张道,“小易都跟本王说了,你可喝过这药了?” 湘尔颔首道,“臣妾自知有毒,不敢独身去了,留下殿下一人,终日怀念臣妾。” 梁王舒了一口气,道,“那就好,本王一听就急忙赶来了,湘尔你生性单纯,本王就怕你轻信了柳氏,喝了这药,对了,小易,你们可查证过了?” 小易端来一盆兰花,将药汤顺着破损的罐口倒了下去,兰花的根部立时发出吱吱的响声,不一会儿,便微微有些折断了。 梁王见此情景愤怒不已,“好一个不知悔改的柳氏,看来本王不该顾念多年的情分,真该一早将她处死,还好,现在证据确凿,本王这次不会再留情面了!小易,拿上这盆兰花,本王要亲自去一趟涟漪宫!” 湘尔急忙拦道,“殿下且慢,单单一盆植物,一个药罐,并不足以置柳氏的罪,她既然派宫人来送,将来事发必会全推卸到宫人身上,殿下就算心里认定是她,未免证据不足,也会惹人非议,臣妾倒是有一个办法,还请殿下一试!” 说话间,福安已经将人押了上来,宫人并不敢抬头,只听梁王威严道,“是不是柳氏指使你这么做的?” 宫人怯怯生生道,“殿下明察,婢女只是奉夫人之名送些参汤来,且这参汤婢女自己也喝了,若是有毒,婢女此时就不会跪在这了。” 小易见她仍不承认,便假装端起药碗走了过去,药碗中还剩下一些,小易道,“如今梁王殿下在此,你可敢再喝一次?不过这一次,你要从这边喝!”小易将破损的罐口对了过去。 宫人一见,吓得腿一软,瘫了下去,梁王冷笑道,“如此,你便是知道这罐口涂毒的把戏了,你好大的胆子,竟敢谋害娘娘!” 宫人本来就心虚,一听这话更是吓破了胆,慌道,“殿下饶命啊,是柳夫人吩咐婢女这样做的,夫人还说,毒药决不能出现在涟漪宫,叫婢女在来宏坤殿的路上涂毒,剩余的毒药丢在了湖里,婢女说的都是真的!” 梁王看了一眼湘尔,湘尔会意的点点头,道,“就算本宫和殿下相信你的话,可毒药毕竟是你在来的路上下的,就算追究到柳夫人那里,她也会说是你自作主张,把自己撇的一干二净,到时候下毒陷害,诬陷主子,两罪并罚,你觉得,你还能活吗?” 宫人一听连连磕头,泣不成声,“娘娘恕罪,婢女说的是真的,婢女不想死,还求娘娘救命啊!” 湘尔暗暗一笑,“毒是你下的,这个事实谁也改变不了,无论如何你是难逃一死了,按照宫里规矩,谋害王室,是会连累到家人的,本宫没有本事饶你一命,却可以尽力一试,求梁王放过你的家人,现在就看你了,你是否愿意帮本宫做一件事?” 宫人连连点头,“只要娘娘能放过婢女的家人,婢女什么都愿意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