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淡黑温暖》 缘源——首席盟主答谢 为什么开这本书?私下里有亲问过我。 这本书的缘起,却是书友群的一次聊天。 当我讲码字太累,开坑不易时, 有位亲推荐了一个链接给我, 然后说,要是写鬼故事不错哟! 鬼故事?好吧,鬼故事,鬼故事! 再然后,鬼故事出现了,自个儿想象中温暖系的, 本想捂着几天再说。.info[] 又是这一位亲,第一时间把被藏在背后的鬼逮到了。 欲哭无泪有木有,作品第一章上传审核, 自己还不知有木有过,就糊里糊涂的有了粉丝? 再再然后,是把我吓到死去活来的零售弹。 所以,好吧,好吧,矫情的话不多说了, 万分感谢灵感来源、头号粉丝、首席盟主――班太的日?。 虽然,现在流行把开书比作开坑, 但是,现在很有底气的保证, 这会是一本书,不是一个坑, 那怕只为你一人写完结局。 话说,这么说,伦家老班会不会拿刀剁了俺? 不管了,不管了! 亲之! ※ ps:我和班班结下孽缘开始的书友群,源于一本真正的好书,3月29日正在大封推的――《纸贵金迷》! 第1章 跳楼”的女孩 失恋果然是件痛苦的事! 午夜时分,t大一间普通的四人宿舍里,趁着周末逛了一天街的女孩子们好睡酣眠,空气中满是香香浅浅的呼吸声。却只有许洛秋紧捂着隐痛的腹部,立在八楼宿舍的玻璃窗前,望着外面的一片浓郁的黑色长叹了口气。 昨天,不,应该是前天,挂下那个令人糟心的电话,实不该一时手抽把手机甩出了个华丽丽的抛物线,砸在地板上的手机碎尸导致自个儿被男友轻而易举地用一个电话就甩了的事实变成了新闻,随即也让自己悲催地掉进了被人安慰的大坑里。 昨天本来也就想出去弄台新手机回来,结果,行程单越拉越长,整整一天的大好时光沦落到得轮流陪着几位好心人吃饭,逛街,看电影,还得装傻充愣地哄着几位大慈大悲抽出宝贵时间怜悯失恋女的小主高抬贵爪放过自己,临了,等寝室里的几只睡着了,被过劳的肠胃折腾醒的就只有,只有自己一个? 失恋的到底是谁?许洛秋忍不住对着几张躺着睡美人的床暗啐,转身拧开了一瓶水,狠灌一口。冰凉的质感滑过她的喉头,身体条件反射地一哆嗦,本来有些胀气的胃也舒坦起来,一双黑白分明的杏仁眼得意地飞挑眼角,脸上勾起了满足的笑容。 被她半挽起的窗帘耷拉着垂在她身侧,直面的透明玻璃窗如镜一般清晰地映出一张俏丽的面容。虽不是时下流行的锥子脸,但线条流畅的鹅蛋脸却更符合传统美学,未做修饰的眉浓了些但却有峰有形更增几分英气,大眼睛配着天生的长睫毛超媚,还有长得最好看的嘴唇,简直红艳如樱。 这么美的姑娘,谁不要谁吃亏!左看右看,臭美够了的许洛秋,轻声一哼,对着玻璃窗撇了撇嘴,吐了吐舌头,做了个鬼脸。玻璃窗瞬间凝上了一层黑色的薄冰,抽象地勾勒出个难看的脸形,正是她刚才做出的怪模样。 窗户咯吱咯吱响了起来,本来严丝合缝的铝合金窗框开始无规则地膨胀收缩,镜面上的怪脸轮廓越发清晰,似乎有着黑色的雾气从四面八方向着小小的寝室挤压而来,雾气刚一接触玻璃表面就化成一滴又一滴如墨的液体,七歪八扭地淌着无数细小的水迹,仿佛有人满怀怨愤地将那张原本就难看的抽象冰脸,报复地切割成块,再持续不断地将大大小小的脸部拼图打乱,不停变化拼图位置的同时飞速地将图块细碎成粉…… 太过份了!再怎么抽象,也是人家的脸呀!许洛秋下意识地摸了下有些发木的脸蛋,拢了拢散在肩上的长发,快速地扎起一个高高的马尾,抄起一件薄外套,拉开寝室门,向着十五楼的顶楼天台奔去。 一月的s城真冷!这大半夜的,跑到楼顶上喝凉风,更冷! 孤身独立在女生宿舍六号楼楼顶上的许洛秋,显得格外的单薄,仿佛只要楼顶兜过的风再大些,就能把她刮下去。她紧了紧衣领,冷着一张俏脸,压低嗓子想要严肃地提出抗议,但没等酝酿好情绪,一声“啊啾!”却响亮地破了功,原本在她身边密实围绕的黑色嫌弃地散开了。 从许洛秋身边散开的雾气飘到天台的边缘停了下来,雾气散开,显出一个女孩子背影,大约二十岁左右,穿着牛仔裤和绿色薄毛衣,虽然款式有点旧,但还是难掩窈窕的身姿,只是这女孩子胆子肥了点,背绷得直直的,正坐在楼顶栏杆外不足二十公分的边沿有节奏的摇晃着她的美腿。 “你们都别折腾了,谁让你们去查什么小三了?”说话已带上鼻音的许洛秋,偷看了眼坐在楼边的苗条身影,才正色地教训起身边突然出现的一个萌正太,“我现在也最多只是觉得面子上有点下不来,有些丢人而已。你们就别跟着起哄了。为这点小事浪费灵力,亏不亏呀?” “不可以!不可以!杀死他,我要杀了他……”,一双溜圆的大眼睛地眨了眨,眼睫之间擦出了暴怒的火花,保持了十来年童音的小细嗓子发出了高难度的海豚音,许洛秋赶紧捂住了可能会惹祸的小嘴巴,手,一下子变得冰凉无比。 许洛秋赶紧地放手,对着四边一下子变得更冷的空气歉意地笑了笑。她心里终于发出了和男朋友分手后的第一声哀嚎,果然,自己还是会受影响,这不,智商都退化了。其实除了自己身边的这几只,在这深夜里又有谁能听见什么动静。可自己碰了小桐,却是要害他又要躲起来最少十天半个月来养着了。 “哼,你就死要面子活受罪吧!不过放得下就好,不用跟我一样,最后落个面目全非……”,伴着话音,方才在楼边做着危险动作的女孩子突然消失,又突然地在许洛秋身侧。她的脸上蒙着层薄雾,看不清面目。薄雾面纱下的女孩斜飞了许洛秋一眼,却是越过许洛秋,走到了刚才尖叫的小正太身边。 小男孩正费劲地伸着小胖手扶着刚被许洛秋碰掉的小脑袋,大眼睛里满是委屈的泪水,身后蹲着一个正帮他调正脊椎脑袋连接的男子。“还是姐姐来帮帮你吧!”,穿着绿毛衣的谢素素叹了口气,俯下身子。 “妹妹!”,秦桐歪着脑袋,一边接受着谢素素的帮助,一边不领情的纠正着,“素素,你是妹妹!” “姐姐!”,谢素素举重若轻地扳正了秦桐的小脑袋,捏住了他鼓鼓的腮帮子,“我都二十二了,你才六岁!” “妹妹!”,正过脑袋的小桐躲过了谢素素的魔爪,蹿到许洛秋早就知机弄出来的雾镜前,打量了下自己的形象,虽说只有六七岁,但嘴红齿白,帅得冒泡!秦桐拽拽地整了整了下小背带裤的背带,又摆了个pose,“只是我比你早死而已!” “有需要,请尽管说!”,刚才帮小桐调整脑袋却不在行的男子,瞥了下开始从姐姐妹妹上升到先生先死理论高度的两只,摇了摇头,很诚恳走到了许洛秋的身边,“我们都会帮你的,无论做什么!” “不需要!真的!霍老师!”,许洛秋感激地笑了笑,态度极好。她一向尊师重道的,不论是活的还是死的,更何况眼前这位穿浅咖色风衣的儒雅帅哥在没死之前还是学校里一众色女评选出来的上佳师生恋的对象之一。 “我已经准备过两天就回家了。霍老师,等我寒假回来,就送你……”,许洛秋看了看重新坐回楼边边的的一大一小,放心地向霍老师汇报起这两天因故丢下的行程计划。 “有人来了!”,小桐的惊声尖叫突然地响起,天台中央正在商量人生大事的一人一鬼也是猛然一惊。谢素素却是反映最快的,冲过来拉着霍老师一齐跳下楼顶,起跳前还将仍在鬼叫的小桐也顺带着一脚踹下楼去。 楼顶上的清冷空气瞬间一窒,薄雾缭绕的天台回归了月明星稀,孤孤单单地只留下了一个淡黑色的身影。 没义气,说走就走!许洛秋无奈地皱了皱眉,眉头还没散开,从楼顶间急促传来的脚步声已冲了过来。 “秋儿,你吓死我了!”,一团圆滚滚的黄色率先扑了过来,一米五六的身高差了十四公分,原本冲过来想搂住洛秋肩膀的林楠,只得牢牢地用双臂环锁住了许洛秋的细腰,等确认完毕眼前人没少胳膊少腿,一声带着哭腔的哀嚎又拔了起来,“你,怎么能想着做傻事呢!” 我?做傻事?许洛秋困惑地侧了侧头,正好看清了紧跟林楠身后上来的几个人,在楼顶间昏暗灯光的映衬下,几张脸孔有熟悉有陌生的,但无一例外透着紧张和惊惧。 仿佛脑海中以嗡的一声为起始音,不同的嗓音七嘴八舌围了上来,被林楠紧搂着的许洛秋在众人齐心的魔咒下失去了自行回宿舍的能力,被一堆又一堆的前仆后续的好心围着推着,茫茫然然地开始了鸡飞狗跳的夜晚后半程。 “学校保持的跳楼记录是五年前,今年就要毕业的我实在无心打破。毕竟,那个记录保持者是熟人,不,熟鬼。而且,如果你们跟我一样,从大一一进校开始,整整花了三年的时间才把那个叫谢素素的傻妞一点点拼起来,解除地缚灵状态,还会脑抽地为情自杀?还用跳楼的?!” 许洛秋压抑着心头澎湃欲出的怒吼,盯着眼前由学校委派而来的心理辅导老师和女生部部长如一对鱼儿一样不停开合的嘴巴,晕晕欲睡。 丫的!那个半夜回校还绕道女生区,看见素素姐坐楼沿就报警的死小子,你给我等着! 第2章 有仇不报非女子 “秋秋,慢点,等,等等我!”,踩着冬日校园一路的散碎夕阳,追出宿舍区的林楠,忙迭声的招呼着不远处闷头向着前冲的身影。 许洛秋猛地转回身,高扎起的马尾划了个优美的弧线,玫红色毛衣裙,宝蓝色打底裤,强烈的色彩撞击却衬得她雪白的肌肤更加晶莹,但也让脸上的霜气显得更冷了。 她抱紧了身前的一个小纸箱,黑色高靴噔噔作响,转回头走到林楠身前,居高临下地用瞪视的目光传达着对善意盯梢行为的强烈不满。 “我跟你一起?”,林楠娃娃脸配着娃娃音,看似询问,实是不容置疑。 额滴神呐!许洛秋痛苦的闭上了眼,自从两天前的乌龙跳楼事件,一向低调的自个儿不仅成为全校瞩目的新闻焦点,也成了没有行动自由的监控对象。 “刚才那个电话是杜莎莎打给你的!”,林楠的小爪子已搭在许洛秋怀里的纸箱上。 那又怎么样?新上任的现女友电话约见前女友,你就怀疑我这儿抱着去的是炸弹?没听见刚才电话里,咱是多么和风细雨地和平外交? 许洛秋一肚子牢骚却只字未吐,直接行动表示,将小纸箱地扔到林楠的怀里。 “你还真检查?”,许洛秋无奈望天,苍天无眼,信用跌停! 蹲在地上翻开箱盖,发现箱子里只是些小小的毛绒玩具,饰品挂坠,林楠不好意思地站直了身,但箱子却紧搂在自己的怀里,丝毫没有物归原主的打算,“我和你一起!” “你能顶什么用!”,许洛秋嫌弃地拍了拍林楠鼓鼓的黄色羽绒服。“小鸡仔似的!” 事实证明,默许林楠跟着就是个错误。小鸡仔的存在根本就是用来衬托着对面大狗熊的高大威武。 坐在远离校园的一间小店里,许洛秋百无聊赖地拿着小匙玩着咖啡,眼睛的余光扫着身侧紧张的林楠,还有对面一直正襟危坐沉默不语的一对男女,还有趴在自个儿肩头,拳头大的q版小桐。(..info) “噗!”,小桐的敌情汇报终于结束,许洛秋忍不住笑出了声,停手,抬眼,决定主动出击,速战速决。 “我说,肖宇,寝室老大混成你这样的,也真太伟大了!上下铺兄弟撬走了你暗恋的女神,你帮着打了小半年的掩护不说,现在还要帮着那只缩头的来解决他的前女友?”,许洛秋,戏谑一笑,靠上靠背,慵懒如猫。 对面人高马大的男子一下子涨红了脸,洛秋身边的林楠,轻抬眼皮,开始闪起八卦之光。 “你不要血口喷人!”杜莎莎尖声一叫,又迅速地回归优雅的不屑,“还不都是你故意闹自杀,弄得沸沸扬扬。浩阳已经讲明跟你分手了,就不会再见你!谁知道,你见着他,又会再做什么怪!” “没别的意思,老五只是想怕你不冷静,才让我陪……”,在女战友完成第一回合的还击后,大熊总算是记起自己不是来摆看的了。 “没兴趣!泼*硫酸,捅刀子,我嫌累!我来,只为照电话里说的,我把康浩阳以前送给我的东西我全还他,也请你把我送出去的东西还回来!”,砰的一声,纸箱上桌。 “小家子气!”,杜莎莎皎好的面容,瞬时阳光灿烂。 “我很大方!反正快毕业了正愁甩不掉,你拣去用正好。只是好心提醒你别让现男友留着前女友的念想儿。只要我指明的那件还我就好,其他的,赏你了!” “你!”轻叱声被身边的肖宇慌张地拦住了,一个红色的塑料袋不情不愿地推到了许洛秋的眼前。 “会打扮不会收拾!”,许洛秋抱怨着拉开袋子,手指轻划,利索地找着了目标物。攒在手里,满意一笑,起身走人。 才转出门,身后就急促地赶上脚步声,赶着完成最后一击的杜莎莎凑到了许洛秋的身侧,宣示得意,“浩阳说我是他这辈子第一个,也将是唯一的女人!”, 德性!欺负姐没实战经验?“肉”没吃过,并不代表没看过,咱阅历丰富,还见识过百年艳鬼倾情出演呢!许洛秋翻了个白眼,转过了身,笑容可掬,“恭喜!记得给丫的包个红包。”, “但还请注意安全,别再玩出人命!”,抬起的指尖轻拂,扫过杜莎莎肩头的两团小小灰色,低语声中将“再”字咬得格外清晰。 “秋儿,我忘了,把纸箱子也抱出来,要不要给他们送回去?”,林楠偷眼看了看小店门口哭得梨花带雨的杜莎莎和正一边安慰一边用眼刀子切割前方玫红背影的男子,却是多捣腾了几步追到许洛秋的身边。 “扔了!”,说话间,小纸箱和红色塑料袋已经安置在正好骑行而过的清洁车上,许洛秋对回望的清洁大叔歉意一笑,握紧的右手,从指缝里透着一丝暗绿。 接下来,要甩掉林楠,收拾那个好奇心过胜的小子了!昏黄的路灯下,絮语如丝,许洛秋看着眼前远离了战场才想起怎么样往杜美人心上扎刀子的小鸡仔,展颜而笑。 不远处的街角,一个清秀的大男孩收回凝视的目光,忙乱地按住胸口扑扑乱跳的心脏。 夜色已深,四周皆静,重获自由的许洛秋在学校西隅镜湖的小树林里长出一口气,一只纤手打开,轻轻向上一抛,傍晚时分回收的旧物跃上空中,在快速垂直下落的过程,克服了万有引力,奇异地定在了许洛秋的眼前。 那是一块男款的吊坠,主体是一个绿色的椭圆形坠子,坠子上用银勾着怪异的线条,联结挂在同一材质的链子上,只是银色发着深乌,似乎保养失当。 “自己麻烦一堆,还去招惹有一堆麻烦的女人!”,也许正因为此,康浩阳和杜莎莎才是正儿八经合衬的一对。手指轻点在了眼前的一滴绿上,一点黑色凝在了指尖,接着坠子上的黑色一丝又一丝绕成一个大大的黑色棉花糖,坠子一点点重现了原本漂亮的银色。 空闲的手抄起洁净后又止不住下落的坠子,绕着黑色棉花糖的手却是拍向了自己的肩头,还是q版的小桐,笑眯眯地抱住了跟他身体差不多大的棉花糖,把头埋进了绵绵的黑丝里。 “喂,在这儿看戏也是得收票的!”,许洛秋的声音,贴上了樱花树下一个年轻男子的后背。 秦子轩艰难地转过头,喉头打架,想要咽口唾沫,嘴里却要命的发干。眼前的女生是这两天全校闻名的自杀未遂事件女主,他知道,因为作为第一目击人的他,已经被官方及好事八卦的人审过一轮又一轮。 按对外的说法,那天是几个动漫社的社友一起参加跟外校联合组织的一场cosy,晚上的庆功活动一时玩得过了点,两位学姐要回宿舍,他与另两位男生护驾,恰巧看到女生六号楼楼顶有人,就直接敲醒了六号楼的宿管,宿管将信将疑查看,正好女生806宿舍的一女孩小睡醒来发现同舍舍友不见,然后就是众所周知的然后。 但实际,那天晚上……秦子轩盯着眼前的俏脸,心底发虚。如果那晚不是正好那个叫林楠的女生发现许洛秋不在,其他人都认为一直坚称天台有人的自己是大半夜看花了眼,纯属没事找抽,别人根本就没发现楼顶的天台有任何人影。而且,就等上了天台,他看到的许洛秋也是在天台的正中央,而不是他起初发现的楼边。 更何况……秦子轩的眼落在许洛秋的肩头,正跟棉花糖作战的小桐抬起脸,冲着他露出了一个大大的笑容。更何况,这又是什么? “秦子轩,十九岁,计算机系大一。”,许洛秋又向着眼前的小帅哥迈近半步,嗯,干净漂亮,还有些似曾相识的感觉,完全脱离了这个年龄段的剩痘士行列,适合,适合阳光受。 “小学弟!好奇心太强,可不是好事情!”,秦子轩的后背紧紧贴在了树干,一缕暖暖的淡香魅惑越贴越近撩动着他的鼻翼,同时,刚才埋头苦吃的小鬼舔着嘴角的黑色碎屑,也离他越来越近。 黑色的发丝拂上了秦子轩的脸颊,他下意识地紧闭上了双眼。在咯咯的笑声中,秦子轩的眼皮突然贴上了一片清凉,不受控制地睁开眼,方才涉嫌调戏少男的女子已侧身清出了视野。 “你能确定那晚,你看到的是我,还是她?” 树下,一个绿色的身影突现,淡淡的雾色之中,卓约动人,月色朦胧,在秦子轩专注的凝视中,一张俏脸轻抬,却在瞬间扭曲变形,如同被拍碎的肉泥。 “鬼呀!”,一声尖叫,惊恐的秦子轩向着远处依稀可见的灯光冲去。 “天生的净璃眼,适应就好了!我先帮他一把,反正以后他会见着更多。”,无良的人向还算有良心的鬼解释了一句。 “这就是你的复仇?”,面上重罩上一层薄雾的谢素素,言语中却笼着霜。信誓旦旦说有仇不报非女子的家伙,却只是玩儿这些把戏。 “要不,如何?”,许洛秋困惑地歪了歪头,“一定要弄得自己面目狰狞?对负心人和他的新欢遇上的麻烦从此不理不管,给好心办坏事的小子加送点好料,让他们统统见鬼去!我的复仇也就这程度了,你很失望?” 很失望!谢素素低下头,半晌才又慢慢抬起,“那你又要如何收拾我?” 第3章 与鬼偕行有点难 “关你什么事?那晚正好是你的忌日,又遇上那小子。血魂相引,净璃眼开,他跟你有缘嘛……”,不对,许洛秋咽下后半句,眼神儿飘向了正窝在霍思翰臂弯里的小桐,有些莫名的感觉浮上心头,乱糟糟的思绪如藤蔓一样爬满了脑子。 一大一小的绅士鬼看错眼神会错意,居然一齐有风度地笑笑,闪了个没影。 没旁人,也没有第三鬼在场,谢素素的声音猛地拔高了几分,“你应该明明猜到的,干嘛要装!” “我装什么?”,刚模糊抓到线头,被鬼叫一嗓子又吓丢了,许洛秋恼火地踢飞了脚边一块小石头。 “从去年暑假你回洛城,一起留校的那两人大玩暧昧,到最后勾搭到一块滚床单,过程种种我早就知道。只是从来不跟你提只字片语,这个学期还成天找事儿,霍老师的事也是我硬让你揽的,就是想让你没时间去发现,想让你跟康浩阳渐走渐远……一直以来,我都想让你真正体验一下我的亲身感受,一直以来……”薄雾之下,似有清泪。 就这破事!许洛秋无奈摇了摇头,“小桐背课文一样说那些恶心事的时候,我就知道是你教的。但又如何,谢姐姐,你太高看自己了吧?” “许洛秋!”黑色的雾气气恼地扫起地面的落叶。 许洛秋望着眼前一片灰暗的绿色,轻声一叹。“我体验到了,只不过,我们的想法不同频。” 当初大一新入学,静静地侧脸伏在一号楼前当相片的谢素素就吸引了许洛秋的注意,怨气不散的地缚灵,摔成了无数碎片,但却因缘际会,每一片散碎都被根深地固的缚在了水泥地面之上,再细碎碎地拼凑成人形。 原本不想理会,只是一号楼把着大路口,天天出来进去,又只有自己一人得见,实在影响心情,所以就俯下身要提供帮助。结果谢素素不接受,只是日复一日地重复低泣。 你没谈过恋爱,就没有发言权。也许正是谢素素的这一句刺激,让自己在一号楼门前,当她的面,接过了康浩阳手中的鲜花? 三年,把谢素素拼图完成的时间并不长,说服让本来能站起来的她肯自个儿站起来的时间却占了大半。 许洛秋的双眼里多了迷芒。也许象素素一样疯狂无保留的的才是爱?对于始终保持着一丝冷静的自己,只是经历一次失败的恋爱体验,所以即使重复了谢素素的感情轨迹,却没有跟她一样的刻骨铭心,撕心裂肺。无法容忍的只是被背叛,只是对曾经信任的人突然转化为一个素不相识的骗子和懦夫的无法接受。 小树林吹过一阵寒风,落叶纷纷,一片叶子擦过了许洛秋的耳际,接着,又穿过谢素素的身体,落在地面上。垂头的女子,看着自己连一片树叶也承载不起的魂体,更是悲从中来,低泣着伏在地面上。 许洛秋摇了摇头,“我知道你也存了小心思,想着如果我烧晕了脑袋想要收拾康浩阳,你就搭个顺风车,让我帮你去找你前男友的麻烦。.info[]” 小桐天真无邪的平板背诵透着太多藏也藏不住的撩拨,让人不多想也能难。 拾起地上那片把谢素素刺激得又回归相片状态的叶子,一点点将黄色叶片撕碎,老去的叶筋在手指上缠了又放,许洛秋犹豫着蹲了下来。 “可惜,我不想。康浩阳本身就有麻烦缠着,此前我是他女朋友,就帮他挡,现在当他路人,就不管他,我最多也只能做到如此。主动伤人,我不能做。” 一片平板的背影转了过来,雾消,还是一片平板。龟裂的土黄,勾出一张哀伤的脸,嵌着一对空洞的眸子。 许洛秋别过脸去,虽说常看到谢素素这个样子,但却不知为何这次直面的感觉却不同以往,心底有层壳子悄悄裂开了缝。 灵脱了困但心却还没脱困的地缚灵谢素素,鬼样倒是有了,但灵力普通,也就只能唬唬常人,甚至按她的能力连自己离校园稍远点都很困难。飘到校门口不远的酒店去看那对嘿咻现场已是极限,要是当初人家走远点,所谓内幕,她能知道个鬼。 可她却总以为自己现在有办法有能力去对付负了她的人。但说白了,所谓鬼,也不过是看不开的人留在这世间的执念。 非法居留人世,也得依据人世的规则。人怕鬼,鬼也怕人。 可是,可是……可是想起一通分手电话就轻飘飘结束,连面对面说句对不起都没胆子的康浩阳,许洛秋心中有簇不知名的火悄悄燃起。 无爱不可怕,无信更害人!也许应该让谢素素得到一个明确的答案。许洛秋咬了咬唇,转过脸,重新正色地对上了谢素素。 “我本想待到今年中元鬼门开时,就送你和霍老师一起走。但我想,每个人的感受不同,想做的选择也不同。我会带你去北华市走一趟,只此一次,你要怎么做,随你!但是过程中如果有人发现,出手对付你,我会袖手,躲远远……” 轻轻的话语声中,原本已在地上摊煎饼的谢素素又一点点地直起身子,脸上的裂纹也渐渐消失,透雾而出,尽是喜悦。 话说出口了,就得做,做人既不哄人,也不骗鬼。许洛秋决心既下,就利索地拍了拍手,一声招呼,身边又多出了刚才闪开的一大一小两只。 既然打算带谢素素去北华,那么从现在至中元节七个月的日程又得重新理理了。先天的特殊体质造成自己并不擅长盘养鬼灵,素素去北华,说是袖手,但起码也要让她不至于见光死。回洛城,还得缠着阿嬷帮帮忙。 许洛秋的眼睫轻眨,快速扫过眼前的三只,“调整下,这个寒假带你们一齐回洛城,我要回家帮你们做些准备。” 这个意思,不仅谢素素可以去北华,那自己想去天海的愿望是不是也可以商量商量实现?原本已然放弃想头的霍思翰,手臂紧了紧,他臂弯里的小鬼撇了撇嘴,一下子溜了出去,飘飘,又停在了许洛秋的肩上。 我哪儿都不想去,只跟着洛洛走就好了!重新变回拳头大,秦桐贴上许洛秋的脖颈,使劲地蹭了蹭,暖暖的体暖瞬间让他冰冷的魂体从内至外烧灼生痛,这早已习惯的痛感却让他觉得十分安心。 “臭小桐,你找死呀!”,在许洛秋的尖叫声中,谢素素拈住了小桐的脖子。 低垂脑袋的小桐,眼底浮上一层浓重的血红,再抬头,却依旧是头大身小不成比例但可爱十足的萌货,眨巴着圆圆的大眼睛,扁嘴欲哭。 就刚才那一下,今晚吃的棉花糖就已经白费了。许洛秋一边惋惜一边烦起了一时冲动带来的难题。 小桐是许洛秋九岁捡来养的灵鬼,按时间,他的灵力早不应如此低微。但他爱抱抱蹭蹭的坏习惯,让他的成长总是进二退一。但好在有底子在,要是刚才那样搂抱自个儿的是霍老师,那他就可以瞬间消失了。 与鬼偕行,要有器有人。器倒是不愁,许洛秋插在衣袋里手摸上刚回收的吊坠。可自愿把载鬼灵器带到地方的人,要上哪儿找? 找个同程的,不打招呼就强行“鬼上身”?太阴损,许洛秋摇了摇头,看着眼前兴高采烈的三只,开始在脑子里盘算着要怎样才能让可以带鬼出行的冤大头掉坑里。 第4章 送上门?我负责! 清晨六点刚过,小眯了半个钟头的许洛秋,已经起身,?地在宿舍里开始收拾,早订好的动车票就是今天下午的,而必要的准备却只做了一半。[..info超多好看小说] 许洛秋停在了一张床边,将垂下的被角向上掖了掖,林楠正枕着手臂睡得香甜。 宿舍里的其他两个这两天已经相继回乡了,只有本市的林楠还一直留着,不为别的,就为了守着自己这个不安定份子。就在昨晚,她还死缠着要跟着回洛城去。 当春运是好玩的?现给你买春运神器也来不及了!许洛秋忍住了向林楠的雪臂上掐一把的冲动,摇摇头,开始一边收拾行装,一边思索着找那小子当苦工的可行方法。 时间太紧了,一个又一个方案想起来又被否了,怎么着都有漏洞。许洛秋也渐有灰心,开始检讨自己昨晚答应带鬼回乡的冲动。 一阵急促而又陌生的铃声响起,许洛秋四下查看,将将在铃声将要挂断的前一秒,接起了宿舍里摆设用的固定电话。 “许洛秋,楼下有人找!” 谁呀!口气冲得如对敌寇,还没礼貌的说完就挂!许洛秋轻哼一声,不做理会。可刚折起一件毛衣的袖子,突然反应过来电话那头的万万得罪不得的宿管阿姨。 毛衣闪边,人闪下了楼。 宿管阿姨眼中有光,透视的x光,直盯到许洛秋的后背走出大门。.info[] 门外灌木丛旁,有美一人,焦急翘首以待,不是美女,是优质美少年。 虽说假期一至,在校的人已少了许多的,早起读书锻炼的好童鞋也稀少了,但赶早的却还是有着几只。习惯早起的,赶早班车的,三三两两同,路过,掩嘴笑着,这清葱鲜嫩的白菜是在等待着哪家女“猪”。 结果,却看见这两天正红得发紫,紫得发黑的许洛秋,挟着风雷势向着可怜的少年,碾压式地冲过去。风乍起,惊着一滩鸥鹭。 “怎么把这些东西带到这儿来了!”,自己收容的鬼是朋友,跟己无关的就是东西,许洛秋拍向秦子轩后背的巴掌,霍霍生风,疑似谋杀。 “你搞什么!”,秦子轩惊叫着跳到了一边。 四只猫三只狗,两只站街的流莺,还有一只暴毙在网吧的扑街写手?许洛秋拧了眉,握紧了如玉的拳头。这家伙上哪惹这么些东西在学校里晃荡。 正气愤跳脚的秦子轩被更气愤的许洛秋一把扯进了六号楼前的小花园。两个身影掩在了一棵高大的白玉兰树下。 许洛秋把生嫩的小学弟扯进了传说中的“伊甸园”!六号楼一楼宿管室,对着花园的窗半掩半开,窗侧站一脸严肃的宿管阿姨,而她身前挤着几颗八卦的脑袋。[..info超多好看小说] “什么!被鬼缠,是我错?”,玉兰树下,秦子轩不可思议地指着自己的鼻尖。几个只有他和许洛秋能看见的气团,浮在他的身侧,深黑浅灰,大小不一,却被同一根细线连牵着,线的尽头在树上,树上是个更黑的小鬼。 “谁让你昨晚不好好在学校里呆着,到处乱跑!”,许洛秋很不屑。眼前的大男孩看着聪明,却傻得可以。被她洗干净的校园不敢住,还跑出去找小酒店,被鬼缠上了,却是混到网吧去包夜。 树上垂下的丝线放松了些,几个被牵离开的雾团,又象飞蛾一样,要往秦子轩的身上扑去。 “我不管!”,一夜未睡的少年,红着眼睛,大力地扯住了许洛秋的手臂,“都是你弄得我不得安宁,你要负责!” 我负责?怎么负责!一个白眼递过去,许洛秋作势欲走。 “姐姐!求你了!我错了,你怎么折腾我都行。但总不能让我带着它们回家吧,下午我就要坐车回家了!我第一年上学回家,总不能给家里带这些个!”,秦子轩无奈放手,双手合什,泪星微闪,改换哀兵策。 “下午回家?”,装模作样的许洛秋,微微一惊。一张车票,毕恭毕敬,双手递到她的面前。 票面一闪,许洛秋瞬间有了嗑睡拣着枕头的感觉,双手捻过,高抬起的下巴却多加了几分傲慢。 “洛洛,我控制不住它们了!”,树上的小桐开始左摇右摆,几个面目不清的雾团挤作一堆,合成一个人头猫身,三耳四嘴的诡异怪物,翻唇瞪眼,嘶嘶低吼,又向着秦子轩的头顶冲去。 口中流液,粘粘稠稠,似乎将要给秦子轩的发式上层沥青?h油。 “学姐!帮帮忙!”,秦子轩惊退一步,扶住了许洛秋的肩,认命悲鸣,决定卖身以偿。“弄走它们,你让我做什么都可以! 什么都可以?许洛秋得意地挑起了眉,拿着车票的左手插回袋中,右手却是直接地拍在了黑雾怪物的头顶。 嗖的一下,原本似乎将舔上秦子轩脸颊的黑色怪物缩成一团,象被放了气的气球,收缩飞退。 树上小鬼收线,黑色的小球在线上轻晃,小手一抖,闲闲在树枝上一坐,抖起了悠悠球。 “你说的,我让你做什么都可以!”,素手再一翻,一个银质手链啪的一下扣在秦子轩的左手腕。 秦子轩惊异地抬起手,双唇定成个喔形,眼睛却在手上来回巡看。十二颗小指盖大小的暗绿椭圆松石片被纽联相扣的银链串成一串,仿若量身定制,严丝合缝,十分合衬。 连夜熬夜做好,旧料新用,还是不错。更重要的是,果断的一下子做成十二颗,到时装鬼还能多装些,真是英明至极。许洛秋也凑上前欣赏,余光扫过秦子轩的爪子,很好,白皙干净,指甲修剪整齐,可以十分。 哀嚎声又起,“这是什么?”,定情信物?首期定金? “帮我带鬼的!看过你的车票了,正好跟我一趟车,你是是到曲林,我到洛城。到时你跟我提前下车,洛城到曲林走高速公路四个小时,好回得很。不能按时到家的理由,你自己跟家里编……” 带鬼?秦子轩被强震的脑子一片白茫茫,抬眼看,许洛秋的背影已向六号楼的大门走去,右肩之上,小鬼把刚才玩儿的黑色小球一下子塞进嘴里,咀嚼几下,对碰上秦子轩,挑衅地吹了个大大的黑色泡泡。 阴差阳错,没等自己挖坑,几只连意识都不完整的残灵,就逼来了免费的帮手。许洛秋得意,小桐更得意。 估计又被耍了!秦子轩气愤地握紧了拳头,眉头皱了又松,却是三步并两步地追上了前,拢了双手,对着消失的身影,高喊一嗓。 “学姐!昨晚折腾得我一夜未睡,上午你就好好休息!下午两点,不见不散!” “嗤!”一声冷笑响在了秦子轩的耳边。 “她几个月后就要毕业了,你还要在t大混四年呢!”,刚才躲着看戏的谢素素,善意提醒一句,就随风飘走。 冬阳渐暖,行人渐多,来来往往的诧异目光,剪碎了少年的一地忧伤。 第5章 我的人,我罩着 “你就坐这儿吧!”,只背着随身小包溜达进车厢的许洛秋,找到自己的位置,靠窗坐下,抬抬下巴,指示着帮她放好行李的秦子轩坐在自己身旁的空座上。 秦子轩看了看四周挤着找座的人群,手牢牢地握在自己小皮箱的拉杆上,眼神透着犹豫,虽然车票还在许洛秋的口袋里,但他笃定自己记住的座号绝不在这个车厢。 腕上的松石手链已装上了两鬼,但也就是一瞬之事,此后就跟个正常的饰品没有两样。两鬼一个是学姐,一个是老师,算来都是自己鬼。按着兔子不吃窝边草的原则,应该是没有什么危险。 反倒是已稳坐窗边的许学姐让他觉得不踏实,或者更确切的说,让他不安的是许洛秋现时的打扮。 许洛秋已把惯常扎高的马尾放了下来,长长的黑色直发垂下盖住耳际,可他知道,在她右耳的耳垂扣着一个小小的镂花银耳圈,但左耳之上却夸张穿着一个一元硬币大小的水滴形耳坠,链长,坠垂,悬在肩上晃着,挂得稳当,但却远离暖热的肌肤。 坠子的颜色黑得深沉,偏又如镜,即使掩在发丝下,点点光还是会恍着人心,一如栖身其中的小鬼在背地里对着他呲起的小虎牙。 右是窗,左空着,正等着自己。 秦子轩的牙有些痛,痛定思痛,还是决定维护车厢的正常乘车秩序,“待会儿这座位的人就来了,我还是回自己的位置吧!” “坐下!这座位的票,我有!”,许洛秋杏眼怒瞪,眼前人条件反射似的,忙不迭将东西放好,利索坐下,背挺腹收。[..info超多好看小说] 两人的座位正好在车厢两人一组的一边,两张紧挨着的车票和秦子轩隔壁车厢那张都安静地躺在她的包包里。想着当初小心翼翼邀请康浩阳一起寒假回洛城,得到那人毫不犹豫的同意,自己立即定票的欣喜,许洛秋不禁地让一丝讥诮爬上了嘴角。 一面和杜莎莎把该做不该做的都做了,一边还在自个儿跟前扮着情圣,演技是够高杆。不过,说来还要谢谢那天赖在康子轩身边硬逼他打分手电话的杜莎莎,否则,要将那人带回去见了阿嬷,再接着去挤浓疮,才真叫丢人丢到家了。 但当下时,在黄昏时分,缓缓暂别s市的车厢里,觉得丢人丢到家的却是秦子轩。 许洛秋的票是通过学校订的,前面左右居然不少都是同校校友,鉴于许洛秋最近那未完成的惊人一跳,不相识的,不厚道,隔空递着眼神,还回闪着与同伴小声地交流。相识的,却更过分,这节车厢内坐着不少同车渡积下了几百年孽缘的老鸟,在跟许洛秋打过招呼后,斜扭着,半靠着,甚至一屁股占了大半个位置挤着,开始饶有兴趣的盘起了略显腼腆的秦子轩。 更悲催的是自己的票也是在学校订的。等车行了一两站之后,天色全暗,车厢通明,秦子轩想要跳车的冲动更强烈了。他认识的人也开始三三两两的从隔壁车厢跑过来,上厕所,打开水,吃晚餐,“顺道”来跟拐走小师弟的师姐表示下崇敬之情,往井底的秦子轩头顶再砸两块石头。 许洛秋除却刚上车的低潮,接下来却是和每个来报道的师门中人都相谈甚欢,左边的长发在谈兴高涨之时,别在了耳后,黑色耳坠,如星摇曳,在秦子轩眼前,耀武扬威。 过了晚上九点半,车停上宁站,几个健谈的短途校友挥手下车,望着复归安静的车厢内已出现姿态各异的睡相,秦子轩心头暗喜,放松的身子也忍不住左边的边道斜了两公分。 违规占道的结果,就是被当成路障无情地撞开,一个从上宁站上车的胖大男子对着梗着小脖子的秦子轩瞪起了血红的眼睛,一连串的三字真言不要钱的奉送上前。 “算了!”两个声音同时响起,一个是跟胖男人同行的中年眼镜男,另一个是正暗掐秦子轩腰间软肉的许洛秋。 眼镜男长相斯文,三十五六的样子,他笑推着同伴走到斜后方的座位,等坐定后,还半直起身子,对着一直目送他们到座位的秦子轩歉意一笑,笑容真诚。 终于确认没看错,秦子轩僵直地点了点头,嗖的一下缩低了身子,自上车以来,第一次破天荒的将自己跟许洛秋的距离拉近到五公分以内。 “你有看到吧!”,颤抖的声音忘了恐惧,凑在了黑色耳坠旁。 暖热的气息让许洛秋觉得耳朵有些发痒,她把别在耳后的长发放下,装着小桐的坠子安全的藏了起来,才又慢吞吞地从随身包里掏了一面小镜,整理起妆容。 “看见没?”,秦子轩不死心的追问,收获白眼一枚。 化妆镜中,收拾停当的许洛秋展颜一笑,娇艳如花,手中镜转了个四十五度,似要与同座的秦子轩分享美丽心得,镜光一闪,却斜斜地映出了眼镜男影像。 深灰色西服之上一片艳红,一个年青女人正垂着双脚跨坐着,黑发如帘,遮着面部,双手轻抬,精心绘着细碎花朵的美甲,温柔而又暧昧地由男子黑发上抚摸着。 仿佛注意到有人在观摩自己的大胆表演,红衣女不忿地抬起了头,发分,现出一张满是尸斑的脸,空洞的眼窝却是直直地淌下两串血泪。 啪!小巧的化妆镜被果断扣上,许洛秋伸过来分享的胳膊也被用力地推开。“我去上个厕所!”,hold不住现场直播的大男孩有些反胃,立刻选择尿遁。 乐不可支的许洛秋笑靠在座位上,随手将化妆镜丢进包里,包链刚拉上,神色却突然变得冷冽,背着随身小包也向着车厢的一头走去。 车厢厕间的外边干净整洁,只有嗅觉特异的才能分辨出淡淡臭气,令人作呕的尸臭。 许洛秋的右手轻抬,捋过发际,接着轻轻地按在了厕所门的门板之上,隐有光华。交错之间,一声闷哼响起,半截袖已入门板的红衣女鬼,站直了斜探的身子,抚着生痛的肩头,飞速地贴在许洛秋对面的车厢壁上,惊诧相视。 门开,一脸煞白的秦子轩,犹豫地挪出门,站在许洛秋身侧。 “许师姐,你先?”,几步外,摇晃走来一个大三师妹。许洛秋笑着摇了摇头,手却毫不犹豫地拖上了秦子轩。 “不会吧?上厕所也跟着!”,一路上没少戏弄秦子轩的女孩夸张地挤眉弄眼,咯咯的笑出声。 “走你的!”,许洛秋的手拍上了忘记五谷轮回正事的女孩子,“快去快回,顾好你家那只,才是正经!”,琉璃般的眼却是紧盯着对面的红色。 门在轻笑声中关住了。许洛秋轻吐一口气,偏转了头,轻叱着秦子轩,“车上好些校友,得罪不得,咱也不多管闲事。” 轻声的指桑骂槐越了交错的时空,却犹如雷音,对面车壁上的一片红猛地一震,消失无踪。 夜半无语,车厢内尽是浅重不同的安眠曲,就连又坐回眼镜中男脖颈上的红衣女鬼似乎也入了梦,静静地安坐,只是扛着她累了的眼镜男,时不时地会抬手揉揉自个儿僵直发痛的脖子。 回到座位的秦子轩先是低头装睡,可过不一会儿,却是结结实实地坠入梦乡。身子不受控制向着内心觉得更安全的右侧靠去,还自觉地找了个香软的靠枕,在他的额头之上,覆上一缕柔软的黑色长发,还有一颗黑色的水滴,随着车行,微波荡漾。 我的人,我罩着。许洛秋直身坐着,淡淡光华如晕如涟,向着四周散去,紧握的右拳里捏着从右耳上取下的镂空银环。 第6章 向往的与逃避的 飞驰的列车停在广德站时,是清晨五点零八分,一夜无梦睡得香甜的秦子轩,是被头顶凝着的两点冰冷硬生生冻醒的。(..info好看的小说) 他猛地睁开眼,定睛之处,昨晚上车的中年眼镜男恰巧站在他的身侧,正排着队,等着下车。见秦子轩呆看他,眼镜中男还温和地笑笑,指了指正歪头靠在车厢窗畔闭眸的许洛秋。 秦子轩僵硬的回了个笑,立刻扭头,扯了扯许洛秋的袖子,故作亲昵地对准她的耳朵,小声又急促地唤着,“醒醒,醒醒!” 就在刚才,秦子轩确认了昨晚有些事并不是在做梦,正往车厢门口走去的眼镜中男,身上已没有了骑坐的红衣女鬼,只是在头部处突兀得挺出了一部分,半截鼻梁,一双血洞眼,还有顺势飘下的长发。 而那双可怕眼正随着男子的走动,怪异由前扭转至后,从切割划开的发帘中凸了起来,直勾勾地对两人的方向,戒备地瞟了眼许洛秋,视线再前移些落在秦子轩身上,满是不屑。 这样,那个男人会死的!秦子轩在血洞的瞪视之下,反而渐稳住了发抖的腿,义愤居三,被一只鬼鄙视的反弹居七,热血上头,挺直腰杆,力摁椅面,作势欲起。 “干卿底事!”,仿佛一直在睡的许洛秋,如梦呓一样轻声嘟哝一句,身子一斜,一只手紧扣住秦子轩的手腕,就势将身体重量也跟着压了过来。 眼睁睁看着眼镜中男跟他的同伴下到月台,随着人流向着远处的地下通道走去,秦子轩有些气恼地撇开了障碍物,起身,卷帘,将脸贴在了冷冷的玻璃车窗上。 许洛秋懒懒地向靠背一靠,体贴地给好事的人让出了最佳观察视角。(..info无弹窗广告) 冬日的五点,天尚未明,黑暗之中,影影绰绰的人群象是同一模板倒出的灰黑剪影,如若不是眼镜中男怪异的发型提示着所在位置,秦子轩根本就什么也看不清。而他的观察渐渐变难,那红衣女鬼外露的那部分也已随着附体之人的走动,一点点一点点的下沉消失。 才走过没两个车厢,女鬼不见,眼镜中男突然地停下脚步。胖大男子嘴里催促着,却让眼镜中男斯文一扫空,突然狠狠地将一个大巴掌向着身旁同伴的脸上盖去。 莫名其妙遇袭的胖大男人恼怒地反搡了一把眼镜男,眼镜中男的无框眼镜砸在地板上,他发疯似地向胖大男人扑去,这次动的不是手,而是嘴。 愤怒张大的嘴,直接咬上了胖大男人的耳朵,在四周人群此起彼伏响起的尖叫声中,他将高大远胜自己数倍的同伴推向月台旁的列车车厢,一道无华的光膜从车厢弹起,如同一个大的安全气囊,眼镜男惊恐地尖叫,用尽了力气,将正与他撕打的对手向月台的另一方推去。 推打继续,嘴也没闲,满是鲜血的牙床,把嘴里还未咬烂的一块碎肉,呸的一下,吐在地上,接着又不依不挠地追咬着同伴的胖脸。 周边的人群已如潮水一样散开,月台上的工作人员也急急相互招呼着向着事发地点冲来。 但打架的速度比劝架快是永恒不变的真理,没等保安人员到位,两个扭打在一处的身体已象掷出的保龄球一样,向月台另一侧的空车轨跌落。 两个纠缠着齐齐掉下去的人,从车厢的角度已看不见了,就连秦子轩,也只能见着如血的雾气在月台的另一片迅速浮起。 整个过程中,月台上和车厢里都有些充当义务新闻工作者的家伙,手里拿着各种能拍摄的设备,还擦擦地响着,更有胆大包天的几个,居然闪过站台工作人员,挤到月台那一侧,继续进行第一实录。 虽然秦子轩挡住了窗,但靠在窗畔从边角处看着月台的许洛秋,还是被几处细碎闪动着的闪光灯刺激得,微眯了眼。 要不,下去看看?许洛秋刚一动念,就发现有两三个穿着各异的人从不同的方向冲到了事发地点,其中的一位,一边跑着一边将一道透明的光向常人未见的红雾打去。 雾消雾散,问题已解决,许洛秋坐直了身子,捋起头发,将昨晚取下的耳环重新扣上了右耳。 在广德站停车的八分钟早已过去,车子依旧没开动,月台上的人被紧急疏散得没剩下几个,工作人员却越来越多,车上开始烦躁的人也越来越多。 “那两个人都死了!一个被咬断了喉咙,一个脑袋敲在了枕木上,后脑勺一个大洞……”,一个一直守在车厢门口眺望的青年,蹿回身,面目夸张,连比带划,转述着道听途说。 半猫着腰呆看月台的秦子轩,霍地一下直起了身,颤抖的唇,泄露着深深的歉疚。 “两个人都死了!” “车肯定要晚点了! 两个声音同时陈述着自个儿认定的事实。 “冷血!”,瞪向许洛秋的眼,红似斗牛。 哼!你看咱不顺眼,咱不稀罕!许洛秋,利落手起,刷一声,合上了窗边的遮阳帘。 列车员开始维持着车厢秩序,满怀歉意地解释着因为突发事件,车站列车发车信号受影响可能导致晚点的情况。 气鼓鼓的秦子轩,在全员按票入座的提示下,不情不愿地坐回小半个屁股,很有骨气地与有能力没人性的女人刻意保持着距离。 本来月台上出现打架事件后,就第一时间关闭的车厢门,在半个小时后,再次被打开。车厢里急着出发的人们也惊喜地发现,在广德站上车的旅客,已被车站工作人员有序地引导到各个车厢门前。 就要开车了!从突面死亡的震惊中渐缓过劲的秦子轩,悄然放松了背部股肉,但很快,他的脊背更加地紧绷起来,突如其来,一瀑黑丝,飞闪如电,撩过他的脖颈,死死地赖在了他的胸前。 “别动!别乱看!”,将头埋在秦子轩怀里,许洛秋咬着牙低声交待。 一只素手更是紧紧地拉住秦子轩戴着松石手链的左手,将手链掩在外套短大衣的衣摆之下。 不会吧!这样别人会更误会了!秦子轩低着头,手腕扭扭,手指动动,力求能逃离魔爪。 艰苦的地下斗争,却让两人更象是对亲密的小情侣,正火热的勾勾搭搭,纠纠结结。女的借恐怖求安慰,男的借安慰吃豆腐,车厢内有着异曲同工之妙的另几对。 车厢外血腥狼籍,车厢内活色生香。在广德站刚上车的旅客中,一名知性美女淡讽一笑,银色风衣,身姿摇曳,在众目睽睽下,坐到了原本眼镜中男的位置,在她身边跟着坐下了一位同行的干练男子,寸发剑眉,颇具虎威。 车子开动了一会儿,银衣女子百无聊赖地从口袋里掏出一枚硬币,在指缝之间旋绕把玩,纤指灵巧,如舞似蹈,令人眼花缭乱。反复耍了几趟花路,她将大拇指一弹,硬币铮声一响,跃上空中。 在秦子轩的眼里,下落的硬币,奇迹地将时间脚步拖缓,车厢的每个座位上都盘旋了从那一枚硬币中分解出的残影,小小圆圆的一片金色,在每个人的头顶停留,寻找确认,完成任务后才各自回程,一个不落回归母钱。 可在旁人眼中,硬币不过数秒就落下,正正好掉在了银衣女摊平的手心里,她对着围上来看魔术的好奇人群笑笑,果断地将钱装进风衣口袋,微不可察地对着同伴摇了摇头。 秦子轩空出的右手停在了许洛秋的头顶,不知觉地在指间绕上了两根,越缠越紧。 死小子!吃痛的许洛秋,恼怒地向着他的胸口狠撞了一记。 大约一个小时后,银衣女和她的同伴一起在下一站下了车。远去银色,粘粘连连,牵扯着少年的仰慕目光,剪不断,理还乱。 在广德站,出手消灭那个红衣女鬼的,也是她!秦子轩百分之一百地肯定,双颊氲上了两团兴奋的红。 做人当如是。秦子轩低下头,心情也走低,怀中还在埋头装睡的许洛秋,进一步验证了他的霉运。 “钱坤一掷,金卜子司以安。专业数钱,擅长掷金!”,感觉人已真个儿地彻底走远,许洛秋迅速直起了身子,松了口气。 见着知老底的熟人,对她来讲,实是煎熬,因为怕被逮住,沦落得主动投怀送抱,让身边小子白吃了豆腐,还被扯掉两根头发。 “我已经五六年没跟她打过照面了,不知道现在她还好不好你这一款。等我事了,找个时间把你介绍给她,也不是不可以!”,大男孩已隐有反弹情绪,许洛秋决心加大力度色诱,只不过,许出去的色,是人家的。 第7章 千叠山路遇灵女 因为广德的突发事件耽误了车行,晚了点的列车只能在一直向前的轨道上继续行错时间,避让其他正点车辆的礼貌,导致到洛城整整晚了三个小时。 下午四点多了,秦子轩掏出手机看了看时间,手机落袋,暗自庆幸,好在跟家里扯的鬼话是说看错车票要晚一天到达,只要明天此时能回到曲林,就万事大吉。 “快点!”回到老巢的女匪,回眸笑喝,越发明艳,也越发嚣张。 秦子轩认命地拖着箱子跟上,一个女式背包稳稳地压在他的拉杆箱上,一如他惨淡的人生。 两人走到的士等候区,只见正好轮到的司机大叔早早就下了车,殷勤地帮忙安置行李,花白发下,笑容满面。更夸张的是后边几辆车上也有人下车,很有搭把手的感觉,但无处下手,只得看着司机大叔,满眼艳羡。 都是一个地方的,做人的差距怎么这么大呢?秦子轩摇着头,坐在了副驾上,扣好了安全带。 车起步,司机大叔却没按下计价器,稳坐后座的许洛秋也没吱个声。 “去哪?”,唯恐挨宰还得自己掏腰包的秦子轩,艰难地半扭了身子。 “千叠山!”,答话的是偷瞄了眼车中后视镜的司机大叔。 怪不得,原来不仅是熟客,还是远程。秦子轩不再扭麻花,妥妥的靠上椅背。 在出发之前,为了在母老虎爪下保住自己的小命,他从网上详细了解过虎穴敌情。 洛城西背山,东面海,一条洛江自西向东入海,洛城也因此得名。火车站,长途车站都在洛城偏东北,千叠山却是在西南。 出租车沿着横贯市中心的洛江行了一段,转了弯,向着西南行去。 半摇下的车窗迎进了越发清新的空气,车行至半山,从秦子轩坐的位置正好能看到洛城的全景,夕阳斜晖,人间烟火,一片繁华。 赏了美景,秦子轩才猛然悟到自己已跟着许洛秋,还有三只鬼渐远了城市的喧嚣。 千叠山,山千叠。据说深山处还好些地方是人迹未至。倘若被卖到深山里给人当压寨夫婿,或是喂了母老虎或是恶心鬼,那些看见自己跟许洛秋同行的师哥师姐会不会帮忙报警? 恐怕等着警察姗姗来迟,自个儿已被吃干摸净。脑子里盘踞上危机意识的秦子轩埋下了多云转阴的脸,开始低下头专心对着手机苦研逃生之路。 “下车!”,已站在车下,拉开副驾车门的许洛秋,冷哼一声,顺手抄起秦子轩慌忙起身时,做贼心虚掉落的手机。 再转向司机大叔,却是满面春风。“达叔,初一拜拜完,到圣果院喝甜汤。” 一碗还没到嘴的甜汤,就让司机达叔笑容甜似蜜,利索调头的车子,得瑟地在盘山公路上翘翘小屁屁,扬长而去。 站在公路的路肩上,许洛秋抬头向着前方望去,不远处每隔个一二十米都新扎着高高的彩门,人工仿制的鲜花自门楼顶处直垂而下,争奇斗妍地怒放着,配合着远山的红霞,美轮美奂,如果不是门楼顶额绿叶之中的几个斗方金字将其拉入俗世,倒也象极了人间仙境。 “洛城千叠旅游文化节!”,秦子轩一字一顿地念着门楼上的大字,他倒是觉得这几个字好,一下子拉近了距离,那隐含的热闹劲,让他觉得踏实。 几步之外第一道彩门之旁停着一辆大巴车,车身上印着洛城一中的标志,许洛秋了然一笑,继续前行。 “洛秋!”,伴着一片歌声及笑闹,一个清妙的声音,从前方的坡道落下。 瞬时,跟在许洛秋身后的秦子轩,晕乎乎地陷入了由一堆漂亮女孩组成花海,娇艳的,清丽的,如潮一样展示着美丽。但这些花儿,确切的说,都还是含苞未放的花骨朵。 三四十个十一二岁的小女孩笑着从秦子轩身边擦过,按序登上了返回市区的大巴车。人上齐了,车却没开,因为还有朵盛放的花朵正开在许洛秋的身前。 女孩子们的带队老师于云娜,正紧握着许洛秋的手,欢喜地说着自己的近况,她还是省城师大的四年级生,但已笃定毕业后要回到她和许洛秋的母校洛城一中当老师,现在趁着放假就已经开始在学校帮忙了。 “我猜你肯定猜到了,那些女孩子就是今年旅游节备选的灵女候选人,各学校的都有,不过还是我们一中的最多。现在的小姑娘一个个都想成为周歆第二呢,但其实……” “但其实灵女人选都已经内定了!”,这一句于云娜是趴在许洛秋的耳朵边说,墨色的耳坠带着点厌烦,轻轻地闪了闪。 “嗯!车上催你了!”,许洛秋的平淡反映,却让于云娜有些失望,但还是一再热情地邀约许洛秋要去一中礼堂看彩排,得到肯定后才返身上车。 大巴车开,于云娜透过蓝黑色的车窗,回望了下山上的道路,许洛秋的身影已看不见,转过身,再看看一车明媚的小姑娘,却是有种不忿涌上心头。 洛城的旅游文化年由市里主导举办,今年将是第四届,对于洛城的女孩子来说,正月十五的巡香花车表演是重头戏,而重中之重却是担纲主花车上的“灵女”。 前三届花会两任灵女,其中刚才提到的周歆连任两次,前年花车上她展颜一笑在摄影爱好者的镜头里定格,放在网上,一时成名。去年十三岁的周歆又任一届,但今年已借机成为小童星的她要参演一部大制作的电视剧,才将机会留给了其他小姑娘。 但是,在千叠旅游文化年举办之前,洛城就一直在民间有着花车灵女的传统。自五岁起到十八岁,在鲜花丛中,轻舒广袖的却一直都是许洛秋。 花车灵女被收纳进官方活动项目,知名度更大,虽然许洛秋也没得做了,但从她以后,却是定下了灵女只在十一二岁的小姑娘中找人,不知让多少错过季的女孩伤心失望。 从前的许洛秋凭什么,不也是内定!于云娜看了眼,在女孩中间笑得灿烂的一张俏脸,紧咬住了自己的唇,窗子映出的容颜神色复杂。 从第一道花拱门走过,许洛秋就带着秦子轩转进了一条窄窄的石板小道,她的神色也有些恍然。 从前的灵女巡香是正经的走过洛城的各个乡镇,借机细查着各地情况。而今,自己撂了挑子,所谓灵女也变了味,路线调整成市区到千叠山上的莲花寺,加多了人造的祭祀表演,却少了灵。 还有,变了味的选拔,让洛城的小少女们在未绽的花骨朵儿时就出现了波涛暗涌。许洛秋摇了摇头,长叹一口气。 “学姐,我们是去圣果院?我上网查过它是莲花寺的外院,也有说它是青叶观的产业。院里面有颗千年的银杏,还有驴友拍过那儿的照片,我手机里有……”,秦子轩左蹿右跳,没话找话,为打破走在山路上的寂静,更为了要回被许洛秋救了却没有物归原主的手机。 千叠山,山上有寺,莲花寺。山上有观,青叶观。都有千年的历史,都在宣传好的旅游线路里,但圣果院却不在。 “圣果院跟他们都没关系。寺礼佛,观敬仙,圣果院只养……”关键一字被许洛秋含糊咽下,她怕吓跑了身后紧跟着的免费劳工。 第8章 圣果院里有剩鬼 青石板铺就的小路蜿蜒,曲曲折折通向林深不知处,在一片竹林后画上了休止符,一座青瓦白墙小院突现在两人面前。 前院后屋,厚实的院门却是打开敞着,似待远客。 尚未踏足进门,就能看到院子后方的东北角有一颗大树,树干挺拔,倾盖如伞,将院子后侧的几间屋子牢牢地纳在了它的树阴之下。 “这就是那棵银杏,对不对?”,秦子轩兴奋地奔了过去,天色已暗,虽说看不分明,但他决心要先搂个结实。但很快,脚步停住了,树下围着一米来高的栅栏是小事,没有可以延伸成七八个人合围的手臂却是大难题。 秦子轩悻悻地摸了摸鼻子,才发现在自己研究银杏树腰围的同时,也有着几双眼睛在好奇的审视着他。 一直盯着他看的是三五个年龄不等,一看就比他要大得多的女人,没过多会儿,就有热心的阿姨主动上来问长问短,来了一个,就围上一堆。 话题跳跃,更兼百无禁忌,秦子轩的脸在左支右绌中变得通红,他深切地感受到在山路上被美女将来式包围的情形,其实比起现在要面对着话唠的美女过去式来说,是极其幸福的。 院中有桌,桌上摆着饭菜,显然是他俩的到来,打扰了正准备吃饭的几位。 饭菜香,是百分百的人间烟火,桌边坐着一个五六十岁的胖老头,正目无旁人的大快朵颐,抓着一只鸡腿的手,油渍淋漓。见秦子轩正看他,咧开大嘴,挥挥油手,还送了个憨憨的笑。 自认受到就餐邀约的秦子轩急忙搬了把椅子,坐在胖老头的身边。边上立刻有位资深美女阿姨照顾妥贴地递上一副碗筷。 “秦子轩,你先进来下!”,许洛秋的喊声却让秦子轩的享受一下子落空。 许洛秋正板着脸站在正厅里,刚刚才挨完训的脸皮一时半会儿还放松不下来。在她身边立着一个六十来岁的老妇人,身着素雅的青色盘扣大衫,盘圆发髻交叉着斜插六根银色剑形发簪,簪头有银色细穗轻摇,古意盎然。 老妇人不苟言笑,见秦子轩迈进门来,轻轻颔首,就权当打了招呼。接着,沉默地将一个盖着黑色丝绒的木质托盘举到他的面前,盘中正静静地躺着从许洛秋左耳之上刚摘下来的耳坠。 差点给忘记了!意识到带鬼的责任已经完成,秦子轩欣喜若狂,解着手链的右手兴奋地怎么也弄不开钮。 老妇将托盘交到许洛秋的手上,低下头帮着秦子轩将手链解开,无意碰到他肌肤的手指,透着寒彻的冰凉。 松石手链在托盘之中放好,被安置在了厅正中央靠墙的几案之上,老妇人对着许洛秋轻轻点头示意,接着,直接从两人的身侧擦过,走向敞院,反身将厅门带住。 木门合拢发出的吱扭让秦子轩心中一凛,肚子也自觉收缩,傻傻呆呆地接过了许洛秋递来的一支清香,如同木偶一般照着许洛秋的指示,将所谓的“入门香”插进了几案上的一个铜质的香炉里。 香烟袅袅而上,眼前飘浮着一片烟雾,案后显出一个小门,无人推拉,便悄然自开。 门开,无人? 秦子轩半侧身站在许洛秋身后,紧敛了瞳孔,从侧面看去,在门后正充当门童的是一个六七十岁的老头,精瘦,背微驼,半眯眼,核桃老脸还带着笑。 “鬼呀!”,一只纤细的手堵住了秦子轩张大的嘴巴,把他的喊声憋了回去,手心之中只剩下含糊不清的唔唔声。 许洛秋严肃地盯住了秦子轩的眼,等了一会儿,终于等到大男孩艰难的点头,她满意的把手放下,犹豫了两秒,却是又伸出手,牢牢地握住了他的手。 周边的空气冷凝如霜,只有交握的掌心,有着始终温暖的热度。 一队衣着各异,男女皆有的鬼,一个挨一个,通过小门走了出来了,路过两人身旁,有好奇心过剩的,还专门贴上来,鼻尖对着鼻尖,仔细打量着新来的秦子轩。 秦子轩从头颈到足弓都绷得板直,冒着冷汗的手掌将已紧握住的手用力地捏得更牢,许洛秋轻皱了下眉头又很快的松开。 “胆小鬼!”,一声讥笑,自头顶上空传来,魔音穿耳,直震人心。 唯恐秦子轩没听清,半浮在空中的秦桐,向下俯冲,没象往常一样立在许洛秋的肩头,却是贴上了秦子轩的耳朵,再次大声重申,“胆小鬼!” “你才是胆小鬼!”,秦子轩对挑衅的小屁孩气恼非常。 “我是鬼!可不胆小!”,看着两只已松开的手,黑色的小身影得瑟地在厅内绕着圈。 “我只是一时适应不良,谁让那女人事先不讲清楚的!” “适应不良?你得适应多久,适应到你也变成鬼的时候?” …… “走吧!你们也认认新朋友!”,一大一小的儿童拌嘴,许洛秋实在看不下去,招呼着后续飘身而出的谢素素和霍思翰向着院子走去。 明月当空,洒下的银晖,被巨大的银杏树冠过滤着,再落下,只余细碎如沙的星点,恰恰好用作佐餐。 银杏树下,自有鬼灵独开一席,冰桌雾椅,新加入的两只鬼正和老鬼们联络着感情。树下围栏护树,也防人,防人误闯了鬼灵的包厢,扰了气息。 斗嘴上瘾却未分出胜负的两个,最终被许洛秋唤了出来,一人一鬼,各自归位,泾渭分明。 小鬼秦桐被刚才开门的老头鬼强拉入了鬼席叙旧,愤恨的眼刀子隔空直往秦子轩的身上戳,秦子轩大乐,尽显狗腿本色,为许洛秋挟菜盛汤,忙得不亦乐乎。 边上的胖老头也开始有样学样,笨拙而又夸张的动作,立刻将桌面弄得汤溅菜飞,一片狼籍。好在同桌的人已经吃得差不多了,索性都停了筷子,任他玩。可不一会儿,胖老头看看边上的人,突然意识到不对,厚唇一扁,哇哇的哭了起来。 这老头是傻的!秦子轩惊呆地看着新结识的忘年交。 而鬼席中已经快速地冲出了个也同样是六十来岁的女鬼奶奶,她悄悄征询了下许洛秋身旁那位青衣老妇的意见,得到同意,开始坐在胖老头的身边轻声细语地讲着话。 人渐散,桌旁只剩下两个老人家,做鬼的絮絮叨叨念着,做人的糊里糊涂应着,白墙映影只有一人,却温馨至极。 “他们是夫妻吧?感情真好!”,谢素素的轻叹声响起,边上是不住点头的秦子轩。 看来认人的和认鬼的都没对新结交的朋友认识彻底。许洛秋挑起了眉,“他们是母子!祥叔自小就是痴的,黄家阿嬷活到六十四就去了,那时他才四十岁。为了照顾他,黄阿嬷已经滞留人间二十三年了。” 圣果院里有剩鬼,一心留在人世,各有各的理由,未必都是为了什么狗屁的爱情。 看着呆呆的谢素素,许洛秋抱着双臂冷冷一笑,一回家就被阿嬷修理的怨气尖刻发散,“你只提要到北华找他,却从没提过你的父母。你的前男友对不起你,可你又对得起谁?也许对你的父母来说,是宁可要个傻了痴了疯了的谢素素来照顾,也好过你……” 也好过你死了! 第9章 嫁房嫁车送洛秋 夜已深,人入眠,鬼亦入眠。圣果院的鬼民虽然超期滞留,但还是老实地遵守着和常人一致的作息时间。 空寂的院子里,树影婆娑,掩着未眠人的轻声絮语。 “素素不会作恶的!”,面对质疑,洛秋护短力撑,自己鬼自己可以凶,却不许别人说不是,即使是最亲的阿嬷也不成。 早些时借着祥叔的事质问了素素,但随即又为她眼底的哀伤而让心情也跟着跌落谷底,对着素素,洛秋无法真正心狠。 谁让素素是自己花了经年的时间一点点用小银针缝起来的,唯恐灵力用多了伤着她,又怕不用心会让她残缺,用心堪比绣娘绣着要预备传世的作品。而现在重新站起来,能说能讲,还会耍小心眼的谢素素,再麻烦,也是洛秋大学四年的唯一杰作。 “阿嬷!”,握着青衣老妇的手,洛秋拖长了尾音,发动撒娇神功,“素素其实很温和内向,当初就没什么实际的报复之心,在她死时,硬是将自己的灵体震成了碎片,足足裂成了3821片散灵。若不是当时当地的特异,她早就魂灰魄灭了。” 圣果院当家的护鬼人许默静静地听着自小养大的洛秋为着一只鬼灵求情,手抚上洛秋柔顺的青丝,心中百味陈杂。 谢素素那只鬼并不可怕,细碎的魂体能重新拼起,本就是仰仗洛秋的力量。即使让她在圣果院将破碎的魂体凝炼,洛秋答应她寻人复仇的举动,估计最终也只能让她抽到个安慰奖而已。 可鬼不可怕,人可怕。洛秋携鬼而行,还纵鬼寻仇的举动若是让灵界中人发现,就会惹来麻烦一堆,在回来路上,她不就碰巧遇上了。 圣果院逾期留鬼,待鬼愿了结方送走的作法,在灵界早隐惹不满,万一有鬼一个不慎做错事,却是要连累所有逗留人世的鬼灵都可能要被遣送。一步错百步错。也许当初就该下定了决心,让圣果院终结在自己这一代。 当洛秋还是个懵懂婴孩,天赋惊人,令许默欣喜若狂,庆幸圣果院后继有人。可现如今,小婴儿长大成人,许默却怕她再如自己一样深陷其中,不能自拔。 能做个平常人多好,相夫教子,不图富贵,只求一生顺遂,喜乐安宁。已自苦一生,又怎么忍心如眼珠子似的孙女儿重蹈覆辙? 许默长叹了口气,“应了的事,就且做吧。但是你应过我的事也一定要做到!” 我答应的事?洛秋瞬间如吞下了一大口未熟的苦瓜,涩涩的味道爬上皱起的鼻梁。 “许洛秋!”,许家阿嬷的眼中,有冷焰在烧。 “我知道了!我保证,下个中元节把谢素素和霍老师送走,然后不理鬼事,专心致志,瞪大眼睛,找到肯娶我的,就闭着眼睛火速嫁!不过,不过,阿嬷,这个嫁不嫁得出去,也是要讲缘份……”,初始铿锵的话音,渐减渐消,努力谈小恋爱却被截胡的遭遇,很泄底气。 “你带回的那小子也不错。虽说小了点,但现在学校里不也允许结婚。女大三很配的,早结早了,要安家哪里,我都送房送车……” 应该是嫁房嫁车,附送许洛秋一枚吧!许洛秋的嘴上挂起了油瓶,摇着阿嬷的手,要求打住。 “他有净璃眼!”,提醒是必须的,阿嬷看鬼精看人也精,但却总会被自个儿描绘的洛秋出嫁图恍了心神。 “那就算了!”,急着打发掉孙女的许默,怅然否定,心中孙婿首选还得是正正常常的普通人。 被圣果院两代灵女热火朝天议论着的秦子轩好梦正酣。 院里有床,躺着睡总比在车上坐着睡要更香。院里也有鬼,不过都是好鬼,更何况还有好些人也在这儿住得舒坦。经过与圣果院的鬼一晚交流,秦子轩的胆变得贼肥。 人体是电脑,魂体是程序,所谓鬼也只不过是坏了主机却没地去的一堆编码。在广德站上人身的女鬼是病毒,自己带鬼的冒险也不过是随身带了个特异点的u盘。 计算机系的新生秦子轩在梦乡里自造理论梳理着这两天的见闻。轻翻个身,脸上带着浅浅的笑,梦中场景轮转,已现出翩若惊鸿的银色杀毒软件司以安。 哼!房梁之上,不乖乖睡觉觉的小鬼,无声无息的飘到床边。 呆站凝视好一会儿,确认秦子轩已然睡熟,秦桐的小手才轻轻地摸上了他放在床边的手机。 手机关机。是许洛秋物归原主时关掉的,圣果院里不许电联不许上网不许拍照不许……,许家姐姐的n个不许,让手机沦落得不如板砖。 但他离开圣果院还是会用的,还是常用。白皙的小食指点上了手机后壳,秦桐的嘴角勾起了上弦月,黑得深沉的指甲盖将一丝黑气烙入其中。 黑气在机壳之内盘旋片刻,找到了合适的窝点,黑色的手机后盖上浮上了一个灰色的骷髅头,洞洞眼里有细光闪闪,待等秦桐确认,消失不见,融入手机存储卡中。 “谁!”,隔壁屋里,传来洛秋惊觉的喝声。 “洛洛,我想你了!”,小小的身影透墙而过,直扑入怀。 虽说已被如此的投怀送抱惊过无数次,可对着蹭上来的小鬼,洛秋还是不知手该往那儿放,眼底满是愧疚。 一只冰冷的手指伸来,勾住小鬼秦桐后颈一点,指尖晃晃,缩小了身体巴着手指学树袋熊的秦小桐,大眼睛里的水光也摇摇。 “桐桐,听洛秋说,最近她碰到你还是会害你散架,这可不太对,要不今晚,婆婆帮你看看!” 专骗小孩子的老鬼婆!小鬼心中敲小鼓,小圆脸上却开出灿烂的太阳花,点点摇摇,亲昵十足。 专骗洛秋的小鬼头!老祖母脸上的笑容更慈祥。什么谢素素,霍老师都是小事,还是要尽快把这只来历莫名其妙的小鬼送走,洛秋才能安生打包嫁。 许家阿嬷在黑暗的屋里摸索了会儿,将个葫芦形的琉璃灯台放在了桌上,指尖轻点,指上巴着的小鬼象坐滑梯一样,溜进正中。 小鬼如芯,通身透黑,却闪着光,在黑暗中明晰可辨。 弧形壁如放大镜,将小鬼身上整齐的切割接缝纤微毕现。 没道理!十几年来缝缝补补几十次,怎么这鬼娃子的身体还是成天说裂就裂?许家阿嬷看着小鬼,皱起了眉头。 房门关上,许洛秋却被打发到门外。 月色沉如水,洛秋心也如渊。自小生活的圣果院,本已是生命一部分,可是阿嬷却不想自己在这儿。十八岁起,就以灵力意外衰退的借口,向旧日同伴一一告别, 挥手灵界,安心学做普通大学女生。别人将毕业家里催着找工作,自个儿却被逼着找老公。 可是,可是找到能嫁的人,其实比找鬼还难!洛秋轻抬起右手,气凝食指,一簇白光闪在指尖。 突然,指收,光灭,暗黑的院子里,许洛秋孑然独立。 过了五六分钟,圣果院的大门口响起了急切又零乱的脚步声,厚实的门板被砰砰砰地敲得山响。 第10章 葫芦山洞鬼寻人 急促的敲门声也惊醒了住在圣果院东厢浅眠的好姨,待她披上衣裳走到院中,却发现许洛秋已将深夜来客迎进大门。 涌进门来的人不少,进了门就有人开始嚷着要找人,找许家阿嬷。 许洛秋拦住要去帮忙敲门叫人的好姨,“阿嬷不太舒服,不方便!”。房里一人一鬼现下还都好得很,但要是被惊着了,不舒服的可就不止一个了。 好姨信服地住了脚,顺带拽住了两个心急乱窜的小伙子。圣果院里讲究多,何况是找人帮忙,深夜来人中有老成的已主动开始安抚大伙儿情绪,要求保持静默给主人家尊重。 “怎么回事?”,在一堆陌生熟悉交杂的面孔之中,许洛秋径直找上了最熟的一个。第一天回来,傍晚上山时见着妹妹于云娜,半夜在家又见着哥哥于云奇,倒是巧得很。 于云奇就在分管千叠山景区的派出所当民警,晚上值班没回市里,遇上突发情况想起来到圣果院找人帮忙的也是他。 “找许阿嬷,当向导救人命。有十五个外地来的游客给困在山里,找不到了。”,于云奇收起对着洛秋,耐心解释。 大约十二三岁的时候,许云奇也在山里丢过,那时找到他的就是许家阿嬷,虽然现在他也对景区非常熟悉,但如果那些人已走出景区范围,要寻人,他还是觉得找到据说熟知千叠山一草一木的许默会更安心些。 千叠山推出的旅游线路却是分了两类,一类是方便行走,已开发完善的登山观海线,另一类是更具挑战的,迎合年轻人胃口,带着攀岩,长洞探密的冒险线。(..info无弹窗广告)但其实所谓冒险,其实也就是更辛苦,更折腾些罢了,因为所行线路都是经过反复检验的,排除了真正危险的。 而昨日正有一拔由凌洲来的游客,同一个公司组成的旅游团,只在到达之后,请了个当地的地陪领着上山。早上上山时导游帮忙选的是都被踩熟的线路,中午到达终点莲花寺。在寺中用素斋,导游拿着景区地图讲清了几条下山线路,就和这拔游客分开了。 团中对如何下山也有了分歧,最后年长的几位气定神闲地去走悬在崖壁的观海木栈道,而十来个年青人却选择了难度最大,要穿涧,越溪,还穿过数个长洞的一条线路,估摸了用时也不过四个钟头,分行的两批就约在半程处的青叶观碰面。 可等早到了青叶观的中老年组,下午品过道茶,傍晚吃过晚饭,忍无可忍预备回程,拔打年青人们的电话,却是一个也没有回应,全部处在无信号的状态。他们这才慌了神,才急急地求助景区管理处。 设在青叶观附近的景区管理处,报了警,并且迅速地开始电话联系沿线景点的各个小卖点的负责人。这些小卖点隔上一段就按地理位置设一个,本就也起着一个路标的作用,但白天开晚上也是随景区封闭关门的,人也都各自回家了。[..info超多好看小说] 几个电话来来回回一打,几个小店主搜刮肚仔细地回想众多游客中的一群,却是发现在编号36号的小卖点后,这群年青人就消失不见。 36号?许洛秋的手指停在了景区地图的一个编号上,顺着一条虚线找到了相邻的37号。 “地图上实线是明路,虚线是暗洞!”瞄见洛秋正找看地图标线的说明,于云奇主动解释,“这段是最长的葫芦洞,由一连串明洞、暗洞连环组成,一共4358米,36号和37号分设在洞口的两边。36号的店主是在下午三时左右看到他们进洞的,一般来说,走这个洞最多用一个多小时,可是直到六点收摊,37号店主的许佳佳也没见过这些人。” “那,有去这里实地看过吗?” “我们已经走了一遍葫芦洞,不仅连人,就连鬼也没见一只!”,一个小伙子抢了于云奇的话,尖声嚷着。他看着许洛秋不顺眼,急着救人的事,拦着不让找许老太太不说,还不停地问长问短耽误时间。 小伙子的衣袖被一个中年人扯住,中年人轻声训了他句,“小李,你刚来洛城工作,山里情况复杂,你不懂的!”,说是教训,却更象是向着洛秋解释。 许洛秋却置若未闻,手指还点在景区图上。千叠山,群峰千叠,就连只占山林不到四分一的景区所规划的线路,其实已越了几重峰,葫芦洞明暗相连,若是从几个敞开明处,爬上岩石,翻走小径…… “就是怕他们乱走,走出景区范围,深山里没开发的地方,路陡崖峭的!”,视线一直跟着洛秋的指尖,于云奇很快就明白洛秋跟刚才他和所里几个人讨论的结果想到一块去了,这些过于自信的年青游客,对景区来说实在是最麻烦的。 “我跟你们走一趟吧!”,洛秋抬眼看了阿嬷的房间,时不凑巧,阿嬷刚又逮了小桐当修补匠,不到明天天明,是收不了工的。 你!于云奇的眼里闪过一丝犹豫,他实在对洛秋有些不信任,不说她上学几年除了假期就没在千叠山呆过,就算认路,女孩子家又能认到多少。 “好!那就麻烦你了!”,话声铿,应下的却是刚才后一拔才赶来的派出所黄所长,花白头发晃着,脸严肃紧绷,眼神却坚定。凭着十几年的经历,他信许洛秋。 “那我带些东西!”,许洛秋点点头,折向正房。 门推,门掩,门缝里还是挤进来一个人。 “你要跟着?”,许洛秋轻翻了个白眼,刚才跟那些人话说一半,她就发现了揉着眼从房间里出来的秦子轩,看着他一边旁听着,一边眼睛越变越亮,就知道好奇宝宝又出现了。 不过,有个跟班帮忙也好!自己的能力原本就更倾向净化,而秦子轩的体质却与阿嬷相似,会让鬼灵容易接受,也更舒服。对于鬼灵来说,能坐秦氏宝马笑,总比坐在洛秋自行车上哭得好。 放置在案上的松石手链又利落地扣上了秦子轩的手腕,许洛秋拂起桌案上一叠纸符最上层的一张,手轻扬,符飞空,无风自燃。 一张核桃脸,笑眯眯,浮在了空中。 “阿根爷爷,要进山找些迷路的年青人,要麻烦您老跟着走一趟了。” 许洛秋对老人家的尊重,让阿根爷很是受用,挺了挺一直驼着的背,一闪身,进了秦子轩的手链。 有鬼参与寻人,人不宜多。夹在寻人的人堆里,洛秋跟黄所短暂交流了一下, 随后黄所就下了指示。人多事杂,别丢的没找着,没丢的又没了。几十人的队伍分了组散在了景区线路上的点上,蹲守着,待有消息再支援。 正经沿着葫芦洞路线去寻人的队伍变得短小精干,只剩下五人,于云奇和他的两个同事,洛秋、秦子轩,还有一只积年老鬼。 “我当手电筒用!”,黑暗的洞里,秦子轩紧握着自个儿的手机,在许洛秋的瞪视下辩白着。 “关了!”,许洛秋的喝声更响,没眼色的臭小子拿手机的那只手腕上的松石房间里,阿根爷正皱着眉。 凭什么呀!于云奇他们拿手机,带对讲的。秦子轩嘟着嘴,手机关机,放进衣袋,一点黑色萤光瞬明瞬灭。 “这个给你!”,一个大号的照明电筒塞进了秦子轩的手里。 “奇哥!”,欣喜的小狗尾巴摇摇,蹿到最前头,手腕上的老鬼晃晃,比划着,指了个方向。 第11章 山有木兮木有枝 葫芦洞,大洞套小洞,不似葫芦娃的真身,倒更是混搭穿成超长串冰糖葫芦。(..info)穿过几个连成一串的黑暗山洞,几个人挤在两个洞口之间一个七八尺见方的天井。 要钻身再往前方去的被拉住了,许洛秋举起手中的手电,照向上方的豁口,“从这里上去!”。 “从这儿上去?”,鹦鹉学舌也有改编,跟着一同来的三位,一直对许洛秋保留看法的年青小李赫然就在其中,给出的质疑依旧有力。 “那些人应该是从这儿爬上去了!”,阿根爷生前就是山里的老药农,死了又在山里混了二十几年,现而今找路不用细看,单凭山中生灵异动的感觉就能判断。 小李的脖子梗得很,“你说他们从这儿上去的,就是这儿?你知道葫芦洞有……” 爱信不信!许洛秋踩着岩石上的几处突起,跃上石顶,轻捷如鹿。 “这里有新蹭下来的黑藓。好大一片!”,同行的另一位中年民警老廖细心地找到些似乎相关的证据,语带惊喜。 “也可能别的游客……” “上来!”,居高临下的洛秋将手伸给下方的秦子轩,而她的身边,是刚刚站稳的于云奇。 放置在岩石上两把电筒直射着光,映照着周围的环境,如雾如霭,就连许洛秋的侧身剪影朦胧得通透。 于云奇有些汗颜地笑笑,半俯下身,协助着正向上爬的老廖。(..info无弹窗广告)刚才洛秋往岩上蹿时,他第一时间就跟着上来了,根本没想着要找些佐证。 也许正是十四年前走丢掉的那段经历根深蒂固。于云奇的心中有些恍然,正伸手拍掉秦子轩裤腿上一团黑泥的许洛秋,渐与当年许家阿嬷把自己从山中猎人的废弃陷阱里拉出来时,那个捂嘴偷笑的小姑娘重叠。 妹妹云娜跟洛秋从小一直是同学。小时候还是要好的朋友,却在少女时期疏离。娜娜总说当年常扮灵女的云秋如同山林中的野蔷,半点都无仙子的如兰如梅的气质。可自己倒觉得洛城的灵女却应当如是,只可惜,可惜长大后…… 于云奇迅速低下了头,似乎担心黑暗也无法掩饰他脸颊之上突现的红。放大了声,喝斥着石下还在争辩着的小李,把不甘不愿的他逼了上来。 四比一,形势比人强,小李一直没停了嘟哝。但临时组成的五人组,向着许洛秋认定的黑暗深外走去。 前行路暗,林越来越密,空气湿度加重,山路难行,让众人都有疲惫的感觉。但人累,鬼不累,在一片黑沉的樟树林前,老鬼阿根爷兴奋地拍着绿色的窗子。 许洛秋紧了紧握着在手中的手电筒,原本已经推到最强的光度突然间又亮了许多,向着黑暗投射的光柱凝成一线乳白,宛如实质,却只有两人一鬼得见。 在小李的眼中,一路同行的女人却是魔怔了,对幽密的树林无谓地挥着手电,光影舞动,如同鬼画符,若不是于云奇的大手一直扣在他的腕上,嘲讽大招将呼之欲出。 白色光柱锁定一点,最前方弯起一道弧形的光幕,迅速形成一个开口无色的气泡,口开口合,一个黑色的影子锁在了气泡的正中央。许洛秋神情凝重地,平端着手腕,另一只手也托在下方,一步步稳稳向前。 “那儿有光!”,叫出声的是沉稳的老廖,不远处的一簇亮光,吸引着几个人奔跑向前。 一间石屋塌倒了一半,窗倒门斜的另一半里,正有几个人影,或倒或坐,神态各异,亮光却是一丛点在人群之间的小火堆发出的。发现有人来,石屋中尚保持着清醒的人们发出欢呼,没一阵儿,叫声夹着哭声响成一片。 于云奇和他的同事一边冲向这群疯狂叫嚷的人,一边高喊着确认,得到的回答,令人惊喜,这些正是要找的失踪人群。 “这个是绑票游客的鬼匪?”,秦子轩的视线却一直沿着许洛秋的手臂盯着前方的白色气泡,气泡之中的身影随着距离的拉近越来越明显。 一身土黄色衣裳破如褴褛,蓬发披散着,身量高大,浑身挂着血污,因为刚才这只鬼正对着那些游客,待他发现用气泡缚着他的人走近,开始愤恨地撞着气泡的光壁之时,秦子轩才看清他的面目。 看清?其实还是看不清。这只鬼大约三十岁上下年纪,国字脸,脸上深一道浅一道的划痕,翻边浮肿显着他死去时的状态,根本是分不清本来面目。 他低吼着,在气泡里横冲直撞,险险地几次就要撞上正盯着他的秦子轩。 也算见过世面的秦子轩比起从前镇定得多,但奈何一只发麻手臂却拖累着他的行动,原本好生呆在他手腕松石链中阿根爷似乎也情绪激昂,狂跳如雷,对着那只鬼扯着嗓子吼,“死小子!做人不做好人,做鬼也不做好鬼!当初真该一生下你,就把你掐死……” 分神听着于云奇询问游客的许洛秋蹙了眉,手腕轻抖,白色光泡缩小,鬼匪连连尖叫,一直不停叫骂的阿根爷住了嘴,脸上似挂着两串老泪。 凝成一滴水样的气泡定在了秦子轩的手链上,泡破,一个小小的黑色,被绽破的泡泡顶进了阿根爷的房间。 “阿根爷,你们爷俩好好谈,不是炳叔做的,反而是他帮着那些迷路的游客找到这地方安身!”,许洛秋的声音轻轻地在秦子轩的身边响起。 什么状况?秦子轩有些迷糊,而同时于云奇凝重的声音在石屋里响起,“失踪的十五人,这里有九个,还有六个人没找着。” 沿路过来的几次跟居中联系的指挥通话,景区没了十五个人的消息已然上报,居中协调指挥的在几个小时里,已由于黄所长逐级上升,半个小时前的最后一次通话,已是市局张局长坐镇青叶观。 本以为人找着完成任务了,可现在数却少了。 “他们说是先前误入了山中少数民族的村寨,跟那里的人起了争执,他们跑出来了,可是有六个同事还被那个村扣着!可是这附近根本就没有……”,小李的话音显得犹豫迷茫,黑夜分不清具体位置,但是曾接受的环境训练让他很肯定,虽说千叠山有着少数民族的村寨,但最近的一个村子也跟这儿南辕北辙。 “你们先汇报,让上面先派人把这些人带走,我们再上前面找找看!”,许洛秋轻晃电筒,扫过石屋里的游客,除却夜间行路磕碰的鼻青脸肿,脚歪肘伤,几张面容的额头上还带着不正常的淡淡玫红。 但她不想理,不守规矩乱跑的人,多在医院呆两天,扎两瓶水败败火也是该的。 一番简短的商议结束,决定由老廖和小李留下照顾这九人,只剩了于云奇跟着。 “我是脚刚才扭了,一直不得劲会拖累你们,小李又是那种脾气。”,凑在于云奇身边,用的老廖飞快地瞥了洛秋一眼,压了声音,“再往前你就听那姑娘的,山里门道多……” 对着老前辈的交待,于云奇老实的点了点头,再次精简的三人小组向着山林更深处走去。 昊天之下,群山之巅,启明星已悄然轻悬,晨露微??,斑驳着寻人者的身影。 而深山处,被寻的人却还困在一片深沉的夜中,夜深沉,但却有火光熊熊,有香歌妙舞。 但对一心想脱困的人们来说,却似折磨。 “你真的不喜欢我吗?” 在一双荡着碧水的大眼睛凝视下,被草绳缚着手脚的欧睿痛苦闭上眼皮,快速的点头隔了一秒,又同样快速的摇头。 第12章 人生美梦似路长 喜欢?原本在都市里对着谁一张口随嘴就来的词,几个小时前欧睿还很溜的挂在嘴上,但现在即使面对着一位货真价实,情意款款的超级美女,他也象锯了嘴的葫芦,什么也倒不出来。 如果时间能够倒流,他一定不带了头从千叠山景区规划好的旅游线路跑偏,甚至一定不会来参与这次公司组织的洛城之旅。 “你再想想,好吗!”,蹲在他身前的女孩轻咬着唇,直起了身,眼睛里漾着的水波似乎随时都要夺眶欲出,手里拿着一根长长的草叶晃着,神情恍惚而又带着几分凄楚。 女孩撂下话,向着不远处正探头探脑查看情况的族人走去。 打从背影望去,她无奈的摇摇头,及腰的长发随风而动,划个弧线落回光洁紧致的麦色腰肌上,身量娇小,修短合度。 “欧睿,你就应下吧。反正大美女一个,你又不吃亏。” “那几个跑出去的,到底有没有报警来救我们呀!早知道,我也不管你们,自个儿先走了!” “不就是认个山里媳妇嘛,人家看上你了,就从了……” 见已是第三次来确认欧睿心意的女子走开,身边同样被草绳缚着的几个同事又开始你一言我一语地开始交流,但从初期讲义气和衷一致共进退,到现在,更多的声音开始从自己能逃离的立场出发,在说服欧睿暂时就范。[..info超多好看小说] “都是你惹的祸,本来就应该你承担……” 在同事的指责声中,欧睿垂下了头,检讨着自己未曾料想到会落到此境地的路上艳遇。 无法预测结局的初遇,发生在白天下午的葫芦洞。 当时选定钻葫芦洞冒险,很是让这帮子年轻人热血沸腾,可是等钻过三分之一,那股子劲就渐散了。毕竟他们是正经中规中矩上班的小白领,不是真正的户外冒险狂热份子,所谓冒险精神能维持个三分钟热度已是极限。 一直走在队伍前头的欧睿更是被没完没了的黑暗山洞逼得火大,十几人的队伍,女的就只占了三四个,夹在队伍中间,却也在黑暗中拿乔装样,时不时发出一声娇叱,半句笑骂。 实际都是些披人皮的女暴龙。大步走在前方的欧睿,对不分好赖就胆儿肥敢占这帮子御姐便宜的男同胞很是不屑。兔子不吃窝边草,跟她们闹,真擦枪走火出了状况,十之八九是要捏着鼻子买单。 在他眼中人生就象眼前才走没多久的葫芦洞,前方还有好些美景等着,是不能一时大意把自己留在某个黑洞里,当然要是在路程能遇上合心意又好脱手的,逢场作戏玩暧昧也不是不可以,但前提是对象一定要是美女而不是美龙。 待走到长串洞中一处开了天窗的地方,他停下脚步等着后续人等跟上,从一方天井之上斜斜打进的阳光,散碎又明净,晃得人心痒。 返景入深林的意境诱人,欧睿撑着手,几下蹬爬,半个身子探了出去,就在那一瞬,他以为自己见着了世上最美的精灵。 一个大约十八九岁的女孩,正轻捷地在怪石嶙峋的山间跳跃着,虽是冬日却一身清亮短打扮,抹胸,露脐,膝上两寸的短裤,衣饰铺花,裸足芒鞋,直接沐浴在阳光下的皮肤有些黑,但从眼前掠过,却反射着如丝如缎的光泽。 “美女,过来下!”,鬼使神差地,欧睿合拢了双手,对着将要远去的女孩大声喊起。 女孩先是没理会,但在连迭声的呼喊声中还是犹豫地停住了脚步,转返身呆呆地看了看从石井之中突然出现的半截人,脸上的表情渐从迷芒,惶恐转成无边无际的惊喜。 “你能看见我!”,女孩在山中行走的速度极快,很快的,她就在他的眼前半蹲下,一双大眼睛对上了欧睿。 不等他点头,在他脚下已有五六个声音惊讶地搭腔应和着,“看见了,看见了,美女,谁看不见……” 女孩羞涩的低头,一缕海藻样的长发垂在欧睿眼前,他清晰地可以看见一抹红晕迅速地红到了她的耳尖。 “是呀,我从没有见过你这么美的女孩!”,这是山间的少数民族女孩吧,所以才会对众人的客套答词显露如此少见的纯朴可爱,欧睿心想着,嘴里惯常的轻佻话语在这儿说出来,也变柔了几分。 在欧睿主攻,众人配合,火力全开,让这个叫小枝的女孩子三下两下就笑得花枝乱颤,一只小手伸向欧睿,他和他的同伴获得了小枝最诚挚的邀约。 去有人烟却未被开发的少数民族村寨作客,显然比蒙着头钻黑洞来得有意思。出来玩,可不就得跟别人不一样,带着雀跃,原本的行程被华丽地抛弃,一行队伍跟着小枝向着山中而去。 作为集体福利的开拓者,欧睿被挤到了带路的小枝身边,一场关于要多长时间能牵到漂亮女孩小手的赌局火速开盘。 这还不简单!欧睿冲在最前面,根本就没把赌注当回事,反正,他就没觉得自己会输。 山中没见过世面的女孩子好哄,果然,几个烂大街道的笑话,就逗得小姑娘咯咯直笑,就连后面说的一两个都隐带着点色彩,小姑娘还一脸崇拜地眨着茫然的眼睛,要求再讲一个。 再讲,可以?要偷偷地,只讲你听。欧睿拖住了小枝的手,带笑的嘴唇也凑到了她的耳边。 小手甩甩,没挣开,就半推半就地任他牵,再接下来,且走且行的一路变得分外旖旎。 步行了两个多小时才到达的深山村寨,果然没让他们失望,景美,食美,人更美。村里人还热情如火,专为着他们这批远客,举行着盛大的歌舞,一时之间宾主尽欢,如梦如幻。而在一片热情似火的欢叫中,晕乎乎的欧睿,高高举起了含羞带怯的小枝跪送的羽冠,志得气满。 一时全场俱静,转而是村寨中人更疯狂的欢呼!一场盛大的婚礼,紧锣密鼓地开始筹备。 “我看不是你骗人家,是大家都被小枝姑娘骗了。”,开始,队伍里一位冷静些的女同事还嘲笑着劝阻一句,在常去旅游的她眼中,这多半也是跟别的景区一样在玩着什么民俗招亲,拜堂的敛财把戏。 欧睿和几个男同事却是手一挥,热身投入。反正,左不过是个钱的事,到时给钱了事,就一了百了。 盛大的婚礼,奇异的婚俗,娇媚的小新娘,很快让欧睿乐不思蜀。 但一场短暂美梦却是以恶梦的结尾结束。 在众人惊觉天黑,拿出一叠子现金想要告辞时,异变突起。 第13章 路里风霜扑面干 从钱夹里掏出的现金,在小村村民的怒视下,又加多了几张,但瞬间即被从下而上的掀起,化为飘飘扬扬的纸雨落了下来。 原本还想跟小枝再多客套两句的欧睿先恼了,指责脱口而出,而站在他对面的小枝,一直呆站着,低垂着头,只有随着啜泣声抽动的肩膀才显出她有在听。 掉落在地板上凝住的泪是彩色,可能是在那场特色婚礼中用七彩浓重勾画的俏脸脱了妆。 几个同样是满面彩妆的村人冲了过来,初时还是你一言我一语跟这些要逃婚的外来人相互打着嘴仗,可没过多久,他们嘴里急促高频的话语已换了语系,让欧睿和他的同事一句也听不懂。 听不懂,并不代表意思不懂。这会儿,再后知后觉的人也反映过来了,这帮子山民居然把刚才玩闹一样的婚礼当真了,正经的要求欧睿把小枝当媳妇,而且还是要他留在山寨里当赘婿。 这玩笑可是开大了,不单是被坑的当事人欧睿,就连他的同事也同仇敌忾地气恼非常。 言语不合,索性拔腿就走。 早不耐烦的几个,在双方纠结时,已趁人不注意,溜到了村子的外围,远远打着手势招呼着还在要分辨出个说话的同伴。 正待欧睿和他身边几个收到讯息,掉头要走时,他们的四周拉起了一道草网,握在村人手中的草绳似活蛇一样,灵动敏捷,三下两下,就将这几个人死死缚住。(..info) 溜到村外的,见机不好,更是加快了逃跑的脚步。而村人逮住了罪魁祸首,也就没再去追赶那几个跑走的小虾米。 再之后,这个疯狂的村子依旧歌照唱,舞照跳,只是曾经的座上宾,被草绳缚成一个个棕子被丢在一边。 狂舞中飞出的歌声,时而欢喜,时而沉郁。每当漫长的歌舞进行到一个暂歇的低潮,小枝都会一次又一次地走近欧睿的身边,重复地问着同样的问题,喜欢不喜欢,娶不娶,要不要。 一而再,再而三。欧睿的同事已有人开始劝着他先答应着,以求脱身。但并不坚强的欧瑞却一直死咬着牙,就是不张口。 不是因为这桩强迫的婚姻激发了他潜在的勇气,而是因为怕。怕,是怕!遭了池鱼之殃的同事被抓起来时没看到,可当时一直好心盯着小枝,怕她做过激行为的欧睿却是清清楚楚地看到,那道将他们困住的小草网,,是小枝突然由腰际垂至地面,又延伸出的长发瞬间结成。 自己究竟惹了什么人,或是说,惹了什么东西?脸上失去了血色的欧睿不敢问,不敢想,也不敢跟同事们分享。 当着村中的是人,他们还要卖了自己求脱身,若是让他们知道更多,自己却是会被扔下得更彻底。(..info无弹窗广告)现在,欧睿也只得寄希望给那些更早跑掉的人,期望着他们能带警察,能带高人,来解民于倒悬。 响彻村庄上空的同一首大曲已反复轮过了九遍后?q然而止,而村人近似癫狂的热舞也骤停,围成一圈的舞者由内而外,一个接着又一个鱼贯离开,以原本歌舞的地方为中心,远远地仍是以圆环形坐下,鸦雀无语,神情肃穆。 空出来的舞蹈场地中央已搭上了一个高高圆台,刚才村人看似随意的舞蹈却是精心地搭好了台子。 台子是名副其实的草台,干黄的枝茎外露,在风中招摇着,似在引魂摄魄。 一束火花,由远而近地停在了欧睿的面前,举着火把的小枝脸上已无凄楚,木呆呆地象是行走着的木偶,脸上原本夸张却极具美感的彩妆,被泪水冲成一团,几种色混杂着,如同被打翻掉的油画调色盘。 “最后一次!”,俯下身的小枝一字一顿,“你能告诉我,你到底……” 话没问完,欧睿的连续不断的尖叫已破喉而出,被捆绑着的身体如同一只硕大的蚯蚓,凭着双脚的踢蹬在黄土地上不停蠕动着,眼泪鼻涕顺着面容不住地流淌,身下瞬间湿了一块。 “现在是法治社会,你们不能……”有同伴的声音响着,极远又极近。欧睿想要努力分辨是哪位哥们够义气,却力不从心,跟着其他两个胆小的伙伴一齐晕了过去。 俯下的身子一点点地完成了直起的机械动作,小枝一张花脸,突然咧开了向上勾斜的嘴唇,如同被强力破坏的面具。 漫漫长夜,只余一点星星火光,小枝的手中稳稳地举着火把,向着高高挺起的祭台走去。夜长,路更长,每一步都走得异常凝重,执着。 突然,暗沉如墨的天空上方划过一道强烈的白光,黑色的夜之幕帘一下子被划成碎片,天色大明,明得炽烈。原本围坐成圈的村人此起彼伏地发出一声尖叫,向着幽深的山林遁去。 “多此一举!”,许洛秋的喝声是对着秦子轩,他刚刚自得地抬起一下子就劈晕于云奇的手掌,就发现其实于云奇跟其他同样昏去的游客一样,鼻翼之间都绕着一团小小的白色雾气。 “谁让你擅自掳人来的?早就有规矩,各行其界,不相干扰。”。许洛秋握住的是小枝的胳膊,眉紧蹙,眼凝霜。 一张被风干的颜料脸变得皱皱巴巴,原本娇嫩声音嘶哑得如同刮过玻璃的金属勺,“不是我,是锁阵的灵木丢了一根,我去查看,结果,结果他先看见,看见我了。” “看见?看见就想嫁!”,许洛秋愤愤地甩开了紧握的胳膊,童年好友一身独特的嫁衣,和满脸狼籍,让她不必知道开始,就已经知道结局。 “锁了与人界的交通,我们已经好久没有与人类联姻了。我们一族,本就因人世之爱而生,若有缘得爱,自然是要嫁的。他跟我说过的,他喜欢我,他爱我。他要娶我的!可是,可是……”, 一滴泪瞬落又瞬干,仿佛重未出现。 “那也不能绑了新郎,硬要结婚呀!”点点豆豆,点完人头一个没少,秦子轩满意地蹲着身子研究着倒在地板上那个被可怜看上的欧睿,在努力找着独特生灵相中的新郎有何特异之处。 “他已经跟你举行了婚礼,然后又要毁约?”,许洛秋问向小枝的语气,显得更冷。 一个轻轻的点头,伴着轻轻一声,“是我弄错了!”。平举着火把的小枝又一步一步向祭台走去。 凭什么?凭什么? 许洛秋愤怒的身影冲回到了秦子轩的身边,在少年的目瞪口呆中,一个清脆响亮的耳光重重地打在了欧睿的脸上。 被脸上的巨痛疼醒的欧睿,睁开眼,突然发现眼前近距离现着一个陌生女孩的怒容,她一只手野蛮地抓着他的领口,另一只手手臂伸长,手指前方。 “你娶了她,就必须对她负责,必须要她!” 前方的一道火光,轻轻一顿,又继续坚定向前。 为什么?秦子轩看着许洛秋满脸的泪水,一脸不可思议。 第14章 涧溪流花景重现 “学姐!我们是来救他们的!”,秦子轩扑了上来,他要制止许洛秋对无辜受害者欧睿再行施暴。 揪着衣领的手放开了,许洛秋依旧定睛怒视着欧睿。 救? 反应过来的欧睿往四周看看,天色大明,那些脸上涂得乱七八糟的山民一个不见,只有一起来的同伴还有一个陌生男子倒在自己的附近。 他挣扎着站起身,却发现原本缚在身上的绳索已然不见,只在地上余着一些草灰痕迹。 得了自由的欧睿,扭了扭手脚,对着眼前莫名其妙的女子,嘴上架起愤怒的高音喇叭,“你们是警察?是来救人的?有你们这样对待受害者的,你们应该……” 话没讲完,就被他自个儿咽了。远远的,他看见了小枝纤细的身影,一时眼呆。 昨晚热情待客的村寨不见踪影,欢歌狂舞彻夜搭起的祭台却是高悬在一道飞瀑之下,如链的银白之上水花四溅,每一滴飞起的水滴落在枯黄草杆上,轻渗而入,却是迅速绽出沁人心脾的绿。 而举着火把的小枝已走至祭台下,正捻着新娘盛装的裙角,缓缓地向高台正中走去。 “把她叫回来!你把她叫回来,说你愿意留下!愿意的!其实……“,随着小枝的步伐,洛秋的尖声越发焦急。 一只枯瘦的手搭在了许洛秋的胳膊上,一个满脸涂彩山村老妇不知何时站在了她的身边,“算了,她认错了人,这就是她的命。” 认命?悠悠的声音令洛秋黯然神伤,却垂下了手,半步未动。 而老妇说话时看着欧睿的空洞眼神,却是让他一声尖叫抓过秦子轩,躲在了秦子轩的身后。 “勉强又有何用?”,老妇叹息着,抬眼看向了瀑布的方向。深山中他们这半人半灵的一族已经绝迹数十年的终身祭,又不得不再次出现。但也许,只有有缘得祭的人无论结果如何,才算真正在这世上活过吧。 终身祭,赌终身,若赢了,相中的人类爱侣肯相随,就能从此用上十年的时间渐修成真正的人,若输了,只能舍体入山,等待下次的聚灵重生。 再下次,却不知是要百年还是千年,而再次重生拼起灵体的,又怎么会与今时一模一样。 “若有人兮山之阿,被薛荔兮带女萝;既含睇兮又宜笑,子慕予兮善窈窕……”,深山瀑布的嗡嗡声,在小枝的歌声中渐渐沉歇,她跪坐在祭台的正中间,火把插在了身侧,火光依稀。 山间有隐约的歌声飘来应和,而洛秋身边的老妇将合握的手置在胸前,也同样蠕动着干瘪的嘴唇。 小枝的长发随风而长,渐与祭台连为一体,发色渐绿,开出千万花朵。绿色祭台也随之五彩缤纷,向着正中翻卷聚拢,一个巨大花茧凌空悬在瀑布之上,不停旋转。 洛秋痛苦地闭上眼,“小枝!”,不知是谁的声音在她的耳边轻声一响。 嘭!一声响,悬瀑上的花球,瞬间迸裂,飞花如瀑,顺水而下,而茧中人已不见了踪影。 “是你杀了她!” 一句低喝,让昏迷的于云奇突然醒觉,职业敏感让他比周边的常人早醒了半拍,也抓了许洛秋的尾音。 杀人了?!受害人在哪?于云奇一个鲤鱼打挺翻起身,开始四下看去。 山林寂静,空谷无声,眼前一个男子面容苍白,惊惧非常地对着洛秋二人,而地上却零落地躺着几人。 于云奇大惊失色,急忙地向着地上横斜的躯体探去,温热,鲜活,无一例外。 于云奇舒了口气,疑惑地看向许洛秋。 手里捏着一条小蛇的秦子轩挤了过来,满面堆笑,“没事,没事,没有人身伤亡。学姐是骂他伤了它。” 无辜被抓来垫背的小蛇吐了吐长长的信子,舔上秦子轩的脸,吓得他急忙放手。 蛇行蛇走,游入深深的草丛蛇身一晃,变成一只长耳的兔子向着山上奔去,再行,又再换身,彩面老妇立在山梁之上,稍稍驻足,一只彩蝶飞无踪。 变身术?秦子轩的嘴角似乎要挂上口水,鼻尖却顶上了于云奇的指尖,“刚才你小子打我?是不是?” “没,没有!” 没有,一切都没有。就象于云奇的记忆里也只是自己不知怎么在黑暗的山林里被秦子轩不痛不痒地打在脖颈上一记,然后就是脚没站稳摔倒在地,再起身就找到了失踪的游客。 山里门道多,于云奇紧记着老廖的交待,通知来人支援完毕,照旧乐呵呵地跟秦子轩打闹着,眼睛的余光却是在许洛秋和那个叫欧睿的男子身上来回扫着。 来援的人效率很高,跟着他们,一路顺着不惊扰游客的线路下山,待到了可以乘车的青叶观,也不过是中午时分。 一辆救护车从青叶观靠山侧的边门旁悄然开走,只有几个眼尖的揣度了下是哪位倒霉蛋病着还是伤着了,更多在青叶观午间暂歇的人正兴高彩烈地谈着今日千叠山突现的奇景。 在洛城历史中也曾象其他名胜地一样弄出过个千叠十景,其中“涧溪流花”一景常有导游带着游客到流花涧,指着飞瀑激水和水中花色斑斓的铺底石介绍说就是这个,但是,这点总被当地年长的老人家嗤之以鼻,“流花”流的是花,哪个说是流那些个丑石头块来着。 今日,冬日晴好,早起登山至流花涧的游客却真真被“涧溪流花”的奇迹给震住了,从深山处蜿蜒而下的流花涧里缓缓流淌着各式各样的花瓣,几乎看不到一滴水,只有成千上万似乎顺着山势自由行走的花。 两山之间,一道花溪,香郁,气清,惊呼的游客溯溪而上,也没忘记拍照片,发短信,织**。 很快,千叠山,特别是流花涧的游客突破了历史新高。正在筹备旅游文化年的组委会上上下下乐开了花。 一篇盛世美景现的花样文章,也在紧急出稿,原本要占洛城日报些些豆腐块的千叠山游客山中遇险的新闻被压缩再压缩,挤扁成一句豆干,提醒着游客出行要尊重当地的民俗习惯。 离着流花涧几个峰头的玉荠少数民族自治乡收了些回馈,主动在另一份不用公开的报告背了个小小的黑锅。 涧溪流花?世人眼中所谓的美景,也只不过是爱不得,无法言表只能赤裸裸展示出来的伤痛罢了。万世不见,才是好事! 圣果院里,许洛秋黑着脸,蛮不讲理地推推搡搡,在众目睽睽之下将秦子轩赶出大门。 “我只是让你跟去医院,帮帮他们!”,仗着与众不同的眼,臭小子看到了欧睿和他的同伴身上或深或浅的粉色气团。 帮?帮个鬼!呸,呸,宁可帮鬼也不帮人!不管怎么样,童年和自己一起玩一起闹的小枝没有了。那些人顶多受点苦,又死不了。天下能人多,自个儿自私,没那心力去助人为乐。 “你自私,冷血了!见死不救,你!”,果然,院门站着的男孩,扯着嗓子开喊着某言情祖师奶电视剧的经典词。 门吱吱一响,开了条小缝,露一点衣角。秦子轩欣喜地迎上前去。 啪!素手伸出,丢出的,是他的拉杆箱。 门又砰的大力关上,门后话语,凉凉。“我只知道某个说谎的小孩,现在搭什么交通工具都没法按时回家喽!哈哈!露馅了!穿梆了!死定了!” 果然,兴灾乐祸是治愈伤感的良药! 门外脚步声渐悄,洛秋背靠着门,倦倦地闭上眼睛。小鬼秦桐飘飘,有样学样贴上木板,学着洛秋闭上的眼,却总是忍不住一会儿睁开偷看下。 第15章 忙不是说帮就帮 千叠山景区上山公路的第一道彩门旁低调地停着辆警车,车头向下山方向,后座的右车窗开半截,于云奇隐在窗后时不时半侧了头往山上看去。 就在司机偷瞄着后视镜快绷不住笑时,公路侧边的小山道转出个孤孤单单的身影。 秦子轩半垂着头,脚步趿拉,像只刚斗败的小公鸡,手里拉着的小拉杆箱死黏在地板上磨蹭着,咯噔咯噔做响,让人很是心疼。 再好的箱子也经不起这样的一路折腾。拍拍箱子上挂着的草叶灰土,下车帮忙的于云奇,笑着摇摇头,把箱子稳稳地安置在后备箱里。 后备箱盖咔的一下合上,于云奇的一点小心思也咔的牢牢锁上。 显然,感谢帮忙找人的答谢宴以及后续还可能要麻烦的一点点附带小事情,正主儿许洛秋根本就没打算赏脸,也不想参与。 “哈哈,等会儿去下局里,然后哥就带你一起吃洛城名菜去!”,车开动,坐回原本为洛秋预留的副驾,于云奇半扭了身,热情招呼。 车后座沉默半晌,才挤出一句,“谢谢奇哥!可,可我想回家。”,信誓旦旦拍着胸脯向于云奇保证能拉来许洛秋,却反被扫地出门,自觉丢人的秦子轩一点也没吃喝的心情。 何况,手机未接电话里显示的一连串红色也提醒着他,曲林家里估计,不是估计,是一定,还有更艰巨的三堂会审要应付。(..info) 跟于云奇高效率地沟通完回家的安排,全心全意信赖的把接下来的行程交给警察哥哥,秦子轩又沉默地靠上了靠背。 手指点开了手机的通讯录,又犹豫地停在了手机屏幕上方。 是向家里解释下,还是再试着再说服下许学姐?秦子轩的脑袋里煮开了一锅粥。索性,啪的一声,将手机甩在了车座上。不忿的手机后壳有淡淡的暗灰瞬浮瞬隐。 于云奇正了正稍稍偏了些的身子,开始若无其事地介绍起沿路的洛城景色。显然,相比只懂得压榨免费劳动力的许洛秋,于云奇才是个正经合格的洛城主人,本土本乡的熟悉穿插着男生都感兴趣的话题,很快让秦子轩抿成一线的嘴唇翘了起来,不知不觉加入热火朝天的交流中。 更不知不觉地成为了于云奇试验刑侦技巧的对象,秦家的祖宗八辈儿都被秦子轩自个儿抖了个底掉。 帮忙?唯一没被套出来的,就是秦子轩跟着许洛秋来洛城的原因。生硬的跳过这话题时,秦子轩眼底的闪烁,让于云奇更生兴趣。 后座男孩的深浅,由坦率得一览无余的眼睛就能看清。富裕家庭捧在手心养出来的,世界还是半童话,最大的挫折是游戏打怪反被虐成白板。 而洛秋?于云奇脑海里闪过了少女时代的许洛秋,会玩,会闹,但比起同龄的云娜,眼里总是多了些让人想探究的故事。而他会帮许洛秋什么忙? 被惦记着的许洛秋在圣果院里正焦头烂额地寻着各种遁,躲着一个四十来岁的肥胖妇人,但院子不大,闪了几次还是是阿嬷的门前被胖妇人死死地抓住了袖子。 “帮帮忙吧!秋儿!帮跟细姨嬷讲讲情。涵涵可也是你表外甥女,她长得漂亮,学习又好,跳舞还得过奖……”,妇人的语气随着说话的内容,渐从求人的低沉转成自得的张扬。 “燕姐,那个旅游节的灵女选谁,是官方决定的吧?阿嬷能帮什么?”,避无可避的许洛秋干脆直面上了平日根本就没啥来往的亲戚。虽说此时她也是困极,但还是贴心地不想让无聊人打扰了阿嬷休息,毕竟昨夜重新修补小桐,让上了年岁的阿嬷很是劳心劳力。 “谁说不能帮?”,燕姐的肥脸凑近了许洛秋的耳根,一股廉价香粉的味道直扑许洛秋的鼻腔,而白多黑少的眼瞟向了正在院子西厢廊下翻晾着干果的好姐,原本尖利的声腔压低了三分,“那个周歆不就是好姐家的侄女嘛,我听说当初她能中选,是因为鬼婆,不,不,细姨嬷曾给过她一道灵符。” 就连你当初一连几年当着灵女,也是那个鬼老太力撑的。胖胖的燕姐看向许洛秋的眼更是眯成了一条缝。“都是自家亲戚,便宜别人不如让我家涵涵上。” 那儿跟那儿呀!突暴的内幕把许洛秋吓着了,何时洛城灵女的竞选跟阿嬷扯上了关系,就自己所知,当初周歆中选,主办方倒是在都定好人后,有人私下问过阿嬷一句,但阿嬷也只是和稀泥的说了句――看着挺好。 至于灵符,不说正经灵界中的几位熟人,单就靠着混饭吃的青叶观都比圣果院在这方面要专业。如果,圣果院真有符能用做选秀,自个儿还不提前拿一张去选个如意郎君? 许洛秋沉呤的表情,却被燕姐理解成了真有其事,小眼更聚了光,掐着许洛秋胳膊的手更用了力。 李燕自小胖了点,眼小了点,很是为着皮相受了些闲气,但她很是有心气候,及到三十上,才凭着自家的财力挑选了位帅老公,而后生下的女儿孟佳涵,可是象足了老公,自小就是个漂亮妞,这让她很是得意,也对女儿有了更多的希望。 而同一城市知根知底,因为当过两届灵女转而成为小童星的周歆,自然也就成了女儿孟佳涵要奋斗的近期目标。 但是,整个洛城里,现在存着同样心思的人家一抓一大把。连续两三个月,各中学初一、初二年级适龄且被挑选上花车表演彩排的女孩忙活,她们背后的家长更忙活。组委会、学校该找的人都找了,可是似乎大伙儿折腾了半天,基本还是有着一堆人还是挤在同一起跑线,正门走遍了,就走偏门。 李燕就是敏感的顺着些传闻,摸上了圣果院。别人不信的,她信,因为圣果院的鬼婆许默跟自个儿的阿嬷本就是堂姐妹,在儿时,她就听过自己这位细姨嬷神叨叨的事迹。 “没有的事!”,一声冷哼响起,许家阿嬷推开门扇走了出来,半掩的木门里一片昏暗,似乎透着无边无际的寒气。 李燕大着胆子笑成一朵花,“细嬷,别人那儿您推着,但咱们亲戚上下的,涵涵……” “连续几天,都有人来这儿问同样事,我都是一样的回答!”,许默眼中积雪成冰,不带半点表情的说完一句,就转身入屋,顺手将门悄然关上。 “燕姐!你看……要不,你回去再想想别的办法!”,许洛秋的脸上却礼貌得春意暖。 “什么嘛!好赖给我点东西,能帮涵涵助助运也好!”,一堆肉山向大门口挪着,嘴里嘟哝着,一步三回头。 一阵急促的电话铃响,许洛秋微不可察地皱了眉,却立马发现接着电话的燕姐脸上瞬间挂泪,“涵涵,涵涵……我就回,就回了!” “燕姐!你的包!”,许洛秋拈起刚才燕姐接电话时跌落在地的红色皮包,追出门,前方胖胖的身影已变身超级塞亚人,快速捣腾着小胖腿消失在山道的拐弯处。 第16章 专坑女孩的怪病 于云奇将秦子轩送上路经曲林的最近一趟列车,已是华灯初上时。 车窗内少年灿烂笑着向站台上的他挥手告别,可当车开动,车窗内刹那间闪过的剪影,却是垂着长长的眼睫,盖着藏不住的小心思。 一下午,秦子轩配合着到局里说明了他所知的情况,虽然可能他所倒出来的多少有些不尽不实,但少年谦逊乖巧的态度让问话的上下人等都心生好感,他还忍着不小心溢到嘴边的小呵欠,到洛城医院去看了看那些正接受治疗的游客。 假以时日,秦子轩应当会是个优秀的男人,但是,但是现在他还是太,太小了些吧?送完站的于云奇缓缓步行,手插在兜里,街边路灯的灯光倾泻在他回家的路上,将他的影子连同脑海里的乱麻一起拉长又压缩,压缩又拉长。 一处熟悉的围墙立在了前路的转角,于云奇淡淡一笑,才发现自己晃荡着,居然走到了曾就读的母校洛城一中。洛城一中是所完全中学,有着初高中部,当年于云奇读高二时,妹妹云娜正好读初一,许洛秋也一样。 于云奇的脚步在正好可以看学校篮球场的位置鬼使神差地停住。夜色昏暗,寂静无声,依稀只能看到高耸的篮球框。 遥远的记忆拉近,却是高二时的初秋,当时自个儿和同学一起,抱着篮球在这儿远远地看着,就能看见惯用的场地被一群新入学的初中小屁孩给占去了。 当时是被抢了场子的气愤,还是看见那些刚逃离了小学生身份的小男孩拙劣的表现居然还有漂亮女孩不知所谓叫好的嫉妒,居然让他们凶神恶煞似的,做出没风度地赶人的事情。 再后来,是在以为掌握了话语权即将取得赶人胜利时,从球场边看台的高处的女生堆里,裙裾飘飘,走下了个俏丽的小姑娘。 纤细的手指尖抵着他单薄的球衣,眼角斜飞,阳光下的发顶似乎隐约带着火红,但从小嘴中迸出的话语却尽是轻蔑,“喂,大个子,能不能不要这么幼稚?” 幼稚?被一个小四岁的初一女孩如此评价,是于云奇心中永远的痛,何况,那个女孩是,是许洛秋。 所以,所以那个年纪小了许多的秦子轩也应该只是个合了许洛秋眼缘的弟弟吧?于云奇笑着摇了摇头,晃晃身子,从校园正门围墙旁擦身而过。 才绕走了小半圈,一辆救护车就鸣叫着,就从于云奇眼前,冲进了洛城一中教职工宿舍区。 于云奇心中一惊,他的母亲就是洛城一中的老师,他的家自小住在这里。相对于洛城别的小区,洛城一中的宿舍区还保持着居住人员的单纯性,无论车子是去到哪家,都意味着是有熟悉的人有了麻烦。 他三步并两步地跑进了小区大门,远远看见救护车停着的楼栋和楼下晃动的身影,更让他心惊,更是以百米冲刺速度直奔而去。 “是谁?”,于云奇气息未匀,大手已钳住了救护车旁满脸惊魂未定的妹妹。 “哥!”。于云娜惊喜地反握住了哥哥的胳膊,“是,是林老师家的雯雯!” 还好不是爸妈!人民警察也不厚道地先己后人得庆幸了下,手也放松了下来。心神定,这才发现在妹妹身边就是已哭成泪人儿的张老师,她正努力地向已安置好女儿雯雯的救护车上爬,手脚却不听使唤地发软。 “林老师没在家,我先跟着去,你上去跟爸妈说声!”,于云奇将张老师扶上车子,自己也跳了上去,在护士合上车门前,快速地交待着妹妹。 看着车子开走,于云娜折身向着楼上的家里走去,腿也软得象面条。又一个!于云娜腿轻轻打颤,死抓着楼梯的手,手心里一片潮湿。 于云娜今年还是没毕业的大四生,但基本已确定能在一中女承母业,但为了给学校里先行留下个好印象,她自告奋勇地提前给负责花车游行培训的老师们打下手。她有舞蹈特长,年龄又轻,跟着参选的女孩们很快打成一片,这几日收获的表扬很是不少。 可现在,她对自己参和了这事儿,很是后悔。 下午在形体动作训练时,有几个女孩动作总是不到位,被她叫出队列严厉教训。话没说两句,就站在她手边的孟佳涵毫无预兆地一下子摔倒在地,面色潮红,紧咬着牙关,手脚先是不规则地抽搐了几下,接着就悄无声息,象骤停的钟摆。 当时所有女孩都吓得尖叫,包括于云娜在内。还是在场的一位年长的老师,经验老道地控住了场,紧急叫了救护车,通知了孟佳涵的家长。 女孩们的排练中断,被安排着各回各家。一直发懵回到家的于云娜,把头埋在枕头底一个多钟头,才后知后觉地回忆起,当时现场自己的临时领导嗔怪的眼神,还有几个小姑娘嘴角的嘲笑。 不等正式放假,就紧赶紧地来表现,十几天的水磨功夫,一朝似乎就要打了水漂,于云娜想着不甘心,就起了身,收拾了下,跑到自家楼下二楼林老师家做客。 林老师的女儿林雯也是这次参训的女孩子之一,因着教工子弟的关系,在四十五的女孩子中俨然也是一小拔的领头人,何况传言中,林老师还将成为一中的副校长之一。 林老师不在,而雯雯的妈妈张老师却在。她曾带过哥哥于云奇的历史,跟于家关系也好,见着于云娜,自然是很热心地招呼,还贴心安慰。 可雯雯却有些小骄傲,在口不对心地跟于云娜打了个招呼之后,就自回房间关上了门。 等于云娜预备告辞时,小房间里传来一声巨响,她跟着张老师慌张地推开了雯雯的房门,却看见雯雯和下午的孟佳涵一样,倒在地上,而且更吓人,虽然倒地的样子类似,但是屋小,雯雯的头部还在倒地时撞着了桌角,一个小小的血洞汩汩地淌着血。 张老师慌张地上前按着伤口,却弄得自己一身狼狈。好在有了下午的经验,也痛定思痛反省过于云娜有了长进,虽说手抖心跳,还是成功地拔通了120。 家在四楼,可对勉强挪到二楼梯间里的于云娜却难如登山,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自上而下冲到她身边,一只手放在了她的肩头。 “妈!”,于云娜的哭声在楼梯间里响彻。 而此时,在洛城第一医院的于云奇刚帮林雯办好相关的交费手续,重新走向急救室却被此起彼伏的哭叫声惊呆了。短短时间内,又有昏迷的小女孩被急救车送了来,而且不止一个。 不仅是在第一医院,洛城各大医院,也收治了同样症状的女孩。 第17章 说谎的和无聊的 秦子轩到达曲林火车站时,是晚上八点多,一下车,立时就被等在车站上的亲友团吓了一跳,几只手抢着拉过他手里的小箱子。 好在,好在老爸没来!秦子轩火速侦察清了敌情,立马认罪态度良好地低下头,领受着奶奶和妈妈女子二重奏般的嗔怪,肩膀也硬抗了二叔的一记轻轰。硬缠着跟来车站接人的堂弟堂妹正缠着三叔抢着拉箱子,爷爷已被挤到了队尾,乐呵呵地压阵。 还是回家好!秦子轩轻叹了口气,相比而言起在洛城的日子,这儿才是自个儿的天堂。外衣兜里的手机闪闪,一团小小的黑色溜出口袋向跟他粘得最近的老妈身上靠去,象一块顺滑的果冻滴答着掉进女士坤包里。 有情况!被亲友包围的秦子轩猛地抬起头,敛住笑容,停住脚步。 “轩轩,怎么了?”,秦家妈妈的语言温柔,娇好的面容上有着和秦子轩类似的眉眼,卷发披肩衬着细致的妆容,确实让人难以想象她的儿子是十九岁,而不是十九个月大。 车站月台一方正冲过一道黑影,那是一个约莫二十左右的男子,衣着邋遢,嘴巴还保持打着长呵欠的状态,挂着一线白沫,歪着头打量了下周围的人群,发现秦子轩正看着,勾起嘴角邪邪一笑,就直冲冲地向他扑来。 “小心!”,秦子轩慌忙推开了正挡在男鬼行进路线上的小姑。 一道白光亮起,却是来自秦子轩护住小姑时亮在男鬼眼前的松石手链,男鬼捂着被烧灼了半边的脸颊,气恼却又惊惧地,飞身后撤,翻过轨道,向远处一片黑暗的建筑群遁去。 白天,在赶人之前,许洛秋起先平静地一点征兆也没,让把阿根爷父子俩放下,还重新把手链略做调整扣上了自己的手腕,虽然不言不语,还是蛮温柔细致。 所以,是不是这样,自己一直在一边絮叨的要求才会渐从跟奇哥一起去市中心吃话上升到要公安局说明情况,再上升到还要到医院看那些游客。 是许学姐喜怒无常,还是自己的要求太过分?秦子轩抚着手腕上又一次护着自己的手链,眼底一片迷惘。 “你个死小子,肯定这两天玩疯了,神情恍惚的!”,小姑在秦子轩的脑袋上敲了一记。 “你别打轩轩呀!”,老小子,大孙子,都是秦家奶奶不能动的宝,呵斥声,立时响在了秦家小姑的耳边。 一群人拥着向着车站外走去,嬉闹中秦子轩的失态很快被掩饰过去了。同样,在秦家妈妈的包包里,一个小小的黑色牙签人做了个拍拍胸口的安心动作,刚才那个男鬼也将它给遮掩过了。(..info好看的小说) “你到洛城,是跟哪个同学呀?”,羚羊挂角,一句关键询问夹在了嘘寒问暖间,几只耳朵同时竖了起来。 “好些个呢,在学校大家就说好了,一起先去洛城玩了一趟,再各自回家。我也是不想你们担心,结果一时没定到票……我宿舍的冯大宝,你们开学见过的,还有纪煦……还有……”,男孩说谎技术无师自通地进阶了,而且一边满嘴跑着火车,一边心里还想着,想着一路遇到人与鬼,想着对人还不如对人好的许学姐。 夜晚的同一时间,被秦子轩偶尔惦记的许洛秋,也同样的在挨训。 “何必那么蛮地把秦小子赶走呢?在他眼里,肯定是人重要,你和小枝的情份,你跟他讲过?”,许默训人的语气也淡淡,好象只是顺带。一只手正翻如蝶,飞针走线,一件似给小布娃娃穿的新衣裳瞬间成形。 许洛秋嘟着嘴,将早已备好的火盆向前一推,刚做好的小衣裳被许默松手丢进盆里。许洛秋拿起火钎子轻轻挑挑,一团火苗突地拔高,深蓝的衣服立时成灰。 透过敞开的房门,正好能看到银杏树下已谈了许久的两父子。一股轻烟绕,炳叔身上难看的土黄在烟散时,换成了崭新的深蓝,爷俩感激地对着许家祖孙点了点头。 圣果院又要少两个人,不,两只鬼了。许洛秋托着腮,有些感慨。 阿根爷是圣果院的老住户,在世时,他本有着三子二女。却只有三子炳叔比他去得早,而且当年去得并不光彩。四十岁上得的最小的老儿子,受疼爱,脾气也暴,三十出头与人口争执,吵不赢就上了手,还居然把人给打死了,然后躲进了深山。 阿根爷当年就发了话,与这个不争气的儿子脱离父子关系,从那时起,在外人眼里,跟着几个子女过得也是乐呵呵。但等阿根爷过了身,成了鬼,得知儿子,却是死在自己前头,在进深山躲着那年,就已从山崖上失足摔死,可魂灵却还在山间晃。 要去阴间,也要带着儿子一起去,阿根爷坚持。可觉得给家里丢人的炳叔却宁可做个孤魂野鬼。就这么着阿根爷就跟炳叔耗上了,一个追,一个躲,一折腾就是二十来年。 这一次因缘际会,小枝去了,却让自己意外逮到了炳叔,现在爷俩解了心结,待到下次鬼门开,两只就能齐齐走了。 “圣果院的人越来越少了!”,许洛秋有些伤心,正是一个个相继离去,才让阿嬷越发急迫地要把自己也赶走。 “他们终究是鬼,不是人!总是走了的好!明天我要进山里几天,帮娇娇她们整一整她们锁灵阵法。”娇娇就是小枝一族那个彩面老妇,她与许家阿嬷也是老交情。 进山?!许洛秋眼里尽是跃跃欲试的星点。 许默无奈叹口气,放下手里的针线篓,正色对着许洛秋,“不带你!你要记住,你已经……” “我已经灵力消退,如同常人。不,是不如常人!”一道落寞的身影站起了身,向阿嬷挥挥手,拖着步子,往自个儿的房间挪去。 许洛秋本以为自己会失落的辗转反侧,难入眠,却不成想这晚却睡得香甜无比,待睁开眼,已日上三竿,阿嬷早已进山了。 唉!唉!唉!许洛秋在圣果院里四处左逛右逛,连续几次无聊叹气后,好姨受不了了,“洛秋,跟我一起去青叶观给芳芳送点货去!” 送货!有事做就好,不做灵女,也不能耽误挣钱嘛,最重要是不无聊! 许洛秋的眼弯成了月牙,抢过了好姨手里提的包包,一下子蹿出了院子。 山路上,抓高的马尾得意地甩着,在冬日暖阳下透着嚣张的小清新。 第18章 青叶观神棍挨打 这年头,不管是供着啥神灵,为之忙活的人们也得先养活自己,即使是千叠山养鬼的圣果院也是一样的。 靠山吃山,靠海吃海,是讨生计的人们最实际的做法,靠着千叠山这个也还算得上小有名气的旅游资源,圣果院经营的自然也是旅游产业这一行。 冬日的阳光散落地铺在青叶观前的小广场上,广场两侧都是些古色古香的飞檐小铺,其中一间挂着“圆果果”招牌的小铺正是由圣果院“外管家”芳姨一手打理的,现下,她正巧舌如簧地笼住了一批外地游客,而圣果院的“内管家”好姨正指挥着跟来的许洛秋把带来的新货摆架入柜。 小小的铺面里不同的声响交融,许洛秋两只耳朵同时接收,一边是芳姨风风火火的讨价还价,另一边是好姨细语温柔的耐心指导,柴米油盐就是这么世故低俗,又无比温暖。 两位姨都是五十左右,都是寡妇身份,也都是几经折腾才挂靠在了圣果院里近十年,但两人也是截然不同的。 好姨无儿无女,是正经把自己当成了圣果院的管家,似乎还想向着终身化职业化发展,许家阿嬷养鬼之事,她知道得不少,虽对那些个看不见摸不着,但偶尔也会力所能及地帮把手。 而芳姨却有着一个令她引以为傲的独生子,现在正读高中住校,她是指望着儿子功成名就后跟着去当老太君的,当然前提是要挣足了儿子上学买房娶媳妇的银子。 所以,圣果院的特异之处,芳姨有所知觉但却大大咧咧地放开,眼不见就当没啥事,反正自个儿身正心正不怕鬼敲门,也就一门心思地揽了圣果院的外务,当是长期打工,就等退休。 小店开在青叶观门前,店里也跟周边的店铺一样多是卖着旅游纪念品和当地特产,大中午游客零散,铺货也用不着太麻烦。很快,许洛秋被打发掉一批客人的芳姨支使开了,让她尽管搬个小凳子,坐到门外晒太阳看风景。 做事不麻利,不是帮忙是添乱?被阿嬷嫌弃不说,在这儿也要被嫌弃!许洛秋坐门口,双手托腮,眼里盛满沮丧。 板凳有些过矮,屈膝坐,短牛仔外套下的裙盖住了脚踝,洒着一地花,阳光打在她的侧脸上,反效果地冲淡了哀伤,还给白皙的脸上多抹了些浓艳的粉色,两边不对称的耳饰中还有一只黑色的耳坠在不停招摇地晃呀晃。 “圆果果!”,有路过的游客嘻笑着,大声念着可爱的店名,三三两两,抬脚入店,进店时还故意将步子踏得山响。 “看!打发个活店招出去,效果就是不一样!“,又高又胖的芳姨用手肘顶了顶瘦小的好姨,笑着迎上了一拔新的肥羊。 哼!耳朵尖的许洛秋愤然起身,马尾一甩,施施然向着青叶观的正门而去,就算是青叶观里的宋代壁画看了千次,但再去附庸风雅一回,也比傻傻被别人当风景看好! 青叶观的正门前也摆着摊,而且得天独厚地就一摊,背靠着山门左侧墙,占着吸金纳财的好方位,在游人寥落的正午间也显得热闹非常。 几个人正围在摊前,言词热烈,还有着一两个激动的比手划脚,吸引着好些个喜欢好无聊八卦的闲人围上前去。小摊子在推搡中摇摇晃晃,哗哗啦,倒了签筒,一把灵签尽撒地下,却无人捡拾,而一面书着“一支灵签伏平生”的幌子也不偏不倚地向着许洛秋的方向倒来。.info[] 这个,麻烦事万万不沾!许洛秋向右侧方闪两步,又向前急走三步,身后立即自现看热闹的好心人自动补位,并将幌子扶起。 门口的争执声渐从官话转成对骂起来更顺口的洛城本地方言,几声尖利的叫骂之中还带着“灵女”的字眼,被迫退休的前任灵女许洛秋同学挑了挑眉,然后继续低眉顺眼地跟在青叶观门门口验门票的“道童叔叔”套近乎,这个离乡就学时间长了,青叶观来的新人居然管她要门票,真是叔不可忍。 啪!啪!啪!几声响!却是刚才还在文斗的圈子,转眼成了砸摊子的武斗。几个人眼眶红透,咬牙切齿地推打着一个男子,不一会儿,挨打的,已连滚带爬,抱头鼠窜到青叶观的门口。 “师兄,救命呀!”,扑在青叶观正门口求救的道人,背后印着八卦的天青色道袍上已多了六七个脚印,整齐的道髻被扯得零落,垂下一绺白发里夹着断掉的半截木质发簪,保养得宜的娃娃脸上也尽是深一道浅一道的划痕。 噗!洛秋看着从地上冉冉升起的一只爪子,忍不住笑出了声。 看门的新人她不认识,这个挨打的,却是洛秋的老熟人。一支灵签伏平生,这个姓伏的假道士,已在青叶观前摆摊解签六七年,自称七十来岁白发童颜,实则直到今日也才混到三十出头的,一直以来和气生财,骗钱无数,今日却是第一次见他挨揍。 该!谁让这厮每年去圣果院喝甜汤,都不给钱!许洛秋轻啐,息了入观一游的心思,扭了头,准备远离是非之地。 “是我给几个小姑娘配的符水,可那符是从圣果院里拿的!”,洛秋的步子没挪动,因为她的裙角被某个趴在地板上的猥亵神棍死死地捏在手心里。 我呸!这边的裙角扯不起,许洛秋干脆地高高地撩起了另一边,修长的美腿直直地踹了出去,“饭乱吃,话可别乱讲!” “你们信他?”,柳眉竖,杏眼瞪,高扬起小脸,怒对着围上来的人群。 眼前几位情绪激昂的显然都是本地人,一个眼有怒火的男人被个老妇人扯住了胳膊,虽然伏波道人的攀扯上圣果院的话,他们将信将疑,也有人认出了眼前被拽住裙子的女孩就是圣果院的许洛秋,但许洛秋还是借着蛮横的态度以及圣果院风影绰绰的传言,狐假虎威地镇住了要来讨说法的民众。 青叶观的门童大叔还是敬业的,第一时间就火速用门岗电话汇报观主,也立即得到最高指示,那个要攀师门求救的伏波道人,其实就是个姓伏名波的俗人,简单说来,他就是在青叶观外围从事一些繁简文字翻译的临时工,现已因在岗期间做倒卖符水的私活被观里开除了,所以青叶观对其救援不予理会,建议报警。 于是乎,争持双方,还有无辜被攀扯上的第三方,就在青叶观缓缓闭上的山门前,进入了长时间的僵持状态。 一直等到景区管理处工作人员和派出所民警姗姗来迟,青叶观前起争执的双方当事人才被集体打包带走,悲愤欲绝的许洛秋也终于抢回来了她的裙角。 这条裙子从今以后都不穿了!落在人群之后的许洛秋看着裙摆有些牙痛,刚上身,一水未过,就明晃晃留下了个满是汗渍的爪印。 她扯着裙摆晃晃,似要给自己的记忆里留点这条裙子终结前的最后印象,接着轻拎裙摆,瞟瞟四处,蹑了步子,准备悄无声息地遁回“圆果果”。 一只大手斜斜地拦在了她的眼前,抬眼,于云奇正表情严肃地站在眼前。一身制服,但非诱惑,而是威慑。 “还要让我跟去所里当证人?”,洛秋歪了歪头,一脸娇憨,避重就轻挑了个自己能认可的答案。 “刚才那两拔,一方怀疑圣果院跟伏波道人一起弄假符水骗人致人重病,而伏波说,说你参与围殴,打了他!” “我没打他,只踢了他一脚!很轻的!” 声音小点会死吗?刚刚徇私通风报信的于云奇红了脸,抬手掩唇,干咳了几声,才得以继续冷下脸,喝令着掉队的许洛秋立即跟上。 暖风和煦,身边着花裙的俏丽女子,不情不愿在一尺远的平行线上拖拉着步子并行向前,地面上的两个影子却时不时地肩碰着肩。 如果少了前方那队鼻青脸肿,形象各异的人群破坏画面才更好。但,医院里的那些生病的女孩真跟圣果院有关系吗?于云奇脸上刚刚浮起的笑意,又一下子被昨晚在医院的所见所闻冲散了。 ※ 呵呵,波神棍挨打了,班铁口还会远吗?众亲,等着陆续被陷害吧,随手就拉垫背的才符合咱本色,哇咔咔! 第19章 年少无知惹的祸 “姓名?” “许洛秋。(..info好看的小说)” “年龄?” “23,不,22!” …… 除却坐没坐相的,歪着身子,叠手托腮,其实许洛秋配合调查的态度还是十足十老实诚恳,有问必答,于是桌子对面的于云奇,双手重重地捏了捏手里的笔杆,开始将问询的问题逐渐深入。 “跟学校里谈的男朋友分手了?”,这点,此前秦子轩就曾交待过。 “分了!”,对面的回答干脆利索! “毕业后想回洛城吗?” “当然想……”,可是阿嬷不想,许洛秋有些气馁地扁了扁嘴。 这是什么意思?于云奇轻皱了眉头,此前问过的一些问题又重新倒了带。 “圣果院里有伏波说的符纸?” “有,我刚才就跟你说过了,阿嬷跟洛城里那些爱烧香拜拜的老人家一样,会在屋里留下些香呀符呀,只是放着自己心安,真没给过别人。”,不算说谎,阿嬷房里的东西,基本都是给鬼准备的。 “你有亲耳听到许家阿嬷回应过李燕,从没给过任何人符纸之类的东西?” “有,有听到,真的没给过!”, “那,我们有没有可能在一起?” “有……有,有你这样审问犯罪嫌疑人的吗?!”,耳朵根突然莫名生热,反应过来的许洛秋立时炸了毛,从稳坐的靠背椅上跳了起来。 “你又不是什么嫌疑人!这儿也不是审讯室!”,于云奇一脸无辜,啪地一下合起了摆在面前装模作样的记录本,眼角扫扫四下无人的办公室,门大敞着,视线良好,也不虞外边有人偷听了刚才的问答。 是呀,是自己糊涂了!许洛秋气结地敲敲自个儿的脑袋。 青叶观一路行来,除了一开始,接下来于云奇就再没跟她讲过一句话,跟着人群来到派出所,呆在一边旁听着吵吵闹闹也基本了解了事情的前因后果。 从昨晚起陆续有十几个参选灵女的小姑娘被送医救治,而其中几个的家长想起曾在青叶观买过伏波道人的符水给孩子服用,有人选了报警,有人却直接打上门去。 眼看着卖假符水的,围殴打人的都陆续被单独带去问询,多年未见这等阵仗的许洛秋也有些惴惴,她对圣果院没跟伏波道人有任何交易心中有底,但对自个儿含羞带怒踢出的那一腿却没信心,所以,被晾久了的许洛秋,看到于云奇冲着自己挥挥本子,就颠儿颠地立即跟上。 再然后……如果这场自己严肃以对的问询从头就是假的,那这个假公济私的警察,不知兜走了多少隐私! “你太过分了!”,许洛秋的眼喷火,砰地一掌拍在了桌子上,居高临下,虎视眈眈地盯住稳坐椅上老神在在打量着自己的于云奇。 “我过分?”于云奇垂下眼,瞄了下摁在桌子上的两只手,接着又面无表情地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了口水,挑眉,抬眼,眼中有霜。 洛秋属猫,他知道!不理她,她会一旁扰着视线,自顾自卖弄着摇尾巴,等喜欢了靠近了就更难办,上一秒以为可以拥她入怀,下一秒她就伸出爪子挠你个满脸桃花开,再装无辜一下子躲得老远。 虽然知道,也习惯,但这会儿许洛秋再次露出被踩了尾巴的表情,还是让于云奇心上的刀口又多了一道。 完了,刚才那句问话,他是当真的!意识到这点,许洛秋凛冽的气势瞬间土崩瓦解,她缓缓收了手,咬着唇,别过了头。 大一暑假回乡,在学校交了男朋友的事情,她第一个通知的就是于云奇,那时只换来轻描淡写的一个“嗯!”。她就一直以为年少时一场笑闹引来的复仇式追求,五年前的乌龙示爱,在日渐成熟的于云奇记忆里也不过是已然被轻轻翻过的一页。 这次一起上山救人,他的表现就再正常不过,就象是最熟悉的路人甲,但显然,她看错了,也想错了。 “早跟你说要清掉他的记忆才好!”,秦桐的嘟哝声在许洛秋的右耳边轻轻悠荡。 清,清,清!人世之事,那能那么容易说清就清!许洛秋轻咳一声,准备用正常人的方式来解决问题。年少无知惹下的祸,本就应当有个成熟的了结。 “不关他的事呀!他年纪小,不懂事,根本就不知个好歹的!”,似心有灵犀,院子里传来了哭天抢地的叫嚎声,恰恰地基本符合许洛秋刚刚要出口的自责。 声音好熟!芳姨!这个要先人后己!色厉内荏的许洛秋握紧了拳,立刻捉住了这一稍纵即逝的机会,冲出了令她尴尬的空间。 派出所小院的地板上正坐着胖胖的芳姨,泪涕满面,正一边哭叫着,一边发狠地捶着自己的腿。 见到许洛秋冲到身边,芳姨救助似的张开了手臂,再合拢,将洛秋紧紧搂住。不要钱的泪珠儿狠了劲地往许洛秋的后背浇,大胖手也配合着哭声大力拍着。 再拍就散架了!跟同事简单了解了下情况的于云奇,蹲下身子,扯住了芳姨作案的胖胳膊,对着被憋得一脸苍白的许洛秋说明,“伏波说他所用的符,是林绍彬从圣果院拿来给他的。因为他还是未成年人,怕影响不好,我的同事才把芳姨请来,先找她了解些情况。” “那也要说清楚呀!莫名其妙带人来,又莫名其妙留人,有你这样做事的吗?”,许洛秋见芳姨的泪雨已少歇,却是大着胆子冲着于云奇开火,特别地把个“你”字咬得响亮,借机出着自己的气。 边上有个中年女警走了过来,带一脸温和的笑,搭着手将芳姨搀了起来,发现有自己人在场,芳姨的胆子也大了,啜泣声渐停,向着要跟上的洛秋摆摆手,反而亲热地拉住女警的手,开始毫无边际地絮叨探底。 看看跟同事走向小楼的芳姨,于云奇转回头对上了还气哼哼的许洛秋,“我不是无事就故意留你,学生中毒的事件已经立案了,市局龚副局亲抓,等会儿,市局专案组就会派人过来,伏波,打架的,芳姨,还有你,都要交给他们。” 我?许洛秋不可置信的指着自己的鼻尖,她刚才可是亲耳听到于云奇确定地说“你又不是嫌疑人!”。 伏波道人的最后一瓶符水是五天前卖出去的,而在市英杰中学住校的高三学生林绍彬在派出所这边汇报伏波供出的来源后,就由市局的同事直接找到了,林绍彬一被问到就立刻竹筒倒豆子。 那些林绍彬给伏波的符,确实是他乘周末上山看芳姨时从圣果院里偷拿走的。 是伏波主动找到他,讨价换价,用二百块钱换走了十张许家阿嬷亲制的符纸。 而许家阿嬷,刚才也有去找,但按留在圣果院里的人的说法,她是出了远门,去向未告知。而群情激昂的受害人家属中有人认定了许家阿嬷是听到风声畏罪逃了。 “千叠山派出所要先留下许洛秋。带她一起来市局!”,这还是负责该案的龚局长亲自指示的。 但这些情况,对着一脸质疑等着解释的许洛秋,于云奇却抿紧唇线,一字不提,只是沉默地伸手,转身带着她去等待来人的会议室。 “喂!于云奇!我说了,这档子破事跟我,也跟圣果院无关!”,许洛秋还是忍不住朝于云奇的后背,又扔了一句。 我信!即使你不说,即便你不爱。 但你又信我吗?前方的背影顿了顿,却没停下。 第20章 重操旧业的灵女 “于云奇的话不尽不实!都是在骗人,谁知道……”,等着没过几分钟,洛城市局的来人就到了千叠山派出所,许洛秋闷声不响地听指令做木偶娃娃,一直喋喋不休,怨言不止的是藏在黑色耳朵坠里的小鬼秦桐。.info[] 其实还好了!许洛秋轻抬手捋了捋有些散乱的碎发,手指擦过耳边,轻轻一弹,耳坠晃晃,坠子里的小鬼摇摇摆摆站不稳,索性蹲下,滚成一团更显黝黑的小毛球,只在球面留了一对闪着委屈泪光的大眼睛,控诉着许洛秋的罪行。 向洛城市公安局去的车子,到达市区中心边缘时正值下午五点来钟的下班高峰,路上车水马龙,繁忙而又有序,天边夕阳正对着车子前行的方向,驾驶室的遮阳板放下,坐在后面的许洛秋也抬手挡了挡阳光。 从指缝中阳光将手指镀上了一层淡淡的红,擦着红色的边缘,许洛秋轻扭了身子,目不转睛地盯着洛城市第一医医院的方向。 医院新建的住院部大楼虽说跟正经地坐北朝南有着小偏差,稍稍向西侧偏斜了十五度左右,但是没道理在西晒之下,东北侧角楼体外墙反射的光华还盛过西侧,而且还突兀集中显示在十二楼,华晖有晕。 车渐行,转了弯,第一医院再看不到,许洛秋正了身子,手端放在膝,垂下了长长的眼睫。 如果此前得来的信息不差,那里住院的就是那些女孩子。昨晚,市里就安排着洛城各医院将发现的所有类似病例都转院收治于一处,并通知了所有女孩子都统一来院检查。唯恐这次集中的“食物中毒”事件扩大化。 可这那里是什么食物中毒,分明是……许洛秋轻叹了口气,右手摸上了自封灵力用的银环,想想,什么都没做,又放了下来。 “查查!查查!看谁那么大胆子,敢祸害洛城灵女。虽然她们不是真的,但是伤她们,也是打你的脸呀!洛洛,我们去查,去查!”,左耳边又响起了叽叽喳喳,唯恐天下不乱的小鬼兴奋地上下翻着跟头。 这一次的呱噪,许洛秋没有施以小惩,只是又长长地叹了口气。当年,阿嬷让自个儿借着受伤,编了灵力消散的谎言,从从前的忙活中抽身而退,最适应不了的,不是她,而是小桐。 灵女失业,失落的是她养来做工作辅助的灵鬼,是再正常不过。毕竟,她还有有学可上,有爱可恋,有气可生,可是,他没有。 “怎么,洛秋,才上了几年学,就不认得人了!”,许洛秋刚被引导着踏进一间敞亮的办公室,眼前就迎来了一道身影,一边关上门,一边笑语调侃。 “龚大……局长!”,许洛秋看了看眼前人,在高大身躯之下微微挺起的啤酒肚上定了神,把个“哥”字咽了,换上了尊称。 “哈哈!”,龚明发出一串爽直的笑声,笑声中,悄悄地拉了拉衣襟,吸了口气。 人间世事几番新。许洛秋尝着龚明亲手泡的茶,笑语应合着主人的询问,仿佛她被折腾着来到市局,也不过是一次寻常的叙旧。[..info超多好看小说] 人不同了,小学四年级时,许洛秋初见龚明,他还只是个不情不愿到圣果院求助的小刑警,而现在,他却是洛城市局新上任没多久的副局长。 但事却似乎还是有些相同的,兜兜转转最后不免还是说到灵女之事。洛秋手里捧着茶,半晌没吱声,雾渺,气香,她心却不宁。 “你可以只先帮忙查一下,只要确认这次事件有没有超自然力量干预就好。我知道五年前省城的那件案子对你伤害很大,许家阿嬷那时也说明了情况,但一时之间我们也请不到外援。而我知道,前两天的游客失踪事件,你也还是有参与的……” 龚明高大的身子前倾着,态度诚恳,和局里大部分的科学派不同,十几年前就误上贼船的他,对着奇怪的案件是不吝通过各种渠道,自然地也接触到更多不一样的。 洛秋四年多前以灵力消退的借口退出,他知道,本来这次灵女的中毒事件也并没想到洛秋,只是昨天半夜里在医院探望那些女孩时,在病区里偶遇上次在千叠山遇险住院的游客。 那名叫欧睿的男子神情恍惚地拽着他手下的警察要报案,说出的内容匪夷所思,当时在场所有人都认定那是基于被山民绑架产生的幻想,但是龚明却信。 今天一大早,一些参与求助游客的警员也被问过,没两下子,参与救人却做好事不留名的许洛秋就被晾了出来。正好的,医院里的患者家属也反馈出伏波这条线,还隐隐带着圣果院的影。 食物的中毒其实已然通过检验一一排除,入院的女孩子一共二十一个,有些症状轻的,只是头晕恶心,但病情严重的却还昏迷着九个,心肺功能渐衰,病因还未明。 所以,不管许洛秋的灵力消退是真是假,她还能做到那一步,龚明都决定找她来试一试。 “答应吧,答应吧!只查,只是查查。阿嬷不在呀!”,耳坠晃晃,小桐开始撒赖着配合公关。 “先救人后追凶?”,许洛秋轻轻地放下茶杯,抬起了脸。 “先救人!” 谈妥了许洛秋只用查查病因,想办法帮几个女孩子控制病情,如真有超常之事,她汇报龚明,由他联系外援。 “当然,你能排查掉这种可能是最好!”,龚明将洛秋送出门时说的轻松,洛秋在廊灯下却是苦笑,其实,会将如何,都是心知肚明。 “接下去,先去医院?”,问话的是于云奇,洛秋心如乱麻走一路,他就跟了一路。 “我临时借调市局,这段时间跟你!”,于云奇只陈述事实,无视洛秋脸上写着的“怎么是你!”。 一辆不起眼的灰色小车启动,离开大院,向着医院方向而去。龚明立在办公室的窗前,目送。 良久,龚明笑笑,摸了摸后脑勺,坐回沙发,为自己倒上了杯茶。 老喽!当年他开车在一中侧边的小巷等着许洛秋放学当童工,那个把他当色狼要砸板砖却被一个过肩摔就扔出去的小子,居然现在已经混进他的手下。 而自己,龚明不忿地拍了拍皮带勒不住的好肚油肚,决定还是先给老婆打个加班的告罪电话。 一路奔向医院病房畅行无阻,多亏了今日医院重新调整病区,已将住院的女孩子们隔离,重症的也劝退了陪护家人,省却了还要面对病人家属的麻烦。 最怕面对的人不在,许洛秋自然平静坦荡,选了个自个看着最顺眼的女孩,在床前坐下。 床上的女孩,身形纤细娇小,齐肩长发披散在白色的枕上,干净的素脸上扣着一只呼吸器,眼紧闭,插着尿管,左手正扎着针输液,点点滴滴。 手很冰,许洛秋已然伸进被中抓住了女孩的右手,不舒服的触感让她皱了皱眉,抬手,摘下耳环,刚想放进兜里,眼前就摊开一只古铜色的大手。 干吗?当呈堂证供?许洛秋撇了撇嘴,但还是有眼色地老实放下,然后再次将手伸进去被子,又一次握住那一手冰凉。 白色的被子下隐隐光华动,淡晕如波,瞬间游绕着覆盖了女孩的全身。 洛秋轻闭眼,再睁开。 眼前的病床之上紧贴着女孩子的身体上方,一个全身赤裸的少女生魂,正羞涩地蜷着身体,左手搭着右肩,紧护着鸽子蛋似的小胸脯,被紧握在许洛秋手里的右手轻轻动动,看着她的大眼睛眨眨,有泪星闪。 果然,自己业务丢了多年,生疏了。忘记了于云奇看不到女孩,女孩却看得到他。 “你先出去,好吗?” 第21章 暗香玲珑锁魂钉 于云奇静静站在隔离病房外,看着坐在病床前的许洛秋,身姿挺拔,却沉默地如同一早就定好位的雕像。 一窗之隔,病房穿着一身医护隔离服的洛秋将一只手始终放在被子里,紧紧握着病床上女孩的手,偶尔,口罩之下的唇微动,象是在嚅嚅地说些什么,但只偶尔,更多时,她只是浅浅的笑着,不时地点点头,眼波流光,如虹似霓。 但她在说什么,笑什么,隔着厚厚的一层玻璃,清晰可辨,碰触不到。 同一个,却走不近的世界,隔离,从始自终。于云奇握紧了拳,小小的银环象刚从岩浆中捞起,直烙着他的手心。 隔离室内,许洛秋的眼已笑弯成了两道月牙,等躺在床上的小姑娘的生魂魂体渐收了咯咯的笑声,她才俯下身,轻声温柔地提出要求。 “那,小瑜,让姐姐帮你看看,是什么让你的胸口一下子痛得憋不过气来,好吗?我会轻轻的,很轻,很轻……” “嗯!”少女小瑜羞涩地点了点头,已曲放在腹部的左手顺势放在了身侧,被洛秋放开的右手向下撑撑,放松的肩胛平平地贴在了一块光亮的白板之上。 灵气凝成的白色光板之下,是小瑜的肉身,刚才没等见着生男惊慌的她意识到自己的灵肉分离,许洛秋已快速地同步做了屏蔽。 知道的越少越幸福。眼前的小姑娘还没搞清状况,以为自己是医院里的大夫,这样就更好,后续可以省了很多不必要的麻烦。[..info超多好看小说] 许洛秋看着听从指示乖乖闭好眼睛的少女,点了点头,站起身,深吸了口气。 白板之上,少女稚嫩的生魂魂体如玉一般洁白无暇,呈现着与她肉身同样青春年少的美丽,仿佛造物主最慷慨的恩赐。 表面没有任何损伤。带着白色光晕的指尖,轻抚而过,洛秋锁紧了眉。 犹豫了下,她趴在了小瑜的耳边,“要做个胸部检查,可能会有点痛,只一点点,我保证!” “嗯!”女孩的眼老实闭着,好看的菱角小嘴向上一弯,却是下意识地挺了挺她的小胸脯。 洛秋笑笑,还是将一块白色眼罩盖上了少女的眼睛,再接着,两只手掌一齐顺着少女的胸线游移至中,左手停抬起再放下,右手却看准了位置,竖直如刀,迅速地插进了女孩生魂体内。 入穴膻中,直插下的右手,开始轻柔地在魂体里摸索,一点一点拔开女孩凝实的灵魂剖面,几根手指指尖轻抚细捻,探索着异物。 就是它了!一点豆粒大的阴寒,粘在了许洛秋活动的食指上,她停了下来,慢慢地将大拇指靠过去,轻轻地在两指之间揉动着,判断所得。 识海之中,初现一个豆粒大的小点,待凝神,豆点渐大,显出了形状,头圆尾尖,分明是一颗尖锐的白色钉子。(..info无弹窗广告) 白色,与生魂相类,所以在第一眼查探时看不出。钉尖深埋,正如汲水的吸管一样,一点一滴缓缓吸纳着小瑜魂体中暗蕴的灵力,凝聚的灵力向钉头游移,在突起圆形上,象填色一样填补着一个已被勾好的黑线图案。 臭小桐,果然是个乌鸦嘴!不知打那儿冒出的邪门外道,用这阴损的方子,对付的还真是洛城灵女。 而小瑜,洛秋低头看了看,正用两颗小牙轻咬着下嘴唇的小姑娘,天赋的灵力虽浅,但比起一点也无的常人,还是一汪可掬的清泉。 想来那几个同样症状的女孩,应该是同样情况。有时,天生比别人多一点,是幸,也是不幸。 洛秋轻叹了口气,用指尖拈着小小的钉子,凝神聚气,就想要连根拔起。 手刚动了动,小瑜的脸上立时显出了痛苦的表情,洛秋大惊,再仔细看看,手中钉却似有着无形的丝线向外蔓延,缠绕。 抬眼细观,若隐若现的几条透明灵线将整个病区织成了一张网,网上有点,每一个联结点都对应着一个昏迷的女孩。下午所见医院楼体的光华灵晕,想来正是医院调整完床位后,重新将几个女孩生魂结钉织网时外泄的灵气。 妄动不得。洛秋的手松开,如进入时一样,小心翼翼地退出小瑜的魂体,认真地扫掉了刚才扰动的痕迹。 手轻抬,指拈如兰,细端详,又轻轻地靠近鼻尖。有一点暗香,沁入脾。 这是?许洛秋的脑袋里熬着浆糊,四年来放羊吃草,她只一时手痒对着谢素素搭把手,后来连霍老师都是谢素素怂恿着秦桐私收的,不说现今这灵界又出了什么新妖法,就连旧事,她的记忆也已七零八落。 算了,只是查查,然后请外援!许洛秋搬出了傍晚时分刚达成的半官方协议,简单安慰了下自己,俯下身,又握住了小瑜的手。 “检查结束,小问题,很快会好!你好好休息,赶明儿,我再来看你!” 小瑜乖巧的点了点头。 身下浮板撤,生魂沉,就在生魂将入体那一刻,许洛秋才听到她急急补充的一句,“姐姐,说话算法,一定要来看我的!” “我会的!”,洛秋笑着答应,手,却已放在了小瑜肉身的额上,再把手拿开,枕上依旧是一张平静的素脸,无知无觉。 到底是怎么回事呢?直起身,许洛秋还是忍不住又问了下小鬼秦桐。 刚才,整个探病的过程,她一直开放着与秦桐共享的识海硬盘区,对那颗作怪小钉子查探到的的色、味、触感,她都一丝细节不漏,记录在案。数据流打了包,顺脑而下,汇至耳垂,点滴流入耳坠里,秦桐站了直身子,踮脚即收。 很显然,脱岗日久的灵女脑子不好用,她的灵鬼也比她好不到那里去。对着许洛秋的问询,小鬼秦桐尴尬地挠了挠头,哑口无语,席地盘腿坐下,手中幻出一本厚厚的黑色书册,开始临时抱佛脚地补课。 唉!许洛秋长叹一口气,脚步漂移,形若游魂,却是向另一个重症昏迷的女孩病床前走走,没在伸手查体,只是单纯跟着第一例查证时记忆中那些已被发现透明无色线条的走势,顺势走,一根根复现,在脑子里也渐拉出了这几个女孩魂体钉结成网的顺序图。 从小瑜的病房出来,于云奇就一直跟在了许洛秋的身后,亦步亦趋。 脸色迷惘,神呆气愣,步态机械!现在这种状态的女人,真十足十地让人没看下去的欲望。从前方紧盯背影移开视线,于云奇抬起手,腕上走时精准的机械表指针轻动,凌晨二点十分三十五秒。 “洛!洛秋!许――洛――秋!”,连声唤,没回应,于云奇干脆上前一步,利索地抓住了许洛秋的手腕,拽实了,生拉硬扯挟着人,大步流星地奔向电梯间。 “你干嘛?!”,正沉浸在与小桐激烈的讨论中,却突然发现自己被人紧搂在怀中,强行移位,许洛秋的小嗓子在深夜的电梯里唱出了咏叹调。 “闭嘴!带你睡觉去!”,负一楼按键灯亮。 ※ 这章标题是不是改成“小鱼儿,让姐摸摸”更切合?好吧,俺邪恶了!嘘,别吵着她,知道的越少越幸福! 第22章 登堂入室的男人 车行凌晨街道,快速而又平稳,以至于车停好,于云奇俯身为她解下安全扣时,许洛秋神思恍惚,还没找着北。 “这是?远洋!”,没等解释,小鬼摇耳朵提示同步,许洛秋自个儿反应过来了,这是远洋大厦的地下车库,向上走,二十一楼有她的一间单身公寓,也是在洛城精心摆弄了七八年的另一窟。 还在一中就读的时候,洛秋就一直住在这儿。毕竟那时,她不仅还在灵女的岗位上,还得要兼职当学生,住校不太方便,千叠山又远了些。 等她上了大学,这里虽无人再常住,但许家阿嬷还是请了钟点阿姨定期打扫,特别是每一次放假前更是清理得干干净净。 其实每年放假,洛秋在千叠山根本就也住不了几天,呆个三五天,阿嬷就会把洛秋往市中心这儿赶,说是嫌她天天只会在圣果院好听懒做看着心烦,实际是强迫着她在热闹的世俗人群中自个儿过活。 呼!还好不是酒店什么的。许洛秋松口气,但又立刻抱着双臂,在车旁跳脚。 “我没带钥匙!”,虽说回自己的地盘比起住酒店要好上百倍千倍,但这大半夜,总不能让钟点管阿姨跑来开门。 “钥匙,衣服,下午我就让好姨送来了!”,从后备箱拎起一个小旅行袋,于云奇径直走在前,摁下了电梯。许洛秋在洛城里也算是狡兔三窟,可他也恰是擅长搂草打兔子的地头蛇。 不带这样的吧!这没等阿嬷赶人,自己就被扫地出门了?好姨也不仔细些,钥匙什么的都给了出去,万一所托非人,遇上谋财害命可就惨了。 算了!许洛秋对着电梯梯厢后壁的大镜子翻了个白眼,身边人一身警服,提示着为啥好姨没多问一句就把她卖了的原因,好吧,原因之一。也是,自己上车时也没多长个心眼,问他要带她上哪儿去。(..info无弹窗广告) 开锁,关门,到卫生间查看了下热水器,走回客厅,脱去上衣外套挂好,又折身在小厨房里,悠闲地接了壶水烧着。 于云奇一连串行云流水的动作,让许洛秋目瞪口呆。这货,是把这儿当自己家? “我有打电话让阿姨帮忙开了热水器。水温够热,你可以洗洗去睡。” “你直接给管阿姨打电话?!”,呆呆站着的许洛秋,等到一个点头,立时觉得后槽牙连带腮帮子上火得生痛。 四十来岁的管阿姨手脚利落,嘴皮子更利落。她姓管也什么都爱管,最爱一边干活一边八着张家长李家短,管你认识不认识都要说一通。 原本因为这儿现在并不常住且近两三年洁身自好的也算到了可以笑话任何糗事的一定高度,许洛秋自然乐得只要有闲时,也从管阿姨那儿听点靠谱或不靠谱的趣闻新事。但要是轮到自己被八,就算是掐头去尾地被当某个故事的主角说给不认识的人听,许洛秋也觉得被踩了尾巴。 “放着!我来!”,一个箭步,洛秋拦下了拎着行李包往卧室走的于云奇。虽然只是一间单身公寓,所谓客厅和卧室之间只隔了一屏通透的书柜,但隔着毕竟是隔着,再进,那是她私密空间。 只差四十六公分。于云奇有些遗憾地停住脚步,打量着其实一眼就可以一览无余的小空间。许洛秋的小空间素淡整齐,不象同龄的妹妹云娜的闺房总是堆满一堆好看的小玩艺,唯一特别的就是有床对面靠墙的小小妆台,一镜椭圆紧贴墙,四周贴着彩色的碎贝。 于云奇眼前似乎又见当初第一次踏足这间小屋的自己,那个听说许洛秋在收集贝壳,就捧着一堆精挑细选的海贝来献宝的少年。就那样看着,前一刻,许洛秋笑靥如花地接过,再下一刻,锤起锤落,一片赤心,碎碎平安。 任是无情也动人,碎了就碎了,没丢掉就好。于云奇叹口气,转身折向客厅里的小沙发。 三下五除二,把包硬塞进衣柜,许洛秋抬起身,透着书柜的缝隙偷眼看了看外面,吓出一身白毛汗,迅速整了整衣服,伸手揉掉脸上残留的愤懑,转身出,一脸谄笑。 “那个,谢谢把我送回来。那个,要不,你也先撤?我就不送你了!” 一只手表利落摘下,递到她眼皮子底下,配合声音,低倦沙哑,“三点了,我也很累!” “明明是二点五十三!”,一声尖叫,又迭一声哀嚎式的告饶,“大哥!我这儿太小了,没地方收留你!你回家,十分钟,不,五分钟一定到。” “有沙发床!我以前睡过!”,一边应着,一边飞快地将小沙发打开,重装。 “喂!你赖着不走,我报警!” “报?抱呀!我求之不得!”眼前人欺身上前,许洛秋后退一步,小腿肚顶住了刚刚摊开成形的临时简易床,发顶却碰着他的唇边,鼻尖定在他的胸前。 要命!天不怕,地不怕,就怕警察耍流氓!许洛秋干咽一口唾沫,落荒而逃。 一室暗沉,忐忑地无法安睡的许洛秋,猛地一下拉下了紧紧蒙在头上的被子,直身坐起,手轻晃,对面妆台平平放着的耳坠上,凌空浮起一个黑色圆形气泡,“秦桐!你鬼主意多,想个法子,帮我把他赶走!” 黑色气泡里无声无响,定睛一看,小鬼身上覆着一张毛绒绒的黑色小毯,正乖乖当睡宝宝,侧身睡,小眼闭着,小脑袋压着合在一起的手上,小嘴巴却半张,露出几颗小牙。 不会吧,鬼也能睡得这么死?!还夸张地盖被子,小鬼怕会冷的得感冒吗?听说人流感,禽流感,有谁听过鬼流感! 许洛秋愤愤地捶了捶床边,腾的一下站了起来,打开柜子四下翻着,待找着要找的东西,便蹑着脚步向外走,如一只轻捷的小母豹要赶走侵犯绝对领地的其他猛兽一样,气势汹汹。 唉!待见着侵略者,一声长叹从许洛秋胸底抽出。小沙发床上,长手长脚的男人盖着原本放在那儿的抱枕毯,如同围个大号浴巾,可怜兮兮。 手上抱着的毛毯轻轻地盖了上去,许洛秋放软了双膝,跪坐在了冰凉的木质地板上,双臂叠在床边,仔细看着眼前,熟悉又陌生的脸。 从前的于云奇可不是这个样子,更象,更象……呵呵!色女!许洛秋暗啐了自己一口。怪不得当日刚见秦子轩第一眼觉得很合眼缘,原来自个儿一直好色地中意着同一款,眉朗鼻挺,阳光干净,只是秦子轩更绵软精致些,十几岁的于云奇脾气就已是又臭又硬。 可他只要一笑起来,嘴角却会多一个小小的梨涡。是右边!一只手指已经不自觉地在男人的唇边划圈圈,指肚触到的硬茬子,让她的手指在找到目标后,又恶作剧地多爬了会儿。 头发长点的时候不觉得,现在理着板寸,才发现他的发须质地居然也跟人一样硬。长鬓角,胡子不打理,估计两天就能去演虬髯客了。 噗!许洛秋被自己的脑补逗乐了,脸上咧开了大大的笑。撤手起身,在地上坐久了,脚发麻,撑着膝,有些痛得想流泪。 停了会儿,许洛秋还是三步并两步扑回到了自个的被窝,鸵鸟一样把头扎进了枕里。 呸!英俊美少年变炭黑胡子,那就有多远就给姐滚多远,姐还是去梦姐的花样美男。秦子轩?好吧,秦子轩,秦子轩,做梦前想想也不错。 在许洛秋象数羊一样默背着她所待见过的所有美少年的同时,被第一个念叨到的秦子轩在曲林家中的大床上正不安稳地翻着身。 他似乎感觉到自己的一双眼失了控飘到了空中,好象想去四下探寻,找什么?他自己也不知道,只模模糊糊感觉着一双眼似乎长了手脚,想要推开房门,走到外面去。你们走了,我没眼睛了怎么办,睡梦中的秦子轩困惑地问着。 早在秦子轩和他的眼睛进行协商的时候,曲林秦家别墅一楼的正厅之中的地板上,早已蠕动起一个小小的黑点,四边有丝丝缕缕的浅黑深灰向他汇聚而来,不多会儿,地板上出现个一米多高的人形。等站直了身,不满意地将身形拔高,调整着满意了,才一步一步缓缓地在别墅中踱起步子。 他似乎对秦家的一切都很感兴趣,就连储藏间也进去呆了一会儿,逡巡着,象是视察着自己的领土。 砰的一声,四楼上有个房间的门打开了,是不情不愿揉眼睛的秦子轩,才五点,他不满地打着呵欠。他不想离开热被窝,但实在是怕眼睛在睡梦离体出走,只好醒来,走走看看。 正巡查到三楼的黑影,听到声音,停了下来,嘴角现出一抹轻蔑的笑,接着闪身不见。 什么都没有嘛!从四楼走到一楼,秦子轩在去地下视听室前收了脚,他终于发现自己为梦而动的行为很傻,非常傻。 挠挠头,秦子轩冲回四楼的房间。 睡回笼有点过劲了,显然已完全清醒的他,无奈地摁下了笔记本电脑的开机键。 做什么好呢?鼠标在屏幕上游移了一会儿,打开了一个常用搜索引擎,又停了好一会儿,小小的文字框里多了两个字――洛城。 第23章 八卦得来的线索 一大早,许洛秋是被食物的香气勾引醒的,她倦倦地翻了个身,书架一格空窗,虽有薄帘轻遮,还是恰恰好将一个正悠闲享受早餐的侧影,送进她的眼。 天呐!许洛秋转回身,对着天花板敲敲额头,接着刷地一下,又把被子盖到了脸上,再放下,小客厅里已没了人影。 还算识相!昨晚是躲厕所,今早是躲厨房。但即使知道临时钟点工还算得上君子,许洛秋还是疾如风,三下两下换好衣服,才冲进卫生间,门一关,半天未出。 “油炸鬼!”,等从卫生间梳洗完毕出来,许洛秋才发现贪睡的小鬼秦桐也已经起来了,正在小餐桌上飘,嘴角疑似有液体挂。 简单的稀饭配油条,外加几个小菜。油条是秦桐的最爱,并执着坚称之“油炸鬼”,小鬼就喜欢吃这个,因为他讨厌鬼,更讨厌当鬼。 可怜的娃!许洛秋坐下身,垂了眼,心中有叹,不知是为只能靠啃油条泄愤的秦小鬼,还是为白担了爱吃油条之名的自己。 一只小碟,倒了一点甜酱油,不知何时从厨房走出来的于云奇,拿着一把小剪刀,将一根油条剪碎,放入碟中,自然地搁在了许洛秋的右手边。 许洛秋错愕地抬起头,接着,却是在秦桐讨好的眼光中低下头,食指和中指交替在碟子边缘轻叩击了三下。一道透明的光满了碟。 碟子又被于云奇主动拿到了餐桌远离许洛秋的一边,许洛秋的脸色更有些象桌上摆着的那盘青菜了,而小鬼也不满地对破坏他和洛秋一起并肩吃早餐的人翻了个白眼,但还是缩成拳头大,坐在了碟子边。(..info) 这样下去,会越来越糟糕!看着系着围裙的于云奇,沉默地等自己吃完早餐,将所有东西清进厨房,包括把那碟子秦桐享用过但却没变样的油条丢进垃圾筒,倚在厨房门的许洛秋犹豫着还是开了口。 “我,我觉得这样,这样挺委屈你的。要不,我跟龚局提下,让他换……” 啪地一声,洗碗布被摔进了水池里,溅起几星水花。许洛秋微敛了下眼,可眼皮子一眨,眼前愤怒转身的人已瞬间换上了一张平静的脸。 “不会换别人来的。因为我跟龚局讲,我以前就跟你配合过,你的特异之处我很清楚。如果,我没猜错的话,无论你,还是他,都是希望有些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什么特异之处!你清楚什么?!”,心虚,声却不虚。 “昨晚我一直在隔离室外你看不到的地方观察你,还帮你挡了两波好事的护士。” 手腕再抬,递到许洛秋的眼前,“寻找陵州游客的时候,秦子轩拍蚊子似的拍了我一下,然后我的记忆里出现了三十四分钟的空白。还有那名据说因为惊吓有些妄想症的游客欧睿……” 欧睿?!许洛秋咬住了唇,因为小枝的缘故,她一时气愤,就想着不清除那人所看到的一切,就要让他的记忆里重复出现拷问着他良心的小枝。可结果,结果却是给自己留了个套。想起过往,她的脸刷的一下煞白。 很好,没心没肺的她终于记起来了,于云奇笑笑,放下了手。(..info)“许洛秋,还得感谢你,是你当初指着我的鼻子说我纯是白日做梦做多了,得了妄想症,才让我养成了戴表计时的习惯。现在,全身上下,它最贵。” 也正是拜着千叠山寻人的经历所赐,有了证据,他才重新有了信心,想要重新地要找回过去。 时势易位。许洛秋闭上了眼,眼前场景却是当年,也是这间小屋,自己咄咄逼人地呵斥着于云奇,还有用尽全身力气甩出的,耳光响亮。 耳边小鬼高声尖叫,摩拳擦掌,作势欲扑,一团浓郁的黑气笼上了于云奇。 “不要!”,许洛秋尖叫迸出喉咙,眼中含泪。 空中黑雾迟疑地凝成一团,小鬼一声冷哼,身飘起,正立在于云奇上方,悬而未落,保持着攻击姿态。 不要?“你以为我要报复,伤害你吗?”,误读了许洛秋惊慌失色的表情,于云奇一下子没了气力,苦笑着握住了洛秋的胳膊,“真相!我只想知道,自己曾经经历过的真相,应该并不过分吧!” 什么都不知道其实才是福气。许洛秋低下了头,眼底有惑。于云奇的记忆没被洗过,因为她不舍,但确确实实地也动了手脚,锁了部分。当年他记得些残影,已让她很是慌乱,而现在似乎,似乎他记起了更多? “不舍什么?不舍他有变成白痴的可能,还是不舍让他忘了他喜欢你!”,接收到洛秋信息的秦小鬼倒立着在屋顶暴走,尖叫连连,“你本来就应该听我的,听我的!” 一只手抬起伸向了洛秋的脸,轻轻地捧着她的脸颊,扳正她的视线,贴着一声低呓,“告诉我……” 一阵乐声嘈杂,洛秋扭了头,正看见自个儿的手机正闪着灯,在桌上跳舞。她一矮身,从于云奇的臂弯下钻了出去。 “喂!子轩?!”,许洛秋故意应答得高声。刚握上手机,闪念间,她就干脆地按下免提,把手机放在桌面上,有第三人,即使只是听着声音,尴尬总会少点。 但很快,许洛秋就后悔无比。你来我往,你好我也好的两句拉呱结束,电话那头秦子轩兴奋的一句吼,一下子把她打入了万丈深渊。 “学姐!学姐!我在网上看到的洛城灵女集体中毒事件,你说会不会其实是遇鬼中邪了,还是,还是跟我们上次在千叠山遇到的那种半人半灵的山鬼有关?” 一只素手伸向手心,但另一只手更快,一把抓过,死死地将洛秋的两只手都固定在掌心内。我按不了!小鬼秦桐飞速下降扑向手机,手机直接透体而出,反而他象贴煎饼一样被压在桌面机底,两只小手只能愤愤地拍打空气! 许洛秋痛苦地合上眼,而电话那头根本看不到的状况的小子,自顾自地说着更开心,“我早上五点多上的网,就看到有人八洛城灵女的事,听说一下子倒了二十几个,还有人扒那个周歆,就是以前的那个,前段时间她不是也住了一段时间的院,当时有人猜说……” “子轩,你慢点说!你看到的那些信息是在哪些网站?”,答话人却是于云奇。 “奇哥!”,对面一声惊呼,陷入沉默。 于云奇低下头,深深地剜了许洛秋一眼,紧抓着她的手没放开,声音却变得更加沉稳,“子轩,你们的事我都知道,尽管讲。” 咦!吾道不孤,原来被许师姐祸害的,不至我一个!远在曲林的秦子轩,开始象打了鸡血一样不停地得巴得。 许洛秋的手被放开了,被当做对讲用的手机放在桌面,于云奇已自顾自地跨界伸手从妆台上抄起了洛秋随行李一起带来的掌上电脑,开机,犹豫一下,输入一串密码,居然就直接用上。 再开聊天工具,于云奇按着对讲报出的号码,加好友,再然后,就收到一个写满了一长串的链接地址的表格文档,居然还是经过分类的。 “这小子也太无聊,太八卦了!”,知道大势已去,许洛秋无力地把自己塞进了沙发的角落里。 “你勤快点!改一改用了n年的密码,会死呀!还所有的都用一样的?”,秦桐对这点意见却是最大,他背手贴着洛秋侧边的墙,一脸沮丧。 好不容易,跟曲林的长途通话终于挂断,于云奇掏出了自己的手机,开始按键。 “打给龚局?让他先去查那些开扒楼主的地址,找人?”,没话就找点话,许洛秋开始配合地奋力自救。 “要先封贴禁言,防止言论扩散!”,于云奇回了个白眼,似嘲如讽。 ※ 好吧,最后一句是特意献给亲爱的某,那个,发言太频繁,休息,休息一下吧。唉,希望你的问题早点解决,或已经解决。爱你哟,亲! 第24章 十二花开是时祭 与龚明的通话依旧是免提,是公平,也是尊重。 更是探究。汇报完网络信息发现的问题,于云奇轻轻地将手机推了个斜角,正对了许洛秋。 老兄,先把你那媲美打在裸模身上最后一点遮羞布上强光灯的目光移开点,好吗?许洛秋素脸侧扬,毫不犹豫地瞪了回去,。 瞬间秒杀!迅速地别扭转过脸的还是许洛秋。手机又向着她推近了半寸,斗室之内尽是对象龚大局长困惑且焦急的“喂,喂……喂!” 许洛秋牙一咬,眼一闭,再睁开,声出唇却柔和平静,“龚局,已确定是有外力动了手脚,初探结果昏迷的女孩魂体内有未知类型魂钉,目前九魂连锁成网,但疑有残缺……” 此前的情况汇报清楚,豁出去的破罐子索性破摔,小嘴巴拉巴拉报上一串人名,有嫌疑对象,更多的却是要推荐来接手烂摊子的人选。 反正已确认灵女中毒是有人作祟,自己也被扒了皮,就索性光棍地摞挑子,先和于云奇拆了档子,散了伙,再图后算。不带喘气地把话说完,许洛秋松了口气,身子向后一靠,又窝回沙发里。 电话那边沉呤一会儿,再回过来却也是洋洋洒洒一大段,龚大局长这两年职位长,肚子长,口才也有长。 一句带着些官腔的“望与小于同志精诚配合,克服困难,尽量找到更多线索,保护好孩子们的人身安全。”作结,电话挂断,上了官制贼船下不来的许洛秋,瞠目结舌。 平西,京华等地正好这几日连续出了涉灵大案,已有人身伤亡,抽调了大量人员。洛城这边,昨晚龚明收集了下各个昏迷女孩的病例上报协调中心,回复过来的最佳建议支援是圣果院的许家阿嬷。 阿嬷不在,洛秋这个已经基本退体的孙女就还得撑着服其劳,尽所能先把前期做好。然后再想办法,尽快联系阿嬷回来。 我上哪儿找她去?跟阿嬷的道行比起来,许洛秋也只能当个松下童子,傻傻回个云深不知处了。 一室皆静。于云奇看了看明显摆着怠工脸色的许洛秋,皱起了眉。 “许洛秋,你是成年人了,我想应该懂得公私分明。即使你对我有意见,也请你为几个孩子着想,把已经承诺龚局的工作做好!” 公私分明?许洛秋鼻尖透出一声冷哼。 “好吧,你说,接下来需要怎么做?我尽力配合。”,私情之上有责任,于云奇决定先摇旗。 “你也听到了,这类事,你这样的普通人配合不来!” “龚局也应该是普通人吧?”,这点是从言谈话语间猜的,却有八九分肯定。 “是,龚明是普通人,但他是个好搭档。客观冷静,不会感情用事。”,最重要的是龚明知进退,该上前领功会主动上前,遇到危险也会放下所谓男子汉气节身段躲在小姑娘身后。 “我也可以!”,一直尽力保持耐心的话语,已隐带火气。(..info好看的小说) 你做不到!很久以前,你就证明过,你根本就做不到!许洛秋抿紧了嘴,倔强地别过头,不发一言。 于云奇却是开始自顾自地起身收拾东西,不管许洛秋的态度多消极,但对他来说,有些事必须做,还必须逼着她做。 照旧野蛮地把许洛秋生拉硬拽拖出家门,砰地一声门关,被关在门里的小鬼秦桐气得跳脚,透着木板穿过,直接扑向于云奇的面门。 这一次,许洛秋没拦着,指尖捻诀,一道白光掠过,于云奇清晰地看到了冲他而来的黑色人形暗器。 “这是?”,头稍稍一偏,小鬼擦肩,贴在楼道对面的墙上,背影直接浮出正脸,呲牙咧嘴,尽量装着可怕的样子,倒让人觉得更可爱。 “我养的小鬼!”,黑色影收,化一束黑线,重回洛秋的耳际,夸张的黑色耳坠得意晃晃。 “我见过他?那,这又是什么?” 所有疑问都没再得到任何应答,一声长叹,一只手却是凑到了许洛秋的耳边,圆润的耳垂上扣上了一个小小的银环,接着带一肚子疑问的人移步退开。“想说再说,我等!” 不管如何的不情不愿,许洛秋还是踏进了洛城第一医院,带着一脸迷惘。 “这事我们管了,就管到底吧!”,耳边秦桐小心翼翼跟洛秋打着商量,虽然参合这事要跟于云奇站一边,但他更渴望能重做个有用的灵鬼。 怎么办?怎么办?许洛秋的脑子里分成两拔在打架,医院的消毒药水刺激着她的嗅觉神经,眼前隐隐是多年前的触目惊心的一片血红。 “小心些!”,于云奇伸手把她拉住,刚才,她险险要冲上一位护士推的急救药品车。 没任何的抱怨不满,粉红的护士服已快速地消失在一间病房门内。 “小瑜?”,许洛秋也跟着冲了过去。 病房正在进行着紧张的抢救,满眼铺天盖地的白色,隐约传来仪器声声响,夹着医生快速的指令声,一点一点叩着许洛秋本已淡忘的记忆。 她闭上了眼,捂住了耳朵,身体靠墙滑下,坐在了地板上。 “她……会怕!带她走!”,小桐无奈地跳上了老对头于云奇的肩头,揭露了一丁点儿当年灵女不得不卸任的小秘密。 要是,要是自己有这样一双能把她抱住的手臂就好了!小鬼飘飘,荡在于云奇头顶,满眼羡慕。 “她没事了!”,许洛秋休息的小会议室,门被推开,在外面了解完情况的于云奇回来,一边说着,一边顺带给洛秋倒了一杯水,“从凌晨两点多我们离开后,陆续有几个女孩出现紧急情况抢救,但都有惊无险,似乎一时突发,抢救时长差不多又突然的好了。” “时间?她们发病的时间!”,许洛秋立身站着,没回头,问声急。她正紧盯着眼前的一块白板,白板上散乱地写着几个女孩的名字,名字之间画线连结着,她拧眉看看,拿起板擦擦去一根,又在另一个方向重新连了一根。 昨晚看到的魂阵联结应该是这样的! 一张纸递过来,许洛秋快速地在图板的各个名字上标上了带圈的数字,几个名字后面带上了代表时间的数字。 一根虚线在白板之上迟疑地爬行,犹豫不决。 又一张纸递了过来,上面是刚草草写就的一串名字加日期。 “这九个女孩的生日排列,按月,跟你的图上的编号一样,但是……” 许洛秋伸出手,抬起眼,看见执纸另一端,试图证明自己的脸庞,坚定地一如从前。 于云奇转过了身,将白板上乱做一堆的杂乱图案用力地擦掉,再拾起笔,编号、姓名、抢救时间、出生日期,从第一个开始顺时针,按圆形重新记录,中间有几处空了姓名。 记录完毕,马克笔重新递到许洛秋的手上,自然熟稔。 许洛秋深吸一口气,很快,有着清晰曲线的虚实线条,相互联系又不干扰的出现。退后两步,一朵墨色花朵跃然而出,招展着优美的花瓣。 蒋清瑜,刚才进来碰上她的抢救时间是巳时三刻,十二岁,六月生,凌晨时自己摸到那根锁魂钉钉头的图案是,是荷。 啪的一声,笔掉落在地。 一处山岩,半壁斜阳,两个十一二岁的女孩并肩坐。洛秋托着腮,专心听小枝唱着歌,“洛水临,千蝶飞,十二花开是时祭……” 第25章 天真无邪最残忍 一道光轻闪,沉浸在思绪中的洛秋抬起了头。 “还有什么要补充的?”,于云奇已将刚才拍下来的黑色花朵图片发送了给龚明,这次没有犹豫,许洛秋接过电脑噼噼啪啪地打下一串字,同步发送。 “小桐,回圣果院找阿根爷,你们一起去千叠山找阿嬷来,要快!有些话,只能跟阿嬷一个人讲!我再去看看那些女孩。”,空中一个小小的身影点点头,瞬间消失。 等到洛秋匆匆对两位昏迷的女孩魂体进行完检查,进一步验证自己的想法,走出病房,就被于云奇拉着冲回市局去参加临时召集的一次案情通报会议。 整整身上崭新的警服,许洛秋还是忍不住摸了摸空空的耳坠,两边的,现在都被没收,呆在于云奇的衣兜里。 低头,跟着于云奇摸进已坐了不少人的会议室,看看四周,老实地找了最靠边的一排入座。 这一区域十五六个都是些年青的警员,偶有认识的压低了声音轻声招呼,但互不熟悉的却是更多,听着都由各个基层派出所抽调而来,其中,也夹了三五个女警,更显得新鲜生嫩,和混水摸鱼的假女警许洛秋一样,都佩着实习警衔。 抬眼看看,前方正式专案组的刑警精英背影,许洛秋不由对正占着主席位做报告的的龚明暗赞一声,这样虚虚实实,神神鬼鬼的提前安排,比起从前的事后扫尾,功力起码高出了十层楼。 会议一开始,洛秋就收到了个小小的好消息,由伏波道人低价收高价卖的十份符水,有一份因为孩子家人迷信和科学的意见不统一没有服用也没有丢,虽然九道符跟目前的受害人数相符,但取样剩下符水和好姨提供的圣果院符纸测试,表明了圣果院确实与事无涉及。只不过伏波道人这个神棍的功力还是有的,三选一,九份符水也对应着倒下的三个女孩子,如果百分百全中,那可就麻烦大了。 现有的情况通报完毕,投影的幻灯片显示出洛秋在医院白板上画出的那朵黑色花朵,花瓣尖上,配合着于云奇的行书飘逸。 “医院的药理专家检测出九个昏迷的女孩体内含有一种新型的精神系药物,长期未解,有可能会给人带来巨大的脑部伤害,甚至导致死亡。而根据外援的犯罪心理学教授分析可能存在某个组织或个人有预谋地……” 不知何时戴上了这么多的头衔?洛秋的笔随着龚明的讲话在本子上画着,却是走了神,自个儿排着所见所遇的时间表。 1月21日,腊月十三,在回洛城在千叠山山路上,遇到于云娜带着上山熟悉线路的小灵女们。 1月22日,凌晨三点左右寻到失踪游客,小枝散灵。下午四点,第一起孟佳涵昏迷倒地。 1月23日,上午十一时左右,就已累积了九起案例。 1月24日,腊月十六,就是今日,离着正月十五的灵女巡香不到一个月。 如果,如果是要同时集齐十二个女孩,通过锁魂阵图同时聚灵摄魂,正月十五,把人凑齐的时间却是最好。 没有推后到那时,是因为?是因为要确认有灵力的灵女身份,还是埋钉的过程要隐蔽或是漫长?还有,少掉的三个女孩子…… 许洛秋华丽地走神了,因为会议室里正分了两拔子在激烈讨论头脑风暴,龚明并没有弄一言堂,洛秋认定的十二花神祭之说有人赞同,也有人认为是偶合,嗤之以鼻。 待确认了按月份重新寻找确认三个未知或可能的受害女孩,和针对目前九个女孩中毒途径两头线索都分派人手查证后,幻灯片上的图又切换了。 新的!于云奇轻侧了身,往正专心低头胡写乱画的许洛秋手上轻轻一碰,待洛秋抬起头,正对上了一双大大的眼睛,眼角边还摆着一个可爱的剪刀手。 这一张从某个网络贴吧截下来的放大图,一张自拍头像,加着一个由两个汉字“尜诺”夹五个字符组成的id,后面跟着一句话――“本宫要拍花咒,把一中的林小蚊拍死!”,系统日期是1月16日。 “拍花咒,洛城民间流传的一种说法,据说是如果不喜欢哪个人,就找一枝双开的两朵花,一朵偷偷放入要诅咒人的饮食中,另一朵则在中咒人食用后,再拍花成泥。据说中咒者,会按着咒言伤病,甚或死亡……”龚明身边的一位警官正对着照片进行解释。 图片再切,又是一条,这次是来自某围脖,一个卡通头像带着一个还算正常的名字“木头花花”。显示发出的时间也是十几天前。 织出的内容是,“不就是个选拔嘛!!!那些渣渣最恶心,还吃药!呸!”,后面是一连串的评论转发。 再连续,是一连串的网络上截取的图片,出现的头像有实打实的小少女相片,有卡通人物,也有着似乎来自外星的图片。但后面跟着的说法却是乱七八糟什么都有。 这些都是在秦子轩的那个八卦表格被转手交给龚明后,组织警力整理出的结果,根据着一些贴子的发言,再顺着藤一个个摸出来的,很是费了不少警力。 初步跟踪到的ip地址都是洛城的,有的明晃晃地就在学校附近,字里行间的遣词用句隐隐标识着这些不同言论背后主人的身份。 嫌疑人至少十一二个,而显示的怨气和各式各样花招,提示着所谓的下毒途径一下子多了n条。 “涉灵事件的解决,不仅需要有特殊能力的人,也需要更多的普通人参与,因为这世上总是人比鬼多!”,一行大字力透纸背地写在本子上,于云奇斜了个角度,只给许洛秋看。 许洛秋眼睫闪闪,下巴轻抬,高傲地撇开了头。 这两个在搞什么?下面的小动作,坐在台上的龚明是看得一清二楚,因为在这场讨论会上,他本来重点要把信息通报的就是这两个。 清清嗓子,龚大局长开始了人员安排,按组点名按组分配,集中坐在会议室最后的各派出所抽调来的民警们因为了解辖区情况,长期与民众打交道的原因,得到了摸底现在已散回各家的小灵女候选者情况的光荣使命。 “上面那些网络截图中有几条确认了就是这些小姑娘中有人发的,所以不排除她们中有人……但她都是未成年人,所以你们更要格外小心些。”,龚明语重心长地向这些摩拳擦掌的年轻人交待着。 格外小心是因为可能她们中有黑手,更是因为也许这些只是小姑娘们天真无知而做下的不当言行,被利用或偶发,对于谁是伤害。龚明家的宝贝也是个小姑娘,可怜天下同似的父母心。 几个年青警员的眼中有闪光,按着他们得来的内部信息,要是这次真让他们中的谁查到重要线索,民转刑,也许就有了指望。于是他们看向于云奇目光,也多了几分同情。 调查人员的分组,小于同志被落单了。而龚局,显然只是不想伤他的积极性,带着几分勉强给他安排了个汇总资料,机动协助的岗位,配合他的是个新得不能再新的小师妹。 还好小师妹长的还算挺漂亮的,几只相熟的手,拍了拍于云奇的肩膀,人群渐散,他和许洛秋毫无意外地被单独地留在了最后。 站在走廊上,龚明简单地鼓励了下两颗不起眼的备用小螺丝钉,简单言语间,许洛秋拿到了一只小小的鸡毛令箭,两人小组百分百的她做主。 两个年青人礼貌地跟龚局敬礼告别,望着两个并肩离去的背影,龚明紧了紧一直拿在自己手上的档案夹。除了本次案件的资料,压在最下的一张,是刚刚通过特殊渠道调出的一纸人事档案,简单又透着几分怪异的档案主人,正是于云奇。 未成年人?不知道自己行为后果而为所欲为的未成年人! 当许洛秋重新站回了第一医院的一间隔离病房前,隔窗看着同室并头摆放的两张病床上苍白躺着的两个女孩,心中唏嘘。 挂在网上的大眼睛照虽然简单p过,但还是让找人变得容易,网名里有“尜诺”两字的黎筱诺是在开会前就已经被确定的。 而现在要实施拍花咒的黎筱诺和她立誓要拍死的林雯,正无比巧合地同居一室,一起静静地躺着,一起生死未卜。 “那个拍花咒是真的吗?” “我拍,可以!但她?不过要是被人利用,真的给对方放过什么不该放的东西也不一定。”,有些干涩的声音,嘤嘤如蚊。 “现在的孩子做事情都不考虑下后果吗?”于云奇摇摇头,齿间含叹。 你有资格评价,我没有!我在这个年纪,做过的错事,比她们更有效,也更残忍千倍万倍。许洛秋收回按在隔离房玻璃窗上的手,戴上半挂在耳上的白口罩,低下头,手插进新换白大褂的衣兜里,默默走开。 医院回廊一曲又一折,待走过那些轻症病童的病房,许洛秋和于云奇的身后远远地缀上了一个鬼鬼祟祟的身影。 第26章 山鬼后裔蓝晓妹 原本以为的美差才上手没几天,团队里的小姑娘就莫名其妙倒下了一批,队伍解散,一半进了医院,另一半经检查确认健康无恙的也被细心交待后,安排着各回各家,各找各妈。(..info)一下子从忙碌到可以安心享受假期,于云娜心里怄透了底。 目前不知情的洛城人都以为是参训的孩子们发生了一次不算太小的食物中毒事件,但身在局中,于云娜还是隐隐感到事情没那么简单,这两天她也领了老妈的命令,陪着林雯的父母来医院察探情况,知道更多,更心慌。 天色渐暗,林老师夫妻俩还赖在林雯的主治医生办公室问长问短的时候,透过门边一缝,于云娜眼尖的发现了哥哥于云奇。 于云奇昨晚夜不归宿,只打了个电话说是被市局抽调去办案。办案?人却出现在医院,于云娜立刻反应过来,于云奇办的案子十有八九就是这些女孩子中毒的事。她跟雯雯妈妈打了招呼,一个人跟了上来,找自个儿的亲哥哥探个内幕,应该不算过分。 可跟了没多久,于云娜就觉得不对劲。于云奇身边的女人看着背影就有几分熟悉,待转个弯,映出半个侧脸,她一下子瞪大了溜圆的眼睛,那个跟老哥摩肩接踵,透着亲密的女人分明就是许洛秋。 许洛秋放假回洛城,她知道,那天在山路遇到,她还试探了许洛秋几句,待回家遇到正要去值班的哥哥也提了一嘴,根本就未见两人任何异常,可现在? 现在?一路跟到地下车库的于云娜还没弄明白怎么一眨眼就跟丢了人,一只大手把她用力地钳到了一根柱子旁。一声尖叫半出半咽,她正对上于云奇带着薄怒的脸。 “那个女的是许洛秋吧!你怎么又跟她混一起去了,要让妈知道……”,于云娜定了神,心虚立转理直气壮,脸上堆满了不可思议的质疑。 她的问题还没得到老哥的回答,一阵汽车车轮摩擦地面的声响已嘎然而至,驾驶室车窗全下,许洛秋半撑着手肘,笑容明媚如花。“云娜,我先走了!你们兄妹回家慢慢叙,记得代我向陈老师问好!” 车子嚣张喷着淡淡的尾气,扬长而去,带着许洛秋更嚣张的笑声,余音袅袅! 她什么时候偷走的车钥匙?于云奇懊恼地摸摸衣兜,半边袖子却被气得大呼小叫的于云娜扯得结实。 资深耳报神于云娜显灵,于妈陈怡陈老师如来神掌功力全开,压住于云奇那只不听话的猴子,让他老实当“妈宝“吧!夜晚临睡前,许洛秋虔诚祈祷。 虽然她笃定少了小鬼秦桐的耳边聒噪,没了于云奇审犯人一样的虎视眈眈,自个儿一定会安睡到天亮,但许洛秋还是奢侈地给自己点了一炉上好的安神香。 清晨,于家,于云奇的卧室里,咔的一声,一只小皮箱锁住,拎起。 临出家门,发现落在了箱子上的一道可疑视线,于云奇立即瞪了回去。餐桌边,于云娜心虚地把脸埋在碗里,不淑女的举动,立马挨了陈老师敲在她手背的一记。 “爸,妈,这两天加班,要和同事一起住……”,话九成九是真,昨晚威胁过云娜,虽在老妈那儿暂没穿帮,但为求保险,还是让他下定决心一不做二不休,先二十四小时盯紧犯罪嫌疑人许洛秋。 下楼,打的,毫不犹豫地直奔市局,把洛秋住的远洋大厦抛在反方向。于云奇非常相信自己的直觉感应。 果然,在专案组的一间临时办公室,于云奇逮着一个抱着资料夹笑得花枝乱颤的假女警,跟她对面站着的一位年青警员在她咯咯的笑声中,手足无措地酡红了脸。 “去玉荠乡南溪村?你穿着警服,就别那么轻浮!还化妆?!”,方向盘流利地打个半圈倒出车位,于云奇板着脸,指责着曾试图甩下他跑单的搭档。 不扑点粉,能遮住黑眼圈?许洛秋翻了个白眼,却也后知后觉地想起,一大早出门前其实可以用灵力给自己做个美容按摩。 于云奇这种搭档的存在纯粹就是用来拉低智商的。想到自己被押上车时同步扔到后备箱的那个黑箱子,许洛秋更是狠狠地咬了咬牙,在副驾正襟危坐,目不斜视摊开资料夹,平板的念起昨天那些打了鸡血的警员连夜调查回的资料。 卷入本次事件的小灵女们都来自市区的五所排得上号的中学,因为洛城目前的小升初采用派位制,人户一致寻起人并不算困难,那些被抽调的基层警员分组连夜加班,该了解的情况都了解得差不多。 再加上医院里清醒着可以回答问题的十二个,一份调查内容基本一致的小问卷,已在昨晚收齐了三十五份答案,除却昏迷的九个,单单只少了一份。 少掉的那个女孩子是市八中的蓝晓妹,集体体检排查的那一天,她健康无碍,就跟其他人一样,被叮嘱着不要乱讲乱说,解散回家。 而昨晚,上门的警员并没找到她,只见着她的父母。两口子从洛城千叠山山区里玉荠乡进城打工,非市区户口,房子也是为孩子读书租的四十平。所以蓝晓妹一回家,就收拾收拾象以往放假,回了乡下家里。 “八中就是以前的民族中学,所以会接收一部分户口并不在洛城市区的少数民族孩子就读。”,在许洛秋诵读声稍稍质疑地停住时,于云奇立即轻声地补充。话说完,却突然觉得这样的情形似曾相识,恍如重演。 许洛秋垂着头,继续翻着手中的资料,“有意思的是,问卷里隐蔽问着认为谁最有可能中选灵女和谁最不可能的问题,好些小姑娘的答案好类似,中选的都有自己,不中的十有八九都猜蓝晓妹。” 眼高于顶的城里姑娘,对所谓来自乡下的土丫头始终都有着天然的敌意。就跟于云娜看自己一样,许洛秋挑挑眉,从一堆资料中拈出了一张集体照。 照片是分列四排照的,最后一排最左,被挡得只剩下半边身子和一个小脑袋,但却十分抢镜,因为她高束的发顶俗搁力地扎了一朵大大的粉色花朵。 蓝晓妹,十一月生,按月份正是少掉的三月、七月、十一月中的一个。 一大早的惊喜发现,让她耍了赖,赔了笑,还向龚明要了指示,硬是从别人手里把找蓝晓妹的活抢了过来。 抢活时被抓包,还被迟到的某人骂轻浮,许洛秋不服气地哼了一声,该说的事都说完了,她三下两下整理好资料,抱在胸前,挡住了漂亮的小嘴。 “你怀疑即使她与施术者无关,也是少掉的三个中的一个?”,车内少了许洛秋的声音,沉闷令人窒息,不一会儿,于云奇主动地递上话题。 可半晌都没得到回答,他轻轻侧了下头,才发现坐在副驾上的女人已不知何时靠在椅背上睡了过去。一声轻叹,行在盘山公路上的车速渐缓。 车子两个小时后停在了玉荠乡,然后是接着四十分钟的山路爬行,待等到了南溪村口,已近中午。 于云奇向着小路上的一位村人打听着蓝家,眼角留意处,却是看见许洛秋正直直地向着横贯南溪村的一条小溪走去,形同梦游。 他连忙向村人道了谢,三步并两步,追了过去。 溪水清澈见底,溪上有桥,古风盎然的古廊桥。 水中桥影倒处,五六个衣饰相同,但年龄各异的女孩子正在嬉闹,拔草拨水,很是热闹。 “蓝晓妹!”,许洛秋高声唤,声飘溪上,悦耳悠扬。 一个背对着他们的女孩子困惑地转过头,慢慢地站起身。 少女挺直的腰身,象刚从溪中汲满水的小树。脑后盘了一圈的发辫细绑花绳,中间散下的黑发自然垂肩,双耳垂着明晃晃的亮银耳饰,衣裤皆黑,贴边沿襟绣着大朵大朵的各色花朵,裸足芒鞋。 一步一步走近,对上许洛秋,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眨眨,小麦色的脸庞上露出几颗小白牙,笑容如阳光灿烂。 “姐姐,你找我?” 透过她青春年少的身体,许洛秋凝视着她的生魂,与那些纯白的少女魂体不同,蓝晓妹的魂体,带着些淡淡的青青草木色,显得更加蓬勃生动。 小枝一族却比她幸运百倍的山鬼后裔,不过三代。 第27章 妹仔和我一起住 山里人家浊酒浑,却醇得醉人。 远在大山的南溪村,自给自足,根本就没啥饭店酒馆,所以,两人的午饭还是在小嫌疑人蓝晓妹家中解决的。 于云奇用要开车回借口,推了酒。于是,上山时小睡足精神也足的许洛秋,在蓝家奶奶的手上多接过几碗。 虽然对蓝晓妹的询问还没进行,山鬼一族独有的十二花神祭之说还沉沉地压在心头,但许洛秋喝起酒来却不含糊,一碗递来就一碗饮尽,没一会儿,就双颊飞霞,艳若桃花。 跟蓝家老俩口说完要把蓝晓妹带回洛城的打算,趁着两位老人家和晓妹商量,于云奇折身坐回到许洛秋的身边。 “你就不能少喝些!”,惊艳,但也忍不住小气的嗔怪。 “蓝家阿嬷倒的酒呀!不能推的!”,半醉的小脑袋倚在手臂上,眉眼斜飞,许洛秋望向不远处蓝家老俩口的目光,满是艳羡。 蓝家奶奶年纪约在六十左右,身材仍高挑苗条,发乌齿白,脑上有些皱纹,但却也掩不住天生丽质。身为转职人类的山鬼,灵力虽失却还是得着了美丽的福利。 反观蓝家爷爷大约同样的年纪,虽说健康结实,头发却已秃了顶,天生的高颧骨和比蓝家奶奶低了半头个子,怎么看着也有点不般配。 可两人在一起,却是配极,就这么远远看着,看着蓝家阿嬷冲着阿公一瞪眼,然后老头子皱着鼻子,敲着烟袋顶嘴回去,也觉得美极。(..info) “你说,这是爱情嘛?”,半竖起的手臂放到了下巴下方枕着,嘴角轻佻地上扬,飞向眼前人的眼神,波光迷离。 果然是醉了,清醒着那儿会这样对人?于云奇低下头,眼底亦恼亦喜。 “应该是。起码比你曾经跟我说过,一定要和你那个男朋友谈得天长地久坚定不移的所谓爱情要靠谱。” “你说什么?!”,手收头抬,身子坐直,杏眼隐隐有火。 “我到t大跟过你们!”,于云奇的嘴角微哂,“吃饭,看电影,泡图书馆。那小子弹完首让你打呵欠的钢琴曲子回来,就装着副娇羞的样子赞美……跟扮家家酒似的。人家能忍你,忍到大四,也算是仁至义尽了。” “你!”腾地一下站起,许洛秋的醉意一下子下去了一大半,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洛秋姐,阿嬷叫你!”,蓝晓妹清脆干净的声音,不知是替谁解了围。 噔噔噔,制服包裹下的结实小蛮腰扭扭,步子发狠,待到蓝家阿嬷跟前蹲下,却火气全无,乖巧地如同被驯服的家猫。 一老一少,两个美丽的女人,一问一答,起先嘴里说的都还是能听得懂的人话,过了一阵儿,纯粹百分百的转成了让外人一头雾水的鸟语花香。(..info无弹窗广告) 蓝阿嬷将手心翻转,平摊在洛秋面前,嘴里喃喃,神情庄重。 洛秋半跪着轻吻了蓝阿嬷的十指尖,郑重地把它们放在了自己的额头,再放下,坚定地点点头。 蓝阿公已凑到了于云奇的身侧,露着两颗抽烟抽黄的大板牙,憨憨地笑,“早说嘛!妹仔跟阿云是一族的,我把晓妹交给你们带走有啥不放心的。” 蓝晓妹的小手被放进了洛秋的手心里,蓝阿嬷嘱咐着,“回城里,做啥都听你阿姊的。”,却又狠狠地瞪了要留人多住一晚的蓝阿公一眼。 “我不是觉得你好久没见着族人了吗?”,蓝阿公悻悻地嘟哝,一直以来,他都还以为自己平白得到的漂亮新娘是来自比自个儿住得更偏远的大山某个部族。 “放心,我会照顾好妹仔的。”,许洛秋笑着搂住了蓝晓妹的肩,刚才蓝阿嬷立誓说明从未将山鬼一族的事告诉晓妹,打消了她心头最大的顾虑,不管如何,这些山间生灵鬼怪的信誉度比人要高出百倍。 “回到城里,蓝家妹仔跟我一起住!”,这句话,许洛秋说得更大声,是对蓝家阿公阿嬷的保证,更是提醒着某人识相地把车厢里的小皮箱,从哪儿拿来,就拿回哪儿去。 没反驳,就是默认投降了,许洛秋心花儿放,下山走得飞快,一路跟晓妹一起铺着欢声笑语。 待到玉荠乡重新坐上车,方向盘几转几弯,看着外面的山景并非来时路,正坐在后座与蓝晓妹窃语谈心的许洛秋,这才尖叫起来,“这是去哪?” “先回圣果院,拿钥匙。”,路平车稳,一如司机的表情。 “什么钥匙?!”后视镜中的俏脸,隐有惊色。 “水晶湖郡8号楼1603,学府名门3号楼801,还是碧水苑a18别墅,都随你!” “于云奇!”,这一次,许洛秋是真惊到了。于云奇这是一下子掀翻了她的嫁妆底。 阿嬷喜欢存房当是给她存嫁妆,这些房子买下装修好都在请人打理且没往外出租,说是待等她远嫁时,再统一卖了,她要在哪儿安家,就再买哪儿。 “说,要住哪儿?”,再问一次,声依旧冷。于云奇实打实地看不上许洛秋拉着蓝晓妹当挡箭牌的小样儿。 全国的房叔房姐说查也就能查出来,关键只是肯不肯查的问题。一个小小的洛城,想要查个小小的许洛秋,更是容易。 “碧水苑好不好?我好想住呢!”,答话是蓝晓妹,她偷眼看看,虽然两个大小孩之间的气氛诡异,但也压不住小少女心头那么一丁点儿大的虚荣心。 “洛秋,你作死呀!要是阿嬷知道,会拆了你的!”,一串钥匙拍在许洛秋的手里,好姨的眼却一直盯着于云奇,当初的恩怨纠葛,她多少知道一些,现下满心都是担心。 我也不想!但赶不走他!许洛秋委屈含泪,怯怯地摇着好姨的手。 折返市区,回远洋收拾行李,又赶到碧水苑。冲进别墅,农家米酒后劲上头的许洛秋,第一件事就是抱着马桶狂吐。 是赶不走,还是不想赶?清空了五脏六腑,摇晃地站起身子,看向光洁的水银镜,镜中是一张苍白如鬼的面孔。 索性站到了花洒之下,水凉似冰,如瀑一样浇在警服之上,许洛秋狠狠地甩了甩头,试图甩掉所有不该有的绮思绮想。 折腾了一番,正式地优哉游哉地泡了个热火澡,许洛秋换上新衣,坐回大客厅的沙发上。脸上写满了“我爱厨房”的蓝晓妹立时递上了一杯她自制的花果茶。 味道棒极了!许洛秋轻啜一口,端着杯子,张口欲赞。 “奇哥回市局了!你别担心!”,小姑娘抢着报告,脸上带着甜丝丝的笑。 “谁管他去死呀!”,洛秋眼中凝冰,唇瓣生寒。 话音刚落,一份报纸扔在了她的面前,脑后传来的话音更冷,“看看!真有人死了!” 第28章 第四十六个灵女 许洛秋是坐在飞驰向市局的车上看完报纸的。 报纸是1月25日的洛城早报,是于云奇准备一个人去市局的路上,接到龚明电话后买的,拿着报纸他第一时间就是冲回来把许洛秋拎走。 许洛秋折起细看的一页,一则占着八分之一版面的新闻,标题黑冷――《花季少女被撞身亡》。 文分三段,一段写现场,昨日晚间21点左右洛城永华路一起车祸,一名十五岁的少女骑自行车行进时被一辆黑色的小车撞飞。 二段是目击,现场街道商店店主描述及现已被交警扣下的肇事司机是一名年青的90后。 三段却是提醒,提醒着少男少女们不要跟死去的少女一样骑着颜色艳丽但是没刹车没变速的“死飞”自行车。 这都是什么跟什么呀?许洛秋抖抖报纸,脑袋进酒,还是运作得不算利索。 “任雨霏!”,一边开车,一边注意到许洛秋已看完报道,于云奇的嘴里报出一个名字。 任雨霏?谁呀?许洛秋脑子里搜着,一头雾水迷芒,似乎记忆里根本就没有一点印象。 “你之后,周歆之前,旅游文化年的第一任灵女。昨晚出的事,今天有同事看到联想起来,报到专案组。”,于云奇的眉始终紧拧着。 因为周歆的出名,说起洛城灵女,十之八九都会第一时间想起这个小童星,洛秋和任雨霏都是属于被遗忘的对象。 但是万一有人就专门记着她们呢?于云奇紧握着方向盘的手,暗暗地冒着冷汗。 十二花神祭的理解,不对吗?许洛秋抬起手,重重地敲了敲自己的脑袋。[..info超多好看小说]她现在无比希望阿嬷还有想着去找阿嬷的小桐,赶紧回来。 龚明早就等着他们,更确切的说,是在等洛秋去看看任雨霏。 长长的通道,似乎渐行渐冷,淡淡的白色灯光打在走道上,许洛秋的脚步几乎是在拖,甚至于垂在胸侧的双手,也在轻轻发抖。 一只手伸过去,将她的手攒住,瞬间透骨的冰冷钻进了于云奇的手心里。 怎么回事?灵力消退,胆子也退了?走在他们身后的龚明眼里有些不可思议,在他的印象中,许洛秋还是那个来来去去法医室的路上还会蹦蹦跳跳不安份的小姑娘。 冰柜拉开,一具冰冷的尸体放上了检查床,娇好的面容被拖行摩擦后留下几道深深的擦伤痕,半只胳膊脱臼搭着,肉粉色运动裤卷蹭掉了很长一截,露了修长却青白的腿。 也算是昔日老熟人的廖医生,让出一个身位,示意着许洛秋进行检查。 呆站了好一会儿,终于在于云奇终于有些绷不住想要把脸无血色的许洛秋先拖出去再说的时候,一直发傻的女人开始有了行动。 指尖轻触着尸体的两眼之间,一道淡淡的光华晕起。洛秋闭眼,电光火石之间,是一辆飞骋而来的黑色小车,强烈的相撞,弹在挡风玻璃上见着肇事者惊慌失色的脸,掉落,又再被卷入前车轮…… 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许洛秋睁开眼,对着龚明摇了摇头。 “没有魂体留下?是自然消散,还是被人摄魂?”,一走出尸检室,龚明焦急地询问。 “我不知道!”,一只手捂住了嘴,转眼,许洛秋从众人眼前闪开,再看,她已俯身在一个垃圾筒旁吐得昏天黑地。 “丫头!怎么回事!”,龚明显然也被许洛秋吓着了。 无知无畏,从前的年纪小无知所以对任何事都无所畏惧,现在长大了知道怕了!许洛秋抬起脸,对着关心她的人露出笑,笑容苍白又牵强。 养着个小鬼,却见不得尸体,就连见到医院急救也会怕。于云奇心疼,也暗暗地又多了几分审视。 从关押着撞死任雨霏的嫌疑人的拘留室走过,透着窗口打量了下里面面色惶惶不安,手足无措的年轻面孔,洛秋再次摇了摇头,这也只是个普通人。 “有没有可能,那个你确认的十二花神祭有偏差?这个任雨霏出事了,那周歆会不会……?”龚明看着真的与从前印象中判若两人的许洛秋,言语犹豫。 “周歆现在景湖拍戏。”,于云奇反映迅速,这是拜秦子轩的八卦表格所赐。 “我这就联系那边的同事,去看看情况。”,龚明当机立断,已开始打电话。 “景湖离曲林多远?”,许洛秋总算找回点头绪。 “四十五公里,高速二十分钟就过去了。现在是下午五点!”,于云奇将已拔好号的手机,递了过去。 接过,抬眼看了看,又低下头,对着接通的电话那头,开始凶巴巴地吼,“秦子轩,帮个忙,去景湖找周歆,装粉丝装狗仔随你意,在晚上七点前把我给你的手链转送给她!” “学姐!她还不到十四,我又不喜欢萝莉……” “管你喜欢不喜欢,都给我去!不然,等开学,你小子也别想再回t大了!”,吼完,电话立即挂断,一串电话号码却是没经秦子轩同意,就直接报给了龚明。 不带这样的!让人帮忙还这么凶!曲林秦家,秦子轩捧着电话扁了嘴,但手下却没停,一个快捷键按下。 “三婶,让可可接电话……,可可陪哥哥去下景湖吧,请你吃饭,还请你喜欢的周歆……什么?你不喜欢她了……你再喜欢一下吧,就再喜欢一下下就好……哥什么都给你买!” 昏黄的路灯下,许洛秋手插在口袋里,低着头,沿着路沿一步一步挪着,形如游魂。身后跟着一个高大的影子。 半个小时前,也就是晚上六点半,赶到景湖的秦子轩已经艰难地通过银弹攻势迂回进攻,带着九岁的小堂妹秦子蓓获得了与周歆共进晚餐的机会,现在正陪着两个小美女痛苦煎熬,唯一可以苦中作乐的是不远处盯梢的镜湖警方便衣,给了秦子轩一茶盏大小的成就感。 接到汇报的平安电话后,许洛秋仍是紧张的无法安宁,四年的空窗,一下子又突来的事件,让她前所未有的失了信心。 “难道我真的想错了?”,轻抬起头,任灯光洒在脸上,光线刺激地自然闭了眼,眼皮盖下的黑色中有星星闪闪,正好能掩着心中不停翻腾的恐慌。 “我倒觉得你的判断并没错!”,于云奇缓缓走过来,紧挨着站在了她的身边。 “你觉得?你觉得有什么用!”,语气嘲讽,披肩长发一甩,转过去的身影尽是不屑。可步子却没迈动,因为一只胳膊正牢牢的被拖住。 放手!洛秋的眉飞挑,眼中含怒,但显然一整天下来的露怯表现给了于云奇更大的胆子,手没松开,向前一步两人的距离,更近了。 灯光打在于云奇的脸上,调着着暖暖的色调。许洛秋迷离了眼,扯起嘴角,欺身上前,踮起脚尖,勾住了他的脖颈。 活着就好!一声喟叹似有若无,冰凉的红唇主动印在于云奇的唇上,挤身入怀,细舌如兰,犹如贪婪捕食的小兽。 她刚才说了句什么?意外之喜,砸得于云奇有些发晕,一双手箍紧了她的背,热吻更深,努力凭着本能探寻着潜藏的秘密。 但很快,一股淡淡的血腥味,带着痛,充斥了他的口腔。 “今天一天吐得嘴巴发苦,就勉强借你濑濑口,于大警官可别有啥不该有的想法!”许洛秋的身影已在几尺外,半侧身,扬起的俏脸带着几分桀骜,“你跟踪过我,也就该知道我吻过的男人也不止你一个!” 这算什么?于云奇用力地用手背擦过被某人狠狠咬破的嘴唇,眼中点着了一簇火苗。 急促的电话铃声一声迭一声,强迫着他硬生生地平静下起伏不停的胸口,气恼的火焰也在对面传来的信息中立时熄灭。 “有个女孩同样症状昏迷送院,十二岁,三月出生。并不在那个四十五人名单中。” 第29章 江月何年初照人 新入院的女孩子叫李心悠,十二岁,三月的生日。市三中初一年级学生,并不在此前的四十五人名单之中。 医院的入院检查完毕,屏蔽了众人,许洛秋对她的生魂同样进行了仔细的探查,果不其然,相同的症状,一样远强于普通人的先天灵能,一样大小只是钉头图案不同的锁魂钉,牢牢地锁在魂体中。 起码小姑娘们内部为争当灵女,恶性竞争导致互相下毒下咒的嫌疑可以基本排除了。由十二个同年各月出生的十二岁女孩组成,十二花神祭也又找到一点点支撑的证据。望着多出来的第四十六个,许洛秋只能勉强一笑,权当突破,苦中作乐。 李心悠长着一幅讨喜的娃娃脸,体量娇小玲珑却很有些肉肉的感觉。要长成真正让大众眼前一亮的漂亮姑娘,前提是要在青春期尽量的把多余的婴儿肥尽快消化完毕。 她和别的女孩的区别?洛秋眼波一转,一纸病人资料立刻递到了眼前。 一五二!许洛秋的指尖点在一栏,“其他女孩的身高?” “基本都在一米六左右,最矮的一五八,最高的一六五。” “灵女选拔是怎么选?”,许洛秋的眼中闪过一丝恍然,一开始自己和众人钻了牛角,在四十五个灵女中查了又查,总有些觉得施术者也是会只针对那些中选者的狭隘。 “一中、三中、八中、英杰、民立五所中学,课业负担最轻的初一学生,学习成绩年级前一百,身高一六零及以上,有突出的文体特长,学生干部优先……”,当然实际中还是存在着人为操作的偏差,比如有五六个入选的女孩身高就没到一六零。 这是选灵女吗?许洛秋叹口气,按了按有些发木的额角。 此前她倒是真给忘了现在的洛城灵女选拔更象是一场小型的少女选美秀,选择标准唯一不看的,倒就是灵力。 至于把她的想法带到沟里去的那些少女,只能说,只能说是天生的钟灵毓秀,遮挡不住。不凭借灵力,也都蹭蹭地将自个儿的条件窜到了选拔标准以上。 “如果,如你所想,那么可能再出现的受害少女,范围就更扩大了。”,于云奇合上手上的资料,掏出手机,“需要龚局协调各学校一一查证下。” 什么叫如你所想?我想的有跟你讲过?许洛秋对妄猜上意的小人,不满地哼哼,却没制止他打电话的行动。 晚上九点多,龚明的电话回拔回来,通知着自明天起,洛城已放假的各中学会相继安排一个学生返校日,让所有人员做好准备。 大海捞针!还不知道,捞得着捞不着! 如果剩下的女孩子不是一个,而是两个,晓妹也是找错的,怎么办?如果,最后一个女孩子在自己查找出来前就出了事,怎么办?如果最后一个女孩子就没上学也不会出现在返校日,或者根本就已经被控制了,怎么办? 如果自己根本就查不到,怎么办? 黑沉的夜里,最该做好准备的许洛秋,独坐在碧水苑顶楼的屋顶上,月光倾泻而下,呆呆望着不远处显出的一链洛江水,心凉如冰。 果然在这儿!同样睡不踏实的于云奇,从四楼露台翻身而上,吐出一口长气。 “碧水苑占着洛城老城区,就在洛江畔,算是洛城城中心环境最好的别墅区了。两年多前开发商开建时,却没人看好。因为当时这片是夹在闹市里的一片荒地,之所以会荒,是这儿有个不知年代的古建碧水阁废墟,是洛城盛传的闹鬼凶地。”,挨着她的肩坐下,清朗的男声,在月夜里响起。 “别墅仅售18套,洛城本地人没人肯买的,外地人听点传闻也不敢下手。后来,后来据民间的小道消息,开发商将盖在碧水阁原址上的a18送给了千叠山圣果院的许家阿嬷。再然后,房子全卖了出去,陆续买这儿的人都顺风顺水挣了更多的钱。现在,这里成了洛城最贵的二手房源……” 于云奇停了停,侧脸转向了一直抱着双膝装雕像的女人,目光炯炯,“原本我根本不信那些什么鬼传言,但现在,我信了!” “信?信不信我踢飞你!”,不得清静,许洛秋干脆起身,才走到于云奇身后,却停住步子,狠脚一踹。 很显然,她下脚时忘记了碧水苑别墅都是仿古的飞檐红瓦斜屋顶。 斜飞的脚踝被一只大手快速握在掌心,顺势一带,扶住她下滑的腰身,一双有力的手臂将她锁在了怀里。 “呵呵,这动静,赶明儿估计又要多一则闹鬼传闻了!”赶在动手不成改动口的许洛秋学小狗咬人前,于云奇有些遗憾地将手松开。 呸!越大越不要脸了!埋脸伏在男人怀里的许洛秋,松了口气,迅速直起身,拢拢散乱的发,翻身撑手,利索蹦下屋顶。 背影绰约,一只小爪子,高举背对着屋顶,挥了挥。有人爱抢着在屋顶上吹冷风,就且由他。 “喂!压力别那么大,要怕就直说!”,屋顶上飘下一句喊话声。 “怕?怕你个大头鬼!”,转回头,奉送上半打眼刀子,再扭过身,女暴龙怒气冲冲地冲下了天台。 怕?于云奇抬头,对上了悬在洛江上的一轮明月,农历腊月十七的月亮,远望着还算圆满,但实际却是已生生地缺了一块儿,如同自己一直怀疑着的记忆。 记忆中,少女时代的许洛秋一向不懂得怕。她是趴在深山猎井边冲着哭泣的自己咧嘴笑的精灵,是在中学球场上为胆小男生出头的英雌。 “幼稚!”,睡梦中的于云奇皱了皱眉,再次回放的记忆中,十二岁的许洛秋又将嘲弄的指尖狠狠地戳向了他的胸口。 江畔何人初见月,江月何年初照人? 洛江月色撩人,如雾如纱,温柔地笼着碧水苑。往昔梦中,呵斥结束就立即掉头走人的少女出乎意料地,在于云奇梦中多停了十秒钟。 纤纤细指指尖仍定在他的胸前,她高傲地抬着头,琥珀色的瞳仁里闪着如星的光,嘴角噙笑。 “有胆子单挑!今晚十二点,洛江边碧水阁,一个人,敢来吗?” 后来…… 后来,我来过了吗? 第二天,一大早起来,走下了楼,于云奇还一直困惑的摸脑袋。 一定要问个清楚!可已下定的决心,在看到许洛秋时,又瞬间土崩瓦解。 还是不敢呀!于云奇轻声咳了两下,将一杯牛奶送到唇边,努力地把要冲出口的疑问压下去。 许洛秋显然昨晚睡得不错,神清气爽,眉飞色舞,手里撕着一小块面包片,凑在蓝晓妹的旁边,压低声,咯咯笑着,眼里闪着八卦光。 “那,晓妹,你再跟我讲讲。据说你们当中有人吃药的事,是真的还是假?” 吃药的事?蓝晓妹麦色的肌肤隐隐透了点红,偷眼看看对面的于云奇,小嘴对上许洛秋的耳朵,还竖起个小手掌挡着。 姑娘家之间的私语,引起了于云奇的好奇,装着不在意,专心对付早餐,窃听的耳朵也聚精会神地竖了起来。 第30章 不好意思的欺骗 交待了蓝晓妹安生地待在碧水苑里做作业看电视,笑嘻嘻地挥手告别,待车子启动,副驾上的许洛秋马上变了脸色,一通紧急电话打到了龚大局长的案头。 在案情通报会上,比起拍花咒及其他的花样来说,“吃药”二字才是货真价实的触目惊心,但在此前的调查中,小姑娘们一涉及这个话题,就有志一同的把嘴巴封得象闭紧的蚌壳。 龚局安排人手还是失策了,男女比例失调,时间也太紧迫。 估计想着阳光帅气的警察哥哥当主力,配合两三个活泼的姐姐,恩威并施,短时间内就能把些个花枝招展的小姑娘忽悠住,却不晓得要猜中女孩子家的心思,首先要循序渐进,先取得她们全心全意的信任。 “龚局,组织人查一下三中初一年级,一个外号叫‘黑妞儿’的女孩子。有不少女孩子都吃过她提供的药……什么药?这……”,许洛秋看看正专心开车的于云奇,轻捂了话筒,将急切的声音又收小了些。 早该想到的,一水儿的漂亮妹妹,十二三岁的年纪,可个子基本长到成年女性高度,身体也曲线初成。个别几个,如果忽视了她们还带着一团孩子气的嫩脸,乍一眼看去,都有些象十七八岁的大姑娘。 “原本1月25日,在她们内部有一次再选拔,主要考核内容是自选律动操、拉拉操等高强度的舞蹈。这些女孩子……有一些已经提前进入发育期,害怕受例假影响会落选,就想着吃药避开。(..info无弹窗广告) 带头的是从三中的几个先开始,因为不好意思,她们是私下统一找那个叫黑妞儿的女孩子拿药。 然后,消息漏了风,黑妞儿干脆就跟各个学校参训的孩子做起了买卖,哪个学校的要,只要给钱,她就都卖。 蓝晓妹也吃了,因为她同校参训的同学跟她讲,不管怎么样都得跟着吃,不然,怕她说给别人惹人笑话。女孩们之间攻守同盟,一个吃,剩下的人就得陪着,好些个根本就还没,还没的也都跟着吃。 关键是蓝晓妹说,她是1月21日上山看线路时,被同学逼着一起吃下药的。 当时吃下她就觉得很不舒服,私下找机会跑厕所全吐掉了。我检查过她,她的灵力特殊,跟那些女孩稍有差别,可能是因为这样……”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面对自己,不好意思出卖同伴,不好意思说出秘密……也许一切麻烦起源就只是因为这些简简单单的不好意思! “你说这群小姑娘怎么回事?拍花咒,请碟仙,说起来什么都敢干!莫名其妙的药也说吃就吃,结果,人都躺在医院了,却一个个,说都不敢说!真是气死人了……”,挂断电话,一连串的抱怨,又从许洛秋的嘴里立时迸了出来,刚才她紧紧攒着的手机,已满是汗水。 适当的吐糟有利身心健康!何况,半嗔半怒的抱怨声,也很好听。(..info)车稳行,驾驶座上的人权当自己是没长耳朵没带嘴巴的垃圾筒。 待到车停稳,原本一直埋怨别家小姑娘胆小的女人,不吭声地缩在座位上,对下车进校有着轻度的胆怯抗拒,“一中?”。 “一中!”,于云奇有些想笑,这样的状态,算是近校情怯吗? 好在,龚局还是派着四五个同事着着便衣组队一起来,接上头,两人混入其中,有了支撑掩护,许洛秋的紧张才稍稍缓解。 “你怕回一中?”缀在人后,于云奇轻声问。 “谁怕!”许洛秋摇头瞪眼,色厉内荏。“只是不想回。我在一中,名声烂到家了!”, “烂到家的人是我!。”货真价实的教工子弟扬着头,嘴角有笑,眼中却有伤,“自从那次被你打出校门,我就再没进过一中。据说还有老师交待过我老妈,不许放我再踏进一中一步,以防我死性不改,再去勾搭未成年的软妹子。” “真的?”许洛秋的心漏跳了一拍。 “煮的!先看看漂亮小姑娘吧!”,手拍拍她的肩头,指向不远处的操场。 为了让查人的事不显得突兀,这次返校打着的是警校联合假期安全教育的幌子,台上警方的专家抑扬顿挫地讲着,台下几个人影在学生堆里审视着走着。 没有!两个小时下来,细心地用灵力刷过一遍又一遍,许洛秋最终还是摇了摇头,有无奈也有庆幸。 台上的专家报告也正好做完,台上台下响起一片掌声欢送。 “下午的报告会在八中!”,一包纸巾递了过来,于云奇指指洛秋额上的微汗,很想自己动手。 “嗯!”一声轻应,许洛秋突然地愣住。脖颈之后,有种粘稠的感觉湿答答地贴在她的皮肤上,仿若有人用凝若实质的视线紧紧锁着她。 洛秋迅速转身,向着可疑的方向飞奔而去。撑手翻过栏杆扶手,直接上了阶梯,向着楼上追寻而去。 教学楼的楼顶上,风声猎猎,刚才那种诡异的感觉却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我,被盯上了?洛秋垂在身侧的手,握成了拳头。 “洛秋!”,于云奇追了过来,喘着气,步步走近,眼中尽是担忧。 “没事!只是突然,突然有些想吹吹风!”,一张笑脸扬起,无所谓地耸了耸肩,露一副你被耍了的表情。 “骗子!”,于云奇不出意外,气得咬牙切齿。 骗就骗了!你耐我何? 自顾自地擦肩过,缓缓地,一步一步,走下六层楼,许洛秋原本绷直的嘴角,渐渐勾起了得意的笑。 “许洛秋!”,身后的人追了上来,一把抓住她的手。 “云奇!”,一声呼唤在身后响起,一位五十出头的女老师,带着一脸吃惊,从走廊的一端走来。 “陈老师好!”,许洛秋轻声问好,声细细,手不着痕迹地用力从于云奇的掌中往外抽,盖着小手的大手一紧,却是抓得更牢。 “许洛秋!”女老师认出了自己曾教过的学生,惊多于喜,审视的目光落在两个年青人纠纠缠缠的手上,半晌,脸上才露出尴尬的笑。 “哟,原来,原来你们现在又在一块儿?都没听陈老师讲过!”,话里的陈老师是指于家妈妈,教过洛秋英语的陈老师,话音发飘,有些啧舌,“也好,也好!你们也大了!都是,都是成年人了……” 我们把人吓着了!陈老师的背影走远,许洛秋才连推带打,没形象地抽回了手。心里一阵后怕,还好遇上的不是于家的陈老师。 “就算遇上我妈也没关系!”,于云奇似乎修炼了读心术,脸上一片云淡风清,“不会吓坏她的,上个月刚陪她做的体检,身强体健。” “会吓坏我!” 从火速逃离一中之后,许洛秋再没正眼看过于云奇,就算不得不说话,也死板着棺材脸。 警方下午在八中的报告会圆满成功,寻人却还是一无进展。 龚明派出去的另一队人也无功而返,本名叫做郝季妍的黑妞儿没找到,最后见过她的却是李心悠的外婆。 等待接心悠入院的救护车时,郝季妍曾在小区里扶了一把吓得快摔倒的老人家。 第31章 享受堕落的幸福 1月27日周五,腊月十九,下午四时。 市三中大阶梯教室里,一群初中一年级的学生直着身子,规矩严肃地听着一场把他们从电视,电脑旁拽回来的报告,主席台上做报告的人一身警服,很有震慑力。 “我这儿,没有发现!”,来来回回走了几圈,许洛秋凑近刚走进会场的于云奇,眼里带着些些希冀的光。 “那边也还没找到郝季妍。” 这一天安全报告会上午在英杰中学,下午在三中,但出生在七月的灵女都没找到,而在25日傍晚时分就失去踪影的郝季妍自然没有返校,也没被警方找到,已近四十八小时。。 许洛秋咬着唇,抬起了左手,左手的手背上浮着一朵黑色的花朵,正是那天在医院小会议室的白板下画下的。 墨线勾勒的花瓣招展着,仔细看,每一瓣的线条之间都细细填充的盛开的花朵,细碎,却分明地分着月份,只有两瓣还是虚线勾描,中间也是留着空空一片。 救人为先!为了随时掌握医院里那些孩子的动态,许洛秋将锁魂钉连起的阵图用灵力拓在了自己的手背,拓下之后,花朵展现出来细部特写,更证明了她的推断,也更让她心焦。 失踪的郝季妍也同样十二岁,七月生。 如果,她反而是第一个被幕后人找到的,并利用着对付别的女孩子的话……那现在她应该在哪儿? “我们三中也是有百年历史的老牌名校,校风严谨,要是以前小升初都有考试的就好,现在分区划片,有些学生不收也得收,所以……”,报告会结束,再向季妍的班主任打听,先听进耳的是一连串推卸的埋怨。(..info无弹窗广告) 四十来岁的男老师,抬了抬架在笔梁上的眼镜。因为事涉到他的学生,警方也对他说了部分情况,他意识到平日里不听话的学生这次更是闯了祸,沉默斟酌了一小会儿,才又继续,“郝季妍这孩子应该本质不坏,只是单亲家庭,她妈妈又在幸……堕落巷开,开那种店,总归是受了些不好的影响。” “堕落巷?洛城有叫这种名字的街道?”忍着疑问走出三中校门,许洛秋停住脚步,抬眼看向了刚才一听就露出“我明白”表情,成功解除那位男老师微微尴尬的于云奇。 “洛江道后边的西平四巷。那个,更多人叫‘幸福巷’的那条。” 噗!于云奇平板语气说出的解释,却让许洛秋一下子笑喷了。 她捂着掩不住笑意的嘴,促狭地挤了挤眼,“明白!你们男生最爱的‘性福巷’。” “你!”,一个白眼奉上,于云奇的指尖却捻上了洛秋小巧的耳垂,熟练地将一个小小的银环扣上。 经了两天查找灵女的配合,他也知道了银环是用来封住洛秋灵力的,更确切地说,也不算封,而是一个小小的灵力变压器,就跟高压电转低压一样。 一回生,二回熟,人果然容易习惯。贴着温热,听着心跳,任其所为。(..info无弹窗广告)许洛秋稍稍低头,扯起了一抹嘲讽的笑。 这两天习惯了他的帮忙,也习惯了每一次灵力全开查找灵女时,那粘在身后让人欲呕的不明视线威压。 “一起去幸福巷,看看吧!”,身后未知的跟踪者消失,他们也可以出发了。 说是找幸福,车子却被许洛秋大呼小叫地指挥着,停进了洛江道口的东方百货地下车库。 这个想得通,因为洛江道在洛江的入海口,是整个洛城最老的片区,由十数条百年前就建好的街巷组成,旧式骑楼扎堆着,最窄的巷道才一米多宽,政府划了片的步行区,停车确实得停得远了。‘ 但接下来许洛秋的举动却预料之外。电梯一按,先是四楼,男装部,不由分说地拣了套衣服,将于云奇推进了试衣间。等走出来,瞟一眼,身后专柜卖衣服小姑娘接过洛秋信用卡的职业微笑,很是让于云奇有些hold不住,刚想说些什么,就被拉着往楼下跑。 “穿到学校的衣服,太素了!”,下行的扶手电梯上,许洛秋咬牙切齿地跟一脸便色的男人解释。 小样儿,不就是让人误会下我养你嘛!有本事,别赖在我家不走!许洛秋不满,却也只敢在齿间哼哼唧唧。 冲到女装区的许洛秋挑衣服也迅速,而且也很不素。不到五分钟,一袭红色包臀短裙换上了身。背后的v开领露出雪色肌肤,引来一声轻哼,一件黑色的外套扔过来,又立即被扔回去。再一件灰色的,又在空中被抛了个回来。 几经折腾,许洛秋的肩上勉强披上了一层浅驼,不满地对着镜中的自己,更是对站在身后的男人做个鬼脸,又飞速地冲下了一楼。 巧笑倩,影蹁跹。打着试妆的旗号,在化妆品区左一柜,右一组闪过,再闪回于云奇的身边,洛秋得意地扬起了一张俏脸。 眼角的淡金太妖,唇上的桃红太艳。男人嫌弃地撇了撇嘴,但立即被穿过臂弯紧搂住他胳膊的一只玉手,勾搭得有点找不着北。 “就是这家?”,一间小店面,开脸不过一米宽,却透着令人面红耳赤的暧昧。 传说中的幸福巷隐在洛城最繁华的洛江道的阴影中,才两百多米长的小巷子开满了大大小小的酒吧夜店,在警方的档案中还记录着一堆半开着门,每次扫荡之后都会春风复生的特殊行业。 郝季妍的妈妈季红的小店也开在这儿,却是正经上了档备了案拿了营业执照在卖成人情趣用品。 季妍找不着,季红可没报案,在被问询时,还梗着脖子说是女儿跟着亲戚出门玩了,但所谓亲戚在嘴里翻来倒去,却说不清个所以然。 季妍供给那些小姑娘的药,季红大咧咧地直承其实也就是从她那儿拿的避孕药,所有药品也一粒不剩地全部上缴。 警方放她回来,她就照旧老神在在地打开了门做生意。警方有人在暗处看着她和她的店,她知道,但也不恼,反正被盯着也是这条巷子各家各店常遇上的事。反正等风头过了,季妍那小丫头平安带着那笔巨款回来,就一切万事大吉。 门轻轻被推开,季红却百无聊赖地倦抬眼皮。十有八九又是问话,而不是买货的。做她这行,也得有开张吃三年的耐心。 “哇!嘴小肚子大!没想到里面东西这么多呀!”,一声雀跃又夸张的惊呼,年轻女子有些做作的娇媚声音,还是成功的吸引了季红的注意力。 这是女警吗?如果是,演技可比大上午来晃荡的那个脸嫩的,要高杆得多。可她不像,身边的男子却有些味道。在幸福巷混得久的红姐自认自己看人有一套。 “老板娘,帮讲讲嘛!”季红站起身没动弹,在店里飘的红色香风却主动卷过来凑到了她身边,顺着她审视的眼神一望,眼波流转,却又返回头。 “我家男人脸皮薄……别理他!”,一句令人心痒的娇嗔贴在季红的耳边讲,却偏偏声音不大不小的,直往轻皱着眉头的男人方向飘。 也许真是生意上门了!季红的脸上堆起了热情的笑。她眼看着刚才停在店门口附近的男人一步步走近,原本误以为覆盖着薄冰的眼里,分明摇曳着一池浓得化不开的春水,轮廓俊朗的脸被笑意柔和了线条,唇边还悄然现出了一个小小的梨涡。 我是你的!于云奇的手环过了许洛秋的腰身,将她身体紧紧扣在了怀里,鼻尖埋在她的颈侧,任着挂在身上的女人将全部的重量报复性地靠过来。也任着她,无理取闹的轻拍暗扭,无节操的娇笑,还百无禁忌满口胡柴地跟风韵犹存的老板娘交流着那些关于“幸福”的话题。 第32章 混乱的奸情暴露 冬日天色总是暗的早,洛城越夜越美丽的幸福巷迎来了她旖旎喧闹的夜晚,但季红的店里没有再进新客人。(..info) 但季红一点也不介意,因为在她对面的红唇小沙发上“叠”坐的一对憨鸳鸯是她已套得牢牢的冤大头。 进店不久,那个小帅哥接了个电话。季红偷偷听着,那大约是他温柔又强势的老妈在问他是否有空参加一次带着相亲性质的聚会,而这一边,男的断然回绝后坚定保证似的更紧揽了女伴的腰,而女孩却在电话声中绷紧了身子,一脸郁闷。 电话挂掉后,红裙女孩跟自己的交流开始变得更放肆大胆。让季红三下两下就弄明白了无意进到她店里的两只雏鸟的底。 女的看着火辣大胆,实则也不过是只想巴住高枝的深山俊鸟,只可惜身边的男人家教严谨,对她既爱且敬,竟是不敢越雷池半步。这不,想借自己身体栓住人的傻女就开始借着自己的店开始无节操的撩拨。 傻呀,真给出去就不值钱了。季红腹诽着,但笑容更可亲,傻丫头存了歪心眼,利落买单的东西可值钱。 房子是自家的,一楼店面,二楼带着女儿季妍自住,这个只顾挣钱的妈当得也太不称职!坐在于云奇腿上的洛秋,对着喜滋滋又转身拿好货的季红撇撇嘴,身子向后一贴,“等会儿,上楼看看!” 没凭没据,警方的搜证没进行,要找些能用的材料只能自力更生。 “嗯!”,一股灼热的鼻息喷在洛秋的颈后,她嫌弃地扭扭身子,一只大手立刻压住了她的裙边。 “走光了!”,齿间隐忍的提醒,让乱动的洛秋安分了,也让受酷刑折磨的于云奇松了口气。 听着季红倾情推介完了几款入门级新品,面红耳赤的洛秋慌乱地提出借楼上洗手间一用,声软,音柔,春波漾得没遮没拦。 一抹艳红还没消失在上行的楼道口,紧跟着一叠粉红塞进了季红的手里。一句话余音还在她耳边,于云奇已三步并两步地跟上楼去。 虽然认定了男人身体蠢蠢欲动的异变,带着最后一丝怀疑,季红攥着刚被硬塞在手里的小费,蹑着手脚也上了楼。卫生间旁女儿季妍的房间门半开,一对小情侣正心无旁鹜地交颈热吻…… 那个,拿人钱财就与人方便!眼见房间内热度升腾,季红好心地帮忙带上了门。 过了!案子跟了几天没进展,那能不要钱的就给人上肉戏。 左手背浮起的黑色花朵带着刻骨的刺痛,将许洛秋飘飘欲仙的意识拉回,她才发现此前芊芊玉手奋战的对象是一只难解的皮带扣。 此前被身后的男人搂住的下意识回吻,居然糊里糊涂地变得被压在了床上,连衣红裙已不知何时褪到了膝盖上,春光乍泄。 这趟莫名其妙的差事贴本贴得大发了,许洛秋的贝牙冲于云奇的颈动脉附近咬了下去,淡淡的光华在昏暗的室内浮起,将空气中弥漫的靡丽风情迅速冲淡。 紧贴着的身体却没马上分开,于云奇反而更把身下的人儿压得更紧,汗水夹着重重的喘息。当洛秋惶恐得想要再下狠招时,压在她上方的男人撑直双臂,狠狠瞪了她一眼,手再一撑,已飞速起身。 洛秋双手交叉抱着肩坐起,怅然若失地看着露着上身结实肌肉的男人捞起扔在地板上的衣服,飞速穿上又警惕地靠在了门边。低下头,撇了撇嘴,轻声一咳,门边的人立刻扭过头去。 “太逊了吧!一点自制力没有!吻技又差,每次都把人家弄得跟被狗啃似的!”,刚才实实在在下嘴咬人的某女趁着形势利好先发制人,白嫩的小手反背着,艰难地对付裙子背后的拉链。 “是你先扒我衣服的,好不好?”,一声叹,于云奇走了回来,一双手环过腰游上了臀线,摸到拉链,遗憾地将一身雪白快速地锁了起来。 “谢谢!”,这条只适合穿上身方便别人脱的裙子,以后打死再不穿。 脸色窘红的许洛秋,一猫身窜到了房间的另一边,开始小声又清晰地播报自己在一片黑暗中的所见,以便让自己尽量镇定下来仔细地寻找,也尽量让看门的搭挡能听到。 “房间搭配有些过于成熟,但女孩整理得非常整洁……小姑娘不喜欢打扮,衣饰中性化……书本都很新,基本没读过……啊哈,太好了,有日记,记得跟帐单一样……短发,短发,找根头发好难哟!” 不过,还是找到了!撅着小性感的臀,洛秋跪趴着,从枕边与床头的缝隙里,兴奋地拉出几根头发。 黑暗中模糊看到的撩惹动作,劣质床铺不停发出的咯吱声,让于云奇黑脸又一次不由自主地红了起来。也让楼下正看着店门的季红脸上多了一抹暧昧的笑。 双手捏着一根短发的两头,一道白色流光从洛秋的右手顺着发丝延伸到左手,柔软的黑发一下变得坚实起来,星星点点闪出些淡白,凝成几乎看不到的细细一线,跟洛秋拉直的灵力线隐约呼应。 果然,郝季妍就是要找的最后一个!洛秋的眼中多了几分凝重。她低头又看了下手背,十二瓣花还是十瓣黑,季妍是在幕后人手里还是自己躲起来了? 悄悄地打开台灯,季妍的日记本被飞速一页页地翻过,翻页的右手中复印了一份灵力版。再想想,还是让于云奇拿着他的手机,拍下了最近的几张。 咔,照完日记,镜头一转,台灯映着的一张俏脸儿入镜。许洛秋恼怒地瞪起眼,偷拍的耸耸肩,手机老实地放进口袋。 算了,先不计较。得先回去想办法把人找回来,洛秋咬了咬唇,向门边走去。手放在关起的门把上,才后知后觉地惊问,“我们在这儿半天,季红不会怀疑吧?” 改人记忆的事,违天和,轻易是不能做的。 “应该不会,我给了她几张,说要借她的地儿把你给办了。”耳边的声音淡定。 把我给办了?咀嚼了几下,反应过意思来,耳根红透,气鼓鼓地踩上了男人的脚背,“那现在怎么下去?办完那事儿要多久?” “越久越好吧?”,于云奇抬手看了看表,不敢肯定回答,青春年少时看过的教育片让他有个时间长短跟男人尊严非常相关的初浅认识。 越久越好?黑暗中,洛秋的脸刷的一下白了,强制给她进行启蒙教育的那名百年艳鬼根本就是无休无止,直到把身上的男人榨成人干。 一室皆静,只听得挂在室内的一个老旧闹钟,嗒嗒地动着秒针。 “要不……” 在于云奇迟疑的建议声中,洛秋霍地一下拉开门,门哐地一下,险险地砸着他的脑门。待急跟着转下楼,就看见哭得梨花带雨的女人伏在沙发上,季红正在一旁细声劝着。 于云奇呆站一边,看着一头雾水,洛秋却幽怨抬头,向他射了一把眼刀子,哭声更大。 季红把洛秋的手放进他的手心,好言好语将他俩从打店门送出,又在他不知何时拎上手的袋子里放下一份赠品,转身贴在洛秋耳边一句知心姐姐似的嘱咐,一下子让耳尖的他,脸色变得铁青。 刚折出幸福巷,没等于云奇兴师问罪,两人就被两个便衣警察拦住,转了几转,别进了洛江派出所的值勤警务室。 再接着电话打来,是龚明,着急地询问在季红家是否有斩获,还说明了下盯着季红那儿的同事一发现他俩进门就已向上汇报,龚明虽不满他们的擅自行动,但也好心地安排了便衣阻止着他人乱闯进店。 于云奇手机里非法搜证来的几张日记照片终于派上用场立时上交,看着照片,上午进季红店无功而返的警员赞了洛秋演技两句。 “不是演,我们本来就一对儿嘛。”,于云奇的一句回答,立时让周边的声音变成了龚局直接用你们小俩口探底真是英明的马屁,听得许洛秋头皮发麻,心烦意乱。 简单扒过盒饭,婉拒了警车相送,两个身影又一起沿着灯火如昼的洛江道,走去东方百货牵车。 擦肩而过,一对又一对的真情侣,脸上洋溢着幸福而又满足的笑。再看看身边挨肩沉默不语并行的人,许洛秋的步子越拖越重,手里拎着的袋子无力地打在腿上,扑扑作响。 “我们是不是以前也这样一起走过这里?”,新春将至的火树银花,却给于云奇眼里添了几份惊喜,隐隐约约一些影子又浮在他的脑子里。 “于云奇!别那么执着了好吗?”步子停下,洛秋站在了离他一米外的安全距离,“有时间,不如多找几个女孩谈谈恋爱?试一试,说不准就找着自己合适……” 试?于云奇微眯了眼,一步走近,死死地盯着眼前挑衅的女人,耳边似乎又响起季红送她出门时那恶心的耳语,“他不行,就还不如多找几个男人试试?”。 强忍着把许洛秋生吞活剥的怒意,迁怒地扯起了洛秋手上的袋子,走向街边的垃圾筒。一堆从季红店里带出来的东西,自己刻意地忘在洛江道派出所,亏她当宝似的又捡回来拎了一路。 许洛秋赌气地跑上去扯住,却连人带袋子都被箍在怀里。 “云奇!”,一声尖利的叫喊,在两人身边响起。 玫红色的大塑料袋砰地一下跌在地上,有几样小玩艺滚落一地,于云娜弯下腰拾起一盒,刚入手,又象摸着烫手山芋一样丢掉,拜网络科普,她认出了包装盒里若隐若现的“肉灵芝。” 镇定地将掉落的东西一件件拣回放回袋中,再把袋子挂回练习当木桩子的洛秋手里。深吸口气,紧紧握住了许洛秋的手,于云奇才转过脸对上了站在云娜身后,一直盯着他看的母亲,“妈!你们刚在这儿吃饭?” “你儿子的女朋友很漂亮呀!”,陈怡身边有位跟她年龄差不多的胖太太,言不由衷地给了评价。她一看,就知道两个小年青就关系匪浅,可刚才陈怡还无良地拐自家女儿跳坑。 陈怡这会儿巴不得自己有个心脑血管疾病,能立时晕过去。 相熟的姐妹介绍了另外几位家有儿女待婚嫁的妈妈,下午带齐了儿女一起聚会,她看着里面的一位姑娘超顺眼,就叫儿子云奇一起晚饭。结果说是加班推了,等她们从洛江道的望海楼吃完饭出来,却好巧不巧的撞上了令人气愤的一幕。 儿子自己肯找女朋友,自然更好。但是找的女人是那家阿猫阿狗都成,唯独不能是眼前这一个!现在在他身边的那个女人,扒了皮化成灰,陈怡都认得出来,那是自己曾教过的学生,许洛秋。 “云娜,回家!”,优雅的陈老师不在外面发作,唤着女儿,眼神却紧盯着儿子于云奇。 “云娜,你先跟妈回去!我先送洛秋,再回家!”,脸上淡然,一只手却紧紧拽着要逃离现场的许洛秋。老妈那边可缓缓,这边一放手,这一只再折身跑回幸福巷随便找个男人试试,也不是没可能。 “回去吧,别再过来了!”,站在碧水苑应声打开的大门前,许洛秋背对着向跟在身后的于云奇冷言交待,一扎堆的事情,她已筋疲力尽,无心应付,但下一秒却瞪大了眼睛。 “学姐!奇哥!”,门后站着当门童的人不是蓝晓妹,而是象被抛弃的可怜小狗一样眨眼睛的秦子轩。 秦子轩是摸上圣果院,又被好姨让人送过来的,因为他就是要找许洛秋,改运救命。 改运救命,秦子轩肯定。因为那串手链被许洛秋喝令着转送给了周歆之后,他就觉得自己甚至整个秦家都开始衰神附体。 第33章 许洛秋她不是人 如果说于云奇与许洛秋之间的烂帐是青春狗血剧,那么秦子轩这两天的遭遇只换了两个字,纯粹就是狗血伦理剧。(..info好看的小说) 那天在许洛秋的喝令之下,秦子轩带着堂妹秦子蓓赶到景湖,由小名可可的子蓓混充小童星周歆的铁粉,得到了共进晚餐兼送礼物的机会。手链送出去了,人小鬼大的可可却拿哥哥暗恋小童星当把柄拿捏着他,死活不肯回曲林,硬是要留在景湖玩儿。 没办法,秦子轩只能带着自家堂妹去酒店暂住一晚,可好巧不巧,可可的一声“大伯!”让他意外的发现了一直说自己在京华公干的老爹。当然更不巧的是,当时满脸春意的老爹秦安海怀里,也正腻歪着一个艳丽的“妹妹”。 一晚无眠,义正言辞地跟老爹沟通家庭的重要和老妈的不易,也开天辟地第一次被老爸当男人对等谈话,反给他洗脑着成功男人应有的特质。但最终,毕竟儿子还比女人重要,秦安海拗不过秦子轩,第二天一大早就被押着回曲林。 可回了曲林家中,秦子轩才发现带老爸回来的时间错了点。早上七点多,在秦子轩眼中如仙子一般的妈妈高雅兰还赖在床上,身边上多了一个不该有的人,三叔秦安沛。 秦子轩的世界一瞬崩溃,严父没了,慈母没了,亲密无间的秦家开始了无休止的相互攻讧。三婶直接拉着可可回了娘家,二婶揪着二叔的耳朵带着堂弟去临时度假,小姑说国外的学业未完订机票也跑了。 跟着哭起来没完的奶奶呆了个大半天,秦子轩收拾行李也跑了,说是回校,拐了弯又跑到了洛城。 秦家一定是犯鬼了,一个个都被鬼迷心窍了!秦子轩信誓旦旦地说着他的感觉,但许洛秋帮他细细查了下,他的身上倒是有一丝丝微弱的鬼气。但这点鬼气别说弱得比不上感冒病毒,熟悉这气息的许洛秋一下子就认定这属于小鬼秦桐,从t大到洛城,这一人一鬼没少对掐,带上这么丁点儿实属正常。 不管怎样,秦子轩吃了铁称砣,坚持要跟着许洛秋,直到她帮他解决他认定的鬼问题。他留在了碧水苑,被赶走的是于云奇。 鬼事易办,人事难理! 走在回家的路上,于云奇反复嚼着洛秋应付秦子轩的这句话,心中多了几分酸涩,但等手搭在了家门的门把手上,他已下了决心,不管鬼事人事,都要尽所能的理清楚。 砰!门还没完全合上,一个茶杯就飞速地向他砸来,扔茶杯的陈怡显然还是手下留情,并没对准人,但撞墙粉身碎骨的瓷粒还是反弹着打在他的后背。 “回来?你还回来!不被许洛秋小妖精害死,你不死心呀!”,陈怡双眼通红,满脸是泪,状如疯虎的向着于云奇吼完,又伏身趴在沙发的扶手上嘤嘤哭泣。 于云奇一步一步走近,正在沙发边劝着于母的于家老爸拉开了没眼色的女儿,挤着眉向他使着眼色。老爸让回屋躲着的暗示,于云奇没有理会,缓缓地跪在沙发边,什么也没说,只是拉住了母亲的手。 于云奇的沉默却让陈怡更伤心,自己生养的孩子自己知道,打小就倔的儿子不说话就代表着他坚持着自己的决定。 想到云娜回家后吞吞吐吐地说起前两天云奇不在家,很可能就是跟许洛秋住到一块儿的消息,还有今晚见到的街头暧昧一幕,陈怡更是悲从中来,拳头不要命地砸到了儿子身上。 “不能跟她在一块……许洛秋,许洛秋她不是人,不是人!她会害死,害死你!” 许洛秋她不是人,起码不是个好女人,但老哥却一早就掉进了她的坑里。在于爸的示意下,躲进卫生间为于妈拧擦脸毛巾的云娜,手上更用了几分劲。 记得还是在上初二的时候,有次和几个亲近的同学在家里客厅聊天说着学校的闲事,大家提起那个常常请假又有着不明外人接送的许洛秋,都一致地发出了咯咯的闷笑。本来在屋里读书的哥哥冲了出来,火大的将所有人赶走,包括自己。 爸妈回家于云奇还提前揭发妹妹讲人是非,还影响他这个高三党复习考试。不仅自己被教训,那几个同学也被列为了于家拒绝往来的对象。也许,从那时起,老哥已经暗中跟许洛秋有了往来。 哥哥云奇一向独立,读高二开始就常常自个儿一人去当背包客各地旅行,上了大学之后更是不太着家,就连假期也一样,有时说跟着实习办案,有时说是跟人去探险,虽然也偶尔回来也会带回不少各地特产回来,但对自己要跟着去玩的请求总是拒绝。 那时云娜带着不甘心,偷偷进了哥哥的房间。结果却让她发现了一个秘密,藏得严实的相册里,电脑里有着各地的风景,但风景中却也有人,大笑的,浅嗔的,不同风情却是同一个人,跟她同是高二年级的许洛秋。 吓着了的她把发现告诉了妈妈,那时妈妈正是带着许洛秋的班主任,她当时得知学生早恋还恋上的是自家的儿子的表情,云娜至今难忘。 陈怡私下跟洛秋谈过话,似乎谈话收了点效,但也许只是一点点。许洛秋仍是一如既往的常请假,而在外地读书的云奇,有没有跟她一起,大家心里都没谱。 可到了云奇将要毕业分配时,许洛秋不知为什么和于云奇闹翻了,甚至摆出副永世不见的架式。 云娜还记得许洛秋当时把堵在校门口要见她的于云奇赶走的嘴脸,记得她对着老妈的冷言,“我还未满18岁,不要让于云奇知法犯法,用心管好你儿子。” 随后,据说在校就立过功铁定能进市局的于云奇,被发配到了洛城最边角的千叠山。老妈找过旧日的学生,得到的遗憾回应是因为于云奇不能冷静处理感情问题,再细问,却是据说有个叫许洛秋的女生跟市局领导递过话。 许洛秋最后却拍拍屁股,潇洒地跑去s城上了大学。 眼见着老哥渐渐从消沉中恢复,开始正常地工作生活,许洛秋却又窜了出来。可恶!于云娜对着浴室镜,低声地也帮老妈骂,“许洛秋她不是人!” 客厅里,于爸于卫华正演着独角戏,一会儿装模作样的训儿子,一会儿低声下气地哄老婆,额上渐已有汗。 他倒是觉得老婆陈怡对这个儿子的感情问题太偏执了。甚至心里有点自得,觉得儿子不愧是于家人,果然执着重情。 老于家的重情在洛城也算小有名气。在于云奇十二岁的时候,于卫华的爷爷在千叠山下的老家永宁镇去世,那一天老爷子闭了眼刚被移到于家祖宅的堂屋,于家太婆,一身纹花玄衣坐在灵前,紧握丈夫的手,一直不停歇地低声唱着无人听懂的歌谣。 歌声低沉却不并哀伤,那时赶来帮忙的乡邻都有些纳闷,却有人解释说那是出身山里少数民族的于老太的特殊致悼方式。但三日后,于家正式起丧,却是办老俩口的合葬,无病无痛的于太婆在歌声中断了呼吸。 所以在儿子的感情问题上,于卫华嘴上吼着,心里是偷偷站在儿子一边。 把不懂得方式方法的傻儿子轰回房间,再把更不懂事的女儿赶走,于卫华才得以俯下做低地把老妻硬拖回了房。 “儿孙自有儿孙福了!要不……”,于卫华体贴地帮似乎哭得脱力的老婆掖好被子。 “不可能!”,本来躺好好的陈怡掀开被子,又弹了起来。老公的手递了过来,陈怡紧紧握住,心里千言万语想说,但一想起当初自家老娘亲的交待,刚断的哭声又继续地响起。 她心里憋着秘密,但这个,老娘以前就交待不能讲,不能讲给老公和儿女,给他们招灾惹祸。 可我没要招呀,怎么那个许洛秋就不放过我儿子呢!陈怡的眼泪扑簌成链。 许洛秋她不是人! 洛城里知道许洛秋是圣果院许家阿嬷抱养的弃婴还是有些人的,但是知道许洛秋是在哪儿被许家阿嬷抱养的却没几个,可陈怡却偏偏就是其中一个。 陈怡的娘家就是原本的碧水苑附近,二十二年前自家房子没搞定,她就只能带着四岁的云奇和半岁大的云娜在娘家小住。 那年深秋的一个下午,从幼儿园接云奇回家的路上,经过碧水苑,她推着云娜的婴儿车,招呼着应该跟在身边的云奇。可孩子没应声,当时立刻吓出她一身白毛汗。 把云娜交给一个路过的熟邻看着,陈怡就开始在四周找云奇。结果发现那小子正不眨眼地盯着碧水苑的荒草堆,巴掌刚要落在小屁股上,荒地里就传来了一阵婴啼。 身为两个孩子的母亲,陈怡动了恻隐心,大着胆子地向碧水苑走去,婴啼提醒着方向。她深一脚浅一脚地走过草丛洼地,就发现在一棵枯死的梧桐树下有着一团嫩嫩的肉粉。 一个不着片缕的女婴正躺在草地上,看着大约也就几周大,见有人来,停了哭,大眼睛静静地看着她,嘴角轻轻上弯似乎在笑。 陈怡刚想伸手抱,草丛突然现出一条碗口大的长蛇,吐着信子爬在女婴身上,两只碧绿的眼直勾勾地盯着她。 一声尖叫,陈怡冲出了荒草地,直到跑回家,还是吓得直哆嗦。 她吓得根本什么都忘了,云娜是熟人带回家的,儿子云奇也是后来自己走回来的,而荒地里还有个待救女婴的事更早被忘到了脑后。 秋雨连夜,等到第二天早上送云奇上幼儿园,再路过碧水苑时,看着几个人站在那儿指指点点,她才有些愧疚地想起,那个女婴若不是成了那条蛇的食物,就是要被活生生的冻死了。 在那儿站着的人,说着昨晚的奇事。大雨夜,偏偏已成废墟的碧水苑象是起了火,还整整烧了一夜。晚上没人敢来,待天亮了近看却是没有半点烟火气。 人们正说着,荒地里就走出个人,一个五六十岁的老妇,手里抱着一个小小的襁褓,面无表情的从众人面前走过。 从陈怡身边擦过时,她瞟了一眼,就那一眼,她就确认了,老妇人怀里抱着的就是她刚才认定百分百死定的那个女婴。 老妇人的身影渐行渐远,可她依旧觉得那个孩子的眼睛一直一直盯着她看,呆站着任云奇叫着扯她的衣角。 陈怡再次见到当年抱走女婴的老妇,是在云奇十二岁的时候。 那一年按去逝的老人的遗愿,将两人的骨灰送到了千叠山的相思岭安葬,葬礼归来,云奇丢了。 于云奇丢了的不是人,是魂。 连续十几天在医院晕迷不醒的孩子,让陈怡肝肠寸断,却手足无措。最后被云奇外婆和几个相熟的老人提醒着,抱着云奇到了千叠山的圣果院。 在那儿她认出了多年前从身边擦身过的老妇人,经了几年,还是当年的模样。也看到在圣果院许家阿嬷身边站着漂亮女孩。 一炉香,袅袅将青烟笼着安放着云奇的小床,床畔摆着代表着云奇年龄的十二的小碗,碗中有水,水清,盈盈飘着花瓣。 被陈怡用希冀的目光紧盯的鬼婆许默,没任何动作,只是在云奇的身侧盘腿,手放膝上拈着花指,缓缓将眼闭上,闭眼前只交待了身侧女孩一句,“秋儿,把他找回来!” 大约八九岁大的小姑娘娇声应了,转身出屋,动作轻捷地象原野里的小鹿。 等待漫长,短短二小时的时间,在陈怡的心中如同度了二十年,在一片慈母心将将要烧灼成灰时,那个小女孩推门回来了,一个人。 小手虚抬着,象是紧紧握着另一个人的手,还歪着头对着身侧的空气甜甜的笑。走到云奇的身边,她俯下身,原本象抓着人的手,按在了云奇的眉间。 “我带你回来了!”,陈怡听着那个叫许洛秋的小女孩趴在儿子耳边说。 轻烟绕,拂过床边水碗的花朵,苍白男孩的眼睛倦倦地睁开,对上了眼前的小姑娘,脸上露出笑,带着嘴角一个小小的梨涡。 “妈妈,我掉到山里一个捉动物的井里,后来是个小妹妹拉我上来的。”,回到家,儿子带着些兴奋重复着自己的猎奇经历,陈怡却哭着捂住了他的小嘴。 时光似水,待再见洛秋,她已是洛城一中的学生,一人独居在外,常请假,其他却也和普通孩子并无二致。同校教高中的陈怡远离着,审视着,见着没有异状松了口气。 待到洛秋上到高中,正正好进到了自己的班里,陈怡也是带着几分惶恐,对着这个在她印象中特殊的学生,一直悄悄盯着,什么都没发现,直到云娜拿着堆照片告诉她,洛秋早恋,而恋上她的却是自己一直引以为傲的儿子,那一刻,犹如晴天霹雳。 恐惧而又隐晦地跟洛秋交流过,没有收到什么实效。但等当时还是大四学警的云奇参与了个长达三个月的案件,负伤回来,当妈的更伤心。 那时的云奇身伤,心更伤。她看着他呆呆坐在房间里,脸上一道五指痕,隐约听着知情人的耳报,是去找洛秋时,被抽的。 离开那个诡异的女孩才是好事。陈怡使出全身解数安慰着儿子,可没成想,自己前脚去上课,后脚云奇又跟着去一中堵洛秋。 两个孩子恋爱又分手的事情闹大了,众目鄙夷的是已要参加工作的儿子,因为那个惹祸的小妖精振振有词地强调着自己未满十八岁的年龄,透着拒人千里的疏离和鄙夷。 但更可怕的是她在自己耳边交待的最后一句,“管好他,我能带他回来,也能带他走。” 可就是这个当初威胁着要云奇跟她断得一清二楚的许洛秋,现在又挤进了他们的生活,又轻巧巧地勾勾手指,把好不容易走上正轨的于云奇拉走。 是她,是许洛秋说话不算话,她在报复,还是就是存了心的要把云奇整死?陈怡越想越怕,紧扯着被角的手发抖,冰凉。 “孩子们都睡了。先休息,明天再跟他好好讲。”,出去视看了下紧闭的门户,于卫华坐到陈怡的身边。 陈怡侧了身,扑进丈夫的怀里,前事详情不能讲,她只能再一次重复着单单的一句,想要得到丈夫的认同。“许洛秋,她不是人!” “不是,不是!”,于卫华叹着气,安抚地搂住了老妻的肩膀。 虽不知各怀心思的是否成眠,待夜深,于家还是渐渐地安静下来,一室安宁。 第34章 出门忘记带身体 夜凉如水,洛城碧水苑一片沉静,不远处的洛江水翻卷着细浪冲刷着堤岸,沿着整饬一新的岸边小道,一个身影匆匆行来,道路熟稔地转进碧水苑的一个侧门,堪堪避过一队敬业的巡逻保安。 身影高大,脚步却轻,踏过细嫩的绿草也未沾惹一滴露水,从门口行至a18别墅,快得仿佛电光雷影。 快速地翻过后墙,伸手拉住了二楼阳台的栏杆,一个翻身再迭着一个,站定却是立在了三楼主卧的窗外。犹豫着看了看窗子从内侧紧紧锁牢的搭扣,一只手伸过玻璃,轻轻扒拉,还是选择了较为人性化的开窗而入。 担心风凉,体贴的关上了窗,才抬手拂开了垂在眼前的窗帘,沉呤地立了会儿,坚定地一步步走向正置房中央的舒适大床。 简洁却宽大的床上只孤单侧卧着个年轻的女孩,被子拉在胸下,两只手交叠着却都放在被外,轻轻浅浅的呼吸透着温暖的淡香。 不请自来的夜客,在床边坐下,仔细地看着静卧的人儿,良久,脸上露出笑,轻轻伸出手摸向洛秋的脸颊,指尖轻触又迅速收起,唯恐惊着她的好梦。 但随着贴在肌肤上的手指拿开,洛秋的眼也同时悄然地睁开,紧紧地盯着眼前人,两行无声的泪顺颊而下。 突如其来的眼泪,把深夜到访的于云奇吓坏了,他俯下身,歉疚地抓住了洛秋的手,“对不起,洛洛,真的,对不起。不是故意吓你的。只是,只是想来看看你……” 泪止不住,洛秋的身体,随着抽泣痛苦地蜷了起来,这些天,她一直担心的事终于发生了。在夜里,于云奇以这样的方式突然出现,意味着她曾经费劲心力在他体内安下的定灵扣已全然失效。 这些天,看着那些因为灵女选拔倒下的小姑娘,洛秋总会在深夜里检讨着自己的同样年少无知的十二岁,更幼稚可笑,不知天高地厚的十二岁。 当年选灵鬼,自个儿不听阿嬷的劝,持意选了拣来的小桐,可自己天赋净化类的灵能属性和小桐特长的黑暗吞噬本就是相冲的,一般灵女以灵力饲养灵鬼的方式,根本就用不上。 所以十二岁时带着小桐在洛城一中就读,在夜晚更多时就只有自己独自一人,因为小桐需要在黑夜里自修鬼力。 大概是因为寂寞无聊至极,所以在偶遇到童年的老客户于云奇时,才会半玩笑半挑衅地发出了邀约,深夜十二点,碧水阁。 碧水阁的废墟是洛秋常去的,身为灵女自小没少跟鬼打交道,何况阿嬷拣到她的碧水阁根本也早就没有鬼,积年累月洛城的以讹传讹,给洛秋提供了个深夜晃荡的好去处,但是常人一般在夜里还是不敢来的。 于云奇不会来,那一夜,许洛秋原本也那么想。可当她从荒草地中倒掉的屋脊上站起身,拍打着沾在身上的碎草茎时,月光下沿着洛江岸飞奔来的少年,一下子把她吓呆了。 走近的少年一脸得意,大笑着描述着深夜里从家里开溜的不易,眉飞色舞,神采飞扬,一点都没有意识到,自己是出来了,但是在出门时,却忘记了带上自己的身体。 那时的少年于云奇和今晚坐在碧水苑的床前,看着洛秋手足无措的于云奇一样,都是脱体而出的生魂。 今时今日的许洛秋看见于云奇的生魂会怕,但当时十二岁的洛秋却只惊了一会儿。 好玩,因为无知而无畏,小洛秋的第一反应居然是好玩。深夜到访的于云奇,象是老天爷给她沉闷的学业修行中送来的意外惊喜。 游戏的最初,于云奇的魂体态和正常态,记忆是分离着的,深夜来到碧水阁跟她挨肩坐着窃窃私语,白天在校园里却又象路人一样擦肩而去。 可即便没有记忆,魂灵渐熟也影响人的行为。当某次和龚明相约,跟踪拍板砖的于云奇被摔了出去,洛秋不落忍地递手去拉躺在地上的大男孩,十七岁的于云奇没起身,只呆看着眼前年纪小小的女孩子,“明天起,我追你吧?”。 于云奇瞒着所有人的追求更象是孩子气的报复闹剧。白天受了他的气,晚上的洛秋就以牙还牙,再找啥都不知道的他出气。 为了他的魂体能随约随到,不至于被别的鬼灵拐迷了路,一些粗浅的修炼法则被交了出去,因为天赋灵能的相近,许洛秋甚至运用着没法用到小桐身上的养鬼法,将自己的灵力喂给了于云奇。 以人当鬼,将活生生的生魂照灵鬼的方式养。也许从那时起,自己就已经没了当灵女的资格。 洛秋的眼泪已止住了,身子坐起倚在床头,看着于云奇的生魂,目不转睛。 于云奇愧疚地坐得更近了些,将哭得眼眶鼻尖都发红的洛秋搂在了怀里。一双手绕过他的脖颈,靠过来的许洛秋心里却更觉悲伤。他的生魂和一般人的不一样,凝若实体,如同常人,也更遵守人的规则,但这样的状态却更可怕。 一具经灵力滋养结实强健却经常少了魂灵的青春胴体,一个蕴着灵力却常脱体而出毫无保护的生魂。夺舍,吞噬,这样的于云奇简直是邪魔外道的最爱,可这样的于云奇却是年少轻狂的许洛秋养成的。 少年魂与体相互背离的记忆并没维持多久,大约半年后就已经能把两边的记忆合在了一起。再接着,于云奇就一点一点地挤进了许洛秋的灵女生涯。 打那时起,许洛秋开始更多的接些洛城外的任务,瞒着阿嬷,带着他一起去,亦人亦灵的搭挡很是好用。 以至于,那一段时间连小桐也伤心地以为洛秋是想换云奇当她的灵鬼。 丹阳县,桃叶渡,红绡十里。他们一起对付百年艳鬼叶细娘。叶细娘生为名妓,却为情死,死后恶灵不散,积年勾搭着往来的年轻男人,甚至于有来降鬼的最终也在她石榴裙下转为伥鬼。 红粉幻阵起,风情万种的叶细娘娇笑着嘲讽着十五岁的许洛秋青涩干瘪得没人肯啃。硬将她定了体,凝了神,让洛秋干瞪着眼,看着她花样百出的艳情表演,更可恶的是,眼妖音媚,声声唤着站在洛秋身边的于云奇。 十九岁的于云奇血气方刚,正是艳鬼最爱的补品。看着他呆呆地一步一步走向叶细娘,动弹不得的洛秋急得咬破了唇。艳鬼的得意笑声音很快转成惊恐的惊叫,一颗银钉已牢牢插进她的酥胸,残忍摧花的云奇眼中一片冰凉的清明。更不懂得怜香惜玉的小鬼秦桐直接跟着扑上去,抓花了叶细娘的脸…… 任务完成,回了住处,把小鬼秦桐关进他的小黑屋,三言两语打发了于云奇,少女洛秋情绪低落。待洗完了澡,步出浴室,不着片缕地站水银镜前,仔细地打量着自己刚刚开始发育的身体。 艳鬼讨厌,但确实那副身子比起自己要美得多,洛秋红着脸,仿着叶细娘的样子对镜抛了个媚眼。 镜中隐约有人影慌乱地要退,洛秋飞速地返了身,扑上去,霸道地献上初吻。笨拙而执迷的回应,空气里尽是他还带着些孩子气的男人香……到最后,还是于云奇咬着牙保持了最后一丝清醒,用一床临时被抽起的床单紧紧包裹住了她的青涩身体,绷紧弦的呢喃在她耳边响,“洛洛,等等!等等!等你再大些……”。 她却在于云奇的隐忍中得意地咯咯笑,没心没肺。结果了艳鬼不算赢,证明了青涩的许洛秋也有人发了疯着了魔心心念念的想啃,才是洛秋那一役最大的胜利。 自以为是,自私自利,根本什么都不懂,就这样肆意地挥霍着他对自己的爱意。于云奇坑掉得深,每每搂着她,跟她描述着未来,眼中尽是憧憬的光。而她却觉得那是好远好远以后才要想的事,有口无心应着,或是干脆一个亲吻拦了他的话。 如果那时稍稍认真些,也不会再有今日。二十二岁的许洛秋在碧水苑里轻声长叹,将身子慢慢地从于云奇生魂的怀抱里抽离,缓缓地压下他的双臂。 她被云奇惯坏了,自私,骄纵。所以在被陈怡暗示提醒着他们的早恋后,恼羞地迁怒于他,连着两个月多,不见不理,自个儿独自带着秦桐上省城陵州接了那份要命的任务。 那次任务汇聚了全国一小半的灵界精英,从头儿跟了一个多月没有进展,只有血流遍地和日渐增加的尸体。那时的自己在想什么?执意地不肯抽身退,还在气氛凝重的会议上,鬼使神差地张开了口,“我有个最佳的诱饵人选。” 最佳的诱饵?我那时把你当什么了?没问询,没商量,没有征得同意,就把人生生推了去。洛秋颤抖的手抚上了于云奇的脸颊,心脏也同步地一阵抽痛。 一纸调令,本已在京华实习的大四学警于云奇火线加入团队。讲到任务,他只抬眼看了下远远躲在人后的洛秋,就干脆地应了一声“是!” 因为此前的冷战还没宣告结束,所以没有象以往一样跟他并肩坐着一起分析、安排行动所有细节,只不负责任的让小桐跑腿送去一封没有任何标识的灵力简。那封简书,事件结束,她才发现他根本没看过。 当他临向那片血色如墨的黑暗走去前,又因为一点点虚伪的矜持,本应为他准备的魂器,放在自己的衣兜没有给出去…… 一步错,就是所有错,何况是步步错。 再见他,就已是森白的医院抢救室里,电击器下久久不见起伏的身体…… “云奇!”,放在于云奇脸侧的手渐渐地稳住了。看着他轻闭了眼,唇侧轻动磨蹭着她的掌心,一丝丝久违的勇气爬上了许洛秋的眼眸。 扣着魂体的定灵扣失效了,迟早他魂灵上的记忆结印也会因此渐消。不如,不如把旧事告诉他,无论结果如何,她认了。 一双唇轻轻抖了抖,齿间又漏出轻轻的一声唤,“云奇,于云奇……” “你给我死开!我要杀了你!”,一声尖利的嘶叫,飚着海豚音,直刺人耳。 砰!砰!砰!一片曲张起伏的黑雾疯狂涌动,卧室的玻璃碎了一地,一个挟风带势的黑色拳头直直地击向于云奇的后脑。 第35章 哪一个都不能走 “我以为他欺负你嘛!”,小鬼秦桐背着小胖手贴墙上当相片,只有小嘴嘟嘟着突出平面,眼睛盯着半夜不老实在自己壳里呆着的色狼,尽是气恼。 一场因许洛秋出手拉架而终止的打斗,从最初一味地被动躲避到后来渐找着感觉回手,让于云奇隐隐绰绰又想了些事儿,也清楚地明白过来自己现实的状态,坐在洛秋的床边,他低着头看了看自个儿带着淡晕华光的身体,脸上露出了无奈的笑。 洛秋气鼓鼓的站在卧室门边,但胸口原本澎湃着直面真相的勇气,已如急退的潮水消失殆尽,还得强打着精神,应付在耳边异口同声响着的惊讶。 “怎么回事?”,带着点不可置信,盯着于云奇的,是秦子轩。 “怎么回事!”,眼睛滴溜转,看小鬼看云奇,也打量着洛秋的,是蓝晓妹。 碧水灵女初长成。因缘际会的月夜,原本就灵力充沛的蓝晓妹,在一片喧闹的打斗场,触开了前所未见的世界。 一只小鬼一个生魂,一枚热血少年再加个好奇的小灵女,几道目光兜兜转,结成个解不开的网,而许洛秋正落在网中央。 许洛秋拍了拍额头,深深地吸了口气,决定还是先让匆匆从山里赶回来的小鬼把正事弄清楚。 “小桐,阿嬷那儿怎么说?” “山鬼有大麻烦,有人在捕猎他们,阿嬷得先留在那边。阿嬷说,说这儿灵女的事,你要小心,要慎重……”小鬼的声音没底气地从砖头缝里细细往外渗,打了一架,要带的原话有些记不全。 小心慎重?这算什么?阿嬷是让自己自行出手吗? 许洛秋的眉间闪过一丝困惑,看着意外出现的秦子轩,还有归来的秦桐,手指微动心也微动,自顾自地下了决定,“阿根爷也回来了?那……今天先回圣果院一趟!” 天色将??,初窥异事的蓝晓妹兴奋地睡不着,干脆跑到厨房张罗早餐,只有三个人的。.info[] 许洛秋逃避了于云奇的视线,转了身仔细交待秦子轩,让他趁着天色尚暗,于家无人察晓前,先把偷溜出来的魂给送回去。 站在屋顶最高处,洛秋看着一人一魂沿着河岸渐行渐远,一声叹飘在了冷冽的晨风中,似咨询又似扪心自问,“如果……男人心胸应该会豁达些吧?应该会……会原谅害死过他的女人?” “蒋寒林,43岁,终生未婚,生于肝癌。逝世前一年曾将一生积蓄十六万借给初恋女友杜姗周转,住院期间向杜讨债充当医药费,但因杜姗哀求作罢。死后旧情难忘去见杜姗,却听其评价蒋是个傻瓜,死得正好。因此化为恶灵索命,杜姗及其丈夫、女儿一家三口死于非命。 敬勋,28岁,南华杜家赘婿,与家人争执中对老丈人动手,被一心救父的妻子误伤致死。死后发现警方仅判其妻防卫过当并予以减刑,决意报复。复仇过程导致杜家及邻居十二人,不,十三人死亡。其妻当时已怀有身孕……” 稚嫩的童音在刻苦早读,声大调平,象是小和尚念经。 “秦小桐!!!”,许洛秋怒视着飘在半空的小鬼,抬起的手蕴着光华,隐有雷音。[..info超多好看小说] 一本悬在小鬼身前的丈许宽的黑色大书合上,缩成拇指大小的一册,秦桐小手挥挥,收书入体,眼中泪珠儿打转,脸上尽是被吓着的委屈。 也是,自己怎么问,小鬼可不就翻了从前案例册子怎么答。他又有什么错?人间情事,自己活了二十二年还一点不懂,何况秦桐还只是活到六岁,也永远定格在六岁。 向个孩子问这些,可见自己真是昏了头。许洛秋敛了发散于外的怒焰,苦笑着向着小桐挥挥手,拳头大的小黑团破涕为笑,飞速地扑过来立在了她的左肩上。 旭日东升,眼前奔腾入海的洛江江面散了一层碎金。 果然,已看惯了夜的黑,无法承受跃然入眼的光亮。许洛秋紧闭上了双眼,一片无边无际的黑暗,却让她觉得安心。 秦子轩从于家送魂历险归来,就第一时间地被许洛秋带上了千叠山圣果院。再下山,手腕上又多出个带着一块圆形茶晶的手链,水晶分散着色彩各异的五颗星点,各星之间有着黑色的细线,紧匝相连。 发晶非天然,洛秋独家手工制。连星的细线是郝季妍的发丝,星中宿鬼,是与秦子轩有交情的几只,秦桐,阿根爷爷俩,谢素素还有霍老师。 血魂相引而开的净璃眼,是天生觅灵寻魂的好材料,送上门的秦子轩正好被捉来充当寻找季妍的探测器,功效应当超过警犬千倍。 返回碧水苑接上被打发去睡了回笼的蓝晓妹,再奔往第一医院。要再引其他小灵女的灵气注入水晶盘,寻人的工作就可以正式进行。 一进医院大门,迎上的是被洛秋连串行动单独撇下,一大早醒来就等干脆等在这儿的于云奇。 进一退三,自己一时冲动糊里糊涂的出壳,却一下子让眼前的许洛秋畏惧地成了缩进壳里的牡蛎。 于云奇有些失望地垂下眼眸,利落地跟上板着脸擦肩过的女人,冷静回归助手位置,“正好有突发情况,有两家孩子的家长提出要转院,带人离开洛城求医,医院方面和龚局都在劝说中。” 什么?好不容易下了决心要启用五鬼寻人阵,还没动就又出问题了?许洛秋头没回,步子却加快,向着于云奇指引的院长接待室奔去。 要转院的两个孩子,李天晴与简婕。在前几天的检查中许洛秋就知道她们相比其他孩子的特殊,非关灵力,而是身份,虽未探问,但医院一视同仁的救治之外又多加了一倍的额外关心就说明了一切。而现在,预想中可能不听指示安排跳出来的,果然也率先是这两家。 走廊里擦肩走过几个参与灵女救治的医生,脸上忿忿,耳风过听着一星半点的话意,是与病人家属沟通不顺又被无礼打发出来的。 转了个拐角,有警察同志戒备地站在接待室外几米外拦着人,说明了身份,待他们确认是龚明指定能放的人,许洛秋和于云奇才得以进入,秦子轩和晓妹却被挡在了门外。 轻轻推门闪身而进,龚明略显疲惫的声音立时入耳,“既然话都说到这儿了,各位也心知肚明这些孩子倒在这儿的真正原因。我也实话实说,向灵界修行者们的救援也做过了,但各地大案频发,目前真只能维持……” “我们知道,但我们有办法。这两个孩子将会用最稳妥的方式,配备最高端的医护队伍,二小时内送回香城,那里有请好的大师等着。”,回答的是名大约二十八九岁的男子,斯文秀气,戴着一副无框眼镜,语气谦和的回答中隐带着一丝傲气。 坐在他身边的,正是刚从警局放出来的伏波道人,瞥见洛秋进门,待年轻男子讲完话,就贴着他的耳边,轻声地嘀咕了一句。 刚才说话的年青人,小灵女之一李天晴的堂哥李霁似乎根本对突然进门的人没有任何兴趣,保持着礼貌,镇静地看着龚明。 香城,至今保持着相对独立的特区之一,连修行者们也同样。那边现有腾得出手的能人在,也是大有可能。只是灵界中好些人对行政命令都是桀骜地听调不听宣,而香城的更拽些,要出手多半都要通过私家人情。 要是香城有人肯来洛城,自己也就不用瞎忙了,许洛秋找了个边角的位置轻轻坐下,绷紧的身体放松,心头又涌上点失落 “有人?为什么不请来?其他孩子怎么办?”,龚明显然也想到了,语气明显有些急。 “龚局!我们李家也只联系到这样,两个孩子已是极限,实在抱歉。”李霁抬了抬眼镜,脸上满是歉意。 “哪一个都不能走!现在她们的魂体已联成一网,这两个孩子单独离开,即便获救,其他孩子却完了!”,许洛秋的声音无礼地响起,小拳头在桌底死死的握紧。 第36章 金玉言班铁口 鬼意易辨,人心难测。 许洛秋自认自个儿的啥商都不算高,可能只用来对付鬼还勉强够用。因为成鬼的,无论善恶,都是在死生之际有心有执念,放不下,才会缱绻在人间徘徊。说白了,鬼们可爱的就是要打要杀,目的明确。 可是等多套上一层活生生的壳子就不同了,人说鬼话,每个字单独听着都明白,连起来就让人搞不懂了,比如眼前的李霁。 卓而不群!岳不群!等简李两家的其他代表被劝退,只留下李霁独自一人时,挪了位置跟他面对面的洛秋,暗地里对他轻啐一口。 正如洛秋一进门,李霁就不着痕迹地打量她一样,刚才的一堆人中,许洛秋集中精力关注的也只有他一个。更确切的说,是关注着他比其他人都正式优雅的打扮,西装,衬衫,还带着一对银色的袖扣。 不是为显摆财富和品位。洛秋本身也擅制器,只一眼就认出了那对勾着梵文的袖扣是灵器,大家手笔。显然,眼前的这个家伙儿是跟灵异界打惯交道的,所以门道知得清。 但是为人冷血又虚伪。刚才简李家的父母在的时候,态度谦逊温文,等人一走了,说到即使将两个孩子送到香城,也未必百分百功成时,这厮居然从薄唇中迸出一句,“李天晴不过是李家旁枝幼女,若不得活,也是命数!”,全然没了此前低语安抚众人的温和。 执意要带人走?未必!跟着简李两家其他人出门的伏波道人脸上抽搐的肌肉和偷看自己的眼神就很有问题。拉伏波来,不是为了认人,洛秋就自认见鬼了! 洛秋直直地剜了对面老神在在的男人一眼,咬了牙,“把人留下,条件!” 居然反应过来了?李霁抬眉笑笑,将一个早已备好的档案袋沿桌向对面推去。 打开,抽出一叠纸,洛秋才看两眼,就拧了眉。[..info超多好看小说] “李家奉祖命回家乡洛城投资,也是对圣果院久仰之至,本来有些小事,想请圣果院许嬷出手帮个忙,可一直以来……”,见对面的女孩草草扫完一页,就把资料放下,李霁立即有眼色地补充解释。 洛城,霞湾镇。 想着资料上出现的地名,洛秋垂下了长长的眼睫。李霁拿来当条件的事,她清楚,甚至清楚事情背后的真相,但是霞湾正是许家阿嬷的出生之地,那件影响至今的旧事也是阿嬷年青时亲手种下的因,阿嬷曾经婉言回绝过相似的请求,她也知道。 文件被放回袋里,又轻轻地向对面推,可才寸进了几分,又在李霁的话中,被洛秋自个儿摁住了。 “如果圣果院能帮忙解决那件事,我们也就不妨拿天晴的性命冒个险,让她就留在这儿接受治疗。至于简书记家里,原本对这方面知之甚少,我会详细跟他们解释的。” 说话的李霁舒展地靠在椅背上,象个摆放安适的钱币符号,眼神极冷极淡,仿佛几个小姑娘的生死在巨大的利益面前,是随时可以放弃的筹码。 这算什么?爱带走就带走吧!许洛秋霍地一下站起了身,很想拍桌子,但眼前一直浮着苍白病室里慌乱的抢救场景,困住了她的手。 龚明暗暗地拉了拉洛秋的袖子,暗示着她,再掂量掂量。他倒是不惧总部在香城,只是派了家族成员在洛城开个子公司投资的李家,但是简婕家中有人,却是自个儿顶头上司的上司。 “我接!圣果院接了!”,许洛秋抬起头,狠狠地抽回桌案上的档案袋,眼中火恨不得把对面漠视生命趁火打劫的人烧了。 “好!”,李霁的喜色上了眉梢,他知道洛秋这类人一向是畏鬼神重诚信,应下就一定会做到。 “奸商!”前后脚出门,许洛秋还是忍不住骂出了声。 被骂的人依旧满面春风,客套的跟龚明告别,握过于云奇的手,转见许洛秋的臭脸,也不恼,更客气的道别,向电梯间走去。 “哼!什么人呀!”,要去病区的许洛秋,刻意地扭了头跑楼梯,也不过十层楼的落差,打死也不跟污染空气的人多呆一秒。 电梯还是比楼梯快些,许洛秋带着于云奇还在楼梯间向下冲时,李霁已折进了堂妹李天晴的病房。 “李霁,晴晴留这儿,真没问题吧?”,李天晴的母亲曲美娴眼肿如桃,一脸担忧,在她看来,那个送孩子回香城的方法才是最稳妥的。 “安了!”,曲美娴被搂进了李霁的怀里,年青男人的手掌安慰地拍在了中年美妇的背上,“小姨放心!一切安了!” 父辈论起,李天晴是隔了房的堂妹,可曲美娴却是嫡亲的小姨,就连两家孩子的名字都是连串起的。这次匆匆折腾来,李霁也只是为了自己的亲表妹,而非堂妹。 “真不回香城?我总觉得……” “不用了!来之前,我找过班大师的!”,李霁深深叹了口气,刚才在楼上自己说的话也是半真半假,香城哪里有什么大师高人等着,不过也只是死撑着探那个叫许洛秋的丫头的底。 那小丫头看样子救天晴还是蛮有把握的,而且自己顺手把一直压在手上的霞湾镇的事丢出去,她居然也接了。看来洛城圣果院,还是有真材实料的,往后还要认真对待,再多结香火缘。 也是,班大师的铁口直断,哪儿会错!李霁的嘴角勾起了笑,看向还静静躺着的李天晴,眼里充满信心。 病房的门被有礼貌地敲响,待拉开,见一脸憎恶地看着自己的许洛秋站在门口,李霁更乐了。 从医院里每个灵女那儿截了一小缕灵气注入秦子轩手腕上的水晶盘,原本茶色的水晶色转乳白,不再剔透,却多了几分凝重。 洛秋带着一行人又匆匆回了碧水苑,这儿就在洛江边,洛城的几何中心,作为寻人恰恰适合。 以鬼寻人还要等天黑,秦子轩是晚上行动的主力,借着昨晚没睡过好,恬着脸大白天的就当猪去了。晓妹看过一起参训的女孩子,情绪低落,正钻厨房,榨水果出气。 于云奇就主动帮着许洛秋整理资料,她没赞成,也没反对,权当视而不见。这算是进了一步,还是退了一步?于云奇一边理着东西,一边摇着头想要挥去一头雾水。 “这是什么?”,一张名片大小,非金非玉的空白卡片,捏在于云奇的指尖。 搞什么?问第几次了?一直变着法子吸引注意力,累不累呀!倒拿着一本书靠坐沙发上假模假式阅读的许洛秋,倦倦地侧了下头,下一秒,却似被踩了尾巴一样跳了起来。 “那儿发现的?”语中有惊。 于云奇指了指李霁送来的那个档案袋。 一道灵力注入空白卡片,原本一片汉白玉色中浮起了一片淡金底纹,一个个小小的圆圈密布,每个圈中都套了个篆写的“班”字,而正中明晃晃的三个大字“圣果院”,墨色淋漓,正恣意飞扬地嘲笑着许洛秋。 “我被那个李霁坑了!他先求的金玉贴,才找上的圣果院!”,许洛秋懊恼的拍了拍头,虽不知这贴,李霁求的是霞湾事,还是灵女事,但总之他是算在前。 金玉贴,也叫班氏贴。主人姓班,江湖人称班铁口,修言咒,说得明白些,就是在修炼需要谨言谨语的预言术。向班铁口问事求卜的人多,却讲缘法,求得不法有被踢飞的可能,但即使求得了,天大的事也只能得到一张回贴,贴中不过三字,或提示结果或提示方向,是名符其实字逾千金的金玉贴。 班铁口是灵界众人又爱又恨的对象。因为据传本人真身隐居外海某岛,当岛主,伺花弄草,好不惬意,但只要回了三字就能挣着盆满钵满的金玉贴出现,就意味着有些倒霉蛋要花心思下苦力奔忙了。 回三个字和忙碌上三天、三月甚至三年的收入差额实在巨大,九十九比一,写三字的占九十九,怎么能不招人羡慕嫉妒恨呢? 想想李霁此前的表现,许洛秋眯起了眼,愤如想要扑食猎物的小兽。很明显,这一次,她被算计了当了廉价劳工,不,不是廉价,是免费,而且连带阿嬷和圣果院也被自己给拖坑里了。 “能求来这贴子,算他厉害!等着瞧,我跟他没……唔……唔……” 跟他没完?于云奇的手堵在许洛秋的嘴上,任那小小的贝齿啮着他的手心。他知道她这一句是心有余愤的宣泄,但就是不想她说出口,不想她跟别的男人没完,这样会让自己不舒服,就象在医院里,许洛秋目不转睛盯着李霁看一样。 “你放开她!赶紧放开!”,空中,小鬼的一记左勾拳,突如其来。 不行!不行!要赶紧搞定这些案子,然后自己打包从洛城滚蛋,不然会疯的,会疯的! 许洛秋的尖叫声,又一次在碧水苑别墅里响起,“住手!住手!你们这俩混蛋!都给我住手!” 好象这样跟小鬼打架,这样被骂混蛋,也很熟悉。于云奇狼狈地躲过一圈黑索绕颈,脸上浮起了笑。 第37章 似曾相识鬼跟来 “倘若不是弄死你,会让洛秋难受的话,我一早就弄死你了!”,小鬼秦桐定在许洛秋的肩上,望着房间内的一角,一脸的不满。(..info好看的小说) 那一边,刚才跟他打架当恢复性训练的于云奇,正跟着阿根爷爷俩,还有霍老师聊得火热,虽然人鬼殊途,但四个成年的男人或鬼,共同话题还是有的。而谢素素正坐在蓝晓妹的对面,一大一小,鸡同鸭讲,各说各的,却又奇迹地能合上拍。 没一个能用的上!包括眼前这个!秦桐的眼落在了正一副虚心受教的样子听洛秋讲解晚上行动的秦子轩身上。眼大无神!小鬼轻蔑地哼了一声,就立马听到了自己想听的,顿时眉开眼笑 “主要是考虑到郝季妍的踪迹可能是被人刻意屏蔽,所以,你只要接近到五星凝为一点的位置就可以迅速掉头往回跑,后面的事全部交给小桐去处理,绝不能逞强,他虽小却比你厉害……” 就是!就是!小鬼缩成个毛茸茸的黑棉球,在空中跳跃着,满心欢喜。 不靠谱!许洛秋轻叹了口气,两个五百年前可能是一家的秦家小子,一大一小,一人一鬼,都隐隐透着些不可靠。 “秦子轩做的事,应该我以前也做过,洛城我比他熟……”,于云奇的声音在洛秋的身边响起,愣是唬了她一跳。 这是自动请缨求换将?看着听着话音就立刻用手捂上水晶盘的秦子轩,许洛秋明白过来了,“你不行,他比你合适!” 转身上楼,待想关门换身方便行动的衣服,却发现门被追上来要打破砂锅问到底的人用手挡住了。洛秋恼怒地瞪起了眼,却也挥手赶走了这两天打架打上瘾的小鬼。(..info好看的小说) 如果换了你,魂体相合不稳的现状,季妍没找着,说不准被拐走的魂又得多一个。心里这么想,洛秋脸上却正着神色,“于云奇,我不否认,曾经你也跟秦子轩一样,做过我的助手。但是,但是这份工作,本就是高风险,讲究优胜劣汰,你不合适,被淘汰了,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门砰的一下关上了,关在门外的于云奇低下头,握紧了拳,身后响着一只小鬼的可恶笑声。 优胜劣汰!我也不合格,所以也被淘汰了!门的另一边,许洛秋肃着脸,刚从身上脱下的外套扔了出去,正正好盖住了镜中的苍白怯懦的自己。 时钟的指针指向十点,一直停在碧水苑沿堤岸的一辆车子缓缓开动。 司机的位置还是被于云奇抢了。如果不让跟,就脱了身体追过来的无赖说法,让坐在车后座的许洛秋险险咬碎一口银牙。 更不堪的是前方副驾上秦子轩的指示方向,“左拐……哇呜,好酷……右,不不,还是左……靠!……不是靠边,我只是……” 受不了了!许洛秋翻了个白眼,摘掉了扣在耳上的小银环,从座位上轻轻前倾了身,两根细嫩的手指按在于云奇的眼角,瞬间放开。 于云奇的眼皮轻眨一秒,眼前的世界一份为二。 车前窗玻璃正对着驾驶座是洛城城区的街道,车水马龙,灯火通明。 秦子轩的左手腕上的水晶盘腾起着一道白色的光柱,象是散射的手电筒,将所有的光晕打在车前窗玻璃的右侧,构成了一副诡丽的图案。 一片黑色的空寂中如同浩瀚无边的宇宙,静静的悬星五颗,闪着不同色泽的光芒,在一条乳白色的光带中不停变幻着位置,但无论如何随车行扭曲变形,都被些黑金色勾勒的线条拉扯着形成一个大大的箭头,遥对黑暗的远方。 车子前行速度停滞了十秒,很快地变得流畅而又自然,象只轻捷的鱼儿在洛城夜色游?觥?p>奇哥是故意的!知道自己看到的图已被共享给了司机先生,秦子轩紧闭嘴,悻悻地靠在椅背上。他自觉刚才自己的指挥没问题,虽然语气助词多了些,但是还是想抢活的司机消极对待指令更多些。 现在这样算什么嘛!从向导沦为车载导航仪,秦子轩的脸臭臭。 优胜劣汰吗?于云奇的脸上扬起了自信的笑,打着方向盘上的手更加灵活。目光凝视处,五鬼寻人的箭头,牵头的圆点现出小鬼秦桐不屑的撇嘴,在许洛秋的轻哼声中,又攸然遁去。 车渐行渐离了洛城市区中心,市区的大路被城乡村结合部的小道取代,两边的路灯也变得越来越稀,越来越暗。 当一片黑压压的厂房显在眼前,车子右车窗看到的立体图案也定了格,一个箭头回曲着轻轻抖动,顶星所指的黑暗处,突然地跃出了一颗白色的光点。 郝季妍的生魂之光! “秦子轩,下车!按说好的,五星凝为一点,你就掉头跑回这里来!”,车还没全停稳,许洛秋已跳下了车,一身类似黑色作训服的精干打扮,马尾高扎,英姿飒飒。 “你留在这儿!”被粗暴地喝止住的是于云奇,颠颠地跑到许洛秋的跟前,冲着身后挤挤眼,秦子轩脸上尽是坏笑。 “你留下!呆着车里!”,许洛秋恼火的喝令,在驾驶室门被关上时又重复了一遍。 深深地凝视了洛秋两秒,车门重新被打开,于云奇带着一腔怒火,坐了回去。 不省心的家伙!许洛秋心底一声愤骂,插在口袋里的素手轻轻抖了抖,一圈银白浮在一根指头的肌肤之上。 抽手,抹下,一道银白向着还没关上的车门丢去,“接着,戴好!呆车里!” 抄起她随手抛来的不明暗器,车门哐的一下关得严实,坐在车里的于云奇面如平湖,低眉垂目,漠然不动,看着两个身影从倒车镜里飞速消失。 好半晌,他才平静了胸口澎湃的风雷,摊开了被异物咯得生疼的手掌,一枚镂着古拙花纹的银戒跃入眼帘,也牵起了模糊的记忆。 “喂!送你件东西傍身,要什么?手链?挂坠……”,制器课程刚出师的少女,翘着脚,摆着很拽的宗师款。 “戒指!只要戒指!洛洛给我的,只要这个!”,依稀中,自己晃着的手,独独树着一根手指。 “滚!去死了!”扔过来的是一只软软的抱枕。 它原本就应属于我吗?带着几分不确定,将戒指推向一根手指,缓缓而下,严丝合缝地定住。 车子里一片安静,静得仿佛连半点呼吸声也无,隔了良久,一阵压抑不住的笑声响起,接着又是一声闷闷的轻响,方向盘上挂了一滴泪。 那边应该没问题的,原本欠他的,给他了,保他平安应当还是够的。许洛秋攥紧了拳头,小心翼翼向着黑暗摸去。 这里原本是洛城十几年前引资修的一个化工厂,待到洛城人的环保意思加强,加之经济结构改变,当然更是因为在洛城生产的成本加高,厂子已搬到更需要污染的地方去了。原本热闹的厂区废了四五年,俨然是等待着拆除的废墟。 厂区之中有薄雾微绕,积年残留的化合物味道扑鼻而来,带着股让人作呕的香气,但也掩盖不了空气隐透传来贴在自己脖颈后的粘稠视线,就跟前几日灵力全开寻人时一样,甚至更真切更贴近。 是五鬼寻人把人寻到了,还是我自己主动送上了别人或是别鬼的门?许洛秋扯起了一抹嘲讽的笑,瞥向秦子轩的眼神却镇静,一看,那小子也正张大了嘴要说话。 “别回头,往回跑!”,不用他讲,洛秋已看见了他水晶盘中的五点合一,小鬼秦桐也自觉地跃上了天空。 果然比于云奇强,胜就胜在足够听话。许洛秋对着毫不留恋就掉头远去的小子,暗赞一声。有阿根爷他们这些老鬼护着,小子应当会有一路惊无险的回到车子那儿。 “别躲了,出来吧!”,一声喝来自空中,清脆而又尖利的童音,秦桐抱着双臂冷眼看着暗处。 密匝的厂房之间,有穿堂风打着旋吹起,厂区的雾更浓。许洛秋与秦桐对视一眼,一地一空,背对背地,戒备着四周。 一道雾凝的黑障突起,直直地划在了一人一鬼中间,将洛秋的急唤化作了风声呜呜。 秦桐小胖手虚空一抓,一柄凝实的黑色小剑握在掌中,剑尖点向眼前的黑色雾气,瞬间掏空一个大洞,气顺剑身,快速地流向他的身体,滋养着他的灵体。 “哟!四五年没见,小桐的进步可真大呀!”,空中传来了啧啧的称赞声,空中蝠翼舒展,一名长发垂腰的妖魅男子现在空中,鬼气十足,眉梢飞挑,透着戏谑。 “要是你的洛洛知道,一定会很欣慰的!” 第38章 自作自受与自罚 许洛秋在黑暗中走进的厂房车间,有几点光球冉冉升起,虽不说光亮如昼,但置身在黑夜的明室之中,能清清楚楚地看清对面一张贵妃榻上倚身侧靠的人,百分之百,一个漂亮的女人。 还是熟人!洛秋对着自个儿的脚尖轻轻一笑,抬头,翻腕,手上已反握紧了一柄乌沉的匕首,匕首上缕着美丽沉静的青纹。刃尖随目光,遥遥对准一抹峰峦起伏的雪白酥胸。 虽说洛城四季如春,可在冬夜的废弃厂房里出现个穿着晚礼服的年青女人,还是妖异非常。 看似二十五六的年纪,瓜子脸,桃花眼,杏粉腮,一蓬酒红色的卷发垂在胸前,身上一裹紫色娇艳,檀口一开,未语,先是清脆的咯咯笑。 仿佛根本没看见洛秋眼中的寒霜,她自顾自地招呼着多年未见的老熟人,“哟!每次见。都这么紧张做什么。害得姐姐我怪不好意思的!” “姐姐?敬老的话,应该叫你声大婶,或是奶奶,才对吧。”,许洛秋的嘴角微哂,手稳,心定,目光轻转审视地凝在紫衣女轻抬的皓腕之下。 一个穿着咖色短外套的孩子,正紧靠坐在贵妃榻椅边的地上,头发短短,皮肤稍黑,乍一看象个小子,但仔细瞅瞅五官,就会发现这是个俏丽的小丫头。 郝季妍!真人与相片相差不大,许洛秋只一眼就确定了自己要找的对象。 这会儿,郝季妍的状态还算不错,身上虽中了缚术,手脚不能动弹,但意识清醒,在紫衣女将手放在她的短发上象抚摩小动物一样擦过时,还愤怒地瞪起眼,象是乍了毛的小兽。 “夜艳,你要做什么?”,洛秋尽量让自己保持声清气平,眼前情形,显然摆明了老相识手里扣了人质,却还暂时不想动手。 “洛秋,先叙叙旧嘛!”,唤做夜艳的女子,不满地发出一声娇嗔,嘟起了红唇,“四五年没见了,你就这样对我!” 想怎么对你?就算我想百合,也不会找你这不知岁数的老女人!洛秋绷紧了脸,一言不发,眼睫不受控制,恶寒地抖了抖。(..info好看的小说) “当年听说你受伤灵力消退,我还难过了好一阵呢。要知道,我很喜欢你的,本来还打算给你保个大媒。结果……结果,你根本就是装伤吓人!”,一个带着些些责难的高难度媚眼儿,向着洛秋抛来,而摸在季妍头上的手却加重了三分力道。 遇上这种装疯卖傻扮花痴的鬼人最烦!一声娇叱,匕首指处,一道尖锐的白光虚空而起,直逼夜艳的心脏而去。 咯咯的笑声又起,紫色的低胸装浮起层雾,漫着柔柔的黑色光点,一张细网将袭胸而来的白光弹开。再一个响指,洛秋的身边突然地多出了几道黑影。 乌匕出,直抹向一名高壮男子的喉间,洛秋一个飞踢,欺身上前,单膝落地,匕首带着银色的亮光狠狠地插入男人的胸膛,倒地的尸体顿时化作轻烟。 身体站起的一瞬,一只蒲扇样的大手摁住了她的肩。呸!吃豆腐呢?反手身侧入刃,洛秋的脸上扬起了笑,但下一刻,却是被一只凝若实质的大脚踢了出去,砰的一声,闷闷地撞上了车间里密封罐,积年的尘灰扬,扑籁籁地落下,一身俏丽的黑变成了可怜灰。 “看!那个姐姐是来救你的,不过,可能救不成哟。”,夜艳坐直了身子,玉臂伸,却是将郝季妍扶坐在了自己的身边,微笑着,还饶有兴趣的点评着洛秋被围攻的左支右绌,象是和蔼可亲的教练正跟自己的爱徒分析着竞技场上别家对手的弱点。 “其实你根本不要她救,对吧?”,一只手托起郝季妍的小脸蛋,另一只手伸过来,温柔地拭去柔嫩的脸颊上刚挂上的泪珠。“我们从不强迫人,要怎么做,都是你们自己选的。对不对?” 都是自作自受!郝季妍的眼中闪过一丝恍惚,那些据说生病住了院的灵女候选人一一闪过了她的脑海。 洛城的灵女选举,在郝季妍这样的孩子眼里,就是个荒谬的闹剧。 因为学习成绩糟得掉渣,所谓的选拔根本在第一时间就没她的份。而那些被选上的小姑娘,自负骄傲,眼高于顶,自视高人一等,也不会多看她一眼。 季妍也看不上她们,她自认自己见得世面广,实际比那堆小屁孩成熟得多,孩子们参与的把戏,她也不稀罕。 更何况有一天,同校的两个参选女孩找到她,吞吞吐吐询问着她知不知道有什么方式可以让自己亲戚来访的日子避开选拔的舞蹈比赛当日,她发现这些女孩,其实比她想得还傻。 俯仰易势,她乐不可支地偷了妈妈的药,混当神药骗了两个冤大头,却没想到有了个开始,让她接下了更多的生意。 再去偷妈妈的药,就被妈妈逮到了。那时,眼前的这个女人就正在妈妈身边,帮着劝了生气的妈妈,还三言两语,给母女二人介绍了个发财新路子。 按她的说法,正好她家有亲戚的小孩子也参选,想要成为周歆第二,只要季妍能将她提供的药给更多的参选者吃下就是,药的效果也就是让人生点小病,拖过选拔就是。 承诺给的酬金不少,郝季妍展开了浑身解数,同龄的小姑娘们好哄好骗,居然十之六七都照顾了她的生意,而且拿走的药是比参选人数还多出一半有余,因为有几个财主不仅要自己吃,还要把别人拖下水的。 这些人就是老师们捧在手心里,同学仰望着的那些心尖尖!相互算计起来,比她这个小太妹还不堪,一点义气不讲。如果说起初还有点忐忑之心,到最后,季妍做起生意却是乐在其中。 网上的“木头花花”也是她,一边卖药,一边开骂,看着那些人疑神疑鬼的互相猜着是谁泄底,更是欢乐无比。 发现事情不对,是在参训的几个女孩子住院后,虽说没有确切的消息,但病的不轻这说法一进耳,就把季妍吓坏了。跟老妈还有夜艳讲,得到的只是一定与她出手的药毫无关系的保证。 “要不,你自己试试?”,几颗跟别的女孩子吃下的一模一样的药放在她的面前,伸手拍进嘴里,仰脖吞下,根本没问题,她放下了一多半的心。 但是,但是不该再多生一事!想到这儿,郝季妍咬紧了嘴唇。 “要是觉得是各人体质不同结果不同,你拿给你的朋友也试试?”,最后悔就是不该听了这个女人的这一句。 洋娃娃李心悠,三中同班,郝季妍就这么个朋友,不嫌她家里不好,不嫌她学习不好,不嫌她是别人嘴里的小太妹,总是甜甜笑着,“季妍,季妍……” 心悠家的小区里,偷偷约她见,递给她两粒说是费了大力气弄来的减肥药,“一定要吃呀!”,鬼使神差,一定要让心悠保证当天就吃下去。 但还是不放心,就在小区里等着,可不到一个钟头,等来的就是呜呜作响的救护车。扶过心悠姥姥,季妍就吓跑了,迷迷糊糊就跟上这个女人躲了起来…… “哟!怎么哭了!”,一只纤长的手指从郝季妍的眼脸下方心疼地抹过,温柔的声音也直挠向她心底,“只是觉得很对不起心悠,是不是?你知道怎么样,能不让她怨你,恨你吗?” 一颗白色的小药丸送到郝季妍的嘴边,带着蛊惑,“不想让她恨你,有个最好的办法,就是……就是,你也和她一样生病吧,一起生同样的病,就好了。” “不要!季妍!不要听她的!做错了,你大胆跟李心悠承认就是了,她会原谅你,惩罚自己是没用的……”明知道夜艳一直不停地跟季妍说话,是在扰乱着自己的心神,但看着小姑娘干涸的嘴唇已触到了一点白,许洛秋还是忍不住扬声高喊。 失了血色的小嘴巴抖了抖,向后移移,离着药丸远了点,引来了女子更娇媚的笑声。 “呵呵,你信她?她那样的大人就总爱说些自己都不信的道理骗人!”,夜艳的媚眼儿打了个圈,定在了许洛秋的身上,“洛秋!犯了错,最好就是先自个儿罚自个儿,省得被别人罚更难受,你不也就是这样做的?” 蓬!原本与一群黑色鬼影的搏斗中已占上风的许洛秋,随着夜艳的话音,又一次地被踢飞了。 “我说的没错吧!她骗你,心虚呢!”,夜艳转向季妍,一手掩嘴偷笑,另一手将药丸又向前递近了些。 一样就好,一起生病,一起死都好。只要她不怪我,就好。少女的眼神迷惘,小嘴儿轻张,一颗药丸顺顺当当地咽入喉。 “对嘛!我就说我们从来不强人所难的。是死是生,都是她们自己选的!” 把昏倒在身上的小姑娘无情地推开,夜艳站起了身,秀颈挺拔,顾盼生辉,素手抬起,合掌拍了拍,围攻着洛秋的黑影骤然消失。 “别用这种眼神看人家嘛,怪怕怕的!”,一道光幕拉起,亮紫的礼服上洒上了一层亮金,夜艳向着一堵挂满尘灰的土墙径直走去,仿佛前方是已铺就的颁奖红毯。 轻不可闻的抱怨声,如数不清的牛毛针,细细地直扎入洛秋的心脏,“当初你那小情人也是自己寻死,同样怨不得我们哟!” 一道银光飞扑,乌匕利刃入墙,空气中依旧响着咯咯的笑声,缠缠绵绵,余音袅袅,透着得意。 许洛秋从地上撑起身子,看向倒在不远处的郝季妍,苦笑着抬起自个儿的左手,手背上浮现的黑色花朵赫然又实线勾勒多出了一瓣。 第39章 前方是坑也得跳 红尘俗世,六欲皆苦。人的想法多了就会苦,死了还都放不下,还要赖在这世上不肯走的鬼就更苦,苦自己也苦别人。 人皆以为鬼都要到荒僻处寻,却不知在这俗世里,哪里的人越多,哪里的鬼也就越多。红尘滚滚,人鬼相杂的欲念成河,汹涌而来,一个不慎,就会被卷入漩涡,销骨蚀魂,无影无踪。 “红尘?!”,洛秋的眼迷蒙,紧盯着在病房里静静躺着的郝季妍。那个亲手喂下季妍那丸药的夜艳,就来自“红尘”。 夜艳倒说的没错,很多时候,她和她的人伴鬼伴们并不喊打喊杀,真刀真枪的要人命,只是招魂的小手儿勾勾,牵起人心中剪不断,理还乱的心思,就能一点点一点点将活生生的人往死里推。 而且……洛秋轻轻地用头抵住了玻璃窗,嘴角勾起的笑,有些凄凉。 而且,就算看得再通透,明知红尘路上前方有坑挖,也会闭了眼睛,扑通扑通地往里跳。 洛秋右手摊开,掌心里是一个小小的透明药瓶,瓶中只余一粒药,安静又嚣张地挑衅着。 “剩下的事,就交给你做了!”,虽没亲见,洛秋的脑海里也会自然出现夜艳那得意非常的咯咯笑声。 放在窗框上的左手背灼烧着炽热,如纹身一样的黑色花朵舒展,几个花瓣交叠着呼朋引伴,就象是医院里又重新再现一轮的急救,声声急,声声催。 一阵哭天抢地的声音刺耳传来,才将一身狼狈的洛秋重新拉回现实。(..info好看的小说) 得到警方通知来医院的季红哭着扑进病房,显然根本就没认出一直站门边的“灰姑娘”是自己曾经的大主顾。 一团黑影跟在季红身后,停在空中的秦桐,气愤地将几道黑色索条狂乱地抽打在她的后背,圆圆的小眼怒睁,满是血红,“哭!哭!哭!这会儿知道哭了!当初死要钱的时候,就没想过女儿的命!” “秦桐!”,许洛秋的厉喝响起,空中的小身子停了停,忿忿不平,磨磨蹭蹭地回了她的左肩。 “这种女人就该死!”,归位的小鬼怨念还是极深,两只小犬牙化作獠齿,翻出唇外。 有错,但不该死,我和你没有对世俗之人的审判权。洛秋轻侧了头,看向状态不佳的小鬼,“你没事吧?” 才想起我呀?小鬼的嘴扁扁,大眼睛眨巴眨巴,作势欲哭。 “我在那边遇上的是夜艳,你呢?” “几只小鬼而已,估计是专门放过来缠住我的……” 管他小鬼大鬼,没事就好! 秦桐平安,跟着其他四只鬼跑路的秦子轩平安,呆在车里的于云奇平安,还有现在回到碧水苑,拉开门看着自己灰头土脸,露出一脸惊讶的蓝晓妹平安无事,一切就很好了。 发半干,洛秋曲着膝,静静地坐在露台上,阳光梳过黑发带走残留的水气,也将深夜里在化工厂带上的一身霉味悄悄散去。 一只手指点在身侧的半斜透明小药瓶上,打圈圈,瓶晃,药晃,心也晃。 “姐!”,蓝晓妹推开门,蹑手蹑脚走过来,坐在了她的身边。安静了好一会儿,将一只小手按在洛秋的手背上,两手交叠的下方,是被扑倒的小药瓶。 “姐!是说我们十二个人应当一起的,对不对?要救她们,我得先跟她们一样?”,蓝晓妹侧头,认真地盯住了洛秋。 一定是小桐说出去的,这只捡到的药瓶除了自己,就只有第一时间赶过来的他有看到。 小孩子的嘴就是没把门的!洛秋有些恼了,握住了药瓶的手从蓝晓妹的手下抽开,脸上却带笑,“别瞎猜,我还在想办法呢?” “姐!要没别的办法想出来……不如,就让我试试吧!”,晓妹的脸上绽开了笑,细腻的麦色肌肤反射着耀眼的阳光。 这样的笑容真的很讨厌!许洛秋霍地一下站起了身,冲到门边,伸手拉门,哐的一声,把不知死活的小姑娘独自晾在了阳台。 “秦桐!”,站在楼梯口,洛秋就高声叫着找鬼,下了决心一定要把乱说话的小鬼屁股打肿。 “太阳这么大,他们几只休息去了!”,一双稚嫩的小手臂从洛秋身后扑过来,环住了她的腰,“姐!让我试试!我相信你,不会让我有事的!” “如果这样的方式可行,就试试吧,还是尽快先救了那些女孩子的命要紧!”,厅中传来的支持声铿锵有力,从医院跟来的龚明坐在沙发上,目光灼灼盯着洛秋。 “龚局!我跟你汇报过,这次事件跟四年多前的陵州的事是同一伙做的!” “医院最新报告,这一次轮番抢救跟前几天相似但也有不同,有几个女孩子已出现间歇的心脏骤停……”,龚明打机关枪似的念完手中的报告,啪地一下,扔到了茶几上。 “学姐!我也觉得……”秦子轩没底气地跟风,举起了小爪子。 “洛秋!”,一声催促的轻唤,来自一直沉默低头的于云奇。 抱着洛秋的小手紧了紧,蓝晓妹撒娇似的,又唤了一声,“姐……” 被几双眼睛紧盯的头,艰难地点了点。看着一室如释重负的雀跃,许洛秋轻轻推开晓妹,返身跑进卧室,砰的一下关上门,靠在门背上。 我跟夜艳有区别吗?或者比她更卑鄙更虚伪?昨晚在夜艳的指尖,乖巧张开红唇的郝季妍,和今日听到肯让她冒生命危险而欢呼的蓝晓妹影像重叠。透着酸,带着涩压得洛秋喘不过气。 明明知道会这样,明明知道,但只能象牵线木偶一样照着去做。道一尺,魔一丈,就算身具灵能又如何,鬼事人事理不清,无能无用,就是这样的吧?洛秋脸上冷冷地爬上一抹笑,笑容越放越大,笑出了声,也笑出两行泪。 门外响起敲门声,带着节奏响上几声,停下,再锲而不舍地继续。 烦!拉开门,许洛秋冷着脸,瞪起杏眼。 瞪眼神功不好练。特别是那一动不动的墨色瞳仁清晰地映出的是自己,胆怯的,脆弱的,苍白的,还披头散发的…… “喂!来做什么的?刚才死敲活敲,给开了门,又一声不吭跟木头似的杵在这儿?爱罚站,自己找别地站着去……” 一只手掌爱怜地插进洛秋半湿的黑发,丝丝缕缕缠在指缝间,只在某处透出一点闪亮的银色,象捧着世上最珍贵的宝物一样托起了她的脖颈,指尖轻轻擦着她的耳垂。 “你在怕什么?就算是坑,大家伙儿不也一起跳……何况,我们都信你!”,于云奇的声音带着温热的气息响在了许洛秋的耳边。 敲半天门,就为说这些没用的?许洛秋飞挑了眉,轻轻一笑,推开了把自己搂在怀里的男人,在他微露错愕表情的下一秒,近身上前。 敲门烦!说话更烦!洛秋的唇飞速找准目标,丁香小舌顽皮地撬开牙关,长驱直入。 我害怕!所以从你这儿借点气!胸腔缺氧的感觉,真的很好! 现在,他眼里的她,脸上终于又带上了迷人的红晕。两双唇刚刚分开,洛秋就急不可待地鉴定了结果,满意地勾起了嘴角。 笑容迷人,于云奇的唇又一次流连到她的唇边,咯咯一笑,素手又用力一推,门砰的一声,又关上。 “谢谢了!”,靠在门边,许洛秋对着被关在门外的人大声道谢! 好吧,谁让你们一个个都信我,那我这坑,就一起跳吧!洛秋长呼一气,闭上了眼,再睁开,星光璀璨。 第40章 爬床与禽兽不如 决心即定,再接下来,连着几天的行动,流畅得象带上了节拍的乐曲。 先跑到医院里截了十一个女孩的头发,再联系着好姨从圣果院送来了上好的黄绢白绫,朱砂笔在黄绢上写下每个女孩子的生辰八字,银针穿过乌黑的发丝,飞针走线,洛秋坐在碧水苑的院子里,开始当起了手工达人。 布灵阵,起魂钉,要把对小灵女们的伤害降到最低,就得比照真人,做好十二个大约三十公分大小的傀儡娃娃。白绫面,写了生辰画了符的黄绢填里,最重要的是要用她们的发丝纫好边,绣上眼睛。 所以说女孩子家家留什么短发嘛!洛秋撇了撇嘴,短发季妍的娃娃是最难做的,可偏偏必须按顺序做,卡在中间,让人为难了半天。 再想想医院里的郝季妍,真被自个儿剃成了头皮发青的光头小子,洛秋又扑哧一下笑出声,手随线走,自得其乐。 阿嬷不在,唯一能帮上忙穿针引线打打杂的,就是现在还活蹦乱跳的蓝晓妹,至于其他的,都只能靠边站,无论男人还是鬼。 于云奇抓了秦子轩给房子从头到尾做清洁,说是还要把碧水苑这儿弄出个过年的气氛,俨然一副男主人的模样,可边上几只自恃比他懂得多的鬼,一刻不停,指指点点,都在混充场外指导。 只有秦桐乖,静静地曲膝坐在几只跟他差不多大小的布娃娃中间,大眼睛溜圆盯着许洛秋。 纤指如蝶,轻绕细缠,无声,却有着别样的韵律美。 一个娃娃很快又在洛秋的手中,基本成形, “洛洛!快过年了,你就让他一直在这儿呆着?”,小鹿一样萌萌的眼波闪,秦桐鼓足勇气问出了早想问的问题。 他?洛秋手上游走的针停了下,但也很快明白过来了秦桐所指的他。这两天,秦桐跟秦子轩吵得少,倒是成天没事找事跟于云奇打架单挑,这会儿针对的,不言而喻。 “现在他魂体相合不稳,我只是等着把这事儿解决了,还要帮他巩固下。人家可是一定要回家过年的,天天十几个电话轰呢!”,洛秋的回答带上了点怅然,就在昨天,如果不是别墅小区大门保安就看得严,于云娜已经就冲进来把人拉走了。 “戒指!”,小鬼的牙缝里愤恨地迸出两个字。 嗯,明白了!于云奇手上突然多出来个灵器,这两天,小鬼跟人打架没占到便宜,这不就诉苦来了。 洛秋弯起眉眼想笑,看看眼前委屈的小可怜,又赶紧肃了颜安慰,“没法打痛快,是不是?那就别跟他打喽!我改天给你弄点别的好玩的。” 小鬼霍地一下站起了身子,“我是说他戴的地方不对!” 不对?有什么不对?哟!洛秋脸上的笑,一下子放大了,“那只是灵器?剑??歉鍪裁次鞣剿捣?还叵担髂嵌?痛髂嵌?8榇竽粗干希?换拐?玫倍フ耄?p>一只大拇指玩笑地竖起,在小鬼的眼前晃晃,曲起指节,调皮地点了点头。 “许洛秋!”,斜里冲出了打抱不平的谢素素,一把拉住了小鬼的手,两团黑影一齐向天花板上飘,“你骗人骗自己可以,骗鬼可就太过分了!” 骗鬼?有吗?眼角轻抬,正好看见招呼着秦子轩的于云奇从旁边经过,轻声一哼,许洛秋侧过了头。 正对面被小劳工秦子轩擦得澄明的玻璃,反射着男人开心的露齿笑,牙白耀眼,就象左手上闪过的一线银白。 “哇!这个娃娃是我的!”,蓝晓妹欢乐的叫声,拉回了许洛秋的注意力,她笑着冲抱走自个儿手上娃娃的晓妹,点了点头。 十一月的娃娃做好了,吃过晚饭,再去完成最后一个,没问题。 而明天,就是最关键的日子了。明日此时,蓝晓妹就得跟那十一个姑娘一样躺下了。 洛秋用力地搂住了蓝晓妹的肩,阿莎力地拍拍,“今晚,好吃!好睡!”。 好吃,好睡,这是生而为人最基本,也最难达到的生理要求。(..info) 夜深沉,难入眠。 仰望了黑沉的天花板半天,没见开出半朵花来,单调平板得就象这两天不赶不骂但也不多说话的许洛秋。 于云奇闷叹口气,翻了个身,侧身对向了紧紧关着的房门。 就在此时,吱扭一声,门开了一条缝,一个黑色身影挤进身,关好门,蹑手蹑脚,轻轻地走向床边。 黑暗中,许洛秋眸子如星,狡黠转,却一下子跌进了两潭摇曳着星光的碧水,拔不出来。 完了!被抓包了!现在装梦游掉头走,行不行?许洛秋咬住了唇,踩在地板上的光脚板,几根脚趾头不安地挠着地。 “上来!”一声喝令,床上的被子掀开了半边。 “嗯。”傻傻的应,翻身上床的身手还是一如既往的矫捷。 待等脑子反应过来,最正确的选择其实应该是掉头就跑时,许洛秋冰冷的手脚,已被紧紧地箍在温热的怀抱里。 “还是怕?”吻轻轻,落在她的额头上。 果然骗鬼了!喜欢找回忆的不只他,还有自己。许洛秋微不可察的点点头,索性将身体向免费暖炉贴得更近些。 在长夜有个信任的怀抱可以躲,很好。许洛秋舒服地在宽厚结实的胸膛上蹭蹭,倦倦地闭上了眼。 “洛秋……”,暗哑的声音,温柔地擦着她的耳边唤,却在发现怀中佳人已以超光速睡熟的时候,自动消了音。 这算什么?让我修炼坐怀不乱?好笑又好气!于云奇做了个平心静气的深呼吸,拂开洛秋脸上的碎发,静静地看着她沉睡的脸。 如果自个儿出门会忘带身体的话,许洛秋是不是出门总会忘记带自己的脑子? 也是,喜欢就扑,生气就挠,不想理人就夹着尾巴躲远远,洛秋运用本能永远比动脑子快。 抬起的手缓缓动,带着一星银光,在黑暗中描摹,圆润的耳廓,饱满的唇线,光洁的小下巴…… 一道阴冷牢牢地锁住了于云奇的指尖,他迅速地翻身而起,警惕地望向大床正对面的墙,墙上一双寒彻的大眼睛正目不转睛,死死地盯着他。 于云奇摇摇头,哑然失笑。原来爬床的许洛秋,是有恃无恐,她不带脑子,可带着小鬼。 “打架?去天台!”,敏捷地躲过小鬼的一记飞扑,于云奇爽快地接过了不宣而战的挑衅,正好借机去发泄下被许洛秋撩起的火气。 昨晚居然睡得超好!大清早还没睁开眼,洛秋就在被窝里向外抻出了双手,露一脸灿烂的笑。 浅浅淡淡,一室不属于自己卧室的气息,落在她光洁的手臂上,微凉。许洛秋一下子清醒地睁圆了眼睛,她想起了昨晚失眠的自个儿,迷迷糊糊做下的好事。 不会吧,穿个吊带睡裙,就敢爬男人的床!许洛秋懊恼地发出一声怪叫,又立即捂住了嘴。 一室静,只有她一个人。 她长长地舒了口气,有些庆幸,又有些失落。小心翼翼开了门,四下看看,飞速地连爬带跑,冲回了自己在楼上的房间。 还好没人看见,也没鬼看见!许洛秋得意地吹了声口哨。 哨音起,房间内洗手间的门应声开,于云奇冷冷地抱着双臂,站在门边。 显然刚刚洗完澡,头发还没擦干,有水珠顺着脖颈滑下,滴留儿转,滑进紧身背心的缝隙,瞬间不见。晨光下,散发沐浴后清新气息的古铜色肌肉,结实紧致,极富张力。 昨晚肌肤相亲的触感好象不错,可怎么没趁机咬上一口试试? 许洛秋轻咽了下唾沫,趁着不好意思的绯红还没上脸,先扯开小嗓子严正声讨,“你居然睡我的房间!” “是你先占了我的床!”,于云奇答得迅速,也理直气壮。 昨晚跑到天台跟小鬼打完一架,想要回去时,他才发现自己上当了。自个儿房间的门窗都被鬼气封了个严实,小鬼还死守在门口客串小狗,实在进不去,也就自然得另找地方。就这个房间,也是跟小鬼迂回作战后,才勉强抢下的阵地。 “我先占了你……”,倒也是,许洛秋的气焰弱了些。 她羞恼地低下头,眼珠转转,突然嘴角勾起一抹笑,上前贴身,凑近他的耳根,“哟!禽―兽―不―如呀,你!” 话说完,迅速撤身三尺外,得意地向着大开的房门扬起下巴,示意着鸠占鹊巢的家伙,赶紧走人。 “有胆子,下次主动爬床前,先把小鬼关好!”,同样恶狠狠的一句话,在临走前砸回了嚣张的女人脸上。 啥意思?小鬼?小桐!一定是小桐发挥了灵鬼的主观能动性,力挽狂澜,拯救了险些失足的主人。 许洛秋穿好衣服,对镜整好妆,把昨晚发生的事情捋了个清爽,心情大好地唤起来,“小桐,小桐!” “小桐折腾一晚,灵力大损,现在闭关去了。”,镜中现出的是一脸不屑的谢素素。小桐昨晚被那个男人打的时候,许洛秋却在人家的床上睡得香,若不是其他几只一直拉着自己,说什么好鬼不管人家的家务事,谢素素都急得想拆房子了。 “许洛秋,你个大骗子!”,但骗不了鬼。谢素素气哼哼地低声骂。 以前被洛秋骂自己只讲爱情不念亲情,让她检讨了很久,扪心自问,有愧疚,也曾认为自己确实错了,不如洛秋对待感情冷静理智。可短短几天旁观下来,她算是弄明白了洛秋对待康浩阳的所谓冷静理智到底是怎么回事。 谢素素倒挂在天花板上,冷眼看着,矫情的洛秋再一次对于云奇假仙地板起脸。 天花板下,许洛秋正跟于云奇,还有其他人和鬼,强调着今天的安排。 “下午四点,到医院,晓妹把钉子吞下去,就直接住院。然后集中收灵到傀儡娃娃,回碧水苑布阵。今晚,确切地说是腊月二十五的凌晨零点,起阵,收钉……” 第41章 被打断的花神祭 早些治好这些孩子好让她们回家过年,是腊月二十四下午在医院里将各个女孩的生魂一一引导进傀儡娃娃时,龚明的交待。 过年,过大年前,是过小年,在洛城还有着小年是“孩儿岁”的说法,也就是说这一天是孩子们先赶在大人前头过年。 依着从古传下来的讲究,“官三民四船行五”,腊月二十三是官家过,二十四民间过,而二十五就轮到了水上人家。洛城千年前就是远通四海的大港口,按着民和船的规矩算, 小年二十四、二十五这两日各个不同的乡镇各有各的过法。 天地人和,当其时。不想等到正月十五的灵女巡香日,受挟制的花神祭出现,那么二十四到二十五的子时初交,正好也给这些才十二岁的小灵女们过个专属她们的小年。 说是要等到十二点整时起钉,但早在晚上八点时,整个碧水苑的a18别墅已经囫囵个儿地被许洛秋布下的阵法带入外人无法擅进的结界。 天台上,琉璃盏,闪着盈盈亮光,顺序点起。一朵耀着金光的花朵妍光辉。 每一个被勾连起的花瓣之间躺着一个小小的布娃娃,布料白晰光亮,更衬得绣在头面上的眼睛黝黑得动人心魄。 更动人的是花侧旁,白色素衣,孑然独立的许洛秋。腰身轻摆,玉手拂,指尖轻弹,凌空破风,一道道的光线打出,躺在地上的小布娃娃一个挨一个的坐了起来。(..info无弹窗广告) 原本就细腻的白色绫布转瞬间即成吹弹可破的孩儿面,黑白分明的眼睛眨眨,袖珍的布娃娃中的生魂醒转,布娃娃顿时变成了肉娃娃。 小巧玲珑的袖珍少女们,醒来之后,似乎根本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处境就象是关在一个透明匣子里被牧养的宠物,三三两两,淡定、惊惧或慌张地找到自己的同伴。 找到了,分帮结伴的聚在一起,互相戒备地看着其他的。 安抚众人的事,只能交给在局中的晓妹做,如同巨人的旁人突然出现,会更吓着这些孩子的。许洛秋束了手,紧拉住了边上跃跃欲试的秦子轩。 还好,提前给过晓妹指点,她先附在李天晴的耳边说了李霁给的兄妹暗号,李天睛吃惊地瞪大了眼,但好在还是顺利地接受了。 蓝晓妹找到八中的同伴,简单说了几句,就返身跑去找郝季妍。季妍正跟李心悠坐在一起,两个娃娃的小手拉在一起,这会儿她俩更是疏离地被排斥在外。 李天晴的活动能力更强些,三下两下说服了众人,各归各位,盘膝坐好,一个个眼中带着好奇也带着戒备的孩子们开始确定参与一场游戏。 紧绷着的小灵女们开始试探开玩,娃娃的身体正中突现了光亮一点,额上飘起一瓣代表着各自生辰的花朵,一缕缕淡淡的彩色光线从身体溢出,按序连线,线结网。 有淘气大胆的伸手拔弦,线条轻抖,居然还真弹出了乐音。游戏变得更加好玩,十二个小小灵女一起闹着,乐此不疲。 “一定要让她们醒着吗?”,于云奇质疑地问。 “生魂状态沉睡着,起魂钉,没办法判断是否过程给她们带来伤害。醒着会比较好些。” “以后,她们要记得现在发生的事,怎么办?” “不会的!”,许洛秋自信满满,“在她们灵力低微的情况下,魂体状态发生的事,回归肉身之后,会记得的不多。即使有残留的,封住几个关键的结,没有机缘巧合解开,她们最多会以为自己只是做过一个有些荒诞的梦。” “那我从前的记忆里被你封了几个结?” “你的……”,洛秋的舌头被自己咬到了,痛得嘶的一下咧开了嘴,一个大大的白眼随之翻起。这种也算职业病吗?总是见缝插针地逼供。 心若有执念,封上个成千上万个也没用,除非……小鬼秦桐立在空中,对着站在洛秋身旁的老对头,张大了嘴,亮起两只狰狞的小牙。 “你们各就各位!别烦人了!”,许洛秋的一声吼,赶跑了围观的闲杂人鬼,也让于云奇免了再被鬼咬一口的恶运。 夜露更深,守在院中于云奇抬的看表,时针分针已渐向十二时重合,而天台上,许洛秋抬头凝视的却是一弯明月。 浮云散,风轻起,适应了游戏规则的小灵女们被指挥着安静下来。 “接下的游戏会更难些,每个人都闭好眼睛,努力坐稳占好自己的点,别让别人把你拽走哟!”,一个温柔的声音同时在她们脑海里响。 一切归零! 确定了场中情况的洛秋飞身跃空,明月之下,淡雾绕身,如云似霭。闭目低诵,从前在小枝那里听到的祭语。 飘荡在洛城的草木散灵,闪着荧荧光,带着柔香,向着碧水苑聚合。 祭词如歌,眼角隐有泪滴,再睁眼,眸如星。 花祭,灵起!皓腕轻抬,身子在空中翻转一圈后,定格。一朵光点组合而成的十二瓣的大花,从地表跃起,花茎牢牢地握在洛秋的掌心。 载着小灵女生魂的布娃娃一个挨一个的皱了眉头,紧闭眼,记着刚才场外指导的交待,稳坐不动。一枚已汲满灵气的小钉,穿透白绫面,透体而出,悬在了花瓣尖上。 很好!十二颗钉同时出体,洛秋迅速回手,手腕绕,盛开的大花缓缓地合拢花瓣。十二颗小魂钉,叮叮当当地碰在一起,清脆一声撞击,合在一起。 十二颗魂钉合为一体,洛秋的面前出现了一个彩色的圆形光球,光幕流离多彩,细看是滚动流淌的各色花河,在空中旋转着,由大而小,却更凝练结实。 这是?洛秋迟疑地伸出手,左手上覆着一层白色的光幕,原本那个如黑色纹身一样的黑色花朵已然不见,或者更确切地说是还在,只是颜色转成了透明。 指尖轻碰到彩球的表面,有一丝冷香顺着手指而下,透体生寒。 这个彩球应该是十二个魂钉的聚合,还是炼化了好。心念起,一道光华更炽的白光跃在了洛秋的手心,向着眼前的光球抓去。 “多此一举!”,空中传来一声冷冷的喝骂,一道青色的人影飞扑而来,一巴掌打在洛秋的手背上,一根如剑的银簪,簪头带着炽焰狠狠地扎向彩球。火起,飞灰,空气中弥漫了浓重湿衣的香气。 “阿嬷!”洛秋捧着被抽得生痛的手背立在地上,一脸委屈地对上了打断她祭礼最后环节的许家阿嬷。 洛城一处高楼的落地窗前,远远俯瞰着碧水苑,夜艳举起手中高脚酒杯,遗憾地晃动了杯中残留的玫瑰红,低声向站在身侧的长发男子埋怨,“无!那些去捉山鬼的办事不牢靠,老鬼婆提前回来,花神祭被打断了。” “那就再想办法,让她继续!反正我们有的是帮手。” 第42章 想做的和该做的 十二花神祭被打断,整个碧水苑的控制权也被许洛秋无条件的上交给了阿嬷。 阿嬷的手轻挥,盈盈光华笼,原本盘膝闭眼坐着的十二个微缩版小灵女,放松了身体,同一时间缓缓地重新的躺回地板上。 轻香扬,复归成了十二个无知无觉的白绫布娃娃。 许洛秋站在阿嬷的身后,大气不敢喘的盯着老人家的一举一动。 阿嬷除却突然出现时责怪她“多此一举”外,一句话都没再跟她讲,径直差使上了在碧水苑的其他人和鬼,隐隐的怒气,洛秋明白。 几日不见的阿嬷,原本乌黑的发髻已然白如银雪,虽然身手依旧利落,可仔细观体察灵,阿嬷应该是在山中伤着了,这会儿应当是强撑着。 可就这样,她老人家还是急急赶来,可见自个儿是多么的让阿嬷不放心。不称职又没能力,无法继承圣果院的灵女?洛秋抬手召回了方才一直在空中防卫偷袭者的小桐,心底涌起了浓浓的哀伤。 可再接下来,在洛城第一医院里欲哭无泪的是秦子轩,虽然有于云奇开道护航,但他还是觉得凌晨值班的护士小姐看他的眼神,象是能穿透人体的x光。 原本送小灵女们的生魂归位是许洛秋该做的事,但出发前,阿嬷却突然地泄了劲狠摔了一跤,让洛秋提了心吊了胆地在一旁服待着。 想着此前秦子轩有送于云奇生魂回家的经验,送小灵女们回归身体的收尾被慎重地转交给了他。 秦子轩就只得顶着被漂亮天使姐姐误会的压力,带着微笑,一个挨一个,从小姑娘们的病床前走过,还得一一掀开被子,将专属的布娃娃硬塞进小灵女的怀里,低声温柔地嘱咐着本就紧闭着眼的各位小美女好好休息。 这一连串行动下来,不知在别人眼中如何,秦子轩自个儿觉得自个儿的脸皮已经僵得能去垒城墙了。 十二个娃娃安置完毕,除却病人就空无一人的病区里一阵空气扭曲。十二个娃娃体内的黄绢同时无风自燃,瞬间由内而外娃娃消失,化作一缕香,袅袅钻进小灵女的体内。 小灵女们,生魂归位! 被可可误会喜欢一个十四岁的周歆,就很怄了,何况现在是十二个十二岁的孩子。“奇哥,喜欢比自己小得多的未成年小女生,很没品,我真没那么疯!“,一出医院门口,秦子轩就急着撇清。 好吧,原谅这个指着和尚骂秃驴的臭小子,本来没品兼发疯的确实是我。于云奇的脸上现出一抹苦笑。此事也算了了,再接着他也没理由再紧跟着洛秋。离开碧水苑来医院时,许阿嬷看他的眼神,就已是极淡,也极冷。 果不其然,待等带着秦子轩回到碧水苑,于云奇接到的下个指令就是送阿嬷、洛秋和秦子轩三人和众鬼回圣果院,而他仅是个送到地方就被打发走的临时司机。 大晴天,圣果院里一片清冷。 好姨知机拉走了秦子轩,让他帮忙准备圣果院年初一的甜汤材料,而许洛秋正眼观鼻,鼻观口,口观心,肃容站在阿嬷黑暗如夜的房间里。 一个苍凉的背影,独坐一面黄铜菱花镜前,过了许久,才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帮我散发吧!”阿嬷的声音,无奈的响起。(..info) 散发?洛秋的小牙又咬上了唇,眼底有痛,阿嬷的发髻因着特殊原因,从来都是用灵力自梳自理,现在需要自己来帮着散发,可见阿嬷现在的身体魂体都伤得不轻。 圆形的白发髻纹丝不乱,稳插着六根银穗发?,古拙,庄重。 许洛秋深吸了一口气,双手上带上了一缕灵气,按着顺序一根一根将阿嬷发髻上的六贞?一一拔下。 轻轻散开雪白的长发,拿起妆镜前的一把雕花桃木梳,灵力贯穿梳体,细密的梳齿缓缓从阿嬷发根处仔细篦过,一遍一遍又一遍。 昏黄的镜面有光一闪,镜前的阿嬷闭上眼睛的同时,也闭上了呼吸。 “这身子太老了,已不堪负荷!”,镜左一声感慨。 “洛秋!把身体抱到床上去吧!”,镜右却是一句指令。 一左一右,声同步,却都是阿嬷的声音。 洛秋点头应,抱起阿嬷身体,安置到房间里的雕花大床上,并细心地给她盖好了被子。 等洛秋忙活完,再转镜前,长条的妆凳上已稳坐了两个带着光晕的人影,一黑一白,一老一少,一生魂一灵鬼。 两个灵体相视看看,挨着的两手交握,阴阳互流,老少互转,黑白交融。 再对上洛秋,却是两张一模一样,十四五岁的少女娇颜。 脸儿嫩,声却老,异口同声,说出口的训斥也是同样带着老气。“洛秋,这一次,你做事还是冲动了!” “阿嬷!”,老实罚站的许洛秋腆着脸儿,向着两个看着比她小得多的阿嬷撒起了娇。 许家阿嬷,鬼婆许默,平日看上去六十许人,实际年已近百。十五岁始入圣果院,入院时就带着自个儿的灵鬼,一人一鬼本就是双生姐妹花。 一生一死,灵赋相同,心意相通,两魂同用一体,是不可多得的灵女灵鬼标配。这会儿,脱了壳子,两姐妹也一致保持着当年其中一个身死时的模样。 “我让秦桐交待你,灵女之事你不能擅自参与,你居然不听?”,并蒂芙蓉面,怒容相同。 所以说,没有皱纹的老祖母是可怕的。许洛秋吐吐小舌头,悄悄腹诽一句,眼珠儿转,想着小鬼当时转述的交待。 那会儿被于云奇出窍来访惊着,再接着一人一鬼又打架,到底说的啥,小鬼含糊,洛秋的脑子也浆糊。 “阿嬷!是我错了,小桐交待过了,是我自个儿糊涂,估计是把你说的不擅动,当成我觉得有把握就能动了!”,有错就领,洛秋态度好,总不能实话实说让阿嬷迁怒小鬼或云奇。 “那你在花神祭的最后,又想做什么?”,恨铁不成钢的责怪目光,四道。 我想做什么?许洛秋想想,刚要张嘴,又低下头,再想想,抿紧了唇。 是呀,自己在想什么?明明跟龚明说了是救人先,小灵女们的魂钉被统一拔起并合而为一,其实救人的步骤已然完成。 一念之差。有贪心,想着将那颗十二花神祭的魂钉炼化了归为己有。有不忿,也想着掌握了魂钉,继续把夜艳那帮子幕后黑手追出来。全然没想过后果如何。 许洛秋的头更低了些,放在身前的两手交叉,互掐着虎口。 “不再担灵女事,起先你自个儿应的,现在悔了?” “就没想过,炼化不成那颗魂钉,你会反而被控制?” 对面两个年幼的阿嬷同开口,这次说的话倒是不同,但卸下了老妇的外壳,分而为二,阿嬷减龄也变犀利了。 “还有于云奇的事,当初我就劝你不要封他记忆……” “我觉得你根本不能跟他在一起……” 这个问题,两个阿嬷显然意见不一致了,两双眼睛对视一下,同时轻声一哼,别过头,又同时沉默不语。 呼呼!苍天!本来就混乱的许洛秋更加零乱。 “不管怎样,你仔细想好,你想做的和你该做的。”,最后统一一句,两个小阿嬷把许洛秋赶出了房门。 什么嘛!标准答案给一个,不就得了!退身给阿嬷关好房门,许洛秋耸耸肩,叹叹气,没走几步,就一屁股坐在了院子里的石阶上。 冬日煦阳,透体暖。看见她出了门,就飘来定在她肩上的小鬼带来了一丝清凉。 “秦桐!如果有好吃又可怕的鬼灵在眼前,你想吃又该躲,你会怎么办?” “杀了他!锉骨扬灰,魂飞魄灭……” 得!自个儿怎么又脑抽地问暴力小鬼这些傻问题,许洛秋笑笑,把头枕在了曲起的膝盖上,走一步看一步,趁日头好,晒太阳先。 左手背上一朵透明的十二瓣花悄悄闪了下,象是躲避阳光一样,化为一星暗光,沉入白皙的肌肤底下,顺着纤细的血管向她身体深处潜去。 第43章 最美最穷是霞湾 让许洛秋辗转反侧睡不安生,一直在冥思苦想是该吃还是该躲的于云奇,只隔了一天,就主动地送上了门。 农历二十七的上午,他就带着两个人来到圣果院,一个是顺利出院的蓝晓妹,另一个是带着厚重见面礼来拜山门的奸商李霁。 晓妹因为是住进医院才吃药,到魂钉被起出,满打满算不过八九个小时,身体强健,灵力也充沛,本就是第一个清醒过来的。在她之后,其他十一个孩子陆续也醒了,但身体情况各有差异。 于云奇昨晚在市区接到医院通知,一大早冲去医院办出院手续的速度飞快,送晓妹回圣果院,正好是找洛秋的好借口。 办手续时,正遇上了和龚明在一块儿的李霁。李霁的堂妹李天晴也算醒得早的,大清早已能挑三拣四的嫌弃家里打仗似的备下的各色早点。 有了灵女事的完美解决,看着于云奇,李霁的直觉反映就是趁热打铁。在龚明身侧低声交流,三下两下,一事不烦二主,龚大局长又把警民合作的光荣使命交给了小于同志。 这下好,嗑睡的又遇上了送枕头,上千叠山圣果院的理由更加光明正大。 以为是借了洛秋搭档光的李霁,还有真借光才得以进了圣果院的于云奇,对着招待他们的好姨,一样的春风拂面。 阿嬷房里的洛秋,正承受着秋风扫落叶。 这两天,阿嬷年迈的身体还在雕花床上封灵温养着,要应付的是灵体状态的精明小阿嬷,两个。 再次低头认错的许洛秋,目光闪,语吞吐。“其实,那个霞湾事,我是说接,圣果院接。可说是说了,可是没跟他定在何时了,大可以拖着他嘛,三五月,三五年……” “再来个三五十年?今天就跟他们去霞湾看看吧,也许……如果班氏的金玉贴是为这事的话,估计近日也就该有个了断。我们的大限……”,阿嬷的声音低沉,回音感伤。 大限?洛秋抓了个词尾,眼睛不眨,反而瞪大了。 洛秋推开窗,一句交待“今天就去霞湾先看看”,让李霁顿时诚悦上脸,全然没理会洛秋说话时的冰冷,还有瞬间就啪地一下扣上的木窗。 女人家出门,男人要等得。外面已确定“三从”着一起去霞湾的三个男人开始耐心地修习“四得”之首。 泡茶待客的好姨,水沸三壶,茶换一泡,众人才等到了从阿嬷的房中施施然走出来的许洛秋。 一身水蓝,上身右衽宽袖盘扣衣,下身低腰撒腿儿花边裤,脚上是露趾木屐。一头乌发半散,半盘髻,阿嬷的六贞簪扭成一股,自右而左,斜插而下。 都市的时尚女,一下子复古回去了至少几十年。 “这是从前霞湾女的打扮。”,于云奇轻声为好奇的秦子轩解释。这小子盯着洛秋的炯炯目光实在让人怕,小于同志都有点儿担心秦同学不爱萝莉,爱御姐。 主要是为带阿嬷一起去,要回乡的阿嬷坚持让自己着霞湾装。洛秋扶了扶簪,簪穗摇,顶上一声哼,两个阿嬷示意已然倚簪坐好了。 “这挺好看的,可那个,那个簪……”秦子轩紧盯着洛秋咽了口中唾沫,想说的话却说不完,簪头上两个长得一模一样的姑娘正一齐凶悍地对他瞪眼睛。 “整体挺好的,确实是这个簪子太犀利了些。”李霁笑着打了圆场,但也说的是真实感受,三十来公分的长簪,闪着银光,不象首饰,倒象剑刃,生生破坏了原本一致的柔美。 哼!许洛秋扬起下巴,脚上的木屐扣地,噔噔作响,已越过院门。 身后的于云奇被其他两只抓住,边走边给他们补习服饰课,“霞湾装最重要的就是头饰,古时霞湾就是海港,客商云来,但也不乏海盗洗掠……” 霞湾镇在洛城最东,日出霞照天然避风港。 霞湾男人出海讨生活的多,留守海边家中的多是妇孺。霞湾女能干且强悍,无论是否嫁,都盘发插簪。六贞簪,劳作时挽发,遇敌发散,簪握手中便如剑,却是要杀人饮血。 若是杀不尽恶人,最后的用途,自然就只有自己杀自己了。 再度站回霞湾的海滩之上,洛秋簪头银光闪,两个端坐的小阿嬷神情肃然。 咸咸的海风中,只有李霁清朗的声音在响,“近几年,在洛城有这么一个说话‘秀屿贵,碧水富,最美最穷是霞湾’……” 从前的霞湾美,也富庶。但是现今,大吨位的远洋轮进不了霞湾这么个小湾,作为港口甚至只是个渔港的作用早就几十年就废了。更因为霞湾的一些特殊性,连近海养殖都成了问题,只有舢板小舟偶尔近海捞些鱼虾。 早在五年前,城镇化速度日渐加快的洛城已规划了将霞湾纳入洛城市区板块。这里的湾区风景,如果开发包装一下,估计在全国也数一数二,当时很是有不少人看好。 但霞湾的开发还是遇上了一样的老问题,不管用怎样的方式,每逢农历初二、十六天文大潮,这片湾区持续地会被海水倒涌漫灌,离着沙滩足有上千米的镇上都是一片浓重咸腥的潮气,沿海的土地更是连一根桩都打不了,自然的也就成了一片废地。 “五年来,我们恒盛集团也配合着市里想了很多办法,找过地质专家,气候专家,也找过不少民间风水大师。甚至按霞湾民间那个“千人坑”传说,找到八十多年前倭寇入侵时在海滩上杀人埋下的坑,起了遗骨,重建了一座英灵堂供奉,可都不管用……” 回馈桑梓,造福民众!一片赤心的李霁,边走边解释,代表着李氏的家族企业坦然接受着秦子轩如黄河之水滔滔不绝的崇拜眼神。 许洛秋的簪头晃晃,嘴角一勾,“你给我的资料,可写着你们恒盛五年前在规划还没批下来的时候,就抢先拿下了霞湾的六百亩地,每亩五百元?” “现在洛城普通住宅的房价平均是每平方一万八千元左右。”及时补充洛秋未完之意的,是一直等机会显默契的于云奇。 这个?计算机系的大一新生开始在脑子里狂摁计算器,算是没算清楚,但脸上的崇拜色立时少了许多。 没有了粉丝,心理素质良好的奸商也毫不为意,还在继续煸情演讲着几年来的不易。 “我们还成立了专门的团队,详查了霞湾的历史,发现这种怪异的现象在百年前的地方志中并没记载。重金礼聘的高人中有几位指出,霞湾应当是被人布下了一个风水幻阵,而阵眼却不好找。有位大师临走时特意提醒了一句,强龙不压地头蛇。所以……” 所以,主意就打到了洛城本土的圣果院上了。洛秋的长睫闪闪,抿着嘴,神情默然地任李霁盯着,不应声。 霞湾是被布下了阵,洛秋知道,因为布阵的就是许家阿嬷。每一年,阿嬷都会定时来到霞湾,对阵法进行修修补补,偶尔有几次也会带上洛秋。 可霞湾大阵的阵眼在哪儿,洛秋不知道。也不想知道,今天在阿嬷的房里刚听到“大限”一词沉沉地横亘在她的心头。 头顶传来一声长叹,盘腿并肩坐在簪头上的两个小阿嬷相视一眼,同时开了口。 “走吧,去镇上走走。我带你去看看阵眼!”。 第44章 百年人瑞活阵眼 阿嬷的话再从洛秋的嘴里转述出来,就只剩下个“走!”字,目的地不明,但各有所求的三个男人还是保持了最高指示,老实地跟着。.info[] 霞湾美,只美在海湾的自然景观,就在海边的小村镇却更象是巴在最美海岸线上的一块黑藓。 传说中的那个千年传承的美丽小港早在很久以前付之一炬。现在几个穿行的小巷,四周的建筑物年龄最长的也不过八十来年,而且在长达几十年的建设中,民间自发搭搭盖盖的各款式,充分体现了混搭的零乱美。 巷尾的一眼古井倒是古迹遗留,圆井四周还拓出四方空间,围着精美的石雕井栏,四角还按着不同的用途留着出水槽。 井中有鱼,锦鲤数条,具体数目,趴在井边的秦子轩正在数。 不是他无聊,确实是许洛秋一路行来走得太慢,就象个七老八十的婆婆,只要遇上个看着还算熟的人就要驻足讲上半天话。 再加上那么一身衣服,就象是当年的地主婆小气巴拉地视察着自家的田地,带着保镖、帐房,还有狗腿仆从……不对,打住。望着井中鱼发呆的秦子轩停了想头,幽怨的眼神又往罗哩罗嗦的许洛秋身上飘。 这也算是好事吧,让她自己亲眼看一看,听一听。看着许洛秋脸上越来越浓的怅然,一直耐心跟在许洛秋身边,并总在关键时插嘴引导她和别人谈论的话题方向的李霁心中却是暗喜的。 一路行来,跟许洛秋攀谈的有老有少,但都是霞湾的原住民。不需刻意多做引导,一堆关于对霞湾居住环境的抱怨就如潮涌,不管是已然在外置业的,还是固守在霞湾的,都在巴望着霞湾这个片区,能早点象当初规划的一样,早做改变。(..info无弹窗广告) 与霞湾紧邻的湾尾,那儿还没霞湾的风景好,但已然高楼起,据说动迁的居民得了房,又得了钱,是最常被路遇的霞湾人自然提到的话题。 人心思变。许洛秋的发簪上,两个小阿嬷齐齐垂下眼眸,声低沉地指示着洛秋继续往巷子的深处走。 深巷有豪宅,还是抱团的五座同样的六层小楼,傲立于群,鄙夷着周边那些低矮的砖石,甚至是木结构的旧房。 霞湾穷困也只是镇子,镇子也不乏走出去的富人,霞湾目前不算宜居,但不妨碍将原本自家的旧屋更新换代,何况衣锦还乡,也是孝心一片。 五座并肩起的小楼,在霞湾人嘴里就叫“五子楼”,兄弟五人,也姓李。除却洛秋,李霁反倒是对这儿最熟的,霞湾事,他跟的久,地方上可以一点儿的人物,他都晓得。 李霁看看几座小楼前联搭的彩门楼上几个斗大的寿字,再看看于云奇任劳任怨拿了一路的礼盒,礼盒是旧式的,圣果院出品,但里面内容却是自个儿今天上午刚送上圣果院的礼。 从圣果院出门之前,好姨风光霁月地收拾好的,本来还在迷惑着为啥,结果是用来明晃晃的借花献佛。这个有点小打脸呀,李霁有些尴尬地耸耸肩,早知是来李家,他就多备一份就是。 霞湾李家,李霁曾经来做过客,也热火朝天地跟李家人续祖谱攀过亲,而且实际算起来也确实是有亲,李霁一家也是四五代以前才从洛城走出去的。 李家正中那楼一直人来人往大开的大门中,已经有人很有眼色的看到了似有客来,急急地奔出门迎宾。 打头一个大约四、五十岁的中年男人,李霁依稀还认得,应该是论起来跟自个儿平辈的一位,他的脸上立即堆上了笑,心里飞速地为自己做了不速客在找词。 “细姑,您来了!”,远远地一声唤,迎宾的人却是擦过李霁,冲向了他身后,服装特异,目标明显的许洛秋。 姑姑?许洛秋?李霁,终于破功,一向的笑佛面,涌上一丝异样的诧异。 洛城老人做寿与过生日不同,只过整十,集中在当年农历新年的正月初二,而李家正要就要做百岁寿的老太太,五世同堂,算起来是李霁曾祖母那一辈的。 可李家老太太却姓许,许家阿嬷的许,正是阿嬷的堂姐,而洛秋正好也就高了辈份,一行人跟着她混,也正恰如其份。 百岁老太许桂的身体好,只是有些耳背,穿着跟洛秋同款只是不同色的霞湾装,紧拉着洛秋的手,絮絮地说个没完儿,答话的应一声,却是全楼都听得见。 偶尔会有其他进门问候的客人赞着老太太的好福气,许桂也就笑着,拉着洛秋的手儿却更紧。 洛秋却知许桂一生是早坎坷,晚享福。十六七岁初嫁,可没两三年,因战乱成了寡妇。到了二十多岁,再嫁,却是嫁了个十三不靠的李家郎。 几十年夫妻,儿子没少生,五个,之间还差了不少年纪。可夫妻之间却不算恩爱,当年李老头在外面招惹不三不四的女人比起家里的儿子数量不算少。就连死,也是六十来岁,中风倒在别家的床上。 许桂一生胜,就胜在坚韧地活得够长,年岁长了,五个儿子都孝顺着亲娘,五世同堂,百岁老人就熬成了幸福典范。 和许桂的拉话持续了近一个钟头,谢绝了李家的晚饭邀请,洛秋却是按着阿嬷的指示起了身,“我还要去看下梅婆婆。” 桂老太眼中闪过一丝水光,示意着一直陪坐聊天的李家老大一起跟去。李家老大虽是七十来岁的老人了,但还是听话地跟上了许洛秋,但等出了院门,步子却有些犹豫,“洛秋,那个梅姨已经不大好了,我怕冲着娘……” 洛秋头上银簪的穗儿玎?晃,两个小阿嬷齐齐不屑一哂。洛秋知机地开了口,谢过,自个儿带着人又折进了另一条巷子。 这一条巷就在李家边上不远,一排房子紧邻着一条清清小河,空气中的湿度一下子变得更大,而这片也是一直以来海水倒涌的最后终点。 房小,屋破,多是木石结构,瓦上阶下尽是青苔,若不是偶起的炊烟,简直就象是没人住的废物。 洛秋闪身进的却是其中的一间,屋里没亮灯,黑得紧,却不妨碍行动,因为小小的房间也就一床一桌一凳子而已。 床上躺着一位银发老妇,有人进来,也动也不动,就象是死去一般。洛秋搬了凳子到床边,刚要坐下,阿嬷的声音就响了起了,“洛秋,你出去,我单独跟梅姐聊聊。” 洛秋点点头,转身出,带上了房门。门外,排排站的三个男人眼中都有问号。 “梅嬷,刚才李家桂嬷嬷的亲妹妹,一个人住这儿……不是李家或许家人不管她,她自己坚持住这儿的。”,洛秋的语气也有些悲凉,见过了那一边的热闹,再看看跟桂嬷只差两岁的梅嬷,说不感伤才见鬼呢。 “那,那两个漂亮小姑娘鬼又是谁?”,自认跟圣果院众鬼都处熟了的秦子轩,好奇的贴到许洛秋耳边,一路行,别人看不到,他可是看到洛秋对两小女鬼是言听计从。 看在秦子轩背后说鬼还算礼貌的份上,洛秋轻声迅速地作答,“阿嬷!” “阿嬷!”,一声嚎叫立时响了起来。 直到日落天全黑,两个小阿嬷才恋恋不舍地离开梅嬷的小房子,再接着的回程,从热闹的市区吃饭再到被送回圣果院,阿嬷始终一言不发。 “没几天了!”,黑夜深沉,不知在阿嬷的房里立了多久,洛秋才听见阿嬷从黑暗中悠悠传来的一句,她疑惑地侧了头。 再接着传过来的阿嬷声音里,有认命也有负气,“通知李家那个小子,过了年,初二夜,破阵。有些东西让他备!” “洛秋,看见我的阵眼了吗?” “梅嬷?”,阿嬷进屋时施了点小术,洛秋看到了,以活人为阵眼,当时她也小吓一跳。 “嗯,我在你这个年纪时,觉得梅姐比桂姐幸福,可现在……责人易,非己难。教训你的话,有些,我活了这么大岁数,也还没想通。” 人生,就是一个大大的迷宫,向左拐,向右转,有时确定命运的,不过就是个分岔路口确定方向的小念头。能从头到尾,一路正确,迅速找到出口的,不是天才,只是短命鬼而已。 人活得越久,某种意义上就是自陷迷局,兜转得越久。 黑暗中,阿嬷的叹息,一声迭一声,一出又一合。 第45章 新春第一碗甜汤 阿嬷开出的物料清单如同她的感伤一样长,洛秋匆匆扫一眼,就象塞着点燃的炸药包一样塞给了第二天一大早就又堵上门的李霁。 看着一齐被打发下山做准备的李霁和于云奇远去,暂把各种烦心事统统丢下山的许洛秋,长吐一口气,安下了心,开始跟一堆干果奋战到底。 恋恋不舍的晓妹也被送回家过年,圣果院里收容的外人就只剩下秦子轩一个,他是死赖着不走,不想回曲林面对家里那一摊子。 现在的秦子轩,觉得圣果院不许打电话,不许上网的规矩很好,埋首果堆,让他找着了鸵鸟把头埋在沙堆里的好感觉。 今年正赶上芳姨经了儿子卖符事,提前下了山,没再回来,少掉的一个人手,就由小秦同学补上了。 小伙子做事手快,嘴也快,“这些果子都是用来做甜汤,初一供给来圣果院的人?这个怎么能定数目呢,你们怎么知道一天能来多少人……” 聒噪的声音响满院,正闷头挑挑拣拣的许洛秋不由倒竖了柳眉。 好姨斜了七情上脸的姑娘一眼,转过身耐心地对可爱的问题小子解释着,“我们做定数的就好,并不是每个来圣果院的人,都有甜汤喝,这也得是有……” “有缘人得之!”,秦子轩脸上涨起了一抹兴奋的红,他记起第一次送他们来圣果院那个出租司机听到洛秋应承甜汤时的笑意。 去!许洛秋的手儿抬起一扬,抛掉一颗坏花生,飞挑的眼带着风凉凉,“有缘人?有钱人还差不多,圣果院的甜汤,一般来说是价高者得。” 早些年圣果院的甜汤还真不要钱,取了千年银杏树上的白果,配着桂圆、莲子、花生等等,在除夕夜里慢慢熬,待到初一,就会有专程或顺路过来的客人,来院里坐坐,喝一碗。 因圣果院的甜汤在洛城民间小有名气,又是免费,有那么几年很是横生枝节的出了点小纠纷。最后一劳永逸解决问题,要感激忘尘峰上的莲花寺,或者更确切地说是要感激莲花寺里的雪花,七八年前上任的主持雪花和尚。 花和尚眼不花,口不花,就是做生意的肚肠花。上任几年不仅让莲花寺初一、十五及各佛日的头香、高香的价码节节高,还将圣果院正月初一的甜汤跟寺里年初一的系列活动来了个捆绑销售。 正月初一上莲花寺烧香的“善信”,可持凭信下山喝汤,这凭什么信,则是两家私下谈好的,限定了数目,免费的甜汤被推出了高价。长命百岁、升官发财、结婚生子,反正人有所求,也就不在乎是什么价,不要钱,人家还当你不灵呢。 这个方案能实现,也是因为那一年曾有个腆着肚子,手撑腰,带着一群尾巴的官家表叔登过圣果院的门,说的也是大事,古建筑,千年银杏,是要收为公有做旅游开发,圣果院里的人是要清掉的。 当时占了洛城宗教协会主席台的雪花和尚,一阵忽悠愣白活着圣果院是莲花寺的下院,住院里的不是普通居民,都是菜姑、居士,硬混了过去。再后来,阿嬷也就听他劝,顺水推舟收下了五五分帐的一半。 为这事,挨得圣果院更近的青叶观一直有些不忿,所以常有几个大年初一会赶早冲来喝汤捣乱,其中最甚就是那个说不清是真道士还是假道士的伏波。 腊月二十八一整天圣果院都在准备各色干果的香气中度过,转天,农历腊月二十九就是除夕。 这一年圣果院的大年夜透出了以往未有的冷清,人鬼一起围桌晚餐时,两个小阿嬷只出来呆了大约二十分钟,待阿嬷离开,众人众鬼也就少了吃喝玩闹的兴趣,或多或少的,大家都在担忧阿嬷、圣果院以及自己未来的处境。 秦子轩也早早地回房呆着去了,生平第一个没在家过的除夕,他还是有些不适应。“等你见鬼见得多了,那些人事也就无所谓了!”,躺在硬实的木板床上,想着刚才小阿嬷的劝慰,仰望天花板的眼睛有些潮。 灭烛怜光满,披衣觉露滋。 静卧却无法安眠的许洛秋,索性睁开了眼,翻身下床,看下床头小钟的时间,已翻过一个新年头,大约应该是凌晨两三点。 整个圣果院一片静谧,人安眠,就连鬼也影无一只。 才想起,小桐连带着一堆鬼灵,都齐齐地被阿嬷叫回了圣果院后方的“鬼院”呆着去了。本想唤鬼聊天的许洛秋耸了耸肩,转进了西厢的厨房。 等着她的还是也无事可作,原本孩童时还能在夜里为甜汤添个火加个柴什么的,可现在却用不上,两个大号的电饭煲插着电,正隐隐地发出香气。 柴灶的灶门还是被扒开了,架上的锅里是满当当的清水,火光明灭映着许洛秋无聊的脸。 这会儿,坐在小小的几凳上,紧盯着火,烧的不是水,是寂寞。 风吹过深山树林,沙沙作响,极近又极远地巧入耳鼓,伴着门外落叶被踩踏发出的咯吱声。 许洛秋一个激灵站直起身,丢下手中摆弄的一截木头,奔向院门,轻拔门闩,厚重的木门吱扭一声打开,又迅速地合上。 “敲门不会?我不开门,你等着在外面冻死呀?”,许洛秋对着闪身而进的人影没好声气,但飞起的眉梢却带着挡不住的笑意。 正想着谁,谁就来了,而且连魂带体,一起。 “本来我想再爬次墙!”,洛秋的温热的小爪子落入一只有些微凉的大手里,听着耳边的轻喃,没有再甩开。 依稀年少时,现在距他第一次偷爬圣果院的墙头隔了几年?洛秋抿紧的唇放缓了弧度,眼也渐弯成了浅浅的月牙。 一声叹,她把被握紧的手努力伸伸,融融十指扣,带着惊喜的于云奇快速地跑进了西边的灶间。 盯着洛秋返身慌张地把门关好,于云奇忍不住笑出了声,隔了几年,洛秋心虚的模样,还是一样。 也许,这两三年早点下决定爬墙,比起每次在她的门口驻足,犹豫再三,又赶夜路上莲花寺找和尚聊天,要好得多。但也许,她也会装聋作哑的闭门不出,或者发了脾气直接赶人。 笑声渐歇,视线凝在洛秋满是嗔恼的脸上,一动不动。 “搞什么鬼呀!”,许洛秋没留意晴转多云的变化,低头嘟囔抱怨着,将刚才自己坐在灶边的小凳子,踢到了于云奇的脚边。 小凳子对于高个子的人来说,坐着是受罪。可对着洛秋的大方恩赐,于云奇还是第一时间就欣然接受,坐定,伸直了长腿,对着洛秋责怪挡怪的眼神,无赖的笑笑,伸出的手迅速抓住洛秋的胳膊,往身上一带,却是想要在额外要些别的福利。 被偷袭的许洛秋整个儿投怀送抱地趴在于云奇的身上,还没来得及收住脸上的错愕,身体被一双有力的臂膀撑着又往上爬了爬,再接着牢牢地固定,两只鼻尖轻轻碰上。 咬一口?许洛秋的喉咙有些发干,嘴唇刚轻轻抖了抖,电饭煲工作完成的叮叮响,就提示着洛秋跨坐姿势的不雅观。 她不自然地扭开了头,“那个,甜汤好了,我给你先盛一碗?”, “不要!以前你答应过要为我做甜汤的!就为我一人。”,一只手紧搂着她不放,另一只却扳过了她的脸,带着些蛮不讲理的孩子气。 我答应过?脖颈处一阵细密又滚烫的啮咬,让洛秋有些发晕,意识模糊,却还直觉分清了于云奇说的甜汤不是现在锅里的。 洛城婚俗,不单婚宴之上头尾两道甜汤,从头甜到尾。到了洞房也有撒帐翻床,各色带着吉祥寓意的果仁,闹洞房的人们,在翻床时,总会故意地在铺好的喜被之中留下一些。 新婚夫妻为得安睡,就不得不在黑暗中羞涩摸索,起先摸的是果儿,最后摸的却是人儿…… 待到新婚第二日,洗手做的羹汤中必有一道是甜的,原料就是前一天曾在新房端进又端出的。 答应过,还是没答应过?从前那个没心没肺的小洛秋,点头乱应是一定有的。可现在,即使不小心从口中逸了一声低呤,洛秋还是努力保持着一丝清明,咬口不放松。 “你答应过!说话不算话!骗子!”,一双唇沿着脖颈逡巡向上,在洛秋的樱桃红的小嘴边停了停,愤怒地低语骂着,下一刻,是火热地刺探,吮吸。 唇舌纠葛交缠,象是复仇的宣战,狂热得几乎要让洛秋窒息死去。手游进她的衣,略带粗糙的指腹沿着她的脊骨缓缓游移,停留在肋骨腰际之间,轻揉重捻。 “不要!”,唇稍分,洛秋嘴里轻嗔着抗议,但春水迷离的大眼睛里却点着怂恿的玫红色火焰,火焰中心是还在继续作怪的人。 就象你能轻易掌握着我的一切,我也知道属于你的私密。所以才会在一次次说服自己放弃的时候,又总会觉得不管你在外面飘多久,终究还是会回到我身边的。于云奇低垂了眸子,唇边带上了笑。 “我们重新开始,好吗?洛洛?”有些伤感也有些祈盼,火热的吻,再次覆上她的唇。 “好……” 锅中水开,大量的白色水雾升起,沸腾着一室意乱情迷。 “洛洛!”,一声尖利的高呼声,破雾而来。 地上的一件男装外套迅速地被先当作高尔夫球杆挥起,一团黑色的小球砰地一下砸在墙壁上,立贴成饼。 再接着,外套紧紧裹住了刚真了上空露出来还没看够吻够的完美胸形。 天呐!许洛秋在于云奇紧搂的怀抱里定了定神,偷眼看看墙上看着她扁嘴要哭的小鬼,咬着牙下定决心,先老着脸皮消灭证据。 想到做到,她轻轻推开于云奇的手臂,俯身快速地将地上自个儿的衣服一捡,搂在怀里,镇定自若地走出房门,示意着留下的人鬼可以继续叙旧。 小鬼是跟阿嬷一起回鬼院的,难道阿嬷也出来了?院中风微凉,更加清醒的许洛秋,警惕地四下偷眼看,一片黑沉,却更让她心虚。 抬步走,院中小石子咯着脚心,她才发现自己还是忘记了穿上拖鞋。无声痛嚎,许洛秋逃命似的蹿回到自己的房间里。 杀了你!被许洛秋无情抛下的西厢,一大一小,一人一鬼,大眼瞪着小眼,眼中有同样的恨意滔天。 第46章 要解散的圣果院 面对小鬼秦桐,许洛秋很愧疚。 她觉得重回洛城这段短短的时间里,自个儿就象个时时想着偷腥出墙却屡屡被鬼宝宝捉包的无良老妈,红杏枝头,迎风招展。 而小鬼确实是个好宝宝,深谙着家丑不外扬的道理,清晨五点左右,陆续起来的人或鬼,只见到他热情地招呼着“刚刚路过”的于云奇喝甜汤。 天气刚微亮,圣果院的院子里就挤满了人,很多都是半夜上了莲花寺抢着烧头香,又再跑下来,抢着喝头汤的善信们。 早就提前喝了头一碗的于云奇抽空儿捏了捏许洛秋的小手,提醒着她记得几个小时前刚晕乎乎应下的那声好,接着就顺着山路,往更高处的莲花寺爬去。 那会儿的应承,纯粹是色诱的结果,好不好!许洛秋有些欲哭无泪的感觉,思虑再三,几次三番,大着胆子趁到穿上壳子的阿嬷跟前,嘴巴嚅嚅,又不知该怎么张。 就回洛城,找人嫁,还有,就嫁那个人行不?想想当初阿嬷的建议,也是因为自个儿把跟于云奇分手的事儿做的太绝,恩断义绝的狠话说得太多,许洛秋很是没有底气。 许阿嬷冷眼看着心神不定的许洛秋在院子里走过来又走过去,险险地几次要打了碗洒了汤,她也不招呼臭丫头到身边,反正今个儿是大年初一,圣果院人多事忙,她老人家更忙。 阿嬷站在圣果院的门口,微笑着送别了两对一起结伴来圣果院的青年夫妻,从这拔子衣着简朴甚至有些寒酸的人进门,就一直立在她身边的一个中年男鬼跟着她一起目送着身影远去。 然后,中年男鬼开始兴奋地在院子里的阴凉地里撒了欢的奔跑尖叫,“俺们家债务都还清了,俺两儿子乖哟,现在我一分钱也不欠了!” 站在廊下的秦子轩,高兴的笑着拍手应和,很让有些刚进圣果院端甜汤的客人误以为圣果院里又多养了个年轻漂亮的小傻子。 “真好!圣果院今年又能多送走一位了!”,许洛秋终于跟阿嬷搭上了话,话里也透着由衷的高兴。圣果院的痴鬼多,就拿眼前这位讲,世上的人欠钱不还的多了去,也就只有这只能一直坚持逗留人间十年,只为看儿子把自己生前欠下的钱还完。 许阿嬷白了洛秋一眼,一头银发晃着暗哑的光,“不是多送走一位,是全部都能送走了。除夕夜,我在鬼院里跟他们讲好了,今年七月半,我跟他们一起走!” “阿嬷!”,许洛秋的惊呼声响起,眼里瞬间闪着泪。 一惊一乍,这种性子怎么让人放得下?不过,到这份上,该放也得放,许阿嬷看着洛秋,声平气稳,“自己事自己知,我能活到何时,心里有数,圣果院现有的人和鬼都是我揽下的,自会在这七个月内做个了结……” “阿嬷!好些鬼灵的心愿还未了呢……”洛秋拖住了阿嬷的手,撒娇着开言求。.info[] “我昨晚都一一跟他们谈过,他们都同意走。”许阿嬷的手抚上洛秋的发,心中一片唏嘘。 也是昨晚细细地一个一个谈了,许阿嬷才知道做鬼的滞留人间十几或几十年,有些当初说的未了心愿其实已然看淡了,留着等着只不过是种习惯,以及对魂归地府的本能惧怕,总想着活在熟悉的环境里,人鬼相同。 但阿嬷讲清了自个儿的身体状况,还有洛秋的过去和未来,几乎所有的鬼都在最后选择了七月十五,跟着她一起走。毕竟,洛秋也是他们看着长大的,有些心愿与洛秋的幸福相比,反而变得不重要。 “你带来的素素和霍老师也说好了,他们的事儿,在七月半前无论你能否帮成,到时他俩也一起走。大家走,都是为你好,除了……”,阿嬷顿了顿,一双犀利的老眼盯向银杏树下正在画圈圈不知要诅咒谁的小鬼。 除了小桐?洛秋立马明白过来了。 小桐是自己的灵鬼,若是自己这个灵女能当得称职,能接好阿嬷的班,圣果院不会散,小桐也能做个称职的灵鬼,一阵羞愧又一下子涌上了洛秋的心头。 “你劝劝他!与其耗着,不如重新投胎做人。”,阿嬷有些累了,示意着洛秋扶她回房。 服伺着阿嬷收拾好,在床上躺下,看着她缓缓地闭上眼,洛秋才蹑手蹑脚地走出房门。 身已出,门将关,却听着黑暗里清晰的一声叹,“你和那于家小子在一起,我也不知是对是错。反正到时我两腿一蹬,也管不了。儿孙福,随你了……” 随我?许洛秋的一只手搭在拉紧的门环之上,酸软无力。 再转念,却是一抹红上了脸颊,没开口的疑问就被阿嬷说破,让她还有些心跳小加速,“阿嬷修会了读心术?”,心想着,轻声的问也从嘴边溜出。 哼!空气里一声冷哼,贴墙倒挂练瑜伽的谢素素,善意地给了提醒,“早就跟你讲骗人骗己别骗鬼,用灵力去草莓痕也得找面镜子弄干净,还有别光顾自己,忘了自个儿留在奸夫身上的罪证。” 什么呀!许洛秋素手抬,狠狠一拍,一团绿影快速地从房檐之上飞掠而去,攀上银杏树,一瀑黑发倒垂下,谢素素已轻声劝起了树下的小桐。 洛秋抬眼望去,正好抬起头转向她的小桐眼里,正忽闪着似要被抛弃的泪光。唉!一甩头,洛秋一个飞冲闪回房,第一时间是捧了镜子仔细看。 不说别的,闪着果冻色光的唇,一双梨花酒酿醉眼儿,真是骗鬼了!啪的一声,镜子被洛秋扣在了桌上, 或者,如果,就这样留在洛城,是不是可以跟阿嬷讲先不要急着散了圣果院?什么都想要,算贪心吗?洛秋把头直接枕在了冰冷的桌上,心中一阵乱麻。 黄昏时分,渐安静下来的院子里,又响起了好姨热情的招呼声,当一天小跑腿的秦子轩勤快地敲响了洛秋的房门,“奇哥来了!”,他倚在门边,促狭地挤眉弄眼。 待看到洛秋羞恼地要把门关上时,秦子轩才急急地补了一句,“李霁也来了,他说阿嬷要的所有东西都备好了!” 所有东西都备好了!果然,有钱能使磨推鬼。洛秋吐了吐舌头,惫懒地移步待客的堂屋。 阿嬷的清单,洛秋看过,很有几样,在常人眼里是挺难寻的。把单子给李霁时,她还直当阿嬷也有着能拖一时算一时的想法,可现在满打满算,不到四十八小时,东西就齐全了。 “晚上,就去霞湾吧。”,众人一起在堂屋里等着,而迟迟才到的阿嬷一进门,就干脆地的做了指示。 第47章 良辰美景奈何天 虽然长期与鬼同住,但许洛秋并不算喜欢夜。她喜欢在安静而又暖和的午后阳光里慵懒地趴着,好过孤独的长夜无聊,更好过带着众鬼穿行过热闹喧闹的未眠之城,往人迹罕至的黑暗行去。 寂寞都是对比出来的,大年初一,洛城远远近近的夜空都是烟花满天,衬着霞湾梅嬷的小屋更象个寒冷的雪洞。 偷偷看了看正端坐在梅嬷床侧的两个小阿嬷,许洛秋眼睫闪闪,带上了几滴晶莹的水光。就跟床上躺着一动不动的梅嬷一样,自家阿嬷也到了出远门带不动身体的地步了。 没带着阿嬷的身体,圣果院里鬼倒是一个不拉地带了来,阿嬷说带着他们有用。带鬼的事儿,偏烦着秦子轩,洛秋依旧是一身传统的霞湾装,只负责服侍好两位阿嬷,还有带好小桐。 黑暗的房里也有其他人。 李霁的声音就非常诚恳地直对上了许洛秋,“下午我有带医生过来为她做过检查,建议是要尽快送医,她已经是油……” 洛秋刚想抬眼答话,一个小阿嬷向李霁挥了挥手,“别装了,直接跟我讲吧。” 装?洛秋瞪大了眼,才发现今天休闲打扮的李霁,脖子里隐隐露出一截链子,右手上也多了两颗戒指,皆非凡器,明摆着是有备而来。 果不其然,李霁笑笑,从善如流地从洛秋身边擦过,站到了两个小阿嬷的身侧。 去!一屋子除了鬼,就没个正常人。许洛秋别过头撇了撇嘴,空中视线相交,正和圣果院几只老鬼寒暄的于云奇,微笑着冲她点了点头。 好吧,这只也是能装的,前几天帮他重开的灵眼忘了合,上次跟阿嬷来霞湾,他就敢视而不见地跟秦子轩讲霞湾服饰史。 看着人鬼的热络劲,再一转念,洛秋却有些忐忑,有几只老鬼跟于云奇本就是旧识,这会儿重见,会不会说出个什么来? “洛秋!”,阿嬷的指示声及回音同步飘了过来,带着浓浓的感伤尾音。 “我也在局中,解不了,这阵只能交给你了。”放开了堂姐的手,站起身的两个小阿嬷保持着稚龄的花样容颜,眼中是抹不掉了的苍凉,两双眼互映,沧桑加倍。 “勿惊!勿扰!”,无论是人还是鬼,都在耳边轻声听到洛秋简洁的交待。 夜潮袭岸,漫卷的浪花涌入旧屋窗下的小河,河水带上了淡淡咸,象是有人落尽了一生的泪,空中雾轻飘,如梦似幻,笼住了霞湾…… 淡雾散,却是艳阳当空,照着一条熙熙攘攘的旧时街,街道两边是青瓦白墙商家厝,青石板路上有马蹄声响,有商队正从远处的海港运载着货物,从秦子轩的身边擦身过。 这是,穿越?独自静站了十秒钟,秦子轩的脸部肌肉有些抽抽了,街头对他指指点点的路人穿着陈旧怪异,而自己身上居然也套着一身上世纪黑蓝色的学生装。 “笨蛋!穿你家的越,入梦,我们现在应该都在梅嬷的回忆里!”,秦子轩呆呆拿在手里的学生帽下,是秦桐咬牙切齿的声音。众鬼都躲进了各式灵器,只有他被洛秋安排着照应秦家小弟,而洛秋自己…… “快跟上!”,秦桐迅速地锁定了前方不远处着着一身霞湾装的许洛秋,她在一家商铺的门口站着,正仰着脸儿眯着眼认着店招儿,身旁立着是正宠溺地抬手帮她遮阳光的于云奇。 从铺子里走出一脸镇静的李霁,他客气地跟送他出门的店伙计,点头告别。 只是梦?真实的可怕。李霁心中翻滚着惊涛骇浪,他刚好奇地巡了下曾在旧照片中看过的一份李家祖辈产业。 怎么回事?几道目光落在许洛秋的身上,洛秋不置可否地低下头,木屐敲着石板路,叩叩作响。 三步五步,待看着前方急匆匆跑过来的身影,她确定了,大伙儿是入梦了,但这梦不仅是梅嬷的,应该还是阿嬷的。 怪不得,阿嬷说,她也在局中。看着眼前齐齐现出的一对双生姐妹花,许洛秋恍然大悟。 “你们怎么搞的,来接梅姐的婚船就要到了,还在这街上慢吞吞。”两姐妹一个开口,一个拉人,眼底一片澄明,不知是把洛秋一行当成了自家的什么亲。 被年幼的小阿嬷拉着,在早就在一场大火中消失的霞湾旧街奔跑,在不知何年的阳光下听着自己的呼吸浅浅长长地舒展,许洛秋突然觉得嗅到了幸福的味道。 确实幸福呢,河畔的一座小院里铺满了红,点缀着一捧捧鲜艳的花朵,大红的喜字贴着门窗,喜气洋洋。 “看你多好!嫁都嫁自个儿看上的。”一张镜前有微酸,但更多是喜。倚在门边,许洛秋呆看着二十一岁的桂嬷正帮着十八岁的梅嬷整妆。 “阿朱,羡慕梅姐?你也想嫁了!” “是阿紫你自个儿想嫁了吧!”,一点没有庄重样,互相嬉笑打闹的是两个分不清谁是谁的小阿嬷。 一面菱花镜,映着准新娘的眉目如画,浅笑着不让妆花,却掩不住心上的花层层放。 跟直到掀了盖头才知道姐夫长啥样的阿姐不同,梅要嫁的杜华可是自个儿看上的。梅摸了摸缝在新娘装衣角的三个铜板,甜丝丝地想起当初初见的情形。 要嫁的婆家在秀屿,是洛江入口对面的小海岛,今天,就会有饰满鲜花的小船儿摇到霞湾港接走新娘。 “真好呀!”异口同声的,是两个挤身在许洛秋身前的小少女,头上银簪配着压发花儿晃,透着清新明丽。 “去!”屋里有年长的老妇开始赶人,呆着门口的姐妹俩吐吐舌头,掉头跑,还有义气地扯上了盯着梅嬷发呆的洛秋。 院子里杂在人群中的三个男人表现各异,如鱼得水的,平静从容的,呆愣发傻的,倒也都融在了一片笑语喧哗。 “我们去看看码头接亲的船来了没有?”两个少女中悄悄地分出了一个,慧黠地眨眨眼,拉住了洛秋的手。 洛秋点了点头,女孩笑着,跑在了前面。步履轻,猫着身,穿过人群,晃过平时从未分开的双生姐妹,穿过熟悉的狭小巷道,脸上的笑更浓。 不熟悉环境的洛秋艰难地缀在她的身后,而在洛秋身后跟着更慌乱的三个男人。 气喘吁吁的登上附近一座小小的山包,踮着脚尖,少女的手指指向了远远的海面,海面上有几只小船已经依稀可辨,红色缨带,铺落了鲜花。 “来了!多好呀!”,惊喜的叫声响着,少女阿嬷转过脸对上洛秋,眼底有怅然,有雀跃,更多的羡慕。 “是呀!”,许洛秋的脸上也带上了笑,眼前的阿嬷可爱得紧。 眼前的一切真好,良辰美景…… 奈何天! 刚应完一声是,一声巨响传来,洛秋惊异地发现眼前的景象一下子变成了一片黑白,眼前阿嬷的笑容定格成了震惊。 怎么回事?洛秋急忙回头,望向海面。 又一声响,重演了洛秋刚才错过的场景,从高空中抛下的一枚炸弹落在了海面上,一柱白色水浪腾起,被初炸后仅余下正在逃生的两条小船也瞬间消失不见。 接下来,是连叠的枪炮声,交叠错乱的日与夜,在枪弹和大火中逃生和奋战的人,奔跑,不断的奔跑…… “不!”一声撒裂胸腔的喊,洛秋一直紧跟着的小阿嬷跑进了一片废墟,呆呆地看着另一个被围捕的畜生逼得无处可躲的自己,倔强地抬着头,脸上带着笑,一根银簪直直地插进喉管里,黑白画面,血色如墨,浓稠得化也化不开。 良辰美景奈何天,姹紫嫣红皆归墨。 一个幸存的少女麻木地走过尸堆,身后紧跟与她容貌相同,心灵相通的鬼灵,手中紧握的银簪似匕,此生默然。 第48章 前事今生湾里人 在彩色的回忆转为黑白色之后,实虚异位,入了梦阵的洛秋和其他三个大男人反而成了跟在阿嬷身后飘飘浮浮的幻影,只能束手旁观几十年岁月如流水一般在眼前哗哗的流。 无痛无觉,但一直盯着阿嬷,许洛秋心中的悲恸却更深。 都说女人是水做的,最恰不过是宣泄心事时泪或水细流或雨滂沱。但世上总有些女人冷似冰,若她一直隐在冰山下的心事流淌而出,隐隐地也代表着她就要化了。 许阿嬷现在正敞开着,象播放默片一样回顾着她的记忆,无声黑白,却明明白白。 霞湾港区突遇浩劫的幸存者们逃离了家园,相较于也同样沦陷于枪炮的洛城城里,连绵的千叠山显然更加安全,原本在海港讨生活的霞湾人融入了大山。而少女许默也在那时,被当年的鬼婆带进了圣果院。 世道艰难,新鬼频添,圣果院传承千年的达鬼愿送鬼灵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中止了。一人一鬼同体而生的女孩,似怒放的棘花,素颜青衫,收割人命也同时斩魄夺魂。 乱世里,身边幸存的亲友也又去了些,而人一死魂灵便弃了世,反正这人世也无可恋。学会养鬼的许默也曾在痛苦中开口挽留过魂,那个男人却笑着答她“不敬鬼神敬苍生”,她也就笑着送魂,替他埋葬了尸骨,自盘起了妇人的发髻。 待到战乱初定,霞湾镇的幸存者们回到了家园,在战火中失去丈夫的许桂已经再嫁当了李家妇,婚前就知丈夫浪荡本性,无悲无喜,只不过是找个人儿搭伙儿过日子罢了。.info[] 重盖的许家屋里独留下了梅一个人,有好心人劝着她,各式红线牵成了蜘蛛网。嫁过了,那能再来?明明没当成新娘的梅,却是痴的。 已执掌圣果院的许默也重回霞湾走进了梅的屋里,不是劝嫁,是来查探乡民抱怨的经了战乱之后,霞湾变坏的风水问题。 原来的避风良港自那日之后,常常迎来了风浪的袭击,海水漫灌倒涌入河,满镇都是咸腥粘人的水气。 许默是循着线索来找梅的,那一夜是三月十六的子时,潮水涨,正当时。她静立院中,看着梅的窗下潮来逆流,浪头定格,而梅的房里一对人鬼相异的情人正在窃窃私语。 待她走近,梅惊诧地跪在地板上死死地拉住了她的手。夜随潮来访的男鬼杜华,只静静地将目光落在梅的发顶,带着浓浓的哀伤。窗外也有数个鬼影浮,迟到的接亲队伍就守在外面。 梅曾自杀过,也是被许默师傅鬼婆救下,说她寿元未尽,即使自尽身亡,魂魄归处,仍是殊途,所以也就弃了念头。等回了霞湾,与杜华重逢的惊喜,却是让她更加庆幸。 白首百年约。哪个九十七岁死,奈何桥上等三年。 那天的许默,什么也没做,她想起了自己留不住的魂,折返了身,轻推开了梅家的院门。 又连着几日里,许默跟在霞湾废墟中重建立家园的乡亲攀谈,却发现他们在抱怨霞湾的变化时也带着些就保持现状的希冀。从北到南,仍有战火烧,被潮水变化变得封闭了的港区反而让他们觉得安心。 一念起,如星火燎原一般不可收拾。 待到涨潮日,再返回梅的小屋中。许默应下了杜华的请求,他的鬼愿就是能与梅随潮而见,直到梅死去。而许默更是自个儿提出,以梅为阵眼,安排个法阵将霞湾港区锁定。 霞湾阵成,人鬼之间的约契生效。 不久的隔年,霞湾果然又来兵了,一个小队考察了下霞湾港区,摇摇头,离开了。 再之后,当许默听说在海岸线再往南的百里外的其他港区又有海战起,着实松了口气,那时,她觉得自己锁湾的决定做得很对。 再接来的很长一段时间,被锁的湾区显出了独特的好处。其他海湾常现的溺亡事故没有,也少了海上作业的风险,霞湾的生活清贫却也安乐。 直到二十多年前,开始飞速发展的社会发生了巨变,越来越跟不上趟的小镇,也由原来洒金铺银的霞湾变成了人们嘴里的“臭虾湾”。 不是所有的错,在当初就错。时光水流洗洗淘淘,曾经美丽的容颜会变老,当年毅然决定经了时间也会变。 又是一年八月十五月儿十六圆,梅嬷的房里有客人,刚送走死色鬼老公的桂嬷正和梅嬷拉家常,桂嬷却无悲色,喜颜笑指着怀里的一个才几个月大的小妞妞,“家里儿孙多,燕儿送给你养老?”。 梅嬷的眼里有羡,摇摇头,一声长叹,“其实象阿姐这样也挺好。”,叹息声中,涌至窗下的海潮悄悄地退去了。 再然后,海潮月月至,却不再送魂归,只留下在海边不断徘徊呼喊的白发婆婆…… 梅嬷早二十年前就疯了,许默布下的阵法却停不下,因为要撤阵,她也得重新困入阵势的最初,所以她只能努力地年复一年做修补匠。 为了成全梅的爱情,还是为了成全自己的想当然,或者只是停不了的习惯,若不是弃阵,等于让梅自绝,许默也控制不住自己想要放弃的念头。 早知潮有信,嫁与弄潮儿。但百年之约,等上三年成,等上个三十年或再长点时间呢?一颗人心在世间浮沉,谁又能永远等着谁? 如同看完一场冗长悲伤的旧电影,虽非影中人,但透影而来的悲伤,还是让许洛秋忍不住抱住了双肩,不寒而栗。 她又吓着了。看似强势野蛮却有颗不堪碰的水晶心。于云奇叹了口气,将洛秋搂进了怀里。眼底也有一丝黯然神伤,世上离别,总是等待的那个人会更难过些,所以换了他俩,他愿意做等在原地的那一个。 “接下来,我们怎么做?”,最先从故事里跳出来的还是李霁,他了然地看了下紧贴在一起的一对儿,关心起他最该关心的事情。 秦子轩还在傻傻地晃着脑袋,轻声追问着停在他肩上呆看着洛秋的小秦桐,“喂,阿嬷究竟是阿朱,还是阿紫?” 一样的故事,不同的看客有着不同的解读。就象大年正月初二晴好的天空,一样的艳阳也照着不一样的前路。 复归现实的四人,带着众鬼直奔向海岸奔去,两个小阿嬷的魂体陪着梅嬷沉睡在村居的旧屋,现在接下活计并要做完的是许洛秋。 海边有船泊着,不是霞湾赶海的木船轻舸,近处一艘是崭新漂亮的豪华游艇,远处一艘是甲板平板的打捞船。 李霁在一天多时间内按阿嬷给出的清单备好的物件,品质都在标准之上。看看远远在船上就向岸边致意的船员,这些是原本清单上没有的,洛秋冷眼睨向了李霁,“让不相干的人都走,一个不留。” 一个不留?李霁用沉默表示了质疑,却在洛秋的下句提示后,迅速做了赶人决定。 洛秋的提示平淡镇定,“鬼婚,只用鬼不用人。” 第49章 人间自有痴儿女 游艇上的船员接到指令后走得利索,直接当了李霁是在假期呼朋引伴带泡妞的二世祖,反正不差他们钱,不用呆着更好。 被连人带船轰远远的打捞船上却显然有些不情不愿,走得磨磨蹭蹭。待到停在岸边的游艇开到海面上老远,打捞船上李霁的一个下属,还一直不停地在电话里讲着出航的难处。 因为不仅是霞湾,这一带沿海一线多有沉没古船,近些年来,随着文物古董越来越受重视,这片海域已严格管理着这样的打捞船出现,李霁按着许阿嬷给的单子准备,看似乎备一条船,实则在拿下允许出海的许可更麻烦。 这种擅于怀疑指令的手下不能再用。挂下电话,立在游艇之上的李霁面色有点铁灰,待看见凌风站在船头的许洛秋时,铁灰色立转为铁青。 “要下海?”,风中传来于云奇的吼声,刚才一上船,他就又一次在驾驶舱内抢过了方向权,秦子轩就在他的边上蹲着,一脸崇拜。 应该是这儿没错,凭着看记录片显示的沉船位和说不清直觉,许洛秋握了握手中从梅嬷那儿不告自取摸来的三枚铜钱,示意点头挥手,游艇稳稳地定住。 “没有潜水设备。”,隐隐地知道许洛秋应当是打着去海底寻遗骨或遗物的主意,李霁迅速查探了下船上的装备,回想了下许嬷给的清单似乎也没给出这一项。 谁要那些?正午的阳光下,许洛秋展颜一笑,露出了几颗白如贝的小牙,笑容还未完全合上,看也不看,身体向后一翻,一道优美的弧线,背跃入海,只溅起一星儿浪花。 “洛洛!”虽心知无险,但还是被惊着的于云奇从驾驶舱冲了出来,扶在护栏上,向下望去。 隔了会儿,平静的海面露出个湿漉漉的小脑袋,接着是一只紧裹着湿衣的手臂,许洛秋笑着,向船上挥了挥手,转瞬又消失在海面上。游艇之上飞掠下一个黑色雾团,撞开海面直潜入底。 可以不用潜水设备到多深?秦子轩的眼底是一片惊讶,他开始觉得要是能真跟着不靠谱的学姐学点靠谱的也是挺好。 可恶!于云奇用力紧抓着护栏指节透着森冷的白,紧盯着海面的眼睛似乎要将海水烧出个洞来。自小长在洛城,他知道,即使水面被阳光照得再暖,这里的海水也是越深越冷。 静望着水面,于云奇也深知就算现在的自己跳下去,也不是帮忙,而是添乱。可是……可是,我应该也可以做的到? 记忆里又有模模糊糊的影像出现,黑夜里一言不合就跃进洛江的女孩,跟着跳下去惊恐寻找的少年,在水底不见人影的恐惧中突然攀上脖颈将他往更深处拉扯的双臂,还有客串水鬼许洛秋的咯咯笑声,“再往下潜呀!我教你……” 白天的海面荡着蓝,闪着金,可随着潜下的深度越深,水底的颜色越沉重,直至一片黑暗,阴沉森冷,点点滴滴渗入骨髓的黑暗。 无论是人还是鬼独自呆在黑暗中总是寂寞,如原本就生长在海里的精灵一样,许洛秋快速地在水中游曳,眉间有些感伤,很快地,一小团更黑的黑光从她身后划过,淡淡向外晕出的黑色光芒没有被前方的黑暗吞没,如幽幽萤亮的黑珍珠。 黑色的珍珠圆圆滚滚滴溜儿转,很快擦过了几只扣海里沙里只露了一点天青色的碗底,在一堆残木之中来回翻滚。原本混成一团的木头在小鬼的试探啃咬下,显出了不同的色泽。 小桐做的不错!以后可以兼个副业来找古董了。许洛秋的手也摸上了海底残留物,几件过手,深藏在海底附在物件儿上的残念,一一掠过,原来当年来接亲的沉船摞在了一样艘更古老的海难商船上。 沉在海地的古物日久灵,所以当年才将接亲人的魂生生困住。可现在古物犹在,那魂儿跑那儿去了? 难道梅嬷的记忆里,杜华是听见她与姐姐桂嬷的对话离去后,就负气或是出于什么原因散了魂,所以才不再复见,但若如此,为何又会按着潮汐,遵着阵法,从未误过潮期。 洛秋一脸困惑地细心翻着海底的旧物,一个小小白瓷茶盏刚捏在手心,身后突然笼上了一片黑影。神色一凛,手上多出了一柄乌匕,旋身向后划去,亮光斩向背后突然袭来的长鞭。 一条黑色触手被许洛秋的匕首削去一截,扑扑在在海底的泥沙里蹦?着,但另几条长腕却更发狠地向洛秋的身子抽打而来。一只人形大小的八爪鱼虎视眈眈地盯紧外来的入侵者。 见着洛秋没礼貌的打量,一团黑沫如瀑,凌空而下,瞬洛秋虽然已急闭着眼撤了身,贴身的霞湾装染上了一层黑,黑色的粘液从额发下滴答而下。 呸!这太恶心了!洛秋懊恼地跺了跺脚,她最讨厌这种实力不强但却擅长咯应人的对手。抬起的素手聚一束光拔开眼前的墨色,匕首带着同样的白色光华扎向盘踞在旧木堆上的怪物。 匕首切下了一截黑,小桐扑上去一口吞下,嘴里露个小尖,嘶嘶冒出的黑色,让洛秋哑然失笑。 一条鬼鱼?还是一条赖着不走的傻章鱼鬼!匕首又一下扎入了怪物的头部,洛秋似乎听到了铁板烧的吱吱响,正想笑,却发现头颅两侧篮球大的鱼眼不停地转动着,淌着黑水。 在流泪吗?临死前还会哭的鱼?洛秋用指尖轻轻勾住了要扑向大家伙的小桐,一只手按向了刚被自己划开的伤口,一缕薄弱的幽魂透体而出,在水中象无依无凭的水草一样飘着。 杜华?眼前的鬼一脸痴呆样,明显已失去了神识记忆,依稀还是洛秋在记忆里读到的模样。 章鱼的尸体倒在一边,一动不动,寄魂物没了,傻杜华愣愣地在水中荡,仿佛不知又要跟水流往哪儿去。 “站住!”,洛秋有些后悔自己下手太狠了,简直是不问青红,欺软怕硬,她闪身拦在了杜华面前。 一枚铜钱拈在指尖举起,虽然知道可能唤醒傻鬼记忆的可能性不大,但洛秋还是决心试试。 一只透明的指头挨上了钱的边缘,泛起黄铜的光。光亮中男鬼杜华嘴角的突现出一抹憨憨的笑,眼前的铜钱和着着霞湾装的女孩生生地拉回丢掉的记忆。 秀屿到霞湾,每次到港都会去喝她家的茶。轻轻地在桌面把茶钱放下,在旁边再搁下一枚寻了好久才找到的铜钱,偶尔听她跟路过的姐妹说起过用那个年号的铜钱儿做的花毽最耐踢,但她想要却找不到。 一枚,两枚,再三枚。她终于跟他说上了话,“喂,那个铜钱不自己存着,总给我干吗?” “就当帮我存着,可以吗?” 好久,好久,才等到一个羞涩的点头,转身跑走的梅丢过一个填着新茶的小香囊…… 想起了?洛秋的脸上甜甜浅笑,手指轻轻捏紧钱币的一端,海中飘荡的魂,攸地一下收进了古钱里。 “我带你去娶她!”,拍拍扎紧的口袋,洛秋返身向海面游去。 海水中有泪,洛秋在哭,哭两个傻子,一个以为是因为自己说错话气走鬼情人的疯婆婆,一个当时有点小伤心回到海底后就被鱼吞了残留尸骨被困在鱼身体里出不来的傻鬼。 月月潮至,见梅疯了,就更胆怯地躲在远处看她。只是担心自己的模样怪,会吓着她?可不见不理,不解释才更伤人吧?如果早些说清楚,阿嬷一定会有办法帮他解困的。 洛秋恍惚地在水面露了头,两手机械地划拉,打着圈圈浮着。 扑通一声,随着一个从船上扔下来的泳圈,于云奇快速地跳下海,紧搂着她向前游。 洛秋刚登上船,一个大大的白色浴巾包住她的身体,一声熟悉的责骂响在耳边,“你傻的呀?” “我就是傻嘛!”,一声嘤咛扑进了正给她擦头发的人儿的怀抱里,洛秋的眼泪彻底地打开了开关。 第50章 我想和你一起睡 初二夜子时大潮将起,天高月黑,繁星点点,霞湾的迎新船也要预备出发了。 换了一身素裙,洛秋撒披着发,下午在水下泡的时间不短,寒气入体让她一向健康红润的双颊多了几分苍白,去了明艳,多了几分楚楚。 一双白皙的素手将一只折好的小纸船放进了海水之中,呼啸的海浪奇迹般地将小船顶在浪尖,耐心地等待着乘船的客人。一枚闪着淡光的铜钱被洛秋细心地放在纸船中间,边上绕上了一串黑色的珠串。 海浪扑向前方,顺着小河沟,向着霞湾镇奔去,一束白色光亮由洛秋抬起的掌心发出,直直照向梅嬷的小屋,充作夜行船的航标,小船在颠簸的浪尖上起伏,看似凶险却平稳非常。 在岸边众人各有奇异都能看见的眼中,在风浪之中的却不是巴掌大小的纸船,而是一艘容着二三十人的木船,披着红,铺着花。 杜华坐在船中央,而四周操桨划橹的是从圣果院借来的鬼友们,迎亲的歌儿唱着,笑着,正向霞湾的许家行进。 一早被打发等在许家的秦子轩,看着按约好的时间到来的船儿,松了一口气,空气里多了他叹气而来的一缕灼温热气息,让两个小阿嬷齐齐瞪起了眼。 警告了当壁草的秦子轩,两个阿嬷走到床前,一左一右俯下了身子,各自伸出一只手拉住了梅嬷的手,“阿姐,迎亲的队伍到了,你该出发了。” 一个美丽年青的魂体在两个小阿嬷的搀扶下从苍白老朽的身体中飘了出来,梅嬷肉身的眼永远的闭了起来。 欢笑声中,众鬼齐聚一堂,笑闹着,歌唱着……,在许阿嬷的指导下进行着送嫁的仪式。 待到潮将退,众鬼重新上船,那枚闪着淡光的铜钱上又多挤了一个魂,新娘梅偎在杜华的怀里,由众鬼引领着向婆家“秀屿”驶去。 众鬼所要登上的幻化版秀屿,其实就是泊海岸边上的游艇,在那里也有几只“婆家鬼”等着,继续进行更盛大的婚礼。 一生一次,不管是何种状态,这一天应该都是幸福的。 铜钱摆在一个圆银盘中,待新婚的两鬼被欢欢喜欢地送进铜钱洞房,洛秋拿起一块红布盖在了盘上,拉住了新婚洞房的帷帘。 暂寄居在铜钱上的两鬼和已经都收拾好重归黑色串珠手串儿的众鬼们,都将被送到圣果院。阿嬷也跟梅与杜华讲好了,七月半鬼门开,一起走。 呆在铜钱里一日不分,耳鬓厮磨,在这世上做上半年的鬼夫妻,魂归地府之后,如有来世是否还能牵手是未知数,但这样的结果,两只新婚鬼都认为足矣。 知足就好!待等红日高悬,鬼们都安歇了,陪鬼们熬了一夜的人们还在忙碌。 一直守在梅嬷的小屋这边,秦子轩正和赶来洛秋与云奇一起送别着梅嬷的肉身,一口薄棺装裹着,抬上了通知来的黑车。住在霞湾的三亲四戚也在一传十的通知中赶到…… 而更忙的是留在海上的李霁,洛秋走时轻飘飘留下一句,“阵是破了,但海底有艘古沉船,上面可能有物件儿会留魂困魄,尽量捞干净,不然……”,他就还得把昨天支走的打捞船再叫回来,电话那头昨天不肯走的那个又问题多多的不想再回来。 一定要炒了你!满眼红血丝的李霁很想吼,但想想自己在家族企业里的实际地位,还是对着话筒努力微笑着保持了风度。 累,累极,困极!实际从除夕夜里醒来五六十个钟头都没合过眼,又下海,又主阵,高强度负荷不堪言。 车才开到市区,原本正跟秦子轩说着话的许洛秋,在说话当中就毫无征兆地倒下了。唬得秦子轩当下的第一反应是把手指放在她的鼻下试呼吸,也害得开车的于云奇急踩了一脚刹车。 “只是累得睡着了!”,处变不惊的秦桐对脸色同样不好看的两只抱着双臂发出冷哼,这就是做人不好了,根本不懂什么一寸光阴一寸金,大把时间都得用来睡觉。 困意会传染,得知许洛秋只是睡过去,肿着眼的秦子轩可怜巴巴地望向了于云奇。车子方向一打,重新又拐回了碧水苑。 公主抱,抱着死沉死沉的洛秋进房间,放进软软的大床,突然轻下来的双臂反而不习惯,于云奇笑着刮了下洛秋的鼻尖。 没有及时收回的手,被洛秋伸起的小爪子抓住,困兽也还有着敏锐直觉,惺忪的眼半眯透着慵懒的小性感,小嘴儿糊里糊涂吐出来的邀请更让人惊讶,“一起睡,我想和你一起睡……” 在说什么?于云奇侧耳贴上了洛秋的唇,刚才听到的呓语消失不见,只有浅浅香香的呼吸酿着蜜。 “她要你跟她一起睡!”墙壁上贴着的秦桐没好声气的提醒着,看着抬脸疑惑对着他的男人,傲娇地撇了撇嘴,“别想歪了,以前也一样,她要是灵力用得过度了,也会邀你……” 原来是这样。再三追问,听着小桐不情不愿的解释,于云奇的嘴角挂起了笑。因为两人的灵力基本同类同源,从前洛秋灵力匮乏虚弱的时候,总会赖在于云奇身边,一边睡着一边让他帮忙补充些。秦桐说的方法含糊,因为小鬼当时根本就没有实际搅和。 真好,能帮到你真好。尝试按小鬼说的法子,试了几次,常于云奇终于学会了调动和集聚着身体里的灵力,一只手带上隐隐的光华,缓缓地抚上睡美人的脸颊,一点光,凝如水,从指尖落在她的眉间,瞬间无影无踪没入雪色的肌肤…… “小桐,你想开了,就放他们一起?”,一屋子的人都各睡各的,鬼也安静,偷溜出来的谢素素悄悄地从房顶上爬下来,坐到了趴在沙发背上的秦桐身边,眼角儿上挑,示意着洛秋禁闭的房门。 秦桐倦倦地趴着,头儿根本没抬,只将小脸转到了后背,“反正只是让他当洛秋的能量源,快点让洛秋恢复也好……” 然后快点离开?谢素素点了点头,洛城她也呆烦了,真心地想快点走。走了就能离许洛秋在这儿显摆的刺目幸福远远的,想来小桐也是同样的想法。 两鬼在楼下窃窃谈心时,楼上本来正乐此不疲做好事的于云奇,困惑地收回了手指头,紧盯着洛秋脸颊上刚重新爬上的一丝粉红。 “笨!谁让你这样做的?这样,你的灵力会被我耗光的……”,记忆中又有残影飘过,虚弱的少女洛秋嗔恼地抱怨,双手紧紧合住了他的手,苍白的唇抵着他的指尖。“没用的,陪着我就好,只是想你在身边……” 到底是怎么回事?是记忆里的洛秋在逞强说谎?还是小鬼根本就不了解情况,以讹传讹?于云奇的眼底掠过审视的怀疑。 把记忆还给我,多好!长叹一口气,双手枕在头后倦倦地靠下,等了一会儿,索性起了身收拾停当,重新侧卧在她的右侧。 如循香而至的小兽,熟睡的洛秋自然地打了个滚,挤进了于云奇的怀抱,脸颊贴住了他砰砰跳动的心脏。 睡,只做名词,就很甜很香。无须多余的动作,能有个不被打扰的美梦就很好。 不知多久,许洛秋才迷迷糊糊的自然醒,一室静,只能听见两颗心在按同一频率跳动。 “谢谢!”,抬起脸,一个吻落在了他熟睡的脸上,环着他腰的手搂得更紧了些。 第51章 提前透支的幸福 “看什么看!人家这么能干,你不喜欢?”大清早,许洛秋刚从厨房走出来,把盛满早餐的托盘负气地往于于云奇手上一砸,杏眼圆瞪,可骄傲扬起的侧脸却在红果果地求表扬。 不是不喜欢,只是不习惯。虽然这样的福利持续了近十天,但还是不习惯。于云奇无奈地笑笑,一个奖励吻准确地印在了洛秋红扑扑的脸蛋上。 于云奇的生活规律,即使缺失了一部分记忆,但一直以来都保持着少年时就养成的生物钟。 他记得从上高中开始,只要是在洛城,自己必然是早上五点半起床,晨跑出门,大约半个小时后会跑进远洋许洛秋的住处,然后安静地备早餐看书,在七点半前用尽各种办法把某只半夜不睡,早上不起的懒猫叫醒,再接着盯紧了许洛秋在八点前走进一中的校门。 多年来,就算在异地,即使她不在,身体也是会按着同样的时间点自动醒来,自动出门转上一大圈,最后拧紧的人肉版发条闹钟在完成任务后,才会放松下来。可也只有这几天,她在身边,他才真明白什么叫真正的放松。 所以,面对着突然大清早就主动起来抢活干,温柔殷勤的许洛秋,还真是让又住回同一屋檐下的于云奇觉得又享受又怪异。 反正再难吃,她做的,也认命吃了。于云奇挑挑眉,低头,速度地解决着又一天强制供应的猫粮。 还好,这家伙的口味也没啥变化。看着于云奇很是待见她做的早餐,许洛秋悄悄按下了刚才在质疑目光下一直忐忑的心。 刻意伏小做低的许洛秋,确实心怀鬼胎。原本在办梅嬷喜事的时候,已下定决心帮于云奇恢复记忆的勇气,在他的怀抱中经了一场甜香的好梦之后,又有点三而竭。 不是不解,只是等时机。许洛秋给自己找着借口,但也明白,一点点重新走近她的于云奇也在一点点地自个儿在重拾记忆。 或许不用直接为他解锁,他自己也会慢慢恢复想起。而既然打算重新开始,许洛秋就想好好的表现,珍惜难得的共处时光,让他多记住现在自己的美好,可能到时,等他发现真相时伤心和愤怒会少一点。 寒假即将结束,为了抓住剩下没几天的表现机会,许洛秋艰难地做出了重色轻鬼的决定,初三睡饱,初四一大早就把众鬼送回圣果院就腆着脸要回市区住,难得不仅阿嬷没管她,就连一直纠结的小桐居然也大方地放开。 从初四到今天正月十二,碧水苑里一直只住着他们两人。除却因为自己灵力透支的身体还在恢复,没有……其他就跟度蜜月一般。 今晚要告诉他,其实自己没他想象得那么柔弱吗?许洛秋忘了吃饭,手掌托着的小脸成了令人垂涎欲滴的水蜜桃。 得,自己做的自己都吃不下,还硬要看着人吃。对面吃完早餐的于云奇不解风情地轻声咳了咳,“洛洛,要不我们去滨江公园看灯。”白天看花灯没什么意思,但重点是那儿的小吃街可以不伤自尊地填饱她不吃早餐的肚子。 手拖手的相伴,时间总是过得很快,车子停得老远,沿着洛江岸一点点丈量黄昏的堤岸。 为了陪着洛秋,于云奇请了几年没请过的长假。龚局和李霁也够义气,在简单沟通后,还给他家里打了个春节期间外调加班的小掩护。 牵着洛秋的手,从日出走到日落,江水拍岸,恍然如梦,就当是偷偷提前度个小小的蜜月吧,下一次不但要光明正大还要货真价实。一只晚归鹭鸟轻掠过水面,洛秋象孩子一样开心地指着尖叫,于云奇大笑着将她拥在了怀中。 一吻方歇,两人稍稍分开,对立拉着手,洛秋通红着脸,喃喃低语着想回到碧水苑,杏眼儿媚,漾着洛江水面的金色光芒。 “吃完晚饭再回去吧。时间还早呢!”时间还早?暖暖的气息在洛秋的耳边暧昧地让她心痒。 “姐!”一声唤,一个娇俏的小身影向着洛秋的怀里扑了过来,蓝晓妹带着一脸惊喜,而她身后是一团小黑毛线球一样的小桐,同样不甘心叫着,“洛洛,抱!” “你们怎么会在这儿?”,许洛秋着实被吓着了,不知刚才被看了多久?她心虚的神色溢于言表。 圣果院的日子有多无聊,你不知道?后面趿拉着步子颠过来的秦子轩满脸愤懑,连续在山上呆着,连莲花寺里的和尚有几个,他都数了两遍,今天听着小桐讲洛城正月十五的热闹心里正长草,就遇上要开学的蓝晓妹绕路到圣果院看洛秋。 秦子轩要看花灯看灵女巡香,蓝晓妹要上学,小桐要找多日未见的主人,素素要跟可能已被吃掉的洛秋聊聊天,霍老师想帮忙看住两只可能会捣乱鬼。两人三鬼,都顺理成章找到理由下了山。 听着秦子轩得意洋洋说起他带领人鬼团把行李丢在了碧水苑的保安室,又用了洛秋教过的寻灵术,打的沿江寻来,不费吹灰之力。许洛秋点了点头不置可否地嗯了下,咬住了唇,开始后悔自己没下手清理这死小子的记忆。 “我去拿车!你们在这儿等着。”一声嘱咐,手抚过了洛秋的黑发,于云奇转向而去的身影,被灯光斜斜照着,在地上拉了长长的阴影。 一起去?只是想,洛秋偷眼儿看看却没开口。他和她之间,时间还很多,来日方长。欠他的,她做好准备用一生还。 洛秋微笑着,清凉的手指帮晓妹捋起额前的一抹碎发。不远处嘈嘈切切传来的隐约声响,吸引住了秦子轩的注意…… 一路小跑到停车场的于云奇,发动了车子,在后视镜里看了看自个儿略带遗憾的脸,笑了笑,手打方向,倒出了车位。 车子在空无一人的停车场稍稍停了会儿,四周看看,只看见黑压压的一片车,于云奇自嘲地翘起了嘴角,敏感,估计是这几天吻多了那姑娘传染来的后遗症。 可待车子驶上了往许洛秋他们等待的直道时,车内车灯突然的亮起又熄灭,副驾上诡异地多出了个不请自到的乘客。 蝠翼轻收,留着一头长发的年青男人,侧过脸带着笑,礼貌点头问候,“好久不见!” 刹车失灵了,在车灯闪烁的那一刹,就已踩过,但是无效。于云奇镇定地想着脱困的方式,对身边突现的恶客选择视而不见,先松开了踩油门的脚,眼睛迅速地查看着四周的情形,待转回原本空无一人的前方道路,却敛紧了瞳孔。 前方的路上远远蹲着的身影,虽只能看到背影,但他还是准确无误地认出了那是洛秋,真真实实的许洛秋。 身边有黑发轻轻地飘起,拂在于云奇的脸上,副驾上的妖魅男人开心地笑出了声,“要不要再玩一次?这一次,选你死,还是她死?” 你死,还是她死?声如钟撞击着记忆里的一个死扣,豆大的汗滴从于云奇的额头连珠淌下,他痛苦地死死握住了方向盘,指节泛白。 声音还在一旁喋喋不休,“我记得上次你选的是自己死?这次总该轮到许洛秋了吧?我真想她死呢,夜艳已经答应把她的魂体送给我了。所以,请你快点,快点,快点撞过去吧!快,快……” 在连迭的蛊惑声中,于云奇的脚重新踩回到油门上,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仪表盘上的指针迅速飚高,飞驰的车轮急速地向前方冲去! 第52章 死生关口的选择 就在于云奇转身离开的那会儿,离着洛秋她们等车的地方再往前大约二百多米的地方发生了一起似乎寻常的争执。[..info超多好看小说] 在上元节即将到来时候,江滨公园笼罩在一片旖旎的节日气氛中,沿着江势,借景搭台,巧夺天工的设置着各式各样大型的彩灯。 公园的不远也是传统的商业街区,连续的几日,白天在商业区逛荡,吃过晚饭,天色渐暗,花灯亮起的时候,会有一股股汹涌的人潮扑向洛江岸。 而随着观灯的人多,随潮而升的是流串兜售各类商品的小贩,与这几日固定商业点稳坐江岸的日进斗金不同,他们钱没少挣,但也要承担着窜来跑去的风险。 洛秋她们最初听到喧哗声就来自一个流动烤肉的小摊点,这样的小摊在江岸路的附近隔不远就可以看见,移动的小车散着油烟,有人围,也有人捂鼻过。 大概是买卖纠纷,吵嚷声引得一群散在四周的人迅速聚拢,洛秋摇了摇头,一只手伸出扣住了秦子轩的手腕,制止了他蠢蠢欲动的行为,这样的热闹不好凑。 “不是的,学姐你看!”,被几个女人女鬼齐齐用鄙夷的眼神判定他无事生非,秦子轩有些尴尬地红了脸,但还是坚持地指向了那边被围得密实的人堆。 飘荡在人群正中间的,是一缕袅袅的黑色烟气,绝对地与同时升在空中的劣质炭气有明显的区别,似乎觉察到有人注意,聚而不散的诡异烟气勾出了一个阴测测的笑脸。 麻烦!这个更不管!许洛秋将放在秦子轩腕上的手握得更紧,再次向他坚定地摇了摇头。(..info好看的小说)人多的地方本就鬼多,谁知当事的人鬼有何恩怨,贸然插手有时不是帮人,而是害人。洛秋还是倾向先静观其变。 刚想着旁观看看事态怎么变,本来围成一团的元聊看客们炸开了,跑掉的速度和他们火速围观的速度一样快,刚在被围的主角显了出来,一名疑是小摊主的男人立在还冒着烟的摊前,一只曲起的手臂紧紧挟着一个瘦弱的年青人,一根尖利的铁签正拿在颤抖的手中,却牢牢地对着人质的脖颈。 完全亮在洛秋眼前,她可以清晰地看到,在小摊主的头顶聚拢的鬼气越发浓重,而那支铁签也停了颤抖,找到了最佳的插入口,跃跃欲试着新鲜血液的味道。 一声叹,洛秋的眼神瞟了小鬼秦桐,“我去吃了它!”,黑色的小毛球会意地冲向事发地。 “我们先离远点!”,洛秋揽过了晓妹的肩,示意着往远离事发地却更靠来车的方向走。 脚刚挪了没两步,江岸那一头一声嚎哭同时响起,只隔着一带绿地的洛江岸边又挤着一堆儿人,影影绰绰看着他们关注的,是有人正翻出了江岸的扶栏,爬在一处搭在江心的垂花灯门楼上,正大声哭叫着要往江中跳。 这处闹自杀的和后边挟制人质的,距离不过三百米,而洛秋几个就恰恰地被前后围观的人群堵在这三百米中间的路段上。 这不对!花灯门楼之上,也是一样的阴森气息,在迷离的灯光中,飘在那人身侧的江雾也带着浓浓的黑色。[..info超多好看小说] “素素,护着他们先离开。”,洛秋镇定着心神,无良地建议目前最有能力的女鬼带着人,踩踏着一处绿景,穿过到街道的另一边。 有些事,她不好讲。虽然秦子轩的眼还没看到,但是洛秋已经感觉到了,她踩在脚底的土地已经变得松松软软地,如同踩在人身之上。周边的人间景象和吵嚷的人群也渐模糊,被浓郁的黑色替代着。 一个阵,一个迅速针对自己布下的鬼阵。洛秋盯着秦子轩带着晓妹顺利地飞奔往生门方向,两鬼居后护持,松了口气。 手腕一翻,握紧的乌匕往着紧抓着自己脚踝的一双黑爪斩去。 一股由黑转白的烟气飘散在夜色中,洛秋向前走了一步,接着又是一双手紧紧地攀住了她的脚。一眼望去,孑然独立的一片区域里,挤满了密密麻麻的怪异脸手,数千只眼都紧紧地盯着洛秋的脚步。 哪家跟那个自杀的和小贩有深仇大恨,就这么着倾尽鬼力,拦关自己,不让救人。洛秋翻了个白眼,很想吼一声,你们爱杀谁杀去吧,我是来这儿约会的。 还好云奇不在,秦子轩他们应该跑得快,也离开了。许洛秋低声骂着,手下收割的速度越发地加快。 缠人的鬼地板走了会儿,洛秋发现也还是有规律可循,有些地方还是好割些,沿着好走的路线,洛秋从行人道边渐渐地走到了车行道的中间,四边无人无车,只要再走个几米,上了对面的绿化带,就万事大吉。 就在此时,洛秋脚下却是狠劲儿一绊,原本最多只抓着她小腿的众手中突然现出了怪异的一只,聚合着其他向它粘来的黑手,向着洛秋的纤腰抓去。突如其来的巨力,让洛秋一下子跪在了地上,数只游走而来的手爬向了她的膝盖,甚至企图往身体的其他地方探去。 一道银光闪,洛秋的身体表面覆盖上了一层白色的光膜,严正抗据着黑手吃豆腐的无理。手中的乌匕再次插向地面,斩断鬼手的同时,也想借着力重新站起。 一阵汽车飞驰而来的轰鸣声传入耳,洛秋的脸上勾起了一抹冷笑,方才入阵,所有车辆行人都已被屏蔽在外,又那里来得什么车,多半这些恶心鬼手的原身中有着些车祸死者,正在借着曾经的经历,想让自己重蹈覆辙。 一道更加璀璨的光华凝在了手中匕首上,背对来车方向的洛秋静听着声,故作不知,等待着时机,给将撞来的鬼车一记致命的斩杀。 飞驰的车响越发得近了,许洛秋快速地在地上划了个圈,将困着自己的几只手齐根斩断,趁着新聚拢的鬼手还没抓上自己的脚的,险险地转身挥匕,一道光华,在她的身前,乍现又乍收。 “云奇!”,硬生生收回的灵力反冲着胸口发痛,洛秋看着来车,一脸的不可置信。方才看都没看,只一转身,接近的灵体熟悉度就让她本能地放弃了抵抗。 飞驰而来的车不是鬼车,是货真价实的。车轮带起的风扑在脸上,隔着车窗,洛秋能已清晰地看见车里那张冷静而又熟悉的脸。车里的人也是实实在在的真实,从身体到灵魂。 车停不下,洛秋手中的匕首能斩断覆盖在车轮上的黑色鬼气却无法把车体划开,而在于云奇的身侧一团黑雾中也有着一双眼冷冷地盯着他,看样子是要随时地抢过控制权,或者现在已然控制住了他? 相隔不过五米,就要撞上了吧。许洛秋脸上带上了一抹笑,孤身站着,动也不动,一双眼直直望向了离她越来越近的人。 车窗玻璃里的于云奇的嘴角愉悦勾起,一个熟悉的梨涡现在他的唇侧,而一丝错愕涌上洛秋心头,带起了更大的恐慌。 “云奇!”,刹那间,洛秋明白了他要做什么,一声制止的尖叫破空响起。 在洛秋惊惧的尖叫声中,飞驰而来的车身不可思议地离着她不到一米的地方,急转了方向,向着右侧的江岸绿地冲去,超过四十度的造景的斜坡加快了一直狠踩着油门的车行速度,能致人命的凶器向着洛江翻滚而去,终结着自己的生命。 失控的车子撞断了江岸的防护栏,在空中翻腾了半圈,还在滚动的车轮朝天,蓬的一声巨响,砸进了洛江,江面腾起了一柱粗大的水浪。 浪落如雨,隔着老远,似乎还有水滴飞溅到洛秋的身上,她满脸湿透,一缕血色从唇边滑过,和着淡咸的水流顺颈而下。 胡乱斩落着那些阻挡着她的黑手,洛秋不管不顾地冲了出去,快速地奔跑中,眼前的一片黑暗逐渐有了光,身边又再突现的人群,惊叫的,慌乱的,心急维持秩序的,都带着暖暖的人气。 匕首还持在胸前,洛秋红着眼,逼退了想拦阻她的手,飞身跃向江岸刚被撞豁开的大嘴。 第53章 被分脏的许洛秋 洛秋的身体如箭,穿透水面,直直地向水下沉车的地方潜去,不停地命令自己快,再快一些。 冬日冰冷的江水渗进肌肤的每个毛孔,也让她如岩浆翻滚的脑子逐渐变得清醒。但越清醒越痛苦,江底突然疯长的黑色水草撕扯着她的身体,浓重的自责,也同样撕扯她的心。 在两败俱伤甚至是俱亡的情况上,云奇当机立断的选择应该是对的,他驾车遁出鬼阵,给了洛秋生机,而往洛江的方向隐隐有着他自己死中救生的机会,只要他能从沉江的车子里脱困而出,再摆脱他身边那个不明的敌人。 可是,可是……能这样做到的,是从前那个配合洛秋完成任务的云奇,现在的他,那些曾经拥有过的技能,甚至是灵力的基本运用,都被洛秋在记忆里打上了结。 不是已经下定决心把他的记忆还给他吗?可还是自私的想着自己,找着理由,拖着,赖着。一念之差,却又将他逼上了死路。几年的教训,根本没让自己变得聪明些,变得善良些,到头来害他的人,还是自己。 隐约已能看见沉车,洛秋更加疯狂地切割着眼前无边无际蔓长的水草,一颗心也随着身体的机械动作,渐渐被凌迟成碎末。 车子入水到她赶来的的一路,陆地上的黑色鬼手,水底拉扯的水草,都并没有真正地伤害她,只是更恶劣更可恶地在拖时间,最宝贵的时间。 几经努力,洛秋的手终于触到了车子后备箱的边缘,一道白色的光晕笼过,最后一点覆盖在车子上的黑气消失无踪。极力控制着因为恐惧而越来越困难的水下呼吸,洛秋伏下身子,爬过车顶与江底河床的缝隙。 驾驶室的车门虚掩着,上方是破碎成渣的玻璃,里面没人,没人。于云奇不在。 在水中吞吐着珍惜氧气的肌肤战栗地收缩,身体四周浮起了许多气泡,一块小小的碎玻被紧紧的握在洛秋的掌心,一丝淡淡的血飘扬而起,裹着玻璃上于云奇残留的灵力,在她的眼前展示着车子入水前后云奇所看到的场景。 车子险险地擦着许洛秋的身畔,突然转向冲向洛江,在翻滚之中,于云奇的身上自然地覆上了一层保护的白色光罩,而在他身边有个黑色的影子,笑着看着他,吊儿浪当地吹了一声口哨,仿若是在坐着云霄飞车看表演。 汽车倒沉入水,黑色人影第一时间就飘出了车外,抱着双臂冷笑着站在窗外,看着于云奇争分夺秒地撬窗,开门,逃生。却在他游出去不久,那个黑色的人影就从身体里分出一束黑色,紧紧地缠住他。 水下的敌人看到被缚住的于云奇痛苦欲死的表情,咯咯笑着松开。伏在江底的于云奇静静趴着,在濒死之际却晕起了白色的光华,想是在生命的要紧关头想起了些能救命的东西。 但于云奇刚有动弹的迹象,一只巨大黑手就又再次的掐紧了他的身体,一放一收,且行且拖,象已经饱食过的猫儿在逗弄着刚抓到的小老鼠。 隔着黑色的水草迷阵,远远地能看见洛秋渐游渐近的身影,可就在这时画面定了格。 一直耐心地玩着游戏的黑影似乎知道洛秋在看一样,展颜笑着,舒开手臂,甩起了被包裹的严严实实的人形,认真的履行着一个绑匪展示人质痛苦境遇的职责。 绑匪是鬼,实力超强的鬼,定在画面中央,似跟洛秋打着招呼。 一瀑海藻一样飘起却还半遮半挡着眉眼的长发,挺秀的鼻梁,魅惑的唇,清丽的下巴,仅仅露了一半颜色,就可判定是个难得的美鬼,而脖颈突起的喉结却说明着他的性别。 无,夜无!水底的洛秋惊诧地抬起手,捂住了嘴,一口浑浊的江水已冲入喉管,呛得她直流泪。 早该想到的,那十二个小灵女身上的魂钉,麻烦纠结的鬼阵,禁制阵法,并不是夜艳的擅长,这一切都有夜无的参与,就象当年一样。 画面消散,表明了在洛秋到来前,夜无已抢先将于云奇带离了洛江底。可许洛秋还是不死心地在江底又巡了个来回,直到凌晨,才一无所获地浮上水面。 她全身湿透地趴在一只搜救艇的甲板上,大口大口用嘴呼吸着正常的空气,麻木地随小艇靠岸,任人把她的身体翻动着放上担架。两眼呆呆地仰望着黑色暗沉的天空,脑子里翻江倒海的滚动着那只恶鬼的影象,前事今事,连环转。 不,不可以!想到夜无曾经做过的恶事,许洛秋猛地睁开了眼睛,用力甩开了要往自己脸上盖的一只呼吸器,在医护人员惊诧的叫声中,翻身滚下担架,跌到地下再爬起,踉踉跄跄地推开眼前的人群。 一只手用力地抓住了她的手臂,洛秋冷眼凝看,认出了眼前的李霁,和跟在他身后的秦子轩。 “直接送我回碧水苑吧!”,洛秋的声音嘶哑却有力。 正月十三的一整天,正常的搜救沿着洛江紧张进行,最远的搜索已到了入海口,心知那只是安慰着世人的表面,但留在碧水苑陪着洛秋的人和鬼都怀着一丝丝希望,等着消息。 夜色又临,寻人的二十四小时既漫长又飞快。 黑暗之中,许洛秋一脸沉静,独自跪坐在天台的一片黑暗之中,努力地回想着发生过和她在水底所看到的一切细节。 悄悄地蕴华于体,人鬼不知地用自己特有的方式寻找着于云奇。她不想放弃,也不会放弃,云奇还活着,还在等着她,这一点洛秋通过自己身体内部的反应,已能确信。 可是,无,他到底要做什么?做什么? “不问我们要做什么?”,在另一片黑暗之中,夜无蹲下身子,好脾气地问着地上平摊着的男人。被问到的于云奇,一动不动,如果不是胸口还有着浅浅的呼吸起伏,就跟死人一般,不理也不睬。 无笑了,一只手拍在了于云奇的脸上,冰冷,“不好玩,过了这么几年,你越发没意思了。好怀念你以前象只愤怒小公鸡的样子……” 以前?现在?面色静如湖,于云奇闭着眼缓缓呼吸,脑子放空不去纠结,努力地让自己恢复体力,那怕只是一点点,只有一点点机会,他就要努力的活下去。 可一个被夸张的娇嗔女声提到的名字,还是让一直静卧的于云奇忍不住艰难地侧转了头,肿得发泡的眼睛顽强地掀开一缝眼帘。 “许洛秋怎么搞的,一点都不爱惜身体。真是的,这么美这么好的青春肉体就这样糟践……”,一个着着玫红色晚装的女人背影,不满地嘟哝着。 在夜艳的身前,是一片如墙的巨大屏幕,屏幕之上清晰地映着的人正是许洛秋,那样的真切贴近,细致得连她的脸上的无瑕细腻也纤毫毕现。 东方即白,一直跪坐着不动的许洛秋如同一尊没有生命的雕像,金色的阳光透过云层洒在她的身上,圣洁美丽。但那一双凝视着远方的眼眸,宁静幽深锁着漫长的永夜。 是我让你心痛了吗?于云奇愧疚地眨了下眼,再望去,一袭恶心的玫红正全身紧紧贴在影幕墙上,一只枯干焦黄的手痴迷地摸着许洛秋的脸颊。 感觉到了一直平静的于云奇终于有了情绪起伏,夜无满意地笑了,一只凝若实质的手指戳向于云奇紫青的眼角,眉梢飞挑,冷语喝骂,“喂!又老又丑的死老太婆,让开些!” “你骂我!你骂我什么!”,红色风转,夜艳的身影张牙舞爪地扑了过来,这会儿的她,全然没有过年前,洛秋见到她时的美丽,鸡皮鹤发,形同七老八十的老太太。 在夜艳扑过来的时候,无已飞身闪开,愤怒的老太太迁怒地踢向了地上的于云奇,身体老力量却还没老,狠狠的一脚让于云奇痛得蜷紧了身体。 好在她让开了。在夜艳的踢打和夜无对夜艳的阻挠中,于云奇艰难地在眼前飞闪的一片虚影中,盯紧了影像中的洛秋,刚才显示的影像是正脸,这会儿却自然地拉开了段距离,显出皎好的侧影。天台口有人唤洛秋,随着洛秋的起身,影像也在动。 他们监视着洛秋。这样摇摆却紧跟的角度,是物是人?什么样的,能这么近的跟着她,又不被她发现。于云奇的脑子飞速转着,眼睛紧盯着,想再多找些线索。 一人一鬼的内讧,夜无取得了压倒性的胜利,呸的一声,凌空一甩将夜艳扔到地上,手一挥,墙上洛秋的影像也不见了。他贴近了于云奇,垂下头,“时间不多了,也该送你的身体回去找许洛秋了。” 原来是你!于云奇看清了眼前人的模样,心中闪过一丝了悟,但随之而来的是灵体被强行撕扯出身体的生痛。一瞬间于云奇的左手上有一环小小的银点闪过又灭,他索性闭上了眼,放弃了抵抗。 于云奇完全失去了意识的身体静静地趴在了地上,而被缩小收在无掌心中的灵体,也被夜无利索地扔进了一个巴掌大的黑色小笼。 他微笑着,又一次地蹲在于云奇的身体前,仔细地检查着这具将要送回去要胁洛秋的重要物资。手指停在于云奇的唇间,倒有些恋恋不舍之意。 “我倒忘了,你当初也套上过这具壳子。如果不是色令智昏地强吻小丫头,被她认出了你这西贝货,现在这壳子应该早被你炼化了。”,夜艳狼狈地从地上爬起身,蹒跚着步子走了过来,牙缺颊塌满脸褶皱,却带着一脸儿怪异的媚笑。 恶心!所谓的吻不过是刚上身时,被于云奇离体时留下的残念误导了。夜无嫌恶地皱起了眉,继续查探,虽然是绑匪,但他可是比人更讲职业道德,只要自己想要的,而还回去的东西一定要没问题的完璧归赵。 “你还想再借用这壳子吗?没用的,许洛秋那个鬼丫头精着呢,你穿着这身,她也照样会认出你。到时候还是手起刀落,杀你没商量。”,夜艳老太太身体老了,人变得更加唠叨,昏黄老眼闪着暧昧,趁到了夜无的身边。 想用也用不成,刚刚查探了下这副身子,显然已被许洛秋动过手脚跟那个讨厌的魂体绑定了,排斥着试图入侵的灵力。不知是失落还放下,夜无缓缓地收手,站起了身。 “大不了,等我换上了许洛秋的壳子,再想法子也给你弄个壳子,到时就让姐姐我教你……”,夜艳枯瘦的手指轻佻地放在了夜无的下巴下方,没等下一个动作,老朽的身子就又被毫不尊老的一脚踢到了一边。 趴在地上的老妇,尤自神经质的喃喃呓语,“其实我精心挑,精心养了几十年的这副身子多美,多美……可是许洛秋却把我害成现在这个样子,她的身体本来就该赔给我,她欠我的,都是她欠我的!” 手上凭空又出现的黑色小笼晃晃,夜无心生怅然长叹一口气,无须许洛秋跟于云奇似的,只要她的身体和灵魂不是异于常人的粘得死紧,他又何必再度勉强跟夜艳这种老而不死的女人合作,直接拘了她的魂就是。 一阵心烦,夜无的脚厌恶地踢上了于云奇的身体,当年也是许洛秋和于云奇破坏了自己难得的夺舍机会,还让“红尘”被围剿重创蛰伏了四年。他恨于云奇,也恨许洛秋,所以收走她的魂,自然也是应当的。 黑暗中,夜无的声音冷淡地响起,“就按此前说好的,许洛秋,三三分。等到灵力蓄满上缴后,你得身体,我只要她的魂。”。 第54章 山魂海魄洛临祭 正月十四的下午,久寻不获的于云奇被发现倒在小岛秀屿的沙滩上。 龚明通知许洛秋的同时,已联系着海警及洛城秀屿两边的救护单位配合着将生命体征趋近于零的于云奇转入洛城第一医院,当许洛秋来到医院时,紧张的急救正在进行着。 从当年于云奇险死还生之后,许洛秋一直以为自己因此患上了医院恐惧症,不愿看也不敢看,可当她真真切切地站在一片白色之中,才发现自己原来冷静得吓人,靠着墙等着,连一滴泪都流不出来,跟当初哭得惨绝人寰完全的不一样。 但有些事是一样的,匆匆地看过云奇一眼,许洛秋就明白了,再一次的于云奇的灵体又没跟着身子回来。如果说四年多前,是有目的把于云奇的魂灵硬从他想向地府归去的路上拦下来,那么这一次,完全的不知道他的灵体在哪儿,恶劣的绑匪明显的归还了身体,但却押下了重要的一部分。 在哪儿?他们想做什么?这个问题许洛秋想了许久也想不通,但是清楚地明白她找得到他。 啪的一声响,闭眼靠在墙边的许洛秋遇到了突袭,狠命抽来的耳光在她的脸上留下了深深的五道痕迹,紧接着是疯狂又粗暴的厮打,“你这个祸害!你把他还给我!还给我!”。 “小桐回来!”,许洛秋一脸疲惫地低语拦住了作势欲扑的小鬼,而正对面,秦子轩正用身体挡着还要扑过来的陈老师,而想跟着母打女随的于云娜被李霁握住了手腕,身边蹲着一脸哀色的于家爸爸。(..info好看的小说) 想和于云奇重新开始时,为什么没有想过,他和自己不一样,是有父有母有妹妹的俗世中人,所谓的爱也要过亲情这一关。在被龚明厚实的背护住的洛秋,嘴角噙住了一抹苦笑。 转了身,留下于家一家人,不理不睬,也不再等病房中的抢救结果。她要的于云奇不仅是那个身体,还有那个独特的灵魂,缺一不可。 小声地,洛秋向跟来的龚明交待一些私密的注意事项,“于云奇四年多前曾在陵州出过高空坠落的意外,当时是小神医袁华霜帮着修补的身体,虽然可能这里医生看不出,颅骨、脊柱第七第八节、左臂肱骨……” 原来他曾为自己受过那么多那么重的伤?等着龚明从视线里离开,转身一步一步走下医院的台阶,许洛秋的心中一片悲凉。 什么重新开始,不过都是自己骗自己,作孽的许洛秋硬生生的改变了一个男人的人生轨迹,让他痛让他伤,让他死,还想着一生还,一生还,怎么还得清。也只有真正的远离他,才算是给他一个好结局吧。 许洛秋右手抚上了自己的左手,淡华隐现,一只纤细的手指上多出了一个小小的银环,对着阳光仔细看着,任冬日斜阳折射的光芒晃花了眼,也晃掉了眼中将流未流的泪。 不管他们要的是什么,都要把于云奇带回来,决心下定,从出事后就再未合眼的许洛秋早早地爬上了床,一动不动地躺着,一动不动,直到天亮。 正月十五的清早,洛城的主要干道上就一片热闹,彩色隔离带隔离在街道两边的人们脸上洋溢着开心快乐的笑,他们都在等待着花车巡游的开始,等着看在游行中会出现的漂亮灵女。 幸福的人们,全然不知曾经有些女孩子差一点就为着灵女的选拔而险些丧命,也全然不知医院里还有个生死未卜的人等着救命。 世上事就是如此,一个法阵画在碧水苑别墅的平台上,许洛秋跪坐中间,除却衽襟束带的一袭白衣,未着片缕,散着发,低垂着眸子,口中喃喃地念着祭语。 “洛洛!”,小鬼秦桐不安生地在秦子轩的臂弯里扑腾着,但却飞不起身,一根细银链拴着他的小脚,另一头埋在秦子轩的体内,这是前一天许洛秋就提前做好防止他捣乱的准备。一向护着小鬼的谢素素这会儿也冲他瞪着眼,示意着别吵别闹。 圣果院的许嬷自大年初二解了霞湾镇的灵阵,不堪重负的倒下了,一直在圣果院里养着,于云奇出事的事情一直瞒着她,救人的事还只得许洛秋一人进行。 上一次寻找郝季妍,用到了跟她同类的十一个小灵女的灵力,而在毫无头绪的情况下找于云奇,这世上所知的和他最近的灵力源就是许洛秋,因此洛秋是今天的主祭,同时也是献祭的祭品。 不管自己结果会怎么样,都好的。正午的阳光洒在洛秋的脸上,这几日变得有些苍白的肌肤更显透明,一只手抄起摆在身前的数张符纸,散手扬起,几缕烟轻绕在她的身畔,眼前一盏明灯腾起的火光,灼上了她伸出的食指。 那时小枝作祭时,也有着同样的感觉吗?或者比起小枝,自己是幸福的。许洛秋的眼微闭,有歌声轻轻地从她的唇间飘扬而出,身旁的轻烟相互牵扯着,纠缠得如同疯长的藤蔓。 日光正好,其时当午。一双美目霍地一下睁开,优美的身姿跃空而起,披散的发在风中轻扬,染上了一层新绿,原本就潋滟多情的瞳仁也瞬间变成了海一样的蓝。 山魂,海魄,洛临,祭! 洛秋的身体在空中舒展如燕,沐着艳阳,淡淡草木香揉着海风的清新瀑流而下,整个身体如雾如影,瞬间融于虚空,化成一星光点,在洛城的上空逡巡徘徊,碧水苑的天台只静静地蜕着件白色浴衣。 这女人,居然如此舍得,竟然以命为祭,超出所想甚多,原本以为她能按继续按前次十二花祭的标准完成就好。远远透过大屏幕观看现场直播的夜无冷笑出声。 为这个值得吗?夜无嫌弃地甩下了一直捏在手中的黑色小笼,拉起了磨蹭着还想撕票的同伴,遵从职业道德消失得无影无踪。 掉在地上的小笼翻倒,撞斜的笼门之中倒出一个小小的人影和无边无际的浓重雾气,刚才绑匪们盘踞的高楼居室在白昼中顿时陷入了一片深沉的黑。 就是那儿!一个银色的圆环惊喜地在空中划过了长长的优美弧线,砰的一下击碎了窗,丁零当啷地掉在了地面上。 小小的圆环在黑雾的边缘,一直神奇地保持着竖立的样子,滚动着,象是在找寻着入口。 找到了!银环欢喜地滴溜溜在某个地点转了三圈,由指环中心逸出的白色轻烟初弥即散,一膝着地半跪着的许洛秋突然出现。 洛秋微笑着拾起了地上的银戒,戴回手上,银色重新没入肌肤之下,抬眼望望眼前的黑色,她直起身,坚定地拔开黑雾走了进去。 第55章 再来一次的选择 简单直接,却要人命的有效。擅于化虚为实的夜无布下的阵式一向如此。许洛秋浅笑着,行走在一片齐肩高的黑色荆棘丛中。 这阵法显然是专为洛秋量身定制的。在还是个小姑娘的时候,洛秋就得过阿嬷的警告,与阿嬷以及圣果院历届的灵女不同,许洛秋根本就没有灵体从身体中分开的能力。 洛秋所知的世人基本都是体魂相合,也只有自己灵魂和肉体密密实实地融在一块儿,往好了说,是被人夺魂摄魄的机会渺茫得可以忽略不计,反过来,也意味着若无意外,在这世上她只能走单行道,一条路走到黑,最终形神俱灭,倒带、借壳根本就没她的份。 “为什么你不想着,于云奇赴死你能救他,而你若去死,他救不了你?”,四年多前的意外发生后,阿嬷曾这样开解过许洛秋。 每个疼孩子的家长都是自私的,当初阿嬷纵容着自己洗掉他的记忆,还建议自己装作失了灵力,躲远远的去找人嫁,就是怕自己继续地又忍不住做这样的傻事吧? 溢在体外权充了衣物护身的灵力,又被荆棘撕破一块,锋利的尖刺擦过裸露的肌肤,留下一道深深的血痕,几滴红色的血珠如豆从肌肤下沁了出来。许洛秋叹了口气,重新扯了扯覆在身上的灵力层,伤口瞬间愈合,却又在下一刻又多出了几道,重来反复。 真傻呢!藏远远的夜无,垂眸盯着掌心之中显出的阵势情形,光影之中小小的许洛秋在黑色荆丛里笔直前行,被锋利尖刺划破的肢体淌出的不仅是鲜红的血,还有随着血液一起闪动的白色光点,黑白相撞,荆丛发出吱吱的声响,化作丝丝缕缕的彩色轻烟。 “分开没,分开没?你的阵法有效吗?不要毁了我预定的壳子!”不知从那儿寻了些能量补充的夜艳,恢复成了四五十岁的中年妇女,焦急地叫着,挤在夜无身边伸长了脖子。 摊开的双掌啪的一下合上了,夜无干脆地起身闪远,他根本无心跟同伴分享看到的一切。独立在黑暗中,他紧皱起了眉头,显然对自己设下的阵法很不满意。 笨得出奇的许洛秋,偏偏身体和灵魂结合得那么紧,简直就不是人嘛!虽然不在意夜艳要的壳子,但是自己也不想辛辛苦苦到头来白忙一场或是只收到一截残破不堪的意识。那就慢慢来吧,反正来日方长,夜无冷哼一声,摊开的手掌突然地变了掌纹。 那个恶心的夜无从自己进阵的那一刻就一直紧盯着,洛秋感觉得到。而那些划破肌肤的枝条,轻穿重刺,也是在夜无的掌控中受着控制。身上的伤痕已然不见,但是那些消失的线条带着恶寒,一点点啮着血肉。 她感觉得到从身体的腑脏深处,由内而外,有一股令人窒息的寒冷一遍又遍地冲击着,跟着肌肤上曾出现的伤痕呼应配合,似乎要把她整个人撕成两份。 他在做什么?想做什么?突然地,前方乍现出一片开阔平坦,让许洛秋不自觉地眯起了起眼,身体的痛感一瞬之间消失无踪,但同时胸口却立刻涌上了强烈的羞耻感,隐隐的怒火烧着,很有想把幕后的夜无扯出来切成无数碎块的冲动。 这是阵势结束?还是遥控的夜无玩够了?许洛秋咬紧嘴唇,甩了甩头,继续跟着直觉的指引继续向前。.info[] 黑暗之中,有萤火样的微光勾勒着人形,熟悉的,温暖的,许洛秋从胸腔之中迸出了一声欢乐的尖叫,象一只飞蛾一样扑了过去,“云奇!”。 立刻接住洛秋身体的是一个温暖的怀抱,她的臻首紧紧贴着肩膀,于云奇灵体的脸上终于失去了平静,丰富地展示着各种感情,惊讶、心疼、痛苦、犹豫…… “我找到你了!”,许洛秋稍稍分开身,将手指抚上了他的脸,于云奇原本翻腾的心事又被压在了深处,只留下了一脸沉静,凝看着洛秋的双眸。 知道你一定会来,但是我痛恨这样的自己。等待,等待,只懂得等待,等待你的回归,等待你的寻找,等待你通过伤害自己来证明对我的爱……一只手坚定地抓住了许洛秋的手,有些话,他必须要跟许洛秋说清楚。 “我们先回去,秦子轩和小桐他们正帮忙看着你的身体,晚了就麻烦了!”,抢先说话却是许洛秋。 一丝痛闪过于云奇的眼底,两只手用力地抓住了许洛秋的肩,“洛秋,你听我说……” 异变突起,凭空地从地面腾起一根巨蔓卷起于云奇,粗大的黑色狠狠地缠绕着,象是要将他拦腰截断。 “滚开!”,白色光华如昼,许洛秋燃烧着灵力扑身而上,一团火热直接地灼进了黑藤之中,红唇贝齿凭着本能带着强大的灵力,朝着黑藤的一个结节,狠狠的咬了下去。 “嘶!”的一声,黑色结界里的藤蔓消失不见,丢下了于云奇的灵体,而远程监控的夜无痛苦地咧开嘴,捧起了自己被咬断的右臂,随风而遁。 阵法结界失了控,大片大片黑色在洛秋的眼前崩坍,粉碎,她无暇他顾,踉跄地冲去,紧紧地用身体护住了于云奇的灵体。 烟消雾散,重新显出的一人一灵,呆在了一间人间普通的高层公寓里。一个特殊的结界被迅速布起,防着外敌,也为着要先进行的急救。 “对不起!云奇,有些事真的不去记,不去想,才是幸福!”,洛秋低垂着头,对着枕在她膝上的灵体轻声絮语,缓缓抬起的手带着潋滟的光华,有不舍,也有坚定。 不听我说,不问我的意见,就又要再次无情地夺走我的记忆吗?于云奇动了动唇想说话,艰难张开的嘴却只呵出了一口刚才黑蔓袭击的残留黑气,一只想要制止的手费力地抚上了许洛秋的背,可指尖摸到的花纹带着阴冷又让他的灵体生寒,抽搐了起来。 “云奇!”,一声惊呼,许洛秋的一只纤指按向了于云奇的脖颈。指下的透明单薄,让许洛秋一阵心悸,再抬起指尖,灵力凝露,一点一滴喂进了他的嘴里,立时引来了身下昏睡的灵体本能的吮吸。灵体受创的淡黑渐散,一点银光被白色灵力包裹着埋在灵体深处。 多年前,自己也是这样把他当灵鬼喂养吧?也许这是最后一次了。许洛秋的神智有些恍惚,待她反映过来,身体里灵力已被抽走了大半。 “贪心的家伙!剩下的灵力我还要留着,重新整一下你的记忆呢!”,笑着拍拍了于云奇灵体重新凝实的脸颊,许洛秋忍着身体的目眩神晕,吻上了于云奇的唇,一颗绿蓝相间的小球滑进了已稳定凝实的灵体里。 以命相祭,不是冲昏了头的滥用寻灵,更重要是为了得到集了洛城山海之华的本命灵珠。有它护着,即使我不在,应当也能护你一生顺遂。许洛秋想着,直起身对着屋子里一面巨大的落地镜中的自己展颜而笑。 刚才在于云奇惊异的眼神中,洛秋就注意到了这面应当是爱美的夜艳留下的镜子。镜子很普通,只是镜子真实反馈的影像不普通。 镜中是个灵力蕴体的女人,光洁的身体上纹着深深浅浅的黑色。一朵花,含苞欲放十二瓣,正是此前十二花祭中那一朵。 原来从始至终,被选定的祭品都是我。许洛秋轻叹着,更坚定了手上的动作。 她缓缓地浏览着于云奇的记忆,指下映出的场景如水,温馨的,浪漫的,热烈的,不停地啃咬着她,心痛,但还是仔细的一一屏闭。 只能关,不能删,自己和他纠结过深,删掉这一份的同时,势必也造成别的记忆出了错,要是真跟小桐说的,把他删成了白痴,可就得不偿失。何况涉及的那些人总不能也洗了他们的,所以只能锁,只能改。 只是被打上结的记忆还是会有解开的可能,因为固执的人总爱找麻烦。收了工的洛秋,捧起了于云奇的脸,两个额头相抵着,眼中有泪光,翘起的红唇却在笑骂,“于云奇,你要逼我背井离乡,漂泊在外当孤魂野鬼了。“ 用最后一丝残留的灵力通知了自个儿的灵鬼小桐,洛秋紧搂着怀里的灵体,倦倦地靠在墙边。 第56章 就要在宝马里哭 一辆白色宝马车静静地停在洛城第一医院的地面停车场,从车子副驾的角度,抬头仰望正好能看见于云奇的病房。车门半开,许洛秋侧坐,脚撑在地上,却没半点要起身的意思。 在她的手里紧紧地抓着一面圆圆的小化妆镜,镜中是灵鬼秦桐传来的影像。自打正月十五晚上送灵归体之后,于云奇在次日就逐渐恢复了意识,可连续五六天,许洛秋都没有再去见他,探望都改成了这样间接的方式。 “我还是觉得你这样做很……很荒谬!”,另一头驾驶室被打开了,刚从于云奇的病房碰了一鼻子灰回来的李霁,有些懊恼地坐进了座位。 看着身边不声不响的女人,李霁心中长叹一口气。为求保险,篡改过于云奇记忆的事,许洛秋提前跟几位在假期之中有过交集的人打过招呼,也告知了她在于云奇记忆里九真一假改编的故事。 故事简单,就是一对初恋情人中早已移情他恋却被甩的小青梅,回到了故乡,空窗期又应下了竹马的再次追求,可在第三人的银弹攻势出现后,善变的女人又投入了另一个怀抱,就连初恋情人因公受伤也狠心不顾地跑路走人…… 可为什么找我当那个吃力不讨好的第三人!李霁敲在方向盘上的手加了几分不忿,那一天许洛秋霸道的交待,如犹在耳,“这段时间一起接触的男人不算多,跟子轩姐弟恋还是给龚哥当小三都显得假,所以就这个版本了,起码,你象。” 我象?我要是真会做这种没品的事,会在梦里被爷爷的拐杖活活敲死的!李霁的眼沉如墨,刚才按了许洛秋的交待,带着小鬼秦桐去小测了下于云奇的记忆,结果,自己还真被于云奇当三了。(..info无弹窗广告) 这个让许洛秋满意的结果,让李霁很沮丧,他可是一直走广结善缘的路线,刚才于云奇一句“不想见到你”和无悲无怒的空洞眼神在他的心头压上了一块沉甸甸的大石。 “我也不想再见到许洛秋!”,于云奇说完这句就闭上眼,用长久的静默赶人。这场景,一直监控的许洛秋应该通过秦桐的眼睛和耳朵,有看到,有听到。收到这样的结果,许洛秋应该满意了吧? “我们走吧?”,反正想做不想做,坏人都做了,李霁无奈地问着还在呆坐的许洛秋。 镜面中,还呆在病房里的秦桐传回来的画面持续着同一场景很久了,于云奇半靠在床头枕上,陈老师正细心地喂着他一碗好象怎么也喝不完的汤水。是应该走了,许洛秋淡淡一笑,就要唤回小桐,陈老师的一句问话,让她又盯紧了手中的小镜子。 “云奇!”,陈老师似无意地轻声唤,“昨天,黄老师有带侄女来看你。就那个小雯,很不错的女孩,我很喜欢呢。出院之后,你是不是试着跟她交往看看? “好!”,靠在枕上的于云奇,给了母亲陈怡一个意料之外的惊喜答案。 好?遥遥看着的许洛秋,啪的一下扣上了手中的化妆镜,整个身体蜷回了座位里,车门哐的关上了。 这是可以走了?李霁的手放在方向盘上,习惯地看了下后视镜,正准备倒车出,车钥匙被边上的女人野蛮地拨了下来。 “你下车!”,随着拍向他的一道白光,许洛秋无理的喝声响起。 我欠你的了?不就霞湾该付的费用还没结算吗?驾驶室的车门被李霁打开,又用力地甩上。[..info超多好看小说]他在车旁立了会儿,被锁紧的车门和隐约可见埋头在膝盖上的女人,让他的火气渐散,索性走远不看不理。 他怎么能说好,居然说好?不过也是,难道还指望他再在原地等上个几年?他又再也等不到了……车里的啜泣声越来越小,许洛秋按着红肿的眼,仰头靠上了座位的头枕,脑子里闪过那天向众人通报情况时的情形。 晓妹的灵眼被暂封了,还是未成年人的她,没人愿意让她看到太多的黑。但一说封记忆,小姑娘甩着头跑掉藏在沙发背后,大叫着闪开的还有同仇敌忾的秦子轩,“学姐,你这么做太恶心了,太不地道了,这样做简直是惨无人道……” “只保证保持沉默,如果他想起问到,我不会给假证供。”甩门而出的是一脸严肃的龚明,足音踏着不赞同的回音。 “把他的记忆纂改成这样?”,被强派了角色的李霁,一脸不可思议,“许洛秋,你也太不了解男人了。” “是的,你不了解,这纯粹是胡来!”,一旁点头应的是曾经的男人,现今的男鬼霍老师。 不了解,不懂得?自己当时的应答,一味的倔强固执,“让他觉得错爱了个市侩物质的杨花,总比爱上个会要人命的黑寡妇毒蜘蛛好吧?” 总觉得自己做的是对的,从前挑衅地跟他说在大学里有了新男友,现在又给他拉来个新情敌,从没想过他会怎么看怎么想。可现在就听他答这么简单一个“好!”字,就让自己的胸腔憋得无法呼吸。 也许,也许自己又做错了?被背叛的感觉会让他更受伤,更难以接受。 一丝哀伤从洛秋的眼底闪过,但转眼又平静了下来,再抬起脸,勾起的嘴角带上笑。算了,不管怎么,水性杨花也好,毒辣蜘蛛也罢,总比让他知道自己是在这世上数着日子过要好。 正月十五那一天,刚送完云奇的灵体归位,就被赶来的好姨拦回了圣果院,正午的祭典在收集灵力之时,还是扰动了休养的阿嬷。 阿嬷的黑暗房间里,在阿嬷凝如冰的目光中,洛秋褪下衣裳,展示了背上突现的花朵灵纹。一条碗口粗的长蛇游来,吐着舌信,盘在她的身上仔细查看,游回阿嬷的身侧,化作了小枝一族的族长娇。两位老人低语交谈,确定的结果却没瞒着洛秋。 山鬼一族独有的十二花祭,本就是以十二个同年而生的十二岁女孩为引,找出族中灵力最强的女子,作为祭品。十二月,十二花,待人间花开尽荼蘼,聚在灵女身上花朵盛开,集齐的灵力沟通幽冥时,也是寄灵的灵女死去的时刻。 而千百年前人间也有修士偶得此法,猎捕着大量的山鬼,进行着同样的祭祀,却是将寄花灵聚灵气的山鬼少女当做修炼的炉鼎。因山鬼数目日渐稀,族中已数百年没有见过同类事,可没想到,居然会有人利用了山鬼在人间残留的血脉,重新作祭。 是呀,本来不就想好了要彻彻底底放开于云奇的手。还吃什么干醋乱纠结,许洛秋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再次打开了手中的化妆镜,这一次镜中映出的影像不再是他,而是她自己。 等李霁听到上车出发的招呼,重新站在被车内人大开的车门前,看到的是一张精心化妆后的明媚笑脸,长睫刷卷,眼梢点紫,唇上是鲜嫩欲滴的粉,“快点送我去车站,不然赶不上车了,还要回校报到呢!” 一车如鱼,游在城市的车河里,眼见着动车车站在望,李霁忍不住没风度地试探问出了一直想问的问题,“你这样有意思吗?” “还好呀!”,飞挑的杏眼,带着没心没肺的笑,在下车时飞速给出了答案。 冬日的风中,许洛秋独自一人站在月台上等着列车的到来。开学报到已经迟了,秦子轩早两三天已被打发着带着素素和霍老师先回校了,现在陪着洛秋的,只有左肩上立着的小鬼秦桐一个。 花祭的事,洛秋没再告诉任何人或鬼,就连小桐,也只是问了句,如果我不在这世上,你会跟我一起走吗?得到的是小鬼非常肯定的点头。 这样就很好,不是吗?许洛秋侧头对着静静待着的小鬼笑了笑,举起双手为他挡住了点夕阳的余晖,点点金跳在她的指尖,十指蔻丹点绘着白梅。 比起已然在背部舒展开大半的那瓣上细绘的墨梅,美多了!孤芳自赏的许洛秋露出了得意的笑,发自内心的笑容真挚可爱。 列车到达,轻轻地呼出一口气,许洛秋垂下了眼帘,上了车。在渐渐暗下的天色中,洛城也渐离渐远。 人生就是一趟旅程而已。黑暗的夜色中,靠窗而坐的许洛秋安静看着灯火通明的车厢上演着幕幕幸福快乐,短聚长离,一直浅浅地笑着,恬淡从容,低垂长睫掩着心中的轻叹。 许洛秋,本就是天生鬼养的野孩子。有没有人陪,有没人爱,不要紧,不介意。象我这样的女孩子,有没有幸福,也一点不介意。 ※ (第一卷终) 第57章 曲线就业找老公 二月二,龙抬头。等龙头抬到s城,打了个大喷嚏,从凌晨起就下起了绵绵的春雨,无休无止。 窗外雨潺潺,适合睡懒觉。已近十点,t大的一间女生宿舍里贪睡的许洛秋明明醒了还倦倦侧卧躺着,一只搭在床沿的素手,十指指盖粉白底,点着红杏枝头春意闹。 只可惜春睡美人图映在同性别的室友林楠眼里,没唤起她的半点怜香惜玉之心。一记狠抽,啪的打在了半醒半寐的许洛秋手上,娇小可爱的林楠板着搞笑的晚娘脸严肃喝斥,“许洛秋,你明明答应我今天上午去面试的!” 我答应了?答应什么了?翻身而起,跳下床的洛秋揉揉惺松的眼,清醒了些,迅速地掀了窗帘的一角,也迅速地找到了理由,“下雨呀,你帮我投的那家,上门面试要走大半城呢。” 洛秋还抓着窗帘布的爪子,一下子落在另一个香软的手心里,另一个室友艾晓棠,声音夸张惊喜地叫了起来,“洛秋,这你昨天刚换的美甲吧,好漂亮哟!” 漂亮吧!洛秋困意全消,一双眉眼极具风情的飞挑,透着得意扬扬。一月梅谢二月杏,探在胸口的一只含苞墨杏不用灵力却根本看不到,白辜负了出墙的好名声。洛秋索性在昨晚一点点将飘扬的杏花瓣细细地绘上了指尖。 两个脑袋挤一块,叽叽喳喳达成了小女儿家的协议,等洛秋洗漱完,要给晓棠也画个漂亮的。 “不可以!”,林楠恨铁不成钢的声音又在满室暖意的宿舍里响起,“面试十点半!许洛秋,你快点收拾,打的去还来得及!” “肯定面不上了!”,洛秋百无聊赖的挥挥手,一脸无赖。自打从寒假洛城超假滞留数日再归来,完成了最后一个学期的报到,再接着连续几天,她一直懒得厉害,当然官方理由是寒假生病未痊愈、 更私人,也非常充分的理由根本没法对别人讲出口。若是今年自个儿死生大劫过不去,到时闭眼一躺,身前抱个大学毕业证书也能勉强算是死得光荣了。.info[]要是真通过什么面试上了班,至多工作上大半年,就得害用人单位和新结识的同事出奠仪,估计自个儿死了都要再被骂活过来,白落得人心不安。 见惯了鬼,许洛秋对生死之事看得极开,如果阿嬷七月半再解散了圣果院,这世上也没啥可恋。这一室,曾与自己同度了几年青春年华的姐妹们可能会流泪,可有没有自己,她们的日子也照旧会过得不错。 但混一日算一日,许洛秋尽了力的哄室友自以为得计的开心,答应林楠的面试也是哄人时不小心许下的副产品,所以洛秋根本没打算对此事讲诚信。 宿舍里的热心人们,在洛秋整理个人卫生时,讨论着如何能让新晋的懒洋洋变得勤快些的碎碎细语。耳尖的洛秋有听到,有所感有所动,但还是驱不走盘在心头的颓废。 “洛秋,其实你真不想找工作?”,经过一番私下讨论,一起吃午饭时再对着许洛秋,林楠绷紧的脸缓和下来了,甚至还带上了点讨好的宽容。 刚才姐妹们的集体智慧结晶是一致认为许洛秋的倦意来自未愈的情伤。当然,洛秋假期在洛城发生的事,她们都不知道,集体怨恨的对象指向了躺枪的康浩阳和杜莎莎。 得到许洛秋的点头肯定,林楠的一个眼风递给了刚才提出从感情和事业双入手彻底解决许洛秋问题的艾晓棠。 轻轻一声咳,艾晓棠正色地提出了她的建议,“反正连续几年大学生就业率都不算高,找到合你心意的工作也难。洛秋,你不如曲线就业吧?” 曲线就业?这个有意思,许洛秋听着新鲜,放下筷子托起了腮,静等下文。 “曲线就业,就是不忙着找工作,先找老公。看准人就嫁,要是一切顺利,上半年结婚,毕业时揣包子,最迟明年年底就能赚一大一小双倍了。更主要是,就算是带包子带到两岁,也照旧是二十五六岁美女一枚,到时想上班就再找工作,不然就让老公继续养着。”,哒哒地象打机关枪一样说完,艾晓棠神秘地挤了挤眼,“可行的,真有真实的成功案例。” 曲线就业,就是找老公?许洛秋瞪大了眼,很庆幸自己刚才把饭咽下才听讲解的,不然可要在大庭广众之下失仪噗出饭粒来。 “真的,我姐当年就是一毕业就嫁!”,许洛秋眼底淡淡的质疑让艾晓棠有些急了,“还有,就咱们这届,听说上午跑招聘被别人面试,下午跑婚介面试别人的也一堆呢,比如……” “我信!”,洛秋安抚地拍了拍热心晓棠的手,大大的笑意忍不住上脸,“一定会考虑的。不过,要不你陪我一起曲线一下?哈哈……” “我保研了呀!许洛秋!”,在许洛秋的笑声中,明白自己的好意被婉拒的艾晓棠,咬牙切齿。 坐在一边的林楠还有些傻傻搞不清状况,还直当洛秋的一定考虑是真,更多了几分热心的急切,“其实也可以了!不过,要找,一定要找个好的才行。秋儿,你想想,你要找老公的话,有什么标准?” 等我把标准说出来,你就再象帮我给各个公司投简历一样,继续帮着向婚介公司和网站投递吗?许洛秋忍不住捂住了笑得咧开的嘴,手的上方,一双眼儿也弯成了月牙。 小学时,跟着阿嬷要学的东西多,跟同学的关系淡薄如纸。等上了中学,洛秋的世界里进了人,但从头到尾就是一个于云奇。也就是在大学,卸了灵女的责任,她才真正开开心心的交起了朋友。 没爱情,有友谊也不赖,大伙儿对自己都挺好,特别是象极了管家婆的林楠。洛秋的笑渐渐收了,一双眼却还坦着谢意。 “真的,我说正经的,要找什么样的!”,林楠隔空抓下了洛秋的手,大有不依不饶的架式。 洛秋被撤了掩饰的嘴角淡淡一晒,开始应付,“老公?起码得是男的吧?样子嘛,要过得去,再来,有点能说到一块儿的货……” “还有呢?” 还有?洛秋心底悄悄地划过一道令人黯然神伤的影子,一连串的要求不自觉地从嘴里迸了出来,“其他没什么。要找,就要找懂得大难临头各自飞的,他不用太爱我,我也不用太爱他,不管是谁爱上了别人或是死了,都不会为对方伤心掉泪的……” “许洛秋!你这是要嫁人还是嫁祸于人呀!”,林楠诧异的尖叫,伴着服了你的表情,吸了学校食堂里的不少睛。一片注目礼中,眼尖的晓棠猛地拉了下林楠的袖子,提示着向着她挤了挤眼皮。 坐在晓棠身边的林楠没反应过来,反倒是坐在她们对面的许洛秋转回了头,轻轻一扫,水过无痕,一张平淡无波的脸重新对上了室友。 不算太远的斜后方正有一对男女上演着嗔怪与低哄,落在许洛秋的后脑的两双不同意味的眼神带着一样的关注。学校食堂不至一个,刚才被舍友在背后念的康浩阳和杜莎莎却恰恰就在几人的不远处,能在这样的雨天就这么碰上也算有缘了。 孽缘!许洛秋低下头,一张餐巾纸优雅地按了按嘴角,心底划过一丝恍然。刚才刚跟林楠汇报的择偶标准,想来也恰恰是当初她接受康浩阳追求的诱因之一。她确实是有认真考虑过把康浩阳当成结婚对象,但是爱不爱的?似乎是她对不起康浩阳? 得了,不想了!随便谁对不起谁吧,反正都是过去式了!许洛秋任艾晓棠把自个儿拉起身,往食堂外已渐小的雨里冲去,身边是林楠不忿的哼哼,“凭什么是我们躲他们这对不要脸的!” 不管那两人是不是被迁怒都好,躲远点对林楠几个还是更好的,刚才飞速地一瞥,洛秋已然发现康浩阳背后紧紧附身的那只鬼灵又壮了许多,而杜莎莎肩头的两团灰也颜色渐深。听说这学期一开学,这俩就在校外同居俨然过起了夫妻生活,不管他们在外面过得如何,他们的室友该庆幸远离了夜夜与鬼灵同眠,要感谢这俩位的恩德了。 当初答应做康浩阳的女朋友,是对他的人有兴趣,还是对跟着他的独殊鬼灵感兴趣?洛秋心里轻声问了下自己,然后有些内疚又有些坏心眼的耸了耸肩。 显然那两人这段时间蜜里调油得没有发现他们俩身上的异样,那就随他们去吧,反正一时半会儿,那些东西也要不了他们的命。而且,那是他们自身带的,又不是自个儿坏心放的,自然是到时留给别人解决去,卸任的小心眼灵女没空管那么多闲事。 下午的时间,洛秋跟林楠一起泡在了图书馆。美其名曰是找资料写毕业论文,实际坚持了三十来分钟,洛秋就又走了神,翻起了一本拉下很久的小说。正读得齿颊生香,垂涎欲滴的时候,扰事的电话铃响,接起的电话那头隐约传来的男声和许洛秋的应答,让本就紧挨着她的林楠更凑近了些。 “洛秋!那个晚上你要出去?我陪你?”,等洛秋挂掉电话,林楠的苹果脸上浮了一层担忧。只字片语,已够她判断了电话那边是位成熟男士,而洛秋这边随手在本子上划拉的地址,是本城一间闻名的酒店,而且离着学校并不算近。 不是上午还打算把我打包踢给随便什么男人都好,这会儿又当起了亲妈?洛秋恶劣地大笑着掐住了林楠的脸蛋,“喂,妞儿,有没有搞错?难得有男人约,我会带你这个大灯泡?” “回来,给你带好吃的蛋糕哟!”,不负责任地挥挥手,洛秋的身影已然消失在门口,站起身的林楠只在窗前看见一朵熟悉的黄色伞花在雨中渐远。 跟男人约会?还在酒店?洛秋难不成,真是要铁了心的曲线就业?可这,这也太快了吧? 独自留下的林楠,一脸呆,手中游走的笔,将眼前的白纸上涂满了墨团黑线。 第58章 金玉贴现亦催嫁 落地玻璃窗外雨渐歇,被春雨浸润的夜色越发迷离。清新的晚风轻拂树影,淡淡在室内的纱帘上留下一圈圈的涟漪,临窗搁着的小桌上有烛光隐约燃着暖暖的醉红。 “雪霁天晴朗?好在你家娘亲和小姨没再给你们多添加几个弟妹,不然轮到驴字的小孩子一定会为自己的名字哭死!”,指尖红杏开在白色骨瓷杯上,洛秋的俏语低,笑声清,双眼是坦荡的霁月风光。 与洛秋约在酒店见的正是从洛城赶来的李霁,听着洛秋的调侃,他不以为意地笑笑,仿佛被指摘姓名的是根本就不相关的旁人。 说起来,如果忘却此前在洛城初接触的不愉快,他倒是个能说得来的伴,共进晚餐的过程不会让人觉得无聊,话题拿捏的分寸恰到好处,绝不会让人想到不开心的事。洛秋的嘴角轻轻挑,给了今天的晚餐和陪吃人一个赞字,当然更高的评分是给自己的英明决策。 原本李霁来s市是要直接到t大找洛秋的,可洛秋一听他入住的酒店就忙不迭的改了见面地点,谁让这家酒店的西餐厅据说提供着s市最好的甜点。 当然,洛秋根本就不会告诉他,她也有些害怕,李霁在学校甚至是学校周边学生扎堆的地方出现,万一被某些有心人看到,会在许洛秋本就岌岌可危的名声上雪上加霜。洛秋自己不介意,但平日要好的那几位却很介意。 是的,在t大,现而今,口碑走低的不是在校外同居的康浩阳和杜莎莎,而是许洛秋。谁叫本学期她的报到整整迟了五六天,加上上学期末将离校时发生的乌龙跳楼事件,给好事的人提供了上佳的谈资,且在大多数人眼里,她是被踩的那一个。 也怪生不逢时啊!不比谢素素为情所困跳楼的当年,同情的声音还多在素素这边。现在,无论网络和现实都流行逆向思维,如果说杜莎莎是勇于追求真爱的女主,那么放寒假之前跳楼,开学报到装病的许洛秋简直就是只会用一哭二闹三上吊的下作伎俩妄图拆散有情人的小白花女配,是活该被踩兼除之后快的。 有本事许洛秋她就真去死呀!这样的背后话,许洛秋听到的不止一次两次。传言入耳,许洛秋就很无语。可也不能见了人就扯住扒了衣裳解释,咱虽真的一身花。但真心不白,从外到里全是黑的。只能捏鼻子认了,反正要毕业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阿嬷托你带的东西?”,餐饱饭足,许洛秋笑着对着李霁摊开了手掌,若不是好姨也提前打过电话通知会有东西交李霁带来,其实这一次见面,洛秋也会嫌麻烦的省了,即使甜品再诱人。 一张如金似玉的卡片被李霁谨慎地从外套的内袋里拿了出来,双手拈着卡片的两端递给了许洛秋。 两指轻捻,许洛秋挑起了眉。名片大小,材质特殊,熟悉地让人牙痛。 唉,又是一张班氏的金玉贴!无奈的眼扫扫被自己的好胃口清得空空的桌面,洛秋很有些想抛开面子直接开口说,要不这顿咱请了,贴子请收回。可话没出口,就先被李霁的解释堵了回去。 “这是许阿嬷让我帮你求的金玉贴。”,李霁紧盯着许洛秋的双眼,神色严肃。 啥?阿嬷为我求的贴?洛秋的眼底换上了满满的诧异,左右环视了下周围的环境,所处位置体贴私密,是刚才领位特意安排的情侣位。她轻叹了口气,手指贯了灵力压在金玉贴上,一抹常人不可见的微光闪过,金玉贴上又现出了三个字。 “年内嫁?!”,这倒巧了,今天室友刚给出了曲线就业的合理化建议,这边李霁大老远送来的班氏贴也在催嫁?这什么意思,说明结果,许洛秋年内必嫁,还是说要解决自个儿身上可恶的纹身,就得年内嫁。许洛秋一头雾水,有些傻傻分不清楚,索性撇了撇嘴,将他人眼中极珍极贵的金玉贴随手揣进了外套兜里。 “不知你究竟是遇上了什么事,但如果需要帮助,请尽管开口。”,对面的李霁静看着洛秋,正色许诺。 自小李霁因为某些特殊的原因踩了半只脚在这个圈子,长大了参与家族企业的工作就是负责四处当救火队员处理这些鬼怪问题。他一向信奉处理鬼事和人事一样,广结善缘,多条脉多条路,不管是人脉还是鬼脉。 所以当初把金玉贴放进给洛秋的档案也已是在打招呼,向新结识的合作伙伴说明着自己也是掌握着资源的,可以共享的。而这次帮许家阿嬷求贴,有对霞湾事及老人家的愧,也有真对许洛秋可能遇到的麻烦伸援手的好意。许阿嬷求贴的信封着口,也没告诉他实情,他虽不知前情后因,但现在确实是真心实意地希望着许洛秋能把自己当朋友信任。 但显然他递送出的橄榄枝没人接,洛秋的脸上只是更浓了笑意,“这个……你帮不了了,私事!” 跟前面折腾于云奇记忆的事有关吗?李霁有疑问,但却没再开口,沉默地看着眼前的女人越笑越灿烂,也越笑越寂寞。 这个擅长察言观色的奸商!洛秋垂下了眸,手放在唇边轻轻咳,迅速地笑着转移话题,“说起来你拿班氏的金玉贴也太容易了吧?”,大眼睛闪动着好奇,期待李霁揭秘时一块儿把探究她的好奇给忘了。 “刚才有讲过我姐姐李雪,前年嫁,去年刚生了个宝宝?”,明白了洛秋的用意,李霁也自然地靠回了椅背,“然后一家子都住到外海的岛上?” “难不成班铁口是……”,许洛秋托起了腮,却是将身子向前倾了几公分,神秘班铁口的八卦让她一下子完全变成真的好奇。 “不是!”斩钉截铁的回答拦回了洛秋眼睛里险险要冒出的粉红泡,李霁神态正经,但眉梢眼角却满是笑意,“他们只是邻居,我姐去求贴方式简单,就是把我家小外甥往班大师家一扔,美其名曰让人家帮忙看看孩子,然后自个儿该干嘛干嘛去。那小子特会哭,哭起来还会飚海豚音,班大师哄不住受不了,就会立马写贴子打发人……” 这样也可以?洛秋的嘴撑成鸭蛋圆,李霁的解释让她觉得很不可思议,“传说中的高人就这样?” “你不也一样?”,李霁倒觉得洛秋的惊讶有些过头了,“我从小到大认识的灵界中人,大都是同样有着七情六欲的凡人,除却你们从事的职业高风险高收入,打交道的客户特殊些,别的和普通人有什么差别?” 倒是,自己过往是把自个儿看得特殊了些,却是有点没有自知之明。许洛秋的脸上浮过一丝恍然,轻轻的一声叹息,又从嘴角跑了出来。 “学姐!”,一声惊喜的唤伴着轻快跑过来身影,两人对坐的温馨空间立时挤进了咋咋呼呼的毛头小子。 “子轩?你怎么在这儿?”,在洛秋的惊讶声中,李霁已起身,友好地拍了拍秦子轩的肩。 潦草地应付了李霁,秦子轩却是倚在椅旁,斜靠向了许洛秋的耳边,“我爸妈来了,两个一起来找我。”,话语压得低沉不想让李霁听见,方才打招呼的喜色也不见了,眼眸墨黑笼雾。 寒假秦家发生的事,秦子轩也只在圣果院说过,然后整个假期里他一直藏着行踪,只偶尔打个电话回家报声平安。可等挨到开学,先是秦家妈妈找上了学校,连续住了几天,他本以为妈妈要回去了,结果老爸也跟着来了。他们想跟秦子轩一起好好谈谈,但秦小驼鸟现在一点也不想面对。 洛秋抬眼四下看看,却没看疑似秦家爸妈的中年男女,疑问的眼神又放回到了秦子轩的身上。 “他们非要让我晚上在这儿住,一块再聊聊,现在在订房呢。是霍老师扯着我往这边走,我就跟过来,一看原来你们在这儿。学姐,你要回学校的吧,要不,要不我送你回?”秦子轩如同乞怜的小狗儿,准备巴着许洛秋不放,脖颈之中露出的一截红绳闪着微光,谢素素和霍思瀚无奈地站在一边。 在洛城霞湾事了后,梅嬷用情摸索了一生的三枚铜钱中的一枚,被用作老两口子的寄灵,其他两枚算作了却他们心事的供物奉给了圣果院。许洛秋索性将两钱扣在一起,用红线络上了结,让秦子轩随身带着谢素素和霍老师。 秦子轩的净璃眼天开天合,开了的眼跟蓝晓妹不同,许洛秋根本也没办法给他弄闭上,只能先给他找两个一直跟着的鬼保镖跟着,等着过上个小半年,在自己毕业前妥善地给他找着个解决问题的法子。 刚才他说是霍老师先看到我?可是这个位置在外面能直接看到?起身离桌跟着两人向外走去的许洛秋有些恍惚,眼神落在了秦子轩身上,刚才显身打了招呼的霍谢两鬼已然又回归了寄身的铜钱里,安静地再没出半点声响。 在经过一张小桌的时候,洛秋敏感地发现,秦子轩身边的空气低了半度,降下温度的气点凝在一个年轻女人的手背上。从洛秋的角度只能看见女人清秀的侧脸,一把珠饰的发梳插在盘发上,耳边有缕卷曲的碎发半遮半挡着米粒大小的珍珠耳塞,备受鬼灵关注的左手手指纤长,但却没有半点多余的饰品。她正在对面一个男人的恭维声低语笑着,脸上若隐若现一抹害羞的红晕。 她是谁来着?许洛秋边走边想着餐厅里偶遇却看着有几分眼熟的女人究竟是谁,答案才刚刚要翻上唇,耳边就响起了一声闷声的咒骂。 看着酒店大堂服务台,一整天都装聋作哑呆在左耳耳附坠中睡大觉的小鬼秦桐,已然立在洛秋的身上,带着一脸的不屑,“不要脸!” 第59章 一枚丢失的戒指 小鬼的声音很低,但不妨碍秦子轩的脸在闻着音的第一时间一下子变成猪肝色,原本准备走向服务台的脚步变缓,还大有掉头跑的架式。 “少刺他两句,不行吗?”,许洛秋瞪着眼呵斥着肩头立着的小鬼,心里却是对当初秦子轩在圣果院哭诉时,自个儿忘记把未成年的小鬼清理出场的行为很是愧疚,小孩子的行为最终都是要监护人买单的。 被小鬼背后骂“不要脸”的是一个在服务总台前低声细语交涉着多安排间房间的资深美女,身材皎好,梨花卷儿下半掩的侧脸白嫩光洁,如果不细看她的着装和神态,许洛秋也许会猜她只比自己大上那么几岁。 秦子轩此前在圣果院说得不差,他确实有一位美貌如花可以混充家姐的“美魔女”妈妈。这会儿,秦家妈妈高雅兰虽是跟人谈话,可手臂还是亲昵地挽在一位中年男人的屈起臂弯上,虽没看着男人的正脸,大伙儿也猜到了那位正跟高雅兰秀恩爱的应该就是秦子轩的父亲。 许洛秋看向了边上的秦子轩,眼里多带了点点儿同情。父母越显恩爱,站在一旁的儿子反倒越显着局促不安。看这样子,秦家爸妈不管内里如何,表面已是冰释了前嫌,只有做儿子的还在这儿想不开。 也是,人的形象名声,就象是建立在沙堆上的城堡,让它变得高大优雅是要费尽心力一砖一瓦搭起来,可要是毁掉,却是轻而易举,只用一下猛的就好。在秦子轩的眼里心里,父母形象的崩溃,是不管这对成熟的夫妻再怎么费心挽救也弥补不了的伤痕。 没过一会儿,高雅兰在晚餐时提出让秦子轩在入住的酒店开个房间住一晚的临时起意,就彻底以失败告终。因为酒店赶巧遇上个公司的会议包房,居然是一间剩下的也没有了。 严肃拒绝了老妈在他们的房间加床的荒唐提议,秦子轩长舒了一口气,忙不迭的扯着洛秋,要绅士地保护学姐一起回校。 正秦家爸爸一见如故寒暄着的李霁,心有灵犀地提出了由自己这个年青人代送着两个学生回校就得的建议。 秦子轩手挥挥,欢喜落跑。而目送着忙不迭的给别人家当灯泡的儿子跑走,高雅兰的低声抱怨轻轻在空气里响,“真是的!明明一开始总台小妹说1616有空的,结果那个客房主管硬是突然插进来,说没房了……” 许洛秋等人乘坐的士离开酒店的时候也不过才到8点,春雨歇,空气清新,许久未见的三人三鬼索性中途就下车走路。边走边聊,省得警觉性超高的s市司机直接把几个人拉进精神病医院。 “酒店里的1616倒真是没人住,不过却是被鬼占了。”,相熟的人事大家讲起来总有着各种各样的顾及,几次谈兴正浓时突现的冷场,让李霁索性扯起鬼事,“这家酒店有和我们公司签合作协议,我常住。半年前,我正好也住过1616,当时就发现有问题,只是没在意。后来,可能是那鬼闹腾得厉害吧,酒店的那间没再开放过。” 那房间有鬼?许洛秋和秦子轩交换了下眼神,两双眼倒映着同样的星星闪,小鬼秦桐却是干脆地咧开嘴,露出了两颗白森森的小犬牙。 酒店有鬼,大部分时间就呆在1616,起先很安静,只是在客人离开后,不停地在室内飘来飘着,好象找东西,但是一定会在人回来前,恢复了房间的整洁。 但也许时间一长,找东西找得心烦了,这只鬼的脾气也越来越暴,有时晚上入住的客人还在睡着,它就会大力地掀起床垫,连人带垫子的一起丢在地上。发生过几次类似事件之后,酒店就不再安排那个房间入住客人了,毕竟传言出去,对酒店很杀伤力。 李霁是胜在朋友多,有些事被压着瞒着,却还是能知道。酒店也找人看过,但是那鬼似乎对酒店熟得很,只待找她的人来,就躲着不再出现。等收鬼人一走,又铺天盖地的继续找东西。 “其实说起来也怪,那家酒店很新的,正式运营也不过两三年,期间也没发生过任何恶性事件,按理不应该有鬼才对。所以我就想,是不是此前有在那儿住过的客人,很是喜欢这个房间才又回来的?”,大致讲完酒店闹鬼的情况,李霁开始不负责地猜测。 1616?一般酒店排楼层和房号的时候都会跳空了第十三、十四层,那么这一间看着吉利的房号就是实际上的“1414”,招鬼喜欢也是可能。许洛秋不置可否地耸耸肩,“那你还敢继续住这家酒店?” “挺好玩的呀,这鬼又不害人。其实酒店索性开放,让人体验一下也不错。”秦子轩学会抢答了,他现在说到了鬼,已能眉飞色舞,就象说到了老朋友。 不害人?从整个过程看,这鬼的意识应当是随着时间越来越模糊了,等它正式地忘记了逗留在人世的初衷,也许就会开始伤人了吧。许洛秋的眉头轻轻皱起,抬起的手下意识摸了摸右耳垂的封灵环,又很快地松了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她深深地呼了一口气。 “李哥,那你以前亲眼见鬼时,没问问它,是要找什么?”秦子轩倒是来了追究到底的兴致 “我不戴灵器,是看不到鬼。半年前那次看见,也是机缘巧合,正好收拾完,摸起一枚灵戒向手上戴的时候……” 半年前,李霁在酒店的那间房里,对镜照容整装,收拾停当,摸起一枚戒指戴上右手中指,指环推向指根的一瞬,突然发现有个女人手搭在自己的肩上,半个身子紧贴着,一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自己的右手。 见鬼了!是李霁当时的第一反应,但因为他也不是第一次见鬼,索性就装着根本就没看见,手上动作却加快打开刚才取戒指的小包,包里还有着几样能驱邪挡煞的灵器。可没等东西拿出来,女鬼就失望地飘开了。 “不是这个!戒指,戒指……丢的戒指在哪儿……”,无视了房间里的李霁,刚才还盯着他的女鬼开始了满屋子乱窜,甚至还变成薄片,钻进了床底。 眼看着女鬼忙得顾不上理自个儿,李霁就从容地拿上了行李,取卡,走人,退房。 “还说你不怕的,那还那么快退房,也不跟人家多聊聊!”秦子轩的笑声在夜风中咯咯咯地得瑟着。 “那戒指应该对她很重要吧!”在秦子轩的笑声中,紧贴响起的却是霍老师的长叹。 戒指?谭文君!一个本就在唇边绕却没绕出来的名字,跃上了洛秋的脑海。她的眼睛飞快地扫过霍老师,她记起了刚才在餐厅里那个看着面善的女人就是谭文君,霍老师生前,就差几个月就要迎娶回家的未婚妻。 那时在学校见着谭文君时,她一身黑裙,一脸哀戚,人在不同精神状态下的面目还是有着差别的,所以才会让人一时认不出。那就也怪不得,在酒店发现秦子轩身上带的鬼灵气场不对劲,发生情绪波动的应该就是霍老师。谁让在酒店里正和别的男人约会的谭姑娘,左手中指已取下了霍老师送的订婚戒。 “哼!不就是个戒指,有什么了不起的?”,秦桐在空中飘飘,抱着双臂定住,满脸鄙夷。 是呀,再宝贵也不过是个戒指,如果死了还为此逗留在人世,就显得稍过了点。许洛秋低头笑笑,可在突然地想起了假期时跟小鬼开玩笑时说过把戒指当扳指戴的玩笑时,全然敛住了脸上的笑意。 戒指!转念再转,最后换成许洛秋自个儿有些黯然神伤了,在她的左手无名指的肌肤之下也隐着一枚银戒。戒指本就只是当灵器用的,纳器入体也是正常,会在那根指上,是因为这只和另一只本就是精心炼好的对戒,那一只送给于云奇时,就被他当仁不让地套在了他自己的左手无名指,这一只也就跟着在自己相同的指根上固定住了。 在洛城,从夜无那儿救回云奇也是靠了两戒之间的联系,可是救回来的于云奇,身体的指上没有戒指,灵体的指上也没有。也许是帮他挡了灾碎了,也许是在救人的过程中丢了,虽然劝着自己不介意,可当时洛秋还是为着这也是两人有缘无份的证明之一,黯然神伤过一阵儿。 酒店里的那只女鬼,在找的是一枚丢掉的戒指,还是回忆,还是感情?洛秋的脚步越放越慢,等聊得热火朝天的李霁和秦子轩发觉身边少了一人回过身,正看见她站在一盏路灯之下,犹豫着踯躅不前,身边飘着沉默的小鬼秦桐。 “我们,掉头回酒店看看吧?看看能不能帮那个女鬼找到她的戒指?”,许洛秋的声细细,话似商量,脚尖朝向却已出卖了她想要去的方向。 昏黄街灯下,第一时间点头露出了笑颜的是一路保持着肃容的霍老师。 第60章 抢占房间的鬼灵 除却真正能坚持行善的大德,人之所以会做些“多余”的善事大半是缘于偶发的一念。就象抛向乞儿碗里的钢蹦儿,为啥给右边的,不给左边的,不是因为右手边那位看着更惨,而是在掏钱的瞬间,看着他更顺眼一些而已。 所谓的顺眼,随心,也多半是基于个人的通感。还没见着酒店里的女鬼,折返酒店的许洛秋等人及等鬼,在路上就已经各自自行脑补了一堆关于女鬼与戒指的故事。好在,不同版本的故事中执着的鬼都还算顺了每个人的意,没人在返程中提出摞挑子。 “搞定!”,静静的走廊,许洛秋和秦子轩靠在墙边,看着李霁神情自若的打开了1616的房门。出身良好的李霁没啥开锁密技,用来开锁的是辗转几个电话,直接由酒店客房部经理送来的电子门匙。 据说房间已经两三个月没再往外订了,可依旧保持着整洁干净,在艳阳高照的时候,酒店还是按着星级标准安排客房服务人员进行着严格的清洁。 这是一间大床房,房内配齐了妆台沙发茶几,在通向阳台的推拉门前还搁着一张美人榻,而一眼就可以看通透的玻璃卫浴,正正地对着大床。房间不小,但是一下子拥进了三人三鬼,就显得有些过于热闹了,更何况凭关系进门的许洛秋几个还要找到那个占着房间的女鬼。 在打算进门前,洛秋就已确定了霸占了房间的女鬼并没有在,所以才安了心,要留在房里守株待鬼。紧赶慢赶地布置好几处小陷阱,看了看时间,洛秋拔掉了取电的房卡,在一边黑暗中示意着众鬼先行按指定的位置藏好,又忙不迭扯着两个男人一起进了卫浴间,轻轻地掩上了门。 一只白皙的素手按在了透明的玻璃上,刹那之间,眼前原本两边通透的玻璃隔断变成了单向镜,从内到外,可以将外面的情形看个究竟。 “唉,还不如让我去外面的床上躺着,大不了就是被她掀下床嘛!”,没等多久,秦子轩就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再豪华的卫生间也只是卫生间满足不了渴睡的身体。 洛秋轻轻摆摆了头,耳坠儿乱晃,秦桐的声音在晃动中提着建议,“你可以试着去睡浴缸!” “嘘!来了!”,洛秋一只竖起的手指压在了自己的双唇上。小鬼轻声一哼,从透明玻璃中直接穿出,贴到了外边妆台位置的墙面上方。 这是一只还算懂礼貌的鬼,许洛秋心中暗忖。虽说鬼还没进门,空气略微发生了点点变动,传递着那只女鬼门外按铃等待的动作变化,等了一会儿,一条黑影从密实的门缝钻进了原本就黑着的屋子里。 这是你说的长得还算清秀的女鬼?透着镜面往外看,秦子轩瞠目结舌地扯住李霁的袖子。 进到室内,就立即开始从大床的床头开始清理搜索的鬼灵,是象个被扎破的人形气球。前心贴着后背,干瘪枯瘦,她的搜索方式也不象李霁说得那样人性化,而是把自己当成抹布一样,一点一点地从寻找的地方开始细细地蹭,如果不知她是在寻物,一定会让人认定这是一只有严重洁癖的鬼。 也许是找东西找久了,成了熟练工,每找过一地,找物鬼还会细心地把不小心碰到的东西复了位。就连被鬼气掠过,带起一丝微皱的床品也一样,面片似的鬼影轻轻拱拱,折头入胸,再将整个身体卷起来,象造型特异的圆形熨斗似的滚压过去,收拾整齐得让许洛秋汗颜。 “找不到……找不到……”,随着寻找的不顺利,女鬼如念紧箍咒一样的呓语开始在房间里响起,伴着嘤嘤的哭声,原本空袋子似的身体越动越快,越快越胀,在恢复到常人模样没多久,就又迅速地鼓成了一个庞然的充气人偶,在黑暗中顶开了分了两边的两只眼睛,冒着血红光芒,渐有锋刃。 “找不到!”,原本低沉的怨语一下子变得无比尖利,头顶险险顶着天花板,变了形的女鬼发狂似的嘶吼,放弃了原本斯文的搜索,两只膨胀起的巨手伸到床垫底,在插入的瞬间又化成了扁平,象叉车一样,一张床垫轰的一下,被一股巨力掀起,撩到了一边的地板上,原本被她自己铺得整齐的床上用品滚落一地。 幸好没睡在床上,要不就算摔不死,这张脸也会摔成饼了。秦子轩后怕的摸了摸自己秀挺的鼻梁骨。 通过魂体外溢的鬼气,许洛秋大致鉴定了下女鬼的鬼龄,大约近一年,综合表现应该就是李霁说的那只没错。只是这几个月来,这鬼也得了不少长进,幸好酒店两三个月前就将此间封闭,不然戾气渐深忘记了自己留在人世本意的女鬼早就会无意地伤到人,到时伤人的感觉一上瘾,就更陷沉沦,不能自拔了。等不再囿于一室,也许折腾祸害整个酒店都算是好的了。 刚才被弄到地上的床垫不可怕,可怕是现在正狂风一样在室内乱冲乱撞的女鬼。膨胀的气球体一边撞着室内的家具,一边乱泄鬼气发散着不满,冲击着那张漂亮的美人榻险险地就要向阳台的玻璃门撞去。 估计鬼灵也是糊涂的有苦说不出,今晚自己带着几个人过来,确实是扰动了她惯常出没的场所,也在室内家具上设了几个小圈套让她吃了点暗亏,这才让她将戾狂彻底地发作出来。早发总比晚发好,许洛秋低眸暗想,脚尖轻轻踢了下李霁, 李霁知机地向后脚一跨,踩进了浴缸,双手用力却是把秦子轩也带跌了进去。 呸呸!挣扎着从李霁怀里爬起身,秦子轩火速地跟同缸而坐的男人分开了距离,占了一头,小声地非议着“你胆子也太小了!” 这叫识实务者为俊杰!秦子轩的头上哐得挨了洛秋的一记锤,懒得再理他,将浴缸所在再封了一道结印。打开浴室门,洛秋站在门边,眼紧盯四处乱撞的女鬼,嘴里发出一声惊喜的提醒,“在这里呢!” 又在骗鬼!浴室门外的顶灯上垂下一瀑黑发,倒吊而下充当风铃的谢素素冷哼一声,在庞大的女鬼球体闻声要向洛秋撞来的一瞬飞扑而下,按住了女鬼的双肩。而紧随女鬼身后是如枪弹飞射而来的小鬼,小嘴开,四只尖利的小牙咬上了女鬼的脖颈,一丝丝的黑气从女鬼脖子上的伤口溢出,涓滴不剩地流向秦桐的咽喉。 “够了!”,看着倒伏在浴室门口的女鬼身形渐渐变小,恢复了常人模样,许洛秋喝住了贪吃的小鬼秦桐。 示意着站起身的李霁过来认鬼,洛秋略带责备看向了小鬼。主要是想着要帮帮这鬼,否则要杀鬼灭魂的话,洛秋自个儿出手更管用。秦桐吸去鬼灵身上的鬼气是不错,但是一味贪心,杂而不纯的吃多了,是会闹肚子的。 在许洛秋灼灼的目光下,被迫让利的小桐,嘟着嘴从升腾着黑气的掌心中分出两缕,小小的一份递给给霍老师,大的一份给了谢素素。 “就是当初我见的那个!”,那边厢李霁也给出了结果,这会儿他更是一点都不怕了,被击倒又被吸昏过去的女鬼,手腕上已多了一条粗粗的黑链子,链子的那头没在谢素素的魂体里。 许洛秋点了点头,开始悠闲的收拾了房间,甚至还烧起了一壶水,等水汽咕嘟咕嘟冒起时,被谢素素拖行到沙发边的女鬼才悠悠地重新醒来。 跟醒来的女鬼聊了会儿,甚至动手搜了女鬼的记忆,原本从容自在的许洛秋有点头疼了,就连李霁殷勤泡好的茶也无心入口了。 这女鬼完全是只傻的,记忆里一片杂乱无章的乱闪,一些清晰的如钻下水道 ,爬垃圾筒的片断,看着视角,是属于她做鬼之后吞噬掉的猫狗鼠蚁的低端灵。反反复复执念的就是“找戒指,找戒指……” 什么样的?何时丢的?有啥意义?连自己的姓名来历都丢掉的女鬼根本就提供不了任何线索。 得!当出白工,捡个傻女鬼养着,等七月半直接打包送走吧!许洛秋痛苦地摁了摁眼角,再一挑眉,谢素素迅速地封了女鬼不停念叨着“找不到,找不到……”的嘴。 素素再带着女鬼闪回自己栖身的铜钱时,甩向学妹的眼神带着怒,“许洛秋 ,我只让她在我那儿住一晚,你赶紧给她找个地呆着!” 好,好,好!敷衍地点着头,许洛秋随手把秦子轩推向了李霁,“过十二点了,学校宿舍也回不去了。这房间我要了,你带他去你房间睡去吧!” 李霁的眉微皱,可还是识相地点了点头,转向秦子轩时还是厚道地先说明了实际情况,“我的房间也是一间大床房。” “我不要……”秦子轩低声抗议着。 “那我让你爸妈来这儿接你?”,许洛秋不耐烦地一声反问,唬得秦子轩拖紧了李霁的手,见鬼似的迅速逃跑。 这算怎么什么事呀?许洛秋平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心中低吼。放在胸前的双手不停地动着,手心之中是翻来覆去的金玉贴,身上的灵力忽放忽收,手指上乍现乍隐出现一枚银戒。 都已丢掉的戒指,连记忆都没有,怎么能找得回来?洛秋的脸上浮起一抹冷笑,不知是笑那只可怜的女鬼,还是笑更可笑的自己。 嫁人?能嫁谁?说不准一年期满,找个鬼嫁,还差不多!许洛秋不满地撇撇嘴,将手上的银色彻底封进了体内。再抬手,一道白光飞闪,原本在洛秋手中攥着的金玉贴被嫌弃地抛飞到老远。 夜深星沉,在许洛秋沉入梦乡纠结着爱恨情仇的时候,一道浓黑的影子凭空立在了1616室的阳台。他独站了一会儿,就静静地坐到在栏杆上,风轻吹,就随着风势向后仰倒,象一片落叶一样,飘扬而下。 第61章 声名于我如浮云 酒店1616房间阳台下方的不远处,是一排整齐的香樟树。.info[]初春微寒,树木的枝节还在风中打着哆嗦,树上却有人影稳稳地坐着。 也是,没有脂肪层和骨架的拖累,只要想,再细的枝条也如平地。 “班氏贴?那个都已避住到海岛上去的家伙儿,居然还跟这儿掺和事儿?”,夜无暗哑的声音在风中划过,象是自语,又象是问询着他左臂上隆起的一个圆形球体。 半晌没听到回答,夜无皱了起眉,新长出的右手拿起了个黑色物什儿,象逗小狗一样逗弄着那个圆圆的小球。圆形的小球立马撑破了他的左臂,显出一个张得大大的嘴巴,饕餮般贪婪地扑向逗引他的食物,露着黑色骨茬样的一端入口,留在大嘴之外的是一截手腕和随着夜无的新右手做着同样动作的几根手指。 做为一个灵体修炼得与凡人肉体一样实质化的积年老鬼,夜无也染上了些凡人吝啬的性子,比如自己不肯吃的肉菜是要打包回家喂宠物的。所以在洛城,他被许洛秋咬下的那只手臂就被他自己宝贝一样捡了回来,现下正好充作了鬼粮。 贪吃的小黑球大快朵颐,根本就不理鬼,夜无的手轻轻抚过它圆不隆冬根本也就分不清的头和身体,自顾自地自说自话,“洛城那边,于云奇昨天下午已经出院了,他家老妈看中的姑娘也一起去接他。你说,要是于云奇能闪婚,多好?” 看着正吞咽着的小黑球似乎梗了一下,有志客串月老的夜无,笑容更加地灿烂,“是呀,让他早点娶了别的女人吧!这样,等许洛秋死了,我们就把他的记忆再一点一点的还给他,然后看着他护着他,让他长命百岁,夜夜做着关于洛秋的梦,该多好玩!” 时光催人老,但记忆却越给越清晰,看看于云奇经着岁月磨蚀,能撑多久才会疯,是很好玩。反正自己身为魂体,不再投胎转世夺体寄生,那就找点事来打发时间,对于憎恨的人,让俩个一齐死了反倒是成全,死一个活一个却是恰到好处。 旧手臂的最后一根手指完全地没入小黑球的嘴里,圆形的黑色身体已脱离了夜无,悬在了半空。[..info超多好看小说]夜无满意的笑了,一只手指重重地戳在黑球身上,“许洛秋的魂我要定了!金玉贴?年内嫁?都是狗屁!所以,给我盯紧她,如果真有人敢娶她,就让那个不怕死的死去吧!” 小小的黑色圆球在空中翻滚了一圈,似在点头应和,然后嗖的一声穿破暗夜,消失无踪。 树上的黑影也渐渐淡去,空气中微微有低喃,“黑寡妇?能让人魂飞魄散,不是也很好嘛……” 一大早醒来,许洛秋的精神状态还是漂移的,一晚上被班氏金玉贴上“年内嫁”的三字折腾得各色梦不断,粉红,黑白掺和一起,是压得人生生多出了两圈熊猫眼的恶梦。 长叹了口气,洛秋手上提的被子一抖,又啪地一下扔到了床上。这是酒店,不是要整理内务的宿舍!差点做了白工了,轻声一哼,转身抬脚就直冲着房门而出。 洛秋的手还搭在半掩半开的门上,就发现走廊的尽头,有个梳着圆髻戴发网的身影推着一辆小车将将消失。一丝闪念划过,她又折回了房内,坐在了自己一晚缠棉弄乱的床边。 思忖了半天,再站起身,却是走到了房间的一角,俯下身,将昨晚睡前扔掉的金玉贴再捡了起来。好死不如赖活着?洛秋嘲笑了下还是有些看不开的自己,把贴子重新放进了口袋。 再走出房门的许洛秋,按着刚才看到客房服务员的行走路线,穿过长长的走廊,缓缓跟着空气残留的一丝丝鬼气,偷窥了下服务员的休息室,再直接爬了两层梯,才按响了李霁的房门。 门打开,洛秋被让了进来。粗略扫扫,显然同床共枕的两个男人也没睡好,或多或少都有些精神不振。刚才洛秋没进门前,秦子轩就在吐糟着打了鸡血的想帮鬼忙,结果遇上个傻鬼的失落。 “素素,把那个女鬼再带出来下!”,许洛秋径直走到窗边,刷刷地把厚厚的窗帘重新拉上,转身命令起秦子轩胸口挂着的那枚铜钱。 一道暗金轻闪,不情不愿的谢素素牵着昨晚新收的女鬼出现在室内,“你收拾好安置她的地方了?” 一身看着质地款式就普通至极的常服,盘成圆髻戴着发网,昨晚恢复了常态的女鬼,大约三十来岁的年龄,面貌普通透着顺眉顺眼的温和,如果换上工作服,会给人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而这种相似是一种长期标准化训练的结果。 “还想帮她找戒指吗?”,许洛秋直接问向了李霁,不管怎么说,起先讲起鬼故事的人是他,如何终结,他可以有发言权。 “你有办法?就继续喽……”,李霁无所谓的摊了下手。 “她可能不是住客,而是酒店工作人员。如果要继续帮她,那就查一下这家酒店一年以内猝死的员工。反正她的样子,你知道了,照着找就好!”许洛秋的一只手指险险地定在了离女鬼的脸颊两公分左右的位置。 专业的人做专业的事,能有光明正大找资料的人,就不用自个儿大晚上偷爬酒店的人事档案柜。许洛秋抓了李霁当义务白工,留下他一人去享用酒店的自助早餐,然后就施施然带着秦子轩开溜去吃路边小店。 “在酒店吃就好了嘛!”,秦子轩嘟哝着,盯着许洛秋很爽快地从他衣兜里直接掏走钱包,更爽快地数钱付帐。 不为躲你爸妈?我不懂得在大酒店里吃好的?许洛秋斜挑了眼角,原本合上要递回去的钱包又被打开,“老板,再加一份……” 等赶回学校,一进校门,两人就各分东西。老鸟许洛秋挥挥手,就潇洒回宿舍继续补眠,还没将逃课大法融会贯通的秦子轩苦逼地奔向了课堂。 “昨晚……”,站在许洛秋的旁边,林楠欲言又止。 “管家婆!我打过电话报备呀,没你想的一堆乱。是家里的亲戚来,聊晚了,就住那儿了。”看着林楠的便秘脸色,许洛秋无辜又无奈。可不就是亲戚!从桂嬷那边算,自己可还算是李霁的姑姑呢。 “行了!回来就好!”,一阵香风飘,一双漂亮的手压在了林楠身上,四人宿舍里最擅长失踪的邵音显了身,“就怕你乐不思蜀的晚上都不回来,今天我生日呢!” 邵音的生日,最后一个拢齐了所有室友一起到的生日宴,不能不到是肯定的。除了邵音,其他三人的生日都在下半年,再在一起过个生日,难了,何况明年今日,自己还有在没在? 白天的时间过得飞快,等晚上置身在学校边的一个小酒楼的包厢里,许洛秋手捏着酒杯多少有些黯然神伤,触目所及包厢里两桌尽是一堆熟悉的面孔,有女也有男。 邵音常在宿舍失踪是因为她会跟男朋友偷溜出去,反正各人有各人的活法,个人生活态度不指摘,她对室友还是非常不错的,就刚才宴没开就险险为了洛秋和自个儿的男朋友翻脸。 劝住她的还是许洛秋,因为原因简单,邵音那个糊涂的男友邀来了他同班的康浩阳,现在那个连说分手都得在杜莎莎的强撑下电话通告的人正跟几个相熟的男生坐在另一桌上。刚才他见着许洛秋,说着要走,被人一拉,就又半推半就的坐下了,坐下了,眼睛还时不时多情地关注上了许洛秋。 真是好笑呢!原本觉得康浩阳只是个性温和,现在看着他,说好听点就是个粘答答的糯米团子,任谁捏都成,想来这也是阅尽千帆的杜莎莎抢着扫货的原因吧。许洛秋撇撇嘴,自饮了一杯满满的红酒,算是罚自己当初还误觉得康浩阳跟于云奇有些相象的没眼光。 “自己喝?我敬你!”,边上又伸过了酒杯,许洛秋来者不拒。不独她,大伙儿都一样。与大一刚入校一个个矜持的果汁饮料相比,即将毕业的大四生都是潜在的酒鬼。每一年的毕业季都有各式各样的醉故事,轮到这一年,不知道有什么样的推陈出新。 脸上有些发烧,洛秋跟林楠低语了一句,离席而出,走到酒楼曲折的回廊尽头,独自一人推开顶头的窗户吹吹风,顺带地关心一下刚才自己偷供的食物是否合小鬼的胃口。 “讨厌!”,秦桐的骂声尖利地响,有些晕乎的洛秋有些伤心,待定了神,明白过来秦桐骂的是身后不知何时跟过来的人。 “洛秋!”,估计是酒气上头,一直躲着许洛秋的康浩阳居然跟了来,唤她的名时是一如从前或更甚从前的深情,“洛秋……” 无聊!喊魂呢?洛秋收起小鬼,看看身后的窗和身前被康浩阳堵了的走廊,冷哼一声,挺胸抬首,平静地看向了康浩阳。 对面的声音象是受了鼓励,继续低哑地装着情圣,“其实,一直以来,我真不知该怎么跟你说……我以前对你那么好,可你却总是象在应付我。然后,然后他们都说你一直都不肯跟我做……是因为你心里根本就没有想跟我一起,就只是想玩玩,才会有所保留。莎莎那时对我特别,特别好,我也不知怎么就和她一起了。那会儿,是她逼我一定要立马跟你分手,我真的,真的不知道你会为我生病,会为我自杀……” 康浩阳说得动心也动情,毕竟追洛秋的时日不短,他也是用了心,何况和杜莎莎相处的这段时间,当激情的欲望渐退,处处控着方向管着他的新女友,让他怀念起了给他更多自由的旧女友的好。也许当初只是许洛对情感更贞静内敛些,杜莎莎渐被他发现的一些私密也让他多了点别的想法。 真的好煽情呢!看着康浩阳眼里不知何时开始莫名闪动的泪光,许洛秋脸上的笑容越放越大,一步步直直地向前走去。 “洛秋!”,康浩阳惊喜地看着走近他眼前的洛秋,紧握住了他的手,突然觉得有着意想不到的幸福降临,再下一刻,却是他更意料不到的天旋地转。 走廊尽头砰的一声巨响,吸引了不少冲出各个包厢的好奇人士。一个过肩摔把康浩阳撩倒在地,许洛秋终于完成了放寒假前最想做的事。 一只脚尖轻点上了康浩阳的胸口,洛秋的笑颜如花,“听人劝,听饱饭。人家劝你的都没错!许洛秋没什么三贞九烈的概念,跟人上床也无所谓,只是你确实缺少了让我扑倒的欲望而已!” “好酷!”,再往前走,一把搂住洛秋纤腰的是满眼星星乱闪的艾晓棠,而林楠的手却拧上了许洛秋的脸,“死丫头!乱说啥呢,一堆人呢……” 一堆人,一堆人又怎样?大不了,学校毕业季的醉酒故事提前多一个嘛!许洛秋咯咯娇笑着,揽住了林楠的肩。 别人怎么看,怎么想,随意!命都不想要,还要名声做什么! 第62章 名声对鬼很重要 前一天晚上刚撩倒了借酒装疯的康浩阳,第二天就遇上了妄想截道的杜莎莎。许洛秋翻了个白眼,不禁在心中哀叹这俩只一定是自个儿前世不修惹来的债务。 不是前世,是今生,谁让你当初没事招惹那男的?与洛秋心意相通的小鬼不满地哼哼,把栖身的耳坠当秋千晃,恶意扯耳朵嫩肉,就是要洛秋吃痛记教训。 洛秋的双手非常诚恳地搭上了杜莎莎的肩,原本附在杜莎莎身上的两个小灰球吓得钻回了她的体内,可一无所知的杜莎莎本人姣好的面目却因恨有些显得扭曲,眼睛还嗖嗖地冒着火花。 “他是你的了!”,许洛秋真诚地堵住了杜莎莎的骂话,“我早说过,你要捡回去养,就拴牢,看好!别让他找我麻烦。我还好些事要做呢!” 洛秋确实有事,急着出门,因为李霁刚才已电话通知查清了女鬼的身份,正赶着跟秦子轩碰头,一起去女鬼家上门家访呢。总不能晃点可爱的小男生让人家白等着,陪着苦大仇深的“情敌”演肥皂剧,这个性价比,不划算哟。 一个合理冲撞,从杜莎莎身边擦身过,洛秋很有礼貌的回身挥了挥手,杜莎莎的吼声刚出,洛秋的身影就已然在前方成了个小小的黑点。 十指抠得掌心生痛,杜莎莎的心头充满了挫败感。寒假前跟许洛秋谈判时,听到什么不要玩出人命的警告,她就隐约知道自己曾经的情史和坠胎经历一览无余地全被洛秋查了个底掉。 虽然杜莎莎一开始无意中和康浩阳发生关系也只是玩儿,没想到康浩阳却认了真,再相处,却发现无论是为人个性还是家庭背景,康浩阳都是个毕婚的好人选,才狠了心下手抢,可没想到遇上的许洛秋简直就是一只躲在阴暗处时时想咬人的蛇精。 杜莎莎与康浩阳在校外同居的这些时日,两人的摩擦越来越多。那人开始阴阳怪气质疑自己的过往史,甚至在享受床事之后,却拿着自己与许洛秋的保守做对比,曾经赞的性感也被评成了放荡,想来一定是有风言风语放进了他的耳,而始作俑的一定就是心术不正的许洛秋。 咬牙切齿的杜莎莎独自站在刚才拦截许洛秋的人行道上,脚尖愤愤地碾碎片片落叶,心有怨,重新浮上肩头的两团灰色颜色又变得深了些。 “刚才那个和你说话的女生是许洛秋吧?”,树下的阴影处转出个美丽的身影,掩唇笑,语温柔,一双好看的凤眼溜溜地打量着杜莎莎,“说起来,她以前也是我们洛城一中的风云人物呢……” 哼!骄傲的杜莎莎不加理会地向前行,没走两步却又在身后人看似无意的念叨声中转回了头,“许洛秋可真能耐,十三四岁就早恋,还弄得……” 夜艳微笑着,看着相中的代言人一点点走近,得意的神色爬上了眉梢。金玉贴不是说许洛秋要年内嫁吗?但起码在这个学校的上半年,流言就够把那些隐约对着她有意思还打算玩儿毕业表白的男生赶绝了吧。 还有,这女人身上两个未熟的鬼灵也好可爱,就是喂养的不太得法,不如再多教她两招拴住薄情男,养好鬼宝宝的散手。被杜莎莎亲热地挽住手臂的夜艳,咯咯娇笑着贴近了杜莎莎的耳边。 “真的?”杜莎莎的眼里闪出了惊喜。 “真的?真被学姐猜着了?”在酒店李霁的房间里,没仪态发出叫声的是秦子轩。 还煮的呢!洛秋递上个小白眼,拿起李霁递过的资料仔细看了起来。一个人的一生,有时也就是一张薄薄的a4纸,纸的右上方,一张一寸的彩色相,相中人的样貌正是被素素管制着的女鬼。 顾秀芳,生年三十六岁,s市本地人,生前正是那家酒店负责着16层客房清洁服务的工作人员。十一个月前的一天,在上午九钟点,从离酒店不远的站点下了公交车,因为急性心肌炎猝死在站台。 就这样还坚持回到工作岗位吗?许洛秋皱着眉,翻到了下一页。 “死亡当天她不是去上班的,因为此前一起客户投诉,她被停职接受调查中,连续几天身体都处在病痛状态,但那天她还是坚持要回酒店再找个说法。”李霁据实地向没资料可看的秦子轩和其他几只鬼讲解着后续内容。 客户投诉的内容,就是顾秀芳负责清理的1616,住客发现在清扫之后,放在床头柜上的一枚钻戒不翼而飞,怀疑是被她顺手牵羊。 要找的戒指,居然与爱情无关。洛秋的眼扫向了坐在沙发背上列席会议的众鬼们,顾秀芳仍一脸木讷,头顶是素素垂下的黑发,霍老师的眼底明显得飞闪过了一丝失望。 人生事就是如此,揣着包子的孕妇只看到个别人同样挺得高高的肚子,就会幸福满满以为是遇到了同类。等显了全形,才会失望地发现那个挨着自个儿的肚子里装满的可能只是啤酒或脂肪。 别人的戒指,要找到的难度太大了。许洛秋长叹口气,一只纤长的指头划过了人事档案上的家庭住址栏,轻轻点了点,“我们带她回去看看吧,然后……”,然后最好的选择就是让这只鬼继续傻着,傻到被送走。 夕阳西下,一行人地行在一条曲曲折折小巷中,这里的路灯似乎比别处亮得都早,不早也不行,在巷子之中抬头,看到是四周耸立高楼的笼下的阴影。每一个都市,繁华光鲜之后自有照不到的暗处,是再正常不过。 “是这儿吧?”,按着地址找来,许洛秋也有些没底气,毕竟过了近一年,人又不在了,家人换个环境生活也是常有的事,何况刚走进这一片时,已看到了动迁的痕迹,估计再来晚些时日,是什么也找不到。 问谁呢?问这只傻鬼?谢素素还是死马当活马的抖了抖手上的链子,黑链轻动,原本傻傻的顾秀芳更加呆地盯住了众人驻足的院门。 看着更呆了,应该是这儿没错!洛秋的手放在了虚掩的院门上,作势欲拍,门里突然拔高的一声尖利喝骂响彻夜空。 “聂书华!你个死小鬼,什么不学,学你那死鬼老娘偷东西!我放鞋柜上零钱包里的钱又是你顺走了吧……” “我没拿,是小宇……”,一个小男孩子的哭叫声伴着奔跑跌撞的声音响了起来。 没等门外的人做什么反应,一直呆站的女鬼顾秀芳已扑进院门,拉扯着谢素素跟着飘了进去。秦子轩也跟着直接推开门跑进去了,这个鬼不讲礼了,他也就不管那多了。 这叫什么事呀?跟进门的许洛秋看着一个鸡手掸子正疯狂地转向追打着秦子轩,一位三四十岁的妇人气得满脸通红地喝骂着,“你,你们谁呀,跑人家家里来!”,闻着声,从屋里又冲出几个人,有膀大腰圆的汉子,也有老人孩子。 而最先进门的顾秀芳正守在一个八九岁大的男孩子身边,作势欲抱,却被谢素素死死拦住了,急得顾秀芳满身黑气嗤嗤地冒烟。这一次素素却是实心为她好,人鬼殊途,即使是亲如母子,也不能相触,否则不是爱,而是害。 一场由教训家中小贼渐演到抵御外盗入侵的闹剧,在李霁温文有礼的劝慰下得以平息,在他占到话语权前,洛秋先发制人地撂倒了这一大家子中一个最壮实最有战斗力的胖男人的手段可以忽略不计。 一年前,那一枚戒指引来的麻烦,影响深远。在李霁跟聂家人坐到房里谈话时,站着守着窗口的许洛秋,一直一心二用地看着院子。在大人谈话时,聂书华和其他两三个孩子一起被秦子轩带到院子里玩。小小的身影,怯怯的紧捏着自己刚被二婶抽过的小手,在鬼妈妈顾秀芳的凝视下,更显柔细。 当初因了顾秀芳的猝死,戒指的事最终不了了之。酒店捏着鼻子赔了客户等值的物品,也按员工福利给顾秀芳出了丧仪。但也就这样了,丢失的戒指是不是顾秀芳拿的,始终没定论。 聂家人有想闹过,可一家子草根,顾秀芳又是突发病死,说来跟酒店和客户都没关系,看着横的聂家实则是胆小的良民,事也就算了,只是一些气就撒到了聂书华的身上,家里和外面一些人对孩子的态度有着惊人的默契。 “你妈妈是偷别人的东西,被人发现抓到,吓死的!”,才刚上二年级的聂书华,习惯了被人这样指摘,也被人哄笑着,提醒着他别偷太贵的,省得把自己也吓死。 这叫什么事!离开阴郁的聂家,回闪着小孩子象只胆怯兔子一样的眼神,许洛秋走路的速度比往常更快了三分。 “还是,帮她找到那戒指吧!”,开口的是一直以来不情不愿当新鬼监护鬼的谢素素,刚才去了聂家,顾秀芳会多说几句话了,来回的反复让她也隐隐动容。 “戒指,找不到,名声,害孩子……” 呸,呸,呸!名声?名声是个什么玩艺! 可是对这只鬼来说,名声还真重要。许洛秋对着夜色喘了口粗气,飞快地旋转了身,两眼灼灼对上了跟在她身后一大一小两个男人。“善始善终,再接着,找下去!” 第63章 寻到的投诉客户 寻找,本身就是件辛苦活,不论是找人还是找物。何况关联的女鬼顾秀芳还是半傻的,她只会找戒指但是戒指啥样根本就说不清楚。 好在李霁不知怎么弄到的资料中有那么几页是关于客诉的,当初酒店方对待客人财物失踪的事还是重视的,有请警方介入,还附了同款的戒指图片在里面,投诉客人的信息也一应俱全。 如果不是因为顾秀芳猝死,许当初也会调查出真相?许洛秋想了想,还是摇了摇头,想起在上中学时背过的一篇英语短文,也许顾秀芳不死,也很有可能是会在给儿子结婚时,收到一份意外的戒指礼物。 天海?投诉住客登记的住址信息,让许洛秋又多看了霍老师一眼。世上事,冥冥之中还真似有线牵着。那天掉头回去帮女鬼,最支持的霍老师那个未了的愿也在天海。 天海是个县级市,离着s市大约近三个钟头的车程,如果真要去找那位客人多了解信息,就得找周末了。跳过一直不务正业表示可以随时奉陪的李霁,洛秋有些为难的看了下更重要的带鬼工具秦子轩。 秦家爸爸已经回曲林了,儿子重要但是公事更重要,而秦家妈妈却简直是把酒店当成了家,看着架式不把秦子轩调教回从前的“妈宝”是不甘心。 “不管她!”,小秦同学赫红着脸,定下了就两天后的周五晚上出发。这些天,老妈只要有闲就到学校做外交的手法,让他很是无语,宿舍里的人被秦家妈请吃了好吃的,嘴短却也加碎了,而家中事又不足以与外人道,很是让他气闷,很想提醒老妈有时间不应该是看着儿子而是该去看着老公。 反正约好了,可以直接给老妈讲,跟同学一起外出旅游,也多个劝她回家的借口,秦子轩也在暗地里打着小算盘。 待到周五下午,知道妈妈高雅兰也订好票要回曲林的秦子轩眉开眼笑地在校门口的不远处,小狗腿样的接过许洛秋手里的行李包,反正不用拎多久,李霁开的车在前方的路边等着呢。.info[] 车轮启动,超载的一车人鬼,向着要找的目的地而去,全然没意识到自己也成了别人的目标。许洛秋擅长发现盯着她的鬼,却不擅长发现做同样狗仔工作的人,何况t大门口本就是个相机手机咔嚓乱闪的重灾区。 一大堆的照片很快被献殷勤的无聊人送上了杜莎莎的电脑,看着秦子轩与许洛秋亲昵的互动,一双秀眉皱了起来,开始冥思苦想要配上怎样的文字发表才够切合自然。 周六的大清早,在天海住了一晚的众人众鬼,先尽情享用了天海的特色早餐,才按着地址,再去寻找当初投诉的客人,按洛秋的说法,丢失的戒指顾秀芳没印象,就只能偷窥一下那位丢戒人的记忆了。 人的记忆其实也会骗人,一些事发生了想不起,但却照旧会存着,一点点回放过,总能找到些线索。 丢戒指的女人叫乔希,也是巧得很,如若顾秀芳未死,她俩正好同龄,只是如今一人一鬼,更是没了任何可比性。 乔希的家很好找,车子停在了她家附近,车上的人没下车,只让小鬼秦桐再次地溜门进去当侦察兵。 车里摆放了一个液晶屏,显出了小鬼眼中看见的一切。正常又怪异,这是许洛秋第一时间的反映,房子的装修陈设还是几年的旧款,虽然也不算差,但客厅里的物什儿加起来的总价值比起乔希当初在s市投诉丢失的当年某牌限量款钻戒还是有差。 “当初酒店方提议报警后,乔希曾说过嫌报警麻烦,酒店方有人也有过别的看法,可是因为顾秀芳的猝死,最后就不了了之了……”,李霁的声音在边上补充着,显然觉得有违和感的不至许洛秋一个。 小鬼已飘进了主卧室,首先映进视野的一张婚纱照,看着是最近一两年刚拍的,照片中是幸福的一家三口。[..info超多好看小说]照片中的一个小男孩子跟聂书华也是差不多的年纪。虽然照片中女主人模样有些按着明星样进行过千篇一律的美化,但仔细对比,还是能对出跟客诉档案里的身份证复印件照片,是同一人。 都已日上三竿,大床之上还有一个女人正在拥被酣眠,小鬼圆圆的大眼睛近距离的贴近了女人的脸部,屏幕上一片放大的白腻肌肤,“离远一点!”,洛秋的呵斥声轻响,小鬼摄影技术的不过关很是让她头痛。 等拉远了镜头,再对照,床上好梦的女人正是乔希。小鬼黑色的小脚丫跃跃欲试地踩在乔希的额头上,读人记忆的事,他很想试一试。但没意外的,外面的恶女许洛秋又一次高叫着剥夺了小鬼好奇的权利。 只许洛秋点灯,不许小鬼放火。小鬼不满地嘟起嘴,晃晃悠悠地又开始翻箱倒柜。我是灵鬼,不是寻宝猪,小鼻子哼哼,秦桐腹诽着许洛秋刚下达,不吵人睡,先看下乔希首饰的命令,但还是老实地进行。 床头柜、衣柜、保险柜一一翻过,甚至秦桐还捏着鼻子钻了乔希被窝,找到的几件首饰却都是普通至极。再接着床板底,厕所水箱,厨卫铝合金扣板上方等等传说收藏纳物的宝地,小鬼都一一钻过,也一无所获。 总不至于就这一年,乔希家就混到了砸锅卖铁的份上吧?那当初的那枚戒指丢得也太亏了。许洛秋轻叹一声,就唤小桐先行回车再说,大白天的,她也不舍得小桐太受累。 出师不利,待到吃中饭时,几人几鬼都挺没精神,谁能想得到乔希居然那么能睡,小桐临出门时附在手机上混充闹铃吵了下她,可是却只得渴睡人的一个随手飞扔。 “你直接溜进她家读记忆不就得了!”,秦子轩有些困惑,他觉得许洛秋有些过于谨慎了,读记忆的事不让小鬼做,还要等乔希自个儿出门。 许洛秋的白色贝齿狠狠地咬住了吸管,“闯空门被逮着了怎么办?我可不是贼,好不好?”,一些事能不做就不做,做人就得守着点人的规矩,何况一般就算小区晃荡的保安不管用,假日里正散在小区四周的大妈大爷也是管用的。 然后我们就为个等时机,憋屈得当蹲守的狗仔?秦子轩翻了个白眼,没形象地趴在了桌子上。 直到下午四点多,一直被盯着的乔希才又出了门,容光焕发地踩着高跟,噔噔地走下了楼,没等许洛秋下车,一辆停在她家的楼下的 小车直接把她接走了。 机会又错过了,绑匪也客串不成了。跟上的车子里,秦子轩的哀嚎又起。 被跟上的乔希是在赴约,看着是几个闺蜜约在spa会所,于是她们约见的店里多了名叫做许洛秋的新客,而跟活秋隔了间的乔希身边,却多出了一个有些不情愿的谢素素,小鬼秦桐闭眼赖在素素怀里只当传声筒,他对看女人没有一点兴趣。 “昨天打牌打太晚了,一早上回去时,我老公就直接带孩子去s市上辅导班了。本来我也打算这周末回s市……”乔希对着女伴不停抱怨着。 回s市?原来如此!一脸儿白,眼睛上还盖上一层冰凉的眼膜的许洛秋听清了乔希对自己生活的不满。 乔希夫妇都是天海的公务员,老公的职务还不算低,因此她觉得自己的人生充满了限制。去年刚买的s市新房不能常住,儿子不能在s市上学,漂亮的衣服首饰不能在天海穿出街,才三十来岁,她就巴不得自个儿能早点退休享受人生。 生而为人,就会觉得人生多不足,而做鬼的,却只想要讨回一个虚名。许洛秋觉得有些讽刺了,嘴角刚勾,就听到美容师嗔怪的尖叫。 找什么时候去读她的记忆呢,披着浴袍,端着杯花果茶,洛秋远远地看着一直没落单的乔希,有些急了。乔希正稳当的坐在一张小沙发上跟女伴分享着掌上电脑中的照片。 “洛秋看!”,谢素素的提示声响起,洛秋的灵气凝于指,杯中温热的茶水面上显出了只有她能看到的图像。 照片,都是乔希的照片。与刚才她家朴素得有些寒碜的衣柜和首饰盒相比,照片中的穿着各式不同款式衣服首饰的乔希全判若两人,光鲜艳丽,时尚张扬。 几张照片已然被那一边划了过去,但却小小的定格在了许洛秋的杯中。虽说这样的强留,让照片小得如大头贴,但不妨碍洛秋盯住了乔希手上那光亮的一点。照片上是那款这两天看熟了的钻戒,而配着的服饰却是某大牌年前刚上市的冬装,拜邵音的科普,许洛秋有印象。 也许不用去读记忆,就能知道是怎么回事了,按着乔希刚表现出的性子,丢一枚再买枚同款的就有些不太可能。洛秋轻轻点了点头,提示着另一边的小鬼和素素。 素素伪装过的声音压着乔希女伴的话尾,轻轻地只飘进了乔希一个人的耳朵里,带着浓浓的诱惑。 “你说这戒指漂亮?我最喜欢的,当然好了。只是当初差点惹祸呢。去年去s市买房,住酒店以为被人偷了,跟酒店投诉让他们赔,他们居然提出要报警,害我被老曹一顿臭骂,等回来,才发现原来是我儿子给揣他自个儿兜里了……” “没再跟酒店解释下?”反正听岔问话的乔希在笑,听惯乔希显摆的女伴也在笑,本就趴在乔希耳边的素素,索性趴得更近了些,一丝话语又溜进乔希的耳朵里,而小桐伸出爪子掩住了女伴正开合的嘴。 “屁大点的事!反正那店我也再不住了!”,乔希豪迈得一挥手,手下的掌上电脑又切了图片。 这话回得有点怪,刚问着别个问题的女伴看了看一直给意外答案的乔希,耸耸肩,自动再跟上了节奏,反正乔希一向就是逗哏,她负责捧就是了。 第64章 霍老师的梦想楼 戒指的下落来得太容易,容易到许洛秋的脑袋从外到里从里到外痛得厉害。乔希的戒指根本就没丢,这是所有预想中最坏的结果。 对于许洛秋来讲,最好的结局版本,是读出乔希遗落的记忆细节,不管她是把戒指丢到哪个犄角旮旯下水道,大不了就是让小桐忍着恶心,控上几只大耗子小水蛇,把戒指给捡回来,然后由着秦子轩充当下拾金不昧的当代好青年,从官方拿到个表扬信,给聂家展示后,烧给顾秀芳。再次,就是人海中找到真正偷东西的贼,然后找出贼脏,皆大欢喜。 可现在?现在都不用跟乔希正面接触,就能知道根本不可能从乔希手中取得任何证明的具结书。刚才在听着乔希跟女伴的其他对话,这个女人警惕心强着呢,白纸黑纸让她写下钻戒的实情,那是妄想。 “我上她的身!”,俏脸前方垂下一瀑青丝,鬼气十足的谢素素伸出惨白的双臂做了个跃跃欲试的爬伸动作,在她边上是象是要跳起康康舞帮顶的小鬼秦桐。 “这个办法不错哟!不要用写的,直接录视频最好!”秦子轩附合地给出专业意见。 “不可以!”,许洛秋想都没多想,在第一时间就予以否决。 “凭什么不可以!她不是好人!”,几个声音同时响起,有人有鬼,指向许洛秋的手都直当她是同案犯。 好在李霁和霍老师一人一鬼,两成年男的不吱声,让许洛秋多少挽回了些面子。 世上事哪里有那么简单的黑白,就算是日与夜的交替,也得遵守着一定规则约束。即使有能力,也不代表着你就有溢用的权力。想着阿嬷的交待,许洛秋的嘴抿得死紧。反正鬼上活人身,她不许。 “那样借壳弄来的证明有用吗?骗得了人骗不了鬼吧?”,许洛秋不想跟这些未熟的人与鬼多费口舌,直接一句抛向了一直指摘自己擅长骗人的谢素素。 用我说过的话砸我?傲娇的女鬼谢素素,抬起下巴,冷冷一哼,重新倒吊回了天花板。曾经高空坠落又被缚在地上的经历,让重得自由的她爱上俯视世人的视角,特别是俯视许洛秋。 “再想想别的办法吧,办法总比问题多。”李霁跳出来充当了人鬼的和事佬,接着就笑嘻嘻地调节气氛转话题,开始安排起晚餐和夜游天海的行程。 “晚上我们去天海的南河新区吧?”,晚餐的安排,洛秋随意了,却否了晚上的游乐项目。 南河新区?那儿听说就是南河河道的一段重新改造拓出待开发的城乡结合部,有啥好去的,还晚上? 秦子轩有些疑惑,趁着下午许洛秋泡在那个什么女子会所里,没得进的两个男人带着其他鬼在别处逛荡,也了解了不少当地情况。 “咳,咳!去那儿,看,看看我的房子!”,边上有些不好意思地发出邀请的,是一直沉默的霍老师。 霍老师的房子在天海?几双眼一齐盯在了霍老师的脸上,目光温度过高,霍老师苍白的鬼脸生出了一层淡青雾色。 “是呀,确切说是霍老师设计的天海南河中学图书馆!图书馆可是叫思瀚楼哟!”洛秋语带调侃,眼底有着满盈的笑意。虽然新揽下顾秀芳的事一时半会儿还没法了结,但是既然因缘际来到了天海,那么顺道儿了结霍老师的心愿也是好的。 那天在酒店遇到霍老师的未婚妻谭文君后,许洛秋也抽空跟霍老师谈过,霍老师倒是比洛秋想得看得开,此前的提出的心愿要求还是没变,还是去天海看看那幢在他死后才开建的新楼,而其他的,他觉得人死灯灭,就一切随风了。 霍老师的家中有老父老母,上面还有一个哥哥一个姐姐,虽然一年前,身为幼子的他让老人家白发人送了黑发人,但是兄姐都孝顺,又有侄子外甥第三代的陪伴,身为鬼灵,就索性离着老人家远点,省得外溢的鬼气反影响了他们的寿元。 而谭文君,“我们相爱过,她也为我做了很多,本就应该放手让她找她的幸福。如果要是她真能跟林志远在一起更好,我也信得过志远!”,其实,那一天在酒店餐厅的,霍老师不仅认出了自己无缘的未婚妻,也认出了未婚妻对面那个温情脉脉的男人了。 现在这世上,霍老师放不下的就是这幢听说是要在近两个月就要竣工的小楼。 起先霍老师是丧命在天海的南河里的水鬼,他并不知道自己生前心心念念的设计稿会在此成真,当初头七在亲人们喊魂收灵时误打误撞附在谭文君戴着的订婚戒上回到了s市, 起先几个月里,他亲眼年着未婚妻谭文君和挚友林志远一直在为了实出他的梦想努力,可等刚获悉自己的梦想屋得以批建时,他的魂体已奄奄一息,即将魂灰魄灭。 好在在最紧要的关头,文君是在t大的校园里,他的惨样正好被路经的谢素素看到,一时手抽,本就是洛秋援助对象的素素拉了他一把。 接着霍老师就脱离了谭文君的身边,留在t大的校园里开始跟着小鬼老大秦桐混。 即使身死,自己遇上的都是好人好鬼,这也是幸福吧。霍老师听着身边的惊讶与欢笑,嘴角浅浅地上扬了弧度。 一幢由自己鬼设计,还命名的楼!还有什么比这个,更能给寻物受挫的小团队更打鸡血的鼓励。不用鬼催,需要晚餐的三人,就餐速度是用扒的。 待到华灯初上时,鬼鬼祟祟的小团队就摸到了南河中学边一块被围起的工地围墙。这楼已盖得差不多,只等外装落架,工人没能勤快的晚间加班,只有门房处的一个看门老头,远远派小鬼侦察到的情况 选了个黑暗处,一个助跑,就翻上墙头的许洛秋,仰头看着五层楼高的图心有遗憾。为了保证鬼们能毫无阻碍的四处游荡参观,不会撞人,只能选择大晚上的爬墙看楼,否则的话,应该白天来才好。 墙下传来一声闷声的轻咳,许洛秋低下头,好笑地将手递给了正有些为难的李霁。 被握住的手干净修长,但手温比云奇的低了半度,而且云奇爬墙不用人帮忙。一丝怅然,滑过洛秋的心头,跃身而下,看着身边站稳的李霁,才后知后觉地反映过来还有一个人忘管了。 “我在这儿!”,前方一人晃着手臂,嘴里无声的炫耀着。等许洛秋探照灯似的眼神扫到,秦子轩自觉地指了指自己钻过的小洞。 “得意什么,衣服刮破了!”,他的耳边呼呼地吹着素素不满的耳语凉凉。 这是一幢怪异的建筑,南河中学肯建这样一幢图着实需要勇气。不同于秦子轩一踩进工地,就忙不迭的玩钻楼游戏,多少了解点建筑的李霁轻皱了眉头。 虽然现下是黑夜,未开工的工地省着灯,但借助着身上的灵器,还是能大致看清楼体的全貌。不同于中规中矩的图,霍老师设计的这六层小楼,象是一个错层交叉的乘号,一三五的单数层一向,二四六的双数层是另一向,进出的大厅和楼梯间在中轴,看着除了一层还算是脚踏实地,其他层的下方都是空悬。 等许洛秋偷偷地在楼边布下了一个小小的迷阵,防止着看门老头误闯把他们当贼,李霁才跟在许洛秋的身后,走进了小楼。 站在二楼,李霁才明白了霍老师的设计用意,从圆形大厅的中心点起,二楼向两翼展开的走道居然是空着的,想来是要在后期安上厚实的玻璃,而抬头也同样的透明的一道屋顶,直看到六楼顶。 “小时候,我妈妈总爱带我到图书馆看书,我也喜欢在图书馆呆着,可是看书看没多久,窗外照来的自然采光就没有了,那时我就想,等我长大了,我就自己建一个图书馆。可以一整天呆在里面,拿着一本书从早到晚,跟着太阳的脚步走……”,空旷的空间里,只有霍老师的声音在轻声讲着,如梦似幻。 晚上,也能走来走去数星星,不过这样的设计要花不少钱,不说别的,就单单把走廊空出来换成结实耐用的玻璃,就比打混凝土贵多了,更何况隐蔽但要支出更多的结构设计。李霁保持着奸商本性,快速核算了成本,暗自咋舌,这种楼根本就不应存在在一个县级市的普通中学里。 且走且行的许洛秋,看着前方跟着霍老师四处敲敲打打,乐此不疲的秦子轩,又气又笑。提醒了下几人几鬼注意安全,自己也在一片青灰色中小心挪步,有那么几处,还将手撑在了清水水泥墙上助行。 不对!洛秋刚从一处墙收起手,就又放了回去。“这楼不要盖,不要盖,倒掉,倒掉……”,没错,再放回去,听到的声音是一样的,楼体有怨,由许多人,活生生的人积聚而成的生怨。 怎么回事?许洛秋收了兴奋,无心再参观,困惑地曲臂托腮。是有很多人不满这幢楼的造型吗?虽然搁一个中学这造型是过了点,可还算好了,神洲大地怪模怪样的楼多了去。洛秋不懂建筑,却觉得霍老师这楼比起其他的还算下正常。 “洛秋!”,不知过了多久,折回到她身边的霍老师很艰难地张开了嘴,一脸疲惫,仿佛看完小楼就立马抽走了他身上的所有灵力。 “洛秋!”,又一声颤抖的唤,直视着许洛秋的霍老师,眼中淌下两串混浊的鬼泪,“帮我想个办法,把这楼弄倒掉吧!” 第65章 英雄背负的阴暗 流泪对人来说是一件很容易的事情,但是对鬼来说,则是在流泄着他们好不容易得以存形留影的鬼气灵力。何况平日虽说温文却坚韧的霍老师流泪,实在是吓着了许洛秋。 为了防止霍老师的情绪过于波动出更大的差子,洛秋还是先点头应了,且用先离开随时会有人来的工地作借口哄着他回到了秦子轩脖子上挂着的同心钱。 等暗示着素素跟过去安抚好霍老师,再溜出工地的许洛秋困惑地问向了一直跟着霍老师的秦子轩。 秦子轩一头雾水,根本就说不清楚,他只知道起先霍老师让他拣了工地上的一根木棍,然后指示着他一路对着梁柱墙面敲敲打打。好为人师的霍老师,还兴致挺高地给他讲解着未来楼宇成形的最终样子。 只是后来随着渐行的秦子轩敲出来的什么空鼓起砂越多,霍老师的话就越少,最后就干脆撇下了他,自个儿钻到墙里。等过了半天,再出现的霍老师就一幅失魂落魄几几欲死的样子,虽然他已经是死的了。 “南河中学怎么会盖这样一幢楼?”,听着秦子轩的讲述,其实从进入工地就一直在疑惑地估算着建设成本的奸商李霁,抛开心头已基本出现的答案,先问了问题,毕竟涉及到交情还算不错的鬼,一些问题还是问清楚了才好再说别的。 南河中学怎么会盖这样一幢楼?李霁不明白,t大新鸟秦子轩有点糊涂,但是一直呆在校园里的洛秋和其他几只鬼却清楚的很。 一年多前,准确的说应该是在前年的夏末,暑假将要结束的时候,霍老师就丧生在学校不远的南河里。当时他跳下南河救起了附近南河中学两个才上初一的男孩子,两个孩子得救,他却没再上来。 天海市给了已故霍老师的一连串什么荣誉市民、见义勇为先进个人等荣誉,那年年终在天海举办一次的表彰会上,代表霍老师领奖的谭文君拒领了奖金,反倒声泪涕下地说出了霍老师的心愿。当时站在台上为她颁奖的天海市市长曹其华被感动得当场飙泪,当下拍了板,就定在南河中学建起了名为思瀚楼的图书馆。 因为天海市的经济并不发达,而南河中学原本也就是南河镇上的中学,天海市承诺的几十万元拔款只是个引头,实际最后大部分的建筑款都来自社会的善心捐赠。 收到的所有款项全部用于图书馆的工程建设,由谭文君和霍老师生前挚友林志远监督着工程进度和款项进出。 而那一次谭文君误带着霍老师的鬼灵到t大,正是要接受一笔由校友募集来的款项,而一向有些小矫情的谢素素和小自私的许洛秋之所以会对霍老师这个没啥能力的男鬼伸援手,多半也是对他有些隐约的敬意。 原来是这样!李霁听着脸色渐渐凝重,最后,定力虽好,却还是掩不住嘴角扬起的淡淡嘲讽。霍老师的梦想和荣誉十之八九,要成竹篮打水一场空了。“如果我没猜错,楼的工程质量刚才被霍老师查出有问题了。” 有问题,什么问题?全然外行的许洛秋和秦子轩面面相觑。李霁轻叹口气,开始给两人科普一些基础的验房知识。 “那也不会弄倒掉吧,修修补补就可以了吧,都盖那么高了……”,弄清刚才秦子轩鹦鹉学舌头来的那些名词大概是什么意思,许洛秋没底气地问道。她怜惜一栋还没问世的楼要被腰斩的歹命,也想着能省就省。 “不止那些!这楼必须推倒!”,坚定地回答的,是在同心钱里呆着稳定好起伏情绪后又出来的霍老师,“承重的剪力墙居然都有偷筋!而且我抽检了五根桩基,里面就有两根是半断的,这些已经涉及了基础结构问题。” “如果现在不弄倒它,它迟早也会自己倒!”,霍老师双眼血红,苍白的脸上挂上了一丝凉透心脾的惨笑。 更深夜沉,一群无心睡眠的人和鬼,集聚在酒店的同一间,除了低头闷坐在一角的顾秀芳,都看向了霍老师。 跟大伙儿讲清楚?从自己的梦想讲起?霍思瀚的脸上尽是苦笑,也许自己本就不该去设计什么楼。 “我说过那幢楼是我儿时就有的梦想,所以从小我就目标明确的想要当一名建筑设计师,学业一路读顺利得不得了,上大学也如愿入了门。可是等专业课渐学渐深入,就不停地有师长提示着我不如转选一门专精基础学科,作研究或为人师。但只有一位d国导师老卡,在给了同样的择业建议时,跟我实心实意地说了实话,他说,霍,你的基础扎实学风严谨我很欣赏,但是,但是要成为设计师你却少了一样东西……” 少掉的,却恰恰是最关键的,设计师必不可少的艺术天赋。除却自己那个模糊的梦想,去下笔去设计别样的建筑,霍思瀚自己也总觉得很是力不从心,于是就听了导师的劝,重选了建筑结构力学方向,本硕博连着读,用老卡的安慰话说就是既然没法把房子弄得漂亮,就想着办法把它弄得更结实。 可终究意难平,等读完书,应聘在t大建筑学院当老师,霍思瀚也一直一直想着,如果可以,那怕一生只盖出一幢由自己设计的楼就好。 那时霍思瀚的身边出现了未婚妻文君,她不算顶尖漂亮,但却大度从容,善解人意,而且身为职业画家的她,有着令他着迷的天赋。 受着谭文君的鼓励,霍老师开始重捡梦想,一幢梦想楼就在两人最甜蜜的爱情里完成了设计。但要让设计从纸端走到现实,却又遇上了难题。 近几年,国内也渐有许多年轻的建筑师开始自找地自投自建自己的实验作品,这也给了霍老师鼓舞。但是他所设计的楼是图书馆这样的公共设施,除非只修个比例缩到无限小没有任何实际作用的模型,否则根本不可能轻易找到合适的地。 霍老师是s市本地人,寸土寸金的s市是没法找到地方的,他就在文君的建议下,在前年的暑假,两人来到了她的家乡天海。文君的母校天海实验中学有个图书馆项目要启动,设计会向社会公开招标,这消息是她提前从内部弄出来的。 可是等到了天海,才发现事情根本不如他们所想,首先霍老师是个人设计,不符合提交的资质要求。再接着,按先托关系看过他图纸的审核人员讲,就算是他找着设计事务所挂靠,他的设计也不会被采纳,因为他的设计对一个学校来说,太过奢侈。 天海实验中学当时的工程预价在三百五十万元,而霍老师的设计即使按着中学的要求缩水了比例,估计总造价也要再多出一倍有余。 原本设计的大图书馆勉强按要求缩小本就失去建筑原味,就让霍老师不太乐意,何况按着别人的评判说法,他的设计就是不实用的在烧钱。这让当时的霍老师充满了挫败感。 但来了天海,虽没最终达成目的,但过程中麻烦到的人都还是要请一桌挨个儿谢过,霍老师不擅言也不擅酒,只浅尝,随后就被文君体贴地挡了。 请客安排在午餐,那日下午,醉了的文君就留在家里小睡,而有些心闷发慌的霍老师就一个人沿着南河岸,渐行渐远,直到遇上那两个偷偷下河游泳而溺水的孩子。 “七日回魂,我跟上了扑身跳进河水里喊魂的文君,然后就一直看着她四处为那幢楼的事四处奔波。我一直想跟她讲,算了,算了,就这样算了!但是那时我根本就没法跟她沟通……”,霍老师仰起了头,止住了自己想要再掉下的眼泪。 再转回头看下了最先发现问题而且明显有所思量的李霁,霍老师提了声强调,“她不懂的,这楼修建时偷工减料的全过程就算都当着她的面一一放慢动作做,她也一点都看不懂!” “先解决问题吧!”,回应霍老师激动的,是李霁的一声长叹。 夜不能眠的不止一人,来了天海,先是顾秀芳要找的戒指明看着是找到了但却比没找到更呕,再是霍老师的小楼,原本以为是了愿,却没想是添了新债。 天刚刚擦点儿亮,众人众鬼索性再赶回南河中学的不远处停了下车,许洛秋紧咬着唇艰难的点了点头,几道鬼影先齐刷刷地飘进楼去。洛秋跟在众鬼身后翻墙而入,而两个男人却被留在车里望风。 按着一晚上商定的结果,还是先守着人间的规矩,向质检部门举报楼体存在的工程问题。但为了不让工地继续盲目地做下去,以防不知何时就会出现的塌楼事故发生造成工人的伤亡,几人几鬼商定了,从今日起,这栋未完工的小楼要先闹上几天的鬼,争取先停工。 这样做,对吗?洛秋有些晕,但一想起昨天为说服自己,霍老师指挥着秦子轩在电脑上找到并展示出来的那些可怕图片,她还是在工地现场抓紧时间布好了一个小小法阵。 等收了工,还留恋在楼边飘着的霍老师对着要再翻墙出的洛秋提出了请求。“要不,我就留在这楼里守着?”, “快点出来了!外面来了一堆人了!”谢素素焦急的声音响着,“你的魂体不行,搁着楼里晒几天,就完了!”霍老师是淹死鬼,陆地客场不占优,即使是他自己设计的楼也一样。 “这……”,还在犹豫的霍思瀚,目光盯住了远处的两个来人,一脸惊讶,却被谢素素不同分说地拖着飘进了秦子轩的同心钱里。 轻捷如小豹子一样的许洛秋发挥潜能,几步冲在车前,正好背身让过一群上工的工人。 她低头看着的车子左后视镜里,刚才让霍思瀚惊讶的两人也越走越近,确切说是一人走着,还费力地推着一张轮椅上的另一人。 第66章 钱都到哪儿去了 许洛秋的手放在车门上,耳朵里灌进的是霍老师的轻嚅,“爸爸,妈妈……” 推着轮椅走来的是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妇人,在料峭的春风中显得格外的单薄瘦小,推着轮椅的脚步却极稳,一双眼透着晶亮的精光,时不时还跟坐在轮椅上的老伴儿说上几句笑。 轮椅上的老头儿结结实实地捂着帽子,围着围巾,只半露出张脸,听着老妇人的念叨,不应不答,只半仰着表情僵硬的脸,眼中有笑。 “我死的那年,父亲就中风了。”,车里响着霍老师浓浓的自责,起先是附在谭文君的戒指上还有去看过老人家几次,但每一次见过家人,年老体虚的父母都会生上一小段时间的病。 霍家兄姐猜度着可能是老人家见着即将嫁入霍家却无缘的文君想起小儿子伤感,但等霍老师被洛秋收留之后,却知是自己的鬼气不知收敛的伤人。所以,后来他也再没提出过回去再见父母。 “秦子轩下车,去帮下忙!”,车门被许洛秋拉开了,人没坐进去,反倒拽下来一个。许洛秋也在自责,同在s市,自己就想着早了霍老师的愿就得,额外的事根本就没多想,由秦子轩这个专业带鬼工具带着,其实很多事情可以做。 一向别扭的小伙子乖巧得象只听话的小狗狗,晃着头摇着尾,向着前方的那对老夫妻追去,特意从脖子里翻到领子外的一对紧贴着的铜钱在旭阳之下闪闪发光。 车子照旧在原地扔着,李霁索性也下了车,跟着洛秋走了过去,霍家老父母的身边瞬时围上了这一群年轻人。 得知了身边的几个是来自t大的学生,坐在轮椅上的老头偏侧的头撅得更高了些,嘴里唔唔的发出声响。霍妈妈一边利索地拿出一方帕子为丈夫擦去嘴角溢出的涎水,一边扬着脸儿笑着,“他是想对你们说,谢谢!” 谢谢?这声谢太沉重,特别是在得知老俩口一大早过来是来看着这儿施工进展的,许洛秋不自觉地低下头垂下了眼眸。 “打过了年,工人们就没都回来,就上工的这些,就不好好做,天天就是在楼外收拾收拾……我想找施工方的负责人要个说法都找不到人!”,跟众人攀谈熟了,霍妈妈的抱怨也自然地出了口。 啥?工地一直从年前就一直停着,等于那个闹鬼的小阵也只是“锦上添花”?紧盯着工地里的情形,确如霍妈妈所说,许洛秋的脑子里开始蔓长了一堆荒草。 几个人就这么着在工地外呆站了几个钟头,直到中午,霍妈妈才在几个年轻人鼓捣下一起离开,“中午我跟老头子请你们吃饭,不用坐你们的车,直接走去就得了……” 轮椅被秦子轩推着,霍老师的一双鬼手从他的胸前伸出,一起搭在推行扶手上,尽不了力,也要尽心。霍妈妈走在洛秋的身边,一脸笑意,轻车熟路地把他们带到了离南河中学不远的一个小餐馆里。 南河中学原本就是个镇中学,这一片居住的多数还是当地居民,中午小餐馆的生意并不算好,但是店家的手艺很好,上菜速度也快,更难得是超乎寻常的热情。 店家里一直跑前跑后招呼洛秋他们这一桌的,是个十四五岁的少年,跟刚才见着霍家爸妈过来就奔出店外帮忙的男店主兼大厨长着一模一样的圆脸儿,一看便知两人是父子,显然今天是周日,店家直接用了儿子来当童工。 但是,不只这么简单。等饭吃好,叫做闵哲的少年,利落地收拾了桌子,又泡上了一壶清茶,乖巧地坐在了霍妈妈的身边,一双热乎乎的小手捂住了霍爸爸的大手。看着如同祖孙似的交流,自然熟稔。 闵哲,是当初被霍老师救上的少年之一,现在在南河中学读初三,品学兼优。 在闵家小店坐了很久,众人才送霍家爸妈回家。家,就在小店的不远,一个平房小院不足四十平的一间,几人进就一下子挤得满满当当。对着洛秋代提的疑问,霍妈妈还是满脸笑,“在这儿住了大半年了吧,一切挺方便的,这里空气比起s市来不知好多少倍,还方便老头子进出……” 只是觉得方便?让小鬼扯走了依依不舍的霍老师,告别了老俩口就沉下脸的许洛秋,急急带着众人又回到闵家小店。.info[] “你也一直希望那楼倒掉吧?为什么?”,征得闵家人的同意,单独跟闵哲坐在了他的小屋里,关上门,许洛秋劈头盖脸地就直接地问出问题,同时示意着跟进来的几只鬼保持沉默,别吵别闹,听就好。 在闵哲和霍家爸妈在小店里谈话的时候,许洛秋也附合着看过闵哲拿来汇报近期学习情况的试卷,在帮忙放进书包时,手指尖按上一本日记,没翻开却也直接读出了怨,象是或更确切说就是昨晚在未完工的图里读到的生怨中的一缕。 “嗯?”少年的小圆脸上一双黑油油的眼亮了,显然聪明的他听到了那个“也”字。 起先南河镇上老少对镇里的南河中学居然能获捐一栋据说比实验中学还要好的图,是很受欢迎的,何况这楼的设计者曾救过镇上的孩子。 南河中学的图因为有市里的支持,前期的资金又到得及时,很快就开建了。工地一开工就拉起“大干280天完成楼体封顶”的条幅,据传着上了千万的造价配合着眼见就起来的楼体,让镇民们都咋舌着有钱就是好办事,从前南河中学修理个教学楼的外墙都拖拖拉拉用了小半年。 可是在工程进行中因为沙石料供应的一次打架却开启了对图质疑的声音。不同于大城市的建设,天海本身没有混凝土供应商,要用到就只能是自拌,当地供应的沙石料就自然也成了一些人眼中盯上的好商机。 那一次,两个供沙料的因为抢生意又兼喝了酒,就在闵家的小餐馆里打起了架,言语间相互攻击着对方的物料不合格,这让闵哲和他的父母多了个心眼。 随后,还是其中一家象是中了标,在工地常来常往。可他家的东西到底好不好,闵家不知道,但因为那家曾被指摘过,闵哲还是抽空子偷偷地溜进工地拿了些出来。 另一个被霍老师救过的孩子叫陈浩勇,家里有个叔叔是懂行的,偷出来的沙样就被送去给人家鉴定。结果当下反馈的结果就是不合格。 闵家的小饭店在南河中学附近,起先工地上图方便来的人多,山南海北的吹着,带的信息让闵家人更加心不安。按着工地上人的说法,他们给干活的施工方老板其实是个初入行的大包工头,据说老板还是第一次接工程根本就不懂行,工地工示栏里写的那一家正式的公司只是借来挂个名而已。 这下子,两下结合,大伙儿觉得问题大了,就向学校反馈要讨个说法。学校却说工程开发的钱霍老师未婚妻谭文君拿来的,她新注册了的公司代管开发,所有施工、监理招标都是她招来的,要有事就都得去找她。 他们满怀希望拦住了来南河中学查看情况的谭文君,听完情况的谭文君也是花容失色,当下表示会查清楚给交代。 可等了几天,他们就发现了工地的情况照旧,而更可气的是作为举报人的闵家餐馆被几个民工捣乱得没法正常营业,而陈家更惨,陈浩勇那位说沙料有问题的叔叔直接被相关部门拿去问话,说是因为他嫉妒别人中标,在背后恶意诽谤中伤。 再来南河中学的谭文君似乎也接受这样的说法,再见到有意见的镇民,就都是一脸霜色,不语走人。而且越到后面,就越来得少了。 工程继续,随着楼体越来越高,镇里人又听到这楼就是盖来骗善款的风言风语,就越来越反感。当时说有外地人为图捐款时,好些本不算富裕的镇民也是七凑八拼捐了钱的,不管怎么样不能在外人面前落了南河的面子。现在据说花了近千万还没盖好的楼,在镇民眼中,简直就是在烧钱,还是烧纸钱,被糟践的钱里有他们的。 陈浩勇去年就已离开南河转学去别地上学了,临走时,他说是不想看着南河中学里有这样的一栋楼存在,让人难过的象是重重压在身上会要了人命的十字架。 陈浩勇的怨言本是对学校里的同学说的,可话传来转去,到了镇上一些老人嘴里,就成了楼的造型特异又是个死人设计的,纯就是个讨债楼,会导致南河风水不好,由此镇上关于巴不得楼倒的怨念也渐渐多了起来。 穿凿附会的人会举例,比如不得不走人的陈家,还有闵家,小店已很久再没有南河中学施工方的人来照顾生意了,甚至连其他客人也少了许多,惨淡经营,随时会关张。 但没有生意,对其实还有着别的活计的闵家来说,也还好。一直贴本还维持开着,就是因为半年前住到南河镇的霍家爸妈常会去工地看看,也会常来小店坐坐。陈家已经走了,闵家爸妈却认了两位老人做干亲,不想关店走人,引起老人的不安。 闵哲好些次都想跟霍奶奶讲讲这楼的事,可是被爸妈拦了,就象此前他们被人警告过的一样,他们没证据又不专业,乱讲会被象陈家叔叔一样关去审的。 跟不在行也不管事的霍奶奶说了那些捕风捉影的话,纯是给老人填堵,何况霍爷爷是中风,据说再来个二次,就麻烦大了。 “可是听说年后工程又停了,是分包的那些小包头们没拿到新一期的钱,等着钱来了再继续做。我现在是想这质量不好的楼就不要盖了,倒了更好,但是要是停工了,爷爷奶奶他们就可怜了。有次,奶奶说漏了嘴,说是盖楼捐来的钱里有四百来万是他们卖了自己s市的房子,还凑了霍老师留下的钱和他哥哥姐姐的积蓄……” 是四百三十一万!那时自己的魂体还跟在文君的身边,看到第一笔也是最大一笔的匿名巨额捐赠款时的欣喜若狂,现在看来简直就是个天大的讽刺。原本一直木木地站在许洛秋身边的霍思瀚,双膝砸在了地上,狠狠地抱住了头。 工程停工了,居然不是因为质量问题,是因为还?可就霍思瀚刚当了鬼跟着谭文君的几个月,初估下来的款项就已足足够了,不仅够盖楼,还够买下充满所有房间的书,包了孩子们的学费。 “那些捐款有t大校友的,原来一起读书的同学的,老师的……”本来可以做很多好事的善款,却只为了一个未完的荒谬梦想,丢进了个扒皮消骨的无底洞,同时被丢进去的,还有心。 桀桀的干笑声从霍老师身上发出,黑色鬼影颜色渐渐转浓,小屋的墙壁上开始渗出一连串如珠链一般的水滴…… 第67章 做人要有底线的 “怎么回事?”,站在自己小房间的门外,闵哲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脑袋,刚才正说着话,他就莫名其妙地被那个突然变脸的姐姐给推了出来,门还被从里反锁了。 “没事,她只是难过,借你的房间一个人哭一会儿,女人嘛……”,李霁的手放在闵哲的肩膀上,含糊一句叹,一下子把小少年拔升了一个男人的高度,心甘情愿地跟他撤了场,房内正在上演的降鬼现场也就这被遮掩了过去。 做人,本就是从善如登,从恶如崩。等做了鬼,这个进程就更是按下了快捷键,要不,怎么广为世人所知的鬼多是恶灵? 一向温纯的让人忽视的霍老师,一时戾气上头,爆发出的潜能也是惊人。好在圣果院收留的鬼,都会被埋下些灵力引线,在将闵哲推出门的那一刻,许洛秋就快速地牵线收灵,由小桐配合着将化作了一团血色水雾想往工地那幢小楼飘的霍老师及时打回了原形。 等许洛秋打开门带鬼出来,秦子轩看着谢素素的手臂上挂着中间对折成象披巾一样搭着的霍老师,吓得瞪大了眼睛。 “不听话,就找打!”,小鬼秦桐趁机阴测测的在秦子轩的耳边重重哼了一句,在临时的团队里,他还是很重视维护洛秋老大,自个儿老二的地位的。 “想让楼倒掉是可以,但不是为鬼为祟让它在鬼力的作用下倒,要倒就得堂堂正正,让它倒得明明白白!”,洛秋咬着牙,字字狠,是恨铁不成钢地教育着回归铜钱休养的霍老师,更是鼓励着自己。再有能力,不管现在是人是鬼,只要还想着做回人,就是要讲底线的。 深夜,南河中学附近的一栋被施工方租来当项目部用的小楼里,一间资料室里,弥漫着一片黑暗雾色,只有一台复印机正闪着微光,无声吞吐。 一厚本图纸象是脱离的重力的束缚在空中平摊,经了几个小时渐恢复过来的霍老师正辛苦地贴来扑去,他选中的资料,在第一时间的就会被打杂小妹许洛秋拿去复印。 楼里下了小结界,就算有人来也会遇上小桐引导的鬼打墙,偷印资料,许洛秋一点都不怕被人发现,她头疼的是秦子轩又抱过来,谢素素在财务室里翻出的一堆更乱的东西。(..info) 一堆乱,图纸乱,施工记录乱,帐目也乱。而且还是一路乱过来的,在来这儿之前,洛秋他们已经抄过了同样乱的谭文君公司办公点和图的监理公司。 虽然,下午洛秋就已将署了自己实名的举报信发给了南河的质检部门,但是跟几人几鬼交流了下,她觉得有些事情也还是要自己查到实处才放心。 资料也就只能按李霁提出的要求复印了带走,单凭几人几鬼根本就不可能搞清爽所有的专业问题,要想知道楼出工程质量问题的真相,知道盖楼的每笔钱都怎么花的,还得借助李霁可以提供的专业造价、财务团队。 所以说加夜班是件比捉鬼还辛苦的体力活。从晚上七点钟开始一直到上午七点多,整整十二个小时站在复印机前,许洛秋觉得自己的美腿仿佛一夜之间粗了两寸,嫩如水的皮肤也糙了。现在,她深刻理解了为何此前有学姐在网上聊天时一提到加班时就会发那些如丧考妣的表情。 一堆资料被嘭的一声甩进了后备箱,许洛秋钻进了车子后座就势瘫倒,好在几只鬼是不占位置的,赶回学校的路上可以睡一觉,否则她现在就想捉狂尖叫了。 可在没一会儿,许洛秋还是忍不住地爬起身,“都怪你!”,嗔怪的手直接敲上副驾坐着的秦子轩,如果不是这小子非要赶回去上什么课,也不用所有人大晚上拼了命地加班。 “我周一课最多,上午的我都上不了了。下午一定要上的那节,老师是四大名捕之一,点名一次不到就死定了。”,前方缩下去一蓬黑发,秦子轩没底气地小声应着。 “还是好好上课的好!”,这一句来自曾做过老师的鬼。 “能有课上就不错了……”,同时响的是做不成学生的大小两只。 好吧!我输!许洛秋翻了个白眼,砰的一下侧倒回去,安静地闭目假寐,只在车行后,交待了疑似在跟同学网聊的秦子轩一声,“静音,谢谢!” 我也困得很想睡过去,但是没办法!秦子轩目瞪口呆地紧盯着自个儿的手机,手机已关了声音,可屏幕上开着的聊天工具,群图标还在一直在闪个不停,闪得让他心慌意乱。 刚才他只是想着随便找到个一起上上午课的同学打声招呼,能帮混就混一下,可是一上线冒泡,就被水淹了。 “被学姐吃了?……死小子,还没回来,小心精尽人……艳遇哟……逆推威武……跪求秘笈……”,手机屏上多个名字交错跳着,就连往常常常潜泳的人也带潮水样的话语席卷而来,配着迸出来的各色图片,疯狂地刷着流量。 怎么回事儿?秦子轩的脑袋发懵了,即使也算经了一堆的鬼事,但 是眼前涉及到自己的怪事,才正经让他觉得可怕。 跟许洛秋来天海,他并没刻意瞒着,但也没大声嚷得四下皆知。何至于引来这群狼的嗷嗷叫,何况群里调侃他的还有些平时并不算深交的妹子。 私下拉了个好说话的哥们儿密,几个链接丢了过来,秦子轩顾不上手机上网的不给力,直接点击。果然,在高速路上,链接的网址图片半天出不来,但是光看校园网论坛上几条耸人的标题,就足够他震惊得掉下巴了。 谁呀?这么无聊!看不着图片,单看着还在打叉叉缓冲的图片下方文字暧昧的描述,秦子轩就腾地一下红了脸。 五六篇文字里涉及秦子轩倒也就一篇,其他的却都跟许洛秋相关,隐约晦涩的把许洛秋从里到外,从外到里,从往事到今日用独特的视角剖析个遍,有篇文字后还标着个小小的括号,括号里写着待续。 待续!续你妹!有这文采,编故事挣钱去!秦子轩的手机哐当当地狠劲地砸向了座位前方。 “喂,车子是找朋友借的!”,专心开车的李霁,斜了疑似鬼上身的小子一眼。 “你就不能借辆便宜的!”,秦子轩梗着通红的脖颈,扯起了嗓子。 有一张洛秋上这辆车的照片倒是打开了,配图的文字却是许洛秋现下除秦子轩外还另勾着开着某款好车的男友云云,而这图上原本应当跟在洛秋身后的他反倒又被切掉了。 “切!车子好了,是许洛秋攀富贵。车子差了,是许洛秋饥不择食,什么都吃!”回应的声音在后方,洛秋神闲气定地坐直身,一边答着一边才缓缓地睁开了眼。 只是秦子轩惊讶的猛回头,反倒让许洛秋倒抽口凉气,这样子是会容易闪着脖子的。 等确认了秦子轩的脖子没扭出事,许洛秋才懒懒抬了抬下巴,示意着他再转回头注意下现在还趴在手机上当挂饰的小鬼。 小桐是灵鬼,灵女作弊标配利器,只要他有看着,分享给洛秋的,她不用睁眼也能接收的到。何况,昨晚忙时偷闲,许洛秋也瞅了眼林楠发来的信息。 “反正嘴长人家身上,咋说都行!” “洛城奇哥的事,我从没没说过!”,而且我也没知道那么多,跟许洛秋话赶话对撞上的秦子轩,显然更重视是这一点,那些事如果在学校被漏出去,在座的人鬼,他会最可疑。 “安了!”,许洛秋满眼笑意,手又敲到了秦子轩的头上,“我信你了!再说了,你也不敢,你敢说我,我就把你和李霁同床共枕的故事编出去!” “许洛秋!”,封闭的车厢里同时传来了几声不同音准的怒喝,引得洛秋更是笑得前仰后合。笑声会传染,一时间相互打趣着,车内已是一片春意和煦。 流言?上学不好好上,尽整些乱七八糟的事,真是没品没得没下限。 五指轻拢搭在椅背上,碰靠在一起的是招摇的杏瓣妖娆,笑语嫣然地调侃着那些自己曾经有、莫须有甚至满心盼望的艳遇,许洛秋眼底深处,有冰。 现下时,那些个贴子对准的焦点还只是被称为某x女的许洛秋。而出了场的男角们诸如云奇、李霁,秦子轩,还有些许洛秋都不知道的人也都用了某某替。而倒霉的秦子轩是因为被上了张跟许洛秋近距离的侧脸图,又是校内的学生,成了目前唯 一一个悲催的被挖出了实名的配。 关于往事的版本,基本是按着许洛秋给于云奇编造的记忆走的,却又更丰富了许多,加了不少友情出演的大叔欧巴甲乙丙。总之某x女就是十二三岁就懂得勾搭男人得好处的妹纸,踩一枝就又向上再攀一枝。 在t大的故事,多少因为查证太易,所以弄得苍白了些。但还是能潜在地让人读出了表里不一的x女是如何先脚踩n船,当某男认清她的真实面目,转投真爱之后,又是如何自己得不到也不让别人要的死缠烂打。 左手扯旧男友不放,右手勾着寒假新男友,然后还能趴下身子狂啃一棵大一嫩草。看过那些文字,许洛秋都对文中那个身段柔韧玩高难度的女子佩服不已。 “如果觉得不妥,记得要及时报警。”虽然目前在校内网上那些图文还不算激烈,把车子停在t大门口时,李霁还是给出了建议。 “还好,只是在校内网,流言自来就让它自清,不理会就是,最多让网管删贴了。只是这小子有逆袭大四学姐的辉煌战绩在前,等我毕业后,他再追妹子会很有难度了!”,许洛秋摇了头,却对着秦子轩促狭地挤了挤眼。 德性!一声哼,秦子轩先甩头跑了,他这会儿可是懂得警惕四周了,也尽量的不想再有什么亲密照现世。 笑看落荒逃的小子,掉了头再扒上驾驶室的窗缝,许洛秋再次交待着现下她最应该关心的事情。“霍老师的事,拜托!尽快,谢谢!” “不用谢!不算佣金给我的话,就以后帮我做些事来还吧!”,李霁不意外地看见窗外的女人如释重负的点头,嘴角轻扬起个弧度。 这样好!谈交易,不谈感情,用着放心。但想起昨晚看到自己带鬼开保险柜时,李霁眼底闪的光亮,许洛秋又很快地补充说明,“可要说好了,我只帮鬼事,不帮人事的!比如让我当商业间谍什么的,不可以!” “好!底线,我知道!”,缓缓升起的车窗里,一只手随着话音比了个“ok!” 第68章 黑白善恶随心看 “当看小说好了!人家就写个x女,我就自动代入女一号?也那也太自作多情了吧?”,回到宿舍的许洛秋是这么劝住几个想为她出头的姐妹。 网上的几个贴子楼主建楼时还确实是小心谨慎地隐了姓名,也没配什么图片,多是后面有那么几个id跟着回复“应该是谁谁谁吧。”,又再发了所谓的扒皮图。 又不是明星,也不曾坑爹、炫富,辛辛苦苦整这些对付个普通大学女生有意思吗?许洛秋对突然现出对自己的流言攻击很是不屑,在她眼里这纯是一个性价比超低的活计。 果不其然,热热闹闹了两三天,随着许洛秋安之若素的正常过活,不理不睬,学校里大面积的流言也就潮平潮退。只在一些人的心里都隐隐的埋下了一面镜,在阴暗的角落里细翻着浪涌,虽然他们所在的小河沟根本就跟别人的海洋没有任何联系。 一大早上,还只穿着睡裙的杜莎莎就守着电脑咯咯直乐,校园网上又有个关于许洛秋的新贴出,这个纯技术贴不知是那位整的,真真跟杜莎莎没有半点关系。贴子里贴着五六张许洛秋不同的照片,进行着服饰分析。 一张总图,再切了几个细节局部,林林总总的归纳下来,从头到尾就透出了一股酸气。按贴里的说法,来自洛城的许洛秋身世据此前揭秘,只是个养在孤老太太膝下的孤女,可是似乎此女习惯一天一款的换衣穿,一身上下林林总总加起来的花费,显然如果没有金援坑男人钱就肯定不能如何如何。 有时,事情不必多做,话不用多说,只要把一些想法放进人们的脑子里就好,他们会以自己的聪明自行找着他们想要看到的证据。听到脚步声,电脑上网页迅速切换,杜莎莎娇笑着回吻着从身后环住自己的康浩阳。对她来说,前几日发的贴子还是收到好处了,康浩阳就自行代入地认定他自己其实只曾是许洛秋玩弄感情的受害者。 真有才!准备要出门的许洛秋,也挑眉赞了下刚才她在网上看到的同一个贴子。有些衣服她买就买了,什么牌子自己都搞不清,不知发贴的怎么就那么眼尖。 喜欢华衣美食,这是洛秋少女时代就养成的习惯,就象李霁说的当灵女捉鬼本就是在从事着高风险高收入的行业,谁知哪一天玩不过鬼就双眼一闭嗝掉了,所以趁着年轻漂亮气能喘,自己赚自己花,又能咋的? 坑男人钱?其实自己也就坑过于云奇一个人吧?那些年合作的佣金收入一分钱都没分他呢,要不,等他结婚,匿名包个超大红包去?不过,那他的婚礼还得赶在自己死之前。 想到这儿,许洛秋就长叹了口气,手上却是利索,还是从衣柜里又捞出件新的跟身上刚套上的比了比,毕竟今天与人有约,不能失礼,何况约的还是个年轻女人。 许洛秋约的女人正是谭文君。 李霁那边动用了专业人手加班的查验结果出来的还是比较快,专业的说法,许洛秋有听没有懂,但大概意思就是那幢楼的偷工减料,乱来的施工方只是小巫,真正占大头的居然是设计部分,施工方照样儿施工的设计图本是删减版。可以说,那楼除了外在长得象霍老师的设计,实际内在的钢筋骨架都被换过了。就象是人,空有着壳子,却被恶鬼上了身。 原本按霍老师的图纸预算的造价也不过六百万,删减用料的楼再减个一二百万没问题,而就单单估算过的捐款应该也有九百五十万,这钱不明不白的去的厉害。 跟着相关的人鬼再三斟酌,因为霍老师坚持信着谭文君应当只是被蒙蔽,许洛秋还是决定先跟谭文君接触下,把真实的情况告诉她,如果可以能从谭文君手里能把霍老师的原始设计图拿过来是最好,对的和错的对比,对推倒那幢楼的进程会更有说服力。 但显然,自个儿只带着小桐来赴约是对的,如果让秦子轩带着霍老师来,他看到眼前这个浑身洋溢着幸福的小女人,应该会很伤心? 清茶,香袅袅,雾腾在许洛秋的眼前,而对面坐着的谭文君手里只捧着一杯温水,杯子是玻璃的,折射着一枚戒指的光亮愈加璀璨,谭文君致歉里透着隐隐的骄傲,“不好意思,我刚怀孕了” 想起那天在酒店餐厅里一瞥而过,曾有在桌上看到的一个小绒布盒,许洛秋了然地勾起了嘴角,应该这枚戒就是那天才戴上的吧。.info[]看来,也许要想好好交流还是得用上点小勾当了,许洛秋轻轻地开了口,“我约您时说过,是有关于天海思瀚楼的事一定要跟您谈谈。” 思瀚?近几个月刻意被遗望的名字又被提起,谭文君原本暖意满满的眼里一下子又盛上了些许戒备,开始犹豫着应该怎样回答。对面的女孩也不急,只一手拈着茶盏轻品,一只闲着的素手似无意地在桌面轻弹着,点缀着红杏的指尖,带起了一片暗香如涟。 “又是那幢楼的事?”,对面洛秋无礼的敲打扰了谭文君的思绪,她优雅的笑容里多出了份讥诮。 仿佛是窗外一片迷乱的杏花雨,一点一滴敲碎了她给自己武装好的硬壳,心底的一声愤懑也破茧而出。“没有那楼才好呢!” 爱霍思瀚是真心的,七日回魂喊灵时跳到水里想随他去是真心的,带着爱意怀着愧疚一定要在天海把思瀚心心念念的楼盖起来也是真心的。 可多少真心能经得起时间的磨洗,能经得起多少还愿路上的辛苦?别人看着是表彰会上自己一串泪就换来一个允许盖楼的承诺,有谁想到那是在付出多少努力之后才换来的一场秀。 更别提,建楼初期就遇上的风波,施工、监理、材料供应商,好不容易才在志远的帮助下找到最好的,可是南河镇上的人却为着自身的利益鼠目寸光地想从那幢楼咬下好处来,流言蜚语压得根本就不懂管理,也不懂建筑的谭文君几乎要喘不过气来。 当那幢楼的外形渐成,南河镇上又出现了什么讨债的十字架的说法。谭文君的家就在天海,听到这样的说法,自家的双亲又为此流了多少泪。泪是为女儿流的,他们都不忍心女儿年纪轻轻就为一个死去的人背负沉重的一生。 到后来,在林志远的劝说下,谭文君去天海的次数就越来越少了,楼的事早就由林志远接手帮忙打理着,在他的呵护下,谭文君才有了时间开始自己的绘画创作,开始享受生活,而也是远离了那幢楼,她才发现自己能真真正正的活出自己。 可现在居然又跳出这么个莫名奇妙的女孩,非要扯着自己说着那幢就要完工的楼的事情,又要再把自己拉回到那些个以泪洗面的日子,谭文君对着许洛秋提出问题的回答也就越来越生硬,“你说那些图纸?霍思瀚原本画的那些图,没有设计单位的签章,根本不能拿来当施工设计图用,我找了家设计单位重新画了以后,把原图烧给他了。” “你没比对过他的原图和设计单位画的图吗?”,许洛秋的眼中闪过不可思议的惋惜。 “我看过的,是一样的!”,后面密密麻麻的钢筋分布图,谭文君看不懂,但她对过总图,是一模一样的,所以她答的也很有底气。 搞笑!这壳子一样,芯都换了,能是一样的吗?同步接收谭文君嘴答和心想的许洛秋,气极反笑,望着眼前烧掉重要物证的女人,十分无语。 “文君!”一声亲昵的唤,一双手放在了谭文君的身上,一个三十出头戴着眼睛的斯文男人微笑着对上了许洛秋,“这位,许……许小姐吧,我要带老婆去吃饭了,要不一起?” 林志远?洛秋微笑着摇头,先行起身告辞,先到茶馆的服务台买了单,再推门而出的时候对着肩头的小桐轻吐了命令,“跟上他们!” 当远程跟踪的许洛秋坐定在一间快餐店的玻璃窗旁一边悠悠地看着街头的雨景啃汉堡喝可乐,一边在脑里接收着跟着那一对儿混进一个餐厅包厢的小桐实时传回的影像。 明显的,林志远刚才在茶馆接人时的邀约纯粹的口不对心,跟着那两人一起午餐的,还有另一个人,而且那人,许洛秋也认识。 乔希,不同于天海那个略显朴素的样子,时髦亮丽,手上那颗顾秀芳要寻的钻戒和谭文君手上的交相辉映。 “那幢楼一点问题都没有!你信不过别人,还信不过你希姐?”乔希笑着安抚着跟洛秋谈完话后还有些惶惶不安的谭文君,眼梢却瞥向了林志远。 要不是当初天海南河中学图书馆要立项时,林志远送了钻戒衣服,又帮付了s市房子的首付,她那里有这闲心,借着出差来s市通风报信。 “前两天质检站有传份举报信了,署名的就是这个t大的许洛秋。”乔希不以为然地一边说着,一边翘着尾指,细心品汤。 一口汤水入喉,乔希的指摘更显尖锐“你们呢,应该去t大查查这个许洛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一个小女生搅和这楼的事做什么?我看,这人多半也是打你手里还剩下的那些善款的主意……” 传来的画面中,谭文君起身去了洗手间,乔希向着林志远的方向压低了身子,声音还刻意地低哑了几分,“你说,那个姓许的女生对这事这么认真较劲,是不是因为她跟那个死鬼霍思瀚以前有那个……” 噗!一口可乐险险地要喷到玻璃窗上,勉强把嘴里的咳嗽压了下去,许洛秋的脸也已经呛得通红。 我跟霍老师有奸情?他没死时,倒也在一个学校,但是不同学院,连面都没见过,好不好!(今天双更的,前面还一章,为啥双,抽吧,可能!) 第69章 被鬼看不起的人 因为谭文君的身孕才一月有余,三人会面的中餐一结束,谭文君就被林志远妥贴地先送回了离着餐馆不远的住处,再接着开车送乔希,小鬼秦桐按了洛秋指示,也就跟上了明显更知内情的两人。[..info超多好看小说] 虽然人鬼之前有着默契,许洛秋不必贴身跟着,但要接收到实时信息,也不能离了太远。而天空中越下越大的雨,却给打车跟上的许洛秋,多加了几分焦急。 在大雨之中,小桐靠自身灵力波动传来的信息很不稳定,不仅时常失了图像,而且声音也变得断断续续。 但仅是片段传来的几句,已让许洛秋红了眼睛。 “反正雨季,施工有理由拖着,再过几个月,南河镇与周边几个城镇的撤并……到时楼没了,也就没事了……如果有麻烦,就推到姓霍的死鬼身上,反正他死了……” 反正他死了!反正他死了…… 人死了,就是可以被活着的人肆无忌惮伤害的理由吗?许洛秋两眼发愣一脸茫然,对前方司机的几次问话都仿若未闻,直到耳鼓里充斥着秦桐焦急的请示,乔希到了目的地已经和林志远分开了,林志远开着车回程,小鬼在问到底现在要跟上哪一个? “就,就到这里吧!”,是对小鬼,也是对着司机,许洛秋呆傻傻地翻包付了车钱,慌乱地跑下了车。 “就这样放过他们?真该死呢!”,哗哗啦啦的雨声杂着远处秦桐的哼声,在许洛秋的脑海里,荡起一片嘈杂。 是的,该死!天海思瀚楼开建到现在的停工就是一个大大的骗局。坑钱不说,还想着有事就把罪责推到一个死去人的身上。浑浊的雨点夹着小冰雹噼噼啪啪地打在许洛秋的身上,有几粒冰顺着她颀长的脖颈溜向深藏的雪色肌肤,附在身体上的黑色花瓣似乎感受到了她内心身处的怒气,开始欢乐地颤抖叫嚣。 一溜细长的黑色如蛇从许洛秋的腰际沿着一片舒展的花瓣迅速地向上攀爬,绕过她的脖颈,爬上额头,一溜儿盛开的花蕊自上覆下漫过她的右眼,诱惑的花香轻轻撬开了她的唇,挖出了她心底的呓语,“杀死他!” 杀死他?本在雨中回程的一个黑色小圆球,兴奋地发出了一声尖啸,飞掠空中,划过个大大的弧线,稳稳地贴上了正在雨中前行的车窗,渗过玻璃,车窗玻璃的雾气一下子浓重了起来。(..info无弹窗广告) 空调吹玻璃对鬼气是没用的,刹车也没用!秦桐对着车内狂按着按钮,显出一脸慌乱的男人呲起了两个小虎牙,平贴在玻璃上的身体一下子鼓了起来。 “小桐,不要!”,许洛秋的声音急切地穿雾而过,一条细长的白色光线缚上了小鬼的身体,把他狠命地向后一扯,黑色的小身体在白色的光线中发出了滋滋的声音,小鬼吃疼的鬼叫声在雨中狂飙高音。 不可以的!许洛秋的一只膝盖已经重重地磕在了人行道的路面上,扑起的雨水溅到了她的脸上,几滴浑浊溜进了她半开的嘴里。她痛苦地皱着脸,向着被生拽回来的小桐,抱歉地摇了摇头。 不远的前方,一辆小车在拐弯处撞上了路边一丛灌木停了下来,开车的林志远下了车,抹着额上的雨水,气急败坏地打着电话,车头再往前偏上几公分就是一根粗大的广告柱。险死还生的感觉,让他拿着手机的手一直在抖。 “洛洛!”被解了束缚的小鬼嘟着埋怨着,他刚才还以为自己可以很酷的替天行道呢。 “不能害人的,不管那人是谁!秦桐,你记着,我永远不会让你主动伤人的,伤害任何人。所以下次你再听到我说什么类似的,不要信,不要理!” “为什么?”许洛秋歪了歪头,冲着肩上一脸质疑的小鬼挤了挤眼,“你就当女人善变吧!” 骗鬼,是不信任我!小鬼哼一声,钻回到洛秋耳饰里,抱着双臂坐下,头放在了屈起的膝上,大眼睛闪闪,有点想哭。 许洛秋脸上露出了无奈的苦笑,一只手捂上了发闷的胸口。为了制止刚才被小桐制造的意外,摆脱控制身体的黑色花朵,让她又耗尽了身体里好不容易才调整积蓄了灵力,但也好,总算又让自己发现了花祭的一点秘密。 警车的车灯已在刚才的车祸现场亮起,许洛秋远远地剜了已淋得象落汤鸡一样的林志远一眼,掉了头,跑进了附近的一条街巷。 长长的巷道积着水,在大雨天里,更是从头到尾只走着许洛秋一人,脚步踩踏起的水花配合着眼前的雨瀑,让她一阵的心烦头晕,一只手按上了右眼角,想要揉开似乎还被那些讨厌的黑色花瓣覆盖的视线。 但却有心无力,扑通的一声,许洛秋又一次扑倒在水里。 还好,倒下的地方没有敞开的井盖,迷迷糊糊失去意识前,洛秋的脸上带上一抹庆幸的笑。 “洛洛!”,一声惊呼,原本还想跟洛秋生会儿小气的秦桐扑了出来,拳头大的身形瞬间恢复了正常孩童的模样,可伸出去的手指刚碰到许洛秋的身体,就又该死地出现了散形的情况。秦桐沮丧地把整个魂体钻进了积水里,水面上立即浮起一层淡淡的黑色雾气。 “帮我!”,一个人影刚刚停在巷口,水面上突然伸出的一双黑色的小手就死死地抓住了他的脚踝。 春雨夜寒,等许洛秋恢复意识的时候,视线先出现的是一只滴答着透明液体的输液袋,再往下是一脸欣喜的林楠。 “怎么搞的,身体不好,还大下雨天到处乱跑?幸好是遇上好心人送你到医院,不然,谁知道你被冲到哪去了!你不知那个给打电话通知我来的好心人,声音好好听,就是没见着……”,林楠一如往昔的亲切抱怨,也一如往昔的爱跑题。 等客串小妈妈的林楠离开,洛秋的眼神瞟向了一直窝在病床边小几上的秦桐。 “反正就一路过的男人,我当时没留意信息。不过,只要再见到,我就会认出来的!”秦桐没等许洛秋开口问,就急急地回答。 “嗯!”,不可闻的一声,许洛秋转回了头,呆看了会儿雪白的天花板,缓缓地闭上了眼。小几上的秦桐也长长的舒了口气,那个该死的什么好心人,永世不见,才好。 医院的夜晚一片安静,可都市里总有地方越夜越热闹,风雨无阻,在离着小医院不远的一间酒吧里就装满了一堆还未归家的客人。 酒吧门口,一个男人正扯着粗嘎的公鸭嗓子,没风度地苦求一脸怒意的老婆一定要相信自己,男人一直反复强调自己本来只是按太座的指示出门到不远的小超市买尿布的,怎么来了这间酒吧,又怎么从下午混到天黑,他根本就一概不知,就象他被掏空的钱包,他脑袋里的记忆也是空的。 男人做就做了,需要这样没尊严的向女人解释吗?林志远强忍着厌恶,飞快闪过酒吧门口纠结的一对,挤身进了狭小却厚重的木门。 如果不是早就有约,下午出了一场小车祸,这会儿自己应当在家躺着,喝着文君煮的定神汤才对。但有些话,还不得不跟人交待,还得亲自。 “哥!”一个年轻的男人扬着一只手向他示意着位置,而紧挨他身边坐着的一位穿着红色包臀短裙的美艳女子,也同时扬起灿烂的笑脸,娇俏可人的笑声,一下子吸来了一片惊艳的眼神。 等到林志远坐下,和自己的表弟,也是南河中学的施工承包商谢浩坐下细谈时,刚才那个惹眼的美女夜艳却变得低调安静,象只听话的猫儿一样紧紧地偎在谢浩的怀里。 “那来那么多事呀!”,谢浩听了林志远的转述,讶异地挑起了眉毛,“本来那楼就是随便盖给人看看的,当初不就是说,南河镇今年就要汇文区合并了,到时按规划可以把南河中学都并入南河危堤改造区。那楼盖了就是等着再拆,好再拿次赔偿款的吗?这质量好不好的,根本就无所谓,何况你原本给的那图就……” 暧昧的灯光下,林志远脸色暗红地轻咳,倒不是为了谢浩口无遮拦的乱喷,而是他说话时,一只手还不老实地揉捏着一团呼之欲出的雪胸。对面的女人却仿若未觉,一直认真托腮看着对面的林志远,眼底盈盈,水雾撩人。 “你还真要跟谭文君那个女人结婚呀?跟你讲,小姑根本就一点看不上她!”,谢浩看着林志远,突露了一脸坏笑,手上一推,红色香风顺着势扑进了林志远的怀里,“你是见的女人太少,不如让艳陪陪你!” 林志远有些尴尬缩身摊手,自己表弟的女人,虽知是临时的,可还不好意思做的太过。可女人的手臂却已环上了他的脖颈,一声悄语在他耳边喃喃轻响,“你们刚才说有个举报人是t大的许洛秋,正好跟我一个学校嘛,我认识她呢……” 认识?林志远的手僵硬的定在了夜艳的身上。 切!虚伪!霍思瀚不还是你一起长大的发小兄弟,等人死了,接管人家的女人和钱财,不是比谁都来劲。看着半推半就被夜艳拖出酒吧的林志远,谢浩狠狠地冲着地板啐了一口。 “人渣!滚!”一声喝骂,清晰地响在了谢浩的耳边。 这是骂我!他腾地站起身,怒气满满地瞪起微醉的眼儿向冲了去。 谢浩跟着骂声冲出酒吧后门,阴暗的后巷飘着细细的雨丝,刚才骂人的在一个昏暗的角落半隐半现。 一头微湿的黑色长发,眉眼如画,魅惑又糅着毫不遮掩的锋芒,只那么一眼,谢浩就火气全消,呆呆地站着,似要站到天荒地老。 “操xx的!”,夜无从齿缝里再挤出了一声经典国骂,一团黑气随之扑上了谢浩的面门。 他是鬼,是要人命的鬼,可是这会儿却不得不跟那个夜艳配合,简直怄透了。他这边已经把该做的事都做到了,只等着收许洛秋的魂就是了,可夜艳还尽要做些无用的烂事恶心人,找到的人也一样。如果不是夜艳还有用,这人今天就得死这了。 原来他的骂声也这么好听呀!不过操我就好。原来那句话是对的,每个男人没遇到喜欢的男人前,都会误以为自己是喜欢女人的。谢浩在闭眼倒下时,露出了甜蜜的笑容。 呸!夜无厌恶地牵起了手中的几根黑线,路边的雨水井盖中沿着线爬来了几只闪着红色小眼的老鼠,开始向倒地的人爬去。 倒在没人经过的巷子里会怎样,就看你的命好不好,会不会有人路过救你了!迁怒的夜无,长发在风中划过一个弧度,心烦意乱地闪身沉入黑暗的夜色。 烦,烦夜艳。“反正一年以后,许洛秋的身体是我用,一用起码得几十年呢!我总得让她的身体先顺了我的意!”夜艳闲闲地看着网页上那些贴子露出的一脸笑意,恶心至极。 也烦许洛秋,傻得要死,不就是杀人而已,杀就杀了,至于把自己陷入那样的境地? 把许洛秋的身体给那样一个老而不死又跟公共厕所一样的臭女人,好吗? 黑暗中,夜无低下头,呆呆地看着自己无法承载任何重量的手臂,长巷有雨,且浓且冷。 第70章 越来越臭的名声 如果一个人想被溺死,不必跳河蹈海,在都市里连着淋上几日透雨,就有可能做得到。 或者当身边的唾沫星子汇滴成流,也会有同样的效果?浇了一天雨,就让一向还算是健康宝宝的许洛秋连着病了十几天,小半个月里一直以头晕鼻塞,脚浮手飘的状态,应付着不知从哪个阴沟里翻起的巨浪,饶是她早有心理准备,水性算尚佳,也险些被掀翻,沉尸水底。 洛秋在天海实名投递的那封举报信得了非常及时有效率的回应,居然还真引来个小调查组专程从天海到s市找洛秋问询情况,还敲锣打鼓阵势不小。不仅调查问询许洛秋,还问过她周边的一些师长同学,等这个调查组走了,网上又现了些新贴,才让洛秋身边明显智商不够的居然满怀希望的几只鬼恍然大悟,赶情这一组人,不是来抽水,是来泼水的,还是脏水。 网上有一则新贴声色具有的如同小说,某高校的老师生前就跟着两个女子纠葛不清,师生恋中痴恋上的女学生用情不专,他才愤而与另一女友订婚,却不想突然身死,可在未婚妻心心念念忍辱负重地为他圆梦之时,当初那个女生又跳了出来要在老师的遗产之上咬下一口,兴风作浪搬弄是非,害得那位可怜的未婚妻现在又不得不天天以泪洗面…… “谢谢你曾那么痴情地爱过我!据说那幢x造型的楼还是专门为我设计的?”,抬头四十五度角望天的许洛秋,脸色苍白,眸子里却盛满着笑意盈盈。 “是呀,我爱你!就连死了,也爱呢!”,虚空之中传来叹气的鬼声悠悠,霍老师无奈的摇头回应,他抱紧了窝在自个儿怀里嘟嘴的小桐,也给了小鬼一个爱的亲亲。 在这几天,除了天海那个敬业的调查小组,s市也有一组警察就一起人身伤害案件找过许洛秋,天海南河中学思瀚楼的施工承包商谢浩被人发现象一头光猪一样倒在某个酒吧的后巷,人没死但是据说身心受创不轻。警察上门是为了排查,因为根据知情人举报一直紧盯南河中学事的许洛秋可有着勒索不成,买凶伤人的动机。 的确,咱这脑子只适合跟鬼玩,不适合跟人玩,还当真是玩不过。等在机场的许洛秋,轻轻地向自个儿刚重新描好的指甲吹了口气,还好杏花雨初过,三月桃花儿朵朵开,被浪费掉的时间还不算太多。[..info超多好看小说] 也还好在当初在天海递信时,只她一人傻愣愣地签上了大名,所以得以藏在事件后面的李霁,可以借着她牵住了大部分视线,继续藏在幕后抽身来回的各地跑,还请了个律师来为她做法援。否则本就感冒的她,莫名其妙被当成嫌疑犯问得七绕八晕,说不得会一时冲动用武力解决问题,最后会落到被隔离的境地。 这会儿,许洛秋呆在机场,不是等着上机逃跑,而是等着接人。她接来的人,没多久就也在网络的贴子显了个模糊的身形,谁叫她破罐子破摔,狗腿地陪同着远来的客人到t大招摇过市的逛荡参观了一圈。 “许洛秋!那个秃顶的外国老头儿又是谁?”,就连一向把她当小雏鸟一样护着的林楠也抓狂地打电话狂轰许洛秋。 “朋友呀!如果想认识的话,到我住的地方,一起见见嘛!”,许洛秋,是真心欢喜地笑眯了眼。 电话挂断,气得跳脚的林楠在宿舍里紧抓着艾晓棠的手直叫,“许洛秋,她怎么能这样!怎么这样子!” “要不,我们先去她租的房子那儿看看吧?”,艾晓棠小心翼翼的提出了建议,凭着直觉,她相信洛秋不会象流言那样离谱。 为了做事方便,也省得影响室友,许洛秋掷了金火速租了套不错的房子住着。上门趁吃趁住的秦子轩也从一开始的小羞涩,也锻炼成了厚脸皮,腿也勤,成天往许洛秋的小屋里拉人。 一扇窗半开,一弯新月如钩,银光清晖斜斜地打在许洛秋的脸上,一双期待的眼凝在了被众人围着的一位老妇人身上,老人家低着头,正小声的啜泣着,瘦弱的肩耸动着浓浓的悲伤。洛秋长叹口气走了过去,半跪下身子,一只温暖的手紧紧地抓住了霍妈妈的手。 “让那楼倒掉吧!”,洛秋的手被更用力的回握了,霍妈妈抬起了头,眼里有哀伤,更有坚定。围坐一屋的众人,齐齐地舒了一口气。 天海南河中学的思瀚楼要倒掉,但是不能在乔希、林志远他们期望的时间倒,成为再次敛财和逃避责任的工具,要被推掉的危楼要倒得堂堂正正,明明白白。 鬼事易决,人事难理,但是并不是不能理,毕竟这世上活着的,还是人多。看着自个儿找来的同伴们开始各自分组的忙活,许洛秋打心底里浮起了笑。 凑到秦子轩跟前重新检视了要发出的文字,洛秋坚定的点了点头,眼晴的余光扫到电脑桌面下方一条的网络图标,又有些黯然神伤的感觉。 如果说起先她猜是杜莎莎玩的小把戏只在校内网折腾的话,那么后来天海的事,却是将许洛秋岌岌可危的名声推向了更公众的舞台。而公众网络,那是无责任乱喷者集聚的圣地,无目的的伤害者做的事才更可怕。现在那位李霁请来的陈律师也正同步联络着s市的网络警察,处理网络上已然出现的所谓许洛秋果照及圈叉视频的问题。 嘴上虽说着无所谓任何名声,但心里还是有所谓的,有些东西明知谁都会看到,但却总骗着自己说,他一定看不到。许洛秋抱着臂,重新站回窗边,看着窗外的凉凉月色,眼眸也一样凉,s市明日天将晴,而洛城据天气预报还是雨。 洛城的雨断断续续已经下了很久。很久,久到都有些让人记不清天晴是什么样子的。于云奇打着一柄大伞,在雨中茫然前行,伞向后半边右侧着,似隔着雨滴,也似隔着潮湿粘连的窥探视线。 “你看你,半边衣服都湿了!”,一路沉默的伞下,冷不丁地响起了一个女人的娇嗔,抬眼看了看一路上为她挡风遮雨一点没让自己淋着的男人,她抿嘴甜甜一笑,眼里透着欢呼,身子前凑,一双手臂紧紧地巴住了于云奇屈起的那只手臂。 “我今天好开心呢……”,楼道口的昏黄灯光在雨丝中显着多了几分迷离,到了目的地的漂亮女子并没有急着上楼,温柔含蓄地表达着谢意。 开心?冒着大雨,出街吃饭,一起看了不知啥内容的晚场电影,再冒雨走回来,就很开心?于云奇在女人雀跃的声音中,轻轻地蹙起了眉。 因为正月里的一场病,于云奇直到现在也基本在室内里捂着,原本只要一不晒太阳就很容易白的肌肤浅了颜色,仿佛倒退了时光,又回到三四年前初初伤愈的模样。 略嫌有些沉郁,但还是很帅,偷眼又看了下他的女人,笑容更加灿烂,星眸闪动,红唇轻开,进行着下一次的邀约,“那明天我们……” 啪地一声轻响,原本合拢紧握在于云奇手中的伞掉在地面。女人的后背抵上了楼道边的白墙,一双大手用力压住了她的肩,两片唇带着灼热的气息压上了一直喋喋不休的小嘴。 被强吻的女人眼中闪过一丝错愕,但很快压下了心中淡淡的不满,顺从的闭上了眼睛,双手环上了男人的脖颈。 这样应该可以了吧?于云奇索性也闭上了自己的眼,专心汲取着温热的柔香,对时不时飘到身上的雨丝不理不睬。夜雨深处,一直相随的一团黑色在空中停了几秒,象是在得了什么指示之后,瞬间消失不见。 热吻中的女人先别开了头,发丝乱,眼儿媚,一只手抵在了于云奇的胸口,气息喘喘未定看向了眼前的男人。 一脸沉静的于云奇低了头,悄声在她耳边说了句话,女人的脸腾地一下变得通红…… 深夜,呆在家的于云娜脸上也挂着一团兴奋的红。她的眼前打开的电脑屏幕上开着几个网页,都是好友的推荐。 几个贴子由浅而深,或天马行空或专业技术,但都围绕着一个差不多的主题。s市,t大,x女,再配合上那些似曾相识的经历,于云娜的八卦之魂熊熊燃烧。 许洛秋,就是那个该死的许洛秋。于云娜激动地咬着了自己的舌头,吃痛地拿起手在嘴边扇了两下,再回到键盘上,又运指如飞。 一个新的文档在网页边上打开,一大片文字写好,她皱着眉,在嘴里轻声嘀咕着合衬的名字,“我所认识的x女?x女无耻的少女时代?” “某女犯贱找抽?”,一只手凌空从她身后伸出,笔记本电脑的关机按键被迅速压下。 “我没保存呢!”,于云娜一身怒气从椅子上跳了起来,等看清偷袭人,火气更旺,“哥,你干嘛呢!” “死性不改!”,于云奇懒得解释掉头就往外走,心里却也是一阵儿后怕,如果不是回来时不放心地用灵力轻扫了下家里的情况,有可能就让不知天高地厚的死丫头又做下一堆蠢事。 “于云奇,你凭什么乱窜我的房间,关我的电脑!”,于云娜不依不挠的冲了出来,抓住了于云奇的衣服。 “你以为在网上发贴不用负责任?被查出ip,你被抓去关,我不会去接你出来的!” “哟!还惦记那个女的,要为她大义灭亲呀!” “你别自己没事找事,拖累家人!” “由始自终,拖累于家的,就你于云奇一个……” 于家的客厅里,于家的两兄妹吵成了乌眼鸡,边上是骂了这个,拉那个的可怜于爸。紧关着门的卧室里,原本也要冲出来管儿女事的陈老师正巧的接到了一个深夜来电,正满脸歉意的跟电话那头赔着小心。 “于云奇!”,在于家爸爸把两兄妹弹压得东坐一个西坐一下,相互怒视不吱声时,陈老师迟到的吼声终于在客厅响起。 只唤了儿子的名,陈老师就呆站住了,于云奇这一个月来养白许多的脸上突现着的几道红色指痕,表明着刚才电话那头句句挟枪带棍声讨她教育失败的老女人并没有说谎。 随手拿起的一个花瓶,狠狠地砸在了于云奇身前的地板上。生这样的儿子真是还不如生块叉烧!陈老师气愤地冲回卧室,把头埋在枕上。于家爸爸刚想问问究竟发生了什么事,陈老师的嘤嘤哭泣声就自个儿响了起来。“他还要不要脸了!刚才史阿姨跟我说,云奇送她家小溪回家,不但强吻人家,还乱讲……” 陈老师很伤心,女孩的耳光抽在儿子的脸上,却是抽在当妈的心上。“出院以后,黄老师介绍的小雯交往了七天就散了,这个小溪倒好,三天就被人家妈妈指着鼻子骂流氓。他把名声败成这样了。这以后,他可怎么办?” 老老实实挨打,不闪不躲,也是因为确实是心有愧疚。黑暗中,于云奇躺在床板,瞪着天花板,露出了无奈的笑。 挨打的不是让那个女孩还觉得不错的吻,而是自己在人家春心荡漾时说的悄悄话,“抱歉!吻过你后才发现,我真没法有任何跟你上床的欲望。我们,就算了吧。” 一抹银色突然地从身体深处浮上了他的左手无名指,于云奇笑着抬起手指轻轻碰了碰唇,“对不起,许洛秋!我按你说的,试过了别的女孩,可是没办法,怎么办?” 第71章 追索50元的权利 三月三,和风煦,日晴好。[..info超多好看小说]恰逢了周六,一大上午,辗转支持的师长同学包下的小礼堂已是人头攒动。 许洛秋的视线看似远远地落在还一直呆在门口给进门的同学散小传单的林楠几个身上,但实际上思绪已飘飘荡荡不知往那儿去了。 也许当初阿嬷说自己不适合做圣果院的灵女,不仅是因为自己把于云奇的生魂当灵鬼养的缘故。更可能是曾经的自己,从来没有真正理解过圣果院为鬼偿愿的规矩到底有何意义。 阿嬷年轻时生活的时代特殊,所以杀鬼杀人都有着特定的原因。而生活在和平年代的自己,年少时最喜欢的也是痛痛快快的白刀子进黑刀子出,虽没杀过人,但运用灵力,看那些鬼灵在匕尖烟消云散,总觉得那就是很有成就感的事情。直到现在,自己才明白人生不只是打怪升级爽就好,更多时候只是要坚持着一直向前走而已,枯燥乏味,而且一不留神就会跌得粉身碎骨。 圣果院那些鬼基本都是阿嬷捡回来的,有时为达成一个鬼愿,可能会耗上十几二十年,虽说自个儿也能待鬼如亲但是私下里也会嫌阿嬷人老心软。可是,经了霍老师这件自己很少用到灵力打打杀杀的鬼事,许洛秋多少有些了解阿嬷的感受。 鬼不过是人的另一种状态而已,鬼事人事本就互联互通,身前身后名是一样的,无论是人是鬼,都应有着为自己正名,维护自身权益的权利。 声名真是与我如浮云?可能是,但是自己不要的,也要为自己所爱的人要回来。步上了演讲台上的许洛秋,看了眼坐在下方第一排最靠走道边上的霍妈妈,还有坚持要来就安置在她身边那张轮椅上的霍爸爸,轻轻地敲了敲身前的麦克风。 真有些搞笑,低调的在学校混了三年多,最后要用这样高调的方式在学校闹一场,许洛秋的嘴角勾起了甜美的笑。 “我叫许洛秋,经管学院大四的毕业生,难得最近这一个来月隐隐有成为网络红人的迹象,但我还是有些不太开心,因为往这儿一站,目光如炬的一眼就能看出来,网贴传说中的“dcup”不属于我,这真蛮让人遗憾呢。但也很荣幸,我的名字可以跟一个真正的男人联在一起。是的,霍思瀚!我爱他,虽然,爱,是在他死去之后……” 爱?她又在骗鬼呢!虚空之中谢素素不屑地撇了撇嘴,身边的霍老师却鼓掌大笑着,眼睛里闪着晶亮。 洛秋身后的大屏幕放映的ppt一直随着她的介绍在滚动着,在几帧图片简单回顾了霍老师简短的人生之后,再出现的是连串资料影印件,需要重视的部分用红线勾着,展示着天海南海中学思瀚楼整修建设过程中存在的疑点。 思瀚楼本身用地就不规范,居然并不在南河中学范围内。按天海方面的说法,是由谭文君注册的瀚文公司开发建设完毕后后再行捐赠南河中学,但实则细究已开工年余的楼根本就是盖在临时用地上的违章建筑,随时都可能“被”消失;总施工承包商更是借用挂靠资质通过所谓的投标入选的,但其他的竞争公司不是子虚乌有就是陪跑…… “我特别要说明的是交付给施工方的施工设计图,本就已不是霍老师画的那一份,而通过这些简单的选图对比,我想在座的老师同学们的慧眼应该能看出来了其中巨大差异了吧?”,洛秋回身指着屏幕上两两对照着缓缓翻过的图片,下方声响嘈嘈切切,但晃动的人头一堆儿,也不妨碍她将目光准确投在了不知何时坐在了礼堂最后一排的谭文君身上。 谭文君是洛秋今天早上亲自打电话约的,通话时,那一头根本不听,估计还愤怒扔了手机。后面洛秋还是再发了短信,只求尽心而已,结果,最后她还是来了。 来了就好,毕竟谭文君也有知道真相的权利。望着最后一排的面无表情的墨镜女,洛秋的眉梢轻挑,凝过去的眼神却更坚定,“我这里提供的每一张霍老师的设计图上都有他的亲笔签名,是可以提供司法进行笔迹鉴定的。 “在这里,要特别感谢一下提供图纸的老卡。”,台下一位秃着顶,鼻子下却留着一撮浓密的刷子的外国老头,在洛秋的手势下站起了身,表情严肃地向着四边致意,可嘴角的一块紫青很有些破坏他的师道威严。 “老卡是霍老师和他的同学给劳恩先生起的中文名,因为他对学生要求过严,总是在课业上老卡着他们。但也因为霍老师向他征询设计意见时,他硬卡着霍老师一定要给一套亲笔签名的图纸才肯做评判,才让我们得以看到了霍老师设计的真正原貌。在此,请让我们再次向要求严格的师长们致敬……” 是真的感激,越洋的电话本来只是抱着万分之一的希望试试的,但是图纸还是以最快的速度赶来了,来的还有老卡本人。 老卡的支持也较真,他能坐在这儿也是由李霁、秦子轩此前带他到天海亲自走了一趟,如果不是仗着他的长相和跟着的几只鬼暗中相助,估计这三人在天海历险根本没法及时赶回来。 这会儿,可怜的秦子轩手臂打着石膏,而李霁干脆就没出现,因为他需要去看牙科。 真有些丢脸呀,这么老远的请了个外国老头儿来看这并不算光彩的秀,洛秋多少还是有些意难平。 可再难堪,也得面对最核心的问题。一张盖着公证章的财务报表现在在屏幕上,按着捐赠金额多少排列一串数据。后边附着霍妈妈提供银行转帐记录,老卡提供的,其他经过说服的捐款人提供的…… “这个名单并不完全。因为,我记得前年秋季刚开学时,学校组织了一次霍老师的事迹报告会。那次报告会上,学校专为霍老师的梦想设了捐款箱,我和室友四个人翻钱包才凑到二百元投下去,平均每人50元。我想和我们一样的同学,还有社会上其他无名捐赠者应该占了更多数……” 一人五十元的捐款,也这样被许洛秋郑重地提起,引得小礼堂里骤起一阵善意的哄笑,却在洛秋凝重的表情里又嘎然而止。 “大学毕业即将步入社会,我想很多同届的同学都有心愿未了结,我也只是为了愿,因缘际会才会去看看那幢曾经我们都捐过款的楼。可结果却让人失望,触目惊心。现在,我只想知道,我那五十块钱被花在哪儿了,难道你们不想吗?” “想!”人群中有人高声附合一声,引来了一片翻腾的浪潮…… 秦子轩,你个没节操的托!那时,你都还没入学,五分钱都没捐过,好不好!定在秦子轩头上的小鬼翻着白眼,心中鄙夷,但也不妨碍他同样兴奋地打滚,鬼叫。 一切都只是开始。在一片激荡着各种各样声响的礼堂里,许洛秋一脸沉静,把主席台的位置让给了更会来事也喜欢主动揽事的邵音。 一步步,尝试着用人的方法去解决鬼问题。说服老卡,说服霍老师兄姐悄悄地到天海接回霍家爸妈,再一个一个地说服身边的同学,更多用到的不是不同于常人的灵力,而是用心。 台上的邵音妙语连珠带动着全场的情绪,配合着她的同学更是拉起一条红色的布幅。“追索50元的权利”,有不少男生已经直接跃上了台子签下了姓名。以t大学生的名义,一起向着天海方面要一个公道了,是那天汇集在洛秋住处的同学的意见,许洛秋的胳膊还为此还被林楠扭了一记,罚的就是她独来独往的不仗义。 可是洛秋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自己这样算不算在行了险绑驾着善良的同学和师长?但是没法子,举报的路线走不通,甚至当初没有律师及时赶到,许洛秋就直接被拉走天海配合调查了,老卡他们混进工地现场查验才拍几张照片就遇上了野蛮的驱逐。走,要揭出真相,只能一直往前走。 在小礼堂里的许洛秋也在穿过拥挤的人群急急地往前走,因为她看到一直盯着的那抹身影已经离了群情激昂的会场向外而去。 “天真呢!你们以为世上的事象你们想的那么简单吗?”,校园寂静的林荫道上,谭文君摘下了大大的黑色墨镜,一双红肿的眼睛瞪向了拦在前方的许洛秋。 “换个地方,再好好聊聊?”,许洛秋又向前走了一步,嘴角的弧度尽量放得柔和,“还要照顾你的宝宝呢!” 风细细,行道树嫩叶初绿,清新又带着暖意的空气里,谭文君的声音却尖锐地象一把冰刃,“我只问你,你和思瀚到底是什么关系?” 这话不是谭文君一个人问,老卡问过,霍家爸妈也问过,因为在说服他们时,洛秋多少还是用霍老师与他们的回忆当了敲门砖。只是洛秋笑着避过,思瀚楼的事又更急,他们来不及细究而已。 而今天文君能来,也是因为许洛秋给她发的邀请短信中带上只有当初两个情人间的秘语。 “洛秋,让我跟她谈谈吧!”,两个女人身后十来米的地方秦子轩安静地的站着,飘在许洛秋耳边的却是霍老师的声音。 “告诉我,他到底跟你什么关系!”,对面的谭文君整个身子颤抖着,声嘶力竭地又追一句,清秀的脸庞泪涕俱下,视线却一直紧紧地盯着许洛秋。对她而言,那幢楼的事根本不重要,重要是她曾经的那段感情。 “霍老师,生前对我来说只是个素不相识的陌生人而已。”,洛秋轻轻闭了闭眼,再睁开,却是一个箭步上前,紧紧地拉住了冷哼一声扭身将走的谭文君。“而他死后…有些事,让他跟你讲吧……” 第72章 滚对床单很难的 霍老师与谭文君的对话,却是采用类似请笔仙一样的方式,几缕鬼灵附在一台改装过的掌上电脑上通过音频进行。(..info) 这是霍老师向许洛秋提出的请求,他不想让谭文君知道他其实一直滞留在人间,而且接下来还会在人间逗留一段时间。 因为这请求也算合理,何况谭文君还有着身孕,霍老师不直接现出魂体接触也能降低伤害,所以许洛秋也就照办着,装神弄鬼一番做作,弄得象是刚把霍老师从哪个未知地捞出来一样。 在许洛秋租来的房子里,一间封闭的房间留给了隔空对话的两个,霍老师都跟谭文君说了些什么,几人几鬼都自觉得尊重了他们的隐私权,直到谭文君自个儿推门出来。 谭文君的两眼肿得如同两个大大的红桃,双唇却抿成了一条直线,腰板挺得板直一步一步地走向了许洛秋,“他走了!” 他没走,刚刚才闪进两步之外秦子轩的铜钱里。虽然觉着霍老师这样神神叨叨地有些奇怪,许洛秋还是附合地点了点头。 “周一,你带人到瀚文公司查帐查资料吧,我也会全力去配合的。”,谭文君声音干涩,一字一顿却很清晰。 果然,霍老师并没有看错她,许洛秋的眼里多了几分庆幸,殷勤地开门送人下楼,还提出了亲自开车送谭文君回家的建议。 车子还是当初开到天海的那辆,李霁直接向他的朋友征用了留在洛秋这里。谭文君打量了下车,点了点头,一言不发坐了在副驾上。 “其实,我很恨你!”,只有两人的封闭空间里,突然听到谭文君这么悠悠的一句,许洛秋的手差点打了滑。 恨我?很正常。许洛秋凭空地张了张嘴,却没让心底这话溜出来,干咽了唾沫,想找点更温和的回答。 可没等她想到词,谭文君的下一句又接着来了,“我也恨霍思瀚,如果不是因为我相信他不是那样的人,否则,我都会以为他是专门等到事态不可控制了,才专门从阴间回来惩罚我的。” “许洛秋,你知道我第一次跟林志远上床是什么时候吗?”副驾上的女人转着脸专注地看向许洛秋,洛秋的牙直接磕了嘴唇上,但好在身手敏捷,车子安全滑行到了辅道上,靠边停下,打开了双闪。 她猜的没错,谭文君只是想说话,根本就不是想从她这儿拿到任何答案。见洛秋停车,谭文君的自说自话更流畅的在车里继续。 “第一次就是在思瀚的头七,还魂夜。你说,思瀚那时是在哪里?他有没有看到呢?”,谭文君茫然地看前方,眼里是迷离的水光。 什么?霍老师不也就是在那一天附在谭文君的戒指上从水底上来的吗?许洛秋脸上现出了惊诧。 “下午五点左右,思瀚去的那个时间,我们在南河水旁他下水的地点喊他,然后我扑进了水里,那一刻我是真心想跟着他去。是志远下水拖回了我,他把我紧紧搂在怀里,泪水滚烫的滴在我的身上……” 头七回魂冷雨夜,要给霍家人留下他们伤心的私密空间,差点成为霍家人却还不是霍家人的谭文君只能一个人独对着自己的悲伤。 寂寞病酒,起先只是一人,后来边上陪上了同样在怀念着发小的林志远,一起回忆着,分享着,逝去的人冰冷,身旁的身体却温热,三下两下,两个成年的男女就选择了成年人的宣泄方式相互慰藉。 “很无耻,是不是?”谭文君把头扭向了许洛秋,嘴角挂着自嘲的笑,“也许是觉得对不起思瀚,所以我更想把那幢楼建起来,但也是因为不想面对,所以才把头埋在沙里,从一开始就对一些应该看清的事视而不见。” 霍思瀚死了,林志远的怀抱却是暖的。头七那天从水中牢牢抱起自己的双臂和夜晚不计较着自己在床榻之上一直喊着思瀚的名还依旧热吻的唇,就足以让谭文君全心全意的去信任这个她觉得可以信任的男人,就象是溺水的人捉紧了生命最后一刻看见的浮木。 乔希是林志远介绍认识的,那女人胃口大得很,那时谭文君手上还没收到捐赠款,乔希所需要说服天海批建思瀚楼的跑腿费,都还是林志远垫的。而事情在给她买了钻戒之后,就很快有了眉目,当表彰会上那场秀结束,谭文君按约定就拿出当时到帐善款的一部分帮乔希付了s市一套房子的首付。 工程开工之后,谭文君就将所有的事交给了林志远,期间有接到反馈的声音,但是只要他解释,她就信,因为不信他,她又能去信谁?到最后,索性不理会了,全权地把事儿都交给他,自己躲起来做个充耳不闻窗外事的小女人就好。 有时也会想林志远其实是比霍思瀚更适合自己的男子。跟思瀚在一起的时候,两个人都爱静,常常各画着各自令对方都看不懂的图,就能度过整整一天,甚至在对外的场合,自己还要比霍思瀚冲在前面些。就象他的死,如果那一天宴客,喝醉的人是他,是不是一切悲剧都不可能发生。 而林志远不同,和他在一起,不用管,不用想,一切就会自然妥贴。想着他应该跟自己一样,对思瀚有怀念有歉疚,应当会好好地完成他们共同的梦想,所以放了手,也放了心。 “我和思瀚谈了六年,细水长流,水到渠成才谈婚论嫁,了解对方就跟了解自己一样。而跟志远从一开始就是滚床单,然后享受着被呵护的感觉,被弄大了肚子,他求婚,也就应了……”谭文君的手捂上了自己的脸,指缝中有泪淌过闪闪发光的钻戒。 林志远的一切,她根本说不上了解,天海事,他到底扮演着什么角色,她不知道,可他偏偏是肚子里孩子的父亲。 “我该怎么办?许洛秋,你说我该怎么办?”,车子里的哭声渐响起来了。 怎么办?我也不知道,只知道已走过的路,没有办法再掉头了。直到灯火阑珊时,许洛秋才按谭文君的要求把她安全送达一个亲戚的家里,再返回住处的许洛秋觉得腿不是自个儿的了,步步沉重。 等她一脸凝重地找到了霍老师,却发现霍老师的状态也一样的低落哀伤。自责,同样浓浓的自责。霍老师也跟洛秋重述了当初,不想回忆的当初。 有什么比眼看着爱人跟朋友在自己的眼前云雨更悲剧,就是看着却喊不出骂不出,甚至连闭上眼塞上耳也做不到,因为他是鬼。 谢素素救回险些要魂飞魄散的霍思瀚是真的一心想成灰,被素素搭手救了,也就留在t大里不再想面对那些令他难堪的人和事,不去提不去想,直到时间久了放下心结,才随着谢素素提了看看思瀚楼的要求。 “也许,我早一点跟你提出请求,会更好,事情不至于错得象现在这样离谱。那些被用掉的钱款和施工的劣质工程也有我不负责任放任不管的错……”,霍老师的魂体不规律的在空中抖动着。 “现在流行自责吗?我是不是也要检讨一下,为什么没早点带你去天海?然后秦子轩再忏悔一下,没早一届到t大上学?”许洛秋倒竖了柳眉,话语咄咄,遇上的这些个傻人或鬼都擅长自我反省,傻得让她透不过气,虽然她自个儿也没聪明到那儿去。 谁都错,谁又都没错,因为在事情发生前,没有人能料想到结局,可不管最后结局如何,谭文君势必都要面对着新的伤害。 那一双迷蒙的泪眼,一直在许洛秋的脑海里晃着,夜色渐深,她还一直在书桌旁坐着,那张如金似玉的班氏贴反复在她手中无意识地颠来倒去。 原本把写着“年内嫁”的班氏贴捡回来,是想着其实就如桂嬷那样的人生也无所谓,闭着眼嫁了,不管有爱无爱,一生也可以有个荣荣光光的结局。可是,今天谭文君的眼泪把洛秋吓着了,她不觉得自己的运气会比她好到哪儿去。 滚床单容易,滚对床单却是很难的。当初上大一时,为了忘记于云奇,开始跟康浩阳谈恋爱就是在做蠢事,如果不是心中还绷着一根弦,可能自己早就会是第二个谭文君。 宁缺勿滥。许洛秋紧紧地握住了光滑如镜无有一字的金玉贴,手中一片冰凉,沁心。 月光光,照半弯,待许洛秋睡下,隔壁为了带鬼也借住在这儿的秦子轩也早入了梦乡。一个小小的黑影在洛秋床边晃晃,吱吱扭扭地上了天花板,早等着的谢素素抱住了小桐,一大一小的两只鬼敏捷翻上天台。 谢素素盘着腿坐下,静心等着怀里别扭的小子开口。在早前洛秋和霍老师谈话时,小鬼就交待了她晚上要躲过秦子轩和霍老师,他有问题要求单独请教。 “那个……那个,不是说爱人就要爱他的灵魂,怎么也可以先上床再恋爱?”,小鬼对着手指头,犹豫了半天才问出的问题有些雷着了谢素素这只鬼,一双鬼眼掉出眼眶,滴溜溜的在腮上摇摇晃晃。 “告诉我嘛!”,一双小黑手抓起谢素素的眼球,给她按了回去,继续巴着不依不饶的要答案。如果洛秋知道小鬼会如此执着这样的话题,一定会捶胸顿足地忏悔自己在跟谭文君谈话时忘记了把附在耳坠上的小鬼清出场子。 “因为,只爱着灵魂就好,也只有梅嬷那样极少数的女人才做的到吧?如果现在能让我从头选,说不定,我也不会去死了。闭着眼就找个爱我的就得了,有人抱,有人哄,还能生儿育女……抱鬼的感觉,真跟抱人差好多呢。”夜风变凉,灌满了女鬼悔不当初的叹息,一只鬼手抚过小鬼的头,轻柔地满是遗憾。 “那洛洛,洛洛呢?”秦桐的大眼睛闪着一星星的希望,“她应该是少数那部分吧? “许洛秋?她是大多数里的大多数吧。我倒觉得她更喜欢肉……”,谢素素抱着双臂不满的哼哼,看着秦桐失望地低下头,她不由地发出了尖叫,“你个死小鬼,问这些做什么!” “我不是小鬼!”,小桐一边在空中翻滚着躲避着谢素素的玩闹似的追打,一边过滤着向这个前女人套来的答案。小小的脑袋里,回放着大年初一凌晨看到许洛秋坐在于云奇怀里的情形,只是隔着雾气朦胧的一瞥,绯红,惊艳。 不就是多个身体嘛,有什么了不起!夜色中,不同的黑暗角落几乎同时地响起了同样的愤懑不屑。 第73章 眼见那楼就塌了 周一的大早上,许洛秋会合几个同学和外请的专业人士,直奔了谭文君提供的瀚文公司天海的办公地点,在楼宇保安的诧异眼神下,带着几份忐忑上了楼。 隐隐的不安,在看到象是被扫荡似的遍地狼籍的办公大厅时,变成了现实。除却门外的一块牌子,只有一身素雅的谭文君呆呆地立在房子的正中央,见到进来的许洛秋,她的嘴角扯起了一抹凄厉的笑。 周日,也就昨天一早,谭文君直接从借住的亲戚家返回了天海。在返程的路上,她犹豫地接了林志远再三打来的电话。电话那头一夜寻人不得的焦急不安,让她的心瞬间时软了下来。 “不怨你,也不恨他,人鬼殊途,你们在一起,能过得幸福就好。我不想成为你记忆里的一根锋锐的刺,也不想这幢楼成为你与他爱情里一直存在的芥蒂。只是想思瀚楼的事情能有个结果给个交待,不是为我,是为曾对它付出过心意的每个人。”,前一天与霍思瀚灵魂交流时,他说的话又一次地被谭文君想起。 死者不可追,更要珍惜活着的人,有事要跟志远讲清楚,不要一时冲动地给他预判死刑,只要还有爱,就试着对犯过的错宽容些,不是所有的错误都要以伤害为结局。霍思瀚也曾一再地这样劝慰着她。 一只手里捏着电话,谭文君的另一手抚过了还未有明显变化的小腹,对着电话的那一头开口讲了自己答应了许洛秋查证事实的情况。当然,跟霍老师人鬼相谈的事,她没讲。 “所有的事,我跟你一起面对吧。”,电话那头的回答铿锵有力,让谭文君瞬间有了抓到稻草的感觉。也许和自己一样,本就没有接触过这个行当的林志远也只是一个被蒙蔽的局中人,心中也涌上了侥幸与窃喜。 与林志远约了时间,周一的早上一起到天海的瀚文公司配合查证。谭文君痛下了决心,要把林志远和她欠霍思瀚的还个清清楚楚,然后,无论结果如何,她都会好好的珍惜他,珍惜孩子,珍惜活着的生活。 一夜无眠,一夜期待。 可是等谭文君来到公司租用的楼宇,就遇上大堂保安吃惊地询问着昨晚公司彻夜搬家的事情。 一步步走近,再一步步心凉,面对着眼前乱七八糟散着垃圾,所有一切都消失不见的公司,谭文君站定了如同一尊雕像,呼吸还在,心已如石。(..info无弹窗广告) “对不起!”,一声淡淡的歉意细若游丝一样从谭文君的嘴里冒出,是对着眼前的许洛秋,更是对着不知身在何处的霍思瀚。不堪重负的身子,在道完歉后,歪斜着向后方倒去。 很奇怪的感觉。将及时抢身抱住的谭文君交给了随行的同学,打过了急救电话,许洛秋的手放在了森白的墙面上。在那天偷印部分资料的时候,她有多个心眼,在这里安下提示,如果有异样,她应当会有所感应。 但现在原本做的记号已然消失不见,取代的是一片淡淡的黑。有外来的鬼物介入了,所以才会屏蔽了搬家的信息,让自己掉以轻心,许洛秋心头一凛,摸出手机,想要通知一下跟还留在s市的秦子轩和两只鬼要注意安全。 手机没等许洛秋拔号,反倒先响了,那头是李霁的声音,“到南河中学找小赵,天海当地电视台等几个媒体正在这里做一个现场报道。” 现场报道?许洛秋匆匆地挂了李霁电话,一边跑一边给未接电话的秦子轩飞速地发了一个信息。 南河中学思瀚楼的工地上,架着几个摄影摄像的长枪短炮,一名女主持人拿着麦克风正采访着天海负责城建方面的一位官员。 讲话的那位,虽然长着胖胖的小圆脸不算太上相,但是口才却十分的了得。以至于,远远站着的随行队伍中,最是高傲漂亮的乔希都时不时地无声地给他鼓掌加油,眼里尽是由衷赞美。 思瀚楼的用地权证不合法,是当初为奖励英雄的特事特批,相关手续正由相关部门在走审批流程,担心这楼会在南河与汇文的合并中被拆是以讹传讹;所谓的设计改动,是经专业设计院确认过节省成本的合理设计变更;工程存在质量问题?女主持人大眼睛略带点俏皮地对着镜头,“下面,让我们跟随天海市专项检查小组的脚步,一起进楼看一看……” 擦!天海这帮子人居然还敢玩这把戏?看一看?看什么?一堆号称检查人员的检查组什么工具都没带,确实断了的桩如果不是鬼潜下去,不是借助仪器能查到就见鬼了,还有那些已经裹上水泥外壳的墙体不敲开能看见钢筋少了,规格不对?他们要看,也只是看看能评先进文明的工地收拾的干不干净吧,镜头再剪剪修修,就什么也没了。 许洛秋紧紧地咬了咬唇,一声高呼已出了口,“要检查,不能这样草率,起码要有我们的代表。” “那,要不这次你们就派人一起参与吧。”,拉在检查组队伍最后的乔希转回身,走到了许洛秋的跟前,态度谦和,笑容可掬。 现在派人去?谁去?因为来天海的本来目的是要先查验瀚文公司的帐目资料,跟着洛秋来的人中,勉强能用的只有一个建筑学院没课跟来的大二学弟。 许洛秋被李霁派在这儿盯点儿的赵助理拉到了一边,小伙子压低了声,“起码还得再等两个钟头,李总才能带专业人员过来的。”。李霁今天本来就没打算来天海,不是躲事,是躲丑,上次被打掉的一颗牙本来就安排着今天看牙医。 几个生菜瓜快速交换眼神的怯意,很快地被乔希收在眼底,再抬头,神色多了几份傲然,“我们工作很忙的,电视台和各大媒体的工作人员也不能总等着。天海的电视台是现场采访直播呢!” 乱来!这简直就是在演戏,还强迫着人当临时演员。许洛秋愤愤地从工地工作人员递到他们眼前的安全帽中抢了一顶,另一顶直接扣在了那个大二学弟的头上。 要不直接发动此前准备装神弄鬼的小法阵,把这些人赶出去,还是找到一面可以看出毛病的墙,打个洞,劈个缝?许洛秋一边走着,一边看着象极了参观团的检查组,心烦气闷。 一个摄影师突然地对着许洛秋伸过来个镜头,又突然抽走,对准了她身边的小学弟。小学弟正被那个小圆脸官员教育着,象是被老师批评而频频点头,摄像机调了调机会,看那架式好象是专门对准了学弟身上为了声援本次事件专门佩上的t大校徽。 楼里收拾得太好了,连根往墙上戳洞的钢筋都没有,四下看看,怎么也找不到趁手工具的洛秋,开始后悔当初在楼里设定的小阵是阻止动工,而不是干扰清理卫生。 “其实,最好的办法是设个杀人的阵法,把人都弄死在这儿!”,正想着,洛秋耳边就响起了幽幽的一声叹,再抬眼,她赫然看见在乔希的身边,正站着那个令人恨之入骨的夜无。 原来,又是这帮子鬼东西在这儿搅和!想起了早上在瀚文公司里感觉到的轻微鬼气,气愤的许洛秋,咬着牙,指尖凝起了一线灵力,耳坠中的小鬼已听了指令,如箭飞射,尖啸着,锋利的小牙直直向夜无的身体咬去。 小楼外散进的阳光,突然被一片笼罩在上空的乌云遮蔽,楼里的人耐心地等了一会儿,天色反倒越来越来暗,摄像师宝贝地合上了镜头,小声地提出了建议,“估计是要下暴雨,要不我们先出去?” 思瀚楼没遮没挡,透天的设计,现在还没完工铺上玻璃砖瓦,直要下起雨也是麻烦。小圆脸点了点头,刚才四平八稳进楼做检查秀的人,一个挨一个慌里慌张地跑了出去。 “学姐!”,黑暗中,那位被拉着陪绑的小伙子吼了一嗓子。一只柔软的手惊慌地抓住了他,他也就晕晕地扯上,可等跑出了楼门,站定了身子一看,他才发现被自己勇敢地带出来的是刚才正问他检查感想的女主持人。 洛秋还在楼里,感觉很不好过,一根粗长的黑索缠住了她的脖颈,死命地将她往前拖去。迅速隐身在一面墙体里的夜色大笑着,身影渐缩渐小,象是钻进了楼体内部的最深处,锚定了点,用尽了力,要将许洛秋整个儿也拖下去。 “洛洛,前面会撞墙的!”,秦桐的尖叫声响着,小身体已先扑上了墙,在墙体现出的那根黑索之上拼了命的啃咬。小手小脚踢蹬着,鬼气一点一点蚀剥着墙体的外壳。 撞墙?洛秋紧紧地蜷住了身体,双手护住了头上的安全帽,在将将要和墙体亲密接触的时候,一道白光亮在了红色的帽体之上,蓬的一声,帽子没事,墙体却豁开了个大洞。 一把乌匕亮在手上,飞跃起身的洛秋,狠狠地向墙体之中飞快闪挪的黑影刺去,刃尖下的影子溜得太快,每每总是误中副车的割断了根钢筋,反倒没有伤到他一丝一毫。 “不玩了!”,一丝冰凉的黑气扑贴在洛秋红扑扑的脸颊上,笼罩在许洛秋身侧的黑色突然一下子又全部消失不见。眼前的一切清晰了起来,一面带着一个破碎的大洞的墙现在面前,地面上散落着一地的水泥渣渣,现出了乱七八糟横斜的钢筋。 已经都这样了,还不如……许洛秋捋了捋额前的碎发,眉梢一挑,手上黑沉的利刃却是带着白色的灵力向前狠狠地乱划了几下。几道灵力按着霍老师曾经粗浅指出的几个位置,缠了过去。 一切搞定,造假的许洛秋带着一点点愧色,捡起了掉落在地上的安全帽,飞速地跑了出去。 在渐渐明朗的前方,许洛秋最先看见的是刚才那个拉错人的小学弟有些歉疚的脸。她微笑着点了点头,“刚才太黑,慌得转到了另一边。” 许洛秋不见的五分钟显然除了自己人,没人关心,没多会儿,工地上的天色又突然地彻底放晴,刚才被打断的节目,按了小圆脸的指示还得继续着再录再播。 再进楼,检查组的觉得没必要,一一对着镜头明确地表了态,不外乎以他们这些专家的检验,这楼的主体还是合格的,起码用上个百八十年没问题。于是,最重要的收尾,以思瀚楼为背景开始录制。 跟着洛秋来的几个同学有些急了,林楠甚至紧抓住了洛秋的胳膊,眼里闪开了泪花花,洛秋不置一言地抿紧了唇,掏出了自己的手机,也打开了视频录制功能。 收尾主讲的是那个漂亮的女主持人,糯糯的声音硬憋出了几份严正,“我们看到的事实证明,天海的思瀚楼可能存在着一些工程或证照方面的瑕疵,但总体而言瑕不掩瑜,我们绝不能轻易的听谣传谣,失去了正确的判断能力,被一些别有用心的不法份子加以利用,达到他们谋利或自我炒作的目的……” 接下来,要集中精力对付的就是这个别有用心的不法份子了吧。乔希看着正表情庄重同步拍摄的许洛秋,脸上露出了轻蔑的笑。 “让我们共同期待建成的思瀚楼成为天海的……啊!啊!啊……”,女主持人清晰有力的声音在一片惊天动地的轰响中,化成了连声的尖叫,第一声清晰,后面的掩在了她受到惊吓的哭声中。 在天海检查组、电视台等各媒体,洛秋带来的t大代表,还有带着点各种各样小想法围观这场查楼秀的南河镇镇民的目光交织中,刚才被判定质量合格,有望在年内竣工的思瀚塌了下左侧翼的一边。 空气里弥漫着呛人的烟尘,刚才进楼检查的几个脸上露出了大难不死劫后余生的庆幸,学生和镇民先是一样的发懵,接着是一声迭一声的欢呼尖叫。 这样恰恰好,塌了一部分能让人看到问题,而大部分却还挺着,等推,等着事态最后的结局。许洛秋笑着受了林楠兴奋地印在她脸上的一吻,收起了手上的手机。 “看我干什么?这楼总不能是我拿安全帽撞倒的吧?”,再转头,许洛秋的眼斜睨向了正瞪着她的乔希,就手从头上取下的帽形凶器,直接地扣在乔希的手里。 第74章 要死不如一起死 许洛秋往乔希手上扣帽子的时候没有半点的怜香惜玉,以至于跟着队伍一起慌张地离开了南河中学塌楼现场好久,乔希还觉得手上生痛。痛,自然而然地要找到宣泄的出口,一通电话急急地被拔了出去。 就说一个死人设计的楼晦气了,整个天海南河片区改造中被掩盖下的幕后交易都没有出任何事情,只是自己一时心软,临时接下这个搭了顺风车的破楼出了问题。 等待接通的电话铃音让乔希心烦,接通了电话对面那个还有点搞清状况的林志远更让她心烦。南河中学一幢楼的事小,上上下下在那幢楼上拿到的好处并不算多,麻烦的是怕由这一楼扯起整个天海南河片区改造的事情。 总不成要让一堆人,大家一起死吧?关键时,只能弃卒保车,林志远必须出去顶,不然自己也会被当弃子。 乔希冷着脸,对着电话那头的林志远毫不留情地下了最后通牒,“南河中学的事,我们商量过了,建议你还是去主动自首把事儿揽下来,后面的事我们自然会帮忙处理。你可别想着乱咬人,不然会死得很难看!” 死?电话那头砰地挂断,也砰地一下在林志远的心头砸下了块大石,激起一圈圈的涟漪。他没象以往一样住在谭文君家附近的酒店,而是呆在一套临时租下的三居室里。 房间里堆满了从瀚文公司急急忙忙搬来的文件资料,未加整理的散落一地,整个屋子零乱得如同废品收购站,几乎没法正常走动,开着的电视上播放着莺歌燕舞一片升平,是急急掐了某个验楼秀的插进的某个晚会录像。 弄成这个样子,是为了什么?一双捂住了自个儿布满血丝的眼,林志远的肩膀疲惫无力地垂了下来,嘴角现出了对自己浓浓的嘲讽。 “本来也就不用你扛嘛!”一只涂着玫红艳甲的素手从地板上捡起一页帐册,随意地翻了几页,一双手臂从后方攀上了他的肩膀,夜艳的声音诱惑地在林志远的耳边轻轻响,“瀚文公司本就是谭文君注册的小皮包公司,所有签字都是过她的手,她要折腾,就让她去死好了。” 一声闷哼,林志远将俯在背上的女人无情地推了出去,霍地站起身子,紧盯着眼前女人的眸子里是啮人的红光。 伏在一堆纸屑中的夜艳咯咯地发出笑,却是象一根刚被抽出支撑物又迅速寻找依靠的藤蔓一样,迅速地转了身跪爬着,抓住了林志远的脚踝,身子带着一团浓浓的黑色雾气一点点的上蹭,如丝如蔓的娇语也一点点地挤进他的耳朵,“是谭文君只记得霍思瀚,一心不想着跟你好好过,她不仁,你也可以不义。如果瀚文公司的负责人死去……” 谭文君在医院里睁开双眼时,时间已到了下午三点多,身边是一脸担忧的谭家妈妈。 她强撑起身安慰了妈妈,也在妈妈一匙一匙的小心翼翼下吃下半碗爱心粥。可随意问的一些问题,都被眼里含泪的谭妈妈用别的话快速搪塞过去,谭文君笑着,心底却一点一点的发凉。 找了个想吃三巷特色素包子的借口支走妈妈,谭文君翻身下床,在床边的小桌旁找到了自己的手机,没有联系谁,只是登陆了个帐号,快速闪动的一连串图片,就给了她答案。 思瀚楼上午十点左右的时候倒掉了一小半边,虽然不是全部,但足以说明了它的有问题。 许洛秋没骗人,霍思瀚没骗人,甚至于从前那些素不相识但善意提醒过自己的南河镇镇民也没骗人。谭文君心底一片哀凉,捧着手机,怔怔地坐在了床边的地上。 当护士疑惑地看着空无一人的病房时,正碰上从外匆匆赶回的谭妈妈,一袋子包子还腾腾地冒着热气。四目相对,却是发现本应乖乖躺在床上的谭文君不见了。 谭妈妈手中的包子散落一地,人已如箭一样冲向了外边的护士站,护士站里响起了连迭声问话、拔号,慌乱的找人开始进行。 许洛秋带着刚刚赶到天海的秦子轩来到医院见着的就是这样一片混乱,飘在空中的霍老师抿紧了唇,不发一言,直接向着外面冲了去。 笨蛋,这样是去找人还找死呢!一缕黑丝缚住了霍老师的脚,一脸冷然的谢素素拉着他闪进了秦子轩身前的铜钱,“快!”异口同声的命令都对准了天生跑腿命的秦子轩。 从医院里成功溜走的谭文君,只在病号服上披了件外套,打了的直接到了南河中学的工地。经了上午的喧嚣,下午的斜阳照着塌下的半边楼,透出了格外的幽静。 眼见高楼起,又眼见楼塌了。塌下的不是楼的半边,还有自己残掉的前半生,谭文君的脸上多了分苦笑,轻轻闭了眼,淡淡暖阳打在脸上,一滴泪挂在眼角,却无力也无心去拭。 待一双美目重新睁开,平静地再看了思瀚楼一眼,谭文君转身离开了这个令她伤心的地方。 暮暮斜阳将黄昏,跃着淡金的河面将过往的记忆反复地拉伸向远方,踽踽独行的河岸边的谭文君寻找着记忆中的位置。 也许错误是从她把思瀚带回自己家乡天海的那一刻就开始了吧,从那时起的人生,就如同一枕南柯,只可惜这一梦中的一言一行都要负上责任,也许梦总要有醒时。 谭文君盯着自己水中的倒影,脸上现出了一抹甜甜的笑。水影轻晃,在她的身后,突然地多出了一道身影。 “林志远?”,谭文君迟疑地站起了起来,缓缓地转过身子,对上了眼前熟悉又陌生的男人。 一双冰凉的大手愤恨地掐在她的脖颈之上,林志远的眼里迷离淡淡的黑色,唇边散碎的胡渣,脸色憔悴干黄,一点也没有了当初温文如玉的样子,暴戾地如同刚从炼狱中爬出的复仇者。 “算什么?在你的心里我算什么?”,林志远抽搐着晃着头,脑海里狂乱闪过了和谭文君这一年多来的朝朝夕夕。 “你知道什么?为了霍思瀚的梦想,我也是倾尽全力,只是因为我愧疚地跟你好上了。那点钱算什么,在天海能盖一栋楼,在s市却只能买上一套房子……” 只为了一个女人,一个并不算美丽倾城的女人,你值得吗?在出租屋里,美艳动人的夜艳在他耳边的问话一直跟着响,反反复复地提示着他付出的不值。 思瀚楼的善款一共募集到一千二百四十三万元,但除却了五百多万的已付工程开支,帐面只留了百来万元,少掉的钱,却一分没有进到林志远的腰包。 当林志远歉疚地从谭文君的床上爬起又被她紧紧抱住的那个清晨开始,他就开始尽心尽力地投入了思瀚楼的筹建工作。建楼的地方是表弟谢浩介绍的,谢浩通过关系一连拿下了天海南河改造的不少工程,同情地指点了迷径,让他找上乔希。 前期的投入都是林志远自垫,再后来一连串的所谓打点费就让他苦不堪言。反正你这里来钱快,谢浩指点着,乔希笑言着,一笔突然收到的四百多万的款子,让他一下子茅塞顿开。 是的,钱来的快,反正自己也不贪不要,只当是正常的公关费用而已。林志远的手脚放开了,三下两下,思瀚楼的建设就上了轨道,他也彻彻底底以强者的姿态赢得了谭文君的芳心。 一床锦被遮着就好,底下的黑暗没被揭开,就万事大吉。跟着乔希和谢浩,林志远也挣到了钱,但这钱并不是来自思瀚楼的,他自问没拿思瀚楼的钱,就对死去的霍思瀚无愧于心,所以才能挺着腰杆,向谭文君求婚。 可是一切开始崩溃,也是缘于这幢本就该倒的思瀚楼,有人不知好赖地跳出来不说,最后要捅自己刀子的居然是谭文君。 想到这儿,林志远脸上纠起的横肉更多了几分狰狞的黑沉,“你只念着那个死鬼!你不想想,我为了你做了多少牺牲,放下自己的事业投了精力到这幢破楼,说要娶你,家人不愿意,朋友也都在背地里笑我在拣着霍思瀚的破烂。我都忍着,这一切都只是为了你,为了你……” 谭文君被扣住的喉咙火辣地痛,眼里闪过了哀求的光,“孩子!”,她艰难地对着想要杀死她的男人做着嘴形。 脖子上的手突然地放松开,谭文君的身子象个破布口袋一样跌在了地面上,她捂着喉咙痛苦地咳着,急促地呼吸着氧气,也急切地想早点找回声音。 可刚刚住手抽身盯着她看的林志远突然又一个箭步扑了上来,这一次没再掐她,而是牢牢地抱住了她的身体。 “你不是就记着给霍思瀚一个交代吗?我们就一起给他交代吧,要死,一起死,一起给他殉葬好了。”,林志远流连在谭文君耳边的嘴角有笑,声音竟是恢复了往日的深情与沉静,仿若是在做个寻常的邀约。 两个身影紧紧地搂在一起,直直地向着流着湍急春水的南河跌去。 第75章 若安好,天天晴 “活下去,好好的活下去。不为别人,只为自己……”,躺在白色病床上的谭文君悠悠地睁开眼,耳边似乎依然还有着黄昏里被从南河的河水救起时听到的话语。 她确信那一刻,她听到的声音带着呼吸的温度,缘自于将她带上岸的人,而那声音却是属于霍思瀚的。 谭文君茫然的眼神扫过眼前或担忧或焦急或欣慰的人群,没有她所想要见到的人。 她活着,幸运地活着,甚至连孩子也有惊无险的保住了。 拖她一块下水的林志远也活着,不过落水的时间久了点,现在还在急救室里。 谭文君一双眼带着希冀定在了被母亲推过来的少年身上,她们都说这个叫秦子轩的大男孩就是把她从水底救出的救命恩人,她期望着是否这个只有过一面之缘却没说过话的壳子里装着她熟悉的灵魂,就象她在水中感受到的一样。 显然美女眼中过于灼热的谢意让秦子轩有些手足无措了,慌慌张张地说了些好好休息,小心身体的话,声音干巴紧拧透着生涩。 不是他!一眼就能看清的男孩眼里透明纯净但也陌生疏离,谭文君倦倦的闭上了眼,屋里人也识趣的一个挨一个的走出了病房。 是他!有泪一点一点的从谭文君的眼角流出,恍然之中这一次掉入水中的场景和先前为霍思瀚喊魂的情景相重叠,当年在水中被林志远救起时,一迭声一迭声嘱咐着好好活下去的声音是霍思瀚的,只是当时自己固执地不愿听。 他本来一直都在,是自己先转身先离开的。谭文君紧紧地拉起被子蒙在脸上,死死地咬住了自己的嘴唇。 在林志远恢复神志之后,谭文君拖着疲病的身子跟他进行了一次长谈,只有两个人,静静地,第一次真真正正的谈到了许多从前总是跳过的话题。 接下来的日子过的飞快,没几天,许洛秋就在自己的小屋里为着晚上的庆功宴烦恼着并得瑟着要穿出门的新衣服。 德性!只要看到的世界有点好颜色,就会急不可待的展开孔雀尾巴!倒吊在天花板下的谢素素,抱着双臂,对着许洛秋挑出来的每一件衣服都统一的给了差评。 等许洛秋收拾好走出房门,早已坐在客厅里的李霁正跟霍老师讲着天海南河中学思瀚楼事件的最新进展,边上是旁听的秦子轩。 思瀚楼现在已是被确定要拆的危楼,而由于林志远后来倒竹筒一样的供述,人们才发现这楼只是一座冰山上突起的一角。因为已捅了天见了光,天海上下由此引发了一场人事的强震。 “乔希已经被收押了,这是她对那枚戒指的相关供述。”李霁揉了揉紧攒的眉心,从资料夹里抽出一纸素笺递给许洛秋。 为了这一纸要给顾秀芳的证明,李霁还给乔希找了律师,晓以理,动以情,下了半天功夫。许洛秋有些不忿的撇了撇嘴,但还是招呼着秦子轩一字一字清晰的读给傻傻的顾秀芳听。 “天海的事情能够这么快有进展,其实……”洛秋有些搞怪的细微表情,李霁有看到,他重新捏上资料夹的手紧了一下又放松开,一些资料他突然不打算拿出来了,以免破坏了现在围在一起的众人众鬼的欢喜雀跃和这一室的洁白澄净。 许洛秋得瑟,秦子轩欢喜,众鬼也乐得以为是大家的努力才让天海事有了新开局,但孰不知就在收集的资料里有着关于此案另一个突破口,或说更重要突破口的消息,还带着点灰色幽默。 在林志远被说服举告天海那堆蛀虫之前,比他还先兜底招的是在s市才出院没几天的谢浩。谢浩是被警方抓去的,三下两下就吓得招了一堆曾做过的事情,但他被抓的原因不是因为天海事,却是他自个儿喝醉了酒,不长眼的在一间酒吧里猥亵了某家衙内。 人间事就如此,有时最管用的不是浩浩荡荡的正气歌,而是粗俗不堪的阴影。李霁藏在眼镜下的眼睑低垂着,却也跟着心思单纯的众人众鬼一起为天道昭昭,天网恢恢朗声笑着。 “你刚才说其实,其实……什么来着?”,笑闹了好一阵儿,许洛秋才后知后觉地关心起李霁刚才似乎要提起的话尾。 “其实,你和你们同学的庆功宴我是真心很想去,但要赶飞机。只能赞助红酒了,你们这些学生能喝吧?” “可以呀!”,秦子轩的手已越过了许洛秋高高的举起。 “哈哈!其实,你也真的很不错。”,许洛秋促狭地冲着李霁挤了挤眼,眉梢的淡紫轻挑着,“本来还想今天介绍几个妹子给你认识呢!看看你能不能成了她们曲线就业的好对象。” 曲线就业?李霁有些纳闷的眼神扫过了许洛秋一脸儿捉弄的坏笑,恍然有悟。刚想反驳,却又凝神在了许洛秋无意弹动的指尖上,许洛秋说起过的那些美女同学,因为被打着的牙总是缘悭一面没见到,但象她这样的,应该就一个吧?那十指纤纤,在他的眼前晃着,指盖上的桃花开得极妍,不言不语,自有风情。 说是要介绍给别人,用得着自个儿笑得跟花痴似的?谢素素不满地哼了一声,倒垂而下的长发晃晃,她这会儿有些同情那个远在洛城,原本让她看不惯的于云奇。 哎,许洛秋的节操有没有下限,她不管了!只要接着能带她去京华就得。谢素素长长地叹了口气,从天花板上滑下,摊在许洛秋的身前,再扭麻花一样的拔起身子,“霍老师的事儿完了,该带我去京华了吧?” 洛城的于家,于云奇正在老妈、老妹双开的雷达眼下,镇定自若的收拾行李,桌上是新鲜出炉的一纸调令。 “本来我毕业前就是京华实习的,如果不是出了意外,也不会回洛城。这一次我联系了从前的教官,很难得才让人同意给我一次重新测试的机会……”,于云奇站直了身,坚定对上了陈老师的眼,“成家立业,反正一时半会儿成家不太可能了,能多做点事也好。” 陈老师靠在门边,一脸疲惫,“反正我管不了你……” “夜无!这一年的时间,你是要归我管的!”,黑沉的夜,一间豪宅里响彻着夜艳歇斯底里的尖叫,“谢浩招惹男人的事,还有天海的思瀚楼,你到底在做什么?” “没做什么。姓谢的看我的眼神不规矩还变着法儿找我,许洛秋天天自找麻烦,我只想给他们一点教训。不小心没合上你的意,是你的问题,你要做什么也没跟我讲过……”,闲闲地坐在阳台的栏杆上,夜无的回答欠奉半点诚意。 “你!你是鬼?剑?悴还室馊盟?醇?悖??峥吹玫剑俊逼??葱Φ囊寡藿?桓?顺さ氖种盖岬阍诹艘刮蘅此剖堤宓男厍埃?澳愀?壹亲x耍?退隳愕氖盗u偾浚?阋仓皇且恢还恚?恢槐蝗嘶垦?牧楣矶?选p>呸!一团黑色的鬼气重重的啐在夜艳年轻漂亮的脸蛋上,待黑色散去,她的面前已没有了夜无半点影子。待要高声喝骂,夜艳平整光洁的俏丽面容开始了无规则的抽动,柔嫩的肌肤开始起皱,碎裂,啊的一声尖叫,她惊恐地冲回了房间。 这就是人?就这么活着,做人又有什么意思?还不如做鬼呢!虚空而立的夜无振了下抬起的手臂,一团黑色的小球离臂而出,尖啸着划破夜色,觅着许洛秋的气息向远方掠去。 “做人,就要好好的活着。为自己,为爱自己的人,别的人,管他们怎么看怎么想,爱咋咋的!”清晨,s市市郊的墓园的一块墓碑前,一个小盆里燃着一张纸,许洛秋蹲着身,眼睛被火光映得闪亮,亮得能跟她跟前的一个小男孩子的眸子媲美。 “我相信妈妈,一直都相信!”,聂书华捏紧着小拳头回答,仰起的小脸带着笑。抬起的视线,虚沿而上,飘在空中的顾秀芳把头埋在了谢素素的肩头,欢喜地想哭。 一道银杏叶样的灵符打在了顾秀芳的额头,消融而失,同时,另一道叶符飞速地钻进了霍老师的魂体。许洛秋只让秦子轩收了霍老师,顾秀芳的魂却跟上了聂书华,一个洛秋送的白色水晶挂坠正晃在孩子的胸前。 “接下来,到七月半前,就让顾秀芳再多陪陪她儿子……”,送了书华回家,许洛秋在去天海的路上,开始细声地跟着几人几鬼解释。 人死成鬼,不属阳世,归阴间,就象是人间变了国籍。要想在人间停留,也是得办居留证的,圣果院就象个留学劳务代办点,给鬼埋上个银杏符,就是说这是了了愿,暂住人间的,七月半到期,符引自会带着鬼们去到归处。 “你呢?要留在天海陪她们吗?”,远远望着正在拆除的南河中学思瀚楼,许洛秋低声问向了藏在秦子轩身前铜钱里的霍思瀚。 在工地的不远处,有一张轮椅,椅上坐着直盯着前方的霍爸爸,椅后一左一右站着霍妈妈和谭文君,谭文君放在扶手上的手冰凉,却被霍妈妈的手覆着,渐渐的暖了起来。 “谭老师现在回天海等案件进展,没事做就先教我画画,她说我虽正式学得晚,但是天赋不错!我家老爸老妈天天给她和宝宝炖补汤……”不知何时趁到洛秋身边,闵哲的小胖脸上油光闪,小眼也亮。 “想当画家?”许洛秋歪着脑袋,明知故问的挤兑。 小胖子愤愤地握紧了拳头,“想当建筑设计师!” “那,最重要的可不是天赋哟!”,许洛秋的杏眼眨了眨,傲然地抬起了下巴,经了这事的恶补,她现在也不是没有任何发言权的门外汉。 一切就这样也很好,不是吗?秦子轩胸前的同心钱闪起淡淡的微光,霍思瀚笑着对再次询问他的许洛秋摇了摇头。人鬼殊途,只有自己放下了,才能让活着的人也放下,去过属于他们的人生。虽然对活着的人来说困难了些,但是时间是疗伤的最好良药。 “霍老师,要不就象那天你救人一样,我把我的身体再借你用一下?”,秦子轩会错了意,语轻轻,看向铜钱的眼里开着温柔的花。 “不要了!那次就害你病了三四天!”。霍思瀚的声音带着歉疚。那天看着林志远和谭文君掉下水,泳技糟糕却抢着跳水的秦子轩差点把他自己和谭文君母婴的三条命都搭上,无奈之下,他才会挤上了秦子轩的身。还好,跟着下水的许洛秋用灵力护持住了谭文君,也赶上救起了濒死的林志远, “他不要,我要!”,铜钱里响起了阴测测的女鬼声,“小子!去京华帮我了愿时,把你的身体借我用吧?” “不要!”,想着谢素素折腾人的丰功伟绩和自己身体有可能做出的糗事,秦子轩发出了恶寒的尖叫。 斜阳余晖暖暖地打在许洛秋的脸上,一张笑脸灿烂如花,却故作气恼的翻着白眼,“干嘛呢?干嘛呢?大白天鬼吼鬼叫,你搞什么鬼呢!” 我没搞鬼,是鬼搞我!拼命地奔跑在南河堤岸上,前方是冷着脸张开黑色发网的谢素素,后方是听着许洛秋的指示从背后哧着小白牙凌厉袭来的秦小桐,秦子轩喘着粗气,欲哭无泪。 这小子,真是笨得实在呢!铜钱里的霍老师,选择对秦子轩的求助充耳不闻,舒服地仰面躺下,直面着天海的天空。 夜幕将临,但他却不觉得黑。珍惜所有爱过的人,你若安好,天天天晴。 第76章 鬼也迷上重生文 “许洛秋,许洛秋,你怎么可以这样?怎么可以这样……” 漆黑的夜里有声音不停地绕在床头很烦,特别是还伴着故作嘤嘤的鬼哭更烦,浅眠的许洛秋闭着眼抄起一个靠枕,狠狠地朝着声音来源之处砸了过去。.info[] 枕头的边缘擦过了一台正在亮着小说一页的ipad,直透过谢素素飘渺的魂体,撞到了对面的墙上。 被打到的女鬼皱了眉,嘴里的念叨却还在继续,“许洛秋,你怎么能这样?为什么,为什么这样好的文只订了两个v章?为什么?为什么……” 因为这本书还没看,是有书友提示着这中间两章有着大肉,才特意提前订了的。被烦到头昏眼花的许洛秋,敏捷地翻身爬起,拿过掌上电脑,三下两下点了全订阅,又再全订了其他的几本同好书,设置了自动翻页,又向着女鬼丢了回去。 半直着身子,洛秋塌着肩膀,拉着被子怨恨地瞪向了扰人清梦的谢素素,可被满足了愿望的女鬼却没睬她,两只垂下眼眶的大眼睛已直勾勾地贴在了滚动的字屏上。 “真是自找来的冤孽呀!”,许洛秋长吁一声,愤愤地倒下,拉过被子蒙上了头,索性地不理不睬。 一大早起来,当许洛秋对上从隔壁房间出来的秦子轩,就觉得昨晚跑来借宿的男生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 瞄了一眼还坐在沙发盯着小说看的谢素素,洛秋压低了声,“你小子找借口跑我这儿,就是为了把这鬼甩给我带吧?” 一夜好梦的秦子轩显然还未从甜梦的余韵之中回过神,居然鬼使神差按着心里的标准答案狠狠地点了点头,待等到耳朵被狠狠地掐在洛秋指间,才清醒地大叫起来,“姐,姐,听我解释……” 解释?不用啥解释。简单说来,谢素素迷上重生文不是一天两天的事,只是可能现在进了农历四月,离着回归阴间的脚步越来越近,她日以继夜的砍书工作更加疯狂而已。 “姐,她在您这儿更好!起码你俩还能当书友交流下嘛!”秦子轩望向许洛秋,一脸讨好的谄媚。 带着谢素素在男生宿舍,她会大咧咧地硬占去电脑看文,还都是些个女作者写的女性重生文,宿舍里的几个哥们儿可见不着鬼,一顶口味独特的帽子,直接就扣在了秦子轩的头上。 “她还硬逼我投票、打赏,还得一字一句的按她的口述给人家写长评,写了一篇又一篇。又加了好些个作者的书友群,天天在里面姐姐妹妹的叫着,然后扑倒,么死……”秦子轩的脸上大写着?遄郑?蛭?凰厮氐那咳怂?眩??衷谝丫?谀猩?奚嵝∮忻p>天哪!洛秋的手掌拍上了自个儿的额头,秦子轩头疼,她更头疼。 可要是网络的另一边那些跟谢素素交流得畅快的作者书友,知道了电脑的这头打字的是个十九岁的大男生,而更确切的表达意思的是个死了五年多的女鬼,估计会疼的不仅是脑袋了。 “早知如此,何必当初?当鬼多没意思,当人的话,现如今可不是要做什么,就做什么了?”抽了个空子,许洛秋坐在了谢素素的身前,“再想想,还去京华冒险吗?还是无风无险地享受上人间悦读的两三个月,然后直接去等着轮回,再做人?” “再世轮回,能象书里一样带着今世的记忆吗?”,说到感兴趣的话题,一直手不释卷的谢素素终于抬手把掉出来的两只眼睛按了回去,脸上现出了一丝别样的兴奋,“或者,去了阴间,我也能重生?” 重生?有谁能重生?又有谁重生了?许洛秋绷着脸,淡然地摇了摇头,“阴间我也没去过,不过应该是,不行!” “那多没意思呀!”,谢素素鬼叫着,趴上了沙发背,哀悼着她一点都不如书的现实命运。 “你要重生干什么?” 秦子轩插口一一句问话,让摊平当了沙发靠垫的谢素素原地满血复活,尖利的鬼啸充斥了整个屋子,膨胀开的身形瞬时就顶天立地。 一头黑发的发顶撑在天花板上,一只黑雾缭绕的手伸了客厅,向着阳台虚抓一把,收回握拳在胸,变了形就当自个儿是女王的女鬼,啧啧有声地咧开了似乎能把秦子轩整个儿囫囵吞下的大嘴,“我若重生,必定踹死渣男,插死小三,活得风生水起,璀璨……” 现在我们只是寄人篱下的鬼!看不过眼的霍老师,站在女鬼王的脚边,善意地轻咳提醒。 但谢素素显然有些兴奋地爆棚,一双美目斜睨向了霍老师,“我又不象某些鬼,生前生后充英雄,胸口能撑船可跑马。也不象你们这些苟且偷生的人一样的懦弱、善良。我若重生,呸,就算我不重生,就按现在这副鬼样子,我也要睚眦必报,欠一还十,负我之人,就必定要不得好死!不得好死!” 房间里的空气随着谢素素飞涨的鬼气扭曲着,组合而成一幅幅美丽动人的水墨画卷,卷中有人有物,活灵活现如黑白电影,却在舒展开最美一刻时,又被切裂成无数的碎片。 就要这样,就是这样,把最美好的都撕碎给人看,自己碎了,也不能让别人是整个儿的!自认是个讨债鬼的谢素素对现在拥有的鬼力很满意。 就这样式象是走火入魔的一只鬼,你还敢带她去京华?秦子轩被雷到了,身子抵着墙,一双眼偷偷地看向了同样在避着谢素素滔天鬼气的许洛秋。 洛秋的鼻尖轻声一哼!一只素手探出,一道白光扑的拍到了谢素素的身上,耀武扬威的女鬼瞬间散了浓重的黑雾,咻地一声,象是被扎破的气球,倒退着重新按着原本的模样大小,倒挂在了天花板上。 “秦子轩,好好把今天的课上完,准备晚上出发去京华。那个,ipad里多下载上几集的喜羊羊与灰太狼。” “给小桐看?”,驱虎吞狼?让看动画片的小桐收拾看文的谢素素?按这样的安排,不还是鬼有得看,人没得玩?秦子轩愣愣地抓了抓脑袋,看向了餐桌。 一室鬼风起又收,老神在在的小鬼秦桐一直淡定的飘在一碟子油条上享用着自己的早餐。见到同姓的傻人不开窍,不满地挑起了嘴角,“是让你跟谢素素一起看。让你俩都明白一下,混在羊群里的狼叫得再凶,也只能吃香蕉,啃青草!” “才不是呢!我一定,一定会弄死,弄死他们的!”,倒吊着的谢素素的脸上鼓起了一团黑雾。 可黑雾将将要喷出口,她就被飞快抢身而上的秦桐抓住长长的黑发,直接一把甩进了秦子轩身前的铜钱里。 “还不如说,我一定会回来的!”,秦小桐不屑地拍拍手,嚣张地站上了秦子轩的肩,“给我下电影,我不要动画片,要动作片!” 不管是什么片,最终结果都是一样的。就是这年头,做人没有做鬼的地位高。秦子轩扁着嘴,手指开始机械地划动。 四月初二的晚上,许洛秋在一片跟早上一般无二的人喝鬼叫声音中,打点好行装,直冲机杨而去,只在路上用手机按了个去京华面试的短信群发几个姐妹。 所以,直到了四月初三的大早上,林楠还嘟着嘴念着许洛秋的薄情寡义,“就一个短信就跑了。也不说是去哪一家?洛秋不会真到京华工作吧?那我们以后就很难能见着了……” “你信她是去京华找工作的?”,一卷书放下,一直听着碎碎念的艾晓棠终于忍不住抬起了头,光洁的额头和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通通透透,露着聪明。 “你觉得哪家公司会抽得在这会儿独独地安排人大老远去面试?又有哪只真心找工作的去面试还要拐上个大一的学弟?”艾晓棠看着爱操心的林楠叹了口气,她早就觉得许洛秋跑京华的事有鬼,只是保持着刚刚好的距离不去挑破罢了。 “那她又做什么去了?”林楠的手晃上了艾晓棠的臂,她不由得联想到前不久刚平息下来的天海风波,脸上带着些惊。 “我怎么知道?不过……”,掐了掐林楠的小圆脸,艾晓棠翻出了自己的手机。 “昨晚收到她的短信,我就回了个,让她顺道去京华我姐那儿拿点东西,如果要有事也可以直接找她帮忙。然后,也跟我姐通报了声,让她帮招呼下同宿舍的姐妹!”,手机屏显示的短信记录,挂在许洛秋的名字下方是个简单的“好”字,映着艾晓棠的眼睛亮晶晶。 不管搞什么鬼,总会被聪明人抓到蛛丝马迹。象天海的那样,被许洛秋蒙到最后的事情,是不可能再让它发生一次的。 艾晓棠在林楠夸赞的拥抱中翘起了嘴角,再来,就等着老姐在京华那边搞定许洛秋就得了。 要找人帮忙吗?拉开酒店的窗帘,让阳光洒进房间,高楼之下大清早就络绎不绝的车水马龙,让许洛秋有些心慌慌,谢素素提供的是两个简单得不能再简单的名字,而且后来找到的许多相关信息也都停在四五年前。 一只白皙的手儿紧拽着帘,肌肤在阳光的照射下显得透明,指尖上半开半掩的花儿显得格外端丽。别说人了,鬼也看着喜欢,着急找人的谢素素撇了等在门外按铃的秦子轩,直接溜到了许洛秋的影子底下,却又静静地定住了身形。 “牡丹?”,虽然不知为啥这一年来许洛秋要变了法子折腾着指绘,但指尖按月即来的规律变化,不知怎么让谢素素多了份莫名的心悸和哀伤。 “羡慕吧?做人就是比做鬼好吧!”,洛秋的手伸出在素素的鼻尖挽了个花,突然地一下把她涌上来的关心搅了个七零八碎。 谢素素怨嗔着掩脸向后退了几步。“许洛秋!反正我现在就是鬼!也没想再做人!你先给我把那两个狗男女找到!” 第77章 找人难,躲也难 京华烟云,国都气象。若是赏景,洛秋估计还能挑起指尖上的牡丹赞一声雍容大气。但换了寻人,还是要在二三千万人中捞到默默无闻的两只,她只觉得自个儿戳在地图上点来点去的手指痛得慌。 廖承霖和沈语。两个名字很是普通,这些年也没做出啥事博个新闻,与旧日校友同学的联系更是浅淡,在来京华之前,洛秋也有让秦子轩带着谢素素混入各个疑有联系的圈子隐晦地开八往事,得到来的消息依旧的模糊不清。 那些隐在网络之后的旧日校友同学,却生生地往谢素素本就不稳定的情绪上剜了一刀又一刀。 “那个谁自杀以后,正好第二年就毕业,听说沈语是京华人,后来两人一起去京华了?……” “好象,其实当年除了沈语和那个自杀的,还有几个傻妞也牵扯在里面。不是啥三角,是n角呢。”“是呀,廖承霖是神人呢!不是那个妞死了,估计一堆姑娘都傻乎乎的……” 没有多少有价值的,只是乱七八糟的无用信息充斥着,但不知是出于为死者讳,还是经了几年好些人想不起了素素的名,提到她有志一同地用了“那个谁”。 那个谁?谢素素更偏执的掉进网络重生文的坑里,也更偏执地要找个说法,也有有些因素是受了这三个字的刺激,本来一心觉得自己在多年前的纵身一跳不说是惊天动地,也应当是让人记忆深刻,但如今在人们的记忆里,却成了被遗忘的那个谁。 “你运气比我好!”,谢素素幽怨的眼神瞟着住在对门铜钱里的霍老师,“女友跟了别人也是在你死后,而且无论如何,一堆人都记得你。” 因为你是自己找死,而他不是。刚想咧嘴的秦子轩被许洛秋快速地捂住了嘴,嘴里只发出唔唔的声响, 等洛秋的手放开,秦子轩也冷静地明白了自己在鬼目之下该说什么,老实地问向正在地图上画圈圈的许洛秋,“怎么找,要找人帮忙吗?” “帮忙不用找人,找鬼!”大早上小小的体验了当面片儿的挂车不易,许洛秋索性带着几只人或鬼,安步当车地在据说是沈语家附近的地方晃当着。 这个所谓的附近,缩小了范围,但还是渺茫,没有熟悉情况的相帮是不成的,而且毕竟现在是鬼寻人,总不成找着的户籍民警或居委会大妈,拍拍人家的肩头说,麻烦一下,我带的鬼要找旧相识。所以白天也就是看看环境,晚上再拘鬼相助。 人越多的都市里,滞留的鬼也就越多,无他,转化成鬼的人口基数就明晃晃地摆在那儿。 漫天浮云遮住了朗月稀星,许洛秋立在一片公园的绿地之上,远远的一张石椅上坐着不停伸长脖子往她那边张望的秦子轩。 “老实一点!”,秦桐厉声喝着,虽然他很希望这小子被鬼撕了,但照着洛洛的交待,还是先弥起了浓浓的鬼雾将秦子轩从头到脚包装得严严实实,混充鬼灵。 一点星芒从洛秋的指尖跃动而起,融在黑暗之中,象是一把小小的钥匙,在一扇黑色的大门前轻轻地扭动着。 须臾之间,公园僻静的一角被黑色彻底笼罩,点点鬼火在空中飘,待落了地,却化形成体,俨然是一个一个不同打扮的鬼灵。 秦桐敛紧瞳孔,握紧拳,紧盯着前方。许洛秋被一堆各个不同时期的鬼灵包围着,一张菱嘴儿不停开合着,象是正跟这些都市游魂讨价还价。 大部分魂体并不符合寻人条件,黑色轻轻浮动,礼貌地向着秦桐点头致意就消失无踪。在洛秋的面前只留下了被筛选下的几只,一只只蹙着眉,抱着臂,看着她身边的谢素素展开的画卷。 一纸水墨勾勒的人像惟妙惟肖,正侧静动,流水一样地展示着。这一点上,人与鬼的差别高下立分,不必生前学过画,只要记忆够深,就能将心底深处的影像复原。 这些能被洛洛拘来的鬼,虽都不是恶灵,只是些心有所念未消的鬼灵而已,但是一饮一啄,为了让他们帮忙,洛洛势必要付出一些代价的。为的只是一只钻牛角尖的傻鬼,看着一会儿喜一会儿愁的谢素素,秦桐撇了撇嘴,虽然他跟素素不错,但要是麻烦到了洛秋,他还是不乐意的。 “您瞧好了!咱赖小三儿别的不说,找人那是一流的!”,跟着几只前面的几只鬼一个穿着垮塌塌的文化衫的年轻男鬼,嬉皮笑脸地领了素素递过的人像复印件。 在赖三儿眼里这就是屁丁大点的事,也就这刚进京的土包子摆着这慎之又慎的神色。不过也好,人傻货多,刚才许下的灵力,凑合成经验值,能让自个儿又升上那么一级。 和众鬼的交易一一达成,点点鬼火轻闪轻离,公园湖畔的雾气也随之消散一空。 洛秋长出一口气,转向了一脸怅然若失的谢素素,“走吧,明晚再来。” “找得到吗?找得到吗?时间,时间太短了……”,谢素素随口应着,倒是又痴了,看向走来的秦子轩,眼里多了几分怨憎。 “关他什么事?他能带你来就不错了!”,许洛秋的喝骂声在谢素素的耳边重重地响起,这一次她们是利用了五一的三天假加上秦子轩前后的课程调来调去挤出的七天时间,总不能因为了谢素素的鬼事,真个儿耽误了秦子轩的学业。 秦子轩倒是恍然未觉到谢素素的怨气,大咧咧地将素素收回了同心钱,回了头唤起了还逗留在石椅前的秦桐。 秦桐一反常态地没从空中飘过来,而是贴着地面,象是个真正的六七岁小男孩一样的跑了过来,一脸的兴奋开心。 “洛洛,洛洛,我能养它吗?”,一双小手抬起,掌心之中是一只小小的白色犬灵,秦桐琥珀色的大眼睛闪着,他手心的小狗魂体听着他的话,也艰难地抬头,睁开同小桐一样湿漉漉的眼睛。 一只犬灵,看着样子象是只刚出生不久就死去的吉娃娃。可这么小的生命怎么能存灵于世,又怎么能感应到拘魂而来到公园?许洛秋的心底闪过一丝疑惑,手指轻轻地抚上了小狗的肚皮,小狗儿轻轻的一缩身子,却是乖巧地伸出了舌头想舔上她的指尖。 因缘际会,应当是无害的,而且一只这么小的小狗魂灵,也许让小桐养上几天也就会消散的无影无踪。看着紧紧搂着小狗,生怕自己说不许的小桐,洛秋软下了心,轻轻地点了点头。 一声雀跃的欢叫,小桐抱着小狗闪进了洛秋的耳坠里,忙不迭地分出一丝鬼气,塞在了小狗一直拱着的小嘴里。 “嘟嘟?嘟嘟!”,小桐欢喜地连声叫着自己给小狗灵新取的名,一身的鬼气快乐地外溢。 嘟嘟?这名不适合我。小小的狗灵轻轻地探了探爪子,搂过一丝黑气吸进嘴里,原本温润的眼睛突闪出狼一样的利光,待秦桐再低下头时,它已又合上了眼。 那个可恶的女人曾无意地说起过,只要跟上这群人鬼,就能找到把自己遗弃的主人,它也确实地认出了前世里曾见过,那个跟鬼做交易的许洛秋。 可要多久才能见到故人呢?小巧可爱的嘟嘟温顺地把头埋在了小鬼秦桐的怀里。 夜静无人的公园透着森冷,初步完成撒网找人的安排的许洛秋拉着秦子轩,快速地翻墙逃离。 等他们前脚刚离开,原本聚鬼的草地上突然地出现了一个身影,警惕地扫视着四周,一条缎带如霞似霓地在黑暗中飘荡而起。 “怎么回事?是谁来了?”,素腕之上掠了一丝浅淡却熟悉的灵力气息,随着空气中困惑的清音妙语,突现的身影又突然地消失无踪。 艳阳高照,是出行的好天,许洛秋却懒懒地窝在酒店里,她不是来旅行玩到此一游的,晚上才四处活动的好时间。 秦子轩有电脑玩游戏,就乐得一边呆着去了,想当捉鬼英雄的志向其实向来都只是未来it宅男的梦而已。 霍老师正在给秦桐上着课,是典型贯彻着朝闻道夕可死的精神,只是小鬼在走神,手里一直不停地抚弄着昨晚刚得的宠物。 一世安好,只有一个焦躁得连最爱的小说也看不下去的女鬼,时而倒吊,时而贴地,时而把自个儿弄成一堆恶心的碎片。 这会儿,谢素素身体在地毯上平摊着,拉长的脖颈象被抽散开的卷筒纸绕绕匝匝了一长溜,脑袋平搁在了洛秋的面前,“许洛秋,白天,白天就这么浪费掉吗?你在京华就没有能用上的朋友吗?” 也许,有?许洛秋放下了搁在膝上的书,淡淡地笑了笑,却又摇了摇头。 在京华动用灵力找鬼实际上比用灵力找到昔日曾并肩做战斗的旧友来说,不划算。但是,已基本退出灵界的许洛秋现在是宁可找鬼欠鬼的,也不想再面对和旧日伙伴。 和一直介意被称呼成那个谁的谢素素不一样,曾经借伤装样逃避的许洛秋很希望在往日的朋友堆里,自己已经成为了他们想不起来的“那个谁”,或者干脆就当自己没有存在过。这样,她骗了人的歉疚可能才会少一点。 可跟谢素素来京华真是行险呢,这里人多鬼多,也是他们常会出没的重地,要是被逮到了…… 一本书没底气地盖在了许洛秋的脸上,她倒下了身子趴在床上,在谢素素不舍不弃的追问闭目装死。 这么说,她不会去找他帮忙吗?小狗灵嘟嘟偷眼看了下许洛秋,灵巧的小舌头舔上了秦桐的脸颊。 房间里瞬间响起带着童音的咯咯笑声,把谢素素的问话声消弭得无有半点痕迹。 第78章 倾城恋,枫人院 晚餐之前,许洛秋接到了一个号码陌生的京华本地的电话,电话那头的女声很是好听,虽经了手机的传播有些失真,但还是给人一种异常熟悉的感觉,一报家门,却是舍友艾晓棠的亲亲家姐艾晓橙。[..info超多好看小说] 洛秋所住的酒店跟当年沈语留下的地址在一个区域,离着她们昨晚找鬼的公园也不算远,巧合是艾家姐姐住的地方也近,如果不是为了晚上再跟鬼见,洛秋都想直接就约了让她很有些“心底恰似旧时友”感觉的艾姐姐。 估计这种熟悉是因为跟晓棠同居了数年的原因,电话两边相约了明天上午在洛秋所住酒店见的两人,隔着空间,却以着相差不多的困惑放下了电话。 越来越多的都市人在霓虹灯下渐变成喜好昼伏夜出的动物,但好在往公园方向走的并不多,闪过几对夜鸳鸯,在他们眼中性质也差不多的许洛秋带着秦子轩重新折回了昨夜拘鬼的所在。 湖畔绿地轻起淡雾,几棵小树权做了法阵的屏蔽,虽然简陋但应付一般的来人应该是没问题。而不一般的?洛秋歪了歪脑袋轻轻一笑,这次是偷偷进城,只找了些鬼应当是没啥风险。 双脚轻轻地压在草尖之上,许洛秋抬了手指尖重结了拘鬼的法诀,淡淡的香气轻飘如丝如缕地向远处发散,召唤着昨天被选中找人的那几个鬼侦探。 天空中陆陆续续有点点黑色的鬼灵从各自不同的方向飘来,小心地从树木之中穿过,一一落在许洛秋的身边,才重化了人形,微笑着向她致意。 “许小姐!”,一声吊儿郎当的呼声在几棵树后响着,昨天那个油嘴的赖三儿居然如常人一样,远远地跑了过来,手还大咧咧的挥着,仿若参加的不是一次暗地的鬼集,而是光明正大的阅兵式。 这家伙儿!秦桐一声闷哼,小黑手中鬼手凝如索,直直地向赖三的腕上扣去,然后狠劲儿向前一拖。 踉跄向前俯冲的魂体从两树之间穿过,在魂体与两树形成的平面四十五度角间,一道七彩的光芒突然地拔地而起。 “啊!”,赖三儿的鬼叫声,尖利地划过了夜的宁静,而他被截成两半的魂体,被秦桐迅速地带回到双手,左右手各拿一片,再用力一拍,重新合而为一的赖皮鬼惊魂未定地站在了许洛秋的身前。 被人发现了!冲到树旁的许洛秋,飞速地用脚尖踢开了树下的草堆,一个三四公分大小的绳结静静地躺在草丛之中,看着就象是哪家淘气的小姑娘贪玩不小心弄掉的发饰。 这个?许洛秋俯下身,把小小的绳结放在了自己的手心,心中涌上一团难以理清情绪的乱麻。 情人结,倾城恋?她怎么会在京华?是发现自己了,还是巧合?洛秋神色一凛,握结在手,开始打发着召集来的众鬼,准备带着自己的人鬼跑路。 “不知是哪位朋友到我这儿做客了?”,未待洛秋安排好撤离事,微寒空气里已传来了不算友善的冷语喝问,一道七彩的缎带绕过几棵树干,一下子给清冷的夜色凭添了几分旖旎,也堪堪封住许洛秋去路。 缎带的一端挽在一双秀手之中,带着一个身影凌空飞降,身姿婀娜,举手投足间仿若带着飞天壁画的余韵。.info[] 突闯进许洛秋阵法中的来人,落在了秦子轩的身前,心虚的男孩飞快地挪开了原本盯在她脸上的眼。 反正就这么看着,他也看不到长相,只知道洛秋想躲的这位是个女子,只是额头到鼻尖紧扣着半面银色的面具,只露了一张樱唇和小巧的下巴。 许是因为遮着脸的关系,更显得一双眼冷得象冰,但也更符合秦子轩心中神秘莫测的高人形像,只是不知是敌是友。 若是来敌,许洛秋是会护着人鬼逃过一劫,还是推上去几只炮灰垫后?秦子轩缩了缩身子,跟几只新鬼畏惧地退开在了一边。 秦桐不发一言地在空中飘着,小嘴绷成直线,手中凝着黑雾,屏气凝神一副备战斗的样子。小狗嘟嘟在他的左脚脚面上站着,向着又一个熟悉的来人,发出了呜呜的声响。 许洛秋站定了步子,迎向来人的表情凝重,抬起的一只手上,隐隐有光华浮动。 咋样跑,合适呢?不想做池鱼的秦子轩在赖三儿的提示下,将身体向一棵树后藏了藏,做好了随时开溜准备,几双眼,不分人鬼齐齐盯着,越来越近似乎要撞在一堆儿的两个女人身上。 只见许洛秋迅速地换了副讨好的嘴脸,凝着灵力华雾的爪子,象只招财猫一样在自个儿的耳边机械地摆动着,“嗨!倾…倾城!好久,好久不见!”, “天哪!秋!怎么是你呀!怎么搞的,跑这儿来拘鬼玩来了?为什么不先联系一下,我都想不到……” 想不到?想不到是看着两女嘻嘻笑笑混在一堆的秦子轩,突来的冰山面具女一下子变成了个热情的话痨,实在让他有些接受无能。 反倒是他在许洛秋提及的指点下,尴尬地摸着鼻子走向前打招呼,收获了面具女一枚小小白眼时,他才觉得有些真实。 “换搭档了?云呢?”,名叫倾城的女子,对秦子轩的不友善,显然是基于对许洛秋带的人不对劲的诧异。 这个说来话长。许洛秋心虚地笑了笑,反找了问题,“那你怎么又在这儿?” 这个问题也是说来话长,带着面具的倾城长叹了口气,“那个,我嫁了,三年前来京华的……” 啥?许洛秋惊讶地张大了嘴。 姐也是有故事的人。面具下的女子眨了眨眼睫,刚要开口,突然手上的一串珠瞬间地开始变化颜色,一连迭声地传来一个小娃娃的奶声奶气,“妈咪,妈咪……” “悠然这个死妮子!”,倾城一顿脚,匆匆地问着洛秋在京华的暂住地,急冲冲又闪离。 可没闪一秒,刚才闪掉的身影又出现了许洛秋的眼前,伴着一声犹豫的猜问,“许洛秋?” 洛秋下意识地点头,七彩光带又一次带着人影再次从她的面前不见。 等她反映过来,刚才倾城叫得不是以往常叫的秋,而是许洛秋时,自个儿的人已浑浑噩噩地回到酒店。身前是蹲守着,眼里闪着疑问星星的秦子轩。 “其实,这世上能见到鬼的人不少。说是修真也好,异能也好,但大致来说都是灵界中人……” 不提红尘里夜艳那类喜欢挑战世俗底线的,有着能力还要在世上混的,就得做些事,不管是为名为利还是为修炼。再大概分分,也就三种。 一种象是阿嬷那样,散在民间,低调也高调,世上的鬼事随心所欲,想管就管。再一种,就是官方性质,专门有着机构处理涉灵之事,如洛城的龚明就是这样的外围人员。 “官方人,要求高,不仅要有灵力,而且身家清白根底可查,一般都会有从军警背景。进去了,当然会享受资源优待,但是有大事也得当仁不让地上前挡枪子,当炮灰……”,许洛秋有一句没一句地倦倦讲着,却在自己的讲述之中,突然地一下子睁大了眼睛。 停了嘴,正在给秦子轩做科普的许洛秋恍神想到了多年前的于云奇,那时因为那场不必要的争执,自己似乎忽略掉了他所谓的实习信息。 那时候……有些想法不自觉地爬上了许洛秋的心头。 “第三种?第三种呢?”,谢素素抢着问,刚才那个倾城临走前,有问过洛秋拘鬼的事,在得到答案后,好象有些想要插手帮忙的意思。她应该是洛秋还没说到的第三种类型,如果她,或者她们能帮忙就好了,女鬼颤抖的手开始激动地扭成了麻花。 “第三种,界于官民之间。象是游戏里的工会,传说中的佣兵?反正就是有人注册组团,合则进,不合则退,集体接着任务……”,许洛秋在几人几鬼的催促之下又一次张开了嘴,素脸脸上带上了几分怀念。 “当年,我和倾城她们相识的那一群,叫做枫人院……” 第79章 熟人危险快点逃 从圣果院到枫人院,对许洛秋和她那些曾经的伙伴来说,都是飘着的个体初步向着小集体聚合的重要一步。毕竟,相对于世上正常人来说,特例独行的异人们的相对数量还是少,能找个地方扎堆又不用受着官方太多的约束,无疑是幸运。 但即使是扎了堆,对于这些多多少少都是打小就有惯秘密的人来说,没有通报俗世里的真实姓名,保留着自己的一部分隐私,或是遮上半边面容,再或是能力再强些,就如同枫人院神龙见首不尾的创始人,除却展示实力的惊人一现,仿若只是个传说一样,也是常有的事。 洛秋见的倾城自始自终就是半面妆,只晓得她来自一个神秘世家,据她讲,她家每一代生下的女儿都随母姓,家族使命与灵力由长女继承,其他的女孩子只有在长女发生意外或是没有传承人时,才会被开启一生下来就被封印的灵力。 而洛秋,在枫人院混时,透明度还是高的,但也还有许多人并不知晓她的真实姓名,只是随着她报的“碧水秋云”的名字就唤她“秋”而已。如金卜子司以安这江湖中人都晓得的,毕竟是少数,当然也有可能司以安这个名字也只是个代号。 可是倾城却准确地叫出了“许洛秋”,如果排除掉洛秋的秘密被公开的因素,那么还有一种可能。 许洛秋想着就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大一刚上学时舍友艾晓棠的得瑟再次地被她从记忆深处翻起,“我是跟我妈妈姓艾,我们艾家是典型的美人窝。” 艾家美人窝,如果两边的说辞合而为一,那么那个拽拽的倾城就有可能是…… 第二天一大早,在酒店的大堂里,等着来客的许洛秋看着渐行渐近的身影,轻叹声起,果然世上事,一向是好的不灵,坏的灵。怀着一丝丝希望,洛秋挤着笑脸迎了上去。 “许洛秋!你好!我是艾晓橙!”,一身清雅的果绿色雪纺裙,明眸皓齿的大美女拖住了许洛秋的手,促狭地向新结识的旧友挤了挤眼。 果然,不看全脸,只看下半部分是倾城。但只看额头与眼,简直就跟艾晓棠如出一辙。同一个模子倒出来只稍稍变些小样的,还有一只。 穿着跟老妈同样材质的白色公主裙,一个一米高的小萝莉,正腆着粉嘟嘟的包子脸,主动地向着秦子轩伸出了她的小爪子。 受宠若惊的秦子轩弯下了腰,伸出的手将将要握上白嫩的小手,原本虚勾的小手伸直成掌,重重地拍在了他的手心,“去把我弟弟推过来!” 在长女艾悠然的提示下,某个粗心的老妈才发现自个儿只顾着冲过来和许洛秋打招呼,把一辆小小的婴儿车留在了十米开外。 好在婴儿车里只六七个月大的小包子,有着天生的好性情,不哭不闹,噙着只奶嘴,滴溜溜转着大大的眼睛。 “好可爱哟!”,推着婴儿车的秦子轩和从他身前飘出来的女鬼谢素素异口同声地对着车里的小人儿发出了由衷的赞美。 “哼,可惜他是个男孩子!”,小公主骄傲地抬高了头。男人没眼光就算了,而那个女的,应该是女鬼,估计也就是因为没眼光才成鬼的,不忿的艾悠然凭着天生的灵觉直接真相了。 六个月大的男娃娃景浩然被秦子轩带去隔壁房间玩儿,才三岁零两个月大的艾悠然却大模大样地坐在秦桐的对面,看着自家美丽辣妈和这些个人鬼的交谈。 艾家长女要承担的责任?许洛秋低垂的眼睫之下有阴影,她想起了自己可能和倾城,和悠然相差不多的童年,也想起了似乎什么也不知道的艾晓棠。 什么样的人生才好,谁说得清呢?但显然世上没后悔药,也没有可时光倒流的重生。 艾晓橙堵上了门,就算不说实话,昨天那帮子鬼她照样能找到。许洛秋也就吞吞吐吐地讲了来京华的原因,当然也只是一半,帮谢素素找人说了,找到人之后任素素自便的许诺藏着。.info[] “这么找,怎么成,我还是帮你找些人帮忙吧。那几只鬼,那里靠得住?”,艾晓橙嗔怪地揽下了事,喜得站在许洛秋背后的谢素素直点头,秦桐怀里的嘟嘟也支愣起了软软的耳朵。 “不要……”,许洛秋的手紧紧地握住了晓橙的,眼中带着几分请求。“我不想再参与灵异事,也不想再跟他们见了。” 眼里的洛秋影像带着灵力浮光晃摇,艾晓橙的手也无意识地抚上了悠然的小脑袋。许洛秋当年是说受伤退出,但是她多少明白是因为洛秋搭挡云的缘故,碧水秋云,让人羡的一对小儿女,反倒更不堪生离死别。、 看不透的,心不狠地在这条路上坚持不下去。就连自己不也是,当年参与了那件任务,结束后就宛如又重生一次一样珍惜活下来的性命,急急地接过了心上人求婚的戒指,也算是在半隐半退。 三年抱俩,是身体好灵力足,也是一心一意地想做个平凡的人间女子,享受人间喜乐。但终究,悠然还是艾家下一代的继承人。 我恨生女不生男,当时自己也有这样的念头吧。害怕,也是人之常情。晓橙思忖着洛秋请求的可能性,点了点头,“好,我不跟他们讲了。” 太好了!这样安全多了。许洛秋喜欢挑了眉梢,刚要道谢,就立马被人小鬼大的艾悠然抢着说的几句话砸到了谷底。 “妈咪,你说的他们是院长大人他们吗?今早出门前,你给小弟穿衣服,我接的电话,有告诉院长大人你要带我去看一位来京华的秋姨,她跟我们一样的。“ “院长大人?老大吗?”,许洛秋的一张素脸在童言童语中变得煞白。 枫人院那位神秘的老大善聆心,在老大面前再严实的秘密也是藏不住,一支笔更是能斩世情,断生死。 “不是,老大闭关了,现在阿幽代管!”,艾晓橙转身对着身边的小萝莉竖起了眉毛,“你怎么什么都讲!” 谁让你什么都告诉我!一张小嘴不服气地撅了起来,眼睛里却是开闪了泪花,“院长大人说了,我要是说假话,会无鼻,就是没鼻子的。上次她说没厕所……” 小姑娘的泪花花打着转,别说她家亲娘心疼,就连洛秋的心也抽抽了。这个人一跟称呼对上号,洛秋就明白怎么回事了,这位院长善诅咒术,估计曾经逗弄小姑娘时使过,一句没厕所,是会生生逼着爱干净的小公主要尿裤子的。 理解万岁,哄住了自家妞,晓橙歉意地对洛秋笑笑,“如果他们反映过来是你来了,要见就见……” 话音没落,晓橙的手机就响起了铃,接电话的神情古怪,一连声应的都是“嗯、嗯、好、嗯。” 挂下电话,艾晓橙看向洛秋的眼中更带上了几分尴尬,“是安姐,她下午飞机到,说是要在京中的所有人一齐见,包括你!” 安!许洛秋的心底更多了几分惊,脸上的笑却堆得更满了。 三下两下找了个要跟秦子轩出门的借口,把艾晓橙大小三只打发,许洛秋急吼吼地要求众人众鬼收拾收拾,马上跑路。 “有人帮忙不好吗?我看他们应该挺好的。”,总比许洛秋没头没脑找来象赖三儿那样的鬼靠谱,觉得寻人有望的谢素素死在天花板巴着不下来。 “走了!不是为你,我跑什么跑!”,仰着脖子,拿着衣架使劲向上捅,许洛秋一脸的气急败坏。“你不想想,你自己说的,你是要复仇的。他们知道了,不等你有行动,就会先灭了你!” 江湖危险要快点跑,熟人危险,要更快更快地跑! 许洛秋假借失灵力玩提前退休被揭穿了,不过是被众人鄙视下。而要是纵谢素素这只鬼去算帐的事发了,后果可就严重了,也许本就视鬼如仇的那几个会直接把素素当场灭了。 人鬼殊途,在人间大部分的宗派世家传承的,或者说明面上传承的都是收鬼降魔的神通,养尸和养鬼都不算是正经的手段。 圣果院养鬼一直被灵界诟病着,担心圣果院养鬼出差子,不是一代两代的偏见,而且严格说起来,也不算偏见。 许洛秋的眼底暗暗带伤,就自己在枫人院接任务几年的得知的信息,现今这世上明目张胆的养鬼的地方只有两处,一处是圣果院,一处却是夜艳夜无他们所在的红尘。 甚至于,在一些传承有序的宗派里还有着圣果院和邪教红尘本就是同源同根的说法。只是不知谁是祖根,谁又是分枝。 防着圣果院变坏,也是一些宗派代代相传的使命之一。好在圣果院每代都只有一个传人,每个人都只养一只灵鬼,而且一直没真做过什么坏事,才得以存在人间。 要知道也养鬼的红尘,收集有灵力潜质的灵鬼其实大多是先收集有灵力的人,然后再把他们变成鬼,因为找人实在比找鬼方便得多。不算民间里被用各种方式搜罗去的,就连各门各家也有不小心着了道的。一样养鬼的圣果院被防着也是天经地义。 所以当初阿嬷宁可散了圣果院,也不想自己把于云奇当灵鬼养的事泄了。现如今,阿嬷也在努力地了清手上积下的鬼愿,自己不能再让素素的事给她添乱了。 许洛秋狠咬着唇,命令着秦桐把不听话四处乱跑的谢素素捆好了塞回铜钱,自个儿已带着头走出房门。 “你是要换酒店吗?”,手刚放在门把手上,一道浑厚的男声沉沉地向许洛秋压了过来,秦桐从耳坠之中跃出,立在了洛秋的肩膀上。 跟着闪出来的小狗灵扒在秦桐的脚面,双目带着绿光,凶狠地冲着来人亮起稚嫩的犬牙,发出了呜呜的叫声。 第80章 反目成敌的混乱 果然,世间事不如意者十之八九,许洛秋和她带的人和鬼就没有一只修过幸运术,想逃是没那么容易的。(..info) 洛秋尴尬地笑着把行李箱拉回房,带着秦子轩和几鬼,轻手轻脚装着淑女跟在了突然出现的男士身后,提前往被称作司以安的安姐指定的聚会场所而去。 来酒店接走许洛秋的男子名叫陆离,虽不算枫人院正式编制但也算一只脚踩线进了。枫人院里还是女孩子居多,当初许洛秋以着“碧水秋云”之名混着,跟在她身后的于云奇挂着名,但一直是享受的只是家属待遇。 陆离的情况与于云奇相类似又不似。比如来堵许洛秋显然就是受了某人的差遣。 第一次正眼见到陆离,秦子轩的眼中就闪开了兴奋的光,被洛秋私下判定为阳光受的小子目前没啥变弯的想法,只是眼前朗眉星目的陆离,他也曾见过。在寒假跟许洛秋回洛城的动车上,他看到跟司以安一起收红衣女鬼的男人就是陆离。 也就是说洛秋和陆离打完招呼之后提到的安姐,就是那个超帅的司以安了。秦子轩光想着那一片炫目的银色和空中飘舞的金色钱影,眼中就已是一片迷离。 而陆离的注意力不在秦子轩身上,也没多关心许洛秋,他正审视着自个儿掌心里捧住的小狗嘟嘟的魂体,“可惜了,这么小,魂却这么坚韧,只是缺了一个合适的身体。” 他还是一如从前。小狗嘟嘟由鬼气凝成的嫩嫩小舌正舔着了陆离的掌心,湿润的大眼睛里带着亲呢,但在听到陆离评价它少了身体之时,又狠狠地闭眼张口,一丝黑气向着厚实的手掌咬去。、 还没咬实,脖颈中刚套上的一圈黑链就被秦桐紧紧地往回一拉。重新把小狗的魂搂紧了,秦桐看着陆离的眼神多了戒备。虽然洛秋有些事并没说太清,但他知道,现在洛洛不太想跟这些旧日的朋友牵扯太深。 一如从前,也是许洛秋给陆离的评价。单看他看着小狗的样子就知道,他的职业病又犯了。 这年头,养尸的得躲深山老林,十年八年见不着一次,自己这样养鬼的,得夹着尾巴做人。可养动物做灵宠的,象陆离这样的,无论是在灵界还是俗世都 混得风生水起。 人不如宠,就是如此。许洛秋轻翘了嘴角,心底唏嘘。 陆离养灵宠也是家传,大大小小的各式灵兽养了一堆,当然他不是养宠物鬼,而是养着温温热热,皮毛柔软的真宠,挑着天生魂体强韧,有灵能天赋的驯服了。不仅陆家子弟自个儿用了灵兽作战,也会将养好的动物送人情,或是卖出大价钱。 陆离能踩进枫人院一脚,隐象编外,主要也是靠着枫人院里的好些个都有或想从陆家收个灵宠来养养。包括曾让陆家长辈窃喜,以为对陆离青眼有加的司以安也是一样,不过安姐大手笔,当初看上不是那些逗乐解闷的灵犬魔兔,而是看上了和陆离定了灵契的黑美人。 黑美人是一只黑色猎豹,曲线优美,敏如闪电。当年的司以安就是看上了宠,没看上养宠的人,让陆家上下失望至极。 纠纠结结了几年,看着眼下的情形,陆离还就只是司以安心中的一个老友而已,可是黑美人却已不在了。 不在,也就是死了,同样的死在五年前陵州的那次任务里。 至今陆离也没再找到契合自己的灵兽,只勉强地收了两只獒犬,一只小白虎备用着。 那次任务改变了多少人的一生? 一间私人会所的宽敞的客厅里陆陆续续有人来,渐渐热闹了起来,有些陌生又有些熟悉的嘘寒问暖开始此起彼伏,直到这一刻,以为只有自己是个懦弱逃兵的许洛秋才发现,原来枫人院中当年参加过那次任务的人居然隐隐退退了不少。.info[] 一室暖意,匆忙召集的聚会也一下子拢来了十几个,虽说只是约是总人数的十分一,但也算是一次小团圆。 “我们是枫人院,又不是疯人院,只有真真正正的疯子,才会觉得天老大,自个儿老二吧!”,带着些些自嘲,暂代了院长的阿幽对一些人事做了点评。 是人就会有畏有惧,只是程度不同而已,许洛秋的灵力情况被这么些个明眼人直接盯着,根本就无所遁形。但院长大人开了口,洛秋觉得自己能安心地松下一口气。 “但有些事就象有强迫症一样,不管别人怎么想怎么看,自己都要坚持做下去。”,一杯对着洛秋举起的红酒漾着光,折射着司以安的俏脸晕着桃花红,目前她算是院中在俗世间最活跃最努力的一个,持本心,自行路,辛苦却不言。 “小子,你有净璃眼?想掺和灵界事?”轻轻地晃着酒杯,司以安抬眼笑着对面腼腆的小男生。 秦子轩的神思有些恍惚了,原本在他的印象之中的安,是在广德车站那道银色,如电如雾。而这会儿,齐齐坐在一桌的这些人,却如许洛秋一样,不在云端在现实,除却讲的话题,就跟他曾参加过的网友见面没啥两样。 各自都有职业,有着家庭,一样的柴米油盐,只是额外担了除鬼驱煞的风险。 一只手轻轻地拍了拍他的肩,“好好想想,慎重!”,再转了头,司以安却对上了许洛秋,“你,跟我出去谈谈。” 谈,谈什么?许洛秋的心中开始惶惶不安,才喝的红酒有些上头了。司以安不象老大一样会读心,但她即使不用灵力,在俗世里也擅长分析。 “坐动车也是实名的!”,先是没头没尾的一句,却把许洛秋的信心砸得哐哐落地,抬头正好对上司以安了然的眼。 “一直都知道你所谓灵力消失的真相是什么,只是不拆穿罢了,每个人都 有保留些隐私的权力。可是……”,司以安冷冷地抱上了双臂,“你来京华是要做什么?只是帮那个叫谢素素的女鬼找人吗?找到了,她会怎样?” “不知道咩……只是先找找嘛!”,洛秋心中的小人开始对起了手指,枫人院她最怕的就是司以安,落地金钱司家鼎鼎有名,却恰恰就是千百年来一直紧盯圣果院养鬼是否会出错的世家之一。 “你骗鬼吧?”,冷冷一声,一枚金色的铜钱在司以安的手指之间来回转动着,反射着月光,撒下点点碎金,“你答应她自便,许她复仇。” 骗不了,也不想骗,许洛秋脸上的惊诧一闪即逝,飞速地从司以安的眼前逃开,右手一翻腕,手上多出了一把黑沉的乌匕。 “你怎么能应下鬼这样做?”,盯着许洛秋手上的白色光华,司以安更多了几分痛心。“如果不是那只女鬼自己说漏了,你要瞒我们到几时?” 下午来人是三三两陆续的,而且都是许久未见,在许洛秋被小熊姐拉着问长问短的时候,来晚了没轮上的几个就开始拿脸生的秦子轩逗趣,许是当她们是无害的,而且她们本也都是能见鬼的人,说着说着,秦子轩就放了谢素素和霍老师跟她们打了招呼。 洛秋与倾城在酒店提前见时,秦子轩当了半天奶包子的临时保姆,两鬼跟着他,也根本就对许洛秋要躲着旧人的内情没有足够的警惕性,在他们眼中,这些洛秋的昔日伙伴应当天然的就是自己人。 说到兴奋处,谢素素还找着个同爱看重生文的书友,楼嫣然。谈起一本书中的渣男,一人一鬼一样地握紧了拳头,“啊,贱男人必须切碎小鸡鸡!插眼割舌,挑手脚筋!涂蜂蜜,放蚂蚁!” 有志一同地喊完各自一致的想法,觉得找着知音的素素把自己的故事也来了个底儿掉,却没看到周边坐的人渐渐有几个变了脸色,有些心惊。 故事是故事,现实是现实,面对人鬼问题,枫人院里的大部分人还是分得很清,几人碰了下,就由着司以安先问清许洛秋再做决定。 结果才一开口问,她居然就心虚地亮了兵器。月光之下,安的脸上镀上了一层清辉,眼睫之处隐带上了霜色,低垂的视线直勾勾地落在洛秋手上的利刃上。 “安姐,我相信她不会,所谓复仇,她根本就是嘴上叫得凶……”,意识到自己神经过敏的抽匕首可能引起不必要的误会了,许洛秋更心虚地收起凶器,开始腆着脸求恳。 “你宁可信鬼,也不信人?”,金色的铜钱弹上了天空,化身千万,点点碎金从四面聚合如一道金色囚牢向许洛秋所在之处合拢。 “不是的,安姐!”,许洛秋死咬着唇,又再现在手上的利刃带着白光向眼前铺天盖地的金色划去。 “安?洛秋?”,随着一声惊呼,冲出来的来人却是飞快地判断了下形势,马上就选了边站。 许洛秋欲哭无泪,收缩而来的金色加速飞快,而自己手上切割的刀子却慢如龟,她的眼狠狠地瞪向了站到司以安身后的一个女子,一袭青花瓷的旗袍裙,带着一脸温柔的无辜,名叫流光的女孩对着恼怒的洛秋做了个鬼脸。 韶华易去时流光,给司以安那边加持速度,给自己这边施放迟缓,这个流光明显得就是在拉偏架! 第81章 人不信鬼鬼信鬼 霹雳雷电,飞砂走石的玄幻场和刀光剑影,拳风掌影的武侠场,其实都只是看着好看的过场。 酒气上头的两个女人拔了拔刀子扔了扔暗器,后续又跟着跳出来几个,知情的,不知情的,还有惟恐天下不乱的,也手痒脚痒地选边胡闹了一气。 但总归姐妹一场,有人出头劝架,有人退一步,就一切风平浪静,虽然对峙的双方还稍稍有些象了斗急了眼的乌眼鸡。 劝架的是极具权威的院长大人,她只喊了半句,“全部给我住手,不然我诅你们嫁……” 嫁不出去,还是嫁出去?虽说大伙儿心中的恨嫁和怕嫁的想法各不同,但这一句未出口的诅咒术可是不分阵营的乱杀大招。 如果这会所不是在别墅区而在深山老林,至不济就跟那些开着公园里不挂牌暗开门的同类一样,何至于让许洛秋这个不好好说话,乱拔刀子的小妮子就这么逃了一顿好打? 司以安斜睨着被自己困在一堆金色钱堆里的许洛秋,双指指尖轻弹,数万个小小的子钱合而为一,一个圆形方孔的铜钱象拔高成筒,透明的淡金色中锁着已经在院长大人发声的第一时间丢掉兵器束手而立的许洛秋。 “司以安!我可不是打不过你,只是怕你……”,色厉内荏的许洛秋无奈地翻了个白眼,手重重地拍在了金色的光膜护壁之上,“喂!司以安!安姐!安姐……” 司以安没空理这个本来就算真打也打不过自己的笨姑娘,挟带一身被搅局没打痛快的薄怒,直直地走到了秦子轩身前,平平地摊开了手掌。“你的钱,给我!” 钱?傻傻的大男孩子慌忙地摸着身上装着的钱包,有些诧异也有些惊喜。可不,他只一眼就倾慕上的女人就是与众不同非凡品,自己的钱包被洛秋不告自取地坑过多次,而司以安不一样,这么的伸手开口,多么光明正大,多么的理直气壮。 “那个!”,傻人带的也尽是傻人!司以安嗔怒地指掌为指,指向了秦子轩的脖子,打断了小男人一脑门子的绮思杂念。 “嗯!”又是傻傻的一声应,秦子轩乖巧地摘下了脖子上的同心钱放在了司以安的手里。 这钱不错,比不上自己那枚造化钱,但也算是盘养得宜的上品。指尖抚过铜钱表面,司以安在许洛秋的大呼小叫声中,将钱弹上了空中。 一道淡金线在司以安的灵力波动下,自下而上,又自下而下走个来回。在抛物线的最顶点,淡淡的黑色雾气起,一脸肃然的霍老师出现在了众人面前,而当钱币落回到司以安的掌心时,谢素素也不曾出现。 “她跑了?”,司以安质疑地问向了秦子轩。 在司以安灼灼的目光之下,秦子轩自觉地完成了挺胸收腹撅屁股的流水作业,嘴张开流畅利落,态度端正象是小时候给老师背课文一般。[..info超多好看小说]“是!秦桐跑来带走素素姐的。我看见他们走得急,才出来想跟学姐说一声,结果出来正好看见你俩打……不……你教训她!” “是你让你的灵鬼带她走的?它们去哪儿了?”,司以安掉转了头,她身后几道审视的目光也齐刷刷地放在了被锁在一片金色中的许洛秋身上。 我能说是秦小桐这只小鬼自行其事,我毫不知情吗?本来小桐在自己跟以安出来谈话之前,就带着小狗灵在院子里玩的。现在在哪儿?自己呼了,他没回!许洛秋嘴巴张了张,没发声又老实地合住了。 许洛秋这会儿怄得真心想给添乱的小鬼跪了,他带着谢素素这么一跑,不,畏罪潜逃,再加上自己刚才先对安姐亮刀子的现行,要想解释,多少张嘴都有点不够用了! 不必洛秋开口,看她那一脸便秘色,司以安就冷冷地在脸上浮现了一丝嘲讽,“不用说,你被鬼涮了。居然还想着帮鬼复仇?信鬼?鬼才信鬼呢!” “也不是了,安姐,真不是那样的。我肯定素素不会真的象她说那样做的,她其实很温和……” “不会?许洛秋,你的话倒让我想起了司家百年前的一位前辈。”,司以安的声音低哑了些,“她在家族留下的笔记里,也曾用你这样的口气描述过一只鬼。可最后呢,她的魂不知在何处湮灭,身体倒还在,一直都在。” “以前一起做任务时,你不是问过我,为什么要追着夜艳追着红尘不放吗?因为她现在用的身体,就是那位前辈的……” 即使在身边的同伴一个接一个不见,有生离,有死别,也不敢懈怠的认真执着,只因为司家比起别家别派更厚更详的笔记记载,触目惊心地,推动着司以安的脚步。 有记载的千百年来,那个神秘的红尘所在,说是能予人长生,给人富贵,甚至能青春重返,死灵重生。但说穿了,不过是一堆有着灵力的人在做着鬼事而已。 想长命百岁自然要夺去活人本不该绝的命续着,死灵重生如果自个儿的壳子不管用自然要借人的身体 ,青春重返也一样,驻颜就残忍,要是颜已不堪驻,就换个更青春貌美的壳子。 要拿来用的,有灵力的,总是没灵力的好。几经偷扒窃抢,一些小门小派小户失去了有灵力的继承人,也就自然消失在历史的长河里。 司家不幸也有幸运,不断地有良质美材被红尘吞噬,但也总在存亡一线间挺 过,再有漫长的时间重又恢复了元气。也总结保留下了和红尘相抗的奋斗史。 也是在这个不断积累经验的过程中,司家跟其他几家一齐盯上了洛城的圣果院,起先红尘无踪,圣果院却可查,还有人当着两者是一明一暗的关系。打过,闹过,折腾过,发现找错了方向,才死了心。 但也是不找圣果院麻烦而已,对圣果院的养鬼举动,还是代代相传着要谨慎小心。而对其他在世上飘着的鬼更是要再多加上百倍千倍。 可是有记录有传承有教导是一回事,到了实际做时,又是一回事。百年前的那个前辈,也是和许洛秋一样的青春年纪,也是和她一样带着点自以为是的傻气。傻傻的和鬼做朋友,还自鸣得意的认为自己能管好交好的鬼友,可最后却做朋友做到把自己的魂弄丢了,身体被借壳重生成人的鬼拿去随意挥霍。 一想到那个叫做夜艳的女人现用的身体,还跟自己生理学上还多少有些相似的dna,司以安就难摁下涌上胸口的恶气。 “居然找人帮忙?人要是能相信,就见鬼了!”,一条长长的黑索将秦桐牢牢缚紧扔在地上,夜无的一只脚踩在小鬼的身上,高昂的头露着一脸的鄙夷。 夜无的右手轻轻抚弄着静静地趴在左臂上的小狗嘟嘟,漫不经心地看向呆呆定在他身前的谢素素,“不如,我帮你?” 第82章 炮灰女配要逆袭 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难,何况人是非常善于趋吉辟凶,出尔反尔的生物,没有之一。 谢素素做人带做鬼也算虚虚地撑过二十八年,人生定格在二十二,但她自觉以地缚灵的状态冷静思考了三两年,又以鬼体飘在空中俯视了众多世间痴男怨女,也算是自上而下,由外而内的看透了世情。 自个儿本就是爱情故事里的女配,还是那种死在最前面的炮灰。 她还清楚地记得多年前,那个叫做沈语的女生,镇定自傲的找她摊牌,随手搁在桌上的一打照片里,记录着一个男主和多个女配。沈语矜持地抬着下巴,告诉素素,沈家与廖家早有联姻打算,她才是那个最后的女主。如果素素坚持这份感情,就请自行与那个男人说清楚讲明白,看他会怎么选。 所以,谢素素也曾红着眼,流着泪找过那个欺骗感情的渣男,但却受到了更加无情伤人的奚落和冷遇。 自己为什么会从宿舍楼顶跳下去呢?总以为自己是情伤而死的谢素素对着眼前一直凝视着自己的美男鬼,刚才夜无那一句“你相信人?”的质疑象是不停滴落的粘胶,将那些散碎的记忆又一点一点的拼了起来。 相信人,在自己死前是曾经非常相信的。又一次被曾经的爱人象是赶走瘟狗一样推出门,失魂落魄地回到宿舍,那些安慰的言语是多么暖,那些拥抱是多么真,也就信了,真的信,所有的秘密和委屈都一股脑儿地倒出来。(..info无弹窗广告) 在那些温暖的安抚之中静静睡去,临睡前,她们还说只要自己再次起来就会看见温暖的太阳。 可是沉睡之后再醒来,天已大亮,谢素素独自一人走出无人的宿舍,想要再找到那几天一直安慰自己的她们。 “笨死的谢素素,舍了孩子没套住狼!” “她自己贱,廖承泽是个花花公子,谁不知道,当初是她自个倒贴的。” “她自己说的,才跟姓廖的不到一个月,就跟人家上床了,这得多缺肉呀……” “据说她还为了那个男的,做……” 一串又一串偷听到的评语,让失了神。为了求得认同的倾囊相告,都化作了利刃,一刀刀地割在心上,谢素素本就脆弱不堪的心脏被凌迟成灰。 再接着是同学师长打量的怪异眼神,是父母流着泪痛诉着没你这种被男人甩了还死缠着不放,让人直接警告家里的丢脸女儿。 我是被抛弃的,抛弃我的不只是男人,不只是爱情,是整个世界抛弃。 同样清冷的黑夜,谢素素想起了当年她从学校宿舍楼上纵身一跳所看见的黑。她的喉咙里发出一声尖利的鬼嘶,整个魂体从内而外,轰地一下,象炮弹炸了膛,重新飞裂着数千个锋锐的碎片。 “素素!”,仰望满天飞舞的灵体碎片,被缚着丢在地上的秦桐尖叫一声,乌亮的大眼睛愤怒地瞪着挑唆犯夜无。 “她还真的气炸了?”,夜无一边逗弄着小狗,一边带着几分戏谑扯起一道黑色的光幕,所有散碎的黑色魂体碎片在光幕之中拢了起来,就在趴着的秦桐鼻尖前集成了一个小小的黑色的拼图碎片堆。 夜无细长的手指嫌弃地在灰堆之中推扒了一下,一道小小的白色灵符被他挑了出来,握在掌心,黑白相触的让魂体有着轻灼的痛感,象是误触了电线一般,有轻淡的黑色雾气在他的手心升起,直到白色全部渗入进他的魂体。 “许洛秋缝补你时所用灵力聚成符,除了助你成形,也是控制你的手段,如果你不听话,催灵入符,你就会是现在这个样子。”夜无挑着眉,好心地给锥形灰堆样的谢素素做了个小科普。 “许洛秋帮霍思瀚了愿,他的求仁得仁合那些人的胃口,自然会多支持的多。而你要复仇,跟她们的观念差太远,我敢说,只要你回去,就会被许洛秋,或是她那些伙伴给灭了!” 拼图灰堆中,谢素素被分成五六片分开的两只眼,痛苦地眨了眨。可不是,就算是重生文,悲催逆袭的女配要是不符合大众口味,才会被灰掉的,来成全女主的。 就连许洛秋应下自己的,也根本不是复仇,而是不看不理,但如果自己要报复,让那些人去死,可能刚才才发现魂体被埋下的那道灵符就是催命符了。洛秋终究还是骗我,素素散碎的眼睛里隐隐有泪,强忍着,几片大小不等的拼图碎片跃上空中,跳动着对不知目的神秘鬼发出了求助信号。 如你所愿,也是随我愿。夜无轻笑着,指尖的一束黑气直接地戳在谢素素半只象是要掉泪的眼珠上,黑色弥漫,一片散碎的拼图版谢素素重新快速地在他指下成形。 “许洛秋也是惯会骗鬼的。”,夜无冷冷地站直身,又倦倦地靠上棵大树,说起擅长骗鬼的女人,他的脸上一片暗沉。左臂之上,一直在享用加餐的小犬灵嘟嘟抬起了潮潮的大眼睛,左右看看,又低下头,嗷呜一口又从夜无的身上撕下一片黑色,填进自己的嘴里。 洛洛确实就会骗鬼。就象她常常对自己说世上最喜欢的是秦小桐,可是加入枫人院时,她报的名“碧水秋云”,一点也没自己的份,可明明自己才是要相随她一生的灵鬼,在她心中其实却比不上那个人。原本趴在地上的秦桐身上也解了束缚,抱着双膝坐在夜无的脚边,看看缓缓从地上站起来的谢素素一步一步走来,他竟然也有些恍然失神。 反正我打不过他,秦桐嘟着嘴瞥了夜无一眼,把头埋在了膝盖上,两只小小的鬼耳拉长伸起,打了个死结。他决定今晚有些事,他没看见,也没听见。 这就乖了!夜无一声轻喟,手臂一抖,小狗嘟嘟灵巧地钻进了秦桐的怀里。 “你帮我?”,弄掉许洛秋灵符,又重新聚成的谢素素褪下了清新的绿色,换上了一身浓重的黑,长发披散,脸轻低着,看不清眉眼。 没有回答,夜无对着谢素素伸出了一只手掌,调动着魂体里的鬼灵之力,手心之中迅速聚合而起了一个圆形的黑色小球,悬空浮着,纯黑却又似有着无穷的颜色变换,闪动着诱惑的光晕。 “汪!汪!汪!”,连迭声的狗吠从秦桐的怀里响起,没办法,躲得再严实,食物的香气也要冲向狗鼻子。秦桐紧搂住了小狗,也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 一只本就无骨的娇柔小手犹豫地探上了夜无的掌心,等指尖握住了那颗聚合着魂体灵力的珠子,谢素素却是毫不犹豫地一下子拍进了嘴里。 “明天,我就带你去找沈语!”,夜无轻翘着嘴角点了点头,语气平淡却清晰。 谢素素抬了头,看着眼前一脸笃定的男鬼,她的眼里有喜有惊,也有着淡淡的羞愧。 一声冷哼,夜无再抬手,一颗同样大小的圆珠子带着破空的尖啸向秦桐飞去,秦桐小嘴本能的张开,圆珠入口又急忙紧紧地合上,小鬼快速地站起身来,躲避着想要跟他抢食的小狗,也躲避着谢素素转向他的惊讶视线。 “我也帮了他不止一次!”,看着谢素素脸上的愧色迅速退去,夜无更放大了笑容,一双幽深不见底的眼里却结满了厚实的冰。 许洛秋,你养的鬼,对你的信任也就是这么不堪一击。做人还有意思吗?他在心底轻声地问候了下被自个儿挖了墙角的死敌。 第83章 女人就为难女人 清早四五点钟,一条离了晚上会所二十公里外的偏僻街巷,巷口一根电线杆子的阴影里小狗嘟嘟奶声奶气地低吠着,跟着若隐若现的熟悉灵力波动,许洛秋折腾了一晚才找到彻夜未归小鬼秦桐。 晨光初??,蓬着发,素着脸,带着一双熬红的眼,许洛秋在几个大个的垃圾筒里翻翻找找。险险地在清洁车统一清理之前,捡回了又被分成几块的秦桐。 五大块被草草放置在一起的魂体在地上蠕动着,一点一点的挪合聚形。蹲在一旁的许洛秋没形象地抱着膝,紧盯着,鼻子发酸,似有液体要跟眼泪一块滴下来。 合为一体的秦桐虚弱却又努力地仰起小脑袋,艰难地汇报着,昨晚他偷听到司以安和其他几人说要向许洛秋问清谢素素复仇事后,一时情急,带着素素离开,却不巧在路上遇上了拦路的夜无,素素被 夜无抢走了的实情。 “真的?”,司以安站在许洛秋的身侧,身姿在晨风中如竹挺拔,眼神却跟狂风扫下的竹叶片一样,向着地上的小鬼飞划而去。 “什么嘛!小桐才不会说谎呢!不是夜无,他能受这么重的伤?”,许洛秋霍地站起身,带着自责,把小鬼连着小狗一块收回了黑色的耳坠里,一张素脸之上是护犊子的不依不饶。 愤愤地折了身,脚步故意踏得山响,许洛秋决定不给昨晚关了她逼供的几个好脸色看,起码要让她们知道自己很生气。 几道视线跟着她身后向前移动了一会儿,又齐齐地望向了昨晚要带头收拾许洛秋的司以安。 逃掉的女鬼总会是要按她那个荒谬的想法找人复仇的,而且现在又跟夜无和红尘搭上了,显然要更快的帮忙找到原本许洛秋就要找的人。可这些搁在明面的,还好说,难办的是许洛秋身边的那只小鬼。司以安和身边的同伴交换了个眼神,对前方洛秋负气独行的背影很是无奈。 秦桐,秦桐……这小鬼的样子惨,但多少应该并没有伤的太严重吧?原本来京华之前,司以安也是要去s市找洛秋的,因为有人对她讲述过洛秋身边这只小鬼存在的疑点。 这年头,人讲出身,鬼更要讲出身。 倒不是为了畏权尊财,主要是一只鬼的来历,死因必须清白,就象圣果院许嬷,几十年来人们众所周知的,她与她的鬼灵本就是双生姐妹,虽没明示着世人谁是谁,但是出身背景清清白白。 可是秦桐不一样,他是无根无底出现在洛城的,被小洛秋一时心软起捡回来的。秦桐是他自个儿供说的名,可问及出身却说不清。而魂体的状态也体现着他死时是被分尸的状态。这不是一只好死的鬼,秦桐,秦桐……同情? 司以安默念着秦桐的名,低头看了看手机信息,有些焦虑爬上心。(..info) 那一边,最先觉得秦桐需要细查的人求了自己看顾许洛秋些,也在同步通过官方档案库查找着二十几年前以特异方式死去的孩童,但是似乎并没什么进展。 在没有证据前还不能跟许洛秋讲,小鬼是她的灵鬼,自小养成的情份不说,重要的是人鬼之间还签了灵契。 所以说人鬼殊途,圣果院养着这些超期滞留人间的鬼还发临时居留证的行为简直不可理喻。这些没身份的流动鬼口,整个儿就是破坏人世稳定的不安全因素。 回到昨日聚会的会所,好在这里也是某个枫人院成员提供的驻点,司以安指挥着陆离把从酒店拿来的洛秋和秦子轩的行李找了客房安置,又商量着留下了枫人院的几个人。 她们的安排完全把许洛秋排除在外,司以安绷着脸,看着洛秋时脑门上也仿佛写满了我是为你好的大字。静坐桌旁的许洛秋只能愤愤地撅着嘴,挺直了背,沉默对抗,顺便用眼刀子凌迟地无情无义的秦子轩。 卖姐求荣的秦子轩,简直不是个东西!安姐三句两句生冷的喝着,他反倒腆着脸笑着应。 枫人院最年长的小熊姐也住在s市,今天就可以顺道把他带回去。当然,还算是有个好声名的好鬼霍老师,被众人抬手放过,也一起让秦子轩打包带走。 两枚靠在一起的同心钱被秦子轩利落地拆开,带着一脸淡淡的潮红,他毕恭毕敬地将原本谢素素呆的那一枚,双手递给了女王样的司以安。 “回去好好上课,一些事能不掺和就不掺和,在s市不小心遇上,找这个电话……”,在司以安的交待声中,秦子轩发烧的耳廓越发红得透明、 “哼!”,许洛秋看不下去了,屁股在椅上一蹭,扭了个半身。 “你就多留京华几天‘找工作’吧!我帮你!” 帮?是帮倒忙吧?许洛秋决定将非暴力不合作进行到底。 一枚,两枚,司以安的造化钱和刚没收上来的那枚同心钱,一前一后地被她弹指抛向上空,两点金光轻闪在许洛秋的眼前。 “秋!你可别让我为难……”,轻捷如豹地闪身在洛秋身前,一向冷艳的美女安,眼中燃着同样金色的火苗,象是要趁着人少,把那天被院长半句诅咒打断的暴力教育继续下去。 谁为难谁?手撑上了桌面,一个凌空翻身,许洛秋滑出到三米开外,后退的身子正好撞上了拿着资料进门的流光。 流光灵巧地躲过许洛秋的信任背摔,但也好心地为要撞门框的洛秋施放了一个迟缓,自个儿却加速把资料递在了司以安的手里,“廖承泽和沈语的住址!” 果然有组织的孩子是宝,脱离组织找鬼的孩子就是没人理会的草。 就差头上插草标吆喝自卖自身的许洛秋,看了看围着看资料却仿若无视自己这么个大活人的众人,悲愤地一跺脚,然后,换上一脸讨好的笑,轻手轻脚挤蹭到了人堆里。 “两个人没有一起?那个女鬼会先去找谁?”,临时聚会拢起的人有几个是在忙乎之中抽空跑来,还得再跑回去,留下的人手两头看,视着能力分两边看着也看不均,谢素素现在可是跟上了夜无,不由得大家不得不谨慎地准备。 “她会先找沈语!”,洛秋轻声地提出了看法,立刻引来了几颗脑袋共同的点头附合。可点完头,几个接了任务安排的女女各自散开,依旧没人多看许洛秋一眼。 就这么相信我?洛秋的眼里闪过了一丝愕然,也带了一丝暖,接着却是在一片满是人却没声响的空寂中,扯着嗓子找存在感,“你们怎么不问问我,为什么觉得她会先找沈语?” “身为女人,一向知道女人就要为难女人的道理!”,所以大部分的重生文中渣男会被洗白,情敌却要被踩死,同样留下找素素的楼嫣长长地叹了口气。 她也想快点找回谢素素,难得有只鬼跟她看的书基本吻合,要是那鬼真转成了恶灵被消灭掉了,实在也真有些可惜了。 第84章 自以为是的报复 洛秋的黑色耳坠实物虽小,但对于收鬼纳灵来说,空间是非常的宽绰,一片寂静的黑暗无边无际也无声无响,秦桐紧搂着小狗嘟嘟坐在一个边缘的角落里,小手轻轻地一下又一下抚过小狗身子,嘟嘟舒服地眯起了眼。 如果是我们是活着的话,现在这样相依相偎应该可以听到彼此的心跳,可惜我们都是鬼。秦桐停了手,把小狗捧在了眼前,嘟嘟晶亮的眼睛警觉地睁开,对上的是他同样闪亮如星的眼眸。 洛秋出门没带上他,是心疼他又一次地被坏人撕开了魂体。小小的耳坠被困在名叫霜红庐的会所里,那些跟着洛秋一起出门的枫人院成员,临走前还给原本就有阵法的房子里安置他的房间又加了一道。 她们对洛秋讲这个小阵是用来帮他修补身体聚灵气的,洛秋也就信了。但其实,她们是在防着,困着咱们吧?特别是那个司以安。 这世上除了于云奇,最讨厌的就是枫人院这帮子人了。只为了他们比自己多了一层人的壳子,洛洛会为了他们做出更多的让步和牺牲。更悲哀的是,如果于云奇和自己让许洛秋选着救,他觉得十有八九,洛洛会选那个没用的于云奇。 “所以让洛洛跟她们划清界线,才是对的,是吧?”秦桐握紧了小拳头,站起了身,落在他脚尖的小狗发了同仇敌忾的叫声,一双琥珀色的眼又一次转成了幽深幽深的绿。 那如切割成刃形绿宝的眼睛,让小鬼的心头也紧紧一悸。(..info)现在他并不算太清楚嘟嘟到底是怎么回事,但它肯定不是自己当初以为的流浪小狗灵。他低下头,认真地对上了嘟嘟的眼,“你不会害洛洛是吧?” 回答他的是表示肯定的犬吠声,小狗敛了眼中的凶光,顺着秦桐的腿儿爬到他的肩上,舌头讨好地轻轻舔了舔圆圆的包子脸,小鬼一直绷紧的脸总算露出了一丝笑意。 洛洛!轻轻在心底唤着,秦桐想起了夜无那个大胆的提议,也许他说的对,只有洛洛和他们一样了,才能真正地跟那些讨厌的人彻底地脱离了关系,才能真正跟他们在一起。特别要是赶在那些往事被暴光前,不然自己一定会被洛洛杀……最幸运也就会被她将自己强行送到阴间。 从多年前与夜无做那笔交易起,自己就没得选了,不是吗?秦桐轻闭了眼,昨晚夜无通报的那个信息象魔咒一样的在他的脑子里一直响不停。 “它犯了错,一离开洛城,就把他跟丢了。当初的交易应该是让他死才好。”夜无说话时,纤长的手指摆弄着一个小小的黑色圆球。如果不是圆球一直不停地发出鬼嚎鬼叫显示着那是秦桐的同类,他会以为夜无只是在剥着一个熟透的大石榴并将剥下的果肉一点一点投入到小狗的嘴里, 是的,让他死才好!只为不忍洛洛心碎的一念之仁,一次又一次地提出了放过他的条件。但是他活着,现在又好象记起了往事,等他重回到洛洛身边要报复的话,万劫不复的将是自己。 秦桐红着一双眼,重重地呼出了口浓重的黑色鬼气,一闪身带着小狗出了寄灵的耳坠,小手拈了个结印,黑色的鬼气一点点从他的指尖冒出,消蚀着囚禁着他的小阵。 霜红庐的院子里响着獒犬的叫声,静守在秦桐身边的嘟嘟昂起了头,它认得出这是现在陆离身边新养的灵兽。带着高傲的不屑,它发出了一声低哑的嘶喊,声音却是类似猫科动物,院子里的两只灵犬立时没了声响。 一群可怜的家伙,自以为是地认为自己是人类的伙伴,但在人的眼里,没有和他们同样的形状,他们会把你们真当生命不可割舍的一部分 。即使为他做的再多,在他的心目中,灵兽也永远就是它,当年他就是死生一刻选择了放弃它而救了她。 所以背弃了契约的陆离该死,陆离放弃它的生命去救的司以安该死,那些假仁假义人都该死,寄居在小狗灵身上的黑色魂体低吼着,宣泄着心中的愤怒。 霜红庐的一扇窗子里黑色的雾气渐渐变浓,却又隐晦地在最外侧裹着一层淡淡的白色外壳,一直跟在许洛秋身边,秦桐的学到的远比她认为的多得多。 院子里只有陆离在调教着自己的灵兽,显然今天这几只的状态都很不对劲,但也许是因为枫人院的那些人都全线压上去寻找女鬼,有可能面对夜无而让自己无法专心跟它们沟通的原因。陆离抬头看了看没有异样的建筑,深吸一口气,耐心地对着眼前的生灵重复了一遍命令。虽然它们都不如小黑妞,但总归它们活着,也还有未来。 被一堆人鬼惦记着的许洛秋跟着司以安几个却是三三两两地守在一栋楼的各个不同的地方。沈语一早就出了家门,现在就在六层楼上,洛秋这几只想跟着进却被负责的前台谢绝入内了。 紧急呼叫了倾城带上重要“人形武器”支援,这会儿在洛秋眼前看着的就是艾晓橙近距离传回的影像,影像之中是一连串许洛秋看着就头疼的麻烦。 一堆儿三两岁的小孩子围着圈,十来双大眼睛正齐刷刷地盯着中间那个傲娇的新伙伴做自我介绍。这个收费不菲的早教中心,今天来的这个家长第一次上门就直接扔钱要跟旧班不听取上新班的举动,让老师对面前的小姑娘很是没底。 这就是老娘要我完成的重大任务?穿着一身粉色公主裙的艾悠然扁扁了嘴,对自己的灵界首秀很不满,出口的童音还是悦耳动听,“我叫艾悠然,英文名叫……” 教室之外,艾晓橙正跟一名看着跟她年纪差不多大的年轻妈妈攀谈着,显然也谈得很是投契。 淡黄色外套,梨花卷,眉舒眼顺,嘴边总噙着笑,对照着照片资料中有些凛冽之色的女子,似乎不是一人,却又确实就是洛秋要找的沈语。 “她们也来了!”,更远些的一幢楼的天台之上,俯瞰着下方动静的谢素素齿间喃喃,有些胆怯的迟疑。 “无论白天或黑夜,你要报复,她们都会出手管,何况现在她们的人还少一些。时间拖越久,就越有可能会陆续有人来支援。”夜无斜眼看了下身边的胆小女鬼,一面黑色镜面立在了谢素素的眼前。 镜中的沈语满脸舒心的笑,待她的笑容收回到镜面的二分之一处,空出的半边又显出了一个胖嘟嘟的小包子,大约三岁大的一个小男孩,正憨憨地牵着艾悠然的裙角,跟着一队小朋友边走着圈边唱着歌。 廖承泽是素素的师兄,素素跳楼时大三,他研一。而跟他同届的沈语却是读研时才跟来上的t大,比起素素应该要大上两三岁才对。本以为自己成鬼了,是留住了青春的样子。可是眼见的沈语却似乎逆生长了,比从前见到的样子更美。谢素素摸上了自己又想着要破碎的脸, 她很幸福,还有孩子,也很可爱。可是自己……谢素素的身形化成一道黑色的光箭飞速地向着早教中心的落地玻璃射去,挟怒带愤。 可,还有一群孩子呢,这样会不会伤了他们!一个闪念在谢素素的心头一划而过,但她的魂体在高速地飞窜之中很快地把一切多余的想法丢得干干净净。 夜无提供给她的灵力,象是火箭推进的助燃器,不计后果,不计成败地让她燃烧自己一往无前。 砰地一声巨响,厚实的玻璃窗突然爆裂,一室童稚可爱的歌声在突来的黑暗之中变成了哭爹喊妈的一片混乱。 第85章 人生中第一枚光 早教中心发生的异状被掩盖在整楼同时而起的的警报声喧嚣中,所在楼第二层的一家餐厅的厨房发生了一场火灾意外,散在楼中各处的枫人院众人在紧急疏散的人群逆流而行。(..info) 较之众人就在早教中心等待区的艾晓橙是最急的,她第一时间就发现楼里的异常波动,艾悠然所在在那间教室才是重点。 艾晓橙的腿有些发软了,教室的门半开着,刚才上课的老师和几个挤进去的家长正在把那些个小萝卜头往外扯,但孩子们不配合,尖着嗓子狂叫着在房里转着圈圈,躲避着大人。 只有艾晓橙能看到,不是孩子们太小听不明白大人的指示,而是一个小小的灵阵正运转着,鬼打墙阻着孩子们正确的行进。那个小阵的中心,一颗硕大的鬼头正追逐着沈语的儿子,而一直灵巧的拖着小男孩躲避的正是艾悠然。 报复,这世上对一个母亲来说,还有什么报复大过伤害她的孩子?气恼的艾晓橙深吸了一口气,一把抓住了也要往里冲的沈语,把这个脸色苍白随时都有可能晕过去的女人丢给了匆忙冲来的楼嫣,指尖氲起了七色的光华。 可一踏进教室的阵法,艾晓橙却只能先救近,后救亲!虽然眼睛一直透过弥漫一室的黑雾盯着悠然,可还得快速地抓住挨个儿在眼皮子底下出现的孩子一个一个往外送。 “悠然,别怕!”,她咬着牙在心里默念着,也点数着送出去的孩子人数,生怕漏出一丁点声响惊着现在还算镇定应付的女儿。 “别怕!”一片混乱中,艾悠然颤抖的小手紧紧地攥紧了边上正不停尖叫的胖包子,带音波曲线的声音再一次重复安慰自己时,捋平了也增大了音量,“不怕!”。 不怕!妈妈说过因爱而生的艾家人有着天赋之灵。艾悠然使劲地抽回了被小男生紧紧拖曳住的胳膊,白嫩的藕节胳膊上十指拈花,学着妈妈曾演示过的样子要想舞出七彩的光华缎带来。(..info无弹窗广告) 呼啸的黑色雾气扑面而来,艾悠然的小包子脸硬生生地憋出了几个褶子,可挡在脸前的小手上空空一片,什么也没有。 如箭一样地穿入了早教中心的教室,谢素素只有一颗如同碎瓷拼成的脑袋复了原状,长长的脖颈拖着扁平却粗大的身体,象扫把星的慧尾一样,在教室里甩动肆虐。紧盯着小胖包子的脑袋带着尖利的齿牙,不停地开合着,象是要在包子脸上啃下肉来。 怎么办?一滴眼泪有些不争气地向外蹦,艾悠然的小手也忘记了记忆中妈妈结印聚灵的样子,胡乱地就地向着眼前直直冲着她身边那个胖小子扑去的黑色圆球打去。 嘭地一声响,将将要舔上胖包子脸的圆形鬼脑袋上蹦?起了一颗淡金色的小星星,光微,芒暗,却显着份通通透透的可爱。 星星?我的?艾悠然只愣了一会儿就反应过来,雀跃地跑过去,象打地鼠一样砰砰地对准了圆形的黑色,狂砸着她人生中的第一枚神光。 死丫头!一直砸来的小星星,象隔靴搔痒一样,不能损去鬼气分毫,却只剩下两个深深黑洞的鬼眼丢开了一直要扑咬的小男孩,转向了艾悠然。放弃了人样的女鬼已迷了神智,凭着直觉要把眼前碍事的小姑娘先行解决。 淡金色的星星陷入了一片浓重的黑雾之中,嗾的一声,消失不见。雾气渐重,澎湃如涛,翻卷着将如同个大号洋娃娃一样的艾悠然顶上浪尖,绞卷着再朝着被破开的玻璃窗向外掷去。 “悠然!”,伴着惊呼,几个身影相继冲进了被设下鬼阵的教室。 一条七彩缎带如虹,飞掠向窗外,险险地捞住了下坠的小自由落体。站在破窗边,花容失色的艾晓橙紧紧地搂住了一脸惨白的女儿,心中一阵后怕。 怨憎如潮,艾晓橙顾不上别人在做什么了,直接就想带着受了惊吓的悠然就此离开。 “妈妈,我本来有颗小星星了,可它又不见了!”,埋在晓橙颈窝低泣的小脑袋抬了起了,带着一脸委屈的泪花花,小拳头却握得更紧。 咋回事?这丫头没吓着?艾晓橙长长地吐了口气,恍然想到当初自家老妈教自个儿的场景。倒也是有艾家长女的责任逃不掉,就不能让孩子怕,有时孩子害怕的只是因为当妈的怕而已。 她心疼地摸上了艾悠然的小脑袋,“小星星有了就会一直在!要不要再试试?” 晓橙怀中的小姑娘欢喜地点了头,在晓橙的帮助下,一颗比刚才更亮些的星星又闪在了她的指尖。 教室里的小朋友已挨个儿被送了出去,只余下枫人院的众人和被围殴的女鬼,看了看女儿的脸上的跃跃欲试,晓橙点点了头,决心做个使用童工的无良老妈了,“去吧!” 七彩缎带树起了一环光幕护臂,外围掠阵,把刚刚险出意外的大洞更是堵得严严实实。 被众人突破的鬼阵失去了封锁教室的优势,一室的鬼影鬼雾似乎在齐心协作之下消散得格外快,被围歼的女鬼谢素素的实力并不强,很快就被打成原形缩在一处墙角,事情的解决容易得让人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一颗金色的小星星在谢素素的头顶定住了,那个怪模怪样想要吃人似的鬼脑袋,艾悠然可以大胆地砸,可眼前紧抓着胸口,两眼含着哀伤的漂亮女鬼阿姨,她还多少有些下了手。 “没用的!你们都在骗我,象我这样的,你们只会踢来踏去,根本,根本就没人真心想帮我……”,谢素素的瞳孔涣散着望着远处她刚才俯冲而下的那幢楼,心中满是绝望。 平凡的人,死去了,也就只是一只平凡的鬼,逃不掉被欺骗被愚弄的命运。骗着鬼的不仅是人,还有鬼!那个说要帮自己的夜无根本就没出现。 谢素素的魂体在从窗户打进的阳光之下开始不停地痉挛抽搐,痛苦地抱住了蜷紧的身子,认命的束手待毙。 司以安顺着谢素素方才的视线,轻皱了眉头。抢了谢素素回去的夜无就只是玩这么小儿科的把戏,她有些不信,手轻轻一抖,一枚铜钱挟着金色的光华向着谢素素的面门而去。这枚钱本就是女鬼栖身的那一枚,反来用它打散了她的魂魄作祭,也算是恰得其所。 同心钱!一直紧盯着谢素素的许洛秋,在铜钱儿以风雷之势打到素素的魂体前,冲上前去,覆着银华的素手轻抬,抄钱入手,飞速地强行解开了禁制,一晃钱眼,将谢素素重新收回钱去。 “许洛秋!你做什么!”,室内不约而同地响起了几声喝声。 做什么?洛秋的眼里也是迷芒,她刚才的举动只是下意识地护短,觉得谢素素不该这样被消灭掉而已,但这次素素确实做得过于离谱。一丝尴尬的笑强挤了出来,“安姐!要不饶她一次,我回去教训她!那个应该是夜无教唆的……” “饶她?她刚才是想杀人,还是想伤害无辜的孩子!”,这会儿抢着喷火的霸王龙是此前一直还算站在洛秋一边的倾城艾晓橙,她本来对谢素素的行为也持保留意见,但这会儿作为险些被害的儿童家长她无法淡定。 “刚才就差一点,如果悠然是个普通孩子,如果我手慢一点,她就掉到楼下,粉身碎骨了!”,艾晓橙搂紧了怀中正搂着她脖子的女儿,对着许洛秋摊开了手掌,“今天这事必须有个交待,你把她交出来!” “她已经要杀人了,这样的恶灵你还留着?” “大人之间的恩怨,不找当事人解决,去伤害比自己弱小的孩子,无论有什么理由,都不可原谅!” “许洛秋,你不能纵鬼行凶!” 伴着楼宇之下隐传来的楼下消防车声,急着撤场的众人齐齐地将如弹似箭的言语扔到负隅顽抗的许洛秋身上,性急的手里已暗蕴起光华,很有连人带鬼要一起收拾的架式。 单打独斗还成,集体来轰,就一定要把素素交出去了。许洛秋左右顾盼了下,手上的一道白光掠向了站得最近的流光。 一道迟滞的符波挡住她的攻击,等愤怒的还击来临之前,玩偷袭的许洛秋揣着装着谢素素的同心钱从刚才被打破的玻璃外,直直地向外坠下。柔韧的身体在空中一折,闪进了隔壁两幢楼的楼缝里。 该死的许洛秋!追至窗口,想跟着跳楼的司以安赫然发现,刚才许洛秋跳窗户时的那个破洞已严严实实地被一道厚重的黑色气墙所隔挡。 几人协力撕开了口,刚探出头,却听见了围在楼下人的大呼小叫,显然错了个时间差,她们被好心人当成了困在楼里待救援的对象。 多久没有这么狼狈得被追赶过了?在都市的人海之中,怀揣着谢素素,许洛秋的脚步慌乱,心也惶惶,因为在追踪她的是昔日的伙伴。 素素犯的错也是自己纵容的原因,所以更不能让她不明不白的就被打杀。夕阳之下,闪进暮色冥冥的旧街巷,许洛秋背靠着古老砖墙,大口大口地吸着气,稍感到空气之中有着异动,就如惊弓之鸟一样向着更黑的所在掠去。 很好玩,不是吗?夜无一直远远地缀在许洛秋的身后,细心地抹去她不小心留下的印记。谢素素那样的鬼谁会想帮,除了傻傻的许洛秋。而许洛秋,是一定要死的仇敌。只是对夜艳来说,希望她死前身败名裂,而自己却是想让她死得众叛亲离。 了无牵挂,她才能安心做鬼吧?夜无的嘴角在黑沉的夜色之中悄悄地弯起。 第86章 再给一次机会吧 黑色的暗夜之中,许洛秋在一座无人居住的小院里靠墙而坐,眉头紧紧地锁着,无他,只因为坐在不远处的女鬼实在是会哭,嘤嘤嘤的声响伴着对命运不公的埋怨和对遇人不得的责怪不绝于耳。 怪不得,从前枫人院中也有同伴略带些刻薄地点评过鬼。同样的年纪,类似的出身,除去逃不过的天灾劫难,如一人好好活着,一人硬把自己弄成鬼,说明了其鬼必然在智商、情商或者是身体素质方面有着缺陷。 显然一直在自怨自艾的谢素素就是这样,几年的做鬼经历不但没让她有长进,反而更加地离谱了。 闭着眼回想了下白天在早教中的一幕,许洛秋长叹了口气,别说司以安她们,就连自己这个护短的,都想直接出手把她抹杀了,伤害才三两岁的小豆丁,也真亏得谢素素想得出来。 “我真不是故意要伤小孩子的,只是那个夜无偏偏放那个小子的影像给我看,我一想到自己死掉了,那两个贱人却结婚生子,就一时昏了头……”,谢素素哭累了也哭明白了许洛秋把她从钱中放出来后一直不待理她的原因,偷着眼,小心翼翼地说着。 两个人结婚生子?那为何要麻烦的个个击破,一家子一块儿端不就得了? 许洛秋的嘴角一哂,真不知是夜无瞒着实情诱导鬼的功夫太过高明,还是眼前的素素这鬼当得傻的可以。 “洛秋!”,许洛秋脸上皮笑肉不笑的表情反而比一张光板更让谢素素心惊,她也知道现下把事闹大了,除了再巴回心软的许洛秋,没有别的选择。 见许洛秋在她的低唤声中睁开眼看了过来,谢素素的哀怨上脸,语气也更幽怨,“我生前就是个凡人,现在也只是个凡鬼,你想想那些年我被缚在地上,任人踩,任人踏……我又不象你们,天生的与众不同,高高在上,根本就没尝过被欺辱的滋味。不是被他们欺负惨了,我何至于此……” 因为自觉是被人践踏的弱者,一切的行为就可以被原谅,就可以被理解?许洛秋抬起手挥挥打断了谢素素的神逻辑,直直地盯上了谢素素,猝不及防的女鬼慌乱地避开了她似火的眸子,扭动的头颅转出九十度开外。 冤孽!许洛秋轻嘲着自己的自作自受,当初在学校救下谢素素,有怜有惜,更有些照镜子的感觉。 谁人不软弱?谁人不自卑?如果不是一直对自己弃婴身份的不认同,也不会被于妈妈陈老师暗带警示的排斥一炸,就想着甩开于云奇。如果不是担心自己无法被接受,被认同,又怎么会三番两次的折腾于云奇的记忆。 因为不自信,才无法信他人,所以才要赶在别人说不要之前,先说拒绝。看着自傲的许洛秋骨子里不过是个自卑到极点的家伙。 所以看见了卑微地趴在地上的谢素素会不忍心,想要修补她的破碎。纵容她居高临下的倒吊,承受着她的冷嘲热讽,答应她复仇的尝试,惯得她忘记了在人世必须遵守的规则,也只不过是因为心底也有个同样质疑光明,不信自己会幸福的许洛秋想要宣泄。 “唉!”,再看着谢素素,洛秋的眼神变得柔和了些,“我再给你次机会吧,有些事你最好面对当事人解决。” 许洛秋想起草草看过的那一纸沈语的资料,决心再试一试。世上的是非黑白,也要看视角,现下得了自由的谢素素成天高吊在天花板上,可是视线还是那个趴在地上只能看见别人脚跟踩在她脸上的女鬼。 让她再跟沈语见一见,这是给谢素素一个机会,也是给沈语一个机会。同样的是给那个心一半浸在黑暗中的许洛秋一个机会。洛秋心底默默地念了一句。 “请再给她一次机会吧!”,话说得大声诚恳,于云奇动也不动地凝视着司以安的脸。 早教中心的那幢楼的火情在发现伊始,守楼待鬼的枫人院众人就帮了点小忙,财产有损,几个路人轻度伤,还算是有惊无险。 但是恶鬼袭击孩子的行径过于恶劣,纵鬼行凶的许洛秋也难辞其咎。司以安冷静地看着对面的男人,抿紧唇线,不发一言。 于云奇低下头,看了看自己交握的双手,想了想还是继续说服,“因为圣果院长年养鬼的原因,在洛洛的心目中,人鬼并没太大的区别。她带谢素素走,不是因为她觉得素素做得对,而是觉得素素和人一样有着可以自辩和救赎的权利……” “所以你没有确凿的证据,也不敢向许洛秋直陈你对秦桐的怀疑,因为你害怕?”,司以安语利如刀,一如高挑起的眉锋。 “是,我害怕!”于云奇利落地直接承认,脸上的笑容发苦。许洛秋一而再地封印他的记忆,武断地不听他的任何意见,这样的行为隐晦却浓重地带着对他的不信任,从能力到爱情。 没办法改变她,只能想办法改变自己。甩掉了身后一直窥探自个儿的鬼灵,于云奇现在重新回到了当初实习的部门。这里可以培养提升灵力,也能有更多的机会查找到更多的异事档案,找到当年事的线索,虽然少掉了自由度,也有可能面对更多的危险。 这个男人也算是为了许洛秋卖身了,虽然是卖身与国!对于一向喜欢来去自由的灵界中人来说,这不算什么好差事!司以安轻叹了口气,微不可察地对着对面人点了点,换了于云奇由衷的感谢和欣喜。 电话铃声响,是司以安的。那一头传来的陆离的声音焦急,“安,霜红庐有鬼物入……” 那一头的声音突然中断,司以安霍地站起身,眼眸凝重如冰。霜红庐出事,多半和那个被困在霜红庐中的小鬼有关! 制止了想要跟去的于云奇,司以安独自一人飞奔而去,虽然事急,但她还是顾虑着先不要让于云奇跟小鬼照面。 夜晚的霜红庐很红,非常红! 远远地就能看见红如血的鬼雾映着半边天,司以安一边向往赶一边险险咬碎了一口银牙,暗骂着惹事生非的许洛秋。“最后一次!许洛秋,如果发现你有掺和,我剁了你!” “我也只能帮你们到这份上了,要怎么做,你们也只有一次机会!”,夜无把着双臂看着刚被自己从法阵之中伸手拉把出来的秦桐和嘟嘟,一脸冷笑。 小鬼的手脚倒是麻利,模仿许洛秋的灵力印记倒也是似模似样,给人一种是洛秋闯门把他们救出来的样子,很是超出了夜无的预期。 “许洛秋现在在东三环的惠民巷!”,好意地指示了秦桐方向,看着小鬼闪进黑夜之中,夜无转向了静立在原地不动的嘟嘟,“司以安应该接到他的电话就要来了。” 嘟嘟幽深的绿眼紧紧地盯着前方不远昏迷倒地的陆离以及他身前那个无声无息的手机,冲着夜无点了点头,小小的魂体飞扑向了地上一头硕大獒犬的身体。 披上跟前世一样黑色的外皮,装着异样灵魂的獒犬不太适应地按着大型猫科动物的步态,一步步挪到了陆离的身前,舌头伸出舔着他的脸,似乎是想要将沉睡的主人弄醒。 “我要复仇!要让他醒来亲眼看着,我怎样咬碎司以安的喉管!我要那个他舍了我的性命,救回来的女人。” 心底微微愕然的夜无接收到下方传来的信息,冷然一笑,闪身离去。 复仇的,不管是女的,还是母的,好象都是先指着同性相残。这边黑豹子黑妞的噬主戏,他就不先看了,左右逃不过杀来杀去,那边许洛秋带着谢素素去找沈语,他还要再去帮忙跑个场子。 第87章 爱信不信的解释 脸上传来一阵一阵的湿热让陆离渐渐从昏沉中醒来,那种被粗糙的舌面强行洗脸的感觉,他既熟悉又陌生。(..info好看的小说) “森格?”,他抬起倦怠的眼皮低唤着养了一年有余的獒犬,一直以来这头和此前灵兽黑豹小黑有着同样颜色皮毛的大家伙儿,是不会做出这样象极了小黑的举动。 森格?这是替代了自己的位置又被自己夺去身体的蠢物的名字。附在獒犬身上的豹灵不屑地晃了晃头,黑色如狮的累赘长毛随之抖动着,让她觉得很不舒服。 他没有认出她来,甚至没的发现她的异常,就象当初一样。 虚伪又自私的人类! 当年订下灵契之时,信誓旦旦地表示着她是他世上最重要的伙伴,最重要的。可是在生死关头,她就成了可以舍弃的畜生,是要来牺牲救他所仰慕的女人。 而且就在看过她原身的尸体时,对着她在一旁低声呜鸣的魂体不理不睬,满眼满心只顾着那个受伤的女人。对着旁人把自己身体作标本的提议,也是眉都不皱一下的否决,直接一把火把那矫健优美的豹身付之一炬。 飘无所依的灵经了很长的时间才狼狈地附在一只初生的小狗身上,可是没等多久,承受不住她强悍灵魂的小狗身体撑不住也死去了,她又一次面临了消散的命运。 但偶遇的夜无一眼认出了她,出手帮她敛了灵能得以掩魂求存。 夜无只是当年任务中偶遇的敌鬼,他能一眼认出自己,可是订了灵契的陆离却把自己忘得一干二净。豹灵小黑驱动着獒犬的身体,轻捷而又怪异地站立起,两只巨爪按在陆离的肩上。 一张血盆大口大大地张大搁在了陆离的脖颈之上,而陆离显然不在状态,他的眼一直盯着从一片浓黑之中影影绰绰出现的身影。 环绕一身的金色光华,边缘是飞舞如雨消蚀着黑色的虚化铜钱,急赶着救人的司以安与几个同伴几乎同时进得霜红庐,可院中被布下的鬼阵引领着,诱导着几个人如进迷宫一样的各自分散。 “安!”,不远处的一声高呼,让司以安的眼里有了惊喜,显然她的运气不错。不远的地方,看似虚弱不堪的陆离踞坐在地,而他那只名叫森格的獒犬正人立着,张嘴吐舌警惕地盯着四周。 跳过另一只显然已不幸遇难的獒犬尸体,松下一口气的司以安冲到陆离跟前,“怎么样……” 陆离还没回答,獒犬的大嘴已带着一股腥臭直直地向着司以安的脖颈咬去…… “觉得有意思吗?觉得被人伤害了,就伤害他重视的那一个?”,医院八楼的儿科病房窗外,隐着身形的许洛秋低声问着飘在身边的女鬼谢素素。 双人病房,但现在只有一张床上躺着一个小人儿,正是白天谢素素要咬的小包子。说咬是没咬到,但是近距离的鬼气相袭,还是让孩子莫名其妙地病倒了,毕竟不是每个孩子都是艾悠然。 萧瑟的鬼影没有回答,只是盯着床边一直握着孩子小手的沈语,光鲜亮丽的美丽辣妈这会儿苍白憔悴,仿若凭空又老了几岁。 不是该吗?父债子还,杀不了当爸妈的,就把人家孩子扔下井。这种报复方式,不但是鬼,有些人也是这样想,这样做的,而且做的可比鬼狠得多。谢素素倔强地别开头,心里有些愧疚但还更多还是觉得自己也算是别人做了初一,她才报十五的执拗。 室外有人进来,一个年青的男人。直接地走到语的身边坐下,为小包子掖了掖被角,握上了沈语的手,娓娓地说着孩子的病情。 坐在孩子身边的一男一女,言语平常,虽不见特别亲昵却默契十足,话里言内的称呼,明显地说明着他俩的夫妻关系。[..info超多好看小说] “不是他!”,谢素素伸进室内的鬼脸已将将地要贴上年轻男人的脸,拉长的脖颈惊恐地抖动着,带着甩在窗外的躯体如扇一样摆动。 “喂!谢素素,你这样一惊一乍的,可是会要了我的命的!”,在鬼风中晃了身子的许洛秋迅速地换了个巴着的方向,对着又只剩下沈语一人看护孩子的室内呶了呶嘴,“让我进去!” 谢素素的双眼麻木地直愣着,而黑色的魂体已听着指示在窗户的搭扣上快速膨胀收缩了几次,许洛秋顶开了松动的窗子从外面爬了进来。 “啊……”,沈语的惊声尖叫立时被许洛秋同步结的消音阵隔住,谢素素快速地配合堵上了门。 奇怪的女人!在许洛秋的示意下,惊惧的沈语稳下了情绪重新坐好。 为母则刚!趁着老公出外买宵夜时,莫名从窗外爬进来的女人让她怕,但是她还是快速伸出了一只手紧紧地握住了儿子的小手,瞪向不明来客的眼里有光,如狼,大有要是眼前的怪女人有伤害小孩子的意图就拼命的想法。 “医生也说不清他的病因,只说是小儿受惊过度吧?但其实这不是病……”,许洛秋放开了捏着沈语胳膊的手,暗自唾弃了自己象是狼外婆一样的语气,开始开扯。 听着许洛秋的陈述,沈语的眼中开始泛起了各种情绪,转了头看了看躺在床上一直未醒的小人儿,她稳了稳心神,缓缓地张开了嘴,“你说的谢素素,我还记得。” 记得,当然记得,因为那是青春记忆中不能抹去的一段阴影。 当年廖家和沈家的父辈本就是一齐打拼事业的伙伴,通家之好,青梅竹马,情窦初开,初恋甜蜜,虽然知道廖承泽有着些喜欢怜香惜玉的小毛病,刚刚考上大学时沈语还是由着家长定下了个两家心知肚明的隐秘婚约。 给出的不仅是承诺,还有少女的身和心,因为两人上的大学在了异地,廖承泽一定要她证明她的爱意。 就这样混过了四年,待到知道廖承泽还要在原校s市t大继续读研时,想给惊喜的沈语也悄悄地报了t大的名。 世间事,总是远香近臭。等跟在了廖承泽身边,沈语才发现所谓的怜香惜玉在两人这么异地纠结的几年里干脆就是进化成了拈花惹草,处处留情。 沈语无法容忍这样的背叛,也跟两家家长提过婚姻之事作罢的提议。可两家家长不肯,廖承泽也不肯,用他的话说,那些女人是玩玩,要娶的人始终只有沈语一个而已。 “可我不想要这样的婚姻,我知道有了一,就有二,婚前就不专一,我也不敢指望他婚后就能改过。因为我给过他机会,但他仍是表面应着,但还是几条船同时踩着。”, 沈语的脸上多了丝苦笑,“于是我就挨个儿地找那时还跟他有着关系的女人,想着是不是有哪个手段高的能把他这个真爱抢过去。至不济也能让我的父母能认真地想想我的处境。” 一样咄咄逼人的态度,一样骄横轻慢的宣告,沈语按着掌握的线索,一连找了七个。 有哭的,有闹的,有直接杀到廖家要求认帐堵门的,被一一被翻上表面的情帐让沈家父母开始犹豫。可没多久,又在廖承泽割手指血写保证书的闹剧前败下阵,转头又来劝沈语。 “那会儿,我还以为自己就这么跟那个人绑上了,要认那个拆不开的命。结果……”,沈语的声音顿了顿,“结果那个叫谢素素的女孩子跳楼了。 我不杀伯仁,但结局就如此。内疚着自责着,可沈语还是抓住了这件事,成功地装着受了惊吓无法面对一桩有人送命的姻缘,脱了身。 “可就算当时我们就是分手了,廖承泽不管在t大,还是别处,还是依旧以我的男友未婚夫自居。按他的话说,他不好过,也不会让我好过。两家反目成仇,我也险些被缠得都觉得自己再也嫁不出去,直到遇上我的老公……” 房间里突然出现的女人又突然地消失了,门外轻响的熟悉脚步声,让沈语迅速站直了身迎了上去,男人的一只手指心疼地抬起帮她拭着眼角的泪。 软软的身子刚靠前,病床上的孩子就发出了不合时宜的轻响,“妈咪……” “我不信,我不信……我不信!”,许洛秋在黑暗中走着,脚步沙沙,不紧不忙地跟着前头象没头苍蝇一样嗡嗡鬼叫的女鬼。 “你还信了!否则刚才我袖了手站在一边,可是你最好的复仇机会。”许洛秋的声音放得极轻极柔,“放下或是不放下,只是一念而已。” 是在笑话我放不下才会去自杀吗?谢素素狰狞的鬼脸贴上了许洛秋的脸颊,大眼瞪着小眼。 所谓的复仇就这样吗?远远吊着的夜无轻蔑地翘起了嘴角。还好,本来的计划之中就不包括那些可有可无的凡人。 “洛洛!”,一个小小的黑色球体向着许洛秋扑过来,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惊喜。 “小桐?”一人一鬼同时惊讶地看了过去。 秦桐又坐回了许洛秋的肩上,边走边讲着霜红庐遇袭他乘乱跑出来的遭遇,惊得许洛秋急忙地向霜红庐赶。 霜红庐如同一片黑色的泥沼,困着原本留守和第一披救援的司以安等人,其他接到信息的陆续赶到,但还一时不得其门而入。 带着两只鬼的许洛秋刚刚出现,一柄宽背光剑就压上了她的脖颈,“许洛秋,是你来引鬼物作祟的吧?” 第88章 各有因缘莫羡人 利刃压颈带着如潮似的愤怒,似乎下一秒就要将许洛秋白净的脖子拉开个血色的豁口。生命受到威胁事小,被往日同伴不分青红皂白地欲加罪,让许洛秋气涌上胸。 一双满布血丝的眼含着怒意瞪向了围上她的几个人,许洛秋佝着腰把装着秦桐和谢素素的同心钱更紧地护住。刚到霜红庐前感觉到气氛不对,她一股脑儿把两只鬼都齐齐地塞进了一个小小的钱里。 黑暗之中,看似静默不语的洛秋,身体在被两股强大的力量撕扯着冲击着,烙在血脉深处的黑色花朵迅速地浮了上来,花蕾盛绽,光华狂放,却又被另一股辣手摧花的白色不停地洗刷着,散着一片片的碎红残粉。 迷离的花雨似泣似述地在洛秋的身体里飘,花瓣锋利,如同万千密密麻麻的小刀剜骨剥魂。许洛秋痛苦地低下了头,再挣扎地抬起,眼里感满了戾气。 难道她……?压在她脖子上的剑又向前挪了一丝,带起的一线血,引来几个惊诧的尖叫,不同意见的声响又起,有拦的也有要把许洛秋立时废了的。 远远看好戏的夜无心底暗笑,整个霜红庐的鬼阵又急转突变,角是突然变得更阴沉的天气带着一块极厚的积雨云笼罩着许洛秋的意识,如藤如蔓的黑气从洛秋的脚下延伸开,疯长着向着本就危危欲倒的霜红庐爬去。 被困在房里的人会发现他们寻找出路的努力变得更难了,因为本来就依托小黑恨意运转的阵眼,在阵外又将多出了许洛秋这个能量源。(..info) 只是这能量供的还不算够,几乎跟隔空的一声不可闻的轻叹同时,洛秋怀中的秦桐飙开了尖细的小嗓子,“洛洛,他们冤枉我们,他们是坏人!坏人……” 十几年的相处,让他很明白,心高气傲的许洛秋能受苦能受累,就是受不得半点委屈。就象是司以安问谢素素的事情时,洛秋的第一直觉反应就是主动地抽出匕首来一样。 同心钱里,小鬼冗自委屈地喋喋不休,“我是霜红庐有外鬼入侵时逃出去的,一出去就报信让你来救他们,结果他们还这样,他们就顾着司以安,只为了她,根本就不管你死活……” 带着淡黑华雾的白色灵波突起,折腰从剑下迅速膝滑闪开的许洛秋,艰难地用手撑住了地,一只颤抖的手中缓缓地滑出一柄细刃,刀尖暗指着往日的伙伴。 仿佛一触即发的现场,火药味渐浓,就连刚才在帮洛秋说话的几个也一脸凝重地对上了正垂着头的许洛秋,她们信洛秋,但却信不过她现在的状态。几个眼神交换,几件不同的灵器上手,小小的合围之势初成,向着怪异的许洛秋围去。 “杀了她们,是她们先要杀……孰孰……”,小鬼秦桐的声音突然一下子哽住了,他的小嘴被一只纤弱的手掌死死地堵住,堵住他嘴的一直蹲在同心钱一角低头画圈圈的谢素素。.info[] “洛秋不要!不要做让自己后悔的事!”取代男童音的,是女鬼的凄厉狂呼,虽然看不清外面,但正因跟洛秋挨得近,谢素素还是感觉到了她的不对劲。 “不要!洛秋……想想,想想我。我后悔了,后悔当初的冲动!”,堵在秦桐嘴上的手被不停挣扎的小鬼狠狠咬着,瞬间只剩下几根黑线,谢素素还是不管不顾地叫着。 鬼泪如灼,一滴一滴的落在秦桐的脸上,扑腾的小鬼心中一懈,突然地安静下来。 女鬼的声音更加哀婉,却也更清晰。因为她已挣扎着冲出洛秋怀中同心钱,张开着双臂挡着走向洛秋的众人,立在地面的魂体,从脚踝之外已然虚化成烟,从低而高是渐上渐高的灰。 这只女鬼是在放弃自己轮回的机会,想要魂飞魄散吗?不论远近,无论人鬼都在谢素素的哭喊声中停住了步子。 “洛秋,不要,不要冲动地做会让你后悔的事。就象我现在,已不想恨任何人,却恨着我自己!没法原谅的始终是自己” 鬼是人的镜!黑色素衣的谢素素一脸凄苦。她一直嘴硬的说着不信沈语的话,但离开医院后,在恍惚之间还又想起了当年在学校做地缚灵时看到的初一个女人。 那也是一个据说跟廖承泽有瓜葛的师姐,是回校给留校旧识发结婚的喜贴的,那会儿自己刻薄地评价那个女人同样从里到外的被吃干抹净却还装着清纯无辜置身事外。但实际心中有羡慕有自怜,如果当年自己没有一时冲动的跳下楼,也许也能有个光明的人生。 可现在想来,惊天动地的纵身一跳固然需要勇气,但如沈语和那位师姐一样的闷头活着更要勇气。不管什么人,只要活着就要学会把自己的人生过得象生活,而不是戏剧。固然否则即便是高潮迭起,快意恩仇,最后伤到的是自己。 所谓复仇,说到底不过是个彻头彻尾放不过自己的失败者为自己的错误找借口。总以为把自己塑造成最惨的弱者,把别人当成最坏的罪人,就能解脱,但实则就算是复仇成功了,自己还是最可怜可鄙的那一个。 “洛秋,洛秋……”,谢素素虚弱的声音唤着,心酸又无奈,她的魂体如在火中灼烧一样,已然只剩下了手臂以上的部分,可跪伏在地上的许洛秋依似无知无觉。 这会儿,许洛秋的状态每个人都能看清了,从她倦伏着身体的背部,有大朵大朵由灵力组成的黑色花朵破体而出,贪婪地伸开枝叶吸收着霜红庐漫出的黑气。 她这样的状态是要入魔?几只本已在谢素素哀求声中松下来的手又一次地紧紧搭上了各自的灵器。 一道黑影嗖地一下立在了许洛秋的身侧,秦桐呲起了他白森森的的小牙,飞上空中的小身体现出黑色光晕,如上弦之箭向着最近的一个人急射而去。 一缕白线粘连着跟上去,前端化手抓住了秦桐的脚踝,把他狠狠地往回一带,在将将要送他回耳坠前泄了力,小鬼的魂体堪堪地跌在了许洛秋的鼻尖。 “我跟你讲过,无论什么情况,都不会让你攻击人类,何况……”,一句话艰难地吐完,许洛秋的身体狠狠地砸在地面上,闭上眼了。 何况他们是朋友,是伙伴。黑色的花朵开得如火如荼,几个身影却放下了刚才的戒备,争先恐后地的冲了上去。 “这样,就好!”,只余下一个脑袋的谢素素长长地舒了口气,望向被围上的许洛秋,眼中更多了羡。不管如何,她都是一个比自己幸运得多的家伙。 放下了包袱,谢素素美丽的脸碰地一声音破碎开来,象熟烂却被捣碎的浆果向着四方飞溅。 被一片枫树林环抱的霜红庐,依旧鬼气滔天,谢素素飞散开的魂体碎片在凝重的情景中无人收拾,只有新生嫩绿的枫叶招展着象迎接露珠一样,将每一块残破的魂体承托在叶片之上。 “各有因缘莫羡人!”,伴着一声清呤,树林之中托住了素素魂体的枫叶突然长大变红,脱开树枝,随风飞舞,笼上了霜红庐的上空。 那些叶子有着手掌样的形状,生命般火红,暖暖的味道,让人陶醉,也迅速地驱散着无边无际的暗。 第89章 四月枫舞叶如镜 四月枫舞,叶红如血,若是在青天白日里被文人墨客看到,估计也是一篇洋洋洒洒的大作。.info[]但在晚春深夜的霜红庐,逆了时空飘洒而落的叶子却是一片一片流光溢华划破了凝固的黑暗。 就差一点!原本布好的局因为许洛秋的挣扎拖延了时间,险险地等到了枫人院那位神秘老大的出现。聆心?远处的夜无在第一片枫叶起飘之时,就识相地选择了远遁放弃了前设的阵法。 被围殴不要紧,死也不要紧,但被赤裸裸地听到心声的不仅是人,还有鬼。 天色霁光,一身血污的司以安额头上顶着一片叶,从别墅中走出一步步走出来,对着关心冲上扶住她的流光惨淡一笑,大声示意着大伙儿赶紧地去救人。 一阵慌乱乍起,有默契有序地沉静下来,代之而起的几个人影忙碌的急救,汽车发动的轰鸣。 许洛秋端坐在一间私人医院的长椅上,一只手搭在司以安的腿上,传递着安慰的温度。象是嫌冷,司以安难得小儿女态地用双手捧住一杯热茶,并不是要喝,只是氤氲的雾气之中静静地等待着手术室里的抢救结果。 手术室里正在接断臂的是陆离,如果他未以身替,也许自个儿会成为司家又一个陨落的天才?还是糗到极点被狗咬死的天才!司以安的眉头轻轻蹙起,又缓缓地展开。 几个小时前,一路破解迷阵与伙伴走散的司以安在阵中率先成功地找到了幸存的陆离和他的獒犬森格,人正常,犬也正常,她低头查看下陆离的伤情如释重负地稍松了口气。 就在那一息间,就如忠心耿耿的保镖护持着陆离的獒突然凶横地张开了大嘴,直直地向着她的脖颈咬来。 幸好身体的警觉够,柔韧强,就地向后一个侧身翻滚逃过,只被那只凶狗用锋利的爪子把身上的衣服划破几道碎布。 不依不饶,不死不休,那只獒犬的身体被反抗的司以安用掷出的铜钱打成了筛子,喷着血花,飞着碎肉,利齿仍一直对准了她。 在森格的肉体在金色光幕中碾成粉时,司以安清清楚楚地看到一只跟它不相配的魂体脱体而出,闪电般的扑向了地上的另一具獒的尸体。 那会儿,司以安的脚后跟正挨着那只犬,突起的犬头以电光火石的速度又一次袭来,咔嚓地咬到了实处。 咬下的是一只手臂,陆离在那一刻挡住了她。那只残臂被吐丢在地,司以安看着地上痛苦翻滚的男人,发狠地祭起了手中的铜钱。 “不要!”,挺身而起的陆离用剩下的另一只胳膊牢牢地抱住了獒犬的头,大声制止着它,也是制止着司以安。 “黑妞儿,是你吧?”,似乎疯得忘记了自己刚步入残疾人行列的陆离,用额头紧紧地抵住了疯犬的头。 血泊之中,人与兽静静地对峙,也对视。一叠声急足的呼唤中,那只疯獒的眼渐从深红转成了碧绿,眼角有泪,伴着喉咙的低鸣。 天空中飘落而下的红色枫叶也正是在那时透厝而进,飘扬而下,每一片叶就象一面镜,无声地映着陆离与灵豹主宠相随的过往。 当多年前陆离放弃黑妞转身去救场景重现时,原本已然温顺地靠在受伤的陆离身边的獒又发出了气恼的嘶吼。 枫叶片片,随着人犬的情绪波动又变化了场景,却是白天在早教中心倾城救助那些孩子的场景,焦急的母亲眼光一直追随着娇弱女儿的身影,明明女儿的情形更危险,但她还是有条不紊地先把别人家的孩子送出到安全地。 “先救近,再救亲。当年在生死关头,我也只能那样选,并不是你想得那样因为你是灵兽而用你换人命。你和她,都是我的伙伴。”,陆离单手捧着硕大的犬头,字字艰难,也字字清晰。 最后陆离的伤势撑不住倒下了,刚才下了狠口伤人噬主的豹灵,又开始更加疯狂用身躯撞击运转不休的阵法的,每一次的撞击都象是一次血腥又哀伤的献祭。 血肉撞飞了,再接着是魂,灵兽小黑的身与魂渐渐随着阵法剥蚀而去,在司以安走到霜红庐的那一刻,伴着心音传递的一声“救他!”,彻底在阳光下如泡沫绽碎。 “早知如此,何必当初?”讲完自己的遭遇,也听着洛秋讲了素素的复仇之路,司以安盯着手中已凉的水面,眼中波光微澜。 “以前,我一直有些怕你,因为那时我也觉得都这个年代了,圣果院依然按阿嬷还鬼愿的作法太过圣母,我也想象能完全象你一样。”许洛秋轻轻地歪了歪头,脸上带上了淡笑,“但现在想,人变鬼,鬼伤人,如果能在事情没变糟之前就了了他们的愿会更好些。” 毕竟世上最恐怖的是人心,能让一颗充满怨恨的心放下戾气看着没有打打杀杀爽,但是却是根本。 许洛秋拿上了司以安手中的水杯,握上了她的手。同为一类人,看惯了生死,也都明白所谓那些血肉横飞,肠穿肚烂的场景只是让人观感恶心的皮相而已。 真正让人怕的,是在阳光之下,美好或平淡的时间点突发事件把一切美好撕碎。 假日里在餐厅享受美食却遇上私改厨房突然的煤气爆炸,愉悦地看着孩子上早教课却因为骚乱看着孩子昏迷,参加朋友聚会却被忽略喂食的宠物当磨牙棒啃了……世上事,不是活生生剥下血淋淋的面皮才会让人怕,端上台面来的这些琐碎看着不触目却真惊心。 “你有没有想过秦桐……”,司以安甩了甩头,认真地盯住了许洛秋。 “他还是个孩子!”,洛秋急急地堵了话,心虚的手在衣服外侧抓紧了衣兜,装着秦桐的耳坠就在里面,因了素素和嘟嘟的事,小鬼从得知后就一直闷着头使劲的哭,让洛秋很不落忍。 算了,跟这种护短的笨蛋根本就讲不懂。司以安翻了个小小的白眼,插进自个儿的口袋,再翻出的手心里多了个物什儿。“那不说他,只说你,你身上的黑花还有这个是怎么回事?” 如金似玉的班氏贴亮在司以安的掌心里,这是她在霜红庐里排查线索时找到的。只可惜班氏贴只有求贴人和当事人能看内容,虽然也只就是三个字。 这个,要说实话吗?许洛秋的目光开始不老实地左顾右盼,忽闪忽闪。 爱说不说,我可以去问估计已读清洛秋心思的老大,或是直接杀到海外找班铁口。司以安这会儿又突然觉得眼前刚顺眼些的洛秋不顺眼了,腾地一下站起了身。 手术室的灯正好灭,跟着起身的许洛秋蹑手蹑脚地从冲到手术推床边的司以安手里抽了本就属于她的金玉贴。 咳咳!几声不满同时远远近近地向着偷儿做出了警示。 第90章 纸澄心,忘重生 不出许洛秋的预料,司以安想打听关于洛秋故事的行动在聆大那儿第一时间就吃了瘪。 没办法,如果枫人院的这位老大动手开写悬疑推的话应当也是位高手,云山雾罩地埋线索却死藏着结果的高手。对于每个人的前情旧事,即使她知道的不少也恪守了天道因果,换诸网络表情就是一律的执扇掩面,捂嘴轻笑。 倒是洛秋跟着她又一起闭关了三日。也是在跟着进小黑屋的三天,洛秋才知聆大最近的修行居然是造纸。每一日一遍又遍地重复着一样步骤,冷浸,抽絮,澄心…… 在洛秋呐呐地想要找理由请辞时,她就先行被老大一脚踢出了门,理由很是强大,“你丫做饭居然比我还难吃!天天让我吃兔子饭……”。 也许应该建议安姐她们给聆大送上一位会做饭的厨娘,好让她可以常在枫人院的行动中出现下?从小黑屋出来的许洛秋面对着刺眼的阳光,隐隐地有了些传说中所谓的“明媚的忧伤”。 好在被扫地出门前,偷揣了一枚名唤乌云却雪白的素纸,勉强能抵了自个儿三天的钟点工工资。洛秋轻笑拉开自个儿的薄外套,翻出了顺手牵羊来的战利品。 执纸在手,映着艳阳,透纸面而过的阳光不再刺目,柔和地让人轻易就能接受。许洛秋亲自参与造纸而成就出这与众不同的一枚,还透着淡淡的枫叶香。 “得亏我把附着你残魂的枫叶偷偷地倒进了老大的纸浆池里,不然你根本就撑不到七月十五了。谢素素!”,许洛秋皱着小鼻子,高仰起的脸上透着几分得意。 “切!”,白纸面上浮起一个绿衣女孩淡淡的影像,眉目之间是一如既往的不屑。偷偷?不管是偷人还是偷纸,许洛秋都不过是个别人心知肚明却装糊涂哄着玩的天真娃娃而已。 人间约,善始也要善终,对人如此,对鬼也如此。 许洛秋硬着头皮蹭进了家书画店,腆着脸请了极好的老师傅装裱了一副什么也没有的白纸,才又挟着画轴开始在京华城里四处的晃荡。(..info好看的小说) 远远地看过了带着孩子一起玩耍的沈语一家,再按京华本地鬼提供的线索穿了大半个城守在一条知名的酒吧街前,静待来了曾经的花花公子廖承泽依旧拈花惹草的现眼。 曾经的帅哥在众人面前还是帅,遇上欣赏的估计还要点评下他更增了成熟的魅力。但在谢素素的眼里,嘴唇变厚了点,眼袋变重了点,身上的鱼腩肉多了点,总之一点点分数七扣八扣就成了负数。 “如果当年不死,活到现在,估计就算他赖着我,我也要踹了他!”,谢素素看着街头歇斯底里哭得鼻涕眼泪一把的女人和立在一旁梗着脖子作咆哮状的男人,面如静水,心亦然。 直面了,她才明白了曾经迷恋的甚至为之送命的,其实并不是那个人。死不过是在祭奠着自己沉溺在镜花水月中却觉得应该得到的爱情,只是祭礼过奢了些。 报复?她懒了!最不值的傻事都做过了,不想再傻给人看了。被定在纸上无法移挪出来的谢素素,索性翻了身,留下一个后背对向了一片灯红酒绿。 离开京华,又再北行八百里,在一座小城的街道上,喜欢多管闲事的许洛秋无意地又与一家三口结下了路遇的善缘,得知她是s市t大来自助游的穷学生,姓谢的夫妻俩还热情地请她吃了顿羊肉饺子。 五十多岁的夫妻俩看着健康乐观,身边只有八岁大的女儿叫做谢素约,小学一年级,可爱得紧,小嘴得巴得巴地讲话溜且甜。 一桌和乐,全程完美,除却了谢家妈妈在听到小女儿问着洛秋,t大好不好时,把一个饺子掉进了酱料碟,稍稍弄脏了衣襟。 “他们领养了个孩子,这样也挺好!”,看着两大一小的身影渐行的身影,纸卷之中传来一声轻叹,接着是长久的哽咽。 他们不幸也幸运。多少失独的家庭就象失去了脊梁骨,从此跌落尘埃再不能爬起。许洛秋单手执着画轴在另一只手掌上啪啪地打着,也算是给那只傻鬼一点教训。“你当年能象他们一样坚强也就好了!” “即已死了,又何必讲什么当年?”,画卷中的谢素素轻轻地合上了眼,入定一样地静默着。即使洛秋回到t大很长一段时间都没再吭声,害得洛秋时不时地总要展画看看她是不是会被弄丢了。 等着许洛秋跟同学们嘻嘻哈哈地照完各款各式的毕业照,筹备着端午节后的论文答辩的当口,她收到了秦子轩转来的一个快递。 快递来的是套作者签名的实体书,是谢素素还没去京华前狂写书评得来的书评赛奖品。 许洛秋轻笑着把画卷在地板上摊平,把书压在了一直背身向里的谢素素身上,有清风过,书页漫卷,素素缓缓地回过了身。 “知道我为什么敢有恃无恐地带你去京华复仇吗?因为你平时叫得凶,剜眼剔骨什么都说得出来,但是你看的书,写的评,却更透着暖意。”,洛秋同样坐在地板上,双手握着环住了曲起的腿。 “正常人不都这样?骂归骂,做归做,一时怒气上头会做傻事,真要冷心冷情砍瓜切菜的能有几个?就象那些个写复仇爽文的,说不准在现实中有些个也就是个柔软的面瓜儿!”,总归是有了喜欢的话题,素素难得地开了口,轻触着书本的边缘,脸上有淡淡的红。 “还想着重生吗?”,洛秋伸出手为谢素素翻到了书的扉页,让她看清作者的签名,书不意外,正是素素爱的重生文。 “重生,并不只是为了报复,并不只是给了她一人机会。重生,原是为了避免悲剧,让更多的人得到更多的幸福……”,谢素素轻喃着这套书原本网络版上她背过却刻意忘记的简介,轻轻地摇了摇头,“放下了,就无谓再从头来过了。” 是呀,现实之中那里来的重生?带着记忆在别人的壳子里活过来,轻则是借尸还魂,重则是夺舍噬灵,就跟红尘夜艳他们一样。做了这样的事,都是违了天和,坏了人间的规矩,是要分分秒就要被灭掉的。 而逆溯了时光重回己身,除了能破碎虚空的大能有谁?往日不可追,也不想追,人生的每一步选择都有对有错,但即使一连串的错误选择会将自己一步步带向死亡,也是应该。不悔,不改,我生命的单行道只走一次,不管结果如何。许洛秋笑着拿起一册书放在膝上。 午后晴好,地面上的一本书缓慢无声地一页一页翻过,洛秋手里的书翻得快些,稍带着纸页的沙沙响,定在雪白纸面上的纤指指盖上是一簇簇的石榴花,艳红似火。 端午假期过后三天的论文答辩有惊无险,有一位老师提出的问题,洛秋实在不会,当下祭出绝招,摆了一脸无辜,闪着泪光,作楚楚可怜状地盯住了那位出题的老教授,果然卖萌大法发威,台下迅速切换了个简单的问题。 话说,这也算漂亮女生特有的福利吧?许洛秋从班主任那儿获知论文通过的小道消息时长出了口气,但又被老班的下一句话憋住了,“不继续读研,也没拿来就业证明,你的毕业证我是不是先放着,不用给你?” 别价呀,这个可是要躺在棺里还打算捧胸前的,虽然一直不算好学生,可这么十几二十年的学也上得不容易,一辈子最美好的时光不就是被这拿证路消磨掉的! “好歹给一个呗!”,洛秋堆出一脸赖皮笑。 “你不是说过要向要求严格的老师致敬吗?”,老班的语气却是更赖。 我说过?嗯,我说过!许洛秋开始检讨着自己在解决霍老师天海事时那一通乱七八糟的发言。 催着要看毕业证,还有倒数日子准备撒手离世的阿嬷。走在学校的林荫道上,洛秋的脚步渐走渐缓,也渐沉重。 阿嬷要自己在七月前带给她看的也还有别的,一份能证明自己今后不掺和灵界事也能养活自个儿的正常工作,还有一个能证明自己想通了想要活下去的婚嫁对象。 愁呀!一头乱麻的许洛秋切换了龟速,拖着步子量着学校人行道铺设的花砖间距。 “洛秋!”,一声唤伴着一个身影冲到了她的身边,艾晓棠亲亲热热地拖住了她的手,拽着她奔向了立在远处的另一个美女。 不是,是两个!小小的小美女艾悠然伸着小手扯了扯许洛秋的衣服,提示了下自己的存在。 倾城,艾晓橙因为老公工作的原因要来s市住上一年?被晓橙的二包子,好色的小男生景浩然用口水糊了一脸的许洛秋瞪大了眼。 “顺便看着点你!”,艾晓橙用一纸菜单掩了嘴,狠狠地咬了牙。 “跟我姐说什么呢?”,去门口接林楠返回身的艾晓棠凑了上来,满眼好奇中带着点吃味。她聪明地查觉了只在前段时间去京华见过她家姐的洛秋和晓橙,还有两只包子的互动过于亲昵。 许洛秋讪讪地咧开嘴,快速地说出了个会令她后来一直后悔不迭的答案,“我们在说你们姐俩谁更漂亮些?” “谁更漂亮?”,两双眼同时用着同一频率的凶悍,互不相让地盯上了许洛秋。 谁更漂亮?谁更美?这样没营养的话题从午餐一直断断续续地坚持到晚餐,基本上认识不认识的明星熟人都被扯来做了比较点评。 回到住处,好容易空出脑子来的许洛秋揉了揉发麻的脑门,电话铃声响起,那一头的男声提出了要求,“明天上午九点,我接你去参加一个面试,打扮正式,也要漂亮点!” 第91章 作弊丛生的面试 坐在李霁的车上,许洛秋还是有些找不着感觉,昨天接到他的电话说是要去面试,也多多少少寻了些资料问了问同学,可是直心里还是没底。 与从去年起就参加大大小小招聘会,不是已上了实习岗位或是锻炼成面霸的同学相比,许洛秋就是坨还没发开面的包子皮。昨个儿,邵音已非常严正地提醒了她,卖萌大法对付学校里的老师管用,对面试官们是毫无疑问地给负分的。 积极独立、乐观向上……这些美好的词跟自己相关吗?许洛秋执着一份自个儿也是第一次见着的简历,挤出了一副苦瓜脸。 “能不去吗?”,没形象地歪在副驾上的许洛秋看着李霁,一脸的哀怨。自己原本是在解决天海事时应下李霁今后会帮忙处理些鬼事,可是没成想他要用这样迂回的方式。要接触到事件还要自个儿先去过五关斩六将,不能直接把自己弄成个空降部队? “做个正常的新人不惹眼,也方便。”,李霁有口无心地应着,“而且岗位你也适合。” 适合?许洛秋轻声一哼,更是怨念丛生,昨晚看着她恶补各项面试技巧,被挂在墙上的谢素素也是这样给她鼓励,“没关系的,你本色去就好,皮相不错,嘴尖皮厚腹中空,还是很符合这个岗位要求的。” 偷眼看了下身边很是不满的女孩,想想她那份未经她自己允许就被塞进去简历,李霁沉默了一会儿,还是决定实话实说讲清自己尴尬的处境,“其实,一直以来在家族的企业里,我一向也只是管鬼事,不管人事,但难免会被人误解着手伸得太长……” 没办法,这世上的鬼本就跟人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脱离了人,单单讲鬼是不可能,何况基本上所有的鬼事究了根源都会再落到人事上。 李霁第一次管鬼事,是在二十年前,他十岁。那一次他见着的鬼,是他刚刚心肌梗死的爷爷。 李家本就是个大家族,在许多年前就颇有余财,比如当初在霞湾旧港的幻境之中就曾看到的百年老铺。到了爷爷这一辈,因了战乱移居香城的李家开枝散叶,更是枝繁叶茂纠结得紧。 李家爷爷活着的前大半人生,是可纳妾享齐人之福的幸福时代,死去时,身后留下了五个有名份无名份的妻妾十四个子女当然就也很幸福地展开了争产大战。 猝死的李爷爷生前的遗嘱改了几稿,死后也就被一帮子孝子贤孙各自拿着打来打去。 好在老爷子灵未走远,因缘际会套上一枚见鬼灵戒的李霁在他的指导之下成为了拿出最终证据,鼎定乾坤的关键人。 “因为接任李家掌舵的是三房长子,我亲祖母出的二伯,所以一些还执怀疑态度的亲人仍觉得我当时是在我们这房的指导下做假。而后来因为处理鬼事牵扯到的事情,难免更引人不满。比如s市这边是我四姑在管,而上次天海的事,我就私调了她手下的团队……” 回忆了半天的血泪史,最后一句才是关键吧!许洛秋腾地打开车门,移步下车,轻仰着头,带着点慷慨就义的决绝,扭着小腰条,向着一幢大厦咯噔咯噔地走去。 长发披肩,一袭小黑裙勾勒着身材曼妙,蜂腰长腿,再往下是一双银色的细跟凉鞋。稍嫌还是有点跳但也还算合礼,在五百米外的街角远远打量着洛秋的背影,李霁快速地回想了下四姑手下那帮子女人挑新人的标准,轻舒了口气。 呼!同样的一声就贴在他的耳边响起,刚转过了头,李霁就正对上了秦桐撑裂眼眶伸长舌头的鬼脸,压在方向盘上的手肘发出长长的一声嘀鸣,引来了远处台阶上的许洛秋的回眸一望,小小的黑影渗过车窗,象只被全垒打打出的棒球飞速地立在了许洛秋的肩膀上。(..info好看的小说) 一人一鬼消失在自动门里,远望着的李霁发动车子汇入了都市的车流里,带着点苦笑。 许洛秋说话算话,应下的事肯帮忙自然是好的,但是真把这惹事的一人一鬼放进自己地里究竟是对是错。李霁嘴里补的毫无瑕疵的门牙,隐约生痛,提示着他要注意。车子缓慢滑行停在了路边,车里人还是忍不住地拔了个电话。 可惜没修过老大的读心术,否则还不是小菜一碟。坐在等待室里的许洛秋接过了工作人员递过的一个小号码牌,上面写着个小小的“18”,视线轻扫,发现了一室之内尽是与她年龄相差不多的女孩,都挺漂亮。 所谓求职,在起先的最初,外在形象也是个加分的敲门砖。恍惚地想起昨晚恶补的一句,许洛秋定了定神,甩去了自个儿和众人一样被人在暗中观察的不适感。 同一时间约来了一堆儿女孩,却又挨个儿按号面试,有经验或受了网络科普教育的都觉得这等待其实才是面试的最关键。 一室之内,有人矜持而斯文地端坐着,如同传说中能从眼一直看到自己心的大家闺秀,也有人热络地四处窜着,象开了屏的孔雀一样展示着自己的魅力。 介于两者之间的许洛秋很自在,一杯清茶在手,悠哉悠哉地翻着手里刚拿到企业简介。 她笃定李霁虽然叫苦连天说着他有多不易,但是她根本没投过的简历能出现,能先接到他的电话才接到面试电话,就意味着那人不会真的不管她,如果真不成,他还是会伸手的。 何况,这样的小阵仗一个人上是觉得没谱,但她有帮手呢,许洛秋盯着眼前的彩图微微一笑,光洁的纸面正浮着常人看不到的画面。 人形摄影机秦小桐正挂在面试室里的天花板上,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的视野正展示着七到十二号的面试场景。洛秋缓缓翻过的几页,节录着前一组一到六号的简历还有面试官的评语。 “我作弊,我自信!”,当洛秋的身边热络地挨上了瓜子脸,大眼睛的漂亮女生跟她套近乎时,许洛秋都有些想这么回答,但话到嘴边,还是识相的咽下了。 因为这个拿着“21”号自我介绍叫宋茜的女孩子,用同一句“我好紧张呀!可我怎么觉得你都不怕。”的话已经轻轰过了三个人。此前被问到的十一号,在进面试室前明显地每分钟心跳快了四下。 许洛秋索性放下了手中的书,开始有一搭没一搭地陪着宋茜聊天。 宋茜是个很会引导话题走向的女孩,不仅许洛秋,就连暗地观察她的几个都有志一同地认同了这一点。 而且对于许洛秋来说,宋茜娇憨和楚楚可怜更是强烈的提醒了她,当时答辩时玩儿的那一套,纯粹就是个劣到极点的山寨版。 如果她不是心理素质极佳,就肯定有后台撑着。目送被叫到号的许洛秋起身离开,刚才似乎就要跟许洛秋换金兰贴的宋茜直起了身,眼中一点精光飞闪,转而又向着身边的另一个女孩露出了甜甜的笑。 无聊!一直独自一人坐在接待室一角,穿着蕾丝白裙的女孩抬了抬眼皮瞥了一眼,低头又看起了手中的书,那是一本和许洛秋刚才看的一样的企业简介。 “以前说想帮你作弊,你都不敢,要不然什么学校不是随便……”,一切结束,立在洛秋肩上的秦小桐嘟着嘴,不满地哼哼,对他来讲,今天许洛秋这样开外挂把他用起来,才能让他体会到自己的价值。 “不一样的,比如高考,我要尊重它的公平性,不能用这些手段挤占本就比我学得好的人的名额。而明知有鬼,挤掉一个,不就少一个人有麻烦?” “洛洛,你这是犯傻!”,气愤的小鬼哼哼着钻进了洛秋的长发里,找准耳坠,藏了进去。 坚持和固执,本就是一线之隔。再上升,也就成了执拗的意气之争。 五十有三的李丹华端坐在办公室里,看着坐在对面两员大将都沉默着等她的最后批准,她忍不住轻声咳了咳。在这儿,就都老实了,可进来之间这俩为了这次的招聘结果又争得面红耳赤的事情,她也是心知肚明。 至今未婚的她,手下带的女将也多,这是偏好,也是当年向老爷子证明自己能力时留下的后遗症。 一只保养得宜的手在一沓资料上划过,李丹华点了点头,一番交代,办公桌前的两人按着指示离开了一个,另一个仍留在李丹华的对面,低垂的眼淡淡地透出了点笑意。 “a,你此前说李霁托你的关系硬要塞个女孩进来?”,李丹华的指尖轻叩在了刚才的一堆资料上。 “没有工作经验刚毕业的学生!”,对面的女人态度恭敬,闻音知意地半起身在一堆简历中翻出一张。“说是他同学的妹妹,随意安排就好!” 只是刚毕业的学生?李家下一辈都渐已长成,年长的已占了先机各占了地盘,年纪小和李霁差不多的这一班子也开始摩拳擦掌地要开吃,李霁吃相不算难看,只是有时也没轻没重地不把自己放在眼里,比如前几个月就没有任何解释地拐一班子人给他出白工。 背后没有长一辈捣鼓是不可能的,就跟现在号称跟着自己学习的另一个侄子李恒峰一样,欺的就是自己是个女人!李丹华的眼底闪过一丝疲惫,指尖在一张年轻靓丽女孩的照片上轻轻地一掐。 “就按你们的意见安排复试吧,这个纪青岚走走形势,让她过,然后你直接带段时间。” 第92章 鲜花之下有坟堆 应付完面试,许洛秋就象泄了气的皮球回家趴窝去了了。同样小作弊的复试通过,接到入职通知也是无惊无喜,所以直到站在恒盛集团的培训教室里已经三两天了,她依旧对身边宋茜保持着持续兴奋的状态无法理解。 看着娇柔还透着几分古典美的宋茜,实则是个表里不一的社交高手,几天下来,不仅是新进的这批员工一个不拉地摸清了底,而且对恒盛上下了解得也是透彻。 她与洛秋以同样都是今年刚毕业的学生,来自s市一所有着众多美女资源的师范大学,但相比正经的社会新鲜人许洛秋,除却以往的假期实习,当从去年底起也有连续五六个月的工作经验。 当然上一份工作是用来骑驴找马的,按她的话说,因为恒盛集团总部在香城,但在s市的地产公司却是集团地产事业在整个大陆片区的总部,且难得掌舵的是位女帅李丹华,因此对女员工的福利是好得出奇。 “公司高层中女性的比例也比其他公司高,而且也很喜欢培养。”,宋茜脸上依旧是招牌的甜美笑容,见许洛秋似乎被她的话勾起了兴趣,燃着小火苗的眼神向教室角落一个白色的身影燎去。 “不过,因为李董当年自己是从销售出身,所以一般会把看中的女孩无论岗位都赶到售楼一线去锻炼,所以那个说是已经确定留在总部给王总当助理的纪青岚未必比我们好到哪儿去……” 纪青岚?许洛秋的眼也在那个始终孑然独立又不容人忽视的角落多留连了一会儿。 纪青岚的年龄比之洛秋她们要大上两三岁,号称在这批二三十个新人中学历硬实指数前五,容貌指数前三,后台指数不可测,综合一下,在新人的女生群中能稳占第一,已在集训的第一天就安排好了她的去向是跟在英文名叫a的分管营销的副总王瑶身边当助理。 这个决定让新人中占了三分之二的漂亮女生很是不平,有酸不溜丢的开始指摘她有些高傲的个性,也有些更好玩的,就象宋茜,一方面常顶着纪青岚散发出的冷气三番四次在人家身边晃,一方面又常在许洛秋这类埋头只管自己的中立派面前说着些总让人觉得意犹未尽的话。 果然,宋茜的分享又翻起了点小浪花来,“不过她能留在s市就很好了。象我们这些说是要去一线实际锻炼的就不一样了,到一线城市和三四线都有可能,要是分到个小县城的项目就惨了!” “我倒想分回洛城去,才好!”,不过根本不可能,许洛秋轻轻地撇了撇嘴。李霁已提示过有事让她做的地方就在s市。 “不会吧!你不知道,不仅地方不同确定了起薪点和发展空间不同。就算是在同一个城市,项目有差别,别的不说,制服都有差别,比如能到s市市郊的玉泉香墅,单单一身制服就会给配五位数的……” 宋茜不是个随意乱放广播的人,看着好心分享的八卦都有着各式各样的目的,在一起培训的新人中,她不算是自长成的团队领袖,但却成了临时盟友最多的一个,许洛秋勉强也算。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许洛秋是非常感念宋茜的强迫填鸭的,不但省了她融入工作环境的麻烦,而且也让她能在疑似被奸商拉到山里卖的第一时间认出了地点,解了危机,“刚才我们绕过的,就是那个什么香墅的售楼处吧?” 得以窝在家里休息的周六一大早,许洛秋被李霁拉着出了s市的高速口,西行六十公里,又下了另一个出口,再接着飞快地投入山怀,远离了都市的喧嚣。.info[] 许洛秋确认方位时,是在弃车步行后站立的一处山岗之上,在她的脚下,一片远眺着足有一公里以上的花海,各色各样的花朵按不同品种带状错落有致地分布着,山坡象是穿上了彩色的草裙,色彩斑斓,绚丽多姿。 清风拂过,掀起一阵彩色的浪花,无比壮观,花海之中散着三三两两的游客,以一对对的情侣和亲子组为主,还间或有着正拍着婚纱的一堆儿。 “玉泉香墅,这一片除了有花还有地热资源。”,李霁他一时也分不清对肃着脸凝望四周许洛秋是欣赏还是失望,他也有和其他人来过,似乎不把美景放在眼里,一心只想着公事的女人,除了四姑李丹华,许洛秋是唯二。 待此间事了,不如就留洛秋在四姑手下发展吧,这是两个同样无趣的女人。李霁想着,嘴里已大致地介绍起这回他要让洛秋帮的忙。 十里花海不是天生,而是人造,在四五年前就开始造景的就是恒盛,这是李丹华立主的大手笔,不是为了女人天生的浪漫,而是为了给远离s市的项目加分,卖更多的钱。 有花海,有温泉,离着s市并不算远,但是去年开售的玉泉香墅首期却卖得很糟糕,李丹华投了很多的人力物力,广告宣传,但是三十六套别墅才卖出去两套,而且一套是李霁的堂哥内部签走,另一套的买家是李家的一位姻亲。 “很多跟四姑关系不错的准客户也看过这里,起初都说要买,后来又一一推了。因为后续还规划着二期、三期的百八十套,她想了不少法子但都不凑效,原本大力培养的销售团队走了不少人,后来也换了几批,外面的销售代理公司也不乐意接……” 其实如无意外,按着李霁从四姑手下某位亲信那里得到的消息,许洛秋和她的同伴们都会被填进这个坑里,试看能不能起到“新手辣刀”的效应。 李丹华一直坚持团队内部检讨和市场分析,也憋着劲不向集团总部求援,唯恐本就面和心不和的李氏掌舵人李济平趁机找她的麻烦。 李霁是受了二伯李济平的托,试着从另外的角度找原因,毕竟要是这里亏了,不管是谁管,都是李家的恒盛栽了。李济平交待李霁时,还玩笑地说,可能是四妹年龄到了某个特殊时期,才会把人想得狭隘。 “我有私下找过一些从这儿离开的老员工和曾有过意向的客户,有几个熟知本地情形的,是因为对这儿有一定的心理抗拒,而另些个不了解情况的但感觉可能灵敏的,是说实地看过之后,觉得地方很不错,但总是回去后遇上些事或是心情不好,所以就放弃了。” 明白!越有钱的越迷信,不象是只求一间房住的刚需,无论房子在哪儿,只要价格足够吸引,就会下手。许洛秋挑了挑眉,“本地情形?在没有花海之前这里是怎样的?” 十里花海,洛秋以前没来过,但却久闻其名。不仅在两年前就在网上看过不少图片,宿舍里的邵音也来玩过,据说这里的旅游人气还是不错,至于从前,她却是真的一无所知。 “城外馒头堆,城里馒头馅。从这再往东十五公里是济和县县城,那儿也是个千年老城,而这儿从前是有名的丧葬区。单单这一片,五年前清地种花时,平掉的坟头是三百八十二个。”,李霁的手臂在空中虚虚地划了个圈。 “三百八十二!”,一直平静的许洛秋终于激动地咬着了自己的舌头,可对上的李霁无波无澜的眼睛。 这世上的人越来越多,抢地盘住也就成了越来越紧俏的事来,抢完活人的,自然就要抢死人的。 玉泉香墅的所在,四面环山,有瀑布飞泻,有温泉养生,离着s市的距离又恰恰好,符合一切要被抢的条件。 大手笔地遍植鲜花,在开发项目之前,先推出的是花海的旅游,抬高人气也是在消弭着外人对这地方的抗性。 类似做法,在地产项目开发中常见也有效,有眼前的繁华,又有几个人会计较自己的新家是安在古人的旧阴宅之上。 李丹华对这片地块的前期操作无疑比其他项目更成功的,花海让人惊叹,游客如云,但就是游过去的,没有实实在在愿意留下的买家。 三百八十二?不觉得,这片地方,已经很干净。许洛秋缓缓地在花海之中穿行着,伸出的手偶尔还会在花朵之上偶作停留,指盖点绘的粉色菡萏与指尖触到的秣丽相映成趣,侧低的头带上了深思。李霁亦步亦趋地跟在她的身后,时不时地提示着他所掌握的旧时信息。 远远地望着,在花海之中徜徉的一对男女,默契登对,勾勒出的画面宁静美好。 就在刚才许洛秋驻足的山岗上,一个年轻女子眨了眨眼睫,随手举起手机看似无意地向着满山的花朵按下屏幕中的一点。 第93章 美女之间的竞争 进入农历六月的许洛秋异常忙碌,被学校扫地出门的她索性磨着原本租住房的房东将房子卖给了她,再接着买了往来代步的一辆车。 按说刚上班的人不应如此高调,但没法子,谁让她买房买车的钱来自阿嬷提前分配的遗产。 阿嬷的精神矍铄,没有任何要挥手离世的迹象,但是却已将名下的所有资产都分配给了圣果院的活人们。洛秋显然是受益最多的一个。 所以洛秋成了拍照狂人,拍房子,拍车子,拍毕业证,拍入职书,拍各式各样的工作生活场景,倒手让芳姨她们接收了,一一现给阿嬷看。许阿嬷拒绝了洛秋回乡陪她的念头,固执地想看着洛秋是多么积极乐观,阳光向上地在s市工作生活着。 受阿嬷的正面影响,洛秋也开始为自己的身后事打算,先是肥水不流外人田的在t大医学院找了份以后当大体老师的工作,再来就让律师楼赚了一笔保管遗嘱的收入,犹豫了一下,她还算好心地放过了保险公司。 人有旦夕祸福,谁能想到明天会发生什么,许洛秋笑看着自己的生死,也笑看着眼前一堆儿漂亮姑娘为脱颖而出的表现。 密集的集训进行了两周,许洛秋和她的临时工作伙伴们被以战养战地丢到s市的一个高层住宅的售楼部,果真一个个都是从售楼小姐做起,使劲浑身解数抖着她们的所学。[..info超多好看小说] 一向人缘奇佳的宋茜的客户缘也是极佳,很快成为了新人中开胡的第一个。 那是一对带着一个小男孩子上门的年轻夫妇,在看房时,孩子哭闹不止,负责接待的宋茜索性一把拔起了楼盘模型上被小男孩子看中的模型车,当起了临时保姆,当然此前是楚楚可怜地求助着当班的经理帮她给客户详细介绍。 待到两天后这组客户再上门,却还是指了名道了姓的要找宋茜,被她哄好的那个销售经理也乐得帮她推一把。结果,真就成交了。宋茜要把业绩让到经理那儿,三下两下又在王瑶面前得了好,毕竟和天天抢业绩的老人比起来,她这个新人却是难得的好。 当下,一笔奖金没等结算,先进了宋茜的腰包。好人缘的她,也一下子成了被羡慕嫉妒恨的对象。 怎么不会被人惦记呢,同样的新人,同样的,这才三两天就有了差别。下班时,许洛秋在更衣室里看着往日挤在人堆里的宋茜居然一个人收拾着,眼底也滑过了些轻叹。 幸好自己只是个传说中被相关部门最终要推出去的“临时工”,不然估计也会如她人一样。想想看,培训时的几节课,大到超跑小到一支钢笔,都要求着这些刚出校门的女孩们死记硬背住品牌和背后的故事,即使再不物质的女生被轰着也变得物质无比。.info[]何况王瑶亲自授的课,更是明晃晃的撩动着大伙儿的填也填不满的欲望,钱钱钱。 “洛秋,搭我一程可以吧?”,许洛秋正想着,宋茜就扑过来抱住了她的胳膊,水雾朦胧的眼睛带着点光。 “有什么不可以?”,许洛秋笑着,耸了耸肩。 坐在许洛秋的车里,宋茜就一直没停下她的嘴,洛秋很是佩服,自己一天下来是什么也不想说,但是这人的精力却无穷,而且看着同样在一个地方,看着比自己更忙的宋茜居然还有功夫能理到在总部发生的趣事。 “纪青岚不是没跟我们一起来嘛,你知道昨天在总部,她做了什么?”,宋茜的眼睛晶亮晶亮,“前台送了份快件,让她交a,就是王瑶王总,按理说她交过去就是了,结果呢,她放在手边一会儿,就冲到了前台跟人理论,说是这上面写的王丽花,前台一定是送错了,然后就在那儿大声的说,边上一堆人,正好王总又回来了……” 许洛秋再次被科普了,她们营销系统最大的领导王瑶,四十岁,是位从草根奋斗起的资深美女,对自己唯一不满的就是原本爹娘起的名,十年前在公司就直接改了名,但是因为涉及到一堆个人的麻烦,没有改了户籍上的。 “王总最恨别人她这个名,也不想原本不知道的人知道,纪青岚算是搞砸喽……”,宋茜一脸笑,全然没有今天自个儿被小排斥的伤感。 待到把宋茜送到地方,身边少了聒噪,许洛秋才缓缓地舒了口气,低声响起了要秦桐。这几天制服盘发,夸张的耳饰不能戴,秦桐跟她也就没以前那么紧了。 目送着洛秋的车子离去,站在路边的宋茜,眼里的水雾升腾成了火苗。她知道,因为自己的表现在同期的新人中,隐隐的有了些怪声怪语,但她觉得这也是正常,毕竟来项目实习时公司说明了是要每周看综合表现进行末位淘汰的,人人都有危机感,而暂时领先而安全的自己没偷没抢凭本事挣钱,问心无愧。 但所有的人,宋茜都觉得能看透,唯独许洛秋。说许洛秋低调,也确实,她在一堆漂亮姑娘中并不出跳,保持着中流,无功无过。但有些方面,却又高调,一起的女孩直接开车上班的也有,但象她一样用着全新车的就她一个,而且似乎她总是游离在竞争之外。 是因为有着工作即是打发时间的淡定,还是如当初预想着她有着后台支持。立志要做新人中最强的第一名的宋茜又一次地琢磨开了这个看着最简单的对手。 除了宋茜,也有别的人在细细研究着许洛秋,一份名单在桌,因为就要再行宣布的一周末位淘汰明日就要公布,美女们的排名就很是关键。 除却了有成交额加分,爬到第一的宋茜外,其他人的位置就多少要带上了主观因素。 恒盛总部一间的办公室里,王瑶的手指在许洛秋的名字上轻点着,“建议淘汰许洛秋,这姑娘少了销售最重要的狼性,可能是家庭环境不错,想赢的欲望太低!” “你以为每一个人都要跟你似的?一样米百样人,我就觉得她就挺好的!培训成绩很好呀,算得上是博闻强记。”,王瑶正对面坐着一位穿着黑色无袖连衣裤,同样四十岁左右的女人,她拿起了人员名单斜睨了王瑶一眼,自顾自地提出了不同意见,矜持的笑容中还带上了点嘲讽的味道,“而且家庭环境好,自个儿也能持身正,不会象是某些人为了钱为地位,就卖身卖友只求荣华富贵。” “萧曼音!”,王瑶皎好的面容涨起了一点红,眼前这个女人居然又一次地开始不要脸面在讨论公事的时候,公私不分的指桑骂槐。 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有女人的地方就有争争抢抢的狗血剧。静静地看着浮在两个美女高管头上的小桐传回的影像,坐楼下车里的许洛秋轻啜了口香甜的奶茶,权当那个被人家拿来较劲的“许洛秋”是同名同姓的其他人。 第94章 偶遇的蝉与黄雀 现任了玉泉香墅项目总经理的萧曼音与王瑶的不和,果然是真的,而且两人处理公事时都会隐带上了为了反对而反对。 客串狗仔队员许洛秋轻吹一声口哨,一个小小的黑色圆球从高空之上飞坠而下,穿过车顶停在了她的肩上,脚上油门一踩,车子飞快地融入了都市夜间的车河之中。 比自己的那些美女同事们提前了十二个小时知道淘汰结果的许洛秋,安心地开始享受她的晚餐。被淘汰的那个幸运女人不是她而是位没引起两人不同意见的姑娘,两位高管的争执最终是以李丹华各打五十大板的方式处理掉的,作为争执焦点,许洛秋混在大众堆里安全过关。 阴气过盛!在七月初一正式和宋茜这一批子一齐被打包下放到玉泉香墅的许洛秋,快速地零距离地打量了下售楼处,一秒之内就得出了结论。 这时的阴气盛,倒不是环境风水的硬条件,而是因为人为。 本就被绿地花海环围着的项目区域内大量地运用着水晶、纱罗、花饰,粉红,紫色。各类女性元素仿佛是要烘托出“春寒赐浴华清池”的旖旎,温泉淡雾轻飘,极具朦胧之美。 而项目的工作人员除却可怜的三两只公的。其他无一例外的都是女性。 买房子的男人多,才要这样设计吗?许洛秋的心底划过了一丝困惹,没等想明白,就被宋茜飞扯到了集合点。 新进的那批人经了几次的淘汰,最终站在到这儿的不过十人而已,其中还有一个常常开挂作弊的许洛秋。 十人又被分了两组,被两个资深的销售经理带着,两人的年纪也是差不多,大约都在二十八九左右,看着也是两个时常会在私底下掐架的美女。 对女员工福利最好的公司,这一点洛秋没看出来,她倒是看出来了,要想享受到传说中的福利,首先是要成为最会争会抢会互k的那一个,而这个她恰恰不擅长。 简短的小会站着开,重点是强调就在六天后的七夕节,也就是近年受古言风大盛影响也被炒热了的中式情人节,女儿节,项目会开放了会所和几个已装修好的别墅举办一场 “名媛之夜”的圈层活动。 活动联系了珠宝、服饰的商家,也按着特定的要求邀请着s市的有购房能力的女客户,当然有自个儿掏腰包的女企业家,也有掏别人腰包的。 这活动有点,有点不靠谱……被喝令着各就各位的人群一散开,许洛秋就不自觉地摸了摸鼻子,对这样一个已然都是一堆女性元素泛滥成灾的地方,再弄来一堆儿女人,估计根本就是什么好事。 就刚才,她们这一行十人一起踏进这块地界,许洛秋就敏感地感觉到了地底深处有着暗暗的涌动,不是地下的温泉水,而是浓郁的灵能波动,有几次她险险地就要碰触到,却总被无意从眼前走过的女人干扰了气息。 要有鬼,百分之九十是个女鬼,剩下百分十是个色鬼。许洛秋按着那在地底深处四处移动的灵体轨迹下了判断。 “为什么不是反过来?”,在再一次共进两人一鬼的工作晚餐时,李霁听了洛秋的判断,第一时间提了质疑。[..info超多好看小说] “每个女孩,它都断断续续地跟了几次,连起来相当于每个人都从上到下,从左到右被它观察了个仔仔细细。这种事一般只有女鬼或变态鬼才会做,比如你,看到美女再欣赏,也不会在第一时间象鉴定珠宝一样看人。” “那可不一定!” “那你说说,从六月起,你偶遇过林楠三次,每次她都是怎么打扮的?”,许洛秋的眼里带上了促狭的笑。 此前她有说过把李霁介绍给同学,但总是不凑巧,可天下事有时又巧得出奇,林楠在参加一个亲戚的婚礼时。自个儿就认识了同样参加同一场婚礼的李霁,后来又遇过两次,第二次也是巧合,第三次却是林楠耍的小把戏。 许洛秋一想起林楠说起李霁就如同发梦的表情就觉得好笑,林楠一直惊叹着她第一眼相中的那个男人跟她有缘,耐心温柔,每次见都能不用开口就迁就她的喜好,简直就象是为她量身定造。 喜欢就主动的去追!第一次看过林楠偷拍李霁的照片,许洛秋就憋着坏笑忍着内伤,充当狗头军师给林楠支招。 就象这家李霁常带自己来的西餐厅,洛秋也曾象神棍一样的忽悠林楠,说是单看李霁的面相,就知道他这类型的男生应当偏好这里的装修和菜式,林楠还当真了,兴奋地说要哪天路过一定要考察下。 还有李霁的一些可以拿来用又无伤大雅的私隐,也被洛秋隐晦地送了人情。 “我和她第三次在教堂的偶遇,就是你支的招吧?”,李霁无奈地笑了笑。“你觉得不跟她讲我们认识好吗?” 第一次在婚宴对林楠的青眼有加,是他认出她是洛秋的室友,他以前在洛秋那儿见过她们的合影照,所以才格外照顾林楠。但本就不相信世上有巧遇的他,对于隐约发现洛秋的出卖,其实很有意见。 “多好玩呀,要是你们真成了,我再揭秘也不迟嘛!”大笑的表情在李霁严肃板起的脸色中渐渐收敛了起来,洛秋低了头,不死心地追了一句,“真成不了?” “没感觉!今天中午,她还给我打电话约晚上一起吃饭。我直接跟她讲说晚上约了女朋友。”,李霁压低了声,这也是他今天纵容许洛秋蹭饭的原因之一,他不能让许洛秋再傻傻地好心办坏事。 “嗯……”,许洛秋的应声拖着有气无力的尾音。因为自家事,她也常盼着在这世上认识的人能在她在时都有好归宿,本还她还以为林楠这儿有点谱呢。 “可我下午接她电话时,还安慰她说,你说有女朋友可能只是托词。”许洛秋小声地报告着自己扯后腿的情况,“应该,应该不要紧吧?” 瞎操心,都被别人拿来挡箭了都没发现,还向人道歉!飘在空中的小鬼不满地哼哼,眼睛的余光狠狠地盯着对面仍是一脸肃容吓唬着洛秋的李霁。 隔三岔五就以交流工作进度为名请洛秋吃饭的男人让他已是反感至极。特别是那副随时注意着洛秋需求,贴心服务的所谓绅士做派,要多恶心就多恶心。更别提,还敢把洛洛划拉了算他女朋友。小鬼秦桐心里开始盘算着要给李霁一个教训。 不算完美的晚餐结束,各有心事的两人一鬼出门走向停车场,才转个弯,许洛秋就敏感地瞥到了一对看着年龄相差悬殊但却举止亲密的男女,她急急地拉着李霁闪身到墙边阴暗处。 “熟人?”,李霁的呼吸温热地贴在许洛秋的脸颊边,洛秋晶晶亮的眼神却牢牢地粘在了正前方。 “同事,那个宋茜。她边上的好象是今天来看房的一个客户?”许洛秋皱了皱眉,下午宋茜送走那个粗脖腆肚的小老头后,还抱怨说是最好永世不要再见这种爱占人小便宜的,可现在的情形,显然那个老头没再摸宋茜的小手,一只手正明晃晃地放在她的臀线上。 “应该她躲你才对,用得着你躲她?”,洛秋的脑后,小鬼秦桐的抱怨声更响了,只顾看人八卦的许洛秋这会儿身子整个儿都靠在李霁的怀里,自个儿被吃了豆腐还不自知。 “我是怕见着她,她会尴尬嘛!”,一晚上象是吃坏东西的小鬼聒糟烦人,许洛秋怒瞪着杏眼愤愤地急转了身。 洛秋转身的动作太过突然,李霁还未退开步子,从脸颊滑过的青丝就换成了一张鲜嫩欲滴的樱唇,柔柔香香,一刹之间李霁觉得自个儿似乎找到了点感觉。 “许-洛-秋!”,没等洛秋向意外刮擦事故中受害的李霁道歉,她的身后已响起了一个熟悉的声音,正一字一顿地叫着她的名。 不远处的昏黄灯光里,带着一脸不可思议地站在那儿的,正是娇小俏丽的林楠。 第95章 美女美女点点豆 手机上显示着拔出的电话被对面挂掉,许洛秋长长地叹了口气,自从那晚与林楠乌龙偶遇之后,林楠生气地根本就甩都不甩她。 要是自个儿跟李霁真有什么也好,可就为了点鸡毛蒜皮就失掉大学里最好的朋友,实在是不划算,许洛秋摇摇头折进了售楼处。满腹心思闪得快,正好错过了身后正打算招呼她的宋茜。 抱着一个客户资料夹在怀中的宋茜,脸上划过一丝尴尬的异色,索性又独自一人走回了去样板别墅的花间小径。 几天前的那个晚上,宋茜思来想去还是赴了那个色鬼客户的约,反正只是吃个饭让人占点便宜罢了,如果能成交也是好事,可好巧不巧地看到许洛秋。 虽然当下躲开觉得没被许洛秋看到,但这几天许洛秋的状态总让宋茜觉得有些不靠谱。 进了玉泉香墅的销售团队,还是执行着末位淘汰,宋茜是一点也不想受任何意外干扰,想了又想,她还是拔起了王瑶的电话。 一直以来用心留意公司各项八卦的宋茜知道,王瑶是李丹华带起的嫡系,而李丹华最反感的就是李家的其他人插手进公司。 而那晚她看到许洛秋身边的男人,她也曾在公司偶遇过。分管成控的副总李恒峰曾大方地向公司其他人介绍着,那是他的堂弟李霁。 他们是不是想让许洛秋做些什么?宋茜不介意有技巧地先在王瑶心里埋个小刺。.info[] 一天到晚只会盯着别人的人,是没有前途的!恒盛总部的一间办公室里,王瑶看着落地窗下的车水马龙,冷冷一笑。 花丛之中,一缕绯色的轻烟淡淡地绕上了宋茜的脚踝。随着她的脚步,一点一点地渗入肌肤。 顺着植物的根系向下,深邃的地底一团雾气一边吞吐着浅紫深绛,一边渐渐地化成人形,模糊不清的桀桀笑声,“美人只要,只要一个就好……” 售楼处里的许洛秋轻皱了眉,飞快地向外跑去,对着身后唤她的同事撩下一句,“我刚才好象把手机丢外面了!” 又不见了?花丛之中的许洛秋,愤愤地跺了脚。 打过电话后的宋茜,远远地看见许洛秋,就刻意地拐上了另一条远路,透体的香气也渐渐敛入了她的细致毛孔。 到了下班,本来常蹭洛秋车的宋茜按时坐班车走掉没再刻意地晚五分钟,而再次发现了异常想要查个究竟的许洛秋特意地加了一会儿班。 夜幕低垂,轻吹的晚风在花田里掀起层层浪,香气醉人。林木掩映的几幢别墅之间,一个身影来回地在小径之上徘徊。 “这里?”,许洛秋皱着眉头,缓缓地走着,找着白日里让她有异常感应的地方。 因为明日就是七月初七那场活动要举办的日子,许洛秋总有种奇怪的感觉,她身上那些古怪的花纹在这些天也变得更加细腻,仿佛与此地有着某些联系。 远处正面花田的一幢别墅突然地亮起了灯,洛秋心下一惊,飞掠的身影带着香风,快速地冲到了别墅的门口,向着身后跟着的小鬼打了个眼色,秦桐从别墅上方扑了进去,而洛秋则撑住阳台的栏杆,翻身而上。 “是你?!”,伴着一声喝,一柄放在样板房里的高尔夫球杆险险地定在了许洛秋的鼻尖。 七月初七,晴。可昨晚没睡好的许洛秋心情多云,全然没有周边同事一样的兴奋。 话说,售楼处的女孩们兴奋是有道理的,虽然这里配的制服还真是五位数一套,但不管怎么说,制服终究是制服,怎么比得上今晚的活动,人人都能穿上身的晚礼服。 没人会拒绝自己更美的,这是女人圈里永恒不变的真理的。 何况所谓的“名媛之夜”隐隐透出的潜台词是可以调戏美男,更让一群女孩子更加兴奋。 “记住你们的工作任务,别自己玩疯了把客户给忘记了!”,萧曼音板着脸,训着底下不知天高地厚的一群。这次活动的主导是王瑶,单想到这一点,她就没有任何兴趣。 晚七点活动才开始,可才过两点,承办的活动公司已将活动的侍应生,乐队,演员陆续地送了过来。一水儿的小伙子,萌美型皆有。 相对于身边嗤嗤笑着的狼女,许洛秋痛苦地用指肚压了压脑门,她现在只希望自己作弊邀请的那几个“客户”能够准时赶来。 天色渐晚,许洛秋和她的美女同事们一齐在门口等着邀约的客户前来。 一袭宝蓝,从眼前飘过,自有对应同事殷勤地迎了上去。等人一走远,确认不会被听到,洛秋的身边立时响起了细细碎碎的声响。 “我嘛,也不知道什么产品适合我,只是偶尔各地走走,看到有合适的别墅,就买几套收藏。”,一位同事掐着嗓子学起了刚才过去的蓝衣女初次来售楼处时的嗲声嗲气。 范樱姿,职业不明,疑似富家女或阔太,二十五岁。 停在洛秋肩上的秦桐小声念着,拿着灵力幻出的一支黑笔在虚空浮在他面前的一本黑色小册子上,找着人名,打了勾。 这样的人多的活动最讨厌,如果没有小桐帮忙就惨了!许洛秋长长地吁了口气,和只要负责分配到自己手上的客户的同事不同,她还要管起一大堆人的闲事,否则真在活动中丢了一个,就完了。 夏琪,本名刘艳,s市电视台主持人,三十四岁。 秦桐又轻轻地打了勾,不屑地对质疑他报大了岁数的许洛秋撇了撇嘴。他手上的虽不是生死薄,但也是截了来人的魂影,得出的最公正数据,洛秋可以怀疑他,但是不能怀疑圣果院历任灵鬼相传的宝贝。 林珍,女企业家,公司代理着数个知名的服饰品牌,四十二岁。 王晨曦,林珍的女儿,十七岁。 “这个王晨曦,不在你们公司的客户名单里,是被带来的不速之客。”,秦桐小声地在洛秋的耳朵边解释着。 为了圈住更多的人,邀请函上有写可以搭一个。洛秋痛苦地闭了闭眼,再睁开,看着远处走来的人,她第一时间有了再闭上的冲动。 林楠,s市档案局新晋公务员,二十三岁。 艾晓棠,t大准研一生,二十三岁。 秦桐平板的声音依旧在响,象是在念经。 “你们怎么来了?”,洛秋走到了手挽手的两个舍友跟前,一脸无奈。 一向温柔的林楠不顾晓棠的拉扯,昂起了头,“我怎么不能来?” “林楠小姐!不好意思,洛秋。我的客户!”,一个女同事从洛秋的斜后方插了上来,拿着资料册,挽上了林楠的手臂,“您母亲邹女士刚给我发了你的照片,说今天你代她来。这位是……” 什么?不仅一拖一,还玩换人!这口子放得也太松了吧!看着林楠和艾晓棠从自个儿跟前走过的身影,许洛秋很有向上级举报同事违规操作的冲动。 但很快,洛秋自个儿违规操作的一个出现在门口。 “艾晓棠!”,匆匆跟许洛秋打了招呼,一身火红的艾晓橙冲到了妹妹的跟前。“谁让你来的!” 第96章 七月七日长生殿 在农历七月初七这个近年初热炒的中式情人节的夜晚时,离开都市,专程跑到参加这场“名媛之夜”活动的女人,是不是真对项目有兴趣的客户,这点许洛秋一点谱也没有。 但许洛秋敢断定这是一堆或多或少都有些寂寞有些无聊的女人。 在此前,洛秋按分配电话邀约时,就有好些不那么有闲的人在电话那头直陈了那一天自个儿有约,如果能带男伴来,她们反倒可以考虑。 抓住一部分客户,就得牺牲一部分,这是主推这场活动的王瑶的说词。 但洛秋明白,这是王瑶摸住了最终拍板的李丹华的命脉。自订了别墅区里面向花海的一幢,李丹华也寂寞着,就象现在她独自立在二楼扶拦向下看的身姿一样。 许洛秋顺着李丹华的眼神,将目光移向了宽大的会所宴会厅,宴会厅里灯火通明,觥筹交错,三三两两的美丽女子聚作一堆,演绎着活色生香,霓裳羽衣。 其实对于派遣寂寞来说,看着一堆可能跟自己一样寂寞的人一起演着一场热闹的戏,会更痛苦。 许洛秋无奈地耸了耸肩,向着几只本不应该来参与这个能把人催熟的晚会的青果子走去。 “来嘛,姐,笑一个!”,艾晓棠紧搂着姐姐艾晓橙的肩,按着手机的自拍键,不顾艾晓橙还带着怨念的神色,拍下了被她硬凑在一起的并蒂芙蓉面。(..info无弹窗广告) “我跟姐夫报备一下,证明你一直跟我在一起。”,收了手机的艾晓棠,对着姐姐露出了一脸讨好的笑。 她身上的礼服是从晓橙的衣柜里a的,当时借礼服用的是参加同学舞会的理由。本以为只是陪一直生闷气的林楠来找许洛秋,当当两人之间的和事佬,却不成想却碰见了姐姐。 其实,我也是成年人,早就该享受自由社交权了!艾晓棠一边看着晓橙的神色,一边故意地挺了挺粉色裹胸之下的饱满浑圆。 “活动也差不多就这样要结束了,看看秀,吃吃喝喝,也什么都玩过,该回去了。”,许洛秋从俄罗斯大转盘的赌桌前拉出了一脸兴奋的林楠,连拉带拽的把她带到了艾家姐妹的跟前, 林楠甩开了洛秋,反抱住了晓棠,是铁了心的要坚持杠到底。“不要,晓棠,我们说了要参加最后的冒险寻宝,把神秘大奖带回家的!”, “能有什么神秘大奖,也就是能抵房款的购房卡,不买房拿着根本就没用!”,许洛秋的眼睛眨巴示意着艾晓橙。 可以吗?空气里渐渐越来越浓郁的花香,也已让艾晓橙心中不安。可是洛秋的求援邀请本就写着情况不明确只是查探,被其他事再打下岔,实际来的只有她一个。 但眼前要被弄走的人中毕竟有自己的亲妹,艾晓橙也就立即默契地开了口,“就是,也真没意思了,不如走了,我们又不买……” “谁说我不买!”,一身嫩黄的林楠倔倔地别开了脸,正好一束灯光打了她侧脸,立时会所的大屏幕之上也同步映出了她的俏脸,又隔了两秒,林楠的现时模样退到屏幕二分之一,另二分之一显出了她入场签到的情形。 完了,许洛秋瞪大眼,那个她认为槽糕透顶的寻宝活动,选上林楠了。 寻宝,是将入选的七十名客户分成七组,每组十人加上一名领队,在一片山林里按着提示走到七个不同的别墅,每间别墅都特设的礼物相送。考虑有人会中场退席,所以选用了现场摄影挑选。 舞台上,英俊的男司仪举用磁性诱人的声音念着,“第六组,第五位幸运参与活动的美女是,林楠小姐。第六个名额是她同样美丽的同伴,艾晓橙。下面我们要再寻找一下……” 为了不拆开一起来的客户,这一条捆绑规定,把晓棠也陷进去了。还好,十人一组,现在只是第六个! 艾晓橙一咬牙,手一挥,一条光华凝成的彩缎悄然缠上了正在摇镜头的摄影师,轻带镜头转了一圈,倾斜了角度,险险地在第九个时定在了她的脸上。 范樱姿、夏琪、林珍、王晨曦、林楠、艾晓棠、艾晓橙、纪青岚、王瑶、萧曼音?带队的是宋茜,等第六组的名单一凑齐,变了脸色不至许洛秋一个人。 “重新调整一下?”,李丹华身边一位负责现场活动协调的企划经理何止变了脸色,还险险抖断了腿,别提王萧两人不合,单单在一组之内出现三个公司内部员工,他的奖金应当就已长翅膀说再见了。 “诚信!总不能让客户以为我们别的也在作弊。”,一脸清冷的李丹华抿紧了嘴,一锤定音。 夏夜的微星点点,衬着翻滚着细浪的花海更加如梦如幻,远方是天然引入的温泉,薄雾轻飘,欲说还休地勾着人心。 感觉很好玩呢!摇晃着被发到手里一人一个的小纸灯笼,望着前方的一片淡黑色,艾晓棠轻轻碰了碰林楠的肩,两个女孩相视笑了笑,一起打头走向了花田小径。 能不能不要这么勇敢,跟王晨曦学学不行?小姑娘虽然也是一脸兴奋,但还是老老实实地走在妈妈的身边。艾晓橙气鼓鼓地走在队伍的最后,狠狠地左脚踏下去,就当是要打屁屁的艾晓橙,右脚踏着要被打手心的许洛秋。 跟哪队?七支队伍都出发了,远远缀在后面的许洛秋,站在一片花海之中,看着七个不同的方向,一片迷茫。 “先不管晓橙那队。我们各管三个!排查出异常情况,通知我!”,想了下,洛秋还是迅速地跟秦桐分了工,小小的鬼影在空中点了点头,一个圆球划空而去。 细碎的花瓣落在脚踝上,沾衣生香,一路前行的许洛秋觉得自己就快要醉死在了花香里,空中也隐隐约约地飘来乐声。 “霓裳天上声,墙外行人听。音节明,宫商正,风内高低应。偷从笛里写出无馀剩。人散曲终红楼静,半墙残月摇花影……” “这什么呀?咿咿呀呀挺好听的!”,艾晓棠停了步子轻声地问,显然六组所在的地方听到的声音,比许洛秋走的方向听得更清晰。 “昆曲,《长生殿》。”,林珍傲然地白了前面的几个小姑娘一眼,转向了王瑶,“这没几十年功力唱不来的,你们倒是费了力气请名角了。” 作为本次活动的品牌服饰赞助商,林珍下意识觉得没在事先提供的活动说明中看到有这一项,显然是王瑶她们另设的惊喜。 有请唱昆曲的吗?萧曼音却是十几年来头一次用惊异而不是用质疑,看向了王瑶。 老对头的眼神一看就能懂,王瑶微不可察地摇了摇头。 第97章 但愿长梦不复醒 玉泉香墅会所的敞轩之中,乐声依旧,美酒飘香,除却几张赌桌之前,还那么几位执着的女赌徒还在一边掷着筹码,一边调笑着美男荷官,其他人的视线从九点开始渐渐地挪向了宽大的电子屏幕上。 去参加那个寻宝冒险的七只队伍正是九点正出发的,屏幕之上正不停切着七队前行的场景,美伦美奂。 冒险是以比赛的形式进行的,每一队都有着自己的路线和终点,在前进的过程中把她们会路过的景点一一设成提示点,每到一个本队的提示点会有人再给她们下一个提示,帮助她们找到被掩在山林花海之中属于本队的那幢别墅。 说白了,也就个不断展示着项目各种优势的体验营销,为此不仅路上有跟拍,每个提示点也有着同步传输影像的摄像机。李丹华也在看着屏幕,同时也在观察人的表情,屏幕前,还有屏幕里的。 显然大伙儿的反应,特别是亲身参与者在到达每个提示点时的表情,让李丹华很是满意。 这不是寻宝,是寻梦,随着渐行,不少参与人的脸上显出了桃红的醉意。 二组是第一个到达她们的提示点的,顺着小径穿进一片黑色的树林,队伍中刚有人对领队的售楼小姐脸露了一点不豫,小小的纸灯笼向前探出轻轻一晃,黑暗的前方就飘起了点点莹莹的亮光。 顺着空中漂浮的萤光,一队女人惊喜地尖叫着冲进了万千萤火虫的包围,第一个冲到最亮处的资深美女却在一棵高大的榕树下及时刹住了声。 最密集的光源集中在一个清俊秀美的男人捧起的双手上,无数的萤虫还在陆续不断地从他身边飞起,树影婆娑,光影点点,更衬得树下的男子象刚从童话中走出的精灵王子。 是怎么样从男子手中拿出找到下一站的的线索,那个资深美女也想不起来了,晕晕乎乎地在花间小径中行走时,还在向着渐远的淡绿光源频频回首。 镜头再切,是五组到达的提示点,灯光柔和,一水如碧,水面之上还萦绕着淡淡的雾气。 “在那儿!在那儿!”,一位就算装着晚礼服也收不住剽悍的女汉子,左翻右翻地走到水边。 一簇水花突然地从池中翻起,一双手拉住了她的脚踝,没等她踢回去,水面上就浮出个明净的笑容, “要线索吗?你要付出代价的!”,在一双碧蓝色的眼睛的注视下,女汉子不自觉地蹲下身了。一双年轻却结实的手臂环过了她的脖颈,静静地看着她,仿若地老天荒。 “吻他!吻他!”,水池边,屏幕外,立时响起了一群女狼的嚎叫。 谁吃亏,谁又占便宜?镜头却在这时又切了一组,在屏幕前留下了一堆叹息。 她们还会遇到什么?就连赌性最浓的几个也弃了赌桌,开始猜测着那些参与人的下一步奇遇。 堆在屏幕前的一堆人随着展现出的场景,时而惊叹,时而欢喜,而悄悄跟着一个脸色苍白的工作人员离开的李丹华却绷紧了脸。 “有一组给丢?”,李丹华的眼里带上了隐隐的火气。 六组人员的名单再次地摆了李丹华的面前,附带的是新翻出来的客户资料。 如果说起先工作人员没跟摄影师沟通到位,把王瑶和跟她的纪青岚扫进去,又扯上了萧曼音,让李丹华觉得恼火的话,那么现在她却觉得庆幸。 丢掉的这组里,加上领队的销售四个自己人,而且以王瑶和萧曼音的经验,应当能安抚住客户情绪,解决部分问题。 “悄悄安排人去找!不要让别的客户知道,要快!”李丹华对身边的秘书下了命令,接着立即又补了一句,“把这儿销售的许洛秋给我叫过来!” 匆匆冲出去的秘书又匆匆地冲了回来,现场走了一圈,许洛秋不知何时脱了岗,找不到人,打电话也没接。 想起那一晚,在自己买下的那幢别墅里突遇的奇怪女孩,和她力劝自己不能在这个时候举办活动的行径,李丹华犹豫了一下,还是拔起了侄子李霁的电话。 会所屏幕里的冒险场景还在继续,切切换换,令人沸腾的激动时刻一多,模糊了组别,人们也没太多关注那个据说一开始就走错路的第六组,只一心等着最后结局的出现。 “春色撩人,爱花风如扇,柳烟成阵。行过处,辨不出紫陌红尘……” 迷失了方向的不仅是艾晓橙所在的六组,还有许洛秋,而且还丢在了不同的地方。 在低呤浅唱的昆曲声响起时,许洛秋就意识到,遇鬼了。可没等她循声而去,就被一道浓重的黑雾锁住了前行的方向。 “我可不觉得你喜欢听戏?”,夜无笑着,如同一片羽毛一样轻轻地落在了许洛秋的眼前。 刚刚他就远远地缀在许洛秋的身后,跟她查看过三组冒险女,活动设置的环节让他觉得很是好笑,不过也觉得很好玩。 只可惜,许洛秋见到自己,永远不会有那些女人一样丰富多彩的表情,她只会象现在这样板着一副棺材脸,手中持匕,虎视眈眈。 夜无耸了耸肩,将心头一丁点儿疑似遗憾的感觉赶走,正色对上了许洛秋,“我这次不想跟你打,只是专门现身劝你一句,这儿真不关你的事,离开为好。” 好心是确确实实的真好心,人会骗人,作为鬼的夜无不屑。 这片温泉山林早就是红尘的养鬼地之一,三千座女儿坟密密麻麻地葬着数百年从各地网罗来的灵女肉体,女子们的魂魄也相应地被锁在地底,任由她们互相争抢腐尸,吞噬灵体,最后三千佳丽鬼也只要一个而已。 只是百年前这里出了点差子,被外力破坏掉的灵地停止了养鬼的运转,陷入沉寂。 直到这片被改成花田,进行开发之后,在大批批鲜花温养中,原本的灵阵居然诡异地重新复苏,地下渐渐合一的胎魂就将破壳而出,只是可能稍欠点营养,还要吃点血食,吸点魂。 最终会出来的鬼会是什么样子,有什么能力,夜无也不知晓,这里也不是他该管的范围,伸手捞过界也会有处罚。 但他已预定下了许洛秋的魂,自然也不希望自己看上的被当了别鬼的食粮。这一句,夜无就先咽下了,他不说谎,但不代表着就得要合盘托出。 况且说出来,也只是找着挨捅而已。虽然不说也一样。 “让开!”,果然未出夜无所料,刚听他说完情况,一柄闪着白芒的匕首又狠狠地朝他的胸口袭来。 “要你真的能杀了我,也好!”,寂静的夜里,一声若有若无的叹息在风中轻轻地飘起。 被灵力划破的魂体痛得很实在,也只有这样的痛能让自己觉得自己象个人吧!哧哧笑着,夜无的身后展开了宽大的黑色双翼,更牢地锁住了许洛秋的去路。 第98章 三千粉黛无颜色 当李霁从s市驱车赶到玉泉香墅的时候,历时一个小时多点的冒险寻宝活动也刚刚结束。逆流而来的李霁,虽然步履匆匆,满面肃容,但也收获了好些个媚眼儿,那些个在活动刚舒展开矜持的女子多多少少在夜色掩盖下都有些收不回来到正常态。 活动方的设置算是拿捏得正到好处,到达别墅之后的冒险队享受了如公主一样被“宠爱”的礼遇,就如裸足踏在长绒地毯之上,松软酥麻,直入人心的放松感觉却只有自己能感受到。 却又点到为止,很让在别墅大厅里揩尽美男管家便宜的些个欲女望着被领着参观却无缘常驻的卧室,怅然若失。 按理说在参加活动的客户有不少已明确表示有购买意向,甚至有人径直刷卡交订的情况下,李丹华应当是欢喜的,可现在她绷紧的脸却直接说明着她很不高兴。 “我们已经把一千多亩山林都找遍了,可那些人还没找着。还有许洛秋!”,李丹华的眼定定地停在李霁的脸上,从很久以前,她一直怀疑和排斥着这个侄子,但现在却她却不得不从他那儿寻求帮助。 “我已经请人来了!”,李霁应着。在来之前,他通知了秦子轩,在路上时,打过司以安留下的s市救援电话的秦子轩已经跟他确认会有人马上赶到。 原本热闹喧嚣的会所显出了曲终人散后更加落寞的凄冷,硕大的电子屏上细碎成了四五十个小窗口,每个小窗都显示着不同场景,所有电子设备都开放着没有放弃寻人,可是也没有一个画面中出现人影,只是无声地映着叶落虫飞。(..info好看的小说) “我们走到哪儿了?”,萧曼音压低声紧贴在王瑶的耳边问着。 王瑶轻轻地摇了摇头,依旧笑容可掬地对着林珍,还在随口恭维,“一直都不知道林姐您还深藏不露,居然唱得如此好……”,脚尖侧转轻踢了下萧曼音。 一声轻哼,傲然离开的萧曼音已然贴在了艾晓橙的身边,王瑶心中放下一块大石,也不自觉地斜了一直闷声跟在自个儿身边的纪青岚一眼。 关键时还是萧曼音能帮得上忙,自己这边忙着跟各个客户胡扯着,分散着她们的注意力不让她们觉出异常,可是身为助理的纪青岚一点也帮不上忙,那副丧气样子还十足十地足以引起别人的怀疑。 队伍之中的艾晓橙也许是解开这一队在一片花田果林之中一直不停晃荡的关键,王瑶观察之后敢肯定。 从听到那诡异出现的乐曲哼唱,第一个站出来说着,大家不要觉得往有声的地方走就是对的,每个队伍的线索不同,不要被误导的,就是艾晓橙。 也是在艾晓橙说过话之后,远处传来的乐声就嘎然而止了,好象走了一截冤枉路的队伍,又渐渐地走回到了正途。 只是正确的路只走了一会儿,顽固的乐声就又一次悄然地响起,然后就象是磨损已久的黑胶唱片,勾人心弦又偏偏时而清晰,时而模糊地响着。(..info好看的小说) 听惯了,众人也就习以为常了,除了四个或多或少看过活动安排的内部人员,还有一个看似体力越来越差的艾晓橙,其他人就算抱怨着这种就象秉烛夜游的活动无聊至极,但也还算在王瑶和萧曼音的安抚下还绷着没发作。 但是王瑶还是觉得是在顶着火药前行。 因为原本的活动所谓冒险只是噱头,原设的路径都是提前设置好的,都是适合淑女们提着长裙穿着高跟走的平坦小径。只是走偏的六组,脚下的路渐显崎岖,很是让这群穿着晚礼服的“冒险者”吃了苦头。 “找半天也找不到什么提示点!我不玩了!”,一脸傲气的范樱姿率先炸了,掉头要脱队。 不等王瑶指示,机灵的宋茜已经冲出去拖住了范樱姿的胳膊,她从一开始觉得不对劲,就给众人排了个顺序,不出意料,范樱姿是第一个耐不住的。 宋茜的拉拽让向前冲的范樱姿扭了下身子,一只脚歪到了鞋外,范樱姿眼中怒火更盛了。 “对不起!范小姐,要走我们也得一起,黑灯瞎火的,人多也安心些……”,宋茜连忙蹲下身,伏小做低,竟是要帮范樱姿把鞋穿上。 范樱姿冷笑着从半掉的鞋子中抽回了脚,毫不留情地冲着宋茜的胸口一踢,不及躲避的宋茜倒在地上,接着空中一道黑影划过,呀的一声痛叫尖利响起。 “你怎么这样呢?你会打死人的!”,林楠蹲在了倒地的宋茜身边,怒眼圆瞪。闭眼倒下的宋茜左侧眉骨之上有一个尖锐的伤口正汩汩地冒着鲜血。而跌落在一旁的凶器,正是范樱姿拣起又扔出的高跟鞋。 “瞪什么瞪!谁让她贱得躲都不躲!”,范樱姿的脸上依旧是一脸骄横,“她不是领队吗?把我们领错路了,本来就该教训!死了也活该!” 啪地一声脆响起,范樱姿白嫩的脸上多出了红色的五指痕,一路上一直好涵养地只跟王瑶和女儿讲昆曲的林珍更横地睨向了范樱姿。“欠教训,我也替老廖教训一下你这个干侄女!” 怎么给忘了还有这人在?范樱姿愤愤地捂住了俏脸,一脸不忿地走到了一边,夏琪从手包里掏出个手绢,好心地递了过去。“其实范小姐说的也对,我们不如掉头回去,不然就干脆朝那个唱戏的地方走过去就得了!” 掉头就能回得去吗?一脸沉静的艾晓橙挪到了宋茜的身边,在简单清创之后,一丝灵力淡淡地敷伤口上,又接过了艾晓橙送上的手绢和创口贴,仔细地包扎着。 而那个响着乐声的地方,也不用再走多远了,想去,它就来了!艾晓橙站起身,一脸苦笑,对抗了半天,她也终不是占了天时地利人和的本地鬼的对手,不如索性顺势呆会儿,等人来救了。 许洛秋!晓棠要在这儿出什么事,我就算做鬼也咬死你!艾晓橙的脸上也浮过一丝迁怒的狠厉。 淡雾轻飘,相互搀扶的一队弱女子,前行了几步,眼前豁然开朗。 温泉水暖,轻烟绕着池榭楼台,楼台处处有着三五成堆的人影聚在一起,欢歌笑语,热闹非常。 与眼前的盛大夜宴相比,在会所的活动简直就成了搁不上台面的草台戏。 “你们还玩穿越乱搭?”,看到眼前的喧哗,夏琪松了口气,开起了玩笑,“以后我们电视台要古装拍剧,干脆到你们这儿得了。” 渐行渐近,已能看见在一片古建之中,分花拂柳,逗鸟喂鱼的,都是些身材曼妙的女子,但穿着怪异,复古的襦裙纱衣,大褂旗袍,白衣蓝裙学生装,交杂在一起,仿若几个时空打了架,象极了影视基地。 “喂!”,范樱姿抬了眼,冲着离着最近的几个女子摆了下手,她现在急得想要脱离掉这个麻烦的冒险组。 两三柄轻罗小扇移开,四五只手帕放下,原本在此地的居客有礼貌地正过脸来,迎向了新来客的无礼。 “啊!啊!……”,几声尖叫控制不住地响起,却引来了更多热情的身影。 美丽婀娜的身姿引人遐想,却不代表着一切,人世间也多有“背多分”,但正脸的分数也好赖有着高低分差。 可是现在呈现在六组众人面前的众多美女,却有可以统一打一个分数的面孔。 一张张脸,无有颜色,尽是素颜,素,素到连五官都省略了,只是一片片平整如镜的光洁。 第99章 天生丽质难自选 拖长了尾音的尖叫声仿若是召集无脸鬼影来袭的号角,香风袅,衣袂飘,虚空之中密集而来的影子,如将雨浓云,却更象是挤在一起飞速扑落要向人类寻仇的异型蝴蝶。 密密匝匝,不仅遮住了所有的光亮,似乎也夺走了所有空气,同行的十个女人几乎在同一时间闭过气去,艾晓橙也顺势屏住呼吸倒在地上,倒下之前还没忘了,给妹妹当了个免费的肉垫。 黑暗,无边无际的黑暗,沉静地只能听到浅浅淡淡的呼吸和心跳。 突然黑暗中有人影摇摇晃晃地站起来,伴着桀桀的声响起“我还活着!还活着!还活着……” 在她身侧快速地又站起一个,抡圆了手臂,一个大耳括子甩了出去,一声脆响。 纪青岚捂着脸,满眼红丝地瞪向了王瑶,怒火滔天,她也顾不得王瑶是她的直属“领导”,喉咙里赫赫作响,伸长了双臂要掐上王瑶的脖颈。 指甲险险地划过王瑶的侧脸,纪青岚就被萧曼音支住了胳膊,看着象曾修习过防狼术的萧曼音一气呵成地踩脚,拧臂,压胸,将纪青岚狠狠地压在地上。 满脸碰到是粘稠的泥土,呛人的土腥味直冲入胸,纪青岚哇地一声哭了起来,开闸的洪水一发不可收拾。 “闭嘴!不然我们先打死你!”,萧曼音的拳头在纪青岚面前晃了晃,这会儿她坚定地跟王瑶站在了同一个“们”上。 哭声嘎然而止,王瑶头痛地看了看四周。 眼睛适应了黑暗,已能看到些模糊的轮廓,而且小声地询了身边的人,一一问了姓名,王瑶确认,刚才所有的人都还在。(..info) 不论遇到什么境地,作为活动方没时间自伤,得担起责任,王瑶自嘲地勾起了嘴角。 在黑暗中的十一人也隐隐地分成了三堆儿, 大约五六米外,那个叫艾晓橙的女人身边围着四个,除了艾晓棠和林楠,还有林珍和她的女儿王晨曦。 不用细究,王瑶也明白了,人老精,鬼老灵,作为队伍中最年长也最有成就的林珍应当从一开始不对劲的迷路时,就发现了异常,也发现了不同寻常的艾晓橙。 可见当时一路哼着“游园惊梦”仿若跟“长恨歌”唱对台戏的林珍,对自己的刻意追捧也是心知肚明。但在关键时,第一时间林珍也选了更加稳妥的人。 王瑶想着,手肘碰了碰萧曼音的胳膊,下巴往艾晓橙她们的所在点了点,搀着一直晕沉的宋茜,试图往艾家姐妹的方向靠得更近些。 萧曼音配合地拖起地上的纪青岚,可不想原本已然安静下来的纪青岚死赖趴着,又发出了杀猪一样的尖叫,“不要杀我,不要杀我……” “这就是你选的人!”,纪青岚的胳膊被萧曼音负气地甩在了地上,气鼓鼓的眼又如以住一样瞪上了王瑶。 在似三角鼎立的另一个角落,夏琪正低声劝着曲膝坐在地板上的范樱姿,极尽了主持人的天赋和苦口婆心。 范樱姿带着些不情不愿,把整个身子的重量几乎都压在了夏琪的手臂上,慢慢向艾晓橙她们那堆儿人最多的走去。 个假小姐,还真当我是老妈子了?也算得上是s市小有名气的夏琪敛了眉眼,忍住了翻腾的不屑,却不防胳膊上又被狠狠地一掐。 “凭什么我们过去呀!”,范樱姿心底的恐惧又被犯病的抽筋成功克服了,因为她已经瞥到艾晓橙五人已然主动起了身,向还在纠结着的王瑶几人走去。 不过就剩下两三米而已,夏琪索性故作未闻地松开气得发抖的手,一脸笑意地飞奔,凑到了林珍的跟前。 落单的范樱姿蜗牛一样地挪到了人堆里,小心地避开了还在地上耍赖打滚的纪青岚,还有一脸苍白象快要死掉的宋茜。 还好,人都还在,魂也都在!艾晓橙松了口气,对晓棠丢了个稍安勿躁的眼神,盘坐着口眼观心,慢慢地开始恢复受损的灵力。 总是这样!一堆秘密,却从来跟我也不说实话,总把我当小孩子。艾晓棠抿紧了嘴,紧紧地拉着林楠的手坐下,却隐隐地护在了姐姐的身前。 几个年轻的姑娘心理素质都比自己带的手下纪青岚要好得多,甚至连最年幼的王晨曦也一样,未发一言,只静静地靠在妈妈的身边。王瑶心头一软,想起家中才七八岁大的女儿,摇摇晃晃地站起了身。 “我和你一起吧!”,萧曼音站到了王瑶身边,鼻子有些发酸。 两人一点一点顺边探开查看的范围,发现她们应当是呆在一池温泉边的湿地上,即使看不清楚,也能朦胧地判断出泉水池占地很大,而她们所在的湿地围成池水却象是一个盘碟边,两边环开很大,而身后的黑色却凝若实墙。 玉泉香墅及附近山林的温泉泉眼早在此前几年就已一一探明,明泉都已做了人工的防护和保护,明显的这儿没有任何人工的痕迹,再想想清醒之前,看到的楼台榭亭和那一大群无脸美人,王瑶和萧曼音相视苦笑。 “曼音……”,王瑶轻声唤了一声。 萧曼音却是心头一颤,已经数年,王瑶都是叫她萧总了,无论公私。 此时的温泉池似乎体会到了萧曼音的心情,也跟着沸腾起来,汩汩冒出的水泡绽开丝丝缕缕的热气,整个池子就象是被煮开的八宝粥,稠稠粘粘地将一些异色的果仁翻卷上来。 急急携手转身跑回人堆里的两个女人,和大伙儿一起屏住了气息。温热的雾气驱散了她们身边的黑暗,眼前的一切在一片乳白色的柔光中变得清晰起来,那些正被掀起的“果仁”是正是她们此前见到的那堆身材皎好却没有面孔的女子。 池水中央腾空而起一个椭圆的光雾蛋体,里面似有半白半黑的胶质在流动,等了会儿,凝成个模糊的人形,一只手臂挥了挥,正在翻滚的浪头停了下来,几十个无脸女定在了浪尖,样貌诡异地变得渐渐清晰了起来。 五官渐渐分明的无脸女们,一下子都有不同却同样称得上美丽的面容,巨蛋之中伸出一条黑索在每一个面孔前稍做停留,黑白之色却流转得更快了,更急了,黑索抽出,几十个女子化为黑水倒流入池。 接着又一批几十人又上了浪尖,如此反复。巨蛋之中也传出焦躁的声响,“只选一个,只选一个,漂亮的,只要一个,就好了……” 蛋体里发出的每一个词也都换着不同的声音,娇啭俏呤,各有特质,好象也在试着音。 鬼胎初成,即将破壳,缺点营养事小,反正绑了的这十一个女子,随便吃上几口就够了。 可是对于蛋体之内属性为女的鬼魂来说,折腾了许久也没弄明白自己破壳之后要一直用的主形象才是天大的事。 几千个魂灵相吞相噬,聚合而成的鬼体意识里本就掺杂了不同年代的审美标准,更何况有许多只占着千分小比例的意识都认为自己原身那款,就是天生丽质难自弃。 一批批的娇俏,妩媚,清纯,艳丽翻滚着,出现又消失,渐让似乎已被彻无视的众人从初始的瑟瑟发抖中又复归了麻木的静默。 艾晓橙更是希望蛋体中的好色鬼能再挑剔些,好多给出些等待救援的时间,再不济也得让那个坑姐的许洛秋能赶上一起陪着。 “象是在选美!”,,电视台主持人夏琪发颤的嘴唇职业病地冒出极小声的一句。 接着她恨不得刚才自己是个哑的,在连声的尖叫之中,一根黑索从蛋中伸出,直接把夏琪抓了出来。 “选美?”,顺着黑索,蛋中魂读到了夏琪零乱的记忆,开心的笑声响了起来,“很好,你主持过?那就你来选,选个最好的给我!” “选好了,我就放你走!”,淡淡的一声,如烙如印地贴在夏琪的耳边,被缚在黑索之中的夏琪一下子睁开了紧闭着的眼,眼中光芒轻动。 第100章 在鬼面前玩拼爹 世上最能坏事的,一般来讲不是鬼,而是为鬼作伥的人。 夏琪居高临下坐在温泉池中突起的一根巨木的枝上,开始为那个蛋形的胎魂挑选美人,渐由初始的小慌乱进入到了镇定自若的女神模式。 正期待时间能消耗得长些的艾晓橙,心底开始叫苦。 没办法,比之蛋体之中疑似有选择障碍症的鬼魂非常不专业的一一相看来说,急于逃脱的夏琪工作效率快得惊人,一批二百个女子影像齐刷刷地让那个神通广大的鬼按她帮忙订出的高矮胖瘦标准要求一扫,符合的就先放在一边,然后未入选的下,再换上一批。 待扫过几轮,夏琪的挑选看着就更放松了,速度也就更快了。 但其实她心中也是有苦自己知,现实之中的选美,评委要是选出个“猪扒大联盟”来,也顶多被骂上个把月,一切复归原样人们就会淡忘了,反正待到下一年度,就会有新一代丑女再前仆后继地把前浪拍死在沙滩上。 可是在这儿选美,虽说没有长得实在寒碜的来摧残眼睛,可是一个选不好,就不会再有明年了。 待等十来个确确切切让女人见了都有欲望扑倒的十来个美女形像立在了虚空之中,夏琪的心中反而更加地发虚了。 虽然做节目配合过不少大腕,不过那会儿好赖能看见对方的表情,察言观色来决定下句话怎么讲,可这会儿她要伺候的是一个怪异的蛋。 果不其然,夏琪谄媚地试推了两个自认为上好的候选,可是都被蛋中的胎魂吹毛求疵地否掉了,一根黑索在她推第三个时,愤怒地缠绕收紧。 如缆绳粗的绳索上带着扎入体内的倒刺,直刺灵魂,被紧勒住的夏琪发出痛苦的呻呤,胸部被强烈挤压着,仿佛当初丰胸时注射的硅胶体都要蓬勃迸出。 “我有,有办法了!”,夏琪脑子里想到的,立即通过黑索传回巨蛋,险险地将她勒死的处罚中断。 夏琪的身子被黑索拖着贴在了光洁软柔的蛋壳上,一人一蛋怪异地交流着。 整形!夏琪福灵心至地提出了一个绝妙的创意,选择一个看上去不错的样子,五官身材随着巨蛋的喜好自行改了,力求塑造一个百分之百的诱惑佳人。 “你很好!”,在长久的静默之后,蛋体终于给出了让夏琪松了口气的答案,黑索轻甩把她重新扔回到树上,隔空在十几个美人影像犹豫了一下,紧缚住了一个穿着一身清雅素白袍的女子缩回蛋壳。 其他的美人影重化为沸腾的黑水如瀑一样地倾泄而下,复归回了一池温泉。 那个被选中的,应当和其他的立体美女影像一样,都是被吸食干净的魂体残留下生前的形像,可是怎么觉得她飞絮一样溶进蛋壳之时,对自己眨了下眼? 艾晓橙心中闪过一丝困惑,但没等细想,蛋中魂对夏琪的又一指令响了起来。 “从她们中给我挑出一个吃的来!” 指令响完,蛋中的黑白之色包裹着那个美女的影像开始了不停地变动,被搅碎的立体彩影闪着点点散碎的金芒融进了黑白之中,一个模糊的人形象是浇筑树脂模型一样一点一点进行。 她们,一个,吃的?刚才,那几个词让夏琪刷地一下白了脸。 而温泉池畔一直保持着安静的人群中也发出了尖叫。 怎么挑?这比刚才挑美人难多了,夏琪的眼闪烁着飘在了原本一组的同伴身上。 “都是她们弄的活动害大家成这样的,而且那个女人快死了,就选她!”,范樱姿腾地站起身,一只手指直直地戳在了宋茜的鼻尖。 一脸苍白倒在王瑶怀里的宋茜,闷哼一声,偏歪了头晕死过去。范樱姿的手啪地一下被王瑶打掉了。 是觉得看着随时都要死的食物不够好?虽然不确认蛋体传来的闷声闷响是否是不太满意的表示,受了委托的夏琪挺了挺胸,决定将新主子的食物尽量选得完美些,一双美目开始在每个人的身上流连。 “就得选她们!”,目光刚落到王晨曦的身上,少女尖锐的声音就喊了起来,挥起的手正是王瑶她们所在的方向,“她们惹来的怪物,让她们被吃去……妈!” 少女的激愤在一记耳光中停住了,她不可思议地捂住了脸,看向了从小到大就没对自己动过手的妈妈。 王瑶也抬眼向林珍看了过去,却看到了林珍身侧的艾晓橙轻轻地做出的口型,“拖延?”,王瑶飞快地哼了一声,“我觉得要选被吃的,应当是越嫩越可口吧?” “妈!”,自知是年龄最小的王晨曦嘤咛一声,顾不上生气,迅速地扑躲进了林珍的怀里。 女儿瑟瑟发抖的身体让林珍心怜,安慰的手柔柔地抚上了她的背。林珍经了几十年的风雨,人都不盲信,何况鬼。与其相信那个所谓的众中选一,不如信自己和同伴。 王瑶和艾晓橙的交流她敏感地捕捉到了,但不打算跟女儿讲,也许经了这一次,能侥幸活下,女儿也应该能懂得放弃同伴也就意味着要承担同样被别人放弃的风险,在某种意义上是自寻死路的道理。 是了,王瑶,萧曼音和林珍都是四十加的中女了,要找肯定是年龄小一些的好,不过林珍的女儿王晨曦得先排除。夏琪掂量了下,着重地看向了几个年轻的女人。 “你知道我干爹是谁?!”,一向反映奇快的范樱姿还是抢在第一个。 “我舅舅是邹世勋。”,这是要玩儿拼爹吗?林楠反瞪上了范樱姿,张开双臂护住了她身后的艾家姐妹俩,象极了护雏的老母鸡。 这个?份量跟范樱姿的差不多,但是以一保三?夏琪有些为难地盯住了这几个她不熟悉的。 艾晓橙紧捏住了晓棠微微发颤的手,傲慢地抬起头,一脸淡然,“我与妹妹晓棠随母姓,父亲姓黄,祖父的名讳,上黄下征。老人家一直教导我们为人要低调。” 果然,能与邹市长家外甥女在一起还被她护着的的朋友怎么能是等闲之辈呢,这个后台大了去了。夏琪挤了一脸歉意的褶子笑,对着艾晓橙点了点头。 啥?爷爷那个小城老厂高级机械工程师的名头这么好用?还能拿来吓鬼?晓棠一下子对平日沉默寡言的爷爷,肃然起敬。 “都是些谁呀?听都没听说过!”,范樱姿立时色厉内荏地反唇相讥着。 “是你们层次达不到吧?”,艾晓橙越发地目下无尘。 “想拉人下水,也别乱喷!”,插嘴发言的,不知怎么又多了另一个。 “只是实话实说而已!” …… 范樱姿毫无例外犯了病脑残地抽抽,可林珍、王瑶、萧曼音、艾晓橙这几个开始见着还算成熟的女子居然也传染地犯了类例的公主病,艾晓棠旁听了会儿,居然也加入了护姐团。 唇枪舌剑,尖酸刻薄,你来我往,不亦乐乎,甚至渐由后台比拼转来转去扯上了一堆隐晦的荒谬话题,跨越尺度之大,让有点跟不上趟的林楠瞠目结舌。 这些女人疯了,夏琪也同样目瞪口呆地忘记了要帮主子选食物的初衷,深憾着自己无意之间听到的这一堆私隐没有放在直播间。 被范樱姿打得半死的宋茜因祸得福,那些个女人比起后台来牛气冲天,年龄四十左右的几个都推说着自个儿的已是外嫩里焦,还有人提点了未婚的处子肉才更鲜甜…… 桩桩件件不都是在指着该死的就是自个儿?一直躺在地上仰首无神地望着天空的纪青岚,终于在一堆儿女人仿似无休止的相互内讧中绷不住,突然疯狂地爆发起来甩开萧曼音压着她的手,如出弦之弹一样急冲向温泉池。“不用你们害我!我去死,去死!” 纪青岚向外冲的身体绊在了一根细细的五彩线上,身子横斜地向池水飞过去,而细线也被她崩断了。 果然,不怕神一样的对手,就怕猪一样的队友?这里哪一个又让你去死了?只可惜,正一边打嘴仗一边争取时间布下的防御阵,功亏一篑。 艾晓橙一声无奈地长叹,起身素手轻抬,一束五彩缎带还是牢牢地缚上了纪青岚的脚踝,纪青岚的身体诡异地以飞扑向前的姿势定格在了空中。 “呵呵,有灵力的!”,池水中央的巨蛋兴奋地闪起了光。 第101章 被交易的许洛秋 对于食物,人和鬼都一样,饿极了只是用来补充能量,但只要有了选择的余地,食不厌精,脍不烦细的食客老饕就会复苏了味蕾。[..info超多好看小说] 险险地拉回发了疯似的纪青岚,艾晓橙束了手,静静地立在温泉池畔,后背是以晓棠为代表的惊异目光,而前方是一道从蛋体之中暗透出来的审视幽光,让人难以忍受。 经过几个小时的磨合中,艾晓橙也多少有些明白了眼前这个巨蛋的应当是吞噬了那么些个魂体整合形成的鬼怪,比鬼还要怪的怪物,它要拿人来当食物的说应当也是切实的。 如同探照灯一样的光亮在艾晓橙的身上停留了好一会儿,恋恋不舍地又移到了其他人身上。 起先只顾着选美女,忘记了查看一下食物的产地,生产日期和新鲜度,这会儿,巨蛋中的胎魂开始补习功课。 每看过一个,巨蛋蛋体发出的光柱就会不禁地晃晃,象是在摇头。 可在审视到艾晓棠的时候,光柱犹豫地停了下来。 艾晓橙的手中扣住五彩缎,在一根黑色的巨索越过她想要从人堆中把艾晓棠拉出来的时候,砰地一下撞了上去。 “她不好吃!”,艾晓橙挑起的眉眼透着高傲。 “有―封―印?”,巨蛋里慢悠悠地过滤着不好吃的意思,慢吞吞地问出了三个字。 “即使解了封印,她也不好吃!”,艾晓橙狠狠地白了被她鄙视的食物候选人艾晓棠一眼,“本来天生灵力就低微,天天玩电脑,玩手机,多幅射,少运动……” 电脑,手机?已然遥遥对准艾晓棠发顶的黑色巨索踟蹰地摇摆了几下定住了,显然还未完全融为一体也未跟上时代的胎魂,不出艾晓橙的意料地又进入了慢一拍的思考。 “姐?!”在艾晓橙的鄙薄之下,艾晓棠脸色由白转红,又由红转白,同样地煞白得失了血色的嘴唇抖了抖,毫不留情地站起身来大声反讥,“起码我比你这个生过两个孩子的女人要嫩,要靓得多。” “呵呵!你们在抢着送死?”,这一次艾家姐俩的比美被蛋中的魂体一下子就看穿了,黑色的巨索戏谑地擦过两人的脖颈。 一个也罢,两个也好,胃口好,心情好,多吃点又算得了什么。池中的蛋体咯咯地笑着,池中的泉水瞬间升了温度,池面之上浮起了细碎的白色气泡,仿若是已在等人下锅的汤水。 “其实还有个女孩一直跟在我们身后的。灵力与我不相上下,比她强。年纪却又比我小些。我想你的魂体初成应当要一些更纯净的能量,那个许洛秋应该更适合。你可以找找看,她可能现在就在你的阵法之外不得其门。”,艾晓橙紧抓住了晓棠的手,平静地看着前方的蛋体,很有诚意地将许洛秋推销了出去。 “许洛秋?”,蛋体之内正在一点点幻化着鼻子眼睛的模糊人形停下动作,光洁的蛋壳表面飞快地变化着场景,一幕一幕地划过,最后整个蛋体的颜色浸在一片黑色之中。 全然变黑的黑蛋兴奋地发出笑声,“原来她已经来了!倒是要谢谢你提醒了我!” 一根黑索伴着笑声从艾晓橙等人的身边掠过,高高举起,狠狠地对准了她们身后那道凝若实质的黑墙抽了过去。 黑墙被抽裂开了一道斜线,仿若躲闪墙后的一个人形突显而起,再一下抽打,墙体豁开了一个口子,显出了一抹浅绛色的裙角。.info[] 未等第三下鞭打再至,许洛秋迅速从仅容一人的缝隙之中钻了出来,抱着头,一个翻滚,立到了艾晓橙的身边,一身狼狈,香汗淋漓。 世上事从来就是好的不灵,坏的灵。艾晓橙无奈地翻了个白眼,本想着自己跟着的这一队失踪了也有四五个钟头了,没找到人的许洛秋也应当联络帮手救援了,至不济 ,让蛋里的胎魂再花些时间找许洛秋也好。 可没想到这边自己一念叨,许洛秋倒就正正好好地送上了门。 “怎么回事……”,艾晓橙侧过头看向许洛秋,本意是想指责许洛秋到来的时间没赶上早也没赶上晚,可埋怨声刚出口就惊诧地发飘。 与虽然疲惫惊恐但还算保持着衣着整齐的众女相比,许洛秋的样子实在不敢恭维,披头散发,被汗水弄花的彩妆之下是难掩的面容苍白,身上同款的浅绛色晚礼服愣是穿着了布带片编成的鱼网效果,裸肩跣足,暴露在空气中的雪白肌肤上散落着片片块块的青紫。 “被强了?”,飞掠过艾晓橙的脑子里的是这个看着有些荒唐的想法。 “滚!”,洛秋迅速地回骂一声,拧紧地视线盯住了前方温泉池里的巨蛋,不离身的匕首带着白色光华护在了胸前。刚才大约四个多小时的屈辱遭遇,许洛秋不想再提。 “许洛秋?”,定在她和晓橙面前的黑索端头凭空地长出了一只漂亮的凤眼,审视着她俩。 “就是她,她好吃!”,似乎深怕卖相不佳的洛秋会被拒,艾晓橙帮着洛秋把散乱的发拢到一边,还把她向前送了一步。 挽发,碰肩,两人以枫人院独特的交流方式在一刹之间交换了信息,也确定了分工。 那只鬼倒真没骗人。轻纾了口气,许洛秋对着蛋体发出了一声怒喝,身影象离弦之箭一样,向池水之中飞掠而去,长匕带华,直扑软韧的蛋壳。 “洛秋!”,林楠带着一脸儿泪也向前扑去,可却被一束五彩缎拦住了去路。 “走!”,被林楠紧抓住了胳膊的艾晓橙,却扯着林楠,喝令妹妹晓棠,眼光凝处是刚刚洛秋跌进来的黑色墙缝。 墙缝边已挤上了两人,范樱姿的半个身子探进,而边上硬塞着刚才一直装死的宋茜伸出的双臂。 宋茜挣扎着,却还是被扯开了,没理会她跌坐在地上的大哭,几个女人在艾晓橙的喝令之下,迅速的爬进一片黑暗之中。 等晓棠把宋茜拉进墙缝,艾晓橙回望了一眼正在跟蛋体伸出的数根触手似的长索纠结在一起的许,也闪身挤了进去。 “妈!这又是在哪儿,我怕……”,依旧一片黑暗,王晨曦的哭声怎么劝也劝地响着,边上是几个女人低语的嗡嗡声,搅得艾晓橙一阵头疼。 “都先闭嘴!听艾小姐的!”,王瑶自动配合着喝骂着。低语和啜泣声渐渐地低了下来。 艾晓橙看了看黑沉的四周。理了理刚才与洛秋短暂的交流,许洛秋跟她讲,出了墙有接应,但要且用且防。 可现在,十一个女人仿佛挤在一个幽深又狭小的井底,报数,摸索,根本就别的人在。且用且防?这是要用谁防谁? 沉寂的黑暗中,突然有声音飘忽着浓浓的不屑。“哼哼!救这些人?值得吗?”, “谁?”,几个女人异口同声地发出了疑问,惊惶恐惧,一队的女声听惯了,突来的男声再好听也让人觉得森冷。 一抹黑影突悬在了众女的头顶,夜无傲慢地看向了艾晓橙,淡淡一笑,“我只答应她带你们离开那只所在的地下温池,至于你们出得去出不去,我不管。” 也没时间管!重新渗进黑暗之中的夜无,再闪身,已立在了温泉池边,目不转睛地盯着被浸泡在池水中的许洛秋。 许洛秋被几根长条黑索缚住的娇嫩身体不着片缕,黑索上探出的千万根细线与倒刺深深地扎进去,拉扯着,撕裂着,试图把许洛秋的身体与魂体分开,就象是将食物剔骨扒皮,以方便食用。 被黑色线条勒紧的雪肤又一次地现出了他通过花祭阵法勾勒上的美丽花纹,深深浅浅的墨色随着水中若隐若现的身体起起伏伏着,仿若荡漾着世间多姿多彩的瑰丽。 眼前的这一幕仿若不久前的场景重演,只是当时忙着用这样的方式分割着许洛秋的,正是夜无自己。 “老虎咬不开坚果,为什么不让狼试试?然后等果子被嗑开了,再杀了狼取回果子就好。”,当时的许洛秋,就这样俯在他的脚边笑着说,诱惑着气极败坏的他把她带到这里。 反正身体拆坏也没关系,原本就不打算给夜艳用了,只要能提前点把她的魂抠出来就好。夜无幽暗的眸子缓缓地定在了许洛秋的脸上。 一张素脸,轻皱着眉,紧闭着眼,两只贝紧咬着下唇,细密的汗水从额上滑下,滑过颀长的脖颈,光洁的肩胛…… “尼玛!轻点不行呀!”,池边的黑影突然地暴起,挟着一身狂怒的黑焰,夜无向着正忙活着处理食物的蛋体飞扑而去。 他全然忘记了自己此前虐待许洛秋的有过之而无不及,手中几道甩起的黑色长索端头化作尺长的利刺,狠狠地扎向了柔韧的蛋壳。 第102章 被”情愿的牺牲 夜无所执的黑索前端,利刃如剑,从空中高甩而下,闪电似地将从蛋体之中伸出来紧缚着许洛秋的绳索齐齐斩断。 蛋体里,即将破壳而出的女性魂体发出了尖声的怒吼,残留在壳外的一堆断腕触手抖动着黑气,紧缩回已塑好形的曼妙身子,一双手突长了利甲,按上蛋壳,开始由里向外撕扯着急欲冲出去。 赫赫的声音不停地响着,宣泄着女鬼的愤怒。 她本该早在百年之前就要诞生,可也是在破壳时莫名其妙吃错了一个的女人的魂魄之后被迫在地下沉寂了百年,终于复苏,选好了样貌,也有灵力充沛的食物自动送上门,可是居然又遭遇了到偷袭。 何况,这一次偷袭她的还是同类! 夜无冷哼一声,手中长索带起了刚才已然沉入水底的许洛秋。 被打捞上来的许洛秋,垂手拖脚,紧闭着眼,象是已然溺死的一具尸体,了无声息,静默着将一种难以描摹的凄冷之感涌进了夜无的视线。 “这是我的!”,从壳中细缝硬挤出来的女鬼,依稀是当初拉进蛋中的白袍女子的模样,只是强行破壳的结果,让她的样子象是刚从手术才进行了一半的整形台上跑出来的患者,面目的外围轮廓还带着毛棱棱的粗糙。 丑死了!夜无抡手,对着新出壳的女鬼,又是连续几记狠抽! 女鬼却是执着,也不躲不闪,仍不依不饶地扑上了许洛秋的身体,将洛秋抱了个满怀。 就是现在!阴森冰凉的气息一贴上皮肤,一直闭目装死的许洛秋心下一凛,手腕轻翻,原本被缚之时假装掉入水中的长匕直挺挺地插进了女鬼的胸口。 几乎与洛秋同时,女鬼的魂体内部也闪起一道细小却凝实的金色火苗。洛秋在女鬼胸口划开的口子,似乎将助燃的空气带进一样,金色火焰越烧越烈。 女鬼尖叫着翻滚在地上,迅速膨胀的魂体炸了开来,黑色的鬼气由内而外裹挟着又重新分散成数千个寸许大的细小魂体,疯狂外溢。 原本栖息的蛋壳已破碎了,沉到池底。亮着一身灼灼护灵光的许洛秋,对于结成一块的胎魂来说是好吃食物,但对于细散成群的小魂体来说,却是难以下咽。 一点淡金轻闪,一个小小的魂影仿若有了意识,尖啸着掉转了头,有了带头的,数千个娇小可爱如蝶的魂体,呼拉拉地跟着,向着有同质气息的夜无扑去。 从洛秋突起反击女鬼起,夜无就呆站在了一边,见女鬼被散碎的魂向自己扑来,也没做任何反应,只冷冷地勾起了嘴角,笑着自己刚才的紧张,多年前他就被装死的许洛秋骗了一次,可居然事到临头,又忘了。 洛秋瞥了一眼如同被一群黑压压的蜜蜂掩住头脸身子只余了一双眼的夜无,毫不留恋地转了头,向艾晓橙她们此前离去的方向奔去。 “啊!”,身后一声怒吼,伴着黑色魂索的抽打声,让许洛秋心中一颤,更加快了脚下奔跑的步子。 许洛秋眼前的黑色已经开始迅速扭曲变形,如同即将倒塌的地下隧道,大块大块的黑色巨石和沙土从天而降,扑簌簌地落在人的头脸之上,又很快地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从骨子时渗出来的寒痛。 前方的暗雾之中依稀传来细细碎碎的声响。救援人员?飞奔中的许洛秋停下步子,用匕首狠劲地划了开来。 啊呀呀的一串尖叫,让许洛秋彻底失望了,出现在眼前的居然还是慌慌乱乱挤做一团的那些个女人。 “怎么回事?”,许洛秋带着薄怒问着艾晓橙。 艾晓橙无奈地叹了口气。三个女人一台戏,她这儿一口凑了三台半,许洛秋找的那个鬼帮手又不靠谱,天晓得她是多不容易才带着这些女人辗辗转转地逃到这儿。 “接下来往哪儿走!往哪儿走!”,正跟许洛秋简单交流下情况的艾晓橙没说两句,又被人狠抓了胳膊。(..info好看的小说) 随着一声炸裂的爆响,原本地下蚁窝的细小巷道不停地开始了变形挤压,四壁地上淌下粘粘稠稠沥青一样的液体。 “走!”,来不及细想,只能拼命的前奔,许洛秋扶起林楠继续向远处跑去,后面跟上了慌乱相从的一群女人。 支撑原本阵法的女鬼应当正在被后方撇下的夜无消灭着,可阵法崩溃的速度远比自己和那位一直潜在女鬼身边的前辈预测得快,显然一直以来还是低估了夜无的实力。 等他收拾了那个女鬼返回头来,是不是又要睚眦必报地进行报复了?算了,跟人都讲不通,跟鬼肯定更讲不通,何况是让他挡灾。许洛秋直到此时,才生起一点点悔意又被自己迅速地压下了。 许洛秋飞快地扫了一眼前方高空之中若隐若现的一个淡白色光圈,心中狂喜,眼神与艾晓橙轻轻一碰,速度更快了。 小小的光圈离着地面大约两米左右,一人见方,狭小非常。 应当就是生门出口,再次确认了分工,艾晓橙甩出了五彩缎,光洁的缎面渗出珠粒大的粘丝,几下攀爬不见了踪影,过了好一会儿,彩缎下方才晃了晃,晓橙兴奋的声音传来,“可以的!爬上来!” 许洛秋扶住了艾晓棠的腰,正准备将彩缎系在她的身上,一只手从斜里横了过来牢牢地扯住。 “不行的!她是她妹妹,她上去了,不管我们怎么办?”,范樱姿这会儿总算是想起征求同组人的认同,一双大眼闪着光盯向了许洛秋。 “先让年纪最小的走吧。我最后!”,林珍挥了挥手,拉过了女儿,这组人中,她最大,可女儿却最小。 除却略有些不忿表情的几个,大部分人都默认了排序,一脸泪雨的王晨曦被第一个系上了锦带。 再接着是林楠,许洛秋刚给她系上,她的眼泪也哗哗地向下落。 “笨蛋,就是个顺序问题,又不是生离死别!”,看着林楠被看不见的艾晓橙缓缓拉了上去,许洛秋轻声一笑。 笑声将收未收,远处若隐若现地传来了一连串的轰响,众人原本还算平静的柔软地面开始不停地震动,前方跑过的地方消融淌来的黑色液体快速地漫过了脚面。 “要快!”,脚底传来是地下温泉渐热的温度,许洛秋也有些慌了,总不成让大伙儿在这儿被煮成了饺子。 上去的人大概是帮了晓橙的忙,拉人的速度,也加快了,但地上积水的速度也越来越快了。 “年轻的,个高的,先留下!”,越来越高的水位中,许洛秋高声喝着,却是把彩缎系在个子最矮的林珍身上。 “凭什么!”,同时响起的几声喝问声,又同时地歇了,许洛秋横出的匕首架在了夏琪的脖子上,冷眼看着一样有意见的其他几个。 “杀了她呀!反正刚才她还要帮那个怪物吃我们呢!”,范樱姿一边说着,一边飞快地扑向前,抢过空中再次下垂的空缎带系在了自己的腰上,轻扯示意,飞快离去。 原来可以用抢的!毕竟凶巴巴的许洛秋就只有一个人,几双眼睛一下子闪起了火热的光,热切地看了看空洞之下的一片虚无,又收了相互打量着潜在敌人。 “曼音,等会儿,我配合你一起去抢,然后你先上去!”,环视着个头相差无几的几个和已然快速漫到膝盖的黑水,王瑶轻声地提了建议。 “嗯!”萧曼音敛着眉眼,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 彩缎再垂,相互配合默契的王瑶和萧曼音,果然挤掉了比她们更年轻的纪青岚和宋茜。后两个也曾说是要搭挡配合,但出手时却又相互防备了自行其是,可因为大家都是聪明人,自然都不可避免地想到了可怕的后果,抢着先走的人上去了,配合抢的,不就有可能在后续反受排挤垫了底。 一缎在手,萧曼音的脸上显出了似笑非笑的表情,飞速地转了身,将彩缎系在了王瑶的身上,使劲地一拉,向上方示意。 “这是你最后一次利用我了,王丽花!从今以后,我再不管你死活了!”,看着快速上升的王瑶,下方的萧曼音大声音吼着,面目狰狞。 是的,利用,不过是利用她的爱让她牺牲罢了。王瑶轻轻地闭上了眼睛,任凭上方拖曳着。王瑶舍不得老公,女儿,还有自己奋斗来的一切,刚才从跟萧曼音谈合作时,她就知道,萧曼音在死生关头会让着她,跟从前一样。 从王丽花到王瑶,一路蜕变一路艰辛,而当初第一位贵人也是第一位恋人,就是萧曼音。 对自己来说,年少时委屈自己性向的阴暗之恋和后来一直纠结着前情不放的萧曼音应当如同特别想终结的梦魇一般,但是终于甩在了身后,怎么又会有想哭的感觉。 王瑶轻轻地抬起头,她头顶之上已是一片孤独悬着几颗星子的正常天空。 “救她!你们快救她!”,定了定神,王瑶用力甩开一名搀扶着自己的黑制服,向着刚才上来的地方扑去,前扑的身子被飞快地挡住了,她只能呆呆地远看着前方。 前方一片喧嚣,一群穿着统一黑色制服的人正摆弄着各种各样的怪异仪器,呼喊着她听不懂的命令,几个人拿着工具在地上挖着,倒象是在一个要开工的工地。 而她确认是自己才刚刚上来的地方,是一片草地,平整得没有一丝异样。只是周边用白色粗线划着一个圆圆的圈,艾晓橙和几个人正围在白圈边缘,滑稽地做着向上拉动的动作,手上却什么也没有。 可就这样,绿油油的草地随着众人的动作加快,露出了一个黑色的发顶,接着象是从草地里长人一样,显出了一个光洁的额头…… 第103章 不必指望的救援 熟悉的眉眼一点一点从草地上“长”了出来,发梢眉头还带着淡淡的潮气,由着救援人员使劲地拉着缎带,艾晓橙整个人已经趴在地上,两张相似的美丽面容,鼻尖碰上鼻尖。 “晓棠!”,艾晓橙涕泪糊了一脸,惊喜地叫着,经了几次心惊肉跳才从地底下拉出来的妹子,现在在她眼里,咋看咋漂亮,咋看咋爱。 “姐!”,事业线还埋在地面以下的艾晓棠,也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姐!水,地下水涨得好快……” 地下的黑色温泉水越涨越快,艾晓棠被绑上缎带的时候,水已经没到了大腿根儿,而她悬上空中最后一眼下望的时候,水位已齐到了洛秋几人的胸下。 “洛秋!洛秋还在下面呢!”,被拔萝卜的艾晓棠,伸出终于挤出地面的双手撑起身子,拉住了姐姐的手,急切地要把自动脱开的缎带再踢下去。 “全体人员准备撤离!”,一声呼叫伴着哨音却是响在了繁忙的救援现场,地下水位的异常也已经被其他的仪器证实了。 艾晓棠傻站着瞪大了眼,一束五彩缎重新缚住了她的腰身,拖着她按着现场指挥人员挥动的小旗子指示的方向向后方的坡地飞奔而去。 “姐!姐!洛秋……”,张着双臂乱扑腾的艾晓棠被晓橙强拽着,眼巴巴地看着自己离着刚才长出来的草地越来越远。 艾晓棠几人脱困的草地是在一处被四周山坡包围的平整洼地之中,大约半亩左右。 在艾晓棠上来的时候,洼地上有着足足二三十个统一黑色制服的工作人员,正忙碌地进行着勘探和尝试挖掘入口。 但等那一声令下,洼地之上的人,有条不紊地向四边撤离,迅速地只留下一片寂静。 静静的草洼,飘荡起一层淡淡的雾气,空气中的温度也越来越高,令人眩晕。 “洛秋!”,原本就一直站在山边坡地边缘的林楠,嘴里轻轻地念着,在看到一个熟悉的背影时,快速地冲了过去。 “李霁!你让他们救洛秋呀!快点!”,林楠的指尖狠狠地抠在李霁的胳膊上,“救她呀!你可是她的……” 我可是她的什么?李霁任林楠抓着,一双眼却已转向了另一个方向,那里正有着两位人影一前一后地向着他们所在的位置跑来。 “李先生,请你们再往后撤!”,打头近前来的男子跟他的同伴一样的黑色制服,板着一张同样格式化的冷脸,冷言冷语。 “好!”,李霁点了点头,一只手伸出反拖住了不情不愿的林楠。因为已然敏感地发现了些事实,他并不象秦子轩一样的纠结,只是低垂的眼眸之中浮动的神色难明。 看着李霁半拖半拽地带着林楠离去的背影,硬是跟着来的秦子轩象只可怜的小狗儿似的又转到于云奇的身前,“奇哥!”。 于云奇调转身再向来处去,他本就是奉命来通知人员远离危险地带的,任务完成,就再返回听指示再行下步就是。 “奇哥!”,又一声唤,仍是被无视了,秦子轩只得气喘吁吁地再努力追上前方掉头而去的男人。 怎么能这样呢!秦子轩有些欲哭无泪了,原本他以为遇到于云奇这个熟人能增加许洛秋被救援的机会,但显然结果并不如他所想。.info[] 在七夕节的晚上,得知了许洛秋和几个女人在玉泉香墅莫名失踪,李霁出发赶到出事地点时也同步通知了秦子轩,短暂沟通后,秦子轩随后拔响了在京华时司以安留给他的电话。 司以安留下的电话号码,许洛秋也熟悉,可她自己是永远不会拔的,她更倾向私下请晓橙这类的朋友帮忙。李霁也一样隐约地知道,但对他来讲,能给钱私了的事,决不会动用到官方的力量,否则更麻烦。 但许洛秋陷进去了,直接打“报警”电话,也就成了秦子轩和李霁商量后的最快捷的唯一选择。 见到一群不同于平常的黑色制服出现在自己面前时,秦子轩有兴奋有忐忑,但是立即在人堆里认出的于云奇一下子就让他心下大定,如同找到了主心骨。 可跟着一起来到别墅区的路上,在展开搜救的过程,于云奇就跟那群陌生人一样,平板而又快速地执行着指挥官的指令,对秦子轩根本就不理不睬。 不理我就算了,奇哥失忆了嘛!秦子轩摸了摸鼻子,自我安慰,继续死缠烂打地跟着,但是却一直跟上了失望。 三下两下,回到了人群的聚集处,远远地秦子轩就听着王瑶的声音正在高亢地质疑着,“你们的意思,是要就这样放弃吗?可底下还有人,还有人的……” 放弃?秦子轩的声更软了,“奇哥,我姐还在下面呢,你得救她!我姐,许洛秋!” 秦子轩手紧紧地拖住了于云奇的衣服,象个孩子似的,硬拽着不肯放,于云奇终于正色对上了秦子轩,“我知道!但撤退是命令!” “奇哥,我跟你讲,其实……” 一连串雷鸣一样的轰响就在此时响起,震耳欲聋。 秦子轩的话连同他整个人都被紧紧地压在地面上,于云奇俯身在他的身侧,摁下他不安生的脑袋。 其实什么都不要紧,只是很多的时候人们的选择并不是仅仅由情感来决定。许洛秋能不能活,看她自己。 在草地震动塌陷的爆鸣声被如瀑的水声代替之后,于云奇抬起眼,看向刚才他们曾经努力又放弃过的地方,眼角稍稍轻敛下,又很快地恢复了平静。 原本平整的洼地,如同一个巨型的喷泉,白雾缭绕,雾气之下,正向着天空喷射着冲天的水柱。 最先冲高的水柱在上升到十五六米的时候,飞速落下,赶上正在冲高的另一拔,水柱顶层层叠叠堆起了一层泡沫。 天色将明,叠涌的泉水浪头在常人眼中,是漂亮的奶白色还夹杂着闪碎的金色阳光,可在山坡的大部分人眼中注意到的是随着泉水涌出,四下飞散的无数龙眼核一样大小的黑色珠粒。 这些是毫无意识的凶灵残魂碎片!山坡上的指挥官立刻反映过来,集体结网全歼的命令迅速下达。 在呼喝声中,秦子轩只能呆看着于云奇从自己的身边飞掠而去,奔向一线。 山坡之下,原本的草地不复见,取代的是半亩圆溏,温热的水柱也渐减了势头,也不再集中一地,而是分开了四五处,仿若进入缓慢的吞吐阶段。 随着顶起的水流,四五处泉样同样涌着细细碎碎的灵魂残片。 “姐!”,艾晓棠尖叫着抓住了艾晓橙的手,指向了一处水柱,水柱中正顶出一个圆形的气泡,气泡中依稀看着是一名穿着浅绛色晚礼服的女子。 “洛秋!”,五彩缎飞扑而去,摄住了气泡中的人,飞快地向山坡上带。 池边扑杀逃逸残魂的战斗正酣,尖尖细细的女子惨叫声,此起彼伏,于云奇只飞快地向着晓橙她们站的地方瞥了一眼,又专心投入到自己的任务中去了。 “是宋茜!”,待看清被彩缎带上岸的女人居然是宋茜时,艾晓橙有些气恼地塌下了肩膀,任由着边上的几个黑衣人,把昏迷不醒的宋茜带到了临时的救治点。 艾晓橙咬了咬牙,甩掉了披在身上的黑色外套,一个猛子扎进了渐已平静的池水之中。 艾晓橙也看到于云奇了,但却没象秦子轩一样指望着他,还有他们去救人。 很显然,对于现下的局面,官方救援的处置方式是要在第一时间先行消灭可能在逃窜出包围会带来更大潜在威胁的残魂,而不是去打捞多半可能已经没了命的几具尸体。 可她们应当活着,特别是许洛秋。在池水之中游动的艾晓橙,甩了甩头,说服着自己一定要相信祸害会遗千年的道理。 又一个裹在气泡中的人被艾晓橙从水中摸了出来,险险地带到岸边,却是她最反感的夏琪。 等她想再一次返身下水,肩膀却被人结结实实地按住了。 第104章 明里暗里的条件 “你的状态不适合再次下水了!”,按住艾晓橙肩膀的正是于云奇。配合着他平淡的陈述,一个半环形的白银色电子仪器出奇不意地扣在了晓橙手腕上,闪着红光,嘀嘀地发出刺耳的警报声。 “姐!”,一脸忧色的晓棠,冲了过来,紧紧地搂住突变了脸色的艾晓橙,恰恰地拦住了她想甩掉手上的不明物,攻击于云奇的动作。 随着晓棠身后,于云奇招呼来的两个医护人员,连忙地按动了一个遥控器的按钮。 艾晓橙手上半环形的电子仪器哗地一下闪出一道银色的光,半环实半环虚紧紧闭合,牢牢地锁住了艾晓橙的灵力,却锁不住她更盛的暴怒。 “不让我救许洛秋,你倒是去救呀!她是你女人!” 怎么回事?紧紧地抱着晓橙气得发抖的身体,艾晓棠错愕地看向了于云奇。 洛秋,姐姐,眼前这个男人,还有所遭遇的一切正迅速地颠覆着她对世界的认识。 “他是?”,看着于云奇走远,晓棠忍不住还是问向了姐姐。 渐已平静的池水,在清晨阳光之下闪着粼粼的微波,湖边原本蜂拥而来的黑色魂体碎片在人们的齐力扑杀之下少了很多。 而此前在救援时就同步在池边周边打下的数十根定魂桩也开始运转,环着池水,每隔十米的两根之间有细细密密,肉眼无法看到的灵力网线拉着,偶有漏网的残魂片,撞上去顿时发出滋滋的声响,迅速地化为一缕轻烟。 直到确认没有外逸危险,临时的指挥中心才下了寻人的指令,于云奇和他的几个同伴相继下了水。 寻人,还是寻尸。对于在岸边水中的每一个人来说,都是不敢深想的话题。 水面白色细浪翻滚,而在四五百米以下,死寂的水底深处,许洛秋婷婷玉立宛若水中莲,可俏脸上的怒意却大大地减了分,她盯着眼前的那只鬼,眼里快冒出了火。 洛秋越怒,夜无反而越发地气定神闲。 他的左手中正紧握着两根黑色的长索,每一根长索的端头。(..info)都捆着一个圆形的光华气泡,而每一个气泡之中都静静地伏着一个女人的身体。 “按我说的条件交易!如果你再不让她们浮上去的话,到时捞到的真只能是尸体了。不对。可能连尸体也会被地下暗河带走,了无踪迹。”,夜无恶劣地笑着,这一招挟人交易,可是他在俗世看新闻跟那些挟尸要钱的人学的。据说很是管用。 “卑鄙!”,许洛秋果然气恼地咬着牙。尽了力找不到人,她自然也是顾惜自己的命,眼不见心不烦,但是这样找到人,又真不能放手不管。 在艾晓棠被往外拽的时候。水位就淹没了她们所在的位置,洛秋紧急地给每个还留在地下的人加上了一个光泡样的护屏,以便能让她们能在水下多撑些时间。等待救援。 如果运气够好,能在地下泉涌出地面的一刻就被冲顶到岸上是更好不过。 可急切地往上涌的水流湍急,只一眨眼就把几个气泡连人卷带着不见了踪影。 洛秋一直努力地在水下寻找着,可只找到一个夏琪,把她托送了上去。隐隐地看见好象有人来寻,洛秋就又再返了身向水下潜去。 等再次在水底深处发现自己弄出的气泡时。许洛秋是先喜后惊,本来喜的是看到萧曼音和纪青岚两个在一起省了事,然后就惊恐地看到了从两个气泡后面挤出来的鬼。 拿捏着两条人命,夜无又一次地跟洛秋谈起了条件。 可这个条件,许洛秋真心的一点都不想答应,难得有机会能把眼前这只鬼置于死地,她也不想错过。 “还没想好!”,看着怒气虽盛但明显还在犹豫的许洛秋,夜无的左手食指轻轻抖抖,一个气泡无规律地颤动,气泡之中的萧曼音立时蜷着身子,紧闭着双眼,一脸痛苦的表情。 “哟,对了!”,夜无轻勾了嘴角,又再次地扔下了又一个砝码,“还有你那只叫秦桐的小鬼,也在我这儿。(..info无弹窗广告)” 随着话音,夜无飘扬如藻的长发之中隐隐地显出秦桐的小影子。 秦桐?!洛秋准确无误地在瞬间就确认了那确定是秦桐的魂体,从活动开始分头找人的秦桐一直没出现,原来落到了夜无的手上。 “好!成交!她们,还有秦桐,你都得毫发无损地还给我!”,许洛秋的声音嘶哑地吼了起来。 “呵呵,你倒挺惦记小鬼的,舍不得丢下他?” 夜无的,笑容甜,语气酸,眼里闪动波光潋滟。没等洛秋再回答,他迅速地松开手中的气球,一个飞扑扑向许洛秋,黑色的身影在轻触到许洛秋冰冷皮肤的一瞬间消失不见。 怎么能这样!许洛秋愤懑地一踩水,如美人鱼一般的身姿向前冲去,奋力地追赶着被水流卷动向前的两个圆球。 渐渐向上也渐渐由浓黑转淡的水中,依稀能看到有人影正在向下而来,正被追着的两个气泡被几个来人围了起来。 是人,没错!许洛秋庆幸地舒了口气,淡淡一笑,笑容还未收,就毫无防备地被环在了一个结实的胸膛里。 云奇?!洛秋很想回头确认下身后熟悉的气息,但两只手指已用力地按在了她的颈动脉上。 她顿时感到一晚上的辛劳疯狂地袭上了身,手无力地向着前方摆摆,身体顺势地软了下来。 潜藏在洛秋身上的夜无气恼地想要杀人,但想到温泉池边拿来收拾残魂碎片象大炮打蚊子,却明摆是用来对付他这个级别鬼怪的定魂阵,立即敛紧了气息。 水中浓重的鬼气,突然一下子消失,弄得潜下水的几位神情更加紧张,匆匆的一番比手划脚的沟通,几个身影分开行事。 待到正午时分。烈日当空,众人面对着的只剩下了一池平静无波的温泉水。 人都救出来了,而鬼也都没了? 忙忙碌碌的抢救,寻找着鬼灵的工作也在进行,可是那一边捷报频传着陆续有人脱离生命危险,而这一边却陷入了迷惘。 在接到秦子轩的报告之后,先行出动的小分队通过仪器检测,发现了这里的鬼灵外溢气息的强悍,才建议着加派了人手。 几经周折在离项目会所大约万米外的一片山间洼地确认了鬼灵集点,而在勘探寻找时。正好遇上了爬上来的艾晓橙,根据她的叙述,底下有个以前打过交道的夜无。还有个应当跟夜无是同源而出的新女鬼。 一定要抓两只疑似相同级别的大鬼,搜救队才硬顶了各方要寻人的压力,先顾着摆弄妥当定魂阵。 可现在人寻找着了,可是鬼也没了,定魂阵白折腾了。那个还未到时间就出壳的女鬼应当是化作一堆儿碎片。而应当被锁定在温泉池下的夜无却逃了。 是怎么逃的?一番紧锣密鼓的审查立即开始进行。 被弄晕的许洛秋缓缓地睁开眼时,就发现自己被关在一间隔离病房里,病房狭小细长,只在房后和前门上各自有一扇小窗,窗侧镂着繁复的纹路,在看似一片空白的窗口。织着一匝一匝的灵力线。 而自己?许洛秋试着抬了下手腕,果不其然,她的双手双脚都被扣紧的灵力环牢牢地锁在病床之上。 被当精神病人对待了。而且比精神病人还不如。使不上劲,许洛秋索性就舒服地轻挪了下身体,准备趁机再休息一下。可耳边隐约传来隔壁房的喝骂声,却让她不自觉地红了脸。 完了,还是拖累倾城了。许洛秋紧屏着呼吸。唯恐正骂着她的艾晓橙发现她就在这里。 只隔了一墙,相似的病房里。艾晓橙在生气,很生气。 她是在洛秋被送进医院前先一批被送来的。不得不来,晓橙手上被施暗算的于云奇扣上了限灵环,双拳敌不了众手,她也就认了,反正他们也不敢害她,只是强制送医而已。 可艾晓橙最烦到这种军方管理的秘密医院就诊。 现实中的一些医院为了挣钱大单小单开一堆儿,各种化验催着做,很多是根本是没用的。这里的医院却不一样,收治的病人从不收费,包治包好,运气好了还能免费帮人升个灵力等级。各种化验单虽然开得只多不少,但都是有用的,很用的,只不是用处不是对她艾晓橙。 可这医院也不是给人白吃白住的,他们的救治也讲条件。每次只要有机会收治她们这些民间人士,变了法子的抽取各种样本以备后续研究使用是必须的。 曾经经历过一次的艾晓橙明白,但架不住边上有个不明就里的艾晓棠跟着,眼泪汪汪,只会一个劲地帮那个老奸巨猾的狐狸医生劝着,“姐,你就听听医生的……” “该死的许洛秋!”,一根针管最终还是如愿地扎进艾晓橙的血管,看着自己淡玫色的血液又被抽去了一管子,艾晓橙忍不住骂出了声,全无了刚才听说洛秋也已被送入院的欣喜。 后悔死了,以后要遇上许洛秋,有多远我离多远!艾晓橙恼火地赶走了得逞的医生护士,还有又变得看不顺眼的妹妹晓棠。 跟监狱单间一样的病房之内,就剩下了她一个。艾晓橙悲愤地抖了抖手上的限灵银环,一声怒嗔,把头重新地埋在了被子下。 晓橙的主治医生和关心姐姐“病情”的患者家属艾晓棠沿着走廊渐行渐远。而在此后半生,常让晓橙更后悔那会儿不该迁怒地赶走妹妹晓棠的对话悄悄地进行着。 “我姐的血怎么颜色这么怪?” “你和她是同胞姐妹,应当也是一样吧。你和常人类似,可能是被下了某种符咒或封印。” “封印是怎么回事呢?”,晓棠对着在地下遇到的那只女鬼的挑肥拣瘦一直耿耿于怀。 “要不,我先帮你也做一个血液样本分析……” 看着晓棠果断地点了头,大大的白色口罩之下,一张英俊的笑脸乐开了花。 ps: 上架加更,正常更新依旧19时。 第105章 鸳鸯瓦冷霜华重 对比起需要医护人员和家属软硬皆施才肯配合的艾晓橙,许洛秋是个超级听话的乖病人。 待有护士进门查房,许洛秋也只是很有礼貌地提了帮她解开束缚的请求,再接下来,剪发抽血过仪器,无有不从。 但是只住了两天院,许洛秋对医院医疗水平的信心就直跌到了谷底。 一开始,许洛秋还指望着医院能给力的把不知怎么潜在她身上而她一点也感觉不到的夜无查出来,反正这样的话,也不算她违反了交易诚信,只能怪那只死鬼的运气不好。 但几番折腾下来,不仅没查出任何特异情况,就连此前花祭的后遗症,也居然只被一个医生赞了句,你的灵力纹身好漂亮。 漂亮,漂亮个鬼!其中隐秘不足以与外人道,许洛秋悻悻地闭了嘴。再掐指算算,离着七月十五日越来越近,所以一向安静的许洛秋开始折腾着要出院了。 出院申请很快地得到了院方医学方面同意的答复,但是还有一道“审核”槛要过。 因为更惦记着老公孩子的艾晓橙已经提前一天通关出院了,在离开前还好心地跟许洛秋交过了底的,因此洛秋自认对这个例行公事的审核,还有艾晓橙特意告知那天军方的救援人员中有于云奇的事实已然提前做好了十足的心理准备。 但等到她信心十足地步入“审讯室”,端端正正地坐在桌后那排人中的于云奇,还是当下就让她的心跳漏了一拍。 没变,又变了。真是奇妙而又怪异的感觉。 许洛秋轻轻地低下了头,眼前夹在一堆儿表情严肃的制服男女之中的于云奇,有着同样严正的冷面孔,在向她宣示着当初那个假公济私一个人给她做所谓笔录的小民警已一去不复返了。 暗自镇定了一小会儿。许洛秋抬起了与对面人如出一辙的平板脸。 在问讯人员的问话下,她把七夕之夜以及相关的前因后事,从头到尾,尽可能详细地讲述了一遍。 洛秋独自留下面对正待孵化的胎魂和护送众女在温泉池洞口逃离之后的情景是被盘问的重点,往往一个基本雷同的问题还换了人,换了问法出奇不意地反复诈了她几次。 被问讯的洛秋所坐的是一把散着轻淡檀香的黑色雕花座椅,精雕的花路细腻地刻着法阵,拱卫着椅背上双龙戏珠的那颗光洁的珠子。 几番问话下来,网球大小的珠子一直保持着幽静的绿色,对面的几人暗自传了几张认同的纸条。(..info无弹窗广告)但还是在重复纠结着一些问题。 象硬逼小学生背课文一样,有意思吗?许洛秋翻了个白眼,干脆懒懒地靠在椅背上。“那个还没有出世的胎魂,应当是按千鬼炼的方式选择有灵力的女魂相互吞噬而成的,之所以我能逃脱也纯属侥幸,因为有个百年前被吞下的前辈魂魄未泯,一直就潜在胎魂体中等待时机。“ “那位前辈在自爆魂体炸开那个胎魂前跟我简单交代过。她叫司南燕,是乾坤振金钱落司家的嫡系……” 对了,那缕潜伏了百年的残魂应当就是司以安家族里被夜艳骗走身体,把魂弄丢的那个!原来她是被扔到这儿被鬼吃了,可惜那鬼消化不良,也算得上是鬼为食亡了。虽然晚了点。 想明白过来的许洛秋,脸上闪过了一丝淡淡的恍然。 “你想起别的什么了?”,发问的正是于云奇。比之许洛秋所坐的测谎用的鉴真椅,他更熟悉洛秋的细微表情。 “有!不过,很抱歉不能在这儿说,是那位前辈相托了她的遗物所在,我只能跟司家人讲。”。洛秋摆了摆手,复归了冷漠神情。 “你确定你是司南燕自爆时最后一次看到夜无?” “确定!”。洛秋回答得斩钉截铁。 世上的鬼也是怕恶人的,而所谓的鉴真也架不住被鉴定的人皮厚,椅背后依旧是幽幽的绿光笼在洛秋的发顶,许洛秋的回答又一次地过了关。 对面的几个人再次窸窸窣窣地交流了下意见,似乎有就此打住的想法,可似乎一群人中只有于云奇有着不同的意见,简单跟边上的组长耳语了几句,他伸出手按下了个按钮。 在问讯人员的身后,许洛秋正对的一块屏幕之上,映出了一个空荡荡的房间,房间的正中央是一个尺许见方的水晶球体,透明的水晶中间有一个小小的身影。 “小桐!”,许洛秋惊呼出声。 屏幕上的秦桐也象是在被问着话,听不到,但是看着那一副眨巴着小鹿眼睛的小模样就显得格外的可怜兮兮。 “你的灵鬼秦桐在你们遇险时在做什么?” “我们分头找人,后来我陷入那只鬼的法阵,可能小桐灵力低微就没能进去。[..info超多好看小说]你们在哪儿发现他的?” “你确定当晚他不在现场?”,于云奇自动跳过了洛秋的反问,语气不自觉地带上了点咄咄逼人的犀利。 于云奇到底要做什么?!接着一连串抛过来的急问,让急答着的许洛秋不禁地带上了一脸儿的怒意。 眼前的于云奇显然是在故意找着秦桐的碴,字里行间隐约引导着他身边做决定的问讯人员也暗暗地纠结起小桐身为鬼灵的身份。 “要不这样吧,许洛秋你先离开,把秦桐留下再观察几天?”,虽然觉得于云奇的最终提议有些过分,但是问讯组的组长,一位头发花白的女军官还是站在了自己人一边,和善地向洛秋提出了建议。 “该说的,我都说清楚了!你们不能因为他是鬼,就为难他。秦桐是我的灵鬼,他也有你们签发过的人间居留证!如果因为他是鬼就要被无故怀疑的话,你们更应该自纠自查,如果我没记错,目前这世上有合法居留手续的鬼,百分之九十就在你们特事局!” 许洛秋霍地一下站起了身子。“我必须带小桐一起走,七月十五前我和他都要赶回洛城圣果院!” 怒意滔天的许洛秋一下子让问讯进入了僵局,再行商议了下,问讯组的人一一撤离,年长的女组长在离去前拍了拍于云奇的肩。 刚才,于云奇向组长特意提出要跟许洛秋单独谈谈的请求。 “许洛秋……”,看着空寂的室内只留下他们两人,于云奇轻喃起洛秋的姓名。 “有什么必要单独谈?监控,录像,所谓单独也不过是个哄人的幌子!”,许洛秋仍是吃了枪药的愤愤不平。 她也说不清自己心中复杂难明的酸楚。是不满于云奇居然质疑就象她生命中不可分割部分的小桐,还是不满着于云奇如同陌路人一样的冷对着自己。 “许洛秋!你冷静点听我说……”,于云奇站起了身。快速地关闭了室内的设备,走到洛秋跟前,紧紧地把激动的女人箍在了自己的怀里。 天时地利,在这个保密极强的地方,在小鬼根本无法干扰的情况下。于云奇急切地想把他记忆中发现的一连串疑点,讲给洛秋听。 不可能!暂且按下怒气的许洛秋,才听了几句,就觉得头皮发麻,一阵心悸。 “不听!我什么都不要听!”,在于云奇诧异的眼神中。许洛秋居然抬起手捂住了自己的耳朵。 “许洛秋!”,一只大手愤怒地覆在了她的手上。 “你什么都记起来了,对不对?”。被扯下手的许洛秋高扬起脸,满眼是泪,“以前的事,你怎么怨我都可以,但请你不要把一些无聊的主观猜测硬加到小桐头上。” 简直。简直不可理喻!于云奇强忍着满腔的怒火,缓缓地放开了许洛秋。冷冷一笑。其实早该想到了会是这样,自己在许洛秋心目中的地位并没有比那只小鬼高到那儿去,或许更低些,所以洛秋才没法接受他对小鬼的“诋毁”。 “好,那就不提秦桐。我们说别的,你能告诉我,你身上所谓的灵力纹身是怎么回事?”,重新站直身调整了呼吸,努力冷静下来的于云奇说服着自己再给许洛秋一次机会。 “没怎么,反正与你无关!”,许洛秋依旧负气的回答,再一次地把于云奇的心踹进了谷底。 “骄傲任性,自以为是!”,于云奇的手掐起了许洛秋的下巴,看着她桀骜的眼神,一阵气痛,“总觉得自己是对的,总觉得自己是强者,不靠天不靠地不靠男人,自个儿就能活得好好的,是不是?” 是不是?不知道!许洛秋挣扎着别扭地转过了头。 “好,很好!我再不管你的闲事了!”,于云奇索性走开,收拾起自个儿留在桌上的东西。 “本来就不用你管!”,你也管不了,许洛秋撅起嘴,暗自腹诽。 仿若是修了读心术的于云奇头也没抬,就哧地发出了一声冷笑,“确实是不用我管!因为你始终就认为自己比我强太多,只有你罩着我的份,没有我管你的份,对不对?呼之即来,挥之即去,从来不听不顾我的任何意见,就连我的记忆都能被你随意拿来当作洗刷刷的玩具。许洛秋,你有没有一星半点尊重我的意愿?” 更别提从小到大,她一直骄傲自矜着,丝毫不顾自己的努力,也不愿稍稍放下身段委屈一点缓和下与自家老妈的关系。有些事不能想不能提,于云奇索性紧闭了嘴,手上只无意识地将一个记录本子翻来腾去。 “我起先也是怕你怨我,也是为了你好!”,长久的寂静中,许洛秋半天才找着自己的声音,苍白无力地回了一句。 “怕我怨你?怨什么?怨我自己不顾生死地去救你?许洛秋你不必把自己想得太高,也不用把我想得太低。爱情之上有责任,事到临头,即使遇到生命危险的人不是你,我也会去救。而谈到为我好,你又明白失去了记忆对我意味着什么?一下子莫名其妙的失去了爱情,事业,还有整个人生,我又能好到哪儿去……” 是呀,男人跟女人不一样,他们在爱情之外会有更重视的东西。在于云奇的喝骂声中,看似惊呆住的许洛秋却华丽丽地走了神,想起了艾晓橙出院前和自己的谈话分析。 那天,当艾晓橙愤愤不平地给洛秋讲于云奇机械呆板的只懂听命令还居然背后阴了她的事情时,许洛秋更揪心的是于云奇居然加入官方的队伍,这样,他有了更多责任,更多束缚,也意味着会面对更多无可奈何的牺牲。 晓橙只能反过来安慰她,说是得想开些,男人总是要想着建功立业的,特事部门的地位、待遇还有成就感,对于于云奇来说,肯定比窝在洛城当个小民警强得多。 当初确实是只顾着掐了于云奇的危险,却忘了考虑自己给他的安排的人生可能并不是他想要的。许洛秋三下两下,又自顾自的按自己的想法把于云奇的满腹怨嗔跑了偏。 “对不起!”,许洛秋的声音呐呐地响起。 于云奇心底掠过一丝暗喜,看向了扯住他衣襟的一只小手,洛秋的手轻轻颤颤,抓得更牢了些。 在于云奇期待的眼神中,对面的一张樱唇轻轻张开,又吐出了更残忍的话语,“我保证从今以后再不干扰你的人生了。你就帮帮忙,让小桐跟我一起走吧?” 盛夏的午后,突然一下子冷凝如冰。 许洛秋被独自撇在了如同雪洞一样的审讯室里,于云奇离去之前冷漠的眼神,提前把她打入了漫长的冬日。 鸳鸯瓦冷霜华重。鸳鸯瓦需要一俯一仰,相交相合,才能避寒。搭不上,就是透天厝的灌冷风。 我又说错什么,做错什么了吗?许洛秋的手撑上了忽然觉得头痛欲裂的额头,一连串的黑色玉簮花妖娆地开放在了她手边。 “没有错!”,有声音低沉地在她耳边响着,“君王掩面救不得,回看血泪相和流。不是不救,只是不想,因为没了美人,男人还有他们更爱的事业。这一次,于云奇不就没有再象从前一样不管不顾地只为你了吗?所谓爱情,对男人来说,也不过件随时可抛的霓裳羽衣……” 第106章 一别音容两渺茫 被“政审”关卡着过不去,困在医院里的许洛秋感觉到于云奇和他的同伴们先行离开了。(..info无弹窗广告) 一扇小窗,一缕淡如轻烟的灵识轻逸出楼体从操场上飞快地掠过。一只队伍正在迅速有序地集结,她在一瞬之时“看”着熟悉的灵魂波动瞬间湮没在一群仿佛同质化的制服中,然后再也不见。 也只是一瞬间,立即被锁定的许洛秋在自己狭小的病房里正对上房顶一个正在警戒狙击状态的电子枪口,一道红线牢牢停在了她的眉心。 静峙了片刻,待确认她只是无心之举后,才有冷冷的电子警告声提示着她要守规矩一点。 他们要去哪儿?许洛秋不敢想。当炮灰,堵枪眼?洛秋自个儿不怕死,但却生怕于云奇遇上了绕不开的危险。 可相对于自己瞒着他,把他硬塞到洛城的小角落里,也许这才是于云奇自选的命运。 洛秋缓缓地坐在床边,黯然神伤,心有空洞。 此前,她主动地洗了云奇的记忆,把他推开,说来伤心但还也有着自己能掌控一切的骄傲与自得。只要她确认他爱她,就足以弥补任何分离的伤痕。 而现在明显已然恢复记忆的于云奇主动地从她身边离开,许洛秋反而接受不了。从十八岁到二十八岁,她的男孩子长大了,可却不再是她的了…… 被人抛弃的感觉原来是这样的。许洛秋倔强地仰起脸,眼泪却还是止不住地顺着眼角往下流。 s市的天空飘着细雨,数日的阴雨降了夏日的气温,也让恒盛集团总部大楼里浮荡着一层粘稠而又低迷的气息。 公司高层地震了,所以连负责清洁楼层的保洁阿姨也小心地蹑了步子,尽量地不发出一丁点儿声响。 “a,其实我很想你能留下帮帮我……”。刚刚坐上姑姑李丹华位置的李恒峰,看着对面僵立着的王瑶有些头疼。 一直以来就等着接过班来的李恒峰,莫名其妙地就被姑姑扔过来的棒子丢晕了。此前,李丹华强势的恋栈不去,本已让他做好了长期抗战的准备。 可没想到李丹华才刚高调张扬地办完玉泉香墅的七夕活动,这三四天外界溢美之辞狂袭,眼见着突破在即,她居然就要撒手不管了。 但也明显有给自己下绊子的嫌疑,李丹华昨天刚宣布退,今天李恒峰就前后脚地接到了萧曼音和王瑶的辞职信。王瑶的态度还算好的,萧曼音干脆就很没职业道德的信到人不来。 几番讨价还价,王瑶把自己的离职日期定在了三个月之后。当下打了招呼,就匆匆开着车奔向了萧曼音的住处。 七夕夜,在玉泉香墅的当事人,记忆或多或少地都被屏蔽掉了一部分。 在王瑶的记忆里,玉泉香墅的活动绝没有外界传媒发布的那样完美。否则李丹华也不会因此在李氏家族企业中引咎辞职。 那场活动是险些出了人命的。王瑶捏着方向盘的手,紧得发白。就单单她自己的记忆里,走错路的第六组误打误撞跑到了山里,还困进了地下暗河,险些就全军覆没。 在危险的关头,曼音将活的希望给了自己。这一点王瑶记得,牢牢记得。 可当萧曼音的房门打开,直面上了已看过了二十年的面容。王瑶却头晕目眩的觉得眼前的是个借了曼音壳子的外人。 房间里已整齐地码放好了一堆儿行李,家具全然用浅色的大幅布料盖上了,萧曼音为王瑶开了门,就一言不发扭了头重新投入了没必要收拾。 “曼音!”,王瑶带着哭腔扑了上去。搂住了萧曼音的纤腰,“曼音。你要离开吗?” “这样不正是如你所愿?我累了,家里人本就催我快点过去了……”,全家人已移民海外多年,一直舍不得离开萧曼音终于在这次变故中下了决心。 “曼音!”,一声唤,两蓬长发纠结在了一处,一抹浅棕,一抹酒红,王瑶的唇主动地贴在萧曼音的嘴角。 施着淡妆的脸似乎得天独厚地得了上天的厚爱,明明是一样的年纪,王瑶却是比起自己要年轻了许多,这是因为她过得比自己幸福的原因吗?萧曼音捧起王瑶的脸,看着她轻闭的眼睫如蝶翅一样轻轻地闪动。 手放开了,萧曼音转了身,低下了头,“你的香水味是你老公喜欢的吧?我一点也不喜欢你,王瑶!我只喜欢当年求我收留趁吃趁喝还偷用我化妆品的傻村姑王丽花……” 那是无法回去的曾经。作风前卫大胆性向异常的富家女,硬赖上来觉得跟着女人总比伺候老头子强的大胆村女。看似强硬的王丽花才是藤,缠上了,扎下了根,就要往更高处攀去。 等王瑶找到理想的金龟婿,迅速地闪婚,生女,过上了正常的人生,是多么想明明白白地跟萧曼音做个了断,可奈何萧曼音总是如影随形,执着地跟着,声讨着她的欺骗与背叛。 不是一直想她走掉或是死掉才好,可现在,为什么伤心的止也止不住。被萧曼音放开就势就一屁股坐在地板上的王瑶,嚎啕大哭,眼泪鼻涕一把全糊在了脸上。 一个纸巾盒从空而降,甩在了她的怀里,“我说王瑶,你平时倒是能装,不过一哭就露馅了,还是那么的村气十足……” “我是跟家人到外面定居的。总不成你过上了有夫有女的好日子,硬拖着我不放吧?毕竟出去了,我说不准也能尽快地找到我的真命天女,再找个能合法注册结婚的地……” 王瑶的哭声渐止,不知怎么的又稀里糊涂地被推到了门外去。 背靠着门,静听着王瑶离去的脚步,萧曼音缓缓地闭上了眼,“再见,王丽花。” 也许不想改掉自己的名字,就是想听她能再一次地唤起吧?可惜从今以后再也不可能了。王瑶的头抵在了方向盘上。神情茫然。 她在想着萧曼音刚才云淡风清的话语,“我觉得宋茜挺象你的,你别也因为人家象你,就成天看不顺眼。该给人小姑娘条活路就给吧。” 与萧曼音相交的二十年,表面吵吵闹闹,实际更是相互配合默契。 可是怎么安排宋茜,萧曼音的话却让王瑶糊涂了,有着被说着相似的气恼,有顺曼音的意放人一马的冲动,也有着淡淡的嫉妒。 不象她的助理纪青岚。在王瑶自个儿递交辞职信之前,她就已跟纪青岚面谈劝退了。 “我要主动辞职吗?”,玉泉香墅售楼处的更衣室里。本已获批病假的宋茜强撑着换了制服,袅袅婷婷地站在了落地的穿衣镜前,轻声地问着自己。 别墅项目最近销售行情大好,大家都有志一同地不提五天前那场活动曾经发生过又被上头硬压住的意外。 但同事隐晦传递的目光让宋茜如芒在背,压力大得让她喘不过气。 为什么活动演练的路线此前走过多次。自己此前付出的努力也应当是同事之中最多的,可是事到临头却还是出了大错? 前天,在活动中擅自离岗的许洛秋托人带来了辞职信,上面也利落地准了,售楼处贴的工作人员表上迅速地撤下了她的照片和名字。 大家都说许洛秋这样做,起码能给她自己留点面子。以后找工作看着也好看些,说这话时,那挑起的眉眼分明地就是向着不懂进退的宋茜这边瞟。 你们知道什么?许洛秋不工作了。也有人养着。宋茜心中愤然,她还依稀记得在医院里醒来时,看到全权负责处理活动事件的不是隐约在公司内部传说力挽狂澜的李恒峰,而是那个跟许洛秋在一起的李霁。 许洛秋甚至没跟她们一样住在普通医院,听说是被李霁送到了更高级的医院里。 凭什么?宋茜握紧了拳头。对上了镜中光鲜亮丽的自己,她决心不管如何。要坚持到最后,就算是要从公司离开,她也要为自己争取到最大的权益。 “宋茜!你下午三点去总部一趟,王总通知要跟你面谈……” 在宋茜忐忑地赶赴s市恒盛总部的同时,纪青岚在s市的一个高档小区里扯住了李霁的袖子,嘴里问着的也同样是“凭什么?” 凭什么?李霁的眼在镜片之后轻轻起眯了起来,好气又好笑,眼前的纪青岚仿佛是逮着负心人的痴情女。 “纪小姐!我昨天也跟你哥哥纪青峻通过电话,他对公司劝辞你的事也表示理解。既然你觉得自己的能力以及工作表现都不错,那为何不放开,去找一份更能发挥你长处的工作?” “我只是不服!你当初让我进恒盛的目的本就不纯。一方面想让我给你做潜在你姑姑亲信身边的卧底,一方面又给你的正牌女朋友打掩护!”,纪青岚的眼中闪着疯狂。 “纪小姐,我觉得你更适合的岗位是电视剧的编剧。”李霁甩开了手,无语冷笑。 如果早知拗不过同学人情随手帮的小忙,会给自己惹来的这么个擅长自行脑补的麻烦女人,他一早有多远离多远。 “我拍到过,我拍到过你和许洛秋在十里花海约会的照片……”,看着李霁远离的背影,纪青岚在他身后大声地叫着。 “青峻!你妹妹现在在我姑住的泰和花园这儿,你来把她带回去吧!”李霁回头看了看,被保安岗亭拦住的纪青岚,犹豫了下,还是拔响了电话。 他现在没空料理疯女人,这些天他正忙着押着姑姑去做各项检查及入院准备。 女强人似的李丹华早就病了,一个不大不小的肿瘤。李恒峰早就在s市等着当替工,但李丹华却一直死撑着,直到玉泉香墅出了事,才松下劲放开了手。 只是几天,姑姑老多了,耳边已现银丝。李霁轻叹口气,鼻尖有些发酸,接过了保姆递过的包包。 “李霁,你为什么不能干点正事呢?”,李丹华看着自个儿这个不务正业的侄子,一脸的无奈也夹着心疼。这次活动的危机处理能完美解决不留一点痕迹,李霁就很是显示出了他的卓越能力。 有些宿命是躲不开的,别说做些正事了,有时自己甚至就想单纯做个镇日赌钱泡妞的纨绔子弟。李霁拍了拍姑姑的手,轻勾起的嘴角也略带了苦涩。 车子从地下车库直接开出,李霁从后视镜里看到了小区的门口,本来疯子样的纪青岚正淑女样地跟着一个红衣女子亲密交谈,不由得长舒了口气。 “你只这样闹,根本是没用的……”,正劝慰着纪青岚的红衣女子似有感应地抬起了头,看向了远去的车子。 红衣女子,有着一张勾人心魂的美丽桃花面。 按着被那些捣乱的军人清洗过却还有着淡淡残留的气息,四处遍寻着搭挡夜无不到的夜艳,好运的先找到了困在了自己执念中的纪青岚。 第107章 上穷碧落下黄泉 七月十四的早晨,许洛秋才被医院勉勉强强地扫地出门,身边跟上了两个据说要跟着她再观察一下“病情”的护理人员。(..info好看的小说) 还好,洛秋幸运地领到了一份特殊补偿,一张到达省城陵州的机票,还有只要她一下机就会立即会将她送回洛城圣果院的车子就在机场等着她。 机票在手,欣喜若狂的洛秋不吝拥抱了下送她机票的女军官,头发花白的女士正是在这几天来负责审讯她的那位女组长。 拥抱这种过于外放的情感表达让面容严肃的女士身体一僵,嘴角线条却是放柔和了些,“许洛秋……”。她突然有些想告诉眼前的女孩子,回洛城之事能最终顺利通过其实还是于云奇临出发前为许洛秋争取到的军属福利。 但显然年轻的女孩子没有耐性,匆匆放开了女军官,错过了她难得要要外露的些许情绪。 轻转了个方向的许洛秋,正欢喜地把脸贴在了随行人员递过来的一个小孩拳头大小的水晶球上,墨晶球体的中央,是更深的黑,小鬼秦桐正在里面,也把小脸冲着洛秋贴了过来。 舍不得,经历了被关着的几天,洛秋搂着小桐的手更紧了,一直紧搂着。一路上秦桐静静地闭着眼,安适地隔着水晶趴在洛秋身上。 “你们好象母子呢!”,随行人员中年轻的一位大男孩调侃了一句,立时被更年长些的一位女子掐了话头。 不管!许洛秋轻轻笑着,舒展着眼眉,虽然一路坐飞机还是坐车都是在两人的眼皮子底下被监视着,但不妨碍她归乡的好心情。 圣果院及阿嬷的大事,她能赶上,就是极好的。 初到洛城圣果院,换了便装说是洛秋朋友的两个监管人员。很是错愕了一下。 在出发前,他们接到的资料显示着许洛秋之所以要在七月十五前赶回洛城,是因为养大她的阿嬷要去世了。 而满院络绎的人群,形象各异,光着头的,穿道袍的,一身少数民族盛妆的,加上了院中摆放的各式礼,总之圣果院热闹得不象做丧事,更象是一场盛大的庙会。 “洛秋!”。许家阿嬷难得的自己从房间里开了房门,素洁的青衣,盘髻纹丝不乱。一只手伸向了阳光里的许洛秋。 洛秋闪身进了屋,门再次严严实实地被关上了,门外却是各式的声音响着,佛祖道尊被念得满院儿飘。 也是,许家阿嬷是“要”去世。而不是已去世。跟着许洛秋一起来的两个,也见识过高僧按通知日期的坐化,很快的就平静了心绪,融进了热闹的人群之中。 也难得有这个机会能跟民间里这些游离在编制外的异人奇士们接触又何乐而不为。 相较于门外的乐呵呵准备的喜丧,单独和阿嬷呆在屋里的许洛秋却难免还是有些伤感,阿嬷要离去。圣果院也整个儿连带鬼要带走,就连在s市的秦子轩也跟李霁一起把霍老师和素素送过来。 “李霁说阿祥由他来顾,他会送阿祥去最好的疗养院。可是黄家妹子还是放不下。所以可能她得等阿祥过身后才能离开。你也得帮着顾着点……”,阿嬷散发对镜,轻声地向着正为她梳头的洛秋交待着。 “嗯!”许洛秋低哑着声回答着,细心篦着阿嬷白发的手更轻了些。 挽发重新盘起,插上六贞簪。换上霞湾装,整个过程中阿嬷的魂再未象从前一样化成两个青春可人的小阿嬷出现。人是要老了。再也带不动身体与灵魂,洛秋的鼻头微微地有些发酸。 七月十四那天挤满圣果院的外来人流,到了第二天就已按着阿嬷的交待,全都消失不见了。(..info) 七月十五的下午,恋恋不舍的好姨芳姨等几个人离开了圣果院,就连跟着洛秋来的两个也在请示了上级之后,被李霁和秦子轩硬拉着寄住到了圣果院。 夜色笼罩下圣果院,流光静止,院中的千年古树枝叶茂密地伸向天空,仿若在召唤着寂凉的苍穹。 秦桐的小身体被扣在院角西厢小屋桌上的一个小小的铜钟之下,四下无风,但从外院虚空中被渐渐拉开的一扇门袭来的一股阴凉而又安静的气息还是让钟体嗡嗡作响,直从他的耳鼓刺进他的心里。 “死老太婆就连要死了,还要阴鬼一把!”,秦桐的小脸一脸愤懑不平。 亲手把他扣在警世钟下的洛秋,他不用怨,但是却对诱骗洛秋说是不想让他被鬼门带走就得这么着的许家阿嬷,他是反感至极。 警?想警告我什么?小鬼盘坐着,面目狰狞,心头疯长的荆棘丛里窸窸窣窣地轻响着许家阿嬷前一天单独见他时,只说的那一句,“别把你想要的强加到洛秋身上,她不想要。” 她不想,她不想!小桐的眼中血红一片,砰地一下撞在钟壁,接着一声不响地将脸埋在了地板上,一动不动。 秦桐的情况,就在同一间屋子里许洛秋并不知道,因为做为生人,本来她也是要被打发走的,是她硬赖着,才被阿嬷关在西厢的法阵里。 就隔着一面墙,却什么都听不到,看不到,才最难受。许洛秋端坐着,神情木然,心头翻着巨浪。 院中凭空出现了一扇古朴的门,从空而下的阶梯软柔似云,散了发的许阿嬷微微一笑,盘坐的身体无火自燃,轻烟起,两个俏丽的小阿嬷又浮在了空中。 一齐扭头,留恋地看了看西厢的方向,两个小阿嬷轻抬莲步,向前走去,步步轻也步步稳。她们刻意地走在了一前一后,原本就在许阿嬷身后排成两行队伍的鬼队正好夹在她们的中间。 一身绿衣的素素也往洛秋呆着的西厢望了一眼,再转头看向身边神情肃穆的霍老师,她轻勾起了嘴角。一生有错,有悔,也有喜,现在说到遗憾,也只是还有一本一直在跟的小说,要到年底才能出结局。 原本阿嬷盘坐的地方,已只剩下了一堆儿灰炽,袅袅轻烟,一院生香,静澄而又纯净的香气,轻抚着洛秋的不安,仿若有低柔的歌声在她的耳边轻声响着。 洛秋也闭了眼,随着心口所兴,哼起了古老的魂歌。 千叠山中一处险峰,一条长蛇盘在最高的树,望着圣果院的方向升腾起的光华,蛇信轻吐,山鬼一族的花面老妇在蛇身之上显出了人脸,在她的身后,也是一片同样带着隐约欢喜的送别歌。 歌声歇在了一个最强音,院中光华如盛开的莲,绽放至极,走在队尾的那个小阿嬷已然迈进了门槛,厚重的大门缓缓合上,如同当初了无痕迹地出现一样,又了无痕迹地消失了。 “阿嬷!”,华光逝,歌声歇,最重要的是困着自己的法阵自解,许洛秋按着仿若被剜去一块的心,冲了出去。 原本一丝风也没有的圣果院,突然地扬起了一阵狂风,在洛秋将将要靠近阿嬷的遗灰之时,将那些带着草木清香的细灰卷上天空。 细雨蒙蒙,在黑沉的夜里绵绵地下了起来。 在雨站了许久,一身湿透的洛秋才用手轻揽了贴在身上的衣服,惨淡一笑。 阿嬷性子决绝,说去就一定会去得干净,魂走了,身体化作的灰烬,托山付水,却是不会留下任何痕迹让自己再有所留恋的做小儿女态。 可是还是想身边有人陪着,能让自己靠,能让自己倚,能让自己肆无忌惮地撒着娇。 许洛秋心头掠过了许多的曾经,可小院寂静,阿嬷的房门大开着,但不会再有训斥声从门中传出,无人防备的院墙,也不会再有爬墙的少年。 许洛秋苦苦一笑,低下了头,把一双泪眼埋在了掌心。 不知过了多久,小屋扑扑地发着闷声的小钟,才引起了洛秋的注意,她急忙地冲了进去,抓起了钟钮。 “你怎么能把我一个丢在……”,小鬼愤愤,还带着些奶声不满地抗议着,但很快抗议声就消失在了一个让他浑身灼痛的拥抱中。 许洛秋不管不顾地抱住了秦桐,泪眼婆娑,“小桐,我在这世上只有你了!” 明白了灵力的不相容,洛秋就再没有这样地抱过我!小鬼痛着,脸上漾起欢喜,只是开心的笑纹在触到洛秋的泪水时,凝固了下来。 这世上只有你和我,这不是自己一直想要的?于云奇生离,许阿嬷死别,碍眼的人全都不见了,可是为什么我一点也开心不起来了?秦桐轻轻蹭了蹭许洛秋的脸,黑白相触,激起有如酸碱相溶鼓出的气泡。 呀的一声叫,许洛秋懊恼地把秦桐又推开了老远。“天哪,我又差点害惨你了!” 静静地,一室相望,一人一鬼。满脸燎泡的秦桐满心悲哀,人鬼殊途,就是在这样子没有任何人干扰的情况下,才更显了残酷。 看着眼前沮丧的许洛秋,秦桐咯咯地笑出了声,笑声中他原本只在幼童和更袖珍的萌物状态切换的魂体,开始抽条地舒展开来。 许洛秋的目瞪口呆,随着眼前魂体的定形,立时化作为无边的愤怒。 “夜无?你把小桐弄哪儿去了!”,一道光华起,持匕在手的许洛秋全无半点颓废,尽是待战的激昂。 第108章 夜半无人私语时 装嫩卖萌,对于一个苍老的灵魂来说,偶尔为之也算是件乐事,但一直绷着,却是会累得慌。.info[] 显然夜无就呈现出了一副倦到了极至的模样,头半侧着靠在桌上,就象是某一幅油画中在断头台上引颈就戮的国王。 七月十五转十六,天空之中仍是月满星稀,寂静的圣果院里,只余了洛秋一人,也只有面前的一只鬼。 想着不知何时被掉了包的秦桐,许洛秋不禁地握紧了手中的凶器。 “要捅刀子就捅吧!反正你杀不死我!”,本就已是死鬼的夜无还是一副有气无力的模样,眼皮子都倦抬地怂恿着要想作案的女人。 “我是杀不了你!”,被鬼言鬼语撩拨着,洛秋反而冷静下来了,手腕一翻,本持在手的匕首又消失不见了。 一直以来阴魂不散的恶鬼就在眼前,还从里到外显着脆弱。娇不胜衣,也许用在本就没肉身限制的美鬼身上,比之形容美女更贴切些。许洛秋轻挥开了脑子里有些好笑的念头,她不出手不为美色,考量是现实理智的。 几次交战,特别是前不久的在七夕夜,一直坚持要找败夜无去寻人的洛秋就尝到了彻底惹恼夜无的后果,杀鬼不成反被虐的遭遇让她现在想起还是身魂俱痛。 不过,玉泉香别墅地下暗池之中那个由司南燕自爆炸开的魂体却让洛秋也有了新的认识,她的眼也不自觉地向着夜无静静趴卧的魂体上下逡巡。 “你觉得按对付那只还没破壳的傻鬼的方式,可以对付了我?”,夜无的声音悠悠地响起。他想视而不见,但女人想要鬼命的眼神实在是太过灼热。 “应该是可以的!”,被揭破的许洛秋索性耍起了光棍,跟着探讨起了怎么样把夜无消灭掉的可能性。“你应当和那只鬼一样,不是天然生成的自然鬼,也就是说不是一个人死后的正常状态,也是由各个魂体相互吞噬而成的魂体集合。” 夜无很开心地示意着,“说得不错!你继续!”。不谈人生谈鬼事也好,总比喊打喊杀的强。 “所以每一次我尽了全力对你砍头剜心都是徒劳无用的,就像猫有九命一样,你应当是由多少个魂体组成就有多少的替身命?如果要杀了你,只能跟司南燕对付那只胎魂一样潜入你的魂体之中,看准时机由内而外把你聚合的魂体先弄碎。再逐一消灭干净!”,洛秋讲着兴奋,一双纤柔的手也紧紧地握成了拳。 “你说的都对。方法也是可行的!”,夜无坐直了身,诚恳地点了点头,低垂的眼里盛开着浅浅笑意,仿若正被讨论着要挫骨扬灰的那个是他的死敌。“只不过,我比那只还没成形的存世的时间久,也更强,所以可能难度会更大得多,不止一点半点。” 被提示到的许洛秋,泄了劲塌下了肩。 可不是。人老精鬼老灵,不提早已成了鬼形的夜无可能组成的魂体更多,又上哪儿找一个能潜入他魂体里的鬼? “你三番两次要把我的魂从身体里抠出来。是为了吃了我吗?”,想了想,许洛秋还是问出了困惑自己很久的问题。 “咳咳!”,许洛秋眼底隐带的兴奋,让自诩脸皮要多厚就能有多厚的鬼也受不了。夜无无奈地扭开了头,“我没想过把你当食物。” “那你为什么非要让我死?” 突如其来的问题难倒了夜无。他皱起眉,再次仔细地打量起眼前的许洛秋。 把许洛秋的魂弄到手要做什么?这个,凭着直觉的念头就是想要,但还真没想好要她的魂能做什么。只是拘了她的魂,让她在边上呆着,然后随着时间的流逝,看她变成了自己常见的那种女鬼,或者某天也让她换上个别的壳子象夜艳似的? 比之女人婚后从珍珠变成鱼眼睛,她死后的变化可能会更可怕。所能想到的未来,一下子让夜无不寒而栗,腾地站起了身子。 许洛秋依旧直挺着身子坦荡地望着他,一张俏脸素白,额边嘴角都勾着墨色的花蕾。沿着脖颈向下,蔓生的黑色藤蔓正紧紧地缠着她的身体,灵力透过轻薄的布料能分明地“看到”一片花团锦绣,争奇斗妍。 夜无有些恍惚,原来由自己一手炮制的花神祭已进行了七月,已过一半,蚀灵蛆体,已然部分地夺去洛秋原本洋溢着的健康活力。(..info) 如果平日里她不是用灵力强撑维持着自己的外貌,她呈现在外的样子应当就是如此的诡魅妖异。 按理说,这样芊弱的许洛秋应该让鬼有成就感才是,但此时在蒙蒙的夜雨之中,夜无却突然怀念起从前那个凶悍无比的女战士来了。 “杀了你报仇呀!你不也一直非要让我死!”,心里翻着江,倒着海,夜无的薄唇蹦出的还是浓浓的挑衅。 “不一样的!你是已经死了的!你是鬼!” 许洛秋的一句话刚出口,原本房间之中渐渐由紧绷舒缓下来的平静气氛一扫而空。 强大的黑色气流暴怒地狂卷而起,掀着房内简朴的家具东倒西歪地四下乱撞,一只黑色的巨手死死地掐在了许洛秋纤细的脖颈之上,暴睁的鬼眼直勾勾地对着她皎好的面容,充血欲滴。 许洛秋笑着,不闪不避地看着眼前那双如同黑洞一样无止无境的鬼眼。 “我是鬼!是鬼又怎么了?凭什么!人伤鬼就是正常的,鬼杀人就不行?”,停在洛秋脖子上的鬼手紧紧了,可不一会儿又更加悲哀地松开了。 夜无撤了手,把许洛秋抛在了地上,飘起的魂体寻了一处最隐暗的墙角静静地靠了上去。 被掀乱在空中的家具砰砰落地,原本搁在桌上的小钟也砸在地面上,重重地发出一声嗡鸣,让夜无更清晰地听到了自己心底的声音。 这世上,只有人吃人是对的,鬼吃鬼是错。鬼吃人更是错。而身而为鬼,与人相比,不能做的事太多,太多了,多到让鬼近乎绝望。 黑暗中的屋角荡着闷闷的鬼息,低沉郁结,渐渐地又重新变成了清晰的笑声,“你刚才想死?或者更确切地说是想学司南燕一样以身饲鬼,然后以一命换一命地灭掉我?” 能让夜无在这世上消失掉应该也是件好事。七月十五已过,阿嬷干脆利落地离去了。而自己,拖到年底和即刻死去也没有任何区别。许洛秋安静地坐在地板上,默认了自己刚才那一瞬确实有着向前辈学习的冲动。 “你以为我会跟那个笨到家的胎魂一样。连被吞噬的灵魂没被消融了意识都放任不管,自寻死路?”,夜无的笑声更大了些,“还是说,你以为你能神通广大地让我自暴自弃?就算我是鬼。但我存在着,只要能存在在这世上,我就是合理的……” 淡淡的声音似嚣张的宣布,更似喃喃的自我安慰,轻风掠雨轻打窗棂,很快地。室内的鬼声也一齐消失不见。 “喂!夜无!”,隔了好久,确认屋里的鬼确实是跑掉了。许洛秋慌张地站起了身,开始对着一片虚无的空气高声地喊了起来,“小桐呢?夜无,你得把小桐给我还回来……” “你还要继续跟着她?”,银杏树浓密的树冠遮住了一个小小的结界。鬼阵之中,夜无一脸凝重地对问着自个儿的屈起的左臂。 一个小小的黑色球体从他的魂体之中拱了出来。趴伏着,显出了一个小孩童的身形。寸许高的小人儿抬起小脸,眉目清秀,正是许洛秋正心心念念找着的秦桐。 “你也想杀了我吗?要知道从本质上讲,你也是我的一部分,但也保留了自我意识,倒真能跟那个司南燕似的毁了我。”,夜无看着小鬼,脸上挂着戏谑的笑。 夜无是在笑自己,虽然刚才在洛秋面前他说得坦荡,但实际自己事自己知,他是能被消灭的,而大杀器秦桐,他一直就放在洛秋的身边。 比起人死而成的鬼,夜无确实应算是噬魂而成的鬼怪,成形之前的相互吞噬不说,成形之后也照样是依靠着吞食着其他孤魂野鬼得到成长。 被吞噬而又重新凝结起的魂体还可以分出部分,让他们得以各式各样的小鬼样式,去四处寻找食物,监控敌踪,建立鬼阵。 “当年你也只是个被派出去寻食的残魂,当我发现你的生前记忆还没完全泯灭之时,就想把你弄回来,再重新消化下……” 可却发现了如同自身一部分的小鬼居然跟人类的孩子签订了灵契,那个哭着闹着护着小鬼躲闪着自家阿嬷捉拿的女孩子,身姿轻捷如鹿,还有着一双慧黠明亮的眼睛。 闲着无聊,闷得慌,食物也不差那一口半口,所以就放任着小鬼一直跟着。 当年受了怂恿突发奇想的想要争取到一个身体,本来是什么样的都无所谓,套上壳子也不过是享受上几日的人间假期。 只是因为通过小鬼看她看得太熟太暖,才会鬼使神差地弃了原来的选择,硬想要换上于云奇的,结果得来的是许洛秋直到今日依旧视如仇寇的打杀。 “你想杀我吗?”,夜无又一次认真地问向了秦桐。 秦桐犹豫了下,摇了摇头。从某种角度说,他不是不想,而是不能,他与夜无,看似分离的两只实则一体,就跟司南燕一样,要让那个胎魂消失,她就得先选择自爆。 “我不想魂飞魄散,我还想留在这世上,留在她身边!”,秦桐大声地在夜无的耳边喊着。 “好吧!”,反正最后的结果不是她做鬼,就是让她杀了我们!夜无笑了笑,轻轻振臂,一道黑影从他的手臂上飞起,快速地向许洛秋焦急的身影冲去。 “洛洛!”,在小鬼欢喜的叫声中,银杏树上的鬼阵突然消失。 一道黑色长索恶狠狠地向着逃逸的小鬼抽去,却被洛秋手中扬起的灵力光华拦了个正着。 仿若惧怕着远远看到青叶观那儿两个军方人员正赶来圣果院的情景,空中狂甩的黑色长索嗖地一下在初睛的清晨微光之中划过一条长长的黑色抛物线,索与鬼都立时如阳光中的泡沫,一尘不见。 “许洛秋!下一次,你和小鬼,我都不会轻易放过……”虚空之中只嗡嗡响着恶鬼宣言,色厉内荏地为小鬼做着又一次的信任背书。 “小桐!”,失而复得的灵鬼站在了肩头,也认真确认了不是夜无那厮假扮的,有些事,就能省则省,洛秋勾起了嘴角迎向了圣果院的清晨来客,决心不给自家鬼找麻烦了。 早早就上门来的,是两个负责任的监管人员,还有李霁和秦子轩。 “让我再回s市住院观察一阵儿?”,嘴里只是随口反问着,实际没有任何异议的许洛秋大方地点了点头,肩头的小鬼更是头如捣蒜。 阿嬷走了,院中已无事;夜无走了,心中也无鬼。能光明正大地多享用些官家提供的公众资源,何乐不为。 第109章 没人吃的窝边草 生死悲欢,看穿了,也不过就是任它风吹雨打,随遇而安。 阿嬷辞世,圣果院人鬼皆不见,不再有想见的人,反倒是不想起的人或事更多些,洛城对于许洛秋而言,也不过成了沉淀在她心深处的一个故乡符号。 而现世还活着喘气,自然就得找个让自个儿舒坦的地呆着,相较着,上了四年学又还有一群同学在的s市就成了洛秋的最好选择。 八月桂花遍地开,许洛秋也是在馥郁的桂花清香中被赶出了那座位于市郊的神秘医院,重新投入到都市繁华怀抱里,沉浸到甜甜腻腻的月饼香味之中。 s市,洛秋的小屋里,许洛秋正十分好心情地陪着林楠玩着猜月饼的游戏。 这也算是呆在s市的福利之一,在医院里呆着也会有人在外面惦记着,这就足以令许洛秋心满意足。虽然林楠一直嘴硬地讲着她上门探望的初衷只是把自个儿吃不下甜得腻味的月饼都填到洛秋肚子里,好早日实现那个关于肉长在别人身上最好的预言。 “让我想想,这盒里都有什么?”,许洛秋绷着一本正经的的脸,双手交握着,摆了个指尖指向月饼盒的动作,一副高深莫测的神棍模样,闪闪亮的眼睛瞟出的余光却一直紧跟的顺着饼盒缝钻进去的小鬼秦桐。 林楠一脸灿烂的笑,看着装模作样的许洛秋,钻进饼盒的小鬼她是一点儿也看不到的。 就连七夕那晚的事,林楠的记忆也完美的被打了上补丁。 林楠只知道那天活动本来不在冒险组的许洛秋一路跟着,关键时救下了她和晓棠,而洛秋自个儿却倒霉催的住了半个多月的医院,期间还跑回洛城经了丧亲的伤心事,折折腾腾病情反复,好不容易才在八月初才出了院回到家里。 许洛秋偷眼看了下林楠。心满意足地纾了口气。不论如何,住院时间长点也起到了示友以弱的关键作用,林楠这会儿已然抛下了此前那一点点小心结,全心全意地又恢复了当初学校里爱操心的“小妈妈”形象。 而被洛秋自代入母亲角色看顾的小鬼秦桐在再次出院审核时险险过关,也真心地让洛秋欢喜。 洛秋咬死了说小鬼当初在玉泉香墅跟她分开,可能是在事件将了之时,自己的召唤又把小鬼叫得跟上了队伍,却也默契地跟被隔离审查小鬼供词丝丝相扣。 不过,现在他们应该还在查小鬼的底细呢!许洛秋盯着扑簌动弹的月饼盒,一双大大的杏仁眼眯成了一对月牙儿。 对于官方想要浪费纳税人的钱追踪多年前悬案的事。许洛秋是举双手双脚赞成的,只是一直没跟小鬼提过,不仅是因为那位军官婆婆的严肃交待。更是因为她不忍心。 小鬼的原始魂体正是显着他的死去魂魄离体那一时的状态,被整齐分尸五块的孩童,单想着就让人从毛孔寒到了心底。 秦桐不记得生前事,痛苦被遗忘了才是好事。再推想一下小桐跟随着自己的时间,他死得也太久了。也许久得可能一些线索早就没了,查不到的可能性列大。 不想让小鬼重涉他的生前事,但洛秋又想借着官方的力量查清当年他的死因,抓到凶手,不管如何要给小桐当年的死一个交代。无论如何,死去的。也该死得明白。 正想着,洛秋的耳边就叩叩地响起了秦桐的提示音,慌忙地打开与小鬼的联络界面。一个印着漂亮花纹的月饼跃然出现在洛秋的识海之中。 许洛秋的眼睛眨了眨,故作恍然大悟地叫了起来,“里面一定有两个莲蓉双黄的!还有……” 令人羡慕的灵力,原来只是拿来这样玩的吗?李霁倚在客厅的门边哑然失笑。 他一样是打了预约的电话,上门来关心探望刚刚病愈出院的许洛秋。只是“碰巧”遇上了也前后脚到来的林楠。 一看见林楠,李霁就明白了许洛秋又在耍着小聪明打时间差。只是这一次不是为了搓合,而是为了说和。 果不其然,三下两下的,本就只是更在意洛秋是否骗自己的林楠,已经亲亲热热地跟着洛秋管李霁直接叫哥。 李霁笑着应下,也压下心头涌着微微澜动的黯然。虽说作为一个成熟成年男士真个儿也不会自作多情到哪儿去,但两个年轻靓丽,各有千秋的女孩子,一个曾暗暗喜欢自己的,一个自己曾淡淡喜欢的,齐齐地划了一条线把他拒在圈外,虽未明说,多少还是让他有些伤自尊的挫败感。(..info无弹窗广告) 一直玩着幼稚游戏的两个女人外加一鬼在门铃再次响起时,才停下来。 一起顺道上门来的艾晓棠和秦子轩,在林楠唯恐天下不乱的起哄声中,齐齐地皱起了眉。 “切!她还能啃得动我这嫩草!”。小帅哥先傲娇地扭开了头。 一根指头点上了秦子轩的额,艾晓棠同样默契地鄙视着对方,“是姐不屑吃你这窝边草。” 吵吵闹闹,乱哄哄也乐融融。 再接着庆祝洛秋康复重归洛城的晚宴,几人就一齐步行在洛秋家附近的餐馆解决。 在失业游民许洛秋的带领下,两个学生,一位廉洁的小公务员,几双眼巴巴地望向了最有钱的奸商。在李霁肯定的保证下,几只手争争抢抢地在菜单上指指点点。 “窝边草好,该吃也得吃哟!”,林楠的手肘顶上了许洛秋,眼角挑看李霁的方向,牙缝里悄悄地憋出了一句。经了一次历险,林楠反倒不安地担心着是不是因为自己的搅局,让许洛秋生生错过了好因缘。 嘴里紧咬着一根塑料吸管,许洛秋坚定地摇了摇头。 不吃就是不吃!许洛秋心底也暗暗地笑着自己,有时人世间的事总有些说不清倒不明,如果换了是在一年前的这时候,李霁在身边,说不准自己也会上赶着想嫁,要知道当时就连比起他来要差好多的康浩阳。许洛秋都是肯嫁的。 本也以为,嫁人也就那么回事,找个踏实的伴,生儿育女,一生也就顺顺当当地过去。可这一年的于云奇、霍思瀚、谢素素一连串的鬼事人事下来,许洛秋已然泄尽待嫁而沽的心力。 晚餐终了,李霁开车送秦子轩回校,洛秋带着两个要借宿她家的女孩子跟他们挥手告别。 车灯融入车流,从后视镜里回望着三个并立在路边的女孩,李霁摇摇头。轻轻地笑了。物以类,人以群,这些个女孩子无一例外都是宁可在大草原上跑断腿。也不愿舒服地去啃窝边草的执拗兔子。 作为草,这是幸,还是不幸?李霁看了看身边眉飞色舞的秦子轩,发现稍稍迟钝的人其实才更加幸福。 想是这样想,可是李霁还是控不住自个儿敏锐的观察力。“你最近喜欢上健身了?” “说吧!最近都在瞎忙什么?”,秦子轩挨审的时候,艾晓棠也正在被许洛秋拷问着。 艾晓棠最近很忙,忙着应付着研一的课程,也忙着从一个非典型宅女转变成运动爱好者。 只是好巧不巧,刚在经一位医生朋友介绍的隐密健身俱乐部办了张年卡。就遇上了同样鬼鬼祟祟去的秦子轩。 健身从某种意义上说是为了打造一个能装起自身强大灵力的强韧容器。而这点,因为决定先隐瞒着众人,艾晓棠与秦子轩签订了攻守同盟。互相帮助地打掩护,也就莫名地为两人的平日里的行踪在常人眼里多加了点小暧昧。 “哼哼!”,早知道官方的说法,就得信一半,丢一半。许洛秋腹诽着七夕活动后那个关于当事人记忆已“基本”完全控制完毕的通告。 明摆的。艾晓棠和秦子轩就是那个“基本”外。 看着艾晓棠谈到她的医生朋友时的一脸兴奋,许洛秋只能无奈地摇了摇头。交待了艾晓棠最好还是先向晓橙报备一下。 “过完十一,我就全部老老实实地向我姐坦白从宽!”,艾晓棠在洛秋冷冷的凝视下立时摇起了白旗,慌不迭地转移了话题,“洛秋,今年十一正好跟中秋假连着,就是下周日,康浩阳和杜莎莎要结婚了,喜贴都到学校发给我了……” 康浩阳和杜莎莎,经历了上半年的一连串折腾,这两个名字早就被许洛秋抛到了九霄云外。 许洛秋不置可否的嗯了一声,可就在要把这两个名字再次丢掉的时候,洗完了澡听到点声就立刻挤过来的林楠,神神秘秘地补充说明。“他们也给我发喜贴了。那俩个不结不行了,照毕业照时,杜莎莎就怀孕了,再不办婚宴,肚子就大得都没法看了。 杜莎莎怀孕了?原本老神在在的许洛秋突然地吃了一惊,有些慌乱又有些内疚地侧了脸,轻轻地问起趴在她肩膀上打嗑睡的小鬼,“小桐呀!当初和康浩阳分手,我是不是有提醒过杜莎莎要她小心些不要闹出人命?” 你那叫提醒?在别人眼里那纯粹就是挑衅吧?秦桐迷迷糊糊地晃晃了大脑袋,还是有眼色地给出了安慰,“洛洛,你是已经说过的。反正你提醒过了,他们要怎么都不关你的事了!” 不关我的事!最近被一连串的生离死别弄得心软得象老太太一样的许洛秋,轻吐口气,拍了拍自个儿胸中梗住的结。 康浩阳和杜莎莎身上都不干净地带着鬼灵,洛秋当时也是憋着怨气不理不管,想着天下之大,总会有人管他们的闲事,只是也没想到他们会这么快结婚生子。 要不,我再圣母一次,去看看杜莎莎的肚子,最好不要出什么差子。洛秋想着,嘴里已然更快地迸出略带懊恼的一句,“他们怎么没给我发贴子呢?” “不是吧!那两个怎么会请你呢!你怎么的也算是号称前女友的潜雷,估计你出现在婚宴现场百米外都要被清了……”,林楠先是轻嘲着许洛秋,但很快自个儿亮了眼睛,“去!得去!洛秋你就甭管三七二十一,直接去他们的婚礼上咯应咯应他们,然后带李霁当男伴!” “这样很无聊!”,许洛秋明显地带上了一脸无奈。显然,刚才自己的意思,又被什么也不知道的林楠生生地给弄拧了。 多好的机会!可以扒那两个人的皮,还能促进下洛秋和李霁的感情,好弥补下自己此前吃干醋的错误。林楠自行脑补着兴奋,笑着扯向洛秋的胳膊。 “婚礼闹场这种糗事,我打死不做的!”,许洛秋光着脚丫慌张地在床铺上躲避着,被踩到的艾晓棠愤愤地冲她的背心扔去一个软软的抱枕。 笑笑闹闹的枕头战由双方变成了三国,三个女生玩得正开心,秦子轩的电话进线,一下子就破坏了一屋嫩嫩的粉色旖旎。 “姐,霁哥被人打了!我们在长华医院!” 第110章 新上任的纪圣母 也许是因为正月里很得瑟地坑了圣果院和许洛秋一把,在接下来的几个月中,李霁的运气都不算太好,上次处理霍老师的事被打掉了颗牙,而这一次干脆华丽丽地倒在了急诊室里。(..info无弹窗广告) 好在,李霁在一些小细节上的龟毛帮他挡了点灾,让他能等到了赶到医院的许洛秋。 打伤李霁的是一个与他年龄相近,三十一二岁的年轻帅哥,个头高大健壮。当许洛秋来到医院时,他正在急诊室门口的门口,茫然地接受着也是刚赶到的两个警员的盘问。 而在年轻男人的不远处坐着有三个女人,一老两少,许洛秋认出其中一个正不停地小声嘤嘤哭泣的年轻女人正是纪青岚。 “怎么回事?”,许洛秋问向了一脸怒意的秦子轩。 秦子轩冲着打人者的方向没礼貌地指了指,“那个,说是霁哥以前的同学叫纪青峻……” 李霁是在送秦子轩回校的路上接到纪青峻电话的,因为开车直接就用了免提接着,并没有半点避讳秦子轩的意思。 电话里的纪青峻三番两次颠倒着不肯说原因却一定要李霁到他家去。 李霁敏感地觉出了电话那一边的焦急和强忍的怒意,还有若隐若现的女子哭声,应下了过去,但又犹豫了下,提出了让秦子轩暂缓回校也跟去看看的请求。 “还好我跟着去了,那一家人根本就一点都不讲理!”,秦子轩抬起胳膊向许洛秋展示下几道红色的指甲挠痕,这是被那个说是纪家妈妈的老女人抓出来的。 秦子轩刚跟李霁到纪家,开门的纪青峻本就板着脸,看到李霁居然还带着个小子一起过来,脸色更加铁青的难看。 客厅里坐着三个女人,纪家妈和纪青岚一老一少正相对垂泪哭得欢。边上手足无措正劝着这个劝那个的女人是纪青峻的妻子。 见着李霁他们进门,正小声啜泣的纪青岚抬起了头,含悲带怯的看了一眼,又哇的一声扑进了自家妈的怀里。.info[] “发生什么事了?”,李霁刚开口问却直接被纪青峻拽着往书房拖。他只能向秦子轩打了个稍安勿躁的眼色,把秦子轩一人尴尬地留在了客厅里。 客厅里的三个女人依旧在自顾自唱着哭戏。所以书房里纪青峻在和李霁谈些什么,就连偶尔有纪青峻的吼声向外漏着几个词,秦子轩听不真。 两人的谈话并没多久,直接甩了书房门奔出来的是一脸怒意的李霁,他拉着秦子轩就要往大门外。这时刚才正跟纪青岚一块哭着的纪家妈妈愤恨地就冲了上来。 不明就里的秦子轩尊老的筋当下抽抽了下,没反应过来,就被挠了几道。而身边的李霁伸出手护了他一下。老妇人就势地坐倒在地下嚎啕大哭。 “没天理,欺负了我家女儿,还要打死我……” 在老妇人的哭声中,纪青峻的拳头袭上了李霁的面门。向侧边倒去的李霁闪撞到了玻璃玄关之上,一道血线飞溅而出。 “被玻璃划了个大口子。从这儿到这儿!”秦子轩在自己的上臂到手肘的位置比划着,“可就这样,这家疯子还不依不饶的,还要冲过来。” 也许冲过来不是为了打人?再回顾下纪青岚冲到李霁身边,猛地一下把李霁受伤的胳膊抱在怀里,泪雨涟涟的场景。秦子轩有些困惑的挠挠了头,再接着,声音里带上了点得意。“我就用新学的招式,一招擒拿就制住了那个男的。再一看,她妹妹扑霁哥身边,结果霁哥一被她碰到就昏死过了,那家人也吓住了。我就打了急救电话和报警,然后再打给你。” 昏倒?割破动脉了。还是李霁有晕血症?想了下秦子轩比划的长度,许洛秋皱起了眉。 过了一会儿,仍是闭目躺在担架床上被推出来的李霁被移到了观察病房。 负责调查打人事件的警员拦住了纪家人,也将要问询的秦子轩留了下来,许洛秋一个人偷偷地摸进了李霁的病房里。 李霁胳膊上的伤已经包扎好了,可透过绷带纱布,许洛秋还是能看到一根两三公分宽的黑线按着刚才秦子轩比划的大概方向在伤口附近蜿蜒着。 许洛秋心中一惊,仔细看了下,松了口气。还好潜藏入体的黑色鬼气并未往李霁的心脉而去,而是正反着方向,向李霁手指之上戴着的一枚灵戒延伸而去,戒指光洁的天珠表面笼了黑雾,梵文花刻正运转护持着。 可见有时男人绅士多礼些也不是坏事。李霁每次见洛秋都会戴上能帮助他见鬼的戒指,主要是为了小桐。小鬼虽小也不爱理他,可李霁也不会故意装着视而不见,可这次也恰是带上灵器的小习惯救了他。 许洛秋轻轻地用指尖弹了弹自个儿耳坠,小鬼秦桐飞快地俯身而下,挪着小步子停在了李霁的胳膊。 秦桐的小小的鬼手拔拉了一下李霁身上的黑线的线头,小嘴巴轻张,黑色线条如蜈蚣一样跃动而起,慢慢地爬进他的嘴里。 许洛秋手上淡白色光华轻切了黑线与李霁伤口间的联系,灵戒也运转着加快了消融黑色的节奏,病床上的李霁在洛秋的注视下缓缓的睁开了眼。 “还好你晕得及时!”,洛秋轻声笑着看向了床上总算是醒来的李霁。就算黑色鬼气唬人,可按秦子轩的描述,李霁也倒下得太过迅速,一点也没给送他护身法器的大师留面子。 李霁示意着洛秋帮他扶起身,有些尴尬地解释,“起先是随势装晕的,为救脱身。但后来,听到救护人员到了,一松劲也就真迷糊过去……”‘ “怎么个不对劲?”,黑线已被小桐吞进肚子里,也正分析着除了鬼气之外的成分,洛秋也想问问当事的李霁究竟是何感受。 “一开始,那一家乱归乱,但没让人发现异常。是等我受伤了。纪青岚扑上来就往我伤口上按,看着是给我止血,实际是把一块钱币大小的黑色冰块贴到了我的伤口上。然后……” 说到然后,李霁的神色更显了羞恼,那个硬贴上了的黑色冰块应该不是想要他的命的。在冰块贴上的那一瞬,很是让他望着挤到身边的纪青岚心旌荡漾,仿若只要那张姣好的面容轻启樱唇,无论说什么做什么,他都想掏心掏肺地回应。 好在手指处有着沁心的微温一直提醒着他,否则他当时都有看着纪青岚就直接精虫上脑当场扑倒的冲动。 也正是因为有所感应。生怕自己真的做错事说错话,李霁就干脆地选择装着晕了过去,死咬着牙关跟意志力作战。把一堆儿烂摊子丢给了秦子轩。 “纪家人要你应什么?你不是和纪青峻以前是同学来着?”,洛秋不解地问。 李霁长叹了一声,直直地对上了许洛秋的眼,“青峻说纪青岚怀孕了,而她一口咬定经手人就是我。让我给个交代。娶了她。” “一定不是你!”,许洛秋立时斩钉截铁地给了回答,引得李霁错愕一愣,转而又大笑着点了点头。 轻轻地掩上门,在屋里留下了询问李霁的警员和李霁,许洛秋环视了一下空荡的四周。问清了各个人的去向,然后走进了被院方临时安置着打伤李霁的嫌疑人纪青峻的房间走去。 “青岚不可能说谎,她一个清清白白的女孩家何至于拿这种事来乱讲!”。才听了许洛秋讲了两句,纪青峻又激动地梗起了脖子上的青筋。 就在刚才警员向纪青岚了解情况的时候,纪青岚捂着小腹痛苦地蹲在地上,慌了神的纪家妈妈和她嫂子正陪着她在另一间病房里,医生也正是按初孕病人给她治疗的。 “李霁也不可能说谎。所以就算纪青岚怀孕了。我想你们也找错了人!” “青岚是我妹妹,我了解!她根本就不是那种随随便便的女孩。”。纪青峻冷笑看着按着青岚指认也是李霁女朋友之一的许洛秋,眼里露出了轻蔑,“你是李霁的现任女朋友?我和他同学一场,他以前的花心史我很清楚。” 按着纪青峻的描述,他的妹妹青岚就是一个涉世未深对哥哥的同学暗生情愫然后却遇人不淑的无知少女,而李霁则成了四处留情居然向着受托照顾的女孩子下爪子的超级色狼。 为了证明李霁做得出吃干抹净的坏事,时年三十出头的李霁四五年前与纪青峻一起留学海外的黑历史也被翻出来做了佐证。 提起往日的李霁,纪青峻的神色之中有着和自家妹子如出一辙的清高自傲,“许小姐,你现在以为李霁对你是真心的?当年,他整个儿就是个仗着家势游戏花丛的花花公子,我和他同学两年,就看着他身边的女友,白的、黑的不择口味的换过了六七个……” 这副样子真的很好笑,自个儿的纯洁就是建立在别人的污浊之上吗?许洛秋抿着嘴轻轻笑,心底给秦子轩对纪家的评价投了赞成票。 李霁的从前甚或现在处理感情的态度,站在朋友立场上许洛秋并不计较,何况她坚信骨子里透着骄傲的李霁就算去做花花公子,也不会做出不负责任的没品事,更不会饥不择食地扑过他并没看上的纪青岚。 趁着对面不停抱怨的男人停了嘴,许洛秋施施然地站起身,向门外出去,半拉开了门,许洛秋还是忍不住地回身问了个一直困惑着她的问题,“纪先生,在你眼里,纪青岚都二十六岁了还是个涉世未深不知人事的纯情少女?那你又怎么忍心把她托付给一个你认定是花花公子的男同学照顾呢?或许,你原本就指望着,他能把你妹妹照顾到床上去?” 找了个屋里人看不到的角度,许洛秋站到纪青岚的病房门外。 远看梨花带雨的纪青岚在纪家妈妈和嫂嫂的安抚下躺着输液,还时不时娇柔地抚向她那个暗蕴着淡黑色气雾的腹部,许洛秋止不住地直犯恶心。 许洛秋转了身,穿过走廊,轻声地分别给晓橙和晓棠打了个电话,问清了些当日艾家姐俩在地下温泉池观察到的纪青岚的情况,了然于心的洛秋扣了手机,让小鬼秦桐找来了秦子轩。 “子轩,你再去打个报警电话吧,安姐给你的那个。就说是在这儿发现了一个刚怀上鬼胎的圣母玛利亚。让他们快点来!” 第111章 梦里梦外皆是客 秦子轩再次升格的报警电话乖乖地按洛秋的指示打了出去。 就在许洛秋刻意拖着纪家人静等来人把纪青岚接走的过程中,李霁的单人病房里开始继续上演着闹剧。 纪家的几个人,除了身体虚弱还在输液的“孕妇”纪青岚,其他的都挤在李霁的病房里,纪家妈妈几次三番地挥开媳妇郑萍的劝阻,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声泪俱下地讨伐着李霁的无情无义。 李霁无义,居然坚称要按医生的验伤报告,追究同窗好友纪青峻打人的法律责任。而说他无情,就还是那件要李霁负起责任娶了纪青岚的烂事。 纪家妈妈紧抓着洛秋的袖子,哭嚎着女儿的委屈,哀求着据说是李霁女友的洛秋放手成全真爱,甚至还从自个儿的手包里掏出了她自认凿凿的铁证,“许小姐,你看看,如果他跟岚儿没什么,他为什么要送这么贵重的东西给岚儿?” 被纪家妈妈激动万元打开的蓝色丝绒盒子里,一条做工精美的碎钻项链在病房的灯光下耀着璀璨的光。 李霁注重细节讲究礼貌的良好品质,这一次却是狠狠地坑他了。 玉泉香墅七夕活动出事后,是李霁代表恒盛公司进行善后处理的,包括对当时所有受困人员的安抚赔偿。 因为客户和事件的特殊性,赔偿的分寸拿捏得十分谨慎,比如林珍那样的,如果直接给钱,铁定是会被婉拒的,反而影响本来良好的合作关系。所以,在实际操作中,李霁还是很用心地按着公司定下来的标准还有每个人的偏好,送出了基本价值相等又内容各异的道歉礼物。当然其中洛秋与晓橙收到是实打实却更有份量的佣金。 林楠和艾晓棠眼皮子不浅,还都为李霁分别亲自贴心送出的礼物笑眯了眼。可见绅士风度的细心贴心,即使无涉任何情爱,对女生来讲天生就会觉得很受用。 但显然李霁对送纪青岚钻链的原因如同别个并无特殊意义的解释,已经钻进牛角尖的纪家妈妈根本不接受,直扯着嗓子沉浸在自个儿脑补的故事中,叫嚣着如果李霁不认账,就要告他对纪青岚用了强。(..info无弹窗广告) 原来还真是先有其母才有其女,遗传着同样偏执,还有同样的受害者心态。许洛秋听着。不耐烦地翻了个白眼,‘这位阿姨,您不觉得如果这样算可能不妥当?您应该至少拿出些有分量的证据。他们办事的实况录像、有犯罪嫌疑人的精痕的内裤、甚至等你的女儿肚子能真的大起来,可以做个羊水穿刺验验dna……‘ “你无耻!”,一只颤抖的手指着洛秋的鼻尖,纪家妈妈被儿子紧紧扶住的身体状如抖糠,一脸的悲愤凄凉。 “无耻不可怕!可怕的是无耻又加上了无脑。”许洛秋冷绷着脸反唇相讥。 啪的一声脆响。在洛秋的冷讽中红了脸低声劝着纪家妈妈的纪家儿媳郑萍,被婆婆迁怒地狠狠甩了一耳光。 愣了神的郑萍扭了头看向纪青峻,却看见自己那个二十四孝的老公正搂着反扑在他怀里痛哭的婆婆柔声安慰着,看向她的眼神里居然尽是怨嗔。 郑萍不禁发出了嗤嗤的冷笑声,作为纪家难得清醒的一个,被婆婆一巴掌打得临阵倒戈。“许小姐?!纪青岚拿给我们看的医生证明说是她怀孕42天加。但两个月前她还参加了一个高端相亲会,提报的个人优势有一条就是她还是处。这些,你们都可以去查一查。” 躲过作势欲扑上来的婆婆和梗着脖子眼冒火光的老公。被折腾累的郑萍对帮她挡了自家人袭击的秦子轩感谢地笑了笑,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吵闹的病房。 不仅现在离开,回去也应该立即决定离开那个表面看着光鲜文雅实则一个个执拗成性的家庭了,反正自己已经很长时间都在纪家给予的生子压力下委屈得抬不起头。走在医院的长廊上,郑萍有些遗憾也有些庆幸地抚了下扁平的腹部。 纪青岚的意外怀孕对郑萍来讲也算好事。起码这两天发了疯似的婆婆丈夫小姑子,让她彻底地认识到自己结婚三年一直没怀上孩子。其实也算是一种幸运。 不晓得自家嫂嫂已经内讧并要计划着离婚事宜,独自躺在病床上的纪青岚却是一阵儿忐忑地翻身,一阵儿又窃喜地偷笑。 “你想,他怎么会那么正好地送给你你最喜欢的钻饰,可见对你还是有心思,只可能是因为顾及着你是朋友的妹妹……假装怀孕又如何,只要他愿意娶了你,随后婚姻经营好了,一切就好办了……如果你不出手,别的不要脸的女人就会抢,你和那些浅薄的女人不一样,你是真心爱他呢,爱了那么久……” 辗转反侧中,前阵子刚认下的姐姐夜艳的劝导越发清晰地响在了纪青岚的脑海里。 是的,我爱他,比任何人都爱!纪青岚骄傲地翘起了嘴角。她牢记着自己因爱自愿为李霁做出的所有牺牲。 早在几年前,纪青岚出国探望留学的哥哥时,那个温文尔雅,风翩翩的李霁就走进了的视线,让她冒了一头的粉红泡泡。就连哥哥提示着李霁身边常换女伴,也被纪青岚视为有魅力的理所当然。 不介意李霁比之自己混乱不堪的情史,执着而又认真的爱着他,为了他推拒了富豪相亲会上那个千万富翁送上的玫瑰,为了他甘心去恒盛那个实际就是个私企的上市公司当个憋屈的小助理,甚至为了他忍着他跟别的女孩卿卿我我面对别人猜测着自己是他情人的流言毫不解释。 那些恶心的女人!想着李霁一直有所顾忌得对自己若即若离,自觉对李霁自我无私牺牲奉献的纪青岚眼底闪过一丝黯然。但很快地,她脑海中浮现出李霁几个小时前在纪家门口对她意乱情迷难以自抑的表情,又一下子让她斗志昂扬,脸上也显出了娇艳的酡红。 其实,李霁也是爱我的。轻咬着被角,纪青岚痴痴发笑。这可是她借助了神秘的力量试出来的。 试情符。夜艳演示过又拿给她的神奇符片,冰冷彻心,只要一贴上对方的身体,就能真实反馈出爱人的真情实意。 自送过赔偿,纪青岚随后几次去找李霁都被拒之千里,直到今晚,她终于亮出了艳姐教的杀手锏,假说怀孕让哥哥把李霁叫到家中,一试之下,果然试出了他的真心。 怪只怪哥哥纪青峻没轻没重地把李霁打晕了。不然再接着应当是他对她最深情的表白,就像在梦里一样。 梦里?想到梦中理想的伴侣对自己表白之后无休无止的温柔缠绵,病床上的纪青岚缓缓地闭上眼。 昏暗的病房中。静静躺在在床上的纪青岚似梦非梦地低声嘤咛着,时不时夹紧或磨蹭着双褪,脸上泛起一波又一波的情欲潮红。一床薄被之下,她衣着整齐的下腹部,一团浓郁的黑气盘绕。延伸,挠动着她的原始欲望。 “唉!”,领着接管的来人站在纪青岚的病房门口,许洛秋忍不住还是低下了头掩住了尴尬,“这个应该不需要再近距离鉴定下吧,这样的表症铁定是要给她转院。” 被秦子轩后一个报警电话叫来的数人。带队的点了点头。他们隶属于那个神秘的特事部门,但此次出警还是穿着一般常见的警服。 许洛秋飞快地瞟了夹在四五个来人中间于云奇一眼,又飞快地低下了头。 洛秋快速地检讨了下多少可能有点制服控的自己。尽量地对本想直接骂是犯花痴的纪青岚保持个客观的评述,“可能有部分精神方面的遗传问题,平时为人较清高偏执,在七夕那个事件前后可能受到某种外邪的入侵……” 一道防止纪青岚身上所附异物外逃的透明结界拉起,两三个特殊的医护人员走到了冗自做着春梦的纪青岚跟前。有条不紊地围在床边进行着各项检查的准备,对那连迭声的旖旎呻吟置若未闻。甚至为了检查的需要,还故意地刺激起盘在女人下腹的黑气。 生而为人尊严有时就是如此薄弱,比如正常俗世里曾被人吐糟的一些手术,被局麻的患者如同猪肉一样丢在手术床上,再多的担心羞怯,也不妨碍一旁正准备动手的大夫护士聊天打屁。 原本还想看看检查结查的许洛秋,扯了扯身上单薄的连衣裙,面色苍白心有余悸地快步走开。 死也不给那些无良大夫再看病了。许洛秋也曾动过索性依靠他们解决自个儿身上花纹异常的念头,可在刚刚看着纪青岚的体检之后,坚定了要一直讳疾忌医。 “你的记忆应当丝毫未损,也有发现许洛秋的不对劲吧?”,李霁在病房里刚刚做完一份更详细的问询笔录之后,和气地请走一位不认识的警员,目光灼灼地盯向了被他留下的于云奇。 一室的沉默持续了一会儿,于云奇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呼!”,直着身半倚在床背的李霁长吐一口气,对自己一看到于云奇就一如既往敏感地刹住了心中那份浅淡的好感感到庆幸,趁人之危和不明不白的情感,他都不屑。这会儿问问,求得也不过是份安心。 况且站在洛秋朋友的立场,他也想看看于云奇的反应。 该观察到的,在刚才都看到了。李霁缓缓地滑下身,静静地躺好,在于云奇要出门时,才轻轻地说出了一直在他心头盘着的事。 “年初的时候,许阿嬷曾让我帮洛秋求过一份班氏贴。贴中内容应当与洛秋遇到的事相关,如果她坚持不肯透,你可以试着带着诚意去求求班铁口班大师。” 我去求没有用,因为在许洛秋的感情世界里,我无关。听着于云奇轻捷地带上房门,李霁缓缓地闭上了疲倦的眼睛。 第112章 不想多管的孕事 班铁口的金玉贴?于云奇沉稳地带上李霁病房房门,放在门把手上的手,收回到身侧还是不禁地微微颤抖了下。(..info好看的小说) 李霁告知的消息让于云奇有些后悔着自己此前的疏忽。在京华重新接受测试及恢复训练的时候,洛秋也带着那个女鬼谢素素到了京华,那一次司以安就曾跟他提过洛秋随身带着一张金玉贴。当时他以为那张金玉贴应当就是李霁求霞湾事的那一张。 在洛城时,洛秋就曾开着玩笑说,难得收到班铁口的金玉贴,就算事情办好了,也是要一直存着当书签,留一辈子。为此,于云奇的心中还微泛了小酸。 金玉贴,阿嬷开口为洛秋求的,可见许洛秋遇上的事情小不了。要知道许洛秋万事不求人的轴脾气也是圣果院一脉相承,千年圣果院历代圣女都拽得很,只会等别人来求,何时肯放下架子去求别人。 但是洛秋把任何人都隐瞒得死死的,就连他自己也早被许洛秋归到“别人”堆里,甚至可能连她的任何朋友都不如。于云奇脸上多了抹自嘲的苦笑,压下了心头层层叠叠的酸涩。 于云奇他们带来的专业医护人员,对纪青岚同步进行的全面检查也基本结束。 果然纪青岚的情况与许洛秋的判断相似。纪青岚根本就没有怀孕,甚至还保持着处子之身。只是下腹黑色鬼气氤氲,子宫之内有着一个鸡子大小的黑色鬼胎。 也幸好,纪青岚还不曾真的现实受孕,否则真实的胚胎被鬼胎寄生,后果会更加的不堪,现在也只是要准备一个比较麻烦的灵力手术而已。 望闻问切缺一不可,在检查结束之后,医护人员也将纪青岚唤醒。也点出了她根本没怀孕的事实,想要从她嘴里知道更多些她怎么怀上鬼胎的过程。 纪青岚只一味嘤嘤地哭着埋怨医护人员的多事,就算那个狐狸眼的大夫带上了带催眠性质的灵能诱供,也只让她说出了是有个叫艳姐的女人,提供了一张能帮她激发李霁对她的爱意的试情符,还有她原本就知道自己没怀孕,只是打算利用哥哥与李霁的同窗情,即便诈婚不成,也能再用符咒真的诱拐李霁上床达成逼婚婚目的的打算。(..info) 从头到尾破绽百出的脑残主意,自诩貌双全的纪青岚居然照样儿全盘就信了。许洛秋对纪青岚的敬仰之情一下子拔升到了空前高度。 可不一会儿。许洛秋迎领着要说服纪家人将纪青岚转院的几个医护人员,一起去见纪家妈妈,刚才纪青岚创下的记录一下子就被被她的母上华丽的刷新了。 几份检查报告摆在纪家人的面前。晦涩的医学符号也被医生细心的写下了通俗的表述,大致说明着纪青岚假孕的情况。 可纪家妈妈的第一反应居然是把报告扫到了地上,下巴高傲地轻抬,鄙夷地盯上了许洛秋,“用不着你们来做假。青岚的孩子那男人不认帐,我们纪家也养得起!” 再接着却是转头对向自家儿子的,“你跟去郑萍说下,等青岚的孩子生下来,你们就先抱着养。我们青岚照样能找着比李家强出百倍的对象!” 把根本就莫须有的孩子生下来,还要让媳妇先给养着?许洛秋抽着的牙痛。找了个回避的借口躲远远,留下一室的专职人员与纪家沟通。 当然从洛秋的本心出发,她更希望这些人能早点发现纪家妈妈的不对劲。把俩母女一齐打包送医院。 天天跟鬼怪打交道都游刃有余的高人们,很快发现跟纪家人沟通是件比见鬼还困难的事情。 按照规定,鬼上身的事如不是万不得已,不能跟纪家这样的普通人家讲,来接管纪青岚的几个军医只能以纪青岚没有怀孕只是癔病发作的理由。建议她转院。 对于这样的说词,纪家母子立时就炸了毛。又想得更歪了。[..info超多好看小说]关于李霁甚或是他背后的李家出手,联手不良医生要让纪青岚“被神经”的迫害论,火热热的出了炉。 一会儿一出要找律师找媒体的说辞,引得几位特殊的公职人员,很想直接给纪家来个“专制”。 折腾了大半宿,天已大亮,纪家那边的结果还没出来,李霁这边的病房热闹地挤进了探伤的艾晓棠和林楠。昨晚,她俩是被洛秋强留在家里的,但总是不放心,一大早就直接摸来了医院。 门半掩,许洛秋说三分藏七分地描述了过昨晚鸡飞狗跳的情况,艾晓棠忍不住轻叹,“要我说,最可怜的可不是李霁,是纪家那个媳妇郑萍,遇上这麻烦的一家。” “所以就是了,要嫁人也要睁大了眼看看人家!”,许洛秋似有同感地长叹,“要摊上不靠谱的婆婆小姑子,就倒霉到家了!能有多远躲多远的才好!” 这些姑娘还真当自个儿是妇女之友,什么都敢说!李霁瞟了眼微动的门扇,放手在唇边,轻声地咳了咳。 室内静了下来,门外的敲门声才跟着响了起来。 板着脸进门的于云奇是来通报事件结果的。纪青岚终于转院了,不是此前许洛秋住的郊外那所,而是经双方协调特别应纪家要求的一间s市的大型正规医院,纪家现在护在纪青岚身边要求治疗过程要有纪家认可的医生参与。 明明白白的鬼事还要憋屈地当复杂的人事处理不是一般的麻烦。一入公门,就得顾及这个顾及那个,如换了私下解决,也不过是直接往纪青岚肚子上狠狠来一拳的事。 许洛秋腹诽着,笑嘻嘻向于云奇确认了现在已没有她们这些普通百姓的事了,就要欢喜地去帮李霁办理出院手续。 洛秋和这个帅哥警官之间好象没啥呀?艾晓棠紧跟上洛秋,从于云奇的身边擦过,眼角一瞥,暗暗地摇了摇头。七夕的事情,她都记得,可是眼前据老姐当时吼话的意思象是有着奸情的两只。分明就是客套非常的路人甲乙。 艾晓棠也还记着,当日里于云奇与他的同事们的身份,这会儿在医院看到于云奇,也自然就撇下了林楠缀上洛秋,要问清可能被瞒下的事实真相。 简单的描述了事件的真正过程,许洛秋正色地警告了艾晓棠,“这个一点都不关你的事,不用你管。你最要紧的是要把你现在私自参加培训的事情,告诉晓橙,一过时限。我就去晓橙那里揭发你!” 艾晓棠当下讪讪地应了下来。初触到一个不可思议的世界,但得不到好友的全力支持,还得瞒着家里。晓棠的心中也在暗自的不爽。 这纯是城里城外的心态!许洛秋望着晓棠,却恍然地想起正计划金盘洗手正式退休的艾晓橙。每个人的选择,无法强求,不知已以长女传承模式传了几代的艾家又要怎样对待这对姐妹。 纪青岚的事,洛秋不仅不让晓棠管。自己也是一早拿定主意不管的,不然她也不会一开始就让秦子轩去打报警电话。 许洛秋不想管,是觉得亲自参与说不准又象七夕事件一样滚雪球似的越闹越大,也是因为她很有自知之明的知道自七月半后,她的灵力已经在一天一天地走下坡路,仿若都消弭在了身上的黑色花纹之中。 时光弹指过。几天之后,转到大医院的纪青岚从一开始收治的妇产科转至了精神科,她受到了灵力干预的假肚子也没法再骗过一般的检验和b超机器。 李霁却是自个儿出院的当天。就订了机票飞回香城了,他不怕惹上鬼事,是怕会来缠上的纪家人。 “不如十一长假也来香城玩玩?”,隔着电话,李霁听着洛秋讲了这几日的最新进展。叹了口气,向后续又被纪家妈妈骚扰了两次的洛秋提出了邀约。 “喂!我现在是无业游民。什么时候去不行,非要十一去挤!”,许洛秋不出李霁意料的,笑着拒绝了。 其实避去香城是好的!挂下电话,许洛秋敛了笑意,靠在了墙边,轻轻地闭上了眼。 就在李霁挂电话前,恢复了跟于云奇联系的秦子轩有向许洛秋告知了他探听到鬼胎事件新进展,纪青岚不是唯一,s市已发现类似的假孕妇六起。 明明自己想着不管这档事了,为什么还要留在s市,还一天一次定时催着秦子轩打听着纪青岚事件的进展?甚至在送完阿嬷之后,就忙不迭地回到了s市,按原本说好的去各地旅游不好吗?许洛秋身边的书桌上,小鬼秦桐绷着一张脸,呆看着电脑上自动播放的各大名胜古迹,大眼睛眨着,尽是浓浓的失望。 在十一长假的前一天,许洛秋接到了艾晓棠打来的电话。 电话的那边,艾晓棠压低着声音,神秘兮兮,“秋儿,你来一下白杭桥桥头那叫花霖的私家菜馆。” 赶去的许洛秋,并没有走进那家小有名气的私家菜馆,因为她在远远的看到菜馆招牌时就被艾晓棠拉进一家客人稀少的茶馆。 站在茶馆的二楼,轻倚窗格,正好能看见花霖菜馆半开的门,艾晓棠扯着许洛秋站在了窗户的侧边,带着一点兴奋一点心慌说着她刚才的遭遇。 “今天我刚做完训练,就接到了邵音的电话,让我来花霖吃饭,我想着好久没见她了就来了。结果到了才知道,她男朋友请了康浩阳,杜莎莎也跟来了。那两个后天就要办婚宴了,杜莎莎还带着球,还非要来秀恩爱。本来我不想理他们吃完就走,可是当杜莎莎一靠近我身边,我就觉得特不对劲。” 当杜莎莎故作亲热地挨近艾晓棠身边时,晓棠就直觉着胳膊上的毛孔一阵儿收紧的冰凉。 艾晓棠已经连续进行了一周多的灵觉开发训练,对接触到的异样当下就有了模糊的判断,急急找了借口告辞出来,又不敢走远,只好找了能个盯住杜莎莎的地方叫来了许洛秋。 “真的!洛秋,我还专门轻轻碰了下她的肚子,感觉里面有东西一拱一拱地想出来,隔着肚皮就象食人鱼一样张着嘴咔咔想咬我的手!” 第113章 一生一世一双人 从茶楼二楼俯看,那家名叫“花霖”的私家菜馆是一个大大的平层院落。 围墙之内除了一排几间疑似厨房的房子之外,院中间是用足有一米五六高的灌木花丛围起,灌木花丛又分隔开成了一个又一个容纳着餐盯紧的小格子,按进去了一趟的艾晓棠的说法,花霖的特色就是这些个掩在花木中的漂亮室外包厢。 农历八月夏末秋初,正是绿荫浓密时,院子里还间隔着种着几颗大树,即使洛秋所处的位置居高临下,可按着晓棠指的大约方向,满眼所见也都只是黑夜路灯光影中的树影婆娑。 “小桐,去里面看看!”,许洛秋低哑着声唤起了藏在她耳坠里的小鬼。 一个网球大小的黑色圆球随着许洛秋的话音,从她的肩头攸地一下在空中划了道弧线,按着所觅的气息直接向着一处浓绿下落而去。 不一会儿,许洛秋的眼前呈现出了一片觥筹交错的景象,许久未见的杜莎莎很是娴静地坐在康浩阳的身边,从前的傲娇二气全然不见,更加晶莹润洁的俏脸,毫无避忌地洋溢着她由内而外的幸福。 一桌人中那个杜莎莎本就不喜欢的艾晓棠,自个儿识相地找借口走人了,做为东道主的邵音虽是洛秋的室友,但从以前在学校起,就是出了名的会做人。一时间宾主尽欢,恭维杜莎莎这个准新娘准妈妈的话过几轮,杜莎莎越发的眉开眼笑。 因为知道洛秋在意的重点,小鬼秦桐闪在夹错的筷子间只听了几句,就顺着杜莎莎身前的桌布向下溜。 据说杜莎莎的身孕是四个多月,可在洛秋通过小桐查看到的那个肚子已明显隆起显怀,而且确如晓棠所说,杜莎莎的肚腹之间也与纪青岚相类盘踞着浓重的黑气。 小桐试探着伸出了一只胖乎乎的小黑手。向着带球的肚子摸去,指尖还未触及肚皮上遮挡的衣服,两张大大张开的黑色大嘴就从杜莎莎的的腹部飞快地蹿出,开始争先恐后地向着小鬼咬去。 好在秦桐早有防备,抱着小脑袋打了个滚,小小的身子划到椅边,小短腿跨过两椅之间的障碍,硬挤到了杜莎莎身边一个丰满姑娘的臀边。 这时杜莎莎的一只手也正好落回到自己的腹部,正笑着跟身边的人半是解释半是炫耀着,“是双胞胎呢!所以肚子就显得格外大一点。我还不知道生的时候怎么办呢?” 说着话,杜莎莎还不忘用亦嗔亦娇的媚眼儿斜了正受几个男人调侃的康浩阳一眼,立即接收到的康浩阳喉头一动。眼中又露出了痴迷,他很有些恨不得就立即冲到杜莎莎跟前一刻不离的冲动,单看着神情、肢体都象受了杜莎莎一笑一嗔的控制。 康浩阳也自知自己对杜莎莎的迷恋越来越深,但是没办法,心底澎湃的感情无法抑制。 杜莎莎怀孕之后。反倒越发的娇艳,就此时在夜色之下,她俏脸儿温莹如玉,清晰可爱,轻笑倩兮,不涂而朱的唇正散着致命的诱惑。 康浩阳直接在大庭广众之下对杜莎莎着迷失态。让他身几个男人立马有所感应,起哄着拦着要敬他酒。 而其他女人的艳羡,也让杜莎莎越发得意了。她很是为自己在毕业前怀上的孩子感到自得。因为有宝在肚,康家爸妈的些许不满烟消云散,原本有些犹豫不定的康浩阳也变得死心塌地。 杜莎莎对听进耳朵的恭维还有些个象是讨教的话语,都只是浅笑不语,自认了是自个儿的“天赋”过人。一些从孕前就开始修习的闺中密技。她才不稀罕跟这些人们分享。 没过多会儿,康浩阳就用还要准备后日婚宴的借口从包围圈中冲了出来。拉起了杜莎莎向众人告辞,但眼中浓烈得毫不遮掩的春色也引来了经验人士小声的耳语警告,“小心孩子哟!”。 康浩阳摆了摆手,双手环过杜莎莎倚过来的腰肢,两人缠缠绵绵地向花霖的门口走去,肉麻得引得身后一片咋舌。 杜莎莎咯咯地笑着,她就喜欢这样的被宠爱。 一双璧人的身影,出现花霖门口,不用从一直随在他们前方半米空中航拍的小鬼传来讯息,许洛秋也能清晰地看到这对恩爱的夫妻。 楼下的人欢喜缠绵,楼上的洛秋一双眸子瞬间变得冰冷。 也还隔着十几二十米的距离,透着杜莎莎挺起的肚子能清晰地看到有黑色的雾气在其下不停地拱动着,而原本附在杜莎莎肩上的两小团灰色已然不见,十有八九已入腹与胎儿合而为一。 紧搂着杜莎莎的康浩阳,身上原本背负的鬼灵也一样地消失不见了,看似与常人无异。 但是他与杜莎莎紧贴着的身体从气场之上合而为一,在寻常人眼中觉得是恋眷情深的夫妻恩爱,可是在许洛秋的眼中却可清晰地看到,那两人身上的黑丝犹如两个相互吸引的磁极正在环绕往复着,不停循环。 与纪青岚的假孕不同,杜莎莎是真的怀孕了。鬼胎入体,而且机缘巧合遇上这样一对犹如“天造地设”的父母。 一生一世一双人,多少人羡慕的事,就上演在许洛秋的眼皮子底下,康浩阳和杜莎莎就做到了,现而今,这两只已经是真正的夫妻一体,夫妻同命了。 许洛秋的手用力抓在了仿古的木制窗格上,发出了咯吱的声响。 “秋!”,艾晓棠有些担忧的唤出声。刚才康浩阳和杜莎莎从里面走出来时,她就想提醒许洛秋,但发现洛秋已经先她一步盯住了下面的两人。 因为现在还没对家里人坦白从宽交待秘密参训的事,艾晓棠身上的封印还未解开,所以她现在的能力也只够在近距离接触时发现杜莎莎的异样,也没有足够的经验确认那两个人身上问题的严重性。 艾晓棠反而更在意许洛秋越来越凝重深沉的表情,担心真遇上大事了,也担心许洛秋是否还有着旧情旧怨难忘。 小鬼秦桐一路跟着康浩阳两人,走出许洛秋的视线。转过街角,正立在空中看着两人站在路边准备拦出租车。 杜莎莎肚子里嚣张的怪物让他很是不忿,透着肚皮出来两条同根同源的的黑色脐带线带着两只脑袋,明明无法脱体出,还一直开合着两张大嘴冲着小鬼凶。 要不要直接下去把他们给揪出来,小鬼秦桐的眼中闪过一抹暴戾的血红。 “别跟了!”,就在这时,许洛秋的召唤声起。 小鬼悻悻地摸了摸鼻子,飞速地又往茶馆返程回去。 收起小鬼,许洛秋转向了正瞪大了眼努力想看清她一举一动的艾晓棠。 晓棠的动作有些夸张的可爱。仿若是一个高度近视者却忘记带了眼镜。 许洛秋轻轻地笑了,轻轻拍了拍晓棠的脸颊,“别瞪眼了!眼珠子要掉出来!” 等晓棠扁扁嘴。渐恢复了平静,洛秋才给出了自己的专业意见,“这件事还是一样,我不管,你也别管。你可以打电话给那个一直在勾搭你的毒狐医生。” “拜托。人家只是复姓独孤,而且只是帮我制定灵力开发计划的医生!”,晓棠羞恼地拧了许洛秋一下,轻咳一声稳定了下情绪,才歪着脑袋重新向洛秋确认,“杜莎莎的情况真的是怀上鬼胎了?” 许洛秋有些黯然地点了点头。“是!” 八月十五夜,满月如盘,银辉漫散在许洛秋轻仰起的脸上。半开的窗正对小区中庭的一株老金桂。清郁的桂香悠悠地偷撩着她的鼻息。 清秋月独赏,才是最好。推了一切邀约,独自宅在家里,许洛秋觉着很自在。 她正一人曲着膝独坐在卧室宽大的飘窗上,却不孤单。她手边的一个小银盘。小鬼秦桐正趴在一个和他小脸差不多大的月饼上摆出大快朵颐的姿态,吸着饼香。 我讨厌月饼!秦桐忍着反胃。扬起笑脸,奶声娇娇地唤,“洛洛!” “还想吃一块吗?“,许洛秋一边问着,一边已自顾自地又拆开一个月饼放在盘子上。小鬼阻拦的小身子只轻轻地擦过她的指尖。 “洛洛!”,小鬼在盘子里气得跳脚,索性将身形晃晃,复原成六岁孩子的样儿坐在了许洛秋的对面。 许洛秋刚才放下月饼,就又回复了原本神游天外的呆愣状态,这让小鬼很不高兴。“情人怨遥夜,竟夕起相思。”,许洛秋曾经教他背过的句子生生地撞着他的胸口。 许洛秋这种从骨子里向外透着的清冷寂寥比之月饼的味道更讨厌。小鬼的眼睛滴溜溜转转,决定扯起些能让许洛秋不再胡思乱想的话题,“洛洛,本来康浩阳和杜莎莎是明天也就是十六要结婚的哟。” 倒也是!被小鬼唤回神来的许洛秋,想了想白天时收到的信息,遗憾地摇了摇头,难抑从心底里翻出来的苦笑。 很不凑巧的,许洛秋还是当了最可恶的婚礼破坏者,生生地拆了别人的锦绣良缘。 就在今天,八月十五的一大早,康浩阳和杜莎莎的家中就去了几个热心的“社区服务工作者”,才在门边跟还带着起床气的康浩阳闲谈几句,紧接着就恰恰好见义勇为地将突发流产征兆的杜莎莎送进了医院。 而跟去医院的康浩阳也因紧张过度心律不齐昏厥过去,也进了病房。 只留下等着参加明天婚礼的一些亲友正焦头烂额地为这对可怜的小夫妻忙活着。 康浩阳和杜莎莎的婚礼取消的信息,也从各个不同的人那里传到了许洛秋的手机上。 最真切的是一段视频,里面是那两人的入院情况,甚至拉近着镜头记录了一些显示着痛苦难过的微妙细表情。 这段晓棠发来的视频,让许洛秋很生气,气拍摄的内容,更气那个拍视频的狐狸大夫,也只有那个恶趣味的,才会拍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向晓棠显摆。 就冲着这个,也应当把晓棠的事出卖给倾城。想到这儿,许洛秋犹豫地掏出了手机。 晓橙的号码还没按下,房子的门铃就叮咚叮咚地响了起来。 小鬼抢先贴到了门板上,紧接着拧起了眉眼,胖嘟嘟的小包子脸上一下子还真就多出了十八个褶。 第114章 梧桐深院锁清秋 许洛秋原本以为可以安安静静一人一鬼过的中秋佳节,愣是被深夜突然到访的来人给搅合了。(..info好看的小说) 这会儿,许洛秋被带离了自个儿布置得温馨无比的小屋,正行走在一条长长的黑色通道上,头顶上两排光亮的白色光带,两边冰寒森冷的金属质地构造的墙面,还时不时隔一段距离就从墙面之中伸出些个机械手臂,柔和光弧,对人进行着各式检查。 许洛秋不以为忤,脚下还带着淡淡的欢喜。 走在她前方领路的高大身影正是于云奇,前进的步伐似若无意却控制精妙,恰恰好地正应着了洛秋平日的步幅。 脚下的黑色地面极具弹性,任人如何用力都留不下半点痕迹,可低着头数步子的许洛秋,恍惚的神思却飘到了千里之外,仿佛年少时,走在洛城的沙滩上,也是这样跟在他的身后踩着他的脚印。 “洛洛!”停在洛秋肩头的小鬼扁扁嘴,眼中闪着泪花欲滴,“我想回家,我不喜欢来这里!” 是哟!许洛秋一细想,恍然大悟。自己觉得还好,但是小鬼则不同,就象很久以前曾无意看过一篇,说是带孩子逛商场的妈妈看着漂亮衣服心花怒放,而孩子眼中看到的不过是大人们乱晃的屁股。 在秦桐的提示下,许洛秋正玩得开心的规律步频乱掉了,她体贴地向小鬼点了点头,扬声对前方的人提出了抗议,“喂,我想回去!” 总是这样!在她心中,鬼总是比人重要的。于云奇一言不发,伸向右侧墙面的手,在空无一物的墙面上轻轻一按,就象是在虚无之中按下了一个按钮。 两只长长的机械手臂从天花板上伸展出来。拟人化的钢铁手指之间交织着一张闪着蓝色光弧的小网,向着秦桐探了过来。 小鬼的小身板凌空跃起向后一拧飞过了数尺,险险地躲开,可上空的机械手臂带着小网却如影随形地跟着滑行而去。 秦桐身上突突地冒起了黑色的焰光,一双眼怒瞪向了于云奇。于云奇正冷冷地在一旁站着,仿若是等着小鬼进一步的行动。 “卑鄙!”,电光火石,秦桐在心中暗骂一句,速敛了气焰,束手就擒。他在瞥到了洛秋焦急却隐忍的表情时。福灵心至地想通了,就算尽了全力躲开这张网打倒云奇,也是跑不了的。这是人家的地盘。 何况,只要用到了超过平日表现出来的力量,自己一向在洛秋面前的好宝宝形角显然会引起不必要的质疑。秦桐的大眼睛眨了眨,一滴泪珠已挂在了腮上,小嘴扁着。透过蓝色的光网委屈地叫着,“洛洛!” “于云奇!你什么意思?刚才让我来,只是说是要我来配合做个调查。但你这样,当我是犯人?”,许洛秋的怒火如小鬼预想一样直喷向了于云奇。 “这只是进入基地保密检查的必要程序,接下来要人走人道。鬼走鬼路而已。你这边早点配合结束调查,就能早点领他走。” 于云奇平板地回答完毕,原本如同已到尽头的通道又出现了一道蓝色光门。他向洛秋做出了个请进的手势,而同时扯着光网的机械手,套着小鬼秦桐渐没入天花板中。 虽然有些生气,但许洛秋还是相信于云奇说的应当不差,所以只轻哼了一声。不再吭声,老老实实地走进蓝色光门。 保密。这是个说不清道不明,但哐当一下从天而降就能砸死人的东西。 独自一人坐在雪洞似的小屋里,许洛秋敛了眉眼,想着她这个因为受了池鱼之殃没过好的中秋佳节,过后要如何找艾晓棠清算。 这次又被于云奇和他的同事从家中带到基地,确实不是许洛秋惹的事。说来是因为一起严重的泄密事件,所泄的密就是那个由艾晓棠发给许洛秋的视频。 此前,洛秋跟晓棠交待过,康浩阳和杜莎莎的事,她俩在报警过后,就谁都当不知道,不管不顾就好。可是晓棠在收到狐狸医生发给她的视频之后,还是顺手就发给洛秋一份,说是让洛秋看看那两只的情况,找补找补出口恶气。 只可惜自己在看那个视频时隐隐觉察到了不对劲,却没有认真地深想。想到这本可躲过的被囚之灾,许洛秋有些懊恼地把脸埋在了手里。 那段晓棠发来的视频挺长的,直接演示着收治杜莎莎和康浩阳的过程。 包括几个医护人员看似紧张兮兮地抢救杜莎莎,实则忙而不乱地做手脚进行异态检测的过程,还有一个美女护士安慰康浩阳时伸出紫色的指尖划过他的皮肤让他在跟来的亲友面前华丽晕倒的细节,如同魔术解密一样,清晰可见。 更可气的是几个执行人员的脸孔都一一象是人物介绍一样扫得特征分明,人家在普通的刑事法庭上押犯人的,还会打了马塞克或是戴个大墨镜,视频纯是在拆了后台的现。 这样的视频要是流出去让普通人看到,确实是会出大题的。收到视频的自己会被抄家没收了各种电子设备然后带来秘密审,严格讲来不算冤。许洛秋想着不禁长叹了一口气。 就当是和艾晓棠有难同当?反正自己这个被动收看者论起所犯错误来,比之主动向外传播机密的晓棠来要好得多。许洛秋自我安慰着。 在刚才初步的问询中,洛秋也了解到了她也是被艾晓棠供出来的,艾晓棠早在下午三点左右,也就是给洛秋发了视频后的半小时,就被关到了这个秘密基地里。 不堪回首月明中!本应人月两圆的中秋佳节,也许这辈子就这么最后一次的中秋佳节,居然就得这样一个人过了,就连身边的鬼都没有在!想明自个儿处境的许洛秋,怅然地站起身,走到同样如雪样素冷的床边,认命地躺了下去,按下了床边的一个绿色的按钮。 不一会儿。室内轻荡起丝缕悠悠的暖香,许洛秋勾起嘴角轻轻一笑。即来之则安之,正好几天都失眠地合不上眼,就借着基地配置上好的安神香睡上一觉也好,这一剂的市价可贵着呢。 床头的香气喷雾在达到标准剂量之后,停止了供给。室内的香味也开始一点一点的自动消弭。 于云奇站在门外静观着一块电子屏上的室内环境情况指标表,等其中一个数值刚刚降到了标准线下,就推门走了进去。 一室皆暗,只有洛秋浅浅淡淡的呼吸。没有打开灯,在伸手不见五指的暗黑中。于云奇凭着直觉坐在了许洛秋的床头,一只手轻轻地探向了她的额头。 什么时候她的睡眠开始需要借助药物了?放弃能保持警醒的自然睡眠,对许洛秋这类人来说。根本就是在不负责任的自暴自弃。想起刚才在监控屏上看到许洛秋随手按下的按钮和在此前在洛秋家中卧室看到明显就是常用的香熏炉,于云奇的眼底深沉地一暗。 “3571申请特16室全面封闭!”,随着于云奇的话音,原本雪洞一样的白色房间从下而上快速地拉起了一层黑色的液体帘幕,瞬间凝固。将原本白色的房间缩小了一圈外围,也将所有的监控仪器封闭在外。 “靠!早知道就不提醒他许洛秋自用了安神香!”,一间宽绰的监控室里,一双大咧咧地搁在控制台上摇晃的大脚嗾地一下收了起来,眯起的狐狸眼里尽是懊恼。 中控智能系统按照指令封闭了房间,可于云奇还是觉得不放心。一个小小的结界布在了许洛秋的床前,挡着一切可能的窥探,也将眼前人的身形笼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 在谨慎地确认无误之后。于云奇的一双大手才伸向了洛秋的胸前,轻轻地解开了她的衣扣。 只才解开两个钮扣,微微被拉敞开的领口,就让于云奇深深地倒吸了口气。眼底肌肤如雪,一枝墨色的梅花。疏影横斜在洛秋的右肩锁骨之上,清逸飘渺。动人心魂。 这就是七夕活动后,洛秋入院检查时,那个为她做全面体检的女医生曾在医学报告里简单提过的灵力纹身了。于云奇的指尖轻轻地从纹路清晰的梅花瓣上抹过,黯然神伤。 洛秋曾暗自腹诽基地医护人员的水平有限,但实则此前没被查出异状,也是她自己刻意用灵力压制着。对于那些医护人员来说,打过交道的奇人异士多,比之用灵力纹身,一些人在自个儿的身上割皮穿环也是司空见惯,很多世家门派也有着这样那样的讲究和不传之秘。 涉及私隐的问题问多了,脾气不好的翻脸伤人都有可能,因此医院也就对洛秋身上的几处纹身只是做了简单记录,就放到了一边,只有熟悉洛秋身体状况的于云奇一直在意着。 许洛秋不是俗世之中那些爱来爱去或输输赢赢就往身上做个花样来作纪念的明星,她是不会自个儿没事找事地往身上用灵力纹身。于云奇稳定了下心神,将沉睡的许洛秋温柔地抱在怀里,一只手紧搂着,另一只手开始给怀中的人轻解着衣裳,向着报告中提及的几处摸索而去。 藏在圆润饱满的左侧耳垂之后,是一串娇嫩欲滴的玉簪;缓抬起她的右臂,露出腰侧一枝半开半合的杏花蕊;清荷展,石榴绽,开得极妍的桃花却也藏得极为隐密…… 洛秋裸呈在于云奇怀中的身体,似乎感到了微凉,自动蜷着向于云奇的身上挤得更紧了些,一双手臂也迷迷糊糊地攀上了他的脖颈。 温香软玉抱满怀,于云奇的眼中却无半点旖旎,反倒是盛满了越发浓郁的悲伤。他的右手流连在许洛秋紧致的小腹上,略带粗糙的食指指肚在她小巧的肚脐四周沿着一簇花儿打着转,淡淡的香,是八月的桂,这是此前那份体检报告中压根就没有提到过的。 十二花神祭!于云奇直觉地想到了当初在洛城发生的旧事,想起了当初自己在洛城被许洛秋从夜无手中救下又弄晕倒掉之前那一眼看到,那片盛开在她雪肌之上的黑色花海。 可是她什么也不肯说,只会把我无情地推开。于云奇的眸中伤痛更浓,紧搂着洛秋手臂也不禁加重了力度。 “云奇!”,甜梦中的许洛秋轻仰起头,发出一声低沉的嘤咛。凭着本能向着前方狠狠地咬了下去。 天下间最狠心最无情的女人!于云奇侧开头,怨愤地瞪了怀中的许洛秋一眼,舔掉了被突然袭击咬破的嘴唇上挂着的一粒血珠。 突然被势在必得的猎物晃点,许洛秋如小兽一样不满地哼着,将自己的身子向着散着温热的地方挤去。她的眼睫如蝶翅一样地快速闪着,象是在催促着她自个儿快速地从昏沉的状态醒来,投入到紧张刺激的狩猎之中。 “暂时你还不能醒!”,醒来了就不会是现在这副模样了,会冰冰冷冷地再将人赶走,让本就是冒险进行的检查又再次中断。发现了许洛秋将醒的征兆。于云奇无奈一笑,迅速地噙住了洛秋自动献上的樱唇。 唇舌相缠,轻吸深吮。交融着两人渐渐加深的鼻息。原本有些清醒迹象的洛秋,在半梦半醒的迷蒙之间又陷入了意乱情迷,身体渐渐地放松开来,沉溺自以为的粉红梦中。 一直紧绷着弦不敢放松的于云奇,狠狠地用手紧拧了下自己的大腿。力求保持清醒。原本由许洛秋给他服下的本命珠涌上,翻腾在两人交叠的唇间,象是被两条游龙一起玩耍的明珠。 蓝绿色的本命珠带着充沛的灵力,顺着唇喉而下冲击着洛秋的四肢百骸。许洛秋发出一声若痛若畅的呻吟,原本强行压制着身上几处纹身的灵力乍然放开,在于云奇的眼前呈上了一番绚丽奇景。 洛秋身上原本每一处小的不过两三公分。大的也才十几厘米的小小纹饰,在灵力放开的状态下,欢腾地暴长开来。层层叠叠,细细密密,盘踞了柔美胴体的大半。黑色花纹交织反显出间网之间的白嫩肌肤越发白皙地得透明,而单单墨色的线条因着花朵图案的深浅不同隐隐摇曳出万千色彩的变化,配合着许洛秋迷乱的低呤。向外散发着勾魂摄魄的魅力。 强忍着保持了几分清明,于云奇扶着洛秋不安份扭动的腰肢。细心地观察着在他掌下的肌体之上次第盛开的花朵,努力快速地记忆着这些花儿开放的状态和分布。 很快,于云奇确定了如果现在把洛秋的本命珠还给她,不过是给这些妖异的花朵增回养份而已。他的舌狠狠地再一次卷过洛秋的舌尖,将那颗蓝绿双色的珠子重新吞入自己腹中,留恋地在她的丰盈的唇边再逗留了一会儿,侧过身,把洛秋象是拔浪鼓动一样扑棱着不满的小脑袋紧紧地压在了自己的怀中。 “洛洛!等等,等等,你先好好休息会儿……”,于云奇沿续着多年前一直哄洛秋安睡的规律,手掌慢慢从她的长发轻抚向光洁的美背,轻声地哄着。 云奇怀中的洛秋渐渐安份下来,身子紧紧攀着,脸儿蹭蹭,很快地进入了深度睡眠。 我一直都比催眠香好用,可惜你不要!于云奇自嘲地笑笑,才轻手轻脚地帮洛秋重新穿好衣裳,将她放回到枕上,掖好被角,才慢慢地抽身离开。 刚走到廊上,于云奇就听到了不远处传来嘿嘿的怪笑声。 “于云奇,你太不够意思了。如果没我配合,你根本就没机会公器私用的泡妞,可刚才居然……”,待到于云奇转过身,蓝色口罩上一双狐狸眼看了看于云奇被咬破的嘴,乐不可支地发出了更邪性的笑声。 许洛秋的异样对于云奇来说是大事,但对于正常运转的现实社会来说,微如尘埃。即便投身公职,能用签出去的“卖身契”换到一些便利,但若没人配合没有正当的理由,根本就用不到一些必须的资源,即使有时这些资源不用本来也算是闲置。眼前的大夫独孤宥虽说有着自己的盘算,但一直以来给了不少便利,这一点,于云奇明白,也很感激。 但感恩,并不是要现报,有些原则不能放。于云奇目光坚定地直视着眼前的狐狸眼,“我刚才检测到的许洛秋异常情况,会按数据表填资料给你。但你不能动她,否则……” “我是医生吔!好吧,好吧,就照你说的了!”,被断然绝了研究可能的大夫无奈地耸了从耸肩,封建保守的患者及家属,他最烦,但也没办法。许洛秋这个案例是私活,如果对于云奇阳奉阴违,他怕一拍两散。也怕影响了他更主要的课题。 “那于云奇,我该给你做今天的检测了!”,独孤宥目前最主要课题的一号研究对象就是于云奇。刚才他才签下了二号。 于云奇做完一轮习以为常的检测,重新走进独孤宥的办公室时,正看着独孤宥把一只贴着二号标签的小试管,放回了试管架上。 看着眼前大夫,一从显微镜上挪开眼。就立刻由严肃认真转成吊儿郎当,于云奇忍不住地善意提醒,“独孤宥!你故意弄出个泄密的视频诱拐艾晓棠签约的事,风险级大,可能将来你有的后悔!” “我现在就后悔了!因为泄密捋掉我一颗星,却才拐来个二号。她怎么没再多扩散点呢!”,独孤宥的狐狸眼不知悔改地笑眯着,用手拂了拂穿着白大褂空无一物的肩头。 独孤宥心下却是自得的。因为艾家也是传承有序的灵界世家。所以如果艾晓棠不自愿,官方也等让一步。可他一知道艾晓棠准备向艾家坦白交待正接受灵力开发的打算,就牺牲小我,借着杜莎莎的鬼胎,把本来的正式记录当现宝似的发给了艾晓棠。一手炮制了整个泄密事件。 然后,确认艾晓棠不仅自个儿看过还传给了许洛秋。独孤宥就兴高采烈的向上级自首了。被如何处罚,他不在乎,他只在乎继续他的研究,何况,他本就知道,对他的处罚只会不痛不痒。 现今涉灵的众人基本都是从孩童期,甚至是婴儿期就进行训练的,而于云奇、艾晓棠还有秦子轩,恰恰都是特例,灵力开发得晚如能理想程度,军方也不用一直被一些世家门派拿捏,可以在更多的年青军人中找到合适的人选,所以盯着独孤宥行为的眼,是半睁半闭。 一向聪明的艾晓棠,实则是个善良至极的傻姑娘。她刚在两个小时前,怀着对自己的行为影响了独孤宥光明仕途的愧疚,签下了自愿加入军方的文件。这样一来,即便是倾城甚至艾家后面的几位老人出面,也没法再把艾晓棠从独孤宥的试验计划中带走了。 “那个秦子轩也天天缠着我,要多学点东西呢!”,独孤宥大声笑着,他不吝与于云奇分享这些消息,因为一直没法突破的课题有了进展,都是从自动上门的于云奇带来的好运气。 于云奇白了不良的狐狸大夫一眼,没再说话,重重地把独孤宥的转椅甩了一圈,在身后椅倒几翻的大呼小叫声中走出了长廊。 艾晓棠,秦子轩!于云奇轻轻念了下这些与洛秋相关的你名,暗忖了下如果洛秋得知真相的反应。 或许她也会因为自己也参与坑她的朋友,而火冒三丈吧?于云奇苦笑着摇了摇头。谁吃亏谁占便宜,哪儿能说得清,各有缘法,别人的闲事,他管不了了。能通过这次事件,把讳疾忌医的洛秋拐来,他就很知足了。 置身警卫小院之中,一轮圆月还留恋地挂在天空,清散着晖光。月光之下,已然自愿被绑了庞大战车的小小螺丝钉于云奇有着淡淡的哀伤。 寂寞梧桐深院锁清秋,世上的自由总是相对的,放弃某些,有的人是逼不得已,有的人是甘心作茧自缚。人生就如此,一间走不出的房子,套在一个走不出的院子里,可只要能活着,一切就好。 于云奇望望了许洛秋房间的大致所在,眼有伤,心中却不悔。 ps: 懒得断章,这样的大章能算加更不?不过,算不算,咱就这样更了。如果算,就当咱抽风,如果不算,就算咱抽筋!谢谢大家! 第115章 去似朝云无觅处 花非花,雾非雾。夜半来,天明去…… 大清早六点钟,许洛秋就已经站在了正喷淋着水雾的花洒之下。 一串水珠如涟,从洛秋头顶湿贴着的黑发滑落而下,在她自嘲的嘴边打了个旋儿,再顺着曼妙的身体曲线向下,调皮地点在了脚趾上,冰凉沁心。 水瀑中的许洛秋,缓缓闭上了眼,快速地摆荡腰肢做了几个肚皮舞的动作,紧致迷人的小腹妩媚晃动,脐周的桂花绽绽收收,生生地把她憋了一肚子的起床闷气全数地吐进了水雾之中。 原以为被关起来过的中秋夜是十成十的要过得凄惨无比,但没想到基地客房虽然板床硬得很,但军用安神香的质量却是甩出了民间自制品足足十八条街。 难得在几个月里拥有了一次超高质量的睡眠,让许洛秋暗自欢喜,但只在睡乡之中才能邂逅的春梦,真的就应了“去似朝云无觅处”,又让她多少有些沮丧。 也许了此残生也就只能靠做做美梦来混日子了?对比梦中,再想想最近见着于云奇那一成不变的棺板儿脸。穿戴整齐,半湿着发的许洛秋淡然一笑,伸手抹去了水银镜中自个儿影像之上残留的氤氲雾气。 幸好当初在医院见到纪青岚七情上脸的发梦时,厚道地没有落井下石。其实一世为人,涉及爱之所欲,谁能比谁高尚,谁又比谁贞洁?区别只在于梦醒之后,纠结不纠结而已。 许洛秋不再纠结自个儿旖旎的梦境,只当那是因为在特殊环境之下突然见着特殊人特的日有所思,她开始有些爱面子的纠结着些更重要的事情。 所以当洛秋应了敲门声,房门自动滑开后,站在门边的艾晓棠就看着洛秋光着脚丫子象只大猴子似的,挪桌爬椅。正对着空无一物的天花板敲敲打打。 “秋儿!干嘛呢?”,艾晓棠仰着脸,半眯着眼问着忙乎的许洛秋。 只是想看看这屋里会不会有什么设备会拍下昨晚自个儿发梦的情形。许洛秋想着却不敢这样直接答,因为晓棠的身后还跟着人,还是能以破坏公物为名再审她的人。 分了神跟晓棠打声招呼,洛秋站在椅子上的身形轻轻晃了晃。 于云奇一个箭步上前,快速地扶稳椅子,可椅上的人儿却不领情,径直凌空一个后空翻,如燕一样平稳地立在了桌子另一侧的空地上。 “秋儿!”。晓棠冲了过去,搂住了洛秋的脖子,难掩兴奋。.info[] 昨晚艾晓棠一夜没睡安稳。一直想着各式各样的问题,早上刚得到独孤宥有理有据的开解,再来就看见了洛秋的好身手,一下子让她对光明的未来充满了憧憬和希望。 许洛秋却有些呆傻了,抱住她的晓棠衣裳整齐得有些过分。与正在房里站着的于云奇等人同一制式,只是有着男女款的差异。 在隐性制服控许洛秋的眼里,穿着制服的艾晓棠比往日更美了几分。俗世里的各式漂亮发型,晓棠弄了也好看,但是穿上制服之后,严谨不乱的发式更突出了晓棠那不用任何刘海遮挡都饱满光洁的额头。还有一双灵动慧黠的眼睛,很是透着飒爽之感。 但再好看,许洛秋的嘴还是惊讶地围成了一个o字形,她对一天未见就成了官家人的艾晓棠实在是接受无能。 “晓橙知道不?”,许洛秋问这话时。倒吸着凉气。 她其实不问都能百分之九十九的肯定艾晓橙是一无所知的,所以更无法想象带着老公孩子在外度长假的晓橙回了s市会怎么样收拾晓棠,还有她。 果然,艾晓棠轻轻的一个摇头,将那残存的百分一甩到了九天外。 再接着。被艾晓棠拉着走到一间会议室,一路思忖的许洛秋。脚都还是飘忽的。 坐下,听讲,全程茫然…… 主持会议的独孤宥将一个两寸见方的资料卡递给许洛秋时,许洛秋的惊恼之声才大声的响了起来,“我可是发现异常就立即报警的良好公民,这些鬼胎的事,我不管的,你们又不是没有人可以用……” 是有人用,还很好用!对面的一双狐狸眼又笑眯成了缝。 许洛秋身边的艾晓棠不好意思地伸出了一只手指头,指了指自己的小鼻子,“洛秋,刚才有提过,现在这起事件的负责人是我!” “负责人?”妞!你被人卖了,就别再坑我好不好!许洛秋一声哀嚎,没形象地趴在了会议桌上。 艾晓棠的小手用力地拍上了许洛秋的背,拖着尾音儿卖萌求援手,“秋儿,人家第一次当差,你就帮帮我嘛……” 好半晌,一直在桌上伏着脑袋的洛秋认命了,慢悠悠地向前方探出一只手臂,一张资料卡立即毫不客气地塞进了她的手里。 世间最令人气恼的,就是一盆狗血已然泼出去了,却又一阵风儿狂吹,又把狗血飘飘扬扬全洒在了自个儿的头上。 看着前方志得意满的“负责人”艾晓棠,临时助手许洛秋擦过于云奇的身边,齿缝里漏着戾风,“我给晓棠当助手可以,可我也要助手!你把小桐快点还给我!” s市怀了鬼胎的年青孕妇,从纪青岚到杜莎莎,一共八例。事件可能对当事的家庭亲友来说是大事,但放到了人口过千万的s市也就不算什么,何况设在s市的基地也要管理范围更广的分片地区。 如果按独孤宥私下只跟两三个人极不负责提过的说法,要解决此事的最快方式,就是直接将这些个女人齐齐押上手术台,孕着鬼胎的子宫附件一气儿都摘干净,再从头到脚把人用净化仪器刷一遍,没问题了放回社会上去,有问题的就把她们直接往精神病院里一送就得了。 只是上面还是比较人道的没有采纳这个最节约时间的提议,还是签批了另一份保守治疗的方案。 方案中鬼胎之事的危险级被评得极低,交给了新加入的艾晓棠,而且更主要的是为了在事件处理过程中进一步观测艾晓棠的灵力开发过程。而以基地人员因参加各项重要任务不足。被拉来当帮手的许洛秋是独孤宥和于云奇合谋假公济私的结果。 令于云奇扼腕的是独孤宥这只沙文猪还披着一层光鲜亮丽的狐狸皮,他简单粗暴的处置建议,艾晓棠一个字也没听到。 艾晓棠接到独孤宥的指示版本是温情而又贴心的,“你的灵力开发只能缓解封印逐步进行,在此期间,不妨从一些等级较低的任务做起先练练手。所以这起鬼胎事件你来负责最好,特意从民间征集来协助你的许洛秋有能力经验,更主要的是她跟你交情好默契足。患者里面最危重的杜莎莎也是你们的同学,而从女性患者的角度来讲,有你这么一位可爱善良的女孩子去帮助这些女人。比我们这些粗鲁的大男人来说要强得多……” 在孤独宥的眼里,一直目送着艾晓棠和许洛秋,还有一只小鬼离开基地的于云奇未免显得有些太过优柔。 但安慰的场面话。修行有道的狐狸也是会对男人随口就讲的,“安了!虽然你家的许洛秋那儿我是什么都没敢放,艾晓棠可带着一身的监测零碎,只要出现异常,我就会把她们立即都回收回来的。” 回收?这不地道的用词让于云奇皱了皱眉。但也没开口反驳。 作为自愿加入独孤宥实验计划的一员,他的身上带着比艾晓棠只多不少的监测仪器,为得就是能被及时回收。 能有尽可能多的机会被回收保住命,有个官方身份能让那些鬼物进行伤害时有所顾及,可以不用再让许洛秋为救自己付出更多的代价,于云奇默想了一下。觉得还是值得的。 于云奇冲着独孤宥点了点头,一言不发地向远处走去。洛秋参与的鬼胎事件,他就只能跟到这儿。上面已另行安排了任务给他。 找些事把洛秋尽可能地拖住。让她呆在更安全可靠的基地里,于云奇也只能拜托给混得不错的不良大夫了。 “喂!说走就走,也太没礼貌了吧!于云奇,别太拼命,你要是死了。我的试验就白瞎了!”,云奇的身后。狐狸大夫大声地吼着。 于云奇的背影向后摆了摆手,消失在长廊尽头。 死,他可舍不得,许洛秋还好好的活着呢!于云奇加快了步伐,跑步前进,脸上带着恬淡安适的笑容。 艾晓棠和许洛秋一起去的是s市的一家大医院,为此,艾晓棠也脱下了才上身不久的制服。 因为虽然涉了鬼事,可收治的这类患者都有亲有戚,也考虑着她们如果痊愈后还要重归社会,所以只是做了手脚在关系良好的医院设置了专门的隔离病区,外头看只是同类病患集中护理,实则一整层的医生护士都换了芯子,都是由基地抽调的人手。 所以打一进病区,许洛秋的注意力就放在医护人员身上,除了标配了两组带着灵力的保安人员,其他的医生护士都是些正正常常的普通人。他们借助着仪器确认着患者身上的异常指标,也同样淡定地用各式各样的仪器药物对患者进行治疗,心智的坚定程度令人叹为观止。 初初也是匆匆开了灵眼的艾晓棠与见鬼见烦的洛秋不同,她一直盯着的是那些躺在病床上的人。 因为此次事件的特殊性,除了被杜莎莎顺带进来的康浩阳占了楼层一个靠边角的房间,其他每个病房里收治的都是有孕的女人,年龄最大的不过三十岁,最小的一个却只有十五岁。 纪青岚那样一肚子鬼气可没有内容的假孕三个,其他五个都是虚实皆备,月份最大肚子最挺的就是杜莎莎。 一间一间地看过了基本都是紧闭着眼躺着的女人,有的正发着绮色春梦,有的捧着肚子痛苦呻呤,有的双眼空洞地盯着天花板。但无一例外的都有着深浅不同黑色的鬼气如丝如蔓地绕在她们的肚腹之间。 走到一个看似正常昏睡的孕妇身旁,艾晓棠按着带领查房的医生的指导,把手放在了孕妇的子宫位置,又被洛秋提示着稍稍的用了一点点她本就还稀薄的灵力。 可就只是那么一点点,也象是被丢进数日未喂的食人鱼池里的肉饵。一条细长的黑色脐带从肚皮之内跃了出来,脐带前端是突然张大的一张大嘴,光光的牙床咔嚓着啃向了晓棠的手。 许洛秋一只手把吓着的晓棠拖到身后,另一只手狠狠地甩在了那恶心的嘴上,光华一闪,黑色的嘴吃痛地缩回到了母体肚子里。 “怕了吧?”,许洛秋用力地握住了晓棠的手,“你要是现在反悔,我尽力想办法帮你脱离军职!” 晓棠被握住的手已是冷汗涔涔,这让洛秋很是心疼。 别说是扯着鬼了,就这么着让年轻的未嫁姑娘家来这儿看一堆注定要保不住孩子的孕妇,已经就是一种折磨。许洛秋决心对忽悠晓棠的那位负责人鄙夷到底。 “不要!”,晓棠飞快地摇了摇头,反抓住了洛秋的胳膊,“我适应一下就好了!” “你确定?”,洛秋还是深疑。 晓棠望向洛秋的眼,坦荡镇定,“洛秋,在我身边帮帮我就好!我想象你和姐姐一样,我不想一辈子都被封印着本来就属于自己的能力。” 天下间没有那个女人真会是傻子,会被骗也只是因为她愿意而已。 艾家的长女继承制,艾晓棠在接受培训的过程中已听说了些。正因为此,当那个所谓的泄密事件找上门时,她只惊慌了一时,等一想明白前因后果,那个狐狸大夫自以为得计的拿出条件,艾晓棠也就顺水推舟地签下了协议与入伍志愿书。 “洛秋,我是不可能象你一样做个散逸在民间的高人。艾家有长女继承这样的传统肯定是不许的,第一反应一定是把我再封印得更结实些。我也只有正大光明地加入军方,才可以借着一身虎皮让她们同意,躲过艾家本就不合理的规矩。”艾晓棠合握住洛秋的手,抬到胸前,眼睛里闪动着激动的光亮。 “按艾家的传统,现在是晓橙扛着,以后就是悠然。我不想一直受着她们的护佑,做一个只是盲目生儿育女传承艾家的千年备胎,我觉得那样好丢人。洛秋,我也想这辈子不留遗憾地做一些我自己想做的能做的。秋儿,帮帮我……” 第116章 千奇百怪的孕事 “艾晓棠,你将来一定会后悔的!”,这句话就绕在许洛秋的舌尖,但是却没有说出口,因为不忍。 站在洛秋面前的艾晓棠,身姿挺拔,眉眼舒展,眼中隐有光华现,如同朝阳灼灼。 相对比之,同龄的自己,因了际遇的不同,反倒有了暮暮黄昏之感。许洛秋忍不住对着自己都看不爽的自个儿,嘲讽一哂。 此前待七夕事了,拿着李霁给的酬金跟晓橙五五分账之时,晓橙也是一脸的倦意。 那会儿,一心思退的晓橙也是对前尘今日感慨万千,往日她是死生无惧,但七夕夜险困地下,只要想着家中的两个幼小的孩子,她就扯心扯肺的痛。 作为艾家长女的艾晓橙打算消极怠工地混过灵界事,她一边盼着有人能接班让她早日卸下艾家代代相传的责任,一边又看着幼小但却天赋惊人的悠然时而欢喜又时而痛苦。 这样的艾晓橙与从前判若两人,当初的她与眼前的艾晓棠极为相似。洛秋第一次见到晓橙,那个戴着半面银色面具的倾陈才十六岁,掩着面,但掩不住那光彩四射的青春飞扬。 谁家少年江湖老?几番风雨下来,倾城倾国的光华仍在,却敛了外露的锋芒,何况还倦鸟思归盼归巢。 其实如果艾家姐妹就此互换一下,各偿所愿……许洛秋心头飞快地掠过个想头,又紧急地踩了刹车。这些如果不敢想。艾家的传承,身为外人她也只能关注,不以干预。就象是不久前,洛城方面有来电谈到圣果院的未来一样,她没想好,但也不肯让别人胡乱摆弄个什么灵女在院里。 可艾晓棠眸中闪亮的光在此时。让许洛秋也根本生不出丝毫拒绝,她只得长长地叹了口气,“我不是帮你,是协助你,你才是这儿的负责人。” “洛秋!”,一声欢呼,艾晓棠雀跃地扑上前去,搂住了许洛秋的胳膊。 “如果只是治疗,医院现在的医护人员就够了,完全没有必要让我们来这里。[..info超多好看小说]”刚一摆平许洛秋这个不稳定的内部矛盾。艾晓棠就显出了领导风范,召集了医护人员重新开始研究病患的情况。 也许业已成年有了自己价值判断标准的艾晓棠,能清楚地明白自己要做的是什么。也更会处理个人与团队的关系,不会跟当年的自己一样做事只懵懂地凭借自己的直觉。洛秋把自己隐在晓棠身后的护卫位置,只静静地听着,看着艾晓棠的处事过程。 站在艾晓棠身边的,是在此处负责的一位五十来岁郭姓女医生。 郭医生简单地先给清纯的小艾“领导”科普了下基础生育知识。着重说明了这些孕妇的成胎情况不同于普通的孕妇,所有的成形或未成的鬼胎都紧紧依附着母体,这些鬼胎会清晰地感受到母体意识,会根据母体保护和放弃的不同决定,做出不同的反应。 “因为我们此前有考虑过先行帮助她们做流产手术,结果先行确定要进行的两个手术患者出现了不同的表现。但最终结果都是手术没法进行。”,郭医生的脸上露出了无奈。 比起其他工作人员,郭医生对事件始末知道的更多些。她也知道基地曾有直接给药麻了然后押人上手术台扒了鬼胎。如果还发现异常,就直接把可能重新孕出同类胎儿的器官切除的野蛮提案。可身为人母的她是对此极不赞同的。 这些可怜女人的希望,也许就寄托在眼前的两个年轻女孩子的身上,郭医生深吸一口气,推开了一扇病房门。“这是我们最先考虑手术的一个,按入院顺序编号为三号。” 门大开着。但并不能直接看到里面的情形,一道闪着蓝光的网正严严实实地笼罩着一片乌丫丫的森冷黑色。 “三号在哪儿?”,艾晓棠疑惑地问着,但身边的医护人员已在洛秋的提示下闭嘴不答。而许洛秋的手也扣在了晓棠的腕上,制止着她从兜里掏出独孤宥给配备的工具。 艾晓棠暗暗撇了撇嘴,只能努力自运了灵力涌上双眼努力辨认着,眼前的朦胧在双眼的一阵儿刺痛过后慢慢地清晰起来。 “在那儿!”,艾晓棠的手指指向了同样黑色中的一处,郭医生点了点头扶了扶辅助视力用的眼睛,手上一只黑色笔筒射着如同激光一样蓝色光柱往同样的墙角位置划了个人形轮廓。 蓝光看似柔和实则尖利,在划动的过程中已然将人形边缘与周边黑色暂且割裂。 蜷坐着的人形黑茧中伸出一只瘦弱的胳膊,胡乱扯着周边的黑丝向自个儿身上堆,仿若那样能让她更有安全感,没有章法的东拉西扯,反倒使黑色之后一张惊惶失措的脸孔半露了出来。 “不要,不要过来,不要弄走孩子……”,黑茧中的女人目光刚与门外的人轻轻一触,就慌乱地躲开,发出了刺耳的尖叫。 爱子心切?艾晓棠的眼中闪过一丝悲悯。 郭医生轻轻地摇了摇头,扬声对里面喊着,“你的这个孩子不好,就别要了,我给你好吃的。” 黑色的人形听着郭医生的话,摇摇晃晃地站起了身,趔趄着向门边走来,可没挪两步就又嗖地一下蹿回到了刚才呆着的墙角,头摇得象拔浪鼓,嘴里喃喃地念着,“骗,骗的!叔跟俺说了,只陪他睡,生孩子,才给好吃的……有孩子才有饭的……” 随着三号孕妇碎碎念的呓语,她的身上又重新地结起了厚厚的黑茧,隔开了众人的目光。 “三号,孕十三周,有轻度智障的流浪女。是在收容时发现她身上外溢鬼气异常结茧后紧急送来的。”,郭医生收起手上的研光笔,后退一步,冷静地关上了门,“令她受孕的嫌疑人可能也是流浪人员,目前根本就找不到。” 本以为三号保护胎儿是出于母性本能,可是真相不过是对一口吃食的执念。而当初选定她做第一批做手术实验。这些医生应当也是看中了她的没亲没戚没背景。艾晓棠咬了咬唇,清晰地问着,“那跟三号同批选中先做手术的另一个呢?” 另一个是被选中的是当初主动要求快做手术的七号。 不同于其他孕妇的不配合,七号从一开始知道自己怀孕了,就是要把孩子流掉的。只是在医院排队手术时凑巧地遇上了带着检测仪器的特殊医护人员。 也幸好遇上了,轻则是一尸两命的医疗事故,重则为她做手术的普通医护人员也要倒了大霉。 比起三号一团黑的病房,七号的病房清爽得象是一个正常极至的普通病房,虽然七号本人如同植物人一样平躺在病床之上,要靠着各种各样的管子维系着生命。 “七号。二十五岁,孕十一周,独自在s市工作的小白领。因为此前那个关系混乱。她记不清受孕时的可能对象,有提供了一个大约十二人的名单,其他的同事正在跟进核实。在为她准备流产手术过程时,发现胎儿意识到她放弃的意愿,出现异常的能量波动。我们尽力抢救了。但她还是成了这副样子。” 郭医生把一个如普通触屏手机一样的仪器,放在了七号平坦的小腹上,显示屏上显出一个空空的胎囊。仪器渐移向上挪到了病人的胸腔隔膜附近,那里正用一个金色的弧线网细细地罩着,仪器在网上轻轻一放,一个圆形脑壳显在屏上。似乎发现有人在看,立马转过头,咧开了狰狞的大嘴。 被确定要被母体放弃的鬼胎。干脆就自行脱离了胎衣,想要向着母体的头颅爬去,吞血噬脑。 “不管母体固执的想保胎还是不想要,这些鬼胎附上了就这样纠缠着不放,我们目前也能维持母体生存而已。当然手术没有再准备。不仅是技术上的原因。” 带着艾晓棠和许洛秋走上回廓的郭医生束了手,对着如前几日一样又开始闹腾的病区无奈地摊了摊手。“更多的原因是因为人。你们看,只要这些病人醒了或是家属来了,事情就更麻烦了。” 因为是秘密进行救治,并没跟社会上的人讲得太明,很多病患的家属也是知道病人在这儿的,专制的完全不让探视做不到,处理协调也成了大难题。 一看到娘家人就哭的四号,年纪最大,三十二岁,病症其实是最轻的,她纯是假孕,和纪青岚的情况一样,鬼气驻入胎宫的时间还更短些。 只是四号结婚八年没怀上,在夫家威胁要因此离婚的时候,她吃了偏方得了有身孕的意外之喜。为了岌岌可危的婚姻,现在不管是谁劝,她都固执得认为自己的肚子里就是有个娃儿正等着呱呱坠地。 二号正与之相反,真孕十五周,要靠肚子博正位的小三,只要一醒过来,就会指着医护人员的鼻子,强调着自己的钻石肚子价值不止千金。 五号是担心打掉孩子就领不到酬金的高素质代理孕母,斯斯文文地一直强调着雇主夫妻的不易,根本就不相信移入她子宫内的试管胚胎早就自然流掉了,现在的自己只是挺着一肚子鬼气而已。 一直用空洞眼神望着天花板的十五岁少女,是六号。她对胎儿流掉还是生下,根本就没任何概念,因为那只是一团强奸罪案的证物而已。但她的家人,却一直在说服她生下孩子,等到了年龄就正式地嫁给那个伤害了她的男人…… 人间孕事,千奇百怪。 洗手间里,艾晓棠忍着从身体内抽搐而起的恶心,将一捧凉水拍在了苍白的脸颊之上,对着镜中的自己也对着并肩而立的许洛秋苦涩一笑,“这么看着,一号的纪青岚和八号的杜莎莎还算是正常了。” “一切都是正常的!”,许洛秋坦荡地高挑了眉眼,紧握住了艾晓棠的手,“世间本就是先有人才有鬼。你要坚持在这条路走下去,就必须先学会见怪不怪。到时你会发现其实鬼事比人事好处理得多。” 第117章 女人最想要什么 即使把纪青岚和杜莎莎留在了最后,但该见还是得去见。(..info无弹窗广告)更何况洛秋知道,她们俩的状态并不象晓棠认为的那样比别人正常,特别是杜莎莎。 由易而难,她们跟着郭医生先去见的纪青岚。 她们进门时,纪青岚正坐在床上隐忍着满腹的焦躁不安。为了安抚病人家属开放两小时的病房里,纪家妈妈也在,一见郭医生进来就直抓住了郭医生的手又嘤嘤地哭上了,对郭医生旁边的人全都视而不见。 都换了医生袍戴上了大口罩,只露着两眼的洛秋和晓棠也就乐得在一旁装聋作哑地扮陌生人,细心地观察着纪青岚,顺带竖着耳朵听着母女俩与郭医生之间时而悲切时而激愤的交流。 起先纪青岚就是由家人送的妇产科转至精神科,作为算得上对精神疾病有正面认识的知识女性,她态度极为良好。想着毕竟自己装着假孕坑李霁的事做得是不地道,所以李家人要串通了医院整她一下也是正常,她就想着争取个好表现,先出了院才是王道。 可是随着同一病区陆续增加了患者,第一个也算得上是最清醒的纪青岚就立时意识到了事件的严重性超过了她的想象,开始哭着喊着要出院了。 只是她肚子里那团鸡蛋大小的鬼气随着时间的推移,长成了鸭蛋,也需要先弄出来再说。 郭医生提过前两天在确认先做手术的人选时,实际她们也想过首选纪青岚,毕竟她肚子里的比起别人来不是实货。当然,明面对纪青岚和纪家人用的理由是纪青岚的子宫里可能有个小小的肿瘤。 可在准备的手术沟通中,纪家人一口否决,纪家妈妈坚持要纪青岚接受保守治疗,还在外寻着什么秘传的草药方子给纪青岚喝。一直坚持到现在。 纪家妈妈正跟郭医生鼻涕一把泪一把,一脸愠怒的纪青岚扯住了郭医生的袖子,“郭医生!帮我安排手术吧!早点做完早点让我离开!”。 病区的待遇极好,都是专享的单人单间,可出去走走,就会有虎视眈眈的保安人员盯着,不同病室之间不能串门,偶尔还会听到一些病房里传来嘈杂的动静。 纪青岚脆弱的神经已几近崩溃,她现在只想着挨一刀子能早点脱身就好。她对医生的请求把纪家妈妈吓坏了,扑到她身上大声地哭了起来。 纪青岚的话只吓着了自家的妈。纪家妈妈一边哭一边数落的话却雷翻了一室人。 “不能手术,手术会留下疤,别人会误会的……要做手术也得等你嫁人以后……上次相亲会看上你的那个。我前两天还联系他了……” 纪家妈妈前两天联系的那个人,是纪青岚此前参加相亲会,看到纪青岚拿出处女证明后极感兴趣的那位富商。 纪妈妈以为女儿有孕硬逼着儿子找李霁负责,等到确认女儿是假孕又掉了头找到那位她认为更好的女婿人选。 “妈……”,纪青岚哭着挤进纪妈妈的怀里。声声悲切,“妈,你还没弄明白,我其实根本就没任何毛病。是李霁他要报复我,他就是故意要让医生在我身上划拉那么一刀子……” 抱头痛哭的母女俩让艾晓棠目瞪口呆,许洛秋拉了拉她的衣摆。郭医生和其他医护人员也跟着出了门,随便带上了门留着母女两人在房里唱大戏。 郭医生伸出只手指指了指自己的脑袋,淡然地对艾晓棠解释。“俩母女都有偏执型人格障碍,只是她们自己不承认也不觉得。纪家妈妈有即往病史,丈夫病逝时,就一直说是别人合谋迫害死的,当年闹得很大。后来估计是病得有经验了。居然也“好”了,抚养大了两个儿女……” 按纪家儿媳郑萍向医生提供的信息。三年前儿子纪青竣娶了媳妇以后,家里多出一个“外人”来,纪家妈妈就又有了发病的迹象。常常怀疑媳妇要害她,就连郑萍到厨房做饭,她都要寸步不离地搬个椅子坐在一边看着,三更半夜摸到小两口的床尾嘤嘤哭泣也是常有的事。 再加上个总是白眼看人的小姑子和护着亲妈的丈夫,郑萍的三年婚姻生活过得苦不堪言,还好现而今,她也铁了心打算离婚了。 “我还一直以为是纪青岚爱李霁爱昏了头呢!本来还想劝劝霁哥,有女孩子这么爱他,是要珍惜的。”,艾晓棠想着没说出口的逆耳忠言很有些后怕。 “爱?”,洛秋嗤地一笑,“两个人认识了起码六七年。从来没向他表白过,见了面打个招呼,不是躲在哥哥身后就是自行闪开的女人,突然有一天挺个肚子找过来说一直爱着他,要给他生孩子。李霁当时没直接给吓傻了,已经是心志坚韧无比了。” 我以后还能再相信爱情吗?再巡完杜莎莎的病房,回首看着里面正相互摸着脸颊,抚着肚腹,你侬我侬的小两口,艾晓棠眼底一片茫然。 刚才一进八号房查房,就看到病区开放的时间从自己的病房跑到杜莎莎床边痴守的康浩阳。男人满目深情,不停地安慰着杜莎莎,只是在内疚自责着自己的照料不周和对某事的不知节制。 若是艾晓棠没有开灵眼,她会觉得眼前面临困境仍坚守爱情相濡以沫的一对看着是多么的和谐美好。但一用灵眼细看,那两个躯体之间彼此纠结缠绕的黑色丝线,就把她心中残留美好坑杀得一滴不剩。 好一会儿,艾晓棠才听见自己的声音清晰冷静地对着许洛秋和郭医生讲,“几个案例看似表面没有关联,但实际上这些胎儿产生的初始就带上母体的不足不满,都不是正常状态下的孕育,因此增加了外邪入侵的可能……s市有可能还有其他类似的病例还没有被查出来,我建议上报基地,对各大医院,医疗机构再进行一次普查……” 天地乾坤,阴阳交泰。生机孕育,都是自然造化的神奇。可当贞操不是为了固守美好而是拿来估价加分,孕育胎儿的初始目的就是为了换吃的,为了挣钱,为了换地位……世间最美妙的事儿就都扭曲变了形。 履新上任的第一天医院之行,所见所闻就把艾晓棠轰得有点焦了芯子。 夜幕低垂,艾晓棠坐在基地来接她的专车上,神色恹恹。 实在没法袖手看不下去了!坐在晓棠身边的许洛秋,看了看车窗外一片连绵漆黑的山林,轻声咳了咳。拍了拍酷哥司机的肩,“已经进入基地范围了,放我们下去走走吧!” “你要做什么?这里不行。这里还是危一区。”,立即回应许洛秋的车厢里的一只扬声器。 要的就是这种危险度不高的山林障碍训练场!许洛秋一探身子凑了上去,“那正好,我和艾晓棠借用场地跑跑步,消食减肥。跑完就会老老实实地回去被关着!” 洛秋说话纯是用吼的,远远遥控的那头,有人难受地皱起了眉。“答应她!”,独孤宥犹豫了下点了头,接着命令着系统打开了空寂山野的监控摄像头。 “干嘛?真跑步?”,被洛秋拖下车的艾晓棠一脸愕然。 眼前一片密林。地面之上有用细细的光点勾着一条若隐若现的小路,小路的去向却隐在花林之间,看不到尽头在何处。实在算不上是锻炼的好去处。 当脑子纠结得抽筋时,就让身体运动起来。排解烦恼,锻炼身体,一举两得! 自顾自做了热身运动的洛秋笑着耸了耸肩,突然地贴到了晓棠的耳边。“立志要一条道走到黑的你,需要适应很多原本从未经历过的情况……” 许洛秋的话音还没落。一根细长的黑色信子就舔上了艾晓棠的脸,让不及防备的艾晓棠大叫失声。 “蛇!”,艾晓棠最怕的就是这种软体动物,她快速地闪开,攒紧了洛秋的手。 许洛秋咯咯一笑,拉着艾晓棠迅速向前飞奔,撇下身后一条蠕动向着的黑色巨蟒,百分百为魂体形式的巨蟒浑然皆黑,瞪着一双红眼游过草丛,一直近距离地跟在她们身后,几次险险地要咬上艾晓棠的脚踝。 “体能训练是要让灵力有更强大的容器,也是为了在这种情况之下能比别人跑得更快些!”,许洛秋的话音,在艾晓棠起伏不定的呼吸声中,显得格外的清晰稳定。 但刚撂下这一句,洛秋就闪了身子,跃过一丛灌木,消失不见。 “洛秋!”,艾晓棠一声尖叫,却不敢停下步子,只一味地向前冲去。她身后的巨蟒不见了,换上的是三只模样怪异,正摇晃着掉出眼眶的大眼的巨型魂兔子。 你想要什么?真的想清楚了吗?看着艾晓棠狂奔向前的身影,从灌木丛中站起身的洛秋,冷冷笑着,伸出手拧断一只魂狗的脖子,“小桐,跟上她。她要偷懒,你就给她来点狠的。” 现身而出的小鬼点了点头。一道黑色的弧线从洛秋的肩头划起,向着前方追去。 这个真不算啥!拔了根草茎悠闲地叼在嘴里,许洛秋胜似闲庭信步地向黑黢黢的密林深处走去。 七夕节后,洛秋在基地住了几天,几片训练场都玩过,那些基地用罐头法养成的鬼怪在她看来始终比天然生成的少了灵性,虐它们不好玩,但是用它们虐晓棠,很好玩。洛秋迫不及待地想要到终点欣赏下晓棠的糗样儿。 一路狂奔的艾晓棠苦不堪言。 原本在与洛秋分开之后,艾晓棠只又盲目地跑了一小段,就恍然大悟地反应过来了。这儿是基地,也就是说就算她不跑用走的,那些看着恶心的鬼怪应当也不会把她怎么样。 可步子刚慢下来,她就真被那些东西追上,抓挠噬咬,居然是来真的。而且仿佛象是在一瞬之间多了神智似的,原本呆傻的只会跟着追的鬼影,居然学会了分工合作,包抄堵截。 好几次却仿若是险死还生。被一只巨熊扑倒在地险些喘不过气的艾晓棠悲愤地一咬牙,两只手指直直地向着血红的熊眼插了下去,待熊爪稍抬,晓棠一个翻身快速搂住褴褛的前襟,手脚并用地向前爬几步,才又恢复了常态以更快的速度向前逃亡。 监控室里的独孤宥盯着晓棠,笑得乐不可支,但立即眸光转到一处,更显炽热。 原本被插眼的巨熊魂体晃晃,从胸口迸出个袖珍的小人儿。小鬼甩着手脚,凌空飞踏,如影随行地又钻进晓棠身后追着的黑狼体内,狼嚎声起,晓棠的身边又围下了几个黑影。 千年圣果院,养鬼确实有一套。就这一只聪明自主的小鬼就比训练场地里所有那些看着唬人,其实无用至极的东西强过了百倍。 独孤宥盯上了已安安适适靠在终点一棵大树旁的许洛秋,眯起了狐狸眼。就冲着圣果院的养鬼秘技,也许,基地就应该给于云奇提供更多的便宜,让他早点把许洛秋叼回窝吃到嘴才是。 被惦记上的许洛秋,正抬起手看着腕表上的时间。通过小桐传来的影像,艾晓棠差不多也要到了,洛秋笑盈盈地站直了身子,看向不远处一处陡峭的山崖,山崖不高,也就五六十米。 山崖之上飞驰而来的身影,让许洛秋很是欣喜。 心绪波动,机缘巧合,再受了些压力,隐隐封印浮动,晓棠娇小的身姿已透出一点跃跃欲出的银。 成年的巨象受缚于一根随意就可挣开的细铁链,只是幼年时绑在脚上习惯了而已。 晓棠的所谓封印也是如此,基地将解封过程想得慎重,但在洛秋眼中,此刻要想解除封印,晓棠自己完全可以。 机不可失,时不再来,错过机缘,她可就有得等了。 许洛秋想了想,还是挥着手臂,对着已将至崖边的晓棠,高声呼叫,“跳下来!艾晓棠,你做得到!” 我做得到!风扑面,给一路急速飞奔而来的艾晓棠笼上了一圈华晕,比之平日不知快过多少倍的心脏扑通扑通,声声澎湃,怂恿着她尝试着展现出自己。 艾晓棠在午夜的凉风之中轻轻地闭上了眼,身体一纵。从崖顶飞扑而下。 高速下坠带起的空气在耳边肆虐着,呼呼声杂。可艾晓棠却觉得妙极,从来都没有此刻这样的体验。即疯狂又清醒无比。 艾晓棠愉快地笑出了声,透着从心底的欢喜。有些困扰,她想明白了。 “不管这世上别的女人要什么,我要有不被任何人束缚的能力,我要掌控身体享受生命的每个过程,我要灵魂独立能爱人也爱己,我要做自己想要的自己。” 一双美目瞬间打开,光华乍现,银晖荡漾。 仿若时光静停,艾晓棠飞坠而下的身体滞在了空中,反握的手掌之中一道银色的月弧闪动,在她的身边撩起一片银色光华。 月光轻洒,艾晓棠如同一片浮在银色海洋上的轻羽,缓慢轻柔地飘落向地面。 皆言国色天香女儿家,牡丹国色能倾城,若论天香,自有月下桂华,清芳沁心。 衣裳破烂,满脸尘土还带着点小伤的艾晓棠,此刻美极。有人呆愣地咬破了自个儿的舌尖。 ps: 虐某人让她跳!结果狠心的结果也就只能到这样!没办法,这是这坑的特色,恐怖之处就在于它归在灵异类里却一点也不恐怖。不过,弱弱辩解一句,放鬼怪志异里,自然就只是带鬼的志异,当成人童话看吧,亲。 第118章 小鬼大夫做手术 “洛秋!洛秋你看……”,突获灵力的艾晓棠难掩兴奋,只一个劲儿地将自个儿手上一个小小的银色月弧放了又收,收了又放。 同样惊喜过后,但立马想到更要挨倾城收拾的许洛秋,语气凉凉,“与悠然相比,稳定性强些,攻击力和精准还不如她。赶紧回去洗洗睡吧!” “许洛秋!”,艾晓棠羞恼地横眉竖眼。 争争吵吵、打打闹闹,可月光下两个女人拉长的身影从里到外都透着喜悦。 默默飘在许洛秋和艾晓棠的身后,看着不远处半露在地表的建筑群,秦桐的眼里尽是怅然。 晚上回基地住,就意味着他与洛秋就又要通过那条让人鬼殊途的长廊。然后在夜晚里,有着特限隔开的区域,他连洛秋的气息都会感觉不到,到明天洛秋再去外面,他才能再跟上。 这样的日子,秦桐心烦得一天都不想过,但是洛秋接下事,就肯定在处理期间都会遵循这样的作息规律。 要尽快地把鬼胎的事了结,浮在空中的小鬼紧紧地攥紧了小拳头。 从前他总是习惯性遗忘着将洛秋的消息传递给夜无,但此时,秦桐非常希望白天跟去医院,趁人不备小心留下的信息能被那只在外面晃悠的鬼收到。 待到天明,又一天的紧张忙碌开始。 封印解开的艾晓棠神清气爽,就连走路,脚底都仿若带上了弹簧。 许洛秋抿嘴笑笑,将刚才秦桐在她耳朵边小声提出的建议汇报给了小艾领导。 宜早不宜迟,经过郭医生的确认,一台新的手术开始火速准备。 手术选择的第一个对象是七号,因为上次的手术失败,她的情况是最糟糕的一个。 不同以往的手术。吸引来了一堆人。独孤宥专程带着一个十人的小队从基地赶来。 俗世里,手术演示教学必须要有患者或家属同意的规矩,全然没有任何人在意。如果不是七号业已昏迷,估计看到这一群观摩她手术过程的医生也会晕过去的。 许洛秋看着一双双求知研究多过治病救人的眼睛,长叹了一口气。 许洛秋的情绪严重影响着负责手术的主刀大夫,立在七号肚腹上空的小医生回过头,冲着洛秋咧嘴一笑。 该做的手术准备全部完毕,一个大大的电子屏启动起来,对准了患者的胸腹部,显示出那里缚上的金色丝网和丝网灵力线之下的血肉。还有一个本不应在那儿存在的圆球,正张着狰狞大嘴。 秦桐仔细地端详了一会儿,点了点头。限制着黑色鬼胎向上爬行的金色丝网快速地被手术助手拿了开来。 屏幕之上,显示如一个网球大小的圆脑袋一待束缚被解,就咂巴着嘴,想要向上爬去。 缩成与七号身里鬼胎差不多大小的秦桐深吸口气,小身体迅速往下一趴。正正好地如一层沥青厚厚地裹在鬼胎之上。 如同放大的显微镜下,一个细胞入侵了另一个,吸收,吞噬,原本只长着一张没牙大嘴的圆球,换上秦桐的笑脸。盯着投影。基地的一堆儿研究人员眼中染上了狂热。 原来鬼也可以这样用,如同现实中的手术机器人!而且他有着自己独立意识的判断,显得更加灵活方便。 一时之间。一个比一个聪明的脑袋一边盯着手术的进程,一边已经在脑子里盘算着研究的开发方向,从涉灵事到现世之中运用的机械 随着秦桐完成了对整个鬼胎胎魂的替代,小身体慢慢地滑向了七号患者的下腹部,盘在了黑色胎衣里。圆形的囊状收收缩缩,如藤如蔓一样附在女人血肉之中的黑气全部都集中在了秦桐的身上。 七号患者身上几根连着长线的监视仪。也显示着她的的身体指数渐渐趋于正常。 许洛秋和几个医生连续上前,手探、目测,辅以仪器,等大家都一致,确认了下七号身体中的鬼气已基本都汇到小桐身上,许洛秋才轻轻对着秦桐说一句,“好了!” 话音落,患者的腹部升腾起一个黑色的小球,秦桐透体而出,在七号的子宫之中只残留下一个实际早已停止生长的胚胎。 再接着的手术,就跟普通的没什么差别。许洛秋偷眼看了下根本就没有任何离去迹象的各位医护人员,暗自腹诽着,先清了场,把刚出来的秦桐关回了养鬼的耳坠小空间里。 “洛洛,要再做下个手术吗?”,离开手术室没多久,小鬼就趴在许洛秋的耳边轻轻地问着。 想快些,又想着慢些。许洛秋的心情也很矛盾。 刚才的所见,没有打打杀杀,就那样看着手术有条不有紊地进行,除了辅助器械的偶尔碰撞外安静无声,却让她的胳膊上前所未有地起了密密麻麻的小疙瘩。 “洛洛?”,小鬼不见回答又接着问,他是急得想把所有的事情尽可能快的了解。 基地里以独孤宥为代表的几个医生也一样,他们兴奋地想看着小鬼继续手术。 洛秋婉拒了,她觉得有些自然而然的不适感,也就自然料想着还如同个孩子似的小鬼,需要缓冲。 时间过去了三四天,以小鬼为主,医生配合为辅,手术以一天一到两个的缓慢速度进行着,期间医院里还真的又收治了五六个相类的病例。 带着仪器去各医院去检测的工作人员直呼着运气,每一次总会很机缘巧合地发现到新的病例,而一些他们怀疑是的孕周较小孕妇也奇怪地在发现前就出现了自然流产的现象,象是上了身的鬼怪知道了现在正有人在查就开始集体撤退。 “夜无!你什么意思!”,一身火红的夜艳带着暴怒冲进了她在s市的暂时居所,把正开着的电视一关,一脸怒容地对着冷冰冰的夜无。 夜艳是真的非常之气恼,只是稍离了s市几天,原本费了几个月的劲收集的几十个鬼胎孕母,就被稀里哗啦地弄没掉了一大半。 如果说都是因为人类作对也就算了,她急急去查探的几个分明象是更强魂体生硬中止的结果,依稀能感到夜无气息的波动。 拆台的是自己鬼!这一点让夜艳一下子忘记了她跟夜无间的实力差距,一只手指已不客气地指向了夜无的鼻尖。 “是你先做出事来,引起s市基地注意的。”,夜无肃着脸陈述着客观事实,“你做这些纯是节外生枝,没有半点好处!” 没好处,怎么会没好处?夜艳保养得宜的脸上涌上浓浓的悲哀,要换许洛秋的壳子还有得等,刚换上的壳子要养护,已不堪使用的这副身体在等待过程中还要保持上几个月的青春活力,都得靠补。 就如同俗世中有人迷恋胎盘养颜一样,夜艳也是这一秘方的鬼界信徒,而且更进一步,用来是做药的,除却胎衣,还有初生的鬼胎婴儿。 多不容易,一一地找到那些符合条件的孕母,然后把收集的怨灵残魂植入,待它们附身胎儿渐渐长大,漫长而又辛苦的放牧过程,就这样地功亏一篑。 何况,里面还有一对极品的双生胎魂呢!夜艳想着,不禁地舔了下自己的嘴唇。 一道黑索憎恶地将她的身体卷起,狠夜无不发一言的站起身,毫不理会身后女人的叫骂。越来越多的黑色丝线如蔓长的荒草快速地攀上夜艳的身体,结茧,牢牢地缚在室内墙角。 心怀鬼胎?夜无冷冷地笑,除却了使用的方法手段不同,那些基地的人把许洛秋她们扣下,何尝不也是心怀鬼胎。 要赶紧让小鬼处理完事情,离开基地,否则后续会更麻烦,夜无看了看被绑住的夜艳,第一次开始希望在暗地里配合的基地行动能再给力些。 “从某种意义上说,这种现象,就是我们在一些书上看到的魂穿中的胎穿!”,医院里,许洛秋正给艾晓棠恶补着换了角度的科普知识。 按着灵界约定俗成的看法,胎穿是被严令禁止。一个魂体带着前世残留的记忆、执念,就很容易带着灰暗进入母体,何况目前的医院的这些病例,都还是些只保留着戾气的残魂碎片植入。 “有大德转世,他们也是要散去前世为人的记忆,只保留着修行的经验和本能。不会真正地带着记忆投胎母体,否则对承受不起母体来说,会造成不可避免的伤害……” 所以,人活一生,就把握一世好了,这一世记得的,不忘掉,基本就不会再有下一世。而不记得前世的,自然也就是全新。 “所以不用纠结你未来的孩子的魂体是从哪儿来。一个孩子的诞生,就是一个新生命,从肉体到灵魂!”,许洛秋拍拍着多虑的艾晓棠,眉眼皆笑。“无条件的好好爱他就好了!” “无条件的爱?”在洛秋讲课的过程中,一直发呆的小鬼突然地一下收回了发愣的眼神,声音轻轻地颤抖着,“洛洛!你也会很爱很爱自己的孩子吗?不管他是谁?” “会呀!”,许洛秋回答的爽利,眼睛弯成了两勾新月,划开心底无边无际的怅然。 “哟,孩子爹都还没影呢,就想孩了!”,晓棠的手掐上了洛秋明显微红了些的脸蛋。 第119章 逃脱不掉的囹圄 “八月二十六、还有五个在医院……”,黑暗的房间里,秦桐正用着细细的小手指在一块巨大水晶表面写着字。(..info好看的小说) 大约写了十来个,他就哼唧哼唧地甩了手,趴到一张小床上象个正常的嗑睡男孩一样紧闭着眼侧躺了下来。 虽说只是一鬼独居,但小鬼的房间奢华至极,四边都是结实的水晶墙壁,价值不菲的儿童家具,高档玩具还有一些个从实验室搬出来也是供玩的仪器设备,就在门边,还有着一窝三只的小魂狗正相互磨蹭着身体。 可再好,这也是个随便写几个字就会引来一堆儿怪叔叔从外面的屏幕上围观的监狱。 这能忍吗?秦桐思忖着,对不知在何处的许洛秋暗有怨言。 也许是因为身而为人的关系,许洛秋对住在基地里并没有太大的抵触,总是劝小桐忍忍就好。她是把这儿当管理严格的军营来住,而对小桐而言,基地就是关着他的一座监狱。 洛秋并不清楚那些人一直把我当小白鼠一样的观察,所以她没错。没过一会儿,秦桐就又自己为许洛秋找到了托词。 “还是得走!”,越是想着洛秋,秦桐就越是想走。他清楚随着外面那些人对他的兴趣越来越高,他跟许洛秋分开的可能性就越来越大。 “不如也跟我一样加入军方?这样我们可以在一起,还有那个于……”在秦桐辗转反侧的时候,艾晓棠正拉着许洛秋的手当着说客。 男人其实也八婆?许洛秋愤愤地咬了牙,正了神色,“反正处理完这事,我就立即走!” 夜幕深沉,在一片远离s市二百公里外的的山林里,寂静无边。只能听见细密交织的夜雨声。 一个男人慌不择路地奔跑着,满身血污,一张大脸更是因为惊恐扭曲得变了形。 直到跑到一条涨着秋水的山溪旁,险险滑下溪去的男人才惊叫着巴住了溪边的一块大石,但很快,他的眼中出现了无边的绝望。 一道黑影兔起鹘落地落在了男人的面前,夜无的脸上带着嘲弄的笑,“你不跑了?” 跑有用吗?男人一脸绝望,而他身上突然出现的十几条血手却招摇着无边无际的欣喜,嘈杂的声音此起彼伏地尖啸着。狠狠地缚住了他的手脚,掐住了他的咽喉。 如果是那个圣果院的女人在,她一定会想了法子劝解着些急欲报复的怨魂吧?夜无静静地看着被那个男人杀死掉的怨灵七手八脚地将被缚住的男人一点点地拖向秋溪。心平如镜。 许洛秋一向对鬼都还算厚道,除了我。夜无挑了挑眉,专心地盯住了已没入溪水之中的发顶。 “我活着能杀你们,死了也一样!”,一柱喷泉上涌。刚脱离了身体的新鬼狂叫着,甩开了还缚着他新鲜尸体的鬼手,在空中滞留了下,又愤愤地扑向水面,啃咬起刚才的鬼凶手。 同样为了鬼,那些报了仇的旧鬼们反倒又怯了胆。刚才杀人的狠劲没了,四下躲避着,有一个还向着夜无的方向伸出了手。“救我,是你教我们报仇的!” “你们也报过了!”,夜无冷冷站着,一动不动,看着凶悍的新鬼把一个个报仇的鬼魂们吞下了肚子。 一声狞笑。自觉成鬼后实力惊人的新鬼向着夜无走了过来,象是想为自己刚才的死亡讨个公道。 寂寞无声。只是一根黑色的长索扎进了新鬼天灵盖的位置,初成的怨灵之力源源不断地流向了夜无的魂体里。 夜无看着委顿在地,一点点变小变淡的戾鬼,笑了笑,抬起了脸,闭上了眼睛。 寒凉的秋雨之中,夜无一边吸收着新食,一边心生惘然,以鬼魂的形式存于世,不断地杀戮和吞噬,到底有什么意义? 一声叹,悠悠地涌到了他的唇边,但还未飘出,就突然从远处射进后背的一根长长魂箭,终结在了他的嘴里。 夜无缓缓地转过身,看向了身后。 黑暗中瞬间鬼影绰绰,一张细网兜头笼上夜无,一连串的娇笑声起,分众而出的夜艳,走到了他的身边,“你怎么不逃呢?” “我为什么要逃?”,看着夜艳一脸得意的笑,还有她身边站着的几个人和鬼,夜无轻轻一笑,伸出了待缚的双手。 “我说过,你再强,也不过是只被豢养的灵鬼而已。”,一只手指轻佻地放在夜无的下颌,夜艳露着满脸的心疼,“你最近太过份了,主人要我把你抓回去。” 不声不响地跟着缚着他的一只男鬼闪离,夜无依旧吝啬给夜艳任何表情。 “哼!自寻死路。你以为那些鬼胎就是我一人用?”,夜艳气哼哼地将手搭在了一只役鬼的胳膊上。 此前,夜艳被夜无压制得不得自由,好不容易才趁着一定要出席的月报会议跑回去告了一状。 夜艳也是吃定了夜无会被追究才打小报告的,因为那些鬼胎和以往的所有东西,还有正在被跟踪的许洛秋一样,都有一份是要上供的。 夜无这一次,动到的不仅是夜艳一个人的利益。所以震怒的主人处罚做错事的灵鬼,就变得天经地义。 可等夜艳再回s市,那些植入母体的残魂已然被夜无莫名其妙的干扰折腾得没剩下多少。夜艳不得不开始琢磨着怎样尽可能地挽回前段时间的损失。 窗外秋高气爽,但被困在一屋之内的人只能看着窗外的艳阳叹气。 杜莎莎坐在床上笑盈盈地打发了来探病的杜妈妈,手里攥紧了一个小小的纸条。在康浩阳的帮助下,扶着高挺的腹部慢慢地滑下身子。 瞥了一眼走廊上远远站着的安保人员,杜莎莎勾住了康浩阳的脖子,两瓣樱唇紧紧地贴上了男人的嘴。 眼睛余光看着安保人员如往日一样识相的扭开了头,杜莎莎笑着,迅速结束了例行的热吻,轻轻贴在了康浩阳的耳边,象是调情地咬着他的耳垂,“浩阳,你回去要一切听我爸妈的,做好准备帮我逃出去。” “过几天你还要手术……”,男人的惊诧又突然地淹没在了杜莎莎主动送上的热吻之中。 康浩阳闭上了眼,手掌有些僵硬地抬起,犹豫了下才轻轻地抚上了杜莎莎的背。 指望不上的没用东西!看着自家妈妈带着康浩阳一起道别离去,躺在病床的杜莎莎终于收起了甜蜜的笑容露出了一脸郁色。 康浩阳早在三天前就出院了,现在一直跟来s市的康家爸妈住在一起。 因为康妈妈心疼儿子大病初愈而且还在病中受苦受累伺候了杜莎莎小半月,所以三天来,这还是康浩阳第一次跟着杜家妈妈来看杜莎莎。 看着眼前的一片白色,摸着自个儿怀着胎儿的肚子,杜莎莎的胸中满是无法排遣的痛。 她又是象往常一样对着空无一人的房间轻声啜泣了会儿,拉起被子,把头整个儿埋在了被子里,杜妈妈塞来的小纸条缓缓地在被子打了开来。 “笨蛋康浩阳!”,想着自个儿不堪的处境,再想想那个出院三天又收拾的人模狗样的男人,杜莎莎这一次真的哇的一下,在被子时痛哭了起来。 莫名地出现流产迹象被带到医院,可是却十来天都没再有任何动静。杜莎莎一直细心观察着周边,却是越看越怕。费用低廉却设备高档的单人病房,一个个几乎足不出户的病友,还有冷漠得从不与病人多做交流的医护人员。 几天前,杜妈妈将信将疑地把一个从外面带进来的纸条给她,纸条透露的事实很是让杜莎莎震惊。 而在某天装睡时,她是亲眼偷看到查房的医生里,真的有如纸条所提到的那个女人。 咬了咬被角,杜莎莎轻轻地骂出了声,“该死的许洛秋!” 正被骂着的许洛秋,面前的一面显示屏正展示着基地仪器的先进,屏幕的透视只调在低档,就已弄没了杜莎莎的被子,再推进了些,放在她手边的纸条内容已一览无余。 “晓棠,尽快把康浩阳弄回来,让他和杜莎莎一起接受治疗吧!”,许洛秋闭了闭眼,终于还是开口说了出会被诟病成圣母的请求。 “是呀,把康浩阳放在外面,他也危险。”,一向喊着杀他死的秦桐为了能早脱身也站在了洛秋一边。 艾晓棠沉默了会儿,摇了摇头。她与同为杜莎莎无冤无仇,说来也只是因为洛秋而产生的一些芥蒂。 可是,把根本就没得到治愈,只是解开他身上基地符咒师下的咒术放回去,把怀着鬼胎的杜莎莎扣下,是基地要钓鱼的决定。 也果不其然地,康浩阳出院的当天就已经被发现了,跟着就有人去找到了他。而在此前,杜家爸妈也早就有人联系上了。 这样恶心的事不能总是被动地治,要挖出幕后,这一点艾晓棠很是认同。她伸出手,握住了许洛秋的手。 “好吧!”,犹豫了下,许洛秋做了让步,“不管幕后人有有入套,他俩的问题必须在重阳节前处理完毕,不然可能真的要一下子死好几命了。” 因为独对了数日子等生死的寂寞,现下的许洛秋觉得无论什么,都比不上生命的重要。 第120章 至亲至疏是夫妻 康浩阳从医院离开,跟着杜家妈妈一路先去了趟杜家,浑浑噩噩地听着杜家爸妈的三四个钟头训斥和哀求,才拖着沉重的步子回自家的房子。 房子是康浩阳与杜莎莎的婚房,今年刚买下来,崭新宽绰。 一毕业就能在这个城市里拥有一套属于自己的大房子,即使是由自家父母支持的,也还是令许多当“毕租族”的同学既羡且妒。 何况毕业不久两人就领了结婚证,只是因为杜莎莎怀孕,婚礼放在胎相较稳也时间较为充裕的十一期间。 而杜家爸妈送的陪嫁新车也在他们住院时,催着提车,现在暂时地停在了杜家。 有房有车,有妻有子,本来一下子比之旁人幸福出不知多少倍的人生,一夕之间就蒙上了厚厚的阴影,这让原本就有些懦的康浩阳觉得不堪其重。 而且杜莎莎和杜家爸妈居然还在这种时候提出了那个在他眼里荒谬至极的逃离计划。 掏出钥匙,拧开房门,康浩阳看见正在客厅之中余怒未消的父亲和正垂泪啜泣的母亲,一时又呆住了。 想想此前在杜家,手机里那一连串被自己按掉的未接电话,康浩阳带着愧色半跪到了母亲的跟前,轻声唤,“妈!” 抱着康浩阳,康家妈妈的泪反而更多了,她原本是与丈夫一起从另一个城市赶到这儿来操办独子婚礼的,却不想却赶上了这摊子祸事,她心疼着自个儿好不容易得来的独子是如此的时运不济,命运多舛。 更深露重,装饰得美伦美奂的新房里,康家三口凝重地讨论着关系生死问题,一夜未眠。 “不能答应杜家的荒唐主意!你是娶了杜莎莎。又不是给她家当上门女婿,凭什么听她家的!”,康妈妈一想到儿子被杜家支使得团团转,悲从心中来,语音又颤抖得哽咽。“起先又不是我们非要娶她不可,是她大了肚子硬赖上来的。” 康妈妈越想越是不平,如果说婚姻讲究门当户对,康杜两家半斤八两独子独女,谁家也不比谁家差,只是杜家占了s市的地利之便。[..info超多好看小说]但儿子在s市置产立业,他们没借杜家半分力。 反倒是杜莎莎在大学没毕业时就大了肚子,工作自是不能。全然就是让康浩阳养活着。 而且就现在这种情况而言,康妈妈想了想,权衡了下现实与未来,把杜莎莎肚子里两个注定要没的孙子甩到了一边,“再说就算是按着她家说法。也是杜莎莎她惹的事。我们不能再错下去。” 是杜莎莎的错?康浩阳左眼下的肌肉狠狠一抽,他心底也暗自拷问着他自己,但是杜家爸妈和此前找来的陌生人,他们所说的让他更是害怕。 杜家爸妈是交待着康浩阳按他们的安排,跟着一些帮忙的人一起把杜莎莎偷偷地从医院带走,离开s市。然后在某个小城呆着,杜家爸妈会在后续帮他们办理证照,送他们到国外走走。 因为按杜家的说法。杜莎莎出了问题的身孕,不是天灾而是人祸,是一场由康浩阳前女友许洛秋主导的报复。 “我们莎莎都是为了你!”,恍惚之间,康浩阳依然能感觉到杜妈妈戳着他的手指在他的眼前晃。他闷哼一声。用手捂住了脸。 “当初你们怎么就没打听清楚那个许洛秋的情况呢……”,康爸爸的责怪也砸在康浩阳的头上。 爱情是两个人的事。儿子喜欢谁抛弃谁,康爸爸觉得无所谓,但是涉及到婚姻,他现在确定了儿子选择是多么的不慎重。 在此前筹备婚事甚至更早些时候,康家爸妈就知道儿子在杜莎莎之前有个叫许洛秋的女朋友,甚至也曾在到校探望儿子的时候,就当不知道似的,请洛秋和其他康浩阳的同学一起吃过饭。 康妈妈还对洛秋和几个女生表现出了相差不多的慈爱。反正康家是儿子,不会吃亏,因此康家爸妈对康浩阳和许洛秋谈恋爱是不支持也不反对。 但私下里,当时康妈妈有跟康浩阳讲过,许洛秋做女朋友可以,结婚不行。 而突然间儿子在临毕业那个学期,通知自己要结婚了,而且结婚对象换成了杜莎莎,还搭着个怀着康家下一代的肚子,康家爸妈也只是错愕了一阵儿,问清了杜家的情况就直接接受了,再接着只是纠结着康杜两家在这场般配的婚姻之中谁家能多占上风的。 那会儿,在他们的眼里,婚姻可不就是个结两姓之好的事情,儿子确定要留在s市发展,那父母康健家境良好的本市姑娘杜莎莎做儿媳,比之来自边远小城的许洛秋实在是强过了百倍。 直到三天前康浩阳出了院,吞吞吐吐地讲了杜莎莎对自己被留在医院里的怀疑,康家爸妈才如遇上了晴天霹雳。 康家一家人偷偷地在医院门外观察了那个叫许洛秋的女孩子和她的同伴一起上了一辆来接的专车,康爸爸也大着胆子找到了医院的院方负责人以咨询的名义问到了医生资质的问题。 那一层的病房是专属专管,在里面的孕妇确认都是感染了一种寄生菌。所有医生都有专业证明,他们提到怀疑的许洛秋可供查证的文凭行医资格明晃晃地摞成一叠。 杜家那边传来的消息也是一样,两家人甚至也想了托些关系让杜莎莎转别的医院再看看,却得不到任何的帮助。想通过一些媒体网络闹点动静,可不等发声,就已消弭不见。 如果这是杜莎莎所说报复,那实施报复的许洛秋是怎么样的手眼通天? 康家爸妈不敢再想了,只想以几十年的人生经验说服着儿子接受命运的不公平。 “我爱莎莎!真的!很爱很爱!”,泪水从康浩阳紧闭的指缝中流了出来,心脏抽痛,他能感应到那种由内而外的撕裂感,也许这代表着是真爱难舍吧。 带着烈士断腕的决心,康浩阳在父母的劝说下。点了点头。 几缕在他身上缠绕着并在空中向着远方蔓延的黑气蹦地一声断掉了。 “八号房出现心脏跳动异常!”,监控室护士的招呼声一起,医院静静的长廊里立时地响起了紧张而又有序的脚步声。 许洛秋与艾晓棠也从附近的房间里冲了出来。 她们是在康浩阳出院后,住到医院里来的。也有基地别的女人过来,一人占着一个房间权当冒充着患者,而除了杜莎莎,真正的病人已都从这里离开了。 有的是好了,留在正常的医院楼层观察,也有的则是被送到另一个专科医院里。 是杜莎莎和康浩阳之间的灵线断了一大半。只一眼,许洛秋就判断出了正被抢救的杜莎莎的情形。 大概是用了幕后指使者提供的方法。杜莎莎将自己腹中的胎儿残魂和康浩阳原本带的背后灵绑在了一块儿。 若是保持着,夫妻俩之间恩爱会至少持续到孩子分娩的那一刻,随着鬼胎的瓜熟蒂落。两人浓稠的“深情”才会随胎而出。 原本洛秋也以为,即使那两人之间的爱情掺了东西,但是从夫妻同命的角度,应当可以保持下去,可现在显然地在康浩阳那边出了问题。 “等快点了!不能再继续。否则两人之间线断缘尽,反而会更早死!”,许洛秋握紧了拳,一脸凝重。 “混蛋!就说男人靠不住!”,s市的一间豪宅里,满头白发的夜艳气恼地踢椅掀桌。做为绑定康浩阳和杜莎莎缘线的红娘,她也在第一时间感应到了线断的危机。 什么爱情,什么夫妻!这还没怎么呢。康浩阳心中起放弃念头居然就轻易地消蚀了好不容易才一点点凝起的魂线。 夜艳牙关咬得直响,好半天才捏紧了拳,对着一片黑色下了命令,“不管那个男人了,明天就按计划。把杜莎莎先带出来。” 夜艳要的是只是鬼胎而已,一直通过杜妈妈说服着杜莎莎跟她走。可那傻女人非要跟着康浩阳一起。 “经过这一晚,她也应该明白夫妻之间就那么回事了吧,有他的孩子,有让他迷恋的身体,又算个屁!”,夜艳的咒骂声在夜色之中不绝于耳。 但愿长梦不复醒!第二天的早晨,当杜莎莎缓缓睁开眼对上天花板时,不自觉地抚了下自己胸口心脏的位置。 这算是夫妻情深的心电感应吗?杜莎莎的脸上是凄婉至极的苦笑,她相信她感觉到的,昨晚的险死还生可能是在冥冥之中提醒着她康浩阳要放弃她了。 医院开放的探病时间到了,许洛秋的双手插在口袋里,看着杜爸妈两个人折进了杜莎莎的房间,长长地叹了口气。 “浩阳没来?”,杜莎莎轻声地问着母亲,眼里还带着几分希冀。 杜家老两口相互看了一眼,杜爸爸咬了咬牙,从兜里掏出了个手机,播放着冷静的语音留言。 “莎莎,我先送我爸妈回家,你就留在s市,先把手术做好了。孩子不要也不要紧,反正你还年轻……” 反正你还年轻?不是我们还年轻。杜莎莎轻轻一笑,眼角沁出两滴泪,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莎莎,不哭!那个,浩阳可能只是送亲家两口子回去,走得急了些。马上,马上就会回来了……” 杜妈妈安慰着,硬生生憋着委屈。她心里明白,女儿这场还没举行的婚礼不会再有继续了。 康浩阳和他的爸妈一起走了,杜爸爸手机里的语音留言是定了时发的,等杜家两口子赶到康家时,已是人去楼空。 “回来?回来我们也不要他!这种连当面说一声的勇气都没有的男人,要了又有什么用!”,杜爸爸的怒气却是挡不住地发了出来。 第121章 钓鬼还是被鬼钓 “就算你是病人,你也应当有选择医院医生的权利和自由……你得先离开那里,即使对你的孩子诊断是正确的,你也得找一个能保证安全手术的地方……” 杜莎莎独自躺在病床上一遍默背着夜艳托杜妈妈带进来的纸条,仿佛这样可以让自己获得更多的勇气来应对接下来要做的事情。 而许洛秋也正一个人坐在监视屏里看着杜莎莎,目不转睛。 实话实说,许洛秋曾经非常的不喜欢杜莎莎,但现在杜莎莎在她的眼中就是个可怜的病人,身心皆病。 而这样的杜莎莎,说来自己也有在后面推一把。先是没有理会她身上随手就可以解决的两个胎灵,然后现在还在任她继续再病下去,好方便钓鬼。许洛秋长叹了口气,就只说杜莎莎念念有辞的那些话,如果不看立场不管鬼,任谁想也是对的。 也许是杜莎莎对感情的不自信,让她过于执着地在意着许洛秋。那个不知从哪里了解前因的独孤宥,只让许洛秋摘了口罩无意的在人群之后晃了几次,杜莎莎的思想就简单的被外面的夜艳控制了。 种因得果,我在局中。许洛秋苦苦一笑,手插在白大褂的口袋里,照旧没戴上口罩,晃悠着就向病房走去。 洛秋还是想要尽最后一分力去拆基地的台。 她坐在杜莎莎的床旁,轻轻地开了口,“杜莎莎,我可以以人格担保,你现在在这儿无关阴谋。手术事宜,我根本就不会参与,如果为你自己的安全考量,请不相信那些不明来历的人。” 杜莎莎的眼睛跟许洛秋的眼对视了三秒。扭了头,移了开来。 言尽于此,许洛秋笑笑,平平地摊开了手掌。 冉冉光雾起,照亮了深夜的病房,也照亮了正趴在杜莎莎床头的一个黑色影子。 被发现了!一只被探病的杜妈妈带进来的伥鬼发出了吱吱的尖叫声。 天花板上的空调孔开始不停地快速滴落下黑色粘稠的粘液,点点滴滴地落在杜莎莎病床的白色被罩上,蠕动着开始变形,打着滚化作一个又一个的人形。 在杜莎莎惊恐的尖叫声,许洛秋一手掀开被子甩在了几只鬼影上。一手紧紧地拽住了杜莎莎。 “走!”,许洛秋命令着,嘴角勾起了一抹轻蔑。这种喜欢用猛男型伥鬼的鬼海战术,一看就出自于一向欲求不满的老熟人夜艳。 不知那只该死的男鬼,这次会不会来?莫名地,洛秋想起了好象熟悉一些的夜无。 “晚上先好好休息,明天早上有人混在清洁工里。进来接你出去的时候,才有体力跑?”,推着杜莎莎进到了早已准备好的封闭空间里,许洛秋带上了又好气又好笑的表情,“可惜这一次,你还是怕伤着孩子。没吃下你妈妈给你送进来的安神药丸,以至于你现在还醒着。” “外面的是什么?”,杜莎莎瞪圆了眼。曲着身子护着腹部大声地吼了起来。 “鬼呀!”,许洛秋不置可否地耸了耸肩,“本来你看不见,我故意让你看到的。不让你看,你就一直幻想着我是在害你!” 基地里早就看过了由杜妈妈带进来的逃离方案。用拍电影似的方式去对抗国家机器,实在是幼稚可笑到了极致。显然幕后者不可能这样做,只是放个烟雾给杜莎莎而已。 问题应该是出在杜妈妈交待杜莎莎好好睡一觉的嘱咐里的。所以就算是杜莎莎听妈妈的话吃了药,现在照旧还会醒着。 用混进来的鬼,把杜莎莎带走,这好象也不可能?狭小如一间更衣室的空间里,许洛秋倚在墙边,冷眼看着她的对角,那里正蹲着惊声尖叫不绝的杜莎莎。 外面的伥鬼越聚越多,许洛秋明白。 因为按基地的交待,洛秋只管护着杜莎莎就好,外面的人会等幕后的最大的那只出现在这儿了,再行清剿。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虽然有法阵隔着,许洛秋也能清晰的感觉到整个医院楼层的鬼气纵横,置身的小房间如同象是被浸在森冷深海中的一个小小潜艇舱。 夜艳还没来?迟迟不见的行动,让许洛秋紧紧地皱起了眉。 封闭空间的法阵,一直被前仆后继的鬼英勇地冲撞着,已渐起裂缝,丝丝缕缕的鬼气正一点点剥蚀着空间的钢铁外壳…… “不用等了吧?去救洛秋呀!”,艾晓棠的声音在医院不远处的一辆监控车里响着,她一脸焦急。 “大鬼还没出来呢!”,独孤宥悠闲安适地将一个空空的茶盏放在了晓棠的面前。 艾晓棠的负责权能放能收,现在他就当晓棠是个泡茶倒水的小丫头。 砰的一声响,独孤宥眼前的茶盏粉身碎骨。 再接着,也是同样砰的一声响,屏幕中一团黑气包裹的白色小长方形角落也突然地粉身碎骨。 修这个空间的,是不是暗地里吃了回扣?医院实地里的许洛秋暗骂一声,拉起了杜莎莎就跑。 白色光华笼着的乌匕划开眼前的鬼影,洛秋的纤手往白墙上一抹一按,却是又闪进了一个跟刚才相差不多的小空间。 因为怕杜莎莎转院或是医院改造得太过份,来救她的鬼或人不敢来,基地对医院只是做了一些小改动,藏身的空间有几个,匆忙赶工,也就是应付着,等要钓着的大鬼出现。 所以这会儿,护着鬼饵杜莎莎的许洛秋就只能这样狼狈的左闪右避。 灵力还是下降得多了,再耗着有些力不从心了!刺激的躲猫猫连续玩了几次,洛秋扶住了有些眩晕的头,对着腕上的对讲机开始吼了,“你们快点来吧!大鱼没现,我也快被虾米啃死了。” 还有杜莎莎也被啃了!吼完话的许洛秋看向了已从惊恐到麻木的杜莎莎,在一路的奔跑躲闪之中,杜莎莎也屡次被黑色的鬼气缠上了身。 好在她本来就身有鬼胎。身上鬼气多点少点不要紧!许洛秋别开脸,淡淡一笑,突然地又一下睁大了眼睛。 杜莎莎如前几次一样,缩在远离许洛秋的对角角落里,曲着双膝,抱着臂,藏着肚子,一动不动,仿若在养精蓄锐,等待着下一次的奔跑。 洛秋霍的一下站起身。走到了杜莎莎的身边,蹲下了身子,双手用力把杜莎莎拼命挣扎的双臂向上撑了开来。一手抓牢。另一手又开始按着杜莎莎的腿,强迫着她露出她的大肚子。 果然!洛秋呆住了。 杜莎莎的肚子在猫抓老鼠式的逃跑过程中,象吹气球一样变大了,现在的架式足有八九个月将临盆的样子。 “那些鬼不是来抓杜莎莎的,是送上让鬼胎吃的!”。许洛秋梗着脖子,对着对讲机吼了起来。 “你猜到了!不过晚了!”,两双枯干细长的手从杜莎莎的腹中伸了出来,一双狠狠地掐住了许洛秋的脖子,一双牢牢地搂住了她的腰。 “本来只想让鬼胎吃饱了,自己破腹出。爬去找我。可后来知道你在这儿,我就想着怎样把你这条鱼钓走!”,带着诡异的腹部。杜莎莎紧闭着双眼站起了身,身前被箍紧的许洛秋象是她的连体婴也跟着站了起来,而杜莎莎轻颤的腹部发出的是夜艳的声音。 “你现在用灵力试试!”,夜艳的声音娇笑着怂恿许洛秋。 许洛秋冷哼一声,索性闭上了眼。“不用了,我已经发现了。用不了。再试,我没命。” 就在被掐被搂的那一刻,许洛秋就发现自己用不得灵力了,只要一想动,身上那些可恶的黑色花纹就象是活过来一样,也想吸着周边的鬼气。 也许现在越折腾就越可能变成人不人鬼不鬼的东西吧?许洛秋无奈地耸了耸肩,自觉地将自己的角色从保镖转化了人质,“喂!独孤宥!艾晓棠!你们有听见没?听见了,就请先答应这位绑匪女士的条件……” 许洛秋的配合,逗得夜艳的声音咯咯直笑。 而杜莎莎顶在洛秋身后的高耸腹部,也真个儿如球一样兴奋地滚来滚去。 能趁着这个机会带走自个儿中意的身体也好,不然许洛秋一直躲在基地里,她若死了尸体烂掉没了,自己就没办法用了。远远的一处高楼上,如同中年欧巴桑一样的夜艳,对着一前一后贴身走出医院大门的许洛秋与杜莎莎,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脸。 为了控制许洛秋的身体,把她带到指定的地方,夜艳并没有让杜莎莎的鬼胎立刻爬出腹来,许洛秋和杜莎莎一直以连体婴一样的怪异方式走向了一辆按绑匪要求准备的车里。 等许洛秋在驾驶室坐定,杜莎莎腹中鬼胎的两双鬼手还停留许洛秋身上,甚至为了绑得更牢些,鬼胎还大方地把自个儿的脐带扔出来,捆在了许洛秋的身上。 许洛秋开着车子向着夜艳要求的地方开去,行进中还得忍受着对讲机里的声音。 通过对讲机,夜艳和独孤宥正象恋奸情热一样,一边笑嘻嘻地打情骂俏,一边讨价还价着人质与赎金的问题。 “你个小冤家!其实人家就是什么也不要呀!你就是不信人家!”,鹤发鸡皮的夜艳,隔空对着独孤宥举起酒杯,满目苍凉,语音却还是一样的娇嗔亲昵。“你就别追那么紧了,难不成你不喜欢人家,喜欢这些个女人呀?” 隔着老远的监控车上,一脸怒色的独孤宥深吸口气,重对上对讲机,笑容迷人尽显温柔,“才没有呢,一个大肚婆,一个朋友妻,你别把我想得那么没品。不管怎样,你还是给个准地方,好让我看看你呀!说真的,我是非常非常地想见你……” “恶心!”,艾晓棠心底暗骂,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第122章 生不出来的鬼胎 黑色的车子快速地穿过都市的街道,向郊外驶去,在一条寂静的盘山公路上,许洛秋笑着按夜艳的指示,把稳方向,狠踩了油门。 向着悬崖凌空飞起的汽车里,许洛秋兴奋地吹了口哨。 从黑夜一下子跃了更黑。 当汽车停稳在一片软柔的空地上,许洛秋伸手打开了驾驶室的车门,随着她踩在了实地上,一直紧巴在洛秋身上的鬼手和脐带也被长长地扯了起来。 “喂!夜艳,到你的地方了吧,可以让她把我松开了吧。搞得我象木乃伊似的。”,许洛秋很不忿地撇了撇嘴。 一阵咯咯的笑声响了起来,洛秋眼前的空气开始随之扭动,穿着一袭古式长袍带着同样复古的垂帘帷帽的夜艳出现在了许洛秋的眼前。 “功力大有长进,这次的幻阵很棒!”,许洛秋真心地赞着,因为是打惯交道的熟人,洛秋很敏感地就发现了,这个幻阵的气息全是夜艳的,平日常和夜艳配合的夜无并没有参与其中。 “当然!”,对着美女,夜艳似乎没有什么说话的兴趣。随口应着,就直接地向着还蜷在车子副驾上的杜莎莎走去。、 随着她开始移动,许洛秋身上的鬼手和脐带也渐渐地向杜莎莎的腹部缩回去。但取而代之,从地面生长起来的几根黑藤又把许洛秋缚住了。 夜艳步子迈得很小,就象是换上了古式的裾裙,就也复古成了古代的淑女。 许洛秋审视地看了看,突然地往前一蹦,带着她身上的藤蔓蹿到了夜艳跟前,坏心眼地伸出了一只还没完全被缚住的手臂,狠狠地把夜艳的帽帘往下一扯。 “啊!”。一声尖叫,一头白发的夜艳慌忙地抬起两只枯黄的手臂捂住了自己的脸。 “不好意思!夜艳奶奶!”,许洛秋只一愣,就丢了手上的黑纱,乐不可支地捧腹大笑。 眼前的夜艳形同枯槁,正儿八经地象了从地下挖出来的干尸。.info[] 被撕了伪装的夜艳,放下了手,两只瞪向许洛秋的昏黄老眼释放着难掩的恨意。 “喂!我说你也快不成了吧?不管你是人是鬼,快玩完了,就别折腾了!”。止了笑的许洛秋回瞪了回去,眉眼桀骜。 夜艳的狂叫声响,“我死不了!你才要死!” “他们会来救我!”。许洛秋耸耸肩,陈述客观事实,虽然基地也总有权威机构爱慢半拍的特性,但总归,会来。 “他们找不到的!”。夜艳自信,也就不理洛秋,径直挪向前,走到了杜莎莎的跟前,停了会儿,扬脸向着洛秋露出了个能露出牙床的笑容。“我很快又能变漂亮了。” 一队有着身体的伥尸从地底长了出来,毫无例外,都是夜艳喜欢的猛男型。两具行尸一具撑住杜莎莎的腋下,一具抬起了杜莎莎的脚,余下的穿在中间托起了杜莎莎如鼓的肚腹。 伥尸把昏迷不醒的杜莎莎平平地放在地上,然后褪下了她下身的衣物,摆出了一个姿势。 “你要让她把鬼胎生出来?”。许洛秋轻皱了眉头。 这下,夜艳的笑声变得狂放了。“是呀,只要吃了她产下的鬼胎,有血有魂,我的肉体又能恢复青春了。” 一双老眼往许洛秋的身上一扫,更是贪婪地舔了舌头,“然后,过上几个月就轮到你了!” 轮我?许洛秋低头看了下自己平坦结实的小腹,笑了,“我又没当圣母!” “你的,你的身体是我的!”,夜艳笑声桀桀,她对这里的阵法很是自行,这不是那个拖后腿的夜无弄的,是她专向夜无的主人那儿拿来的。 我的身体是你的?许洛秋低下了头,静静地消化着这句莫名其妙的话的意思。 几个伥尸助产士开始在杜莎莎的身上动作着,昏迷中的杜莎莎发出了细碎的痛苦呻吟。 黑色的鬼气蕴在她的肚腹,一点一点地把鬼胎往下推,许洛秋偷眼看着,也觉得生产在即。 惨痛的大叫声响了起来,许洛秋的头皮发了下麻,支唔着向夜艳提出了建议,“你这样让她硬生不好吧?” “女人生孩子不都这样?”夜艳白了许洛秋一眼,接着又咯咯地笑了,“不过这种痛苦你是不会有机会体验了,以后我只会让你的身体爽,很爽!” “疯子!”,许洛秋手上扣起一道隐隐的光华,“你这样会让她痛死的!” “反正我只要新生的胎儿,鬼婴生下来,她本来就能死了!” “那我只能在她死之前,先杀了你!”,一道白光如电,直接地划向了夜艳, 一只伥鬼挡了下,被许洛秋手上的乌匕划成了两半,夜艳也被削掉了半个肩头。 暗红的血液流出,夜艳的喉咙嘶吼着发出悲号,“快点,快点,让她生出来!给我吃!”。 夜艳喝止了接生的伥鬼跑过来攻击洛秋的打算,让他们专心接生。她现在的身体已是强弩之末没得补充,受到的肉体损伤,她无法恢复,急需把初生的鬼胎吃下去。 “原来在这个时候,把你的身体削成人棍最合适!”,洛秋却笑了,秀丽白皙的脸颊上爬上了几缕飞花,美得妖异。手下光华动,却是又利落地斩掉了两只伥鬼的。 “你不能用灵力的!”,苍老的老年夜艳,一边可怜地在地上向着杜莎莎的方向爬着,一边象捉住救命稻草一样提醒着许洛秋。 “因为这些花吗?”,许洛秋的神色云淡风清,“在医院,我不敢用,因为我怕用了,他们反过来会先制住我。可是在这儿……” 洛秋恶劣地挑起嘴角,顽皮一笑,“是你告诉我,他们一时半会儿找不来的。” 跨步上身,匕落无情,夜艳的一只小腿被割断。被许洛秋迅速地踢到一边,一道白光笼过,小腿不见了。 “许洛秋!”,夜艳尖叫着,满是恨意。 “我的身体是你的,是什么意思!”,冷冷的匕首搁在了夜艳的咽喉上。 夜艳反倒倔强地闭上了嘴。 黑暗中一片沉静,只有杜莎莎生产的痛苦叫声。 “说!”,一道光又削向了夜艳的鼻尖,“再不说。就算她生下孩子,你也了血肉之基,也没法再长起来。” “十二花神祭!”。夜艳惊恐的叫声响了起来。 十二花神祭?被选中当了祭品,在向夜无的主人献祭灵力后,身体归夜艳,灵魂归夜无…… 许洛秋听着,脸色渐渐凝重。肌肤之上已然随着她暗沉下的心情悄然开始绽放花朵。 “啊!”杜莎莎响出了一声不同刚才的尖叫,夜艳心中大喜,她对许洛秋的招供拖延可见成功了。 夜艳猛的一下直起身子,两手狠推洛秋一把,带着一只残腿飞快地向杜莎莎爬去。 许洛秋的身影更快些,她已经跑到了杜莎莎的身前。斩断了最后两只尽职接生的伥尸的脑袋。 低头看了下杜莎莎的肚子,许洛秋轻轻一笑,匕尖挑起了刚爬到的夜艳的脸。“你失算了,她生不出来呢!” “生不出来!不可能!”,仔细看下杜莎莎,眼前的事实让夜艳大惊失色。 一个小小的黑色头颅已能通过产道看见,但就卡着。不肯出来。 “不是因为不足月难产,是你当初为了把她的鬼胎养好。让她和康浩阳的鬼气连着了夫妻一体,现在康浩阳不在。”,许洛秋的身上抽出一根黑色的藤蔓,长藤的顶尖,挑起了杜莎莎身上一根黑色的线,线的那一端通向遥远的远方。 “虽然他想放弃,可还是夫妻同命呢,想必现在他们带着同样昏迷欲死的康浩阳,就能找到这儿了!”。许洛秋放开了黑线,看向了一脸呆愣的夜艳。 “自作孽,多此一举的贪心,反倒什么也吃不到了!”,一把匕首向着夜艳砍去,又一只手臂被许洛秋有效率地化为了乌有。 身上疯长的黑色树藤缠住了夜艳的身体,天生的灵力光华净化着砍下来的残肢,许洛秋平衡控制着,开始客串分尸魔。 可匕首下的不是尸,夜艳还有着清醒的意识,她大声地叫着,“许洛秋,停一停!你这个样子,他们看见也会杀了你的!” “所以我才更要在基地来人找到前,让你灰飞烟灭。如果不趁你的灵魂和肉体困在一处无力换壳的时候消灭你,难道还真的让我把身体留给你?”,许洛秋笑了,满身的黑色花朵竞相绽放,妍丽妖魅。 “我的身体,就只能属于我!” 一匕扎入胸,夜艳只剩下一截光板的身体开始粉碎,一个苍老的魂体在夜艳身体最后一块消失时尖啸着脱壳而出,但刚浮起,就被许洛秋身上伸展在空中的花藤缠绕得严严实实。 只擅长欺哄作祟的灵魂,无论存世多久,实力还是渣得厉害,只是聊胜于无。黑色的长藤从包裹的花球中吸着鬼气,许洛秋闭上了眼,惬意享受的脸上带着一抹淡淡的遗憾。 砰的一声,黑色的花球在空中炸开,里面已是空无一物。 弥漫着一身暗黑色花雾,许洛秋缓缓睁开了眼,持匕在手,一步一步地向着杜莎莎走去。 空中花叶散落,伴着尖啸的风声,似乎在大声鼓噪着,“杀她死!杀她死!杀她死……” “生孩子很痛苦是吗?”,许洛秋歪了歪脑袋,自问自答,“应该很痛!所以,我帮你解脱吧!” 许洛秋的长发随着黑色的花叶飘起,双眼封着寒彻的冰霜,手中一匕高举,匕首之上不再是带着暖意的白色光华,是黑,无穷无尽的黑。 第123章 鬼的秘密鬼知道 “这样的许洛秋很好!你也很喜欢,对不对?”,在许洛秋砍下夜艳的一只小腿时,遥远空寂的黑暗之地,就响起了一个老年男子暗哑低沉的笑声。 被问话的是在刚才说话的黑雾之外,垂手立着的夜无。他一身素淡无华的黑衣,依旧长发垂腰,雌雄莫辨。 “不得不说,你的眼光还是不错的!”,伴着赞叹,一团黑色的雾气化作一只大手,拍了拍夜无的肩膀。“好好看着,我已经迫不及待等着她成熟花开的那一天了,好早点让我享受青春的美好。” “她就要杀了夜艳了!”,夜无看着一片血色,只陈述着客观事实,并没有伸援手的打算。 只是原本说好将许洛秋的灵力进献给主人后,他与夜艳分得魂体与身体的交易不能进行了。 “那不是很好吗?让她替代夜艳的位置就好了。”,黑雾中有人形不停地蠕动了起来,过了会儿,恍然大悟地又笑出了声,“你还想着你和夜艳说的三三分帐?” 夜无诚恳地点了点头。 黑色雾团中的人形仿若听到了可笑的笑话,扭曲变形着更加频繁快速了,一只幻化出的黑色手指伸出抬起了夜无的下颌。 挡在夜无额前的发向两边分开,露出一张完美无暇的脸,沉静妖媚。 黑色的巨指点上了夜无的额头,从上到下狠狠地一划。 原本如同世上最精美艺术品的脸上,生生地补犁出一道痕迹,留下半边妍丽的脸孔,半边凹下的深沟。 “你是鬼,我的灵鬼。没什么分帐。我要给你,你就得要。不给,你就不能想。” 眼前的黑色光屏之中。许洛秋已将匕首插进了夜艳的胸膛,飞起的黑藤捆住了夜艳的魂体。 “是该换一换了,我也厌烦夜艳了,从她的身体到她的灵魂。全新的,许洛秋,多好,多美!”,黑色雾团向前一蹭,光屏之上贴上了一张大大的脸,怪异如同一堆儿没成形的面团。伴着猥亵的笑声,一根长舌向着屏幕上的许洛秋舔去。 早知道,会是这样!夜无低下了头。重新再垂下的长发,遮住了他被破坏掉的容颜,他缓缓地蹲下身子,将身体蜷成了一个小小的球体。 “生气了!没有身体的你懂得什么,只要她的灵魂?只要灵魂有什么意思”。黑雾中人觉察到了夜无失落的逃避,更加笑得猖狂,“可也没办法,谁叫你是鬼,要她的身体,你要不起!” 夜无化成的小球无声无息。沉默相抗。 冷冷的一声哼,两只巨指捻住了黑色的小球,向上一抛。一道黑色狱门出现,小球被扔了进去。 “杀死她!杀死她!”,关好了夜无,变形得象是一条巨虫一样的人体,整个儿趴在屏幕上。疯狂地冲着屏幕之内正举着匕首对准杜莎莎的许洛秋叫喊着。 就是现在!禁闭的黑色空间之中,蜷缩成球的夜无砰地一下打开了魂体。重现人形,他重新塑好的脸上带上了一线讥讽的笑。 “主人?主人又如何?每一个主人都是自以为是的,认为自己熟悉灵鬼的一切。最了解鬼的只有鬼自己。” 轻闭眼,一道暗光空起,夜无的魂体粒粒飞碎,渗在黑色的虚无之中,远逸千里。 与此同时,原本被独孤宥找借口留在基地的秦桐,也突然地抬起脸儿,对着监控器灿烂一笑,消失不见。 在黑夜的掩护之下,无数黑色的碎点从各自到来的方向聚到一处,就象空气一样天然天成,悄然无声地突破黑色的幕帷,轻轻地攀上了许洛秋的身体。 “洛洛!不可以!”,一双小小的手臂仿若从虚无之中伸了出来,小鬼秦桐攀上了许洛秋被黑色花藤覆盖的手臂,眼眸之中星光闪碎。(..info好看的小说) “不可以!你跟我说过,无论何时何地都不会让我伤害人类,不管那人是谁。你要求我的,你也要做到,不能说话不算话。”,小小的秦桐嘟起了红红的嘴唇,蹭上了许洛秋的脸。 许洛秋手上的匕首晃了晃了,神色迷离。 “你做坏事,我就学你做!”,小鬼秦桐得不到回应,生气了,他索性地将小身子一沉,向着杜莎莎高挺的肚子撞去。 “不可以!”,许洛秋齿缝中终于迸出了三个字,她痛苦地摆了摆头,匕首一点一点地没入体内,一只素手伸出,捉住了小鬼的后脖颈。 “你救人,我就救人!你杀人,我就杀更多!”,一双眼无邪,坦坦荡荡地看向了许洛秋。 一丝一丝的白色光华重新地从许洛秋的身体里向外渗出,黑色的花藤在白色的气息之下渐渐地收缩起来,枯萎的花叶无力地甩下一道道弧线,无声无息地向着地下落去。 一念善,一念恶,如何选择,不在人,只在己。小鬼秦桐开心一笑,抱住了许洛秋的脖子,狠狠地朝着许洛秋已从黑色花纹之下露出的白皙脸颊亲去。 “坏小桐!你又找死!”,一双美眸打开的,黑白分明,神智清醒,许洛秋抓住了又不经允许擅自亲她的小鬼。 “不可能!”,黑色光屏前的长虫发出了愤怒的叫声,“这个,这个小鬼是哪来的!” 关着夜无的黑狱开,里面仍是那个蜷起的黑色小球,显示着受了伤的夜无正在调息静养。 得不到回答的肉虫样的人体包裹着黑雾,气愤地化出一双巨手砸向了屏幕。 许洛秋所在的空间突然地发生了强烈的震动。 “洛洛,要快离开这儿!”,秦桐的神色凝重。 许洛秋点了点头,俯下身抱起了杜莎莎。 “既然救就救到底了。也是能救就先救了,到危险时,再遵守国际避险原则,扔了也成!”,对着秦桐撇嘴的不屑,许洛秋无赖地耸了耸肩。 四处崩塌的空间,黑色的碎块如流星一般呼啸而来,在在许洛秋的身前炸开,气浪掀动之下,她怀中的杜莎莎又发出了痛苦的呻吟。 不结婚,不生孩子也挺好。许洛秋看着杜莎莎因为痛苦而显得更加狰狞的表情,心下一凛。 许洛秋长叹口气,黑色的花藤还是透体而出,为杜莎莎搭了一个小小的减震棚,把她缚在了自己的背上。 “洛洛!”秦桐惊异地叫出了声。 “没办法!”,透支也只能透支了,许洛秋苦笑,郑重地对小鬼点了点头,“如果再一次,你还得负责叫醒我!” “嗯!”,小鬼趴上了许洛秋的肩。 黑色长花藤,白色光华匕,左手黑,右手白,一路对抗着由天而止的碎石,由地而生的荆棘。 “我怎么觉得你来了,我的能力强多了?”,许洛秋轻侧了头,问着肩上小鬼。 “我给你加油了呀!还有亲亲!”,小鬼的嘴唇又嘟了起来。 “滚!”,许洛秋笑着扭过了头。 秦桐笑着,低下头轻敛了眉眼,依稀带着着夜无那已成人的妖媚,源源不断的鬼力,顺着小鬼小脚丫勾起的一根花藤,送到了许洛秋的左手上。 黑也好,白也好,端看用的人是谁?小鬼轻轻地歪了歪脑袋,对着空中一笑。 他知道,那个主人看着,但是鬼的秘密,不舍弃身体的,永远都弄不清。 一只巨手终于忍不住地透过了黑色巨屏,向着正奔向法阵出口的许洛秋捏去。 一道黑影腾空,秦桐带着蔓长在他身上的花藤,向着那只滴着黑液的巨手扑去,小虎牙狠狠地咬在了那手的虎口处。 森冷冰寒笼在后方,许洛秋忍着头顶滴落而下的恶心液体,身子飞速地向前方的光亮飞扑。 一道弧线划出,快速地由黑暗的长夜转入晴好的艳阳。 切转时空的眩晕中,许洛秋摸了摸后背,点数着。“我在,杜莎莎在……” “小桐!”,一声撕心裂肺的惊呼,许洛秋腾地一下,从坐了起来。 “你醒了!”,扑过来的是艾晓棠,而在她身后的不远处的,小鬼秦桐正对着洛秋摇着小手。 呼!许洛秋环顾了下四周,这是在救护车里。她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瞪向了空中的小鬼。 小鬼咯咯一笑,爱娇地扑回了她的耳坠里。 “你的小鬼是怎么回事?居然能逃开基地的监控,去找你!我们也是他带到的地方的!”,艾晓棠轻声地问。 小桐还带人来?他应该是一直跟我在一起,比我还晚出法阵的?许洛秋的脸上也爬上了困惑。 “就当是咱们暴露了一部分实力。怎么圆谎,你来,这个你擅长!”耳坠空间里趴着的秦桐已然分身为二,一大一小,大的正不负责任地让小的去做坏事。 “我是我,你是你!以后最好再不相干!”,秦桐握着小拳头,对上了一脸微笑的夜无。他很是气愤,一路之上,洛秋被偷走的亲亲,好些算不清是他的,还是他的。 “我还得回去!不然我也被关基地了!”逃跑得趁早,更何况呆久了,会让那个主人发现的,那一个比起许洛秋这个笨主人来说,狠得多。夜无轻声交待了下,重化成细碎的黑点散到了空气中。 “杜莎莎呢?”,对大小鬼之间的波涛暗涌无知无觉,许洛秋担心着她背出来的那个孕妇。 “大人还活着,但是鬼胎还没生出来呢!” 第124章 那些被杀的孩子 基地医院里两张病床在一室之内摆着,一边是正低声呻吟的杜莎莎,一边是已然昏厥过去的康浩阳。(..info好看的小说) 从某个层面上讲,杜莎莎圆满了,她实现了很多女子想而做不到的事情,那就是在自己生孩子的过程中让那个让自己怀孕的男人感同身受。 康浩阳是在杜莎莎在法阵之中突然有临产阵痛时就痛晕过去的,彼时他正跟自己的父母一起在被基地扣留的禁闭室里提着抗议。 现在,隔着在抢救的病室,一间会议室中,原本已就打算反目的两家亲家正相互虎视眈眈地各据桌子的一方,瞪着对方。 也同样是刚入院的许洛秋,身份快速地从脱力晕倒的病患切换成了医护人员,所要救的也就是一室之内的夫妻。 而为诊治而问到双方家属的一些问题,立时也就得到了双方互相攻讧的回应。 难怪曾听人说过,婆婆这种生物就是远香近臭的。看着康家妈妈的犀利,许洛秋心中黯然。 当年许洛秋弃了于云奇,反而动了嫁给康浩阳的念头,康妈妈也起了关键的作用,那时以同学母亲身份见到的康妈妈温柔大度,甚至让洛秋依稀觉到了慈爱,比之于云奇那个一直以排斥眼光看着她的“准婆婆”陈怡不知要好上多少倍。 说到底,除了儿女之间的牵绊,婆媳之前不过都是要相处了才会日久生情的陌生人而已,有时即使处上一辈子,也不过是混个脸熟。 许洛秋突然地在这一刻开悟了,觉得自个儿在这个问题上,从前确实对于云奇不公平。 但往事已已,只能放下了。许洛秋轻轻咳了咳,还是给出了自己的意见。“现在我必须知道他们身上那些鬼胎形成的原因,你们知道的可以先说。不用互相指责,他们两个都有问题。” 无邪鬼不入,已然接受了儿子、女儿是鬼上身的两家人,停止了争吵,陷入了沉默,显然有些事,细想了,双方都能在自己家的儿女身上找到原因。 隔了很久,杜妈妈先举了手。示意着有些话,要单独讲。 一间小屋,仅余了杜妈妈和基地的几个大夫的。 杜妈妈犹豫着。带着几份凄苦,“莎莎以前跟别人交往,怀过孕的,先后两次。她在跟康浩阳要结婚之前,说到孩子的事。才偷偷跟我讲了。她也是很惨的,高中时被人骗了,一直拖了她很久后来那人出国分了。她才想着在学校里找康浩阳这样不通人事的,她是真心想跟康浩阳过日子的……” 几个“医生”了然点头,许洛秋所说的杜莎莎原本身上带着两小团的灰色胎灵,是原本坠胎留下的痕迹。这个此先,他们都猜到了。 再接着,私下向着洛秋几个提出自己可怕猜想的康妈妈。她不复了此前与杜妈妈争锋相对的犀利,整个人绷紧了的惊慌失措。 “浩阳是我的独子没错。但是,他并不是我的第一胎。在此前,我是第三次怀孕才生下浩阳的,前面流产过两次。而且生浩阳的时候。是双胞胎的,只是另一个小的没活下来。” 事关儿子性命。康妈妈掀了老底地说了康爸爸都不清楚的陈年旧事。 女人何苦为难女人!很多时,年长的指责年少的,不过是当年她也走过的路而已。 没心思去开解康妈妈与杜莎莎这对其实算得上同病相怜的母女,许洛秋蹙了眉,“同胞兄弟的寄生胎魂!康浩阳身上的看起是,不过,此前我跟他谈恋爱时,一直有特别观察过他的背后灵,感觉象是又不是。” 当年洛秋有给康浩阳灵器控制的背后灵,和他的魂体结合紧密象是有血缘,又似乎独立得与他没有丝毫关系。这样的特殊,也是许洛秋一直研究却没下手解的原因之一。 “你和康浩阳谈恋爱,不是喜欢他,是对他背后的鬼感兴趣?”,跟在洛秋的身边向康杜两人的病房走去,艾晓棠还是忍不住地问了出来。 “也许是吧!”,许洛秋的手插在口袋里,婷婷玉立却又带着点痞性,“男女之间,不都是从兴趣开始?” 当年的于云奇不也是从感兴趣的跟踪游戏开始。 什么喜欢,什么爱?洛秋是越来越糊涂了。长叹口气,避开了这个话题,没有留意到艾晓棠不经意皱起的眉。 杜莎莎的状态已做了固化,就是将她肚中胎儿将生未生的状态进行时间静止,定格呈现着宫口微张,依稀可以看到一个黑色小脑袋顶着。 细碎的呻呤声一直都有,这个痛止不了,只能持续。 抬头看了下诊疗室的时钟,许洛秋正色地唤出灵鬼秦桐,“时间不多,最多一个小时,强制回溯下康浩阳的记忆找出原因!” 不然,杜莎莎那边痛都能痛死了。 曾经在恋爱还算正常的时候旁敲侧击地问过康浩阳,但显然他自己都忘记了是否有遇过什么不正常的事情,结果拖拖沓沓到如今,居然还是要用自己从前不愿用的手法。 “注意观察他的脑部异变,不能超出指标……” 人的记忆是天下最顽固又最柔嫩的东西,伤不得,碰不得,动错了,就毁一生。 洛秋看着康浩阳浑身笼着的精密仪器,又忍不住痴了。她又不可避免地想起了被她两次在记忆里做手脚的于云奇。 “原来,我竟然如此地习惯亏待你,就如亏待我自己。”,一丝笑,无奈地浮上了洛秋的脸颊。 秦桐默立在康浩阳的额头,没回头,他也能感应到洛秋的情绪波动。 轻轻地闭上眼,小鬼扑身钻进了康浩阳的脑海。 时光倒溯,康浩阳的记忆中先出现了与杜莎莎的恩爱缠绵,热血贲张。 “换!往前!”,许洛秋的声音清冷。 再来,是大学校园里,独立在阳光下的许洛秋。回眸笑着,温暖明媚。 “不对!再往前!”,许洛秋看着自己的影像,嘴角一哂,原本她在康浩阳的记忆还算不错。 倒溯的记忆如潮,但也简单,正如许洛秋和杜莎莎当初都想选这么个男人当丈夫一样,他的背景经历,单纯干净,是最普通的那部分人群。 小桐传回的影像中的人物越来越显小了。但是还是没有找到一丝一毫的影子,一群人屏息静气,在一秒一秒消失的时间里捏紧了拳。 “停!在这儿!往回倒。把回忆时间调慢,还原现实比!”,终于在康浩阳记忆中出现一排行道树时,许洛秋喊了出来。 秦桐停住了,不一会儿。他立在了一个八九岁,大约小学二三年纪的孩子肩上。 屏幕之上,淘气的小男孩扬起了笑脸,正是童年时的康浩阳。 “等我!”,几个男孩女孩追逐打闹,显然是在放学的路上玩得正欢。 除了肩头额外加的秦桐。康浩阳的身上有灵,背后灵,他那些未出生的同胞兄弟姐妹的。极淡极浅,只要随着他长大就会自然消失不见。 也就是这一时刻,他身上的灵是跟此前回顾到的记忆,颜色不一样的,显然就在这一天。他遇到了些不同的东西。 是什么?几双眼睛盯紧了屏幕。 几个孩子欢叫着前进着,黄昏下的身影快乐单纯。仿若人间至纯至美的剪影。 路边院墙的草丛里,隐隐地有声传来,小康浩阳露出了好奇,想要过去看看,可又胆怯地停下了脚步,看向了同伴。 一个比他大点的男孩子,自顾自地跑过去,张望了一下,一会儿,又撒着腿跑了回来,脸上露出了嘻笑,“是个丢这儿的野孩子,难看死了!我们走吧!” 几个孩子点着头,准备离去。只是有个小女孩,不落忍地细声说了,“我们要不要把他抱走?” “真的很难看的!嘴,嘴是这样的!”,刚才去看的男孩子推着自己的口鼻做出了个怪样子。 刚才,好心的女孩先发出了一声吓着的惊叫,向前跑去。几个孩子跟着也跑走了。 天色暗了下来,天边多出了几个星子。 原本已经回家的康浩阳,居然又跟着两个小男孩回到了几个人发现弃婴的地方。 “康浩阳,你肯定胆子小得不敢看!”,那个自夸着大胆的男孩拍着挺起的小胸膛。 “谁说的,我就敢一个人过去!”,康浩阳手里拿着一根长长的竹竿,轻轻抖着。 竹竿是拿来壮胆的,他害怕草丛里有蛇。 “那你去呀!”,两个男孩怂恿着,开出了一连串赌注条件。 康浩阳狠了狠心,应下了,捏着竹竿,一个人向着草丛走去。可走一半,他又停下了,身后的两个男孩子开始起哄。 恼羞成怒的康浩阳俯下身子,拣了个石头在手,又站直了起来,“笑什么笑!我是怕那个小孩子不见” 确实,寂静的夜里没有任何声响,可能弃婴真的被好心人抱走了。 康浩阳的石头试探着向着约摸的位置掷去,扑的一声,黑夜里响起了惨烈的一声婴啼。 “康浩阳,你,你打到他了!”,远远看的两个孩子,有些吓着了,说话带上了口吃。 可同伴的恐惧,却让小小的康浩阳莫名地有了勇气。 他利落地顺着刚才那声哭泣的来处,向前走去。 一个纸箱,一个粉色小毯子包着的一个小婴儿正出气多进气少的躺着,脸上一片血迹,头边滚是作孽的石头。 望着婴儿被砸得变形的半边脸孔,康浩阳发出了一声尖叫,然后呆住了。 “康浩阳,怎么了,你说话呀,怎么了!”,远处的黑暗中,小伙伴的声音还在叫着。 眼前的血仿佛越来越多,康浩阳身上原本浅灰色的同胞灵也渐渐地变黑,他拿在手里的竹竿,向下一插,却是将小婴儿的身体刺了个通透。 细长的竹竿举着,上头是婴儿的尸体,康浩阳尖叫着向两个伙伴跑去。 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自己害怕,也得让别人怕! 可在刚才他没回应时,两个等他的孩子已经吓跑了,康浩阳失望地将手中的长竹竿一丢,小小的婴尸恰恰好地掉落到了行道树边的排水沟中,不见了踪影。 一个小小的黑色婴灵,从沟中腾起,顽固地爬上了他的后背,与他原本就带着的背后灵撕咬,吞噬…… 第125章 做人做鬼不公平 “杀了他!”,屏幕之中,原本做为旁观见证者的秦桐愣了一会儿,呲起两个小虎牙向康浩阳的背后扑去,他不是咬刚刚成型的鬼婴,而是要咬上康浩阳的脖子。 “嘀…嘀…嘀!”,病室之内响起了尖利的警报声,康浩阳静静躺着,监测仪器亮起了闪烁的红灯。 “秦桐!”,许洛秋一声冷喝。她的手狠狠地向康浩阳的额头拍去,凌空将小鬼从康浩阳的记忆中抓了出来。 素手之上的白色光华与小鬼的黑色相撞,发了相互消蚀的吱吱声,许洛秋一个飞抛,小鬼的袖珍身体在空中划了个弧线,落到了艾晓棠知机端起的一个拖盘上。 拖盘之上是一块透明的水晶,小鬼秦桐的魂体刚碰上,就被封了进去。 “洛洛!洛洛!”,秦桐在水晶之中叫着,两只小胖腿不停地踢蹬着,“不公平,不公平,这样不公平的!” 不公平?人能存于世,本就充满了许多的偶然性,有时即使知道了真相,又能如何。 许洛秋别过了头,不再理会秦桐的叫声,沉稳地对上了独孤宥,“应该是这个没错,两边同步进行吧。” 早就一身无菌手术服装备的独孤宥点了点头,走到了杜莎莎的床边,自有助手帮他掀开了盖在杜莎莎身上的单子。 涉及到与正常类似的手术范畴,还是得专业学过的人才行,所以,不管对人还是对鬼,学医的总是最好的热门职业。 遗憾了下自己当年择专业的不慎重,许洛秋转过头,对着孤独宥点了点头。 康浩阳的记忆定在了鬼婴上身的那一刻。 许洛秋从艾晓棠手中捧来的另一个盘中,拈起了一颗长长的银针。在康浩阳的额头寻好了穴,准确地扎了进去。 长针没入脑,站在一旁的艾晓棠,看着都有些惶恐地轻眨了眼。 为什么驱除附体恶灵的方式有很多,自己要用这种看起来最吓人的呢?许洛秋长叹了口气,心有所疚,估计还是受了小桐“杀了他”的影响,不能杀人,也就想着弄着可怕些过过瘾。(..info) 但毕竟是在救人,而不是杀人。许洛秋轻捻着银针尾。隐隐光华涌向了康浩阳记忆中那个小小的鬼婴。 康浩阳记忆中,那段往事又象录像倒带一样,回拔去一些。 黄昏几个孩子。笑着闹着,走过长满荒草的院墙。 有窸窸窣窣的动静在草丛里轻响,小康浩阳好奇的停下脚步,另一个胆大的孩子去看了下,然后再恶作剧地一比。划所有孩子都沿着一条小路向前方跑去。 一个女子立在小路的拐弯处,沉凝着脸看着奔跑而来的孩子,康浩阳同行伙伴中的一个小女孩子大胆地走到了她的跟前,远远地指向了一丛草,“阿姨,那儿有个小孩子。” “嗯!”。凭空附加在黑色记忆中的“许洛秋”点了点头,在小康浩阳回头注视的目光中,一步一步走向草丛。、 纸箱打开。粉色襁褓中的小婴孩,瞪着大眼睛,看向了渐行渐近的女人。 女人朦胧的脸孔上隐有光,透着母亲般的慈爱。 “此生苦,不如行。孩儿塔,聚落星。归彼岸,盼重生……”,轻轻的吟诵象摇篮曲一样地响着,一双纤柔的胳膊,温柔地伸向了纸箱中的婴孩。 纸箱中的婴儿呆了会儿,咯咯地笑了,咧开了腭裂的嘴唇,向着上空打开了胖胖的小手,求抱。 “出来了!”,就在“许洛秋”把康浩阳记忆中的鬼婴抱在怀里的同一时刻,杜莎莎的产床边也传来了众人齐齐松了一口气的欢呼声。 捧在独孤宥手掌中的一团黑色,被迅速地放进了一个事先准备好的透明箱子里,牢牢锁死。 透过箱体弥漫的黑色,可以看见一胎双生的两个孩子。 “没鬼上身也困难,双生连体。”,独孤宥示意着助手帮忙摘下口罩,忍不住吐糟。 后续杜莎莎和康浩阳的维生抢救,自有人接着做。独孤宥的注意力现在集中在了自己接生出来的小家伙儿身上。 本来月份还很小的胎儿本不应成活才对,可是因鬼附灵,反而皱皱巴巴都没发育好的两个孩子居然是活着的。 只是这活着,还不如死去。 一胎同生,双头共体,四手四脚,肚腹紧紧相连,一身斑皱黑皮,不停地在透明箱里蠕动着。 “你要让他们继续这样活下去?”,许洛秋问得干涩,因为她已觉察到了透明箱上附着的养生灵器。 “难得的试验用材!”独孤宥的一双眼,无悲无喜。 洛秋痛苦地闭上了自己的眼,原本犹豫的双手轻轻一合,捧在她手中的小鬼婴意识碎片在闪亮的白色光华中,消融成烟。 “许洛秋!”,独孤宥失了风度地吼出声,他刚想让许洛秋将她手上残留的婴灵送过来。 因为只有两者相合,才应是这一次杜莎莎生下来的完整的鬼婴。 “你那边,我管不着。可圣果院养鬼,不是养来当试验品的。”,许洛秋冷冷笑着,一只手狠狠地拍上了装着秦桐的水晶,水晶应声而碎,秦桐尖啸一声立回了她的肩上。 “我想离开了!”,洛秋忍着身体强烈的不适感,轻侧了脸,对着小桐轻声讲,带着歉意。 她在基地呆的时间已经很久了。中秋节跟着于云奇一起来到基地的,一直滞留到今天,已是九月初三。 在基地住着,和小桐分开十几天,没详细问过他的起居,但隐隐也知道小桐估计要被基地这些人拿着审视的。可那会儿,许洛秋并没觉得有何不妥,她自觉自己住基地也是要接受体检的,就直当小桐也是跟了享受疗养,也适当要检一检。 何况,初至基地第一晚,做的旖旎梦境。也让许洛秋也多了几分不舍。 虽然得知于云奇有任务离开后,但她也还贪心地想着能多留些时日,那怕跟他再次还如仇人一样冰冷相见,但总归是见一次少一次,见见也好。 可又一次为了自己的自私念头,让小桐受委屈了,全然忘了这世上人与鬼本就不公平,于云奇没有自己还可以拥有更加光明美好的一切,而秦桐在这世上却是只有自己这么一个不靠谱的主人而已。 “我要离开!”,再抬眼对上独孤宥和艾晓棠。许洛秋的话音里更多了坚定。 “这个,这个康浩阳和杜莎莎的事,还没处理好呢!”。艾晓棠支吾着,拉上了许洛秋的袖子。 “还能怎么处理?”,秦桐抢先暴跳如雷地吼了起来,“这世上对人对鬼双重标准,根本就没啥好说的!” 可不是!洛秋的脸上也现出了嘲讽的笑。 且不说。女人坠掉的胎儿,被剥夺了活下来的权利,是母体选择的自愿。就连这次发现的康浩阳杀婴真相也会不了了之。 按着现行的律法,八九岁的孩子剥夺了一条小生命,是不用负刑事责任,只要负民事责任就好。 而且就算要追究康浩阳责任。那个死掉的婴儿也没有家人帮着追,她不过是个弃婴而已,时间过了十几年。又怎么能找到半点线索。 所以那个无辜死去的孩子,就只能那样无名无姓,无声无息地在世上打个来回,就连死去想报复都无能为力。 许洛秋抬起了自己终结了鬼婴报复的手看了下,更是唏嘘。 经过这场净化的小手术。本来就不记得自己这桩童年血腥往事的康浩阳,他的记忆会成了后来“许洛秋”参与的那个版本。能够更加单纯,快乐地活下去。 不公平,人鬼之间不公平。这样血淋淋的事实,许洛秋无法回避。 “许洛秋,你怎么这么轴?你不想想你自个儿是人还是鬼?”,独孤宥无奈地翻了个白眼,不满质问,他现在终于体会到一些于云奇的困境。 许洛秋强撑的意识已更加的昏沉了,她难受地摇了摇头,按着心底真实的想法回答,“不知道!我也不知道我是人还是鬼!” 说完,许洛秋不再回头,径直甩下身后的一群人,向外跑去。 基地外围的林地荒凉寂静,一条路似乎总也走不到头,负气步行离开的许洛秋,渐渐地呼吸急促了起来。 “洛洛!”,小鬼秦桐立时发现了许洛秋的不对劲,懊悔地叫了起来,“洛洛,我们回头,今天不走,不走了……” 不能走!许洛秋的身体状态有问题,花神祭,还有连续不眠不休,在医院护卫杜莎莎,杀了夜艳,在法阵里逃跑…… 秦桐的脸苍白如雪,望了望踉跄着向前行的许洛秋,咬了咬牙,小身子飞速地离开洛秋,向身后半隐半现的基地医院奔去。 许洛秋是人是鬼?她是人,她只要还有着人的身体,就会累,会病,会要吃东西,会要人抱着哄着……去找人帮忙把走在半路上的许洛秋弄回来的秦桐,整个儿小脸上都糊满了鬼泪。 洛秋的身体与灵魂分不开,她也不想放弃自己的身体,她想做人的。秦桐飘在奔向许洛秋的基地工作人员身后,黯然神伤。 他的脑海里自然地浮现出了夜无身边的那条大肉虫。那一个“主人”,在许多年前和许洛秋的情况很是类似,但现在一直游离在人类社会边缘生活的他,就算号称有着一具永生不死的身体,但其实早已不能称之为人。 洛秋不会喜欢那样活着的,她是人,她想要的是正常的生活在人群里! 想明白的秦桐突然一下子在空中刹住了车,而他叫来的基地工作人员也渐缓了脚步。 他们停下是因为看到,从基地外开进来的一队远归车队,有辆车打了灯靠边急刹停下,车子还没停稳,一个身影就冲下来,抱住了倒在地上的许洛秋。 “你比我强的,不过就是多了个人类的身体而已!”,小鬼静默地立在空中,一动不动,双眼透着无边无际的空寂玄黑。 只多一点,就一切不同。共存“人”世,人与鬼之间就没有公平而可言。 第126章 黯然销魂的菊花 寒冷彻骨,永夜不明。 “我是人,还是鬼?”,在黑暗中独行的许洛秋,轻声的问着自己,一条路走着,起先是以为身边的草丛越来越高,但仔细一看却是自个儿的身形越走越小。 再往前迈一步,许洛秋发现自己躺进了一个小小的纸箱里,小小的身体包裹在粉红襁褓中,抬眼望天,一片空寂高远,草叶端有夜露滴下,落在幼嫩的婴儿肌肤之上,小舌头轻轻地伸出,舔了舔。 不省人间事,不懂为什么会被遗弃,但是我想活下去,一念执生,听着不远处传来的声响,一只小手伸出拍了拍身边的纸壳子。 可在希望腾至顶点,头顶立时传来石头破空而来的尖啸声,巨痛,血糊满了视线,再接着是心脏处被穿心的痛。 是那个被遗弃女婴的记忆吗?许洛秋闭着眼,蜷紧了身体,泪流满面。 “当初也是你唤起我对康浩阳的兴趣,只是因为你觉得我比你幸运?”,许洛秋轻声问着那个已然消失的婴魂,嘴角勾起了凄苦的笑容,“也许,同为人所弃,我比你幸运。” 梦里时空转,却是二十三年前洛城碧水苑的荒草滩,一个女婴赤身躺在草丛之中,一样儿瞪着两只黑白分明的眼睛望着天。 “这才是我!”,锁在女婴身体里的许洛秋,轻声地对自己也对着那个已不见的婴灵说着,“我比你还惨些,起码遗弃你的人还肯给你一条毯子裹着。” 赤条条无牵挂,这就是我来到这世上的最初状态吗?已然成人的许洛秋明白,自个儿是因为受了那个婴灵同命相怜的影响,回溯到了她本来应该没有任何记忆的初生婴儿期。 深秋风凉,婴儿状的许洛秋轻扭了头。看了看四周的空旷无人,轻叹口气,闭上眼蜷起了手脚,打算保持好体力,等着许家阿嬷来抱走她。 “我最幸运的是,遇上的不是小屁孩,而是阿嬷!”,小婴儿的身体开始瞌睡,许洛秋却藏在壳子里暗自庆幸。 一只手指戳在了她肉肉的小脸上,一下两下。轻柔又带着些好奇。闭着眼的许洛秋扑哧乐了,原来第一次见到自己的阿嬷,举动是这样的孩子气。 许洛秋想了想。咯咯笑着睁开眼,力求给阿嬷一个最漂亮的初见印象,然后,她呆住了。 眼前的不是阿嬷,是个四五岁大的男孩子。他正一动不动呆呆地看着她。粉雕玉琢,唇角右侧现着一个小小的梨涡。 “云奇!”,许洛秋一声惊呼,出口却是哇哇的婴啼。 一双小手伸出抱住了她,把她揽在怀里,满是惊喜。“妹妹!” 去你妹的!被糊了一脸口水鼻涕的许洛秋,闭了眼大声骂了回去,照样儿还是婴儿的哭声。 四岁的于云奇抱起了婴儿洛秋。蹒跚地向草丛外走去,小男孩力气不小,奈何身量不足,抱孩子又没个章法,勒得洛秋直翻白眼。而且没走多远,脚下一绊。小云奇圆滚滚的小身子就压到洛秋身上。 细嫩的背后被草叶划了几道,被误当肉垫的许洛秋无奈翻了个白眼。 还好是在草丛中,不然当年我也被你杀掉了!一只小手抬起,往小云奇的包子脸上狠狠一拍。 小包子脸皱了一下,委屈的样儿让洛秋看了心底一抽,随即讨好的又摸了下,咧嘴笑了笑。 男孩子软软的唇欢喜地往小婴儿的小嘴上一贴,又很快地闪开了。 这算初吻吗?那十六年后的又算什么?许洛秋心下恍惚,贪恋地把小身子又向前方的温暖蹭了蹭,可是却扑了个空。 “我找妈妈去!”,小男孩子撒丫子跑掉了。 在阿嬷之前,我先见的是于云奇?可是后来他没来,是他忘记了,还是错过了? 以前总当第一次与于云奇相见,是在他十二岁得了离魂症的时候,所以没看过他童年的记忆,现在明知这只是潜藏在记忆深处的婴儿期回忆,但想到有可能作为弃婴的自己是被于云奇忘了,许洛秋心底还是一阵痛。 静静的等待中,洛秋身边草丛发出了窸窣的声响,一条长蛇爬到了洛秋的身前,高昂着头,审视着打量着她。 不惊不惧,洛秋坦然地对上了蛇眼,她已认出了这是小枝一族的那位老族长。 “我去通知阿默下山接你!”,长蛇吐信,说着人言。蛇身一缠一绕,她就发现了这个小女婴身上不同寻常的灵力。 许洛秋轻轻地点了点头。 此时,又有脚步声走了过来,洛秋转过了头,长蛇隐身。 云奇回来了。许洛秋看着渐渐走近的小人,露出了甜甜的笑。她庆幸着,云奇不是忘记了。 可是,还有她!许洛秋再一眼,就注意到了走在小云奇身前的女人,年轻版的于家妈妈,陈怡。 “要不就让她把你抱走?”,蛇言在洛秋的脑海里响着。 “不!”,许洛秋皱了眉,她坚持她要做圣果院的许洛秋。 一字之令,长蛇从洛秋的身后窜出,瞪向了陈怡。一声尖叫划破温馨,被蛇吓着的年轻女人落荒而逃。 原来于家妈妈这时也见过了,小洛秋无奈地敛了眉眼。 不负责的于妈妈自个儿跑了,却丢下了个拗儿子,小云奇抓着洛秋的一只小胖腿儿,无知无畏地跟大蛇较着劲。“我的!这是我的!” 从小就这么执着吗?婴儿版的许洛秋皱了眉。 “你太小,养不了小孩子的。等你长大了,如果能学会这个,也还想找她,就再找她吧!”,大蛇也拿比它更会死缠的孩子没办法,只能化身换形变成个纹着脸的白发老妪,再然后,一枚红色的果子放进了哭闹不止的云奇嘴里。 离魂症,魂体分!原来于云奇真是自个儿今世不修。生生招来的冤孽!可许洛秋的抗议声,还是只化作了一连串的哇哇哭声。 连哄带骗打发走了有着隔代山鬼血脉传承的小人儿,白发花面的老太太静待着看洛秋哭,等她哭累了,才又重化蛇身盘在了洛秋的身旁。 让许家阿嬷来捡小孩的通知,给得并不凑巧,洛秋还是跟着大蛇一起度了个艰苦的一夜。 婴儿身体外溢的灵气,吸引了不少猎食者,一一都被蛇身老妇打发了。不容易,所以小洛秋认了。老妇给于云奇启灵的事,她就算只念在这一点儿,也对老妇怨不起来。 火烧树倒。风雨连夜,大清晨被抱在阿嬷怀里,洛秋才真真正正地安了心。 随着阿嬷离开碧水苑的荒草地,在路边,婴儿洛秋又遇上那母子俩。 她一直一直盯着陈怡身边的小云奇。仿若已经记不起昨日相遇事的小云奇,然后,身不由己地跟着阿嬷渐行渐远。 身不由己,渐行渐远,就被忘记了……是从降临到这世上的最初遭遇,让我如此恐惧着和你在一起。担心着自己最终要被你遗忘放弃的命运吗?所以,每一次都想先转身,先挥手。先不要你…… “云奇!”,一声喃喃的唤,从睡梦中紧皱着眉头的许洛秋嘴里逸了出来。 “我在,一直在!”基地洛秋所住的特16号房里,于云奇搂紧了怀里梦魇似的许洛秋。心疼地吻上着她的额头眉心。他不知洛秋在梦中梦到了些什么,但是她梦里能有他。就让他觉得很是舒心。 “云奇!”,再一声唤,许洛秋却是从半梦半醒间渐渐找回了清醒的意识。 额顶肌肤擦过的细碎胡茬,箍着身体的强健臂弯,还有仿若在隐隐燃烧的贴身温度,提示着她,她并不是一个人如赤子初生一样,被遗弃在寒冷的秋江之畔。 一双美目打开,洛秋静静地看向了眼前,梦里梦外,突然一下从四岁孩童变成熟男人的于云奇。 “要喝水吗?”,于云奇松开了一只手,伸向了床边。 许洛秋轻轻地摇了摇头。 “那我去……” 一发现男人有起身离开床边的迹象,洛秋白玉般的藕臂就迅速地缠上了于云奇脖颈,贴上他颈边的红唇带着灼热的气息。 “洛洛!”,突如其来的艳福,让于云奇的声音有些不由自主的颤抖。 洛秋一手勾住了于云奇的脖子,一手捧住他的脸,细碎的吻也一样地从额心眉间开始密密地落下,男人轻轻合上的眼帘,脸颊,鼻尖。双唇如绵,调皮伸出的小舌却轻如细羽,一点点撩拨着他的耐性。 在于云奇难以掩饰的急促呼吸声中,许洛秋轻轻地吻上了他的唇。不出她的预料,原本被动承受的于云奇依旧如昔一样,带着几分狠劲儿,舌尖主动地叩开了她的牙关,卷着她的柔嫩香舌,轻吮深吸。 长吻初收,自觉魅力未减的许洛秋露出了得意的笑,身子又象没了骨头一样地趴了上去,在男人的耳边樱唇轻启,“要我,好吗?”, 好!一个字在于云奇的嘴边,打了个转,又狠狠地咬了自个儿的舌尖压下去。 多年打交道,于云奇清楚的明白许洛秋擅用勾引让他放弃一些重要的坚持,而这次她祭出了终极大招,肯定所求会超出了他的想象。 “为什么?”,于云奇扶稳了象无尾熊一样粘在身上的许洛秋,低头抵上了她的额头防止她的再次偷袭,也强力克制着让她磨蹭而来的胸前汹涌保持了距离,“我记得,你已经单方面确定,我们分手了!” “这有什么可为什么的?”,许洛秋扁了扁嘴,利索地收回了攀在于云奇肩上的胳膊。虽然还有些不忿着自个儿的勾引居然会失败,但她还是愿赌服输地认了。 “原因,分手了还想跟我上床的原因?”,许洛秋还来不及完全撤回的手,还是被攥在了于云奇的手心里,小心翼翼带着几分希冀,“难道,你又想再来一次复合?” 复合?想得美,不可能!这下,许洛秋是连白眼都欠奉了,“谁说分手就不能上床了?我自动送上门,你就当我还这几年我欠你的,收下不就得了!” “那你只是打算从前的事,情债肉偿?”,洛秋的小心思,一下子被于云奇洞若观烛的发现了,当下一颗澎湃起伏的心浸进凉水,人更加的清醒了。 是呢!刚才梦醒时,心情大恸,觉得从小就被自个儿从婴儿期就折腾上的于云奇不容易。一时冲动想补偿一下可怜兮兮的男人,结果他还不要!许洛秋起身坐在床边,低了头,两只脚指不停地做着气恼的小动作。 “然后,觉得偿完了,就能拍拍屁股走人?反正你也没再打算嫁我了。”,于云奇的嘴边多了嘲讽,许洛秋的心思,不讲他也知。 “是!”,侧抬了头望过去,洛秋双眼坦荡,她实心地真也不想嫁他,也不想嫁任何人。一路过来看的糟心事不少,真心不想再坑他,也不想委屈自己临死前多出了烦心的婆婆小姑子。 甩开了洛秋原本被握着的手,于云奇站起了身,“我不接受我妻子以外的任何人。” “严谨?自律?天生的傻兵胚子,活该一辈子被军事化管理,活该打一辈子光棍。”,许洛秋一声愤哼,气趴在床上,捶被出气。 “那你又算什么?成天神神叨叨,一脑门子乱七八糟的想法。在你心里,贞操就是拿来赔罪送礼还人情的东西?赶情当初,我只要跟你上床不结婚,你就不会再闹腾出一堆儿事来?” “是又怎么样?”,咬着牙从被子抬了起脸,许洛秋梗着脖子说狠话,“我就成天想着勾搭,上床,吃干抹净,拍屁股走人……” 一个巴掌真真地落在许洛秋挺翘的臀部上,一点轻痛从神经末梢冲向了她的脑门。抗议的怒骂还没出口,洛秋就突然地觉得下方微凉,直接见了空气。 男人略带薄茧的手指摸过她的尾骨,轻颤的酥麻夹着居然被直接扒了裤子的羞耻感,让许洛秋涨红了脸。 “菊花!”,于云奇的声音带着颤抖,一只手延着洛秋的尾骨向旁边白嫩的臀瓣摸去。刚刚气愤隔衣拍下巴掌时感觉到的森冷,跃然眼前,居然成真。 “于云奇,你个死变态!”,许洛秋忍不住骂出了口。意乱情迷的抚摸,冷静清醒的审视,她分得清,这感觉也天差地别。何况刚才的勾引失败,也让她隐隐担忧着某人一直呆在男女比例严重失调的军方基地,会不走正道的可能性。 “新增墨菊,直径二十公分左右,花蒂正中位于尾骨,管瓣形丝发形,花瓣对称散于两臀,下附枝叶延伸到骶骨……” 愤怒得半扭起身要誓死反抗的洛秋,在于云奇低沉却清晰的叙述声中轻叹一声,砸下了身子,咬着唇把脸狠狠地埋在了被子里。 被男人两只大手紧紧扣住的俏臀,雪肌之上墨菊绽放,极圣洁,也极淫靡,恰符了这种植物古今不同的寓意。 一室默默,从浓情蜜意到剑拔弩张的一对儿,不知该怎样交流下去,黯然销魂,唯菊而已…… 第127章 男儿得志归故乡 “独在异乡为异客,每逢佳节倍思亲,遥知兄弟登高处,遍插菊……茱萸少一人”,九月初九的清晨,许洛秋一边应着节庆登山,一边在行进中应景对肩上的小鬼进行着古诗文教育。 险险地,差点毁了三观,教成了“遍插菊花少一人”。许洛秋心虚地抬眼,却好巧不巧地看见了在前面山道上晃当的几个男士美臀,顿时怨念丛生。 秦子轩、独孤宥、于云奇,一个赛一个的青春矫健。单从后面看着云奇,就觉得宽肩蜂腰的倒三角,结实挺翘的臀部和结实的长腿,在细碎散着阳光的山间小路上透着遮挡不住的性感。 “欲求不满?”,艾晓橙不屑的哼声响在了许洛秋的耳边。 艾晓橙是前不久才知道,艾晓棠加入军方基地的事,找上门的,奈何木已成舟,无法挽回,只得胖揍了艾晓棠一顿出气,但是帮凶许洛秋却借口生病逃了一劫。今日被动跟着这些个人玩登山,艾晓橙却还得帮许洛秋的忙,帮她做信任背书,让基地放洛秋一马。 可不是不满,很不满!这年头有几个女生如自己一样送上门了,都还被嫌弃地推开了。许洛秋长叹着气,自怨自艾,眼珠转转,望向了已婚人士艾晓橙,“你说结婚有什么好?” “明目张胆耍流氓,光明正大生娃娃……”,艾晓橙有口无心地应着,接着又突然地瞪大了眼睛,“你要和云结婚了?” “谁结呀!女人头昏了才会想嫁人呢!”,许洛秋恼羞成怒,可指着和尚骂秃子的行径,立即挨了艾晓橙的打。 前方不远,男人间的对话也在绕着婚嫁问题。 自承搞不定许洛秋的于云奇,正说服着代表基地的独孤宥顺了她的意。让她走人。 “搞不定?兄弟,你还是不是男人呀?”,独孤宥的手搭在于云奇的肩上,不掩惊讶,“推倒!征服!做完再说,先上车后补票……这还用教吗?” “恶心!”,话尾飘到了走在他们前方的艾晓棠耳朵里,立时引得她又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急跑了几步,追上了正给艾悠然当马骑的秦子轩。(..info) 因为是要处理许洛秋和艾晓棠的赎身事。艾晓橙出门只带了艾家嫡系继承人艾悠然。 “艾晓棠,我娘是放过你了,可我还没答应呢!”。见艾晓棠凑上前,正玩得欢的艾悠然神色一下子变得凛然。 “小屁孩!皮痒得连小姨都不叫了!” “你个不遵祖训的家伙儿!” …… 等后面的人赶到,艾家大小两个美女已自行得混战成了一团,月弧与星星齐飞,鼻涕共眼泪一色。 打就打吧。就是不懂事的小朋友打架玩了。当姐当妈的晓橙,耸耸肩,先撒手确定了不管。 找了个平坦开阔的地方,本来就是借着登山玩谈判的众人正经地进入了谈判过程。 艾晓棠是离不开基地了,现在就连她的档案资料以交流生的名义,从t大的研究生院换了个地方。服五年的特殊兵役。五年后晓棠随心,可以拿着她想要的任何文凭离开,优先选择基地提供的各种俗世工作。 而许洛秋…… “你想离开。随你!”,在众人体谅下单独与许洛秋谈话的于云奇静静地看了会儿眼前的人,终于还是开了口。“我该讲的也都跟你讲过了,但是你不愿接受,我也没有任何办法。” 说得隐晦。但一听就知道说的是对秦桐的怀疑。许洛秋低了头,沉默不语。 此前在基地。秦桐没在身边,于云奇发现她身上又多了一朵菊花的时候,还是又一次强迫她听了他对秦桐的各种怀疑,但最终又被许洛秋给否定了。 “你不了解!”,许洛秋抬了眼,看了看远远地正跟悠然和秦子轩做游戏的秦桐,悠悠一声叹。 如果没有自己这个巨大阴影在,于云奇会是俗世里最幸运的男人,恩爱和睦的健全双亲,偶尔犯错但总体还是美丽健康的妹妹,还有朋友、事业、爱好…… 而自己却是跟秦桐一样的,生活在光与暗的边缘,自小就是那样的孤寂与不合群。 就象现在的秦桐,看着是跟他们玩得欢,但实则在他们游戏的时候提出的规则只不过是用来屏蔽小桐,让他无法听到看到自己和于云奇的对话而已。 秦桐不知道吗?他知道。许洛秋隔着老远看一眼就能确定。这种倒贴着跟人玩,还要被人防的状态,幼儿期的许洛秋就已了解。 也许在自傲之下潜藏的自卑,才是排斥于家的关键所在。许洛秋也知道自己的毛病所在,但已根深蒂固没得改。 “任何人可以怀疑他,我不可以。”,许洛秋望着于云奇,很是认真,“任何人可以放弃他,我也不可以。” “你真把他当成你的孩子一样?”,于云奇顺着洛秋的视线看,心底一凉。这世上的少女都爱玩过家家,但象是许洛秋这样养小鬼养了十几二十年,还执迷不悟的就独此一家。 只因为小鬼的外表不变,就觉得他不会变吗?于云奇盯着秦桐,目光变得深邃。 因为算来有过很长一段二鬼一人的“三人行”,所以于云奇一直觉得,即使小鬼的外形没变,但是也会跟自己一样,从少年儿童长成男人,起码从心智。 估摸一下小鬼的死亡时间,再掂量一下在一起的时间。小鬼秦桐应当比自己还大些,要活着,应当有三十出头的年纪。 让自己的女人天天跟一个“男人”厮混在一起?这一点,很多年前的于云奇就已经无法接受,他有独占欲,他不想分享,即使秦桐的样子是个长不大的小鬼。 小鬼暗地给自己使绊子,说不准也是有着同样的感受。只是许洛秋她不觉得。 于云奇心中气苦,但又无法强求许洛秋。只得咬了咬牙,“不想在基地,大学也读完了也没工作,你打算接下来怎么办?” “旅游吧?”,许洛秋歪了歪脑袋。人之将死,总要了结心愿的,如果排名第一位的完成不了,那就先了结了第二位的随心所欲,“少无适俗韵,性本爱丘山……” 这个。她很久以前就讲过,但时势迁移,原本说过要陪着她的自己已然“误入尘网中”。想着。于云奇笑了笑,摇了摇头。 谈妥说好,基地也就没再留人,送了洛秋回家,返程基地的路上。于云奇才绷不住的黯然神伤。 “那个小鬼的身世,已经在查了,现在不单你想知道,我也很想知道。所以进展会很快了!”,独孤宥拍了拍于云奇的肩膀。 “谢谢!” “谢什么,一世人两兄弟嘛!”。独孤宥笑着,拳头捶上了云奇结实的胸。 明摆是变相吃豆腐。坐在他俩身后的艾晓棠,鼻尖凉凉一哼。“好基友,一辈子……” 这边两只被艾晓棠调侃着,许洛秋的家里堂而皇之地住进了个男人。 “你脑抽呀,你!”,客厅沙发上坐着许洛秋。一听拖着行李上门的秦子轩说完话,手里绵软软的抱枕就冲着他的面门扔了过去。 近一段时间的训练还是很有效果。起码秦子轩接暗器的手法进步不少,他抄起抱枕,还是一脸赖皮地叫着,“姐!有我陪着你不也挺好的。你孤身一人,没个男人照应,不好吧?” “我要你陪?我有小桐!”,这一次掷出去的是拖鞋,许洛秋欲哭无泪。自己是表现得有多缺男人,以至于让他们把秦子轩打包送过来。 大包小包上门的秦子轩,是要把从学校搬出来的行李寄放在洛秋家里,然后要跟着许洛秋去四处旅行。 秦子轩不回t大了,不上学了。 却不是为了洛秋,确切的说,秦子轩现在已是名刚获批入伍的大学生士兵,但跟别个儿在学校当兵走的不一样,他直接归属了基地。 “你们傻呀,一个二个的就往那个坑里跳!”,许洛秋想想于云奇,想想艾晓棠,看着眼前的秦子轩更是来气。 “每个人视角不同,想法也不同,比如菊花,可以是花中隐逸者,也可以是满城尽带黄金甲……” “别跟我提菊花!”,恼羞成怒的许洛秋冲上前,一柄匕首抵在了秦子轩的喉头,眼中暗带杀气,“说,于云奇他们都跟你说了些什么?” 秦子轩老实地举起双手,竹筒倒豆子,“新兵任务,从现在起跟你跟到十二月底,如果中途有人接,我就撤。如果你遇危险,我只负责通报信息就好……” 还成,就当旅途多个使唤的小弟!许洛秋确认了秦子轩确实对自己的情况不知情,手上的凶器利落地收了起来。 说真话,但说九分留一分!秦子轩想着接受任务时,上级的交待暗松了口气,眼睛却不自觉得向最重要的任务目标瞥去。 被交待要详细记录观察的小鬼秦桐,这会儿正独自地坐在沙发背上,专注地盯着眼前的电视,仿若对身边发生的一切都没听见没看见。 “有跟你爸妈讲过,你弃学从军的事了吗?”,洛秋冷静下来,开始捋起脑子里乱掉的线条。 老实坐在对面的大男孩,把脑袋摇成了拔浪鼓。他之所以想加入基地,其中也有家庭原因。过年起发生的一连串事情,对秦家影响极深,他坚信有鬼物作祟,但是洛秋却给了否定。 一直放不下的秦子轩,最后确定了求人不如求己,何况刺激有成就感的人生,他也喜欢。 “我们旅行的第一站,就去曲林吧,洛洛!”,小鬼秦桐终于开口说话了,一脸平静。 “曲林?我家?”,秦子轩跳了起来,“不行!” “小桐,你真聪明!男儿得志归故乡!”,许洛秋笑倒在沙发上摇头晃脑,“我看,行!” 第128章 人贩子贩到的鬼 许洛秋听从小桐的建议,真的要去曲林,说来曲林一带确实颇有几个好玩的景点。而且现在时已入秋,去曲林是从s市往南走,对于越来越怕冷的洛秋,算是个非常不错的选择。 何况,这是小桐难得的第一次自个儿表达想要去一个地方。要知道他作为灵鬼,从前的每一次出行都是洛秋决定了地点,他只乖巧地跟着。 就当是带他去散散心吧!许洛秋在心里轻轻地叹着,基地与于云奇对小桐若有若无的审视和敌意,再怎么掩饰,应该还是给敏感的小鬼带来了不舒服的感觉。 从基地回来的小鬼在如同往日一样的亲昵之外,似乎多了点长大的多愁善感,有点开始独自想心事的苗头,有时一发愣就是好久,总要洛秋提醒着才能回过神。 这样的小鬼,让许洛秋怎么忍心不满足他那一点点随脚就能办到的事情。去曲林的行程和车票,很快地就被洛秋订下来,全然没有理会秦子轩的苦瓜脸,现在去哪儿都不得不跟的是接了任务的这一个。 秦子轩不愿回曲林是出于家庭原因。秦家爸妈在上半年恩爱秀秀了几个月,然后待秦家内部掰扯清楚了利益分配,已在暑假里签了分居协议,单等了秦子轩点头认可,就要正式离婚。 而不接受现实的秦子轩一直在消极对抗中,把自己弄到管理严格的铁桶里,也多少有着逃避的意思,可这会儿,偏偏要被许洛秋逼着回曲林。 过家门而不入?这样的圣贤做起来,也是有难度。秦子轩从洛秋家出发时开始就一直不停在手机上写写画画,一次又一次地修正着具体的行程路线,直到到了拥挤的火车站才停下来。 时值金秋。不年不节,出行的人群中已不见了暑假里孩子扎堆的情形,偶尔夹杂着几个,看着也象是学龄前儿童。所以当一个梳着小辫子大约三四岁的女童,抱住秦子轩的腿咿咿呀呀,叫爸爸时,还是为他博到了不少关注的眼球。 我有那么老吗?秦子轩纳闷地抱起孩子,看向了许洛秋。 “车不等人,送到警察那儿!”,孩子红扑扑的脸蛋很可爱。但许洛秋的爱心明显有限。 孩子送到了警务室,车站的广播也响了起来,孩子只说清了自己叫琪琪。三岁,所以广播的信息也就给出了这么些。 “我们先走?”,许洛秋再次问向了客串奶爸秦子轩,这小子似乎女人缘看涨,小姑娘一径巴着他的脖子不放。弄得他一脸尴尬里也夹上了几分得意。 许洛秋不禁地翻了个白眼。秦子轩初期进行灵力开发完成,还是只懂得放不懂得收,小孩子的眼干净直觉灵,天然一个好人树,不爬上来当树袋熊,就见鬼了。 “洛洛。还早,我们就再等会儿吧!”,小鬼秦桐轻轻地开了口。无人觉察,他正坐在小姑娘的对面,咪咪笑看着小琪琪大口大口地咬着警察叔叔给买的面包。 “好,等!”,一直站着的许洛秋坐下了。又收获了一截秦子轩关于她对鬼比对人好的怨念。 没等多久,一个穿着靓丽的年轻女子就冲进了警务室。一脸慌张在看到了琪琪后,平静了下来。 她伸出手抱了抱对她并不抗拒的小姑娘后,跟着一个年轻的男警到了另一个问询室。 一进问询室的女人就翻出了手机和手中拎着的东西向着警察证明着自己和琪琪的母女关系。 手机上一张张照片划过,都是眼前这个叫黄淑雯的女人抱着琪琪脸贴脸照片,有在车站的新照,也有她说是在她家店面的旧照片。 一张过了塑的幼儿园接送卡,上面也有琪琪的照片,看着是一两个月前照的大头标准照,写着“钟思琪”名字的小书包,还有在问询过程中,她流畅说出的家庭情况,没有任何疑点。(..info) 她说刚才是在车站的一个小超市里买东西,才不小心把孩子丢掉的,说时,眼中还内疚地掉了泪滴。 年轻的站警信了,带着她重到了琪琪呆着的房间,笑着对送孩子来的秦子轩表示了感谢,黄淑雯伸出手就要去抱,正被许洛秋放在膝上的琪琪。 许洛秋的身子轻轻扭了下,对着琪琪指上了黄淑雯的鼻子,“琪琪,这是谁?” “阿姨!”,琪琪的回答奶声奶气却异常清晰。 收了手的黄淑雯一脸尴尬,讪笑着,“我是她后妈,所以到现在她一直不肯叫人。” 还好刚才没走,否则无意中好心没把事做好,会损功德。许洛秋长叹口气,懒懒地玩着小姑娘的手指头,“估计你前妈后妈都不是吧?” “你什么意思!”,女人的声音尖利响起。 “没什么意思,只是说孩子不是你家的!”,洛秋冷声答着,一双眼如刀,直接地向女人身上剐去。 许洛秋没法验dna,也没法查户籍,但是小鬼秦桐在黄淑雯进门时,就直接地跟她背后紧跟着一个小鬼攀上了交情。 小鬼是看着跟秦桐差不多大,五六岁的男孩子,看着很机灵。只是比起老资格的秦桐,他是个才死了半年的新丁。 人贩子,还是个手里有人命的人贩子。本来不想管闲事的许洛秋坐着不动,决定误车也要把这事管到底。反正现在这也算是管上鬼事了。 在许洛秋的质疑下,黄淑雯依旧保持着镇定,笑着直说是洛秋的警惕心过强。 那边厢,秦子轩借助手机上网,已将琪琪的照片扩散了出去。 约莫等了二十分钟,另一个年轻妇人冲了过来,冲着琪琪撕心裂肺地一声喊,小姑娘大哭着扑进了她的怀里。 “这才是真母女的表现嘛!”,许洛秋斜眼鄙视了一下刚才要草草结案,把小姑娘险些送入虎口的年轻警察一眼。 等琪琪的妈妈一说,大伙儿才知道,黄淑雯只是到她家小店上门来的一个顾客,本来看着人挺好,逗小姑娘玩得也开心,可一不注意,孩子就被抱走了。 黄淑雯所说琪琪的家庭情况还十有九真,都是谈话中,不小心漏出去的。 被琪琪妈妈千恩万谢的许洛秋几人挥手告别,等坐上动车后,直到车开了一截,小鬼秦桐才匆匆地赶到了洛秋的身边。 轻声的鬼语起,小鬼秦桐讲了下刚认识的那位小友的命运。 柯叙,六岁,被那女人和同伙拍照迷晕带走的,可没多久,几个罪犯就发现他年纪大了点,对家中事记得清,嘴又甜,反而怕他鬼精地跑掉,再次下药,将他装进背包,扔进了河里。 在尸体下河之前,小柯已窒息死,魂体跟上了几人中排斥最弱的黄淑雯。 “他准备怎么办?”,许洛秋问着小桐,眼有悲哀。做鬼也是有局限的,如若报复手段过了,不管身前死多惨,也是会被镇压的,于云奇他们所在的基地,收的鬼中十有七八是这类的冤死鬼。 “我跟他谈过,他不会过份,看着那女人把几人杀他的事招供了,他就会自投轮回。”,小鬼低垂着眉眼,心中更伤,他自己都做不到事,还要叫别的鬼做到,更是让鬼都觉得该再死上一回。 “那子轩,你通知一下基地吧。”,许洛秋倦倦地闭上了眼睛。 秦子轩照办,再接着就是一路唏嘘和精神紧张。 在车行期间,他还不顾洛秋劝阻向乘警举报了位同车厢的妇女,因为他观察那女人对怀里哭闹不止的孩子不喂奶,却只喂瓶看着黑糊糊的饮料,孩子喝了没多久就开始昏睡。 结果证明,秦子轩多虑了,那只是一位迷信着用中药汤子治病的年轻妈妈。 “拐卖小孩子的人都该杀了!”,从乘警室打了转回来,秦子轩一坐下,就狠狠说着,掩饰自己摆了乌龙的尴尬。 “那么,那些卖孩子和买孩子的人要如何?”,在他的对面,一直静趴在许洛秋肩上的秦桐抬起了头,问了回去,出口的不是以往甜甜的童音,而是象机器模拟声一样,无峰无波,平板地不带一丝感情。 “要……”,秦子轩说不出口了,他被秦桐盯着他的眼吓着了,那双眼象个虚无的空洞,似乎要把他的整个魂灵吞进去。 秦子轩的手抚上了自己的胸,突然他觉得自己的心好疼,被人生生剜掉的疼。 “秦小桐!”,反应过来是受了刺激的小鬼迁怒于人,许洛秋嗔怪一喝,一只手覆盖到了秦子轩的手上,紧紧握着。 一直默默无言地握了好久,秦子轩原本已如白纸一样的脸色才慢慢地恢复了血色。 “秦桐,你要给子轩道歉!”,松开秦子轩的手,许洛秋扭脸看向了小鬼。 小鬼冷冷一哼,向着许洛秋的耳坠空间里直接隐身而去。 “子轩!对不起!”,许洛秋无奈地对秦子轩笑笑,象是个为自家捣乱孩子陪罪的妈妈。 “没事!我们闹惯了!”,秦子轩大度地挥了挥手,但心里却很是后怕,那一时刻,他是真实地感觉到了秦桐是想要,想要杀了他。 第129章 必须感恩的父母 “姐!要提前在洛城下车吗?”,行进的列车上,秦子轩小声地问着。 人生就象是一段段拼接起来的旅途,有时总有些风景会莫名的重合,偶尔路过,心中总会有些柔软的回味。这也是许洛秋不喜欢坐飞机的原因之一,在天上飞着,速度是快,但也会错过了许多好玩的事情。 这会儿,秦子轩的一句问话,让她恍惚地觉得有些几个月前把这小子拐带回洛城的感觉。 只是时过境迁,现在眼巴巴盼望着中途下车的是当初一心思归曲林的秦子轩,而不想再回洛城的却成了许洛秋,她挑着眉眼笑着,“不下,没坐到站,浪费。” “姐!真不想回故乡看看?”,秦子轩的声音透着夸张的深情,想再次诱惑一下。 “洛城是我的故乡?可能是,也可能不是。我是个弃婴,你知道吗?二十几年前的洛城不大,那会儿如果有本地的人家有孩子养不了,也会辗转送给相熟的人。而我……我小的时候,听别人在私下议论过,象我这样没病没残长得还算不错的小孩子直接就扔了,十之八九有可能是暂居洛城的外乡人随意丢的私生崽子……” “姐!”,秦子轩眼里带上了点痛,他习惯了洛秋刺他,却真的对面前自嘲的女人一点也无法接受。 感觉到列车越近洛城,洛秋情绪越发不稳的秦桐也又重新站到了洛秋的肩头,小手巴着,糯糯地叫了声,“洛洛!” 洛城什么也没有了,自己只有小桐。许洛秋对着秦桐笑笑,转眼又看起了窗外渐渐熟悉起来的风景。 “那小桐想不想回?”,秦子轩还是找死的再问一句。在他看来,洛秋的尖锐也隐着和他类似的近乡情怯。 “我也不是洛城人!” “小桐也不是洛城鬼!” 一人一鬼,不约而同的快速回答。(..info无弹窗广告) 许洛秋愣了一下,很快释然。想来小桐应该是从外地飘到洛城的,这样说来也不错。 当初洛秋收留小桐的时候,他就是在山间游荡的野鬼。见着他的死相可怜,她也曾托阿嬷查秦桐的根底和尸骨,但在洛城全然没找到线索。 秦子轩那部已经过改装的手机,正好在这时发出了信息到来的哔哔声响。 秦子轩低头看看,立时通报好消息。冲淡刚才冒然提问的尴尬,“小鬼柯叙已经被奇哥他们收留了,根据他提供的线索和那个女人的招供。他们要去江门桥附近捞小柯的尸骨去了。” “这就好,能找到了尸骨就好!”,秦桐也如释重负的点了点头,他也一直希望和自己死时差不多大的小柯能有个好归宿。 “你的尸骨呢?看着你比小柯还要精,怎么他都能记下的事。你却记不得?”,想问秦桐的问题在秦子轩嘴里翻了几滚,最后还是没出口,仿若无意地坐了半天,然后借着尿遁,按进了手机里。点了发送。 秦桐看着秦子轩的小动作,冷哼一声,闭上了眼。有些事。迟早要揭开,如果说从前的他还刻意想藏的话,现如今决心要放手的秦桐,顺其自然。 只是再看到感觉退化迟钝的许洛秋,她的双眸还就一直望着窗外远去的洛城。秦桐还是觉得有些伤心,故乡他乡。在或不在,更重要的是人。 虽说对回曲林有着抵触情绪,但在黄昏时,走在了曲林的街道上,虽然天空下着微雨,秦子轩还是觉得心情舒畅了起来。 因为秦子轩没打算回家,所以两人一齐住进的是曲林玉湖边上的一间酒店。 只住一晚!为了降低被家里逮到的危险性,秦子轩一入住,就向洛秋显摆开他已经排好的行程,明天去镜湖,后天去东屏山……满满当当。.info[] 等许洛秋与秦桐一头认可,他长长地舒了口气。 “那今晚就夜游玉湖吧?”,吃过晚餐,许洛秋就径直地站起了身,憋着笑走在前面,等着后面那个预备当一晚上宅男的小子跟上来。 “姐!下雨呢!”,一柄伞撑在了许洛秋的头顶。 许洛秋站定,轻轻地抬起了脸,莹洁光亮,“那不更好,给你次浪漫的机会!” 一点都不浪漫!我又不是你的谁!秦子轩一脸苦相,但手中的伞却丝毫不敢松。 玉湖也是旅游城市曲林的著名景点之一,所以虽然微夜雨,但还是有着三三两两的游客趁夜环湖而行,十之六七还真如洛秋所料,是一对一对的情侣在玩浪漫。 有客源,就有生意。除却湖边的店铺,还时不时有着卖着玫瑰花的小孩子穿来穿去。 价格贵了许多,可洛秋还是从一个七八岁的小姑娘那儿自掏腰包,买了一朵,然后对其他出现在身边的卖花孩子都表示了婉拒。小鬼辅助的森冷气息再开着,倒是没有象其他买花人一样被纠结住。 但一直帮她打伞的秦子轩很纠结,因为这次回来的时候,在s市的车站先遇到了个喊他“爸爸”的小姑娘琪琪,再接着是小鬼柯叙,让他一看见小小年纪在外面晃的孩子都觉得象是被拐来的。 他的神经紧张,齐齐地被许洛秋和小鬼耻笑了。玉湖边上卖花女的事,很早以前网络有传,随后也有段时间被打拐行动一折腾,销声匿迹,但过个年把,还不是一样的重新出现,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 “前几年,洛城千叠山也一样。因为不少洛城本地人有赶着正月初一去莲花寺烧头香的习惯,然后每一年的正月凌晨大半夜上山的人,走路都得小心脚下,一不小心,就有求乞的来抱腿……”,正说着乞闻异事的许洛秋,在走过一座曲桥后,停住了脚步。 眼前是景区常见的一排几间的仿古小店,门脸及挂出的货物并没什么出奇,但却一堆人围着争吵。 一个泡沫盒子,是游客与一位乞讨妇人争议的中心。 盒子中是一个光着身子一丝不挂的小姑娘,大约也就一两岁的光景,在雨中瑟瑟发抖,象只受惊的小鹌鹑。 “我带我自己的女儿出来,你们管得着吗?”,乞讨的妇人思维清晰,嘴也利,“她只是习惯这样子呆着,你们愿给钱是你们善心,不愿给,我也没强求过一分一毫……” 争吵升级,参与围观的秦子轩也义愤填膺,“姐,估计又是拐了别家孩子的!” 旁观了一会儿,有民警出警,三下五下劝散开了人群,隐在人后的许洛秋和秦子轩也听明白了,这还真是亲身母女,借女敛财的亲生娘亲不是第一次这样被游客举报了。 “我挺好的了……没饿死她……又没卖了她……”,孩子被小店里走出来的店主移了回去,那个当妈的女人依旧站在门口不停地骂着。 夜风凉,人心也凉,再往酒店走的路上,许洛秋轻轻地的声音在秦子轩的身边响起,“小子,你其实是个幸运的,父母都对你那么好,就算他们有不足也有自己的生活选择,你也得感恩呢。回家一趟很难吗?身在福中要惜福。” 很难吗?大晚上躺在酒店松软的大床上,秦子轩辗转反侧,脑子里不停回放着从前的快乐,还有寒假时先后发现父亲母亲在恩爱假象下各自偷情的龌龊。 他们再错,对我也是很好的。没让我冻过,饿过……秦子轩咬了咬嘴唇,开始觉得“假公济私”的改下行程也不错。 许洛秋在跟秦桐说完晚安后,照例儿在房间里布了个小阵,点好了安神香,浅浅淡淡的香气似乎让她适应了雨夜的寒气,不算安稳但也进入了浅眠。 本在洛秋的耳坠子里已安然入定的秦桐,悄悄地起了身,从空间中闪身而出,晃一下,渗进墙壁,却是从洛秋布下的阵势直接来到了秦子轩的房里。 年青的男孩子最大的优势就是不论有再天大的事情,只要想好了,就自然会拥有着良好的睡眠。 秦子轩睡着了,睡得很沉,以至于小鬼坐在了他的枕边,还蒙昧地一无所觉。 “让你来保护洛秋?”,小鬼的嘴角挑起,嗤的一笑。再低头,幽深的双眼定在了秦子轩的脸上,淡淡的鬼气晕开。一点点描摹着他的眉眼。 确认无语之后,秦桐飘起了身,居高临下的重新审视了下睡着的秦子轩。 “他们对你很好很好,所以你只是想不清楚躲着他们,心中还是感念父母恩?我呢?我要如何呢……” 小小的黑色身影向着酒店房间的玻璃窗撞去,消失不见。 须臾之间,在一户人家的地板上多出了一根牙签小人,轻吸着周边的散碎黑色,慢慢地凝成了一米多高的小鬼秦桐。 查探了下四周,确认了一下,这正是秦子轩妈妈高雅兰与秦安海分居后,自住的房子,小鬼的脸上高深莫测地笑了笑,伸出手拧上了主卧的房门。 在开门的一瞬间,秦桐的身形抽了条,脸孔也发生了改变,在房间里一片黑色的笼罩下,他一步一步地走到了高雅兰的床前,俯下了身,忍住了胸口翻腾的恶心,“妈,我回来了!” “子轩?”,迷迷糊糊的高雅兰,看了眼前人一眼,就高兴地翻坐了起来,“子轩!你怎么突然回来,也不跟妈讲一下。” 母慈子孝的两人携着手,高兴地漂移到客厅里聊着近况,高雅兰的床铺上只留着一具还处深梦中的女人身体。 第130章 无法继续的行程 客厅里,执手相谈的母子俩,难得的温馨,和乐融融。(..info好看的小说) 高雅兰委屈地说着自己的苦闷,儿子“秦子轩”居然不再象从前一样的赌气不听,而是边听边劝,耐心十足。 “有没有你爸无所谓,只要你好好的,我就一切都好了!”,高雅兰捧着儿子的脸,慈爱浓浓。 房子的门铃突然地响了起来,秦子轩起身走到门边,透过猫眼谨慎地看了下,然后犹豫地把门拉开了。 一脸怒气冲进来的是秦子轩的父亲秦安海,他径直地走在了高雅兰的跟前,一只手指着她的鼻尖,就开始破口大骂。 看不过眼的秦子轩把妈妈拉到了身后,挺着胸,对上了父亲。 父子相争了几句,秦安海的手中突然地拿起了一把刀,狠狠地向着秦子轩的身上砍去。 一刀,两刀,三刀……第一刀就被砍断了颈动脉的秦子轩倒在血泊里无力反抗,残破的喉管,象漏风一样嘶嘶地叫着,“妈妈,妈妈,妈妈……” 高雅兰尖叫着扑了上去,却被疯了的丈夫一脚踢开,身体撞在墙上,又滑了下来。 “安海,不要,不要呀!他是子轩,是你的儿子呀!” 可秦安海一刀刀剁着倒在地下的秦子轩,全然不顾高雅兰的哭求。 直到地上倒着的年轻身体变成了一滩肉泥,一把带血的利刃才贴上了高雅兰的鼻尖,秦安海桀桀地狞笑着,“我有别的儿子,这一个我不要了!” 这个儿子,我不要了!不要了! 不停响着的声音和满室四溅的鲜血,让高雅兰痛得闭上了双眼…… 寒夜里出了一身透汗的高雅兰睁开了眼睛,看向了天花板。梦中的一切是那么的真实。 她一个翻身,从衣柜中抓起一件风衣披上,走到了客厅。 没错,就是在这儿,满地流淌的鲜血,还有被活活碎尸体的秦子轩在垂死时那一声又一声唤着的妈妈,是那么的真实,那么的惨烈。 前几天,他才在催办离婚手续,说是要再娶的那个女人已有了身孕。高雅兰轻轻地闭上了眼。耳鼓之中,还一直持续着梦里的对话和秦子轩的叫声。 “妈妈!”,高雅兰的耳边又响起了秦子轩的声音。这一次他说得很轻很轻,“妈妈,为什么不在他杀我之前,先杀了他呢?” 对!杀了他,先杀了他。儿子就安全了!高雅兰突然地睁开了眼,冲到玄关拿起一个小手包,冲出门去。 窗外的寒风凛冽,坐在车子驾驶室里的高雅兰眸色更凛冽,一动不动地盯着秦安海惯常出入的街道…… 清早起来,洛秋在酒店的早餐吃得缓慢无比。仿佛是想把自助餐厅里提供的所有食物都尝个遍,慢条斯理。 不是她嘴馋,而是觉得对面那个信誓旦旦说今天要带她去镜湖一游。可面对着好吃的食物却一脸便秘表情的秦子轩,很具喜感。 “姐!要不我们先在曲林玩两天?”,反复思量了半天,秦子轩还是在早餐后跟着洛秋进了她的房间,犹豫开了口。 “不去镜湖?我昨晚就在网上租了车。也查了那儿的影视基地现在正有好几个剧组在拍戏……”,许洛秋一脸陶醉地出演着花痴粉。一副秦子轩不让她去看美男,她就去死的样儿。 “姐!”秦子轩羞恼一声,他明白许洛秋就是在逗他玩,“我想回……” 秦子轩没说出口的话定在了电视机的屏幕上,上面正播着曲林本地的早间新闻。 一辆车的尾部一闪而过,但不妨碍熟悉那车和车牌的秦子轩认出来,再拉远的镜头一现,两辆撞在一起的车子让他更是一惊。 新闻播报员的解说如雷轰着秦子轩的耳朵。这是在凌晨三时,在曲林发生一起“车祸”,是一个中年妇女驾车故意撞向了另一辆。 秦子轩掏出手机,开始狂拔号码,可是连续打出的几个都没人接。 看着秦子轩的一脸惶恐,许洛秋已自觉地在电脑上搜索起了相关新闻。 果然网络时代,一切消息都来得快,电视台一个简短的小报道网上已有了详细的来龙去脉。 说是曲林本地某对富豪夫妻在闹离婚,现已分居,凌晨之时,妻子驾车一直跟踪着丈夫,在看到丈夫载着小三儿同车而行之时,就开车撞了上去,现在双方三人都在医院云云。 再点了几个所谓知情人士的扒皮贴,许洛秋一看丈夫姓秦,妻子姓高,就明白了原来这新闻是秦子轩这小子的家事。 至于吗?不是已分居了吗?许洛秋觉得有些不可思议,但还是同情地看向了一脸菜色的秦子轩。 这时,秦子轩的手机有电话进线,接着电话的他一脸凝重,只会嗯嗯啊啊。 “冷静些!”,洛秋的手搭在了秦子轩的身上,示意着他先去洗手间里洗把脸。 “小桐,我们就先留在曲林几天?”,再对上正认真看电视的小鬼,许洛秋耐心地问了意见。 小鬼嗖地一下立在了洛秋的肩膀上,冷眼看了下没关上的洗手间门,里面的秦子轩几乎是把整个脑袋浸在了洗脸盆里,他高兴地咧开了嘴,“好呀!” 一路跟着秦子轩,匆匆赶到医院,许洛秋束手立在走道上,看着秦子轩被他的家人包围住。 “他爸妈都没事呢!”,飘在空中的小鬼轻轻地在洛秋的耳边说,洛秋点了点头。 怎么舍得他们直接死去呢?小鬼歪着脑袋笑了,乱成一锅粥的秦家人让他觉得很是开心。 过年时分灵作祟,也不过让秦家小闹了一阵,这一家人的脸皮都厚,那些偷情乱伦居然三下两下就都忍下来,那么这一次,不翻出来让他们身败名裂,又如何过瘾。不让秦子轩受够了自己所受的折磨,又如何能顺意。 因为秦家人在医院的多,而且父亲又是受害方,秦子轩被簇拥着先去看过了父亲,当时只是被吓晕过去的秦安海已然无恙,但提到被伤到的情人,还是怒气满面。 在秦子轩去看同样在撞车事故擦伤的妈妈高雅兰时,秦安海不依不饶地跟在了后面。 “子轩!”,一眼看见秦子轩,高雅兰就泪流满面地扑上去,把他抱了个满怀。 “妈!”,秦子轩揽住了怀中妈妈的头。在没见到母亲时,他无法理解妈妈为何会如此冲动的做傻事,可现在眼前软弱无助的女人却让他心疼至极。 没有人身伤亡,双方夫妻关系还没解除,能否以夫妻内部矛盾论,免除了高雅兰的刑事责任?秦子轩试探地向跟进的警察提了下,立时引来了秦安海的反弹。 “她要杀了我!这个女人要杀了我!”,秦安海暴跳如雷地指着秦子轩的鼻尖骂着。 爱孙心切的秦家爷爷奶奶冲上前,护住了秦子轩,“不关子轩的事,他可是你儿子!” “我儿子?我没这种吃里扒外的儿子!”秦安海顿了下,一脸狰狞地看向了秦家爷爷奶奶,“我倒忘了,高雅兰和秦安沛有一腿呢,说不准这小杂种是你们的孙子,可还真不是我儿子!” “爸!”,秦子轩受伤了,一下子被疼他疼了二十年的父亲一口否定,他实在难以忍受。 高雅兰也是一脸的不可置信,看看一脸呆滞的秦子轩,她缓过神来,疯魔一样扑向了秦安海,又打又咬。 好容易将撕打在一起的秦家爸妈分开,那边厢,秦家的爷爷已然突发心脏病进了急救室,秦家一片混乱…… “姐!”,经历了一场人仰马翻之后的秦子轩,双眼通红地坐到了许洛秋跟前。 许洛秋赶忙慌张地把手中的ipad藏到了身后,却不想被秦子轩的大手钳住,又拿了出来。 “我只是出于关心,才想弄清楚的!”,许洛秋摊开手,尽力表达着自己的无辜。 “昔日小三今成黄脸婆,怒而杀夫。”,“叔嫂相奸,秦家继承人身份难明”,“兄弟争产的桃色阴谋”……一连串耸动的标题现在几个打开的浏览页的标签上。 “有些事,我从来都不知道呢?比如我父亲还曾有过一位前妻?”,秦子轩居然静静地全看完了,才放下了掌上电脑,在桌上撑起手肘,把脸埋在了掌心里。 “子轩!其实……”,其实什么?许洛秋无奈翻个白眼,卡了壳,没爹没娘的她安慰这个,真的不擅长,难道按自个儿的真实想法,直接说“管他们,一边去!”? “姐!”,好半天,秦子轩抬起了脸,两眼已然平静无波,“你不觉得事情不对劲,从我妈开车撞车,到网络的一片揭秘,一切来得太快。” “让他们帮你查一下发贴人?”,许洛秋放心了,看来秦子轩此前的训练没白做。 查吧!查得越清楚越好!秦桐站在洛秋的身后浅浅的笑,看似从凌晨到现在,一天的时间掀出往事,但自己一个个寻找到当年的知情人,已花了二十来年。 每一个留下线索的人都是真实存在的,就等着秦子轩把当年事拼图完整吧。 秦桐在空中打个滚,小小的身体停在许洛秋的眼前,糯糯地叫着,“洛洛,我们也帮帮他吧!” 第131章 追寻往事的影子 前一天,还被许洛秋劝着身在福中要知福的秦子轩,转眼,他的前面二十年的人生就被他的父母给糊了,人生的变数实在无法细量。(..info) 好在当初说来曲林,洛秋也早就做好了要充当一次说服秦子轩回家的八婆角色,虽然如今工作内容稍变了些,但她还是觉得可以承担。 况且这种境况之下,秦子轩弃学从军的选择突现出了优势,网络上关于秦家的流言在全面爆发了一天之后,就被人为刻意地洗了下去,这很令许洛秋感慨。 忽略掉些纯属乘机泼脏水的,几个查出来的ip地址拿在了手上,许洛秋与秦子轩开始一点点开扒着秦家的旧历史。 第一个查到漏出点秦家往事的发贴人,是住在曲林老机械厂旧宿舍区里的一位姓娄的年青人。 膀大腰圆的小娄,看看找上门的洛秋与秦子轩出示的“证件”,也弄明白了他们只是问询并不追究责任,一耸肩,指向了里屋,“我在网上写的是事实,不信问我爸!” 已然六十来岁的老娄师傅把惹事的小儿子敲了一顿,接着也竹筒倒豆子说了他的所知,“秦家发财也不过是这十几年前的事,那会儿正赶上机械厂‘乱改’的时候……” 秦家是以机械加工起家,这个秦子轩知道。自己还小的时候,父亲叔父就常以当年如何背着各种样品全国找销路,回了曲林就跟工人们一起下车间的光辉事迹来正面引导他,要积极向上,努力奋斗。‘ 可秦家父辈的光明奋斗史在娄师傅的嘴里就蒙上了一层灰影。 “秦家私有的第一家工厂本就以曲林国有机械厂为底子,当时所有的生产流水线,检验设备,包括原材料。都被秦家低价的买走了。为啥能买走?机械厂当时的厂长姓高,独生闺女是他老婆呗。”,老娄师傅哼着,满脸的不屑。 “那会儿乱,一哄儿上,到底怎么回事,谁也没整明白。等过两年,大伙儿知道的事儿多些了,想起当初的不对劲来。人家秦家已作为地方要扶持的民企代表,惹不起了……” 在姥爷去世之前。安海对比他小了十来岁的高雅兰的纵容。还有,如今秦妈妈指着秦安海的鼻子骂忘恩负义的事,仿佛都找到了些答案。 秦子轩苦笑听着。不知该怎么为自己家族的发家史进行定义。 在娄师傅的指点下,洛秋与秦子轩又找到了另一个对秦家往事的知情者,马阿姨。 如果娄师傅知道的是外事的,据传是秦安海和高雅兰的婚姻介绍人的马阿姨,八卦起来的却是内事。为了掏得彻底,洛秋还暗自用了些催眠套话的小手段。 “他们结婚办酒,把我拉台上当介绍人感谢,也就是塞了个红包让我走个过场,我介绍成的恩爱夫妻多着呢,这对真还不是我介绍的。”。显然也看过高雅兰开车撞夫新闻的马阿姨摇着头,否掉了会坏了她红娘名声的这对夫妻。 两个小年轻请她吃饭的餐厅四下安静,被许洛秋如花一样跳动的十指绕晕的马阿姨。嘿嘿一笑,用手挡住厚厚的嘴唇,压低了声,“那会儿办酒,老高厂长气得要死。他也不想一个比自家女儿大了十岁的二婚头乡下小子娶了他家的闺女,可是不让他们结婚又不行。而且最后不但让他们结婚了。还得把秦安海安排进了机械厂。” “为什么不让他们结婚不行?”,秦子轩一脸难堪,他已经隐约猜到些,但为求真相,还得再问。 “切!不就是秦安海已经把高雅兰的肚子搞大了嘛。那时又不如现今的人想得开,自家姑娘不嫁,难道让她死去?结婚不到七个月,就抱着那个本该是私伢子的小崽子到我家送红蛋,硬腆着脸,说是早产了……”,胖胖的马阿姨吃了几口小酒,脸色微醺,丝毫没有意识到对面的年轻男孩子已变了脸色。 “我们走吧!”,当年的小崽子站起了身,眼里已漾满了恼怒的镪水。 “您刚才说秦安海是二婚头?”,赖着不走的许洛秋,揪住了马阿姨刚才仿若无意的一句。 秦子轩也停住了脚,“那秦安海的前妻在哪儿?”。他的声音有些颤抖,如果说一切是有人在背后捣乱,那么这个此前他从来不知道的人,应当是关键。 “不知道,从前只听高雅兰她妈妈抱怨地提过一嘴。”,马阿姨摇了摇头,一脸茫然。 告别了马阿姨,秦子轩又立时赶去了医院,正在医院里陪着高雅兰的姥姥被他拉出病房,一听他的问题就变了脸色,反而将在这当口还没事找事的外孙骂了一通。 高雅兰驾车撞车的行为已不仅是自家私事,秦安海的不谅解和要被追述的妨碍公共安全罪责,已让她本就绷紧弦的神经再受不得半点刺激。 秦子轩根本不可能从自家妈妈嘴里问出一星半星。 许洛秋向秦子轩晃了晃手中的一沓资料,细查出来的ip地址,显示着当日干脆直指高雅兰是小三上位的,却是秦家的三婶吕怀芳。 秦子轩问到三婶,她倒是有问有答回得干脆,一副你要认定我错就让人来抓我的样儿,一直以来,她对丈夫秦安沛与嫂子的私情就没原谅过。 “我知道的就是,你们秦家本就是曲林渝县的农民家庭,穷得要当裤子的那种,是你爹秦安海进了城搭上了高雅兰。在没和高雅兰结婚之前,原本是有个老婆,秦安沛曾提过。” 秦家人不用找了,他们对秦安海的前妻讳莫如深藏了二十来年,在这个问题上,更会一直藏下去。这是吕怀芳对秦子轩的忠告建议。 拜托调查的官方记录档案在秦子轩与许洛秋奔走了两天之后,姗姗来迟。 给秦子轩带来的是不知是喜还是悲的答案,父亲秦安海的婚姻记录上,还真就出现了一个前妻,范书林。 小鬼秦桐盯着洛秋电脑中传来的扫描图片,小脸不禁地拧成了苦瓜样。 范书林本是曲林的一个小学老师,二十年前和秦安海解除的婚姻关系,算来是在秦子轩出生日期的七个月前。 “如果你不是早产的,还真的是……”,小鬼秦桐皱着鼻子,不满地发了哼哼声。 范书林早在十几年前再嫁,如今也移民海外,好容易的越洋电话打了去,那边接电话的女人回答得冷漠异常,“秦安海?我与他没半点关系……那就是一个骗子……不要再打扰我的生活……” 居然,是这样的!小鬼秦桐立在沙发背上,吹了声口哨,眼里不知是喜是悲。 二十多年前从乡下挪进曲林城里的秦安海,按现在的说法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凤凰男,如果说与高雅兰的婚姻让他挣到了第一桶金,那么秦安海与比他还大上三岁的范书林之间,不到两年的婚姻是拜托亲戚帮他解决了当初他的农转非问题。 还有别人,按范书林的说法,年青的秦安海虽出身农家却健康向上有魅力,在婚前婚后惹下的人一大堆。如果有人要存心报复,谁知道会是谁。 果不其然,随后几天,秦安海与高雅兰婚前婚后二十来的一堆儿女人渐渐地都浮上了水面…… 秦子轩在几日的查证之下,已渐渐沉默,从小父亲就是他的偶像,但这个偶像居然一点点地被扣掉了满身金,漏出一堆泥,让他无法接受。 太慢,进行得太慢了!在对秦安海的既往情史愤怒之后,秦桐忍无可忍地跳了脚。 秦家又一次地出事了。 这一次是秦家二叔秦安林持刀堵了秦安海家的门。 秦安林梗着脖子,面红耳赤地声讨着秦安海的欺人太甚。 原本看着清高自傲的秦家二婶哭得昏天黑地,原来当初在她被秦安海介绍给秦安林之前,居然也是秦安海的女友之一,甩不掉,牵了线当了弟妹。 “如果不是我,你们能有今天!”,秦安海的手指指向了秦安林的鼻子尖。 “恶心!”,秦桐露出了森白小虎牙,当着秦子轩的面,骂声高亢。 就在秦子轩抱着二叔,拦着他将刀子砍出去的时候,一个小小的黑影扑到了秦安林的身上。 被秦子轩单膝压在地上,还一直伸手扑腾欲拿刀的秦安林,红着双眼,大声地吼了出来,“是呀!秦家的富贵全靠你!全靠你秦安海杀妻灭子才有今天!” 杀妻灭子?秦子轩的手无力地松开了,他明白这个妻这个子应当指的不是自己和妈妈,那么难道父亲还有更加不堪的过去? “你胡说什么呀!”,秦奶奶一记气急败坏的耳光打在秦安林的脸上,打人时,闪烁的目光一直看着是外人的许洛秋。 杀妻灭子!这是真的,秦安林那一刻喊出的话,是小鬼附体后逼出的真实意识,真实无伪。 许洛秋叹了口气,竖起眉毛,招手唤起了小鬼秦桐。 “我是在帮他嘛!”,小鬼秦桐从秦安林软倒的身体里飘了了来,停在了许洛秋的肩膀上,对着秦子轩摊了摊手,好象是在表示着我做好事,你不用谢。 第132章 山村的陈年旧死 杀妻灭子之说只在秦安林的嘴里含糊了这么一次,再接着秦家上下的嘴就都如同蚌壳一样封得严严实实。 “人都疯得要砍亲哥了,还能说什么好话出来!”,原本一直对秦家事哭哭啼啼的秦奶奶终于挺了腰杆,拿出了老祖母的气势,瞪上了秦子轩身后的许洛秋。 追着往事不放的是秦子轩不假,但在秦奶奶的眼中,十之八九跟这个外来女子的撺掇分不开。 秦安海在范书林之前还有个妻子?秦子轩的脑子已是一团浆糊。 许洛秋叹着气,这种事不可能让小鬼秦桐挨个儿一个个鬼上身的找答案,别说人理智清醒鬼上身难,单看着小鬼上完秦安林身后,魂体奄奄的表现,就不敢让他再试一次。 也没证据实证了秦家人有罪,一个个抓去审,更是不可能。 又花了不少时间,重新地再把秦家的发迹史又理了一遍。许久之后,许洛秋才对秦子轩提了建议,“不如,去你的老家渝县看看。” “老家?”秦子轩的眼里尽是迷茫,从他生下来起,就直当自己是就土生土长的曲林城里人,又那儿来得半点老家的乡村影子。 “所以,这才不合理,不是?”,许洛秋摊了摊手。 按理,就算秦子轩的祖、父辈都一个挨一个的成了曲林市里人,但多少应当要有些正常人都会有的故土情结,还算在青壮年的不说,年纪已大的秦家爷爷奶奶也不曾提过故乡出处,就令人实在费解。 秦安海在曲林市的第一步就走得顺当,先是秦家在曲林买了套旧房,一家老少陆续地搬下山来。接着就托人情送了重礼拿到了范书林当年任教小学校办印刷厂的一个临时工名额,再半年后。又娶了能帮他解决户口和正式工编制的范书林。 可见秦家的第一桶金还是在渝县挣到的,这样想着,秦家就更没有不衣锦还乡的道理。 秦家人不配合,秦子轩和许洛秋只能隐瞒着众人,自己去。 两人一鬼,开着租来的小车,一路沉重地向曲林市区西面的渝县行去。 按着查到的旧户籍,正经找到秦家的祖地也是到了渝县的第二天,小车都换了步行。 渝县也处在多山的丘陵地带,秦家旧宅在一个形将消失的自然村。村中现如今,只有着三户人家,一共七口人。鳏老孤独,许久没见到外人。 得知秦子轩是二十年前就搬走的秦安海家的儿子,一个干瘪老头笑眯了眼,柱着一根烂木棍,颠着步子。把秦子轩与许洛秋领到了荒芜村落的最边角处。 三两间土坯的茅草屋,已完全没了顶,地面之上是厚厚的积土层,散着山里动物便溺的痕迹。但想着,即使是回了二十年前,收拾整齐了。这个家庭比之村里其他的还都显得寒酸,通过村中几处同样是废了好久的房子的残破程度可判断一二。 “你家原来可真穷死!”,秦桐抱着臂。嘲笑着目瞪口呆的秦子轩。 “安海可是个能耐的!”,带他们来看的老头嘿嘿笑着,皱着一脸的核桃皮,“他自小长得和你一样俊,所以家虽穷。命却不坏……” 突然一只枯黄的老手摸了脸颊的秦子轩,很是一窘。脸上不由得红了起来。 许洛秋白了秦子轩一眼,压低了声音,温柔地问着,“爷爷,他咋个命不坏呢?” “都讨女娃娃喜欢呗……”,老人的感叹如山中的晚风一样悠长又透着凉。 果然,在这村里,也有着秦安海的光荣事迹。料想年轻时长得也寒碜至极的老头,说起秦安海一脸的艳羡。 十六七岁的秦安海,家里穷得要死,上到初一就辍学在家务农了,老子娘又给生了两个弟弟一个妹妹,大的差个七八岁,最小的还是个奶娃子。 说来这样的少年,找对象成婚都会是老大难的,可架不住秦安海有一副难得的好皮相。 “以前他们上中学都是走上二三十里的山路去半山的,那里比这儿富多了,秦安海也就上了个初一,就把群小姑娘迷得五迷六道的。等他不上学了,还有好几个姑娘跑到山里来看他……” 讲故事的老人想起往事突然古怪地笑笑,看得秦子轩一阵心惊,果然,后面老人说出的事让他抽紧了胃。 来探望旧同学的女孩子们大多只是一时兴起,家境好点的最多给秦家带点吃穿的,尽尽同学之谊,然后就放手丢开了。 女孩子都相对的早熟些,家里也会教育着,要离这样的穷家远远的。 可十七八岁的秦安海却很利落地瞅准了机会,看准了一个女孩,给自己找了个媳妇…… 方娟,与秦安海同龄的一位女同学,家境中平,家里和女孩本人都极其的内向老实。 半强半骗,方娟失了童贞。觉得她丢人的方家人,索性就把方娟丢给了山里的秦家,只当没生过这个女儿。 虽说男女双方都不到结婚年龄,但在请村中老者要人吃过一顿饭后,方娟就被众人默认为了秦家媳妇。 “后来呢,方娟去哪儿了?” “跑了吧?”也怪那女子没福气,都呆在秦家呆了八九年,牛马一样做死做活。却在秦家发财前,没受住穷,带着小伢子跑掉了。不然现在该多好!”,老人摇摇头,很是惋惜。 “跑了……”,秦子轩的唇间喃喃,心里却是如释重负地庆幸。 山风暗哑,夜露重。 没法下山的两人一鬼,只能在山上借住一晚,山民家中简陋,好在上山之前,许洛秋有做了功课,背着齐整的登山装备,还自带着睡袋。 但白天那老头子给的信息量太大,根本让人无法入睡。 失眠的许洛秋稍侧下脸,就看见应该在另一个睡袋时装着的秦子轩。已起身曲膝坐着,把头埋在两膝间。 “洛洛!”,值夜的小鬼轻轻地唤了声,“你听,好象有声音……”。 黑色的浓雾笼上了深夜的山村…… 秦子轩快步地跑到了白天那个老头指认是自己旧家的废墟处,然后呆呆地站住了。 废弃的旧屋恢复了当年的模样,简陋却并不破败。天生净璃眼透过土坯墙,将正屋里的情形看得一清二楚。 年轻英俊的父亲秦安海,少年模样的二叔、三叔,未熟少女样的小姑。还有虽是中年看着却比二十多年后还显老的秦家爷爷奶奶。 几个人正紧紧地围坐在一起,几双眼牢牢地粘在秦安海的手上。 狂热的声音,颤抖的双唇。咽着唾液的喉结,每个人都用着自己的方式,随着秦安海搓动的手指,点数着他手里的钞票。 砰的一声,堂屋的门被踢开了。一个形容憔悴的年轻女人冲了进来,眼睛直直地盯住了秦安海手中,还有身前摆着的几沓钞票。 “石头?你们真的把我的小石头卖掉了?”,女人用沙哑的声音吼着,双眼血红。 秦奶奶起了身,抓住了作势欲扑的女人。“娟儿!不是卖。冯道婆说小石头命好,她送小石头到富贵人家去享福。” 几颗脑袋有志一同地点了头,一般的孩子那里能换来这么多钱? “我不要!”。娟儿的脸上一下子挂满了泪,她紧紧地扯住了秦安海的胳膊,“他是你儿子,你去接他回来,我会挣钱。会挣钱的……” 一声冷哼,女人被大力地推开。秦安海怒瞪着眼。“儿子可以再生的,这挣钱的机会也就这一次,错过就没有了。” “是呀!”,秦爷爷在一旁帮着腔,“况且冯道婆也说了,那孩子跟我们家风水不搭,有他我们就穷,没他我们以后就会富起来的!” “没生他之前,你们就是穷的!”,见无人支持,娟儿干脆自个儿扑身抢过了一堆钞票,低着头往外冲去。 “你要做什么!”,还是个半大小子的秦安沛拦住了自家的嫂子。 “我把石头换回来,我带他走,不会……费秦家……一粒米……养他……”,女人的吼声,在被秦安海扯住头发往回拖时,变成了断断续续的嘶叫。 秦安海健壮的双手,一只手捂上了女人的嘴,另一只手开始从她的怀里往外掏着刚才被抢的钞票。 女人狠狠地咬上秦安海的手,趁着秦安海错神的空档冲向门边。 “妞儿!关门!”,秦奶奶的一声令,呆立在一边的小姑立马就开始闩门。 几个秦家人一起扑了上来,生怕会出门寻人的方娟惹出事来,压手,压脚,捂嘴巴,每个秦家人都出了力气。 蓬的一下,血花开溅,地上一直挣扎的女人不动了。秦安海手中的一块碎砖丢在了她的身边。 秦家人先是齐齐放心地捡起散落一地的钞票,对着沾了血迹的几张皱了眉。 好一会儿,秦安林还在变声期的嗓子才响起了,“哥,嫂子死了。” 方娟死了!几双惊慌失措的眼睛看向了秦安海,秦安海苍白着脸,愣了一会儿,接着对着亲人们露出了笑脸,“刚才弄死她,你们好象都有份?” 都有份,也就意味着秦家以后要团结一致,钱才有得分。 意识到这点,秦家人有志一同地忙活开了,厨房里的菜刀,堂屋里的箩筐,院子里的碎草,一一都被充分利用上了。 几个男丁出门分头走远远地抛尸,年纪小不经事的关在家里打扫,秦奶奶拾掇清爽了到村中相熟的人家哭了去,“我家那个该死的媳妇,带着孙子跑了……” 该死的媳妇,是早就已经死了。 秦子轩站在时空的另一头,满脸是泪。 第133章 命案已过追述期 山村秋夜冷,阵阵晚风嗖嗖地划破一地银月光,也划碎原以为是美好宁静的过往。 秦子轩铁青的脸色显得无比恐怖,许洛秋打心底发寒地站到了他的身边,想开口,却不知该说些什么好。 “姐!”,过了好半天,秦子轩猛地一回身,紧紧地搂住了许洛秋,比她高出小半头的身子俯下,滚烫的眼泪扑簌簌地就浇在洛秋的脖颈上。 唉!一声长叹,许洛秋反手揽住了他的背,有一下没一下地拍着,哄着。 天生命好!小鬼秦桐的目光,简直能直接在秦子轩的身上开个洞,如果说世上真有命运之说,这个想哭还能就直接抱着洛秋哭的小子,其实命真的不错。 一切来得太过震撼…… 所以许洛秋与秦子轩比先前预想的,在山里多待了十四五天。 按着那晚深夜迷梦所见,秦子轩在小山村的周边细细地查找开了。说来讽刺,天生的净璃眼,是寻人寻尸的上好装备,而与他,现今却是要找到足够的罪证,来还原当初自己亲人犯下的罪孽。 山间小溪漩涡的石缝,悬崖峭壁支出的石台,野坡荒草堆的兽洞……一番上天入地似的折腾,也不过是拼凑出了一块半残的肩胛,断成两截的小腿骨而已。 二十多年的山间岁月,足够一个女子青春的身躯,尘归尘,土归土,了无痕迹了。 在一个叫桃坳的半山小村,许洛秋与秦子轩混充着驴友,“无意”中拜访了方娟的家人,听了些故事,取到了一些必要的样本。 再回曲林,将几样东西送了检测,一直强撑的秦子轩就一病不起。也不严重,只是季节性的感冒发烧,缘于身心皆疲而已。 病了也没回秦家,不知该如何面对的秦子轩,躲着住在了许洛秋租下的酒店公寓。 因为家中糟心事一堆儿本就心烦意乱的秦奶奶,还是心疼孙子的,几乎是第一时间,就按着此前秦子轩应付的电话,带着小女儿顺藤摸瓜找了来。 老太太一进门,就对在关键时拐了大孙子不知去了何处。回来后又扣着他的许洛秋,发了脾气。 秦奶奶堵着门骂着明显年长的许洛秋趁乱拢住秦子轩的狐狸行径,高烧得一脸通红的秦子轩有气无力地应付着。小鬼秦桐却干脆,直接就趴在了老太太的耳边,清晰地说了两个字,“方娟!” 已然七十岁却还矍铄的老太太,愣了一下。好半天才瞪大了眼,一只手指指向了被秦子轩挡在身后的许洛秋,白眼儿一翻背过气去。 “还不是得让我受累!”,120电话打过,把老太和秦子轩一起送进医院的许洛秋抱着臂,冷冷地看向了自认是心直口快打抱不平的小鬼。 虽说是同时送进医院的。许洛秋还是分了彼此,秦子轩她管着,秦奶奶丢给医生之后。她就没在理会。 待到秦子轩从高烧的晕迷中醒来问到她,她才临时抓了护士问了情况,再腆着脸告诉他,他奶奶还好,没被吓死。 过了两日。洛秋有些不情不愿的跟着秦子轩去了秦家,不管如何秦子轩身为人孙。还得去奶奶床前进孝。 秦奶奶中风了,抢救过来也是口眼歪斜,见到扶着大孙子进门的许洛秋,只会惶恐地抓着女儿的手,瞪着许洛秋直叫“鬼,鬼……” 那儿来的鬼?许洛秋的嘴角不禁一哂,她由始自终一直跟着,没有发现一点方娟的残魂鬼迹,估摸着也已然消散的无影迹。 在山村里的那段回忆,只是她留下的残念?洛秋突然一下子又觉得奇怪起来,按理说,枉死之人成鬼的比率是蛮高的,可象这样有清晰的回忆,却无灵体残留的,真的不同寻常。 “我要跟你们谈方娟的事!”,看过了奶奶,关上了房门,站在门边,秦子轩沉静地对上了一脸惊色的父亲。 两个嫁入秦家的“外来人”和小孩子都被喝令着全部离开,秦安海和弟弟妹妹们神情不定地跟着秦子轩进了书房。 书房门将关未关,身为大哥的秦安海,心理素质还是一流地过硬,眼神直接瞟向了更是外人的许洛秋,“你看是否让许小姐回避下!”, “她都知道的!”,许洛秋的手被秦子轩紧紧地拖在了手里,仿佛要从她身上借点勇气。 许洛秋无奈地低下头,爪子却也没从秦子轩的手中抽出来。 几道目光刷地一下集中到了许洛秋的身上,审视的,惊讶的,愤怒地不一而足。 小鬼立在洛秋的肩头,盯着两只一直握着的手,齿缝里冒着凉风,“这死小子是给你惹事呢,小心他们一家把你灭口了!” 话音不入他人耳,却清晰地能让秦子轩听见,秦子轩闻言,脸上又多了分羞愧的红色。 “别刺他了!”,洛秋悄悄提示着小鬼,牙疼。 小鬼爱憎分明的孩子气就是麻烦,这半个月来,他的敲边鼓让秦子轩生受了不少精神上的折磨。 “你从哪儿知道方娟的?”,秦安海挺着身坦荡地望向儿子,先开口,掌握话语权。 书房中刚才被秦子轩突然开口制造出的紧张气氛,在秦安海的强大气场控制下,隐有形势逆转的感觉,重回归了老子审儿子的势头。 秦子轩扯了下嘴角,“我去过渝县。” “原来这样呀!”,秦安海笑了,与秦子轩相类的脸上,更显中男魅力,他懒懒地将身子向椅上一靠,环视了下边上噤若寒蝉的弟弟妹妹们,轻轻地笑出了声,“安林,都是你那天胡说,惹得子轩不安心了!” 二叔秦安林脸上的惶色在秦安海沉稳的话音中淡了些,讷讷地说,“是,是我那天胡说……” “爸!”,秦子轩沉痛地叫了声,颤抖了嘴唇。 还是个嫩娃娃!秦安海在心头轻嗤一声,身体向着秦子轩的方向往前一倾,声音也压出了几分伤痛,“子轩,我知道因为我和你妈妈要离婚的事,你一直在查我的过去。是的,我在男女关系上并不检点,但这也是因为你说的这个方娟。” “因为她?”,秦子轩不可思议地抬起了脸。 “是呀!”,低沉暗哑的男中音更显出了从心底里撕裂而出的痛苦,“你去了渝县,应该就知道了方娟是我事实上的第一个妻子,也是初恋……但是,因为那时我一穷二白,她就狠心地抛弃了我,跟人跑了,所以……” 一滴泪挂在秦安海的脸颊上,秦子轩呆呆地看着他,仿若看着天外来客。 “方娟,她死了!”,秦子轩一字一顿地说着,抬手止住了还要继续表演的父亲,“早在二十多年前,就被你们杀死了!” “你们杀了她!”,一声断言,屋里出现了小声的惊呼,还有桌椅碰撞的声音。 一室静,长久的安静,静到让人几乎窒息…… 凝成一团的冷肃空气,还是被秦安海的笑声打破的。他的手慈爱地摸上了秦子轩的头,带着点怜悯,“子轩,你跟你妈妈想得太多,要找心理医生调节一下了。” 秦子轩霍地站起身,躲开了秦安海的手。 一点点从头开始,秦子轩轻轻讲述着在山村里遇到的事,冷冽如冰。 秦安海微闭着眼,全然不似他那几个心理素质差得要命的同胞,仿若在听着别人的故事。 “听你的感觉,象是说鬼魂托梦,让你看到了方娟被杀?”,即使涉及了鬼神,秦安海依旧是嗤之以鼻。 “我有找到方娟的尸体残骸,检测结果已经能证明那些骨头与方家的亲缘性!”,秦子轩送检的途径不同,结果出来的速度快。 “几块骨头?那可能是方家任何人的,何况就算是方娟的,也只说明她死了!”,秦安海也同样站起了身,对上了眼里喷火的儿子,“也许是我当年误会她了,她没有跟人跑,而是遭遇了不测,横尸野外。” 可怕,不只秦子轩,就连许洛秋也感受到了秦安海的言之凿凿的狠戾。 秦安海向前一步,走到了秦子轩的身边,抓住了他的衣襟,鼻息贴在了儿子的耳边,低声如咒,“而且,就算我杀了她又如何,你要大义灭亲?证人,证据?” “还有!”,秦安海放开了儿子,笑意更浓,“当年没有立案吧?现在就算是你去告我杀人,也已经过了二十年的追述期!” 虽然人生的并不算高,可几十年摔摔打打地一路走来,秦安海不再是当初只会运用皮相和蛮力的山村青年。 秦安海聪明,现在他对外的学历不低,何况对跟自身命运相关联的事情,他早就有了更深刻的学习认识。 “大哥!是真的?”,从父子对证起,就吓呆在一边的秦安沛回过了神,一脸的欣喜,“以前的事,都不算了。” “不算了!”,秦安海摊开一双宽厚的手掌,示威地挑起了眉毛,“都不算了。很干净!” “无耻!”,小鬼秦桐的嘴里发出尖利的狂啸,卷起一室的黑气,血红着双眼向着秦安海直直地扑了过去。 第134章 有钱能使磨推鬼 秦桐突然的攻击挟风带势,让一直在一旁呆看父子对战的许洛秋猝不及防。 小小的黑色身体如被高速击打出的棒球,带着森冷冰寒的慧尾,直接扑向了秦安海的面门。 “秦……”,许洛秋喝止小鬼秦桐的声刚飚出一个音,秦安海的身前已浮起了一道薄薄的绿色光屏,如同柔韧的绿色玻璃随着秦桐的飞速向前,凹一块,再缓缓地开裂碎掉了。 光屏虽碎,但秦桐的攻击已然没法再继续了,许洛秋的的一只手指已伸出勾住了他的脖颈,将小鬼快速地锁进了空间里,室内阴郁的鬼气立扫而空。 秦安海迅速收了脸上的惊惧,低下头看向了自己的胸前,一只手从衣领中拽出了一块通体翠绿的观音像,上好的冰种翡翠在他的手中破碎开来,裂痕如同刚才小桐攻击的轨迹。 “好,好得很!”,秦安海也敏感地发现了刚才那不过须臾之间的变化,望着一掌之中的碎绿,看向秦子轩的眼睛充满了怒火。“你居然用邪门歪道来祸害自己的亲爹。 刚才应该是被鬼物袭击了,虽然秦安海看不到,但是带在身上多年开光佛像的破碎已然提示了他。 而在年初家宅不宁之时,有位高人给秦安海推算的新年时运也又重新被他想了起来。“年中有大劫,内邪作祟,恐伤骨肉亲情,妨后世福运……” 内邪?骨肉?秦安海看着一脸苍白的秦子轩,露出了一抹狠厉的笑容。 几个月前,秦安海还当这是指自己的不省心的弟弟们要在背后折腾闹事,因此也放下身段,谅解了高雅兰,以求她看在儿子的份上,先行攘外再安内。 可待到年底的现在。秦安海才发现原来跟他,跟整个秦家过不去的居然是自己的儿子,秦子轩。 秦安海的一双眼如欲扑食的秃鹫一样盯紧了秦子轩的身体,边上其他几个秦家人在他的目光暗示之下,也突然有底气,面上的戾气渐升。.info[] “我们先走吧!”,一室狰狞扭曲的面孔,许洛秋看着心揪,她甩了甩头,上前一步。径直拉起秦子轩的手,要推门离开。 守在门边的三叔迟疑了下,秦安海一个瞪眼。他松开了拉着门把的手,任着许洛秋带着秦子轩离开。 紧盯着两个年青人决绝的身影离去,几双眼又重新地集中到了秦安海的身上。 “大哥!”,几声不约而同的唤,突来的事件。又一下子让本以离心的秦家人高度地团结到了一起。 相比从前的生嫩无知时的不知所措,都已是成年人的秦家兄弟几个在秦安海沉静地安排布置中稳了心神,开始了各自的忙碌。 结合秦子轩所说在山村的见闻,还有刚才秦安海险些出事的遭遇,秦家人已确定了他们还要再杀一次鬼。 鬼,鬼又如何?微笑着拉开了保险柜门。秦安海的笑容更加的镇定自若,只要知道对手是什么,一切兵来将挡的。其实很好办。 鬼这东西,也是怕恶人的。何况有钱能使磨推鬼。 一连串相熟大师的电话打了出去,秦安海决定要占了主动地先发制鬼。 在秦家一通闹腾的时候,许洛秋正在租来的单身公寓里哄着一人一鬼,一大一小的两个男孩。 “其实也没啥!不是讲究亲亲相隐嘛。你就帮着你老爹瞒一辈子得了,父慈子孝。也不耽误你当大少爷……”,秦桐的语风凉凉,满嘴刻薄地挖苦。 秦子轩只能抬眼沉默地看着小鬼。 说什么?说就算父亲他们杀了人,你不应该去伤害他吗?从儿子的角度,他无法说秦桐企图伤人是对的,但秦子轩也知,如果那人不是自己的亲爹,那么这会儿他都想直接打上秦家,为枉死之人讨个公道。(..info) “姐!”,秦子轩轻声唤着许洛秋,想要从她那儿问些个如何选择的答案。 没等秦子轩的问题问完,公寓的房门就被大力地踹开了,一下子涌进来了许多人。 “就是他!”,秦家三叔的指头遥遥地指着秦子轩的鼻尖,他自个儿却藏一个穿着杏黄袍的老道身后。 许洛秋抢上前一步,先拦着老道欲攀一下江湖交情,另一个男人强健的胳膊已直接向秦子轩伸了过来,扭住了秦子轩的手腕,“被鬼上身了要找自家麻烦的不肖子孙?”。 打?不能打!许洛秋斜了一眼要反抗的秦子轩,满脸笑容地对上老道士。 曲林崇真殿的白浮道长,洛秋很多年前有过一面之缘。 笑着报上了圣果院的名号,白浮道长和他身边的几个人面色缓和了些,但一简单通了下名姓,许洛秋却吓着了,来捉鬼的释道杂家,居然是动了曲林地界灵界的十之七八。 “父子之间有误会,何不到我观中小住?”,白浮道人很是有礼的邀请着洛秋与秦子轩往去他那儿做客,最好的关禁闭关到明年。 给秦安海推算出今年有劫必须得渡的高人,就是白浮道人。 住?一住跑不了,自己难道做一辈子的道姑?许洛秋气结,把白浮道人拉到了一边,大概讲了下秦家的因果。 “无信无据!”,白浮先对许洛秋所说做了个基本判定,接着又补充了下,秦安海在曲林声誉不差,料想不会做出那等恶事。 更何况就算是年轻时有错过,现在他是人,要索命折腾人家宅不宁的“方娟”是鬼,从人的角度,当然要维护人的利益,降魔驱鬼。 许洛秋抚额无奈地叹了口气,人鬼之间的不平等,她深知。这一堆人来降鬼也是收了人的利益的,她也知。 在圣果院长大,在枫人院混的许洛秋,拿人钱财与人消灾的活计,也没少做过。 咬了咬牙,洛秋不情不愿地透了下秦子轩的官家身份。暗示着这一次的事件,有理的不一定是请白浮道人们来的秦安海,而是现在正一脸不平之色瞪着众人的秦子轩。 民不与官斗!白浮道长识相的一个稽首,带着曲林的几个人,招呼着带人上门的秦安沛一起离开了。 许洛秋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指着秦子轩和小鬼就想迁怒地把刚才低三下四哄人走的火气发出来。 可是火才发了一半,白浮道长又去而复返,而这一次身后跟上了几个制服男女,黑玄如墨,跟基地里见着的于云奇一个制式。 一样还是客气地请着许洛秋与秦子轩上门小住。不过是换个地方而已。 一位漂亮高傲的黑衣制服女轻抬着下巴,径直认为秦子轩这个新丁,有逞着职务之便。纵人与鬼行凶的可能,所以曲林工作站为防止他们给秦家人造成进一步的伤害,必须要扣留两人一鬼一段时间。 还好,让许洛秋庆幸的是,她正犹豫着是不是要官逼民反的时候。秦子轩一直有汇报着的独孤宥在没接到日报时,已强制地先联线过来了。 两边的制服人员隔空对吼了一通,最终还是决定让许洛秋和秦子轩,暂到曲林工作站休息,s市基地会立刻来人把他俩领回去进行管束。 抗拒从严,不如从善如流。许洛秋衡量了下目前的实力对比,认命地点了点头…… “这就好,否则不明不白地被带走同。说不准轮到我们莫名其妙各种死或是被神经,那可就惨了!”,许洛秋看着一起被关禁闭的秦子轩,轻轻笑着,安慰着拍了拍他的肩。 “怎么会这样!明明是他们……”。秦子轩以手捶墙,满腹怨愤。 “这是现实。小子!现在还活的人,已经死去的鬼,他们只是选择了大多数选择的,这样比较稳定。”,许洛秋很想把事情剖析地更加血淋淋地直观些,但却还是有些不忍心。 已经被一次又一次汇报或是沟通过的“方娟之死”,即使所有人都相信又如何? 白浮道人他们本就是驱鬼灭妖的民间组织,享受了供奉,自然是要替人除鬼的。 而官方基地的存在,根本目的也是捉了灭了破坏秩序的鬼,秦安海以及他的一家人,作为有可能被鬼伤害的家庭是受保护的,即使他们真的杀了人。何况,也正如秦安海所言,俗世法律也已无法去定秦家人的罪。 “姐,我想我快疯了!”,秦子轩的身体从倚靠的墙边滑了下来,跪在了地板上,把头埋在同样跪坐着安抚他的洛秋怀里。 秦子轩这些天眼见着消瘦憔悴,让洛秋唏嘘不已。 从方娟事来看,秦家人的心理素质都出奇的好,可是秦子轩却意外地有着一颗水晶心。 也许这是他会有天生净璃眼的原因吧。许洛秋恍惚地想着,心头一阵悲哀。 要不就是没有任何能力地去当普通人不知秦家事,要不就是去当秦安海那样鬼也怕的恶人站在自家人一边,否则夹在亲情与良知之间,还又有能力的秦子轩,未来之路要艰难了许多。 “所以善恶有报就是假的。如果一个人被别人欺负死了,就得在第一时间化身厉鬼,把该报的仇都报了,否则过了时效,死也是白死……”飘在空中的秦桐悠悠地叹着,抬起了自己一双稚嫩的小手。“只能看着人家有妻有子,享受富贵!” “秦桐!”,许洛秋气愤地站起了身,双眼瞪上往秦子轩心头伤口上拼命撒盐的小鬼。 “那你说说,方娟遇害,为何没有因枉死而化身戾鬼,去直接找他们报复索命!”,紧紧关着的门被推开了,于云奇带着一身仆仆风尘,仰头抬眼,同样凝视着空中黑色的小鬼。 第135章 寻找丢失的宝贝 因为那个被杀的女人胆小、懦弱,就算死了成鬼不敢反抗!秦桐的小嘴在空中轻轻地动了动,却不忍心将这样残忍的评语讲出来。(..info无弹窗广告) “可能是被杀的那一刻太过突然,然后……”,许洛秋说着,有些怃然,那晚在山中小村的因遇际合,她也有尝试在旁溯灵引导了下,但并未见到方娟的魂魄。 说来可能是因为年代久远,残念能附在老屋之上保存下些信息已算不错,但也因为许洛秋目前的能力已然有些下降。 许洛秋没底气的样子,收在于云奇的眼底,让他觉得好气又好笑,咔的一声,利落地打开了随身带来的一只小皮箱。 箱子里有三四个玻璃瓶子,里面各装着一块白森森的人骨头。正是此前,秦子轩托给在曲林的联系人交去做检测的方娟残骨。 于云奇带着的s市基地及几个曲林站的工作人员也集中了过来,室内闭了大灯,只有荧荧的绿色灯带将气氛拖进了一种莫名凝重。 一块十公分左右的骨头被于云奇用镊子小心地钳了出来,搁在透明的水晶托盘之上,三五滴蓝色的液体滴在了骨殖之上,如强酸腐蚀一样,骨面上泛起了气泡,一缕淡烟弥漫在了空中,又在于云奇的灵力引导下,凝在了一块悬空的透明显示屏上。 如同淡淡的黑色水墨画卷一样展开,宁静小山村的旧茅屋,挤在一起数钱的秦家人又一次出现在众人面前…… “有啥了不起的,这些我们都看过的了!”,秦桐不满地在洛秋的耳边哼哼着,貌似不屑垂下的长长眼睫掩饰着他又再一次重温的伤痛。 屏幕上的画面在方娟的后脑被砸砖头,倒在地上之后,发生了变化。不停流着的血液随着彻底消逝的生命凝固而住,一个浓黑色的魂体从方娟尸体上缓缓地立身而起。 因枉死瞪大着不忿的眼睛,方娟伸长了一双黑色手臂,向着正在捡卖儿钱的秦家人扑去…… “那个冯道婆已经把石头伢子带走了吧?不会让村里人看到?”,秦奶奶拿起一张边角沾了血迹的钞票,一脸忧色,她生怕被送出的孙子记着事,会再自找麻烦的回来。 已然掐在秦安海脖子上的鬼手嗖地一下收了起来,方娟的鬼魂安静地立在一边,呆看着秦家人将她分尸。 秦家人背着装着尸块的背篓出门。一缕魂附在了青竹篓上,躲在草叶之下避过了将坠的日头,任扔任抛。 一直等到了可以自由活动的夜晚。方娟的鬼魂才又飘了起来,按着记忆中的方向,飘进了山间一座普通的农家小院。 小院普通,但有间房里的陈设却不普通,香案火烛。红幔黄帐,供着看不清究竟是啥的神明,一些模糊的影子显示着有几个寻常打扮的男女交头接耳说着话。 方娟不敢走近,悄悄地摸进了隔间,里面的一张大床之上影影绰绰躺着五六个看着差不多大的孩子。 “石头!”,方娟嘴中喃喃着孩子的名字。向前走去,眼见着她的手即将碰到床沿时,一道炽热的白光亮起。穿透了她初成的魂体。 一声尖利而又痛苦的鬼啸,方娟本就脆弱的魂体零落成烟,在瞬间消失地无影无踪。 “洛洛……”,小鬼秦桐吓着了,象是有些喘不过气来的小奶狗一样。曲着身子,紧紧地巴在许洛秋的身上。 “世上除了伤害和报复。还有更重要的事,无论是对人还是对鬼。”,一室轻烟散,于云奇的声音在淡淡的暗色中响着,灼灼的目光正对着许洛秋的方向。 洛秋的身边,秦子轩的双手垂在膝上,头埋得更低了。[..info超多好看小说] 许洛秋长叹了口气,看向了周边已在热烈讨论的人群,主题基本是在讲那道消灭了方娟的白光,是何来历。 他们是抓鬼的,人间的罪案再惨烈也是寻常,方娟之死的真相即使再确定,也不会拿到俗世间作为惩处秦家人的证据。 人间道,有是也就是这样残忍得可怕。如果s市基地不是发现方娟之死的诡异,是否还会这样及时快速地来到曲林掺和着已然跨了区域的闲事吗?许洛秋偷眼看了下于云奇英气的侧脸,心里投着一片忧伤的阴影。 灯光刷地一下亮了起来,室内恍若白昼正午间,秦桐不舒服地发出一声闷哼,躲进了自个儿的小空间里。 象是在解答着洛秋的刚才疑问,于云奇再次对所有人进行了说明,“此前因为调查旧案发现的一些线索,正好跟方娟的这起失子案有着关联之处……” 基地此前因为某些原因开始普查发生在二十至三十年前这阶段的儿童非正常死亡案件,结果案件一一比对一无所获,关注的范围就从已立案的案件转移到了那一阶段的失踪儿童身上。 毕竟失踪的孩子,很有可能在非自然状态下死亡也不为人所知,就象此前洛秋与秦子轩在s市火车站遇到的小柯。 根据小柯魂体提供的线索,警方找到了他的家人,彻底失去孩子的家庭,在此前还在不停地通过各种手段寻找孩子,他们甚至还真希望孩子是活着被某个家庭收留着。 因为于云奇和他的同伴锁定着五到七岁的男孩,在寻找线索的过程中,他们在一个寻找宝贝回家的网站上偶尔认识了一个三十岁的年轻男子。 名叫张伟的男子也是一个当年被拐的孩子,但值得庆幸的是在十几年前,他就成功的找到了自己的家人,只是童年的遭遇让他有了一个心烦的后遗症,总是时不时地突发偏头痛,痛得死去活来。 为什么会头痛?他曾做过深度的催眠治疗,记起了是因为拐他的人贩子曾手里举着一盏油灯样的东西,曾经挨个在他和他那些被拐的小伙伴们的头顶照过一次,有让灯冒光点着的孩子就让人贩子另外带走了。 而他只让灯亮了一下,就灭了,检测人遗憾地摇了摇头,“算你命好!”,再然后,他就晕了过去,再醒来就被卖到了养父母的家里。 帮张伟做催眠的心理医生,给他分析了是因为童年不堪的遭遇让他有一些臆想,可能是把人贩子查看孩子长相等等的手电之类的,记忆得有些离奇。 怕人不信,张伟也很少提及。但因缘际会地跟基地工作人员的相识,张伟现在又就在s市生活,一时好奇的独孤宥去见了下他本人,就发现了他身上被封印的痕迹,引导他重新再做了次“催眠”。 结果,张伟所说对孩子点灯验灵的事是真。 再接着,基地按着张伟的线索,另外地找到了几个年龄相差无多的青年男子。他们和张伟是在先后几年中被同一伙人贩子拐的,因为在十几年前那个团伙的被捕,又陆续的被警方解救了。 运用跟查张伟同样的方式,一一查过去,居然十之五六,都有过与张伟类似的经历。 辗转着,在监狱里找到当初的人贩子,在重做引导问询之后,发现在大约在二十五六年前,他们的团队中曾加入过一个神汉一样的角色。 那个人有些神叨,但却出手阔绰,拐来的孩子只看六岁以下男童,还要检验一番,很是挑剔,有时过眼上百十个里面都选不出一个来。 可最后挑挑拣拣出来的,虽然都被他带走不知去向,但分来的钱比卖其他孩子要高出许多。 事件象滚雪球,因为了一些人贩子组队的交叉性,今年跟张三组合,明年带着李四混,一些其他的人贩子团伙也陆续暴出了相类的问题。 同样的,短时间内,团伙中加入了一个“神人”,很玄乎地挑选着孩子,比一般价格行情要更高一些的带走。 “而且……”,进行说明的于云奇顿了顿,“经过调查才发现,这种神人在人贩子中的出现,并不是某年的特殊行为,而是持续到近几年还有案例。” 不排除他们现在还在进行着这种特殊孩子的买卖。 “某个修灵门派的收徒?”,有人大胆的假设了一句,立马引来了周边人的鄙视。 许洛秋也淡淡一笑,早在几十年前,无论官方或是有被国家登记在册的世家门派都对收徒弟事,格外谨慎,如何会做出这类事来。 就象军方拐人,多是以招小文艺兵的形式,在一堆嫩娃娃中寻可用的,到真发现可用之材后,还得跟人家里好商好量。 而各世家,各门派,近十年以来最吃香的职业是培训老师,有些财大气粗的,还在全国各地开着连锁,挤压着各种资源。 没办法,任家门派别再能耐,要收人,就得经过官方报备,就算是个小孩子也要查清祖宗八辈。 谁让你一只脚跨进这个圈子,也就相当于在自个儿身上贴了个社会潜在不稳定因素的标签,侠以武犯禁,有异能就笑傲江湖纯属是在做梦而已。 所以当初洛秋要用秦桐当灵鬼,也费了老大的劲,如果不是她先下手签了灵契,阿嬷根本不会帮忙去给小桐做登记。 想到这儿,许洛秋的脸儿一下子僵住了,“是被那些见不得人的邪教收走了?” 第136章 缘花更叹人间事 小池南畔木芙蓉,雨后霜前着意红…… 也许只是巧合,在许洛秋所居房间的小窗外,恰恰有着一株三醉芙蓉,清晨白,正午粉,傍晚时分已如血般的深红。 只是在黑暗的夜里,浓烈的花朵也都只能显出同样暗沉的轮廓,无法再让人看清它最初的本相,那花蕾初绽的纯结清雅,夜风中显得格外的清冷。 许洛秋回头看了看搁在书桌上的耳坠子,隐约可以看见空间里的小桐正侧躺着睡着。从获知方娟当年成鬼事,还有那些无故消失的孩子,小鬼就一直神色恹恹,颇有些物伤其类的架式。 许洛秋长叹一口气,手撑在窗台上,一个翻身,却如乳燕投林一样,轻巧地从三楼的居室,落到了院子里。 借着黑暗的掩饰,避开了些在夜里在活动着人或物,身上晕着障眼雾华的许洛秋绕楼行了小半圈,确定了方位,迅速地对着一扇在四楼的窗子爬了上去。 没等她勾住窗台,玻璃窗已推了开来,一只大手探出窗,径直地向她伸了过来。 许洛秋对着俯身盯着她的于云奇尴尬一笑,却也不矫情地把自个儿手递了过去,一个借力,翻窗入室。 还没等她落地稳当,玻璃窗已被于云奇刷地一下关上了,跟着迅速拉上的还有窗帘。 一室幽暗,显见刚才独自呆着的于云奇也同样没有开灯。 觉得场景跟记忆中的某处意外重合,许洛秋忍不住咯咯地笑出了声。没办法,别人的初恋是青梅竹马,她与云奇的初恋是墙头马上,技术难度高了不止十倍百倍。 “来做什么?”,于云奇回应的声音却极冷,如同直接抛出了一堵冰墙。许洛秋的笑声嘎然而止。 又一时忘了,眼前的这位,脑门上被自个儿挂了个“前”字!许洛秋懊恼地扁了扁嘴,后退一步,坐在于云奇的床上,稳定了下情绪,才轻声地说明了自己的来意,“你们此前会去查二十几年前的旧案,是因为小桐吧?他也是那些被莫名带走的孩子之一?” 这个问题一直困扰着许洛秋,只是当着众人。小桐也在场,她不敢问,只好折腾地来了一次夜奔。 “不清楚。其实到目前为止,只能肯定有人在陆续地筛选着有灵力的孩子,但还没有见到一个真正被选中的,不论活的还是死的。如果秦桐是,我们反倒更希望他能站出来讲清楚他自己的遭遇。” “小桐什么也不记得了!” “可以给他做个回溯引导。你一直没给他做过不是吗?” “那样会对小桐伤害很大的,他只是个小鬼,不管是从灵力还是心理,我怕他都承受不了的。”,许洛秋的眉宇之间带上了几分怅然,虽然她已经隐隐觉得无论从死亡时间。天赋灵力等等方面,小桐很有可能也当年的被拐走的孩子之一,但是她还是不忍心跟小桐提及这一点。 于云奇静静地看向了低垂着头的许洛秋。“你怕?也只有你才一直当他是个孩子。” “他本来就是个孩子!”。许洛秋抬起眼,一脸愤愤,于云奇对小桐的针对,在她看来还是一如既往的过分。 只要牵涉到小鬼秦桐,两人之间就是无休无止的争吵。象极了俗世里为了管孩子吵吵闹闹的夫妻,永远就是个死循环。解不开。有些夫妻还会为了这些个事离婚打架动刀子。想想手上曾经处理过的这类案子,于云奇别开头,抿住了嘴。 “呼!”,许洛秋也暗自检讨了下自己一单独面对于云奇面前就容易激动的情绪,长长地吐了口气。 一室静默,许洛秋默默坐了一会儿,眼睛已然适应了一室幽暗,也能看清了坐在书桌旁的于云奇。 偷偷在于云奇紧绷着的脸上巡了一圈,她讪讪地站起了身,走到了窗边,打算原路返回。 一只素手搭在轻薄的窗帘上用力一拽,遮挡得严严实实的窗帘纹丝不动,许洛秋气恼地扭过了头,“于云奇!” “木芙蓉!”,于云奇的答非所问,却让许洛秋的心突然一惊。 “什么呀?”,许洛秋笑着从窗边走开,直冲向房门。反正现居的是曲林工作站的房子,管理水平比基地差了许多,大不了也就是被监控拍到,她突然地从于云奇房里出去而已。 许洛秋的手腕一下子被扣住了,紧捏着她的胳膊,于云奇陈述清冷,“十月是木芙蓉,要走,也先给我看下新开的花在哪里?” 给你看?许洛秋的脸晕上了一层红,挑起的眉眼,迅速地赏过去个眼白。“流氓!” “是你自己爬窗进我房里来的!”,于云奇不吝直指事实,“给你机会,否则?” 否则,你又要自个儿直接上手,扒衣服扒裤子?许洛秋双眼含着怒火瞪过去,却直接地撞在了冰山上…… “于云奇!我讨厌你这样子!”,一阵儿窸窸窣窣的声响过后,带着一脸委屈的许洛秋,从床上翻身而起,咬牙切齿地整理着身上的衣服。 “随便!”,于云奇正襟危坐在书桌前,象极了被迫当职业流氓的年轻大夫。 转椅轻转,他面向了桌子,随手打开桌上的台灯,将刚才看到的一朵小花细心地画到一张素笺之上。笔尖一边勾勒着线条,一边凉凉地说着自己前段时间的行程,“我去找过班铁口了!” “你找到班铁口了!”,洛秋炸了毛,瞪大的眼透着不可思议。 “对!”椅子再转了个圈,于云奇又对上许洛秋,“我问过班大师一些问题,也知道了你手中的那张金玉贴。”,被班铁口刁难的过程无法言表,但好在有人帮着说情,他才得偿所愿。 “嫁人很难吗?比死还难?”,盯着被吓呆的许洛秋,于云奇从牙缝中挤出了疑问。 许洛秋的脑袋。下意识地如同小鸡啄米。 她是真心觉得嫁人难的,责任义务还有感情,抓鬼抓了十几二十年,十之七八的鬼事都发生在夫妻间,不说旧的,单讲白天又重温了一次的秦安海杀妻片段,就足以让她吓得裹足不前。 “尤其是嫁你!”,许洛秋在于云奇的灼灼目光之下,小声地实话实说,“嫁给你。你忙工作奔事业不理我,我会怨死;有家庭矛盾你回护你娘,我会气死;要是你变心喜欢上别人。我会怄死……但最实在的是,我在各种死之前,一定会发了疯的先让你各种死……” “云奇,你应该也见多了,世上最容易出鬼的就是婚姻事!何况我实际就是个裹着阳光的阴暗小人。从某种角度讲,和曾经处理过的那些罪案中的偏执人物没什么区别。我不适合婚姻生活,这点,我肯定。”,许洛秋把手放在于云奇的膝上,带上了哀求的肯定。与其晚上几年面目全非的同归于尽。还不如就随势死了,给他留下个美好回忆,来得干脆。 能遇上这样的奇葩。真是三生有幸!于云奇无奈地挑起了嘴角,箍着许洛秋双肩的手越收越紧。 于云奇抬眼看看摆在室内的大床,眼底蕴上了淡淡的红,他现在倒真想不讲废话,直接按独孤宥支的招。先行料理了许洛秋。一只大手坚定地向下滑动,带着灼热落在了许洛秋的腰际。一双眼紧盯上她轻敛的瞳孔,慢慢地俯下身…… 但接着,于云奇只能笑了笑,站起身,走到门边,开门把刚才断断续续敲门敲了不下三分钟的秦子轩放进来。 室内的大灯是在秦子轩进门后才打开的,灯亮之后,他第一眼就看到了愣愣地跪坐在地板的许洛秋。立马,小伙子先自个儿不好意思地红透了耳根。 “她也是来说公事的!”,于云奇的手放在秦子轩的肩上,止住了他作势扭头欲走的脚步。 秦子轩放心地舒了口气,拖着步子,走到许洛秋跟前,低声地唤了声“姐!”。 可他来找于云奇,却是要找哥哥的。 “你要找到方娟生的那个孩子?”,多个人在,也让许洛秋迅速恢复了镇定,开始摆出了认真思考严正以待的架式。 “嗯!这两天,我一直都有看那些被拐卖儿童的遭遇。”,秦子轩垂着头,声音比之从前多出了几分沧桑暗哑。 被拐的孩子,有养父母收留的,还算是好的了,有的被用作乞讨,甚至为多要些钱,而生生被打成了残疾。 “无论他现在什么样,我都要尽所能,好好待他!”,秦子轩看着于云奇,眼里带着希冀。 “也许被什么神人收走,他现在成了十恶不赦的坏人?”,许洛秋扁了扁嘴,提出了最有可能的事实。 “那也要先找到他!”,秦子轩答得干脆。 于云奇看了下许洛秋和秦子轩,悠悠地叹了口气,“也有可能,他已经死了,成了一只鬼。” 成鬼?许洛秋与秦子轩交换了下眼神,一致地露了难过的表情,他们知道,这是非常有可能的事情。 “真作孽!”,许洛秋轻声地评判了下卖儿的秦家人。 “对于我们来说,更关注的是那些人要那么多孩子做什么?只综合并不算完整的统计,数据就大得惊人,可目前并没有发现有这么多的‘人’出现在这世上。还记得杜莎莎的鬼胎吗?”,于云奇看了看眼前又同时点头的两只,回身从书桌上抄起一台巴掌大小的资料记录仪。 “s市的鬼胎事件,因为提前介入,所以没太糟糕。当时洛洛……许洛秋你说是因为夜艳要取胎滋补,基地本来也以此结案,但随后在其他基地辖下的b市、t市等地也有同类事件发生,不同的是那儿的鬼胎更大,有了成熟体……” “红尘中不止一个夜艳!”,从前常打交道的洛秋,立时想到了和夜艳雷同的几个美女。 “而且他们不只是自用。b市的案件中,有成熟产下的鬼胎被加工出售了……出售给了有特殊美容养颜需求的普通人!” 没有买卖就没有伤害,有时不只是对于动物,对人也一样。于云奇的手指在资料记录仪上划过,显出几张图片后,递到了许洛秋和秦子轩的眼前。 “这些图片是基地此前向各大世家门派的耆老征集而来的。都是他们曾见过听过或是在本门典籍有记载,利用六岁及以下男童身体或魂体作祟的方法……” 许洛秋的手指,在一张图片上定住了,心底一阵抽痛。 第137章 不问苍生问鬼神 资料记录仪的图片,放大投影到了一堵白墙之上。[..info超多好看小说] 刚才让许洛秋愣住的,是一副水墨绘的旧画照片,原稿的纸质已然泛黄,透着岁月的沧桑。 画的墨色有些模糊了,但还是能清晰地辨认了,在画的正中是一棵枝繁叶茂的大树,在庞大的树冠上按着方位挂着五个小小的人体。 脖系肚兜,头梳朝天辫,明显的打扮说明着画的历史久远,也表明着那五个挂在树上的人,还是稚龄的男童。 许洛秋最纠结的是在画主体的右下方的一个小框里,画着被挂置的孩童细图,几根陷入身体的藤蔓,恰恰地把人体分成五份。 与小鬼秦桐总是不由自主地开裂成五份的魂体,极其类似。 “升官图,也叫五子登科图。”,于云奇手中的激光笔,连续地在墙上投影的大树上点了几下。 许洛秋点了点头,这个好理解,在很多古画中本有“五子登科”的题材,可顾名思议,大多画的是五个小孩子爬大树,不如画中这般残忍,明显就是在大树上之缚了五具童尸。 “这图是在这次排查过程中,某个世家在家族的故纸堆里刨出来的。按照相关文字记载,这是他家一位前辈在近两百年前的亲身所遇……” 烟雨江南多书香…… 那个绘出这图的前辈姓陆,就出自江南一个传承渊久的书香世家。 只是与旁的读书人家不同,陆家中每一代都有几个世人眼中的读书种子,在取得了个功名之后,再无寸进,或寄情山水,或转而学医。 旁人以为这些陆家子是小时了了,大未必佳的典范。却不知他们都在暗中承继了家中的另类传承,考科举要是不过是个能在大众面前摆得出来的身份,在见官纳税等事上占些便宜。 话说,这位陆前辈年少中举后,就四处晃荡,游山玩水随便地管管人间鬼事,三十来岁时游历到某省时,因为一场莫名的官非,东扯西扯地,遇上了那省的邱道台。 邱道台比陆举人要年长个十来岁。却是当年一齐乡试得中的同乡,不过姓陆的少年成名占了个榜首,姓邱的年长却吊着车尾。 十几年下来。风水轮流转,得志气满的邱道台还是很热情地出手帮了陆举人,还兴奋地设宴相请。当然陆家在他的家乡是数得着的人家也是他热情的原因之下。 酒足饭饱,得意的邱道台透了他又要继续升官的消息,可陆举人反复琢磨着。也实在找不到昏聩又贪财的老邱有啥值得称道的政绩,老邱可是被当地百姓评为挖地三尺的“土蚯蚓”的。 “某在任某县滞留两任一直不得升迁时,得遇大师在家乡重改风水!”,喝高的邱道台得意地透了点底,暗示着家中有余财的陆举人可以也去找大师改改运,可满脸醉红之下透出的黑色煞气。却着实让陆举人吓了一跳。 辞别之后,陆某也就丢了原本的行程,急奔回乡。细细查过邱家祖宅、坟山一无所获。 但某夜,走在邱家山居的后山上,陆举人却发现了一副奇景。 后山林中的一片整整的树林,独有一棵木秀于林,长得分外的挺拔茂密。被月光染成了银色的树冠随风而动,连带着几颗金色的果子也显得格外分明。 金果子共有五颗。居顶一颗,再分了四方,分了不同方位的果子是会动的,正一点一点地向着顶端的果子挪动着,仿若有灵之物,送瑞纳祥。 待陆举人运了灵力定睛一望,却狠狠地倒吸了一口凉气,树上那里是什么祥瑞的金果,分明是五个被缚在树上的童子怨灵。 一番折腾,陆举人才把这棵五子登科树刨根焚尽,也又再远驰千里,找到了当初给邱道台做法事的高人。 通过讯魂,才弄清原本帮助邱道台的高人,用的手法是找了五个与邱道台生辰相系,五行相旺的童子,再择了一根风水树,将五个孩子生生地用藤蔓绑在树上。 藤蔓用秘法催生,于规定时间内勒进孩子的身体里,如刀如刃强行分尸取魂,尸身与树为泥,魂体缚在树上。 所用孩童皆是买卖而来,择灵而用,灵力最强的一个放置树顶,其余四个挂在树下,不是一下登顶,而是童魂能爬多高,买家的官就能升多高。 当然,如果买家所求官位高且急,除了先用了五个孩子隐蔽地借助了天地福运外,还能再买来相符的孩子来用,依旧是一样的悬尸挂树,让枉死的童魂注入前死者凝成的金果中,有了新的能量再慢慢地爬去。 帮邱道台作法的大师被陆举人杀了,他也循着那个大师的记录去找同样的树,可能是因为对符合条件的孩子要求苛刻,活到七十岁的陆举人穷其一生走遍大江南北,也找到了七棵而已。.info[] “不过,七棵树中也有两棵并不在陆举人抄到的记录里,他本以为是那位作祟奸人漏记了,杀了那人已绝了此患,就只在家族笔记中留下这个记录……可现在,想来可能这个也可能是有传承的。”,于云奇哑着声,飞快地看了下许洛秋苍白如纸的面容。 升官发财,这是世人永恒追求的目标。只要有需求就会有市场,就算那鬼法子已经失传了,但就跟近年一直被探索重现的古法技艺一样,只要有心,就能再现。许洛秋惨淡一笑,她实在是不敢小看人类的创造力和研究精神。 “当然,这也只是目前看来的可能性之一,之所以提出来,却不是因为方娟的那个孩子,而是……” “而是因为小桐……”,洛秋垂头,声瑟瑟。 “许洛秋,所以说,你一直把他当孩子,一直护着他,让他逃避面对自己的死亡真相。实际对他来讲也是不公平。”于云奇长叹了口气,“我承认,我也有私心,想查出他的死因找到他的骨殖,送他往生,离开你!” 于云奇的直言不讳,让许洛秋一下子变了脸色,他却置若未见,只笑了笑继续,“你不能总是从自己的角度出发。为身边的人或鬼做选择,来决定他们的一生。秦桐想要什么,你为什么不能问问他?你就笃定他愿做你一生的灵鬼?” “我就愿意!”。空中突现的稚嫩童音中透着倔强,不知何时,小鬼秦桐已经飘到于云奇的屋里。说完话,他乖乖地立回了许洛秋的肩上。 “就算如此,难道你一点都不在意自己的死因。不想知道是谁害你枉死!”,于云奇的目光镇静地定在了小鬼脸上故作出的两个深幽黑洞上。 “小桐!”,许洛秋犹豫的声音缓缓地响了起来。 圣果院千年,象阿嬷那样一人一鬼共生同死的同胞姐妹万中无一,运气好的灵女选到一个契合的灵鬼,签了契约。也是多半是与鬼约好了年限,最终要送鬼往生。 送灵鬼往生,灵鬼的死因及尸骨残留物的处理都有一定的规矩。视死如视生。如果有一日自己不在了,小桐说是跟着走,但也还是不保险。 许洛秋抿了抿嘴,还是小心翼翼地问向了秦桐,“小桐。要不你就试试回忆一下以前的事,如果。如果觉得不好,我们就随时终止……” 秦桐又恢复了黑白分明的大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许洛秋,隔了好半天,虚无之中,才淡淡地飘起个字,“好!” 秦桐乐意配合做回溯引导,作为证鬼证供,就不能在于云奇的房中暗箱操作了,好在折腾了半宿,天色已亮,召集了曲林工作站的人员一起参与。 一室寂静的幽暗,宽大的会议桌上只平搁着一个水晶小碟子连接着投影仪器,平平的碟子上安稳地跪坐着一只拳头大小的小鬼。 秦桐望着许洛秋的一脸心疼,露了两颗小虎牙,笑了笑,双臂合拢向前一伸,趴在了水晶平底上如画镶嵌其中,盘子边缘笼过了细细的白线,将他的整个魂体包围在其中。 袅袅的白色轻烟从小碟中升起,随着引导,显示在屏幕上。 果然!许洛秋迅速地敛紧了瞳孔,屏幕的画面中已然出现了一棵大树。 秦桐缓缓回忆起的境遇,果然就如那位陆前辈在一纸黄卷中的记录,但因有了黑白声色,更显出了压抑的残酷。 先一片不见天日的黑暗,然后是突然被打开盖似的光亮,从小鬼的视角看到了正冲他笑着的一个胖大男人,大眼睛再惶恐地往四周看了下,发现自己是被缚着手脚,塞着嘴坐在一只麻袋里。 身边三五个被抛在地上的麻袋,象是装着动物一样,一拱一动,几个男人围着正蹲着身,解开了其他的几只,然后他看见了同样苍白惊恐的几张小脸。 绳索起吊,几个孩子被扒光的身体被吊着越升越高,秦桐被缚在了树顶,依稀能听到那些人的呼喝声,正调整着每个孩子的高度。 听着意思,不同的位置代表着买家的不同,要精确才行,所以整个过程极其冗长,小小的身体只能在树顶上被阳光晒着,风吹着,一点点的失去意识。 待再次醒来,已经是在了深夜,白天里解开麻袋的胖大男人神叨叨地在树下,绕树而行,边走边念念有词,手中一瓶水倒下,从树根底部伸起的数根黑色藤蔓,见风速长,向上朝着树上明显都还活着的孩子们爬去。 缠上孩子身上的藤蔓象是锐利的钢索勒进皮肉,越收越紧,随着一声喝令,同时地紧紧一收,几个孩子的身体迅速地分成了几段。 原本光洁的藤蔓之上突长起一个大大果囊,将孩子们的血肉与魂体包裹在其中,贪婪地吸收起了养份。 树顶之上血肉混杂成一团的果囊中,秦桐脱体而出的魂体淌着血泪,发出了一声嘶吼。 砰的一声,树顶上的树囊炸裂开来,肉泥血水,如雨如雹,倾盆而下! 正在不远处看着,验收成果的买家和施法人都齐齐地吓了一跳,匆匆跑了过来,小鬼凭着本能将魂体死死地巴在一根黝黑的树枝上。 “你不是说一定成,怎么这样!”,买家不乐意的声音响了起来。 施法的胖大男人堆起了一脸的褶子笑,“没事,可能是那小鬼魂太脆,绷不住!我再给你换个小鬼来!反正我们又不是现在就跟你收钱,你升一阶我们才收一份供奉,最后看结果就好!” “好!尽快吧!”,屏幕上全屏映出了买家的形象,一张清隽的脸上,尽显着不得志的阴郁。 几个人影边说边谈,渐行渐远,小鬼的魂体才如雏鸟一样立在了一片落叶之上,惶恐地看着对于他来说无比陌生又残忍的世界。 “是他!”,二十几年后,通过屏幕,曲林工作站里有人认出了在电视里曾见到的脸孔。 “真的,假的?”,很显然认出的人不只一个,有关心时政的不免提出了些困惑。 许洛秋的眼里凝了霜,淡淡地挑起了眉,“真的假的?世上最爱说谎的是人,鬼却是很少会骗人的!” “向上通报一下,查查他的底,不就知道了!” “是得通报!……” 细碎的声音在会议室响着,也有人已经开始忙活着跟外面联线了。 眼见他楼起,再见他楼塌,有可能先一步见证某个政界红人倒台的真实原因,无法让许洛秋有任何在外面看着类似新闻的兴奋。 人世间,从低向高走想坐上更高位置的人中,永远都不会缺少不问苍生,反倒求神问鬼的人。举头三尺有神明?在他们眼中,都不如五鬼搬财来得实在。 许洛秋只静静地坐着,眼皮一眨不眨地看着一点一点象果冻一样,又从碟子里爬起来的小鬼,看着他重新聚魂成形,然后咧开嘴笑,又一次向着她开心地扑过来,“洛洛!”。 怎么能放得下呢?许洛秋斜了一直沉默无语的于云奇一眼,然后傲然站起了身,带着肩头上象小狗狗一样紧趴着的小鬼,向门外走去。 第138章 男人男鬼的摊牌 于云奇突然地站起身追出门外,对着许洛秋的身影,高声地唤了一声,“秦桐!” 洛秋肩上的小鬼立起了身子,一双大眼闪着幽幽的光亮,看着于云奇一步一步地走近。 “一切都是真的,但你也只是让我们看到你想让我们看到的。包括最后定格在屏幕上的政界大拿,也是用来吸引注意力,对不对?” “于云奇!”,许洛秋咬着牙,难隐怒火。这种典型阴谋论的猜测,被于云奇用到秦桐的身上,让她实在无法接受。 一双防护用的手套慢条斯理地被于云奇戴在手上,用以隔绝人体体温对鬼灵的伤害,也避免着自己受伤。然后如裹着一层透明气体一样的手,坚定地伸向了许洛秋的肩头,对着小小的秦桐伸出了一只手指。“单独谈谈,只你和我!” “云奇!”,洛秋无奈地看了秦桐一眼,眼中带上了哀求之色。 秦桐的小魂体在洛秋肩头晃着,如风中无所依凭的落叶。 “你能象当妈一样护他一世?还是你象孩子一样,要她护你一世?”,两个问题一先一后,被于云奇抛了出来,伸到秦桐胸前的手指更加坚定,“单独谈,象点男人样。” 秦桐的眼中嗾地一下点燃了一星火花,小手一撑,魂体稳稳地坐在了于云奇的指上。于云奇笑了,对许洛秋摇了摇另一只空着的手。 “可恶!”,许洛秋犹豫了下,还是任着于云奇带着小桐消失在眼前。 独立封闭的空间,又另行加设了法阵。小鬼秦桐从于云奇的手上飞身一跃,悬在空中,好好打量了下周边的环境。 “我不会在这儿杀了你,洛洛看着我带走你的。” “应该是我不会杀你才对!” 负气的你一言我一语说完,说是要象男人一样谈话的一人一鬼。却齐齐如没长大的男孩子几乎同时一哼,各自别开了头。 停了一会儿,于云奇笑着摇了摇头,拉了张椅子自顾自地坐下,半仰起脸,看着秦桐的眼多了几分柔软。很多年以前,他们也曾经有过配合无间的时光,彼时的洛秋还是个没有长成的小姑娘。 那会儿,自己也曾爱屋及乌地,想着要一直对秦桐很好很好。就象洛洛一样。 于云奇突然变得温暖的目光,让飘在空中的秦桐有些难以接受了,撑手撑脚。身体长开了些,也端坐在了于云奇对面的椅子上。可这么一来,他更觉得别扭了,六岁孩子单薄的魂体对上了对面年轻男人实实在在的身体,显得更加的寒碜。 “其实做鬼很没意思吧?”。觉察了秦桐眼底一闪而过的羡慕,于云奇轻声地问了句。 一声冷哼,小鬼索性飘起坐在了椅背上,以求居高临下,“又是从前劝我往生投胎的哪一套?” 劝小鬼往生,不是现在的于云奇才开始做的事。从洛秋十六七岁开始纵着他时不时的偷香却被小鬼破坏。只隐忍了几次,于云奇就常趁着许洛秋不备,在背地里用各种理由说服着秦桐。起先还拿棒棒糖哄鬼来着。 想想从前年少做过的糗事,于云奇笑了,但很快地恢复了一本正经的严肃,“是。只是从前我不懂你的心思,一直只把你当作是‘小’鬼。只会傻傻地哄你走,疏忽了你的嫉妒心。以至于后来被你算计了。可现在我还是坚持着我的观点。你得离开。” “我嫉妒你?”,小鬼身上冒起了黑色火焰,两只小牙狰狞地翻出了唇外。 于云奇淡笑,透着笃定,“是的,你嫉妒我!” “你有什么好让我嫉妒的?不过就是多了个身体而已!” “就是比你多了个身体,‘而已’!” 而已?世上的事,就是如此,有时一个‘而已’就重逾千斤。小鬼沉默了,一声不吭地咬紧了嘴唇。 “如果你重入轮回,你可以有个属于你的新身体,可以开始你的新生活,也能拥有一个真正与你相爱的女人……”,乘胜追击的于云奇摆开了谆谆善诱的架式。 “不会再和洛洛一起了。”,重入轮回就要放弃此生的记忆,小鬼不傻,抬起眼,不掩饰从心底里涌出的留恋,“我就只要爱洛洛一个。” “爱?可能吧,但也许你只是把她当成了母爱的替代品?如果有来世,你可以拥有更多的……” “那你爱她?”,小鬼打断了于云奇的话,却在他点头承认后,发出了嗤嗤的尖利笑声,“你爱她什么?灵魂?身体?” “她的灵魂,她的身体,我都爱!” “都爱?”,一颗黑色的小慧星带着大大扫把尾在天花板和四壁开始不停地暴走,“恶心!恶心!恶心……” “恶心?是说爱她的身体,让你觉得恶心?”,于云奇看着乱窜的小鬼,突然心生同情,“秦桐,还是往生吧。去体验一下正常长大的男人所应体验到的全部感情。” 小鬼咬牙切齿地站定,怒气滔天,瞪红了一双血眼,可站在他面前的男人,却让他发泄不出的怨气一点点在安静中渐渐消失。 洛洛喜欢呢!于云奇这样,她喜欢!秦桐低垂下的眼多了自伤自怜。从于云奇硬挤进他和洛洛之间起,他就知道,洛洛更喜欢云奇,喜欢温暖的抱抱,喜欢亲昵的亲亲…… “尝试着去从一个真正有血有肉的男孩重新开始,也让洛洛回归成一个正常的女人,可以吗?”,于云奇静静地看着秦桐,等待着他的答案…… “你们都谈了些什么?”,许洛秋悄悄地问过秦桐,也担心着他有没有被“坏叔叔”欺负,只换了小鬼一个犀利的白眼。 相对于小鬼一直吝啬给出的答案,对那个政治人物的举报先出来了结果,一如既往,从上面得来的指示是严查。 就象古代的巫蛊厌胜一样,做这些个手脚的官员看着是鲜花着锦,但只要一被翻出来,却是会比其他罪责更要命。 可不是,任谁也想在管理行列中突然出现个“异人”,万一那天这个人想不开,用一些鬼手段把自己的同僚上司都交给鬼东西,可就麻烦大了。 明面上,正常的学习喝茶审查开始,暗地里,一个小队也悄悄地从曲林出发了。 因为在这起举报事件中,小鬼秦桐是主体,也必须通过他来找到那个不知在何地的树林,所以三人一鬼的小队伍里还是加上了许洛秋不情不愿的身影。 “最烦出公差了!”,许洛秋腹诽着。自己在枫人院接单,也最多想想是不是划算,可接上公字开头的单子,是要讲“奉献”的。 可是就我这么个自私的人,怎么就尽招惹了些喜好奉献的傻缺?行走在j省太清山的原始丛林中的许洛秋,歪着脑袋看了看身后跟着的于云奇,又看了看在最前方带着秦桐寻路的秦子轩,百思不得其解。 秦子轩手上戴着一块水晶腕表,表盘之上秦桐沉静地指示着方向。秦子轩的天生净璃眼是擅长寻物寻人的好介质,再加上本就与案件相关的秦桐,配合的相当默契。 “秦桐和秦子轩配合,比跟你配合更流畅!其实就算你不来,也根本没任何关系。”,于云奇对着许洛秋点清事实,让她看清小鬼不是没有她就混不好。 “合着我是个没有的?”,许洛秋眯起了眼,脸上多了恼意。 “就在这!”,秦子轩的手已遥遥的指向了一棵树。 这树与周边平常的树相比,并没有任何明显的区别,只有用了灵力去看,才能看见,树冠之上有着五个闪亮的金色圆点。 确认了问题树,于云奇先蹲下了身,在树下刨起了洞,按秦子轩的灵觉确定树下另有东西。 土坑刨了约一尺,于云奇从泥土之中掘起了一块小牌子。拂泥现出了金玉质,正面刻着那位要人的大名,翻面是一串生辰八字籍贯地。 “应该是当年那位陆前辈破坏了邱道台的升官树之后,施法传承的人对这法子做了改良。不用放在买家自个儿的家乡,明晃晃的等着被人刨了根。”,于云奇抬头看了看头顶的树叶藤蔓,站了起身,树上传来的阴寒气息让他十分的不舒服。 “尸骨是没有了!”,秦桐小小的手掌贴在了长满黑苔的树干上,“应该都被这棵树吃掉了。” “小桐!”,洛秋心疼地走了过去,站在了他的身边。 “所以,如果要送我往生的话,要先毁了这棵树,就当是烧了我的尸体……”,秦桐的声音极细又极清晰地钻进了每个人的耳朵里,他歪歪脑袋,笑了,露出了一脸的天真无邪。 按着那个陆姓前辈的记载,用灵火烧树是最简捷的方法,这点秦桐倒也没说错。 在外围设了防护,又在树下堆了助燃,于云奇点了点头,和秦子轩一起从背包里拿出了一模一样的燃烧瓶,里面晃当着特殊的蓝色液体,行动一致地占燃了火花,向着大树丢了过去。 一簇簇火苗在树下腾起,眼看着要连成一片将大树包围在火光里,山林之间突然地吹过了一阵冷风,树枝剧烈地晃动,树上的五个金果儿在瞬间合拢在树顶,强烈地撞击下,迸出了无数黑色的雨点。 火堆骤息,藤蔓疯长,却是顺着刚才于云奇布的防护结界,密密地织成了一个树网。 秦桐一声尖啸,小身体冲上了树顶,居高临下,露出两颗小虎牙,甜甜一笑,“欢迎你们,到了我的主场……” 第139章 人鬼之缘因与果 “小桐!”,许洛秋的喝声第一时间的响了起来,她仰着头看着树顶熟悉至极又陌生无比的小鬼,悲伤的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info超多好看小说] 小鬼轻轻地垂了眼睫,苍白的小脸却无任何表情,静立在树顶,象支高耸而起的避雷针一样吸纳着从四周翻滚而来的黑气。 太清山的山林之中涌来的怨灵鬼灵,竟然如汹涌的海潮一样,仿佛没有止境,树下的三人,齐齐地露出的惊异的神色。 “你们总认为鬼比人诚实,但鬼也是人变的!”,小鬼嘻嘻一笑,望向了于云奇,“你那天说的对,我是只给你们看了我想让你们看的。也只怨你们只看着我这一棵树,而忽略了整个森林。在太清山的整个山林之中,象这样的“棺材树”有五六百棵呢……” 就如俗世里的那些利用这些树的人一样,也许今天抓了甲,明天逮着了乙,后续还有更多的丙丁。 太清山早在一百多年前就一点一点的增加官树,初始在深山密林偷偷进行,再然后勾搭上几任主管的官儿,就很容易的将这里划成保护区,堂而皇之地更好做生意。 保护的不过是这些被尸骨血肉腐蚀了彻底的树而已,当然每棵升官树都有着一定的距离,边上有一圈又一圈的健康树木挡着,明明是血肉着民脂民膏的肉食系,却装起枝繁叶茂的植物系,掩饰着不可告人的秘密,这一点也是跟人学的。 “你要如何?”,于云奇淡定地站着,视线放在树干之上,仰头看着小鬼,他不愿意。 “我不想往生!”,小鬼尖利嘶叫着。象是一颗被点着的炸弹,“都是你在逼我!” 许洛秋错愕的眼落在了于云奇的身上,然后苦涩一笑,哑着嗓子,向上伸出了手,“小桐,下来吧!你不想走,就没有任何人能让你走。我会和你一起的!” “你说谎!你也想让我走的!”,秦桐的眼泪如黑色的墨滴,淌过了小脸蛋。瞬间化成一团黑色的戾气。 “秦桐!”,许洛秋无可奈何地再往前走了一步,却一下子被于云奇直接地扣在了怀里。挣扎不得。 “有意思吗?哭哭闹闹还是象个孩子一样!”,于云奇一个侧身,带着许洛秋躲过了从空中劈下一道黑色风刃,“直说吧,你要什么?” “要……一具身体……”。孩童稚嫩的声音响着,树顶的黑影如箭直直地向树下的于云奇飞射而来。 “不要!”,一声尖叫,于云奇怀里的许洛秋已反手搂住了于云奇的脖颈,牢牢地用自己的后背护住他。 凌厉的鬼气擦成相拥的两人而过,一个黑色的小球定在了秦子轩的鼻尖。以黑色小球的为中心的黑色大网张开着,要往他的身上贴去,只是一张蓝绿相间的光膜附在秦子轩身体的外圈拦住了黑色的入侵。而光膜越收越细的口却在于云奇的手上。 “原来你早知道我是想要他的?”,小鬼有些失望地歪了歪头,缓缓地转过了身,看向了还刺眼地搂在一起的两个人,许洛秋在那一刻做出的反应。彻底地伤了他的心。 “小桐!”,一直紧闭眼搂着云奇的洛秋。脸上飞起两团红霞,快速地放开手,极力地想要解释刚才只是自己一向身体比脑子动得快的自然反应而已。 “你也不是想要秦子轩的,你只是想要侵入他的身体,把他的魂体吃掉而已!” “没错呢!”,秦桐扬起小脸,笑了,世人说最了解自己的是敌人,确实很有几分道理。 “为什么?”刚才险些被小鬼上身的秦子轩,傻傻地看向了其实算来关系不错的小鬼,特别是这些天的配合,已让他越来越觉得和小鬼十分的亲密。 “他的名字叫秦桐,是因为当年洛秋捡到装失忆的他时,阿嬷曾托了和阳易家的一位长辈为他卜卦占名,占出个秦姓来,所以才以姓秦的小童称之。而你秦子轩在午夜时分触发了必须以血魂相引的净璃眼,最先看到的鬼是坐在天台边沿的谢素素和他,但显然谢素素除了和你同样以外,没有半毛钱的关系……” 于云奇紧盯着秦桐,轻声向秦子轩解释。秦子轩的脸上悚然动容。 “他就是那个孩子?方娟的孩子?”,许洛秋的声音也有些发颤了,一直以来秦桐对秦家人的排斥有了解释,再仔细看看秦子轩和秦桐一大一小两张脸孔,去掉了小鬼还带着孩子气的婴儿肥,一人一鬼有着五六份的相似,来自于秦安海。 “是呀!”,秦桐回应着答得干脆,身子一纵又上了树梢,“虽然秦家人很恶心,但不得不承认,我也只有用秦家人的身体才排异性更小些。” “所以……”,小鬼的手儿摇摇,“我先回曲林,再找个能上身的了!” 一道黑光穿破防护罩,如慧星一样向远方划去,将许洛秋的着急叫声甩在了身后。 “小桐!”,许洛秋沮丧地塌下了肩膀,而秦子轩已显然惊得有些六神无主了。 “现在对外的联络信号被屏蔽了,但只要坚持四十三分钟后,接不到我们信息的基地就会再派了人来查探情况。”,抬眼看了看越压越低的黑云,于云奇将一只手表送到了许洛秋的眼前。 任何情绪的宣泄解决不了问题,要做的,只是想办法从这里逃生而已。许洛秋的手中突现了一把匕首,向着于云奇点了点头。 “快点!配合洛洛先解决这棵树上的孩儿魂!”,于云奇往秦子轩的脚肚子上踹了一脚,一道蓝色的光网,先笼在了树与三人的头顶。 树上的原本五颗果子已在树顶凝成了一颗,在秦桐离去后,依旧承担着吸魂纳魄的作用。 许洛秋看着于云奇已撑起了防护,而秦子轩也开始沉下心神一点一点地掘着树根,她伸手拽住了一根黑色藤蔓,嘴里叼着匕首向上爬去。 双管齐下,在云奇的防护时效内,从果到根,先解决了鬼气来涌的问题。 树仿若是活的,在许洛秋攀爬之时,树叶之间开始不停地摇落下黑色的露水,赖以借力的蔓条一沾上,就嗤嗤地冒着白烟消融不见,树干树枝也变得极其滑腻,让许洛秋的身子一下子失去的依凭,直往下掉。 深叹了口气,摔在空中的许洛秋甩了甩手,指尖冒出的黑色花藤瞬间变得粗长。牢牢地圈住了树干,随风飘起的花瓣粘在了树上,却是象在胶水上又覆盖了一层纸,足尖轻点,虽然难度还是有,但比起全然使不上力,要好了许多。 原来这样!在树下一直撑着防护网,抵挡着周边鬼气威压的于云奇,心脏猛地一抽,停跳了一拍。洛秋身上那些原本查探过的花朵由静止变为活动,居然鲜活得令人生惧。这不正常,长此以往,当那些黑色的花朵占据了她的整个身心,难道洛洛要变成个半人半鬼的怪物。 尖啸的鬼声从四面八方涌来,因为基本都是幼年成鬼,时日已久,反而丝毫没有任何破绽,就象是一群孩子,正因为无知所以无畏,只凭着被召唤的直觉,蚊群一样扑过来,带来的戾气成风,越到高处,却越是风势惊人。 待到树顶,许洛秋已然觉得身上的防护全然失去了效果,身体如同被千万个小刀在剐一样,冷彻骨的痛,无以言表,她轻轻地闭了下眼,再猛地一睁,换到手上的利刃已带着光化向着金色的果子刺去。 果皮极韧,居然在洛秋的全力之下,不伤分毫,只是发出了哇哇的声响,象是小儿夜哭。 果子里的孩子啼声,刺激着防护网外的,顿时里里外外哭声一片,高低皆有,透着无边无际的伤心。 山中罡风飞,于云奇撑起的防护网如帆东倒西歪,虽始终坚持着不倒,但网上的色泽已渐转淡,而正掘根刨地的秦子轩口鼻已见红痕。 小桐是我的灵鬼,他做错的,只能我来抗着。许洛秋勾起了嘴角,一只手撤掉了护体光华,直接地向树顶的金果在抓去。 一只白皙的素手正好把果子包在手心和连着果子的树枝做着纠结的撕扯,粗糙的果皮突地一下长出无数细密的尖刺,扎进了许洛秋的皮肉,一点点地吸着她的鲜血。 “许洛秋,放手!”,树下传来了于云奇愤怒的大吼。 不放!洛秋的手更用劲地向里一捏,溢住的鲜血顺着她的手,一滴一滴地融进了金色外壳包裹的黑暗里。 “妈妈!”,在一片哭声中,有个细小如蚊蚋的声音轻轻地响了起了,一片被鲜血浸透的小小的残魂碎片,不安地在风中抖动了一下。 “妈妈……妈妈……”,仿若只在一瞬间,那个细小的声音挠动了已在山中树上困居了许久的魂,张皇无助的声响开始群体性地如浪一样打起了同一个节拍。 一脸苍白的许洛秋笑了,她想起了阿嬷,想了圣果院,鬼本就是人变的,杀鬼是永远杀不完的,了因还果才是自己要做的事。 她松开了手,看向了手中的果子,一双眼弯成了温柔的月牙儿,“你们说,想要什么?我能帮你们的!” “妈妈!想找妈妈……”,砰的一声,原本坚实的果子在洛秋的手心炸了开来,黑色四溢…… ps: 有加更番外,在公众章。这个番外的问题声明一下,不想看到某人番外的,请某人自行对俺吱一下,否则俺要开始乱来了。 第140章 身为食物的悲哀 散碎的金色果皮与爆开的黑色粘液,和着许洛秋的鲜血沾满了她的手掌,孩童灵魂碎片发出的共振声响,让她的心魂也有了要想炸开的感觉。 但她更觉悲伤,或高亢或喃喃叫的魂灵们都是残破不全的,象蒙昧的只凭着直觉的初生婴儿,没有可以区分的身份信息,他们在这人世的一游,仿若就是做为了“食物”而存在。 处在食物链顶端的人类,如果内部要相残相噬,最先被牺牲的就是象羔羊一样的孩子,易子而食或是献祭,差别的只是包装而已。 随着金色果子爆开,在防护网外不计后果不停撞击着的戾魂鬼气,象是失去了目标方向了,开始散落地开始了自由式的漂移,如同天空上的积雨云,接近中心的开始倦怠地下落,而远远的外边缘,已然慢慢地向着它们生成的地方飘回去。作为被树缚住的灵魂,如果不是秦桐刻意地引导,他们都会扎根坚守着自己的位置。 树顶的风却更大了,许洛秋的身体只靠着从脚踝延伸的一根藤蔓吊在树上随风晃当,象抛在浪尖上的一叶小舟,摇晃颠簸着,随时都有被抛出防护网外的可能。 “洛洛!”,于云奇的声音清晰地在树下响着,许洛秋轻侧下了眼,就看见了他在树下张开的双臂。 许洛秋的脚在空中轻轻一蹬,身体向下坠去。可脚上的藤蔓却不能自解,倒象是让她蹦极一样,又飞速弹了回去。 又不受控制了?许洛秋的脸上现出了一丝无奈,从自身那些黑色花朵之中延长而出的藤蔓,这会儿仿若长在了树上,反而将她更紧地向树身缚去。丝丝萝萝,疯长的黑色带着她就要撞向了树体。洛秋的脑子一片眩晕。 “洛洛!”,一声高喝继续响着,有细细的风刃从她的身体边擦过,切割着她身上覆上的藤萝。 许洛秋狠狠地咬下了自己的舌尖,一口甜腥弥在喉头,手中的匕首向着自己的身体刺去,光华去处,黑色散,象是怕她自残,黑色花朵攸地一下敛了嚣张开放的气息。(..info) 就在这时。秦子轩在树下挖埋好的爆炸物已然就位,他向于云奇比划了一下,对着洛秋高喝一声。按下了遥控器,从树根处升腾起的火浪,瞬间将空中残留的黑色爆了开来。 被气浪冲击打,抛在半空中的许洛秋全无依凭,完全成了从高处落下的自由落体。风声从耳边划过…… 落处是温暖而又踏实的,于云奇还是与从前一样准确无误地接住了她。靠在云奇的怀里,看着他一双担忧的眼,许洛秋痛苦的抓住了他的衣襟,“你也看到了吧?” 就在刚才许洛秋在树顶纠结下落的过程中,还未散尽的鬼气正在防护网上弥盖了一层。象是一副展开的画卷。上面继续放着的秦桐在曲林时没有继续下去的记忆回顾。 山林寂静,初成鬼的小秦桐将瑟瑟发抖的魂体躲在一片枝叶之下,惊恐地看着一切变成黑白色的环境。 突然。地底腾起的黑蔓缚住了这个漏网之魂,小鬼的魂体扎在一根尖刺之上,发出了尖利的哭叫声。缓缓地,一个黑色的身影从泥土之中长了出来,体态修长。长发披散,透着无边无际的寂寥苍凉。 他紧盯着小鬼。勾起嘴角笑了起来,一只手诡异地伸长过去,拈住了小鬼单薄透明的魂体。在两只指尖轻搓,小鬼变成了一个小小的黑色圆球,然后被丢进了嘴里。 画面再转,又一次出现的小鬼秦桐,已不在这片山林里。小鬼的眼眸也不复灵动,呆呆地立在小村田地的上空中,待听到若有若无的指示,立即哧着小牙,象猎食的小兽一样向着这一个成年男人扑去,钻脑入体,吸魂吞魄。(..info)再然后,飞回到曾经吃掉它的那只鬼那里将吸来的灵力,反哺回去…… 几次屠杀之后,洛秋熟悉的千叠山山景出现了。初秋黄昏,还是个小姑娘样的洛秋走在山路上,她突然停下欢快的脚步,侧了身露出了凝重的表情,这时突然地一道黑色的闪电向她疾刺而来。 黑白相撞,闪起了耀眼的光,小鬼明显要弱得多,扑地落在了地上,却象只黑色小皮球一样弹了起来,圆球之上两只大眼睛凶猛的气势不减,大嘴巴开合着,还是想再对眼前的猎物咬下去。 女孩咯咯的笑声响了起来,一只手指戳上了小鬼幻成的球体,“好可爱哟……‘。从背上的书包里翻出了本作业本,撕下一页折成个纸盒,象是捞金鱼一样把小球捞进了盒子里。然后快乐地在山路上奔跑起来…… “伥鬼。在小桐做我的灵鬼之前,他是夜无的伥鬼”。,洛阳仰着满是泪痕的脸问着于云奇,却不是求证,只是陈述。和小鬼相依为命那么多年,到现在才发现的事实,让她的心无比痛疼。 紧了紧埋在自己怀里哭泣的洛秋,于云奇的心却并没有从前预想着小鬼离开后的欢喜,反而更多了难言的酸涩。 一旁的秦子轩静静地立着,看着跪坐在大树灰烬堆前的两个身影,低头看向了自己的双手,不知该怎么样评价自己这身血肉的来源。 山林渐渐地恢复了平静,云消风散…… 虽然还顾及着飞身去曲林的秦桐,但留在山里的三个人也只能等待着能让他们更快返回繁华都市的救援。 制造山林鬼魂变动的秦桐,与三人之间都有着关系,所以面对着一堆大树烧倒掉的焦黑灰烬,每个人都是紧绷着脸,一声不吭。 许洛秋试图让自己忙起来,默默地一遍又一遍记数着从这棵树上取下的果子中还残留着一丁点儿意识的灵魂数目。根据入耳入心的不同声响,就足足有二十三个,可想而知那位政坛红人一路青云直上的阶梯染了多少血。 可是同类型的树他们先不敢妄动,只能待支援到达后,一棵一棵的去确认。说来,秦桐一只鬼煸动群鬼集合的举动,在某种程度上比一个人向某些相关部门去检举有力的多。何况有了异动的魂,很可能已然不等俗世去查证那些官儿,就已影响了他们买来的官运。 没隔多久,在许洛秋几人的上空就盘旋起了一架直升机,先是从上下来了一队穿着黑色作训服全副武装的作战人员,带队的直拉就奔向于云奇,跟他了解情况。 来支援的队伍只是做查探标识的,柿子捡软的捏,棺树拣老的砍!初步要伐掉的树是那些树主已然不在人世的。 而那些“年青”的树与俗世中在任的官员相关,无论那方面都要考虑对时事的影响,不会一下子都刨了去,真让官场来个大地震。从始至终,个人英雄以一己之力就拉垮千百官员是传奇故事,而不是现实。 除了挖树,还要掘坟。于云奇和那位领队交待着说除了那些树,还要注意山里的二百年以上的古墓葬。推算着夜无会把这儿当做食场,应当他当初的诞生地也在这儿附近,也许正因有他在,才会给这片林场打好了养鬼的基础。 洛秋立在不远处静静地听着,紧闭着嘴唇,不发一言,她也没有发言的权力。她只能默默审视着来人所携带的装备,然后看着那些人员十分有效率地分组投入到了莽莽丛林之中。 飞机等待的梯绳摇晃着,等着洛秋三人的归程,于云奇伸手拉了软梯固定在臂,却是将秦子轩先推了上去。 等洛秋第二个拉住梯绳时,她忍不住回头问出了心里的疑问,“其实,你早知道秦桐有问题,所以早就已经防着了?甚至你早认定了秦桐和夜无有关系。”。 “是!”,斩钉截铁的一句答,让许洛秋微微的点了点头,不再看他,专心地爬起了梯子。 可不是,山中的清风吹乱了许洛秋的发丝,也让她的脑子变得更加清醒。于云奇和他背后的基地那帮人怎么会因为看到小桐那可悲的遭遇,心生同情而忘记了要履行的责任。 比预想来得要早的飞机,已经搭配人员组织分工好的队伍,说白了此前于云奇说是人手不足,尊重小桐隐私,而就他们三人一鬼出发的队伍,不过就是将他们自己当作了试探秦桐的饵。 可就这样小桐也还是吞下去。许洛秋坐在机舱里,低着头,心有怨怼,对小鬼,对云奇,更是对自己。 “人会说谎,鬼也会。你又怎么能肯定刚长在山上看到的秦桐就是他的全部?不管,他是不是在最初为鬼作伥,把你当猎捕的食物,但那么多年下来,他爱你,我知道。我也知道秦桐根本不可能伤害你,只要有你在,他做的破坏都应当是能控制住的。”,于云奇坐到了许洛秋的身边,有些话,他不想说,但是看着洛秋的低沉,他又必须说。 “我相信,他在山林里的一切举动,也只是想拖住我们而已,他不会伤害你!也许他也有着其他的不得已。”,两只手搭着许洛秋的肩,于云奇一动不动地看着她,看着她眼底的死灰又重新燃起光,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她放不下秦桐,这个事实,于云奇很早就心知肚明,也无能为力。 直升飞机停在曲林,那里已有车子等着来接,看着秦子轩的一脸焦急,曲林的接机人员直接打开了车里的视频。 几个分隔开的小窗,每个窗里都显示着一个秦家人,工作、购物,在医院矫情地养着病,每一时刻都平凡普通地一如往昔。 第141章 不要同情的秦桐 连续四五天,在曲林的秦家人附近根本就没有发现小鬼秦桐。甚至于搜索范围放到整个曲林,小鬼也仿若泥牛入海,了无痕迹。 在曲林工作的工作人员本来不过十来人,而且曲林属于n基地。而这一次去j省太清山控制升棺树的重大行动,几大基地都有参与,可却因为向上首报的是于云奇与秦子轩所在的s基地,牵头领导的自然也是s基地的人。 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就算是成天跟鬼打交道的在常人眼中的高人们也不例外,在几日的徒劳无功后,隐隐的碎言细语就响起来。 怀疑的目光最直接对准的就是秦子轩,据说他是那只小鬼的同父异母的弟弟,而现而今,当年秦家人谋财害命伤害秦桐母子的事情也已在这个圈子里众所周知,所以他反馈说是秦桐要上秦家人的身,不免让一些人觉得秦子轩在公器私用的要大家给秦家人当保镖以防止小鬼的报复。 而许洛秋,她这个能收一只伥鬼在身边十来年的灵女,更是惹来更多的质疑。要知道,本来圣果院的养鬼之举就被灵界齐齐诟病,这一次终于在许洛秋手上养鬼养出了大篓子。 更何况,秦桐是夜无的伥鬼,夜无却又是早就有确认过那个“红尘”主人的灵鬼,不提过往,单单于云奇和许洛秋轻历的五年前的那次事件,从官方基地到民间各派都有人命损失。 就算是有朋友站在一边撑着,但是这样被审视和怀疑着,还是有让人觉得透不过气来。 “很累吧?”,一脸苍白的许洛秋,静静地坐在一张书桌前抬腕执笔,细描着字贴,直到写完了一页。才侧偏了脸,问向了立在一边很久的于云奇。 因为与秦桐的关系,许洛秋又一次地被暂时“保护”了。而从此前刚告辞枫人院的几位朋友还有艾晓棠那儿,她知道几日不见的于云奇也背上许多的压力,因为从他加入基地起就都是向上汇报着洛秋是他的未婚妻。(..info好看的小说) 许洛秋突然有些想笑,笑于云奇那个不依不饶要娶她的念头。婚姻事本就不是两个人的事,要加多了对身家的审视,而事涉基地人员这类保密性极高的军婚,更是要把人的祖宗八辈都要扒了皮。 于云奇也静静地看着许洛秋,心头一阵恍惚。 人生一世充满了讽刺。当初想要拆穿秦桐。解开当年的迷团,和洛秋在一起,才借助了基地的力量。而现在经一番折腾,秦桐的底细被拆了,而云奇最近得到基地高层的暗示是,离洛秋远一点。 秦桐的失踪埋下了个大地雷,对基地而言。身为秦桐的主人,许洛秋也是个极其危险的边缘人物。而这还是因为云奇窜通着独孤宥,将许洛秋的异变刻意隐瞒地死死。 如果洛秋身上那些黑色花朵被暴出来,可能现在洛秋就不可能再有这样的客居状态,更要被当作异类处理了。 “不论怎么样,我会把秦桐找回来的!”。干干涩涩地撂下一句,于云奇在许洛秋清澈见底的眸光之中落荒而逃。 秦桐那只小鬼到底要做什么!于云奇的拳头狠狠地向着眼前一片虚无的空气挥去。 “你究竟想要做什么?”,无边无际的黑暗之中。一堆儿摊成一团的肉泥,一边组合着身体,一边问着正老老实实地跪伏在地上的秦桐。 “报复!报复害死我和我母亲的秦家,报复害我不能呆在许洛秋身边的于云奇,还有报复。这只曾经把我当食物吃掉的鬼!”,小鬼秦桐的手指向着黑暗空间的一壁墙上指去。墙体之上几根粗大的黑色锁链正牢牢地箍着夜无的魂体。(..info) 夜无的长发披散在脸前,低垂着头,看不清任何表情。从上次鬼胎事件与主人发生分歧之后,夜无就再无任何机会可以在外面出现过。 “我以为你们俩是一体的呢!”,初具了人形的肉堆发出了桀桀的笑声。 “他是他,我是我!”,小鬼秦桐的魂体向着一蹿,抬起了脸,两只大眼睛闪着光,象极了乞怜的小狗狗。 “许洛秋是我的。”,初成人形的男子挑起眉眼看着夜无,一只手抚在了秦桐的头顶。 “她本就是你的,主人。”,秦桐乖巧地应,“而我只要能做她的灵鬼就好。” 秦桐的小小魂体孱弱卑微地颤抖着,仿佛不堪一击,黑白分明的大眼睛如琉璃一样纯净,无遮无挡地倾诉着他的委屈。 “我知道,要象从前一样与洛洛一起做圣果院的灵女和灵鬼,是不可能的,于云奇那些人处心积虑地要揭穿我的生前事,就是要让我离开。而如果洛洛死去,她的魂体不是被夜无控制,就是会进入轮回不再有任何记忆。而我不想往生,也不想她不记得我……” 秦桐与存世已久的夜无不一样。 夜无是在这世上的时间太久了,久得连初成鬼时戾气和不平也在漫长的岁月里变成了麻木,然后因为对许洛秋起了兴味,才又开始有了不应该的奢想。 而秦桐不同,按鬼龄来说,他还是个孩子。这世上还有着伤害他的人要报复,而他更天真地只把自己事实定位在宠物。 想着这些,红尘主人的眉眼变得柔和了,对于他来说,这样定位的小鬼他能接受,灵鬼不就是乖乖地听话就好,至于不听话的根本就没有存在的必要。 “我帮你报复那些人,你把许洛秋给我带来!”,威严的男中音对秦桐下了命令。 小小的鬼影兴奋地从地上弹了起来,引起了一阵儿呵呵的笑声,红尘主人的一只胳膊抬了起来,遥遥地指向了夜无。“秦桐,他从前吃了你,现在你可以去吃了他!” 一道黑光快速地闪过,化成球体的秦桐停在夜无的鼻尖之前,圆圆的魂体上只有一双眼和一只咧开占到四分之三体积的大嘴,嘴里是密密麻麻的小牙。 “秦桐!”,夜无倦倦地抬起头,一双凤眸带着细碎的黑金,一动不动地望向了小鬼。 “不要叫我秦桐!”,小鬼张大的大嘴对准夜无的脖颈,狠狠地咬下去。夜无看了看自个魂体上数个扣得牢牢的黑色环扣,淡淡地笑了笑,认命地闭上了眼,缕缕的黑色鬼气向着小鬼嘴里涌去。 冲击而来的蓬勃力量,让小鬼突觉得头有些晕。“秦桐!秦桐!秦桐……”,仿佛当年小小的洛秋一脸惊喜地看着刚被取了新名字的小鬼的情形清晰可见。 小鬼球样的魂体动了动,象是要甩掉一切让他变得柔软的负面情绪。 “我不要叫秦桐,不要被同情,要变得强能让我做我想做的事!”,小鬼可以一览无余的心思,让红尘主人很是满意。人老精,鬼老灵。经历一段时间,换个新的,才是最好。 换掉了夜艳与夜无,再换来许洛秋与小鬼,再接下来也应该给自己再换上个合适的俗世身份了。红尘主人的笑容变得更加灿烂了。至于答应协助小鬼对秦家的报复,也可以为重现俗世先积累一笔财富。 夜无的魂体在小鬼强劲有力的吸吮之下,渐渐地变得透明,而小鬼球形的魂体也渐渐地在空中舒展开来,回复成六岁的孩童样,再慢慢地拔高抽节…… “秦家有异变!”,曲林工作站的一间会议室里,一位一直在秦家专案调查小组中低调沉默的专家,突然地在几大基地商讨着要不要暂时搁置秦家鬼事时抛出了他的观点。 接着,一连串的疑点被抛了出来。 秦家原本要筹备要把在曲林的集园总部搬迁京华的方案受到了京城里某相关部门的阻挠,理由冠冕堂皇;设在某内陆省贫困县利用当地廉价劳动的工厂,因为环保问题与当地居民起了纠纷;前两年刚借壳上市的股票遇到了不明的攻击…… 红尘不仅有鬼,还有人!多年以来,通过各种手段与红尘交易,并获取到好处的人,就是红尘最好的保护伞。单想想太清山那儿这几天来才鉴定出一两棵主人的升棺树,会议室不少人都一下子觉得头皮发麻。 “虽然不排除合理的经济原因,但是推想一下,作为被卖掉做为秦家发财第一桶金的秦桐,如果可以借助红尘的力量进行报复,那么让秦家破产,不名一文,应该也是他的报复手法之一……” “秦桐公然地叫嚣要对秦家人鬼上身,应当也是小鬼的障眼法,一径地引导着我们先往简单粗暴的消灭肉体上想。”,专家的解释一下子就引得了与会中几人的赞同。 “但最终,他还是出现的,比如在秦家彻底破败后!”,有人大胆地提了假设。“我建议不去干预,就让秦家败,静观其变。不但能引出秦桐,还能监测整个过程挖掉一批潜藏在俗世里与红尘交易的人。” 假设性的建议太过诱人,参会人员的眼神齐刷刷落到了坐在会议室最边角的秦子轩身上。 秦家在曲林是排得上号的首富,所有的资产放在一起就是放诸全国也是笔相当可观的财富,而他的继承者应当就是坐在这儿的秦子轩。 秦子轩的嘴唇不由自主地抖了抖,清晰而又有力开了口:“就让秦家败了吧!” 第142章 细雨无人我独来 进入农历十一月的曲林,一阵儿秋雨一阵儿凉,渐渐地由深秋向着初冬过渡。 曲林秦家也在短短的一个多月里,遭遇了前所未有的危机,一下子由果实硕硕的秋进入了万物萧条的冬。秦家不仅面临了岌岌可危的破产,而且以秦安海为首的几个秦家成员都以商业欺诈、贿赂等等罪名被相继收押,甚至秦安海和两个弟弟还背上了两桩说不明道不清的刑事案件。 可这样区区一家的喜悲,在需要正常运转的社会秩序之下,根本就不算什么,无论贫富。 几大基地联组的专案小组屏息静气,一直由专门人士跟踪着秦家破败的整个过程,象是盯着实验小白鼠一样,看着秦家人在强大外力下的无谓挣扎。 起初的监控工作是非常顺利的,但越往后深纠,专案小组的人就开始有些吃不住劲了,居然还有了解基地运作的高官直接出来指责,作为维护阴阳两界边缘秩序的执法者,他们向世俗事伸手伸得太长,建议专案组最好解散,让成员们都去干点正事。 让已经投入工作中的专案组成员怎么反驳,难道把指头指回去,对着那几位大佬说,如果你们再干预,我们倒是要怀疑你们跟鬼事有联系? 不可能这样做的专案组人员,只能憋屈而又痛苦地理着一条一条每每到关键时刻就会崩掉的线,比起鸡早比狗晚一点点地抢着时间…… 身在局中的许洛秋对这些纠结一无所知,为了避嫌,她老老实实地在s市基地呆着关禁闭,等着秦桐被发现的消息。 能到s基地已经是幸运了,多少还是有些徇私舞弊。许洛秋坐在椅子上,看着于云奇的发顶,眸光柔软。 这段时间来。于云奇仅有两三次象探监一样的相见,总是来也匆匆,去也匆匆。(..info无弹窗广告)从他渐显出的疲惫,虽然没说什么话,许洛秋也知道的事态的进展不顺利。 于云奇单膝跪在地板上,正将一双新鞋套上许洛秋的裸足上,手指轻轻地抚过了她的脚踝,指尖寒彻。 上一次相见是在十一月初六,在洛秋的房里呆了三分钟,两人没说一句话。曲膝抱腿坐着的洛秋眼神也飘忽地不知在何处,全然没有回应于云奇的凝视,只是在云奇要想走上前时。将一只手仿若无意地轻轻拂过脚踝。 说什么?于云奇低下的脸上有一丝苦笑,他拜托独孤宥在基地里的特殊照顾,现在享受不到了。 从洛秋再进基地以来,她一举一动都处在了严格正式的监控中,别说此前那种用法阵隔绝的大手笔。就连现在他带进来的一双鞋子也是进门经过扫描检测过的,边上还虎视眈眈地站着位女军官。 “很漂亮!”,鞋子穿好了,许洛秋高兴地颤动了下鞋尖,鞋尖上立体重瓣的山茶花鲜活生动,花瓣之上还有着小而闪亮的双c。 洛秋心中也有几分唏嘘。显然是上次制止云奇亲自查看身体变化的暗示他明白了,而为了合理再探一次,他买来的这份礼物也算是费了心思。 听到洛秋的表扬。于云奇抬起了头,眼睛里闪着晶莹的光,勾起的嘴角现出了梨涡。 “生日快乐!”,一只强健有力的手臂勾下了许洛秋的脖颈,于云奇炽热的双唇送上。印在洛秋的唇瓣上。 室内有人,头顶有监控!许洛秋下意识地想要闪避。但于云奇的动作比她更快。 云奇原本跪在地上的单膝索性改成了双膝,正对着洛秋,双手捧着她的脸,珍惜而沉迷地将吻更加地加深加热。 真的是“生日”呢!十一月十八日,虽然不知自己究竟是哪一天出生的,但阿嬷是将把洛秋拣回圣果院的前一天算她的生日的。也就是多年前的人生初见时?许洛秋在心底悄悄地笑开了一朵花,身体不由地也变得柔软了。 可也只是一吻而已,带着一脸红晕的许洛秋在边上女军官不间断的咳嗽声,送走了带着些怅然的于云奇,她挑了眉眼看下了监控器,自个儿在心底开了个赌盘赌着究竟有几个人看了这腻腻歪歪的现场直播。 “大丈夫何患无妻?”,长长的走廊尽头,穿着一身白大褂的独孤宥把脸藏在大大的口罩下,只露着两只眼看着于云奇,声音低沉发闷象是得了重感冒。于云奇对许洛秋的探视是在让上面管事的头们看不下去,刚才他亲吻许洛秋的举动明显是对上面某个老太前两天说要给他介绍对象的挑衅。 于云奇笑着从独孤宥的身边擦过,整个人呈现着难得的轻松状态,“连自己爱的女人都不敢吻,还算男人?” 明显这一句有揭独孤宥旧日伤疤的嫌疑,攥在白大褂里的拳头咯吧地响了一声,却还是静静地任着于云奇的脚步从他的身边擦过。 艾晓棠也准备了给许洛秋的生日礼物,还有她家老姐的。可因为于云奇抢了先,手上又有事要做的她,只得把探望洛秋的时间向后挪了四个小时,可她在这天就没见着许洛秋。 在艾晓棠约定的时间前半个小时,许洛秋被送上了飞往京华,这自上而下的命令来得突然,以至于s基地里可以相互通报信息的这几个人都是在洛秋离开后才接到消息的。 “她要来了!你开心吗?”,京华总基地医院的一间高级病房里,一个面容清俊的青年男子倚在病床床头,磨擦了下左手中指上一枚黑玉戒指,通过脑域的连接,悄悄地问向了藏在他戒指中的鬼灵。 “很开心,主人!”,小鬼秦桐明显成熟了许多的声音,从戒指中传了出来。 哈哈的笑声在病房里张扬的响了起来,透着年青人独有的恣意。不一会儿,就有人进门探病,有男有女,有老有少,还夹杂着几位高权重的风云人物。 红尘那位控鬼的主人,现在的肉身表象叫苏晨,是京华总基地冉冉升起的一颗希望之星。而且若扒开身后的背景,却是符合某些网站种马官文男主的一切特质。 要想在这世上混得好,就不能是没有身体的鬼,比如已被秦桐消化掉的夜无,实力再强又如何,没有身体就永远的生活在黑暗之中。 而拥有一副身体却不同了,特别是当这具身体承继遗传自本就占着高端资源的家族。 很久以前,真正的苏晨就是红尘的客户,年少时加入基地,根正苗红红到发紫,而在明明暗暗双方都刻意地培养下,已然是最终要掌握这支特殊队伍的接班人之一。 只是真正苏晨的身体已很久以前被红尘主人的一堆腐肉消蚀完毕,只是再长成,依旧给大众呈现出一个生理上一样的人。 只要站得够高,有谁敢怀疑,有谁能怀疑。待访客一一散去之后,苏晨站在高楼的窗前,看着楼底如蝼蚁一样的人群,脸孔带上了浓厚的嘲讽。 一个灵秀剔透的女孩走了进来,乖顺地靠在了苏晨的身边,任一双有力的手穿过她的腰侧,箍紧了她的身体…… 这也是有着灵能的世家之女呢,在此前参与对红尘的围剿中也表现狠厉,可现在不过也只是被送来协助“功臣”疗伤的辅助用品!男人不停地女人白嫩的身体上起伏着撞击着,刺激着秦桐的思维一直往戒指里钻。 窃钩者诛,窃国者侯!这是那些在俗世中打滚的蚁民们永远无法理解的真实。 柔顺的女孩在一场疯狂的云雨之后,就悄无声息地离去了。苏晨沧桑的双眼望着天花板,发出了痛快的笑声。 “有个同样出身显赫今后肯定是正妻的未婚妻,还有三个经过长辈同意会在私下接媳妇茶的情人,再增加一个许洛秋,也不过是再多则红袖添香的佳话而已。” “你知道吗?等许洛秋来了京华,自有人劝她留在我身边。就跟从前那几个女人一样。”苏晨笑着,一脸饶有兴致的表情,“谁让我众望所归的再次进阶需要她。” 在披着人皮的怪物在京华总基地里跟秦桐交心的时候,许洛秋也已乘着飞机抵达了京华。 当许洛秋走下舷梯时,天空正下着寒雨,仿若提示着冬天的已要来临。 云奇送的单鞋在寒气中有些薄了,不过踩在地上是难得的柔软踏实。 许洛秋盯着自个儿鞋尖上盛开的红色山茶花,淡淡的笑了,这牌子这款,于云奇要找到红色想来是费了不少劲,这一款最容易见的山茶花应当是黑色的,就如在她的右脚脚踝一簇黑色的山茶。 山茶花,出生在农历十一月的许洛秋的当月花,在某部在华人圈中脍炙人口的武侠小说中,向众人普及了个“曼陀罗花”的名字。 是耶,非耶?许洛秋低垂着长长的眼睫,按着接机人员的指示,坐上了一辆看着不起眼却改装得铜墙铁壁的车子。 山茶相对阿谁载?细雨无人我独来…… 在一片凄雨中,许洛秋索性缓缓地闭上眼,面带着微笑想脑海里勾勒着脚踝上的黑色曼陀罗的模样。黑色曼陀罗,若按西方的说法,它的花语应当是不可预见的死亡,和爱……… 第144章 不畏死,何以惧 许洛秋到达京华之后就立即“失踪”了。 当然,按照官方给予几个要查找她下落人的答复,是她就在京华,只是在参与一项重要的保密任务而已。 初时于云奇有些神经质的惴惴不安,还被独孤宥笑话是“老婆奴”的毛病发作。独孤宥勉为其难地想拉兄弟一把探探消息,可连续七八日渺无音讯回复后,一向痞气甚重的不良大夫也肃下了一张脸。 虽然各大基地有分区域,但对于一出生就跟着爹娘在这圈子里混的独孤宥来说,一点风声都没人透,就已很是诡异。他犹豫了下还是通知了于云奇,没办法,要真是许洛秋出什么事了,他很是有可能被于云奇不分好坏人的撕巴了。 然后,申请休长假的报告立时就被放在了基地领导的办公桌上。经了一番狂风暴雨式的批评教育,还有独孤宥撒波打赖的敲边鼓,最终于云奇接到了一份跟着几个头儿去京华的任务,同行的还有秦子轩。 曲林秦家事,目前是表面看着已大局已定,秦家罪有应得的几个都已被关的关,被看的看。但实则在后台,已陷入了胶着,几条查证推波助澜甚至构陷秦家入罪的伏线和嫌疑人,冷静地看着就象是一个又一个被抛出来的弃子,有的也很顺利地被牵连着锒铛入狱,而有的干脆就是直接一命呜呼。 “我要是幕后的大boss,正好利用这时机来洗底刷白!”,独孤宥曾将自己代入角色评价了一句,没多少人肯相信,却恰恰跟事实相差无几。 于云奇和秦子轩跟着上京的队伍,也是不情不愿的专案小组不想就此结案把罪名全扣在秦家还是死人身上的最后努力。 身为秦家人的秦子轩情绪最复杂的,大义灭亲。搁谁身上都不是好做的事情,何况相当于是一锅端了秦家。“让他们承担他们应当承担的,而那些扣在他们身上的不公正也必须要厘清。”,不论是身为人子还是身为执法的一份子,秦子轩前所未有的希望两个字,公正。 而于云奇却是带队进京的独孤宥最头痛的对象,因为他的目的简单的让人难堪。 “我只是来找许洛秋的,你帮不上忙,我就自己找。”,一项项自检装备的于云奇。一脸肃穆地低着头,大有通过非暴力合作方式找不着人,他就要采取暴力不合作的方式。 来到京华。就近打听的效果,比起远在s市强了许多,起码他在到京的两三天后,就通过打探知道了当初向s市基地要人,又以安排秘密任务为名让洛秋消失无的是排位在基地前五之中的苏姓大佬。 “别做傻事!”。独孤宥狭长的狐狸眼眯着,咬牙切齿,脸上尽是难抑的羞辱感。千辛万苦地在工作之余去打听事,却被人警告说,打听许洛秋参与的保密事件,你级别不够。而带了些鳞爪回来给于云奇。于云奇当着他的面前就收拾装备的举动,显着也是在暗笑着他的实力不够。 “正面问不到,就只能想别的办法了。”。一声轻响,于云奇手中平端起的枪口,在独孤宥的脸上停留了会儿,移了开来。 “有异性没人性!”,独孤宥愤怒的大叫声响了起来。“你要是搞出的动作太大了,去职赔命不说。还会连累我的!” “连累也没办法。不过你手上那些一直私瞒下的研究上缴那么一项两项,应当够你脱罪,甚至还能升官。” “你的父母家人,你不考虑了?” “从签保密协议起的第一天,我就知道,如果我死了或是做错事,为了不将基地的秘密外泄,向外界和我家人的通报的官方版本,就只会是我在执行警务时牺牲了。还好,我不是独子……”,收拾完毕的于云奇摊了摊手,一脸坦然。 独孤宥完全没了好声气,“于云奇!你还真情圣!没有许洛秋,你就活不了了!” “不会!”,这种恭维于云奇不接,说谎装伟大,他也不屑,“如果洛洛死了或是嫁给别人,我只会好好的活下去的,该怎么过就怎么过。毕竟世上还有家人在。但只要她还活着,只要有机会,我就要尽了百分之百努力,如果要是会为此赔上命,就坦然地接受而已。” 有些决心不是此时才下的。早在当初决定离开洛城找回洛秋的时候,他已做好了所有的准备。就象在调查许洛秋的过程中,他发现了许洛秋在s市律师行里留下的遗嘱一样,于云奇在离开洛城时,也已然偷偷地留下了遗嘱。 许洛秋会跟我一起努力到最后一刻吗?于云奇嘴角带着笑,眼底尽是黯然。坚持从来就是两个人的事,但现在他也惶惶不安关许洛秋那个喜欢自伤的家伙儿,会干脆利索地选择逃避。 从始至终,那个总是叫嚣着我自私我嚣张的许洛秋,才是敏感好面子,骨子里却善良得冒了傻气的奉献型。喜欢她累,但是,就是喜欢,有又什么办法? “努力到赔命也接受?疯子!”,独孤宥冷讽着。 “你就是活得太清,算得太精,没疯过,也没努力过,所以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想要的人……” 一只手枪颤抖着顶住了于云奇的脑门,堵住了他的话,持枪独孤宥的脸上尽是愤怒。 好半响儿,等拿稳的枪收好了,狐狸大夫悠悠的声音,才跟着响了起来,“我桌上有苏家的资料,得赶紧收好,不能让别人给偷了……” “谢谢!” 独立在窗前,独孤宥抱着双臂看着于云奇的身影消融在了夜色之中,心中一片怅然。跟苏家抢人,是多年前,他想做却没做的事情。是没胆子,还是爱的不够呢?一双狐狸眼里充满了哀伤的迷惘。 在于云奇悄然在黑夜里想要深夜暗访某位大佬时,秦子轩也在一片迷雾之中艰难地辨别着方向。 秦子轩跟着s基地的人来到京华,作为最嫩的生菜瓜子。和涉案人家属,表现的内敛低调,不多走一步,不多说一句。 但在不久之前,于云奇和独孤宥单独谈话的时候。有京华基地里一位穿着高阶军官制服的中年男人,指示着秦子轩去京华基地的试验场再做一个测试。 这样跨越级别统属的指示有些不合常理,但是这个指示人跟组中的某位成员也是熟识,而且说来,要做的测试也确有其事。 犹豫了一下,秦子轩还是在几只老鸟的劝说下。跟人走了。而起先,进的也确确实实是测试场的门。 可是,进门之后。秦子轩遇到的就渐渐的变得诡异了。 经了几个月折腾的小菜鸟在初期的不适后,也明白过来了,自己是走进了一个由复杂的鬼阵之中。 这就是测试的内容吗?测能走多远,还是测多久能走到出口?秦子轩的一脸心思摊在了脸上,轻轻地嘘了口气。一片迷蒙之中。让人揪心的不是恐惧,而是寂寞。 黑暗之中有咯咯的笑声响了起来,秦子轩立即站住了步子。 一道黑影利落地闪现在他的眼前,缓缓地转过身来。 二十来岁的年轻面容,身量与秦子轩相仿佛,白净俊秀。双眸含光,透着股由内而外的清雅,只是足不沾地看着就轻飘的身体显示着他只是一只鬼。 “你是负责测试的鬼灵?”。能出个鬼也是好的,秦子轩有礼貌的对眼前鬼摇了摇手。 “秦子轩!”,成年的鬼声隐隐透着些不耐烦。 “秦桐!”,对面只一句话和细看了下带着几分熟悉的面容,秦子轩吃惊地叫出声。遍寻不至的小鬼。居然就在京华基地里,这点让他十分的吃惊。 秦子轩迅速抬起手腕。几根银针快速地从他的随身表盘之中快速地射出,穿过了秦桐的身体。 “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透着秦桐魂体而过的银针落在了地板上,没有给他造成任何伤害,反而一条黑色的长蔓已在瞬间,紧紧地缚住了秦子轩的身体。 不是对手!即使当初只是只小鬼时,秦子轩也不是对手,而吸收了夜无的力量,秦子轩就更象了一款开胃用的小菜。 人鬼之间的战斗在开始了五秒之后,就由秦桐摧枯拉朽地取得了压倒性的胜利。 “你想要做什么?”,黑色的长蔓带刺停在秦子轩的脑门上,秦子轩咬着牙愤愤而问。 “借用下你的身体而已。”,秦桐笑着,语气温柔。按照主人指示,过了今年的最后一月,主人就要跟从前的红尘过往切断,好好地享受着作为“苏晨”的传奇人生,而作为跟着他的灵鬼,可以选用一个合适的身体现于人世,做苏晨的助手。 夺舍重生!象许洛秋那样恪守人间规矩的对此嗤之以鼻,深恶痛绝,但世上总还是有人有鬼对此无比的认可,向住。 有谁会比已加入军方,有着天生净璃眼,又有血脉之亲的秦子轩,更符合要求呢。秦桐脸上的笑容更加地灿烂。 “身体可以给你!”,秦子轩尖锐的叫声响了起来,“父债子还,秦家欠你的,我还!但是你能不能想想你和方娟阿姨的死,罪魁祸首到底是谁?不能让秦家背上所有的罪,而让幕后人逍遥法外!” 冷声哼着,秦桐露出了好气又好笑的表情,一只黑刺也已扎入了秦子轩的百会穴。 “还有……”,头上渗出冷汗的秦子轩闭上了眼,强撑着要在意识全然消散前多说些话,“还有我姐……许洛秋,你要知道她在哪儿……请让她回来……” 第145章 往事没留在风中 农历十一月十八日,洛秋在自个儿生日当天的黄昏时,就来到了京华。 原本以为会把她押到京华基地,可不曾想车子七绕八绕,等被迷晕的许洛秋下车时,已分不清自己身在何处了。但由着乘车距离,她判断着应当还在京畿的范围内。 身上的电子设备早在当初乘机时就已被没收,回复了原始通讯靠吼的状态。此前也经历过跟外界失去通讯联系的时候,但是那时还有小鬼充当跑腿的通讯员,许洛秋在那一刻真的非常非常的怀念让她又爱又恨的秦桐。 以为是涉及的小鬼案件级别又提升了一个高度的许洛秋,也真就独自一人在一间森冷的白色审讯室里接受了问询。 不过,藏头露尾掩在问询屏后根本就没见到真容的几个人,从头到尾,说是审讯,不如说是爆料,甚或可以说是在挑拨离间。 白亮却显得阴森的屋子里只有一把椅子摆在正中,强烈的灯光打在椅上,让刚坐在椅上的许洛秋下意识地也是先闭上了眼。 还没等适应灯光,一连串问题就从扬声器里飘了出来,详细地问着许洛秋问题。可没多久,洛秋就发现了,问问题的纯是刻意地给出了比她回答多出了几倍的信息量。 比如,当日在太清山如果小鬼不是逃得快的话,会马上落进围捕他的圈套,因为在针对小鬼秦桐进行调查,就是当初于云奇加入军方的条件之一。 也就是说如果没有于云奇在后面捅刀子,也许小鬼也不会怕被拆穿而一错再错。 而小鬼怕被拆穿的,是在现在算应当是六年前在陵州的旧案中,秦桐因为要对付于云奇里通外鬼,把任务执行的方案卖了个干净…… 原来六年前那场死去不少人的大案,一切都是于云奇和小鬼争风吃醋互掐的错?许洛秋先是目瞪口呆。接着哈哈一笑,却是笑得合不拢嘴,也笑呛出了眼泪。 “承蒙各位高看了!我何德何能?”,等笑够了,许洛秋才慢条斯里地回了一句,恢复了一脸冷凝。只按着这样奇特脑回路的问询法,就足以让许洛秋就知道自己从s市基地被诓到京华,掉深坑里了。 当年的陵州事,许洛秋记得很清。 那次的事件发生时,刚过往十七岁生日的许洛秋本来应当是老老实实地在洛城一中当个泡在题海里的高三备考生。大她四岁的于云奇已经在京华开始实习了。早以前他俩就约好了,等确定了他在哪儿,她也会去哪儿。 可是九月刚开学。许洛秋就又被自个儿的班主任,于云奇的亲生母上陈怡叫着去办公室,进行了一次单独的谈话。谈话内容还是针对她的早恋事件。 陈怡态度和蔼地近乎谦卑,说着是洛秋只要考上了大学,海阔天空。会遇到许多更好的男孩,不如此时就把于云奇当废弃物放了,但她的字里行间,眉梢眼角让许洛秋读到就只有三个字“你不配”! 许洛秋一腔火对别人发不得,打着长途吼起了于云奇。他说他会在十一假期回洛城,可是最后却没有。只发了个有实习任务的短信,不知所踪。 然后,深觉被涮了的许洛秋。带着一肚子怨气和火气,在十月下旬,带着小鬼自接了任务,。 起先,许洛秋也只是以为自己是踩进了一起跨区域的连环杀人事件中。凶手显然不是人。 她参与进事件中时,由北至南几个省份就已有十来个被害者。清一色都是二十出头。三十不到的年青男性,无一例外,生前都健康阳光,帅气干净,没有任何的身心疾病。 这些男人或更确切的说是大男孩们,死的时候,却都很惨,多数是高空坠落,有两三个是被砸的,总之是一滩烂泥,不复在生时的英俊模样。.info[] 被害者中本就有几个是从相关世家门派出来的,身具灵能,在临死前也传回或保留了一些残留的信息。而其余看着普通的死者,细察之下也发现他们应当也是有潜力,只是限于出身没被开发而已。 在觉察到凶手非人,并且在与鬼相斗的过程中有幸存者提供了追踪线索,追捕队伍一路南下把幕后鬼凶堵在陵州。 只是猛鬼凶横,于是除了公职人员和被害人家属,连许洛秋这样能派上用场的边缘人员也就颁了佣金,一个挨一个地被征集而来。 根据幸存者的描述,出手害人的主角应当是“红尘”中的夜无,这只已存世已久的恶鬼,可能是想要得到一副躯体,借壳重生。 但可能是,夜无的挑选太过泛滥也太过挑剔,总是等上了身吞噬本魂之后,一待发现不满意,直接扔了身体,造成了死亡人数的直线上升。 按照这样的线索,很有些参与追捕的年轻男人自告奋勇地去当诱捕的饵,可连续几次下来,都几乎是一样的结果。充当诱饵的人失踪,配合人员没见着任何鬼影,而后再现于人前的是一具没有魂灵的残破身体。 说是几乎,是有一组例外,那一组的跟踪策应人员跟夜无直接打了个照面,还过了几招,还从他手下抢回了一个重伤的诱饵。那一组里,就有许洛秋。 十七岁的许洛秋,带着出生牛犊的蛮气也有些不知天高地厚的自认聪明。她想的简单,那个重伤的人是她带的灵鬼小桐发现的,此前被害人身边带的跟踪器有哪一个比得上能活动能思考的小鬼。 要换了和她能默契配合的于云奇,应当就能把此前欺负她的夜无逮住,碾碎了。 于是,许洛秋傻傻地提了那个让她此后一直后悔的建议,她向上推荐了本来就应置身事外的于云奇。“我有个最佳的诱饵人选!”,话简单,后果却是难以承重的痛彻。 于云奇来了,接着就被分工做了诱饵之一,许洛秋毋庸置疑地成为了策应他的配合人。 只因久未见到的于云奇在与许洛秋见后私下的第一句居然说的是“洛洛,对我妈体谅些。她让你专心读书也是好的。”,许洛秋就傲娇地将冷战进行到底,出任务前两人的交流都是由小鬼秦桐在中间飘来跑去代转的。 那会儿,那能想到小鬼秦桐是夜无的伥鬼? 于云奇出发后,跟从前放其他饵时一样。黑色的迷雾锁街,夜艳那样的“人”带着杂鬼,分散着将跟踪追击的人一一引向歧途。 一路碰撞,一路血腥,等许洛秋在小鬼秦桐的引导下,在一幢高楼的天台上找到于云奇时,他的身体在,里面却已然换了芯。 如果不是洛秋吓坏了冲上去搂住“云奇”时,那一刻“他”低头吻向她双唇时的笨拙和犹豫,让洛秋认了出来,用尽了灵力逼“他”出窍,也许夜无就已然换壳成功了。 于云奇那个被许洛秋勾搭出来的离魂症,在夜无侵入他体内时,让云奇的魂体逃脱得迅速,回驰得及时。可当于云奇刚抢回身体,夜无的长蔓已然缚在许洛秋的身上,将她险险地挂在了天台之外。 “你死还是她死?”,夜无给出的选择题,最终结果是于云奇飞扑割断蔓索,随后的坠落。 一切如同恶梦,只要想到,许洛秋就会从心底抽搐得痛死。但痛是痛,她不傻,不会把不属于她的血债背到自个儿身上,更不会压到云奇的身上。 六年前曾经死过很多人是事实,小鬼秦桐在六年前不光彩地陷害过于云奇是事实,于云奇要找出真相专门针对小鬼也是事实,但几件事不能没有任何原则的混为一谈。 坐在空寂的斗室里,许洛秋静听着几个声音一直在隐隐涩涩引导着让她想着于云奇一定会有着不甘心的报复想法,针对小鬼,甚至对她。 很傻,不是吗?许洛秋低下了头,把脸埋在了手里,眼泪从指缝淌了下来。那个十七岁不经事的许洛秋真傻,那个笨蛋于云奇要懂得伤害她就好了。 森白审讯室里喋喋不休的声音,在许洛秋陷入沉默的许久以后才停下来,然后是长久的静,再没了半点声响,打在室内的灯光也暗了下来。 暗室之囚…… 许洛秋一个人在由白转黑的房间里呆着,没有食物,没有水,更可怕的是再也没有任何的声音响起。 许洛秋大约花了一个小时的时间,确认了下自己是无法逃不出去,就认命地缩在了一处墙角,蜷起身体,任从内而外长出的黑色藤蔓和叶片疯狂地覆盖住了她。 所以说,世间事福兮祸兮难以承测,当初对这些花花蔓蔓深恶痛绝,可现在遇上这种植物系的比动物系的好活!在黑色的叶片将要盖上眼耳鼻唇之时,许洛秋还自我解嘲地笑了笑,然后才缓缓地合了眼。 这样做是对的,把意识放到了消耗能量最少的休眠状态,许洛秋还是能感觉到不给吃不给喝更不让见人听声的日子一直持续着…… 直到有一天,封闭的屋子突然一下子,从外边被人强力打破了,许洛秋身上黑色的花朵攸地一下在强烈的阳光照上前,全然地缩回了她的身体,带起的微痛刺激着洛秋蹙起了眉头。 “许洛秋,你还好吧?”,一把好听的男声响了起来,一脸迷糊的许洛秋还没搞清状况,就瞬间落进了一个男人温暖宽厚的怀抱里。 第146章 娥皇女英乐融融 形容颇有些憔悴的许洛秋,坐在一扇半开的雕花红木窗前,呆呆地看着一池盛开的莲花,冗自出神,如同只是一抹照片剪影被框进了窗格里。 京华地处北地,这会儿已进入了农历十二月,千里冰封万里雪飘的才是正理。 这碧池玉莲清逸得过份,反倒显得妖了,如果不是传说中人人啐之的白莲花,那也是滥用了科技的转基因产物。说来还不如自个儿右脚面上上正开着的一对墨色水仙,虽不是金盏银台,但好歹应着节令。 许洛秋轻佻地翘起腿,翻了下手腕,嘴里哼着的歌荒板走调,自得其乐地矫情起来。 没办法,她不自我调剂一下,会被困饿了六七天之后从地狱“解救”到天堂的连串优待,弄晕了头,飘飘然地忘记了自己现在还是个不得自由的囚徒。 听着从远处渐近来的脚步声,许洛秋敛起了琥珀色的瞳仁,就象只慵懒的猫儿,从眼睛眯起的细缝里打量着走来的一对美女。 好吧,承认一下,水仙花儿不仅应着节气,还应着景,传说中的水仙花神是娥皇女英,这眼前的一对也正是。 许洛秋在心底做了个大大的鬼脸,现实的脸上却带着诚恳友好的笑,一来是人在屋檐下该低头就得低头,二来嘛,人家俩的“夫君”是她的救命恩人呀。 只要一想起那天从禁闭室里被个种马流男主救出来,还公主抱式的抱在他的怀里走了一路,然后被安置在这里的情形,许洛秋就直觉得从心底里犯着恶心。 救她的人,许洛秋认识,也是六年前参加陵州行动的旧相识。 苏晨,曾被夜无狙击过受害者之一。也是最先跟踪夜无把那只恶鬼堵在陵州的军方主力战将之一。 相较之那些被牺牲掉的男人们,苏晨的身上无疑是挂着主角光环的。 苏晨本就出身在军方的灵能世家,家族地位颇高,在当年他和一位发小一起遇到夜无时,舍己救人让发小先走的苏晨在命悬一线时,突然进阶,正好多抵挡了一会儿,等来发小搬来的救兵。[..info超多好看小说] 而那位叫林希平的悲催男子却在带人之后,还是成了一具尸体,给苏晨助燃了复仇的勇气和执着。 一路跟着追踪的队伍南下。在最终的战斗中,也是苏晨带着人赶到不仅救下许洛秋和于云奇,还重创了夜无和他的同伴。让红尘受到重创,不得不夹尾休养了几年。 立下大功的苏晨毫无疑问地扶摇直上,而且更重要的是,在战斗过程中,苏晨与叶希平的妹妹叶希文擦出了爱的火花。据说后来两人还正式订下了婚约。 可许洛秋现在看着眼前的两个美女,这脑袋就一阵犯晕。齐刘海短直发的薛筠,当年也曾在陵州队伍里,而另一个叫曾欣怡,不认识,但言行举止也明显显示着跟苏晨的关系不一般。 所以。造成许洛秋对苏晨这位救过两次命的“救命恩人”胃部不适的,就是这一点。她无法想象在现今这样一个社会里,和她年龄相差不无几的女人还真能容忍一夫n妻的存在。 更何况。当年的许洛秋就知道,叶希文和苏晨订立婚约之前,有个男朋友是叫独孤宥,从某种意义上讲苏晨是男小三。 虽然许洛秋并不喜欢独孤宥,但他是云奇的朋友。所以她还是决定站在独孤宥这边,对苏晨鄙视之。 但很显然。来找许洛秋聊天的两个美女不是无的放矢,她们不是送上门提供给洛秋鄙视的靶子,而是巧笑倩兮地再次帮助着许洛秋回顾着当日苏晨救下她时的英姿。 “也不知道到底是什么人在借用基地的名义,对你非法囚禁。所以苏晨无意中救下你,也不敢把你带回基地,就怕又出现意外情况。他在太清山受的伤还没养好,也没再回基地去治疗,一直留在这儿守着。”,薛筠说着,隐带上了些艳羡。 太清山?这个词一下子让许洛秋感了兴趣,没再象前两天一样的有口无心地应,反而眨巴着眼,拖着薛筠的手问起了详情。 按薛筠的说法,太清山的前期搜查工作分了几批进行,在要把太清山仔细地翻了个儿的情况下,搜查人员终于在一处隐蔽的山坳发现了一个近千人的乱葬墓地,年代相杂,和当初在s市玉泉香墅的类似,但更久远。 东倒西斜的墓碑坟头,爬满了黑藓藤蔓,杂乱地掩在一片荆棘丛中,但等搜查人员一靠近,黑色墨染的墓地却绽放开了花朵,大片大片的野蔷薇,肆意狂放。 “夜无的埋身起源地?”,许洛秋立时就想到了,语气里带上了连她也未察觉的怅然,“那只鬼怎么样了?” “真是夜无呢!这一次还是损失了不少人手,不过,最后苏晨还是把夜无消灭了,只不过他也受了伤……” 薛筠回答的声音带着心疼,许洛秋的心却是真痛,那些附在洛秋身上的黑色花朵疯狂地将尖锐的根向她的心里扎。 不是因为那鬼,是因为那鬼没了,自己越发的没救了吧。许洛秋强压着体内要暴动的花朵们,笑容更显赤诚,“是嘛,苏晨现在真的好强呀!” 许洛秋对苏晨的恭维,显然让两个女人很是受用,嘴里的溢美之词更是一连串的从她们的嘴里迸了出来。 许洛秋微笑听着,盯着薛筠开合的芳唇,一阵恍惚。仿若此时此景,又跟六年前薛筠安慰自己的场景悄然重叠。 当初的薛筠就已默默跟在苏晨身后,低调平和。所以,后来听说叶希文和苏晨订婚了,很是有不少人觉得吃惊。 在于云奇躺在病床之上毫无知觉时,薛筠是事件结束后,上面委派给许洛秋的心理辅助导员,许洛秋那儿是典理的创伤后遗症。 薛筠象个知心大姐姐似的,开导着洛秋,甚至在许洛秋回到洛城之后还密切地关心着她的消息,直到阿嬷让许洛秋提报已失去灵力退出一切活动之后,才跟她渐断了联系。 做心理辅导的真厉害,能说服别人,也能说服自己?隔了六年,再见薛筠,看到她的现状,许洛秋却是没来由的觉得一股厌烦从心底里翻起。 特别是,薛筠和曾欣怡在一唱一搭,冒着桃色泡泡的讲述中,越来越象是拉皮条的老鸨。 好吧,你们真爱无敌,心甘情愿戴上数字编号,是个人取向不予置评。姐姐妹妹相处融洽,互相促进,那就恭喜恭喜。可别让路人躺枪,行不行? “玩笑了吧?六年前苏晨在陵州初次见我,就很喜欢我?你那会儿对我的关照,也是他的好意?”,许洛秋脸上挂着微微诧异的神色,心头已奔跑过了千万头的草泥马神兽。 “是真的!我是真的很喜欢你!”,答话的不是两位温柔可人的小星,而是融融落日斜晖下穿着一身崭新军服的苏晨,他缓缓地向许洛秋走来,眼眸专注,仿若凝着碎阳。 装逼被雷劈!许洛秋的嘴角勉强扯了个弧度,露出一脸尴尬笑意。 “这些天,你没发现我对你的用心吗?”,当苏晨的言语开始变得脉脉时,刚才还在许洛秋身边晃悠的两个女人自觉得闪没了影。 用心?许洛秋歪着头想了下,捂住了自己想骂人的嘴。这会儿,她想起来了,从那间禁闭室被“救”出来,到了这个莫名其妙却可娉美著名景点的花园子里,她所受到的优待,确实贴心的让人觉得可怕。 园中安排的衣食住,虽不奢华,却极致地吻合着许洛秋的喜好,每个细节都照顾着洛秋从小养成的习惯,让她很自然地习以为常。 而苏晨本人几乎从许洛秋入住以来,一直没有间断过,每天都会上门来在许洛秋这儿陪坐个一两个钟头,言行谈吐,百分之百地合着许洛秋的节拍。 说实在,这世上估计除了于云奇能做到十之六七,就没有他人了。 他人?一丝闪念如电,快速地擦过了许洛秋的心头,她低垂的眼,用余光扫了下苏晨的肩章,很快地又全敛了光芒。 这会儿,应当是含羞带怯的虚意接受还是故作激动的露个不可思议的表情?许洛秋并不常用的脑子飞快的转了一下,却悲剧的发现自己没有半点心力拿出来演。 脸冷,语气更冰,许洛秋硬梆梆绷着身体,僵硬地质问,“如此用心,对我,为什么?” “因为喜欢,因为爱你!”,苏晨纤长的手指掠过洛秋脸颊边一绺不听话的长发,看着她的眼睛盛满着宠溺。 “使君自有妇,罗敷自有夫。”,不期然,一句诗快速地从洛秋的嘴里冒了出来,她自个儿也忍不住轻轻地在心底偷笑了下。 “罗敷有夫?”,苏晨看着许洛秋,呵呵地笑了起来,待笑声在冷凝的空气中渐歇时,才缓缓地打开了手机里存的一个视频,递给了许洛秋。 “你是说于云奇吗?我记得你早和他分手了。而且,就算你们没分开,现在他也已经不在了……” 视频显然是取自一段监控录像,只模糊地能看见里面几个晃动的人影,凭着本能的熟悉感,洛秋一眼就认了出了在其中显着淡灰色的于云奇。 枪战对射,灵力互轰,然后在几个人的包围夹击,逃逸翻滚,被击到数处要害的身体,跌出栏杆外…… “你应该懂得看的,一个负伤逃遁的活人和一具失去控制落水的尸体,运动轨迹是不一样的!” 第147章 女人要的安全感 与许洛秋看到几乎一样的视频,也刚刚在独孤宥的眼前的大屏幕上放完。他的一双狐狸眼紧眯着,双唇抿着一条直线,背靠在椅上不发一言。 隔很长时间的一段空白,对独孤宥的问询再次开始。 仿佛听着对面的人在讲笑话,恢复了慵懒神情的男人人又开始显摆起了他的专业知识,“就刚刚你们放的那段视频,说疑似于云奇的男人,即使排除掉电子影像的造假,我也可以通过至少六种方式,从头到脚,弄出个看起来一模一样的人来。最快的只要半小时……” “独孤宥,我们的人已经确认那是于云奇,现在请你说明的是他为什么会出现划定的军事禁区内?” “搞笑!你说是就是?即使放在一般的案件中,确认嫌疑人也是要测定dna的,而对于我们,确认的更是除了壳子之外还有里面装着的魂体的一致性。” “那你说于云奇现在哪儿?” “我早就讲过,我让他去y省做一项任务。” “你说谎!”,审讯桌对面的几人中,一个冷艳的美女目光炯炯,咄咄逼人。 独孤宥干脆地站起了身,一脸不屑,“指责别人是要讲证据的。叶希文,我怎么觉得你现在的脑子里全是一堆浆糊?被那个男人塞多了的?” “独孤宥,你放尊重点!”,美女身边自有救驾之人,一位男军官厉声喝着,看了看独孤宥,眉头紧皱了下,声音又不自然地放柔和了些,“那你就交待一下于云奇的行程,或是联系到他。让他回京华基地。” “他在执行保密任务!”,独孤宥的手撑在了审讯桌上,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众人,一字一顿,“你们的级别不够!” 看着对面几个人有些挫败的收拾起东西,坐回到椅上的独孤宥,大大咧咧地把双腿翘到了审讯桌上,带着节拍不停地晃呀晃。(..info无弹窗广告) 虽然刚被拉来时有些猝不及防,但独孤宥敢笃定,过不久多。自己会马上离开这里。没办法想多呆也不成,技术流也是自有优势的,职级虽然不高。但手上有几个研究项目的级别却是最高保密等级的。 显然,这一点,向他问询的人也是了解的,几个人陆续走了出去。而刚被独孤宥奚落过的叶希文却慢了步子,留了下来。 比仇人相见更分外眼红的。就是旧情人的相见。独孤宥的脚尖晃晃,看着叶希文喷火的眼睛,自嘲地勾起了嘴角。 “你一定要坚持跟我们做对吗?”,叶希文几乎拷贝了刚才独孤宥撑手在审讯桌上的架式,可惜却欠了气势。 嘿嘿的大笑爽朗地响了起来,独孤宥突然觉得从前自我折磨得没再正经找妞儿好好谈谈恋爱。真是傻到爆了。 眼前已经跟那小子厮混了五六年的女人,从里到外,果然都被那货塞满了渣子。就连艾晓棠那只呆萌的看起来都比她聪明漂亮一万倍。 “现在你这算什么?制服诱惑?再替那小子清一道?”。曾经被叶希文的哀色逼得节节败退,从京华躲到s市的独孤宥一脸平静。 “我和苏晨过完春节就要结婚了。正月初六的婚宴。我不想在婚礼之前横生枝节。”。叶希文的话音里满是疲惫,这也是她一定要参与调查独孤宥的原因之一。 就在昨天的半夜里,本应防卫森严的苏家被人溜了进去,甚至来人还和苏晨发生了正面冲突。虽然在最后关口的逃逸。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但被监控拍到的模糊画面。显示着那应该是来自s基地的于云奇。而于云奇是跟独孤宥关系极好的下属和兄弟,据说有着过命的交情。.info[] 这一点,不得不让叶希文多想。当年,梗着脖子指着她鼻尖说她就等着后悔一辈子的独孤宥,让她印象深刻。 噗的一声!独孤宥笑喷了,但渐渐地在叶希文一脸的憔悴和暗淡中,敛了笑意。 二十八岁的准新娘,看着比艾晓棠那个姐姐,年龄仿佛却是两孩儿妈的艾晓橙,足足显老了好几岁,已然找不到半点青春尾巴,看着象已进入了半衰期。 “独孤宥,你不要捣乱行不行?当年我就跟你说过,我选择跟苏晨在一起,不仅是因为当初叶家许诺过,谁能哥哥复仇,我就嫁给谁。而苏晨比起你来,也能给我更多的安全感。我,还有已经没了继承人的叶家,需要一个安全有力的后盾。” 安全感?估计把后面一个字换掉,自己更熟些吧?本已又起了丁点儿同情心的独孤宥,嘴角上又挂上了嘲讽, “我身边有个新来的助手,蛮好玩的女孩子,总是板着脸跟我强调,她要的一切都要是她自己挣来的,才能让她才觉得有安全感。而你?你们叶家也就叶希平那个死了的聪明点。你,还有你们叶家人是一群傻缺。叶家的传承,不靠自己,靠苏家?” “不靠苏家可以吗?”,叶希文的眼里已尽是愤恼,她知道独孤宥是在鄙夷着她这些年对叶氏家族的奉献,不值一文。“不靠苏晨,靠你?独孤宥你当初就只会说可以通过医学干预让叶家多些新生儿,然后慢慢培养。” 当初的建议很不错呀。独孤宥耸了耸肩,起码要是听了他的,叶家聚会现在不会尽是一堆儿老头老太排排坐,让叶希文这个近三十岁的人还在混最小的。 “你要真觉得苏家,苏晨靠得住,会拖了五六年都没嫁?据说他的红颜们可是都得到苏家认可的‘媳妇’,只是当初和叶家有约定,才让你占住了妻位而已?” 观测着叶希文的情绪在喷火的临界点,独孤宥突发奇想地泼上去了一瓢热油,“估计,你就算结婚了,苏晨还会领新人进门?” “不会的!苏晨和苏家都答应过我,我和他举行婚后,他这一生不会再增新的女人!” “所以,苏晨要在年前搞定许洛秋?” “是!他跟我说,许洛秋保证是最后一个了!”,女人的吼声透着歇斯底里。 是?!电光火石,独孤宥立即停下了一直搁在桌上晃当着辅助催眠的脚尖,手上打了个爆脆的响指。 于云奇此前传回来的信息和他查到的,再联系了叶希文所说,独孤宥突然对许洛秋的下落有了明确的认识。 那个虚伪而又自大的苏晨,喜欢收集的就是灵力超群的美女,时不时就以祖传之法疗伤需要,升阶需要,充当着集邮爱好者。 许洛秋会被看上不奇怪,但是许洛秋如果真被这么急切不择手段的弄走就有些不合常理了,毕竟苏晨那货的实力摆在哪儿,勾勾手指,还是自会有人搭上的。 除非,苏晨也知道许洛秋身上的不同之处?一直通过于云奇的记录在研究许洛秋“病情”的独孤宥眼眸变得深邃起来。 他站起身,毫不犹豫地向门边走去,有些事,弄清楚了,就没必要装傻呆着了。 “独孤宥!你刚才对我做了些什么?”,叶希文的质疑声尖锐地响了起来。 “很久以前,我就跟你说过,只用蛮力玩不过医生的?”,独孤宥回头对着叶希文,风骚地眨了眨狐狸眼。 “没有权限,你不能离开这里!”,叶希文恢复了冷静,三步并两步地追了上去。 权限?独孤宥抬脸对着天花板上监视器灿烂一笑,缓缓地吐出了肺腑之言,“向上撒赖要好处,不止苏晨会,我也会。可你们利用职权扣押审问我是违规的,我却不会这样做。” 什么意思?叶希文还保持着一脸没弄明白的懵懂,脑后就已被一个细小的红点锁定了。 待到叶希文被带到一间禁闭室,看到跟她一起刚才参与审讯独孤宥的人,也同样在路过的几间小隔间里呆着,心头才涌起了一阵儿恐惧。 “以前眼光太差了!今后要找就找个聪明的。”,吊儿郎当的独孤宥推开了一间办公室的门,在看到从s基地赶来的助手艾晓棠时,立时给了个大大的拥抱,“象你这样的,勉强……” 下一秒,被过肩摔摔出去的男人,躺在地上,仰头看着天花板,满脸哀怨,“痛死了!用不着这么狠吧!” 艾晓棠右脚上秀气的小皮靴轻轻地踢在了独孤宥的身侧,“少装死!本来就是找洛秋的,来一趟京华,又把奇哥和子轩丢了,你还有脸喊痛呀!” “我是你的直属上级!”,独孤宥一个激灵纵起身,一只手指指尖愤愤指向了嚣张的艾晓棠。 “我知道!不过你不靠谱,底下人都丢得差不多了!你要开了我,我更求之不得!”,艾晓棠话音凉凉,她现在纯是无欲则刚,敢于藐视一切权威。 “说真的,你能保证洛秋她们没事!”,脸上带上了正色,艾晓棠还是迅速地回归了紧张状态。 “不敢保证,只能尽力!”,她正经,他也正经。 只是,独孤宥把此前看过的监控录像隐瞒着,一个字不漏。他对前景,心里也是不太有底。 “于云奇,你个死小子!为了你和许洛秋,我是把所有私藏研究成果都奉上,换取支持了。你要敢出事,我剐了你!”,一只拳头紧攥着,不愿做亏本买卖的独孤宥想着视频里从桥上栽进江水里的那具“尸体”狠狠地咬了牙。 第148章 许洛秋的重要性 一室幽静,灯光温馨。 许洛秋俯首在书案上,手执刻刀正跟一颗小石头奋斗的侧影,显得格外寂寥。 洛洛总是这样,如果遇到真正的伤心或是心绪不宁,很少立时发作出来,反去而会专心地去做一些无聊的事情分散注意力。就象她当初高三时跟于云奇闹翻,就硬是把自己关在屋里用十几天的时间抄完了一本英语词典。 秦桐立在门边,透着秦子轩的一双眼睛看着室内,踟蹰不前,初初穿上的壳子,让他觉得有些不适应的憋闷。 许洛秋已然感觉到了门外多出的气息,挺直起来的脊背透出了些许僵硬。 往日的晚上七八点钟总会有那么一两人过来坐坐,林希文、薛筠等等,可能是没轮上“侍寝”的就会轮流到她这儿来当走马灯,她也就索性不到九点,就不关门。 活在他人屋檐下,要防卫自身靠的不是一道扇门。只是今晚来人混乱的魂体波动,让许洛秋觉得很是奇怪。 “姐!”,秦桐犹豫了很久,还是选择了秦子轩最惯常的称呼。 许洛秋缓缓地侧过脸,坐着的椅子划了个弧圈,带着点惊讶站起了身。 “子轩?”,在这儿能意外看见熟人,许洛秋的眼底划过了一丝惊喜。 立在她面前的秦子轩,脸色苍白,唇色浮着浅淡的粉色,仿佛得了一场方才初愈的重病,略显憔悴,只一双眼依旧澄净透明,如同水晶。 “姐!”,拖着长音的一声唤,秦子轩已扑向许洛秋,一双手臂紧紧地搂住她。眼泪不由自主地落了下来。 滴在脖颈上泪滚烫,许洛秋的身体也放软了,回手拍了拍秦子轩的后背。 经了秦家事的一番折腾,原本才成长得硬朗些的大男孩,又有些往低龄化走的趋势。被秦子轩用力拥抱勒得有些喘不过气的许洛秋,轻轻笑了笑,收回手,抵开了他的胸。(..info好看的小说) 意识到自己有些失态的秦子轩,脸上现出了一抹尴尬的红,可配上红红的眼圈。糊了一脸的涕泪,却显得有些滑稽。 许洛秋抽了张面巾纸给他,让他先把自己收拾一下。然后坐下,静静地等着突然出现的秦子轩,是否是要带来些什么新消息。 似乎在她的透澈的目光之下,自己想要极力掩藏的根本就无法遁形。秦子轩咬了咬嘴唇,神情恹恹地跪坐在地板上。不知该如何把早就排练好的话说出口。 等了好久,有些沙哑的声音才轻轻地从秦子轩的双唇缝隙中钻了出来,“姐,奇哥死了……” 还是这样的老生常谈吗?许洛秋低垂着眼眸,嘴角挂上了浅淡的笑。 话匣子打开,秦子轩的叙述也渐渐变得流利了起来。他也并未亲历现场。但据说京华基地已确定了那段视频里的是于云奇。 秦子轩的瞳仁里闪动着星碎的波光,“我现在已经从s基地调到京华基地,跟着苏晨大哥。他保证能帮我查找出杀害奇哥的幕后,还有解决秦家的问题……” 正说的话,在许洛秋渐凝起来的目光中冻了起来,室内的温度瞬间如冰。 “又是这一套吗?”,许洛秋轻轻一笑。满脸无奈。 从下午时候苏晨的表白,到现在秦子轩的出现。再结合了六年前叶希文为兄复仇的事迹。苏晨处理问题的手段是永远的一成不变,无论何人何事,都是你想如何就交易。 也许是久在上位,身边跟着的人,特别是几位美女的相随,让他习惯了这种简单粗暴的方式。也或许,这人的脑子就是一团纠结成一块的肉球。 人类的情感之复杂,哪里能是一买一卖就算得清的。 许洛秋长叹了口气,闭了闭眼,再睁开,平静无波,“我要休息了!” 被下了逐客令的秦子轩,几乎是一步三回头地向门外走去,样子透着说不出的可怜兮兮。 “秦……”,看着他的样子,许洛秋霍地站起了身,嘴唇轻颤,等稳住了身形,出口却只是干巴巴的一句,“秦子轩,路黑,小心!” 不喜欢!一点都不喜欢!把许洛秋房间甩在身后的秦子轩,在黑暗的回廊里奔跑着,眼泪顺腮而下。 第一次可以真真实实地抱住洛洛应该是幸福的,温暖的,可是听着洛洛叫着“秦子轩”,装在新壳子里的秦桐在开心之余更多地是刺心的痛。 柔和的目光和贴心的关注,不是给我的,又有什么意义?秦桐轻声地在心底问着自己,装载着灵魂的躯体象深山幽谷一样荡着回音。 待笨拙的整理好仪容和服装,秦子轩才慢慢地走出自己的小房间,向着苏晨的住处慢慢走去。 在走廊上,秦子轩与刚从苏晨房间里出来的曾欣怡擦肩而过,曾欣怡身上方才沐浴后的淡香轻轻地沾上了他的衣。 看着这两天突然出现的这个俊俏的半大小伙子,走进苏晨的房里,并带上了门,曾欣怡刻意地在楼下停了会儿,看着楼上一直未亮起的灯光,心中暗暗生疑。 当初是为了求苏家帮忙捞出犯法入狱的父亲,曾欣怡才接受条件,成为苏晨的女人之一。 但看着有不少女人的苏晨实际对男女情事很有节制。曾欣怡跟他两年多来,也隐隐能把握到他的需求周期,而且每一次欢好之后,苏晨都不会留人在他的身边的,总是以炼功为名把人赶走。就象刚才,她刻意多留了一会儿,就立时遭到了无情的驱逐。 一般在这样的情况下,苏晨都会选择自个儿呆着的,整幢封闭的小楼就只有他一个人而已。 曾欣怡看着手表确认了一下,对在能在这个时间进入苏晨私人领地的秦子轩更是觉得好奇。 一些离奇诡异的想法在曾欣怡的脑子里转着,但小楼里的情形却超出她想象百倍千倍的。 黑暗中,套着秦子轩身体的秦桐,在房间的门口不远处站着,而房里以苏晨的身体为中心有丝丝缕缕的黑气冒出充斥向四周,原本健硕的人体象是蜡油一样渐渐消融淌在地上。 五官渐开始模糊的苏晨。对着秦桐破口大骂,“秦桐,你给我记清楚点,你现在是人不是鬼,特别不是许洛秋的灵鬼了!你要做的,不是想着怎么哄她开心,而是想办法让她接受交易……” 鬼上身,夺舍重生,其实是一件很困难的事情,就象自己。即使和秦子轩有着血肉之亲,但是在借用他身体时还是遇上了很大的麻烦。才勉强适应了外壳的秦桐听着训,看着在地板之上蠕动的肉虫。觉得自己受的罪比这位来已是轻了百倍。 红尘的这位主人在继承了红尘之主的位置后就没放弃过身体,他一天鬼也没当过。 他用的法子,也并不是鬼上身,而是用原本他就已经腐烂掉的原版身体吞噬着健康身体,再拟态建立人形而已。苏晨的身体不过也是原料之一。 待等维系着人形的灵力消散,他就会周而复始的出现变成一堆肉泥的情形。 这样人不人,鬼不鬼活着有什么意义?做惯鬼的秦桐,实在对苏晨无法理解。 喝走了秦桐,苏晨不停蠕动着在地上的肉泥堆,再一次重复着堆塑身体的工作。 “许洛秋。许洛秋,许洛秋……”,在拼凑着一身碎泥的时候。苏晨不停地呻吟,含着洛秋的名字。 六年前,他的身体损伤严重极需修补,也想在修补身体后能有一个够份量的身份再现于世,所以从一开始。他的目标就是苏晨。 得手之后,为了有时间消化。转移关注视线防止穿梆,苏晨差使着自己的灵鬼夜无,继续进行着猎人的勾当。 “不如你也穿上个壳子,玩两天?”,最初这个诱惑对夜无来说,仿佛一点都没有吸引力,直到了许洛秋的出现。 苏晨在一边旁观着,看着夜无刻意地对许洛秋所在的小组放活口,看着夜无设着圈套换上于云奇的身体后的欣喜,还有被许洛秋拆穿后的羞恼和伤心…… 他确实是在那时起,就对能让夜无有了大起大伏情绪波动的许洛秋感了兴趣。 只可惜陵州一役之后,许洛秋就暴出了灵力衰退的消息。 苏晨一直在尝试寻找让身体更稳定的各种办法,暗含采补之术的法子也只是其中最为好用的,而且废掉不能用的女子,找着各种机会让她们正常牺牲,也很容易。 再美的女人没了灵力,对他来讲也只是鸡肋。因此,苏晨也就把许洛秋丢到了一边。 去年腊月,洛城的千叠山重现了“涧溪流花”的景象,让他得知了洛城居然还有山鬼一族的遗留。‘ 山鬼一族,灵魂与身体紧紧相系,体在魂在。曾经诱拐过一位山鬼少女的苏晨为得长生,曾用山鬼族秘法,把自己的魂体绑定在一起的。 但后来,山鬼从世间消失,他也落到了尴尬的境地。 苏晨被那个山鬼女给阴了,用她魂飞魄散的代价换来的永生咒术只是保证让苏晨永生,但没有保证他身体的状态。他只能清醒地看着自己的身体慢慢腐烂成泥,只能再找了别的法子,靠猎食新鲜肉体再塑肉身。 由夜无和夜艳制造混乱,掩饰着他捉捕山鬼的行动,并未如预想一样顺利,许阿嬷竭尽全力,布阵护下了山鬼族。 但在这过程中,苏晨却意外的发现了实际还有着灵力的许洛秋。有着不切实际想法的夜无,自告奋勇地对许洛秋用了花神祭…… 得到洛城圣果院一脉的许洛秋很重要。在得到她后,就能离当初给他施咒的山鬼一族更近,才能彻底解决苏晨的身体问题。 第149章 不做公主做女巫 夜阑更深,许洛秋平静躺在松软的床上,合着双眼,呼吸轻浅,仿若已进入了深沉的梦乡。 在睡床右侧的床头柜上,摆放在一个橙色的小碗,碗里盛放在一堆儿各色的小鹅卵石,石上刻着各式各样的花纹,十分的漂亮可爱。 这是许洛秋连续几天无聊时的劳动成果,从她手上过的小石子不下千颗,但最终成品的,也不过是这二三十个,其他的废品都被她扔了。 好在,许洛秋现居的院子里多的是这样的石头,除却铺在路上,还有好些堆在池旁树下。 她是在闲居晃荡了两三天后,发现了还能这么玩,就开始当着众人的面挑挑拣拣,还厚着脸皮硬是向薛筠要了一套上好的刻镂工具。 作为跟许洛秋打过交道的老相识,薛筠知道圣果院的传承还是内容比较丰富的。许洛秋作为灵女,制器,布阵也都会些,被隔离与外界的联系,又无娱乐,闲极无聊想来拿着石头练手玩玩也是正常的。 何况普普通通修路砌岸的石头不比具有灵性的翡翠玉石,就算刻上再高明的法力纹饰,没有灵力支持,只需多加一点外力就会化为糜粉,而在戒备森严的院里要布法阵,更是妄想。 因为苏晨曾在几个女人面前明确表态要让许洛秋成为她们中的一员,有着苏叶两家婚约保证而有些心高气傲气难平的叶希文只在最初象征性地跟许洛秋打了个照面,资格最老也最听话的薛筠,成了看管着许洛秋的实际负责人。 有学过心理学的薛筠,其实深知许洛秋对苏晨的态度是隐带排斥的,只是苏晨在勾搭女人的问题上一向顺当惯了,带着居高临下的优越感。 薛筠一方面巴不得许洛秋闹出些事来,一拍两散。以免分薄了一直紧跟着苏家的薛家所能占到的资源和好处。一方面又不想让自己背上监管不严格的责任,于是挑着苏晨高兴的时候,支吾了一声,把许洛秋要过东西的事,报备了就算。 反正薛筠是打定了主意,如果出事就依旧祭出“我已尽力,敌军狡猾”的大旗,如果没事,她也算是随了苏晨上心的新欢的心意。 有了薛筠放纵的上行,就有下面安保人员也就跟着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下效。 洛秋集中收在碗里的成品。薛筠来看她时,还会捡起来鉴赏下,而那些有些只划了一道二道就被随意丢掉的石子。也曾有安保人员从池子里,花丛下拣出来过,结果被同伴笑话了两次,就齐刷刷地习以为常的不介意了。 没办法,上面的命令也只是不让许洛秋出院子。没有说不让她乱丢东西。而且看着对她的重视度,万一那天她上位了,对这些小事进行反攻倒算,就不划算了。 所以,这样很好。“睡梦”中的许洛秋,嘴角轻轻地勾起了笑。侧转了身体,侧搭在床沿的一只素手指尖悄然变黑。 一根细小的藤蔓长出,不具实体。只是虚影,缓缓地沿着地板的缝隙,勾边描缝,悄悄地向外爬去。 黑色的蔓影下了台阶,来到了一丛灌木之下。黑褐色的根部正趴着一个灰黑色小石头,石头上可刻着一个歪斜掉无法闭合的三角形。 显然石头的位置。并不理想,黑色蔓影不满地翘起了尾须,然后扎进了眼前的植物体内,一枝新绿悄然在从主干上长了出来,把小石头一顶,翻了个儿,向前挪了两公分。 很好!凭着感觉确认了位置的许洛秋,在心里给出了个赞字。 继续调整了几块石头的位置,有些脱力的许洛秋长长地呼了一口气,有些不甘不愿的收回了指尖的藤萝。 摆出一副刚从睡梦中醒来的样子,许洛秋睁开了略带着惺松睡意的眼睛,坐起,靠在床头,捏过了摆在床头柜上的一只水杯。 作势欲喝的杯水半满,映着小院里的情形,各就各位的石头呆在各类植物之下,将它们之间的灵气相互勾连。 杯中灵雾轻转,小院充沛的灵力流转几圈,开始缩小,通过植物之间的地下密语,勾描起它们所在的这片园林的面貌。 许洛秋所居的小院,院中环着碧波荷池,精巧雅致,绿意盎然,可再把视野往大了放,也不是一处秀美园林之中的一景而已。 估摸着苏晨可能骨子还有着那么点复古情结,喜欢三妻四妾,也把此处弄得象极了复古的江南私家园林。 一脉而承的活水系曲曲折白地从园中心穿过,在不同的地方,串流成瀑,汇流入池,散之明渠,再辅以山墙、小桥,形成了数个大小不一的院落,同时这里也是一个布置好的风水大阵。 拿来关人,也不错,走错地方,就能让人累死掉都跑不出去。许洛秋对美景嗤之以鼻,这世上的衣食住行是要配套着来才会让人觉得舒服,有着华服美食的居所,不能自由行,再美也只是牢狱。 凭借着草木传来的微弱气息,许洛秋快速判断出了“牢头”所居。 那座全园地势最高的小楼前,几株海棠有些痛苦的哀鸣引起了她的注意,绿色叶片之上的条状黑纹明显不是许洛秋驱使草木引起的,而是来源于小楼里竭力控制却还是外泄的黑气。 楼中的苏晨可能在进行着某种修炼,而今晚,园中的安防人员因为苏晨在,减少在园林之中的巡视,应该也是出于他这个秘密不想被太多人知觉的授意。 果然,苏晨有问题。许洛秋心下一惊,不敢再往前探。赶紧敛气收息,将杯中水复了原状,低头喝了口清水。 幸好,自个儿身上被弄上的花神祭,天然与植物有着亲缘性。在这巧夺造化催生了绿植遍地的园林里,反倒能自然融合,降低了被发现的风险性。 祸兮福所倚,福兮祸所伏。许洛秋现在对这样的际遇不胜唏嘘。 时机。现在要等的就是一个适合出逃的时间。 根本就睡不着的许洛秋,索性掀开被子起了身,站在了窗前。月光轻泻在她的身上,照着她的一身整齐却微微发皱的衣着,许洛秋在这儿的每一夜,都没有安生睡过,一直就是这样的枕戈待旦。 也许,今晚就可以?许洛秋的瞳仁一缩,刚才那些海棠花在那座名叫“归一楼”的小楼前的不规则摇曳,让她有了些别样的想法。 许洛秋被关了近半个月。虽然常在白天看到苏晨,但很少在夜间发现他还留在这园子里。 许洛秋也听着薛筠与曾欣怡偶尔微透出过酸意,苏晨最近应该是在苏家和京华基地呆的更多。叶希文即将成为苏家妇,几乎成天拉着他一起讨好着上头的老人家们,而基地里还有个半年前刚上手的唐姑娘。 当然,她们也自豪地跟许洛秋显摆过,相对于明面上的都属于军管区的苏家府邸和基地。这处园子,才是苏晨最觉安心的隐秘所在。 本来以为是趁苏晨不在的时候偷跑是最好的,但如果反其道而行,今晚就走,会不会更好? 许洛秋攥了攥拳头,眸中闪着细芒。她的脑海里飞快地闪过了白天里刚看过关于于云奇的视频,狠狠地咬了咬牙。 她手中的一根长蔓甩出,数片黑叶以迅雷之速直接掩住了一只藏在天花板上的监视器。蒙上的叶片显示着的拟态画面中,许洛秋模糊的身形正走回床边,慢慢躺下。 真实之中,许洛秋手撑窗台,快速地一个翻滚。借着树木的阴影掩着身形,身上覆盖的黑色花草快速地将她笼进了黑夜之中。 许洛秋确信看到的视频里的人是于云奇。她也知道于云奇应该又是为了救自己,她也坚信于云奇在没找到她之前根本就不会轻易死去。 “只是我不是等待骑士来救的好公主。我一直都打算着自己出去,找你!”,沿着早就看好的逃生路线,许洛秋心里默默地念着,身形如鬼一样,飞奔向前。 由内而外生长出的藤蔓将衣物束裹,方便贴身。同样用蔓条盘扎起来的长发如同鸦羽在黑色之中隐透着墨绿,原本皎白的面容爬满了花瓣,交交叠叠,十分狰狞,就连攀缘着山石的一双素手也已然成了黑手,指尖尽是曲张招摇的叶须。 同时看到了空中一面雾镜之上显示着的许洛秋,原本在一处小楼里打成一团的两个黑影迅速分了开来,面对着面立着,看看许洛秋,再看看对方咬牙切齿。 “很可怕,是吗?”,先开口问话的声音透着疲惫,但音调清澈,显着是个非常年轻的男人。 “你把我姐害成这样?你就很开心?”,没听到回答,刚才问话的更加地激动气奋,直接挥着近乎透明的手臂砰地一下向前打去。 空气中两团雾气相撞,反倒是出手的,自个儿往后飘移开了两尺,发出了一声痛苦的闷哼。 刚才一直发呆看着许洛秋的小影子仍没吱声,迅速折身向地下倒着的一具“尸体”扑去,另一团黑影发现了他偷步的动作,不甘示弱地也跟着扑了回去。 速度快的排异性大,速度慢的契合性好,原本倒在地上的身体又被挤进来的两魂硬撑了起来,摇摇晃晃地站起来,手垂脚歪,象极了刚从地底下爬起来的僵尸,左手打右手,右脚绊左脚,不停地练着左右互博。 好容易把秦子轩的魂体再次捆扎得结结实实扔在了识海深处,再次取得了秦子轩身体控制权的秦桐,硬忍着身体不停翻起的恶心,抬起步子向着许洛秋的方向追去,起初艰难,随后就越来越快。 即使现在有身体了,但当年与洛秋签订的灵契还在,无论许洛秋怎么躲,秦桐也能找到她的位置。 看住许洛秋,这也是苏晨允他入园的任务之一。 第150章 把身体借出去了 曲径幽深,怪石嶙峋,即使只是普通的园林,在深夜没有足够灯光照明的情况下,行进也是极困难的,何况整个园林还是个设好的法阵。[..info超多好看小说] 许洛秋按着身上花藤的感应,向着园林的西侧边墙摸去,尽力地不去扰动这里的一切事物,让自己就象是一片被风带动着旅行的落叶,轻盈向前。 在许洛秋的心中充满了无法言说的矛盾,她身上的这些黑色花朵是年初时夜无摆弄花神祭的结果,如按着理智的想法,就算出逃也不应当与虎谋皮选择相信这些花让她直接涌起的直觉。 但即使是驱狼吞虎,能先得到自由,才是正经!许洛秋背靠上了一株高大的香樟,身上的藤蔓一笼,将她彻底掩在了树影之中,看着排列整齐的一队从面前肃容走过。 这个园子透着十足十的古怪,就象那个苏晨所居的归一楼,还有他本人一样,明面上是浩然正气雅致高量,但细看之下却有着无穷无尽的黑。 如果不是在这样的出逃夜,已经仔细观察过园区安保的许洛秋根本就没发现在这个园子里居然有那么多的鬼。 修园布阵的手法是玄门正宗,摆放的灵器是有根有源的名门正器,平日的安保人员一看就是军方训练出来的专业人士,监控设备也是正常的科技产品。 但所有的正常放在一起,就开始不正常了。 就如刚才,一队极具阳刚气息的安保人员前脚走,后面立即跟上一队阴测测的鬼卒,而那些本应抓鬼的人表现的象是根本就没有发现后面的鬼,人鬼的“和谐共处”在这里显出了不可思议。 鬼不可怕,但这样在人的庇护下大摇大摆横行的鬼才可怕! 也许作为不想转生的秦桐,这样可以让他自由发挥的环境才是好的。比之呆着自己身边,当个时不时要被审查的小灵鬼要好得多……许洛秋的眼底现出了遮挡不住的伤感。[..info超多好看小说] 所以更要尽快出去,不只为自己,也为了更处在生命危险中的秦子轩。许洛秋定了定心神,向着前方依稀可见的一截爬满紫薇藤的粉墙摸去…… 有人!洛秋的手已搭在了院墙的花藤之上,身体里气血翻腾,仿若从内而外一层又一层地,花朵盛开。 “云奇?”,许洛秋抬起了头,看向了正从墙头跃下的身影。 一双眼带着惊异和欣喜看了过来。许洛秋轻轻地拂开了遮在脸上的花叶,眼里充满了伤痛,“你的身体呢?” 眼前出现的于云奇藏在一身蓝绿相杂的伪装之下。轩然而立,但许洛秋仅一眼,就看出来他又没带着他的身体,凝若实质的魂体,也只是若而已。 “借出去了!”。于云奇飞快地打量了一下周边的环境,手脚已又搭上了刚才跃进的墙体,半挂墙上,手伸向了许洛秋,“先出去!” 是的,先出去!许洛秋紧咬了嘴唇。不再问,身上的藤蔓缠住了墙,准备借力一跃。 蔷薇花墙动了起来。带着无边无际的黑色涟漪,如沉重的叹息从地底而起,整个园林的外墙一起活了起来,凭空高出数倍,蓬勃的鬼气扑天盖地地从园子的各个地方一起涌了过来…… 许洛秋身上的藤蔓须叶紧张地绷直。千百朵怒放的花朵象是要感觉到危险的一群小兽,张开花瓣。蓄势以待。 “被发现了!”,许洛秋的手迅速地搭在了于云奇魂体的肩膀之上。 于云奇也出不去了,只能躲! 四目相交,眼波流转,洛秋的唇瞬间覆上了云奇的嘴。在拥吻中,她紧紧地将云奇的魂体箍紧,花幕相遮下一道浅淡的蓝绿光弧轻动,云奇的生魂刹那不见。 纳魂入体!将于云奇魂体完全的隐在自己的身体里,许洛秋呯地一下全张了身上的黑色花幕,冷冷地对上追踪而来的气息。 并肩作战,还是留下来再图后继?潜在许洛秋体内的云奇,火速判断了下形势,以最自然的状态放松了一切戒备,休眠。 许洛秋紧绷战意,剑拔弩张,让对面追来的人立时露出了受伤的表情。 “姐!”,秦子轩一声唤,向前的步履蹒跚,缓缓地向洛秋伸出了一只手。 只有他一个?许洛秋看了看四周,眯起了琥珀色的眼,尝试着进行了最后一次的求恳,“让我离开,我不想被关在这里。” “姐!你走不了的!”,秦子轩三步并两步地走上前,不管不顾许洛秋身上的藤条已树起了凌厉的花刺,伸出手臂想要将她搂在怀里。 一根长蔓甩了起来,凌空一声脆响,划在秦子轩的眼前,一索相拦,将他挡了个结结实实。 “秦桐!”,许洛秋也不装了,言凝如冰,“我想离开!” 一双星眸含伤带痛地亮了又暗,秦子轩的眼定在了许洛秋的脸上,然后,在沮丧失落中又一点一点地强拾起了欢颜,略带暗哑的声音轻轻地响,“洛洛!我现在有身体了,你留下,就当是陪着我好吗?你说过,会一直陪着我的。” “我不要!”,许洛秋闭上了眼,眼角有泪珠沁了出来。 一声痛苦的尖啸声响,待声息音止,许洛秋已在他身后看到了一群集合起来的阴卒,密密匝匝地围了几圈。 远处也从各个方向响起了杂乱的奔跑声,一群人也急跑紧奔地冲了过来。 “反正走不了了!”,阴阴阳阳的都来了,许洛秋索性破罐子破摔,散了灵力,露了真容,身子懒懒地靠在花墙上。 怪不得苏晨要重用他!从自个儿住的小院赶到的薛筠,在看到沉默对峙着的许洛秋和秦子轩后,更多的惊叹是放在秦子轩的身上的。 园子里有阴鬼,这点,薛筠一直都知道。 此前在俗世民间里,除了偷偷摸摸的邪教,明目张胆养着鬼也就许洛秋在的洛城圣果院一家别无分号,因此,会养鬼的圣果院很让各门各派诟病。 但实则,各大基地有养鬼,大多供实验用,数量不少。 不少世家名门也养鬼,只是养的低调,不会象圣果院一样明目张胆,各家之间甚至对上,讲究的就是个民不举官不究,心照不宣。 就如苏家,完全在军方保护下的苏家大宅是一鬼也无的,但苏晨在这座偶园里可是养了大量的鬼,驱鬼执役,特别的一些关键地的巡视都是用鬼。 鬼兵一向由苏晨亲掌,从不假外人之手,而却在这两天,才交给了新进园的秦子轩。 本来薛筠还是有些不忿的,秦子轩的斤两就搁在那儿,一眼就能看得明白,只有一双特别点的净璃眼,其他能力就是刚开发而已。 可今晚,秦子轩的表现却让人明白了,原来他的长处却是在阴处。 装在秦子轩壳子里的秦桐,真心觉得还要顶着一层壳子累了,如果没有身体,他现在就想扑到许洛秋的身边,打滚耍赖。 而不是这样,让许洛秋正眼都没再看他一眼,冷冷的从他的身边擦过,跟着薛筠,一起又回到她的囚居之地。 “做的不错!”,一堆肉泥还在拼着五官,已成形的一只手指已搁在秦子轩的下颌,抬起了他的脸。 因为秦子轩发现了许洛秋的踪迹,及时发动了阵法,把偷溜的女人逮了回来,让明知园子里有情况发生却无暇分身的苏晨很是满意。 有一个有身体但还跨着阴阳两界的鬼下属,确实是省事不少,更何况,比起此前的实际管理属下鬼兵的夜无,这一只听话许多。 有着完整灵智的鬼难寻,夜无不在了,在那一堆儿鬼中还真一时有从矮个中拔不出将军的感觉,而吞噬了夜无,有继承他鬼力的秦桐,天然地就有让那些傻鬼听话的能力。 “好好做!”,苏晨的手拍了拍秦子轩的肩膀,观察了下他的状态,桀桀一笑,咧开的大嘴露出了还未调适好的血红牙床,“你和这身体的融合,还没弄清楚?七日还魂,如果到时还弄不好,就还得再找个壳子了!不然……” “不然这具身体就会象正常的身体一样,开始损坏,腐烂!”,秦桐在离开苏晨的房中后,好心地给伏在身体里的秦子轩做了解答,并在引起了秦子轩新一轮的反弹前,补充说明,“此前是你答应把身体给我的。现在你越闹腾,我们俩离体时间一多,壳子就烂得越快……” 秦子轩沉默了,跪坐在识海一角,再不发一言。 重被关回小院的许洛秋,暗舒了口气,虽然本次逃跑失败了,但那些布置相抗阵法引路的小石头没被发现,也查探出了园中的一些情形,也算是有所收获。 可何况,若没有这次心有灵犀,不点都能凑一块儿去的出逃,没准儿溜进来的云奇,就会被发现逮着了。 凡事尽力往好处想,心底泛起一阵儿甜蜜的许洛秋躺在床上,温柔地在识海里唤起了云奇。 连声唤,但于云奇的反应却奇慢无比,直到许洛秋差点有些担心自己是不是把于云奇的魂体吃掉时,他困惑的声音才悠悠地响了起来。 “洛洛!你的灵魂状态有些奇怪!” “于云奇!你把身体借给谁了!” 显然,挤在一个壳子里的两个灵魂开始没默契了,全然没了刚才一逃一进的巧合相通,他们关心的事根本就不在同频上。 第151章 借壳鬼与不是人 把身体借出的说法,对于别人来说荒谬,但是如果是于云奇说的,许洛秋确信无疑。 现在于云奇的生魂就挤在洛秋的身体里,他没说身体是在某处保存,直接就诚实地说借出去了,这是明晃晃的呈堂证供。 因为六年前和年初,于云奇先后出灵魂出窍事,许洛秋煞费苦心地把他的身体和魂体绑定在一起,如果不是他自愿,根本不可能有人或鬼能够把他的壳子穿走。 于云奇所说的“借”,作为和他熟到不能再熟的老情人,许洛秋只在入耳一瞬就明白了,不是寄存,是真有魂顶着那壳子走来走去的意思。 “你找死呀!你!”,许洛秋怒火滔天,对于于云奇的行径,她实在是找不到任何足以骂得过瘾的词。 借壳的十之八九不会是人,而是鬼,将身体借给一只鬼,无论于云奇如此做的初衷是什么,她都觉得不可原谅。 “如果你觉得以魂体形态找我更方便,也应当找个安全的地方把身体寄存了。只要你的身体保持着完好状态,离体七日的临界时间,身体就会自动把你的魂体召唤入壳,不管相隔多远。”,唯恐于云奇的认识不到位,许洛秋又详细地向他解释了当初她做的设定。 “可是现在你把身体借出去了,如果顶着你身体的那只鬼恋栈不去,你也回不去了!” “应该没问题。就算他不还,你也会帮我抢回来的!”,静静地延展着魂体边缘,如同一层浅薄的光膜一样覆盖在洛秋的身上,于云奇突然发现,就算以这样的方式拥抱着她,感觉也不赖。语气里自然地带上了撒娇似的孩子气。 “借给谁了?独孤宥实验室里养着的那些弱智鬼?他答应帮你看着身体,你来找我?”,许洛秋强忍着脖颈处被于云奇魂体故意摩擦的轻痒,语气凛冽。 她猜度着最有可能让于云奇做出这等蠢事来的,就是自视聪明实则混蛋的独孤宥。(..info无弹窗广告) “我也觉得带着身体来找你更好!”,许洛秋的耳边响起了于云奇略带着遗憾的嘟哝声。 许洛秋的脑海飞速地划过一连串令人血脉贲张的旖旎画面,里面的男女主人公正是于云奇和她自己,显然寄居在她体内的于云奇一说到身体就自然地想歪了去。 男人永远都这样!包括这世上自己最亲最信的这个也一样。怪不得,人都说男人是靠不住的。没了身体,生死存亡。也还是管不住自己动物性的本能。 许洛秋咬牙切齿,一字一顿,“身体借给谁了!” 显然。许洛秋的再强调成功地唬住了于云奇,她的脑海里突然一空,一片空白。 “洛洛!我答应过他,只有等这件事结束后,我才能告诉你!”。讲到承诺。于云奇的自制力又都回来了,一本正经。 看吧,比个人生死更重要的是女人,比女人更重要是所谓的哥们儿义气。许洛秋心中不屑地撇了撇嘴。 “洛洛!”,覆着她的魂体紧了紧,觉察到她心思的于云奇笑了。“能够有这样与你一体的经历也很好,能知道你在想什么,真的很好……” 好个鬼哟!许洛秋翻了个大大的白眼。但很快就被于云奇回忆起来的画面吸引了注意力。 “在发现你失踪后,我们来到京华,排除了干扰视线的误导,还是很快的发现了一切跟苏家有关。毕竟调动军方资源,不留下痕迹。苏家还做不到。只是找不到你,所以才决定打草惊蛇试一试。” 试一试。于云奇就在苏家大宅里与苏晨的短兵相接中,试出了苏晨的不一般。 “他的能力很强,我打不过。”,于云奇这点自认不讳,“所以就逃了,但就在想要翻身入水的那一刻,我和那个想借我身体的达成了协议。我跟踪苏晨找到你,他要做些别的事情,然后就这样了……” 洛秋的识海之中,于云奇拉过了许洛秋回忆起来的视频画面的最后一帧,手指沿着落水的尸体画了个弧线,显示着他魂体脱开时的踪迹,补充了一下未完的过程。 怪不得苏晨口口声声的以为于云奇死了!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于云奇还真是又死了一次。 翻下栏杆的就是一具没有任何魂体支撑的身体,然后于云奇的魂体引着追踪的苏晨等人跑开,坠下的身体掉入湍急的江水,一瞬即没。 即使许洛秋有为于云奇做过身魂绑定,但这种情况,看着只要差之毫厘,就是真死了。 “你就敢保证身体这么摔到水里下去能被接住!”,这会儿,许洛秋只想掐着于云奇的脖子大声质问,有谁能让他如此信任的说弃就弃。 可惜,许洛秋想掐人的念头根本做不到,立在她识海中的于云奇静静地等着,也没等到预想中的情形。 许洛秋整个人愣住了,从内到外。 虽然没有真死去,但此前洛秋也经历过一些双魂互掐的案例,就象是她本来想逃出去再跑回来救的秦子轩,现在应当也还跟秦桐挤在一个壳子里。 但现在她和于云奇,共用一个身体。许洛秋能清晰地感受到于云奇独立的魂体进进出出,并在她的识海之中能形成如同缩小版的真魂影像,但她的却没有。 她应当是有魂的,但是却是被紧紧束缚在身体上的,不,甚至不是束缚,是每一丝魂都紧紧地贴着每个身体细胞密不可分,而那些黑色的花朵也如影相随。 “你说我的魂体状态奇怪?”,许洛秋问着,语带干涩。 于云奇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因为那些花?”,许洛秋侥幸地提出了让自己好受些的观点。 “也许,也许关系并不大!”,于云奇脱体而出,凝若实质的臂膀紧紧地搂住了许洛秋,待她的身体渐渐稳定不再轻颤时,才小心翼翼地贴在她的耳边,悄悄地说出了自己那天与那鬼沟通后的假想,“也许,洛秋你不是人。起码不是和常人一样身魂两体相组而成的普通人。” 不是人?许洛秋抬起了脸,眼中尽是茫然。半响儿,她的声音才确定地响了起来,“于云奇,你是专门以魂体的形式混进来的吧?” 不是为救人,只是为了进一步的查探情况,却是以生命为赌注。许洛秋的眼沉重地闭上,不知该如何面对。 于云奇的魂体默然地将手臂收得更紧了些,严丝合缝地贴了上去。 在京华基地里,于云奇的身体正靠在椅上,喝着艾晓棠殷勤送上的咖啡,如果一室之内只有自己,没有多出对面一脸便秘表情的独孤宥,简直是惬意至极的享受。 “不是人?你说苏晨不是人?你明白这样的话说出去会造成什么后果吗?”,独孤宥盯着眼前的“于云奇”,声音凝重。 “于云奇说可以完全地信任你!此前,你的行动就很漂亮嘛,怎么验证怎么做,我说过了,你信就想办法做就是喽。”,对面顶着于云奇壳子的鬼老神在在靠在椅背上,体验着难得的为人经历。 独孤宥顿时气结,很有挥出老拳,直接砸过去的冲动。他为于云奇砸锅卖铁,已然很对得起兄弟了,可现在于云奇却让只莫名其妙不知根底的鬼来这样的消遣他,是让人忍无可忍。 “于云奇”是在几个钟点前突然回到京华基地的,出现的时机也算是恰到好处。 独孤宥看过了叶希文展示的于云奇视频录像,又再反客为主地控制了那些审讯自己的人,可说反败为胜却差得远。 苏家的反弹因为苏晨受伤休养没接到信息并不直接强烈,但中间方已然跳出来说合,要两边各打板子,各自安抚了。 视频上的是否是于云奇成为了几方打机锋的关键之一。他是去谋刺苏晨的凶手,还是接了独孤宥的任务外出,在于云奇大张旗鼓的回归时,彻底地让天平偏向了独孤宥这边。 说是死掉的凶手回来了,身体上半点伤痕没有,灵魂波长稳定,各项指标相吻合,谁敢再指责独孤宥的半点不是。 可是独孤宥怄死,检测没出问题的于云奇,在私下相见,自己想要给个拥抱时,也给了他一个大大的过肩摔,让本来就被艾晓棠摔散的身子更加有了要散架的趋势。 于云奇僵了一会儿,伸出手拉起他,露出了一脸怪异的奸笑,“不好意思,不太习惯和人,这样接触。” 一句话,直接自暴了他顶缸的身份。 积年老鬼!独孤宥果断地下了判断,能模拟于云奇的灵魂波段不走样,隐瞒过仪器和专人,没个几十年功力,根本下不来。 本来还以为他是占了于云奇身体,结果他直接开口当着艾晓棠的面,就暴了独孤宥几件只跟于云奇说过的隐秘,一时让独孤宥的脸上开了染房,也不得不得捏着鼻子,就当这货是真是“于云奇”了。 结果,在单独谈话时,明明是只鬼的“于云奇”反倒指摘了苏晨不是人。 虽然这点,独孤宥在背后不止一次地骂过,但是真的上升到现实,他还真没敢想过。 现在想想,应该不迟吧?理智上还不尽信,情感上,独孤宥已然被鬼说服了。 第152章 换个新娘也可以 冬日欲雪,天微阴。[..info超多好看小说]从乌云边透下的阳光漾在于云奇的脸上,淡晕着光华勾勒出了他阳刚的轮廓线。 独孤宥打量着于云奇的目光十分认真,让站在一旁的艾晓棠都看不下去的假装清了清嗓子。 “这货不是于云奇!”,独孤宥再一次地在心里强调了一下,他只是犹豫着要不要把于云奇这时候的样子一点不拉地拍下来,以后放给于某人看看而已。 外表不变,但内在改了,整个人就从里到外仿若全新。 象是知道借用的于云奇身份已然得到背书让基地认可,眼前的‘于云奇’也就不加掩饰的透出了自个儿的个性来,骄傲倔强,又略带了些魅惑的风情。 他们是刚从京华西郊赶回来的,在独孤宥接受‘于云奇’关于苏晨不是人的诅咒后,就也连夜地调集了人手,准备开工。 是开工,不是开战。因为‘于云奇’提出的方案有些怪异。但对独孤宥来说,执行这样的方案却很是简单,毕竟调集一些啥也不知道的工程人员,给山里的山民派发点临时补助,不惹眼好操作,较之让他去调兵简直就是一桩小事。 现在,他们回来了,已分配下的一堆儿人正闷头闷脑地做着他们不知道是要做什么的事情。 京华西郊的鸣溪谷上的有个小水坝,那里的管理员接到通知,说是下游的青龙瀑不日要接待一个重要的国际旅游团,需要在某时段临时限一下水流,以便到时达到最佳观瀑效果。 而不远处的西沟村,山民正按着指示在一片荒坡上种下树,种好一棵,工钱三十…… 远远站在鸣溪谷的山坡上,能俯瞰到一座修建得如同阆苑瑶池一般的秀美园林。按着调查确认的资料,那就是属于苏晨的偶园。 从外围慢慢推进,一点点在不被察觉的情况下,改变偶园的阵法格局,是‘于云奇’向独孤宥提出的建议。他对对敌苏晨的态度谨慎地让人觉得十足十象是无胆鼠辈在谋划着对付着专拿耗子的猫咪。 “功夫在诗外!”,‘于云奇’眯着眼,顺道儿埋汰了下他现在套着的壳子,“象于云奇那样不问青红皂白,单人匹马就敢去找人麻烦的,不是孤勇。是傻拙!” 他此前没做过人,但就象人见鬼见多了就自然学会了人说鬼话,鬼见人见多了也一样的。会仿照着人的方式处理问题。 但就在‘于云奇’得意的显摆着自己比正版的于云奇还会做人时,关于苏晨到京华基地就许洛秋事件去做说明的消息也反馈来了,让他们一起当面对质去。 ‘于云奇’不太熟练地吹了下口哨,他紧催慢赶地硬把事情连夜推动了下去,就是等着苏晨这样迅速的反应。 独孤宥的脸色。却刷地一下变得铁青。 苏晨的爷爷,苏致礼跟着一起出面了。带着将星白发苍苍的老头子,代表苏家检讨了苏家嫡孙苏晨在私生活上的不谨慎,但也强调了因为他们从事职业的特殊性,不能用普通的标准去要求有前途的孩子们。 而孩子们因为年少冲动难免会做错一些,诸如同时与不同的女孩发生事实婚姻关系的事情。但这也是无伤大雅的。苏家老爷子掰着指头,数过了有同样类似情况的张家某儿,李家某孙。 苏晨只是没处理好他身后一群“小伙伴”的问题。独孤宥于云奇指证他绑了许洛秋的罪名是不成立的,要错也是那个曾与独孤宥有一段情的叶希文错了,女人家对这些情感问题总是想不开的。 伪令让s基地送许洛秋来京华,又在第一时间把许洛秋绑走的是叶家人,藏了许洛秋几天的囚禁地。也是叶家的…… 愤怒的准新娘叶希文因为婚前恐惧症迁怒了情敌许洛秋,而无辜躺枪的准新郎苏晨不过是怕无根无底的许洛秋再受伤害。所以把她安置在了城外别院,向大众隐瞒了消息。 叶希文的爷爷和父亲也来了,在苏老爷子义正严词地向要出手调停这起基地内讧事件的各位领导陈述完事实后,他们也很诚恳地做了教女不严的检讨。 残破不堪系着人命鬼命的黑色冰块,被捣捣搅搅地化开,居然升起的一连串旖旎的粉红泡泡,这种落差,让人觉得啼笑皆非。 叶希文紧绷的唇如同一道手术缝合线,交握的双手,指尖是死掐的淡红,指节仿若是露骨的白。 独孤宥一直盯着她,等着她的回答,目光不曾半点游移。 “是!是我担心许洛秋会破坏我的婚礼,所以才这么做的!我没想到,会惹出这么多的麻烦……” 迟疑了一会儿,叶希文开口了,声音低沉而又清晰,一下子将原本还想最后伸手拉她一把的人推到老远。 苏晨低头轻勾了下嘴角,再对上一堆儿位高权重的老头儿老太,脸上带上了哀伤而又无奈的表情。 “其实也是我的错。我和叶希文之间本来就已出现了很多问题,我也更爱许洛秋,但为了践行婚约,一直没有面对……” 许洛秋被囚的事实瞒不了,今后也要让她走到台前的的。比夜艳更好用的助手,有无限潜能的新人,还有能给自己带来好处的花神祭…… 相较而言,已然进入灵能半残状态还一直对再纳新人有微言的叶希文,如果不是因为当初有当着大佬们面说过的婚约,早就该丢了。 不过一个名义上的妻子,姓叶还是姓许,根本没有任何关系。何况,还有什么比在这些有些古板的老人家面前强调婚姻更能显示自己对许洛秋势在必得的诚意。 苏晨非常诚挚地看向了有生杀予夺权力的几位,语气里带上了谦卑的求恳,“我想解除与叶希文的婚约,我想娶的人是许洛秋!” 一室皆惊,一位曾在年少时错失良缘的老太太感同身受地,为苏晨的话红了眼圈。 舍弃条件高出数倍的叶希文,娶个搅出一堆儿事的许洛秋?苏老爷子的喝骂声立时就要飚出口。 “你想娶许洛秋,她想嫁你吗?”,于云奇冷冷地问出了居然被一堆人华丽无视的实质问题。 两边的目光在空中碰撞着,擦着隐隐的电闪雷鸣。 苏晨看看对面的男人,再看看四周的眼光,坦然而笑,“我知道你是洛秋的‘前’男友,关心她是正常的。”,一个‘前’字咬得格外的分明,提示着于云奇的身份已然过时。 “因为事发突然,今天直接过来了。明天,我会带许洛秋来这儿,亲自跟大家说清楚!”,苏晨站起了身,居高临下,鄙夷地看向了,已别过脸不敢正面的于云奇。 一室人散。‘于云奇’还冗自坐在椅上发着呆,直到独孤宥一手把他拉了起来,握住的手上还带着冷汗涔涔。 汗水不是因为怕。只是第一次因为绷紧了神经,身体自然产生了应激反应,这对于他来说,也是一种全新体验,他还没学会怎么去控制。 “幸好!”,于云奇的声音在喉头暗哑地打着滚,他庆幸自己没被认出来,也庆幸当初天马行空地把所有坏事都想了一遍,然后说服了正版的于云奇混进偶园去找洛秋。 “有他在,应该会没事的!”,轻轻地低下头,在心底默念,这一刻才发现,所谓作弊让于云奇就近看着许洛秋,也不过是早就承认,也只有他能看住她而已。 “明天?”,独孤宥的脑子这会儿也才正常运转了开来,起先,他还是受了苏晨唱作俱全的不良影响。气急败坏的声音响了起来,“怎么能是明天呢?谁知他今天要对许洛秋做什么?我现在就去建议直接把许洛秋带过来!” “不是明天,是今晚!”,于云奇的大手扣住了独孤宥的手腕,生拉硬拽地跑了起来,“必须在今晚前,把那些该做的事做完,我们自己去偶园接人!” 时间,不管对那一方来说,时间都是不够用的。换过了灵魂的身体要恢复正常态,要快。阻止苏晨控制许洛秋,也要快。 让于云奇的生魂跟在许洛秋的身边当保镖,也只是百分之五十的心安,要想稳妥,还是要靠自己。紧锣密鼓动的筹备,很快地又重新开始。 “你说他们会怎么做?”,再回到偶园的归一楼,苏晨站在最高处鸟瞰着全园,目光凝在了一处荷塘飘香的小院,带着点讥诮,问着立在一旁的秦桐。 脸上带着忐忑不安,秦桐没回答,反倒小声地问着,“您,真的要娶她吗?” “不好吗?”,一根手指抬起了秦子轩的下颌,带着傲然,“换了许洛秋当新娘,她能有这样福气,你不是应该感到高兴才对?” “她不爱您,能愿意跟您结婚吗?”,小鬼不由自主地问了傻傻的实话。 “笨蛋!爱和婚姻没关系。而且爱和做爱,也没关系!”,一只手轻佻地拍了拍秦子轩苍白如纸的脸颊,苏晨的眉眼飞扬,“不过,今天心情不错。在把她拖上床前,谈谈爱,求求婚,也不是不可以!” 明天,许洛秋就自然会在所有人的面前给出他想听到的答案了。 两眼紧盯着许洛秋在园中徘徊在身影,苏晨笑着大步地奔了过去 第153章 对不起,我已婚 即使不回头,苏晨也能在脑海中勾勒出身后追来的那个年轻人的形象。苍白的脸,迷茫不定的眼神,还有跌跌撞撞想是无法保持平衡的步伐。 秦子轩的身子里装着秦桐,已换了阵营但实际上还没与许洛秋解除灵契的小鬼秦桐。 驱鬼役魂,苏晨也常做,但与圣果院还是有区别的。他的灵鬼多,除了用得最熟的夜无,很有些鬼是在过程中被逐步淘汰的,鬼也跟人一样,不是用的越久忠诚度越高,他们所能效忠的限制还是跟人一样,与欲望相关。 就象秦桐也一样的,他剖白过自己只想把许洛秋留下,无论身份。苏晨就拿他换下了夜无,但说到信任,却还未必。 前一晚,拦下许洛秋的行动对夜无来说是职守也是自愿,并不能说明什么。苏晨站在许洛秋的身边,轻笑出声。 一直发呆看着荷塘的许洛秋抬起了头,翻了个白眼,施施然起身,向自己暂住的房间走去。 苏晨抢了两步跟在她的身后不紧不慢,在许洛秋要关上房门时,拦在了门口,双眼只盯在洛秋的脸上。听任着追来的脚步响在了侧旁。 “出去!”,坐在房间书桌旁的许洛秋不掩一脸的怒容。可她越生气,苏晨反倒又向前一步,将门留在了身后,将将赶到的秦子轩,也停在门边,把手搭在了门把手上。 苏晨笑了,他偏侧了头看向了脸上似带了一丝红晕的秦子轩,“听见没?她让你出去!” 在被苏晨挡住的阴影里,许洛秋的脸显得隐晦不明。她长长的眼睫轻轻地颤抖着,透着秦子轩的身体,她在看着她的小桐。 几道纠结的目光,将三个点连成了一个锋锐的三角形。来回往复,带着尖刺的痛,仿若过了经年,又仿佛只过了一秒。 最先绷开的是年轻的秦子轩,他的声音在沉默的空气中干涩擦出了音,“好的!我这就离开!” 甚至在苏晨灼灼的目光中,秦子轩的手缓缓地将门把手向外拉带了起来。(..info无弹窗广告) 一阵爽朗的笑声响了起来,小鬼经历了一番挣扎之后,从内心里表达出来十成十的臣服,让苏晨很是满意。 苏晨的一只手高扬。一块从他体内滑出的小牌子在阳光划着长长的弧线向远处落去,伴着他的喝声,“拿着。看好院子!” 秦子轩的身形快速地向后滑去,折扭着身子,扑向了将要落地的令牌,狼狈至极。 “很象只小狗,是不是?”。苏晨大笑着,手搭在门上,将许洛秋能看到的室外景象缓慢地合上。 一院阳光和阳光下的少年,从许洛秋目不转睛的眸光中消失无踪。 洛秋的眼划过了深深的伤,虽然这些日子,她已经极力做好了心理建设。但这一次秦桐的落荒而逃还是在她的心上捅了一刀。 直到这一刻,她才真真切切地反应过来,那个叫着闹着。总是不乐意让她单独和别的男人呆在一起的小鬼,那个总是缠着她不放总是护着她赖着她的小鬼不见了。 带着迁怒的郁气,许洛秋飞挑的杏眼瞪向了眼前的苏晨,“你要做什么?”. “我只是想告诉你,许洛秋。我想娶你……”,男人的音容因为自信满满。更加显得风度翩翩。 看着眼前象只雄孔雀一样得瑟着尾羽的男人,于云奇心头泛起了无边无际的醋浪,怄死! 眼看着别人向许洛秋滔滔不绝讲着情话求爱已是痛苦至极,更痛苦的是许洛秋在问完最开始的一句话后就把身体的控制权交给了他,但不是让他把人拍飞,而是让他忍。 于云奇的生魂控制着许洛秋的身体,不着痕迹地离那个口沫四溅,眼泛桃花,浑似抽筋的男人远了些,不声不响,口鼻观心,看着许洛秋私下里正忙着的进度。 如果不是许洛秋坚持,他根本就不会放苏晨进洛秋的房间。 虽然洛洛说是要关门打狗,但在于云奇的认知中,在洛秋的私密空间里放了一个别有企图的男人进来,是件危险至极的事情。 但没办法,于云奇看了下附在自个儿魂体上的黑色花叶,它们就象是一只只小手,按着许洛秋此前的指示,正紧紧地抓着他,他的动作只要过大一些,就会立时地被一层黑色的花海包围。 “只是不想让我暴露而已,我听话就是,但我也得有行动自由来保护你的身体不被吃豆腐!”,识海之中,于云奇大声吼着,一脸狰狞。 “马上就好,不过是被摸摸小手,抱抱肩,你就忍忍嘛!”。 许洛秋的魂无法凝成实体,她也乐得这样不用面对于云奇,躲着先把阵法再调整清楚些。 “忍忍?”,于云奇咬牙切齿地问向许洛秋,眼中着火,“如果我不来,你会忍他到几时?” 他刚刚控制着许洛秋的身体,很不自在地从苏晨圈起的手臂下逃开。许洛秋的不完全授权,造成了整个儿身体反应显到了一种违和的迟滞,还是蹭到了苏晨的肌肤,仿佛带上了些欲拒还迎的意味。 显然,苏晨也是这样想的,于云奇透着许洛秋的眼睛看着露出了然笑意的苏晨,羞愤欲死。 于云奇现在能确定,对男人最大的侮辱就是是这两件,被男人吃豆腐和看着别的男人吃自己女人的豆腐,可偏偏他同时在经历着这事情。 于云奇怒了,抬起了洛秋的一只素手狠狠地就往苏晨的脸上抽去,纤柔的手臂在空间划个弧线,却在半程弱了声势,变得拖沓,又带上了些媚。 许洛秋身体里,于云奇控挥胳膊的手臂,被几根长藤牵住了。而在现实的空间里,许洛秋的纤手,定在苏晨的身前,几只如新笋露尖一般的细指被紧紧地攥握在了苏晨的手里。 “许洛秋!”,于云奇在识海中的吼声带上了几分尖锐,魂体气愤地颤抖着,抗议着又被抢回去身体的控制权。 女人就是女人!权势金钱、华服美食,还有所谓的痴恋深情,只要展开固定的套路,总会挠到她们的心头痒,丢盔弃甲,放下矜持,随人摆弄。 打从进屋来,看着许洛秋从色厉内荏的凶悍,到故作躲闪的欲拒还迎,再到现而今茫然无措的失魂落魄,苏晨心中得意狂笑,面上更显出了恭顺的谦卑。 他轻牵着洛秋的手,缓缓地单膝跪下,另一只手已快速地摸了一枚闪着耀眼辉光的钻戒,深情款款。 俯看着一张嘴不停开合着,说着随戒指免费赠送的情话,许洛秋心生感慨,“人家求婚比你架式足呀!” “把你的手抽回来!”,被指摘的于云奇脸色铁青,他现在怀疑许洛秋是在存心地咯应着他,“洛洛,你再这样,我就直接……”,一片如扇一样的叶子,瞬间啪地一下盖住了他的脸。 一片昏暗之中,正气急败坏抓下脸上遮挡物的于云奇,感觉到了许洛秋用力抽回垂在身侧的手,还有清冽如冰的声音,“对不起,我已婚!” 已婚?方因许洛秋“听话”而觉得开心的于云奇,和许洛秋眼前缓缓站起的苏晨一样,都觉得有些晕了。 许洛秋婷婷站着,右手的几只指头齐齐地捉住了自个儿左手的无名指,大拇指在指根轻轻地一搓,一道银环现在指节之上。 感应到她的动作,于云奇呆呆地看向了自己左手上浮起的一道银色虚影,突然一下咧开嘴傻笑了出来。 多年前于云奇多次讨要却被许洛秋找各种借口拒绝的戒指,在年初处理灵女花祭事件时,许洛秋坚称只是作为普通防身灵器给出来的戒指,于云奇曾自欺其人地套在自己的左手无名指上,就当着是给自己一个安慰,可现在却发现这不是安慰,是惊喜! “洛洛!”,在洛秋的识海深处,唤着她的名,于云奇觉得自己已然幸福地要化成一滩水。 “得意个鬼呀!我当初只是带中指上的,是你自己乱戴,害我不得不跟着换位置……”,许洛秋不满地对内嘟哝着,对外却是对苏晨摊出了手背,摆出了更冷的脸。 “你也看到了,虽然没有婚礼和证书,但是很久以前,我就当自己嫁给于云奇了。灵界人重信守诺。所以,你的求婚,我没法接受。” 也许人生与爱情曾走过弯路,在大年初一确定想要跟于云奇在一起,许洛秋就换过了戒指所戴的位置,确定了自己真实的心意。 一连串的事件发生,虽然让她决定离开于云奇,但有些坚持却没变。所以,班铁口写着“年内嫁”的金玉贴,也没法让她产生为了活命把自己嫁出的念头。说是看不着合适的,但实质上,她只是想着都嫁了一次还能嫁谁? 她本不打算在过年之前告诉于云奇,以防万一自己真死了,于云奇会死心眼的犯轴,辜负大好青春折腾自己。可还是拗不过他,连身体都不要的跟来了,同居一体,掏心掏肺的深谈,她明白了于云奇不会放开自己,无论她是不是人。 即如此,死都不怕了,还怕婚?就算婚姻是爱情的坟墓,冲着此刻的同体共命,进去躺躺也无妨。 许洛秋浅浅笑着,双颊飞霞,素腕轻翻,一只乌黑的匕首划出华光,向着微带错愕的苏晨狠狠扎去…… 第154章 原来是你在这儿 因为苏晨明确地在几位大佬面前表示要解除与叶希文的婚约,这一点让叶希文的父母无法接受,要知道原本定于正月初六的婚礼距今不过只剩下半月而已。 苏家的态度是儿女事随缘随心,只要苏晨和叶希文谈妥,新娘换不换人都成。 满怀希望的叶家人将眼光投在了叶希文身上,指望她能为自个儿争取一把,可没想到听到的答案是,无所谓苏晨明面上的妻子换成谁都可以,只要不让她离开就好。 苏家对这样的结果自然是接受的,只是叶家如同咽下了苍蝇,可没法,叶希文执迷得走火入魔。 叶家人病急投医的拉住了曾与叶希文有过感情纠结的独孤宥来劝劝,可独孤宥只匆匆瞥过了叶希文一眼,就从齿缝里凉凉地下了医学鉴定,“情感依赖症!”。 接着就大步流星,向着前方正交流得热火朝天的‘于云奇’和艾晓棠追去。把正激烈争辩的叶家人甩在了身后。 叶家人,自作茧,六年的时间本可有很多方法来重新调整家族发展的策略,但一时脑抽把希望寄托在了叶希文的裙带子上,现在人家看惯了这条裙下的风光,整合完叶家的资源,巴不得再换着去解另外一件。 “过于执着的人要招鬼的!”,于云奇壳子里的老鬼悠悠地对叶希文做了评价,说来这个女人,他也了解,只不过他咽下了自评的后半句,“过于执着的鬼是要找死的!” 找死的节奏,果然来了!在驱车再赶向京华西郊偶园的附近,抬起手看着于云奇身体左手的无名指上突然浮出的一枚银戒指,冒身顶替的鬼魂莫名地笑了笑,对着戒指吹了声口哨。声带戏谑。 “再快点!”,提示着加快行进速度,‘于云奇’看了看天色,笑容渐凝如冰,他就知道那个正版的于云奇不靠谱,行事简单粗暴,不懂取舍利弊,也不懂虚以委蛇。(..info) 不过也是,于云奇是人,男人。他计较的会比自己要多得多!坐在车上的‘于云奇’不屑地冷哼一声。 偶园里的曼清院,就是许洛秋住的那个小院子里,正蕴着隐隐的风雷暗雾。仿若随时要将屋顶房瓦掀开。 许洛秋方才的突袭不出任何意外的被苏晨躲了开来,只是将表白求爱当作例行步骤执行的男人,一直保持着足够的警觉性。 洛秋手中的乌匕是朝他的胸口狠狠地划下去的,但只划开了一层突起的黑雾。一击未中,许洛秋的身体就很快地在空中扭了个弧线。凫趋雀跃,向着一扇半开的窗遁去。 在身形划过窗格的同时,先前偷偷布下的蔓网如同用了特效肥一样,在室内疯长,紧紧地缠住了苏晨的身体。 再逃一次!虽然时机不佳,但许洛秋还是沿着昨晚探好的路。向外奔去。这一次,她更是势在必行,因为于云奇就在她的身体里。 许洛秋只向前窜了五六十米。身后的曼清院突然地响起了一连串巨响,房倒屋塌,接着一道人影就闪现在了她的眼前,将她前行的路堵得严严实实。 “如果你铁心想逃,挑这样的时间很傻。本来你可以在我最放松的时候再走。不如。我再给你个机会,你到那时再试一试……”。苏晨嘴角噙着笑,双眼泛着桃花红,向着许洛秋递过一只手,仿若刚才许洛秋对他的刺杀只是情人间的打情骂俏一般。 最放松的时候?许洛秋的脑海里瞬间浮上了几张要被打上马赛克的图片,她恼怒地啐了一口,却不是对苏晨,而是在识海中自动完成搜索功能的于云奇。 于云奇觉得自己很冤,刚才纯然只是洛洛问到之后的快速反应。更何况,在进园之前,是那只借身体的鬼说,要想控制苏晨,两个时间点最好,一是苏晨化形塑体的时候,二是他与女人交媾的时候。 化形塑体,苏晨基本只躲着,一个人呆着。而第二选择,是根本不可能的,无论如何于云奇也不会让许洛秋被苏晨占了便宜,即使前提是为了逃命。 “你若爱她,就应当不计较任何事情,完全可以只当让她被狗咬了一口。反正等救她出来以后,你好好对她就是了。”,那只鬼阴测测的话语,反倒让于云奇下定借身体,自己进来守着许洛秋。否则,他真的不敢保证许洛秋会不会想到用美人计。 “我在你心目中就那么没下限!”,许洛秋的双颊如醉酒一样的酡红,意识中的吼声透着没底气。美人计,当被狗咬一口,这个,她真想过。关于防止性伤害的科普教育她接受过,也记得自己生命才是最重要 “洛洛!”,于云奇的声音透出了不满,许洛秋的吼声和她没遮好的心思同步到达。 我后悔了!看看这就是说嫁人的下场,一定要让你为他坚守某些东西。许洛秋气哼哼,一道黑色的长藤向着前方抽了出去,“如果我被别人占了便宜,失贞被污,你就不要我了?” “许洛秋,根本就不是一回事好不好!”,于云奇一面跳脚叫着,一面将一层蓝绿色的光膜附在了许洛秋的身上,替洛秋抗住了苏晨向着她腹部踹来的一踢。 帐,以后算!许洛秋咬了咬牙,身体腾空在空中打了圈,长蔓甩出,扯住了一棵大树借着力,向另一条小道荡了过去。 天色已渐暗,苏晨不紧不忙地总是在许洛秋奔逃的路上出现,偶尔过上两招,象极了一只戏鼠的猫。 甚至于在路遇一队巡逻保安时,苏晨还挥手让人速离,仿佛只是要跟许洛秋实践玩野战的情趣。偶园是他的地盘,他有信心掌控着一切。 “不然,就让狗咬一口,一小口就好?让他抓住我一下,就近试着再捅他一刀?”,堪堪又逃过一次的许洛秋,香汗淋漓,近半年来,她的体力受影响下滑严重,已渐显了疲沓。 “许洛秋!”,这提议简直就是赤裸裸的侮辱,于云奇的魂体开始挣扎着要脱体而出。 “就试试吧!我当饵,你配合!”,许洛秋顺势放开了缠在于云奇魂体上的藤蔓,收匕入身,待于云奇下意识地接过匕首,她的身体一个趔趄就坐倒在一片平整的草坪上。 “原来你喜欢在这里!”,苏晨大笑着,一步一步向许洛秋走近。 眼前许洛秋的状态,苏晨看得分明。利落盘起的发已有些松散,几缕发丝垂肩,顺红扑扑脸颊留下的汗滴,还有被急促呼吸带着一起一伏的胸,显示着她已是强弩之末。 色诱吗?看着许洛秋眼中故作的绝望和轻咬着嘴唇的倔强,苏晨更觉得好笑,在绝对的实力差距前投饵诱杀,只不过是把食物更鲜活地送到嘴边而已。 他缓缓地在许洛秋的身前蹲下,一只手抬起了轻轻颤抖的俏脸,故作了色授魂与,痴迷地垂下头想要吻下去。 一根黑藤带着尖利的刺,稳稳地从苏晨的胸前透胸而过,许洛秋眼中的惊喜未收,却发现自己的双手已被牢牢缚住。 断了与洛秋身体联系的黑藤,直接地插在苏晨的身上,他不以为意地笑着拂了下手,藤蔓尽碎不留痕迹。再正色对上了许洛秋,语中带上了不满,“许洛秋,你这样做太过吝啬,想借机杀人,却连个吻都不给!” 伴着话音,一张脸向着许洛秋更近了,再接着,一声音尖利的叫声,伴着飞出去的人形响了起来。 许洛秋一个翻身,斜斜地拉住了被踢飞的于云奇,顺手接过了魂体勉强拿着的乌匕,匕首的血槽里正向下淌着血,色浓如墨,凝若胶质。 看着血色,果然不是人,跟僵尸似的!许洛秋飞快地跟于云奇交换了下眼神,一道花木墙迅速地在他们身前升起。 摇摇晃晃站起的苏晨,终于流露了真实的狰狞表情,他的背后一个大大的血口豁开着,肉皮翻着,可见了白森森的脊骨,在伤品的边缘正有着白色的碎光一点点噬咬着血肉。 刚才用尽全力的一击,还是有效的,只可惜还是杀不死他。于云奇看着带着一身黑气走来的苏晨,握紧了许洛秋的手惨淡一笑。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结果并不可怕,可怕的是在这种情况下,自己的底牌是一千,对手却是一万。 许洛秋瞪大了眼,于云奇的魂体变淡了许多,一手而握显得格外的单薄脆弱。 “你必然尽快回到自己身体里。”许洛秋轻声说着事实,但对视的两双眼都透着无奈,被借走的身体在哪儿,并不由他们控制。 “原本是你在这儿!”,一双血红的眼睛盯着于云奇,一双突然变大数倍的巨手挟着风雷之势,撕开拦在路上的花幕墙,向着于云奇的生魂和许洛秋狠狠地拍了过去。 不必谁替谁挡,不过是同生共死罢了!两道光华齐齐地向着伸过来的巨手掌心刺了过去。 几乎同时,伴着一声长啸,一道长藤漫舞影动,带着利刺黑雾,直接卷向了苏晨的脖颈。 第155章 小鬼完成的任务 苏晨的脖颈被一道黑色长藤紧紧勒着,执着藤蔓的末端是脸色依旧苍白如雪的秦子轩。(..info好看的小说) 不用回头,苏晨就认出了偷袭击者,他咧着嘴赫赫地笑了,前脸和后脑勺没挪地方,如被速融又重捏合的蜡像一样快速地掉了个儿,一只粗大的手臂向着秦子轩横扫而去。 被劲风扫中的秦子轩,在空中一分为二,身体依着惯性跌到许洛秋的身边,被洛秋迅速扶起,而秦桐的魂体则跃在空中将手中的黑索收得更紧了些。 “小桐!”,许洛秋双唇喃喃,心中五味陈杂。身体却比意识来得快,也来得诚实,已然直接持匕再次地扎向了苏晨转了向的后颈。 空中的小鬼象个甩出去的链球一样,被苏晨一掌拍飞,带着长蔓在空中划出了一道弧线,然后又再锲而不舍地尖啸着折身回来。 随着秦桐的尖啸声,偶园里突然地冒出了一队队的阴兵,黑衣玄甲,带着相同茫然的面部表情,踏着整齐的步伐,按着秦桐的指挥,由外而内向着苏晨包围而去。 秦桐高举在手用于指挥的令牌,赫然就是刚才苏晨要和许洛秋独处时,扔出来给他的那块。 偶园的阴魂有着不同的灵智高低,但是都会听从鬼王令的统一指挥安排。所以,秦桐一拿到令牌,就先不管许洛秋,而是去做自己要做的事情。 一时间,园子里因为突然冒出的魂魄,一下变得阴气逼人。 小桐还是站在自己这边的。心底突觉慰贴的许洛秋,掩了浮了脸颊的淡淡笑容,也不纠结着自己还想不太明白的前事,先收了于云奇的生魂入体,再扯了刚得回身体却更象得了失魂症没法控制得当的秦子轩。迅速地向身后的花木丛躲去。 看着一堆儿被驱使着要噬主的阴魂,苏晨反倒更加放肆地笑了起来,在他的笑声中,秦桐手中的小小令牌发出一道的强光炸了开来,瞬间粉碎。 被强光击到的小鬼,在空中发出一声痛嚎,坠落而下。 “进我身体里吧!”,好容易控制好身体的秦子轩,险险扑在秦桐坠落点上的秦子轩大声叫着,这一次他是更心甘情愿地出让身体权。 秦桐不屑地一哼。小身子在秦子轩的背上一弹,却是又立在了空中,“呸!谁要秦家人的身体!又脏又臭!”。 秦子轩的血肉之躯。承继自那个杀妻卖子的男人,秦桐宁可灰飞烟灭也不会想用,这几天憋屈着自己,已然是到了极限。 “小鬼挺能装哟!”,看着一大一小的人鬼互动。苏晨了然一笑,抬起的手合在一起轻拍了几下,所有的阴兵重新在他的身后集合,带着肃杀的冷凝。 “那些人想必也被你支走了吧?你这小鬼倒真行!”,苏晨环顾了下除了这片区域之外再了无动静的偶园,一脸狠辣。“不过再怎么折腾,你们也就只能留在这里了。” “你从没相信过我,鬼王令也是假的!也是。你作为红尘之主怎么会把这么重要的东西随便给出来!”,小鬼恢复了尖细的童音,瘪着嘴,一脸委屈。 “这里上下都是我的,跟任何符令没有关系!”。苏晨大笑着张开了双臂,一道道黑气四散。带动着沿着中心水系流动起来,整个偶园的阵法象活了一样。 许洛秋几个的周边顿时地围上了层层叠叠的石墙花幔,带着古怪的声响,变幻而动。 “你的卧底失败了,小鬼!”,苏晨抬起脸,对上了唯一还飘在空中的秦桐,眼露嘲讽。 “没办法,你厉害!”,小鬼无奈地摊开了双手,眨着闪着碎星的大眼睛,小巧的嘴巴翘了起来,露出了甜甜的笑,“你又不是真正的苏晨。你不是鬼也不是人,你是红尘之主嘛,谁能真算计得了你!” 突然受到追捧的苏晨轻轻一怔。小鬼的魂体也在空中暗暗地有些发颤。 但很快地,苏晨嚣张的大笑声还是如小鬼所愿响了起来,“对,我是红尘之主,无论人鬼又奈我何!” 一只手臂越空伸出,牢牢地把秦桐魂本握在手中,越捏越细。 应该可以了吧?已经被掐着细长条的秦桐,仰起变形的小脸看看了黑暗的天空,在这儿发生的一切应当被看到了吧。自己要完成的使命并没出错,让苏晨承认了自己的身份应该就够了,接下的事,他只能交给别个儿来完成。 昊天之下,有光的地方就有影,光明与黑暗本就是并存共生,从来就没有彻底无法看见的黑暗,所谓看不见,不过是掌着光亮的没有把光线照到而已。 因为此前,已有人还有鬼偷偷改过偶园的遮挡,偶园发生的一切,从最初开始就一点不漏地投射在了鸣溪谷的山坡上。 山坡之上,用枪顶着薛筠脑袋的曾欣怡听到苏晨自承是红尘之主,不由地长长地纾了一口气。 早在半年前,靠她卖身出狱的父亲死翘翘,心事解脱了的曾欣怡就谋算着从诡异的苏晨身边离开。而那时起,就有人引导着她在私下做着小动作,虽然不知合作者是谁,但在今天秦子轩用约定暗号通知她引人离开时,她就立即扣着薛筠,引走了偶园里的保安队伍。 说不怕是假的,就算是曾欣怡来到了这儿,看到半坡站满了军队,也并没有十足十的安心。显然在人群之中有着不同的声音,苏家老爷子苏致礼虎视眈眈的目光,就让她不寒而栗。 坚持只是儿女情事纠纷的苏老爷子和据说掌握了苏晨罪证的另一派,本也就是在亲自带队来此的某位大佬前进行拉锯。大队人马在山坡上待命,最终要押下的是谁,在最初时,执行任务的和后续来到的人,都根本不明白。 但在光幕之上的苏晨,露出一身异于常人的黑色血肉时,曾欣怡就隐隐觉得自己赌对了。所以就算后续再来的信息惊人得让她有着恶心想吐的感觉。但同时内心涌起的狂喜怎么也抑不住。 能脱离那个古怪的男人,如愿做一个正常的女人,即使去国离乡,又有什么打紧。曾欣怡的纤手不禁微微地抖了起来。 “小心走火!”,原本坐在坡地上的薛筠站起了身,对着曾欣怡的枪口镇静坦然,转过头,却扬着一张满是泪水的脸唤起了前方的一位将官,“杨伯伯!我有些事要向上汇报!” 在曾欣怡惊异的目光中,得到传唤的薛筠。三步并两步挤进了山坡上的核心圈。 明白身后的眼光是怎么回事,薛筠心中暗啐。这一次,她确实是猝不及防地被坑了。不过,作为跟着苏晨最久的女人,她手里还是有很多资料够把自己洗白。墙倒众人推,谁都会,但谁能推好推妙。却是要各凭本事。 一堆儿威严的将官之中,原本气吼吼指责着上级及同僚不给他面子,不按约定等明天苏晨带许洛秋到基地解释的苏老爷子,正颓废地跪坐在地上,老泪纵横,嘴里不停地喊着。“晨儿,我的晨儿……” 如果偶园里养了一堆儿鬼的苏晨是假,那么真的苏晨应当已经不在了。几只安慰的大手。相继地拍在了苏致礼的肩上。 弃卒保帅的假惺惺!不远处站着的独孤宥,不屑冷哼,但也在瞬间就把心事藏在了一张带上笑意的面皮之下。他明白的很,苏家还是动不得,这一次也只能按苏晨被杀被冒顶身份结案了。 真的苏晨是被猎杀的不假。但据那个占了于云奇身体的老鬼提供线索,当初却也只是做局而已。苏晨的性命也只不过是交易物罢了。用一个孙子换苏家未来的崛起,这几年不管如何,偶园里的苏晨为苏家也算是做了很多。 苏家倒是进退可守,进则是有个扶持家业的绝世天才。退,就是象这样的,只要含糊不清地哭就好,他家现在是受害者。 痛打落水狗也要有证据,苏家还真没有太多的把柄在外,有些行径不过是爱孙心切罢了。想着‘于云奇’提供的资料,独孤宥觉得怄得要死。 “于云奇!许洛秋!”,被几位基地大佬安慰着的苏致礼颤巍巍地抖着双手,握住了老上司的手,心里却在默念着两个搅事精的名。 苏晨的事,他知道。当年为自家的孙子落了两滴泪之后,也就接受了。反正苏晨披的壳子是苏家的,创下的荣耀和事业是苏家的,那位也答应了,在苏晨的身体用坏之后,会把用苏晨名义得到的利益按百分之五十的比例回报苏家。 可现在,一张网悄无声息对着苏晨张开,一些有力的证据也被提供出来,没苏晨身边的内鬼参与,显然不可能。而这内鬼不可能只是个卖肉的曾欣怡和才进偶园两天的秦子轩。要知道苏晨更多秘事用的是鬼,不是人。 与红尘同样能养鬼的圣果院,应当有着不同于别门别派的役鬼密技,勾着了出卖苏晨的鬼?而他们会不会知道更多的秘密? 苏致礼的心底翻江倒海,下意识地抬起脸看向了附近的一拔人。他只看到了不远处低声做着指挥的独孤宥,而应当在独孤宥身边的于云奇,已然看不到了身影。 苏致礼如蛇一样的目光,没被独孤宥注意到。他的眼盯着光幕,揪心的紧张。不仅是因为偶园中转动的法阵,更为进了园的‘于云奇’。 他已经意识到在许洛秋和苏晨缠斗时,那个偷袭的虽然晕着蓝绿光华防护于体看不清眉目,但应该就是于云奇的生魂无疑。换了别人的,许洛秋根本就不会用自己的身体去护着。 现在他们不仅是要逃,还得让那只鬼把身体换回来。独孤宥眼睛的余光看了下那群老头儿,有些忐忑,众目睽睽,要是那个于云奇壳子里装鬼的事暴了,估计又会有不必要的风暴产生。 世上事,就如此。不论目的是什么,只要是做事的是鬼,本身就是一种原罪,鬼得灭,站在鬼一边的人也要倒霉。 所以,要做就做利索些,千万别拖着我倒霉!遇友不慎的独孤宥,暗自祈祷。 第156章 应允的最后心愿 做人就得遵守做人的规矩,比起做鬼来,要多出了更多的委曲求全和迫不得已,即使做的事情是对的,是好的,自己相信也是不成的,还要让别人相信。 否则,作为破坏秩序的人是反要被打杀的。早已等在偶园园外的‘于云奇’在收到通讯器里进入偶园的命令时,挑起眉梢带嘲含讽地露出一笑。 做人其实很没意思,他低头看了下现在正套着的身体,却又生出了些不舍。 轰的一声巨响,偶园西侧原本许洛秋那晚爬的墙倒塌在地,几个穿着基地黑色制服的战士完成了极为简单粗暴的一击,接到了出击的命令,有了目的的行动立时变得迅速。 如果苏晨是红尘之主的话,那么作为一直要格杀的对象,这样有利的局势是争取要取其性命的,至于在他身边的许洛秋与秦子轩与其说是人质,不如说是留在那儿耗着的牺牲品,能不能活,自求多福。 ‘于云奇’看了下抢着从他身侧冲上前的人群,身形一晃,却是不紧不忙地跟在了分好的小组之中。让远远透着光幕看着偶园情况的独孤宥气得咬牙,不利用一开始的混乱去换身体的举动实在是令人怀疑他是不是要不讲信用。 刚才墙倒的声音,也清晰地传入了苏晨的耳朵里,大手用力地一捏,手中的小鬼一下子变成了一堆儿碎片,散在了地上。 “秦桐!”,许洛秋对着散碎了一地的黑色碎片流下泪,但很快,地面上如水珠流动聚合在一起的魂片,让她又屏住了呼吸。 小鬼秦桐象是被放在一道流水线的的拼图照片,一边拼凑着,一边向着许洛秋的方向缓缓滑动而来。虽然颜色灰暗,但洛秋明白小鬼还是意识留存在,一条接应的黑色长藤从她的指尖蔓长而出,向着小鬼的方向摸付出。 对偶园遇袭的愤怒压倒了对秦桐的境况的关注。苏晨发出了几声尖啸,身旁的鬼兵四下散开,随着运转的法阵去迎击来犯之敌。 电光火石之间,苏晨就想明白了,涉及自身的隐秘暴光了,所谓允他明日带洛秋到基地解释的宽和,不过也是疑兵之计。 戴面具做人要有天赋也要靠修练。不是活得越久就越拿手。苏晨在换上这个身体前曾经历了很长时间只与鬼相处的阴暗期,论到做人确实不如基地里浸淫在人间几十年的那几些个老头子。 当下时,只能逃。弃了苏晨的身份,先遁走再图后算。苏晨咬了咬牙,一双手快速地变幻了数个结印,偶园的法阵又随其意再度转变。 远处光幕所见,只能见苏晨带起的中心区突然一下陷入了一团浓黑。将他还有许洛秋秦子轩的所在挡了个结结实实。 而外围正与阴鬼短兵相接的基地队伍,也如掷进了一个大型的磨盘,每个人都象被单独隔离开的豆子,在是否掉进洞眼的危险状况下为保住自己的性命各自为战,尖叫厉喝伴着血腥气此起彼伏地飘了起来。 如果是正版的于云奇,即使为救许洛秋也不会。用这样罔顾他人性命的方式。现场的‘于云奇’和遥控指挥的独孤宥同时轻皱了眉,不过一个是得意,一个是被隐瞒的气恼。 山坡上。独孤宥正准备要呼叫那个曾声明过可能在进入偶园后会有些小麻烦的老鬼,光幕之上的一角就正显出了‘于云奇’的境况。 ‘于云奇’刚刚斩掉了两只围困着他的阴魂,一根从地底穿出的利刺就将他掀到了半空,一个腾挪落下,斜侧里一根木箭射进了他的左胸。血染一片,身体轰然倒地。 山上观察的人目瞪口呆。现场于云奇身体倒地的同时,一抹黑影借着花木的遮挡,渗入了还润着温热血液的地底。身体他会还,但是好好的还回去,他觉得不舒服,所以加收了些保管费。 被困在黑色核心阵中的许洛秋,正看着苏晨一步步的走近,被揭穿身份的苏晨预备逃,但如可有能还是想把许洛秋带走。 一网在外,一网在内,猎物与猎者切换着角色。 如同发黄老相片一样的秦桐已经停在许洛秋的脚边,静静地用着一双大眼睛看着许洛秋,一边的秦子轩努力地想把他收入体内,但一直掬起的都只一手湿润的泥土。 许洛秋的体表上已又爬满了花藤,原本的娇妍容颜又显出了几分诡异,身体的血肉之中也渐染上了黑色。 这样看着,倒跟苏晨被划开的伤口很象。藏在许洛秋身体里的于云奇发出了一声闷哼,被黑暗压迫着,让他的魂体有着要被吞噬的感觉。 显然,他的异动也让许洛秋有所感应,她有些歉疚地收敛了些花蔓。原本她的灵能是与云奇相近的,而现在,她的状态反倒与云奇相互克制。 黑色的许洛秋让苏晨发出了一串满意的笑声,此前离着远看不真,而现在许洛秋的情形,让他突然生出了惺惺之意,在许多年前,他刚用了山鬼驻魂的方式捆绑了身与魂,也就是许洛秋这个样子。 “原来你也和我一样!”,苏晨笑着,一只大手向着许洛秋的腕上牵去。他突然觉得,当年的咒术可能不用找到那些山鬼,单单许洛秋就可以帮得上忙了。 一把匕首再次地划了过去,许洛秋极力地保持着清明。身上的花蔓是保护,也是陷阱,在降低她所受伤害的同时,居然也想着向苏晨身上晕开的黑色更靠近些。 “洛洛!”,于云奇强忍着痛的唤声轻轻地响起,许洛秋心下一惊,却发现了于云奇的魂体上多出了一根银丝,正将他向外拉扯。 “回你的身体去!”,许洛秋喝着,背后的黑色花藤让开了一条白色的隙口。 回?于云奇一阵儿恍惚,那边用他身体的鬼还得太过干脆,让他有些无法置信。 “换上身体我就回来!应该不远!”,于云奇的魂体离开了许洛秋,迅速地回抱了她一下,循线而遁。他放不上许洛秋,但也不纠结小儿女态,勉强着做无谓的同甘共苦。 身体就在偶园之中,许洛秋此前做的绑定也很有效,没有魂体占着的壳子很快就把于云奇的魂体拉了进去。 于云奇攸地一下睁开眼睛,挣扎着想要爬起来,但肩膀却被人按住了。带着救护员标志的基地人员指了指于云奇胸前豁开的口子。 不致命,但却动弹不得!于云奇苦笑着看向了一片暗沉的天空。那鬼还身体还得快,但还是在离去前阴了他一把。 弯月西坠,对应着的东方天空依稀亮起了启明星,一片狼籍的偶园笼上了一层淡淡的光。 原本陷入在偶园中的所有人齐齐地听到一声如冰河炸裂般的声响,偶园的中心水系象是受到挤压变成了一个超大的喷泉,荷塘、瀑布、小溪都向着天空拉起了水幕,如碎珠散玉的白色水珠,向着四方飞溅。 原本在苏晨控制下的偶园法阵停了下来,静止了片刻,开始按着另外一种奇特的规律开始运作,园中本就违了天时栽种的花木,次第地绽放,如火如荼。 “怎么回事?”,在于云奇遁走之后,苏晨经了一番折腾才扣住了不听话的许洛秋,手刚掐在洛秋的脖子上,就发现周边的一切发生了怪异的变化。 偶园的阵法被改了!无论局中局外人,都迅速地有了一致的认识。此前那些在偶园外围看似毫无章法的拦坝挖坑,终于在约定的时间里起到了效果。 被捏着脖颈的许洛秋看着苏晨脸上的愕然,长舒了一口气,一脚撩起将苏晨踢开了些,再一翻身,甩出的长藤把身边的秦子轩卷起,向着远处隐约有人影晃动的地方丢了过去。 “这样也好,只我们两个离开,更好!”,苏晨很快就恢复了狠戾的神色,扑向了许洛秋,暴涨如同巨人一样的身体拥着洛秋的小身板,向着一个突然显在地面上的黑洞跌去。 洞口突然地塞上了一堆荆棘丛,拦住了他们要离去的吃点。“还有我在呢!”,原本贴在地面上的秦桐象是被润上了色,象是鼓起的气球一样飘起在空中。 小鬼向着靠在一起的苏晨与许洛秋撞了过去,小小的魂体在行进的过程中再次地发生了异变。 黑发如瀑覆在他拔高的身体上,向着四方延展成了如海的花藤,带着尖刺,牢牢地以两人一鬼为中心,画地为牢。 “夜无!”,苏晨扭曲得已分不清五官的脸上闪过浓重的憎恨,两只鼻孔哧哧地冒着粗气。“原来是你。早该想到的,小鬼吃你也是做假。” “鬼的世界只有鬼知道。你从来不曾死去,有些事你永远也不会明白。”,夜无笑了,一道花墙在苏晨和许洛秋之间伸起,隔开两边。 借助法阵的力量催生的花朵,将许洛秋拥推在他的身后,夜无擦着许洛秋的耳边轻捷又快速地说了些话,接着将涌起的花浪将错愕的许洛秋推向了草坪附近的一条小溪。 “我当你答应了!”,不知是夜无还是秦桐的最后一句赖皮话,还在许洛秋的耳边响着,流动的溪水已呛着她的口鼻,让她不得不扑腾着手脚,找地方自救上岸。 我答应什么了?许洛秋拼命地想着,脑子里一片空白,仿若一切的记忆都变成淆然而下的泪水,止也止不住地在水中流着。 第157章 蔷薇任性的结局 “全体撤退!”,清晨六点整鸣溪谷瀑声如雷,但也掩不住每一位进入偶园中的基地人员在耳麦里清晰地听到了远程指挥的命令。[..info超多好看小说] 山坡上几台架设好的激光炮正将森冷的炮台对准了偶园,按照约定的时间,偶园里无论剩下的是人还是鬼,也无论剩下的是谁,都要被无情地摧毁成粉糜。 被安置在担架上的于云奇,艰难地动了下脖颈,但视野却是一片晃动远离的隐晦光影。 夜无依约把身体还给了他,可还回来的是一具受伤颇重,失去了行动能力的,魂一入体,身体出于本能就按着此前许洛秋下好的禁制,将他的生魂牢牢锁定,再不得脱。 “奇哥!”,白着一张清瘦的脸孔,秦子轩甩开搀扶着他的人冲了过来,眼带惶恐,他刚才且走且行,根本就没发现许洛秋的踪迹。 秦子轩被许洛秋扔出去后,小晕了会儿,就被进园的营救人员架走了。 许洛秋在哪儿?刚才偶园里她与苏晨对峙的现场曾陷入一片暗,发生了些什么,无人能知。 而现在,天色将明,通过调较过的卫星监控,失去了法阵遮掩的偶园已能让所有人一览无余。 “许洛秋已不在园中!”,有监控可看的独孤宥只能匆匆在对讲里安抚了下一直追问不休的于云奇。只是不在,是生是死,是在何处,不得而知。 许洛秋此前在偶园一条小渠里飘着,冬日渠水冰凉,更出人令人意料的湍急,渠底岸堤的水草仿若有灵,一待发现她要上岸,就纠缠着将她掩在水底,丝滑如绒地将许洛秋的身体向着远处推去。 无能为力。只能顺行!许洛秋细一想,这应是通谙阵法的夜无借了天然的山势水情和偶园本来的法阵布下的。 就象于云奇当初愿意借身体给他一样接受就好?许洛秋轻叹口气,不再挣扎,象水中的人鱼一样随水而动,在一道闸门之前翻出匕首,割断了几根栅栏,瞬间通过了偶园的最后一道防线,脱身于外。.info[] 她离开了!在一片突生的荆丛之中缠斗的一人一鬼几乎同时有所感应,撕打的动作也在一瞬之间都齐齐地出现了一秒钟的迟滞。 “为她噬主?你又能得到什么?”,苏晨的身体暴涨着有三四米高。一颗硕大的脑袋平视着飘在空中的魂体,冷笑桀桀。 淡金色的冬日暖阳散出的光线,穿透着夜无几近透明的魂体。虽是积年老鬼。但针对苏晨布下的法阵已然让他耗尽心力,每一点阳光都在自然销蚀着他的鬼气。 所以,面对着苏晨的质疑,夜无只是淡然一笑,不予回应。双手拈印。偶园之内的花木植株更加疯狂地加快了生长,更诡异地变了形状模样,长出了利刺花藤。 一声冷哼,苏晨劈空一掌拍向了夜无,抢身向着此前许洛秋跌落的渠水扑去。 不再色令智昏地拘于偶园事,面对着危机。苏晨也感应到从远处隐约传来的危险。他不是鬼,从来不是,身魂一体。不管如柱如石,还是如同一滩肉泥,他必须保护起自己的肉体,那怕是护住一点点。 原本水量充盈的渠水突地一下升腾而起,水珠漫天撒下。在阳光的照射下反射出一道道美丽的虹霓。水雾落在园中的花丛上,让那些正以神异速度生长的植物舒服地颤抖着枝叶。孕出了一朵朵一串串的花蕾。 阵法的就是算好时间的,待许洛秋离开,水系就会涓滴不剩,只等着那些人能依照约定,将此夷为平地,让一切不该存在的都不再存在,无论是人还是鬼! 夜无快速地带着一身黑色的长蔓扑向了苏晨,紧紧地箍着粗状的躯体,如同是缠上巨树的毒藤。如花的容颜带着笑,幽深的双眼盯着苏晨,轻轻地张开了双唇吐出如箭的密语,“主人,去死吧!” 去死?苏晨抬眼远眺,从山坡上正有几道流光如电如星,迅速直接,前后沓连,仿若是开启了一张紧密的电网,铺天而至。 高大如树的身体反倒在附着的阴鬼纠缠之上动不得半分,那些花藤与偶园庞大的植物体系连成一体,紧附于地,让苏晨不能移动毫分。 “去死?”,明白夜无是要用这样死缠的方式,让自己受到炮击,苏晨的脸上露出了诡异的笑,身体开始又如蜡一样的在拥紧的花藤中化了开了,淌流在地上,水漾的边缘向着远处逃遁爬去。 就象是阿米巴原虫,只要有一点带着魂的肉沫子逃出生天,再寄生人体就能重新复原,不断地吃和占有,再次恢复也只是时间问题。 面临了百年来第一次遇到的死亡威胁,苏晨突然地对当年那个施法诅咒他的山鬼少女心生感激。鉴于此,他已打算再找到合适的人身后,要先去洛城千叠山,把山鬼一族吃干净。 但显然,他把逃生之旅想得简单了。不知何时起,整个偶园的地面已然找不到一块可以让他渗入潜下的泥土,全然被植物厚厚的叶片所代替。 叶片之上有着细密的绒毛,象锁住珍贵的水珠儿一样,将苏晨化身成肉泥的每一粒每一珠,都牢牢地系住。 地面上淌成一汪的肉片拼出了苏晨的脸,他一边愤怒地瞪着始作俑的夜无,一边拼了命地跟地面上的叶子不停作战。 划空而来的千万条光线将夜无的脸更照得透明,让他脸上的笑意显得更加妩魅,他在朝阳与激光炮击的双重压力下张开了双臂,被穿裂的魂体四散成粉粒,象是在天空撒下的花粉,细密地撒在了地上不成规则乱滚的一堆肉泥上。 “我自己作死,又怎么舍得让你再存在在这世上?”,夜无魂体四散开时发出的最后一声叹息,还在让苏晨散成千万的意识缓慢反应着意思,每一团黑色的血肉之上已附上了更加细小的黑色光点。 在阳光中,迎着轰击而来的激光线,极阴转至极烈的鬼火腾地一下燃了起来,不留一点儿地将苏晨所有散开的肉泥焚尽烧毁。 同归于尽,这样的结局是早在年初看到苏晨流露出想要得到许洛秋的贪婪目光时,夜无就早下的决定。 不为人知,只能用伤害来证明的爱,在许洛秋一次又一次的仇恨目光中,更觉哀伤。但无论伤还是痛,该做的都要是要做下去。 “让世上所有觊觎你伤害你的都消失,让你的世界重新回到你所接受所喜欢的正常轨道。让不该存在世上困扰你的都不存在,无论是人还是鬼,无论是别个儿还是我自己。许洛秋,我存此一世,能为你做到的,唯此而已……” 几轮的激光轰击之后,原本如世外桃源一样的偶园化为了一片废墟,亭台楼阁全都散为尘土,呛起了一片浓厚的烟尘。 阳光之下,一片狼籍荒芜的残垣断壁中,只有在一夜之间长起的荆棘花蔓,在风中瑟瑟地摇曳着极柔又极韧的身姿。 一切都结束了吗?从不同的角度,或近或远,三五成群的人将关注的目光投向了一夜而废的园林,心情也各自不同。 一队身着全身防护服的士兵小心翼翼地端着手中的灵力发射器,向着偶园的边缘走去。 对于一些参加过在j省太清山扫荡那片据说是夜无埋骨孵化地的人来说,一地含苞待放的野蔷薇,仿若当日重现。而那时带着他们去完成清剿工作的正是苏晨,起落转折,善恶相转,象是做了一场荒诞又怪异的梦。 满地荆棘象是活的,觉察着有人来到,花随影动,反射着阳光的露水齐刷刷地落下,渗入地下。 在冬日暖阳之下,如突遇了早来的春,所有的花儿在同一时间璀璨绽放,居然都是红色的,浓烈的象血一样红的蔷薇花,如同燃尽的生命。 一阵儿风过,所有的花瓣都随着并不算大的风势而起。一时齐开,又一时齐落,花瓣舞在空中化成了细碎的光点,在初晞的阳光,勾勒出一幅美丽的长卷。 远远的山坡上,艾晓棠轻吸了一口气,几个月前她在玉泉香墅见识过跨越时空的各式美女鬼,印象深刻,而此时,在光影交织中现出的却是成百上千的美男鬼。 依柳抚琴轻笑的清俊书生,袒着金阳色泽胸膛的健儿,低头细编着草秸的温润少年……各款各色,展现着所有女儿家喜好的男色魅力。 陌上谁家年少?风华绝代,到头来也不过是黄土一抔,埋骨异乡,做鬼却也不得自由,必须相杀相噬融为一体, 鬼可怕?可怕。但更可怕的是那些生生把人变成鬼,还逼着众鬼凝体还要祸害世间的人。成鬼非所愿,又如何?世人判断对错时,总会先指着那个没壳子的。 空中的光影只在空中留了几秒,不待人分清,已无力而继地化雨洒下,满地花叶轻沾雨露,即化成烟,只留下一地荆棘袒着光秃秃的丑陋。 蔷薇花落秋风起,荆棘满亭君始知。人如此,鬼如此。 在被人靠近查探前,偶园满地荆丛开始肆意地燃烧而起,野火恣意,硬生生逼退了来人。 大火整整烧了一天。只留下一片尽是灰泥的白地。 自作就自受,鬼才不稀罕人同情可怜!好不容易恢复了行动力的于云奇站在灰堆旁,刹那之间仿佛听到那只曾借过他身体的鬼,在淡淡地嘲讽。 “洛洛在哪儿?”,于云奇轻声问着,带着淡淡的烟火气。明知不可能得到任何回答的事实,让他皱紧了眉。 第158章 寻找失去的踪迹 随着几日里京华基地的严查,对失去踪迹的许洛秋,于云奇心中的懊恼渐转成了庆幸。 他找不到洛秋,基地也找不到,在当下是件好事。 因为苏晨暴出了他身体的特异性,让基地专门对这类型的“人”进行严查,虽然目前没有查到怀疑对象,但相关的实验室已然开始建立。 不少专心科研的研究人员很是遗憾对偶园掘地三尺,也没找到苏晨的任何身体组织残留,他们只能借助了一些宗派的手段催生了一批实验品。 人的智慧潜力是无穷的,特别是在有了样板参考的山寨开发上。 短短两三天的时间,京华基地的实验室里就多了几个各具特色的“不死人”,让所有看过的人不寒而栗。从灵异的鬼怪向着科幻的丧尸过度,只是试验研究员的一个转身而已。 也曾被誉为研究天才的独孤宥忍住恶心,推拒了加入“不死计划”的邀请。他也在暗自揣测着,是否有人看到苏晨之后,反而正常的人不想做,想要做那样可怕的怪物。 任何研究都会是把双刃剑,不可预想的未来,让人如坠迷雾看不清,人所能管好的只有自己,还有自己在意的人。 独孤宥遥控着在电脑里输下了一连串的指令,远在s基地研究室里的一个小箱子瞬间化为粉糜不留半点痕迹。于云奇感激地冲他点了点头。 小箱子里装着的是许洛秋的资料。幸好当初对于许洛秋的一切,都未再让其他人知道,一直是在秘密进行。 而于云奇进入洛秋身体时探查到她身魂的状态,却只是只是他与洛秋之间的隐秘,他更是没有再提过。在没有跟独孤宥说明这点的情况下,独孤宥肯帮他销毁资料,于云奇是由衷感谢。 许洛秋身体和魂魄呈现的状态是跟苏晨一样的。都是用了某种方式,进行了身魂的锁定。(..info好看的小说)不予解锁,肉身不灭魂不灭。 这一点,曾挤进洛秋身体的于云奇通透明白,他也猜着许洛秋也是因为这一点,在偶园的最后一刻选择了逃遁。 或者还是那只鬼提醒的。于云奇想到了曾借过他身体的那鬼,眼底带上了些神伤。 做为事件的当事人之一,于云奇在几天之内也被看着做了一系列从内到外的检查,好在那鬼换壳之举做的隐蔽,居然让他混了过去。 可是许洛秋就算是被于云奇藏住了最重要隐秘。还是被人盯上了,死咬不放。 叫的最凶的,是老将军苏致礼。他经了白发人送黑发人的丧孙之痛。因此对苏晨怎么被“红尘”猎杀换壳一定要追出真相。 “许洛秋身上的藤化状态与那只鬼如出一辙,说不准里面有什么关系!”,老头子自信当日看着光幕时,自己的老眼一点儿未花。 “她本就是洛城灵女,集山灵之气。运用草木之精,本就是正常的!”,于云奇据理力争,甚至于自个儿也甩出了一段长藤,依靠身体里那颗许洛秋凝了洛城山魂海魄的本命珠,居然也似模似样。 “那她躲什么?分明心虚有鬼!” “自小养大的灵鬼没了。对她来说,不亚于失亲。心情不好的女孩子家出走找个地方清静下不行吗?”,于云奇梗着脖力争。全然忽视了自个儿与苏老头子之间的级差。 争争闹闹,纠结着的还就是个未知去向的许洛秋。 不论是非,先找许洛秋出来,让她接受全面的检测就是,用事实证明。不枉不纵。在上层达成一致意见之后,基地对许洛秋的追踪紧锣密鼓地进行着。 一些关系线索很快就被摸了出来。许洛秋曾混迹过的枫人院也被盯上了,但很快又被解除了怀疑。.info[] 司以安大大方方地站了出来,她直陈有接到许洛秋的求助电话,让在某时某地给她留下车子和衣食。 “她要,我就照做了,帮朋友而已。具体为什么没问,也没见她本人!她要去哪儿,不知道!”,司以安也隐约知道事件有些大条,但即已做了,她就认了扛了,反正就是这么个一贯的态度面对。 游走在边缘线上的司以安不好惹,她背后的司家也是个擅长护短的好后盾。在询问无果之后,基地只能明松暗紧地再继续跟进着枫人院的成员,看许洛秋是否还会寻求她们的帮助。 可随后就发现司以安送许洛秋的车子被丢在了j省太清山附近,而许洛秋的踪迹从此渺如黄鹤。 腊月天,年味越来越足。在举国欢腾的大气氛下,公私方面对许洛秋的寻找仿佛都放慢了脚步。 于云奇请假回乡,腊月二十七到达洛城时,天空微雨。他侧身看了看,远远吊在身后的跟踪人员,脸上漾起了苦笑。 “许洛秋!我是应该找到你,还是找不到你好!”,于云奇自问,心中酸涩。 洛城许洛秋的几处老窝,都已然被当地的人员洗过了几遍,丝毫没有找到她的踪迹。而因为苏家执着要揪出许洛秋,于云奇请假能爽快获批,没有点背后的意思是不可能的。 明知是饵还得吞,现在抢的也是时间罢了。找到洛秋,弄清她身上存在的问题,尽力解决。 于云奇轻皱着眉头,吃着于妈妈陈怡一筷紧一筷夹过的菜,有一搭儿没一搭儿听着她的碎碎念。 又是相亲,恒久不过的假期主题。于云奇长叹了口气,放下碗筷起了身,走进自己的房间前,回身再次地向母亲做了一次声明,“要娶,就还只能是那一个!” “我已婚!”,一只银戒浮在于云奇的指上,他轻轻地将手指放在了唇边。“而我的新娘,就在洛城。对吧?” 许洛秋正如于云奇所料就在洛城,更准确的说,是在洛城的千叠山中,她已入山了五六日。 躲着人群,不只是因为魂体的特异性,也有已越来越不受灵力控制的身体表现。掬了一捧山泉入口,许洛秋看着溪水的倒影,轻轻一笑。 山中只一人,也就没再用越来越薄弱的灵力强撑着。水面倒映出,一张毫无修饰的素颜之上叠了半面的黑色花叶,许洛秋自个儿看着都觉得难看至极。 身上也一样,象是长满了黑藓。十二月的花品凑齐了,始作俑的鬼却已不在世上,这样的境况怎么解决,许洛秋的脑子里塞满了浆糊。 在苏晨刚被消灭的情况下,如此诡异的自己跳出去,简直就是给基地研究所送加菜的。那一天远看着夜无拖死苏晨时,许洛秋的身体直觉地就做出先逃再说的反应。 要现于人前,就得把自己的状态恢复正常。嘴上成天嚷嚷着死也无所谓的许洛秋,心里还是想活的,毕竟她这一世的体验并不完整。嫁人洞房,生儿育女,普通女儿家想要的,她也都想要。 “但求之不得,奈何,奈何?”,许洛秋伸出手搅碎了自己的影子,长叹了口气。 从京华到洛城,她的思路也在且走且行间从浑浑噩噩逐渐变得越来越清晰。 童年时,洛秋是与山鬼小枝一起长大的。那时,她就觉得自己的情况和小枝很类似,不过是血肉比之小枝更加凝实些。当时没有接触太多生人的许洛秋,本以为人就是和小枝还有自己是一样的,而有着一个身子两个魂的阿嬷在她小小的心目中,简直就是神。 被提示着普通人是由身魂相组而成,做示例的正是在山中丢了魂的于云奇。阿嬷指着云奇跟她讲,“洛秋,象这样一身一魂的才是最正常的人。” 正常人?随后在上学中被有意无意地排斥的小灵女,才会那样执着的缠住于云奇这个正常人。如果不能让自己变得跟他一样正常,就让他和自己一样不正常。年少的许洛秋多少有些不负责任的小阴暗。 苏晨的情况,她也仔细琢磨过,确实跟自己很类似。但象那样没质量的永生不死,她不要,她只想做个普通正常的女人就好,享一份岁月静好,现世安稳。 许洛秋缓缓地站起身,向着大山深处走去。她要继续努力,找到山鬼一族,解开被强套在身体上的枷锁。 只在此山中,云深不知处…… 大年三十的晚上,遍寻山鬼踪迹无果的许洛秋带着点沮丧失落回到了一片荒芜的圣果院。 好几次,她都觉着摸着了阿嬷布下的法阵边缘,但总是不得其门而入。 明明山鬼一族的族长在自己身上附上十二花神祭时,还在圣果院里一起和阿嬷查看过,仿若一直都知之晓之,而现在却仿佛束了手,置之不理。 总不成是因为阿嬷人一走,就自动茶凉地不问世事了吧?许洛秋蹙着眉头,扁了扁嘴。 还有那个同样神秘兮兮的班铁口给人提示,就只“年内嫁”三个字,嫁会如何,嫁不了又如何?眼看着,剩下不过几个钟头,就要翻到了新的一年,没见神光乍现的奇迹也没见天打雷劈的惩罚,这铁口直断是不是也出了问题? 千年的圣果院现而今空无人烟,没人住的院子老得快,从内到外透着灰败之气。许洛秋立在院中,手抚着千年老银杏粗壮的树干,仰头望着从枝叶缝中漫洒下的银色月光,潸然泪下。 远处的洛城火树银花,烟花满天。而静谧的山林小院,只有树影婆娑,风声轻呤,人单影支…… 第159章 十二花祭的初蕊 大年三十,洛城的洛江道,直到黄昏时刻还挤满了熙熙攘攘的人群。 随着社会观念的开放,人们不再拘在家中守岁过年,本地人在大小餐馆吃年夜饭的有之,外地人不远千里地旅游度假过年有之,甚或在除夕夜一样重复着往日生活节奏的也是大有人在。 远从京华而来,一直尾缀着于云奇的两个人,也被挤在了热闹的人堆儿里,看着远处那个高大的身影在一片晃动的人影中忽隐忽现。 远看着于云奇轻车熟路地拐进了洛江道旁的一条小巷子,刚才差点错过的两人齐齐地松了一口气。针对于云奇这种熟悉地形、有反侦察经验还带灵力的,玩儿跟踪,简直要耗尽了所有的心力。 仅供人行的小巷子有些阴暗,远吊着的两人直盯着前方,不提防地撞上了几个打扮的光鲜亮丽而且在大冬天显得很是清凉的女子,在嬉笑声中被阻住了脚步。等好容易脱了身,已再也找不到于云奇的影子。 洛阳道边的西平四巷,不知该称之为幸福还是堕落的巷子,星罗密布着大大小小开门半开门的娱乐场所,应当能让远方来客多消磨些难得的快乐时光吧。 已然又跃上一辆公共汽车的于云奇,看着被远远甩在身后的街道,嘴角勾起了淡淡的笑。 他想起了年初和许洛秋一起光顾郝家小店的情形,还有那一路闹出的乌龙情形。 人生事就象是一场赌博,谁也无法预料结局。但既然赌了,就得瞅准了,一掷而下,求个无怨无悔。 所以回到洛城之后的几日,于云奇都一直呆在家里。老实安份地扮着世上最乖的儿子,当然老妈提出的相亲要求除外。已然做了不孝的决定,就尽心尽力让家人多享些美好时光。 就在大年倒计时的时候,于云奇离开了洛城城区向着他认定的地方而去,去完成属于他的那一局。 夜色中的千叠山,渺无人迹,散碎的月光铺在山路上,于云奇只能听见自己的脚步在耳鼓里沙沙地响着,象是在做着伴奏。 伴奏,只是伴奏。一直在于云奇脑海里不停回放的是他从拿回自己身体那一天就发现的留言。 是那只借用了他壳子几天的鬼留下关于洛秋身上十二花神祭的提示,语气语调极尽了那鬼惯有的傲慢与轻佻。 “十二花神祭。你找到了十二月各月的花朵也只是第一步而已……正月梅在肩胛,控着中府穴;二月杏花横牵隔俞……六月莲必须一次性通连次谬、下谬、上谬三穴……这些穴位你能认准吗?……桂花大巨。菊花承扶……我怎么觉得你可能根本就没能力做得到……当然了,既然是祭,就要有祭品,她是生是死,取决于你要生还是要死……” 关于生死的选择是夜无怎么也玩不腻的游戏。还有小鬼秦桐,早在十来年前就会哄着年少无知的于云奇将灵力反哺给洛秋,巴不得他失了灵力死了才好。两鬼都是一样的,对许洛秋好是真实无伪,但对于云奇可是半点好意欠奉。 于云奇反复嚼着夜无最后留下的信息,满嘴苦涩。片刻之后。又突然地红了脸,狠狠地啐了一口,为了夜无那句“你根本没那个能力”。 连身体都没有的鬼。还敢舔着脸指摘人,他敢赌那鬼正经是个理论强于实践的零经验。 山道旁的树丛响起了窸窸窣窣的声音,打破了于云奇的浮想联翩。他驻足向前方看了过去,就在正前方突然现出了一条十来长的巨蛇正吐着舌信,瞪着红眼紧紧地盯着他。 冬天。蛇不是应该冬眠吗?于云奇环顾了下四周,在通向圣果院的道路两旁正如他所感觉到的一样。爬满了大大小小,粗粗细细,各形各色的蛇类,仿若正在赶着一场饕餮盛宴。 一切不是幻像,都是真实的。爬过他的脚面,绕上他身体的蛇身,透着冰凉。于云奇的手上晕起了白色的光华,凝势象是要对准一条蛇身劈下去。 但在刹那之间,于云奇就自行收住了手,脸上带上了欣喜。他突然想到了,这么多蛇不合常理的出现,也许正预示着许洛秋应该正如他预估的那样,就在圣果院。 “我要去找洛洛!”,干脆地迎身上步,于云奇对上了拦路巨蛇高昂起的蛇首,言语诚恳。 一双饱浸着沧桑的眼眸渐从血红转成幽深的墨绿,蛇信轻吐拍了拍于云奇的脸颊,然后慢慢地蠕动到一边,让开了路。 他还不错!望着于云奇向着圣果院飞奔而去的身影,巨蛇化出了人首,黔纹花面的老妇笑咧开了嘴。长长的蛇尾在地上轻轻一抽,原本显于外的蛇阵又复归原位,静待着呆会儿再帮着挡一挡有可能会跟踪而来的人。 幸好刚才听任身体直觉泛起的亲近感,没有动手,否则估计会被陷在蛇堆里出不来。奔跑中的于云奇回望了下来时路,看着消失的群蛇,按下了心中涌起的波澜起伏。 如做了一场蛇梦,意味着什么?看着圣果院熟悉的院墙越来越近,于云奇的脸上抹上了一层如带醉意的酡红。 好象是在很久很久前的童年时光,听自家的阿嬷曾经讲过,千叠山上的蛇一点都不可怕,因为人也传承着同样的血脉。就象是古画里的伏羲和女娲,就都是人首蛇身,他们两尾紧紧相绞,才繁衍生息出人类…… 于云奇的脚步渐渐地放轻放柔,象是重新走回了情窦初开的年少时光,那样单纯,那样美好,走向心中姑娘所居的院墙,然后去翻开一页墙头马上的童话。 寂静的院子里,无有一人。每一间屋子都紧闭着门,黑着灯,空无声响。没人打理的院落,荒草满地,草长得最高的地方已然及腰。 错了,还是错过了?于云奇站在院中。任夜风呼呼地吹着,一阵发懵。 不,应当没错,洛洛应该就在这儿的。于云奇轻轻地闭上了眼,仔细地分辨着空气中微弱拂过的气息。 闭着眼不看前路,凭着直觉一径向前,年青男子的身形停在了银杏树下,手扶上树干,抬起了头,才霍地一下睁开了眼睛。 一眼万年…… 幽暗的树影中。只有树上树下的两对眼,傻傻地望着对方,瞳仁里相映着彼此晦暗不明的身影。 不知愣了多久。一滴水轻轻地滴在于云奇的额头,他才羞恼地眨了下眼睛,双手向上伸起,“许洛秋,你下来!” 树上的许洛秋。满脸红晕,尽是羞愧。刚才滴下的水来自她还未拭干的长发。她本想着在新年来临前的最后一夜,好好地清洁下身体。待穿好衣在树下拧着发,才发现于云奇挨近了院墙,一时情急上了树,却还是被抓包了。 许洛秋不想下树。她觉得能和于云奇就这样在斑驳的树影中见上最后一面就好。 随着时间的推移,她已然发现了自己身体的不对劲,就象现在。她的浑身软软绵绵,使不上力,是从前大伤重病都未遇到的情形。 人之将死,也许就是如此。所以,与其顶着一张被黑色花纹盖住的脸庞见他。还不如就让他永远在心中留下最美的记忆。许洛秋咬着唇,在树上倔强地坚持着。 “下来!”。树下的声音不依不饶,透着坚定。“你不下来,我就砍树毁屋折腾出天大的动静来,让京华基地里那些一直跟踪我的狗把我捉走。” “于云奇!”,许洛秋的喝声带上了淡淡的怒气,她讨厌于云奇这样用他的安危威胁自己,因为这样做确实管用。 “不管你现在什么样子,什么状态,让我看到你!必须!马上!”,一双手仍高高举起着,做着随时接着她的准备。 死就死了!许洛秋咬了咬牙,闭着眼,凌空跃下。不出意料,她稳稳地落进了熟悉的温暖怀抱。 自己的样子一定让他吓了一跳吧。许洛秋不敢睁眼,害怕看到于云奇的反应会让自己伤心。 但即便没有睁开眼,她的心也同身体一样慢慢地凉了,于云奇松开了紧搂她的怀抱,放开了她,将她的身体靠在树干上,仿佛是在仔细看过她的样子之后,一直在犹豫着什么。 再足的心理准备也没用!紧闭着眼,惶恐着自己的样子会让他落荒而逃,许洛秋皎美曼妙的身体靠着大树瑟瑟发抖,带着些难过,半转了身。 “笨蛋!”,随着愤懑的一声轻咒,洛秋的身体被云奇从后搂住紧紧地扣在怀里。灼热双唇呵出的热气轻挠着她的脖颈,舌尖轻柔地卷住了她的一只耳垂,轻一下重一下地舔吸着。 等洛秋的身体在紧拥中再次的变暖,细碎的吻紧接着落在了她藏在耳根的玉簪花花纹上,云奇带着几分暗哑的声音轻轻地响了起来,“七月的玉簪花神,传说是倾城倾国的李夫人,她的生命短暂又绚丽,在她死前,害怕让汉武帝看到她病弱的样子,所以在最后一次相见时把自己藏了起来……” 什么意思?许洛秋的脑子有些迟钝的,一片空白。 黑色的玉簪花在云奇用心用力地吸吮下,晕上了淡淡的红,许洛秋的身体也变得柔软起来,娇娇嫩嫩就象一朵刚刚绽开的花朵。 于云奇对自己的成果满意地笑出了声。“你呆呆的样子真的很美。脸上象是被纹上的花纹也很美。你是我的妻,不用倾国倾城,也无论你变成什么样子,在我眼里都很美。”, 扳正了怀里的女人,让她的后背抵着树,于云奇捧着洛秋的脸,细细地一点不漏地从额头的黑色花纹一点一点亲吻着。 “需要躲着藏着的,是宠,不是爱。我爱你的美,也爱你的一切……”,在絮絮的情话中,火热的双唇突然迅猛地压上了洛秋因为越来越急促的呼吸而轻张开的红菱小嘴。 结局章 生命最后的祭典 清风徐来,摇碎了静静的月影…… 树下相拥热吻的两人,在浮动的草木清香中主动发挥着将投在地上的影子搅得更碎,如同一池春水涟漪,风静,仍不止。 待许洛秋恢复了些许清明,才发现自个儿不知何时已背靠着于云奇曲起的大腿,跨坐在了他结实的小腹上。 而于云奇正背靠着树坐着,头压在她的颈上轻啮着颀洁的脖颈,一双如同点着火的大手早已放肆地伸进她的衣服,在光洁的肌肤上游走着。 腰后侧传来一记用力的紧捏,让许洛秋似痛非痛地发了一声低呤,再接着,她感觉到了腰腹侧与空气相接的微微清凉,相隔着两个身体亲密接触的衣物障碍正被一只手带着向上翻卷。 “不要!”,娇嗔出喉,许洛秋害羞地红了脸。声音象是透着欲拒还迎,但她是真不想被扒光了,就算云奇的情话说得再动听,稍稍回过神来的她还是立时地意识到自个儿身上那些斑驳的黑影并不算美。 何况,于云奇并不是色令智昏,动辄就精虫上脑的人,他这样的色诱,一定另有隐情。 飞快地想过了可能性,许洛秋的体表温度立时理智地降了下来,伸手一把抓住了于云奇正将她衣服推到胸上的手。 “不要!太冒险了。”,于云奇估计是要用什么怪法子救她,但她不许。 让洛洛就这样轻易地恢复了理智,确实是自己太逊。于云奇低垂了眸子犹豫了两秒,索性一把先扯掉了自己的上衣,不依不饶地贴上赤裸精壮的身子装起傻来。 “不会冷的……我护着你!”,许洛秋的身体再次被紧紧地箍住,云奇含住了她的耳垂,轻声呢喃。两只灼热掌心不停地摩擦着洛秋的后背。准备继续着刚才被打断的工作。 许洛秋有些欲哭无泪的感觉,死死扣着她亲吻的于云奇不听她讲,只一味地当她是怕冷。以银杏树为中心,一个散着蓝绿轻雾的小法阵开始运转,隔绝着外面侵袭而来的冷空气。 法阵是拿来做这种事的吗?许洛秋质疑还未出口,就被狠狠地吻了回去,他仿佛是在用行动告诉她,法阵被派上这样的用途才是天经地义。 洛秋上身的束缚很快被根本就不讲理的野蛮人扔到了一旁。 “于云奇!”,被一双大手抱着抬起身的女人有些狼狈地挣扎着,想用手撑开再次不管不顾埋首袭来的脑袋。 只是许洛秋的用功成了徒劳。于云奇紧托着她后颈天柱穴上含苞待放的牡丹。唇齿贴上肩胛中府的一朵墨梅,强而有力的吸吮,瞬间让梅蕊染上了化不开的红晕。 “哦……”。托着长长尾音的呻呤不受控制地溢出了口,许洛秋自然地绷紧了颈线轻仰起头,眼中更带上挣扎的痛苦。 “洛洛,求你!”,于云奇似乎心有感应地停了下来。一手托着洛秋光洁的背,一手覆着她胸前一团丰满,目光中闪着碎星,“不论今晚过后,谁生谁死,我都想让你成为我真正的妻。” 不待洛秋的回应。细碎的吻重又伴着连迭声的轻唤落在了她的身上,“洛洛!洛洛,洛洛……”。微微的湿意一点点浸润着她的肌肤。企图打开她的每一个细胞。 一滴清泪落下,许洛秋的身体主动地向下沉,捧起了云奇的脸,轻轻地吻去了挂在他腮上的一抹泪痕。 得到了默许的于云奇笑了,脸上现出了那个盛着蜜的梨涡。他微仰着头更加热情地迎上了洛秋的唇。 一只带着薄茧的拇指紧按住了沟底的膻中穴,被托起的一道胸前弧线勾勒着一枝斜开的石榴花。石榴果熟子离离。红润饱满,寓意着多子多福。 小巧的红石榴籽儿轻轻地在两指之间捻动,然后被早就应当脱离了婴儿期的男人吞进了口里,反反复复地卷舌吸吮,待等再现,已然化成带着露水的深红樱桃,不知魇足的老饕却已贪婪地含进了下一颗。(..info好看的小说) 五月石榴六月荷……在石榴籽儿被吃的同时,从洛秋纤细的腰侧围拢在脊椎附近的两只手掌,正交叉着沿着最高处小荷才露的尖尖角开始,轻急重缓,一点点地将墨荷染上了一层鲜嫩的粉色,莲蕊在粉色的旖旎之中缓缓绽开,原本被黑色覆盖的美背重现了洁亮的光晕。 许洛秋轻闭着眼,长睫不停地抖动着,身上传来酥麻阵阵让她的脸红如火烧,鼻息渐重,如饮醉酒一般发出了轻呓。 醉美得让人心动!云奇带着笑,轻轻地啄上了她的唇,缓缓地撬开她的牙关,在两舌纠缠的热吻中,一只健壮的臂膀环着她隔俞处已然枝头春意闹的红杏,将柔软如绵的身体缓缓地放在地上。 于云奇侧身紧紧环抱住了洛秋,不敢让她受到半点寒凉。搁在腰际的手将柔软衣料向下轻轻一拉,露出了小巧可爱的脐周被称为“大巨”的穴位上金桂如环,馥郁芬芳。 手指灵活地环绕了几圈,可男人终还是抵制不了诱惑的起了身,将清香怡人的桂瓣含在唇舌之间。 八月桂子月圆时。于云奇轻抬起了头,指尖划过刚被他舌尖润湿的桂瓣,眼底漾起了清涟秋波,他记起了年少时第一次脱体离魂去碧水阁废墟找洛秋,正是在八月。 “洛洛!洛……”,跪坐洛秋身侧的于云奇刚侧转了身,想要和她分享一下回忆,身体就被突然扑来的软香压倒在地。 如玉的贝齿含恨地咬在于云奇赤袒着的胸膛上,许洛秋的发如蔓草拂着他的肌肤,一双眼灼灼有火,象极了一只蓄势复仇的雌豹。 这一记是还最初被咬在肩胛的,再一下是惩罚在脐部逗留过久将火热身子不经意放空的三秒……许洛秋俯下身,睚眦必报地照着样儿咬还了回去。 痛,却痛得令人畅快安宁。于云奇扶着洛秋扭动的腰身,喉结轻动,笑出了声。背后因突然倒下被草叶划着的细痕和许洛秋出自本能的回报,实实在在地让他在这一刻才真切地丢掉了心底潜在的惶恐。 这才是我的洛洛。真实赤诚,带着能焚尽一切的青春张力。男人胸膛骄傲地起伏,大手扣住不停进攻的臻首,语音暗哑,“喜欢?” 喜欢!不用语言,只用行动。许洛秋甩开了他的手,将自己的身体向下挤得更紧了些,纠缠如藤。 一双柔若无骨的素手带着些急躁抚过结实有力的腹肌,向下探向了他的人鱼线,她现在没有脑子去想问题。只有单纯的行动力想要得更多的热源。 喜欢……云奇的鼻翼不自觉地微微发酸,缓缓地闭上了眼。十六岁情窦初开的少年是清隽单薄的,不断地成长蜕变。都只为那会对着别的男人闪动星星眼的小小少女。 想让她依,想让她靠,想让她对自己说喜欢,想就象这样的搂着她,直到地老天荒。 不停地相互探索。紧密又较劲的翻滚……两条鱼儿穿过海一样咸的河水,无所碍,亲无间,汗如珠,腻纠结。 许洛秋爱娇地咬了咬于云奇的耳朵,呵气如兰。不等他同意,就一个敏捷的翻身,得意地压在了上位。第一次。她要占了主动,据说这样会比较不痛。 一双手抚过她臀点最高处的承扶穴,那里绽放的墨菊菊瓣纤柔坚韧。心甘承,爱愿扶,云奇用力托起洛秋的身体。将她带到向自己身体高昂的灼热上空。 他分了一只手,绕过耻丘枝叶繁茂的桃枝。拂开了下方开得正绚的桃花林。桃花溪水流涧,蜜汁潺潺,他刚尝过的,黏滑绵香,极清极甜。 自觉已让心爱的洛洛做足了准备,于云奇笑着对洛秋鼓励地点了点头,微醺着等她自个儿主动地蓬门始开,“欲入桃花源。芳草鲜美,落英缤纷……初极狭,才通人……” 玉手亲握,莲座缓移,在云奇的眼中,强忍着羞涩的洛秋美极媚极,随着她的引导一点点挤入她身体,期待已久的陌生领地让他轻擦着关卡的每一个细胞都战栗地想要立即发出尖啸…… “痛!”,洛秋一声轻呼,一直隐忍着慢吞吞行军速度的于云奇也同步遗憾地发现刚刚探入温润幽径的分身被迅速而又无情地丢出来撂在了清冷的空气中,带着一丝红线昂首无语,默对上了刚才踌躇满志现在却娇怯退坐到他膝上的娇气女子。 不敢怨憎,云奇利索的仰卧起坐,把羞愧欲逃的女人带回了怀里,一点点地用身体磨蹭着驱散她又染上的微凉。 “初极狭?”,这会儿他只恨不得抽自己一耳括子,一时心软妥协,差点儿让所有的前功尽弃。 耐心细致的再次带动,洛秋的身体重新被点着了火,但等云奇的指头再次捻散了桃花蕊,被花蜜喷溅润湿的轩然大物想重来叩关之时,许洛秋的贝齿还是咬上了唇,“不要!” 身体是渴望的,但刚才的痛让她还是有些怕。 “不要就不要!”,原本要攻城掠地的凶器从善如流地移开了,云奇微侧着身,反手抄起了一只芊芊玉足。 洛秋怅然若失地别过了脸,虽然拒绝的是她,可云奇的听话也让她觉得不爽,很不爽。 但很快地,洛秋就丢开了一脸的郁气,咯咯地笑出了声。 搁在于云奇肩上的小脚丫正被一只尾指轻佻地挠着涌泉,足背上的两朵并蒂水仙,清丽出尘。一串细吻随着轻轻抚上的手,沿着脚踝起始的山茶花缓缓向上倒溯。 茶花满路,香满路。热吻方触及娇嫩的肌肤,许洛秋立即轻皱起眉,身体象过电一样轻轻颤抖,覆上一层浓郁的妍色。 “我的洛洛真是天生尤物!”,云奇对洛秋敏感的由衷赞美,让她的脸一下子变得酡红,血气上头,再次地将原本就消极怠工的脑细胞又冲晕了不少。 所以当大腿根部的墨色木芙蓉被咬出血色时,她整个人还是发懵的。 “涉江采芙蓉,采之欲遗谁?”于云奇扶稳了洛秋的腰,掬了一手滑腻的桃源溪水抹过芙蓉花叶,利落地攀上了她的身。 半垂眼睫,梨涡浅笑殷殷。胸膛侧前温暖地触肤相亲却又在她痴迷地抚上前迅速撤离,在上空撑肘裸呈着男色,诱之。 “遗谁?”,许洛秋瞳仁里已尽剩下了一片迷乱的绮色,她呆呆地张开了小半个檀口,完全忽视了自己已被摆弄成了玉腿高抬,春色尽显的媚态。 男人笑着扑上她丰润的双唇,环住腰臀的手沉稳有力,已然在刚才的迂回之中重侵入围的坚挺,迅速地向着目标直刺而入。 “于云奇!你混蛋!“。突袭而来的痛楚让许洛秋醒过了神,身上的男人却在骂声中更沉下了身,将作案工具深深地埋进了她的身体里。 洛秋环过男人肩背的十指挠出了血痕。小牙也跟着咬了上去。痛,有多痛,她都要让他感同身受。 云奇只是闷哼着把她的身体向着自己箍得更紧了些,任她惩处,却不肯再后退半点。 “在一起!永远。好吗?”,云奇哑哑的声音响着,洛秋的脖颈轻湿微咸,她辨不清他流下的是泪还是汗,但身子已先于羞恼的意识软和了下来。 这一生,因为了自己的执拗错过了多少光阴。许洛秋不敢想。泪水涟涟,红肿的嘴唇主动地寻上了云奇的眉心。 这是她的男孩,无条件地宠溺她。这是她的男人。不顾一切地爱她,护她。痛又如何,她愿意付出一切,只要能让他记住她的好。 动情的身体不会说谎,只会真实地表达喜悦和赞美。 于云奇能真真切切感受到身下洛秋的软柔变得更加的缠绵。高低宛转的呻呤,密合之处随着律动的极致收缩。还有身上次第绽放开的花朵,层层叠叠,绚丽异常。 “我的女孩……我的女人……我的妻!”,在一阵急速的抽送之后,于云奇渐渐地缓下了身体,再次吻上了洛秋的唇。 已然从痛楚过度到享受的洛秋,紧闭双眼,面色潮红,在浑噩之中仅凭着本能,轻咽深吮。 一颗蓝绿相间的小珠子辗转反复在两人的唇舌之间,氤氲着蓬勃的灵力。交叠在一起的身体在灵力的催发之下,更加疯狂地动了起来,洛秋身上盛放的花儿一朵一朵渐渐地染上艳丽多彩的色泽。 不论生死,纵情随欲。不论谁是谁的祭,谁是谁的劫,如果此生一夜,但愿永夜不明,纠缠到死。 四季的花朵同时绽放,平面的黑色条纹随着交合的一对凭着本能变换的体位身形,不时地有数朵几枝轻轻地脱体而出,摇曳而下。 花瓣揉着飘散的浮香,绕着盘作一体不愿须臾分离的两个人儿,渐渐地凝成了一个硕大的花苞,拼合孕育起当初曾在洛秋的身体上曾惊鸿一现的那朵怪花。 人在花房,影投花壁。合拢的花苞中抵死缠绵的男女,一双剪影因了起伏的动作,变得模糊不清。在朦胧的月色之下,就如同两条巨蛇,唇舌相合,躯颈相绕,尾尾相绞,不死不休…… 绞!从外而内,由里到外,将他的身体绞碎,让他彻底地成为自己的一部分。爱极至,就是要蚀骨食髓,血肉相融。狂野运动着的身体也一同复苏了潜藏的兽性本能。 再一次又要齐齐攀上欲望顶峰的两人同时迸出了高亢的呤哦,艰难地把对方推开了些。爱欲来得太过强烈,一波一波无休无止,以至于在几轮之后让两个沉溺其中的人儿也觉察到了失控的不对劲。 两具身体的下方还紧紧地连在一处,稍稍分开的上体,抵首相视,两张颤抖的嘴唇之间,是即将被完全耗尽的本命珠,蓝绿的珠体已淡如清烟。 没有灵力再续维持着灵台一点清明,已然控制不了的身体都想着完成最后的欲念,看着对方眼中倒映着同样赤红的自己,仿若一切答案不言自明。 十二花神祭,谁为谁祭?两道同样低哑的声音,异口同声地提出了请求,“吃了我吧!” “但随天意!”,于云奇一把搂住了许洛秋,又重重地吻了下去,不管不顾地放任肿胀的欲望。一次又一次迅猛地深深抵上洛秋体内空旷的花房,一次又一次冲击着一道看不见的透明屏障。 不对!模模糊糊之间,许洛秋脑海中有闪念快速掠过。 但仿如被抛在惊涛浪尖的身体不容她多想,体内涌动的春潮呼啸而出,深港涡旋本能地牢牢地吸住了不停逡巡的舰艇。 当的一声,仿佛来自亘古不变的天宇的巨响,划空呼啸而来…… 随着响声,深入海港的舰艇合声炮鸣,弹雨齐发,洋洋洒洒。洛秋体内隐秘花房紧紧收缩。透明玻璃碎裂融化,如雨而下的灼热漫洒在温暖的花床之上,化成蠕动的种子寻找着可供扎根的地方。 圣果院银杏树下的巨型花苞也在同一时间绽放开来。花瓣瞬间打开的冲击力将原本包裹在花苞之中的两个身体高高抛起……绽放的花瓣在刹那之间又迅速地分解成无数各式各样的花朵,在空中张扬地下起了细密的花雨,将整个圣果院填成了一片花海。 许洛秋觉得自个儿整个人都仿若被炮火轰到了高空,快速地从虚空坠下又裂成无数的碎片向上飘浮,待被卷进一个不停旋转的漩涡。碎片重被捏合在一处,痛至极,一片空白,等慢慢地再恢复了意识,却有一种说不出的舒爽慰贴,如轻风拂絮。浮于云端。 被暖暖地包围着的感觉太美,太好。“如果这就是生命的尽头,我想我也会接受。” 许洛秋缓缓地睁开眼。愕然发现她的感觉没出错,她真的平躺着飘在空中,轻如飞絮。一片花瓣随风落下,穿过她的胸膈沉向了地面。 第一次!就是许洛秋生平第一次独立地以魂体形式存在这世上。她在空中调整成立姿,缓缓下落。一只透着白光的手惊异地掩住了自己的嘴唇。 当!又是一声响远远地传来。许洛秋抬起脸,看向了钟声传来的地方。 “应该是莲花寺的新年钟声。我还在圣果院!”,许洛秋的魂体在确认钟声的同时,也看到了掩在一片花毯中的千年银杏树,微微一愣神,就慌张地冲到树下。 轻飘的生魂象是潜泳一样扎进了花海,很快地,就找到了还紧紧纠缠在一起的两具人体。 自己的身体在,原本散在四肢百骸的魂也不知怎的居然凝结成形,魂是生魂,只要入体,就是个再正常不过的人。可是云奇呢? 许洛秋的生魂伸出一只素手探向了于云奇的鼻息,没有任何的感觉,她茫然地看向四周,一片黑沉的院子,根本就看不到云奇魂体的踪迹。 “难道在最后一刻,我的魂真的把你给吃了,才得以凝魂成形?”,许洛秋紧咬着自己的嘴唇,抚上了于云奇的脸。 “但随天意!”,许洛秋想着那欲生欲死的一刻,突然明白了于云奇当时留的最后一句话。 物竞天择,在自然界的那些同类夫妻相杀的定律中,最终会活下去的都是孕育着后代的雌性。 “可我不要这样!我不想做黑寡妇毒蜘蛛!”,初成的魂体凝不出泪,许洛秋透明的小爪子使劲地拍在了于云奇紧闭着双眸的脸上,带着浓重的哭腔。 一只同样透明的臂膀从于云奇的身体里伸出,使劲地将许洛秋往怀里一拉。 许洛秋只觉轻微一痛,魂体就立刻回归了她自己的身体中。而她身体因为一直被于云奇搂在怀里所以还热得发烫,就跟紧贴着她后背的男人身体一样。 “笨!”,在许洛秋微微的错愕中,耳际突然地传来一声轻叱,虚弱浅淡但却带着暖暖的气。“有拿魂体试人的呼吸的吗?” “好象……没有。”,翻了个身伸手搂上了云奇的脖颈,许洛秋拔浪着脑袋把瞬间已流了满脸的鼻涕眼泪蹭到他的胸膛上,意犹未尽地又咬了一口红豆。 一声长叹,于云奇仍闭着眼,竭力地紧紧扣住了许洛秋的身子,瞒下了他刚才真的险死还生的事实。 又一声远钟清越地响起在千叠山,回声千叠千重…… “莲花寺敲钟,新年了!”,许洛秋把火热的身子向前又挤了挤,严丝合缝。 “嗯!” “钟声一百零八,能消除世间的一百零八种烦恼。” “嗯!” “我们的新年一定会很好,对不对!” “嗯!” …… “我要是怀孕怎么办?” “嗯?” “于云奇!据说吃干抹净不认帐的男人,就会象你这样,在事后只会,嗯,嗯,嗯!” “嗯!唉……吵!我只是累了!” 一夜身份转,灵女也跟传说中那些寻常女人没差别,于云奇腹诽着教坏许洛秋的‘据说’,伸出手压住了女人的肩。 以吻封缄! 第161章 天下无仇不父子(上) 一日之计,在于晨。[..info超多好看小说] 从少年时起就保持着良好作息习惯的于云奇,深刻地明白这个道理。 不用看天色钟表,单凭着生物钟,躺在床上的他也能基本判断出现在应当是早上六点,左右误差不会超过五分钟。 这个时间点应当还好吧?他悄悄地将赤裸火热的身体向前方趁了趁,将正侧卧熟睡的许洛秋从背后紧紧地搂在怀里,一只手掌果断地环过握上她胸前的丰盈。 从可一手掌握到掌握不住,估计是那小子出生后带来的唯一福利。于云奇一边腹诽着,一边口手并用地巴上了洛秋的背颈。 前一晚魇足的交流余韵犹在,睡梦中的许洛秋只嘤咛了几声,半梦半醒之间也自然地调整了下睡姿,任郎咨意怜。 一床锦被,枕上是并头侧躺着象是相依闭眼儿睡的两个人儿,而被掩护住的小船儿,早已顺溜地从后方游进花溪,辗转巡曳,伴着男人努力做功的隐忍低呤。 几个来回,本来一晚折腾累得也只想让男人偷过个瘾儿就算的洛秋,也渐起了兴致,鼻息渐重,腰身开始轻轻扭动着,暗示着让暴风雨来得更猛烈些。 早就盼着这一刻的偷渡客大喜,轻抽快提暂离了港,起身伸手要帮着懒洋洋的女人换个姿势。这时,紧闭的卧室门突然地响起了一阵儿急促的拍门声,夹着模糊不清的奶声奶气。 “栖……”,原本海棠春睡意态秾的许洛秋霍地一下睁开了眼睛,可红润的双唇却一下子被还压在身上的男人堵住了。 “门锁了!他敲一会儿,就会自己回房去了。”,于云奇压低了声,透着心虚。 锁好了门还偷吃,是无良老爸前一次作战胜利的心得经验。心虚则是他也深知自己不顾幼子安全的锁门行径不对的。不过。反正那小子也不是正常人,不用当他是要人照顾的奶娃儿。于云奇在心底小声地自我安慰。 门锁了也没用,三天前,儿子已经学会爬窗户了!他再厉害,对一个孩子来说爬窗还是很危险!知子莫若母的许洛秋护子心切,猛地抬膝一顶,将身上闷哼一声的云奇甩到一边,迅速地抓起床侧地板上的睡裙套上了身。 被迅速打开的门外,已悄无人影。 许洛秋接着一个箭步,慌忙地冲向了窗边。拉开了厚重的窗帘。 果然,卧室的窗外正爬着一枝幼嫩的绿藤,柔细的叶须撬着窗沿。执着地跟锁扣较着劲。 许洛秋哗地拉开窗子,一个香香软软的小身体立马飞扑而来,趴上了她的脖颈,她一个趔趄,又坐倒回床上。 “妈咪!”。三岁大的许栖梧,收起了手中刚才开窗的绿色细藤,腆着脸,扁着嘴,把鼻涕眼泪直往许洛秋的身上抹,一脸委屈。 “哎哟!”。许洛秋爱怜地搂住了儿子。吻上额头,心中的愧疚如潮水,开始在心里检讨着自己的失职。 昨晚她本是和儿子两人一起睡在主卧的大床上的。可不知怎地,睡到半夜,床上换了云奇,一夜春雨涟涟没停没歇,待到了清晨才小眯了会儿。就又差点沉溺在爱欲之中,都没用脑子想想不见的儿子到哪儿去了。 许栖梧的灵力天赋高。但架不住就是个还没长开的小包子。早上在隔壁儿童房的小床上醒来,敲门翻窗已耗尽力气,这会儿找着妈妈了,小包子脸紧紧地贴上了洛秋的身体,又渴睡地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继续再睡!一夜未得好眠的许洛秋笑了笑,顺势揽牢了儿子,闭眼前,不算太清醒的脑子对着昨晚折散母子的犯罪嫌疑人作出了威胁,“等我们娘俩睡醒了,再跟你算帐!” 算帐?从许栖梧一进房,就被华丽无视的大男人气结。有心扑上床去,算个清楚,但刚坐在床沿,心头的火气就全然消退得地无影无踪。 大床之上,睡颜如花的美丽女子是他的妻,贴在洛秋身上娇嫩可爱的小包子是他的儿。怎么忍心?一声轻叹,一只大手反倒帮娘俩盖好被。 只是秋云不雨,就得常阴。大早上只行军一半就偃旗息鼓的于云奇,已没了半点睡意,苦笑地走进了浴室。 淋浴花洒下,于云奇任水流哗哗地冲击着身体,开始检讨着自个儿又一次作战失败的经验教训。两个月没回家,一时轻敌,没料到许栖梧居然掌握了爬窗技级。 接下来,跟许栖梧的斗法,必然地会变得更加艰巨。 特别是昨晚提前行程赶回洛城突袭,乘夜把睡着的许栖梧流放的小胜利,势必在近几天内,会得到敌人疯狂的报复,需要提高警惕。于云奇擦着一头湿发,目光幽暗。 一山不容二虎,除非一公一母。自打洛城圣果院出生了一只小公虎,父子的斗法就从来没停过。 不,更准确的说,斗争是从许栖梧刚在洛秋的肚子里扎下营时,就开始了。在厨房里张罗着一家早餐的于云奇,愤愤地敲开了一个鸡蛋。 与其他享受够二人世界才迎接小生命的小夫妻不同,于云奇自打那年的大年初一起,就郁闷地被洛秋发下了禁停牌。 那场彻夜跨年的欢好,质量极高。一击而中,播种成功,这一点在两人羞赫地收拾了圣果院银杏树下的一片狼籍挽手下山时,就已心知肚明。 怀孕了,不让碰。在俗世手法能检测出孕情之前,许洛秋就明确的做了指示。 而且为了迎接新生命的到来,那段时间,所有的事都象是在跑步进行,也真的让于云奇计较着他应得的福利。 两人自认结婚是不算的,许洛秋光脚不怕穿鞋的,嚷着当未婚妈妈也不怕。一定要婚的于云奇,要搞定对洛秋排斥的于家家长,要应付基地对秘密军婚的审核,忙得团团转,焦头烂额。 还好。经了那一夜,洛秋身上十二花祭的灵纹全退,也有了能独立成形与常人无异的魂体来应付基地的各项检查,一路之上有惊无险。 待等大大小小红红绿绿的一堆小本卡片到手,只在一旁当闲妻的洛秋肚子也已显了怀,非但没有奖励于云奇攻克重重难关的努力,反而还得瑟地炫耀着她已经给孩子取好的名。 许栖梧,没错,孩子要姓许。 本就是看在孙子的面子上才强忍了洛秋的于家妈妈陈怡又气炸了,于家上上下下。又是一阵儿喧嚣的鸡飞狗跳…… 娶个老婆,生个娃容易吗?把早餐摆上了桌,于云奇站在卧室的门边看着还睡着香甜的母子俩。心怀嫉妒的轻轻敲了敲门扇。 如果不是怕又把那小子弄醒,自己应当是会扑到床头,把洛洛吻醒吧?看着睡眼惺松的洛秋从身边擦过,丰臀轻摇,于云奇倚墙抱着双臂。火气更大。 火气大,是因为从那小子在肚子里就一直让他憋屈着。 还没出生,就会在老爸血脉贲张的时候胎动抗议。一生下来臭小子就占稳了粮仓,只要当老子的偷喝两口被发现,小子就会哭得昏天黑地,险些背过气去。 等能爬能走能说话。各式各样搅局方式层出不穷,无休无止。 于云奇坐在床边,轻手轻脚地帮着也跟她娘亲一样睡得一脸迷糊的儿子拎上新换的裤子。曲起的手指恶意地弹了下小包子大腿根部那只白嫩的小蚕虫。 又小又弱,那儿能懂当老爸的痛苦与幸福。于云奇对儿子还未长成的武器撇嘴,充分地表达着心中的不屑。 “妈妈!他又欺负我!”,小包子乖觉地闭眼张嘴放声嚎,声响震天。申请炮火支援。 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压倒性的胜利来得干脆利落。许栖梧亲热地坐在洛秋的肘上。看着于云奇,露出一脸傲娇的得意。 吃过早饭,一家三口就从碧水苑18号一起上了千叠山圣果院。 阳光透过银杏树的枝叶洒满院落,于云奇牵着许栖梧热乎乎的小手,看着忙里忙外的洛秋,心生恍惚,此时境象熟悉地仿如昨日重现。 圣果院里有许多人,都在各自忙碌着自己的的事情。早在那年之后,洛秋就把圣果院的居住权让给了别“人”。 虽然这个决定,让常想着哪一日再与洛秋在树下重温春的云奇有些遗憾,但还是识相地强龙不扭地头蛇。时不时就化身为蛇的山鬼一族,他还是很尊敬的。 洛秋说不准也是山鬼,只是因为这一世凝体之后更象人,才从小被当人养而已。这是在那夜合体之后再按着山鬼族族长后来一句半句的暗示,小两口自行琢磨出的结论,也许对也许不对。 但反正该拐上床都拐上床了,自己老婆究竟是什么,于云奇一点也不介意。 山鬼族跟洛秋说了此前与许阿嬷的约定,只要洛秋结婚生子,他们就会逐步地让族中符合条件的“新人”在圣果院接受学习,然后让这些“新人”走进人类社会。 因爱生,因爱殉,各凭天命。但不会怨不会憎,只会努力地享受一世生命,山鬼们也想着当人,当真正的人。 而许洛秋从那年起就一直呆在洛城,和几个知情的志愿者一起为这些山鬼融入社会做着辅助导 也许是自己这个成功经验鼓励了他们。许洛秋望着树下的一对正在欢乐游戏着的父子,脸上露出了甜甜的笑。 可显然,许洛秋不是头昏眼花,就是自行脑补。 树下的父子,没在游戏,也不欢乐,反倒是刚打完一场热身架,剑拔弩张。 于云奇反手绕着一臂青藤,瞪着缠藤吊在树上的小子,目光炯炯。 背倚着树干的许栖梧,咧着嘴,哧着两只白嫩的小虎牙,气势汹汹。 糅合自个儿与洛洛长相,又有些微调,虽然还带着婴儿肥但难掩从骨子里散发出的神采昳丽,还有难以描摩的气韵,带着令人刻骨的熟悉感。 于云奇闭上了眼,他想起了那时在银杏树下洛秋受孕而自己险死还生的情形。 一双眼缓缓睁开,云奇紧盯住儿子稚嫩的脸,有句话在这数年里他一直都很想问但却没有勇气问出口,盘踞在胸。 “你是夜无还是秦桐?” 第162章 天下无仇不父子(下) 对许栖梧的质疑,这一次于云奇还是没有问出口,原因简单,眼前没大没小,凶巴巴的小家伙儿,是他的儿,他与洛秋的结晶。 站在银杏树下,云奇恍然又回忆起那夜癫狂,脸上染上红晕,当日险死的情形仿佛也变得旖旎。 这世上还有那个男人能有幸如我有那样的体验。于云奇不自觉地又有些臭屁了起来。 那一夜,随着新年之交的第一钟,他将体内的灼热射进了洛秋的玉关之中,也是在同一时刻,魂体散碎成无数碎片,循幽而入,跟着一堆儿小蝌蚪儿一起无意识地往洛秋的身体深处游,争先恐后。 神秘而又温暖的所在,当时的于云奇差点就想直接在那儿安营扎宅,可结果散碎的魂体很快就发即使碎成百千个微粒也跑输了。 赶在于云奇前面,有一颗小种子霸道地占好了地盘,牢牢地附在洛秋的血肉之上,见又有抢地的来犯,本能开始扑腾着要吞噬养份。 于云奇散碎的魂体当下还真糊涂的想打架,还好在摩拳擦掌之时听到了莲花寺又一声的梵钟响起。 钟声清神静心,他立时反应了过来,要真打赢了,自个儿才是输得彻底,荒谬地沦落给洛秋当儿子不说,现实中的身体也只会被当作弹绝身亡,死都死得不算英明。 云奇费了极大的努力,在洛秋魂体试探他呼吸的手拿开后才钻回了身体,魂体拼拼凑凑,让自个儿勉强活了回来。 关于魂体曾探过洛秋深宫的传奇经历,于云奇对洛秋隐瞒着只字未吐,准备把这事也直接带进棺材里去。 就象自然界那些动物一样,吃掉当爹的,明面上是当妈的。若论了实质,其实还是当人老豆的给儿子当了催生肥。传说中的坑爹,有着根深蒂固的自然传承。 因为有了险些被还是个小种子的“儿子”吃掉的经历,在洛秋挺着大肚子时,于云奇就常一边摸着她高挺的腹部,一边仔细想着前因。(..info好看的小说) 分不清是夜无还是秦桐的鬼,是最有可能玩这种手段的。他会顾念着洛秋,但却把于云奇当作了一次,性,消耗品。让他提供下原材料,都算是勉为其难了。 当初那只鬼在洛秋身上弄上十二花祭,又借用了几日自己的身体。可能是早就处心积虑在为轮回投胎做着凡世的路标。 不管是夜无还是秦桐,他们都对着洛秋有着不亚于自己的偏执爱意。会做出这样拗的决定一点也不奇怪 俄狄浦斯!说实话,在于云奇意识到这一点时,他第一时间想起的就是希腊神话中的这位杀父占母的悲剧人物。 起初刚当上准爸爸的于云奇看着洛秋的肚子,险险没被自己突如其来的念头逼疯了。还好他一直盯着洛秋的满足期待的笑颜硬挺了过来。 “不管怎样,我是你父亲!”,树下的云奇放柔了目光,向着巴在树上的小子伸出了一只宽厚而又温暖的手掌。 父爱如山,即使有着前世的纠结牵绊,于云奇也不介意了。真不介意。他爱洛秋,也爱洛秋给他的一切。 人生在世,疑心才会生暗鬼。不提古老的神话传说。现实之中,作父亲的怀疑孩子非亲生而酿成的悲剧,于云奇就处理过许多起。 “那些不必要的错误,我不犯。我有的漫长的时间,去引导一个依恋母亲的孩子渐渐独立。我会承担起父亲在儿子生命中的重要性,陪他成长。带他一点点真正地认识这个世界……”,于云奇自行在脑子里堆了一摞伟大的使命,甘心情愿的让小包子骑上了他的肩。 “小梧,我跟你讲哟,你三岁了,也该上幼儿园了。幼儿园里可好玩了……还有好多漂亮的小姑娘……”,张开嘴,理论一大套的男人,诱惑起儿子来有些诚惶诚恐的词穷。 “比妈妈还漂亮?”,一只小手揪着云奇的短发,大眼睛里闪动着好奇。 “那当然,水水嫩嫩的小姑娘肯定比你妈妈好看得多!” “可我觉得妈妈最好看!” “那是你见的美女太少……要不,老爸带你去s市,那里更好……” 小家伙儿好奇发问,于云奇热心回答,自觉用美人计诱敌还是小有成效。 “接下来,如果骗他去上全托寄宿的,洛洛会不会把我给拆喽?”,于云奇脸上咧开了灿烂的笑容,背着答应去幼儿园玩两天的儿子向着洛秋走去,心中对是否进一步扩大战果,犹豫不决。 “妈妈!老爸说了他在s市见了好多美女都比你好看多了。他也要带我去,只带我不带你哟!”,叠在一起的父子俩人刚在洛秋面前站定,许栖梧的小脑袋就从云奇的宽肩后探了出来,扬着小细嗓子,刻意卖乖。 于云奇脚下一顿,险些要把单方面撕毁停战协议的小子扔了出去。 在他还没动手前,一双藕臂伸出,许洛秋已把儿子抱在了怀里,杏眼挑着,鼻翼轻动,一声冷哼! 臭小子又阴我!于云奇对着洛秋的背影握紧了拳,趴在妈妈肩上的小包子冲后面拉下眼皮,做了个大大的鬼脸。 趁着云奇没跟上,洛秋搂着儿子轻声地套底,“爸爸真说要带你去s市。” “嗯!”,贴在洛秋脸的小包子皮分开些,小脑袋认真的一点。 是该结束一下这种分居两地的生活了。许洛秋长长地叹了口气。自那年正月起,她除了在起先的几个月去京华、s市的基地做了几次体检,然后就一直呆在洛城。 说是安胎养儿,实则是不想再和那些人事鬼事再有交集。特别是要离着基地里别有用力的某些人远些,再远些。为了山鬼一族的秘密,也更为了自己的孩子。 可于云奇不同,不提当初为了争回洛秋签的卖身契,他的放不下兄弟情谊,责任使命,扳着手指头数不完的。他一直都还在s基地继续服役,有危有险,只现在的他更懂得惜命而已。 如果按当初未婚时的心态,许洛秋会更喜欢心中只有她的纯爱少年。但结了婚生了子,她也明白,人生在世,没有人能关起门,躲起在山林过一辈子。 山鬼们想当人,不也得冒死,往人世走一遭。 现在经过三年的时间,千叠山圣果院借住的山鬼们已渐渐的适应着与人世相接的生活轨道,缓缓地渗入人群。 前不久,在一个大型的户外旅游网站上,就发了一组进山的驴友拍的照片,里面一张三个穿着少数民族服饰的女孩并立,笑颜如花,惊艳世人。 有慕名找来的外人,三个山鬼女孩,也做了不同的人生选择,有到青叶观前的“圆果果”山货店打工帮忙,有跟着洛城一个少数民族歌舞团出山进行表演,也有解决了黑户问题挂了个学校准备静心备考,不负在山中偷读了数年书的…… 人生选择各不同,也许成,也许败,甚至可能因为世间的险恶,重又碎身散灵,要千百年后才能再聚人形。但在当下,她们对自己的选择,无悔。 许洛秋的目光柔和地落在了儿子的身上。三岁的许栖梧灵力惊人,天慧早开,但他再特殊,也必须走人群,象普通孩子一样长大享受正常的人生,上学工作,恋爱结婚…… 山鬼事可以放手了,她要尽力做个好妻子好母亲。许洛秋的亲吻轻轻地贴在了小包子的额头,“那,妈妈就带小梧去s市吧,和爸爸一起。” 一只大手及时地顺着话音,揽上了她的纤腰。本想会费口舌说服的于云奇冲着母子俩温柔一笑。人世多艰,不管是洛秋,还是栖梧,都要面对很多不得不面对的事,但他会拼尽心力,为他们挡风遮雨。 儿子再折腾,再使坏,他也只会关起门来斗,不会让孩子到基地的研究室里受半点委屈。于云奇捏了捏洛秋的手,坚定地让她散去眼底潜藏的担忧。 许洛秋展颜一笑,春风和煦。 小两口之间旁若无人的亲昵,让洛秋怀里的小人儿很是吃味,一把抱住了洛秋的脖颈,小嘴张开,软软的透着奶香,“只要妈妈!” “只要妈妈,是因为父子相处太少吧?”大晚上,看着于云奇特意把熟睡的小家伙安置在了两个大人中间,许洛秋暗自偷笑。 黑暗中,许洛秋一直看着一起沉在睡乡里的爷俩,于云奇的大手放在许栖梧的小腰上,依稀能分辨了两人眉眼中遗传下的些微相类。 许洛秋眨了眨眼,想起私下里儿子跟自己交待过一直要跟老爸作对的原因,“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觉得爸爸爱欺负我!晚上不让我跟妈妈睡……他还喜欢偷吃我的东西,偷喝奶,我认得味道的……还有,好象很小很小的时候,他还打我,用棍子戳……” 一只素手掩在嘴上,许洛秋忍不住从心底翻起的笑意。许栖梧的灵慧早开,记忆来得早,记仇也记得早,于云奇此生与儿子的冤要化开,要费劲得很了。 不过,只要记得此生就好,过往旧事如烟消散不再提。这一世,你是我们的宝贝。洛秋的吻轻轻地落在了栖梧的圆鼓鼓的小脸蛋上。 睡梦中,洛秋似又回到那个已然不见的偶园之中。 黑色的身影从她的身边擦身边,带着妍丽的决绝,低声语在她的耳边,“如幸有来世,望你能惜我,宠我,无条件的爱我一生。” “我当你允我了!” “是,我答应!爱你一生,永远……” 第163章 玉盘珍馐十万钱(上) 玉盘珍馐十万钱(上) (一) “饿……饿……好饿……”,似有似无的声音轻轻地在深夜黑屋寒冷的空气中宛转低呤,一扇门无风自开。(..info好看的小说) 一双白净秀气的裸足,从雪白的长毛地毯上移过,轻盈地没有留下一点痕迹,纤细的人影已坐在了椅子上,空荡荡的餐厅一下子就染上一层淡枫,生气盎然。 原本干净的连一粒灰都没有的餐桌,仿若感应到食客的到来,桌面正中一环紫色的流光潋滟而动,升起了一道如雾如幻的光幕。 待紫光消散,桌上多出了几个精致的盘碗,盛着色香俱全的四菜一汤,还有配着一碗冒着热腾腾气息的白米饭。 “真好……”,美味的食物供应,让坐在桌边的美丽身影舒心地发出了一声赞,行如流水,快速而又优雅地开始了大快朵颐的品鉴。 当初传送法阵初建立时,她也曾皱着眉头觉得几位姐妹耗了心力隔空传菜有些奢侈,但连续享受了大半年不用自己饱一顿饿一顿的生活,她突然觉得有这么一张桌子好极。 只是那边负责传菜的随意性太大。比如今天吃到的菜就比前几天的要好,当然比从前的也好。可明显出自一位厨师的出品,在一个月内只循环出现了几次,不能持久? 吃饱了的美女,皱了皱一双秀眉,盯上了已然空无一物的食器。 果然又是缕着蓝色云纹边的白玉盘!最近一个月新一轮的食物供给,她已能找到了规律,一般轮到这种花纹标识的菜食供应会格外好吃点。 她想了想,一只白藕似的胳膊抬起向着虚无的空中伸去,一枚红翡似的枫叶飘曳落在掌心。纤巧的手指头在枫叶点画了几个字,叶片被压在了空盘之下。 流光溢紫,法阵转。桌上的所有东西又在瞬间消失不见。 确定顺着自己的心意,自私的满足下口腹之欲的美人儿不再纠结站起了身,又足不沾尘地向着卧室的方向飘了过去。 空间法阵转,那些需要清洗的碗碟,出现在了千里之外的另一张桌子上。 桌上主位宽大的古典欧式银椅之上,一个穿着紧身黑衣的年轻女孩,望着突然出现的盘碟,撇了撇嘴。 素手中牢执着的长鞭一甩,清脆的爆音响起,她身后一个围着雪白围裙的木头女佣快速地移动上前收拾。 在女佣微黄色的木手之下有一抹红光闪过。黑衣女孩发现了与以往的细微不同,手一招,原本压在玉盘之下的红色枫叶悬在眼前。叶片上的几个字,让她突然地敛了瞳孔。 (二) 艳阳高照。 n市一家古香古色的餐馆门楣上“永春馆”三个大字在阳光之下显得分外的古拙典雅,只可惜大中午的营业好时光,却在外面挂了“打烊”的水牌。 打烊的餐馆里空无一人,后院里却挤满了。除了店主家人,外来访客是十几个各具特色的漂亮姑娘,只是个个神情严肃,并无半点食客的感觉。 “院长大人?确定就这个,不换了?”,流光打量了下永春馆里的祖孙几个。俯下身,在还是一身黑衣的阿幽耳边问着。她实在觉得要送去给老大的人很有些不靠谱。 永春馆后院的人分开了两边,一边是外来女客。一边是馆主云老爷子带着几个孙子,而正中的空地正突现着云家那个被选中交易的幸运儿。 双飞凤眸,青峰眉,挺而完美的鼻梁,薄厚恰到好处的唇透着淡芳。只是那仿若流金的眼眸之中,现在还含着火。极力隐忍的怒火。 怎么能不火呢?英俊少男的身手再敏捷,也被流光用迟滞术定了格,再加上枫人院其他瞎帮忙的符咒法器一齐上,让他整个儿成了木头人。 “其实换个人也成!我这五个孙子中,蓝斯脾气暴手艺差!怕服务不好!”,看面相,听言语,明显是美男嫡亲爷爷的云老爷子,笑佛面带着笑,一只大手却是把另一个立在身边的孙子向前推了一步。 “不成!只能是他!”,阿幽冷冷地回绝了。 说实在,她也觉得这个蓝斯不靠谱,大半年来轮流给老大做过饭的大师名厨多了去了,他应该是所有人中最差的一个。 前一个月,因为永春馆云老爷子有事相求,想想他家正好也开馆子,就让他的五个孙子也轮流做了饭菜试试。枫人院里试过菜的人都觉得相较他的兄弟们,蓝斯这小子手艺只是能吃而已,可偏老大喜欢,巴巴地从千里外枫叶传书,说明她的胃比较认准了这个。 云老爷子长叹了口气,看了看自家不情不愿就要把眼珠子瞪掉的孙子,认命地为他多争取些人身权益,“蓝斯作为云家的报酬,为枫人院提供服务三年,只卖艺不卖身,只切肉不卖肉……” “成交!”,随着阿幽干脆的一声应。早就备好的玉符合同浮在了空中,云老爷子上前一步,伸出拇指按了下去,一道灵纹没入他的身体中。 “你都看好了?”,一根鞭子轻轻地靠在了蓝斯如玉的脸庞上,阿幽的声音冷冽,“你爷爷可是签好灵约了,你最好别再想那些不该想的。” “签灵约的又不是我!让他自己去”,男人愤恼的吼声出喉,几乎要把永春馆的房顶掀了盖。 (三) “不管签约的是不是我本人,身为云家人,欠人情就要承担!总不成真让那个老头子上阵。”,在一个大大的纸箱之中蜷着身子的蓝斯,在心底默默地安慰着自己。 他明白,枫人院其实并没有恶意,甚至因为云家一位跟自己一样有着蓝斯这个英文名的先祖与枫人院有着密不可分的关系,枫人院帮助云家度险根本就不用什么交易报酬,只是爷爷放不下想尽力回报,所以才有现在自己这样难堪的境遇。 可是那个老头子明说就好,非要用骗的! 在灵约签好了之后,云老爷子也给蓝斯讲了他中选的原因,是因为他做的饭菜被看上了。可云家上下,谁不知道,他对厨事根本没兴趣,是此前爷爷诓他,只要用心地跟兄弟们轮流做上一个月的饭菜,就天高海阔放他自由。 一个月五人轮流,也就只要做六次饭菜好,而且做什么都能自己随心,不用拘泥。反正他还有着把厨艺当生命的兄弟,自个儿就权当玩票客串,应付应付就万事大吉利。 这样的美事,他当然愿意。眼见一辈子解脱的希望曙光在前,更是心情超好的把做饭当作了游戏。 第一次下厨房,是刚去看了一次西洋画展,难得心情好,回家做的主菜是法式红酒烩鸡,搭配小巧可爱西点,着意摆盘唯美得冒泡。 第二次出海游泳误了时间,接了爷爷的催促电话,直接在船上料理了现捉的鱼虾,放进了一个空中飘来的诡异气球筐里。 第三次,在厨房里听着流行音乐,一时兴起往锅里倒了半锅可乐…… 结果才做了五次,就被一群女人找上了门,宣布说是枫人院选中了他,要他给老大去做三年的专职厨子。 那位老大得多缺吃的?!蓝斯的心里翻腾着不屑,他对自己的厨艺水平之低很有信心。 想着有可能跟密闭空间一样黑暗的三年时光,蓝斯有些气恼地抻了抻手脚。被盖好的盒子外传来一把清脆的声音,“老实点哟,我们正在扎蝴蝶结呢!”,再接着的,是一阵儿附合的燕啭莺啼。 还有这个!蓝斯俊秀的脸庞一下子如同火烧。本来打工就打工嘛,反正三年时间也不算太长,自己也认命肯去,告诉地方他自己掏腰包买机票车票都成的。 但不知枫人院里的这些女孩子怎么想的,居然要把他这个大活人当礼品打包了。 他是被一缕淡绿色的气体迷倒装进纸箱里的。意识还算残留几分清醒时,就听着边上有个女汉子在说,要不要把他扒光了再放进去。 还好,那个建议没被采纳。在幽暗狭小的箱子里醒来,他第一时间查看了下着装,虽然看不清,但显然不是光的。 箱子又被人在外边砰砰地敲了两下,有声音好心提醒着,“会再让你睡一会儿,不然远程寄送过程你会晕的。” 远程寄送?这样的作弄游戏,应该是在本城才行吧?没等箱里的蓝斯想明白,从箱子侧壁的呼吸孔又飘进了一缕淡绿色的气体。 闪着紫色光芒的传送法阵运传,一个扎着漂亮蝴蝶结的大蛋糕盒突然地在枫人院几个女孩面前消失不见。 “万岁!起码三年,我们不用再操心那家伙不好好吃饭了!”,阿幽一改冰冷,一脸笑,直起身,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才三年呀……” “老大会不会用不到三年就退货?” “再换一个合口味的,很麻烦呢!” 叽叽喳喳,很显然,枫人院里潜伏着有不少的悲观主义者。 “别胡说了!小心我咒你们……”,一条长鞭甩在地上,啪的一声,一室皆静。 第164章 玉盘珍馐值万钱(中) (四) “这是到达了吗?” 显然经办人员的远程寄送分寸拿捏得极好,在被迷晕的蓝斯悠悠地醒过来的时候,也同时发觉得自己的身体随着大纸盒子稳稳地停在了一个平面上。 接下来,是要怎么出去?他伸手推了推盒子,明明应当是纸制的盒子,却密封得坚不可摧,而纸盒上的透气孔透进的清冷空气在提示着他,他确实被换了地方,还相隔甚远,感觉由夏入冬。 突然,一道紫色的光华从盒体的一侧闪了起来,如雾轻笼,原本困着身体的方盒瞬间不见。 无风,但仍有火红的枫叶摇曳着从空中飘摇而下,轻轻地落在蓝斯的身上。 骤然从黑暗一下子进入到光明,半蜷着身体的他,下意识地微侧了头,然后,一眼,在一片燃烧的火红中望见一道纤柔的白色身影,至美,如同精灵。 发如鸦羽颜如玉,一张樱桃小口吃惊地聚了个半圆,手里拿着一把银光闪闪的刀子。 蓝斯呆住了。 手持着一把锋利餐刀的枫也呆住! 显然,眼前“玉体横陈”在餐床上的年青男人不是食物,无论熟或未熟。 今天一整天,枫餐厅里传送法阵就没停没歇,源源不断地传来各式各样的食材,当然,都是没有加工过的。 枫也透过传送阵向枫人院里的姐妹提出了质疑,难不成,她们是想让自己开始自力更生的锻炼厨艺。 “等会儿有惊喜!”,远隔了重洋的那一边,只传来这么一句。 等到刚才,法阵突然一下子传来个大家伙,一个硕大无比的蛋糕盒。还扎着漂亮的蝴蝶结。 生日?枫人院的庆祝日?可这样体积的蛋糕得吃多久。可也没别的食物选择,枫犹豫地拿起了一把餐刀,准备着拆开再说。 结果,如嫩笋尖似的指头刚刚搭在盒上,她就听到了盒里传出的“声音”,心声,想要挣脱束缚的呐喊声。 她们抓了一只通人性的灵兽来?当食材,还是当宠物?预估着有可能遇到的情形,一大把灵力聚成的枫叶向着盒子砸过去。 再然后,在漫散的红色旖旎之中。看着到的就是在餐床上突然出现的年青男人。 “这个能吃?”,枫持着餐刀,心里想着。肚子也诚实地做出了反应,轻声地响起了一阵儿空鸣。 “你饿了?” “我饿了!” 天哪!让这样一位美人儿饿着,简直惨无天理。蓝斯慌乱地从餐桌上滚了下来,他突然觉得被迫当上三年厨师其实是最有意义的工作。 他觉得我美?不经意地听到男人心底如潮的赞美,枫轻侧了脸。从餐厅看向了厨房里已然开始忙碌的身影。 为立即解决温饱问题的食物完成的速度奇快,呆在厨房里的蓝斯偷眼儿看着餐厅正优雅而又快速享用美食的精灵女王,摁了摁狂跳的心脏,手上制作点心的速度更加加快。 出生美食世家不假,但蓝斯从小就没把厨房事当一回事,而此时。却是生平第一次,浑身的细胞都在叫嚣着,做好点。再做好点,一定让她认可他,留下他。 莫名的熟悉,莫名的喜欢,莫名的心潮澎湃。就在这初初一见。遇见,也许苦修了几世才得的福缘。 镶着蓝色云纹的玉盘上摆好了突然福灵心至想做的点心。蓝斯从心底里纾了一口气,脚步轻盈地走向了餐厅,温柔地将手中带着甜香的食物摆在枫的面前。 “这什么?”,虽然吃饱了,但是枫看着眼前的小点心,不知怎么还是心生欢喜,欢喜地正好掩住了听到男人心思的尴尬之情。 “开口笑。刚看到你的枫叶,我就用金丝小枣和枫糖,先把枣核去掉,再把和着面的糖塞进去,蒸熟了……” 开口笑?枫伸出手捻了一颗放进嘴里,细细嚼着,然后轻轻地闭上了眼,“嗯!糖是甜的,枣是甜中略酸的,混在嘴里的感觉认人感到甜蜜,可吃到后来却有一丝酸涩……” 有些嫉妒被她放进嘴里的那一颗,蓝斯的眼睫轻动如蝉翼。 人世初逢开口笑!在茫茫人海中突遇梦中人,一见倾心的甜蜜,加之对未来不确定的淡淡酸涩,甜中带着酸,一如,一如初恋! 一室默无语,正在品尝点心的女人突然地脸上飞霞,红如枫。 (五) 《蓝斯日记》 七月十六日星期五,晴 “世界可以是另外一个样子的…… 如果说在此之前让认知到已以往世界完全不同的枫人院让我有些厌憎的话,那么此时,我心中对她们心生感激。(..info) 在一周前,我在三分钟内从n市的夏天突然来到另一个半球上w市的冬天,但却觉得自己遇上了人生最美的春天。 世间竟然有这样的女子。美丽纯净地近乎透明。 现在,我后悔当初爷爷教导我们厨艺时,我总是不专心,以至于总惶恐着在她面前露了怯,让她想要中止那份三年的契约。 她叫枫,枫人院那些女孩子口中的老大,也是一名拥有灵力的异能者。 从枫人院成立伊始,院里的院花、图腾、精神领袖,无论经了多少代都叫“枫”,有枫才有院里的一堆儿“枫人”。 据说,枫的天赋灵能是读心术,可以读到她想要听的任何声音。 从前如果知道世上有这样可以读心的人存在,我想我会本能的想躲开,虽然我从小到大没有任何事情好隐藏。 但是,知道她会读心,我却打心底觉得欢喜雀跃。 是的,心中狂涌的情感,我希望她能读得到。在她的面前,我愿永怀着一颗最虔诚的赤子之心。 (六) 《枫之修炼手札》 八月十三日,雨 在一个月以前,我每一天的修炼都在按着计划进行。虽然很多时候会因为过分专注,而会忘记了吃东西。 可是从上月开始,我的生活发生了改变,枫人院的姐妹给我送了份礼物,一个叫做蓝斯的人,一个活生生的大男人。 他彻底地搅乱了我的修炼生活。当然,不是因为他坏,相反,他俊美非凡,热情活力。更难得的是,心思纯白如雪。 其实,虽然我善聆心。但实际上,相较要费了灵力的引导解密,我还是喜欢象蓝斯这种一眼就能看穿的透明。 可我每一天例行的工作中有一项是要根据厚厚的资料和我的专长,分析众多人物的心理,找出草灰蛇线的脉络。将许多重大案件的关键线索提供给枫人院中人,让她们接着去破解。 蓝斯出现,照顾着我的饮食,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是为我节约了时间,但他不加掩饰的热情却又在某种程度上严重影响了我,起码影响了我分析的冷静。 比如今天清晨他端上一份红豆粥。盯着我喝完,同时也会在心中狂赞我的唇色比红豆还要鲜艳可爱。 没有女人会拒绝被赞美,但天天这样被包围着。会让我走火入魔的。 我今天一天就心烦意乱地抄错了十五张纸。 我要换掉他,虽然我挑食的嘴万分不舍! 可在跟阿幽远程通话后,我改变了主意。 蓝斯来自云家,云家与枫人院有着极深的渊源,云老爷子有求。他才跟枫人院签了三年的契约,照顾我饮食的契约。括号加着重号。合同中约定他不卖肉。 显然,来上工的蓝斯对这份工作投入了极高的热情,而他对我这个雇主也同样很满意。 他应当原本就是这样一个心事纯净的人。这一点,我在当初吃他做的食物时,早就心知肚明,所以才会指定了他。 他的厨艺并不比其他人高,但却从来不掩饰自己投入在食物之中的感情。 一个月来,即使不用读心术,我的味蕾也能深切地品出他的喜怒哀乐,这也应当是他与生俱来的天赋。 当初是我选中的他。 作为雇主,我不能因为自己被他如赤子一样的热情干扰,自个儿浮想连翩,就剥夺了他热爱的工作,还有他对云老爷子的孝心。 说实在,如果不是我对突然对同一屋檐下多出的人,也总好奇地用灵力探他的心思,自然也不会受到干扰。 会轻易为男色所惑,心绪不宁,我首先要自行检讨。 世间事,不能强求别人,就只能改变自己。为了能象以前一样专心投入工作,好吧,也为了留住让自己胃认可的人,我还是做了一个重要决定。 我对自己的能力做了一个封印,在对他之时,我不再读心。读不到,就不会心烦意乱,不得安宁。 如同普通人一样相处,这样,与他与我,也比较公平。 (七) 《蓝斯日记》 三月二十日星期二,晴 我自觉经过九个月的共同生活,我与我的女王陛下相处渐入佳境,越发自然。 她已经很久没有象初见时那样匆匆结束餐点,带着淡淡的羞色,用要工作的借口,躲回工作间。 现在,她会很专注地坐在我的对面吃着我精心准备的饭菜,和我一起分享彼此一天的工作、见闻。 对,从三个多月前,我开始重新拣回了我原本的工作。一直以来,其实是我的专职不是厨子,而是一名自由插画师,为好看的书画温暖好看的画。 我喜欢一切美丽,并将那份美留在自己的笔端。所以,当初我才会对爷爷“浪费”我的三年时光很是介意。 我跟在她的身边的起初几月,她一投入工作就会很专注。专注的女王陛下真的很美,我也会很耐心地守在她的身边,一笔一划勾描着她的剪影。 从带着点腼腆地看着我的画稿,到一起讨论着她正在分析追踪的人物,让我画出影像供她参考,能够进一步参与进她的世界,让我幸福得冒泡。 “你也可以去外面另接工作呀,尽管和客户、朋友出去没关系,只要每天按时回家给我做饭就好!”,她贴心的建议也让我无比欣慰。 工作,不仅是能让我的生活更加丰富,也让我能忘记那份与她之间其实很没必要的主从契约。 何况她说“回家”,她说“每天”。 回家!回家为家中的女主人做食物,心情真的更加地畅快甜蜜。 所以,我感恩着她与生俱来的读心能力,让我可以不必思量斟酌着要怎么跟她开口说出心底的愿望。 她,就是我的genie,独一无二。 今天,我更是掉进了幸福的粉红泡泡里。 “竹筒饭,汽水肉……蓝斯你觉得有些闷吧?不如,我们一起去旅行?”,她的眼睛闪亮,象是天上最耀眼的星。 跨越上半个地球去参与枫糖节,枫就是大自然对我的恩赐,明日要与她一起开启的旅程,一定甜如蜜。 ps: 今日两章,在此章后10分钟会再有一章。这个,原因,亲,懂得。 第165章 玉盘珍馐值万钱(下) (八) 《枫之修炼手札》 七月五日,阴 w市这会儿是冬天,我觉得我在冬日的阴冷中有些透不过气。[..info超多好看小说] 家里空荡荡的,只有我一人,从上到下,从里到外。往日最温暖的厨房也看不到那个一年来已经熟悉至极的身影。 又蠢又笨的死男人!我的鼻子微微有些发酸,可能我又有些感冒了。 蓝斯离开了,已经三天。 家中的空气里弥着浓重的寒气,我耗着灵力将大把的红枫洒满了每个房间,深绛浅朱,一如与他的初见,却怎么也调整不回当初的温度。 枫红如火,却让我想起三个月前的枫糖之旅。 那时的阳光暖,仿若能烧沸跨越的重洋中无边无际的海水 我一直以为自己不善厨艺,又格外挑嘴。 可与蓝斯同行一路吃去,每一份食物都分外的美味,好象他在身边,就是一件上好的调味品。 在那个糖液流浆的异国小镇,我还亲手做出了一份枫糖布丁。 亲手!从最初的汲取糖液到作品成形,有他手把手的帮忙,但真的是我亲自一点点完成的。 自己做的食物分外美味!虽然,我舀起的第一匙,是递到了他的唇边。 他的眼眸闪着惊喜,抿合起嘴唇,露出了一脸喜悦。 那就应该无毒副作用了。我放心地用刚喂过他的小匙又舀起一勺放进了自己的嘴里。 香甜,滑腻,带着一点点淡淡的青涩,却有着如火如荼的热情……在那一瞬,跟着滑进我口腔中的是他的舌,带着贪心不足,抢夺吸吮着还残留在我舌间的甜蜜。 一切。从那甜腻一吻开始变得暧味而又混乱。 原本,奖励员工辛苦工作的休闲七日旅,硬生生地拖成了漫游世界的蜜月旅,还拖长了整整两个多月。 一路行,一路吃,一路享受他时时刻刻环在身边的热情。 不能为了一时贪嘴,付了一身又一生。可虽然一直紧绷着最后防线,但我知道,迟早有日会全线土崩瓦解。 待到那日,我坐阳光的沙滩上。看着他洒着阳光碎金的躯体从海水中站起,带着璀璨夺目的光华,缓缓走向我身边。我呆了。 他撬开一个紧紧封闭的牡蛎,将它直接丢进我的嘴里,新鲜多汁的天成自然,在我的身体里翻腾着,让我觉得自己也要被他撬开了。(..info无弹窗广告) “回家。好吧?”,我紧紧环住了他的腰,言语是前所未有的轻柔。 我不象院中个别女女只要喜欢就可以不顾一切的胡天胡地。那一刻,即使爱欲澎湃如潮,我还是想回家,回到让我感到安全舒适的家里。 “好。回家!”,他的手穿过我的黑发,托着。深深地吻了下去。 手挽肩并再越了半个地球,我们一起从火热盛夏回到了w市的初冬。 但那时觉得这个冬季不冷,一点不冷。 刚刚到家的夜晚,我捧着一杯不含任何酒精成分的红枣姜茶,看着他忙碌的身影。双颊飞霞,微醺。 “面包进烤箱。我定了时。明早起多晚都可以。”,蓝斯蹿回来,用力地扶着我的腰,眼中尽是迫不及待的雀跃。 我垂下了眼睫,虽然在归家的路上已有默契,但心中还是有着惶恐,所以刚才才会把他支去准备着明天的早餐。 我做好准备了吗?身体被凌空抱起,我的意识还如刚才他手下揉动的面团一样糊涂黏连。 被放倒在家中宽大舒适的床上,一双着火大手揉动着的是我的身体,热情的火焰包围,让我仿若那烤箱里的面包片。 要被烤熟了吗?我有些生涩地在他身下宛转回应着,然后…… 然后,一片枫叶准确地落到了他的头顶,我把他给砸晕了。 是的,在意乱情迷即将被蓝斯占领的时候,我凭着最后一丝清明砸晕了他。 因为,我看见他带着情欲红艳的身体中显出了一道紫,诡异而又冰冷的紫,分外浓重,是阿幽咒术的特有标志。 “你给他下咒了?”,颤抖着抱臂紧紧拥着身体,我第一时间,与阿幽隔空对话。 “那小子意图对你不轨?”,那一边,阿幽没回答,语气里反倒带着难掩的怒火,我似乎可以听到她手中长鞭抽打着地板的声响。 原来,早在她将蓝斯送来之前,就对他下了咒术。 虽然我有灵力,但因为蓝斯照顾的是饮食,要有不轨之心还是有法子的,枫人院的姐妹们出于未雨绸缪的心理,提议给他下了禁制,否则她们也不敢放一个男人跟我同居。[..info超多好看小说] “他还敢上你,他就死定了!”,那边的鞭子声响,伴着咬牙切齿。 “没有,我只是无意发现!”,我心虚地搂紧了睡袍,掩住了身上盛开的几朵红莓。 飞快想过了所有事,不管如何,蓝斯身上的禁咒得先解。 但我不能跟枫人院的姐妹讲,是我想吃肉。 要是我敢露一点半点,我肯定,她们会给他解咒,但同样也会第一时间不远千里而来,沙发板凳,茶水点心,不仅围观还要短论长评,回复转发。 “我想解除和蓝斯的契约了。我让他回去,你给他解咒吧!”,思忖再三,我提出了中止雇佣合同,冷静无比。 只是没想到蓝斯醒得快,阿幽直接给他的通知也来得更快。我一时疏忽,忘记交代阿幽不用再客串人事。 我还躲在工作间里第十九次排练着给蓝斯的解约通知,他就挟着一身怒气闯了进来。 “你不要我?”,他的眼睛湿漉漉地象只是被弃的可怜灵犬,箍着我身体的手颤抖却有力。 “蓝斯,你先回n市去……”,话才一半,就又被吞了。 “你不要我了!”,再一次的控诉。伴着的吻,更加热烈。 这样的高温不清醒,烤箱会爆炸的!于是,又一片枫叶,砸到了他的头顶。 本来想着让他独自清醒一会儿再细谈,可等我处理完出行以来堆集的杂事,他的房间里已空无一人。 笨蛋!居然敢玩出走?我捏着他的留书,一身火气。 我才不会去找他! 我从烤箱里取了已然定时烤好的面包,显然那晚的他心不在焉,面包大跌水准的难吃。 面没发开。还是苦的!我的嘴艰难地嚼着,被胃部带来的痛感折腾地想流泪。 算算他回n市的行程和阿幽的实时通报,我再给他三天时间。有胆子不回来,我…… 我冲去,吃了他! (九) 《蓝斯日记》 七月六日,雨 从寒冷的w市回到故乡n市,夏日炎炎。但却冷得要命。 是下雨的缘故?也许。 就在昨天,枫人院的人又找上了永春馆,当着全家人的面,收回了她们当初和爷爷的合同。几个女人象看稀有动物一样看着我,细碎的议论声嘈嘈切切。 我没心情理她们,也没心情理会所有的事情。我只知道枫不要我了。不要我了…… 我想不明白,一切本来都好好的,她却突然地在最后翻了脸。我的心。那样为她跳动的一颗心,她听不到吗? 那个叫做阿幽的女孩临走时,瞪向我的眼神充满怪异,隔空抽来的长鞭在空中发出一声暴响,象是从我的身体中抽走了些东西。生痛却又有种如释重负的轻松。 兄弟们都在恭喜我,说是要庆祝我提前解脱。甩掉了一份本就不喜欢的工作。 是要庆祝!酒吧里,我和几位哥们灌着酒,庆祝着我的逃出生天。 他们一定是在我的杯中兑了假酒,很涩,每滴入喉都如刀割。 醉意上头,我摇摇晃晃地站起身,大声地向着众人告辞,“我要回家去了!” “这么早,回去做什么?” “回家!回家,回家给我的女主人做宵夜去!”,我用力挥着手臂,豪气干云。 酒吧里响起了哄笑声,无论相识熟人还是陌生人,还在笑我。 “女主人!”,有人大声笑着,吹了声口哨。 我在哄笑和口哨声中冲进了雨里。 滂沱大雨,突然让我一下子变得无比清醒。 回家,我要回家。回有她的那个家。我的心,她不肯好好听,我就大声对她喊来让她听。 我的女主人,让我心甘情愿为她洗手做羹汤的女主人。家的主人,我身体的主人,还有生命里的主人。 “蓝斯,你先回n市去……”,在雨中,那天她的话语和眼神,也渐渐地变得清晰…… (十) “饿……很饿!”,暗夜中,枫又一次象游魂一样在屋子里徘徊。 餐厅空空荡荡,厨房里也没人,不仅没人,就连冰箱里也是空无一物。 “唉!”,一声长叹!枫蹙起了眉头,脑子还在矫情,受不得饿的胃已经想要认输投降,夜奔千里了。 明天的机票提前改签几个小时是不是还太慢,不如冒个险,就在姐妹面前丢个小脸,让阿幽通过传送阵,把自己拉过去。 枫盯着许久未闪动过紫光潋滟的餐桌,轻轻地舔了下嘴唇。 一室光华转…… 下一秒,她已经被牢牢地锁进了一个温暖的怀抱,刚做出贪吃表情的樱瓣被噙在了男人的嘴里反复咂摸着久违的滋味。 咕咕声响,两个险险要压翻餐桌的身体分了开来。 “你饿了?” “我饿了!” 彻夜赶制的一份爱的tiramisu,被彻夜赶回来的男人捧在身前,搂她在怀,一口一口地喂着她。 爱,就是被她所需要。蓝斯突然觉得,为此一刻,他答应枫人院里那几个姑娘再多的不平等条件,也是值得。 “其实,很久以来,我都没有读过你的心事了。”,枫看着他,神情专注,她希望他明白,她对他的一切,都是没有作弊的真实回应。 “我知道了……”,不知道该怎么来表达,他只捧着她的脸,细啄深磨。 唇齿游动,醇厚绵密的提拉米苏余香萦回缠绕,象是最深情的提醒。从今而后,无论去哪儿,带我走,在身边,在一起,哪儿都是充满了美味的天堂。 “我还饿……” “我也饿了……” 轻轻一声惊呼,枫纤柔的身体再次被凌空抱起。她搂紧他的脖颈,素腕轻翻,一把枫叶又一次地飘摇而下。 被灵力炸翻的餐厅只待明日再收拾,夜正好,都饿久的两人转移了更适合吃的阵地。 玉盘珍馐值万钱。 舌颈相交,浅尝痛饮,品味着彼此的甘甜,永无魇足。 直挂云帆济沧海。 交融相和的低呤声中,相叠相缠的身体溺在无边无际的海洋里,愿醉不复醒。 但许一生契,用尽心力,负责喂饱你…… (番外的番外) “shit!”,千里之外,阿幽甩着长鞭,一脸愠怒,眼前突然崩塌的传送法阵,让她立时明白了在w市已经且正在发生的事情。 “现场报道做不成了!”,楼嫣然遗憾地收起了手中早就备好的小dv,心有不甘。 枫人院一群收拾好行装要远去搅合的女孩,都失落地叹了气。 “新人入洞房,媒人扔过墙!早在挑人送给她时,就应该有这样的心理准备了。”,司以安抱臂靠墙,语音凉凉。 一条收起的长鞭迅速指向了司以安的鼻尖,“安姐!你偷吃,可不能躲着我们!” “我?!”,屈指指了指自己,司以安的眼中带笑,“你们就等着吧。” ps: 10分钟前,应该还有一章的。所以,如果抽,不赖我。虽然,我抽固我在。 第166章 无限风光在险峰 “需要帮助吗?”,黑暗中,本是一片好意的询问,从司以安抿紧的双唇挤出来,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冷清。(..info无弹窗广告) “安?不……不用!我坚持得了。”,在她身侧被问到的一个年轻男人,脸色苍白,一只手牢牢地捂着渗血的腹部,绷紧的脸上露着坚毅。 不用?司以安挑了挑斜飞入鬓的修眉,身影如一道银色闪电快速地向着前方更暗的地方飞奔而去,同时她轻抬起左腕的对讲器通知着后方的支援梯队,“b1区坐标35,132,小修腹部负伤失去战斗力,请予回收。” 随着司以安方落的话音,刚才强忍着痛跟着跑了几步的男人,果然一个嘴啃泥跌在了她才报出的坐标点上。 看着腕上方位仪座标网格上提示着不再动弹的红点,司以安有些无奈又有些释然地耸了耸肩。 任务还没完成,但也止不住她花费上零点几秒对着指挥中心吐糟,“不靠谱!”。 完了!指挥中心里负责人员调配的艾晓棠,脸上立时带上一抹浓重的哀怒之色。 也算是基地精英之一的小修,明显的不给基地长脸呀!不过谁让这一次他要配合的搭挡,是请来的外援司以安。 因了老姐艾晓橙的关系,战斗力还有待提升的艾晓棠在一些基地任务中还是能比较便利地请到枫人院的成员充当外援,而司以安这个好用的大杀器,对她来说,是又爱又恨。 爱不必说,安姐出马,一个顶俩,无往不利,而且她还就喜欢挑战高难度。出手利落,完成的干净漂亮。毕竟,在枫人院中能被称作姐的可没几个,这称呼明晃晃地显示着实力。 但是司以安的出手也让人好恨,特别是对基地来说,她是某种意义上的新人精英终结者。 “我估计又毁了小修。(..info好看的小说)”,这会儿,艾晓棠看着监控屏幕上基本已呈局势一边倒的必胜之局,对此前的人员配搭心生愧疚。 此时,屏幕上浮起了一圈金色光晕。钱坤一掷,冉冉华生,司以安屈指弹出的造化金钱化身千亿。一片流金迷离的金色落雨中,华丽地完成了推倒鬼物boss的最后一击。 再接下来,要做的跟司以安结算高额佣金,然后再找心理医生为小修做心理辅导,告诉他。不是他太弱,只是他不凑巧遇上的搭挡太强。艾晓棠看着屏幕有些心虚地摸了摸鼻子。 “安姐!每次行动都那么快,谁能追得上你呢?”,正在打扫清理的战场上,后续梯队跟上的几个年青男人中有此前就跟司以安配合过的,看着好整以暇的漂亮女人。口花花,半真半假的埋怨着。 “滚!”,司以安大笑着。一个虚空中的侧踢,唬得正笑的男人快速地闪到了一旁。 队伍里推推搡搡的笑闹声不断,一直面带微笑的司以安融在其中,但一双眸子却冷静清凉。 从艾晓棠那儿拿钱走人,司以安婉拒了去探看负伤的小修的提议。反正她也知道晓棠说那话也不过是例行公事而已。 从某种程度上讲,基地一直以来也在利用着自己当着精英检测仪。一场行动下来。就能把好些原本被看好的新人分出了层级,当然负伤的人如能破而后立,也是好的。 基地的意图,司以安心知肚明,但正因此,心头总会绕上些不太舒服的感觉。 一次又一次的重复,让她有些厌倦了。 说实在的,男人真是一种奇怪的生物。临时搭挡,如果是同性还好,如果是遇上了异性,特别是美女时,总会不自觉地翘起身后本已退化掉的尾羽,莫名地彰显着他们是雄性。 比如这次任务中遇到的小修。从司以安到达基地被艾晓棠介绍入团队时,他就先是露出惊为天人的表情。再然后,就总是不自觉地跟司以安暗自较着劲。 就跟开屏求偶的孔雀一样。司以安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她对男人的追求不反感,但实在受不了“要让你跪地唱征服”的那股劲。 这种男人简直是禽兽不如!要知道,自然界里大部分的雄性动物到了思春期,会冲去干翻情敌,便绝不会强调自己比要卖好的雌性更强更壮更有力。 何况,撇开那些绮思,身处一个团队,为了完成任务能跟搭挡较劲,还死撑隐瞒,纯粹就是搞不清状况的垃圾。 只可惜,现在的地球污染越来越严重了。 …… “安姐!到时,你一定来哟!带伴儿来更好……”,光听着声音就知道电话那边的女人,笑得花枝乱颤,不知所以。 “拽啥?个讨厌的许洛秋,先上车后补票,儿子满月酒和婚宴一起办的吝啬鬼。当初要没我为于云奇指点迷径,为你保驾护航,你上哪儿搂老公,抱包子……”,一通吼,扣下了许洛秋打来的电话,司以安突然觉得自己的小屋真的有些冷清。 倒在床上,紧盯着一片空白的天花板,细算了一下近期的行程,司以安一个鲤鱼打挺,跃身而起。 坐在书桌旁的司以安,手里拿着一张即时贴,那是刚才的电话时,洛秋报给她的一串地址。 打开电脑,她开始查找地图上显示的地点。 她要找的地方不是许洛秋的婚宴举办地,那个明显儿控的新晋娘亲带着娃儿呆在洛城那儿都不舍得去,只到要半个月后杀到洛城去就好了。 司以安要查的地方叫鸣山。许洛秋说是当初那个司南燕的残魂让转达给司家人的。 “一胎笨三年!”,司以安按着院里姐妹的说法,狠狠咬牙骂着许洛秋。 司南燕早就在去年夏天的玉泉香墅嘱咐许洛秋转达,而那个一直忙着泡男人生娃儿的女人,居然给忘了,直到刚才乱七八糟拉呱了半天有的没有,才拍拍脑袋,“安姐,我跟你讲……” 好吧,虽然司以安不觉得那个笨得连自己身体都会丢掉的死鬼会留下什么好东西,但毕竟她姓司,还是当看司家几位老祖心心念念觉得可惜的前辈,所以就当自己尊老,照顾一下她的遗愿喽。 司以安嘴里叼着一支铅笔,翘脚儿靠在宽大的皮椅里,眯着眼看着手中刚打出来一张地图,嘴角轻轻向上弯。 她才不承认,她不是好心,只是无聊,绝不承认。 …… 司以安在查证了司南燕存生年代与现代的地名差异,又冲回司家祖宅翻烂了几本前人笔记,确定了地图上应当是准确无误的一点后,开始筹谋着一个人的探险。 欲善其事,先利其器。对于踩在灵界中的人,总要把准备做到最全,一般的户外探险用品根本就满足不了需要。司以安的第一站先是冲向了位于京华的地下鬼市。 这里的鬼市是真鬼市,而不是那些挂鬼市名义却在卖文物的地方。 专注,一向是司以安的良好品质,任着身边鬼影绰绰,熙熙攘攘,她依旧旁若无人,一摊又摊地坦然地翻看着自己需要的物件。 鬼市里摆的物件除了少数的,大部分都是虚影,看中了了,钱银两讫,自有卖货的鬼会告知藏宝地点,让人自个儿挖去。 鬼寻到的宝,比人寻到的要更好得多,没了身体的拖累,有天赋或有运气找到宝物的鬼,常在这儿碰着运气。 不一样的女人! 天南地北往来客,混黑市的大多是男人,在鬼市里大多的也都是男鬼。虽然没了身体,产生不了叫唾沫的液体,但或明或暗盯着司以安的目光还是齐齐地干咽了。 眉如黛,面似玉,纤腰丰臀,难得是没有一般女人处在陌生环境中的涩意,身体舒展,背梁挺直,更显出胸前傲人的双峰,咨意张扬。 美丽的是容颜,而是更耀眼的是如飞鸟掠过长空,游鱼潜过水底一样的自我天成,证明着潇洒二字用在女人身上也正正合适。 这样的女人,鬼也爱看,但同样的,这样的女人,鬼也不敢惹。 “这个怎么卖的?”,一颗圆润光泽的珠子落进了司以安的眼里,明知跟自己的行程根本没有关系,但止不住她一见倾心,虽然她只看见了珠子的虚影。 二三百年前书生打扮的鬼摊主,有些受宠若惊地站起了身,回了司以安的问价,再接着就是频频地点头,全然忘了自己可能会犯了货卖二家的忌讳。 “鸣山?”,钱银两讫,获知了藏宝地的司以安皱起了眉,书生鬼告知的地点,正好与她要去的地方不谋而合。 目送着司以安姣美的身姿消失在市场出口,书生鬼摇头晃脑地收拾起摊上的物件,珠子已售给了那位美人儿,他也得回去,好趁着脑子里美女的影像还清晰,赶紧画下来。 “水净珠!我刚才付了定金的。”,一只手伸了出来,紧紧地掐住了书生鬼的脖子,穿着一袭黑衣的男人,言语含冰。 “我卖出了!”,书生鬼后悔了,一时为美色所惑,他砸招牌了。 “你可以再卖一次的!”,一个锦囊强按在了书生的鬼手上,显然买主不算很有原则的正义之士。 一场掩饰在黑暗下的交易结束,一条黑影带着浓浓的困惑,向着远方奔去,行进路线与司以安渐渐重叠。 第167章 无限风光在险峰(中) 深秋黄昏的山风冷寂,再加上百年前布下的大阵运转,司以安置身鸣山之中,如同呆在了一个不停旋转的集雨云团的中心。(..info好看的小说) 显然,自己被那只看着孱弱的书生鬼给骗了,这样的阵式,那只鬼要是能找着宝贝才真见了鬼。身困阵中两日,已基本摸清些门道的司以安,已能确定。 不过那只书生鬼讨厌,自家的那位老姑婆司南燕更讨厌,这依山伴水的大法阵明显有着她的手笔。 估计是脑子都秀逗地拿来设局玩自家人,才会傻傻地会被鬼骗。 司以安撇了撇嘴,向着前方晦暗不明的方砖甬道漫撒了一把金钱,不一会儿,几点金光集中在了前方的一块砖上,她轻捷地向着光亮处跳了过去。 很快地,方砖上又挤上了一双脚,司以安的身后照旧被护上了一层玉色的护屏。 还好被鬼坑了的,不止一人。这对司以安来说,是稍稍能圆点面子的好事,而且正好多出了个帮手,也为她探索前路,护住了来自四周的侵扰。 这个自称名“元”的男人,算是个还不错的搭挡了。司以安一马当先地在前开路,眼睛的余光轻轻地瞟了一直跟在身旁的男子一眼。 与他的施放的灵力护屏一样,他是个有着玉色的男子。年纪大约二十五六,着一身朴实无华玄衣,眉眼舒服,温华氤氲。 不过信他无害就怪了。司以安想着第一次见到元时,两人的交手试探,那种从骨子里透出的决绝、狠辣骗不了。 好在,元是个识实务的,与司以安过招,讨不到便宜,就直接提出了合则两利。正正好跟司以安也想到借力一起从大阵中逃脱的想法,不谋而合。 同样聪明的两人一达成合作意向,话不必多说,直接根据动手称出的对方斤两进行了分工,却是司心安在前,元在后。 不必费心解释就直接进入状态的,这让司以安觉得很舒服,她见过太多男人在她的面前秀着小肌肉,一定要挤到堵枪眼的位置去。 合适的人放在合适的位置,无论工作、战斗。(..info无弹窗广告)以及生活,都是最质朴不过的道理。 即使从这里离开,这个有些神秘的男人还是可以加个好友的。当然前提是最后大家的合作顺利,还有交易愉快。 司以安想到的交易,就是那个书生鬼展示出的水净珠,珠子她看着心喜,但毕竟只是外物。何况身后的那个元摆出的是势在必得的架式。 “拿到珠子,走出去,然后我们再谈条件。”,元说这话时,脸上洋溢的自信,让他整个人看着很炫。可偏偏激起了司以安小小的恶趣味。本来无所谓直接就能给出的东西,她反倒真想好好地讨价还价一番。 “如果是我拿到他要的水净珠,他会用什么条件来换?钱权咱是不缺的。办事也自有一帮子枫人打底,我能要什么?能要什么……”,前后脚踏进了一个宽大的洞穴,洒出落地金钱确认了四周无险情,司以安盯着男人在眼前晃当的身影。有些走神。 身材不错!司以安突然想吹声口哨,他们身处之处。洞顶四壁皆有玉色莹莹,光华勾着元的一身黑色的外边缘,衬得男人的蜂腰翘臀,格外诱人。 身边的女人,身材火辣,眼神更辣,辣到挠心。只是自己从三年前起一直想要找到的那个梦中人应该不是她……元轻轻地半阖眼睫,眸光渐深。 “你要的珠子!”,继续前探的司以安,停住了步子,一只手指向前,笑意盈盈。 洞深之处温泉池,圆环池心有石,石如床平,中置一盒,盒盖开着,透着珠光莹洁,正是当日在鬼书生那儿看到的模样。 身如飞鸟,司以安已落足石上,扣珠在拳,抬起脸儿冲着后至的男人促狭一笑。比速度快,她赢! 元的脸上也有笑,莞尔。一路行来的女战神,突露了小女儿姿态,让他更笃定,她根本就无夺珠之心。 “等回去,条件你随便开!”,元也不伸手讨要,只先许诺,虽只两日合作,已足以让他确定司以安根本就不会提任何过分的要求,就当是回归俗世后有来有往的约定,交个朋友,也是非常好的事情。 手中攥着珠子的司以安却没应声,保持着刚才拿物的跪姿,正仰着脸,凝目呆看着上方。 一身银白软甲的女子,双眼沉墨,脸颊桃红。手肘支地,姿形优雅,突出着峰峦叠翠,隐显着幽谷深邃,纯是诱人犯罪。 元的脸上轻带微红,视线飞快掠过,也跟着司以安的目光转至温泉池水的上方洞顶。一双手玉华润,不忘给两人依旧加持了一个包围着两个身体的护屏。 坑亲很好玩吗?司南燕把提示语用蚁字密密麻麻地刻在足有五六米高的洞顶,行为恶劣,而字里行间透着的意思更恶劣。 “她什么意思?”,司以安咬牙,这会儿,要是司南燕站在她面前,她会直接砍,亏得司家长辈为南燕之死伤心不已。 “这个叫司南燕的因梦前生事,所以心心念念想穿回异世,这里设的阵法,是能让人魂穿的穿越阵?”。 水净珠是启动阵式的用物,那个鬼市上卖珠的鬼书生也是司南燕安排的。元的心不由得跳快了两拍,难道他遍寻不得的梦中人,是在异世? “珠子给我!”,一只手向着司以安摊了开来,为了夙愿,他决心冒险一行。 没丝毫犹豫,自觉在这世上过得挺好的司以安,立时把一颗珠子拍在元的手上,跟着站起身,准备撤离。 就在她将将起身的一刻,温泉池水突然沸腾,山摇石动。泉涌喷泻,高暴而起的水浪将两个身体高高地冲起,又狠狠地卷至深深的水底。 “小心!”,司以安的意识在被无边无际的黑暗笼罩前。最后一刻的印象,是在水中牢牢护住她的一双手臂。 “水净珠一珠二卖也是我安排的,我是没法回去的。为了我的后辈不至去了那儿孤单,所以才要先找个伴儿,双魂穿,也好玩些……”,空无一人的洞穴中,温泉池水飘着轻烟吞吐着泡泡,放着马后炮,一一将百年前留言慢慢说清。 …… 异世风云纷乱起。 宋家有女巧掌事…… 家事一国事天下事,素手翻执。万里江山,只谋一人。 幸福的定义。不过是他与她,携手相伴一生 …… 司以安的身体在温泉水中漂浮着,湿衣贴身,峰峦起伏,嘴角噙着笑。仿若她纯是泡在糖水里。 能不甜吗?经了波澜壮阔的一生,更难得,得遇良人,儿女双全,即便发白齿摇,至爱如昔。 待到那日。医官判定他已药石罔医,垂垂老妪抱着爱人,两人一起乘着她亲制的花船。放棹海上,一起看着落日,说着曾经。 船儿渐渐地浸在水中,她悄悄地在他的耳边讲了,她来自异世的秘密。 “元……”。司以安睫翼轻动,在水中舒臂想要搂住爱人。身边空荡的水波让她霍地一下睁开了眼。 “元!”,一声唤,急促出喉,险些让司以安呛了水,接着她的身体在水中牢牢地被人抱起,放在了当初跌入水的大石之下,同样从内到外湿透的男人带着一脸的震惊,撑肘上石,捧着她的脸,眼中尽是不可思议。 是你?是你!司以安的手臂已自动地攀上了元的脖颈,眼前的是相濡以沫了数十年的夫,虽然不知他为何回复青春容颜,但能看着健康的他,就是上天恩赐之礼。 那是前世还是迷梦?元的手抚在司以安的脸上,一直以来他都在找早在三年前一直反复在他梦中出现的女子,固执地认为自己应当有一段不知被遗忘在何处的人生。 牢牢贴着的女人跟记忆中的那一个有着不一样的外壳,但是,现如今清晰地再溯了一生,元确信怀中的女人就是他的妻。 “紫……”,男人低哑的声音在司以安的耳朵边唤着,象是一把点燃她身体的火炬。 艳红的唇瓣绽开,轻声应着,软软地送了上去。在一双男人手下展开的躯体,是淋漓酣畅的山水大写意。 山水叠翠自有情,如此多娇,何妨折腰?司以安自傲地看着他埋首留连在她秀峰之上,一双素手沿着男人的腰侧向下滑去。 缓缓剥开他温雅的外壳,细致肌理蕴着勃勃生机,依旧如记忆中一样,恰到好处,她喜欢。 蓝田日暖玉生烟。如玉君子,在她身旁,也将融成了灼热的岩浆,男人身体难抑的火热,让司以安更加欢喜。 石上笼着洞顶反射的玉色,将交缠的两具身体覆上了淡光,即使纠缠,翻滚,再次齐齐跌进了池水,也不曾分开。 背抵大石,清晰地看着水光清晰折射着他与她正在分享原始律动之美的身体,水浪澎动,司以安渐渐地找回了回归身体的真实感…… 天哪!我在做什么?一张俏脸儿红如翡,轻声一呤,却又被卷入了更疯狂的浪潮之中。 “我在做什么?”,带着一身还未完全退尽的红晕,司以安悄悄地从男人的臂弯里爬了起来,光洁的秀足,悄无声息地移到了自己的背囊前。 从大大的背包中找出了替换的衣物,一件一件从内到外地穿好,司以安偷偷瞥了眼不远处正睡着的男人,再看看洞顶已然不见的司南燕留书,才缓缓地纾了一口气。 这算什么?因为一只死去百年的老鬼的恶趣味,穿越一生也好,黄粱一梦也好,在那异世里,自己和元真的夫妻恩爱一生。 可是,当梦醒之后,却总觉得方才近乎癫狂的男欢女爱透着不真实,虽然身体在忠实地反映着,她喜欢,很喜欢。 司以安忍不住叹了口气,将手中拿着的一件外套盖上元赤着的身体。本想抽开的手,又不自觉地又放在了他的眉眼之上。 我们相爱吗?相爱的,应当是那世的一对痴情男女。而我们不过是才刚认识三天的陌生人,只是凑巧的在一起看了一场爱情片,或更确切说是亲身参演了一部大巨制。 再然后,男女主演入戏太深,控制不住,自然而然地不顾一切的爱了一场? 轻啄了下元的脸颊,自觉思绪紊乱的司以安背上了行囊。 她已确认,那个恶作剧的司南燕留下的法阵到此为止,留他在这儿很是安全。 而她不能再呆在这散着淫靡气息的温馨洞府之中了,否则越久留,就越舍不得走了,甚至还会想着把他叫醒来。 找个地方吹吹风,让自己清醒点!司以安的身体快如银色的闪电,瞬间不见。 第168章 无限风光在险峰(下) 鸢飞戾天者,望峰息心;经纶世务者,窥谷忘反…… 站在鸣山的山顶,晨风拂面,微寒澄心,司以安远眺着远处云海之中凌空跃起的一轮红日,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不论结果如何,能看到这样的风景已然不虚此行。 司以安豁达,她明白世间美景,无论在意或是不在意,而且不管是一个人,还是找到了同行伴侣,大自然的恩赐总是永恒不变的在那里,地老天荒。 每一日都是全新的,她享受当下,不会为不属于自己的困扰,裹足不前。 当然,如若有缘,有人能找到,能跟上,还乐意把手递了出来,并且这个人还算是自己目前觉着喜欢的人,司以安也不会吝啬弯下腰,去伸手拉一把。 山间清晨有雾,沿着几乎没有路的山壁攀行,元的黑发之上也隐带上雾气霜华,仿若给他的额角鬓边镀了一层光膜,让他清朗的眉眼越发显得柔和亲昵。 有人初见了了,但后来会越看越好看,是怎么回事?司以安高束的马尾轻甩出一个弧线,脚下让开了能让身边容下一人的位置,也算换个角度,好好看看这个跟自己熟悉无比的陌生人。 她能确认,他的颜色,她喜欢,他的身体,她喜欢,他能来,她更喜欢。 司以安目不转睛地看着元,元也同样地在看着她。 刚刚站定在峭岩之上的元,一看着司以安活力充沛的笑脸和坦荡磊落的双眼,心中原本因被女人甩下的淡淡怅然,迅速消失,一无所踪。 真是男人无法一手掌握的女人!一句由衷的赞叹在元的心底掠过。 司以安悄然地在相拥而眠时把他弄晕了离开,尚在可理解的范围,但是她没有走远。反而留在鸣山,攀起了山岩,却十足十的出人意表。 好在在他醒来之后,凭着直觉判断,还是做出了正确的选择。(..info无弹窗广告) 一路向鸣山的最高峰行来,元也在运动中渐渐地整理着他的思絮。 从三年前,在他的梦里就反反复复地出现着一个女子,虽看不清真容也已尽显国色芳华,而且他确定那是或将是他要爱一生的人。 按着与梦中人互动时得来的线索,他找到鬼市。寻到了水净珠的下落,也在后续的寻宝路上遇上了司以安。 那时他也只当战斗力惊人的女人是个不错的搭挡人选。直到因水净珠而起的一梦千年。 那是他与她的前世,或者真是他俩一起诡异地穿越了异世又重新穿了回来?元也无法分辨清。 但是。元能确定,他不是那异世里的深情男子,而司以安也不是那位绝代佳人。 是梦,非梦!却都是真,赤裸无伪的真。 从迷梦之中回归现实。一时情感激荡,意乱情迷,心从所欲,是真。 回归理智之后,重做了都市里一对成熟男女,彼此之间需要对两人的一夜情缘。冷静审视也是真。 没有离开,而是留下,以着居高临下的姿态将山林之色尽收眼底。也在表明着态度。 阳光下,并肩而立的两人,望着仿佛无穷无尽的林海绿涛,几乎同时地说出了自己的决定。 “做我男朋友!” “嫁给我吧!” 扑哧一声,司以安乐了。 在她远远地看见男人很有默契地没有离开。而是向着山顶一路行来,她就决定给自己一个机会。不去计较他是谁,他爱的是不是那个在异世里的她。 可显然,看风景,她偷步早到了峰顶,而感情事,男人比较激进,一下子就直接上升到了求婚阶段。 “嫁给我!”,再一声,紧紧环住司以安腰身的手臂用了些力,略显霸道,但不知怎的,却让她并不反感,反有着淡淡的欢喜。(..info) “在世上要找到对的人,很难的,也许一生就一次。所以,遇上契合的,我不想放手……”,梦做过一次就够了,梦中人难寻,需惜眼前,元明白只他稍放手,眼前的女人就会立时消失不见,从此不再出现在他面前。 一个朝不保夕的男朋友名头,怎么能让人放心?恋到对的人,爱还只用谈不用行动,简直是劳命伤财。 如果权力如毒药,眼前这个女人却更毒,沾上了,他就食髓知味,更想独占此峰。 更何况,想占她,就得先让她占有自己。虽则只认识三天,但有那共历的几十年夫妻生活打底,元明白得很,当然也惶恐得很。 司以安沉默着。她能感觉到放在她腰际的手稳牢之中暗带着颤,而留连在她脖颈的温热气息,险险就要气暖成滴。 她微微地敛了瞳仁。 深秋暖阳渐升渐高,缓缓地将要移到山顶处两个相偎的人影,山中风吹,迅速地卷走了一个淡淡的“好!”字。 山风动石,石头上尺许的平面却稳立着相拥而吻的两人,任他东南西北风,岿然不动。 会当凌绝顶…… 三天相识,一场欢好,就把自己嫁了? 行走在s市的大街上,司以安望着手上的婚戒,脑子一阵儿恍惚。 鸣山上应了求婚,接下来的行程,在两人的恋奸情热中变成了急行军。 在w市的机场,相互交换看了下身份证,然后选择到了最能更快注册登记的京华,也是到了那会儿,两人才正式地明白了对方的名字应该怎么写。 婚姻事,就得女人昏了,才能有个了结。明知已在法律上有了丈夫名份的元,是趁着自己激情上头出乱拳,可一向独自奔在前方的司以安空然觉得被人拖着跑来跑去的滋味也不错。 趴在元家中的黑色皮制大床上,司以安叼着一支铅笔,轻皱着眉,在一本日历上圈圈点点。 求婚草率过关,但盛大的婚礼还是要的,她现在也巴不得早点昭告天下,这个男人是她的,谁都不许碰,不许抢。 头疼!坐在一边软椅上看着一本资料的元,也在同时皱了眉。 闪婚是好,但新娘娶进了门,但为了日后的小日子好过,必须先把对方的亲友资料背齐全。本以为自己给安的已经够多,可是安打印出来的亲友册更是堪比了词典。 一个飞扑,准备怠工歇会儿的男人,正正好地伏在了司以安的身上。 “把我压扁了!”,娇喝着,抓着元的肩随势一翻,司以安快速地上下易位。 “没有!”,这个位置却是恰到好处地正正好,天地倒悬,原本高耸入云的山峰,呼啸而来,恰落掌心。 “你作死!亲友资料熟悉了没?”,眼睛余光瞟到散了落地的白色打印纸,被灼着胸,司以安贴在元的颈边,霍霍磨牙。 “不行二的二姨,还是小萝莉的姑姑,三个叔不同姓……你家的亲友能再乱点吗……”,男人的严词讨伐,被司以安压在山下,很快地变成了急促的喘息。 所谓亲友光背资料都要累死人了,真的面对就更惨了,何况现下时的两人闪婚,还加了隐婚。 深度亲密交流一番,共识立即达成,熟悉亲友之前,彼此都不算熟的小夫妻俩决定先关起门来,足不出户地熟悉一下对方。 “你觉得要多久才能对我熟悉?”,司以安的长腿勾在元的腰上,眼眸闪着危险的光。 这样的答案,答多答少都危险。吻住了她开合质疑的唇,他只能,身体力行。 也不过,是不眠不休的三昼四夜…… 又一次做了空中飞人的司以安,在飞机上不满地打了个小呵欠,好在这一次,她的身边自动会有温暖的肉枕送上。 “许洛秋个死妮子!不是我们俩口子体力逊,是你儿子过满月真不会挑日子!”,趴在元的怀里,司以安闭着眼儿轻声地骂上了破坏夫妻和乐的损友。 十月二十六,洛城,许栖梧的满月宴。 奶包子再可爱,因为不会说话还爱困,只占了宴会全程百分之二十的吸睛率,再百分之二十分给了自家爸妈。 然后,最后的大部分风骚,都被个叫司以安的女人抢了去。 “安姐结婚了?!” “司以安的男人……” “安姐!” 名唤司以安的台风过境,生生地把一场满月酒搅成了明星见面会。 许洛秋抱着儿子,笑容讪讪,看着司以安的指头直接戳上了许栖梧的小嫩脸。 “你儿子姓许?你也跟倾城学?”,司以安低头看向立在自个儿脚边的小萝莉艾悠然,这年头姐妹堆里似乎一个二个的都在让孩子随母姓。 “不好吗?”,艾晓橙飞挑着漂亮的凤眼儿,她对自家的传统很是自豪。“安姐,你也可以吗?” 挤兑!而且,还含着赤裸裸的挑拨! 看着身边几个姐妹投向男人堆中元身上的目光,不怀好意,司以安压制性的气场全开,一声冷哼! “你们这种用小孩子姓氏强调自身的女人,才是正经的不自信!对于孩子来说,姓什么不要紧,要紧的是连名带姓叫起来必须好听!” 睨视着身边的女女都在自己的教育之下,或惭或愧或不敢的噤了声,司以安得意地笑了,对着闻声看过来的元抛了个媚眼儿。 一枚铜钱高高地抛起,在空中划出一线璀璨的金色光华,再接着,被一只高抬起的素手牢牢地攥进了拳里。 “我儿子当然要叫元宝!元宝他妈,舍我其谁!” 第169章 嫁人就嫁高富帅(上) “艾悠然,我喜欢你!你来做我的新娘子好吗?”,一个六岁大的小正太眨着星星眼,向着同龄的漂亮小姑娘递出了一块蛋黄派。[..info超多好看小说] “我要嫁高富帅的!你高吗?”,艾悠然板着秀气的小脸蛋,皱起小眉头,目测了下,小男孩比自己还矮上几公分,应该还没到一米二。 “我以后会长高的!”,深知被嫌弃了的小男孩委屈地扁了扁嘴。 “那就等你长高了。再说!” …… “艾悠然,做我女朋友好吗?”,一枝含苞待放的玫瑰斜斜地拦住了十四岁的艾悠然。 “我要嫁高富帅的!你帅吗?”,艾悠然挑剔的目光落在了大男孩脸上正萌生的青春美丽疙瘩痘上,语带不屑。 “我也挺帅的嘛!”,明明年长几岁的少年在艾悠然灼灼的目光下不知所措,一只空着的手有些尴尬地挠了挠头。 “得我认为你帅才算!”,话音未落,小小少女的身影已闪到了三尺外。 …… “艾悠然,艾家的嫡系长女,灵力天赋等级s,天赋技能控星,术法远程类。未婚,从小到大一直坚持的择偶标准――高富帅……”,基本上对艾家有所认识的人都会利落地背出这么一长篇的人物简介。 当然,同时他们也都知道,艾悠然要找高富帅的豪言壮语从第一次在许栖梧小朋友的满月宴上喊出来后,一晃十来年过去,还没有实现。 “只是没实现,不用加上还字,本姑娘再过三个月才满二十呢!”,艾悠然皱着小鼻子,不满哼哼。对一切胆敢劝她改改标准的人,表示不屑。 高富帅咋的了,从小看惯了人鬼皆有的美男,她只是要一个个头过关,长相端正的,并不算过分,何况她自个儿十三岁时第一次正式出道捉鬼,就挣足了百万佣金。 只是现在的男人太过现实,一个二个巴不得娶个老婆少奋斗上十年八年,最好陪嫁买房送车。可一听女孩子要嫁高富帅,就全没有了底气。 纯是大男子主义作祟,只许男人点灯。不许女人放火。身为一向坚持女性当家作主的艾家人,世上庸脂俗粉的男人,她也不待见。 只是,二十岁还没恋一下的悠然还是有些急了。特别是在这样一个特殊的夜。 夜色迷蒙,山岭风凄。经过一晚追踪,刚把几只恶鬼收魂入袋,艾悠然奔跑着转进一片山坳,然后呆住了。 原本应当是渺无人烟的地方,居然密密麻麻地挤满了小帐篷,帐前俪影双双。你侬我侬,尽是一对又一对的人间鸳鸯。 大半夜的,这些人抽了?跑这荒地约会?驻足看了会儿的艾悠然一头雾水。 可没多会儿。有个年轻男人过来跟她打招呼,三下两下说明原由,艾悠然红着脸,轻啐一口,足不沾尘地跑掉了。 在她的身后。立时响起了一阵儿惊呼声,高悬的暗沉天幕之上。流星如雨,飞坠而下。 捉鬼捉了半天,然后误闯了别人组织观赏流星雨的情侣派对,还被人问要不要临时搭伴做个一夜情侣。 一气儿奔出了十里地的艾悠然在一片陌生的山岗站稳了身子,气吁吁,桃花面,微带上了香汗轻轻。 “只是,我的高富帅在哪儿呢?”,看看天边划过的一颗流星,艾悠然的眼神儿迷离。 对着流星许愿管用吗?想着自己打十四五岁起就用过的二百七十四种方法,艾悠然咬咬如珠似玉的小牙,决心试上的第二百七十五次。 许愿应该怎么许?两只小手绞着,从并拢到交叉,从掌而拳,摆弄了好一会儿,待等弄出了让自个儿舒服的一个姿势,她才干脆地闭上了眼。(..info好看的小说) 不对,流星呢?一双顾盼生辉的美目又睁了开来,抬头望天。 可等了大约半个钟头,艾悠然的腿肚子都有些发麻了,还是半点星光未见。 估计流星没了!意识到这点,怅然之色上了悠然的脸。 “可是,还是不甘心呢,要就这么算了,不就白在这儿站了半天。”脚才挪开了五公分,艾悠然突然地想起了自己的时间要是折算了佣金,还是很可观的,一寸光阴一寸金呀! “没有星又怎么样?我自己造!”,咯咯一声笑,一颗耀眼的小星星就跃上了艾悠然的头顶。 一颗星太孤单,再来一颗,三、四、五……九星连珠,因为灵力作用,诡异定格在天空中的小星星排成了队,光芒四射。 “谁?”,似有异感的回来下头,艾悠然确认了只是风动草摇,山坡野地人鬼皆无,纯是自个儿神经过敏。 于是,艾悠然就专心地掉转回头,重新进行着她的许愿大计。 九星连珠,化形机缘?寂静山岗,繁茂的草丛中,一双琥珀色的琉璃眼紧盯着艾悠的身影,尽显迷芒。 “上天赐我一个高富帅吧!”,能有机会用最大分贝喊出愿望,悠然觉得很是畅快。 高富帅是什么东西?法宝、功法,还是好吃的?悠然身后的草丛里,一条温湿的小舌有些好奇地舔了舔。 再然后,正随着不远处那个神秘女孩面上喜色浮想联翩的识海天旋地转,陷入一片金芒闪闪的海洋,只留下一声惨厉的尖叫。 砸到人还是鬼了?艾悠然许完愿,就随那几颗没了用处的星自动坠地,可星光一闪,立时传来惊叫声入耳,还是吓了她一小跳。 好在艺高人胆儿肥,艾悠然毫不犹豫地扒开了叫声传来的草丛。 草丛之中伏着一只小兽,洁白如雪,蓬松的尾巴覆着正低埋着的小脑袋。 “狐狸?”,艾悠然一把拎起大尾巴,在手上晃了晃,小巧可爱的头部额前正中一颗小星星,让她立时明白了虐兽的凶手是她,如假包换。 “为什么砸到的不是个高富帅呢?”,检查过小狐狸,确认了自己没有误伤狐命,只是把他砸晕过去,艾悠然突然更有些失望。 高富帅能吃吗?一张小嘴张开,利齿狠狠地冲着艾悠然抓着狐尾的手上咬了下去,玫色的血珠沁出,入喉,极香极甜。 “死狐狸!”,掐住了白狐的脖子,艾悠然气恼地把本欲放生的小东西强横地塞进了自己的背包里。 这下,她为了自己着想不能放他了,谁知他会不会通过伤口传染什么疾病,在去医院看过之前,她不放心的,说不准还要把这狐狸剔骨扒皮,制药抽血清呢。 寂寥空山冷,对着自制出来的九星连珠许愿的少女和被九星连珠诱拐出来的小狐狸在折腾与反折腾中向着繁华的都市行去…… “星?叫你小星,可以吧?”,体检无害,一切通关,坐在大大的飘窗上,艾悠然搂着怀中惬意安眠的狐狸,自顾自地给狐狸命了名。 小星?在从前翻过的人类旧书里,小星不是指给人当妾做外室的女人?小狐狸不满地摇了摇头,毛茸茸的大尾巴刷在了艾悠然的脸上。 艾悠然咯咯地笑出了声。一向清冷的室内,一下子变得热闹起来。 很久没人陪了。在畅快笑后,艾悠然长叹了口气。 自个儿跟弟弟长大了,特别是弟弟上中学住了校,当娘的艾晓橙,天天就知道拖着老爹n度蜜月,成天不着家地在外双宿双飞。 “本来,我还想着要是找个高富帅,也能逍遥去,可是没那运气。别人捡落难的高富帅回家,我就捡了一个你!”,艾悠然秀挺的鼻子对上小狐狸俊俏的鼻尖,相互碰着,暖暖。 原来高富帅是排解寂寞用的东西。寂寞的滋味,他懂得。粉嫩的小舌伸出,舌尖轻轻地舔上了她的唇瓣。 “你找死呢!人家的初吻!”,飘窗上的女孩跳脚了,猛地一下,站起了身,身上的小狐狸敏捷地躲了开去。 房间里外,楼上楼下,瞬间化为战场,枕头与托鞋齐飞,狐毛与星星共舞,一片狼籍…… “你干嘛破坏我的约会!”,时光荏苒,过了七八个月,艾家里,依旧是艾悠然愤恨不已的声音,玉掌之下压着的还是可怜兮兮的小狐狸。 她喜欢那个男人?此前几次破坏,她可没有这么生气。狐狸眼眯着,鼻翼轻动,讨好地将尾巴卷上了悠然的手臂。 “以前你胡闹不要紧,这次……你看看,这身衣服刚上身,弄成这样,怎么洗……”,艾悠然抖着胸前被抹了一团黑的白色蕾丝裙,声声急。 我就说嘛!小狐狸舒了口气,满意地咧开了嘴,接着又用尾巴挡住了脸,再看那随手抖动的裙下风光,他要流鼻血了。 “你看着……”,不知狐心事的艾悠然,不依不饶地要继续让知道错误的狐狸加深印象。 “你要他看什么?”,一只玉手伸出,拈住了狐狸的耳朵,心血来潮来探女的艾晓橙突然出现,冷冷笑着,晃着手中的小兽,瞪向了被占尽便宜还不自知的闺女。 “他是我的!”,自己的宠物只能自己罚,娘来代工也不行,艾悠然一把抢过了小狐,死死地搂在怀里。 太可怕了!怪不得人都说丈母娘是世上最可怕的生物。小狐巴在悠然身上一动不动,汲着她身上的幽香,让自己多些勇气。 但接着,艾晓橙凉凉的一句话,让他身上所有毛都立时立了起来,“悠然,这你养的宠呀?为了安全起见,你为啥不把他给阉了呢?” 第170章 嫁人就嫁高富帅(中) “阉了?”,美人儿娘亲惊鸿一现,又仙姿飘渺地不知去了何处,却留下呆坐在屋里的艾悠然满头黑线。.info[] 说实在的,好象还是收养这狐狸的最初,听检查的医生吱过一声,这是只公的。可没一会儿,这个问题,就被艾悠然抛在了脑后。 在而后几个月的同居生活中,艾悠然一直当这小家伙儿是个无性别的宠物,天天带着洗澡,抱着睡,还真没想过他是个异性。 亏大发了?艾悠然脸上红色一闪而过,轻啐了自己一下,不就是个小畜生嘛,姐被看光了,他也不晓得人事。 但总归母上大人有提醒,在再一次进浴室前,艾悠然还是小心地把小狐狸锁在浴室门外。 泡在大浴缸的温水里,用手掇起一堆雪花似的泡泡,艾悠然不期然地又想起了小狐狸一身雪白的皮毛,特别是毛茸茸的大尾巴,最近她可是总拿那尾巴当沐浴球使呢。 唉!一声叹,从艾悠然的嘴里钻了出来,再然后,她吃惊的双眼,就对上了正伏在她膝上的一只小兽。 “怎么搞的!”,一看就是爬了一大圈,不知从那个钻出来的,艾悠然心痛地抓起了已然成了灰色的狐狸尾,把脏兮兮的小东西摁进水里,自个儿起身围上一圈雪白的浴巾。 水中的小兽见没得同浴,四只小爪扒着白白的泡沫,琥色瞳仁泫然有泪,歪着脑袋看着悠然,很是伤心。 卖萌的家伙儿!悠然乐了,如以往一样坐在了浴缸沿,抓过小东西,开始揉搓他的毛皮。 只可惜,是只公的!心有所想。一只纤纤玉手自然而然地探到了从前给小狐狸洗澡时从未仔细摸过的腹沟鼠蹊部。 果然艾晓橙多吃了几年盐,较之当闺女的,慧眼如炬。艾悠然的手一下子就抓到了个颀长的小柱体。 “阉了?”,艾悠然低头轻语,被控住关键部位的小狐狸听着,脑袋一沉,险险要被洗澡水呛死。 叫春的猫就能烦死人,而狐性善淫,若是等他到了发情期,谁知道会做出些什么事体,让自己闹心。 悠然一手托起差点要投水自尽的小狐脖颈。一手还在狐体下方打着圈圈,美目微眯,波光潋滟。 是自己直接掐掉祸根。还是让兽医来个一刀切?犹豫了半天,悠然手上把弄着的小圆柱在她掌心涨大了一倍,也让她面带绯红地下了决心。 “不要呀!”,说不得人声,隐隐有所觉的小狐血气上涌。悲愤莫名,雪白皮毛之下的肌肤已然一片艳红,疯狂而起的妖力从毛根向上而渗,仿佛要炸了开来。 “等会儿,就带你去宠物医院。麻醉不痛的,只要一下子就……”。悠然小心翼翼的交待瞬间被一阵儿突然飘起的红色烟雾吞掉了。 “你要什么样的高富帅?”,在一阵眩晕之后,发现自己被裹在一团红雾之中的艾悠然听到了一个醇厚悦耳的声音。这声音跟自己前不久赞过一个主持人的象极,但却更好听。 “高富帅?”,童年时就立下的宏愿,还是一下子就让悠然清醒了过来,满血复活。“高度要比我高十八到二十公分,那种跟我站在一起。嘴唇能自然吻到我额头的。身型嘛……” 随着悠然的话音,她的眼前凭空地浮出了几个裸身的男体,让她猛地一下被自己的口水呛到了。 “第三,不,第五……不,还是左边第三个。然后,眉毛再修长一点,嗯,可以……鼻子稍大一点……”,这是什么游戏呀,创建人物好过瘾,盯着空中渐渐按自个儿想法完美起来的人像,艾悠然两眼冒起了连串的小星星。 只是选择方式老土了些,不用触屏,居然在用摇杠器。兴奋的艾悠然全然忘记了自己初遇此境的忐忑,手握着被她摇得快着火的柱体,咯咯笑不停,也完全忽视了耳边若有若无的低声呻呤。(..info无弹窗广告) “不……不改……不改了吗?”,快被折磨疯了的声音喘着粗气,强撑着,又问了一句。 “不改了,我的高富帅就要长这样的了!”,两只小手合握,重重一捏。 “好!如你所愿!”,砰地一声响,空中被悠然修正过的人像炸了开来,化作无数红光,漫散而下,包围着悠然的红雾也渐渐散了开去。 我还在浴室里?突然消失不见的美男,让悠然有些恍然失神,平视的目光一转,就发现了自己还坐在浴缸沿。 然后,她呆呆地循着双手握住的灼热,低下了头…… “啊!”,一声惊叫破喉而出,狼狈丢开手中握着的物什儿,艾悠然一下子退靠在了浴室门边。 哗哗水声响,总算被放开关键部位的男人,赤着身从浴缸之中站了起来,看着悠然,一脸羞红的迷蒙。 我刚才制造出来的美男?小狐狸?想到了造美男时的控制器,突入幻境前自己正在检查着的狐狸器官,还有刚才抓着不放的男人部位,艾悠然顿时面红耳赤。 “悠……然,悠然!悠然……”,刚按艾悠然的偏好化成人身的小狐,一遍又一遍的念着悠然的名,一步一步地向着这世上最可爱的女人走去。 作为狐,要被阉。现在他成了她最想要的高富帅,应该不会被阉了吧?刚化的人身步履不稳,歪歪斜斜地向着悠然靠去。 “你别过来!”,再一声尖叫,艾悠然落荒而逃。 她不喜欢?她说了就这样不改了。化形也只能一生一次,她不喜欢,自己该怎么办?狐狸小星,挺直着人身站在房间正中央,看着悠然刚才冲进紧闭住的房门,满脸哀伤。 她不阉我,但也不要我了,怎么办?豆大的泪珠儿如涟,从琥色的眼眸中流下,湿透了双腮…… “拿去。穿上!”,大晚上出门回来的艾悠然一脸戾气,一个大大购物袋扔到了她的大床上,大床上的被子下,伸出一只光溜溜的胳膊,把衣服顺进了被窝里。 悠然说不想见到他光着,小狐狸就不敢露出半点身子。被子里的一团儿不停地拱了好久,一个把衣服穿得七零八东落的年轻男人才站到了地上。 “悠然……”,男人看着手里拿着的皮带,求助的看向了门边。 “星!你现在是人不是狐了!”。艾悠然抱着双臂抬眼望天花板,狠着心肠视而不见,“我不能帮你!电脑开着视频。怎么学着做人,你自己看!” “悠然……”,又一声唤,情深意长。 “不可以!你……好吧,帮你一次。自己记着些!还有以后,记住了不许再象以前当狐狸时一样,随便爬我的床,闯我的浴室……” “为什么不可以的?” “因为是你自己要做人!”,平白少了个宠物的悠然撇了撇嘴。 “做人就不能再跟你一起睡了?” “不可以!” “你嫁给我,是不是就可以了?男人女人一结婚。就能睡一张床了,电视上就是这么演的……”,两只媚意十足的狐眼眨着。星一脸无辜地装着傻,轻轻嗅着正贴在他身侧的香气。 “我要嫁高富帅的!”,悠然的双手狠狠一勒,向后退了两步。 “我不是吗?我是按你的标准变的!”,扬起的俊脸。理直气壮。 这由自个儿钦定的男色,还真的让人把持不住!艾悠然一头虚汗。别开了头。 好一会儿,她才又扭回头,正色对上了房里呆站着等答案的狐狸精,“不提你以狐身当宠物的时候,就现在,你得吃我的,住我的,你觉得你富吗?” 你富吗?你富吗……从悠然嘴里迸出的无情话语,仿若天打雷劈。 身无半缕分文的星,脸色一下变得刷白,低头望向自己身上的衣服,沉默不语…… 养宠物费钱,养稀有的白狐当宠更费钱,当然,家里养了一只绝色的狐狸精,括号性别男,更更费钱。 艾悠然开着车,看着副驾上推着的纸袋子,无奈地摇了摇头。没办法,本来想找高富帅的美女养了一只狐狸,简直烧钱烧成了无底洞。 “谢谢悠然!”,埋首在书堆里的星抬起头,接过了悠然递过来的袋子,一脸欣喜,手却利落地翻开新衣摸出标签,把价格记在了一个厚厚的黑皮本子上。 “打七折的!”,艾悠然有些不自在地咳了一声。自从那天她点明了小狐狸就是个穷鬼的事实后,星就一直地把她送他的所有东西都记录下价格。 “我以后会挣钱,早日还清的,算利息,我保证!”,详记下第一笔债务的星,认真地告诉悠然。 自己是想让他早日还清,还是不想?呆呆地看着星又再奋战题海的侧影,艾悠然一脸茫然。 明知他积欠已多,还尽给他买贵的,生怕地摊货亵渎了他的颜。总不成,自己还期待着,他那天还不起巨款,以肉抵债? 隐觉着这样看着狐狸精,口水都快出来的悠然,摸了摸自个儿发烧的脸,垂下了长长的眼睫。 “悠然!” 一声唤,喊回了悠然的魂,她困惑地看向了不知何时踞坐在她身前的星。 “悠然……”,再一声,明显带着不舍,“刚才,艾妈妈电话通知我,我的身份手续已经都办好了。她让我跟她一段时间……” “老妈跟我抢人!”,艾悠然不可思议地瞪大了眼,一脸气愤。 “很开心你这样!”,开心着你在不经意中肯不把我当宠物而是当人,喜欢你这样霸道的要我。星伏下头,脸靠在了悠然膝上,悠然自然地翻过了放在膝上的手。 星的脸在悠然的手心里蹭了蹭,才又抬了起来,幽深琥珀直视着她,“不过,我已经决定跟艾妈妈走了!” 第171章 嫁人就嫁高富帅(下) “他哪儿来得这么多钱?”,艾悠然盯着电脑上自个儿名下一长溜儿的银行帐单,眼里冒着恼怒的小火花。 悠然念叨的他,正是一年多前被艾晓橙拐跑的小狐狸,就在他跟着艾晓橙离开的第一个月,第一笔转帐汇款就到悠然的银行卡里,不多,四位数中间还夹了个小数点,大概仅够一份快餐钱。 为这笔“巨款”,小狐狸还专门跟悠然视频,向她展示了割草被划出细痕的蜜色肌肤,让艾悠然很是心疼。 悠然清楚地记得,刚成人形的小狐肌肤雪白细腻如婴儿,而在最初在她身边学做人的几个月,她细心教他各种做人要学的知识,可从来没让他受过半点罪,可跟上艾家老妈,不过半月,她的小狐狸就沦落到要打工赚钱还债。 要知道,作为第一债权人,艾悠然可从来只是嘴上说说,从来没真想要过钱,就连她的银行卡号,估计都是曾给她转过帐的娘亲透过小狐狸的。 “回来,我养你吧!”,当时一句话就在悠然的舌尖打转转,可看着小狐眉眼透着的神采飞扬,她不忍。 好吧,打工就打工吧,反正也是让他融入人类社会的手段之一。她的小狐是天才,学什么都快,尽快地学会做人,她也能安心。 可是艾悠然越来越发现事态诡异地失控了,小狐狸跟她联系的频率越来越稀松,从一天数次到了数个月都没有一次。 只有帐单上不规则出现的数目越来越大,象滚雪球一样让悠然看着心惊,估摸了一下总数,已然把当宠物当人时的花销都付得清清爽爽,还显着在本金之外起码多给了五六倍的利息。 “卖肉去了,钱这么好挣?还是当我放高利贷的。还清就没影了?”,艾悠然气恼地打电话找狐,电话没人接,再打,就打给了那个拐走狐狸的女人。 “你还记得我是你娘!为找个男人,就大半夜的把我吵醒?”,隔了几个时区的艾晓橙明显是被打断了好事,火气十足。(..info好看的小说) “我不管,我的狐狸呢?”,艾悠然耍横。不依不饶。 “回去找你去了!” “找我……找我!”,砰的一声,吵人的电话扣在了地上。艾悠然在床上打了个滚儿…… 经年未见,再见要怎样打招呼? “狐狸,我是你主人!……狐狸,还记得艾悠然吗……”,爱悠然?艾悠然突然觉得自己的牙都快被自个儿的姓氏酸到了。 呸!我才不找他呢!死狐狸爱哪儿。哪儿去! 闲来无事,艾悠然呆在家里歪了半天,才想起来重新回归的狐狸罪状罄竹难书。 那只狐狸回到这座城市里已经近一个月了,但居然胆儿肥的不回家,跑外面租房住。彬彬有礼的给悠然打过五个电话约见,可悠然只支吾了一声她最近太忙。居然就那么算了。 当初闯浴室,爬床的可爱劲上哪儿去了?由狐而人,变得无趣至极。 感觉实在糟糕。就象家养了一个男孩,好容易长大成人能挣钱了,就轻易的成了别个的他。 近一个月都等狐送上门却人影不见,艾悠然嘴上骂着,脚下顺拐着就停在一幢摩天大楼的底下。 虽然她一直拒见。但狐狸还是详细报备过他归来后的住处和供职地点,很是诚恳地欢迎债主上门找事儿。只是悠然她不想,债都讨光了,以后怎么办? 这样儿,“不经意”的路过,应该还是可以吧?艾悠然挪着步子,一点一点地向着大楼挪去。 可只一眼儿,悠然就认出了正在大堂门口腻味的一男两女。 她特意订制的高富帅西装笔挺,人模狗样,正温文尔雅地跟两个明显两颊泛着桃花红,没命送着秋天菠菜的女人说着话。(..info) 送啥菠菜,狐狸吃肉的好不好?左边的死肥婆,乃还敢再靠近点不?身上的肥油都快蹭到狐狸毛了。艾悠然对着珠圆玉润的d杯美女冷声一哼。 目光再转,看向右边那个娇小美人,悠然更加不屑。悠然订制的高度是正合她的高挑,右边那个踩着八公分高的高跟鞋也看着不配。 海龟精英?听听这样的恭维,死狐狸都能听着面带微笑。你丫个狐狸跟老妈出去兜一圈,居然敢学会泡妞! 艾悠然的两只手编着麻花,手中纸袋顺道买的蛋挞变成了渣渣,三步并了两步冲上前去。 “狐狸精,死去吧!”,一团纸准确砸到了星的额上。 他困惑地抬起头,飞溅在脸上的碎沫,味道是他喜欢的,纸团上残留的香气,更是狐狸的最爱。 “悠然!”,一声急唤,撇下了身边的客户,男人追了出去,远逝而去的背影却飞闪不见。做人也有做人的难处,得应付自己并不喜欢的人,还有,在追老婆的路上,两只脚没办法比四爪着地,跑得快。 狐狸小星四下寻找艾悠然。 艾悠然却已扑在别人的怀里,嘤嘤地哭了起来,“为什么他要是狐狸!他是人,该多好!”。 虽然从她灵能觉醒之后,她一直和正哭诉的对象,就是天然的敌手,天天为抢艾家当家权,打得不可开交。但现在,她实在求安慰求得比较急。 “要看下我们最新开发的窥真镜吗?”,艾晓棠看着被外甥女弄湿的衣服前胸,无奈皱眉,想都没想就直接拿出新的开发成果来转移悠然的注意力。 窥真镜?有我的狐狸好吗?艾悠然嘟着嘴,不情不愿地跟着晓棠上了天台,手里被塞进了一个长相普通的望远镜。 “哇!……不可能吧……原来这样!”,在最初平淡应付了几分钟后,透过镜片看路过男人的艾悠然惊叫声连连。 “就是这样!”,不用细究,晓棠就知道悠然看到了什么,在最初,她接受这是人与妖并存的现实社会时,她也是这样的一惊一乍。 晓棠的声音轻轻响着,“那个腻腻歪歪搂着老婆招摇过市的男人,此前也不过是只不解风情的大笨熊。还有那个,畏妻如虎的,原本也是在美女面前就得瑟的孔雀……” 是呀,多加了一面反映真实身份的镜子,那些看着正常的异类们一个挨一个地显出了不同。 看了许久,艾悠然的手放了下来,窥真镜垂在身侧,若有所思。 艾晓棠一看悠然的样儿就笑了出声,“所以,做女人的爱上禽兽不可怕,费心把这些家伙儿驯成人也不吃亏,但如果好不容易把他养成了自个儿要的样子,连口肉汤都没喝,就被别人叼走了,才是可怕的亏大了!” 话音才落,晓棠眼前娇俏的身影已然不见。 自己点单的量身定制,肯定要自个儿一人吃干抹净才可以!气势汹汹冲上大街的艾悠然,豪气干云。 “悠然!”,路口拐角狐狸小星在浓密的树荫下站着,他早就得到信报,知道悠然在小姨这儿,也一直等着。 只是等,因为他记得悠然交待过的一切。 要做人,就得学会尊重她的隐私;要做人,就得学会克制自己的欲望;要做人,就得有足够忍耐力,己所欲也不能轻易地施于人。要做人,他爱她,也得她同意…… 一双狐狸眼看着,听到他的喊声扭身走来的女孩,从一步二步的稳定转成了带着笑意的奔跑,就象是从远处天边划过的流星。 只是一瞬,星自然张开的双臂,温香软玉抱满怀。 悠然紧紧搂着星的脖颈,纤长的双腿盘上他的腰,忽略了他微微错愕的表情,冲着微张开的红唇狠狠地咬了下去。 我订的肉,我自己吃,这辈子谁都别想!淡淡的血腥气漫在悠然的唇腔,接着是小狐狸笨拙回应的温热。 呵呵,一看就跟我一样是学院派,笨狐狸也没跟别人试过,这个可以有!悠然的嘴唇被啜得生痛,一双眼儿却弯成了月牙。 “回家!租外面浪费钱呢!”,笨拙的亲吻结束,被小心放在地上的悠然一反手就抓住了狐狸的衣领,她才不承认,她急着要带人回去,一起好好学习,研究下彼此,补补课。 “嗯!”,星轻轻地点了点头,被咬肿的嘴瓣正碰着悠然的额。他开心地笑了,被订制的人身至到今日,他才觉得活出了价值。 人生一世短,管他是人是妖,爱就爱了…… “你现在有多少钱?”,艾家的大床上,刚鉴定完自己订制品的实用性和耐久度,艾悠然带着一脸魇足趴在星的怀里,一开口还是问了超俗的问题。 答不好,会被踢下床吗?伸手搂住了女孩光洁的肩,狐狸一声长叹,还是习惯性地老实交待,“我也不知道,以前在外面,除了必要的生活费,其他的都打进你的卡里了。” “你可真穷呀!”,一个大大的亲吻随着感叹声,奖励在了星的腮上。“既然回家了,生活费也上缴吧?我会按时定额发给你!” “好!”,琥珀色瞳仁幽深,悠然的提议正合他意。家,他和悠然的家,这是多好的名词,他愿意付诸一生的努力。 当初看到悠然九星连珠的那晚,跟她一起离开自己领地时匆匆许下的愿望,又悄悄地在脑海里翻起。 “艾悠然, 你要的一切,全部都给你。 这世上,我要的只有一样 ――请你驯服我吧! 你的小狐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