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我们遗忘的旧时光》 第一卷 都市篇——你若盛开,蝴蝶自来 第一章 捐赠会 醒醒! 醒醒! 耳边传来程程的声音,叶润秋迷迷糊糊地睁开眼。 这是? 定睛一看,她心下一惊,记忆里的场景已经换成了一个昏暗的礼堂。 到处是身着校服的学生,或歪头,或托腮,或抱肩,稚嫩的脸上充斥着难以掩饰的欣喜。 不远处的**台上,一个身着西装,头顶锃亮的中年人正在调试音箱,身后的显示屏上赫然写着——郑*高级中学100周年校庆典礼。 原来只是一个梦! 确定是梦,叶润秋无奈地笑了笑,笑容有点酸涩。 揉揉太阳穴,有些疲惫地直起身子,身旁的程程已经探来脑袋,阴阳怪气地问:“梦着谁啦?哈喇子都掉了一地。” “别胡说。” 瞪了她一眼,叶润秋下意识地要去擦嘴,这才发现上了当,当即没好气地道:“你这个死丫头,看我回头怎么收拾你。” 尽管有着不一样的生活,可她们还似往常那样该吃吃该喝喝该闹闹,感情纯的像钻石一样。 程程吐了吐舌头,有些俏皮地道:“我现在可不是一个人,一对二可不明智。” 说着,还得意地给小胖使了个眼神,那个妻管严立刻屁颠屁颠地递来一个话梅,送进程程嘴里。 “哟哟哟。”白了他们一眼,叶润秋故作生气地道:“你这个没良心的,拖家带口地欺负我是吧?” 程程扬起下巴,“怎么着吧?”表情傲娇却不让人觉着做作。 小胖也跟着嘿嘿傻笑。 见他们这副妇唱夫随的恩爱模样,叶润秋突然有些羡慕,但也由衷地为他们感到高兴。 似乎见她沉默,程程挑了挑眉,问:“秋,你和那个张总怎么样?” 程程口中的张总,是她清华的同门师兄,一直对她很照顾,近来程程也有意撮合他们俩,一是见她一心扑在学术上,不免孤单,再则,小胖目前正在她师兄张云楚的公司供职,程程也想凑个亲上加亲的善缘。 若说张云楚是个不错的选择,至少她母亲很喜欢,叶润秋对他不讨厌也谈不上喜欢。 蹙了蹙秀眉,叶润秋感觉程程不该学嵌入式,学媒婆更适合,“什么怎么样?” 程程眯眯眼,贼眉鼠眼地盯着她,道:“别给我揣着明白装糊涂,正经的。” 思索片刻,叶润秋摇了摇头,直截了当地说道:“我和他不可能!” “为什么?”程程一脸地不解,“人家可是一个上市公司的少总,未来的董事长,典型的钻石王老五!而且他们家做的人工智能化和你也是一个研究方向,对你做学术百利而无一害!” 顿了顿,程程咽了咽口水,一脸花痴地道:“更重要的是长得那叫一个帅,比傅雨辰也毫不逊色!” “所以?” “所以,你还有什么好犹豫的,我告诉你,过了这个村可没这个店了。” 程程见她无动于衷,吸了口气,恨铁不成钢地道:“你知道吗?惦记的他的狐狸精没有一千也有八百,你再瞻前顾后的,煮熟的鸭子就飞到别人嘴里啦。” “那更好,省得你惦记了。” “我惦记?”程程还想反驳,转而就有些理屈词穷,“好吧,我承认自己很花痴。” 但为了避免小胖吃醋,她连忙补充道:“但是自知之明我还是有的,何况,我心里只有我家小胖。” 叶润秋双手抱于胸前,颇有审视意味地道:“好了,你的忠心也表过了。但愿你别再乱点鸳鸯谱了,我和他只有纯洁的友谊。” “好吧。”程程失望地叹了口气,末了,又不甘心地嘟囔道:“真搞不懂你们这些高级知识分子,明明能靠颜值,非得拼才华。” 正说间,后面探来一个脑袋,随手还递来一张传单,“同学,打扰您一分钟,看看这个。” 伸手接过,余光瞥了那人一眼,叶润秋竟生生愣在原地。 那人看清她的样子,似乎也愣了一下,然后站起身,转头就往外跑。 思思! 竟然是她...... 叶润秋还没缓过神,程程就见怪不怪地笑了笑,“没想到,她卖房子都卖到这了。” 原本还一头雾水,可看到传单上那行翠湖御景新楼盘等字样时,立刻就豁然开朗了。 还没等她开口,程程就抢先说道:“当年高考她不是落榜了嘛,后来听说复习了,再之后就没人见过她了。我们还是前段时间看房子的时候,才在售楼处见了她一回,当时赶时间,就简单看了一下户型,也没和她多聊。” “哦。”叶润秋若有所悟地点了点头,“但她家不是?” 她家不是拆迁赔了点钱吗?怎么也不至于“抛头露面”发传单吧?何况她还是一个那么注重形象的人。 程程耸了耸肩,一副大仇得报的样,“她爸赌钱输光了!想起她当年对你做的那些事,我就气不从一出来,感觉就是报应......” “行了,打住吧,别聊她了。” 叶润秋无奈笑了笑,以往的恩恩怨怨也在笑谈间抹去,也不想再拿人家的糗事牵扯,当即瞥了一眼小胖,饶有深意地道:“房都买了,应该快了吧?” 程程捂着肚子,抢答道:“是呀,快能当干娘了。” 脸上的幸福一览无余,小胖也尴尬地挠了挠头,“快了,应该年底吧。” “那我得早些准备份子钱了。” 程程怀孕这事,她早有察觉,只不过这死丫头瞒得紧,要不是前些天严加审问,这死丫头还不知道要瞒到什么时候呢。 而干娘这事,她和程程高中时就有约定,将来有了孩子,一定要互认干娘。 没想到,最终还是程程快了一步,“就不知道是干闺女还是干儿子呢?” “现在还早,还查不出来。” 说着,程程张嘴,又一颗话梅被送进嘴里,她一边嚼着,一边打趣道:“就是不知道孩儿的干爹是哪个?” 叶润秋脸一红,“怎么说着说着又扯到我身上了?” “那可不,现在万事俱备,就差一个干爹了,你说,他能不着急吗?”说完,饶有兴致地摸了摸肚子,尽管她那小腹,怀不怀孕没有区别。 叶润秋莞尔一笑,“听你这个意思,我要不找一个,你还不生了?” “那倒不至于。”程程吃吃道:“反正你也不能一直单着,或许他出来前,你就把那空位给补上了。” “那倒未必。” “还未必!都快奔三的人了,还这么拖着!我给你说,女人一过三十就不值钱了。” 见程程一副叶妈上身的架势,叶润秋连忙摆手,“打住!打住哈!” 每天被母亲逼着相亲已经够头大了,她可不想时时活在被逼婚的恐惧中。 “你啊你,不会是恐婚吧?” “净胡说,我这是不将就!” “好呀,张云楚和傅雨辰都是人中龙凤,不需要你将就,挑一个吧。” 刚喝的一口水险些喷出来,这话说得她好像是某相亲节目的女嘉宾一样,可以随便挑选心仪男生。 别说她不是香饽饽,就算是,也不能脚踏两只船,何况还是两只资本家的金船。 程程见她陷入深思,不由地投来震惊的目光,“你不会都想要吧?这也太贪心了!” 一口水彻底喷出来,“......” 一会功夫,音箱设备已经调试完毕,会堂里又响起了那首耳熟能详的《百鸟朝凤》。 **台上,一众衣冠早已落座,主持本次庆典的是何主任,简单介绍后,就是校长致辞。 “各位领导、各位来宾、老师们、同学们、朋友们......” 校长声情并茂的演讲,最终在一阵震耳欲聋的掌声中结束,再之后是校友代表致辞。 不出意料,校友代表还是那位璀璨如北极星的何书琪。 多年未见,当年的校花还是一如既往的光鲜亮丽——俊美的容颜,纤细的身材,搭配一身惹眼的红色礼裙,无疑成了礼堂最闪亮的存在。 看到她的那一刻,连叶润秋都不由感慨,岁月这把杀猪刀不仅没有在这位天之娇女身上留下丝毫印痕,相反,一种得天独厚的恩赐还使她在一众鸡群中得以一枝独秀。 唉,有人说,上帝在造人的时候,有的是手工捏制,有的是流水线粗制,而何书琪无疑属于手工捏制中精雕细琢的那种! 说实话,有点羡慕,尤其是上了年纪,这种羡慕就忍不住在心里作祟! “放心,她没你有气质。” 似乎看出了她的心思,程程贼贼一笑,“腹有诗书气自华。” 好吧,美貌不如人家,也只能用气质来聊以慰藉了。 不对,不对,她什么时候也变得这么注重外在了?何况她和何书琪又不是竞争关系,为什么要和她比较? 她闭上眼睛,微微吸了一口气,待平复了心绪,才睁眼,抬头,看向校花。 未及细听,校花已经鞠了躬,向台下走去。 紧接着,何主任一脸欣喜地走到演讲台前,激动地说道:“告诉各位一个好消息,刚刚下台的何书琪小姐,以何氏集团名义向母校捐赠图书三万册!” 此话一出,群情激昂,掌声雷动。 “另外。”没有理会已然亢奋的众人,何主任舔了舔嘴唇,继续说道:“本校校友傅雨辰先生,芯一科技董事长,以集团名义捐赠人民币二百万元,成立芯一奖学基金.......因为傅先生忙于工作,无法参加校庆典礼,就全权受理何书琪小姐进行奖学金筹备事宜。” “其次,叶润秋教授以个人名义向母校捐赠图书两千册;马恒先生以个人名义......” 话音未落,全场沸腾,掌声轰鸣。 这一幕,不禁令人肃然起敬! 第一卷 都市篇——你若盛开,蝴蝶自来 第二章 程程的坦白 夕阳西下,一辆轿车在高架上疾速奔驰,昏黄的光线从车窗照射进来,投下一片斑驳。 程程坐在副驾,侧着身子,静静打量着叶润秋。 这种一本正经的审视,让她一度以为,程程要对她图谋不轨。 “看够了没有?”开车之余,叶润秋白了她一眼。 程程头摇的像拨浪鼓一样,“看不够。” “你就不怕你家男人吃醋?” “他又不在。”程程贼贼一笑,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后面的轿车,“而且,他敢吃你的醋吗?” “这话说的,我好像把你霸占了似的!”叶润秋打趣道。 “不用霸占,我的心本就属于你。” 嗬! 叶润秋啼笑皆非,“你这个样子让我严重怀疑自己是否遇人不淑。”她指的是性取向。 “你这个没良心的!”程程撅了撅嘴,“枉我一片真心,可你呢?还不知道想着哪个小狼狗呢! “我能想谁啊?” “谁知道你!” 说到这,程程扑哧笑了一声,笑得她心里发毛。 “突然想到一件事。” “什么?”心里有种不详的预感。 程程捂着嘴,窃笑一会,才说:“我在想,如果傅雨辰和张云楚同时追你,你会选哪个?” “……” “快说,选哪个?” 叶润秋无奈一笑,语重心长地说道:“菇凉,少看点偶像剧吧,踏踏实实地工作才是真的。” 程程据理力争,“如果女人工作赚钱,那还要男人干什么?” “这不一样,自己动手,丰衣足食。” “那生孩子呢?” “……” 虽然知道是歪理,但一时竟无言以对,“好吧,你赢了。” “所以女人最终还是要找个好归宿。”叶妈模式上线。 “打住!打住哈!这话听得耳朵都起老茧了!” “还逃避?”程程嗔了她一眼,“你再逃避,好男人都被人抢光了!” “原本就不是我的,有什么抢不抢的!”叶润秋悻悻说道。 “谁说不是你的?” 程程努努嘴,“别的不敢说,至少傅雨辰从始至终都是你的,只是你不敢迈出那一步。” “迈出了又如何?”身边有一只那么优秀的白天鹅,谁还会管一只丑小鸭的死活? “起码不后悔呀。” 一句话说的她有些语塞,她沉吟片刻,苦笑道:“你是杠精吗?” “我是就事论事,而且。” “而且什么?” 程程收敛笑容,一本正经地道:“傅雨辰不是你想的那样的。” “那他是哪样的?”好男人吗? 一个撩完就不负责跑开的渣男,能和“好”字沾边吗? “他没你想的这么糟糕,而且。” 见程程吞吞吐吐的样子,叶润秋不由地抿了抿嘴,嘴边勾出一抹浅淡的酒窝,“能不能一句话说完?” “好,但咱们先说好,不准生气。” “你先说。” “你先答应。” “我要不答应呢?” “那我就不说。” “那就别说了。” “不嘛。”程程拉长了哭腔,扑闪着大眼睛盯着她,“我想说,你必须听,但你也必须答应我不生气。” 感觉鸡皮疙瘩掉了满地,叶润秋实在受不了这种假的已经无力吐槽的嗲声,强颜欢笑道:“好了,怕了你了,说吧。” “你答应了?”程程眼睛亮了亮。 “嗯。” “那好,我说了。” “说。” 闻言,程程长吸了一口气,彷佛鼓起了莫大的勇气,说:“他当年的离开是有原因的。” “原因?”叶润秋皱了皱眉,“什么原因?” “孟凯当年告诉我,他爸妈那时一直吵架,甚至闹起了离婚。所以,出国留学成了傅雨辰阻止父母离婚的唯一筹码,事实证明,他这个选择是对的。” 顿了顿,程程饶有兴致地说道:“从他决定出国的那一刻起,他父母就忙着为他操办一切,自然也顾不上吵架。后来两个人共同话题多了,交流自然也多了,一些误解也慢慢解开了。” 听到这,叶润秋心头一震,握方向盘的手也不由地紧了紧,她始终认为,傅雨辰家庭变故的根源在于傅雨琳,而傅雨琳的死和她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所以,她对傅雨辰,始终深怀歉疚! 似乎察觉到了某些异样,程程担心地问道:“你没事吧?” “没事。”她摇了摇头,勉强挤出一丝微笑,“你继续说。” 程程犹豫了一下,“这个话题太沉重,还是。” 话还没说完,就被她打断了,“没事,不用担心我,怎么说,我也是一个老司机了。” “无论是不是老司机,总归还是女司机啊。”程程自己也会开车,女司机发飙时什么德行,她比谁都清楚。 “你质疑我?” “不是质疑你,是担心一尸两命。” 叶润秋莞尔一笑,“有这么严重吗?” “真有。” “那我更想知道了,甚至有点迫不及待。” “真想知道?” “真想。” “不后悔?” “不后悔。” “那好。” 一分钟后,一辆红色高尔夫在行驶过程中,一个急速刹车,逼停数量汽车。 回到家,叶润秋一头歪倒在沙发上,三魂失了两魄似的躺在那发呆。 相比路上的有惊无险,更让她忐忑不安的是程程的下文。 “接吻”风波后,思思断定,她和傅雨辰之间有一个会被开除,程程担心被开除的那个人是她,就把风筝的事告诉了傅雨辰。 傅雨辰得知真相,一气之下去了*国,从此音信全无。 原以为他的不辞而别与校花有关,但背后的原因却让人泪目。 他那时一定恨死我了吧? 想到这,叶润秋心如刀割,眼泪也不争气地流了下来。 恰在这时,手机铃声响起,她侧身瞥了一眼,是程程,也没心思理会,翻过身,任由它在那狂响。 这件事,叶润秋不怪程程,毕竟她是出于关心,才行此下策。 但她怪自己,怪自己当初为何要把风筝换给傅雨琳。 一时间,她悲痛万分,心中有种说不出的情绪在流转。 她似乎又陷入了某种死循环,心情也在愧疚与自责中摇摆不定。 这些年,她用尽一切办法忘记他,本以为自己已经彻底放下了。 没曾想,在现实面前,所有的努力还是那么不堪一击。 手机铃声再次响起,不看也知道是程程,她还是选择不理,捂着耳朵,任由它发出刺耳的声鸣。 现在的她不想说话,就想一个人静静。 可偏偏事与愿违,没过多久,门铃又响了。 叶润秋不耐烦地叹了一口气,站起身,擦了擦眼泪,待整理好凌乱的头发,才快步走到门前。 透过猫眼一看,一张圆嘟嘟的脸蛋映入眼帘。 是程程,她正撅着小嘴,扑闪着大眼睛,向门内窥探。 叶润秋咬了咬嘴唇,一时不知当开不当开,沉吟片刻,她才攥住门锁,轻轻一转,拉开门。 “舍得开门啦?”门一开,程程立刻抱怨道:“你这个没良心的,害我担心了你辣么久,你倒好,把我拒之门外!” “哪有。”随手将门带上,叶润秋不自然地撩了撩头发,“我没听到,刚刚睡着了。” “骗谁呢?”程程愤愤地说了一句,指着她,道:“眼都哭肿了,还骗我说睡着了。” 有吗? 她下意识地去摸脸,程程却扑哧一笑,“你看吧,让我说准了吧。” “你诈我!” 意识到自己被骗,又联想起傅雨辰那事,叶润秋气不从一处来,“你这个死丫头,之前的事还没和你算账呢!” “哟哟哟,还说不在意,为了一个臭男人,竟然还要和我算账!” 与此同时,远隔千里之外的傅雨辰突然打了一个喷嚏。 说话间,程程已经换了拖鞋,走到客厅,一屁股坐在沙发上,“什么牌子?还挺软和。” 说着,又坐在上面颠了颠,惊奇地说:“弹力也不错,挺会享受的啊?” “别给我扯开话题。” 叶润秋递给她一杯温水,故作生气地道:“我问你,你要老实地回答我。” “你说。” 程程应了句,却举起水杯,有意无意地将话锋一转,“好啊,你这个女人,就因为那个臭男人,我待遇都下降了。” 叶润秋把果盘往她身旁推了推,“自己没长手啊!” 程程还想扯点别的,但看到她郑重其事的表情,想说的话也生生咽进肚里。 “消停了?”叶润秋啐了她一眼,然后正襟危坐,冷冷质问道:“你说,傅雨辰是不是恨死我了?” “那倒不至于吧?” “嗯?” 教授模式上线,吓得程程大气都不敢喘,只好坦白,“好吧,实话给你说吧,他怎么想的我真不知道,但是有一点可以确定。他当时很生气,而且脸色很臭。” “臭?” “嗯,很臭很臭!” 程程咽了咽口水,彷佛对当时那一幕依然心有余悸,“如果你当时在他旁边,我敢打赌,他会毫不犹豫地把你扔进人工湖里,再淹一回!” “那倒解脱了!”不似现在,一直芒刺在背,总觉着亏欠了人家。 “别胡说!不至于,不至于!” 程程摆摆手,一本正经地调侃道:“或者,你是想让他再做一次人工呼吸?” “你给我闭嘴!” “哟哟哟!脸还红了?还说不在意?”程程一阵窃喜。 “你再胡说,现在就撕烂你的嘴!”叶润秋掐着腰,佯嗔道。 “你这个女人,都成教授了,还这么母老虎!不怕把你学生吓到。” 讪笑一声,程程往嘴里送了一颗葡萄,边嚼边说,“对了,忘了告诉你一件事。” “什么事?”不会又出什么幺蛾子吧? “好事。”程程咧了咧嘴,露出一口大白牙,“就在刚刚,咱们的世界冠军孟凯突然给我老公打了一个电话。” 听到这个名字,叶润秋眼中闪过一道精光,孟凯可是他们这一届的名人,他当年不仅成功地进入了国家队,还一举夺下了好几个世界冠军。 只不过他平常忙于训练,鲜少与她们联系,听说,他近来正在准备亚运会,所以连校庆也缺席了。 “他说了啥?”她急忙问道。 程程饶有深意地瞥了她一眼,“问你的近况,说是,代某人问的,具体是谁,让我们自己猜。” “那你怎么说的?” “我说,正忙着挑未来老公呢,毕竟追她的人都排到京城十里屯了。” “十里屯?有这个地方吗?” “我也不知道,随口编的。” 噗! 程程贼贼一笑,“怎样,是不是该算我一功?” “算你将功赎罪了。” 叶润秋笑了,笑得很开心,随口就问了句,“那你干什么来了?” 程程露出一抹纯洁的微笑,“来看着你啊。” “看着我?” “对啊,怕你自寻短见。” 饶有深意地看了她一眼,叶润秋勾了勾嘴角,“好吧,那你打算怎么看着?” “随侍左右。” “好啊。”她随手一指,“正好睡书房。” “为什么?” 叶润秋眉头舒展,眼含笑意,“因为,我今晚要熬夜准备材料,最近要参加一个论坛。” “......” 程程嘴角抽了抽,哭丧着脸,“能不能放我回家?” “晚了!” 第一卷 都市篇——你若盛开,蝴蝶自来 第三章 论坛风波(上) 飞机飞过深圳的上空,在蔚蓝的天空画出一道浅色的白。 伴着下机时的广播词,叶润秋挤着人潮,款步向外走去。 机场的出口堆满了人,她的师兄也早早在此等候。 余光从一张张陌生的脸上扫过,叶润秋一眼就看到了人群中的张云楚。 三十岁的他,五官轮廓分明,皮肤温润如玉,一身得体的西装和一块限量版的机械手表,将他的身形衬托得高峻挺拔,整个人一看就像一个成功人士。 可张云楚彼时只顾和身旁的妙龄少女聊天,完全没有注意到她的存在。 还是司机小李看到了她,一边向张云楚使眼色,一边拼命摆手,“叶教授,我们在这,这!” 但叶润秋置若罔闻,拖着行李,径直从他们身旁走过。 她这人哪都好,就是没有棒打鸳鸯的习惯。 察觉出异样,张云楚忙追上来,解释道:“润秋,你别误会,我和她不认识,只是闲聊了两句而已。” 聊两句而已?方才聊的这么火热,转头就撇得一干二净? 男人啊,果然都是大猪蹄子! 叶润秋皱了皱眉,眉宇间尽是疏离,“张总,你做什么是你的自由,没必要向我解释。” “师妹……”张云楚还想辩解,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了解叶润秋,如果她说没必要,就是真的没必要了。 多说无益,他侧过脸,用余光瞄了一眼小李,小李立刻会意,“叶教授,张总说的是实话,刚刚那位小姐向张总询问航班延误的事,张总才陪她说了两句。” 呵呵!这年头说谎都不用打腹稿吗? 心里冷笑一声,叶润秋懒得搭理他们。 出了航站楼,迎面来了一辆出租车,叶润秋伸手拦下,然后拉门,上车,关门。 动作一气呵成,只留下两人在原地干瞪眼。 一路沉默,叶润秋闭着眼,静静地思索自己生气的始末。 为什么会这么生气?因为在意?不,她摇了摇头,如果真是在意,以她的个性,一定不会善罢甘休。 那会是?她叹了口气,兴许是同情那个女生吧......毕竟他只是她的学长,她想。 没多久,张云楚的电话又打了过来,她犹豫了一下,才划开接听键。 一接通,电话这边立刻传来张云楚满是自责的声音,“师妹,你终于接电话了,还以为你要和我恩断义绝呢。” 见她没有反应,张云楚顿了顿,继续说道:“怪我,怪我,都怪我!咱不生气哈,气大伤身。” “没生气。”她真没生气,如果生气,她不会接他的电话。 “真的?” “真的。” “那好,你现在下车,我的车就在你后面。”话语中有着难以掩饰的激动。 但叶润秋却拒绝了他的好意,“不用,反正一会就到了,咱们会场前见吧。” 思索片刻,张云楚勉强应了句,“那好吧,待会见。” “好,拜拜。” 挂了电话,放下手机,叶润秋如释重负地吐了一口气,连她自己都不清楚,为什么自己总是用挑剔的目光看待他,难道是因为那个人吗? 抿了抿嘴,叶润秋有些疲惫地揉了揉太阳穴,良久,才从这种复杂的情绪中跳脱出来。 她这次来深圳,主要是参加一年一度的国际ai科技峰会。 这是全球人工智能领域最具代表性的一个论坛,每一年汇集近千名国内外专家、学者以及行业翘楚,进行新一代ai技术的交流和探讨。 可以毫不夸张地说,这是一场集专业与高端于一身的顶级盛会。 不知不觉已到国际酒店,张云楚也早早在门前等候。 见她下车,张云楚快步走到她跟前,很贴心地将她的行李“抢”过去,与之前的窘迫判若两人,“房间已经安排好了,我现在带你去。” 说着,又低头看了一眼手表,“现在距离开幕式还有两个小时,你有足够休整的时间。” 有种被人呵护的感动,叶润秋会心一笑,“谢谢师兄,还是你想的周到。” 如果不是昨晚的暴雨影响了航班,她也不至于这么狼狈。 张云楚回身看了她一眼,暖心一笑,“都是自己人,何必这么客气。” 显然已经将之前的不快抛诸脑后,但叶润秋却如鲠在喉,她略有歉疚地说道:“师兄,我之前有点失态,你不要往心里去。” “失态?有吗?”张云楚皱了皱眉,装作一副浑然不知的死样,“我怎么不记得?” 这种善解人意对任何女生都很受用,叶润秋也不例外,她咬了咬嘴唇,克制住内心那种受宠若惊的悸动,笑说:“好,改天请你吃饭,当作赔礼。” 张云楚眼睛亮了亮,“别改天了,择日不如撞日,就今晚吧。” “今晚?” “嗯。”张云楚挑了下眉,一本正经地望着她,“今晚商界有个私人派对,与会的都是业界的大牛,我正好也要参加,而且缺个女伴。” “你的意思是,让我当女伴?”她惊诧道。 “有什么问题吗?”张云楚顿了顿,目光在她身上打量一圈,没等她制止,就笑了笑,问道:“还是说,你对自己没自信?” 摆摆手,叶润秋莞尔一笑,“这倒不至于。” 张云楚眼中闪过一丝炙热,“既然没问题,那就这么说定了。” 好套路! 叶润秋在心中不由感叹:果然是久经商场的老手,连邀请都这么天衣无缝,让她挑不出毛病,也无法拒绝。 她无奈一笑,“那远吗?” “很近。” 点了点头,“那,好吧。” 说话间,已经过了安检,进了大厅,入眼处是一张硕大的海报,不时还有人在下面拍照留念。 张云楚指了指不远处秩序井然的队列,笑说:“那边就是主会场。” “哇,还挺壮观。”叶润秋不由地感叹一声。 “这只是冰山一角,二楼还有各大公司的展厅。回头带你看一看。” “好。” 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叶润秋心里满是期待。 穿过人群,叶润秋跟在跟在张云楚身后,乘电梯上了十三楼。 她的房间在楼道的东头,屋子宽敞,装饰豪华,更重要的是,拉开窗户就能看到远处的大海。 简单洗漱后,叶润秋补了一个淡妆,就匆匆下楼。 与张云楚会合后,两人顺着电动扶梯,直奔二楼而去。 二楼是展示大厅,起手的是张云楚家的讯兰科技,紧挨其后的是一家被称为行业独角兽的芯一科技,叶润秋对这个名字再熟悉不过,因为傅雨辰就是这家公司的董事长兼首席执行官。 张云楚似乎并不清楚她们这段往事,饶有兴致地指了指芯一的展棚,“这个公司由一群海归博士创立,起初以设计人工智能芯片为主,之后趁着十三五规划的东风迅速扩张,短短几年就成为ai行业炙手可热的新星,甚至一度威胁到我们讯兰科技的地位。” “哦?这么厉害吗?” 这倒出乎叶润秋的意料,在她的印象中,讯兰科技是国内人工智能行业的领头羊,曾经一度制霸ai行业多年。 能让这种级别的公司感受到压力,这个芯一确实不简单。 她倒是小瞧了傅雨辰! 想来他*国之行,除了谈情说爱,也学到了一些真本事。 “张总好,叶小姐好。”一见他们过来,项目经理立刻出来相迎,两边的迎宾人员也恭敬地作揖,让她一度以为自己进入了某高级会所。 在项目经理殷勤地陪伴和讲解下,叶润秋对讯兰有了初步的了解,他们公司涉及业务广泛,但主打的无非是智能机器人、智能安全、智能家居这几块,其中,工业机器人是讯兰的核心业务,也是他们营收的根本。 目前,公司正在智能城市这一块布局,而这也是包括芯一在内的各大公司,必争的一块市场。 “要不随我去芯一那边看看?”逛完讯兰的展厅,张云楚一脸凝重地盯着芯一那边,看得出,他对这个公司十分上心。 想来,那边也有他感兴趣的东西,否则,身为少总的他,怎么会屈身到竞争对手的展厅去参观。 尴尬笑了笑,叶润秋委婉拒绝道:“那边有什么好看的,何况时候不早了,咱们该进议会大厅了。” 张云楚低头看了一下时间,然后抬头瞄了她一眼,深邃的眼眸中闪过一丝迷人的光亮,“时间还早,一起转转吧,就当陪我了。” 说话间,灯光照在他脸上,他微蹙的眉梢渐渐松开,脸上也溢满了明媚的微笑,他是一个很难让人拒绝的人,至少他的笑容让人难以拒绝。 她轻咳一声,点头应允,“好吧。” 但心里却隐隐有些不安,不知为什么,她一遇到与那个人有关的事情,就会变得优柔寡断。 就像当年被公派到*国联合培养的时候,她明明是满怀期待,甚至想和他来一场浪漫的偶遇。 但一下飞机,整个人就像变了一个人似的,不敢再有丝毫的奢想,当初的信誓旦旦也变成了后来的畏首畏尾。 当然,她之后也曾鼓起勇气到j大找傅雨辰,但当她在雄伟庄重的霍兹威廉博物馆前遇到成双入对的傅雨辰与何书琪时,饶是她早有心理准备,也像过街老鼠一样,无声无息地逃离了那个是非之地。 第一卷 都市篇——你若盛开,蝴蝶自来 第四章 论坛风波(中) 芯一的门庭,相比讯兰,略显寒碜。 至少没有配备娇艳可人的迎宾小姐,只有一个呆萌的机器人,像个门神一样立在门前。 叶润秋原以为,自己能神不知鬼不觉地进去,然后再悄无声息地开溜。 哪知她刚靠近盈尺,那个呆萌的家伙就摆了摆手,闪着一对蓝色的大眼睛,奶声奶气地对她说:“叶润秋,你终于来了,我等你好久了。” 叶润秋?是在叫我吗? 只觉心头一震,她整个人生生愣在原地。 但那个机器人却咯咯一笑,似乎明白她的心思一样,慢慢向她靠近,“别看了,就说你呢!你终于舍得来了吗?” 我? 叶润秋眨巴眨巴眼,又疑惑地指了指自己,“是在说我吗?” “是你是你,就是你!” 真是我? 叶润秋既惊奇又惊喜,不由问了句,“你认识我?” “何止认识,我对你可是日日想念呢。” “你想念我?” 与张云楚对视一眼,叶润秋轻咳一声,继续问道:“可是我不认识你啊。” 小雨吃吃地道:“难道你忘了大明湖畔的夏雨荷了吗?” 夏雨荷?不认识! 大明湖畔?没去过! 她摇摇头,“你认错人了。” 可转瞬一想,又感觉哪里不对。 夏雨荷?为什么这么熟悉? 她似乎想起了什么,可没等她反应过来,耳边就响起了熟悉的旋律。 啊~啊~啊~啊,当山峰没有棱角的时候...... 噗!一口水险些喷出来,这不是《还珠格格》的主题曲吗? 意识到什么,叶润秋欣喜地捂了捂嘴,然后竖起一个大拇指,“套路,真是好套路!” 虽然也算见过世面,可这样的一个机器人还是生平仅见,心中的震惊可想而知。 可当她回身,看到一脸铁青的张云楚时,才猛然惊醒,自己竟然被一个机器人撩了,还是一个自带bgm的机器人。 好吧,她竟无言以对。 眼前这一幕,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他们纷纷驻足观看,不一会就将这边围得水泄不通。 恰在这时,厅内传来一声娇嗔,“小雨,你这个没良心的,又在外面沾花惹草了!” 叶润秋循声而望,一个身着粉裙的机器人缓缓从内厅走出,通身的粉红与小雨的天蓝形成了鲜明的对照,少女感十足。 这是?女朋友? 惊讶之余,叶润秋竟有种被人当作小三的尴尬,暗自捏了把汗。 “哼!” 女机器人先是打量她一眼,随后掐着腰,没好气地瞪着小雨,“你这个没良心的,能对起我吗?” 小雨摸摸头,有些窘迫地道:“掌柜的,冤枉啊,你看,她是润秋。” “润秋?” “是呢。” “你哄谁呢?润秋长得有这么好看吗?” 女机器人愤愤地道:“我最讨厌别人骗我了,晚上回去跪搓衣板!”一看就是一个爱使性子的小媳妇。 作势就要回屋,小雨忙上前拉住她,“我的小姑奶奶,我敢骗你吗?” “......” 静静地看着他们秀恩爱,叶润秋突然意识到,这两个活宝具备了人类的情感! 这也意味着,他们佩戴的芯片要比主流芯片更高端。 张云楚似乎也发现了这一点,只见他瞳孔微缩,神情也变得越发凝重。 “你骗我的还少吗?” “我一片真心日月可鉴,怎么舍得骗你呢。” 说着,将她抱在怀里,任谁一看都是一对可爱的cp,“松开,你这个骗子,口口声声地说舍不得,那我被你骗到手这件事,你怎么解释?” 此话一出,哄笑一片,小雨无奈地摇了摇头,“我哪里骗你了,我可是明媒正娶把你娶回家的。” “净胡说,什么明媒,不就是托人送了一盒破电池吗?连结婚戒指都没有!” 翻了翻白眼,女机器人抱怨道:“我妈早就说,没钱没车没存款也不给彩礼的男人靠不住,果然!如果你今天不给我一个交代,我现在就回娘家!” “我的小姑奶奶,你这是闹得哪样。” 小雨紧紧搂着她,大气都不敢喘,“她真是润秋,我没骗你。” “那你怎么证明?” “证明?”小雨眼睛亮了亮,然后可怜兮兮地望向叶润秋,“润秋姐姐,你能帮我证明一下吗?” 证明? 一时间,所有的目光齐刷刷汇聚到她身上,张云楚也一脸狐疑地盯着她。 感受到了他目光中的审视,叶润秋撩了撩头发,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证明什么?” “证明你就是叶润秋呀。” “我本来就是,有什么好证明的?” 似乎见她有些顾虑,小雨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地道:“放心,不需要你做什么。只要回答我几个问题就好了,小琪自会判断的。” 小琪?一个小雨,一个小琪,一个傅雨辰,一个何书琪,果然是天生的一对! 虽然有些抵触,但这件事毕竟因她而起,她也不便推辞,“好吧,你说说看。” 原本以为是一些常识性问题,哪知小雨一句话就把她问懵了,“润秋,你认识我的老板傅雨辰吧?” 她愣了一下,考虑到张云楚还在身旁,而且两家公司还是竞争关系,她漠然地道:“不认识!” “撒谎!” 奶声奶气地斥了一声,小雨走到她身前,目光灼灼地盯着她,“那我的记忆里,为什么有这么多你的照片?” 注意到张云楚脸上微妙的变化,叶润秋故作镇定地说道:“那你应该问他,不应该问我。” “那合照呢?你怎么解释?” “什么合照,我怎么不知道?” “你看。” 只见小雨大手一挥,身上紫光大现,亮眼的彩灯在一阵动感的音乐声中,像一股股精纯的能量汇入胸前的护心镜上,随后前胸凸起,分划两侧,露出一面硕大的显示屏,上面赫然有一张她和傅雨辰的合影。 照片上的两个人,彼时正身着郑高的校服坐在草坪上,笑得没心没肺,夕阳西下,云燕低飞,那个时候的他们是如此的青涩。 如果叶润秋没有记错,这应该是赢得联赛冠军的那个下午,他们拍完合照后,随行的记者抓拍的。 那时,他们心情极好,相互开着玩笑,嬉戏打闹。 也就在那个下午,傅雨辰说了一句让她终身难忘的“情”话,“你丫头,以后再这么可爱,我就打你了!” 记忆的潮涌还在心中挥之难去,身后突然传来一句颇具威严的声音,“这是怎么回事?” 感觉声音有点熟悉,叶润秋回身一望,整个人瞬间焦化。 是他,竟然是他,这个化成灰,她也认得的男人——傅雨辰! 这么多年未见,他还是一样的高大,一样的挺拔,只是秀气儒雅的脸上多了几分凌厉和冷淡,让人不敢直视。 或许,多年的摸爬滚打已经让他变得不近人情,亦或许,他还是那个他,只不过,她却从他身上感受到了一种说不出的陌生和疏离。 在叶润秋打量他的时候,傅雨辰却对她视若无睹。 他冷冷瞥了一眼身旁的经理,经理擦了擦额间的冷汗,毕恭毕敬地说道:“傅总,这应该是触发了友情模式,但是。” 他看了看一旁的叶润秋,欲言又止地低下了头。 傅雨辰顺着经理的目光看到了她,同时也注意到了张云楚的存在。 可他似乎并不在意,至少脸上无喜无悲,“但是什么?” 经理咽了咽口水,“但是,我从没见过小雨这么激动,或许是它将叶小姐当成了最亲近的人。” 最亲近的人? 一旁的何书琪突然蹙了蹙眉,有些不悦地问:“小雨的程序是谁设计的?” 经理颤巍巍地看了傅雨辰一眼,然后讳莫如深地低下了头,“何小姐,我不是研发部门的,这个我不是很清楚。” 何书琪还想继续追问,一直沉默的傅雨辰突然开口,道:“应该是孟超。” 孟超是孟凯的弟弟,也是孟凯父母当年放弃大号后练的小号,只是没想到,后来双号都开花,哥哥孟凯成了世界冠军,弟弟孟超留学到j大学,成为傅雨辰的学弟。 博士毕业后,他跟随傅雨辰回国创业,凭借着过人的才华,短短几年就成了芯一的中流砥柱,更成了傅雨辰的左膀右臂。 “孟超!”又是他!他们兄弟俩是存心和我过不去吗?! 近来,何书琪听到姓孟的就头大,她对他们很不满,这些年要不是这俩人隔三岔五地捣乱,她和傅雨辰也不至于拖到现在? 与此同时,昨晚通宵加班的孟超,突然蹬了一下被子,在睡梦中愤愤不平地说了句,“这个黑锅,我不背啊!” 就在众人说话的间档,小雨已经恢复了原形,只见他双手握拳放在脸边,用一副呆萌而又可怜的小眼神望着傅雨辰,“老板,我错了!但是看在我找到了叶润秋的份上,能不能将功补过?” 话音未落,不少目光就从叶润秋身上一扫而过,她用余光瞥了瞥一众好事者,他们脸上都不约而同地写着三个字:有奸情! 但芯一的经理却冷吸了一口气,傅雨辰的脸色也瞬间降到了冰点,“你在和我谈条件吗?” 声音冰冷刺骨,让人不寒而栗! 小雨受了惊吓,后退几步,却本能地伸开双臂,将小琪护在身后,“老板,我知道,我惹你生气了,但请你不要迁怒小琪,这件事与她无关!” 小琪见状,也冲上前,争着认错,“boss,不怪小雨,是我太任性了,要罚就罚我吧。” 这一幕戳中了不少人的泪点,有人瞠目结舌,有人鼓掌喝彩,有人甚至流下了感动的泪水。 叶润秋也有些动容,至少在她眼里,小雨和小琪已经不是单纯的机器人了,而是一个有思想有情感的人造的人。 一瞬间,她灵感乍现,几乎确定了下一个选题的方向。 在一群围观者的劝说下,傅雨辰没有追究小雨的冒失,而芯一这对服务型的机器人也无疑成了整个论坛最大的亮点,为芯一科技赚足了眼球。 第一卷 都市篇——你若盛开,蝴蝶自来 第五章 论坛风波(下) 热闹结束,叶张二人同一众看官一样,渐渐消失在四散的人潮中。 楼梯口,一直沉默的张云楚突然站定住,随后侧过身,郑重其事地盯着她,“师妹,你和傅雨辰什么关系?” 什么关系? 为了避免他多想,叶润秋抿了抿嘴,漫不经心地说了句,“没关系,就高中校友而已!” 毕竟他们连同班同学都算不上。 “好吧。” 张云楚不置可否地笑了笑,然后很绅士地回复道:“既然你现在不想说,等你想说的时候再说吧。” 他的善解人意让她很受用,她一脸欣悦地点点头,“好。” 眼看时间不多,二人简单聊了几句,就匆匆赶往议会大厅。 戴上胸牌,在工作人员的指引下,他们顺利进入贵宾通道。 推开门,黑压压一片,偌大的厅堂挤满了人,几乎坐无隙地。 好不容易找了个位置坐下,叶润秋这才发现,身旁的人竟是小雨! 这也太巧了吧! 自知无处可藏,叶润秋只能摆摆手,勉强挤出一枚苦笑。 小雨却像发现了新大陆一样,激动地难以自抑。 生怕他闹出笑话,叶润秋正要出言提醒,哪知人家已经屁巅屁颠地拍了拍前排人的肩膀。 是傅雨辰!他回过头,漠然地看了她一眼,两人的目光在空中进行了短暂的对接,然后分别愣了一下,然后就没然后了。 小雨却兴奋地指着她,“老板,你看!是叶润秋!” 一声饱含惊喜的尖叫,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但多数人都对这种行为表示反感和不耐。 一些不明真相的人甚至在背后指指点点,“那不是k大最年轻的教授吗?怎么素质这么低呀!” “就是,一个学者靠这种方式吸引注意,也是太跌份了,简直有辱斯文!” “唉,年少成名,就是浮躁啊!” “你们看,她旁边坐着的那个不是张氏集团的少总吗?” “还有那个刚转身的,竟然是芯一科技的董事长,而且本人竟然比照片还帅!我的天!” “我为什么没看到这么好的位置,平白让她抢了先机!不开森!” 就在一群人说三道四的同时,一旁的工作人员也闻讯赶来,对她温馨提醒道:“峰会马上开始了,请你们保持会场安静,不要大声喧哗!” 莫名地成了众矢之的,叶润秋臊得满脸通红,恨不得钻进地缝里。 小雨却像没事人一样,呆呆地朝工作人员比出一个“ok”的手势。 幸好张云楚及时站出来,为她解了围,“好的,我们会注意的。抱歉,给你们带来麻烦了。” 张云楚何等身份,工作人员见他如此客气,忙回了句,“谢谢您的理解,那我不打扰你们了。” 张云楚点下头算作回应,随即转过身,看着她,“要不要换个位置?” 声音极小,几不可闻! 叶润秋担心闹出动静扰人雅兴,就摇了摇头,轻声道:“不用,我有分寸。” 张云楚静静地看了她几秒,虽然不情愿,但也尊重了她的选择。 但小雨之后的表现,让叶润秋后悔自己的一意孤行。 仅仅消停了几分钟,小雨就不安分地扭了扭身子,在成功吸引她的注意力后,又将胳膊伸了过来。 叶润秋不明所以,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想让他知难而退,哪知他的腕骨突然张开,露出一张嵌合的显示屏,大概五英寸左右。 定睛一看,上面赫然写着一行字,“润秋姐,你微信多少,我加你[调皮]。” 微信? 惊诧地望了他一眼,叶润秋突然有点懵,她只遇到过男生搭讪要电话的,从没见过机器人向人索取微信的,一时竟不知如何应对。 好在,她也算见多识广,很快调整过来,拿出手机,输了一行字,“为什么要给你微信?你给我个理由。” 小雨摸了摸下巴,“因为我感觉,你不是一个坏人。[捂脸]” 有种被人调戏的感觉,叶润秋愤愤地回了句,“可我看你不像一个好人![敲打]” 小雨耸了耸肩,“怎么会,我可单纯了,我可是喝蒸馏水长大的。[憨笑]” “......” 瞬间无语,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个神奇的想法,这真是一个机器人吗?怎么感觉他是一个情场浪子? 正思索怎么回他,张云楚突然将手机夺了过去,随手在上面打了几个字,“离她远点!” 小雨不明所以,“为什么?[白眼]” 张云楚脸色微沉,“难道不知道人机有别?” “所以你是嫉妒我可爱吗?[白眼]” 嗬! 此话一出,叶润秋不由地抿了抿嘴,一对酒窝也在脸上氤氲开。 张云楚心中却五味陈杂,他侧身看了她一眼,然后明目张胆地写了一句,“她有男朋友了![微笑]” 兴许这几个字触动了她的神经,叶润秋嘴角抽了抽,幸亏小雨的下文化解了她的窘迫,“我还以为她结婚了![白眼]” 看到这句话,张云楚脸色阴晴几变,可转瞬一想,自己何必和一个机器较真,当即摇了摇头,将手机还给了她。 接过来,对视一眼,叶润秋风轻云淡地笑了笑。 张云楚却耸耸肩,露出一副已然尽力的表情。 收回目光,叶润秋瞥了瞥一旁呆萌的小雨,他翘首以待的样子,让她有点不知所措。 直觉告诉她,这家伙看起来人畜无害的,其实是个大尾巴狼。 为了防止他再生事端,叶润秋索性将微信给了他。 与此同时,傅雨辰拿掉耳机,微微扬起的嘴角露出一抹不易察觉的微笑。 九时许,伴随一段振奋人心的倒计时,千寸巨屏骤然一亮。 一个浓缩了人类几千年文明演变的短片,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之后,来自部委、市委以及主办方的领导分别上台致辞。 大会正式拉开帷幕! 会议期间,来自国内外的专家和知名企业家纷纷上台演讲。 其中最引人注目的,当属傅雨辰与小雨的组合。 二人巧妙地运用相声的形式,将项目简介和产品展示隐藏在一系列包袱之中。 让人听罢,既觉风趣幽默,又全无违和感。 而在这个过程中,傅雨辰保持着一贯的高冷,活脱脱一个偶像派。 小雨却像戏精上身一样,又蹦又跳,又唱又闹,时不时的还给自己加个戏。 总的来说,二人一个负责耍帅,一个负责搞怪,给人一种耳目一新的感觉! 经过一轮介绍,叶润秋对芯一科技也有了一定的了解。 作为一家以芯片设计为主导的企业,芯一在挂牌上市后,迅速布局智能城市、智能交通和智能机器人等九大领域。 凭借着领先的技术优势和行业资源,短短几年就跻身ai行业第一梯队。 近年来,乘着“一带一路”的东风,芯一积极布局海外市场。 截止目前,芯一的分公司遍布欧亚,产品出口50多个国家,并拥有包括英特尔、阿里、腾讯在内的15个世界级人工智能联合实验室。 论规模和潜力,已经算得上ai行业中的皇冠明珠! 听完讲座,张云楚带她去了一家西餐厅。 那是一家典型的英式餐厅,装修奢华而复古,格调幽雅而舒适,处处洋溢着英格兰的风情。 在服务员的带领下,他们找了二楼最里的雅座,张云楚走在前面,很绅士地帮她拉开椅子,她轻车熟路地从左侧入座,然后双腿并拢,静静地打量四周。 看得出,这里每一个角落都是精心布置的,而且地段极佳,透过落地窗,就能看到一水之隔的香港。 点完餐,服务员端来一杯柠檬水,她很乖巧地将手清洗干净,然后优雅地将餐巾对折,平铺在腿上。 还记得第一次吃西餐,她险些将柠檬水当成了饮料,还傻傻地将餐巾当成了口水布掖在了领口。 而更尬尴的是,她并不清楚西餐的摆放遵循bmw的概念,在用餐的时候她生生将同学的红酒当成自己的,一口闷了...... 那是一次很不愉快的经历,从那之后,她专门学习了西餐的礼仪,一整套标准下来,感觉一餐洋饭吃出了物理公式的复杂性。 回过神,菜已上桌。 欧式餐系中,她偏爱英式,因为英式菜肴口味清淡,量少而精。 吃完开胃小菜,又品尝了下奶汁茴香汤,张云楚那边已经开动,用刀叉轻轻割着牛排。 刚拿起刀具,张云楚突然将自己的餐碟递了过来。 定睛一看,一叠块状的牛排已然被切成了均匀的长条。 噗!原来他还记着自己第一次吃牛排时的囧事! 叶润秋会心一笑,顺手接下,尽管这种行为不合礼仪,但她还是有种被人呵护的温暖。 就像她当初吃牛排要八分熟一样,张云楚在服务员看猴的眼神中,莞尔一笑,说:“千金难买她开心,我也来份八分的,多一分少一分都不行。” 这件事她始终记得,或许永远也不会忘记,毕竟那个男生曾给了她一种不同于傅雨辰的感动。 接下来,两人边吃边聊,气氛还算和睦。 中途,她去了趟卫生间,原本的好心情却因为某个人的出现而烟消云散。 她是在廊道遇到他的,只不过谁也不曾搭理谁。 两个人相对而行,背向而去,生疏的让人心塞。 事后,连程程都不由感慨,曾经无比熟悉的两个人,竟然只剩下一种连微笑都没有的擦肩而过…… 第一卷 都市篇——你若盛开,蝴蝶自来 第六章 游艇派对 深圳的夜晚灯火阑珊,五光十色的霓虹将这个临海的城市,装扮成了绚烂夺目的不夜城。 晚上七点,一辆劳斯莱斯穿过深南大道,缓缓驶向太子湾。 车上,张云楚打了个哈欠,瞥了瞥一脸疲惫的叶润秋,问:“下午的分论坛如何?” 本次峰会分为一场主论坛和十场分论坛,张云楚临时有事,没能出席下午的主题论坛。 叶润秋点点头,满是赞许地道:“挺好的,感觉一场论坛下来,自己收获满满。” “那就好。” “好什么好。”看了看窗外,叶润秋撇撇嘴,“我们这是去哪?” 张云楚没有正面回答,故作神秘地说道:“到了你就知道了。” 对上他故弄玄虚的小眼神,叶润秋一本正经地质问道:“你不会把我卖了吧?” 毕竟她是第一次来深圳,何况还是一个路痴。 张云楚先是一愣,随后莞尔一笑,“你这么漂亮,我可不忍心。” 她嘴角弯了弯,“是吗?” 他郑重其事地回复道:“必须的。” 这种明目张胆的赞美,让叶润秋有点受宠若惊,倒不是她有迫害妄想症,只不过在她熟悉的男生里,傅雨辰一向对她毒舌相向,尽管她熟络的男生也屈指可数。 “怎么了?”察觉出异样,他关心地问:“晕车?” “没事。” 她方才在想,如果今天换作是傅雨辰,他会怎么回应,冷嘲热讽? 一想到那个人,她就不由地打了个寒碜,他那种戏谑的腔调,也条件反射一样在她耳畔萦绕,“如果按斤称,就近就送屠宰场了,至于拖这么远?” 好吧,她又想多了。 不知不觉已到目的地,车缓缓停下来,侍者走上前,拉开车门。 是一处港口,透过车窗,不远处的大海清晰可见,时不时还传来几声巨轮的长鸣。 二人走下车,清凉的海风扑面而来,让人不禁生出几分寒意。 叶润秋睨了他一眼,“这就是你说的近?” “反正不远。” 张云楚摸摸鼻子,尴尬地笑了笑,“放心,十点前一定把你送回酒店。” 趁这个机会,张云楚也仔细地打量了她—— 一身素净的晚礼服,长发披肩,脸上粉黛未施,整个人像极了天上的那一轮皎月,不加修饰,但也优雅纯粹,温婉动人。 美,美的雅致,美的自然! “这还差不多。”可转瞬想起了什么,她环顾一下四周,问:“说好的派对呢?” “往前看。”他侧过身,一指。 看?看什么? 顺着他所指,叶润秋看到了一艘船,准确地说,是一艘游艇,一艘豪华游艇! 莫非派对在这上面? 心里疑惑,她看了张云楚一眼,又将视线转到游艇上。 漆黑的夜幕下,这个大家伙分外惹眼,长约百米,钢制船体和铝合金上层建筑,外观融合了优雅的流线型箭头设计,层次分明,美感十足,像极了一座浮动的宫殿,通体透亮,金碧辉煌。 这就是有钱人的生活吗?! 在感叹资本家奢靡的同时,叶润秋不免有些抵触,“游艇派对?” “是的。” “现在后悔来得及吗?” 张云楚不解,“怎么了?” 她摇摇头,“我不适合出席这种活动,何况。” “何况什么?” “何况我的衣着打扮也不适合呀。” 早就听说游艇派对比较欢脱,男女穿着也很暴露。 她这么一身拘谨的打扮,不被人当成异类才怪。 “我今晚的穿着也比较正式啊。” 张云楚撩了撩自己的名牌西装,“而且今晚属于商业聚会,又不是海上轰趴。” “可是……” “你的顾虑我知道。” 张云楚饶有深意地看了她一眼,“但你以为咱们只是单纯来玩的?” “不然呢?” 张云楚笑了笑,“今晚的派对由金岚集团的老总一手操办,而参加派对的都是ai行业有头有脸的人物。” 顿了顿,他继续说道:“这都不是关键,关键在于金岚集团人工智能的项目目前正在招标。” “所以?” 张云楚摊了摊手,“所以今晚是谈生意,而不是娱乐!” 知晓原委,叶润秋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敢情你是让我当个陪衬?” “那倒不至于。” 张云楚眯了眯眼,“至少,我没见过这么漂亮的陪衬。” “好吧……”你赢了! 说话间,司机小李已经拎出了提前备好的礼品。 张云楚接过来,有些玩味地托在掌心。 虽然对酒一无所知,但叶润秋也认得拉菲的字样。 就算她反应再迟钝,也知道它们价值不菲。 “要等什么人吗?” 眼看有人在登船,而他却一副气定神闲的样子,叶润秋温馨提示道:“我还可以待两个小时。” “就这样走?” 张云楚指了指不远处的两个人,那女伴正挽着男士的手臂,风情万种地扭动腰肢,任谁一看都是一个红颜祸水。 她嘴角抽了抽,这才是正确的入场方式吗!? 可她做不来,怎么办? 还在犹豫怎么下手,张云楚却很霸道地将她拉了过去。 她原本还想反抗,但看到不远处走来的一对男女时,她本能地选择了妥协。 是他们! 视线所及,傅雨辰西装革履,气宇轩昂,何书琪锦衣华服,仪态万方,两个人凑在一起,标准的天作之合。 在她打量他们的时候,傅雨辰似乎也留意到了她,只不过余光从她身上一扫而过,然后拉着何书琪,扬长而去。 “走啦!” 她还沉浸在方才的窘迫中,张云楚突然握紧她的手,快步向前走去,眼看就要撞到前面的傅雨辰,他却没有松手的意思。 只见他一个加速,拉着她轻巧地迈过傅何二人,抢先一步进了码头栈道,然后在侍者的带领下,循着红毯,款款步入游艇尾端的升降甲板。 短短几百米,叶润秋竟有种在鬼门关走了一遭的感觉,她不敢回头,生怕傅雨辰冲过来,将她踹进海里。 登船前脱鞋,是一种礼仪,也是对主人的尊重。 她刚寻了个椅子坐下,张云楚已经轻车熟路地蹲在了她的身前,甚至没等她阻止,人家已经脱掉了她的高跟鞋。 然后,她就看到了傅雨辰那张冷得能结出冰的臭脸,很臭很臭,上面还分明写着两个字:幼稚! 避开他尖酸刻薄的眼神,叶润秋跟在张云楚身后,顺着舷梯,登上二层的露台。 露台与日光浴平台相连,尽管海风料峭,仍有不少痴男怨女在泳池中嬉戏。 坐上玻璃电梯上行,内部装饰极尽奢华,休闲区、健身区和生活区应有尽有。 总的来说,游艇内部主要采用新古典主义的设计风格,将20世纪的意式装扮与现代化元素相融合,同时兼具古典与时尚的双重美感,华丽又不夸张。 进入主厅,一股酒气扑面而来,她不由皱了皱眉。 放眼望去,来来往往的男女各个手执高脚杯,举止优雅,谈笑风生。 能够出现在这的,都是有一定身份地位的社会名流,非富即贵。 而场上的莺莺燕燕,也多数是国内有名的社交名媛,相比她们通身的珠光宝气,她就显得过于朴素,乃至于有些寒碜。 可她并不在意,她一向不与人攀比。 “张少来了!” 不知谁惊呼一声,所有的目光齐刷刷投递到他们身上。 这一看,便有不少人惊叹,“这位美女是谁?长的真漂亮!” 而当何书琪出现时,这群人又换成了一副惊羡的嘴脸,“哇,你们看,这个更漂亮!” 平白被人比较,她多少有点不耐,但细细一想也无可奈何,毕竟她管不了别人。 “你们来了!” 恰在这时,一声低沉浑厚的嗓音突然响彻全场。 随后,一个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在众人的拥簇中昂首阔步地走了出来,一见到他,众人纷纷停止交谈,神情也变得有些激动。 “金叔!”张云楚与何书琪几乎异口同声地唤了一声。 傅雨辰也淡淡一笑,称了一句“金总”。 唯独她颔首浅笑,像个不谙世事的小白兔。 中年男人咧嘴笑了笑,眼睛眯成了一条缝,“我在这里恭候你们多时了。” “金叔,您是长辈,哪有您等我们的道理!” 何书琪最善察言观色,甜甜一笑,将礼品递了过去,“也不知道您喜欢什么,我和雨辰心想着您今天开派对,就带了几瓶红酒,给您助兴。” 眼见失了先机,张云楚不敢怠慢,忙将红酒拿了出来,“我父亲说您一向热衷红酒,家里正巧珍藏了几瓶69年的拉菲,特意拿过来给您尝尝。” “来就来了,还带什么礼物。” 中年男人皮笑肉不笑地说了句,示意秘书接下,然后大手一挥,招呼他们进去,“来这就像自己家一样,不要这么客气。” 跟着中年男人进了雅室,简单寒暄了一会,叶润秋就感觉如坐针毡。 她一向不喜欢这种场合,何况这个中年男人总是色迷迷地盯着她。 所以,她找了个恰当的理由,离开了那个是非之地。 独自一人上了甲板,清凉的海风迎面吹来,让人神清气爽。 远处,一望无际的海面上洒满了银辉,蜿蜒曲折的海岸线也灯火璀璨。 这是一个迷人的夜晚,时不时有轮渡往来穿梭,牵引着漫天星光与万家灯火竞相辉映。 “有人落水了!” 突然,一声刺耳的尖叫打破了此时的静谧。 叶润秋与在场的人一样,忙探出身子,往海里张望。 果然,游艇下方的水域里,有一个女生正在痛苦地挣扎着,看情形已经筋疲力尽,撑不了太久。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个熟悉的身影突然翻过栏杆,凌空跳了下去。 矫健的身姿在空中划出了一道完美的弧线! 只听扑通一声,男人落在女生附近,两个水手紧随其后。 见到这一幕,在场的人无不瞠目结舌! 叶润秋咽了咽口水,正在想这场英雄救美会不会成就一段佳话。 远远却传来了何书琪的哭腔,“雨辰!快保护雨辰!” 傅雨辰?! 听到这个烂熟于心的名字,她瞳孔猛然一缩,心也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是他! 就算她反应再迟钝,也看出了救人的是傅雨辰。 她睁大眼睛,死死盯着那道身影,不知不觉竟跟着人群来到了船尾。 等她下到一层,那名被救起的女生,已经浑身湿透,惊魂未定地扑在同伴怀里哭泣。 见到他与落水者双双无事,她悬着的心才算放了下来。 但傅雨辰却冷冷地盯着她,苍白的脸上写满了愤怒,何书琪也用一种杀人的目光盯着她。 叶润秋不明所以,又不是她推下去的,为什么看贼一样看着她? 可当她看到女生的衣着打扮时,饶是她的心性也不由一愣。 长发披肩,一身白色礼服……竟与她一般无二! 难道? 她来不及细想,张云楚已经焦急地冲了过来,然后在她漠然地注视下,一脸关切地说:“吓死我了!还以为你掉水里了!” 当晚,她就买了回x城的机票...... 第一卷 都市篇——你若盛开,蝴蝶自来 第七章 不速之客 一晃,半个月过去了。 近来,叶润秋忙于项目,倒将傅雨辰的事抛到了九霄云外。 她再次见到傅雨辰,是在自己的课堂上。 起初,她并没察觉,直到有人指指点点,她才意识到班里来了个不速之客。 看到他的一瞬间,她有些不知所措,甚至愣在了原地。 几个调皮的男生当即起哄道:“老师,这是谁呀?” 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她只能装作不知,“不认识,可能来蹭课的吧!”她说。 “哦……” 一声饶有深意的长吁后,一个男生打趣道:“那老师你脸红什么?” 她下意识地捂了捂脸,几个八卦的女生连忙追问,“老师,你们到底什么关系呀?不会是……” “都给我闭嘴!” 情急之下,叶润秋嗔了她们一眼,愤愤地说道:“再瞎说,平时分都甭想要了!” 一见她发飙,所有人都识趣地闭上嘴,但仍有几个好事者,时不时回头偷瞄他一眼。 傅雨辰却像没事人一样,双手环抱胸前,脸不红心不跳地盯着她。 大学不似高中,只要不扰乱课堂秩序,她是无法干涉那些热爱学习的外来人员的,因此,她只能被动接受他这种明目张胆的打量。 战战兢兢上完一节课,叶润秋竟有种如履薄冰的感觉,这种感觉比院长抽查还忐忑。 铃声响起,她匆忙关上多媒体,打算趁乱开溜。 哪知几个女生却唯恐天下不乱一样,将他团团围住,然后你一言我一语地说个没完。 “加油帅哥,我们看好你哟!毕业前能否吃上喜糖,就看你了!” “虽然你这种行为有点虐狗,但是勇气可嘉,让人感受到了满满的真诚呢!” 她正想阻止,一个胖胖的女生却先她一步说道:“顺便告诉你,我们老师目前还是单身,但是呢,追她的人能从老校区排到新校,所以想得到我们老师的青睐,还是有一定难度的!” 轻咳一声,叶润秋皱了皱眉,见她们仍没有收敛的架势,她没好气地说了句,“你说你们,大好时光不用来读书,整天关心这些没用的!该干嘛干嘛去,别打扰人家学习!” 噗! 听到学习两个字,一个女生刚喝的饮料生生喷了出来,余下几个也顽皮地吐了吐舌头,然后才结伴离开。 临走前,她们还不忘补充一句,“加油,不要让我们失望哟!” 没有外人打扰,整个世界清净多了。 两人对视一眼,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诡异的气氛。 时间也彷佛在这一刻凝滞,画面中的两个人好像穿越时空的桎梏在此处相遇,让人油然生出一种物是人非的感慨。 傅雨辰首先打破僵局,只见他嘴角一翘,脸上勾出一抹似有似无的得意,“不是从这排到京城的十里屯吗?” 十里屯? 想起了程程说的这个梗,她嘴角抽了抽,嘴上说“不懂你说的什么”,心里却将孟凯问候了一遍。 她早该想到那厮是个卧底! 傅雨辰不以为意地笑了笑,随后站起身,环视一周,一本正经地说道:“怎么说也是你的救命恩人,你就打算在这个地方招待我?” 救命恩人? 感觉跨度有点大,叶润秋眨巴眨巴眼,一时竟跟不上他的节奏。 正在想他口中的救命恩人,指的是游艇事件还是人工湖事件,哪知他竟悄无声息地走了过来。 察觉到他正在逼近,叶润秋本能地后退一步,像防贼一样防着他,“停!不要过来!” 傅雨辰显然一愣,正想质问一句,叶润秋却想起来了当年的接吻事件,条件反射地吼了声,“傅雨辰,你离我远点!” 然后在傅雨辰满是震惊的目光中,她扔了句“我还有事”,就吓跑了。 她前脚出门,傅雨辰就跟了出去,两人一前一后,始终相离几个车距。 意识到他在尾随自己,叶润秋心乱如麻,一时竟不知如何应对。 惊慌失措之下,她加快步子,匆匆赶往办公楼。 看着她渐次远去的身影,傅雨辰微微挑动眉梢,秀气俊雅的脸上闪过一丝惊诧,然后伴着几分得意,缓缓沉入眼底。 一口气跑进电梯,叶润秋匆忙点亮十楼的按键,确定没人跟来,才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 可下一瞬,门隙间突然出现一双手,一双白皙修长的手。 她还没反应过来,感应门缓缓开启,露出一个挺拔的身影,漠然的表情在他脸上逐渐凝滞,那是一张冷淡到让人窒息的脸孔。 是他! 见清来人,叶润秋脸色骤然一变,整个人也如临大敌似地将包挡在身前。 傅雨辰却不咸不淡地勾了勾嘴角,然后在她赤裸裸地注视下,气定神闲地走了进来。 点了下关门的按键,傅雨辰仅仅用余光瞥了她一眼,就双手插兜,若无其事地盯着前方。 他这种忽冷忽热,让叶润秋有些摸不清头脑。 她想多了吗? 静静地盯着他的侧脸,直觉告诉她,他的出现绝不是巧合,那是否意味着他是对她有所图谋? 可转瞬一想,她又感觉讲不通,毕竟以他的身份和地位,还犯不着对她图谋不轨。 心里想着,看他的眼神中也多了几分审视的意味,虽然是旧相识,但多年未见,一时间也磨不透他的脾性。 似乎察觉到她在打量自己,傅雨辰冷冷问道:“看够了吗?” 突如其来的一句质问让她有些手足无措,她略有尴尬地撩了撩头发,又轻咳一声,反问道:“谁看你了?真自恋!” “是吗?” 饶有兴味地抿了抿嘴唇,傅雨辰突然侧过身,用一种颇具侵略性的目光俯视她。 一种久违的压迫感突然席卷全身,叶润秋紧张地咽了咽口水,整个人也绷成了一根弦。 本以为自己能在他的注视下撑个一时半刻,哪知刚刚短兵相接,她就没骨气地缴械投降了。 她咬咬嘴唇,近乎用一种无可奈何的语气质问道:“傅雨辰,你到底想干嘛?” 捉弄她很好玩吗? 对上她的目光,傅雨辰脸色微沉,“坐电梯。” 说话间,轿门已经缓缓闭拢,沉闷的空间更让她感受到了一种无形的压力。 眸光微颤,想说的话生生咽进肚里,他的淡定自若让她无言以对。 准确地说,她不知道该以怎样的方式来应对他的“耍赖”! 可这毕竟是在单位,叶润秋生怕他不知轻重闹出笑话,就点点头,勉为其难地挤出一枚微笑,“好,那请你不要打扰我的生活,更不要影响我的工作!” “是你在影响我!”傅雨辰轻描淡写地回了句。 我影响你?叶润秋一脸疑惑,“那你为什么跟着我?” “可能顺路吧。”他说。 “顺路?” 傅雨辰,撒谎都不用打腹稿的吗?你一不是学生,二不是教职工,你顺哪门子路?她心中腹诽道。 “嗯。”傅雨辰点点头,郑重其事地说道:“如果我没迷路的话。” 迷路?! “好!”眼看电梯已到四楼,叶润秋不愿再和他做口舌之争,“就当是我影响了你,我道歉,但是我在工作,请你适可而止!” 叮!伴着一声脆响,电梯缓缓停住。 她悬着的心也渐渐放了下来,眼睛一亮,目光死死射定那道铁门。 刚闪开一道缝,她就冲了出去,然后一路小跑,不过百步,就到了会议室门前。 进门前,叶润秋撩撩头发,整整衣冠,生怕被人看出异样。 确定没人跟来,才推开门,进去,然后关上。 等她到的时候,院里的老师都到齐了,一个个正襟危坐,显得很严肃。 叶润秋随便找了个位置坐下,心有余悸地喘了口气。 心想他再嚣张也不敢追到这吧? 可出乎她意料的是,他不仅跟来了,而且还堂而皇之地走了进来。 “傅雨辰!” 见到他的一瞬间,她本能地站了起来,三个字脱口而出。 然后,她就在一众惊诧的目光中,像个小丑一样捂着脸,重新落座。 正想找个地缝钻进去,哪知一阵掌声响起,在场的老师齐刷刷站起身,近乎用最隆重的仪式欢迎某个人的到来。 这一幕惊得她目瞪口呆! 难道是他? 她早就听说,学校在和某个知名企业洽谈“校企合作”的事宜,但她做梦也没想到会是芯一! 确定是他,她面如死灰,整个人恨不得钻进鞋缝里! 可傅雨辰却若无其事地笑了笑,随后在万众期待中款款走了进来。 尾随在他身后的,是一个年轻漂亮的女士,浓妆艳抹的,看起来十分妖艳。 她出电梯的时候,就发现楼梯口站着一个人,原以为是衣锦还乡的校友,谁曾想竟是他的秘书。 在她打量女子的同时,女子也在打量着她,风情万种的模样让她徒然生出几分抵触。 似乎傅雨辰也察觉到了这一点,落座前,还饶有深意地朝着她这个方向说了句,“虽然知道是我,但也没必要这么激动吧?” 话音未落,所有的目光唰一下汇聚到她身上,然后不谋而合地笑了笑,眼前这种情况,就是个傻子也能猜出他俩有猫腻。 院长也眯了眯眼,笑问:“你们认识?” “不认识!”她回,原以为一句话能断绝他们所有的遐想,但她这种行为却像极了欲盖弥彰。 院长若有所思地笑了笑,用一副过来人的语气说道:“年轻人之间闹点小脾气是正常的,只要不影响工作就无伤大雅。” 不等她反驳,院长继续说道:“我看,讲座的事情就交给叶教授全权负责了。” 我? 她头摇得像拨浪鼓一样,“我何德何能?” 院长摆摆手,“叶教授太谦虚了!作为年轻教师里的骨干,在坐的没有比你更合适的了。” 说完,又用一种似笑非笑的眼神瞄了傅雨辰一眼,“傅总,你看这样行吗?” “我没意见!” “好,那就这么愉快地决定了!” “......” 什么叫愉快地决定了?我还没同意呢! 她努力保持微笑,尽管心里一万个不情愿,但院长毕竟是她的领导,再多的不满也只能装进心里! 可下一刻,她突然响起了什么,吃吃地问道:“请问一下,什么讲座?” 话一出口,所有人就像看戏精一样看着她,至少在他们看来,这种心照不宣的事情早已经内定好了,还有必要这么掩饰吗? 可她真的不清楚,她一向光明磊落。 好在傅雨辰及时为她解了围,他轻咳一声,从容不迫地说道:“我的讲座,还请多多指教。” “好吧。” 后来才知道,这是联合实验室成立之前的一个讲座! 不知道为什么,看到他们奸诈的笑容,叶润秋竟有种被人推进火坑的感觉。 第一卷 都市篇——你若盛开,蝴蝶自来 第八章 傅雨辰的外公 一场合作洽谈会,叶润秋如坐针毡。 会上,院长从学科建设、学术研究、人才培养等多个方面介绍了学校的概况,希望校企双方可以相互学习、相互借鉴,共同为现代化建设做出应有的贡献。 傅雨辰也对芯一科技的发展做了简要的概括,并在校企实习基地、校企联合实验室和人才输送等方面与校方达成了共识。 但叶润秋并不认为他会这么好心,至少,他在校企科创中心和智慧校园建设等方面的提议,已经充分暴露了他资本主义的獠牙! 会后,院长让她带傅雨辰四处逛逛。 她本想找个理由拒绝,哪知傅雨辰接了个电话,就识相地离开了。 她正暗自窃喜,父亲却打来了求救电话。 由于信号不好,父亲说了半天,她才听了个大概,大意是——他救了个人,目前在医院,需要用钱。 担心父亲被骗,她挂了电话,就匆忙赶往医院。 等她到的时候,父亲正在胸痛中心,与一个陌生男子攀谈。 父亲看起来不高,一张国字脸,衣着朴素,皮肤黝黑,一看就是一个老实本分的人。 而那人留着寸头,拿着文件夹,一身西装革履,像极了一个卖保险的。 感觉他在向父亲做推销,她快步走上前,关切地问道:“爸,你在干嘛?” 见她过来,叶爸眼睛亮了亮,向她招了招手,“闺女,来,快来!” 说着,父亲就指了指身旁的青年人,正打算作个介绍,叶润秋却打断了他的话,“爸,不是和你说了嘛,不要买保险,你怎么还和人家聊上了。” 闻言,那人嘴角抽了抽,用一副尴尬的笑容看着她,“叶小姐,真幽默。” 幽默? 她疑惑地看了一眼父亲,父亲无奈笑了笑,说:“人家不是卖保险的!” 啊! 她惊讶的同时,父亲略有歉疚地说了声,“抱歉啊,我闺女是被我们买保险弄怕了,所以看谁都像卖保险的。” 确实,自从母亲接二连三被骗之后,她就变得杯弓蛇影了,她抿抿嘴,努力挤出一枚苦笑,“不好意思,误会你了。” “没事,这不怪你。” 青年摆摆手,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着打扮,笑说:“是我穿着太死板,我老板也经常说我像个卖保险的。” “你老板?” “对,忘了自我介绍了。” 青年挠了挠头,有些腼腆地笑了笑,“我叫张一泽,您可以叫我小张,我是傅总秘书的助理兼司机,这一次陪他一起来x城出差。” “副总?”哪个副总? “傅雨辰董事长。”说这话时,他脸上充满着敬意。 “傅雨辰?” 听到他的名字,她不由地皱了皱眉,心想怎么哪都有他? “是的,今天我在学校还见过您呢。” 小张恭敬地说道:“原本这件事由陈秘书和我出面就好,但傅总非要亲自前来,看得出他对这事非常重视。” 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叶润秋疑惑地看了看父亲,她真想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傅雨辰的人会出现在这? 父亲心领神会,将这件事的前因后果完整地说了一遍。 原来父亲在收工的路上,看到一个老人倒在地上,就下车扶了一把,哪知老人没起两步,就捂着胸口瘫倒在地上。 父亲见他呼吸困难、直冒冷汗,就赶忙把他送到了镇卫生院。 镇里的医生初步检查后,怀疑是急性心梗,就紧急办了转院,将他转到了二院的胸痛中心。 因为他的亲属不明,而且老人突发意识障碍,父亲就跟随救护车来了这。 好在这边开启了胸痛急诊绿色通道,并不需要父亲支付押金,而且来的路上,这边已经做了术前准备,一下车,老人就被送进了手术室。 在给她打电话之前,父亲已经将老人的照片传给了村长,那边也一直在找寻他的家属。 而这段时间,父亲就跑跑腿,配合医生办理行政手续。 经过一番查证,得知:老人姓陈,是陈静阿姨的父亲,同时也是傅雨辰的外祖父。 “你的意思是,傅雨辰要给我爸十万块钱作为感谢?”了解情况后,叶润秋冷冷质问道。 “是的。” “那傅雨辰人呢?”她感觉他这种行为有些伤人,就好像别人做什么,都是图钱一样。 “傅董事长他......” “他有事是吗?”叶润秋冷笑一声,“你帮我捎句话,不是所有的事都是用钱能解决的!” 有关傅雨辰的外公,她早有耳闻,自从傅雨琳出事后,他们一家也对他这个外公保持着一贯的疏离,即支付赡养费用,但对他的一切不闻不问。 一个孤寡老人,只有温饱,没有温暖,和死有什么区别? “叶小姐,傅总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想单纯地感谢一下。” “不需要!” 叶润秋撇撇嘴,言语中尽是讥诮,“如果他真有这个心思,还是让他好好陪陪他的长辈吧。” 不知为何,只要遇到与傅雨琳相关的事情,她就会变得很激动。 但冷静下来,她又不由地叹了口气,“那他今天还来吗?” “这个,我真不知道。”小张摇摇头,有些为难地说了句,“领导不说,我们这些做下属的也不敢多问。” “好吧。” 尽管回的滴水不漏,但她多少也猜到了答案,略有嘲讽地说道:“他现在已经变得这么冷血了吗?” 校企联合都能亲自前往,自己的外公躺在手术室,却随便派一个助理来探望,这就是资本家的本性吗? “或许吧。” 她刚说完,一声清脆如钢琴般的嗓音就从身后传了过来。 她回身一看,生生愣住。 是他! 傅雨辰! 裁剪合体的西装将他的身姿衬托得格外挺拔,漆黑锃亮的皮鞋扣在地上发出悦耳的脆响,虽然也是西装革履,但因为名牌的缘故,整个人显得光鲜十足,只不过一张脸还是冷得能结出冰,好像别人欠了他钱一样。 “傅总!”见他过来,小张赶忙上前相迎,“您终于来了,叶小姐她。” “嗯,我知道了。” 傅雨辰点了下头,有意无意地瞥了她一眼,但很快收回目光,冷声问道:“现在什么情况?” “医生诊断是急性心肌梗死,目前已经做了冠脉造影检查,这是知情同意书。”小张取出一沓文件,恭敬地递了过去。 接过来,随意打量了一下,傅雨辰满意地点了点头,“辛苦你了。” “不辛苦,应该的。” 说话间,手术室的门缓缓打开,里面走出一个白衣天使,只不过通身包裹着特制的服装,样貌看不真切。 一见医生出来,小张快步走上前,问:“医生,情况怎么样?” 傅雨辰也跟了过去,礼貌性地伸出了手,“您好,我是病人家属。” “幸亏送的及时,病人暂时没有生命危险了。” 伸手与傅雨辰握了下,医生平静地说道:“但是,由于病人前壁心肌梗死,而且梗死的面积比较大,需要进一步做急诊支架手术。这个手术必须征得家属的同意。” “我没意见。”傅雨辰当机立断,“但我就一个要求,不要替我们省钱,一切用最好的!” “放心,我们一定尽最大的努力!”医生点点头,一脸郑重地说道。 简单寒暄了几句,医生就回了手术室。 三十分钟后,那边传来消息,支架手术很成功,堵塞的心脏血管被成功开通。 看着傅雨辰一脸欣喜的样子,叶润秋心里五味陈杂,也许,她真的错怪他了! vip病房内,傅雨辰看着奄奄一息的老人,感觉鼻子一酸,一滴眼泪无声无息地落了下来。 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时...... 他抬起头,努力抑制住内心异动的情绪,良久,才叹了一口气,说道:“姥爷,对不起,我来晚了。” 与此同时,老人支吾嗫嚅地应了一声,眼中溢满了泪水。 从病房出来时,傅雨辰已经恢复了先前的冷傲,他走到叶正凯身前,上身挺直,向前倾斜九十度左右。 这显然是一个鞠躬礼,能让一个这么骄傲的人做出如此谦卑的姿态,说明这是一种发自内心的举动。 见他行这么大的礼,叶爸吓得直接从椅子上跳了起来,忙扶着他的肩膀,说:“使不得,使不得!” 傅雨辰却握住他的手,郑重其事地说道:“大恩不言谢,以后但凡能用到我的地方,尽管言语。” “我也没帮上什么忙。” 父亲摆摆手,憨笑道:“何况乡里乡亲的,遇到情况搭把手也很正常啊。” 说着,向她使了个眼色,她不知道父亲为什么要带上她,无奈之下,只能跟一句,“是呀,举手之劳,傅总不必在意。” 闻言,傅雨辰嘴角一翘,秀气俊雅的脸上溢出一丝微笑,“做好事却不图回报,君子风范!这件事我会铭记在心!” 不知为何,一看到他奸诈的笑容,她就忍不住想怼过去,“随便你!” 她说完就后悔了,因为父亲傻眼了,小张也惊得目瞪口呆。 傅雨辰却有些玩味地瞥了她一眼,讪笑道:“多年未见,叶教授还是这么牙尖嘴利!” 她莞尔一笑,立刻与之针锋相对,“多年未见,傅董事长还是这么巧舌如簧!” 父亲,“......” 小张,“......” 简单聊了一会,傅雨辰就安排小张送他们回去,她却找了个理由,留了下来。 不是她心怀不轨,而是有些事总要有个交代。 确定他们已经离开,叶润秋走到傅雨辰跟前,一脸肃然地说道:“傅雨辰,有件事必须和你说清楚。”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 傅雨辰猜中了她的心思,微微收敛笑容,“但是我不想听。” “你必须听!” “那你给我一个必须听的理由!”他脸色微沉。 “因为我一定会说。” “可我未必会听。” “你这是在逃避!”叶润秋指着他,愤愤地说道。 似乎这句话戳中了他的心坎,他沉吟片刻后,不咸不淡地说了句,“那件事和你无关!” “谁说无关的?” “我刚说过。” 当年那件事,纯粹是因为外公外婆疏忽,致使傅雨琳一人跑到马路上耍闹,才酿成了车祸。 与风筝不风筝,没有必然联系! “但是!” “没有但是!”傅雨辰漠然说道:“我说了,和你无关!” “可你在怪我,不对吗?”不然,你怎么解释当年的不辞而别? “你想多了!” “可......” 似乎被她逼得没了耐心,傅雨辰突然单手撑壁,俯身,壁咚她,“如果你再往自己身上找关联,我真的会以为你是对我有所企图。” 感受到他滚烫的呼吸,叶润秋脸一红,本能地避开他的目光,“傅雨辰,谁给你的自信?!” 本以为他会知难而退,哪知人家不以为意地笑了笑,用一种气死人不偿命的口吻说道:“没办法,与生俱来。” “......” 第一卷 都市篇——你若盛开,蝴蝶自来 第九章 灵魂对话 一夜辗转反侧,久久难以入眠,叶润秋索性双手抱胸,恹恹地倚在床头。 医院一别后,她只要闭上眼,脑海里立刻就浮现出傅雨辰的模样,似乎他那清秀俊雅的面孔、霸道凌厉的眼神以及奸诈讨喜的笑容已经深深印刻在她心里。 百无聊赖之下,她玩起了手机。 凌晨一点多,她打开微信,刺眼的界面里,赫然闪亮着两条未读消息,一条来自师兄张云楚,另一条则是傅雨辰。 两相比较,她情不自禁地点开傅雨辰的头像,空荡的对话框内,零星躺着四个字符:到家了? 晚上七点的消息,她一直忙着做饭,并没听到,兴许他已经睡下了吧? 心里想着,她随手点了下输入框,回了一个字:嗯。 一别多年,她和傅雨辰的微信还是下午才加上的,说起来有几分心塞,尽管她当时还有些不情愿。 还记得,傅雨辰当时双手插兜,用一副冷淡的神情盯着她,“手机号是微信?” 她警惕地看了他一眼,问:“干嘛?” “是还是不是?”他说。 “是。” 得到肯定的答复,他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随后拿出手机,轻轻划了几下,“加你了。” 看到他这副理所当然的样子,叶润秋突然有些不满,她问:“为什么加我?” “因为讲座。” 讲座? 这个正当到让她一时语塞的理由,令她愣了好半晌,半天,才砸吧砸吧嘴,问道:“那打电话不就好了?” “浪费电话费。”他淡淡一笑,笑得有些奸诈。 “......” 一句话让她哑口无言,尽管有些强词夺理,可她就是无法反驳。 迷迷糊糊想了一会,叶润秋点了下返回,然后戳开师兄的头像,相比那边的简洁明了,这边的信息显得驳杂一些。 而且,积攒了好些天的消息让她一时不知如何应对。 她向上划了划,时间定格到半个月前的深圳之行,学长问她有没有到家,她当时还没来及回应,学长就打来了电话。 自那之后,学长隔三岔五就给她发一个慰问信息,都是一些嘘寒问暖的话,她起初还回上几个表情,后来真不知道说些什么,索性就不理了。 游艇派对后,他们之间似乎陷入了一种尴尬的死循环,明明没人做错,她却总是心存芥蒂,唯恐避之不及。 循着最近的一条消息,她简单回了句“还好”,就匆匆关了对话框。 正想找个电视剧打发时间,傅雨辰那边却回了个消息,是一个[敲打]的表情。 她感觉莫名其妙,正想给他一个反击,对话框内又出现了一行字:[不知道熬夜伤身体?] 她删掉发火的表情,愤愤地回了一句:[你不也在熬夜?] [我是忙着工作。] [谁不是忙着工作?]她撒了个谎,可她乐意。 [那也不行!][敲打]又打了她一下。 她忍住心中的不快,发了个[嗯?] [女人靠睡,小心提前步入老年期!] 皱了皱眉,她点了个发火的表情,又跟了一句,[你才老年期呢,不能盼我点好?] 微信是个神奇的工具,一些面上难以言说的话,在这里可以变得信马由缰。 [这是关心]隔了一行,[好吗?] [关心?]也隔了一行,[你凭什么关心我?] [你可以猜猜看] [不猜!] [嗯?] [不想猜!] [摊手]表情,隔了一行,[随你!] 感觉他有点嚣张,叶润秋咬了咬牙,随手扔了个[敲打] 那边回了个[炸弹] 叶润秋气急,连发了一串[敲打] 本以为他会提出“互删”,哪知人家气定神闲地发了串[木鱼],她起初还不明所以,可傅雨辰却善解人意地坠了个[阿弥陀佛]的表情。 她正抓狂的时候,他又贴了个表情包:大概是一个带着墨镜的和尚,身旁有几个字[要出家找我,有熟人] 她无计可施,就发了个[不屑一顾]的眼神。 傅雨辰紧接一个[给你个眼神自己体会]的动画。 她抿了抿嘴,点开[摊手]表情,显得很得意。 傅雨辰紧随一个[幼稚],她秒回一只[白眼]。 他直接甩出一个[揉脸],感觉他有些无赖,叶润秋随即放出一张[抓流氓]的表情。 傅雨辰从容不迫地跟了张[菇凉,流氓在哪?我替你打他]的图片。 这一波斗图,胜负参半! 但叶润秋发现他是个套路王,略有嘲讽地问了句[傅雨辰,你到底骗过多少个女孩?!] 他气定神闲地回道[不多不多,就从这排到京城十里屯吧] 十里屯? 她做梦也想不到,一个陈年的烂梗会让她喜不自胜,可她还是压抑了这种喜欢,直截了当地回了句,[你暴露了!] 算是一个试探,她想看看他如何回应,哪知他竟装傻充愣[我连衣服都没脱,怎么就暴露了?] 看到这个敏感的词汇,她竟无言以对,顺手发了串标点符号[......] 傅雨辰并没有纠结这个问题,反而将话题一转[是不是失眠了?] [要你管!] [那就是了]隔一行,[说说] [说啥?] [想啥呢?] [反正不是想你!] [我也没说你想我]隔一行,[不要对号入座][微笑] [傅雨辰!]她怒火中烧。 [嗯?]他游刃有余。 [你是存心来气我的吗?!] [有吗?] [......]她有些无语。 傅雨辰却很是得意地说:[和我聊天]隔一行[你该感到庆幸] 她撇撇嘴,甩出两个字[自恋] 一般自恋的人,都是自恋而不自知,而傅雨辰就属于病入膏肓的那一种,自恋的有些理所应当,甚至有几分傲娇。 不过,经他这么一闹,刚有的几分睡意又淡去了。 [玩个游戏] 没过几秒,他又发来一个消息,成功转移了她的注意。 [什么游戏?]她问。 [真心话大冒险] [不会]虽然没玩过,但她很想知道他要搞什么鬼。 [很简单,就是掷色子]说着,丢出一个[色子]表情,又隔了一行[谁点数大,谁问] 见她半天没有反应,他又丢了一个色子,并附带一个字[来!] 语气霸道且不容置喙! 叶润秋沉吟片刻,眼见那颗色子在旋转之后变成了“1”点,就跃跃欲试地跟了一颗,毕竟有些话当面难以启齿,在这倒是可以肆无忌惮一些。 她的是“2”点,多少有点小兴奋,傅雨辰却漠然回了个字[问] 她没有思索就输入了一行字[傅雨辰,你是以什么身份和我聊天的?] [合作伙伴][微笑] 她嘴角弯了弯[好吧] 说不出开心还是失落,她跟着傅雨辰的脚步,又掷了一颗色子。 还是她的点数大一些,她激动地发了一个[得意]的表情,傅雨辰紧跟一个[小人得志] 她不以为意地笑了笑,问:[你在医院还是公司?] [病房] [那你姥爷的病好些了吗?]她略有关心地问道。 [这貌似是第二个问题] [......] 好心当成驴肝肺,她略有不满地嘟囔一嘴,又抛了一个色子,还是她的点数比较大,看来是天意。 叶润秋欣喜若狂,用一副胜利者的姿态质问:[说吧][微笑] 傅雨辰用了一个[吐血]的表情表达了此刻的心情,随即补了一句[好多了,替我谢谢你父亲][鲜花] [那就好]叶润秋点点头,感觉有些乏了,随手补了一句[时候不早了,早点休息] 傅雨辰却有些不乐意,他说:[不行] [为什么?]叶润秋不解。 [你连问了我三个问题]隔了一行[我还没问一个!] [怪你手气不好,哈哈哈] [笑!继续!] [可我没什么想问的了][皱眉] [那你可以选择弃权]说着,又掷出了一个色子。 [好吧,最后三局!] [嗯] 她打了个哈欠,随手点了下图标,一秒之后,结果分晓,依然是她胜! 叶润秋摇了摇头,作为胜利者,她无奈地发了个[叹气]的表情,表达了自己独孤求败的心情。 傅雨辰跟了一张[生无可恋] 叶润秋捂着肚子笑了一会,问道:[你怪过我吗?]她指的是傅雨琳那事。 原以为傅雨辰又要避而不谈,哪知他竟毫无顾忌地回了个[嗯]字。 还以为他要吐露心声,她的神经骤然一紧,死死盯着屏幕。 谁知他竟语出惊人[怪你赢得太多] 噗! 反差太大,她一时没忍住,笑得四仰朝天,半天才缓过劲,[我有什么办法,我也很绝望啊] 傅雨辰紧跟一张[朴实的微笑中带着些许疲惫]的表情,随即又掷开了色子,是“6”点。 她脸色沉了沉,感觉这回必败无疑,傅雨辰也露出了奸诈的笑容,但出乎她意料的是,她的也是“6”点。 这局打平,傅雨辰又抛了一颗,她捂嘴笑了笑,跟上他的节奏,谁知又是一个平局。 接连战了四个回合,依然没分出胜负,叶润秋索性发了一句[好了,你问吧] 傅雨辰却很不领情地“白”了她一眼,放出一张[君子不受嗟来之食]的动画。 可他话音未落,新的结果已经揭晓,她“3”他“2”! 近乎完胜,叶润秋很得瑟地发了张[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的俗语,傅雨辰却简单地回了个[微笑],一看就是强颜欢笑。 叶润秋抿了抿嘴,有种大仇得报的感觉,然后面不红心不跳地问了句,[听说你得了胃病?] [嗯] [那你应该注意饮食,不要过度操劳]她说。 [嗯] 生怕他误会,她赶忙补充一句[身体是本钱] [嗯] 不咸不淡的一句回应,让叶润秋感觉自己的关心很多余,她意兴阑珊地耸了耸肩,就没再多说。 最后一局,傅雨辰棋胜一着,总算搬回点面子,为此她还激动地放了束烟花,叶润秋隔着屏幕一阵窃喜,可她笑容还没有完全舒展,就生生凝滞住。 因为傅雨辰问了一个她不想回答的问题,[你是不是去过*国j大学?找我?] 她匆匆回了句[去那听过讲座!]就落荒而逃似的说了句[晚安] 然后,没等他做出反应,就火急火燎地关了机。 第一卷 都市篇——你若盛开,蝴蝶自来 第十章 来自机器人的监视 四月的校园,微风和煦,绿柳成烟。 一条贯穿南北的干道上,稀稀落落有几辆车在行驶。 道路两旁,三三两两的学生,正拿着早餐,赶往教室。 时不时还有一对小情侣,手拉着手,旁若无人地秀着恩爱。 这是大学的清晨,悠闲中掺杂着几分轻佻。 上午有一门专业课,叶润秋早早到了学校。 一进门,原本喧闹的教室,立刻变得鸦雀无声。 察觉出异样,叶润秋站在门前,警惕地环视一周,确定没有外人,才放心地走了进去。 这一幕被几个眼尖的男生看到,他们相互对视一眼,打趣道:“老师,你看谁呢?” 微微蹙了蹙秀眉,叶润秋没好气地睨了他们一眼,“你们是不是多管局的,老师做什么还要向你们打报告?” 几个男生贼贼一笑,“老师不要多想,我们就是好奇,单纯的好奇。” 单纯? 站定住,叶润秋一本正经地盯着他们,“你们的小心思,我还不知道吗?” “老师,您倒是说说,我们是什么小心思啊?”小青接话道,他是班里最调皮的男生,总喜欢在她说话的间隙,插科打诨。 “闭嘴!”叶润秋恨铁不成钢地瞪了他们一眼,“学习没见你这么上心,这种事倒是挺积极!” 走到讲台前,刷卡,打开多媒体,动作一气呵成。 “这不是劳逸结合嘛。”小青伸了伸懒腰。 “你倒是好意思说!”叶润秋啼笑皆非,“整天就看到你‘逸’了,你倒是‘劳’一下给我看看。” 能让大学老师印象深刻的,无非两种人,一种是专业排名前百分之一的,另一种就是经常挂科要补考范围的,而他无疑属于后者。 “我怕吓到你们,我认真起来连我自己都怕!”男生咧嘴笑了笑,论厚脸皮的程度,与傅雨辰有一拼。 此话一出,班里嘘声一片。 眼看还有几分钟才上课,叶润秋饶有兴致地回了句,“那我拭目以待。” 哟~ 一阵惊呼之后,小青的铁哥们小耀拆台道:“老师,您还真信他的鬼话?” “信!”她坚定不移地说道:“老师不仅信他,而且相信在座的所有人,只要用心,都能学好。” “真的吗?”一个黑人同学激动地举了举手,露出一口雪白的牙齿。 他是来自非洲的留学生,国外求学之路上,语言交流无疑成了他最大的障碍,好在,他从没放弃,这一点让叶润秋很欣慰。 “真的!”她点点头,语重心长地说道:“电影《肖申克的救赎》里有这么一句话,getbusylivingorgetbusydying!我一直坚信,只要心中梦想不灭,无论遇到多大的困难,都能拥有一往无前的决心和勇气!so,believeinyourself,youcandoit!” 闻言,黑人同学一脸兴奋地比出一个“ok”的手势,小青却兴致缺缺地说了句,“老师,您又给我们喂毒鸡汤了?” 小耀也意兴阑珊地跟了句,“老师,我们昨天刚交了一篇‘新时代中国梦’的心得体会,现在一听到梦想就头大。总感觉,如果不好好学习报效祖国,将来都对不起家乡的父老乡亲。” “就你还报效祖国?你不成为社会的累赘就好了。”小青调侃道。 “怎么说话呢!”小耀故作生气地白了他一眼,“怎么说我也是新时代的四有青年,将来除了保家卫国,还准备拯救世界呢!” “你是流浪地球看多了吧?”小青撇撇嘴,一脸玩味地说道:“如果地球真的沦落到让你拯救,那应该也没有什么拯救的价值了。” “......” 静静地看着他们斗嘴,叶润秋突然感觉——年轻真好。 恰在这时,铃声响起,叶润秋优雅地走到讲桌前,正准备上课,教室门突然被人推开。 循声望去,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帅气的机器人! 定睛一看,叶润秋惊得目瞪口呆,是他,小雨! 与一个月前相比,他已经蜕却了机器的外壳,具备了仿真的人脸和躯壳,一身天蓝色的西装傍身,竟与傅雨辰有几分神似。 “你怎么来了?”在班里同学惊讶的同时,叶润秋见怪不怪地问了句。 小雨冲她挥了挥手,摆出一副帅死人不偿命的姿势,“老板让我提前来踩点。” 踩点? “踩什么点?”怎么说的好像做贼一样。 说话间,班里同学目不转睛地盯着小雨,几个花痴甚至激动地捂住了嘴巴。 “没什么,就是例行检查。” 例行检查?听到这么具有指向性的话,所有的目光纷纷投递到她身上。 她脸一红,一时竟无言以对,但她一向不喜欢这种不明不白的说辞,当即问道:“什么意思?” 小雨咯咯一笑,“意思就是,老板让我看看讲座的事准备的怎么样了?” “哦。” 微微松了一口气,“原来他是派你来监工的!” “对呀。” “对什么对!” 嗔了他一眼,叶润秋一脸不悦地说道:“一切已经准备就绪,地点也发给他了。” 说完,她一脸疑惑地问道:“傅雨辰呢?” “老板临时有事,把我一人扔这了。”小雨耸耸肩,一脸无辜地说道:“我无处可去,只能来投奔你。” “好吧。”她应了一声,不免有点失望,“那他还来吗?” “那要看他的心情了!”小雨无奈地摇了摇头。 “爱来不来!”愤愤地回了句,可说完就后悔了,她忙补充一句,“毕竟你是主讲,下午的讲座有他没他都无伤大雅。” “有道理。”小雨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你现在应该知道,谁最靠谱了吧?” 叶润秋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知道是知道了,但我担心他见你这么优秀,会心生嫉妒。” “他嫉妒我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小雨捂嘴浅笑道。 与此同时,正在开会的傅雨辰碰了碰耳畔的蓝牙耳机,饶是公司股票已经连续十几个涨停,他的脸色也不由沉了沉。 “你就得瑟把你,小心被关进小黑屋!”她好心提醒道。 “你能不能盼我点好。” 小雨摊摊手,轻咳一声,“对了,你这有没有电源,我得充一会电。” 充电?叶润秋转身,指了指多媒体后的一个插座,“去那吧。” “得嘞。” 应了一声,小雨抬起腿,迈开步子,秀出了魔鬼的步伐,引起了一阵惊呼。 “老师,还有我呢。”门外突然探出一个脑袋。 是一个可爱的女孩子,扎着马尾,眼睛笑成了一条缝。 “欢欢!” 欢欢是她的嫡传弟子,也是这门课的助教。 “怎么才来?” 欢欢挠了挠头,怯怯地指了指已经落座的小雨,“路上遇到了它,耽搁点时间。” “润秋姐,多亏她,我才找到您呢。”小雨感激地举出一个抱拳的姿势。 叶润秋没好气地睨了她一眼,“赶快入座吧。” 说话间,小雨已经取出一根连接线,接在插座上。 看着它娴熟的手法,不少人暗暗咋舌,哪怕在座的都是人工智能专业的高材生,也被小雨的机智灵巧震撼到了,一个个瞠目结舌,像是受到了某种惊吓。 “大概要充多久?”虽然是两节连上的大课,但也只有两个小时,她担心下课之后,它也无法正常行走。 “放心,充电十分钟,通话一小时。充满的话,两个小时足矣。”小雨比出一个剪刀手后,缓缓进入休眠状态。 叶润秋饶有深意地看了它一会,才收回目光,正色庄容地说道:“同学们,虽然咱们耽搁了一会,但我感觉这种实地的观摩,要比书本的知识来的更直观。”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目前,咱们国家正在大力推行供给侧改革和一带一路建设,这些都意味着你们的将来充满了无限的可能。只要你们脚踏实地,用心沉潜,将来一定会在ai行业绽放异彩!” 此话一出,掌声雷动,一个个像充了鸡血一样亢奋,一堂课下来,每个人也都精神抖擞、神采飞扬。 下了课,郑欢欢拿着笔记本,毕恭毕敬地站在她旁边,显得有点拘束。 叶润秋蹙了蹙眉,一脸严肃地问:“昨天没去实验室?” 欢欢是她带的第一个研究生,看起来人畜无害的,其实是个鬼灵精。 “昨天去面试了。”欢欢将头埋了下去。 “面试?”叶润秋疑惑道:“你今年毕业?” 欢欢头摇得像拨浪鼓一样,“我什么时候毕业您还不知道吗?” “嗯?”说着,一道冷冽的目光甩了过去。 欢欢立刻改口,“这是一个实习岗位。” “然后呢?” “然后,就是暑假实习,不占用平常的时间。” “然后呢?” “然后就是,实习工资开的还蛮高。” 瞥了她一眼,“真出息!” “这么说,您是答应了?”欢欢一脸兴奋地问道。 “哪个公司?” “芯一。” “芯一?!”叶润秋脸色骤然一变,“我看,你就是被资本家的糖衣炮弹给蛊惑了!” 欢欢是什么人,可是她的关门大弟子! 而傅雨辰……天下哪有这么巧的事? 在她看来,这是一种变相地拉拢! 似乎察觉到她情绪的异动,欢欢冷吸一口气,吓得半天不敢吱声,良久,才端起一杯水递给她。 接过来,她叹了一口气,问道:“要去外地吗?” “不用,就在咱们学校的科技园里。”芯一的分公司坐落在大学科技城,目前正在装修,暑假前就可以挂牌经营了。 “好吧,注意安全。” “老师,您这是答应了吗?” 叶润秋无可奈何地点了点头,欢欢却激动地一蹦三尺高。 出门前,欢欢又吐吐舌头,弱弱地问了一句,“老师,您和傅总真的是......” “真的是什么?” 她话没说完,叶润秋就瞪了她一眼,“你是不是不想去了?” 欢欢咽了咽口水,慌忙改口道:“老师,我是想问,你们真的是同学吗?” 说完,她赶忙关上门,一溜烟儿就跑远了。 欢欢离开后,叶润秋喝了口水,垂眸沉思许久,才自顾自地说道:“傅雨辰啊傅雨辰,真是好手段啊!你个心机boy!” 可转瞬一想,又感觉哪里不对,当即摇了摇头,改口道:“不,是心机man!” 第一卷 都市篇——你若盛开,蝴蝶自来 第十一章 一个不情愿的向导 镜湖,一个以供观瞻的人工湖,校园十景之一。 远远望去,好似一颗晶莹剔透的宝石,镶嵌在校园之上。 而镜湖大讲堂就坐落在镜湖之畔,是一个兼具古典与现代双重美感的穹式楼阁,玲珑小巧,精致端庄。 等他们到时,镜湖讲堂挤满了人。 自从小雨出现后,机器人演讲的消息就在校园不胫而走,所有人都想一睹这个智能机器人的风采,因此,才有眼前这等盛况。 在工作人员的带领下,叶润秋和小雨从偏门走了进去,一入场,偌大的讲堂立刻传来阵阵惊呼。 见惯了大风大浪,这种小场面自然不值一提。 可出乎叶润秋意料的是,傅雨辰已经在嘉宾席正襟危坐,而坐在他旁边的,不是别人,正是程程。 见到程程的那一刻,她几乎愣在原地,至少在她看来,程程作为她的闺蜜,无论如何也不该趟这趟混水。 所以,她立刻走了过去,一脸不解地问道:“程程,你怎么来了?” 程程似乎早有预料,她咧了咧嘴,“因为想你啊。” 余光瞥了瞥一脸漠然的傅雨辰,叶润秋没好气地嗔了程程一眼,“那你为什么不提前知会我?” “想给你一个惊喜呀。”程程眨巴眨巴眼,单纯得像个可爱的小姑娘。 “惊喜?”她撇撇嘴,“我看是惊吓吧!” “有吗?我怎么感觉你很开心啊。” 程程似有似无地瞥了傅雨辰一眼,用一副唯恐天下不乱的姿态说道:“还傻楞着干什么?赶快来坐。” 说着,指了指傅雨辰身旁的位置,“专门为你留的。” “那我应该谢谢你的好心。” 欢欢实习的事还没找他算账呢?坐他旁边?痴人做梦! 皱了皱眉,叶润秋径直从傅雨辰身前走过,然后绕到程程身旁,坐下,轻声问道:“什么情况,赶快给我从实招来!” 程程明知故问道:“什么什么情况?” 轻咳一声,她抬眸瞥了瞥若无其事的傅雨辰,压低声音道:“你这么大声干嘛,是不是故意的?” 说话间,小雨已经走到了她跟前,用一种友好而又温柔的声音,说道:“润秋姐,这个位置是我的,您的位置在老板旁边。” “我不!”感觉全世界都在与她为敌,她瞪了小雨一眼,“你去!” “这个恐怕不行,因为我们待会还有事情要讨论,事关商业机密。请您见谅。”微微躬了躬身,小雨做出一个请的姿势。 “你骗谁呢?”叶润秋张着一双火眼金睛,死死盯着小雨,“你们认识吗?你知道我和她什么关系吗?你竟然和我说,你们有商业机密?” 小雨摊摊手,“认识呀,她叫孙程程,你的闺蜜,我老板的助理。” 原本还一副从容不迫的样子,可当听到助理两个字时,饶是她的心性,脸色也骤然一变,“等等,什么助理?” 一脸严肃地盯着程程,程程尴尬地笑了笑,还想转移话题,“别听他胡说,小孩子不懂事,别往心里去哈。” “我问你什么助理?” 她一般生气的时候,语调会和神情一样平静,可她越平静,意味着事态越严重。 “就是傅总行政秘书的助理,目前还属于实习期。”程程小心翼翼地说道。 “然后呢?” “你知道的,我之前所在的公司因为经营不善,早已负债累累,半个月前,公司申请破产,被芯一收购了。”说话时,程程一直怯怯地盯着她。 “然后呢?” “然后,我以为自己要失业了,傅总突然给我打电话,问我愿不愿意去总裁办。而我无法拒绝,你知道的,我现在怀有身孕,没有一家公司愿意要我!” “这么说,欢欢实习的事,也是你怂恿的?”叶润秋挑了挑眉,将话锋一转。 眨巴眨巴眼,程程避重就轻地说道:“哪有,我只是将实习链接发给她而已。” “好,真好。” 有种被人握在掌心的感觉,叶润秋很抵触,也很排斥,“敢情你们都是一伙的,就我一个是外人。” 程程努努嘴,一脸委屈地说道:“秋,你别这样说,你要体谅一个准妈妈为孩子积攒奶粉钱的心情。” “那你至少和我说一声呀?” 突然有些不开心,叶润秋站起身,正想拉着程程出去透透气,迎面却来了一群老师,为首的正是她敬爱的副校长和院长。 “来了?”院长眯了眯眼,饶有深意地瞥了瞥傅雨辰,然后又看向她,一本正经地说道:“怎么坐在这了?这边是留给芯一的,那边才是咱们的位置。” 与此同时,傅雨辰也礼貌性地站起身,与一众领导握了握手,又简单寒暄几句,才落座。 然后叶润秋就在一众领导的“监视”下,心不甘情不愿地坐到了傅雨辰身边。 谁让她摊上这么一个爱点鸳鸯谱的院长呢,她也很绝望呀。 期间,傅雨辰虽然只字未语,但叶润秋能感受到他的得意,所以,她很不满,可领导在侧,再多的不满也只能藏在心里。 短短几个小时,她竟有种如履薄冰的感觉,好在,讲座还算精彩,成功转移了她的注意。 但不得不说,小雨真是个十足的戏精,前半程除了大秀舞蹈之外,还用古琴演奏了一首《广陵散》。 古琴悠扬,弹出阵阵离声,一首传世经典道出了中华传统文化与当代科技之间的琴瑟和鸣。 这种出人意料的表现形式,当即赢得了满堂喝彩。 后半程是芯一集团的公司简介,主要采用了视频演绎的方式,而主持人就是戏精小雨,他一人承包了全场,时不时地还和台下的傅雨辰说一段双簧,抖几个包袱,引得满场哄笑。 讲座最后,是提问环节,男生的关注点在机器人小雨身上,而女生则对傅雨辰表现出了浓厚的兴趣。 当有人问及,“为何当初选择ai行业”时,叶润秋也抬起了头,目光灼灼地望着他。 万众期待中,傅雨辰举了举话筒,煞有介事地说了四个字,“兴趣爱好。” 提问者显然对这个问题抱有疑虑,还想继续追问,傅雨辰却没给她机会,抢先说道:“下一个问题。” 因为只有他自己最清楚,如果这个世界上还有一种方式能复活傅雨琳,那一定是人工智能! 这也是他当初为什么会放弃工商管理,而毅然决然地选择ai的原因! 简单的几个字包含了一个哥哥对妹妹的爱,事实也证明,他当初的构想是对的! 多年之后,一个名为“傅雨琳”的机器人的出现,让人类在永生的道路上迈进了一大步! “那您喜欢什么样的女生呢?”一个漂亮的女生接过话筒,一脸炙热地问道。 “看着顺眼吧。”傅雨辰没有避讳,说这话时,有意无意地瞄了她一眼。 “那什么样的......”叫顺眼呢? 女生还没说完,叶润秋就插话道:“这位同学,请问一些有关学术的问题,时间有限,不要耽误大家的时间。” 她说完,那个漂亮的女生就在众人若有所悟的目光中,心有不甘地坐了下去。 然后程程贼贼一笑,当着傅雨辰的面,给她比出了一个大拇指。 有了这个插曲,女生们各个兴致怏怏,很快也结束了今日的讲座。 合照时,程程将她推到了傅雨辰身边,哪怕他们之间还隔着一片海。 拍完照,几个领导盛情邀请傅雨辰在校园逛逛,眼下正是樱花盛开的时节,鹿园花海可是校园十景之首,一年一次,机不可失。 原以为他会找个理由推脱,哪知人家欣然应允,领导见状,顺手推舟地让她做了向导。 这种默契程度,让叶润秋一度怀疑,他们是提前串通好的! 但她无法拒绝,因为一群人中,除了她,行政级别最低的就是系主任,她再不通世故,也不能让领导做讲解员吧? 一路向南,直奔鹿园花海,放眼望去,远处的樱花林如云似雪般炫目,飘飘洒洒,与天相接。 走近一瞧,株株樱树,挤挤挨挨,片片花樱,簇簇团团,美,美的曼妙,美的雅致。 徜徉其中时,更恍然有种沉潜梦境的感觉,上有琪花玉树,下有满地繁华,一枝一树,一叶一花,都被点缀了莹白,成就了玉色。 叶润秋走在傅雨辰身旁,不时讲解着樱花的特点,她说:“有花无叶是梅,有叶有花是樱,梅花浓香四溢,樱花清新淡雅。而樱花与桃花更易区别,桃花朵朵,樱花成簇......” 不知不觉已至林园深处,叶润秋偶然回身时,发现其他人已不见踪迹,当即移开两步,警惕地看了看傅雨辰。 察觉出异样,傅雨辰饶有兴致地将一朵樱花置于掌心,轻轻吹落后,猛地将凌厉的眼波投向她,“你怕我?” 说话间,一阵风吹过,卷下一树白雪,纷纷扬扬,打着旋,落在他身上,本就白皙帅气的他,在樱花的点缀下,更是美轮美奂,妙不可言。 突然有些失神,但冷不丁被他质问一句,叶润秋竟有些不知所措,刚有的一些好感也消失殆尽,“谁怕你,别自恋了。”她故作镇定地说道。 “好,那继续。”他指了指前面,漠然说道,像是试探,更像是命令。 “不去!” “嗯?” 愤愤地白了他一眼,“我凭什么听你的!” “哦。”他有意拖长了音,淡定的目光让人捉摸不定,“我怎么记着,你的领导让你做我的向导?” “刚才是刚才,现在是现在。”她反驳道。 “哦。”他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拿出手机,“要不给陈校长打个电话,让他再派个人过来?” “傅雨辰,你敢!”她咬咬牙,突然有种想打他的冲动,可一想到他什么事都做得出来,想说的话也生生咽进了肚里。 可她还是有些不甘心,冷冷质问道:“傅雨辰,你为什么总和我过不去?” “你是十万个为什么吗?”气定神闲地回了她一句,傅雨辰头也不回地向前走去。 “无赖!”心中腹诽一声,叶润秋赶忙跟上。 眼看就要追上他,叶润秋脚下一滑,突然绊了一脚,直接撞在了他的身上。 短暂的沉默,叶润秋本能地撤回身子,尴尬地低着头,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傅雨辰却缓缓回过身,郑重其事地盯着她,原以为他又要不吝言辞地讥讽她,哪知他嘴角一翘,用一种自以为是的口吻说道:“虽然没有外人,但你也不至于这么迫不及待吧?” “......”你脸呢?! 咬咬牙,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叶润秋恨恨地说出三个字,“算你狠!” 接下来的时间,为了陪“他”一睹玉树琼花、流云砌雪的盛世容颜,叶润秋负心违愿地与他肩并肩,在樱园慢溯。 这是人间最美四月天,每一处花开,都成了一道绝美的风景。 第一卷 都市篇——你若盛开,蝴蝶自来 第十二章 他懂她 芳菲四月,春意盈盈,镜湖两岸,柔丝万千。 一阵清风拂过,千株垂柳,竞相摇曳,半湖春水,熠熠生辉。 置身其中,恍然有种“人在卷中走,水在画中流”的错觉。 湖畔的长椅上,叶润秋没精打采地玩着手机,时不时向程程发个消息,追问领导的位置。 程程模棱两可的回复让她头大如斗,她一时也琢磨不透领导的心思,索性坐在那一边想着对策,一边与傅雨辰周旋。 不远处,傅雨辰双手插兜,站在水边,静静地欣赏着此间的静好。 兴许在大都市待久了,他对这种诗情画意的情境,也有一种莫名的青睐。 也不知站了多久,傅雨辰指了指湖心的几只黑天鹅,颇有雅兴地说道:“水中无日月,冷暖鹄自知,有时候也挺羡慕它们的。” 叶润秋本就有些郁闷,一见到他这么快活,气更是不从一处来,“每天都被圈养的生活有什么好羡慕的?” 她是以鹄自比,既同情它们的遭遇,也感慨自己的身不由己。 此情此景之下,她这种行为无异于焚琴煮鹤! 但傅雨辰却毫不在意,他回过身,一脸淡然地问道:“子非鱼安知鱼之乐?” 她当即反驳道:“子非我,安知我不知鱼之乐?” 闻言,傅雨辰嘴角一翘,清秀俊雅的脸上勾出一丝的奸诈,“你是想和我来一场辩论吗?” 被他盯得脸一红,叶润秋咬了咬嘴唇,“听你的意思,我是没有资格和你辩论吗?” 面对她的质问,傅雨辰显得十分从容,“那听你的意思,如果不和你辩论会是我的损失咯?” 四目相视,叶润秋与之针锋相对,“可听你的口气,你对这场辩论持怀疑态度,甚至不屑一顾。” 傅雨辰不以为意地笑了笑,不仅没被她的思维左右,反而来了个釜底抽薪,“可你给我的感觉,你对这场辩论更是可有可无,甚至想逃之夭夭。” 一句话说的她哑口无言,可她不喜欢他那种胜券在握的样子,立刻反驳道:“别说的你很了解我!” “你不信?” “不信。” “那我说说看。” “可我不想听。” “你怕了?” “我怕?”她冷笑一声,“我为什么要怕?” “因为。”他顿了顿,迈着步子走向她,几步就到了她跟前,“你怕我了解你。” 她撇撇嘴,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虽然知道你这是激将法,但我偏不信你能猜透我的心思。” “所以?” “所以,你可以说来听听。” “那我说对了有什么好处?”他嘴角噙出一抹微笑,似乎早就在这等她了。 她皱了皱眉,“你想要什么好处?” “一顿饭。” “一顿饭?” “对。” 他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亲手为我做一顿饭。” “就这?” “嗯。” “没问题。” 叶润秋答应的干脆,可转瞬又补充一句,“如果没猜对呢?” “那我请你吃饭。”他说的理所应当。 一人一顿,听起来很公平,但叶润秋总有种被套路的感觉,她摇摇头,“这不行。” 他却莞尔一笑,“那你还想干什么?” 一句指向性的话被他说的毫无违和感,可她无福消受这种阴阳怪气,抿抿嘴,一脸严肃地问:“你以为呢?” “我以为的多了。”他不咸不淡地笑了笑,“比如......” “闭嘴!” 已经猜出了他的下文,没等他说完,她就打断道:“傅雨辰,你这个样子哪里像个总裁?” 简直就是童心未泯! “那总裁应该是什么样子?”他眯了眯眼,一脸疑惑地问道。 有种被他强撩的感觉,她愤愤地说道:“至少不是你现在这个样子。” 像个登徒浪子,更像个无赖! “我倒不这么认为。” 说着,他款款坐下,就坐在她旁边,“商人也是人啊。” 如果在亲近的人面前还不能卸下所有的伪装,那人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侧过身,不经意对上他的目光,叶润秋突然有点不知所措。 只觉脸有些发烫,她本能地别过头,移开视线,嘟囔道:“要说话就好好说话,有什么好看的!” “好看!” 傅雨辰随口应了一句,眼见她脸红到了脖根,又打趣道:“别误会,我说这树上的花开的好看。” “我没你那么自恋!” 她撇撇嘴,一脸鄙视地说道:“你还说不说了,不说我可走了!” 作势要起身,傅雨辰却伸手拉住了她,她连忙甩开,顺带着往旁边挪了挪,“松开,不知道男女授受不亲?” 说话间,还有意无意地往四周打量一眼,看不出开心还是抵触! 傅雨辰被她逗乐了,眉眼弯了弯,随手递来了一根棒棒糖,“喏。” 见她不接,傅雨辰直接塞她手里,“还怕有毒?” 也不知道他为什么会有这个,叶润秋没好气地嗔了他一眼,“我又不是三岁小孩!” “谁说只有孩子才能吃这个?” 漫不经心地说了句,他又拿出一颗,撕开外包装,轻车熟路地送进嘴里,他早年就有衔草根的习惯,后来限于身份,索性将棒棒糖当成了替代品。 静静地听他吃棒棒糖,手里这根无疑成了一个烫手的山芋,放不得,收不得,又吃不得,似乎在他面前,她总是表现的有些拘束。 “你吃就吃,干嘛砸吧嘴?” 兴许被他的吃相搞得有些不耐,她白了他一眼,“不知道我还在旁边?”故意的吧? “习惯了!”他说。 “那你快些吃,吃完快些说。”抬手看了一眼时间,“我晚上还有事。” “事?”傅雨辰脸色沉了沉,“什么事?” “为什么要告诉你?”晚上回去,无非就是备课、写论文,可她偏不想告诉他。 啪! 一声脆响,棒棒糖被咬的支离破碎,傅雨辰漠然道:“就随口一问。” “哦。”她淡淡回了句。 又沉默了几秒,傅雨辰将棒棒糖嚼碎,咽进肚里,嘴里只含着一根棒,似乎一刹那,他又恢复了当年的玩世不恭。 “好了?”她问。 “嗯。”他回。 “你现在可以说了吗?” “嗯。” 他点了点头,正襟危坐,目光灼灼地盯着她,就像在打量一件艺术品。 被他盯得心里毛毛的,叶润秋蹙了蹙眉,多少有点不耐,“那你还在等什么?” “等你问。” “好了,我问,你说。”她很敷衍地道。 “说什么?” “傅雨辰!”她哑然失笑道。 “嗯?” 这一波插科打诨把她逗得啼笑皆非,“你是猴子派来的救兵吗?”故意来气我的吗? “你看呢?” “你别给我扯开话题!” 意识到自己被他领着兜了个大圈子,叶润秋言简意赅地道:“刚刚不是有人扬言了解我吗?现在怎么了?不敢说?还是不知道?” “你在故意激我?”他眯了眯眼,给人一种阴险狡诈的感觉。 “激你?” 叶润秋冷笑,“如果不知道,就直说,没人笑话你。” “是吗?” 勾了勾嘴角,傅雨辰慢条斯理地说道:“感觉这么多年,你没什么变化。”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看起来坚强,可依然在压抑自己。” “所以?” “所以你表现的很矛盾,既想义无反顾,又会瞻前顾后。” 一句话说进了她的心坎,叶润秋身子倏地一滞,整个人也绷成了一根弦,“程程告诉你的?” 这种质问在傅雨辰眼里更像是供认不讳,他嘴角微微扬起,露出一副轩轩自得的死样,“这种事还用别人告诉吗?” “......” 叶润秋咬了咬嘴唇,悻悻地问道:“你这是向我炫耀吗?” “向你炫耀有什么好处吗?”傅雨辰从容不迫地旋了旋嘴里的木棒,反问道。 好处?资本家都是用好处衡量一切的吗? 叶润秋斜眼瞪着他,心中涌荡着一万句不满,但想说的话刚到嘴边,又生生咽了下去。 傅雨辰却像没事人一样,用着气死人不偿命的表情对着她,说:“别忘了,欠我一顿饭。” 微微吸了一口气,平抚内心的躁动,叶润秋咬咬牙,强颜欢笑道:“我记得你不能吃辣?” “所以?” “所以你应该没那口福。” 叶润秋嘴角弯了弯,讪笑道:“我只会做四川菜。” 原以为他会知难而退,哪知他早有预料似的笑了笑,道:“没问题,只要你做的出来。” 叶润秋嘴角抽了抽,“辣死你,我可不管!” 傅雨辰淡淡一笑,“只要你吃的下去,我会奉陪到底!” “......”继续强颜欢笑中。 兴许见她憋得半天说不出话,傅雨辰有些玩味地将木棒捏在指尖,细细把玩了一会,才道:“对了,多做点素菜,我一向吃素。” 感觉被补了一刀,叶润秋努努嘴,很毒舌地道:“可能要让你失望了,我只会做荤菜,而且是大荤。” 傅雨辰沉思片刻,不急不慢地点了点头,“虽然要破戒,但听你这么一说,还有点期待。” “......” 叶润秋被他气得没了脾气,一时竟有些哭笑不得,“你是从哪个庙里跑出来的吗?” “不是跑。” 他顿了顿,嘴角一翘,露出一贯的奸诈,“是刚刚还俗。” 噗! 险些笑喷过去,她轻咳一声,忍住笑的冲动,“你到底做了多少孽,佛祖都不愿收你?” “不。”他摇了摇头,一本正经地说道:“佛祖说我尘缘未了,许我带发修行!” 那一刻,他淡定而深邃的目光中,有种难以言说的情绪在流转! “......” 有些无语,可她又无从反驳,只能在心中腹诽一句:不要face! 第一卷 都市篇——你若盛开,蝴蝶自来 第十三章 来自外公的感谢? 汽车在乡间的公路上行驶,透过行道树的间隙,隐隐看到一轮红日正悬在起伏的山势之中。 她的家乡像一个聚宝盆,如果说四周连绵不绝的山丘聚合成了一个天然的盆势,那宝贝无疑就是九天之上的月轮和西山欲颓的红日,当然,还有浩瀚苍茫的星辰以及灿烂迷人的霞光。 大自然的魅力就在于,凡俗之所蕴玄妙,无声之地起惊雷,而绿水青山无疑成了这一切的依凭。 叶润秋彼时正沉浸在一种曼妙的情绪中,傅雨辰突然侧过身,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 察觉出异样,她条件反射地撤回身,一脸警惕地问:“你想干嘛?” 傅雨辰却莞尔一笑,“最近辛苦了。” 一句简单的感谢,从他嘴里说出来,当属不易,可这声感谢,她当之无愧。 最近一周,傅雨辰回总部处理事务,临行前将姥爷托付给了程程,可程程怀有身孕,有时多有不便,所以,经常请她帮忙。 作为程程的好闺蜜,她一向有求必应,何况老爷子还是她父亲救下的,单就这层渊源,她也应该救人救到底。 “好好开你的车吧。” 叶润秋懒得理他,回身瞥了瞥坐在后面的程程,目光中有着浓浓的审视意味,分明在说“不是说司机小张吗?怎么变成傅雨辰了?” 这话憋了一路,上车时就想问的,只是没有寻到合适的时机。 程程耸耸肩,露出一副无辜的表情。 她对这件事也一无所知,毕竟上午打电话的时候,他人还在上海,谁能想到他下午就飞回了x城。 可她这个样子,在叶润秋看来,却是幸灾乐祸。 没好气地白了程程一眼,她似怒非怒的脸上写满了“回去再找你算账”。 这一幕恰好被老爷子看到,他乐呵呵地笑了一阵,说道:“怎么了?是小辰欺负你了吗?如果他敢欺负你,就告诉我,我替你做主!” 生怕引起误会,叶润秋连忙摆手,“没有没有。” 说着,还有意无意地瞟了他一眼。 老爷子在医院的时候就喜欢撮合他俩,没事也总拿傅雨辰打趣她,私下倒没觉着什么,今天当着本尊的面,总感觉有些硌应。 似乎并不在意她的回答,老爷子眼睛眯成一条缝,苍老的脸上也溢满了喜悦,“小辰,这段时间多亏她们俩照顾,我才康复的这么快。” “是吗?” “是的。” 老爷子点点头,语重心长地说道:“尤其是小叶老师,下了班就往医院跑,每天端茶递水的,我看着都辛苦。你可得好好感谢人家!” “放心吧。”像是得了暗示,傅雨辰嘴角一翘,“我心里有数。” “那我就放心了。” “嗯。” 两人像唱双簧一样,你一言我一语的说个不停。 叶润秋就默默听着,当了回吃瓜群众,不知道为什么,她总有种被人捏在掌心的感觉。 为此,程程曾说她得了迫害妄想症,可她并不这么认为,因为傅雨辰的奸诈已经深入她心。 为了避免被他“算计”,叶润秋沉吟片刻后,接话道:“不至于不至于,我只是顺手帮个忙而已。如果真要感谢的话,应该感谢程程。” 一句话推的一干二净,说着,还拼命地朝着程程使眼色。 哪知程程头摇得像拨浪鼓一样,一副被资本家收买的死样,“哪有,如果非要论功行赏的话,肯定你的功劳最大,我可不敢贪功。” “......” 很快到了养老院,那是一座皇姑山下的三层楼阁,里外住满了人。 将老爷子安顿好,他们趁着买水果的间隙,在四周闲逛了一会。 此时的家乡,与十年前相比,已经大相径庭,但整体来看,还是一样的配方一样的味道。 从集市回来,山下一座废弃的石粉厂吸引了傅雨辰的注意。 那是早些年庄里的大户炸山炼石时所建的工厂,后来因为违规操作被政府查封了,一直荒废至今。 见他一直在那比划,叶润秋忍不住问了一句,“怎么了?” “感觉那里还不错。”他指了指。 不错? 叶润秋看着锈迹斑斑的铁门和破败不堪的院墙,一脸疑惑地问:“哪里不错了?” 傅雨辰淡淡一笑,“你不感觉那个地方很有潜力吗?” 潜力? “你在开玩笑吗?” “你感觉我在逗你?” “嗯。” “你看。”他隔空划了一横,从工厂连到远处的柏油路,“如果从那通一条道,就可以连上五环。” “有道理。”她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可连上五环又能怎样?”她问。 “作用大了!” 傅雨辰微微收敛笑容,一脸肃然地说道:“虽然这里僻属郊区,但距市区不过十五分钟车程,上高速也只是十分钟。” “所以你想干什么?”叶润秋一脸不解地问道。 “不干什么。” 对上她的目光,他慢条斯理地说道:“只是想在这安个家。” 他认真的样子不像是开玩笑。 安个家? 感觉有些莫名奇妙,可担心他没好话,她并没有多问。 但叶润秋做梦也没想到,他这看似随口一说的戏言,也有一语成谶的那一刻。 两个月后,一个集组装、储存以及中转于一身的小型集散中心在原工厂的基础上拔地而起。 这是芯一在农村市场落建的第一个基站,规模虽小,但五脏俱全。 为了感谢她们一家救助老爷子,傅雨辰还将部分基础建设包给了她的父亲。 剪彩当日,副县长、镇领导以及村干部都齐来庆贺,叶润秋也有幸被邀请过来。 最近一段时间,傅雨辰无疑成了人人口中的大善人,除了帮乡里造桥辅路,还捐赠了一批数量可观的服务型机器人:有教育教学的,有寻病问诊的,还有迎客送宾的...... 叶润秋对他这个行为颇为赞许,在致辞中也特别提道:“虽然这些机器人无法解决农村普遍存在的现实问题,但它的出现却为乡村生活注入了活力,同时也为僻处乡村的孩子们点亮了一盏心灯。” 庆典过后,傅雨辰带他们在内场参观了一番。 一进去,眼前之景让人耳目一新—— 现代化的建设融合了传统艺术的元素,取代了钢筋混凝土的传统构架,使得整个基站充斥着人文科学的气息,极尽雕琢,又不失婉约。 傅雨辰说,下一步会根据需要,在基站旁边建设科研和展博大厅,也会定期举办一些机器人大赛,成立机器人奖学金,用以助力家乡特色小镇的建设。 虽然他这种达则兼济天下的情怀赢得了广泛的赞誉,但叶润秋却隐隐有一丝不安,毕竟他是企业家又不是慈善家,何况他的身后还站着一群饥不择食的股东。 但叶润秋的顾虑显然是多余的,因为随着国家乡村振兴战略的实施,农村市场迸发出了前所未有的潜力和活力,单就智能家居这一块,已经让芯一赚得盆满钵盈,当然,这些都是后话了。 傍晚时分,血色的残霞染红了半边天。 叶润秋回到家,一头歪倒在躺椅上。 忙了一天,多少有些乏了,她一边闭上眼,一边享受夕阳的余温,不知不觉入了梦乡。 不知过了多久,隐约听到有人敲门,叶润秋迷迷糊糊睁开眼,刚坐起身,迎面就来了几个不速之客。 为首的是傅雨辰,老爷子和程程紧随其后,而在他们身后,是一群带着墨镜、一身黑色西装的保镖,手里拎着的是颜色各异但包装精美的礼品。 意识到了什么,叶润秋有种不详的预感,她猛地从躺椅上蹿起来,一脸紧张地盯着傅雨辰,“傅雨辰,你要干嘛?这个玩笑可开不得!” 面对她的审视,傅雨辰嘴角微微上扬,秀气俊雅的脸上勾出一抹得意,“你以为我要干什么?” “谁知道你!”她脸色一沉,直觉告诉她,没好事。 似乎看出了她的担忧,程程没好气地睨了她一眼,“想啥呢!人家是为了感谢你们的救命之恩!” 感谢?这么大张旗鼓的就是为了感谢? 目光从程程身上一扫而过,她一脸疑惑地盯着他,“真是这样的吗?” “不然呢?” “哦。” 得到肯定的答复,叶润秋脸一红,尴尬地撩了撩头发。 她还以为……还以为是提亲的呢! 吓死宝宝了,心里松了口气,她一脸不悦地道:“你为什么不早说?” 傅雨辰苦笑道:“这种事情还用说吗?” 虽然他尽力表现出了一种无奈,但这种无奈像极了得意。 主要是他的演技太过拙劣! 故意的,一定是故意的! 叶润秋努力挤出一抹微笑,心中有一万匹骏马在草地上奔驰...... “小叶老师,你父母不在家吗?”感觉气氛有些尴尬,沉默许久的老爷子终于插话道。 “哦,不在。”她想也没想就说道:“可能是有事出去了!” 她恨不得他早点离开,因为街坊邻居已经围了过来。 其中不乏那些爱说三道四的大妈,她们的厉害,她是见识过,白的能说成黑的,死的能说成活的! 无中生有、空穴来风也是她们的拿手绝活! 可她话音刚落,屋内就传来了老妈的声音,“秋儿,外面是谁来了?” 然后,她就像遭受了晴天霹雳一样,瞬间焦化! 第一卷 都市篇——你若盛开,蝴蝶自来 第十四章 诡异的晚餐 晚饭是在一种极度尴尬的气氛中进行的,而叶润秋像个木头人一样坐在傅雨辰旁边,点头,微笑,吃饭,然后敷衍地回一句“嗯”。 傅雨辰却与叶爸聊的不亦乐乎,两人酒逢对手,一晚上干了两斤白酒。 趁着他们喝酒的间隙,叶润秋将程程叫了出去。 她本想好好教训这个“吃里爬外”的死丫头,哪知人家竟然反客为主地问道:“秋,你到底怎么想的?” “什么怎么想的?”一句话把她问的有点懵。 “就是你和傅雨辰啊?” “她不是有校花吗?”她对这件事一向讳莫如深。 “我真不知道该说你天真好呢还是无邪好呢。” 程程恨铁不成钢地啐了她一眼,“如果他们真能成,还能拖到现在?” 见她没有搭话,程程欲言又止地说了句,“何况。” “何况什么?”她眼睛一亮。 “何况他们已经闹翻了,何书琪早就去了*国......”吧啦吧啦,程程耐心地将前因后果说了一遍。 原来,游艇事件之后,他们大吵了一架,何书琪一气之下去了国外,孟凯一直陪侍在侧。 “你不要告诉我,你对他没有丝毫想法,或者说无动于衷?” 面对程程的质问,叶润秋选择了沉默。 “难道你不知道他为你付出多少吗?” “什么意思?”叶润秋表示不解。 “你啊你,气死我算了!” 不知道为什么,程程竟有种皇帝不急太监急的感觉,她无奈叹了口气,“远的不说,就说这个流动基站,难道你还看不出什么吗?” “看出什么?” 她摇了摇头,一脸单纯地说道:“不就是因为靠近五环,而且......” 她话还说完,程程就打断道:“你不要告诉我,这么狗血的理由,你都相信了?” “......” 她还真相信了,而且,并不觉得狗血。 “难道你就没想过,靠近五环的地方这么多,为什么偏偏在这吗?” “为什么?”她吃吃地问道。 “......” 程程耷拉着脸,看傻子一样看着她,“因为你在这!你的家在这!” 一番话犹如醍醐灌顶,让叶润秋顿开茅塞,可清楚之后,一种莫名的情绪又笼罩在她的心头。 先不说程程的推测是否属实,单就目前的情况来看,他和校花之间只是出现了嫌隙,并不排除藕断丝连的可能性。 如果他们死灰复燃,她在何书琪面前,几乎没有胜算。 到那时,受伤害的一定是她! 似乎明白她的顾虑,程程一阵见血地说道:“秋儿,你哪都好,就是在感情上缺少一些义无反顾的勇气!” 顿了顿,程程握住她的手,语重心长地说道:“情场如战场,你的每一次优柔寡断都意味着,你喜欢的人会和别人过一辈子!” 感觉程程说的有道理,可她一时还是拿不定主意,“那你想让我怎么做?倒贴吗?” “不是倒贴,是让你释放善意的信号,至少让他感觉到,你有窗口,并非牢不可破。” 程程用一副过来人的口吻说道:“虽然男人都不要脸,但他们同时也好面子,如果你始终拒人千里,那么男人也会对你避而远之。” “所以?” 程程耐心地说道:“所以你要讲究策略。” “啥策略?” “你这算是问对人了。” 左右环顾一眼,确定没人,程程贼贼一笑,“策略多了,比如欲擒故纵啦,欲迎还拒啦,等等。” “别说的那么深奥。”她听不懂。 “好吧。” 程程无奈地摊了摊手,用一种通俗易懂的大白话,循循善诱道:“说白了,就是先给他点甜头,再抽一巴掌,然后再给,再抽,以此循环,但要把握住技巧和力度,不能太猛,也不能太轻。就像煲汤,火候最重要。” “就是红枣加大棒呗。” 叶润秋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那要达到什么效果呢?” “你这个死丫头终于开窍了!” 攥着她的手,程程一脸兴奋地盯着她,“效果的话,就是挑起男人的兴趣,勾起他求而不得又非得不可的欲望。” “......” 虽然知道这些都是经验之谈,但这种处心积虑让她一时难以接受。 眼看出来有段时间了,叶润秋生怕他多疑,简单聊了几句,就赶了回去。 等她们到时,晚宴已经接近尾声,父亲喝的不省人事,傅雨辰也已然到了极限。 散场时,母亲扶着父亲去卫生间吐酒,程程送老爷子去了敬老院,唯独剩下她和酩酊大醉的傅雨辰。 原本想扔下他不管的,但看到他昏昏欲睡的样子,她又于心不忍。 好在,傅雨辰酒品尚可,喝醉后不发疯、不喧哗,就默不作声地往回走,而叶润秋则随侍左右,时不时搀扶他一下,但多数时间还是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 夜色渐深,天空显得无比深邃。 路过花海时,傅雨辰吐了一回酒,然后就坐在木质栈道上,休息了一会。 不远处就是玫瑰园,朦胧的月光下,近百亩的玫瑰花迎风招展,平添了几分浪漫的气息。 叶润秋蹲在他身边陪着他,不时拍拍他的肩膀,递递茶水或者纸巾。 喝完酸奶,傅雨辰感觉舒服多了,人也清醒了一些,他抬起头,望着星空,古井无波的眼眸深处流淌着一片星河。 许久之后,傅雨辰缓过神,饶有深意地盯着她,问:“对星座有研究吗?” “没有。” 叶润秋摇摇头,话题到此原本应该终结了,但她突然想到程程口中的“窗口”,于是,抱着试试看的态度反问了一句,“你呢?” 傅雨辰想了想,随手指了指,“水瓶座、白羊座、金牛座、双子座、摩羯座……” “哇!厉害了!”叶润秋即刻投去崇拜的眼神。 哪知人家回了句,“我统统不认识。” “……” “但我。”他指了指叶润秋,“认识织女星。” 他又指了指自己,“以及牛郎星。” 这算什么?表白吗? 她脸一红,多少有点激动,可转瞬一想,又有点失望。 毕竟他今天喝多了,天知道他是真心还是假意,是一时冲动,还是酒后戏言? 所以,她按捺住内心的波澜,不咸不淡地回了句,“你喝多了。” “我并不认为我喝多了。”他说,顺手摘了一根草茎,含进嘴里。 “那刚刚是谁吐的?”她指了指远处的垃圾桶,露出一副得理不饶人的死样,“那里可有证据。” “嘘!” 食指置于嘴边,傅雨辰淡淡一笑,“不要告诉别人。” “那得看我的心情了。”难得抓到他的小辫子,叶润秋多少有点得意。 他抿了抿嘴,饶有兴致地说道:“听你的口气,如果心情不好,还得满世界招摇?” “那必须的。”叶润秋挑了挑眉,一脸娇俏地说道:“所以,你可不能惹我生气。” 傅雨辰嘴角一翘,用一副气死人不偿命的口吻说道:“那得看你的表现了。” “哦。” 叶润秋恶狠狠地白了他一眼,嘟囔道:“发现你,比我想象中还傲娇。” “这不是傲娇,是自信。” “哦。” 叶润秋撇撇嘴,“又是与生俱来的吗?”自恋! “不。”傅雨辰摇摇头,一本正经地道:“是追求者排到京城十里屯的自信。” “......” 一个随口一说的烂梗被他巧妙地编排了两次,而且每一次都出其不意又自在情理,也是没谁了。 看来,她还是低估了他。 “这个笑话一点也不好笑。”虽然脸上写满了开心,但嘴上还是一副不服输的样子。 “那你笑什么?” “我没笑,是你眼花了。”她辩解道。 “是吗?” 她微微收敛笑容,“难道不是吗?” “如果我说不是呢?” “你!”到底会不会聊天? “或许是吧。”她话还没说完,他就继续说道。 “什么叫或许?”叶润秋努努嘴,“本来就是。” “是是是,行了吧?”傅雨辰无奈一笑。 “怎么那么勉强?”叶润秋剜了他一眼,“我可没有勉强你。” “那你要我怎样?”傅雨辰将嘴里的草茎一吐,又换了根新的,漫不经心地说道:“难道还要我单膝跪地,以示真诚吗?” 不得不说,酒后的傅雨辰更平易近人一些,这种相对的“善解人意”也很讨她的欢心。 “谁要你单膝跪地啦?”叶润秋低下头,羞答答地应了一句。 过去一段时间,虽然两人忙于工作,但联系从未间断,不过,叶润秋不喜欢微信上的他,因为他的言简意赅,让她感受到的只有冷漠和疏离。 “问你。”凝眸沉思几秒,叶润秋终于忍不住问了,“你和何书琪怎么样了?” “什么怎么样了?” 说话间,他将西服铺于身后,枕着胳膊,躺在了栈道上,就像当年那样,无忧无虑又没心没肺。 “你知道我想问什么?”她皱了皱眉,脸上现出一抹红晕。 闻言,傅雨辰脸色一沉,颇为严肃地说道:“我只把她当成妹妹。” “真的吗?” “嗯。” “哦。”得到想要的答案,心中有种说不出的欣喜。 但傅雨辰却眯了眯眼,“突然发现。” “什么?” 嘴角溢出一丝奸诈,“你貌似对这件事很感兴趣?” “你胡说什么!” 冷不防地被他这么一问,叶润秋突然有点不知所措,但她还是努力挤出一抹微笑,哪怕笑得有点狰狞,“看来你酒醒了,那我走了?” 不是她没有善意,而是某人太气人! 她作势要起身,傅雨辰却一把拉住了她,兴许用力过猛,她竟一个趔趄,倒进了某人怀里! 第一卷 都市篇——你若盛开,蝴蝶自来 第十五章 他不喜欢表白 落进他怀里的一瞬间,叶润秋只觉大脑一片空白,整个人竟有种如梦似幻的感觉。 如此近距离的接触,她几乎感受到了他浑厚的呼吸和身体散发的余热。 似乎傅雨辰也有点措手不及,他低着头,瞪大眼睛,一脸惊恐地望着她。 四目相视,她心跳加速,脸也红到了脖根。 “嘘!” 见她嘴巴张了张,傅雨辰抿了抿嘴,清秀俊雅脸上勾出一抹笑意。 微微一笑间,整个世界都为之倾倒。 就这么静静地看着对方,谁也没有先动的打算,短短几秒钟,却漫长的像一个世纪。 良辰美景,佳人在侧,傅雨辰按捺住内心的悸动,咽了咽口水,尝试着向她靠近。 她情不自禁地闭上眼睛,呼吸也变得有些急促,隐隐有种窒息的感觉。 可下一刻,手机铃声响起,她条件反射地推开他,然后从他怀里挣扎出来,就头也不回地往家跑去。 一口气跑到桥头,这才意识到,傅雨辰还处于醉酒状态。 接通电话,简单寒暄几句,她就一路小跑,马不停蹄地赶了回去。 确定傅雨辰还躺在原地,她悬着的心才放下来。 “快起啦,我送你回去。”几步走到跟前,原本想蹲下去,但想到方才那一幕,她又本能地退了半步,与他保持着一定的距离。 “怎么回来了?”傅雨辰侧躺着,没有回身,声音也显得有气无力。 察觉出异样,叶润秋瞳孔一缩,神情也变得有些凝重,“你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她急切地问道。 “没。”简单的一个字,几乎使出了他全身的力气,整个人蜷缩着,微微发着颤抖。 “还说没事!” 叶润秋才不信他的鬼话,走过去一看,整个人生生愣在原地,“你到底怎么了?” 趁着微弱的月光,她隐约看到他脸色苍白,冒着冷汗,护在左肋的手也费力地挠着衣服,看样子十分痛苦。 见清情状,她冷吸一口气,整个人腿一软,竟扑通一声瘫在了地上,“你……别吓我!” “死不了!”傅雨辰抬起头,费力地看了她一眼,“就是有点胃痛!” 胃痛? 缓过神,叶润秋这才意识到他有慢性胃病,晚饭时只盼他早点离开,竟将这事忽略了。 可反应过来,她又是心疼又是责备地说道:“你明知道胃不好,为什么要喝这么多酒?” 傅雨辰强颜欢笑道:“第一次去你家,总不能驳了叔叔的面子。” 何况男人之间,最有效的拉近方式,就是喝酒! “你是不是傻!”她反应再迟钝,也知道他这么做是为了讨好她的家人! 说话间,叶润秋已经移到他身边,半曲着腿,扶起他的身子,小心地将他靠在自己腿上,然后一只胳膊撑着他的后背,另一只手则轻轻地为他擦着额间的虚汗。 这个姿势要比平躺舒服一些! “不是说,傻人有傻福吗?”就像现在! “傻瓜!” 不知道为什么,听到这个话,她心里莫名一暖,一种说不出的情绪也在心头涌荡。 虽然已经努力克制了,但鼻子一酸,眼泪还是不争气地落了下来,“真傻!” “怎么还哭了?” 见她眼里闪烁着泪花,傅雨辰心头一颤,心疼地抬起手,为她擦拭脸上的泪痕。 “没。”她摇摇头,故作坚强地说道:“沙子进眼里了。” “撒谎!”原本还想打趣她,哪知一股剧痛传来,他脸上的笑容生生凝滞。 真不知道他哪来的闲心开玩笑,叶润秋蹙了蹙眉,“你就当我撒谎吧!” 擦汗的手不由地加了几分力气,直到他叫苦不迭,叶润秋才丢手,“好些了吗?要不我送你去医院吧?” “不用,有你在身边。”他顿了顿,费力地挤出一抹微笑,“我感觉好多了。” “不行!” 她犹豫一下,虽然这话很中听,但是,“医院该去还是要去的。” 说着,已经拿出手机,拨出了急救电话。 “真不用!”原本费心费力为他考虑,哪知人家很不领情地帮她按了取消。 “你干嘛!” 叶润秋瞪了他一眼,态度很强硬,“这件事必须听我的!” 见她一再坚持,他无奈笑了笑,“我已经叫了小张,还有陆医生。” “……好吧。” 她竟然忘了,有钱人都有私人医生,“那意思就是,有我没我都行了?” “不!”他咬咬牙,强忍着一阵抽痛,说道:“有些病,医生治不了。” “医生都治不了,我能治了?”她好奇地问道。 可说完就后悔了,因为她突然想到一些病,比如相思病...... “嗯。” 对上他灼热的目光,突然感觉脸有些发烫,她不由自主地埋下头,直勾勾地搭在他的肩膀上。 感受到她温柔的触碰,傅雨辰的身躯明显一震,他咽了咽口水,强行按捺住内心的翻腾。 可一种无形的力量却唆使他毫不犹豫地吻了上去,就吻在她的额间,像蜻蜓点水一样,轻柔而又细腻。 叶润秋没有反抗,但揽着他肩膀的手却加了几分力气,娇躯也怯怯地抖动着。 有一种喜欢叫水到渠成,不需要太多的言语,一个吻就够了! 一阵清风拂过,带来一丝沁凉,像一滴甘露落在了久旱的花丛中,就像希望的开始,给人带来了快乐,也给彼此带来了一种纯粹的念想。 良久,叶润秋从一种曼妙的情绪中跳脱出来,渐渐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可她越是平静,越是不安,越是不安,越是理性,所以,她一本正经地盯着他,“傅雨辰,你到底什么意思?” 有些话还是说清楚比较好,她不喜欢不明不白、不清不楚,也最讨厌那种大行其事,却不负责任的男人! “没什么意思。” 他嘴角一翘,苍白的脸上现出一抹坚定而又激动的笑容,“就是从今天开始,你属于我了!” 一句话决绝而不容置喙,让她无从反驳! 她生生愣了半晌,才咬咬嘴唇,问:“我怎么就属于你了?你都没给我表白!” 越说越委屈,话语中甚至充斥着难以掩饰的不满。 “我不喜欢表白。”他说的理所应当。 “为什么?”她撅撅嘴,一脸不悦。 “因为。”他话还没说完,径直就吻了上去。 火热的唇连带着气吞山河的气势,一股脑倾泻而下,她一个躲避不及,硬生生顶住了他万吨的伤害,搅扯,漫缠,蠕动,反抗,然后一个循环,周而复始...... 直到隐约听到脚步声,她才没好气地推开他,一脸娇俏地低下头,埋进他的怀里。 如果说她之前还怀有疑虑,但看到他挣扎痛苦的样子,所有的戒备瞬间土崩瓦解! 她已经等了他十年,她不想再错过他一辈子! “所以,你还是没给我表白?”沉默总让人尴尬,为了避免尴尬,她轻声嘟囔道。 “那你抬起头。”他说。 “不!”羞答答地摇摇头,粉嫩的拳头已经扣在了他的胸口,“流氓!” 他会心一笑,“你想什么呢?” 见她没有回应,他继续说道:“只是想告诉你,语言太过苍白,表达不出我内心的狂喜!” 换句话说,能动手,他绝不动口,哪怕这一次是手口并用! 咳咳! 恰在这时,远处传来一阵轻咳,两个瘦削的人影在路灯下徘徊了半天,不知该进还是该退。 与此同时,叶润秋本能地从他怀里钻出来,然后做贼心虚似的瞟了他们一眼,娇滴滴地转往了一侧。 傅雨辰却像没事人一样,用着颇具威严的声音问道:“你们来了?” “是的。”小张笑了笑,又招招手,特意强调了一句,“刚来。” 在他们的搀扶下,傅雨辰很快被送进了基站的卫生室,她一直陪伴在侧,时刻未离左右。 经过一系列检查,陆医生定诊为过量饮酒引起的急性胃炎,索性没有出现穿孔或者出血的状况。 为此他一再叮嘱叶润秋,好好照看傅雨辰,不能再让他沾一滴酒! 医生的告诫,叶润秋铭记在心,不敢有丝毫的懈怠。 转过头,她就将医生的话一字不差做了传达,并逼他立下“军令状”。 虽然他这个女朋友刚刚上任,但她深知重任在肩,所以女友力满满。 为此,傅雨辰还调侃她,“新官上任三把火?” 她不置可否地笑了笑,“对啊,就是想给你一个下马威!” 傅雨辰莞尔一笑,“诚惶诚恐。” 闲聊间,医生已经开了药,并给他挂上了点滴。 兴许被喂了一嘴狗粮,陆医生简单交代两句,就识趣地去了值班室。 一时间,整个病房就剩他们两个人,不免有点尴尬。 “秋,来坐。”傅雨辰倚在病床上,拍了拍床沿,示意她坐下。 如此亲昵的称谓从他嘴里说出来,竟没有丝毫违和感,反而显得顺其自然。 昏黄的灯光下,叶润秋咬了咬嘴唇,有些腼腆地点了点头,然后轻轻坐下,手指却搅缠在一起,不免有点拘束。 为了防止她后悔,傅雨辰直接握住了她的手,含情脉脉地说道:“你知道吗?为了这一天,我等了你十年!所以,从今天开始,你要紧紧握住我的手,不要走丢了!” 面对这么真情的告白,任何女生都把持不住,但叶润秋却凝眸端详他半晌,问:“你到底用这招骗过多少个女孩?” “不多不多。”傅雨辰淡淡一笑,苍白的脸上也渐渐恢复了血色,“算你在内,就一个!” 叶润秋原本已经要发飙了,但听到他的神转折,扑哧一声笑了出来,追加一句,“听你的意思,你是骗我的咯?” 摇摇头,傅雨辰嘴角一翘,“疼还来不及,岂敢言骗?” 醉意熏熏的他显得很有情调,不似寻常那样冰冷。 “那请你记住今天的话。” 叶润秋抿抿嘴,嘴边勾出一抹浅淡的酒窝,“如果让我知道你骗我。” “怎样?” “你自己去想!”叶润秋也学着他的样子,微微勾了勾嘴角,俊美的脸上露出一丝“诡异”的笑容。 傅雨辰无奈一笑,“可以的,都学会威胁我了!” 叶润秋却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如果你真的用心,还怕威胁?” “emmm......” 感觉她说的很有道理,傅雨辰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问:“这是第二把火吗?” 第一卷 都市篇——你若盛开,蝴蝶自来 第十六章 单纯的游玩 夜色渐深,一轮皎月遥遥挂在窗头。 感觉天色已晚,孤男寡女共处一室,总归不妥,叶润秋便心生了回家的念头。 但傅雨辰却没有放人的打算,他紧紧攥住她的手,一脸真诚地说道:“别走,留下陪我。” 她抿抿嘴,淡淡一笑,“那你给我一个留下来的理由。” “我怕黑。”他打了个酒嗝,不假思索地说道。 “傅雨辰,你说谎都不用编排的吗?”虽然知道他在撒谎,但叶润秋还是哭笑不得。 “嗯。”当场被她揭穿,他不仅没有尴尬,反而笑得风轻云淡,“我胃里绞痛难耐,再陪我说会话。” “你睡一觉就好了。”她会心一笑。 “睡不着。”他说。 她睨了他一眼,“你都没睡,怎么知道睡不着的?” “我认床!” “好吧。” 这个理由狗血的让她无法辩驳,可她也不会上了他的当,“那咱们先说好,十点半,我必须离开。” 母亲已经打了好几个电话催她回家,如果她逗留太久,母亲或许会拎着扫帚登门拜访。 “成交!” “你当是谈生意呢?还成交?”她撇撇嘴。 “好,那准了!”他改口道。 准了?把自己当皇上了? 她白了他一眼,“那要不要给你拿几个玉牌翻一下?然后选几个后宫佳丽伺候你?” “听起来不错!” “欠打!” 叶润秋被他气得啼笑皆非,“感觉你有点得瑟,是不是我答应的太容易了?” “恰恰相反。”他摇摇头,一脸肃然地说道:“正是你的不容易,才让我此刻情难自抑!” “傅雨辰,你实话告诉我,到底骗过多少个女孩?”听惯了甜言蜜语,叶润秋更喜欢开诚布公,所以,她越开心,越好奇。 他脸一黑,“我还用骗?” “那听你的意思,别人都是倒贴?” “没办法,魅力太大。”他耸耸肩,露出一副气死人不偿命的死样。 “哦。”她默默记下,“听着,人还不少?” “是呀,一筐盛不下!”酒后的他显得很可爱。 “别没正经。”叶润秋皱皱眉,心中已有不悦,“到底有多少?” “我算算。”傅雨辰装模作样地掰了掰手指,然后盯着她,饶有深意地笑了笑,“还好,不是很多。” “多少?”她告诉自己不生气,努力保持微笑。 “加上你才三个而已。” 才?还而已? 她咬咬牙,继续保持微笑,“那另外两个是谁呀?” “emmmm......”他有意拉长了音调,见她有些不耐,才饶有兴致地说道:“一个旺财,一个财旺。” “那不是你家的狗子吗?”她哭笑不得。 早就听说,他家养了两只可爱的狗狗,一只秋田犬,一只哈士奇。 “对呀。” “不对!”反射弧绕了一圈,她终于反应过来,“你这是变着法拿我开涮呢?” “不是想配合你的审问吗?”他眯了眯眼,笑得有点奸诈。 “那我请问你,有这么并列的吗?!”她努努嘴,嗔了他一眼,“反正我是记着了!” 别的能耐没有,论记仇,她称第一,还没人敢称第二。 “平白多了两个干儿子,你不应该高兴吗?”他避重就轻地说道。 “不高兴!” “你不乐意?” “不乐意!” “为什么?” “因为名字太土。”像个暴发户! “......”一时语塞,傅雨辰挠了挠鼻子,“我感觉他们会喜欢你。” “为什么?” “因为你的名字雅致。”他打趣道。 “......”叶润秋笑不自抑,“你的也不赖!” “所以他们很黏我!” “这是我听过最冷的笑话,没有之一!”嘴上说不好笑,实际已经笑喷了。 “所以恭喜你。” “什么?” “喜提两个小崽子,成为我们家的一员。”他说的顺其自然。 “什么意思?”她一脸蒙圈。 “意思就是,从现在开始,它们就属于你了。” “那你呢?” “我?”他嘴角一翘,一本正经地说道:“当然是一家之主。” “......” 有种被人套路的感觉,但叶润秋还是默默地举了个赞。 她突然发现,酒后的傅雨辰竟然是个话痨,而且是一个奸诈的话痨! 第二天早上,她是从梦中笑醒的。 喝完白粥,傅雨辰已经不请自到,理由很简单,昨晚走得急,落了个东西。 她感觉他是故意的,但当着母亲的面,她也不好意思点破。 一起用了早餐,傅雨辰带她去了水世界。 六月份的天,稍稍有些闷热,正是玩水的好时节。 等他们到时,乐园里已经挤满了人。 从更衣室出来时,傅雨辰已在门前等候,他带着墨镜,半裸的上身披着一件深蓝色的浴巾,身材高挑有致,胸前八块腹肌若隐若现,看起来意气风发。 有腹肌的男人对女人有一种致命的诱惑,不多的时间里,已有多位年轻貌美的小女生上去搭讪,还有一个胆肥的,竟然肆无忌惮地要起了微信。 面对她们,傅雨辰表现出了一贯的高冷,多数选择了无视,少数死缠烂打的,则用了一句“我有女朋友”就随意打发了。 为此,叶润秋还“责怪”他不懂怜香惜玉,傅雨辰却莞尔一笑,反问道:“难道你不知道,我已经名草有主了?” 这话说进了她的心坎,但叶润秋还是表明了自己的态度,“继续保持。” “会的!”他点点头,漫不经心地问了一句,“那你呢?” “与君共勉!” “这话我喜欢。”说着,已经攥住了她的手,四目相视,他得意地笑了笑,“那我拭目以待。” “彼此彼此。”叶润秋欣然应允。 趁这个时间,傅雨辰也将她细细打量了一番。 她面容姣好,气质极佳,一身中式泳衣,搭配一个蝴蝶结,虽然略显保守,但仍将身材衬托得凹凸有致。 暖暖的阳光下,白皙的皮肤更是与通身的少女粉两相契合,不知内情的人还以为她只有十八岁。 面对他这种赤裸裸的打量,叶润秋脸一红,没好气地剜了他一眼,“再看,我就把你推水里了!” 身旁就是泳池,傅雨辰瞄了一眼,不以为意地笑了笑,“这种深度,还奈何不了我。” “知道你游泳好。”叶润秋嘟嘟嘴,指了指不远处的跳台,“那个呢?” 他嘴角抽了抽,“我恐高......” 其实也并非恐高,而是幼时玩过山车时,因为设备故障,而被卡在半空中,因而对高空项目产生了恐惧。 “恐高啊?” 这个弱点让叶润秋如获至宝,她环视一周,指了指远处的鲸鱼灯塔,“我们去玩那个吧。”那可是园内最高的建筑。 傅雨辰面含微笑,“不去。” “为什么?”她明知故问。 “玩不成。” “玩不成?”她挑了挑眉,继续追问:“因为恐高?” “不。”傅雨辰摇摇头,早有预料似地抿了抿嘴,然后不紧不慢地说道:“因为项目被关停了。” “关停?” “嗯,维修。” 她才不信他的鬼话,“上面明明有人。” “嗯,维修人员。” “......” 在傅雨辰的忽悠下,他们到了一处水寨,这是一个形似山寨、内外喷水吐雾的项目,顶端悬着一个木桶,每到一定的时刻,就会摇下一汪清泉。 站在下面,水流的撞击和歇斯底里的尖叫给人一种身心舒畅的感觉,何况傅雨辰还很绅士地将她护在了怀里。 原本还想体验一次,但不巧的是,一位女士的泳衣……被水冲掉了...... 幸亏她男朋友反应及时,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傅雨辰见状,毫不犹豫地拉着她去了别处。 漂流河,一个最有情调也最文艺的项目,人称——情侣的集聚地,单身狗的修罗场。 前半程,两人躺在皮筏里,按按脚丫、晒晒太阳、聊聊天;后半程,傅雨辰跳进了水里,借助泳动的推力,推着筏子前行,时不时还用水泼她一下。 为了自保,她只能反击,两人一来二往,不知不觉打起了水仗。 然后,他们这种行为就引起了一群熊孩子的注意,一个个拿着水枪,借着有利的地势,和他们玩起了游击。 在她苦口婆心地劝说下,傅雨辰终于陪她玩了旋风滑梯,十几米的高台,一张皮筏顺流而下,在陡峭的喇叭状滑梯中翻江倒海,每一次回荡都有种魂飞天外的错觉。 这种惊心动魄对叶润秋很受用,但对傅雨辰来说却是一种折磨,甚至有点丧心病狂。 好在,他及时克服了心里的障碍,在一次次的尝试中,逐渐淡化了对“高空”的恐惧。 午餐过后,叶润秋双手托腮,陷入了沉思。 不知道为什么,她看到脸色苍白的傅雨辰,脑海中立刻浮现出他当初跳海救人的画面。 论说,游艇的高度相比跳台毫不逊色,她真好奇,他是拥有怎样的勇气才能做到那样的义无反顾。 想到这,她心里一暖,忍不住亲了他一下,就吻在他的手背上,但转瞬就撤回身子,羞答答地低着头。 傅雨辰不明所以,但眼中闪过一道精光,心中的喜悦也溢于言表。 原以为他会激动的难以自已,哪知人家嘴角一翘,用一种阴阳怪气的口吻调侃道:“原来你喜欢这样?” 说完,还没等她解释,就一个公主抱将她托在怀里,然后在众人惊羡的目光中,缓缓向着造浪池走去。 造浪池,一个人工造浪的泳池,因为毗邻露天舞台,被人戏称为观影区。 此时,正逢建园十五周年,舞台中央,一些二三线的歌手正在卖力助唱,诺大的泳池,黑压压一片。 坐在水里看了一会,感觉有些无趣,她正打算离开,前方突然传来了阵阵惊呼。 放眼望去,深水区掀起了滔天巨浪,汹涌的浪涛像一个血盆大口,无情地吞噬着四周的一切。 看架势,至少有七级! 与此同时,一对对情侣像着了魔一样,抱在一起“互啃”,那场面简直万人空巷。 原本还在好奇发生了什么,但余光瞥到大屏幕时,饶是她的心性也生生愣住了。 因为上面赫然写着四个字:接吻大赛! 然后她脸一红,怯怯地回过身,正巧对上傅雨辰如狼似虎的眼神...... 第一卷 都市篇——你若盛开,蝴蝶自来 第十七章 查岗? 夏日的清晨,天亮的极早,不过四五点钟,东方已经泛起了一抹鱼肚白。 叶润秋打个哈欠,慵懒地站在窗前,眺望远方。 远山依稀可见,小镇炊烟袅袅,似乎整个世界都因这抹亮色,而变得不凡。 这是一个美丽的清晨,一切温暖如初也真实可期。 听到母亲唤她吃饭,叶润秋撩撩蓬乱的头发,随口应了一声。 可余光瞥到不远处的流动站时,一种莫名的情绪涌上心头,神情也变得有些伤感。 游乐园之行后,傅雨辰就去了欧洲,算算时间,那边该是晚上九十点钟的样子。 一边下楼,一边拿出手机,给他发了一条微信,[我醒了,你在干嘛?] [在等你]他说,几乎秒回。 [等我?]撇撇嘴,[那你为什么不找我?] [怕影响你休息]他说。 [花言巧语]嘴上冷哼一声,心里却是满满的开心,[谁知道你在等谁?] 消息刚发过去,那边就发来了视频邀请。 她犹豫一下,点了接听,但却用手指挡住了前置摄像。 随着一声悦耳的脆响,五点六英寸的手机屏幕上,傅雨辰秀气俊雅的面孔清晰可见。 “你在和我捉迷藏吗?”见她这边黑屏,傅雨辰皱了皱眉,脸上英气逼人。 透过手机屏都能感受到一丝寒意,她抿了抿嘴,早有预料似地笑了笑,“昨天摔了一下,摄像头摔坏了。” 倒不是她有意撒谎,只是此刻蓬头垢面的样子,实在没脸见人,何况要见的还是他! “那我岂不是很吃亏?”傅雨辰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顺手往嘴里送了一根牙签。 “和我打电话很吃亏吗?”叶润秋愤愤不平地问道。 他面带微笑,“那我关掉前置,你感受一下。” “不行!”叶润秋当场驳斥,但转瞬又感觉这样有点蛮不讲理,立刻补充道:“大不了回头补偿你。” “怎么补偿?”他问。 原本就随口说说,哪知他竟然当真了,叶润秋有些哭笑不得,“你想让我怎么补偿?” 傅雨辰嘴角一翘,露出一丝狡诈的笑容,“你应该知道。” “......” 脸一红,脑海里突然浮现出接吻大赛的画面,叶润秋轻咳一声,将话题一转,“你现在在哪了?” “卢森堡。” “哦。”她点点头,“那谈的怎么样了?” “挺顺利。” 他这次欧洲之行,主要是跟着国家使团沿着一带一路经济带,参观、学习欧洲诸国的ai经营模式和科技成果,并在这个过程中,寻求国际合作的新机遇。 在政府的牵头下,芯一已经与多个欧盟成员国的国家实验室签署了“科技共创”协议,并在德国的汉堡和法国的里尔建立了中欧和西欧的区域性总部。 但叶润秋对这些不感兴趣,她在意的是他什么时候回来,“那你何时回国?” “怎么?想我了?”他莞尔一笑。 “算是吧。”她吃吃地道。 程程告诉她,女人要学会矜持,哪怕心里再想念,也要装的漫不经心一些,那样才能引起男人的重视。 “那到底是想还是不想?”他打趣道。 “你感觉呢?” “我想听你说。” “嗯嗯。” “嗯什么意思?” “就是想你!” 最终没有顶住他甜蜜的攻势,叶润秋不争气地咬了咬嘴唇,反问道:“那你呢?” “我也是。” “是什么?” “想。” “多想?” “很想。” “很想是多想?” “像你想我一样。” 说着,傅雨辰突然顿了顿,然后心血来潮地说了句,“叶润秋,你来找我吧。” “我也想呀,但是。” “但是什么?” “但是签证还没办下来。”她无奈一笑。 明明是一起办理的签证,此刻他人已经在国外了,她的却杳无音讯,这就是差距呀。 “嗯。” 他点点头,脸上闪过一丝失望,可转瞬即逝,“回头帮你催一下。” “嗯。”她会心一笑,“你现在是在酒店吗?” “嗯,怎么了?” “没什么。” 凝眸沉思片刻,虽然知道接下来的行为有失妥当,但她还是义无反顾地说了句,“我想看看你房间......的装饰。” 早就听说西方人很开放,西方的女性也热情似火,谁知道他到了异域他乡,会不会金屋藏娇? “只是看房间?” “嗯。”她一本正经地扯谎道:“听说欧洲的装潢别具一格,一时好奇,想看看。” “这样啊?”傅雨辰眯了眯眼,郑重其事地问道:“那你想看哪里的?装饰。” “卧室吧,那里比较温馨。” “哦。” 饶有深意地笑了笑,傅雨辰站起身,摄像从书房里扫视一周,然后推开门,关上,又旋开卧室的门,从门后到床底,细细照射了一遍,“怎么样,好看吗?” 相比中式的意境烘托,欧式装修更讲究色调渲染,水晶吊灯,石膏线条,皮质家具,一切的一切,尽显雍容与奢华。 “还行。”她淡淡一笑,温馨提示道:“房间还挺大。” “嗯,贵宾套房......” 说话间,已经进了浴室,大概浏览一圈,又绕过衣橱、客厅,径直上了阳台,一个露天阳台,在那可以看到大半个卢森堡市的夜景。 “还想看哪?”靠在栏杆上,傅雨辰漫不经心地问道。 “看你。” “还不说实话?” 傅雨辰隔着屏幕盯着她,冷峻的目光直穿她的内心。 “说什么?” “我是不是可以理解为?” 他转了转嘴里的牙签,慢条斯理地问道:“某人在行使女朋友的特权?” 突然被他拆穿,叶润秋有些不知所措,可她很快就冷静下来,先发制人地问了句,“你不乐意吗?” “乐意。”他一脸笃定地说道:“心甘情愿。” “嗯,态度诚恳,值得表扬!”叶润秋心里满满的感动,隔空比了一个心,“我看好你哟!” 原本还想夸他一番,可她话还没说完,客厅里已经传来了母亲撕心裂肺的吼叫声,“叶润秋,你脸不洗,牙不刷,傻站在那干吗?” 一时间,有种遭受晴天霹雳的感觉,她整个人瞬间石化! 还没来及提醒,母亲又补了一刀,“也不知道最近中了什么邪,没事总抱着手机傻笑,手机能当饭吃吗?有这个时间,还不如出去约个会,早点谈个男朋友,早点嫁人!” 视频那头,傅雨辰强忍着笑,用一种气死人不偿命的口吻,说道:“嗯,我很看好你。” 然后,她就感觉一阵秋风扫过,整个世界都凉凉了。 上午还要带队实习,她吃过早饭,早早去了村口等候。 这是大二的认识实习,因为核心课程还没开设,所以就将实习地点选在了流动基站,为期十天。 而大三的实习由系主任带队,前往芯一的总部上海,进行一个月的生产实习,其中包括零部件设计、机器人组装以及基础芯片设计等科目。 相比他们,这边轻松多了。 上午九点,校车准时停在工厂门前。 一下车,一群孩子兴奋地难以自抑,小青更是雄赳赳气昂昂地说道:“原以为是个穷乡僻壤,没想到竟是世外桃源。” 确实,经过几个月的完善,芯一的展博大厅已经初具规模,地方政府筹建的机器人广场也已对外开放,相比之前,这里已经有了翻天覆地的改变。 据村长透露,下一步镇里将依托芯一的产业链,打造一个机器人村,并将这里作为支点,撬动整个小镇向着旅游特色镇进行转型。 近年来,小镇被评为国家级生态镇,一直致力于从生态宜居镇到特色旅游镇的转变,但是一直收效甚微。 总而言之,是具备了转型的条件,但缺乏博人眼球的亮点,而机器人主题无疑成了一个新的契机。 “老师,这是您的家乡吗?”见她一直沉默,小青和小耀突然凑过来,问道。 “嗯,怎么了?” “难怪老师这么漂亮,真是一方水土养一方人啊。”小青贼兮兮地说道。 小耀也附和道:“虽然这是我第一次来乡村,但看着眼前的美景,还是忍不住想说一句:beautiful!verybeautiful!” 叶润秋双手抱胸,抿嘴浅笑,“你们以为,说两句好话就不用实习了?” “不是。” 两人笑呵呵对视一眼,异口同声地说道:“老师,你看我们像那样的人吗?” “不像。”叶润秋莞尔一笑,“看着不像。” 说话间,班长已经排好了队列,保安大爷也打开了电控门。 她正好奇谁来接待,程程却拎着包子,步履蹒跚地从路边走了过来。 一看到她,叶润秋立刻释然了,心想这个死丫头一定睡过头了。 “你慢点,不着急!”看着她挺着肚子多有不便,叶润秋赶忙上前搀扶。 “还算你有良心。”程程小鸟依人地挽着她的胳膊,甜甜一笑,“不枉我跋山涉水来找你。” “就嘴贫!” 眼见程程气喘吁吁的样子,叶润秋很是心疼地说道:“傅雨辰到底怎么回事,明知道你有身孕,还让你来这!” “不怪傅总,是我主动申请的啦。” 程程咧咧嘴,笑得没心没肺,“这里离家近,工作又轻松,正适合养胎。” 何况她一向不喜欢办公室的氛围,在这做个代理站长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说着,程程已经领着他们进了侯客厅,并对之后的行程做了简单的介绍。 未来一周,他们除了要了解芯一的企业文化和经营模式,还要下到操作车间完成一些机器人的装配、调试和检测。 虽然这里的定位是流动基站,但同时也是产品塑形的终点。 像一些外包的零部件或者半成品,陆续会汇总到这,进行最终的组配。 但是因为市场的缘故,目前仓库以智能家居和智能零售的产品居多,像中高端的产品,暂时还没有涉及。 趁着休息的间隙,程程将她拉到了办公室,一关上门,程程就鬼鬼祟祟地凑到她跟前,问:“秋,你们怎么样了?” 叶润秋有些顽皮地撤了撤身子,装出一副毫不知情的死样,“什么怎么样了?” 程程眯了眯眼,拉着她坐下,然后鬼头鬼脑地盯着她,“就是进行到哪一步了?” “为什么突然问起这个?”她明知故问。 “不是想给你出谋划策嘛。” 随手从桌上拿了个苹果递给她,她接下,放在掌心,却没有吃的打算。 她的心思都在傅雨辰身上,眼下没有食欲。 “你没事吧?” 似乎见她心事重重,程程一脸凝重地打量她一会,问:“你们不会,那啥了吧?” “没!想啥呢!”叶润秋没好气地嗔了她一眼,脸上现出一丝红晕,显然有点害羞。 “哦,吓我一跳。” 程程砸吧砸吧嘴,啃了口苹果压了压惊,然后煞有介事地说道:“我可告诉你,秘书处那群莺莺燕燕惦记傅雨辰不是一天两天了,听说这一次,有几个还处心积虑地跟他去了国外。” “人家那是公干。” “哦,那你紧张什么?” 对上程程的目光,她心照不宣地笑了笑,“所以你想说什么?” “没什么,就是想告诉你。” 程程轻咳一声,有意拖长了音调,“偶尔查查岗也是很有必要的。” 闻言,她嘴角微微扬起,一对酒窝在脸上若隐若现,“如你所愿,我已经查过了。” “不错不错。” 程程一脸欣慰地点点头,露出一脸坏笑,“不枉为师一番教导,你这个女人,还是很有慧根的嘛。” 话音未落,两人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第一卷 都市篇——你若盛开,蝴蝶自来 第十八章 娘娘驾到(上) 实习结束后,叶润秋转道去了上海。 七月份的魔都酷热难耐,虽然一身单衣薄裳,但稍稍走动几步还是汗如雨下。 出了候机厅,小张已在门前等候,简单寒暄两句,就上了车,直奔西郊。 芯一科技的总部,位于上海市某高科技园区,距离机场有一段车程。 路上,她向傅雨辰报了个平安,此刻他人在欧洲,最快也要下周才能回来。 一路无话,下了车,映入眼帘的是一个恢弘气魄的科技大厦,虽然在这个遍地高楼的魔都,芯一的门庭并不算阔绰,但它这种不定向曲面的设计风格,却给人一种耳目一新、超凡脱俗的感觉。 接待她的是个年轻人,短发,白脸,与孟凯有几分神似,一笑,露出一个可爱的小虎牙,像极了一个初出校门的大学生。 “你好,我叫孟超。”年轻人温馨一笑,礼貌性地伸出右手。 她伸出手,象征性地握一下,然后松开,“你好,我叫叶润秋。” 孟超眉眼弯了弯,“久仰大名。” 叶润秋淡淡一笑,“幸会幸会。” 沉默几秒,见他一直盯着自己,叶润秋轻咳一声,提醒道:“可以进去了吗?” “当然。”孟超微微颔首,做出了一个“请”的姿势,漫不经心的模样像极了当年的孟凯。 她早就听说孟凯的弟弟在芯一任职,就是不知那个人人口中的天才少年是不是眼前这位? 想到这,叶润秋饶有兴致地打量他一眼,不巧被他撞个正着,他咧了咧嘴,一脸玩味地笑了笑,“猜出我是谁了?” 原先还不确定,但经他这么一问,她大概猜出了他的身份,“莫非你就是世界冠军的弟弟?” “世界冠军多了,谁知道你说的是哪一个?”孟超调侃道。 “世界冠军里姓孟的很多吗?” “多了。像举重的,跳水的,摔跤的,不胜枚举。” “好吧。” 叶润秋莞尔一笑,“那你们孟家真是人才辈出啊。” 不知道为什么,一见到他,她就不由自主地想起了孟凯,一想到孟凯,她就莫名生出了一种亲近。 “润秋姐,你比我想象中有趣多了。” “额......” 如此亲昵的称谓让叶润秋多少有点不适,她皱了皱眉,问:“所以,你是孟凯的弟弟?” “如假包换!” 见他笑得只见牙齿不见眼,叶润秋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如果是孟凯的弟弟,这声姐倒是称得起,“那你想象中的我是什么样子的?” “老学究,愤世嫉俗、食古不化的那种!”孟超毫无顾忌地说道。 “那我谢谢你的谬赞。” 叶润秋无奈一笑,打趣道:“你和我想象中的也有点出入。” “怎么说?” “感觉天才都是那种高处不胜寒的。” “所以呀,我偏偏喜欢起舞弄清影。” 孟超耸了耸肩,两人相视一笑,说话间,已经入了大厅。 入眼处,一道醒目的红毯两侧站满了人,一见她进来,个个颔首浅笑,弯腰鞠躬,仪式感十足。 虽然也见过大风大浪,但这么大的阵仗,还是让她受宠若惊,一时竟有些手足无措。 似乎看出了她的窘迫,孟凯侧着身子,轻声说道:“这是傅总亲自交代的。” 她斜眼看了一眼孟超,“傅雨辰?” “嗯。”孟超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偷偷告诉你,我从没见过他对谁这么上心,就算当年书琪姐来这,也没这么大的排场。” 叶润秋抿抿嘴,故作镇定地问道:“然后呢?” “然后所有人都说。” 话到关键处,他突然保持了缄默,左右看了一下,确定没人注意,孟超才将声音压低了几分,“所有人都说,看架势,是正宫娘娘驾到了!” “......”这话她接不了,只能勉强挤出一抹微笑。 孟超却捂着嘴,温馨提醒道:“别紧张,大家伙儿都在盯着你呢,尽管拿出正宫娘娘的架势来,哎,对,就这样。” 隐隐察觉到无数双目光在向她打量,叶润秋视若无睹,不紧不慢地向着电梯走去。 但这种赤裸裸的“观赏”,却让她有种芒刺在背的感觉。 进了电梯,才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 她这次来上海,不是为了表明身份,更不是宣扬所谓的“主权”,仅仅是主任临时有事,让她顶几天班。 只是没想到,这么单纯的用心会被别人“曲解”,甚至上演了一出“后宫争宠”的戏码。 正有的没的乱想一通,孟超突然对她举了一个赞,“润秋姐,我看好你哟!” “看好我?” 她一脸疑惑,算命“超”却轻咳一声,正色庄容地说道:“嗯,举止娴雅,临危不乱,很有‘母仪天下’的气质。” 这话倒把她逗乐了,她双手抱胸,一脸审视地盯着他,“我很好奇,你对几个人说过这话?” 孟超头摇得像拨浪鼓一样,“就你一个!难道你不知道,雨辰哥一向不近女色?” 有吗? 叶润秋眨巴眨巴眼,一时不知如何回应,为什么别人都说他柳下惠,她却感觉他像个大灰狼? 短暂的沉默后,气氛不免有些凝重,叶润秋随口问了句,“何小姐,经常来这吗?” “不经常。” 孟超唯恐天下不乱地笑了笑,“一个月也就来个两三次。” “哦。”她哑然失笑道:“确实不多!” 孟超也没心没肺地笑了笑,“关于书琪姐,你没必要担心。” “担心?”她担心了吗? “嗯,有人会帮你解决这个后顾之忧!” “谁?”谁会这么好心? “世界冠军。” “你说孟凯?”她顿时来了精神。 “是的。” 得到肯定的答复,她眼中闪过一丝炙热,“你的意思是说他?” “没错。” “天呢!” 尽管已有心理准备,可听到这个消息,她还是感觉不可思议。 但转念一想也就释然了,她早该想到孟凯这么费尽心机地撮合她和傅雨辰,不是为了所谓的友情,而是另有图谋。 这个心机男,亏她一直还对他心存感激! “润秋姐,你这是惊讶呢?还是惊喜呢?”孟超偷笑道。 “都不是。” 她微微吸了一口气,按捺住内心的狂喜,调侃道:“我是不相信,不相信他有这个能耐。” “那咱们拭目以待?” “好。” 说着,已经走出电梯,然后在一群吃瓜群众的注视下,穿过一条艺术长廊,最终在两道钢化玻璃门前“刷”了一次脸,成功进入办公区域。 大厦内部,芯一运用当前最前沿的人工智能技术,打造了一个万物智联的ai生态模拟圈。 从进入大门那一刻,就可以体验到时下最流行的黑科技,像智能温控系统可以实时调节室内的温度和湿度,像智能医疗系统可以对员工进行实时的健康检测等等。 而比较常态化的,如员工只要凭借一张“脸”,就可以实现考勤打卡、午餐付费、智能零售支付、系统登陆等等操作。 而像电梯预约、行政预约和签章、材料打印和送审、智能打扫等相对繁琐的指令,只需借助公司开发的手机软件,就可以一键搞定,极大提高了办公效率。 简单介绍一番,孟超突然盯着她,意味深长地说道:“对了,润秋姐,雨辰哥让我带给你四个字。” “什么?” “习惯就好。”他说。 “额......” 原本还不明所以,但路过办公区时,发现一众看官正屏气凝声、一脸肃然地盯着自己,她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他话里的精髓。 虽然这种明目张胆的窥视让她多少有点不耐,但她无可奈何,毕竟她管不了别人。 一路步履如飞,直奔总监办公室。 boss的巢穴相比外面,明显高了几个档次,清一色的黑白渲染,搭配极简主义的家具和饰物,使得整个房间低调而又奢华。 “感觉如何?” 看得出他很自豪,叶润秋颇为赞许地点点头,“很有品味。” “这是雨辰哥的杰作。”孟超得意一笑,“我copy过来的。” “你的意思是?” 她瞳孔微微一缩,脸上充斥着难以掩饰炙热,“你们办公室一样?” “除了地方小点,其它如出一辙。” “可以。”叶润秋忍俊不禁,“你倒是会省事。” 目光中也多了几分审视,都说办公室能看出一个人的格局,从这简约内敛的场景布置中,她感受到了一种成大事不拘小节的胸怀和气度…… 好吧,她承认往他脸上贴金了…… “主要没有心思弄这个。” 孟超砸吧砸吧嘴,讪笑道:“看他的还不错,就拿来用了。” 说话间,已经走了进去,随着他们的到来,所有灯光应声而开,一应电器也开始自主运作。 “随便坐,不用客气。” “好。” 她选了一个临窗的位置,一落座,刺目的阳光明显柔和了许多。 全新的落地窗墙体,自带太阳能续航系统,能根据上海日照规律和人们的生活作息,进行自主的遮阴补光调节。 她不知道还有多少个惊喜,等着她去发掘。 “有点意思。” 余光瞥视一眼,四下的书架上,摆放着各式各样的科学仪器和机器人模型,似乎每一个角落,都洋溢着科学的气息。 随手一指,“他那边也是摆的这些?” “不,雨辰哥的书架上堆满了书,相比较他,我就显得庸俗了。” 孟超自嘲地笑了笑,打了个响指,机器人waiter已经端来了两杯烫好的咖啡,他接过来,递给她一杯,浓香扑鼻,“猫屎咖啡,我的最爱。” “谢谢。” 接过来,放在一边,她没有喝咖啡的习惯,何况还是猫的便便…… 所以,就方才的话题继续说道:“他经常看书吗?” “看,你的所有专著,他都看过,而且还有收藏。” “我的?”她微微一愣。 “嗯。”啜了一口咖啡,孟超慢慢悠悠地说道:“在国外时,他就喜欢看你的论文。” “真的吗?” “嗯。”孟超点点头,一脸笃定地说道:“我经常看到他对着你的论文发呆。” “发呆?” “嗯,有一次还看到他傻笑。” 说到这,孟超也喜不自胜,“那是我见到过的,他笑得最无耻的一次。” 闻言,叶润秋娇躯一震,一种说不出的情绪流遍全身,良久,才咬咬嘴唇,按捺住内心的感动,“哦,那你替我谢谢他的用心。” “替你传话?” 孟超嘴角抽了抽,连连摆手:“姐,我还想多活两年。” 她反应再迟钝,也知道他指的是什么,“有这么严重吗?” “有!太有了!” 一想到傅雨辰奸诈的笑容,孟超就不由地打了个哆嗦。 他太了解那个“护妻狂魔”了…… 第一卷 都市篇——你若盛开,蝴蝶自来 第十九章 娘娘驾到(下) 来上海的第三天,芯一科技股东何浩明发布减持公告,将以大宗交易的方式,减持公司股票300万股,并对外声称“为了改善生活”。 受此影响,芯一股价自开盘伊始就持续走低,甚至出现了一定幅度的下跌。 一时间,这件事被传的沸沸扬扬,各种流言蜚语也让叶润秋不胜其烦。 何浩明其人,她并不熟悉,但何书琪的大名,她却如雷贯耳。 而无独有偶,何浩明就是何书琪的父亲! 游艇之行后,傅何两家一度陷入僵局,若非念着往日旧情,何浩明早就发飙了。 如此搁置了半个月,两家大人一合计,还是盼望他们重归旧好,谁曾想半路杀出一个她。 她的出现,无疑成了整个事件的导火索。 得知此中微妙,叶润秋心中五味陈杂,当即给傅雨辰拨去了电话。 似乎傅雨辰早有预料,一接通,就先她一步问道:“你知道了?” “嗯。”犹豫片刻,叶润秋满怀歉意地说道:“对不起,给你添麻烦了。” “然后呢?” “然后,我考虑清楚了。” 叶润秋咬咬嘴唇,义无反顾地说道:“系主任下午就回来了,她来了我就走,以后再也不来这了。” “那你准备逃到什么时候?”他漠然问道。 “这不是逃,这是权宜之计!”她辩驳道。 “那我应该感谢你的体谅?” “不然呢?” “你以为离开了,这件事就会平息?” “那我还能怎么办?” “凉拌!”声音决绝而不容置喙。 “凉拌?” “嗯!” 他顿了顿,没再解释,“说完了?” “没。” “那你继续。” “哦。” 她微微吸一口气,抑制住鼻尖的酸涩,“方才我一直在想,谁才是最适合你的人?” “所以,你动摇了?” “不是动摇,只是不想给你惹麻烦。” “所以,你想说什么?”他冷冷质问道。 “我想说,人家长得比我漂亮,比我善解人意,家世背景还比我好,我......” 本来就胡思乱想,眼下被他一激,她一连说出几个“好”来,说到最后,只觉鼻尖一酸,一滴眼泪也不争气地落了下来。 这一刻她才明白,原来自己的潜意识里还是自卑的,或者说相比人家的高贵,她始终有种与生俱来的卑怯。 似乎越是年长,这种落差感越是强烈。 “你不要妄自菲薄!” 傅雨辰声音徒然一冷,“一遇事就退缩,可不是我认识的叶润秋!” 叶润秋不敢回话,就捂着嘴,轻声啜泣,她原以为自己已经足够强大了,但没想到,在现实面前,还是脆弱的不堪一击。 静静听她哭了一会,傅雨辰心如刀割,良久,见她情绪稳定下来,才心疼地说道:“她的好,我欣赏不来,你的好,我始终看在眼里!所以,你现在要做的,是与我同舟共济,而非自我贬低!” 傅雨辰一席话无疑给她打了一针强心剂,她点了点头,轻声问道:“你真是这样想的吗?” “嗯,难道我就这么不值得你相信?” 闻言,她娇躯一震,一股暖流流遍全身。 傅雨辰说的没错,遇到问题,她不该一味逃避,而是应该选择相信。 想到这,她擦了擦眼泪,“抱歉,之前是我任性了。” “不准说抱歉。” 傅雨辰避重就轻地说了句,见她没有回话,继续说道:“以后我不在你身边,更不准哭!” “为什么?”她哽咽道。 “那样给不了你肩膀!” 就像现在,他真想把她搂在怀里,而不是隔着空气嘘寒问暖! 明明是一句感人肺腑的情话,叶润秋却忍俊不禁,一时又哭又笑,不知是喜极而泣,还是哭笑不得,“突然发现……” “什么?” “有你真好。” “才发现?” “早发现了。” “那你刚刚还装得那么‘伟大’?” “之前那,那,那是。” 一句话将她问住了,她冷哼一声,“我现在后悔了,不行吗?” “我能说不行吗?”傅雨辰打趣道。 “你敢!” “你威胁我?”他问。 “我不能威胁你吗?”她反问。 “那你要考虑好后果。” “什么后果?”有种不详的预感。 “你应该知道。”他淡淡一笑。 “......” 隔着屏幕都能想象出他奸诈的笑容,叶润秋嘴角一抽,不由地打了个寒颤,“别没正经了,赶快想想现在该怎么办吧?” “emmmm.......”他沉思片刻,“先把电话挂了。” “啊?”她一脸蒙圈。 “视频。” “哦。” 她傻头傻脑地挂掉电话,打开微信,他已经发来了视频邀请,她一脸幸福地点了接受。 叮一声,屏幕上现出一张英俊的面孔。 原本还想仔细端详一番,哪知人家剑眉冷竖,一本正经地问道:“你是不是忘了什么?” 忘? 她一时摸不清头脑,傻傻跟了句,“忘了什么呀?” 他莞尔一笑,“忘了自己刚哭过?” 她知道啊,“怎么了?” “没什么。” 点点头,他轻描淡写地说了句,“就是某人的熊猫眼都出来了,还不自知。” 啊! 她下意识地去摸自己的脸,可转瞬想起来自己今天没化妆,当即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傅雨辰!” “在呢。” 他从容不迫地回道:“女侠有何指教?” 她没好气地睨了他一眼,“少侠,你还是想想怎么渡过这一关吧!” “放心。” 见她一直在这个问题上纠结,傅雨辰微微一笑,笑得风轻云淡,“已经处理好了。” “真的假的?”她不敢相信。 “嗯,一切都在掌握之中。” “你别骗我。” 说着,她死死盯着他,生怕他为了安慰自己,故意撒谎。 但这一切无疑是徒劳的,因为她从他淡定从容的神色中,除了看到了坚毅与自信,还看到了一往无前的决心和勇气。 “要不打个赌?”他说。 “赌什么?”她问。 “赌这次有惊无险。” 隐隐有种落入圈套的感觉,“如果你赢了呢?” “你来法国陪我。” 越问越没有底气,“如果你输了呢?” “我回上海陪你。” 感觉自己怎么选都是输,她弱弱地问了一句,“还有其他的选择吗?” “你可以现在过来。” “那我还是选择你输吧。”可立刻又连“呸”三声,生怕自己的乌鸦嘴灵验,“我其实是希望你赢的。” “哦。”他饶有深意地笑了笑。 “不是你想的那样。” 生怕他误会,她连连摆手,可又怕自己嘴拙说错话,一时竟有些不知所措,“我的意思是说,我希望你赢,可我又不希望.......唉,怎么说呢!” 说到最后,连她自己也不知如何表达了,整个人浑成了一团浆糊。 “别解释了。” 这下倒将傅雨辰逗乐了,他笑了笑,嘴角噙着一抹奸诈,“我知道了。” “我说什么了,你就知道了?” 她撇撇嘴,一脸委屈地说道:“你就知道欺负我!” 他不咸不淡地笑了笑,“有吗?” “有!” 她努努嘴,愤愤地说道:“你尽管得瑟吧,谁输谁赢还不一定呢!” “你这是向我宣战吗?” 他嘴角一翘,用一种气死人不偿命的口吻说道:“就不怕一败涂地?” “不怕!”她一脸笃定地说道:“因为骄兵必败!” 他不以为意地笑了笑,“那我拭目以待。” 挂了电话,叶润秋就蹲守电脑旁,死死盯着股票走势。 中午没有什么胃口,就让学生捎带了一份拉面,吃完,就趴在办公桌上迷瞪了一会。 比较庆幸的是,下午一开盘,芯一股价不仅稳住了颓势,隐隐还有上浮的趋势,截至下午收盘,已经有了小幅度的回升。 待十个交易日结束,股价不仅完成了逆转,还实现了减持后的第一个涨停。 与此同时,芯一科技第三大股东中琻资本传来喜讯,未来三个月内,中琻盛德将择机对芯一进行新一轮股份增持,并于次日高调宣布了公告。 但叶润秋对此很不解,虽然她不是学经济的,但是也知道大股东抛股后的负面影响。 为此,她专门请教了经管学院的同事,经过一番讲解之后,她大概明白了。 原来,股市中流传一句话,叫高位利好,撒腿就跑。 也就是说,一些散户见芯一股票一直走俏,心想股东此刻抛售,无非是为了套现盈利,因而会出现短时的跟风抛投现象。 殊不知,真正的高手,往往会眼观六路耳听八方,他们关注的是股票本身潜质、减持原因和减持比例。 只要综合评定系数在可接受范围内,他们不仅不会随意抛掷股票,而且还会疯狂补仓。 所以才会出现,股东减持后的上市公司,股价非但没有下跌,反而出现了凌厉上行的情形。 而这一切都在傅雨辰的预料之中,因为他始终坚信,狂风暴雨能掀翻小池塘,却撼动不了大江大河。 所以,只要自身有底气,就无惧风和雨! 三个月后,叶润秋在股价突破历史新高的那一刻发去贺电,但傅雨辰对此反应平平。 倒不是他目空一切,而是他自己很清楚,这次风波与其说是商业上的博弈,还不如说是他与父辈之间的分庭抗礼。 这种内在的对抗,原本就没有胜负之说,眼下“双赢”的局面,才是他喜闻乐见的。 因此,他并不责怪何浩明的一意孤行,反而敬佩他爱女心切的勇气,更何况他一直想找个方式弥补书琪,这种结果也算是一种另类的补偿了。 想到这,傅雨辰如释重负地笑了笑,然后饶有兴致地对着视频中的她,说道:“你该履行你的承诺了。” “什么承诺?” 她原本想装疯卖傻,蒙混过关,哪知人家直接发了一个小视频,正是当时打赌的录像。 一时间“人赃并获”,她就是一万个不愿意,也无可奈何。 “收拾一下吧。” 他淡淡一笑,似乎是在命令,而非通知,“我已经让人订好机票了。” “现在?”她冷吸一口气,猛地挺直腰板。 “嗯,三个小时后,小张会来接你。” 过去三个月,他们各自忙于工作,一直聚少离多,为了这一天,他已经等了太久。 “晚上的飞机?” “嗯。” “可......” 她话还没说完,他就打断道:“你已经浪费了二十秒。” “傅雨辰,你这是大男子主义!” 她强烈表示不满,并后悔将签证获批的事情告诉他。 “抗议无效!驳回!”他说,语调平和又充满力量。 “好吧。” 在他淫威之下,叶润秋无奈叹了一口气,“但你至少要告诉我去哪!” “巴黎!” “巴黎?” 她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然后没好气地啐了他一眼,“为什么不早说?!” “......” 傅雨辰......石化中...... 第一卷 都市篇——你若盛开,蝴蝶自来 第二十章 法国之行(上) 当飞机滑过浦东机场的上空,沿着晨昏线的轨迹向着欧洲进发的时候,叶润秋已经躺在头等舱,喝着牛奶,静静俯瞰着魔都的夜晚。 这注定是一个浪漫的旅程,一个人一个行李箱,在浩瀚无垠的星空中航行,不为沿途的风景,只为寻找那个地方那个他。 有人说,因为一个人向往一座城,这种对于旅途的期许和等待,未尝不是一种美丽的意外。 事实上,这是她第三次去欧洲,上一次还是马克思诞辰200周年的时候,学校组织的一次缅怀马克思的红色之旅,期间在德国的特里尔和柏林待过一阵,但因为行程紧凑,也没有游览的机会。 这一次,势必要尽兴而归! 就这样漫无目的地想着,不知不觉已至深夜,她缓缓闭上眼,静心回味着法式晚餐和红酒的温润,然后在最靠近月亮的地方,用一湾清梦消度这个无聊的航程。 十几个小时转瞬即逝,眼睛一闭一睁之间,已经到了法国的戴高乐机场。 下了飞机,她在人群中,一眼就看到了傅雨辰,他穿着宝蓝色的西装,搭配一件白色衬衫和一双亮黑色英伦皮鞋,一身紧身的装扮,无疑将他的身形衬托的格外挺拔,整个人看起来清爽而又干练。 傅雨辰似乎也看到了她,在一群威武雄壮的保镖们的拱卫下,款步向她走来。 尽管她知道傅雨辰身价不菲,但这么大的阵仗还是首次见到,不免有些心慌。 这一幕当即引起了很多人的注意,一双双目光齐刷刷地汇聚到她身上,然后她就在被“狗仔队”追拍的恐慌中“疯狂”向着傅雨辰跑去。 一口气狂奔到他跟前,她直接给了他一个大大的熊抱,这是小别胜新欢的欣喜,也是他乡遇男友的亲切。 突如其来的拥抱让傅雨辰始料未及,他呆呆愣了片刻,才搂紧她,满是幸福地说道:“这一刻让我感觉,一切的等待都是值得的。” “嗯。”感觉鼻子一酸,叶润秋拼命地点着头,有种喜极而泣的冲动,但她还是努力抑制住了这种情绪,她不喜欢哭鼻子,尤其是这种欢聚的日子。 所以,抱他的手不由地加了几分力道,整个身子贴在他身上,有种小鸟依人的娇俏,却没有丝毫的违和感。 良久,傅雨辰轻咳一声,有些不舍地拍拍她的肩膀,说道:“好了,再抱下去,你的行李箱就被人偷走了。” 闻言,她的娇躯倏然一滞,这才意识到刚刚只顾跑了,竟将行李箱抛到了九霄云外! 里面的钱和衣物丢了倒是其次,如果护照和身份证丢了,她就只能露宿街头了。 想到这,她本能地转回身,不远处,一个壮硕的身影正推着行李箱向他们走来。 寸头,虎躯,卡着墨镜,不苟言笑,这是她对五哥最直观的印象。 这是傅雨辰的贴身保镖,也是他这群贴身卫队的队长。 对于他身边这群人,叶润秋还是十分熟悉的,上一次去她家送礼时,傅雨辰就带的他们,尤其是五哥,第一次见到他时,还以为他是黑社会来收保护费的。 “还不向人家说声谢谢。”傅雨辰见她一直发呆,突然打趣道。 她脸一红,条件反射地松开手,站到傅雨辰旁边,有点害羞地挥了挥手,“谢谢五哥。” 傅雨辰私底下一直和五哥以兄弟相称,她自然也沿袭了这种称呼。 五哥点了下头以示回应,转而回过身,警惕地盯着四周。 法国不比国内,出门在外,小心驶得万年船。 “回吧。”傅雨辰大手一挥,一群人浩浩荡荡地向着机场外走去。 雨后的巴黎少了往日的狂躁,多了秋的温婉,一阵微风拂过,空中的水雾卷带异域的芳香,给人一种别样的清新。 上了车,傅雨辰就握着她的手,含情脉脉地盯着她,如果不是有司机和五哥在场,她真会感觉他要对自己“图谋不轨”,毕竟来的路上,程程已经无数次告诫她一失足成千古恨。 为了避免尴尬,叶润秋顶着他灼烈的目光,弱弱地问了句,“我们这是去哪?” “酒店。”他淡淡回了一声,脸上无喜无悲。 “啊?”感觉身子一紧,她整个神经像是被拉了一下,当即咬了咬嘴唇,有些局促地说道:“去酒店干吗?我睡了一路,不用倒时差,况且现在还早。” 声音越到后面越小,越小越没有底气,到最后已经几不可闻。 傅雨辰却嘴角一翘,饶有深意地盯着她半天,才说道:“送行李。” “哦。” 原来是这样,是她小人之心了,她低着头,有些尴尬地咬了咬嘴唇,娇嗔的模样像极了一朵含苞待放的玫瑰。 “叶润秋!” 一般被人当面叫出名字,就意味着有特别严肃的话题要讲,她本能地抬起头,随口应了一声。 四目相视,眼神在空中相接,一种说不出的情绪也在心头流转。 咽了咽口水,感觉他有低头做坏事的倾向,叶润秋赶忙扬起拳头,生怕他不知轻重,众目睽睽之下惹了笑话。 哪知人家只是为了逗她,转瞬就露出一抹奸诈的笑容,手指在她鼻梁一勾,然后手轻轻挽着她的香肩,将她搂在了怀里。 感受到她浑厚的呼吸和沉稳的心跳,叶润秋突然有种从未有过的踏实,内心的激越渐渐淡去,转而是一种说不出的疲惫。 循着这一丝困怠,她打了个哈欠,倚在他身上睡下了。 不知过了多久,隐隐感觉车停了,叶润秋才睡眼惺忪地睁开眼,抬起头,正好对上他深情的目光,她没心没肺地笑了笑。 “醒了?” “嗯。” 一觉下来,她疲惫尽扫,满血复活。 “是不是胖了?” 冷不丁的一声质问,让她有点措手不及,“你怎么知道?” 说完,她猛地捂住自己的嘴巴,用一种杀人的目光盯着他,“所以你想说什么?” 他莞尔一笑,“胖点可爱。” 说着,他伸手捏了捏她的脸颊,目光中满是疼惜。 “哼!”她冷哼一声,推开他的手。 等她抽身从他怀里出来的时候,才发现,为了让她安心休息,他似乎一个姿势保持了一路。 这才意识到他话里的深意,叶润秋很是心疼地盯着他,问:“累吗?” “累。”一个字说完,见她有些不悦,他不紧不慢地补充一句,“并快乐着。” “所以你是变相地说我胖咯?” 她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愤愤地转往窗外,“不理你了!” 车速很慢,一路走走停停,穿过市中心一个圆形环岛的时候,一个庞大的建筑物吸引了她的注意。 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她情不自禁地用胳膊推了推傅雨辰,一脸兴奋地说道:“那是什么?” 傅雨辰微微侧目,慢条斯理地说道:“凯旋门。” “什么?!” 听到这三个字,她激动地从座椅上跳了起来,险些撞到了车顶。 以往学历史的时候就了解到,凯旋门是拿破仑庆祝第三次反法同盟胜利而下令修建的,但遗憾的是,他至死也没有一睹凯旋之门的风采。 连当年教历史的老师都不无感慨地说:“如果滑铁卢之战没有发生意外,现在的欧洲可能又是另一番光景了。” 单单是这层羁绊,也足以让她迫不及待地下车,去近距离感受此建筑的雄伟与壮阔。 所以,她嘟着嘴,一脸“乞求”地盯着傅雨辰,可怜兮兮的模样像极了压岁钱被充公的孩纸,“我想去看。” 似乎早有预料,傅雨辰抿了抿嘴,一脸玩味地笑了笑,“你求我。” “不求!”她瞪了他一眼,咬咬牙,很有骨气地转往一侧,可余光瞥到近在咫尺的凯旋门时,她又很没有骨气地吸了一口气。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心里默默想着,正想放下姿态求他一回,前面的司机却抢先一步说道:“傅总,这里可以下。” “嗯。”傅雨辰早有安排似的回了一声,说道:“你们先回酒店,我带她转转。” 说着,已经推开车门走了下去,然后在她满是震惊的目光中,很绅士地发出了邀请。 芊芊玉手搭在他的掌心,叶润秋很是优雅地走下车,此时的天气半阴不晴,稍稍有点热意,但并不闷热,正是观光名胜的好时间。 看着远处巍峨耸立的凯旋门,叶润秋按捺住内心的悸动,与他手牵手,挤着人群,穿过地下通道,向着目的地进发。 五哥担心他们的安危,最终还是跟了上来,但与他们保持着一定的距离,爱岗敬业又不失分寸。 买完票,他们舍弃了电梯,顺着螺旋上升的石阶,拾级而上,整个攀爬过程中,不同肤色不同地域的人们,各个喜笑颜开,有种争先恐后钻进蜗牛壳里的既视感,十分有趣。 上去第一站,是一个小型的博物馆和电影放映室,里面展示的是拿破仑的生平以及凯旋门与巴黎的历史和变迁。 简单浏览一圈,就沿着指示牌继续上行,登顶之后,眼前之景,豁然开朗。 十二条以凯旋门为中心的时尚大道向四周散射开去,巧夺天工地将整个巴黎切成了一块块匀整的蛋糕,远处,埃菲尔铁塔和蒙帕纳斯大楼遥遥相望,正东方向的香榭丽舍大道和协和广场的方形尖碑尽收眼底,还有坐落在塞纳河畔的巴黎圣母院也依稀可见...... 这一刻,似乎整个巴黎都在自己的脚下,一切如梦似幻,但也真实可期。 “知道为什么带你来这吗?”拍完照,傅雨辰倚着栏杆,很是宠溺地搂着她。 “为什么?” 她摇摇头,一脸呆萌地望着他。 原本还风轻云淡地笑着,可下一刻,他毫无征兆地低下头,吻了上去,火热的唇卷带着无尽的思念,以一种春风化雨的微妙,吻在了她的额头。 “因为你的到来,是我一生最大的凯旋。”他说,语调轻盈而又沉重。 或许,对于拿破仑而言,凯旋门是迎接军队凯旋的大门,而对于他,他们历经艰难险阻走在一起,未尝不是一场人生的凯旋。 他有意安排此地作为巴黎之行的始发,也是希望他们的未来可以一路顺遂、无忧无虑。 第一卷 都市篇——你若盛开,蝴蝶自来 第二十一章 法国之行(中) 从拱门下来,跟着人群回到门楼前,两侧门墩上,一幅幅大型的浮雕吸引了他们的注意,鼎鼎有名的《马塞曲》也赫然在列。 近距离观摩时,发现这些浮雕远比自己想象中还要精美,精湛的雕工,完美的布局,栩栩如生的人物雕像,以及厚重的文化内涵,一切的一切让人叹为观止。 作为世界上最大的圆拱门,凯旋门采用的是四门相通的格局,内部墙壁上镌刻着跟随拿破仑南征北战的将军的名字和近百场胜战的事迹。 而正下方,是一座无名烈士墓,墓中埋葬的是一战中牺牲的一位无名英雄,他代表着一战中死难的一百多万法国官兵。 时光荏苒,一去难回,历史的巨轮在永不止息的涌动中,已经将战争的印痕淡淡隐去,但人们不应该忘记战争给人类带来的苦难,因为和平与幸福不是理所应当,而是有人在负重前行。 怀着感恩的心情离开戴高乐广场,他们直奔香榭丽舍大道而去。 香榭丽舍,一个集商业元素和自然景观为一体的田园乐土,国人常称香街,如此浪漫唯美的音译,还是出自徐志摩之手。 站在大街上,吃着卡布奇诺,静静体会着巴黎人的悠闲,一股浓郁的香水气息扑面而来。 街道两侧,充斥着古典韵味的奥斯曼式建筑,与巴黎的建筑风格有着整体的契合,方形石柱铺就的路面上,仿古式街灯与法国梧桐遥相呼应,一切的一切,都为这条大道平添了一份巴黎独有的情调。 作为巴黎最繁华的商业街,这里被称为名牌的集散地和时尚的代名词,单凭这一点,也足以任何女人为之疯狂。 随着熙熙攘攘的人群在街道上穿行,各式名牌服装、皮包和珠宝让人眼花缭乱,漫天的折扣和促销活动也让人目不暇接,似乎这就是专为女人打造的购物天堂。 这种强烈的感官刺激,给人一种乱花渐欲迷人眼的错觉,哪怕只沿着琳琅满目的橱窗,做着漫无目的地window-shopping,也是一种极好的体验。 但这种无忧无虑的漫行,却因为一对情侣的出现无疾而终。 是孟凯和何书琪,彼时他们正在丝芙兰购物,早就听说他们在环游世界,只是没想到会在此处相遇。 他乡遇故知,让人不胜唏嘘。 孟凯见到傅雨辰的那一刻,直接给了他一个大大的熊抱,而她和何书琪则是大眼瞪小眼,相互对视,相互沉默。 与傅雨辰聊了一会,孟凯将目光转向她,然后大手一伸,笑得没心没肺,“叶教授,好久不见。” 伸出手,握了一下,叶润秋颔首浅笑,“世界冠军,好久不见。” 这种一拍即合,让人有种狼狈为奸的错觉,余光瞥了傅雨辰一眼,她连忙松开,乖巧地往他身边挪了挪。 孟凯却漫不经心地笑了笑,“还是叫我孟凯吧,总是冠军冠军地叫,我怕我会骄傲。” 自从得了冠军,他一夜之间红遍大江南北,各种访谈和代言也让他分心乏术,如果不是忙里偷闲地休了半个月的假,他真担心自己会患上抑郁症。 相比他们,傅雨辰与何书琪就显得有些拘束,似乎在有意地避开彼此的目光,为了避免尴尬,傅雨辰还明目张胆地握住了她的手。 这种行为在孟凯看来,就是赤裸裸的“挑衅”,他毫不犹豫地搂住校花的香肩,一脸爱惜地说道:“亲爱的,我刚刚听到宝宝叫我了。” 不自觉地捂了捂肚子,何书琪没好气地嗔了他一眼,“亲爱的,你非要搞得人尽皆知?” 孟凯咧嘴一笑,“我就是想让全世界都知道:你很幸福!” 感觉鸡皮疙瘩掉了满地,叶润秋悻悻地咽了咽口水。 傅雨辰却嘴角一翘,用一种奸诈的笑容看着她,说:“亲爱的,看来咱们要加把劲了。” “……”她嘴角抽了抽,强忍着内心的悸动,剜了他一眼,“做人不能攀比。” 说着,已经到了咖啡厅,几个人一边喝咖啡,一边闲聊,很是惬意。 期间,孟凯有意无意地提及了减持事件,傅雨辰不是个计较的人,在孟凯的“说和”下,与叶润秋相视一笑,恩怨尽销。 一番寒暄后,孟凯盛情邀请他们同行,碍于颜面,他们也不好拒绝。 但一路上,傅雨辰总是想法设法地想送她礼物,而她总是以各种各样的理由推辞。 在她看来,一份礼物是否贵重,并不在于它本身的价值,它背后的心意才是幸福的源起。 迫不得已之下,她还唱起了周董的《告白气球》:礼物不需要太贵,只要香榭的落叶。 原以为自己技高一筹,但在dubail表行,她彻底放弃了抵抗,他拿着一对提前订购的情侣手表,在众目睽睽之下,扣在了她的手上。 是卡地亚的钥匙系列,18k玫瑰金打造的表壳,搭配镶嵌着蓝宝石表冠的镀银雕纹表盘和棕色鳄鱼皮表带,极尽奢华又不乏精致。 原本还在纠结手表的价格,傅雨辰突然抱住她,含情脉脉地说道:“希望这把钥匙,不仅能够锁住你的人,还能打开你的心。” 她扬起头,一脸娇俏地说道:“那要看你的表现了。” 傅雨辰却比他还傲娇,“那要看你乖不乖了。” 她嘟嘟嘴,“那要不乖呢?” 他嘴角噙出一丝奸诈,“放心,我不会给你这个机会。” “记住你今天说的话。” 在他甜蜜的攻势下,她激动地难以自抑,一时间,恨不得融化在他怀里。 为了回馈他的良苦用心,她在爱马仕,精心为他挑选了一根皮带和一个皮夹。 但这种行为却被傅雨辰调侃为“野心勃勃”,因为照他的理解,她是既想拴住他的人,又想管住他的钱。 她,“难道不情愿吗?” 他,“心甘情愿。” 从圆点大道进入东段,两侧的英式草坪让人耳目一新,作为曾经的水榭泽国,这里毫无疑问地保留了大自然的温婉,同时也使得整个香街多了些风景如画的点缀。 背着她,在小径上穿行,叶润秋像个调皮的孩子,不停地做挥鞭状,还时不时地哼哧一句,“驾驾驾!” 这一幕引得孟何二人一阵窃喜,孟凯甚至感慨,傅雨辰遇到了克星。 傅雨辰却不以为意地笑了笑,一脸幸福地说道:“叶润秋,你这种行为,会让我以为,你是迫不及待地想做我的新娘。” 谁都知道英语里的新娘是bride,而新郎是bridegroom,当年背单词的时候就喜欢将它们串在一起记忆,因为groom是马夫,而新郎被翻译为新娘马夫的说法,也往往让人喜闻乐见。 没点英文底子,真无法理解他的冷笑话,叶润秋努努嘴,故作镇定地说道:“傅雨辰,你这种行为,会让我以为,你是想套我的话。” 傅雨辰淡淡一笑,“那你乐不乐意?” “不乐意!”叶润秋撇了撇嘴,“至少现在不乐意!” 似乎对她这个回应早有预料,傅雨辰半是调侃,半是试探地问道:“为什么?” “因为没有诚意!” 先不说有没有仪式感的问题,单单一句话就想把她打发了?门都没有! “哦。”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傅雨辰拉长了音,“我知道了。” 闻言,叶润秋咬了咬嘴唇,一脸臊红,“知道什么了,你就知道了?” “还要我明说吗?” “呃......”她犹豫一下,“你还是闭嘴吧。” 简单拍了点合照,他们走马观花地看了看协和广场的尖碑与喷泉,然后一路向东,往卢浮宫进发。 等他们到时,卢浮宫门前堆满了人。 作为华人设计师贝聿铭的杰作,卢浮宫入口的玻璃金字塔也成了一道靓丽的风景。 买了票,跟着人群进入馆内,一处古城遗址吸引了她的注意,建于公元十二世纪的城壕,以一种旧有的风姿展现在人们面前,给人一种穿越时空的错觉。 看完城堡模型,上楼,就看到了一尊狮身人面像,因为对古埃及的文化不感兴趣,他们沿着左侧的楼梯,进入了古希腊博物馆。 走进大厅,一尊尊精妙绝伦的人物雕像,让人,让人......误以为进入了希腊的神话世界。 可能是东西方文化的差异,这种形态各异、栩栩如生,甚至过于销魂的众神像,让人不忍直视,乃至于有些血喷。 打着艺术的幌子,不,是以艺术的目光,欣赏完各种维纳斯后,他们在拐角的展厅,看到了镇馆之宝——断臂维纳斯。 比较幸运的是,围观的游客并不多,他们得以近距离观赏。 相比厅外完整的维纳斯,这尊残缺的雕像反而给人一种超凡的感受,端庄凝重的神情,修长柔美的身形,以及高贵优雅的气质,无一不在诠释着古希腊人对爱与美的终极追求。 去胜利女神像的路上,叶润秋问傅雨辰,“维纳斯好看,还是我好看?” 傅雨辰嘴角含笑,一本正经地问道:“难道你没听说过一句话?” “什么?”她问。 “情人眼里出西施。”他说,说的理所应当。 机智! 斜眼瞥了他一眼,她不由地笑了笑,一对酒窝也在脸上跳跃。 一路西行,路过女神柱大厅的时候,他们看到了一尊阴阳人雕像,因为画面太美,叶润秋久久难以忘怀。 胜利女神像,古希腊雕塑艺术的巅峰之作。 为了让观赏者能够真切地感受到女神展翅欲飞的英姿,卢浮宫特意将它安排在楼梯的最顶端,这使得每个人必须怀着无比虔诚的姿态对她进行瞻仰,无形中平添了几分敬畏。 站在她身边,近距离地感受她飘逸的裙裾、雄健的身姿和一往无前的气势,每个人都有种说不出的震撼。 为了缅怀这一刻,她和何书琪,站在女神像旁边,学着女神的样子,身体前倾,双手倒扬,作飞天状。 拍照时,孟凯很形象地将何书琪称之为“女神中的战斗机”,而为了奉承自己的媳妇,那个败类不惜将她贬低为“女神中的挖掘机”,还是他家傅雨辰识货,将她改称为“女神中的收割机”。 顺着楼梯,进入德农馆,叶润秋第一次感受到外行看热闹的真意,听着他们对一幅幅油画进行点评,她则不求甚解地点着头,而她这种似是而非的行为,还被孟凯误以为是高深莫测。 事实上,漫天的画作中,像女神的馈赠、圣母、劫夺妇女、拿破仑加冕图等,她统统不认识,唯一认识的,就是蒙娜丽莎。 蒙娜丽莎的微笑举世闻名,为了更好地体会她笑中的深意,他们每个人都在画像前,模仿着做了一次“迷之微笑”。 傅雨辰笑得最奸诈,孟凯笑得最无耻,何书琪笑得最优雅,而她笑得最勾魂摄魄。 咳咳,好吧,她承认往自己脸上贴金了。 其实,她笑得最无邪...... 第一卷 都市篇——你若盛开,蝴蝶自来 第二十二章 法国之行(下) 埃菲尔铁塔,巴黎最美的观景圣地,几乎在任何地方都能看到它的存在。 作为巴黎的标志性建筑,它似乎已经不是一座塔,而是整个巴黎乃至整个法国的象征。 站在下面,近距离体会它的巍峨,突然发现,人类在它面前渺小的不值一提。 排了两个小时的长队,挤着电梯,节节攀升,整个人竟有种漂浮在云端的错觉。 兴许神话故事听多了,整个过程中,孟凯一直叫嚣着要羽化飞升,并扬言和校花做一对神仙眷侣。 而傅雨辰一直保持着沉默,刚升到二层,他就隐隐有些不适了,对于一个早年被过山车卡在半空的人来说,这种高空观赏无疑成了一种奢侈。 因为担心他的安危,叶润秋陪着他在二层休整了一会,二人借助望远镜,将巴黎细细地品味了一番。 晚风斜阳,暮色将至,趴在栏杆上,聆听着城市的呼吸,感受着城市的脉动,未尝不是一种美的体验。 逛完观景台,又在纪念品店溜达了一圈,傅雨辰才渐渐调整过来。 为了克服这种心里障碍,他们手牵着手,一鼓作气上到了顶层。 三百多米的高度,对任何人而言都是一种挑战,感觉腿有点发软,叶润秋倚着栏杆,小心翼翼地向下张望。 傅雨辰则攥着扶手,故作镇定地说道:“还好,还好。”其实,脸已经煞白得能滴出水了。 相比较凯旋门上的窥视,这里才算得上真正意义的俯视,整个巴黎尽收眼底。 可能是微电子专业出身,这些方方正正的一小块,错落有致的摆放着,乍一看,像极了一个紧凑的电路板...... 对于这个说法,傅雨辰不知可否地笑了笑,然后,心血来潮地将她抱住,声音也变得有些低沉,“叶润秋。” “在呢。”点点头,她一脸幸福地应了句,“怎么了?” “你知道吗?”他说。 “什么?” 感觉耳畔一热,他那浑厚如大提琴般的声音,也在耳边回荡不绝,“在我眼里,最美的不是巴黎,而是你!” 莫名被表白,她暖心一笑,问:“所以,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从现在开始,我把我送给你了。” “呃......” 这是......要“告白”的节奏吗?感觉呼吸有点急促,她吃吃地问道:“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他顿了顿,一脸肃然地说道:“我不想让你做我女朋友了。” “啊?” 有点莫名其妙,她猛地抬起头,对上他炙热的目光,他却嘴角一翘,“可能我比较贪心,想让你做我太太了。” 幸福来的太突然,她有点受宠若惊,更有点措手不及,但她反应再迟钝,也知道这是求婚。 她愣了愣,有点犹豫,“可是我还没有做好准备。” “你不用准备。” 说着,傅雨辰从五哥手中接来一束鲜花,深情款款地递给了她,“我请你。” 迟疑一下,她接过来,一脸郑重地望着他,“所以你是认真的吗?” 这一幕引起了不少人的注意,一双双目光齐刷刷汇聚到她身上,傅雨辰却浅笑不语。 众目睽睽之下,只见他单膝跪地,举出一枚戒指,瘦削的身影透露出顶天立地的气概,“叶润秋,嫁给我!我真心希望,往后余生,有我也有你!” 在他灼烈的目光注视下,感觉大脑一片空白,她情不自禁地捂住嘴,强忍着内心的悸动,但泪水还是止不住地滑过眼眶,在指尖流转。 如果说之前还是小感动,那么现在已经喜不自胜,“我愿意!”头点的像小鸡啄食一样。 话音未落,他已经站起身,将她抱在了怀里,然后,在众人羡慕的目光中,将戒指戴到了她的手上。 夕阳余晖中,两人依偎在一起,静静地欣赏着周遭的一切,这一刻,整个巴黎都成了陪衬。 与此同时,何书琪双手抱胸,一脸幽怨地盯着孟凯,“我不管,你要重新给我求婚!” “别介!” 孟凯哭丧着脸,悻悻地说道:“媳妇,做人不能攀比。” 从塔顶下来,他们搭乘私人电梯,直达米其林餐厅。 作为埃菲尔铁塔上唯一一家西餐厅,这里拥有着全世界独一无二的卖点——风景。 坐在窗前,向外眺望,远到拉德芳斯商务中心,近到塞纳河畔的风光,都一览无余。 似乎这一刻,整个巴黎都凝缩成了一道绝美的画卷,不饰雕琢,却美不胜收。 “傅雨辰,我想知道,你是怎么找到这的?”四周环顾一眼,叶润秋满是赞许。 “一个偶然的机会。”他漫不经心地说道。 她浅浅一笑,“所以,你是提前来踩过点了?” “不满意吗?”他问。 “不是。”她摇了摇头,“很满意,只是想确定一下。” “所以,你确定出什么了?” “很好,也很用心。”她一脸欣慰地点了点头,“继续保持。” “会的。”他双手交叉,放于桌前,一本正经的样子,不像是开玩笑,“但在这之前,你要做好准备。” “准备?”她皱了皱眉,“什么准备?” 他嘴角勾出一丝得意,“时刻被人照顾的准备。” “这可是你说的。” 一句话说进了她的心坎,她心里一暖,当即睁大眼睛,望着他,“你今天说的每一句话,我都记下了。” 如果将来......哼哼...... “嗯,欢迎监督。” 说话间,菜已上齐,两份牛排,两只龙虾,一瓶红酒,几份配菜,看起来十分丰盛。 “原来你还记得我爱吃龙虾。”她一向爱吃海鲜,龙虾更是她的最爱。 “当然。”他抿抿嘴,郑重其事地说道:“我说了,你要适应有我的生活。” “知道啦。”幸福地点点头,她一脸炙热地盯着盘里的大虾,“可以开动了吗?” 相比其他地方,这里的龙虾独具特色。 不仅虾头是空的,虾肉也被剥离出来,拼接在餐盘里,乍一看,还以为是一只完整的虾。 “先喝一个。”他率先举起红酒,对着不远处的孟凯示意了一下,然后与她碰了一下杯。 孟凯与校花坐在偏东的位置,与他们相距不远,因为临窗的位置要提前预订,她一度怀疑,这场所谓的偶遇是他们提前串通好的。 喝完酒,她拿起叉子,直接叉了一块虾肉,送进嘴里。 轻轻咀嚼一下,鲜嫩的虾肉,混合着特制的酱料,在齿间流转,嫩鲜爽口,让人回味无穷。 一顿饭,吃了整整一个钟头。 期间,她去了一趟卫生间,等她回来的时候,发现傅雨辰正拿着她的手机,一脸沉静地望着她。 一瞬间,一种不祥的预感笼罩在心头,她赶忙冲上前,将手机“夺”过来,“我妈打电话了?” “嗯。”他微笑。 她冷吸一口气,“你接了?” “嗯。” 感觉心凉了半截,“那你怎么说的?” 来之前,她哄骗母亲去外地出差,如果被母亲发现她偷偷跑到国外,一定会扒了她的皮。 他抿了抿嘴,“实话实说。” 她咽了咽口水,“说的什么?” “手机忘带了。” “哦,那还好。” 微微松了一口气,她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可转瞬意识到了什么,整个人绷成一根弦,如果她没猜错的话,此时的国内该是凌晨十一二点...... 想到这,她面如死灰,“所以我妈怎么说的?” “让你给她回个电话。” “然后呢?” “然后就挂了。” “啊......” 几分钟后,叶润秋打完电话,用一种视死如归的目光盯着他,说:“傅雨辰,恭喜你,你成功引起了我妈的注意。” 他却不急不躁,悠闲地往嘴里送了一块牛排,嚼了嚼,“这不挺好的吗?” “好什么好,你是不了解我妈。”想起母亲那三堂会审的架势,她就不由地打了个寒颤。 “放心,我已经有对策了。” 对策? 她眼睛亮了亮,“什么对策?” 啜了口红酒,他气定神闲地说道:“大人的事,应该让大人去解决。” “......”她努力保持微笑,“所以,你是想让全世界都知道吗?” “既然早晚要知道。” 说到关键处,他突然顿了一下,“为什么不让他们提前高兴一下呢?” “好吧,你赢了。”尽管知道是歪理,可她就是无从反驳。 夜幕降临,埃菲尔铁塔披上了金色的外衣,相比白日的冰冷无饰,夜色中的它多了些撩扰人心的优雅和柔情。 从米其林出来的时候,他们正巧碰到了师兄,彼时他正和一个长相与她有几分神似的妙龄少女你侬我侬。 简单打了招呼,算是问候,但师兄似乎注意到了她指尖的戒指,笑得不免有些牵强,而妙龄少女则用一种满是敌意的目光盯着她。 一场不欢而散的相遇,总是让人不胜感慨。 但她不敢表现出来,因为她分明感觉到,傅雨辰吃醋了! 坐在战神广场的草坪上,她和傅雨辰背靠着背,一边听着音乐,一边体会巴黎的静好。 晚上十点,在一阵惊呼声中,埃菲尔铁塔发生了神奇的一幕—— 漆黑的夜色中,一座金色的高塔,从九天之上牵引了一片星光,一时间,无尽的莹白,与纯粹的金色交相辉映,或跳跃,或飞舞,或闪烁,为浪漫的巴黎平添了几分梦幻的色彩。 就在这时,傅雨辰突然将她搂在怀里,炙热的目光牢牢锁定住她。 “你要干嘛?”余光在四周瞄了一下,发现,包括孟凯和校花在内的所有情侣都在“互啃”,她的脸瞬间烧得通红。 傅雨辰没有回答,径直吻了上来,火热的唇卷带着口香糖的清新,温柔且细腻,绵长又上头...... 吻了大约五六分钟,隐约感觉到点灯仪式已经结束,他才不情愿地松开。 微微喘着粗气,傅雨辰一脸真诚地说道:“叶润秋,咱们结婚吧。” 她的呼吸也有些急促,“不是答应嫁给你了吗?” 他咽了咽口水,努力抑制住内心的激动,“我是说,回国前,就把婚结了吧。” “为什么?”她不解。 “我怕你等不及。”他说。 白了他一眼,“是你等不及吧!” “好吧。”他嘴角一翘,“我怕你恨嫁。” 她目光坚毅,“不会。” 他嚼了嚼口香糖,“夜长梦多?” 她笑了笑,“你到底有多少理由......” 话没说完,他温热的唇又覆了上来...... 第一卷 都市篇——你若盛开,蝴蝶自来 第二十三章 大结局 夜晚,华灯高照,川流不息。 夜色中的巴黎,少了白日的张扬,多了秋日的沉静。 两人坐在阳台,喝着红酒,静心欣赏着周遭的一切。 兴许聊得久了,叶润秋躺在他怀里,不知不觉睡下了。 生怕吵醒到她,傅雨辰将她打横抱起,蹑手蹑脚地送回了房间。 脱掉鞋,盖上被子,拉上窗帘,璀璨的巴黎也被关在了窗外。 做完一切,傅雨辰回过身,静静打量着渐渐睡下的叶润秋。 微弱的灯光下,她乌黑的长发散落在枕边,淡粉色的鸭绒被将她裹挟的像个孩子,看起来乖巧而又可爱。 忍不住在她额间吻了一下,他关上灯,推开房门,静悄悄地走了出去。 在客厅坐了一会,他才拿出电话,拨出了一个烂熟于心的号码,“爸,你该去叶叔叔家了......” 翌日清晨,天蒙蒙亮,叶润秋在睡梦中被人叫醒。 是一群法国女人,叽里呱啦说了一堆,她隐约听到了“私人定制”。 迷迷糊糊想了一下,这才联想到结婚的事情,昨晚,傅雨辰和她商量结婚,也不知道酒壮怂人胆,还是哪根筋搭错,她不仅应允了,还一锤定音,“择日不如撞日,就明天吧!” 原本就是一句戏言,谁能没想到,他竟然当真了。 “whereisfuyuchen?”她不懂法文,就用英语问道。 “在化妆。”为首的一个一脸麻子的女人,操着一口不太流利的中文,回道。 “哦。”尴尬地笑了笑,她一脸汗颜地说道:“让他来见我。” “现在?” “是的。” “现在恐怕不行。”为首的女人摇了摇头,“新郎在很远的地方。” 似乎见她有些不耐,女人继续说道:“不用担心,新郎会来接你的。” 懒得理她,叶润秋拿出电话,拨了出去,等待几秒钟,那边接通。 她抢先问道:“傅雨辰,这样是不是太草率了?” “你后悔了?”他反问。 “不是后悔。”她迟疑了一下,“只是感觉,太唐突了。” “难道这不是你的提议?” “我昨天喝多了。” “所以?” “所以,能不能容我考虑一下,而且我妈还不知道呢。” “放心,长辈们已经在谈了。” “啊?”她惊呼一声,“谈什么?” “婚期。” “哦。”她脸一红,后知后觉地问道:“傅雨辰,你是不是早就谋划好了?” “怎么听着这么不乐意?” “不是,是幸福来的太突然,有点懵。” “嗯。”他点点头,似乎猜出了她心中所想,“如果你还犹豫,就当这是拍婚纱照了。” “能只拍不结吗?”她弱弱地问道。 “那你还是当成彩排吧。” “彩排?”结婚还有彩排的吗? “嗯。”他淡淡一笑,“等回去,我会按着当地的习俗,再把你娶一次。” “这可是你说的。”我可没逼你! “嗯。” 犹豫一下,她还是不放心,“不行,你再说一遍,我录下来。” “好。”傅雨辰哭笑不得。 “......” 在他苦口婆心的劝说下,又经过一番激烈的心里斗争,叶润秋最终决定履行“承诺”。 得到了默许,一群人拉着她又是化妆,又是调试衣服,忙得不可开交。 婚纱是在香街闲逛时看中的,她当时多打量了几眼,没曾想他竟记在了心里。 接连试了几套,终于找到了一件合身的,雪色的裙摆,素淡的花边,搭配极简主义的线条,穿在身上,简洁精致,又不失端庄。 半个小时后,车队从撒纳河北岸出发,穿过巴黎市中心,浩浩荡荡地向北驶去。 一路上,听着周董的《告白气球》,她哭得鼻子一把泪一把。 婚礼定在了圣心大教堂,一座兼具罗马和拜占庭风格的天主教堂,位于蒙特高地,远远望去,庄严肃穆,又不失华丽。 等她到时,亲朋好友已经就坐,但除了孟凯和何书琪,她统统不认识。 事实上,孟何二人也不是参加婚礼的,从何书琪穿着婚纱,哭得稀里哗啦的样子,不难判断,她也是稀里糊涂被结婚的那一个。 后来才知道,这些人中除了游客和婚庆公司的托儿,大多都是傅雨辰商界的朋友和同学,法国人喜好浪漫,能在他们的见证下结婚,本身也很有亲和力,对生意也大有裨益。 因为叶爸不在,父亲送新娘的桥段,也被省略为新郎陪同入场。 悠扬的歌声中,她挽着傅雨辰的胳膊,何书琪挽着孟凯,在万众期待中,沿着红毯,款步向前走去。 兴许第一次主持这么奇葩的婚礼,牧师也有些措手不及,他操着一口带着方言的法语,分别向两对新人念出了祷告,然后在他的祝福和征询中,叶润秋似懂非懂地说了句“ido”,就与他互换了戒指。 婚宴定在了附近的酒店,一场舞会必不可少,但因为缺少这方面的技能,叶润秋成功地将他漆黑锃亮的皮鞋踩成灰色之后,决定与他一同应付来宾。 一晚上,觥筹交错,纸醉金迷,她做人比较实在,喝了不少酒。 待晚宴结束,她已经喝得酩酊大醉,傅雨辰顺其自然地抱着她,入了洞房,一夜缠绵,她成功地从少女变成了已婚妇女...... 回到国内,已是七天之后。 第一次见到傅雨辰的爸妈,多少有点激动。 好在,她提前做了功课,还不至于闹出笑话。 晚饭时,她趁机将他们打量了一番,她未来的公公,方正的脸,剑眉星目,颇具威严,而婆婆则是一副贵妇人的形象,一身的珠光宝气,贵不可言。 一顿饭,吃的很忐忑,尤其是收到见面礼之后,整个人更是战战兢兢,如履薄冰。 回到家,原以为掩饰的天衣无缝,但纸终究包不住火,在母亲的逼问下,她对结婚的事,供认不讳。 对于即成的事实,父母也没有过多的责怪,一个月后,在双方父母的督促下,他们直奔民政局。 领完证,一群熊孩子围着他们要糖果,为了答谢他们“姐姐,早生贵子”的祝福,叶润秋给他们每人发了一块德芙。 三个月后的婚礼,相比法式浪漫,多了些地方特色。 家乡人喜欢热闹,傅雨辰一口气摆了半个月的流水宴。 结婚当日,一架直升飞机在家乡盘旋一阵后,向当地最豪华的酒店飞去。 飞机落在降机坪的那一刻,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从顶层下来,傅雨辰背着她,搭乘电梯,直达大厅。 相比法国时的一切从简,这场婚礼可是她精心设计的杰作。 大厅外,父亲正在静心等候,今天的他穿着一身笔挺的西装,整个人显得格外精神,也格外帅气,哪怕与傅雨辰相比,也毫不逊色。 感觉有点心塞,叶润秋走上前,给父亲一个大大的熊抱,傅雨辰则在一众伴郎的陪同下,从偏门进入了礼堂。 正午时分,钟声响起,一对父女,在聚光灯的掩映下,推开门,循着红毯,向礼台走去。 短短的十几米,父亲却走出了半世的艰辛。 但他不甘示弱,一直昂头挺胸,阔步向前。 一瞬间,他似乎退却了岁月的印痕,恢复了少年的模样。 都说女儿是父亲上辈子的情人,将自己的“心肝宝贝”交到别人手里,对每个父亲来说,都是一种残忍。 当父亲将她的手搭到傅雨辰掌心的时候,她哭了,哭成了泪人,父亲也哭了,是喜极而泣。 婚礼异常顺利,拜完天地,喝完交杯酒,就是改口仪式。 改口,有改口费,通常,公公婆婆坐在上首,新娘叫一声“妈”,给一个红包,叫一声“爸”,再给一个红包。 而她比较幸运,叫“妈”的时候,婆婆不仅给了红包,连带着还送了一个手镯,那是她的贴身之物,价值连城。 提问环节,是整个婚礼最八卦的环节。 当司仪小雨问及“你们怎么认识”的时候,叶润秋愣了一下,心想总不能说撞车吧,索性回了一句,“萍水相逢。” 当小雨继续追问“你们谁追谁”的时候,傅雨辰不要脸地说了句,“一见钟情”。 而当小雨唯恐天下不乱地问到“以后由谁管钱”的时候,她理所应当地拿起话筒,说:“要看心情。” “......” 闹完洞房,叶润秋直接瘫在沙发上,摆出了一个六亲不认的姿势。 傅雨辰却不解风情地走过来,扛着她,去了卧室。 洞房花烛夜,万家灯火时。 折腾半宿,他依旧生龙活虎。 下半夜,二人在完成既定的造人任务之后,因为孩子的名字,陷入了沉思。 前几天,她出现了孕吐,到医院一查,发现——已怀了两个月身孕。 这个意外之喜,让家里炸开了锅,两家人就孩子的性别问题,展开了激烈的论争。 因为时间太浅,科学测不出男女,母亲和婆婆就凭着过往的经验,妄端猜测,甚至各执一词,争得面红耳赤。 为了说服对方,母亲连夜找了当地的大仙卜了一卦,说是个男孩,而且是天上的紫微星君下凡,并由大仙取名“傅紫微”。 如果她没记错的话,这个大仙前段时间还帮程程的儿子算了一卦,说是天上的太白金星下凡,要给孩子改名“孙太白”。 而她的婆婆更扯,说是找了国内有名的阴阳师开了天眼,断言是个女孩,而且是傅雨琳转世…… 婆婆思女心切的心情,她能理解,可这个转世的说法,却吓得她三天没敢合眼。 七个月后,一对龙凤胎的诞生,让一切“大仙”不攻自破。 考虑到双方父母的感受,傅雨辰为他们姐弟俩取名:“傅琳玥”和“傅子轩”。 已是深夜,叶润秋换完尿布,一脸疲惫地歪倒在床头。 一连半个月,她一直处于失眠状态,整个人也绷成了一根弦。 良久,感觉宝宝已经睡下,她如释重负地松了一口气。 临睡前,余光瞥了瞥窗外的圆月,过往种种也潮涌般涌进她脑海之中—— 校门前,他们第一次相遇;人工湖畔,人生第一次畅谈;车棚里,两人第一次邂逅;皇姑山,与他第一次牵手;翠湖旁,他夺走了她的初吻;十里花海,她成了他的女朋友…… 追忆往事,总让人感慨颇深,就像08奥运会,明明清晰如昨,却已然过去了十数载。 时光似水,一去难留,不经意间一次回眸,发现眼前之事如梦似幻,可真当梦醒了,又将是几个春秋? 第二卷 回忆篇——你若精彩,天自安排 第一章 那时的你(上) 十年了! 再次漫步在校园的林荫道,叶润秋近乎是以感激的心情回望眼前的一切。 作为郑高最优秀的毕业生,以及国内知名的教授,叶润秋很荣幸地收到了母校的校庆邀请。 一同过来的有她的闺蜜陆程程和同位孙小胖,以及一些听闻过但并不熟络的校友们。 在这群人中,有太多当年想见却无缘相识的神秘对手,但唯独没有那个人,她最希望见到的那位——傅雨辰。 叶润秋第一次见到傅雨辰就在这里,那时已是深秋了。 当日晚霞夕照,慵懒的光泽透过枫林洒落一地斑驳,不知哪个不经意的瞬间,就会在人心底漾起一丝饱含诗意的温存。 傅雨辰就在那时闯入了她的视线。 与他同来的,还有郑高“恶名昭著”的哈雷车队,作为一群由当地纨绔子弟且大多由体育特长生组成的小团伙,他们的存在就如那轰鸣的摩托尾音让人不耐和反感。 曾经,最让叶润秋不解的是,教务处何主任竟会纵容那群特长生在校园里肆无忌惮地耍闹,哪怕那天是周末。 当然,她之后才知道,那群人看起来凶神恶煞,其实,也都是孩子,有着孩子的单纯与天真,也有着孩子的洒脱与率性。 叶润秋那时正如往常一样,与程程一道骑着单车回家,一向对“恶势力”深恶痛绝的她,自然不会像其他小女生一样,用忍气吞声的避让来凸显他们地位的崇高。 所以,她在与哈雷车队共驰的小道上不出意料的跌倒了,一瞬间,剧痛刺穿了她的神经,她努力咬紧牙关不哭,可眼泪还是不争气地掉了下来。 她的脚崴到了! 而那群人却像篮球场上撞倒了对手一样,有着难以掩饰的冷漠和自豪。 “无赖!” 叶润秋含泪一吼,整个林荫道都因此郾鼓息声。 一双双震惊的目光投向她,哈雷车队也在不远处停了下来。 陆程程赶快跑过来,推开单车,试图扶起她,但她的脚太痛了,几次三番的尝试已经让她脸色有些苍白,她生怕伤到了筋骨,就强忍着酸痛,坐在地上不敢动弹。 陆程程看看地上无助的叶润秋,又看看一旁“虎视眈眈”的哈雷车队,一时没了主意,就伏在叶润秋的身边,轻声提示她去找班主任,不要和他们发生冲突。 但有些洁癖的叶润秋,看着自己崭新的校服因为沾满灰尘已经不堪入目,气急中继续吼道:“我要去找校长!我和他们没完!” 北方的姑娘就是如此,温柔起来好似乖顺的大白兔,暴怒起来,哪怕天塌了,也要算个清楚。 不巧,叶润秋就是北方姑娘的典型代表。 “好厉害的丫头!哪班的?”特长生中有几个好事者叫嚣道。 “高二(4)班叶润秋!”叶润秋恨恨地回。 叶润秋所在的班级是加强班,也就是俗称的尖子班,历来受到学校领导的重视,何况叶润秋一向品学兼优,她自然不会忍受这样的“屈辱”。 “原来是优等生,得得得。”那人莞尔一笑,随口将话锋一转,“那这事就这么算了吧,又不是我们撞的你,何必跟我们纠缠不放。” 叶润秋之后才知道,这人叫孟凯,国家二级短跑运动员,从小的梦想是做个像刘翔一样的男人,为国家争光! 他是与傅雨辰穿过一个裤衩长大的发小,也是傅雨辰的死党兼铁哥们。 “你是看到人家长得漂亮吧。哈哈......”旁边的胖子调侃道。 此话出,那伙人都跟着起哄,好似在说一件天大的笑话。 “都闭嘴!”在一阵让人不耐的唏嘘中,那群人中走出了一个少年。 他就是傅雨辰,叶润秋永远也忘不了那天。 他身着一身奢华而休闲的黑色运动装,足蹬一双稀缺的名牌跑鞋,活脱脱运动健儿的打扮,但唯独不同的是,他气质儒雅、长相清秀,好似一个饱读诗书的书生,而非“舞枪弄棒”的体育生。 兴许是瞧他比较顺眼,叶润秋傻傻地坐在原地望着他,一双泪眼满含着悲愤与委屈。 傅雨辰走到她跟前,略微打量一番,递来一张纸巾,“没伤到吧?” 他的声音出奇的很暖,就似天边的晚霞,让人有些留恋。 叶润秋没有搭腔,就仰着脑袋呆呆地望着他,陆程程忙接过纸巾为她擦干眼泪,也在她耳边小声地说:“他就是傅雨辰。” 虽然她两眼不闻窗外事,可那时也知道傅雨辰的大名—— 他是郑高出了名的“混子”,也是郑高学习榜榜上有名的人物,可以说傅雨辰是兼具学习与外貌的“学痞”,历来不乏目光的跟随。 不过,因为愤怒中的缘故,她对傅雨辰的第一感觉是见面不如闻名。 而傅雨辰见她神色呆滞,就在她眼前晃了晃手,“你没事吧?” “没事。” 叶润秋脱口一说,但说完就后悔了。 因为傅雨辰接着她的话说道:“那就好。” 说着,就扶起她的单车,并当着包括校花何书琪在内的所有人的面,为她将滑下的车链装上去。 他动作娴熟,又很有耐心,让人感觉看他修车都是一种享受。 “不要以为这样,我就不会去举报你们。”叶润秋满怀一腔悲愤,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淌。 “你随意。”傅雨辰若无其事地瞥她一眼,“但前提是,你能站起来。” “不要动!” 傅雨辰见她要起身,赶忙过来阻拦,“小心再弄出新伤。” 由于事发突然,傅雨辰一只手按在她的肩膀上,如此近距离的接触与对视,空气也在这一刹那凝滞。 叶润秋的脸瞬间烧红,傅雨辰也连忙抽开手,转往一侧,但他泛红的耳根,却说明了他那时的心情。 仅仅在一瞬间,傅雨辰就似这两侧的枫,当红叶日渐萧疏,秋色为它们泼染了一层别样的郁质,那是一分不消点缀的秀俊与孤傲,在远离红尘的静雅之地,独现一分翩然织就的芬芳。 “雨辰,我要去练钢琴,快走了。” 直到搭他车的校花何书琪催促,傅雨辰才冲她点了下头,匆匆离开。 何书琪那时也饶有兴味地打量过她,哪怕隔着很远的距离,也仍旧能感受到她温雅眼神中“萤烛之光莫要与日月争辉”的戒告。 叶润秋对她这类似宣示主权的行为不置褒贬,也感觉莫名其妙。 直到那群人离开,她才反应过来,傅雨辰竟用了一波“美男计”破坏了案发现场。 第二卷 回忆篇——你若精彩,天自安排 第二章 那时的你(中) 就在叶润秋鄙视傅雨辰奸诈的同时,校门口又传来了摩托的轰鸣。 入眼处,一袭黑衣的少年正驱使“坐骑”呼啸而来,几片红叶随之旋动,在那个漫洒霞光的傍晚,他俨然像极了童话中的黑马王子。 直到他下了车,站在了她的面前,叶润秋依旧没有明白他回返的意图。 “我送你去医院。”傅雨辰将手伸向她,一脸郑重地说。 “为什么?” 他不疾不徐地回:“我不想留下肇事逃逸的罪名。” 他的回答让人无法拒绝,就如他的眼神深邃而决绝。 叶润秋将信将疑,“真是因为这个?” 不会有什么阴谋或者其它的企图吧? 介于之前已经上了当,叶润秋不认为他会这么好心。 “不然呢?”傅雨辰漠然道:“你打算在这坐一辈子?” 说完,他又将手往她身前伸了伸,考虑到程程之前的搀扶已经让她苦不堪言,她被迫而又无奈地选择了妥协。 手搭在他掌心,叶润秋有种触电的紧窒感,可本能抽回的动作未及完成,她的手便被他紧紧一握,然后整个人顺势而起。 若非程程帮扶及时,还险些撞进他的怀里。 “谢了。”叶润秋说,脸却臊得发烫。 傅雨辰没有耽搁,慢条斯理地发动车子,然后侧过身对她说:“还愣着干嘛,上车。” 那时的气氛很微妙,他的话带有几分显而易见的命令,又不乏难以掩饰的关切,那种口吻就似乎清晨漫散的朝露,晶莹的一滴,淡化在她耳膜之上。 在陆程程的帮衬下,她最终坐上了他的摩托,介于男女有别,她始终握着背后的支撑,与他保持着礼貌而又友好的疏离。 车子穿过林荫道,在落霞红枫的斑驳中,缓缓驶向校园的西南角。 叶润秋多年之后才知道,班主任那天正在教学楼上品赏夕阳。 校医院里万年不改的是消毒水的气味,浓郁而又刺鼻。 下了车,傅雨辰弯下腰,半蹲在她前面,豪情万丈地拍拍肩膀说:“上来。” 叶润秋连忙摆手,“不用了!” 傅雨辰转过头,清秀俊雅的脸上扬起一分灿烂的微笑,“送佛送到西。” 陆程程也在一旁劝说:“让他背吧,还有一段路呢。” 叶润秋抬头望着眼前的石梯,不过十几阶的样子,却明暗交错好似一排长久弃置的琴键——满布着灰尘与苔藓。 叶润秋有种深深的无力感! 似乎见她默许,傅雨辰不由分说地抓住了她的胳膊,稍稍用力,她便趴在了他的肩背上。 第一次被男生背着,叶润秋有种被挟持的感觉! “别动!” 傅雨辰似乎感觉到了她的抵触,微微屈身,将她往上托了托,陆程程则跟在一旁小心照拂着。 迎着几近沉没的夕阳,傅雨辰背着她拾级而上,虽然傅雨辰看起来瘦削,但走起路来却不急不缓,有如闲庭信步。 那一刻,叶润秋感觉他是如此的稳重! 进了外科,傅雨辰在医生的督促下,小心卷起了她的裤脚,哪怕这种举手之劳该是程程来做才比较合适。 一阵折腾之后,叶润秋在陆程程的陪伴下坐在外科的长椅上,静静看着傅雨辰就下班问题与护士进行交涉,并忙东忙西地为她拿取检查结果,事后还再三向医生征询注意事项。 经过诊断,她的脚腕并无大碍,只消定时喷洒药剂再休养一段时日,就能恢复如初。 可傅雨辰非要看她喷了药,才能安心放她回家,他当时的解释是:“医生说的。” 暮色四合,晚霞红枫交相辉映,校园的林荫道比往日任何时间都要深邃迷人。 那是一幅诗意的画卷,巧夺天工地被落霞红叶着意渲染,美的如梦似幻,可也真实可期。 傅雨辰就是在这里与她们分的手,一袭黑衣、一辆摩托,独自一人呼啸而去,像一片翩然落地的枫叶,施施然不带一丝眷恋。 回去的路上,叶润秋从陆程程那里得知——何书琪与傅雨辰两家是世交,两人青梅竹马两小无猜。近些年,两家人还合伙开发芯片,公司就在大学城的产业园,因为图个方便,他们才在郑高读的高中。 知道这些,叶润秋第一反应是——与我何干? “想谁呢?这么入迷!” 陆程程突如其来的一句调侃将她从回忆拉回现实。 叶润秋淡然一笑,嘴边勾出一抹浅淡的酒窝,“没什么,故地重游,难免会有点感慨。” 陆程程摇摇头,露出一副别有深意的微笑,“我还不知道你?你......” “别胡说!”叶润秋打断她,环顾一下四周,确认没人察觉,才淡然说道:“走吧。” “润秋!”陆程程却立在原地,一脸正经地望着她,“其实......” “走了。”叶润秋知道她想说什么,可她不乐意听。 “听我说完。” 陆程程掐着腰,今日有些反常,但叶润秋仍旧打断了她,“闭嘴!我不想听!” 既然那人当初选择不辞而别,那她就有权利选择规避他的一切。 看着程程欲言又止的委屈模样,叶润秋上前挽着她的胳膊,笑说:“乖啦。” 陆程程摇摇头,“不是,你知道吗?” 叶润秋侧过脸,露出了然一切的样子,“知道,我什么都知道!程程最好了。” 陆程程努力挤出一丝微笑,“润秋,如果有一天,你发现最好的朋友出卖了你,你会原谅她吗?” 叶润秋坚定地说:“会!” “为什么?” “因为我们是最好的朋友。”叶润秋顿了顿,继续说:“我知道,她是为了我好。” 说完,叶润秋笑了,陆程程也笑了。 彼时的微笑一如去而不返的流年,在那段已然逝去的青葱岁月里,固然有着让人怅然的遗憾,但过去了,还能陪在身边微笑的才是最好的,就比如她与程程这段永恒不变的闺蜜情谊。 当然,还有那位虽然沉默寡言却始终守护在她们身边的老同位——孙明。 一个单纯可爱但也热情仗义的小胖墩! 她们都形象地称他为“孙小胖”。 “对吗?”叶润秋回过身问。 孙小胖背着旅行包,又挎着她俩的单肩手提包,整个人滚圆似球,在一阵难得的休憩中如负重释地说:“对。” 陆程程白他一眼,故作生气的模样,“对什么对,不知道什么就说对,活该只有背包的命。” 孙小胖憨憨一笑,已经不似当年那般呆板木讷,“能为两位大美女效劳,我心甘情愿。” 这话倒是中听,但不免油滑,陆程程又有些不悦地说:“好的不学,倒跟傅雨......” 她想说傅雨辰,但立马改口,“学会了油腔滑调,该打!” “您说的对。”孙小胖总是一副逆来顺受的模样,却也十分讨喜。 对于这对一方愿打一方愿挨的组合,叶润秋向来忍俊不禁,也一向当个好事的看官,不说话自然也不会偏持任何一方。 第二卷 回忆篇——你若精彩,天自安排 第三章 那时的你(下) 穿过林荫道,是一条横穿花园的羊肠小路。 对于这个熟悉不能再熟悉的“捷径”,在场的人都啼笑皆非。 还记得,傅雨辰曾以学生会的名义在此竖过标语,略有调侃但也十足讽刺——其实地上本没有路,走的人多了,也便成了路。 谁都清楚这是对鲁迅先生名句的误读,但这个显而易见的谬误却疗救了“另辟蹊径”者的讨巧之心,整整三年,这里的菊花都如今日这般灿烂娇艳,虽然孤芳自赏,但也无人再敢亵渎。 叶润秋爱菊,许是与她的名字有关,但她更欣赏的是菊的气度与境界,哪怕孤芳自赏,也能在这处无人知晓的地界独守一方沃土,这需要何等的豁达与淡泊。 已在人世中几经飘零的她,或缺的或许就是这种不求名利的静雅与知足。 在叶润秋高二生日那天,她曾告诉过傅雨辰,“如果能让我选择,我宁愿去一个与世隔绝的小山村,每天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就简简单单地过些男耕女织的生活。” 傅雨辰则用一副调笑的口吻回她,“如果你想做织女,我会考虑当一回牛郎。” 在那个月明星稀的夜晚,任何女生听到这些都会感动,但傅雨辰的后话却让她后悔袒露心扉,“但前提是,你来耕地。” 途经人工湖,叶润秋朝喷泉池打量了几眼,阳光映照下的那里,永远浮荡着一道永不褪色的彩虹,就像那年他清秀俊雅的模样,不事声张也悄无声息地镌刻在她心底。 曾几何时,谁的一颗石子溅起了半池涟漪,谁的一记微笑又跌宕了女孩不经世事的心湖。 那是一个下午,夕阳烧红了西山,也点缀了半处校园。 叶润秋闲来无事,就倚在池边喂鱼,点点揪扯下来的面料,一如湖面飘浮的桂花惊惹了水中的游鱼,不消半刻钟,清平的水面便星星点点晕开了五色的波澜,多彩的锦鲤竟在水底争相斗艳——“一树桂香绿清波,半池锦鲤戏晚阳”,此情此景不禁惹人倾羡。 叶润秋曾去过香格里拉的碧塔海,也曾在那里领略过“杜鹃醉鱼”的绝世奇观,这里的情境虽比不得那处,可也别有一番雅趣。 就如傅雨辰所说的那样,“心情对了,站在小池旁,也有种看大海的感觉。” 那时心情正好,叶润秋也深深陷入“碧湖彩鲤”的曼妙之中,但突如其来的一颗石子,却惊扰了满池的安详。 受了惊吓的鱼儿一哄而散,飞溅的水花也在水面漾开了刺眼的波纹。 她正生气谁这么不识趣,只抬头一望,水池那岸正立着一位清秀俊雅的少年,他身着素色的英伦羊毛衫,肩头还漫搭一件墨黑色的休闲西装,轻佻又不失风度。 还不待叶润秋质问,他又若无其事地捡起一颗石子,手起石落地在水面划出一记漂亮的五连跳,每道水花都晕开了大小不一的涟漪,层层叠叠随波延展。 做完一切,少年又单手插兜、斜倚桂花树旁,稀稀落落的光影也在他颀长的身影上晕染了金色的斑驳,那点点朦胧的流光若即若离,似梦似幻,可遇而不可期。 时间似乎也在刹那间息止,剩下的只有她不甘平静的心跳。 傅雨辰,一个近在咫尺又远在天涯的男生——给了她十几年来从未有过的心之触动,但也让她每每平静之后逃也似地认为一切只是个梦。 就在她略有失神的间档,傅雨辰已经沿着湖心的栈桥来到这岸,她从未想过还能与他相遇,哪怕这个校园小的还不足以让他们完美错开。 但傅雨辰没走几步,就停在了一处灌丛前,双手抱胸,略有几分调侃地说:“别躲了,鱼跑光了!” 这奇怪的举动立刻吸引了叶润秋的注意,她带着不解盯着那处灌丛。 难道有人? “坏蛋,大坏蛋!” 在一阵娇里娇气的埋怨中,灌丛后跑出了一群举着网兜的小学生,他们是学校老师的孩子,寻日里就喜欢成群结伙地在人工湖捞鱼。 螳螂捕蝉?还是黄雀在后? 叶润秋有些哭笑不得...... 那是否可以理解为,他之前的轻率之举并非是装酷扮帅?而是为了保护水中的锦鲤? 傅雨辰似乎瞧出了她的疑惑,饶有深意地冲她笑笑,然后径直向她这边走来。 “叶润秋?”他问。 难得他还记着她的名字,叶润秋不知如何回应,就点了点头,然后一脸茫然地看着他逐渐靠近自己。 “好些了吗?” 他边问边打量她的脚丫,在她没有回应之前,傅雨辰将西装往草坪一扔,很随性地坐在她的身边。 那架势就如相识多年的旧交。 叶润秋继续点头,心想上回没来及道谢,就连忙补了句:“上次谢谢你。欠你的人情,会还的!” 人却拘谨地缩在一侧,生怕灌丛里再冒出个班主任。 傅雨辰淡淡一笑,随意拔下一根野草含在嘴里,然后瞥她一眼,不疾不徐地说:“我的人情可没这么好还。” 见她一副不解的模样,傅雨辰又补充说:“我给你讲个故事。” “好啊。” 介于自己答应的过于爽快,叶润秋一边用指尖绞着身旁的草茎,一边补充说:“正好闲来无事,权当打发时间了。” 傅雨辰瞥她一眼,渐渐敛收笑容,恢复了冷淡,良久才说:“你看那边。” 顺其所指,叶润秋看到了不远处的球场,夕阳下的那里显得格外热闹,眼下还有一波人在场上挥汗如雨,明明是打篮球,叶润秋却感觉他们在练习摔跤。 倒不是她过于挑剔,只是他们的球技真的“惨不忍睹”。 “你喜欢篮球?”叶润秋问。 傅雨辰无奈地笑笑,“我说的是排球。” 在球场的西南角,零星有几个人在耍弄排球,傅雨辰的故事也与排球有着相关。 曾经有个追梦少年,他的梦想是成为国家男排的“主攻手”。 他立志要为国家取得“男冠”的荣耀,十几年训练风雨无阻,可就在省队遴选的那天,他的父亲违背约定,亲手毁了他的梦想。 那时候的家长并不认可体育,“学会数理化走遍天下都不怕”的观念也扼杀了他最初的梦,所以,他变得玩世不恭,乃至有些不羁和叛逆。 那是一个悲伤的故事,傅雨辰讲的也很动人,明明四周纷乱嘈杂,叶润秋却感觉万籁俱寂——天地间似乎只有他的声音。 那时的傅雨辰正被一道晚霞罩住,俊秀儒雅的面孔也愈发分明,他只微微一笑,天地都为之着迷。 叶润秋很清楚,故事里的少年就是傅雨辰,但她并不知道,在那段不堪回首的岁月里,她也有幸充当了过客。 “我希望那个少年不要放弃。梦想是要有的,万一......” 叶润秋想说万一实现了呢,但他那时正盯着她,灼辣的目光让她有些不适,她立马偏过头,悻悻说道:“万一见鬼了呢。” 叶润秋并不清楚,这无心之语竟说进了他的心坎,在那之前,所有人都试图劝他改变,唯独她劝他坚持。 “我替他谢谢你。”他说。 叶润秋没回,二人同时陷入沉默,短时的沉寂一如那湖间的风,带着眷恋与不舍,随着点点涟漪飘散而去。 “你们哪班的?!”突如其来的怒斥惊扰了一片祥和。 灌丛中随即钻出一道人影,不是别人,正是政教处主任! 人称“辣手秃驴”的何主任! 第二卷 回忆篇——你若精彩,天自安排 第四章 美丽的邂逅? 微风和煦,霞光袅袅,夕阳的余晖在栈桥洒下迷人的斑驳。 一如这风中摇曳的四季桂,在喧嚣之中孑然一身遗世独立的风情。 傅雨辰拉着叶润秋在光与影中穿梭,那是一个下午,两人在何主任的追赶下,走马观花般领略了校园的沉静与繁华。 就如此静静地被他牵着,漫无目的,无问西东,如一片飘零的花瓣,在风和日丽中静享一世芳华。 仅仅一瞬间,叶润秋感觉天地都化作了一幅静止的油彩,似乎有他在身边,一切都成了陪衬。 两人东躲西藏,最终在车棚躲过了何主任的追捕。 那是一道长长的壁画,自建校伊始就横亘在车棚与主*台之间,上书“万里江山”几个遒劲有力的大字,不禁让人心生膜拜。 只是没曾想,如此恢宏大气的万里江山图却成了他们临时的藏身之地,哪怕多年以后回想,也让人感慨颇深。 因为地方狭小,傅雨辰就护着她蜷缩在墙角,微暗的环境,紧张的气氛,徒然为这场邂逅添了几分别样的情绪。 “怕吗?”他问。 声音窸窣,几不可闻,却浅浅撩动了空气中弥漫的桂花清香。 叶润秋先是点头,之后又摇头,最后又点点头,她也不清楚自己的想法,总之很复杂。 傅雨辰饶有兴味地打量她一眼,“别怕,有我在。” 声音细腻绵长,每一句都落进了她的心里,像一片飘零的花瓣在她心间绽开一道绝美的印痕。 她刚想回话,车棚外就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吓得她险些叫出来。 “嘘!” 下一刻,他的手指印在她嘴唇上,指尖的触击如一只迷人的蝴蝶施施然飞进她的心里。 叶润秋的心顿时如彩蝶纷飞,脸上的潮红也悄然隐匿在黑暗之中。 气氛突然有几分尴尬,但这异样之中还潜藏一丝无法言说的曼妙。 傅雨辰微咳两声转往一侧,手指却依旧不吝慷慨地贴在她嘴唇上。 叶润秋羞答答地低下了头,脸臊得发烫。 还不待她多想,突如其来的脚步声却让她如梦方醒。 咚咚! 一步两步三步…… 心跳一如这逐渐逼近的脚步让人有些窒息,叶润秋有些害怕地闭上了眼,脑海里浮现的却是他的侧脸—— 白皙的皮肤,棱角分明的五官,一张秀气而俊雅的面孔,微风拂动,飘逸的发梢在他脸上拉长了薄淡的光影,其上正洋溢着难以言说的自信。 傅雨辰,这个与她不过一面之交的男生,却在她的心底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记。 叶润秋有时也在想——他凭什么?但她从未寻到过答案,也许真正的原因就是没有原因。 “你是我的玫瑰你是我的花,你是我的爱人是我的牵挂……”一阵铃声响起,脚步应声而止。 在一阵嗯嗯啊啊的回应中,脚步声渐行渐远。 他们如负重释地松了口气,然后相视一笑,笑容像极了西垂的红日,在阴暗的角落绽放诱人的光彩。 四目相视,叶润秋第一次没有闪躲,莫名的情谊也在彼此的眼里悄然浮现。 既让人觉着似曾相识,也同时感觉一见如故! 时间似乎在这一瞬间凝滞,昏暗的情境也渲染了几分唯美与浪漫的气氛。 叶润秋终归是败下阵来,在慌乱中低下了头,一边用手指绞着衣角,一边问:“可以放我走了吗?” “他还没走远。”傅雨辰低下头,俯视她说。 他的声音低沉有力,由于离的较近,热气搔得她耳根有些发痒。 叶润秋“哦”了一声,又垂下了头,散乱的刘海儿遮住了面上的娇羞。 良久之后,叶润秋又问:“现在呢?” 傅雨辰“嗯”了一声,却没有放人的打算。 时间一点点流逝,半分钟后,叶润秋忍不住推开他,然后匆匆跑开了。 这一跑就是国庆之后了。 过去几天,叶润秋无精打采的,饭也吃不香觉也睡不踏实,脑海里还时不时蹦出一个身影。 她不知道怎么了,但这严重干扰了她的生活。 她把这件事告诉了闺蜜陆程程,程程问她:“你不会喜欢他了吧?” 叶润秋立刻反驳:“我怎么会喜欢他!” 这话说的那么没有底气,但她比谁都清楚自己没有资格喜欢,更没有资格言爱。 她出身一个平凡不能再平凡的家庭,父母茹苦含辛地供她读书,为的就是她将来能走出小山沟,而她从小也立志让爸妈过上好日子。 在人生这个关键时期,她比谁都能掂得清。 在返校的那个下午,叶润秋在宣纸上写下了傅雨辰的名字,然后又用钢笔划花,最终握成纸团、丢进了纸篓。 这是她做的最终选择,她很明智,也考虑了很久。 接下来几周,叶润秋再没见过傅雨辰,直到那天体育课,他才再次闯进她的生活。 那天刚下过雨,天落放晴,空气中还弥漫着清爽的气息。 秋季的雨是一场寒过一场,何况操场还满布着未曾干涸的水洼。 考虑到各方因素,体育老师带他们入了馆。 体育馆就坐落在校园的东南角,作为郑高的标志性建筑,这里比行政楼还要神圣。 可前脚刚入馆,一个排球就迎面飞来,叶润秋躲避不及,被砸了正着。 一拨特长生正在训练,正因为他们,体育馆才鲜少开放。 似乎意识到有人被砸,那群人也跟着起哄,“队长抛绣球啦,砸到谁就娶谁哦!” 叶润秋抬眼一望,怒气降了三分,人群中正被打趣的不是别人,而是傅雨辰! “哟,不是上回那个丫头嘛!” 那个叫孟凯的一说,所有目光都聚在她身上,羞得她满脸涨红。 那群人在孟凯的怂恿下,更是大呼“有缘”,众人边笑边将傅雨辰往这边推,远远就听到孟凯在那叫嚣,“傅队,老夫掐指一算就知道你命犯桃花。” 叶润秋恨不得钻进鞋缝里! 最终还是体育老师出面,才终止了这场闹剧。 自由活动的时候,陆程程和孙小胖在一旁安慰她,但时不时还有排球飞来。 如果起初是巧合,那之后又作何解释? 一向老实的孙小胖在忍无可忍后,突然站起来说:“四班会打排球的男人跟我走,我要和那群特长生一决雌雄!” 他们小时候属于“排球热”,当地的孩子多少都有些基础,不过几分钟就集结了一支队伍。 在一群好事者的撺掇下,孙小胖领着他们到了场上,看架势倒也有模有样。 战书一下,立刻博得了众人眼球。 叶润秋阻拦不及,只能在场下祈祷他们要努力,所谓努力,是明知会输,也绝不输得太难看。 特长生那边十分轻视,派出了几名板凳队员打前锋,而以傅雨辰为首的所谓主力则在场外掠阵。 但让人惊奇的是,几个回合下来,业余队竟和专业队打了个平分秋色。 专业队靠扣球,孙小胖他们则靠身法,尤其小胖,虽然看着笨重,但胜在步法灵活,几个出其不意的吊球愣是将对方打得阵脚大乱。 就在所有人以为伯仲难分的时候,傅雨辰却上场终结了一切。 他如展翅翱飞的雄鹰,手起球落之际已然主宰满场输赢! 他向来被人戏称“爆发”、“弹跳”双绝,一出手,球球命入三米线,吓得二传手哪敢拦网执球,那边一起手,这边都当了逃兵。 下半场,傅雨辰尤其针对孙小胖,各种扣杀全往小胖身上招呼,而小胖则拼命三郎一样追着上前迎击,最终,被一记迎面扣杀生生砸晕。 明知会输,但也迎难而上,他虽败犹荣! 从那天之后,叶润秋恨死傅雨辰了! 第二卷 回忆篇——你若精彩,天自安排 第五章 雪人事件 天空稍晴半日又被乌云罩住,这半阴不沉的天气让人的心情也格外压抑,何况叶润秋本就有些小情绪。 虽然小胖再三言明“与她无关”,但叶润秋还是有些难过,她不想见到好朋友因为自己而受伤。 因此,她无比讨厌那个始作俑者——傅雨辰。 在孙小胖晕倒的那一瞬间,她和程程简直呆住了,好在班里的男生对他进行了及时的救治。 等她钻进人群,傅雨辰也在那拨人的簇拥下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 一副胜利者的嘴脸! 叶润秋生怕他对小胖不利,忙拦住他,“你要干嘛?” 他俯视她,质问道:“你能救醒他?” 他的声音很冷,一如推开她的动作,决绝而又陌生。 叶润秋无法反驳,只能乖乖跟在他们身后。 只见他们配合默契,其中一人将小胖微微扶起,孟凯轻车熟路地按住小胖的人中穴,另外还有两人蹲伏两侧以备不时之需。 而反观傅雨辰则不疾不徐地拧开瓶盖,然后从容不迫地喝起了矿泉水,叶润秋本以为他有心耽搁时间,哪知人家一口喷了出去,正对着孙小胖的面门。 “傅雨辰,你太过分了!” 不知哪来的勇气,但叶润秋确实吼了他。 声音冷咧,像一缕冬日的寒风,割人生疼。 不仅叶润秋,在场很多人都对傅雨辰表示不满。 但他不在乎,淡然的声音比他的神情还要冷漠,“想当英雄,就要承担后果。” “你还有没有人性!”虽然那种行为还不关乎人性,但情极所致,她没忍住。 傅雨辰冷冷道:“输不起,就不要试图挑衅!” 叶润秋怒道:“我讨厌你!” 没人性的自大狂!她没想到他是这种人。 “metoo!” 说完,傅雨辰头也不回地往外走,留给她的只是一道孤傲的背影。 他前脚刚出人群,孙小胖就醒了。 许久之后,叶润秋也曾问过傅雨辰:“当初的你为什么那么不近人情?” 傅雨辰说:“比赛就是比赛!” 在傅雨辰看来,无论球网对面是谁,站在场上的那一刻,就意味着有人会输,有人会赢。 为了成为胜者,他必须全力以赴! 那已经是一年之后的事情了,也许连傅雨辰都忘记了,他很讨厌孙小胖对她那么好。 那种义无反顾让他很反感! 初冬第一场雪来得毫无征兆,一觉醒来,四野沉寂,天地茫茫一片。 这就是校园的冬天,宁静而又纯粹,仿若洗尽了岁月的的铅华,在世俗的喧嚣和驳杂中保留了一方明志求远的心灵沃土。 在这里,每个莘莘学子都可以自由骋驰,挥汗如雨也好,静坐冥思也罢,就如此给自己来一场关乎人生的思考与沉潜,不在意得失,不看重名利,如此保留一颗不事沾染的菩提之心,让一切所谓的沉与浮随缘随性也就是了。 叶润秋很爱雪,可能是与童话故事有关,毕竟每个女孩子都有个公主梦,而每个公主都会在下雪天遇到她的白马王子。 谁都希望在一个浪漫的时节遇到她的那一位,骑着白马、踏着五彩祥云,在万众瞩目中向着全世界宣布:youaremyprincess! 现实中有没有白雪公主并不可知,但皑皑白雪总会给女孩子一种莫名的期待,这种神圣的期待有时也成就了一些人的绝不将就。 至少,叶润秋绝不将就! 课间玩雪的时候,陆程程和叶润秋堆起了雪人,程程说:“雪人会证明咱们的友谊天长地久!” 叶润秋不解:“雪人不是会化的吗?” 陆程程贼兮兮地望她一眼,说:“今年的雪人会化,明年还会有新的,只要心在,雪人就在!这也意味着,咱们的友谊一如冬季的雪和雪人,循环往复,永不褪色。” 仅仅一瞬间,叶润秋就懂了,在感动之余也意识到,有程程这样的闺蜜实乃人生一大幸事。 她豪爽地回:“好,为了循环往复,为了永不褪色,叶润秋答应陆程程每年都要一起堆雪人!” 这是承诺,也是约定! 陆程程则掩嘴轻笑,“这可是你说的,来,拉钩!”说着,就伸出手来。 叶润秋并不觉着幼稚,反而很喜欢这种简单而真诚的交流方式,就像小时候那样,你给我一包辣条,我会送你一袋唐僧肉,彼此之间无牵无挂,纯白无暇。 她伸出手迎上去,小手勾小手,边晃边摇动着,“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同样的说辞,同样的语调,同样的默契,那段年少时的青涩与美好,让人扼腕,让人珍惜,也让人怀念,好在岁月难回,程程还在。 就在她感怀往事难以自抑的时候,一颗雪球从天而降,不偏不倚落在她脑门上。 散碎的雪花即刻在空中绽开绝美的弧线,一如松枝抖动,落下一树难能支撑的厚重。 叶润秋倒不觉着疼,只觉着好气,平白无故地遭人暗算,那滋味可不好受。 她转过身一瞧,一群人正穿着汗衫在雪地上训练,他们迈着整齐的步伐,喊着一致的口号,浩浩荡荡地朝这个方向跑来。 不是别人,正是那群特长生,傅雨辰也赫然在列! 叶润秋先是一怔,然后咬牙切齿地说:“傅雨辰!” 除了他,叶润秋再想不出……谁会这么无聊! “润秋,别理那种人!走,回教室!”陆程程挽着她的胳膊,试图拉她回去。 但叶润秋摇了摇头,她要“报仇”! 她蹲下来,双手一捧一合再一握,捏出一个坚硬的雪球,也没多想,顺势就朝傅雨辰那个方向砸去。 她运气不错,一球命中,但砸中的不是傅雨辰,而是孟凯。 逃走的路上,叶润秋听到了孟凯杀猪似的叫骂:“不是看着队长的面子,我铁定把你砸哭!” “把她的雪人捣毁。”有人起哄。 “都闭嘴!训练!” 傅雨辰近乎命令的声音在操场回荡,漠然的口吻一如瞥她的眼神决绝而不容置喙。 在他不经意地瞥视下,叶润秋像逃一样跑回了自习室。 整个上午,叶润秋都是在惴惴不安中度过的,生怕哪个不经意的瞬间就会遭人“暗算”。 中午去食堂的路上,叶润秋更是忐忑难安,时刻提防着那群特长生。 可千防万防暗箭难防,在途经林荫道的时候,她发现——雪人被人毁了! 残存的雪色混杂着泥土的灰黑乱糟糟堆砌在那里,周围还散落着桐树的枝桠,那曾是雪人的双臂,眼下却只剩下残枝败叶。 谁能想到他们这么残忍,竟将一个可爱如斯的雪人毁得面目全非! 傅雨辰那时正从操场过来,神色冷傲而漠然,与她发现“雪人毁坏”的时间点出奇的吻合,让人不得不去多想。 “傅雨辰,是不是你搞的鬼?”陆程程上前质问。 叶润秋却扭头便走,她已经努力克制自己不哭,但眼泪还是不争气地淌了下来。 可她不会去擦,她宁愿泪湿衣衫,也不愿让他看了笑话。 中午吃饭的时候,叶润秋没丁点胃口,下午上课也无精打采的,她像个受了挫败的寻梦人,三魂已被收走了两魄。 陆程程安慰她说:“没事,咱们回头再去堆一个。” 叶润秋摇摇头,她怕了,被伤怕了! 晚自习下课,陆程程陪她在阳台看雪景,看着熙熙攘攘的人潮忽的漫散在空旷的校园中,叶润秋发觉自己的心也随之散乱了。 曾几何时,她对未来的信念坚若磐石,可不过几日,她已经变得敏感脆弱而且患失患得,仿若冥冥中有股力量刺穿了她的神经,让她的弱点在悲春伤秋之中袒露无疑。 百无聊赖之下,程程拉着她逛起了校园,途经林荫道的时候,她们惊奇地发现:那里竖满了雪人! 一个个雪人呆萌可爱,栩栩如生,比她们堆的也毫不逊色,更重要的是,每个雪人背后也写满了字:不是我们! 看到这一幕,一种莫名情绪在心中流转,她抿了抿嘴,一对酒窝也在脸上若隐若现。 第二卷 回忆篇——你若精彩,天自安排 第六章 他病了 生活中总有这样一种人,讨厌他的时候,他总会在面前晃哒,当开始在意了,他却消失不见了。 这种人以傅雨辰为首! 自从雪人事件之后,叶润秋已经很久没见过傅雨辰了,她既欣喜又彷徨,欣喜于获得一时清静,彷徨于不知名的原因,这种心情就像清晨的迷雾,明明笼罩四野,却也悄无声息。 “队长病了?”这是在食堂用餐时偶然听到的消息。 叶润秋和程程假装继续吃饭,耳朵却尖起来听另一个人谈论,“还不是那天堆雪人,一热一冷就冻着了。” “队长身体那么好……” “这个天,身体再好也经不起折腾啊。何况他之前还受了伤。”那人讪讪说道。 “唉,也不知道队长图个什么。” “所以你成不了男神。”那人撇撇嘴。 “说的你是一样。”另一个没好气地说:“队长现在咋样了?” “何书琪陪着在校医院打点滴呢。”那人压低声音道:“一日三餐她都亲自去送。” “哇。”另一个尖叫一声:“如果是我,我也乐意生病。” 那人苦笑两声,“你可别,生病了还得我陪你。” “去你的!” “推哥是吧?行,下次生病别指望哥给你带饭。” 两人打打闹闹,渐行渐远。 听到这个消息,叶润秋一连几日都闷闷不乐的,或许是因为歉疚,她感觉自己错怪了他。 曾经,她也想过无数种弥补的方式,比如当面道歉,可她做不来;写个字条,但生怕旁人多想;找人传话,又担心节外生枝…… 她陷入了纠结,人生第一次纠结。 这种心情就像眼下的天气,天空没有太阳,云块也沉甸甸的。 这是周三的下午,叶润秋站在楼上向远处眺望,她努力使自己平静下来,可心却一如那云,虽沉重但还不足以坠落。 这个时候的她才明白,有个人已经在她心里扎了根,她想忘记但同时也舍不得忘记,这种矛盾的心情让她有些不开心。 这种不开心就像她听到有人谈论她一样,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她已经成了校花何书琪的竞争对手,自然也成了别人茶余饭后的谈资。 她不喜欢被人议论,但她管不了别人。 似乎,生活中总有这么多不喜欢,也总有这么多无可奈何。 心情不好的时候,叶润秋会选择散步,独自一人在操场逛哒,踏着人行砖,踩着塑胶道,毫无顾忌也无所拘束地含着一颗爱吃的巧克力棒棒糖,不需多想,就让悠闲淡化一切紧窒的心扉。 她喜欢这种平静,但绝不甘心庸常,就像她向往的生活,哪怕不凡也需要简单作为底气。 几圈走过,她在一个长满冬菊的栅栏旁停了下来,微微闭上眼睛,用心聆听心中的世界,每每情绪波动的时候,她会用这种最为舒坦也最是直接的方式加以调整。 所以,她轻松应对了每一次让人不耐的时刻。 她以为自己已经恢复了最佳状态,但她偏偏在那时遇见了他。 傅雨辰是随同一群特长生过来的,这是他们每日例行的特训。 见到他的那一瞬间,叶润秋想躲或者干脆逃开,但左右环顾之后发现无处可走,哪怕避让也是来不及的。 嘿哈!嘿哈!嘿哈…… 似乎意识到了她的存在,那群人喊着整齐的号子,浩浩荡荡地向她跑来,她傻乎乎地立在跑道的中央,以一种“视死如归”的心态在此螳臂挡车? 好在,他们接近她时进行了自主变队,以她为中心往两边侧开。 队伍一分为二,傅雨辰跟在队伍的最后方,也在她的最前方。 傅雨辰就像凯旋归来的将军,在两侧军阵的拱卫下款步向她走来,他步伐紧凑,但不失威仪,明媚的阳光,也更加衬托出他的洒脱与不羁。 似乎为了配合他,两侧人的步子也慢了下来,几十双好奇的目光同时在她身上打量,刁钻也不乏玩味。 就像个小丑一样被人盯着,叶润秋的脸红到了脖根,脑袋也不自觉地垂下来。 “你们先走。”他的声音嘹亮且不容置喙。 “懂,我们懂!”孟凯应和一句,“兄弟们,走着,别看了!” 一行人跑开后,傅雨辰缓缓走到她跟前,手插着兜,俯视她说:“你怕我?” “啊?”她头摇得像拨浪鼓一样,“哪有……”越说却越没底气。 “真没有?”傅雨辰有意拉长声音说:“你知道我指的什么。” 他指的是那天逃跑的事,叶润秋得知他生病后,也试图去看望他,可她刚进医院,就瞧见何书琪很贴心地为他量体温,为他打开餐盒…… 这么温情的一幕,任谁也不忍心打扰,所以,她在他不经意地瞥视下,灰溜溜地逃开了。 “说话。”带有几分命令的口吻。 “真没……” 她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但下一刻,她又很没出息地低下了头。 心跳也似乎配合着她的心情,难以自抑。 “你病好了吗?”她小心地问。 他轻咳一声却不作回答,待她抬头望时,他才说:“这算是关心吗?” “你先回答我。”她说。 他轻轻一笑,笑的云淡风轻,一如他的话让人没有丝毫的不适,“你先说。” 他总给人一种无形的压迫,让人无法抗拒,更无从拒绝,叶润秋点了点头,半张脸埋进围脖里,“算是吧。” 算是关心吧? 她继续说:“到你。” “已经好了。”他顿了顿,略有调侃地说道:“就在刚刚。” 似乎被他看穿了心思,她咬着嘴唇,手绞着衣角,半晌说不出话来,直到孟凯在操场那头催他,她才匆匆点了下头,说:“上次错怪你了,我向你道歉。” 傅雨辰嘴角微翘,秀气的脸上露出一丝很不协调的得意,“道个歉就完了?” “不然呢?” 他饶有兴味地打量她一眼,说:“怎么也要请喝水当作补偿吧。” “好,你喝什么,现在买给你。”叶润秋答应的很爽快。 哪知人家端着架子说:“现在不渴,先欠着。” “要不先买,等你渴了再喝。”叶润秋没有欠债的习惯。 “等我想喝了,自然会通知你。”他回地理所当然。 她还想反驳,但被他打断了,“就这样吧,我还有事。” 说完,就匆匆向球场跑去。 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叶润秋一时陷入沉默,既是自我释怀,也是从一种纠结跌入另一种纠结中去了。 第二卷 回忆篇——你若精彩,天自安排 第七章 邀请 那日之后,叶润秋再没去过操场。 那个下午,傅雨辰俯视她的那一幕,明明已经过去,却仿佛在她脑海里扎根了一样,清晰如昨!挥之难去! 哪怕途经林荫道,心也像搅缠的麻绳,愈斩愈是驳杂。 叶润秋感觉自己入了魔,而那魔障就是傅雨辰。 她已经尝试过很多种方法明澈内心,但就是克制不住想他的冲动。 她不喜欢这种感觉,可她无可奈何。 她把这件事告诉了程程,程程说他有“毒”,而那种“毒”就是“情毒”。 程程让她小心,并且告诫离他远点,可她感觉自己已经中了毒,而且病入膏肓。 为了全身心投入学习,为了早日做个了断,叶润秋在期末前的一个周末回了家。 到家已经是晚上了,母亲刚遛乡回来,冬天的生意不好做,可母亲还是坚持每天跑满十里八村,而且风雨无阻。 叶润秋心疼母亲,劝她说:“妈,天这么冷,就别出去卖东西了。我在学校也花不了多少钱。而且,我每顿都能省点,你每月少给我点就行了。” 别看叶妈平日里省吃俭用,可对待自己闺女却绝不含糊,立刻反驳说:“学习是脑力活,可不能省钱。听妈的话,每天多加个鸡蛋。” 叶妈见她不吱声,又继续说:“现在生意还不错,茶叶蛋、煮玉米以往不稀罕,可现在人都懒得做,每天一到公交站台,那边的人都抢着买呢。” 叶润秋听母亲说着,余光瞥了瞥三轮车里剩下的半锅玉米,心里不免酸涩,只觉眼眶有什么东西要流下来,可她不敢让母亲瞧见,就转过身说:“妈,今晚吃玉米吧。” “吃啥玉米,这东西多没营养。”叶妈边收拾东西,边说:“一会让你爹去张婶家切块猪头肉,难得回一趟家,好好补补。” 可能没有意识到叶润秋在哭,叶妈继续说:“要早知道你回来,我就把家里那只鸡杀了,养了大半年,就等你回来了。” 没等叶妈说完,叶润秋直接从后面抱住母亲,她身子颤抖着,眼泪止不住往下淌,这是她从小到大第一次泪崩。 母亲不明所以,只顾在那说:“丫头松开,衣服脏,弄你身上了。” 叶润秋却死死抱住不丢手,在母亲面前,她始终是一个敏感脆弱又懂得耍无赖的小女孩。 似乎见她哭得过于伤心,母亲良久之后才安慰她说:“是不是考试没考好?没事,这次没考好,下次再努力就行了。不要给自己这么大的压力。” 叶润秋只顾摇头,却不答话,她很想和母亲袒露心扉,但她不知从何说起,更怕母亲知道会失望。 “那是怎么了?有人欺负你了?”叶妈又问。 她还是摇头,叶妈似乎明白了什么,继续说:“傻丫头,我知道你懂事。但不要担心我和你爹,你只要好好上学,不走我们的老路就行了。” “妈,放心吧......我会好好努力的。”叶润秋吸着鼻子,边哭边点头。 这个时候,父亲也从外面赶工回来,母亲忙说:“叶正凯,快来看看你闺女,都快哭成泪人了。” “咋了是。” 叶爸将手里的锄头一扔,匆忙跑过来,“谁欺负你了,说,爸给你做主。” 叶润秋生怕父亲担心,连忙松开母亲,说:“没。” 她边擦眼泪,边摆手,“就是多久没见老妈了,有点想她。” 叶爸一听,松了口气,调侃说:“只想你妈妈,不想我?” 脸上也露出一丝和蔼的笑,但经年的日晒雨淋已经在他的脸上留下了岁月的斑驳,哪怕是笑也有着难以掩饰的沧桑与厚重。 叶润秋的心忽的一疼,眼泪又不争气地淌了下来。 “都想。”说着,就给父亲来了一个大大的熊抱,“爸,辛苦了!” 叶爸点点头,心疼地为她拭干眼泪,“傻丫头!” 都说女儿是父亲上辈子的情人,但父亲更像是女儿的盖世英雄,无论哭了累了,只要往他肩膀上一躺,天大的事都像是一缕浮云。 叶润秋笑了,一对酒窝在脸上跳动不已,“爸,今晚就吃玉米吧,好久没吃了。” 叶爸乐开了花,摸摸她的脑袋说:“闺女说吃啥就吃啥。” “老爸最帅了!”叶润秋说着,就将头埋进父亲的怀里。 叶妈却没好气地嗔她一眼,故作生气地说:“多大人了,还像个小孩子一样。你这样,以后可没出息。” “闺女在我面前永远都是小孩。”父亲最宠她了,见不得母亲说她半句不是。 “行行行,就你会哄人,当年也不知道怎么被你骗到手的!”母亲白了父亲一眼后,就忙着收拾东西。 她与父亲相视一笑,都傻傻不敢说话。 那天晚上,一家三口把半锅玉米吃了精光。 叶润秋躺在床上,很轻松也很温馨,那夜她睡得很踏实。 那种心情正如一颗青春的萌芽,根植在心底,无论前途漫漫,也只顾风雨兼程。 回到学校,叶润秋以饱满的热情投入到学习中去。 心也像那人工湖的水,结了坚冰,哪怕冬风再冷冽,也难能吹皱这一潭碧波。 时光匆匆,转眼已是期末。 在紧张的复习之余,叶润秋时常对着操场发呆,这是她能做到的极限。 也许只有她自己最明白,哪怕在生活中刻意躲避他,可也排遣不了偶然见到他的那份喜悦。 好在,她已经能够合理控制自己的心绪,在不该乱想的时候,她绝不会往他身上牵扯。 而每天这么简短的一次凭栏远眺,却总能给她一种别样的鼓励和冲击,她知道只有更优秀才能获得她想要的一切。 把生活中不利的因素转化为有机的动力,这是智者的作为,何况那个作为特长生的他还是学习上的佼佼者,他优秀的确实有些过分,而她现在要做的,就是努力向更优秀靠拢。 真到将来某个合适的时机,或者说是合适的地点合适的时间,再谈其他也是有资本,同样契合时宜的。 程程明白她的心思,每每在她形单影只的时候,总会递来一杯水或是一个她爱吃的棒棒糖,两个人对着远方进行一番无关乎他的徜徉,这日子可十足潇洒,也无比恣意。 有时,孙小胖也会加入她们的谈话,三个人对着远去的夕阳,谈谈人生、谈谈理想,谈谈《红楼梦》中的风花雪月,还有那贾林之间悲传千载的遗憾事。 人生便就如此,除了男女之间的爱与被爱,还有着真挚和纯粹的情谊,它叫友谊,也叫陪伴。 哪怕许多年之后回想,叶润秋也深深地感觉爱情有时会撒谎,但友情却真诚到可以相伴一生。 也许就从那时开始,他们三儿已经许下了三生三世的约定,哪怕这么多年过去,他们依旧携手并进,苦乐同享。 叶润秋一直感激拥有他们,也感谢在那段青春的旧时光里有他们参与,无论人生如何,无论爱情有没有完美的结局,有他们在,足矣。 放假前,叶润秋再次见到了傅雨辰,那是一个偶然,没人能想到父亲会刮花了他家的车。 就如往常一样,父亲开着摩托三轮帮她拉被褥,但在校门口的岔道,父亲一不留神,划到了路边的轿跑。 那是一辆黑色的大奔,任谁都知道它价值不菲。 慌乱中的父亲赶忙向车主人道歉,但轿跑司机却言辞犀利,不依不饶。 却在那时,一个熟悉的声音终止了那场本该无休止的“闹剧”,“张叔,算了,她是我同学。” 车窗摇下来,露出一张清秀俊雅的面孔,是傅雨辰,他正端坐在后舱,一看就是偶像剧里的富家少爷。 “好的。”那个叫张叔的中年人冲他屈身点了下头,态度也比之前温和许多,“既然少爷说了,你们走吧。” 可父亲是个较真的人,弄坏别人的东西理当是要赔的! 他不喜欢模糊不清的事情! 家庭虽不富裕,但他从不亏欠别人,这就是父亲。 一番交涉后,仍无结果,但父亲依然坚持赔偿,被逼无奈的傅雨辰甚至向父亲讲解保险的细则。 但叶爸生性倔强,认准的事情很难改变,最终在叶爸的默许中,叶润秋走到车前,先是礼貌地道个歉,然后表达了他们父女俩共同的想法,“多少钱,我们赔。” 傅雨辰淡淡一笑,随即摆摆手,说:“车有保险,真不用。” 但叶润秋还是坚持,毕竟错在他们。 许是被她的执着逗乐了,傅雨辰微微一笑,说:“如果实在想补偿,就来参加我的生日宴会吧。” 说着,递给她一张邀请函,看她没伸手去接,他继续说:“如果你嫌太孤单,可以带上你的小伙伴。比如路程程,还有那个小胖子。” 叶润秋先是一愣,考虑再三之后,点了点头,然后双手接过,“好,我们准时到。” 既然他不要赔偿,就送他一个贵重的礼物吧。她想。 “今天的事,谢啦。” 既是出于礼貌,也是表达感谢,完后,还冲他微微鞠了躬表示歉意。 “你太客气了。”傅雨辰笑了,他的笑抵得上冬日的暖阳。 在他的微笑中,车子缓缓发动,最终扬长而去。 第二卷 回忆篇——你若精彩,天自安排 第八章 奇怪的梦 车子穿过山间小路,在不尽的颠簸中翻过一个个山头。 叶润秋家离学校不算远,但道路年久失修,走起来未免坎坷一些。 好在那天阳光明媚,风也不是很大,裹着大袄、藏在车厢的角落,倒也不算太冷。 一路上,父亲一再追问傅雨辰的明细,并再三言明早恋的危害。 叶润秋自然明白父亲的担心,一再重申与他只是同学关系。 在父亲半信半疑中总算到了家,叶润秋生怕再被母亲逼问,一入门就把自己关进了卧室。 晚饭时,叶妈还是问了她,“那位傅同学和你很熟吗?” 叶润秋深知母亲的手段,她可是一个连送铅笔都会找上家门的存在! 叶润秋真怕母亲再生事端,忙与他划清界线,并再三阐明两人是纯洁不能再纯洁的同学关系。 兴许是她表现得过于镇定,母亲这一回竟信以为真,但母亲还是再三告诫她要“心无旁骛,好好学习”。 叶润秋以为这件事就此翻篇了,但临睡前,母亲又来找了她。 母亲告诉她,不要想着飞上枝头变凤凰,门当户对才是最好的,就像她和父亲。 为了给叶润秋灌输这种思想,母亲举了她发小的事情,是陈阿姨,当年费尽心思嫁给了一个富商,明面上光鲜,但背地里却受到非人的虐待,原以为忍忍就过了,哪知道那男人又在外面养了个小的。 一入豪门深似海,谁都明白这个道理,叶润秋自然清楚这一点,可是与她有什么关系? 她和傅雨辰只是同学,还是那种并不是很熟络的非同班同学,充其量就是认识吧?八字都还没一撇呢,哪还能牵扯这么多。 母亲离开后,叶润秋独自一人对着邀请函发呆,看着上面标注的富人区,她突然想到陈阿姨,想到其蓬头垢面地对她说:“孩子,千万别学阿姨,平凡是福!” 多年之后,她才知道,陈阿姨嫁给富商是真,受到非人的虐待却是母亲杜撰的...... 在一阵胡思乱想中睡下了,但叶润秋却做了一个梦。 梦中,她来到了浔阳江畔,独坐一船,独守一江。 眼下正逢立秋,金风浮荡两岸的枫叶芦花瑟瑟而抖,连带着一江秋水也泛起了阵阵忧愁。 月似乎是无心的,半残着月牙遥挂天际,那寂寥的残影伴随咕咕流逝的江水无益闲悠,倒平添了几分凄楚。 叶润秋叹了一口气,半扶着琵琶,轻轻拨弄琴弦,唱起了那首悲彻心扉的《离歌》。 这曲子哀怨凄婉,曲动惊山鸟,弦起泣江河。 无尽的哀思,无尽忧愁,一如这清脆的鸣响,在无尽的夜独自愁断了肠。 叶润秋想,这曲子是有些忧伤的,但不尽的闺怨,不尽的离愁又有谁懂,又有谁知,也许真该一把琵琶,独对浔阳江水,让心情混杂着不尽的悲歌,在这个秋、这个夜、这个让人心伤的时候,独自唱响那不堪回首的前尘往事。 于是,指尖舞动,一江悲情,瑟瑟秋风怎敌那一世荒唐、满目心酸。 似乎这声感染了离人,似乎这音感伤了旧事,一路行人、两岸游客莫不顿首驻足,倾听这乱世伤神的弥音。 “作曲者谁!?”一声喝问惊扰了一时曼妙,琴声戛然而止。 叶润秋寻声望去,茫茫江面之上,一叶扁舟正翩然而来,船头几个人影攒动,许是赏月的看官。 待船游近,却是一船游江的官家,为首者一记青衫,自称江州司马,不是旁人,正是那“惟歌生民病,愿闻天子知”的香山居士白居易。 叶润秋早闻乐天盛名,却不知其容貌几何,随即素纱遮面,往前说上一句,“大人早年凭一首《长恨歌》名动天下,小女子对大人垂暮已久。” 她微微作揖,继续说道:“小女子昨日无事,正巧将大作拜读了一回,兴许是念的浅了,就不知‘秋雨梧桐叶落时’上一句为何?” “早年拙作不足挂齿。”来人微微颔首,略略捋弄胡须,笑说:“春风桃李花开日,秋雨梧桐叶落时。虽说这景不免悲了些,可这情却甚是应景。” 叶润秋点点头,从来人气度谈吐以及诗文应和来看,他确是白乐天无疑,她连忙俯首作揖,“白大人在上,小女子这厢有礼。” 白居易忙将她扶起,笑说:“姑娘何须大礼,今夜没有大人,有的只是天涯沦落之人,然则你我素昧平生,但相逢又何问相识。” “就依大人。”叶润秋站起身来,笑说:“今夜既是无分别差,不如让小女子献上一曲,也为诸位大人把酒助兴。” “正有此意。” 白居易话毕,一行人重起酒宴,三杯小酒,几盘小碟,不为相识,只为这份相逢。 叶润秋坐罢,素指一弹,满座俱惊。 此曲可为天籁,此声人间难闻。 弦弦凄楚暗含今时悲切,声声断肠似诉平生愁思。 这般落寞一如此时的月,一如此刻的心。 曲罢,东船西舫悄无声息,唯见一轮残月遥挂江心。 江州司马似悟此间曼妙,泪湿衣襟,良久恍然道:“姑娘何故如此神伤?” 她拭去眼角残泪,忙道:“商人重利轻别离,前夜浮梁买茶去!” 都说戏子薄情,奈何商人负心薄幸?这此间的无奈与凄苦就如一江东去的秋水,流去了也就罢了。 她随口一句课文背出,嘴中却时时念叨着,“奸商傅雨辰!傅雨辰奸商!” 众人相视一眼,满座皆不知傅雨辰为何方神圣。 还是江州司马忍不住问了声,“傅雨辰为谁?” “便是本少!”却在此刻,一声惊喝自江畔传来。 众人寻声而望,只见远岸有一少年正临江而立,他脚踏风火轮,手持双节棍,头上顶着一凤翅紫金冠,煞是威风。 叶润秋最是知道,江堤上遥立的那道身影不是旁人,却是她的夫君傅雨辰,“大胆贼人,竟敢调戏我家夫人,看我不将尔等打个皮开肉绽,再丢进江中喂了大鱼!” 叶润秋隔江呼喊:“夫君休怒!夫君休怒!” 可傅雨辰却不理会,只顾在那叫骂:“你这女人背着我幽会情郎,我定一纸休书废了你,再把你浸了猪笼!” “夫君冤枉!” 莫要把奴家浸猪笼,莫要把奴家浸猪笼! 一阵叫喊中,叶润秋从梦中惊醒,始才发觉是个梦,还是个噩梦! 她坐起身来,擦了擦额间的冷汗,又下了床,喝了几口热茶,但心里依旧烦躁异常,心情也难以平静。 既因为梦中的恐惧,又因为梦中出现的傅雨辰。 放下茶杯,她缓缓走到窗前,兀自对着夜空发呆,今夜无星,仅有一枚残月遥挂西山,这景致倒与梦中有几分相仿,日有所思夜有所梦,许是她近日背书过于用心,以至于穿越进了《琵琶行》。 唯独的遗憾便是,她不曾问了江州司马,杨玉环究竟是死于马嵬驿,还是被人找了替身? 或许连她自己都不清楚,她爱长恨歌,尤胜琵琶行! 第二卷 回忆篇——你若精彩,天自安排 第九章 生日派对(上) 冬日的阳光最是温暖,沐浴在阳光下,总有种拥抱春天的感觉。 寒假第一个周末,叶润秋约上程程和小胖去傅雨辰家过生日,这是她的允诺,也是补偿。 她拿了自己积攒多年的压岁钱为傅雨辰买了一身帅气的休闲西装,他爱穿西装这点,她是知道的。 而为了挑这套衣服,她和程程在城里逛了一整天,最终在售货员极不耐烦的目光下,她们挑中了这套宝蓝色的“名牌”。 有关他的尺码,还多赖于程程的手段,毕竟学校里有太多傅雨辰的小迷妹,也有太多为了博女生一笑出卖他信息的“好”兄弟,比如傅雨辰的铁哥们孟凯,傅雨辰九成以上的秘辛都是出于他手。 照孟凯的话讲,“朋友是拿来挣钱的,兄弟是用来出卖的。偶尔卖一次,无伤大雅。” 坐上公交车,程程对此行充满了期待,而小胖则坐在角落静静听她们絮叨。 如果说朴实是小胖的优点,那么懂得聆听就是其与生俱来的优势。 而后者也最是讨叶润秋喜欢的,毕竟程程已经够活泼了,再多一个活宝,她这个小心脏真怕负担不起。 在这次派对前的商讨中,程程提的最多的就是校花何书琪,并再三言明不要和她有直接接触。 而叶润秋最担心的也同样是何书琪,毕竟之前的传闻已经让她不胜其烦,想必何书琪也是早有耳闻的。 她并不知道该以怎样的方式面对何书琪,或者找个合适的时机将话讲明才是最好的,她不希望因为一些莫须有的原因与校花发生不愉快,何况今天还是傅雨辰的生日。 生日派对定在中午,地点就在富人区的一栋别墅。 这是叶润秋第一次进别墅区,心里不免有些激动。 在好心人的指引下,他们顺利到达目的地,是一栋三层的豪宅,阳台上已经有不少热聊的男女,何书琪也赫然在列。 何书琪是那种无论放在何处都无比娇艳的存在,远远望着,众星捧月中的她像极了童话故事里的公主,让人仰望,让人倾羡。 “花径不曾缘客扫,蓬门今始为君开。来了,欢迎!” 见他们过来,傅雨辰亲自出来相迎,笑容很甜,欢切的言语比笑容更甜。 而小胖抢先一步与傅雨辰握手,并在其有心的防护下,叶润秋她们顺利进入客厅。 进来的时候,里面已经站满了人,不少都是熟面孔,而那群特长生也散布在客厅的角落,正与一个个装扮成熟的女同学做着攀谈。 在傅雨辰的引领下,他们来到了客厅的拐角,那里精心摆放着一套欧式圆桌,桌上摆满了酒水和糖果,俨然一副茶话会的架势。 落座之后,叶润秋将礼物递给了傅雨辰,并在一阵唏嘘和审视中艰难地说了声:“生日快乐。” 她第一次参加这种聚会,也是第一次送男生礼物,如果不是父亲撞了他的车,如果不是之前怀有歉疚,她断然不会做出这么招摇的举动,或者她连来都不会来的。 可不待傅雨辰接过,一只手已经率先将礼品盒抢了过去,是何书琪的好闺蜜赵红铃,身后还站了一群要好的姐妹。 那群人正面目不善地瞪着她,仿佛她做了一件天大的错事。 或许她就不该出现在这,也免得遭人非议,她那时候想。 “买的什么啊,这么费尽心思的。”赵红铃瞥她一眼之后,冲着傅雨辰半开玩笑地说:“雨辰哥,我帮你打开不介意吧。” 她说着,随手就将礼品盒扔给一旁的史香香,那是一个胖丫头,也是特长生之一,据说她曾在市举重比赛中拿过女生组的第一名,为此也是学校女生公认的恶主。 史香香拿过礼品盒,很不屑地插了一句,“能送什么好玩意,估计就是个地摊货。” 虽然何书琪一直没有表态,但她身后的姐妹却跟着附和,“我看是个衣服,就是不知道什么成色,别洗了一水就掉色了吧。” 她话一出,不少人都跟着笑了,所有的目光也齐刷刷汇聚到她身上。 叶润秋第一次感觉到,伤人的未必是匕首,有时候目光比匕首更锋利。 她的心很疼,其中有着难以承受之痛! “不要再闹了!”傅雨辰还想阻止。 但显然已经晚了,史香香双手用力一撕,包装盒一分为二,内里露出一个宝蓝色的衣衫。 可她似乎有心奚落叶润秋,故意将包装盒扬起来,那套西装也顺其自然地落在了地上,好在还有一层内包装。 “什么呀!”在一阵嘈杂中,所有的目光都盯在了那个物件上。 叶润秋恨不得钻进地洞里,虽然礼物已经送出,但这种行为无异于当众撩起她的裙子! 她很愤怒,但介于公众场合,她只能努力压抑怒火,因为母亲从小就告诉她,要做个有教养的好孩子。 “是套西装!” “哇,名牌呀!”人群中有人尖叫。 赵红铃和她那群姐妹却涨红了脸,她们不知道,为了补偿修车费,叶润秋摔碎了她珍贵的金猪。 “应该是仿货吧,这年头啥不多,就是假货多!”何书琪身后一个团脸的女生说道,目光中带着深深地鄙夷和不屑。 程程和小胖气不过,站出来大喊:“你们太过分了!” “说谁呢!再说一遍试试!”以史香香为首的几个人怒汹汹地瞪着他们,冲突一触即发。 “都闭嘴!闹够了吗!”傅雨辰怒喝一声,满场寂静。 只见他咬咬牙,冷冷的目光环顾一周之后,才继续说:“今天能来的都是我的朋友,我不希望有什么不愉快的事情发生,如果有些人不注意自己的言行举止,我只能请她出去!” 说完,傅雨辰有些歉疚地看她一眼,然后蹲下来,当着所有人的面将西装捡起来,对着她说:“我想买这件西装很久了,谢谢你的礼物,我很喜欢。” 他的声音很柔和,就像阳光碰触露珠的声音,晨雾一样薄,丝线一样细,梦一般轻柔。 突如其来的一幕搞得叶润秋手足无措,前一秒还恨死他了,可这一刻却忍不住记住他的好。 在他灼辣的目光中,她羞答答地低下头,两手相扣,搅缠着耷拉在身前。 似乎受到方才一幕的刺激,人群中的孟凯起哄说道:“寿星,穿起来试试,看合不合身。” 这话一出,很多人也跟着哄闹,场面一时控制不住。 在万众期待中,傅雨辰慢悠悠脱去外衣,然后一边盯着她,一边将西服穿在身上。 许是她挑选时过于用心,许是孟凯是一名有职业操守的情报员,亦或许名牌的尺码精准无误,他穿在身上竟没有丝毫的违和感,裁剪合体的西装愣是将他修长的身形衬托的近乎完美,隐隐中还更凸显出他几分高大。 傅雨辰很满意这个礼物,并在阵阵惊呼和口哨声中夸了句,“beautiful!” 见此一幕,赵红铃冷哼一声,拉着何书琪,气哄哄地向二楼行去,尾随她的是那群面目狰狞的姐妹。 派对中间,叶润秋也试图找何书琪和解,并一再解释与傅雨辰只是同学关系,哪知何书琪姐妹一盆冷水泼下来,让她感觉自己所做的真是多余。 “没事,这都无关紧要!因为你还对我们家书琪构不成威胁!准确的说,你还不够格!”这是赵红铃的原话。 听完她的话,叶润秋很伤心,并在跳舞那个环节,独自一人出了客厅,与繁闹的派对相比,她更喜欢在白色栅栏围成的院子里逛哒,晒晒太阳,吹吹风,虽然单调,但也挺好。 也同样从那时开始,谣言四起——派对当天,叶润秋因为看不得校花和校草一起跳舞,独自一人跑了出去,异常狼狈。 第二卷 回忆篇——你若精彩,天自安排 第十章 生日派对(中) 相比高级住宅区用钱堆出的娴雅安逸,叶润秋更青睐于乡野的悠然和静谧。 这里总给她一种虚浮的感觉,哪怕这树是真树,哪怕建筑别具欧洲风情,哪怕这里上色绘彩也十分考究,但也好像被人抽走了一丝灵韵,独独少了几分生机。 似乎是画师过于精雕细琢,使这片土地多了些高雅的特质,而或缺了人间最起码的烟火气息。 一切都是如此的陌生,像一场梦、一幅静止的油彩,让人感觉不够真实,也始终格格不入。 哪怕多年之后,她已经凭借自己的努力拥有了一座豪宅,但她依然有这种感觉,尤其在她熬夜工作的时候,这种感觉就像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她的咽喉。 她喘不上气,甚至想逃,逃到一个像家的地方! 程程说她执念太深,可她不这么认为,她更相信第一印象影响了她对这里的认知,而这种观念已经根深蒂固。 “怎么一个人出来了?”不知何时,傅雨辰已经绕到了她的身后,他的声音温柔而又细腻,像极了一缕冬日的阳光。 叶润秋那时正坐在秋千上,那是一个木制的玩意,有着护垫,四下还精心包裹着暮色的棉绸,哪怕寒冬腊月,倒也不觉得太冷。 她略有含混地嗯了一声,也没敢看他,兀自低下了头,“我想回家。” 他不是和何书琪跳舞的吗?怎么还有时间来管顾她?她想。 可未及多想,傅雨辰猛地将秋千一推,她整个人一荡几尺高。 “你干嘛!”惊叫中的她本能地握紧扶手。 傅雨辰却欢呼着,又将秋千推上一个高度。 “放我下来!”她冲他吼,险些一个趔趄跌了下来。 傅雨辰却不理,依然我行我素地做着推拉。 他似乎惯常用这招捉弄人,动作娴熟又掌力有度,一切都似乎在他的掌控之中。 “傅雨辰,你无赖!”她是既欢喜又好气。 傅雨辰则用调侃的口吻回她,“你这么能耐,叫什么!” “我冷不行吗?”她犟犟地回。 “行啊。”傅雨辰淡淡一笑,又加了几分力道。 “无赖!你放我下来!”叶润秋死死攥紧扶手,脚有些打颤,不仅冷还有些怕。 无赖? 傅雨辰哼笑一声,继续加持力道,“我生气了,除非你求我,否则就在上面待着吧。” “放我下来,我要回家!”叶润秋哭笑不得。 “我说了,除非你求我。”傅雨辰悠哉地摇着秋千,还得意地吹起了口哨。 若是以往,叶润秋绝对宁死不从,但她恐高? 好吧,她承认自己害怕了。 “算我求你了!放我下来!”叶润秋闭着眼,极不情愿地说。 傅雨辰轻咳一声,饶有兴致地问:“那你是直接回家呢?还是陪我过完生日?” “回家!”她一刻也不愿在这多待。 “这样啊。”傅雨辰略带玩味地瞥她一眼,又加了几分力量。 叶润秋那时算见识到了他无赖的本质,但考虑到自己的小命还攥他手里,只能想着先妥协,等下来再收拾他,虽然她打不过他。 “过完生日!行了吧!”叶润秋咬着牙说。 “这可是你说的!不许耍赖!” “不耍赖!不耍赖!快放我下来!”她恨不得立马跳下去,打他! “得嘞!” 他说着,双手巧妙地攥紧椅背,秋千应声而停。 叶润秋松了一口气,待平复心绪之后,即刻从秋千上跳了下来。 竟有种劫后余生的感觉! “喏。” 傅雨辰没有意识到她的反常,走过来递给她一杯奶茶,橙色的吸管上还泛着淡淡的热气,阵阵奶香亦扑面而来。 似乎见她不接,傅雨辰带有几分命令的语气说:“拿着。”又往她手边凑了凑。 她刚要伸手去拿,傅雨辰却很调皮地往后一撤,她扑了空。 恼羞成怒的她恶凶凶地瞪他一眼,“傅雨辰!” 捉弄她很有意思吗? 哪知人家很得意地冲她一笑,然后将奶茶塞进她手里,“趁热喝,一会凉了。” 突如其来的温暖让她猝不及防,一如他的笑,足以融化冬日的坚冰。 她愣愣地看着他,感觉整个人都融进了他的眼神里。 直到捕获他眼中闪过的那丝狡黠,叶润秋才如梦方醒,她静静地转过身,不动声色地将奶茶放在秋千上,还不待他追问,就给他来了招“叶式回马枪”。 只见她全力往后一推,傅雨辰始料未及,一个趔趄往后仰去,他身后是草毯铺就的树坡,倒不至于摔伤,只是给他一个教训。 但傅雨辰的反应总归是机敏的,在摔倒前,拉上了她。 倒进他怀里的那一瞬间,叶润秋涨红了脸,心跳也随之止息。 第一次与他近距离接触,叶润秋能够清楚地感受到他浑厚的呼吸和蓬勃的心跳,仿佛整个世界都安静了,剩下的只有他脉搏的律动,强劲而又有力。 “我希望时间在这一刻定格。”他说。 眸光闪动中的他总有一种非凡的魔力,让人情不自禁地想去袒露心扉,那一刻,叶润秋感觉——整个世界都抵不上他眼底的光亮。 咳咳! 在一阵轻咳声中,他们尴尬地站起身来,像两个犯了错的孩子,乖顺地保持着小学生站姿。 是一个路过的老大爷,一脸不耐地瞥他们一眼后,老大爷一边弓腰离开,一边颇有感慨地说:“现在的年轻人啊,唉......世风日下,人心不古啊!” 傅雨辰轻咳一声,淡淡说道:“别听他胡说,快喝奶茶吧,一会凉了。” 叶润秋白他一眼,然后咬着嘴唇,羞答答地坐在秋千上,顺带将奶茶捧在掌心里。 傅雨辰也学着她捧着奶茶,坐在秋千的那一端,时不时装模作样地瞥她一眼。 似乎见她没有喝的打算,傅雨辰说:“咋了?还怕有毒?” “对呀!”叶润秋没好气地瞅他一眼,说:“怕你下了巴豆!” “喏。”傅雨辰将他手里的那杯递来,“这个给你,咱们换。” “不要。”叶润秋防贼一样看他,然后摇摇头,将奶茶藏进怀里,“谁知道是不是你的阴谋。” 傅雨辰被她逗笑了,“嘿,我说你这丫头是不是有迫害妄想症。” 叶润秋则睨他一眼,“如果有的话,我第一个把你迫害了。” “我欠你钱了?”他笑时,嘴角勾出一抹得意的微笑。 “什么时候?” 他笑的更灿烂了,“那你这么狠。” “......”她也笑了,嘴边溢出一抹浅淡的酒窝,“狠的还在后面呢。” 也许程程不出现,他们会对峙到天黑。 程程那时也捧着奶茶陪在她身边,时刻提防着他。 这让傅雨辰有些不悦,走了一段路后,他忍不住问:“你们在怕什么?” “怕被你骗啊。”程程说,叶润秋则有些害羞地偏过头去。 “骗?”傅雨辰停在叶润秋面前,一本正经地说道:“骗你干什么?你又不是小红帽,我又不是大灰狼。” 他心情不错,平常的话也带着难得的幽默。 程程则挽着她的胳膊,怒汹汹地对他说:“我看你就像一个大灰狼。” “嗯?”傅雨辰颇有威胁性的目光递来,程程就不敢和他对视了,反倒将她揽地更紧。 “好啦好啦!”叶润秋知道他是逗程程呢,可考虑到何书琪,还是说:“你还是先走吧,不然,别人又要多想了。”这是为了避免不必要的误会。 “记得你答应过什么。”傅雨辰明白她的意思,离开前,特意强调一句。 他是怕她开溜,她自然知道,“放心吧。” “早点来。”他冲她比个手势,就匆匆离开了。 看着他渐行渐远的背影,程程问:“你答应他什么了?不会表白了吧?” 叶润秋脸一红,“死丫头,你想什么呢?” “那你脸红什么?”程程贼兮兮地将脑袋贴过来,问。 她一把推开,双手护着脸蛋,有些羞恼地说:“别乱讲!” “秋,你不会真喜欢他了吧?”程程又将身子凑过来,讪讪地问。 “胡说什么啊?” 感觉脸臊得滚烫,叶润秋忙伸出双手,挠程程痒痒。 程程最怕痒痒了,缩着脖子,一声声讨饶。 “饶命!饶命!” “那你还说不说了?” “不说了,不说了!”程程笑着闪躲着,脸上乐开了花,待跑远之后,她又叫嚣道:“我还不知道你,死鸭子嘴硬。” “看我不撕烂你的嘴。”叶润秋故作生气地追过去。 “有人撑腰就是不一样啊。”程程在前面扮鬼脸,有心闹她,“来呀,互相伤害呀。” “再乱讲,真不理你了。” 叶润秋气哄哄地追程程,她则在前面搞怪耍宝,两人一边嬉闹,一边向傅雨辰家行去。 叶润秋突然发觉,那个冬天不太冷。 第二卷 回忆篇——你若精彩,天自安排 第十一章 生日派对(下) 正午时分,当指针在高处汇成一条对折的线,古典的挂钟也随之发出当当的脆响。 音乐响起,客厅中弥漫着生日的赞歌。 在万众瞩目中,侍者从厨房推出一个三层的蛋糕,雪色奶油雕刻的城堡,点缀着精心编织的玫瑰花环,其上还立着一对幸福的王子和公主,任谁看着都不禁感慨糕点师的鬼斧神工。 为傅雨辰祝福的时候,史香香有意提高嗓门在她耳畔叫唤,何书琪的姐妹也不时投来蔑视的目光。 程程小声提示她,“不要在意。” 但叶润秋始终觉着有一把刀在割刺着她的心脏,轻刀慢切远不如一刀刺穿来的痛快。 就像她与程程刚进门时那群人说的话一样,让人不耐也无法反驳,“多大架子,所有人都在等你!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们才是宴会的正主。” 叶润秋知道自己与何书琪的误会,已经不是三言两语能够解释清的了。 他很不喜欢这种被人误会的感觉,可也只能被动地接受,被动且莫名其妙地被人推到风口浪尖。 也许,时间能够化解一切的流言蜚语,但不知道,时间能否疗救曾经的伤痛? 许了愿、吹灭蜡烛,傅雨辰宣布宴会正式开始,一个个像饿狼一样抢着眼前的菜肴,尤其是孟凯为首的那群特长生,一边疯抢,一边叫嚣着,“早就听说你家厨师的手艺不错,哥们从昨晚就空着肚子,就等着今天呢。” 傅雨辰则一边吩咐侍者加菜,一边笑呵呵地回应说:“放心,放开吃,今天管饱!” “这菜没的说。”孟凯乐滋滋地咬着鸡腿,对傅雨辰说:“唯一的遗憾就是没有酒啊。” 傅雨辰忙摆手,“喝饮料!我爸可说了,不能沾酒。尤其是你!” “那多没意思。”孟凯有些不乐意了,继续撺掇道:“要不整点葡萄酒?难得高兴,怎么也得喝点助助兴。你说是吧,校花?” 他冲何书琪使了个眼色,何书琪笑了笑,说:“我都行。” 眼看一计不成,他又看起了叶润秋,并当着何书琪的面,问:“你感觉呢?优等生。” 如果他只询问何书琪也就罢了,但在问完何书琪,又问了她,显然是把她们拿起来比较,这是将她往火坑里推啊。 叶润秋在一众目光的注视下,尤其那群人的冷眼相视中,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 局面已经够让她难堪了,可孟凯又偏偏补了一刀,“是不是心疼雨辰家的酒啊?你甭担心,他家大业大,家里最不缺的就是酒了。” “我说孟凯,你是不是喝多了。”赵红铃不乐意了,恨恨地说:“什么叫她担心啊,怎么着也轮不到她吧!” “对呀。”何书琪那群姐妹也不是省油的灯,“吃你的饭吧,话都说不明白,还非要当那掌话人。” “嘿,这话我就不乐意了。”孟凯撸撸袖子,显然有些不高兴,“我就偏偏问了,咋滴吧?书琪和雨辰还没说啥呢,你们在那瞎操哪门子心。” “好啦!好啦!” 傅雨辰忙阻止他们,“今天是我过生日,又不是辩论会,怎么和吵大街一样。” 他说着,瞥了瞥即将离开的侍者,对着孟凯轻声说:“就知道你小子贼心不死。” 闻言,孟凯眼中闪过一道精光,眨着眼,贼笑道:“还是哥们懂我。” 他话音未落,傅雨辰就从桌底搬上一箱“饮料”,“这是我家酒厂自酿的酒水饮料,酒精含量低,口感极佳,欢迎大家品鉴。” 叶润秋从那时才知道,傅雨辰家是家族性企业,集团涉及时下多个领域,是个名副其实的富家子。 孟凯趁人不备,直接抢进怀里,并扬言:“女孩子不能喝酒,对皮肤不好。所以,我就勉为其难地替你们解决了。” 赵红铃愤愤地瞪他一眼,“最好喝死你。” “对不起。”孟凯耸耸肩,讪讪说道:“哥千杯不倒。” 似乎见赵红铃窝火,何书琪那群姐妹,也跟着围攻孟凯,“和女生抢饮料,你算什么男生。” “嘿!”孟凯将脑袋一扬,“不是哥们说,你们在哥们眼里还真算不上女生。” 说着,就递给叶润秋和程程一人一瓶,并当着那群女生的面扬言道:“是女生,哥们自然会给的!” 以史香香为首的那群女生自知讨不到便宜,就围在何书琪身边告状,“琪琪,孟凯胳膊肘往外拐,竟联合外人欺负我们。” “既然人家不欢迎咱们,咱们就走吧,反正一刻也不想待了。”赵红铃有意将牢骚发泄给傅雨辰听。 何书琪没有多说什么,只面无表情地盯着傅雨辰看,有时候淡漠的眼神比恶毒的咒骂还有伤害。 至少,这招对傅雨辰很受用! 在她无声的注视下,傅雨辰无奈一笑,从身后的柜子里又取出一箱“饮料”,递到何书琪身旁,“琪琪,为你准备的。” “谢谢。”何书琪微微一笑,整个世界都为之倾倒。 赵红铃一手抢过、抱在怀里,瞥着孟凯,嘲讽道:“不知道有特供啊。一副小人得志的样子。” “说你自己的吧!”孟凯很嘚瑟地将瓶盖一启,随口灌了几口,冲着旁边几个特长生砸吧砸吧嘴说:“抢来的东西,就是有成就感哈。哥们要的就是这种feel。” 说着,他颇有指涉性地瞥叶润秋一眼,“是吧?优等生。哥们看好你。” 叶润秋脸瞬间烧红,埋着头恨恨地说:“你胡说什么。” 傅雨辰也轻咳一声,故作生气地终止了这个话题,“好了,动筷,菜都凉了。” 有了这个插曲,整个宴会都剑拔弩张的。 叶润秋很不喜欢这种氛围,盼不得早些结束,可这个时候,孟凯偏偏给她夹了块鲍鱼,并以一副火上浇油的姿态冲何书琪那方说道:“这是好东西,多吃。” 方才,傅雨辰为何书琪夹了一块西湖醋鱼,那一幕被她那群姐妹大肆吹捧,兴许孟凯看不惯那群女生的作为,就以出气为名,牵扯上了她。 其实,她并不在意,她只想早些离开。 但赵红铃她们却不这样认为,阴阳怪气地说:“是要多吃,毕竟买礼物花了不少钱,怎么也得找补回来。” “是呀,兴许是第一次吃呢,这玩意可不能多吃,会上火的。”团脸女生补刀道。 这话出口,叶润秋瞬间没了胃口,但傅雨辰比她反应更强烈,他冷冷瞥了她们一眼,说:“如果你们喝多了,我现在就叫人送你们回去。” 何书琪依然没有反应,只在那低头吃桂花糕,但程程事后告诉她,何书琪那时的脸色可并不好看。 三巡敬过,宴会也渐进尾声。 傅雨辰始终喝的饮料,哪怕那酒也没有多少度数,就像孟凯说的那样,“就像喝白开水,没感觉。” 何书琪是提前离开的,随她一行的是那群要好的姐妹。 因为何书琪是专车来接,傅雨辰并没有远送。 但叶润秋离开的时候,傅雨辰却动用了私家车。 彼时他坐在后排,摇下车窗,“上车。” “不用了,我们可以坐车回去。”她说。 “五十分钟那班?”他看了看手表,漠然道:“那班车刚走。” “......” “上车,我顺路。” 在他近乎命令的口吻中,叶润秋被程程拖进了车子。 不知他是有心还是无意,在他精心设计的路线下,先送走了小胖,其次是程程,最后是她。 “你是故意的吧?”她问。 傅雨辰一脸无辜地摊了一下手,又耸了一下肩,很绅士的样子,“是你家离得最远。” “......”这理由,她竟无言以对。 第二卷 回忆篇——你若精彩,天自安排 第十二章 一个秘密(上) 汽车行驶在乡间小路,傅雨辰清秀的脸上沁出一丝汗珠,司机已经努力放慢车速了,但他的身子却忍不住在颤抖着,一如他逐渐苍白的面孔,不免有些瘆人。 愣了一下,叶润秋急忙问道:“你怎么了?” “没事。”他摇了摇头,仿佛已经从惊恐中回过神来,可他的手依旧在颤抖。 他似乎在担心着什么,但那种担心让人无从可知。 叶润秋突然想到乡野传闻中的“鬼上身”,在这一片荒无人烟的小路上,单单想着都让人害怕。 她不禁打个哆嗦,忙问:“你没事吧?” 他努力露出一丝微笑,“没,只是想起了旧事。” 她还是不放心,“要不停一会,休息一下。忙了一天,也够累了。” “马上就到了。”他说,司机也没有停车的打算。 到了?到哪?离她家还远着呢! 她突然有种不祥的预感,背后汗毛耸竖,冷汗涔涔。 咽了咽口水,还不待反应,车子就停住了。 这是一个高坡,下了坡就是一片麦地,再往西去二三里就到她家了。 可车平白停在这里,让她感觉莫名其妙。 “熄火了?”她问。 司机没有回话,他却长出一口气,脸色也渐渐恢复了红润,旋即他拧开一瓶矿泉水,咕噜咕噜喝了几口,之后才侧过脸对她说:“在车里等我。” 叶润秋不明所以,可也只顾点头,她本想问他去哪,可不待发问,车门“砰”一声关上了。 随后,后备箱打开,傅雨辰从车厢里取出一个纸鸢,粉色的春燕看起来十分可爱。 叶润秋第一反应是——他要放风筝? 可这个季节,这个时间,怎么看也不是个放风筝的时候啊。 虽然心中疑惑,可她没有多问,就默默坐在车里往外张望,看他到底要干些什么。 傅雨辰缓缓走到高坡的下沿,轻轻拔去干枯的野草,然后在一处石碓里扒出一个碎石堆砌的坑槽,看那摆设以及槽里的灰烬,叶润秋似乎意识到了什么。 不出叶润秋所料,下一刻,傅雨辰拿出一个火机,将纸鸢点燃,然后轻轻放进了石槽里。 冬季的风冷冽干燥,一遇明火,自然烧的无比汹肆。 就像春燕的怒吼,明明应该翱翔天空,却羽翅未展,葬身在了火海。 傅雨辰站在火边,负手而立,眺望远方,修长的身影一如那凌空飘散的青烟,竟比远方的夕阳还美,美的让人沉醉。 良久,火势渐歇,傅雨辰缓缓蹲下身来,对着火苗发呆,似在倾诉又似在冥想。 但叶润秋知道,他是在抽泣,颤抖的身影,晶莹的泪珠,在火光与夕阳的掩映中是如此的凄美。 叶润秋惊住了,这是认识他以来,第一次见到他哭。 以往的他阳光、帅气、洒脱又自信,可眼下的他却像一个被关黑屋的小男孩,孤独、落寞、敏感又脆弱。 叶润秋不知他发生了什么,更不知他在祭奠何人,但从他伤心的样子来看,应该是他生命中无比重要的一位。 带着疑问,叶润秋下了车,缓缓走到他的身边,没有多问,递给他一张纸巾。 傅雨辰接过来,却没有擦的意思,声音一如神情一样哀怨,“我有一个妹妹,和你一样可爱,十年前就在这出了车祸。” 一句话让叶润秋目瞪口呆,她吃吃地望着他,心中的震惊溢于言表。 “她贪玩,爱骑单车,更爱让我背她,有时还喜欢和我拌嘴。生日那天,母亲带她来乡下探亲,她自己一人在这里放风筝,一辆乡间的货车正巧在这里翻了车,把她永远留在了这里。” 傅雨辰说这话时,似乎鼓足了莫大的勇气,声音窸窸窣窣,几不可闻,似在自言自语,又像是跟叶润秋倾诉。 “她永远不会回来了,再也不会让我背她了。” 泪水,像山间潺潺的溪流在那张秀气俊雅的面孔上划开道道斑驳,他手指轻轻叉进头发的间隙,肩膀也随之耸动着,像极了他的哭声,微弱却也十分有力。 叶润秋不知该说些什么,就默默做了一个聆听者,可她的心里,却不免有些酸涩。 “从那之后,家里清空了妹妹的一切,她的床,她的玩具,她最喜欢的公主裙,还有她最爱骑的单车......有关她的一切似乎在一夜之间都从人间蒸发了,我那个时候很不解,直到后来我才明白,爸妈是怕我睹物思人。” 他越说,声音越是微弱,但他的泪却穿过她的耳膜,滴滴落进了她的心里,“但是从那天之后,他们开始吵架,有时整晚都不消停,刚开始还是砸东西,后来,父亲开始打母亲。我那时候还小,就躲在卧室里哭,但我知道,不仅父亲,连我也是怪罪母亲的。我怨她为什么带妹妹回乡下,为什么让妹妹一人出来放风筝,为什么不带上我......” 说着,他苍白的脸上闪过一丝绝望,伴着滚滚洒下的泪珠,似在发泄着无声的愤怒。 “而我什么都做不了,能做的,只是在我和她生日的时候来这里,给她一个无轻无重的薄奠......” 说到最后,傅雨辰已经泣不成声,那个曾经在球场上威风凛凛的少年,眼下却比一个女孩子还要娇弱,但叶润秋没有看轻他的意思,反而感觉她很像一个男子汉,更是一个好哥哥。 可是随着他的诉说,她的记忆仿佛回到了十年前,那个漫山遍野长满玫瑰花的春天。 她们这素有玫瑰之乡的美誉,也因为毗邻市区,每逢春夏之交,总有很多城里人来这里郊游、写生,也许傅雨辰的妹妹就是在那时来的这里吧。 她印象中是有那么一位可爱的小女孩,拿着一盒棒棒糖换走了她心爱的纸鸢,但是这件事是经过双方家长默许的。 母亲说:“借你妹妹玩一会,玩完就还给你了。” 小女孩的母亲说:“你家丫头又可爱又懂事。” 如果她没记错的话,小女孩的母亲就是陈姨,母亲最好的姐妹。 同样是十年前,母亲在那天傍晚告诉她,“陈姨的女儿出车祸了,现在正在大医院抢救。路上不安全,没事可不能乱跑。” 同样是那天,父母将她锁在家里,连夜去了城里,他们很晚才回来。 那之后,她也问过母亲小女孩怎么样了,但只得到母亲模棱两可的回答,“抢救过来了。” 再之后,家里就没再有过小女孩的音讯,陈姨也在那一年之后再没来过乡下,唯独母亲过世那年,她才回来了一次,村里很多人都说她不孝,叶润秋那时也为陈爷爷鸣不平。 但是,如果出车祸的小女孩是同一个人的话,那陈姨...... 想到这,叶润秋心里一紧,连忙说:“阿姨也不想这样的。” 闻言,傅雨辰陷入了沉默,可没过几秒就转过身去,脸色决绝而无情。 叶润秋永远也不会忘记,傅雨辰是将她递来的纸巾扔进了火里,自己用袖子把眼泪擦干的,然后他站起身,用着冷淡的口气说:“走吧。” 就在他起身的那一瞬间,他身上掉下几张照片。 叶润秋眼疾手快,抢在他前面将照片捡了起来。 上面有一个可爱的小女孩,是那种只看一眼就会喜欢的小可爱,明媚的笑容足以融化冬日的寒风。 看到她的一刹那,叶润秋的心倏然一滞,因为照片上的女孩既像她,又像记忆中的那个小女孩。 一瞬间,一切都清楚了。 可清楚之后,泪水却模糊了她的双眼。 第二卷 回忆篇——你若精彩,天自安排 第十三章 一个秘密(下) 穿过麦地,是一片树林。 那是一处临近水泽的自由田,由于终年水患的威胁,当地人干脆在田里种了树。 十几年了。 曾经的幼苗已长成了参天大树,一如当年参与植树的孩子们,已从彼时的懵懂无知出落到风流倜傥、亭亭玉立。 独自一人穿行在林间的小路上,叶润秋的心就像踏碎的枯叶一样散碎凝重。 那是寒冬时节,风不是很大,树林却格外萧瑟。 灰色的枝桠伴着零星几片未曾落地的干叶,在阵阵风啸中发出凄迷的呐喊。 透过林间的间隙,叶润秋抬头远望西山的夕阳,鲜红的光亮似乎是人世间最后的光明,没人清楚明天之后是否有这么美丽的日落。 就像她隔着枯枝遥望远山的那瞬间,连她自己都不清楚,明天之后是否还有这么应景的心情。 傅雨琳! 这个困扰她多年的名字,在傅雨辰驱车离开的时候,她从他的嘴里问出了有关她的一切。 也许她不该问,但她抑制不住那种冲动。 但冲动的后果是,每每从高坡经过,她总会向着那片石堆默念一声,“对不起。” 她很想将事情的原委告诉傅雨辰,但她真担心傅雨辰知道后会是什么反应? 怪她?从此不理她? 这些她都可以接受,但接受不了的是一个哥哥对于妹妹的爱会转嫁为对她的恨。 爱的越深,恨就会越深! 她第一次感觉自己有些自私,自私到不敢向傅雨辰坦白当年的一切。 哪怕那个风筝是小女孩主动要求换的,而换下的那盒糖,她一直锁在床头的礼物盒里。 糖已经过期了吧?她想。 但那件事却成了永远的痛! 带着遗憾和自责,叶润秋回到家里,这是她十几年来最痛苦的一天。 她甚至想过自己就是那场事故的间接凶手! 她接受不了自己的风筝害死了那个小女孩,她也永远忘不了傅雨辰缅怀妹妹时难过的样子。 如果时光倒流,她宁愿放风筝的是她,那么可爱的小姑娘…… 也许,车祸事件才是陈姨家庭变故的罪魁祸首吧! 叶润秋开始胡思乱想了,她甚至将所有的过错都归咎到自己身上。 准确来说,是从一种死循环陷入另一种循环中去了。 晚饭时,叶润秋曾试探母亲的口风,但母亲一直闪烁其词。 她又问了父亲,父亲也总是岔开话题。 这让她有种不祥的预感,她不开心。 那天,母亲问她,“是不是遇到了什么人?别人和你乱说了什么?” 她只顾摇头。 父亲也担心地说:“你这丫头有什么事就说出来,不要老憋在心里,容易把人憋坏的。” 她依然摇头。 虽然没有得到明确的回答,但父母的反应已经说明了一切。 整个寒假都闷闷不乐的,叶润秋脑海里总是闪过那个画面。 有时梦中也会出现一个可爱的小女孩,她梳着马尾辫,穿着公主裙,跑过来牵着她的手说:“姐姐,咱们一起放风筝吧。” 她每每想告诉小女孩,“不准去,高坡下危险。” 但她讲不出话,也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小女孩向高坡方向跑去…… 那时,她会急得从梦中惊醒! 她确定是个梦,还是噩梦,但这梦却让她陷入无尽的亏欠和自责之中。 她把这件事告诉了程程,程程告诉她,“当年那事时隔太久,无法断定她放的风筝就是你的。” 但叶润秋摇了摇头,她始终迈不过那道坎。 程程洗了个苹果递过来,“今晚就住我家吧。” 说着,就啃了一口嚼在嘴里,嚼得很香,让她忍不住想吃上一口,“说到底是她自己去放的风筝,与你无关。” 叶润秋也咬了一口苹果,学着程程吃出声响,“这理我都懂。” 她捋了捋头发,叹了口气,“但是这事,却不是这么个事。” “你这丫头就是死脑筋!” 程程将苹果一扬,与她的碰了碰,然后漫无经心地说:“世间本无事,庸人自扰之。你该学我,凡事跳脱出来,心自然就开阔了。” 叶润秋往后一仰,枕着她的布娃娃,坚持说:“我现在经常梦到她。我有些害怕,但不是心虚,是心有亏欠。” 陆程程无奈叹了口气,走到桌前拿了瓶牛奶,又把吸管插上,递给她,“那只是个意外,谁也不想那种情况出现。你不必自责。” 叶润秋没有胃口,她始终释怀不了。 她承认自己有些偏执。 程程也学她躺在床上,边吸着酸奶,边开导她,“那照你的意思,生产风筝的厂家也要为这事负责了?如果没有风筝,她就不会出事了。” 叶润秋感觉她这是歪理,但真要反驳,却也说不上哪里不对,毕竟程程是按着自己的思路来的,她只说:“这不一样。” “有啥不一样?” 程程侧过身,枕着胳膊盯着她说:“如果真要算的话,连那修桥造路的人也是有责任的,谁让他们没有将那高坡铲去,平白无故地为那车子侧翻创造了条件?” 见叶润秋词穷,她将脑袋贼兮兮地探过去,继续说:“尤其是那车,主要责任人咱就不提了,只是那生产车的厂家也是有罪过的。如果没有生产车,那肇事者就不会翻车,自然就没有接下来的事情了。” “你这是什么歪理!” 叶润秋有些想笑,可也真真反驳不了,就将身子往边上挪了挪,“无论怎样,我始终觉着于傅雨琳是有愧疚的。如果当初.....” 她又开始纠结了。 “那与你无关。” 程程将她拽过来,“我说你个人是不是读书读傻了,我从没见过有人往自己身上揽责任的。” 见她沉默,程程没好气地说:“那件事和你半毛钱关系都没有!东西是她母亲换的,风筝是她本人放的,你怎么就不明白这个理呢?” “道理我都懂。” 叶润秋叹了口气,她也很无奈,“但是呢……” “打住!打住哈!” 程程摆摆手,“这件事到此为止!我知道你心善,可这事千万不能让傅雨辰知道,天晓得他会联想什么。” 叶润秋点点头,心里那股绳似是捋顺了,但也好像有个死疙瘩永远紧在上面,她很不开心。 在程程的安慰和陪伴下,一夜无梦,就美美地、不事声吵地睡了个懒觉。 她似乎明白了爸妈的苦心,也许不告诉她是为了她好。 她这人爱钻牛角尖,一身优点,就独独这个坏毛病。 唉…… 过年的时候,几家炮仗惊扰了昨夜的旧梦,几声锣鼓也让年也有了点别样的味道。 早上起来,叶润秋感觉无比心安。 因为释怀,也因为这房外的点点喧嚣。 包饺子、贴春联、看春晚、放鞭炮...... 这是年的独属,也是辞旧迎新时对未来最美的祝福。 有人说,现在的年越来越没有年味了。 许是现在生活富足了,很多人过惯了大鱼大肉的日子,对满汉全席再没有偏爱,反倒对清粥小菜情有独钟。 叶润秋也深有同感,因为她对年最大的期盼就是——放个长假,睡个懒觉? 因此,她在对每个同学的新年祝福中,尽情倾吐了这种心声:新年到,多睡觉;新年好,要吃饱。童鞋们新年快乐撒! 第二卷 回忆篇——你若精彩,天自安排 第十四章 划船事件 寒假就像初冬的雪,来的轻巧,走的迅疾。 假期最后一天,程程约她到南湖去耍,同去的还有孙小胖。 到时已近晌午,三人在凉亭吃过饭,就沿着栈桥闲行了一会。 微微清风、潺潺流水,似乎粉饰了晚冬的悲怆,为新春预留了一个美丽的伏笔。 和着脚尖叩击桥面的脆响,叶润秋闭上双眼,展平双臂,用心体味此间的静好。 远山苍松依旧,近处湖水嫣然,这一山一松,一湖一水,似那乾坤中的日月,八卦里的阴阳,纵往昔千秋岁月,多少文人墨客于此悲春伤秋,可曲罢人归,多少肝肠寸断,都不敌这一山的葱翠,一湖的柔情。 这景自然是美景,可这情却因看客的不同,而各有不同。 叶润秋彼时正沉浸山水之间,突如其来的尖叫却扰了她看风景的心情,“傅雨辰!” 在哪? 她本能地睁开眼睛,做贼一样躲在程程身后。 “瞧你那没出息的样,哈哈!” 程程笑得前仰后合,转身把她揪出来,“骗你的!哈哈哈……” 骗? 叶润秋从没想过,有人撒谎还能这么理直气壮,可这个玩笑,一点也不好笑! 她当即白她一眼,气哄哄地说:“你这死丫头,真没正经!讨厌死了!” 嘴里说着,眼睛却下意识地在周围环顾着,她真有些怕。 但这种怕,是既期待他出现,又希望他永远消失。 “还不是你自己心虚。” 程程贼兮兮地揽着她的肩,又坏笑着将脸凑近,“今天是出来玩的,可我感觉你魂不守舍的。说,在想谁呢?” 叶润秋没好气地推开她,然后侧开三步,与她保持友好的距离,“你胡说什么呢?” “我胡说?” 程程嘟嘟嘴,瞥了瞥一旁闷不作声的小胖,问:“小胖你说,她是不是心不在焉的。” 小胖摸摸头,看程程一眼,又看她一眼,然后,笑呵呵地道:“还好。” “什么叫还好?”程程不乐意了,开始拉着小胖理论。 程程说小胖看着老实,其实一肚子花花肠子,所谓还好?不就是谁也不愿得罪,总想做个老好人吗? 这叫八面玲珑,叫套路! 以至于程程后来质问小胖:“能不能多点真诚,少点套路?” 小胖就傻傻地在那点头,也不反对,也不赞同。 看着眼前这对活宝,叶润秋总觉着自己很多余。 她趴在栏杆上,看着湖心飘荡的几叶小船,心突然被吸引住了。 “要不去划船吧?”难得清静之后,叶润秋提议道。 他们俩欣然赞同,买了票,三个人挑了一个蹬踏的丑小鸭。 小胖负责蹬船,她和程程负责胡侃。 叶润秋真希望一叶孤舟漂泊江海,从此绿水长流,恩怨两消,一切是是非非,都与她江湖两相忘。 她有这个境界,但前提是不遇到傅雨辰。 叶润秋怎么也不会想到,傅雨辰那时也在划船。 他那时正与何书琪“花前月下”,兴许何书琪还正抚琴弄歌,而傅雨辰也正把酒言欢。 就在那“两情相悦”的时刻,两家的游船撞到了一起。 一声轻响,打破了一处的曼妙。 一阵颠簸,惊起了满湖的喧嚣。 那是一只全自动的白天鹅。 丑小鸭撞到了白天鹅,多么讽刺啊! 因为船舱阻隔了视线,傅雨辰并没有发现她。 但叶润秋却听到了他的声音,“书琪,没事吧?” 他的声音浑厚而不失温柔,急切又十分暖心,多么应景,多么浪漫。 连程程都不禁感慨:“该是用些力气,兴许有人落水,还能营造一个英雄救美的时机。” 但叶润秋无心八卦,她第一反应是逃,可她不敢发出声响,只轻声催促小胖调转船头,“走,快走!” 得了指令,小胖匆匆调转船舵,眼看就要逃之夭夭了,但被一只闻讯赶来的海盗船截住了去路。 是孟凯和赵红铃! 她永远也忘不了赵红铃的眼神——冰寒刺骨,似乎在说,“丑小鸭就是丑小鸭,永远也变不成白天鹅!” 她吓得缩进船舱,但下一刻,那边的水枪就发起了进攻! 水势极猛,击打船板也发出噼啪的脆响。 “雨辰,是叶润秋!”孟凯远远就在喊。 但赵红铃打断了他,一边喷射着水枪,一边在吼:“撞到人就想跑,看你们能跑到哪里!” 叶润秋瞬间慌了,忙指挥小胖加快行程,小胖也使尽力气全速蹬踏。 但纯手动的游船,哪比得上他们全自动的小游轮,没过多久,敌船已经逼近。 在对方猛烈的攻击下,小胖衣衫尽湿,程程也受了不同程度的“伤害”。 程程要报仇,可限于配置的缘故,操起一把小水枪就进行反击。 她不知有心还是无意,一管水竟打到了何书琪身上! 躲在舱里,也能听到何书琪歇斯底里的尖叫! 程程告诉她,那感觉特爽,但她没来及幸灾乐祸,就被水枪击中了。 是傅雨辰,兴许是为何书琪报仇的吧! 叶润秋永远忘不了那一箭之仇! 水刺骨的凉,就像一把锋利的冰锥,生生刺穿了她的心。 上了岸,她头也不回地往外跑,也许,正如谣言所说,她是灰溜溜逃回家的! 一路上,程程没少责骂傅雨辰,叶润秋也感觉他忒没良心。 开学之后,叶润秋一直躲着他,几次迎面撞见也当作视而不见。 直到傅雨辰穿着她买的西装,站在楼梯口,堵她,她才被迫地与他进行了交谈。 那天,他双手插兜,冷着一张脸俯视她,“你怕我。” 他说的言之凿凿,让人无法反驳。 叶润秋别过头,不乐意地回,“幼稚!” “是你幼稚。” 傅雨辰言语中带着肯定,就像他的眼神坚毅而又决绝。 “对,我是幼稚!” 叶润秋有些不悦,咬咬牙说:“如果没事,我就先走了。” 傅雨辰却拦住了她,“如果继续躲,就继续堵!堵到坦诚相见为止!” 他那话说的理所当然,就像在命令,而不是商量。 “傅雨辰!” 叶润秋抬起头,本想压压他的气焰,哪知四目相视,她就不争气地红了脸。 “嗯?”他神色冷淡,眼神中却充满着无限的嚣张。 叶润秋贝齿轻咬,威胁道:“你就不怕我去告状?” “随你。”他说。 “你这是耍无赖!” “有吗?”他回。 叶润秋被他憋得好气又好笑,介于自己比较饿,又担心老师撞见,只能先做了妥协,“好,坦诚相见可以,但咱们要约法三章!” “说说。” “你说的。” 叶润秋指了指他,很严肃地说道:“首先,咱们永远是朋友。其次,咱们之间要保持距离,我不想听到闲言碎语。最后,不准来找我。” 感觉他脸色不对,叶润秋又补充道:“如果没事的话。” “可以。” “真可以?” 见他答应的这么干脆,叶润秋有些吃惊,警惕地看他一眼后,问:“你确定?” “当然。” 傅雨辰伸个懒腰,漫无经心地说:“保持距离,不来找你,还是朋友。合情合理!”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叶润秋生怕他反悔,继续说:“如果你出尔反尔,你就是小狗。” “知道了。”傅雨辰一手插兜,不耐烦地将右手举起来。 叶润秋左右环顾一番,确定没人,才与他击掌为誓。 末了,她担心再生是非,就趁他不备,匆忙跑开了。 到楼梯口,她突然停住,然后转过身,认真地对他说:“还有,清明节带我去看傅雨琳。” 傅雨辰侧过身,静静地看了她一会,良久才将插兜的手拿出来,指着她问:“确定?” “确定!” 傅雨辰先是一怔,随即微笑着点了下头。 他笑容很僵,有几分可爱,有几分冷淡,还有几分让人捉摸不透的小开心。 第二卷 回忆篇——你若精彩,天自安排 第十五章 排球社(上) 体育课有种魔力。 下了午休,班里人早早到了操场,叶润秋也不例外。 新学期第一堂课,老师不免唠叨了几句。 期间,程程凑过来,轻声问她:“秋,你打算报哪个社团啊?” 她怔了怔,“社团?什么社团?” “你不知道?” “额……” 方才走神,貌似错过了什么,但她向来机敏,“你呢?” “乒乓球啊。” 程程抛来一个媚眼,“你知道的,我从小就爱这个。” 说着,朝她勾了勾手,“秋,要不咱们组个团?” 不要! 叶润秋头摇的像拨浪鼓一样,“必须要报社团吗?” “对啊。” 程程指了指正训话的体育老师,“老师不是说了嘛,为了响应国家的号召,每个人都要参加一个球类社团。” 她蹙了蹙眉,心里有些抵触,“强制的?” “没说,但此项是衡量体育成绩是否优秀的指标。”程程坏笑道。 “好吧。” 与成绩挂钩,总归是要选的。 但她一向不喜欢运动,为了逼她们锻炼,老师们还真是“煞费苦心”! 她的情绪,程程看在眼里,“秋,要不要组团?来个双打?” 她则狡黠一笑,问:“除了乒乓球,还有什么?” 程程没好气地白她一眼,“还有篮球,短跑。” 见叶润秋没有反应,程程咯咯一笑,说:“还有你最喜欢的排球。” 排球?那不是傅雨辰的专长吗? 她自然明白程程话里的深意,“还有其他的吗?” “没了。” 程程晃了晃脑袋,一副吃定她的样子,“除了乒乓球,你还能选什么?” 叶润秋却得意一笑,“排球!” “你个没良心的,见色忘义!”程程嘟嘟嘴,有些不开心。 叶润秋知道她在使性子,“你这丫头,不当你的陪练就是见色忘义了?” “难道你不知道排球社的社长是傅雨辰?” 说完,不少人投来好奇的目光,她的脸瞬间烧红。 程程没有意识到气氛的诡异,贼贼一笑,打趣道:“忘了说,因为老师有限,一切训练由校特长生代为负责!你懂的!”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思思突然往一旁侧了侧,似乎在和她划清界限。 谁都清楚,思思对校草倾慕已久! 叶润秋见怪不怪,何况她心中惦念的始终是另一件事—— 下楼时,她撞见了孟凯,也不知那厮什么居心,上来就喊“准弟妹”。 这称呼让她生生打了个激灵! 若以往日的脾气,她定将孟凯骂到无地自容。 但她那时却傻愣在那,似乎一言一行都受到了监视。 表姐曾告诉她,“姐第一次约会,连吃爆米花都要含化再嚼。” 表姐的闺蜜更绝,一个爱吃灌饼和臭豆腐的女汉子,在第一次约会时,竟昧着良心告诉男朋友:“亲爱的,我爱吃提拉米苏。” 叶润秋很早之前就发现,一个无形的枷锁扣在了她的身上。 这让她很不自在! 仿佛自己一个无心之举,就会引来诸多非议! 解散前,他们照例在操场跑圈。 叶润秋远远就看到了那群特长生,他们在训练,傅雨辰也赫然在列! 发现他的同时,那伙人貌似也发现了她,不时对她指指点点的。 为了免去误会,她低着头,做贼一样躲在人堆里。 但途经球场时,仍有人发出怪笑,孟凯那厮更有意高喊傅雨辰的大名。 无数双异样的目光扫过,叶润秋突然感觉傅雨辰很可恶。 好在几圈下来,班里同学只顾着休息,也没有余力去八卦她。 唯独思思,不时投来敌视的目光。 思思曾扬言,让她入不成球社! 但事实是,报名很顺利,当晚就收到了入社的通知。 后来,叶润秋也问了傅雨辰:“为什么同意我入队?相识?” 傅雨辰则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微笑,“缺个人拾球。” 嘿!这家伙! 叶润秋被他逗得一乐,但转瞬就将笑容隐去,装出一副严肃的样子,“那为何刷掉思思?” 思思也报了球社,但只留下了她。 为此,思思说她走了后门! “看你比较顺眼。”他漫无经心地说。 这回答也太敷衍了吧。 她努努嘴,“这算什么!我不能接受!” 说着,抱着膝,蜷坐在跑道上。 傅雨辰则拍拍她的肩膀,笑问:“你是不是傻?” “你才傻呢!” 叶润秋挥手打开,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说:“思思很想入球社,她比我更适合。” “然后呢?” “没然后了。” 见傅雨辰陷入沉默,叶润秋以为他很钟意李思思,于是,很善解人意地说了句,“要不,把我换成她?” 她不想因为这种事,与人闹不愉快。 “你以为这是菜市场?想换便换!” 摸摸微红的掌背,傅雨辰调侃道:“你是练了铁砂掌吗?下手这么狠!” 能看的出,他心情很好。 叶润秋白了他一眼,“是啊,练成了第一个拍死你!” “真出息!” 傅雨辰嘴角一翘,显得很得意,“等你练成了,先炒十斤栗子。我爱吃这个!” “想得美!” 说来,傅雨辰总能挑动她的情绪,也总能让她哭笑不得,“好了,别没正经。我是想说......” “有这个心思,还不如好好练球。” “可是......” “哪这么多可是!” “这么凶干嘛?” 她不喜欢他这种语气。 “凶你?有吗?” 傅雨辰枕着胳膊,有些慵懒地说:“你又不是小学生,我又不是你班主任。何必凶你?” “就凶了!别想狡辩!” 说着,她气哄哄地往旁边挪了挪。 女生皆是如此,好时艳阳高照,转身电闪雷鸣。 怕她气坏身子,傅雨辰忙安慰道:“好了!好了!” 她则冷哼一声,“没好!生气了!” “那怎样才好?” “好不了了!” 她沮丧着脸,眼睛却轱辘辘地转个不停,“除非,你把原因告诉我。” “原因?” “让我入社的原因!” 见识到她的执拗,傅雨辰无奈一笑,“好吧。” “这可是你说的!不许反悔!” 叶润秋狡黠一笑,脸上乐开了花。 这转变? 刚刚还生无可恋,转瞬就满血复活! 敢情在这等着他呢! 知道中计,傅雨辰轻咳一声,清秀俊雅的脸上露出一抹惨淡的笑。 能让他吃瘪的人不多,叶润秋算一个! 叶润秋心中得意,嘴上催促道:“快说了!” 哪知他浅浅一笑,装成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说什么?” “你……明知故问!” 知道他在耍赖,叶润秋没好气地嗔他一眼,“如果出尔反尔,那就太让人看不起了!” 这有心无心的一句,让傅雨辰有些不知所措,“激将法吗?” “是你耍赖在先!” 傅雨辰摸摸鼻子,一时有些语塞,“好了,不逗你了。” “那你说。” “好。” 饶有兴致地看她一眼后,傅雨辰点了点头,“因为……” “因为什么?” 她瞪大眼睛盯着他。 他却笑了,笑的很奸诈! 而他的回答比他的笑更奸诈,“你卖相比较好。” 说着,往她这边侧了侧,“论斤称,更值点钱。这个理由够吗?” “你才卖相好呢!” 叶润秋欲哭无泪,“我又不是猪,还论斤。” “对啊。” 这么笨,还不如猪! 傅雨辰衔着一根草,懒洋洋地靠在栏杆上,“就是论斤称也卖不出猪肉的价钱。” “你!” 叶润秋扬起拳头,突然想打他。 但看到他玩世不恭的样子,心中的怒火平白降了三分。 “生气了?” “不想理你。” 她趴在膝盖上,陷入了纠结。 傅雨辰也躺靠在栅栏前,保持着沉默。 第二卷 回忆篇——你若精彩,天自安排 第十六章 排球社(中) 周末,叶润秋约程程去逛街。 她喜欢热闹——喜欢在繁闹中,寻求一种精神上的富足。 无论大卖场,不分路边摊,一切于她,都是一种享受。 程程调侃她是“穷开心”,但她乐此不疲! 午饭时,二人在路边吃了碗豆脑。 程程饭量大,额外点了份火烧,而她只吃了一颗茶叶蛋。 鸡蛋经济实惠,她每天会多吃一颗,但母亲担心她,一向劝她定份牛奶。 只是她从未照做! 程程说:“女人该对自己好些,省吃俭用的女人没好命。” 可她认为,自己多省些,母亲就可以少干些。 倒不是二人观念不同,只是程程家道殷实,家里一向奉行富养女儿。 而她家境贫寒,自然事事精打细算。 饭后,程程抹抹嘴,意犹未尽地指了指路口的小摊,“秋,我还想吃。” 她是个吃货,从不亏待自己。 陪她买了寿司和糖葫芦,二人又沿着小巷溜达了一会。 程程走一阵吃一阵,吃得不亦乐乎。 她则哼着小曲儿,尽情享受闹市中的欢愉。 生活就是如此,简单平凡,但也真实可期。 在人生这段浩漫的旅途中,鲜少有人能够回避生活的琐屑。 无论王侯将相,哪怕智者高人,能够牵扰一生的,无非柴米油盐酱醋茶。 叶润秋一直认为,既然我们无法左右生活,那就换个目光看世界。 累了,就找个长椅。 乏了,就起身走走。 人生的庸常不在于庸常本身,庸常的,始终是拘泥于庸常的我们! 坐在长椅上,程程吃着栗子,美美地打了个饱嗝。 叶润秋捏捏她的脸蛋,打趣道:“你丫这么能吃,小心找不到婆家!” 程程则撇撇嘴,故作生气地道:“那不是便宜了你?” “你可别!”叶润秋一脸嫌弃,“我可养不起你!” “你这个没良心的!” 程程冷哼一声,往旁边挪了挪,“找你家傅雨辰去吧!宝宝不要你了!” “别胡说!” 叶润秋红着脸,忙制止她,但显然来不及了。 不远处,一伙女学生停下脚步,面目不善地盯着她们。 为首的思思更是一脸鄙夷! 思思与她积怨已久,寻日里没少找她晦气,眼下新仇旧恨一起,隐隐已到了爆发的边缘。 “见过自恋的,还没见过你们这么自恋的!”思思不屑地说。 梅梅也指着她们,一副凶巴巴的样子,“傅雨辰什么时候成你家的了!脸皮真够厚的!” 程程本想反驳,但叶润秋拦住了她。 生活如此美好,何必在不相干的人身上浪费心情。 但这种息事宁人的做法,在思思看来像是胆怯。 思思追着她们,不依不饶,“你们别走,把话讲清楚!” 梅梅也跟上来,讥讽道:“跑这么快,不怕把鞋子跑坏了!” 自打进了球社,她没有运动鞋的事,便成了某些人茶余饭后的谈资。 更有甚者在背后揶揄,“她要光着脚去打球。” 此刻,梅梅拿这事调侃她,无非是想让她知难而退。 “秋,我忍不了!” 程程气不过,拉着她,与二人争吵起来,“说的,好像你的鞋很多!” 似乎猜到她会这么讲,梅梅掐着腰,一脸得意,“不多不多,就几双运动鞋而已。” 说着,她扬起一个装饰精美的鞋盒,“瞧,我们家思思刚买了双运动鞋,还是名牌的哦!” “你们太过分了!” “过分的是她!”思思一直对她耿耿于怀! “程程,走了!” 程程还想反驳,叶润秋却忍着一腔孤愤,强拖着她,跑进了公园。 倒不是她无地自容,只是不想败坏了学校的名声。 她不想让人以为,郑高的学生只会像个泼妇一样,当众骂街。 那样很没有素质! 但这事对她影响很大,哪怕多年以后回想,心也隐隐有些抽痛。 曾经有这样一个女孩,为了一双所谓的运动鞋,竟躲进卫生间默默哭泣。 而这个女孩姓叶,名润秋! 在凉亭休息了一会儿,程程指了指街对面的鞋店,说:“秋,陪我去那里逛逛吧。” 程程想买一双运动鞋,思思穿的那种。 叶润秋明白程程的心思,不过,“下次吧,我还有事。” 脚上这双鞋是去年买的,但质量好,没有磨损,还可以将就一阵。 何况她有两双鞋,也足够替换的。 “骗人!” “没骗你!” “秋,你是不是傻呀!” 程程没好气地白她一眼,“别人都欺负到你头上了,你还这么忍气吞声?” “咱们管不了别人。” 她一向不参与学生间的“攀比”! “可我咽不下这口气!”程程咬咬牙。 “不必在意一时的得失,时间会说明一切。” 叶润秋知道,程程在为她鸣不平。 “我的心没你这么大!” 程程向来倔强,“我不管,你必须陪我一起!” 程程的心意她领了,但,“程,我真有事。要不,下次吧?” “不行,你必须陪我!” 程程不仅要买鞋,还要为她买一双,就买思思的那种。 程程耍起脾气,也很任性! 叶润秋看看手表,苦笑一声,“程,球社下午要训练。” “球社?” 程程这才缓过神,“是哦,你们是周日下午训练。” “对啊,我也没办法。” 叶润秋耸耸肩,心里窃喜。 程程却嘟嘟嘴,一脸埋怨,“你们什么破球社,非要安排在这个时候训练!” “唉!” 为了安慰程程,叶润秋也抱怨道:“社长没人性啊!” 她没注意到,一辆轿跑彼时正从身旁经过。 而不巧的是,傅雨辰就在车里。 “雨辰,准备在哪下车?”司机问。 傅雨辰臭着一张脸,“回学校。” 说着,随手一扔,将一双运动鞋弃在了一旁。 汽车扬长而去,发出凄厉的轰鸣…… 一如三月的天气,阴晴不定,冷暖自知。 叶润秋并不知道,自己已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得罪了社长大人! “要不你来我们球社吧!” 程程一直撺掇她退社,“咱们正好来个双打!” “这样不好。” 哪有刚入社就退社的? “有什么不好的!” 她那些小心思,程程看在眼里,“我看,你是舍不得某些人吧!你这重色轻友的家伙!” “再胡说,真不理你了!”叶润秋咬咬嘴唇,脸臊得有些涨红。 “好好,找你家傅雨辰去吧!” 叶润秋知道她在使性子,“要不找其他人陪你?” “不用,我随便转转就回了。” “真不用?” “真不用!” 嘴上说着不用,脸上却分明写着,“走吧走吧,你这个没良心的”。 叶润秋知道她在闹情绪,却不当面说破,只捏捏她的脸蛋,说:“乖,下次陪你哈。” “哼,快走了!” 程程撅撅嘴,“不然,我可反悔了?” “好好。” 辞别程程,叶润秋就匆匆赶回学校。 第一天训练,迟到总是不好的。 但推开器材室的门,叶润秋心里平衡多了。 因为傅雨辰已经到了,貌似比她还准时。 那天,傅雨辰告诉她,“周日先去器材室报道。” 她当时不解,随口问了句:“不该是操场吗?去那干嘛?” “去拎球。” 他说的理所当然,甚至让她无法反驳。 但心里不满,她也不会藏着掖着,“凭什么?” 凭什么让她这个女孩去拎球?难道排球社没有男生了吗? 而他的回答,让她感觉自己问的很多余“因为你比较优秀。” “额……” 好烂的梗! 她努力保持一个微笑,“还能退社吗?” 他却奸诈一笑,“不能。” 看到他“小人得志”的样子,叶润秋突然有种上了贼船的感觉。 也没再理他,气哄哄地就往教室跑。 可看着她渐次远去的身影,傅雨辰却笑了,笑的很开心。 “来了?” 他远远盯着她,没有起身,却翘着腿,将半个身子埋在躺椅里。 “你不是看到了吗?” 叶润秋四下打量了一番,心思并不在他身上。 这是一间独属球社的储物室,格局小巧,玲珑雅致,但同时宽敞明亮,别有洞天。 傅雨辰并不在意,看了看腕表,有些慵懒地瞥她一眼,“挺准时。” 叶润秋则微笑着瞥视他,“我这个新入队的菜鸟,还能烦劳社长在此卡表,真是荣幸之至。” “可以的!” 傅雨辰突然笑了,笑得风轻云淡,“连我都敢调侃了!” “哪里哪里!” 叶润秋将手负于身后,自顾自地在房间里溜达起来,“这就是咱们的基地?” “对!” “那这是几个意思?” 叶润秋指了指面前的两扇门,上面分别贴有“男女”的标志。 莫非是卫生间?那也太不雅了! 傅雨辰轻咳一声,起身解释道:“男排女排共用一个器材室,一侧是男更衣室,另一侧属于女生。” 叶润秋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可转念一想,总觉有些奇怪,便问了句,“那我属于男排还是女排?” “这很重要吗?” “当然!” 女生入女排天经地义,如果入男排,岂不成了假小子了? “这样啊。” 傅雨辰沉思片刻,有些玩味地道:“原来你想和赵红铃一队?” 与她? 叶润秋嘴角一抽,不由地打了个激灵,“当我没说。” 与她们一队,岂不是羊入虎口?! “确定?” 傅雨辰淡淡一笑,清秀俊雅的脸上露出一丝说不出的得意。 叶润秋突然有种不祥的预感,“你要干嘛?” 傅雨辰没有答话,往前一步贴近她,在她即将逃掉的时候,又伸手封住了她的去路。 “傅雨辰!” “嗯?” 被他冷不丁一看,心跳骤然加速,竟隐隐产生了窒息感! “把球送到训练场!”他说。 突如其来的一句,让她有些不知所措。 她咽咽口水,强提了一口气,问:“那你干什么?” “我?” 傅雨辰嘴角微翘,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微笑,“监督你。” “你!” 她刚想反驳,却在对视中败下阵来,“你就是这样欺负女孩子的吗?” 潜台词是,难道你就不懂得怜香惜玉吗? 傅雨辰淡淡一笑,“难道你不知道?” “知道什么?” “社长都是没人性的吗?”他说。 “额……” 突然有种做坏事被揭穿的尴尬,叶润秋恨不得钻进地缝里。 傅雨辰却嘴角一翘,“别忘了给球补气!” 他颐指气使的样子,让她很抵触。 但他一向肆无忌惮! 说完,就双手插兜向外走去,留给她的,只是一个孤傲的背影。 第二卷 回忆篇——你若精彩,天自安排 第十七章 排球社(下) “傅雨辰!” 看着他渐渐远去的身影,叶润秋恨得咬牙切齿。 直觉告诉她,傅雨辰是成心的。 有种人天生就招人恨,傅雨辰无疑就是这种人的典型! “傅雨辰,你给我回来!你这是公报私仇!” 傅雨辰却没理她,高冷的样子让她有些不快。 她没注意到,思思那时正途经操场,思思眼见傅雨辰独自离去,心中的欢喜溢于言表。 好在,小胖及时赶来,也免去了被人无视的尴尬。 小胖也是球社一员,一直扬言保护她。 似乎知道她在生气,小胖蹲下身,默不作声地拿起气筒。 但叶润秋拦住了他,她不想落人口舌! 何况,这点小事还难不倒她。 在小胖的指导下,叶润秋撸起袖子,耐心为排球补气。 手里拿着气筒,她瞬间感觉自己主宰着整个球队的生死。 不开心的时候,就满满注入一筒,一切的愤懑,都随气流的涌动烟消云散。 她突然就喜欢了这份工作,喜欢了这个为球植入生命的过程。 末了,她看着满屋子活蹦乱跳的排球,突然意识到—— 人这一生似乎与球无异,二者皆是为了一口气,不过,球是为了蓄力,人是为了名利。 所以,人要像球一样,变得圆润一些。 只有将一腔悲愤化为前进的动力,才能跳得更高,飞得更远。 带着对未来的憧憬,还有一些只有自己能懂的小得意,她和小胖各拖着几捆球,不紧不慢地向球场走去。 一路上,没少遭受异样的眼神。 有些人更在她身后窃窃私语,“你看,传闻是真的,学霸真的加入了球队。” “为了接近傅雨辰,学霸真是够拼的。” “不可思议,真不可思议!就是不知道校花知道是什么反应?” “能什么反应?校花和校草可是青梅竹马,两小无猜!我猜她没戏。” 听惯了流言蜚语,叶润秋也变得百毒不侵,反正人嘴两张皮,爱说就让人说呗,她只当犬吠也就是了。 可她那时并不清楚,何书琪就坐在路边的私家车里。 哼着小曲,晃晃哒哒地进了操场。 叶润秋远远就看到孟凯他们,一群人那时正趴在栏杆上。 见她过来,还为她摇旗呐喊,“一二一,一二一......” 可能她表现的过于委屈,孟凯上来就说:“雨辰,你这也忒不厚道了。哪有让女孩拎球的道理,不知道的还以为咱排球队没男人了!” 他身旁的小个子也跟着调侃道:“是啊,外人看了,还以为咱弟几个不懂得怜香惜玉来。” 他话出,一群人都笑了,另一个长相凶恶的大胖子也跟着说:“我说队长,咱男排就这一个大熊猫,就是不给特权,也总得给点待遇吧?” 先说话的矮个叫李伟,排球队的自由人,因为是物化班的拖油瓶,人称大“伟”哥。 而后来那个面相不善的是排球队的副攻手,人称王大壮,人如其名,肥头大耳,人壮如猪。 傅雨辰先是漠然地笑笑,然后恢复一派清冷的样子,“如果哥几个闲得慌,就再跑几圈热热身。” 说着,他拿着一根草茎含在嘴里,指指孟凯说:“凯子,要是没事干,就把杠铃抬出来晒晒。这人闲了,会发福,杠铃闲了,会生锈。” “别别,你可别!”孟凯摆摆手,领头往球场跑,围观的人也一哄而散。 叶润秋静静地看着一切,直到他转身看她的时候,才将两捆网绳塞到他手里,“喏,你要的球。” 傅雨辰歪头打量几眼,轻轻转了转嘴里的草茎,“先放这。” 余光从小胖身上一扫而过,他脸色微沉,随后从球上一跨而过,对着她说,“跟我来。” 说着,向她身后的方向走去。 叶润秋对他的态度很不满,但介于人家是队长,还是问了句,“去哪?” “热身。” 他停下来,微微侧过身,“你今天的任务就是训练体能。” 一听到体能,叶润秋不自觉地退了一步,一只手捂着胳膊,尬笑道:“我体能很好,不用训。” 闻言,傅雨辰漫不经心地转回身,盯着她,“好?” 他将草茎一吐,又放了根新的,然后半开玩笑半严肃地说:“那就先跑十圈。” “啊?” 叶润秋连退了两步,有些尴尬地摆摆手,说:“这个笑话一点也不好笑。” 傅雨辰双手插兜,一本正经地盯着她,“你以为是玩笑?” 不待她回话,他就嚼嚼嘴里的草茎,说:“两小时跑完十圈,有问题吗?” “两小时?” 叶润秋将手里的绳一扔,一脸欣悦地望着他,“确定?” “做不到?” 傅雨辰将手一抬,看看手里的腕表,“现在已经过了两分钟。” “你真卑鄙!我跑,现在就跑。” 没有犹豫,叶润秋起步便走,她有慢跑的习惯,两小时十圈,不在话下。 可冲出去不足十米,身后就有人追了上来,是傅雨辰。 不待她询问,傅雨辰就堂而皇之地说道:“监督你,不要多想。” 叶润秋白他一眼,加快速度往前冲,临近弯道,还抢先进了内道。 但不论她如何使力,就是摆不脱傅雨辰的跟随,这让她连偷懒都没有底气。 她原本打算跑一程、走一程,然后跑跑走走应付了事。 可傅雨辰在侧,她只能卯足力气往前冲,不是怕他,是不愿和他多待。 虽然耐力尚可,但几圈下来,叶润秋就有些吃不消了。 她只能渐渐放慢步调,按着节奏,缓步行进。 而傅雨辰也随着她做出调整,始终保持着匀速并行的样子。 叶润秋又急又气,终于在操场拐角的位置停下来,质问他:“傅雨辰,你什么意思?” 傅雨辰也停下来,一边走近,一边俯视她说:“跑不动就走,没人笑话你!” “我偏不!”叶润秋向来较真,咬咬牙,加速往前冲。 傅雨辰却嘴角一翘,“随你!” 然后跟上去,显然一副奸计得逞的死样。 叶润秋回头嗔他一眼,恨恨地回:“就知道欺负我!” “有吗?” 他漠然说道,又得意地冲她一笑,笑容里有着难以掩饰的张狂。 叶润秋有点啼笑皆非,可也生怕自己笑岔了气,就忍着说话的冲动,闷声向前跑。 途经球场的时候,孟凯更是吹口哨助威,一干球员也在驻足观看,好似在看一个跳梁小丑? 一刻钟后,叶润秋已经斜跨着腰、徒步行进了。 走了一会,她弯腰、扶着膝盖,粗喘着气,恨恨地看着身旁的那个男生,还有半圈,她就可以完成任务了。 傅雨辰则伸伸懒腰,不急不躁地陪在她身旁。 先前等她的时候,他又从草地上拔了一根不知名的野草,他偏爱在嘴里含这么一根东西,似乎这样才能与他校草的名号有所匹配。 叶润秋有些不悦地剜他一眼,又低下头,默不作声地向前走,她已经有了打算,临近二十米的时候再冲刺,杀他个措手不及。 可不及五十米时,傅雨辰却抢先跑了,叶润秋追他不及,就在后面边跑边骂他卑鄙。 傅雨辰却毫不在意,悠哉地在终点喝水等她,她始终是没赢过他。 叶润秋从很久之前就发现,除了学习,在他面前近乎完败! 她曾默默发誓,终有一天要让他成为手下败将! 虽然球技方面遥遥无期,但跑步却不分先来后到,所以在打败他的路上,她毅然选择了跑步。 最终,她闷闷不乐地跨越终点,然后一屁股坐在塑胶跑步上。 傅雨辰递来一杯温水,又看看了腕表,说:“不到半小时,看来低估你了。” “不要!” 叶润秋没好气地睨了他一眼,“不喝你的水!” “这么大火气。” 傅雨辰双手抱胸,有些玩味地俯视她,说:“要不再来十圈?” “傅雨辰!” 她咬咬牙,心有余悸地咽了咽口水,“不跑了,打死我也不跑了!” 说着,她就将水杯抢过来,咕噜噜喝了精光,傅雨辰还在一旁提示道:“喝这么快,不怕噎着!” “小心眼!” 叶润秋有点生气,握着水杯,转往一边,“就知道欺负我!” 傅雨辰没有搭话,只依近坐下,静静看着远处。 叶润秋本想起身,可身子刚离地,就被一只手按了下来,“坐好!” “凭什么听你的!” 傅雨辰将草茎轻轻一吐,淡淡地看她一眼,说:“你接下来的任务就是看。” 他指了指不远处的球场,“看他们打球。” 可他话音未落,操场上就响起了嘹亮的口号。 循声望去,一队女生正浩浩荡荡地向这边跑来,是女排在例行训练。 而为首的不是别人,正是何书琪的闺蜜。 赵红铃! 第二卷 回忆篇——你若精彩,天自安排 第十八章 一个决定 三月,万物复苏,阳光温馨怡人。 风卷带着泥土的芬芳,伴着鸟语花香,为新春点缀了几分盎然的生机。 原本的好时光,却因为赵红铃的到来荡然无存。 当赵红铃站在她身边,女排的人也里三层外三层地围了上来。 一群人面目不善地盯着她,包括她的同班同学思思,史香香更恨不得把她像铅球一样扔出去。 傅雨辰有些不悦,拉着她站起身,目光环视一周后落在为首的赵红铃身上,“都散了吧!” 只见他轻声一句,刚刚还颇有气势的一群人瞬间蔫了下来,不少人更是为他侧开了道。 孟凯见情况不对,也领着男排的人围了上来。 一时间剑拔弩张,气氛也开始变得压抑。 叶润秋想走,但傅雨辰拦住了她。 赵红铃咬咬牙,上前一步,恶狠狠地瞥她一眼,随后才看向傅雨辰,“雨辰哥!你什么意思?” 不等傅雨辰回答,孟凯抢先道:“她是男排的人,欺负她就等于欺负我们!” “对!” 以王大壮为首的一拨人也跟着应和道。 “男排?” 史香香咬咬牙,愤愤地指着叶润秋,“男排怎么会有女生?” 见孟凯说不出话,赵红铃跟着质问道:“我打了十几年排球,从没听说男排还有女生的,难道是你们的首创?” 说着,赵红铃双手插兜,有些审问意味地盯着傅雨辰,“还是有人借着训练的名义金屋藏娇?” “要你管!” 孟凯撸起袖子吼她,她却不理,继续盯着傅雨辰,“傅队长,要不去找教练评评理?” 傅雨辰将嘴里的草茎一吐,漠然说道:“男排招记录员还要向你们打报告?” “记录员?” 赵红铃与史香香对望一眼,有些不解地问:“就凭她?” “就凭她!” 傅雨辰说的肯定,转身就将不明所以的叶润秋拉到前面,不待她缓过神,就向众人介绍道:“从今天起,叶润秋同学是咱们男排的记录员!” 他话出口,不仅女排,连男排的人也愣住了,叶润秋夹在中间不敢吭声,脸却臊得通红。 傅雨辰轻咳一声,领头鼓掌,“发什么愣?还不欢迎!” “欢迎欢迎!热烈欢迎!” 孟凯将手举过头顶,边挥手边吆喝。 王大壮则将嘴角的口水一抹,故意在史香香耳边拍手,气得她脸色阴晴几变。 赵红铃咬咬牙,恨恨地瞪孟凯几眼,“就知道欺负我们,你们算什么男生?” 孟凯却毫不在意,一面扭腰挥手,一面扮着鬼脸。 那个小矮个李伟还学着赵红铃捏着“拈花指”轻拍孟凯的肩膀,阴阳怪气地说:“你们算什么男生!” 不少人也跟着起哄。 不冷不热的一句让赵红铃有些恼羞成怒,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她咬咬牙,撸起袖子指着孟凯,“孟凯,我记着你了。我回头就告诉你妈,‘说你在学校里逃课泡妞,不学无术。’你给我等着!” 孟凯耸耸肩,很无所谓地说:“哥是被你吓大的?随便你!想告状,现在就可以!” 那天之后才知道,孟凯与赵红铃是发小,但两人不是青梅竹马,也不是两小无猜,因为他们从小就是死对头。 一般是孟凯将赵红铃惹哭,而赵红铃去他家告状,最终是孟妈当着赵红铃的面打孟凯为她“报仇”。 两人都是有仇必报之人,周而复始,慢慢就从邻居变成了“冤家”,恨不得老死不相往来! “行,你行!” 赵红铃白孟凯一眼,又有些埋怨地盯着傅雨辰,“书琪哭了,你自己看着办吧!” 傅雨辰漠然道:“我和她的事不劳你费心。” 说着,双手插着裤兜,看了看孟凯,孟凯轻咳一声,有些慵懒地道:“哥几个,让道!” 话落,人群中露出一个间隙,赵红铃向史香香使个眼色,女排的人也跟着她们悻悻离开。 路过她身边时,赵红铃与史香香都不约而同地冷哼了一声,神色中带着鄙夷。 叶润秋自始至终都保持沉默,但沉默不等于害怕,有时无言,只是不想自己陷入被动,仅此而已。 何况,有些人看起来很大,她却感觉很小,小到不屑一顾。 待女排离开,孟凯也领着男排的人继续训练,场上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叶润秋吸一口气,努力克制怒火。 她没和他争吵,只是用一种“恼恨”的目光盯着他,这种方式反倒让他有些不知所措。 傅雨辰依旧插着兜,慢慢转过身,对着她说:“想说什么就说吧。” 叶润秋咬咬牙,别过头,又侧开几步,与他保持着友好的距离。 “气大伤身!” 他往嘴里送一颗口香糖,又递给她一颗,“说,不要憋在心里。” 叶润秋推开他的手,有些不悦地说:“我只想安安稳稳地加入一个社团,不想牵扯你的那些破事!” “然后呢?” “没然后了。”她愤愤说道。 “撒谎!”他脸色一沉,“说,我必须听!” “你!”叶润秋转回身,本想问凭什么? 但他一个眼神过来,她就没了下文。 他总给人一种强大的压迫,让人无法抗拒。 叶润秋不由自主地转回身,兀自生着闷气。 “可我没想到,凡是和你有丁点牵扯,就会被针对。” 她咬咬牙,近乎吼:“莫名针对!” 闻言,傅雨辰笑了,笑得很开心,也笑得没心没肺。 “你幸灾乐祸什么,还不是因为你!”叶润秋攥紧拳头,继续吼。 “如果因为这个,你大可不必。”他说,恢复一派孤傲的模样。 “嗯?”叶润秋也学着他,反问。 他淡淡一笑,“先转过来。” “我不。” 她话音未落,傅雨辰就绕到了她的前面,盯着她,一本正经地说:“你管不了别人!” 说着,往她手心倒了一颗口香糖,叶润秋却将它扔到了地上,“我的心没你这么大!” 不待他反应,她继续说:“我要退队。” “你怕了?”他问。 “不是怕,我是不想再被人误会。” 她咬咬牙,昂头挺胸,盯着傅雨辰,“我考虑的很清楚,既然加入排球队带来的只是麻烦,那何必让大家为难呢?” 见他想上前,叶润秋伸出双手,临空晃了几下,示意他不要动。 虽然动作轻巧,但很决绝,“你不要说了,我不会动摇,我考虑的很清楚。” 傅雨辰漠然点点头,“给你一周时间考虑,下周这个时候给我答复。” “我不会来的。”说完,她就往操场外走去。 “来或不来本身就是答案。”他说。 叶润秋身子微微一滞,不由地侧过脸,很快又转了回去,然后头也不回地向外跑,跑得很快,像是在逃。 逃离这个是非之地! 看着她逐渐远去的身影,傅雨辰蹲下身,将口香糖捡起来,又向前走几步,扔进了垃圾桶。 末了,他扶着铁栅栏,深深凝望远处,他始终坚信她会回来。 回到教室,叶润秋一屁股坐在椅子上,三魂丢了七魄似的在那发呆,程程问她发生了什么,她只顾摇头。 从器材室赶回来的小胖也问她情况,可她依旧摇头。 在他们双重逼问下,叶润秋最终在晚自习下课说了句,“我只是退队了,不用担心。” 程程听到这个消息很开心,并邀请她加入乒乓球社,叶润秋心中矛盾,并没有应下。 接下来几天,叶润秋有些魂不守舍的,听课的时候容易走神,课间就坐在窗前向远眺望。 窗外,天蓝蓝的,不挂一分云彩,只有一丝一丝的风顺着半开的窗沿吹在脸上,是三月的季风,暖洋洋的,每一缕都钻进了她的心里。 其实,叶润秋的心一直很纠结,她是既想见到他,又希望他永不出现,这种矛盾的心理已经在她心中博弈了很久。 她承认自己备受折磨,但她就是没有勇气在这场所谓的对决中做出理性的判断。 算算日子,她有些天没见到傅雨辰了,她确定对方是遵守约定的,但这种墨守成规,让她略微有些失望。 程程说她害了相思,她却不承认。 因为她感觉对他思念还算不上,或者只是歉疚,她是把对傅雨琳的亏欠,转移到了他的身上。 如果不是史香香在背地里使手段,她不会这么快认清自己。 那件事要从晒被子说起—— 每逢晴朗的日子,叶润秋都会晒晒被褥,这本是一件小事,但问题在于,她的被子总是莫名掉在地上! 她起初以为是巧合,但这种事接二连三地发生,连程程都感觉事有蹊跷。 直到她亲眼目睹史香香将她的被子扔在地上,才决定与她们死磕到底。 或许,她们真不了解叶润秋,她向来软硬不吃,也向来不怕威胁! 不是逼她退队吗? 好,她偏偏不退! 第二卷 回忆篇——你若精彩,天自安排 第十九章 与校花的交锋 雨后的校园格外清爽,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清香。 叶润秋躲在枫树下,不时向着操场张望。 连日的小雨已经让训练场焕然一新,零星的水洼散布在操场的每个角落。 空气也显露出一派清新的样子,风中透着湿寒,气温也降了几度。 但这难以阻止球队的训练热情! 他们在水中奔跑,在风中跳跃,在苦与累中挥汗如雨。 那一刻,她突然感觉,那里才是郑高最美的风景。 她藏在这好一会了,可始终在进与不进中摇摆不定。 并非胆怯,只是大话已经放出,贸然过去,只怕被人笑话。 过去一周,程程一直撺掇她退社。 程程的小算盘,叶润秋自然清楚,可她有自己的打算。 她不会当逃兵,自然不会半途而废! “看什么呢?” 突如其来的一句,让她没有防备,随口回了句心里话,“看傅雨辰!” “哦?” 声音再次响起,“看他干嘛?” 这才意识到身后有人,叶润秋转过身,险些吓个半死。 因为来人不是别人,正是傅雨辰! 彼时,他正瞪大眼睛盯着她,赤裸裸的目光看得她毛骨悚然! “你干嘛?” 不自觉地退了一步,她质问道:“不知道人吓人吓死人吗?” 说着,余光开始在四周打量。 她本能地想逃,但身后是树,逃无可逃! 傅雨辰剑眉轻挑,显然有些不满,“我长得这么吓人吗?” “这就要问你自己了。” 手抓着树干,她撇撇嘴,“谁知道你躲人家后面干什么?” 有什么企图?或者有什么图谋? “不是等你看我吗?”他却答得轻佻。 “谁看你!自恋!” 下意识地移开目光,她往旁边侧了侧,脸却臊得发烫。 “不看我,那你偷偷摸摸地藏这干嘛?” 她还想反驳,但对上他的目光,瞬间就没了底气,“谁……偷偷摸摸的了?” 他没有搭话,却直勾勾地盯着她,冷淡的神情仿佛在说:卿本佳人,奈何那么猥琐! 好吧,她承认自己想象力比较丰富…… 低着头,沉默几秒,她羞哒哒地问:“你为什么不去训练?” “等你。” 他回的理所当然,仿佛事实便是如此。 抬起头,找不出丝毫破绽,他清秀俊雅的脸上写满了真诚。 她姑且相信了他的话,“等我干嘛?” 潜台词是,你等的应该是校花吧? “拎球。” “傅雨辰!” 她想说你还是不是人,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因为何书琪来了,尾随在侧的,除了赵红铃,还有史香香一干人等。 她原本以为“在劫难逃”,于是以一种“视死如归”的心态与校花对视了几秒,但在校花手里没走两个回合,她已经完败! 而且,一败涂地! 自古成王败寇,她低下头,像个阶下囚一样,等待着最终的审判。 但出乎她意料的是,校花非但没有责难她,反而径直去了操场。 这种无视让她无地自容,更让她充满了无尽的罪恶感。 那天之后才明白,她与校花之间的差距不是鸿沟,而是一个无法逾越的天堑! 似乎见她有些尴尬,傅雨辰解释道:“书琪组建了一支啦啦队。” “哦。” 她咬咬嘴唇,发自内心地说了句,“挺好的。” 有校花在,球队还不像打了鸡血一样亢奋? “书琪想邀请你加入啦啦队,让我问问你的意思。” “我?” 她从小就没有跳舞的天分,何况在校花面前,她总有种说不出的压迫感,“她的好意我心领了,但我真不是跳舞的料。” “我也是这么想的。” 傅雨辰得意一笑,“所以帮你婉拒了。” 摸摸她的头,他继续说:“你就老实地在男排待着吧,我们不会亏待你的。” 亏待你个大头鬼! 人家只是谦虚一下,你还当真了...... 有些鄙夷地瞥他一眼,叶润秋没好气地回了句,“哦!” “去拎球吧。” 一句话说的理所应当,说完,他手插着兜,头也不回地向操场走去。 想来,去追何书琪了! “见色忘义的家伙!” 带着对他的不满,叶润秋愤愤地推开器材室的门。 时隔一周回到这,她心中百感交集。 她并不知道傅雨辰会怎样想她?没有立场?没有骨气? 毕竟三言两语就被打发了! “我当是谁呢?原来是你啊!” 正当她胡思乱想的时候,更衣室的门突然打开。 里面走出一个漂亮女生,扎着马尾辫,穿着一身靓丽的运动装和新潮跑鞋。 一看就是她的同班同学思思。 “思思......” 她本想上前问候一句,哪知热脸贴了冷屁股。 思思冷哼一声,“别叫这么亲,咱们还没这么熟。” 说着,有些不耐烦地推开她,“麻烦你别挡道。” 几步就走到镜子前,思思开始旁若无人地整理着装。 一直以来,她都想和思思化干戈为玉帛,但思思却拒她于千里之外。 “好吧。” 既然对方不领情,她也没有坚持的必要。 何况思思对她误解太深,想冰释前嫌,也非一朝一夕的事情。 似乎见她语塞,思思补完妆,补充道:“看在同学一场的份上,我奉劝你一句,有些人不是你能想的!你说说你,安心当个学霸多好,何必趟这个浑水!” 余光瞥瞥她的帆布鞋,思思又有些不屑地打量她万年不变的校服,然后拽开门,扬长而去。 那种眼神,她曾不止一次看到,也曾为此苦恼,为此沮丧。 好在,在前进的路上,她没有选择逃避,也从没有放弃。 唉…… 无奈中叹了口气,一股莫名的情绪涌在心头。 叶润秋随便找了张椅子,坐了一会。 心却久久难以平静。 也许,她不该回来。 但回来也不是什么丢人的事,不是吗? 心中同时出现了两种声音,她知道,自己又陷入了矛盾的死循环。 疑惑有之,迷茫有之,当然,也有少许可悲的坚强与之碰撞。 很早之前她就发现,凡是与他相关的事情,她总会纠结。 这种矛盾的心理让她很痛苦! 事实证明,她并非一个洒脱的人。 如果不是傅雨辰及时出现,她或许会逃得无影无踪。 随傅雨辰一同出现的,还有孟凯和孙小胖。 三人将她围在中间,不待她发问,傅雨辰就递来一个装饰精美的鞋盒,“球队拉的赞助。” 说着,他看了孟凯一眼,孟凯也识趣地拿出了藏于身后的运动服,“为了拿到你的尺码,我可费了不少功夫。” 见她不接,小胖挠挠头,在一旁劝道:“咱们一人一套,拿着吧。” 她做梦也不会想到,曾几何时,她最“忠心”的同位也会和傅雨辰沦为一丘之貉。 一群人竟合起伙,骗她! 最可恶的是,她竟信以为真了! 很久之后她才知道,所谓的赞助,不过是傅雨辰的私人“捐赠”。 为了维护她所谓的自尊心,这位大少爷竟为每个球员都买了身运动服和名牌跑鞋。 可谓用心良苦…… “去试试,合不合身。” 被一群男生逼着试衣服,她心里总觉怪怪的。 似乎意识到她有些尴尬,傅雨辰轻咳一声,道:“咱们也去试试。” “好。” 相互对视一眼,三人同时向着男更衣室走去。 不得不说,他这种善解人意的行为,还是很讨女孩子欢心的。 叶润秋会心一笑,有种如负重释的感觉。 换了一身行头,整个人都精神多了。 她站在镜子前,耐心打量着自己。 都说人靠衣装马靠鞍,她从未想过,有朝一日也会有这么大的改变。 傅雨辰他们更是瞪大眼睛盯着她,短时的沉默也说明了他们此刻的震惊。 对上她的目光,傅雨辰突然有种触电的感觉,以他的心性,都不免在心中暗暗咋舌—— 剪裁合体的运动服,将她的身材衬托的凹凸有致。纯白的色调,镌刻红黑相间的图案,又给人一种清新脱俗的感觉。乌黑亮丽的秀发扎成可爱的马尾,与甩帽一起搭在肩头,虽然不加修饰,但干净纯粹。 就像她万年不变的素颜,总有那么一种迷之自信,让人坚信: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 避开他的目光,叶润秋浅浅一笑,“怎么样?” 顺带还在原地转了一圈。 “好看!”孟凯和小胖异口同声地答道。 傅雨辰却轻咳一声,不疾不徐地道:“还好。” 叶润秋努努嘴,突然有些不开心。 好就是好,不好就是不好,什么叫还好? 虽然有些小情绪,但她还是由衷地感谢傅雨辰,不,是感谢……赞助? 似乎察觉到她情绪的异动,傅雨辰饶有深意地看她一眼,道:“如果把鞋子换上,就更好了。” 噗! 忍住不笑,叶润秋咬着嘴唇,轻轻点了点头。 她做梦都想拥有一双属于自己的运动鞋,眼下梦想成真,她几乎按捺不住内心的激动。 人都是这样,最需要的是雪中送炭,而不是锦上添花。 在那个特定的时间,特定的地点,一双鞋子给予她的触动,远非金钱可以衡量。 她永远忘不了那一天,忘不了穿上鞋子的那一瞬间。 哪怕多年之后回想,也是笑中含着泪。 有人告诉她,人就是喜欢自己没有的。 当有一天,她的鞋柜里已经摆满了各式各样的鞋子,但她最喜欢、最怀念的,还是傅雨辰送的那一双。 第二卷 回忆篇——你若精彩,天自安排 第二十章 加训 傅雨辰,谢谢你! 这么多年过去,她欠傅雨辰的,始终是一句感谢,由衷地感谢。 如果不是他,在那个单纯而又荒唐的年纪,她不会这么快乐! 那种快乐难以言表,但却真实可期。 走在球场,摸着熟悉的球网,看着一张张青涩的面孔,叶润秋心中五味陈杂。 “美女,可以帮忙拾个球吗?” 一个排球滚到脚下,远处有人在喊。 叶润秋脚尖一动,轻车熟路地挑起球,抱住,但没有扔过去,反而凌空一抛,来了个漂亮的发球。 时隔多年摸到排球,不仅没有生疏感,反倒多了些亲切的感觉。 砰! 一声闷响,球应声而起,在空中划出一道美丽的弧线。 不偏不倚,落到那人身前。 那人一脸震惊地盯着她,“你是排球队的学姐吗?” 叶润秋没有答话,浅浅一笑,留给他的只是一个美丽的倩影。 那一刻,她突然想到了他,想到了那个春光明媚的下午,傅雨辰单臂夹着球,指着她说,“知道猪是怎么死的吗?” 她知道猪是“笨”死的,却偏偏回,“气死的!” 似乎明白她话里的深意,傅雨辰有些哭笑不得,“我看是嘴贫,贫死的!” 她反驳道:“那一定是男猪,男的都嘴贫。” 一时有些语塞,傅雨辰轻咳一声,道:“继续训练。” 他口中的训练,是指原地夹臂练习,与多数刚加入球队的球员一样,只垫姿就足足练了两个钟头。 而且是无球练习,可想过程有多么枯燥! 就像军训时的原地摆臂练习,傅雨辰就是教官,她就是那个除了服从就只能服从的高一菜鸟。 好在,傅雨辰不喜欢在人身上贴扑克牌,他只喜欢站在跟前盯着人看,并美其名曰,“如果连我的眼神都承受不了,又何谈与对手针锋相对!” 他就是这样的人,无论干什么都有个冠冕堂皇的理由,似乎这样就得到了许可一样,可以肆无忌惮并堂而皇之地做些事情。 比如亲自指导她垫球,比赛的时候让她捡球?渴了让她去买水...... 练完基本功,傅雨辰给其他人发了个球,让他们对墙练习。 却独独把她留下来,要亲自“家训”,不,是“加训”。 她当时气不过,就质问:“凭什么?” 他却回地理所应当,“因为你的资质比较愚钝。” 说实话,对于他这种气死人不偿命的说辞,她一向无言反驳。 有人说爱情就是一物克一物,但她感觉她和傅雨辰是相生相克,虽然没有达到相爱相杀的地步,可在一些事情上还是不死不休的。 哈哈,曾经,她以赢傅雨辰为荣,这么多年过去,这股不服输的劲不减反增。 或许,正是傅雨辰成就了今天的她,亦或者是互相成全。 “傅雨辰,你在哪呢?” 不知道为什么,她现在突然期待与他见面,尽管在一次次设想中,她总是有些不知所措。 或许是因为失去了,才明白拥有的可贵! “不要走神!” 一个球砸过来,正中她的面门,叶润秋愤愤地揉揉脑袋,“你干嘛?” 眼见偷袭成功,傅雨辰得意一笑,“如果在球场上,因为你,已经失去了一分。” 叶润秋感觉他是公报私仇,“哪有你说的这么严重。” “如果是绝杀呢?”他一副卫道者的嘴脸。 看到他一本正经的样子,她想说的话也生生咽进了肚里,“哦。” 哪知人家嘴角一翘,用一副赞许的口吻说道:“孺子可教也。” “那你还练不练啦?”嘟嘟嘴,叶润秋没好气地白他一眼。 “自然。”他说。 不知道为什么,看到他狂妄的样子,她竟有种想打他的冲动,“哼,接下来练什么?” “垫球。” “我知道垫球。”她撇撇嘴。 他瞟了她一眼,“那你还问。” “......” 叶润秋勉强挤出一抹微笑,没好气地说:“我是想问,怎么垫?” “用手!” “傅雨辰,你成心的吧。” “你指的什么?”傅雨辰有些玩味地看她一眼,显得很得意。 叶润秋却啼笑皆非,“当我没说。” 似乎见她有些不耐,傅雨辰往嘴里放了一根草茎,漫无经心地道:“接下来咱们训练原地垫球,看看你有没有慧根。” 早这么说不就没事了,拖拖拉拉,磨磨唧唧。 叶润秋咬咬嘴唇,不情愿地对上他的目光,“那我垫球,你干什么?” “我?” 他眯眯眼,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微笑,“我帮你数数。” 过分了! 叶润秋咬咬牙,“傅雨辰,捉弄我很有意思吗?” “有吗?” “没有吗?” “你想多了。” 傅雨辰不以为意地笑了笑,慢慢走上前,近乎以一种碾压的姿态俯视她。 四目对视,心扑通跳个不停,叶润秋捂着涨红的脸蛋,半晌说不出话。 “说话。” 退后一步,叶润秋涩涩地道:“你......你先离我远点。” “嗯?” “这么近,怎么练球啊。” 越说越没有底气,他每次靠近,都给她一种无形的压迫感。 “好。”傅雨辰答应的干脆,象征性地退了几步。 见他逐渐拉开了距离,叶润秋才缓缓抬起头,说:“喂,问你个事。” “说。” 他一只脚踩着一个排球,模样甚是嚣张。 “你第一次垫几个?” 傅雨辰被她这么一问,多少有点惊讶,他立刻反问道:“问这个干吗?” “我想超越你啊。”她没有隐瞒。 傅雨辰却无奈地摇摇头,讪笑道:“等下辈子吧。” “越这么说,我越好奇了。” 叶润秋掐着腰,表示不服,“说,到底几个。” 似乎被她问的没了耐心,傅雨辰摸摸鼻子,“就一百多个吧。” “才一百多个?” 还以为成千上万个呢?这有什么难的! “才?” 傅雨辰淡淡一笑,他没有告诉她,本来可以更多,只是教练忙着选拔,没有耐心看了。 但这不是关键,关键在于对一个初学者而言,一百多个已经算得上天赋异禀了,好吧?! “你就瞧好吧,看我怎么超越你。”弯腰捡起一个球,叶润秋原地拍了拍,很自信地道。 虽然没试过,但他当年能做到,她凭什么不能? “那我拭目以待。” 说着,他嚼嚼嘴里的草茎,做出一个“请”的姿势,示意她可以“开始表演”了。 “哼。” 叶润秋撸起袖子,轻轻将球一抛,保持标准的姿势。 待球即将落到手臂上沿,她脚尖一点,借助腰部力量,轻轻向上一迎。 只听一声闷响,球像施了魔法一样,按着原轨迹凌空而起,只是力量稍大,弹得有些高了。 她立刻调整身体幅度,尽量将力量控制住,垫球就像烹饪,控制火候尤为关键。 “哎哟,不错哟。”他在一旁调侃道。 “你闭嘴。别想打扰我!” 匆匆回了句,叶润秋默念要领,聚精会神地等待排球的每一次降落。 有时球偏了,她会移动脚步,并调整身体的幅度,有时低了,她会稍微加些力气。 提到排球,多数人第一印象是“不温不火”。 反正说不上讨厌,也谈不上喜欢。 近些年,在足球和篮球的双重夹击下,排球更是逐渐被边缘化。 但叶润秋却感觉很有趣,至少,比当程程的陪练有趣的多。 不知不觉垫了十多个,眼看就要破三十大关了,一个凌空飞来的排球却打断了她的节奏。 砰! 两只球撞在一起,原本做自由落体的排球,在另一个力的作用下,生生被挤出了轨道,变成了抛体运动。 得亏她的物理是物理老师教的,不然,她很难解释,一个好好的排球为什么会飞到男厕所。 谁!是谁? 对于一个初次垫球的菜鸟来说,被人生生打断,是很值得愤怒的事情。 她和傅雨辰同时向远处望去,在另一个球场上,女排的史香香正面目不善地盯着他们。 刚刚,史香香扣了一个球,可能没有“压腕”,球竟活生生飞到了她这边,又不偏不倚地打中了她的球。 可能是偶然吧,她告诉自己。 而见此一幕,傅雨辰脸色微变,一副要为她讨回公道的架势。 可就在这时,一阵动感的舞曲从远处传来,那是时下最流行的洗脑神曲,火遍大江南北。 他们循声而望,在操场的角落,一队穿着打扮很是考究的女生正在那劲歌热舞。 是啦啦队,她们正在加紧排练舞蹈。 整齐优美的舞步,婀娜多姿的身材,顿时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包括身为女生的叶润秋。 而在队伍的最前方,一个领舞的女生更像是一颗璀璨的明星。 众星捧月的她,有种无法言说的魅力,翩翩舞姿胜似霓裳一曲,窈窕身影恰似闭月晚霞,美,美的精致,美得让人心醉。 她就是校花何书琪,一个诗一样谜一样的女子,优秀的让人嫉妒,又让人情不自禁地喜欢。 曾经,她不止一次告诉自己,在校花面前,她就是一只待在桥底游泳的丑小鸭。 唉,人都说,女人遇到比自己漂亮的女生,一般会心生讨厌,如果情不自禁地仰望,就说明,两者之间的差距不是鸿沟,而是天壤之别。 确实,白天鹅会飞到天上,丑小鸭只会躲在桥洞里——默默哭泣。 第二卷 回忆篇——你若精彩,天自安排 第二十一章 共进晚餐? “发传垫扣拦”,是排球的五字真诀。 掌握其中之一,已足以驰骋赛场。 傅雨辰给她定的目标是——秋季联赛前掌握垫球,并具备一定的发球能力。 刚听到这个所谓的目标,她感觉傅雨辰有些埋汰人,但练了几天之后,她突然发现,目标高的......有些强人所难。 训练结束,傅雨辰让她把球送回去,自己则领着人,吃小馄饨去了。 孟凯问她要不要带一份,她只顾摇头,母亲告诉她路边摊不“卫生”,而且价格“死贵”。 独自一人回去,心情不免有些惆怅。 这一次她没有埋怨傅雨辰,反倒对小胖有些“不满”,在她看来,这个家伙就是个见“食”忘义的贪吃鬼。 事实也证明,小胖难以抵制的,始终是自己的味蕾! 也许,不爱“美人”爱美食,就是他的性格所属,用他的话讲,“食色性也,人之本性。” 好在,小胖占的是前者,而非后者。 在更衣室,她遇到了赵红铃,出奇的是,她们并没有刁难她。 一群人见她进来,都默不作声的,气氛也变得有些压抑。 在进门前,她多少也听到了她们的议论。 有人说她公主梦做多了,净在那做白日梦;也有人说她童话故事看多了,喜欢异想天开…… 总归是拿她与何书琪做些比较,于她是各类贬低,于何书琪是大大的褒扬。 其实,对于校花,她有自知之明,因此也不需要别人提醒,无论是恶意或者善意。 顺着人群中的间隙,走到储物柜前,与在场所有人一样,她也保持着少有的安静。 简单收拾完,正打算离开,史香香却不声不响地走了过来,拦在她的身前。 对她这副凶神恶煞的样子已经见怪不怪,叶润秋对上她的目光,淡定地问:“有事?” “你说呢?”史香香咬咬牙,很不耐烦地说道:“明知故问!” 她睁大眼睛,静静地回,“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懒得和你多说!” 史香香怒目圆睁,不屑一顾地说:“虽然很讨厌你,但你既然用了更衣室,就有义务打扫这里的卫生,并且要服从我们的安排。” “没问题。” 见她答应这么爽快,史香香显然一愣,与赵红铃对望一眼后,继续说道:“那好,今天就由你打扫了。还有,以后周三和周日都由你负责。” 虽然感觉分配不公,但本着以和为贵的态度,叶润秋还是回了句,“好。” 女排这么多人,便是每天两个人也分派不过来,让她一人打扫两天,分明就是欺负人。 可她也懒得与其争吵,一是怕落人话柄,其次是担心浪费了心情。 “我就喜欢爽快人。” 史香香咧了咧嘴,脸上的得意溢于言表,“忘了告诉你,打扫卫生时也要给球补气,比较脏的球要记得刷洗一遍,但不能碰掉了球上的名字。” 女生与男生不同,凡事都讲个“斤斤计较”,女排也不例外,为了防止自己中意的球落在别人手里,会在球上签写自己的大名。 “充气,顺手的事,我没有意见。但洗球,我没有义务。” 换言之,没有用女排的球,凭什么为你洗? 史香香脸色一变,近乎用一种命令的口吻问道:“你这是和我讨价还价吗?” 她反问:“难道我说的不对吗?” 两人针锋相对,隔着老远也能闻到浓浓的火药味。 眼见形势不对,赵红铃轻咳一声,出奇地为她打了圆场,“洗不洗球都是其次,按时打扫卫生就好了。” 说着,朝史香香使了个眼色,史香香这才冷哼一声,一脸不悦地向外走去。 余下的人眼见正副队长离开,也没再停留,换完着装就匆匆离开了。 这种刻意的孤立和疏离,让叶润秋如鲠在喉。 她咬咬嘴唇,努力忍住不哭,但泪水还是模糊了眼眶。 静静地哭了一会,她坐在椅子上,一言不发。 她开始犹豫了,犹豫的同时,也陷入了沉思。 更衣室出现了难得的安静,但这份安静,却静的有些可怕。 直到外面传来声响,叶润秋才站起身,拿起抹布,擦起屋内的桌椅板凳。 大概一刻钟,才将一切规整完毕,她拖着疲惫的身子,慢慢推开更衣室的帘门。 她一眼就瞧见了傅雨辰,他彼时正像官老爷一样瘫在躺椅上,很是悠哉。 见她出来,傅雨辰抬抬眼皮,指了指桌上的饭盒,道:“快趁热吃了。” 出乎意料地受到优待,她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感觉,“你在等我?” 方才还是山雨欲来,一瞬间又变得春暖花开。 可他惯常用反问的方式回答别人,尤其是对她,“不然呢?” 她嘴角弯了弯,心里也美滋滋的,“那就是在等我了。” “嗯。” 她往前走几步,睁大眼睛盯着他,问:“你怎么知道我在这?” 傅雨辰饶有兴味地看她一眼,嚼嚼嘴里的草茎,道:“我说我猜的你信吗?” “那你应该去算命。” 随便找了张椅子坐下,与他的距离不远也不近,“兴许还能大赚一笔。” 哪知人家听不出好坏,竟装模作样地掐掐手指,笑道:“那要不要我给你算算姻缘?” 叶润秋有些哭笑不得,不自觉地握起椅沿,说:“别没正经了,你真是在等我?” 他微微坐起身,慢条斯理地说道:“对啊,怕你自寻短见。” 噗! 她没好气地嗔他一眼,“放心,本姑娘就是死,也要拉个垫背的。” “有骨气,不愧是我们男排的人!” 一句“谬赞”说的理所当然,让人甚至没有反驳的余地。 她避重就轻地说:“你才发现?”我有骨气? “嗯。” 饶有深意地瞥她一眼,傅雨辰用一副高深莫测的口吻说:“就是不知道谁这么有福气,竟能陪着你同年同月同日死!” 突然有种说不出的滋味,叶润秋没好气地白他一眼,“傅雨辰,你还能不能说点好话了?” “自然。” 他将嘴里的草茎一吐,表露出一副玩世不恭的样子,“就是不知道姑娘想听些什么?” 冷不防地被他这么一问,叶润秋的脸臊得通红,她一紧张就不由自主地捏着自己的衣角。 似乎看到了她的窘态,傅雨辰轻咳一声,指了指桌上的馄饨,说:“就是想拉个垫背的,也要填饱肚子才有力气啊。” “不吃。” 吃人的嘴软,拿人的手软,何况平白无故地受人“恩惠”,容易留人话柄。 “怎么?”傅雨辰眉毛一挑,半开玩笑地说:“还怕我下毒害你?” “不是,只是吃不惯这味。”无奈之下,只能编个理由。 “这样吧,咱们一人一半。” 傅雨辰撒谎的时候就喜欢摸鼻子,“虽然是赞助拉来的钱,但直接扔了也怪可惜,现在不是提倡光盘行动吗?” “要不你吃完吧,我不饿。” 说这话时,肚子在咕噜噜打着鼓,练了半下午球,不饿才是怪事。 傅雨辰却不理会,一边忙着分馄饨,一边看看手表,说:“这个时间,食堂怕是关门了,再过半个钟头便是晚自习。总不能饿着肚子去上课吧?” 这话说的在理,让叶润秋无言以对,傅雨辰眼看她有些动容了,就把大份的馄饨递给她,又将汤汁倒了进去,“馄饨易黏,我故意让老板把汤汁单放着。现在看来品相还不错,赶快趁热吃了吧。” 香味扑面而来,这味道让她的饥饿感又加重了三分。 “额......” 他的善解人意让人有些小感动,但话已经放出去了,再出尔反尔,只怕被人笑话。 为了那所谓的面子和骨气,她硬是忍着不动,傅雨辰却早已将一颗馄饨送进嘴里,凑着汤汁,吧唧吧唧发出声响。 “不错。” 傅雨辰咂吧咂吧嘴,吃的不亦乐乎,“尝尝,张老汉的手艺没得说。” 说着,把勺子递给她,“难道还要我喂你?” “不用,我自己来。” 接过来,叶润秋轻轻试了一勺,浓郁的汤汁包裹着鲜嫩的馅肉入口即化,让人口齿留香。 有些得意地瞥她一眼,傅雨辰又连续吃了三个,连汤汁也没剩下,最后满意地打了个饱嗝,“没骗你吧?” 点点头,叶润秋也没搭腔,就安静地吃着馄饨,安静地做个美女子。 第一次同他吃饭,多少有些紧张。 好在,他的狼吞虎咽、他的幽默风趣化解了彼时的尴尬,让她能够轻松而愉快地享受着共进晚餐时的欣悦。 似乎,在那个特定的年纪,特定的时间,烛光晚餐往往不具诱惑力,反而是清粥小菜以及似是而非的就餐地点往往给人一种新奇的感觉。 这种感觉叫心动,能让人满足攒动的好奇心,也能让人按捺住青春荷尔蒙翻滚所附带的灵魂悸动。 哪怕这种悸动只存在一秒,也让人受用无穷。 “吃完记得收拾。” 交代完一切,傅雨辰将勺子随手一扔,含着一根牙签,有些慵懒地靠在躺椅上。 可能是有些渴了,他从身旁的箱子里取了瓶饮料,拧开盖递给她,又自己取了一瓶,咕噜咕噜地猛喝了一口。 见她将饮料放在一侧,傅雨辰生怕她多想,又随口说了句,“饮料是赞助的,记得喝。” “哦。” 可能是她没有表达清楚,或者他误解了她话里的“深意”,他淡淡一笑,看着她说:“今天难得高兴,我们就以茶代酒,欢迎你正式成为排球社的一员。” 说完,也不待她回应,就与她碰了“杯”,然后一饮而尽。 虽然不懂“酒”桌上的规矩,但起码的礼貌还是知道的,在他灼烈的目光注视下,她也拿起饮料,以“茶”代酒地喝了个痛快! 酒逢知己千杯少,遇到对的人,哪怕喝着饮料,也能品出百年陈酿的感觉。 第二卷 回忆篇——你若精彩,天自安排 第二十二章 罢饭(上) 晚上的校园格外安静,空气中弥漫着幽谧的气息。 远处,排列有致的街灯正散落着清冷的光亮,整个林荫道也显露出“月下黄昏”的神圣与孤洁。 操场的角落,几个高年级的学生正躲在那“密谋”大事,声音窸窸窣窣,几不可闻。 不过一刻钟光景,人群散开,消失在黑暗中。 这是暴风雨的前夕,一场大事件正紧锣密鼓地酝酿着。 翌日清晨,整个校园炸开了锅。 楼梯口、通报栏、操场拐角以及公寓门口都贴满了“大字报”,这是郑高有名的罢can事件,由高三学生发起,最终席卷全校。 这件事源于食堂的无故涨价,而且是减量不减价,何况食堂老板所谓“物价上涨”、“爱吃不吃”的言论,更激发了学生的一腔愤慨。 原本已经水火不容,“黑心”老板却领着一帮厨子,当众撕毁“大字报”,驱离围观者,并扬言“要开除幕后真凶和一切帮凶”。 这种饮鸩止渴的做法无疑犯了众怒,不少人当场提出抗议,一些观望者也最终决定与食堂死磕到底。 这是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不存在精心的布局,也没有所谓的串通一气,不过一个导火线而已,就让所有人出奇地站在一起——万众一心,视死如归。 叶润秋也不例外,在程程与小胖的陪同下,早餐就吃了一个苹果。 程程比她多喝了一包牛奶,而小胖则啃了一包干脆面,外加一根烤肠。 至于其他人,有原本就减肥的,有选择饿肚子的,更有疯狂光顾小卖铺的。 而后者占据多数,买一袋饼干,来一瓶饮料,外加一块面包,凑合凑合就是一顿。 当然,也有人发明了一些“洋”法,诸如煎饼卷烤肠,面包卷味龙等最是畅销。 而有些好事者,更是坐在食堂门口,大摇大摆地吃起零食,恨得食堂老板娘一边拿手机拍照,一边吼着要给他们处分。 这件事最终惊动了学校高层,校长大人亲自用广播给全体师生开了一个简短的会议。 所谓简短,不过一个早自习而已。 叶润秋当时忙着背单词,也没有时间深究,只隐约听到校长全程在讲他当年背干粮求学的艰辛,尤其那段盐水配窝窝头的桥段最是精彩。 两年来,校长第一次摒弃万年不变的开场白,第一次真情实感的流露,可谓妙语连珠、字字珠玑,说的人声泪俱下。 然而,并没有什么“卵用”。 早自习刚结束,校园里又贴满了“罢can檄文”。 这一篇篇檄文写的宏伟大气,慷慨激昂,连校长都不由感叹,一手好文笔浪费在了“破”事上。 第一节课全校停课,班主任开动员大会。 作为万能的说辞,“身体是未来的本钱”无疑成为了班主任洗脑的良言。 可这一次却收效甚微,虽然他说得声情并茂,但多数人和叶润秋一样,喜欢用背单词的方式来打发这无聊的时间。 时间一点点过去,班主任的唾沫星儿也在教室里漫天飞舞。 铿锵有力的说教衬着凝重的氛围,一如葬礼的哀歌,只不过再华丽的言辞也只是对“牛”弹琴而已。 叶润秋原以为这节课会这么荒废掉,直到一个穿着考究的青年人走进教室,整个上午才变得有些不平凡。 班主任看清来人,立刻走过去与之寒暄几句,热切的样子仿佛在迎接一个尊重的客人。 目光在教室里扫视一周,年轻人走到叶润秋跟前,指了指她,问:“为什么不吃早饭?” 此人白白净净,像个粉面小生,却给人一种莫名的亲近感。 她本能地站起来,像个犯了错的小学生,唯唯诺诺地答道:“额......” 对上他的目光,叶润秋突然有些不知所措,因为这个人给她一种说不出的熟悉感,好似在哪见过一样。 “说话。” 冷漠的质问,更给她一种强大的压迫感,在此之前,也唯独傅雨辰给过她这样的感觉。 “我......我吃了!” 因为长久面对傅雨辰的威吓,她竟在不知情的情况下锻炼了自己的胆量,仅仅一瞬间,她就回过神,答道。 “吃的什么?”他目光很犀利,仿佛能洞穿人心。 偷偷瞥了瞥站在他身后的班主任,班主任凝重的神色无疑不在说明此人身份的特殊。 所以,她不能抱侥幸心理,更不能拒绝回答。 后来才知道,这个颇有威仪的年轻人是校长秘书,一个名牌大学的硕士,年轻有为。 “一个苹果。”她确实吃了一个苹果,没有撒谎,只不过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她又加了个前提,“我早饭一向吃的很少。” 年轻人仔细端详了她几秒,才点点头,略有些关切地道:“这可不是个好习惯。” 说完,又指了指她身旁的程程,问道:“你呢?” 程程像老鼠见到猫一样,嗖一声站起来,小心翼翼地说:“我比秋多喝了一包奶,我早饭也吃的很少。” 这句“早饭吃的很少”,似乎成为了每个人必备的说辞,凡数种种,都以这个说法搪塞过去。 以至于秘书大人在巡视一周后,又不胜其烦地站到了她的面前,那种似曾相识而又十分陌生的眼神让她不敢逼视。 “很好。”他只说了一句,就悻悻离开了。 班主任的脸色却不好看,看她的眼神也多了些复杂的意味。 一种不祥的预感油然而生,直觉告诉她,她摊上事了。 果不其然,刚过大课间,她就被班主任叫去问话。 作为课代表,办公室最熟悉不过,只是那天的办公室却给她一种莫名的压迫感。 刚推开门,无数双目光就唰唰汇聚到了她的身上。 诡异的气氛让她显然一怔! “来了?” 熟悉的声音在耳畔响起,她循声望去,班主任正在饮水机那里泡茶,他爱喝铁观音。 作为课代表,她以往没少帮他泡过茶。 “嗯。”她回道。 慢悠悠地走到班主任的办公桌前,心却一直悬着,因为有无数双眼睛正在打量着她。 来的路上她就犯起了嘀咕,班主任很少“传唤”她,而且还这么郑重其事的。 她感觉一定有大事发生,不自觉地与罢can联系起来。 班主任不会以为她是罢can事件的始作俑者吧? 一种奇怪的想法在脑海里挥之不去,尽管熟悉她的人都知道她还没有这种能耐。 “知道为什么喊你来吗?” 班主任还没落座,就轻轻嘬了一口茶,他视茶如命这一点,叶润秋是知道的。 摇摇头,叶润秋的心沉甸甸的。 班主任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然后轻轻啜了一口茶,靠在了椅背上,随手一指,“坐。” 见她没有反应,班主任也没有隐瞒,直截了当地说:“听说你也参与罢can了,有这回事吗?” 班主任是个爽快人,她也不是扭捏的女生,当即回道:“我只是没去食堂吃早饭。” 点点头,班主任继续说:“但有人举报是你组织的罢can,你怎么看?” 此话一出,整个办公室鸦雀无声,所有的目光都在一时间投递到她身上。 以她对班主任的了解,既然他这么问了,就绝不是空穴来风,想来真有哪个无聊的人举报了她。 但从班主任的态度来看,他是绝不相信的,不然,他也不会在大庭广众下如此一问,毕竟年级主任和一干领导正坐在不远处。 余光瞥了瞥那群人,又认真地看了看班主任,叶润秋似乎明白了什么。 班主任此举无疑是想证明她的清白,但同时也是一场豪赌。 如若有个万一,丢失的就不仅仅是颜面了! 考虑到事情的严重性,她回的也是义正言辞,“虽然我不知道那人是出于什么目的,而且说的这么言之凿凿,但我可以用人格保证,我对这件事一无所知,更没有参与!” 目光对视几秒,班主任再次点了点头,“我相信你。” 他说的很笃定,说着,瞥了瞥不远处的那群领导。 为首的教导主任轻咳一声,又将叶润秋细细打量了一番,末了,才看了看身旁的副校长。 副校长大人也饶有深意地将目光移到她身上,仔细观察了良久,才对着年级主任点了下头。 在那群人眼里,叶润秋永远是一个作为代表上台发言的好学生,或许通过罢can事件,才真正意识到她的不凡——除了学习成绩优异,还坚毅果敢、临危不乱。 “好了,你回去吧。”班主任如释重负地看了她一眼,然后交代道:“别多想,剩下的事情我来解决。” 她的心瞬间一暖! 虽然是简单的一句话,可这足够了。 出了办公室就遇到了傅雨辰,他那时正手插着裤兜,迎面向她走过来。 她本能地想逃,但显然来不及了,傅雨辰已经大摇大摆地走到她跟前,很是轻佻地问:“听说被三堂会审了?” “你是狗鼻子吗?消息这么灵通。”眼下的窘态,她最不愿被人看到,尤其是他。 “嘴这么损,看来是全身而退了。”傅雨辰俯视着她说。 什么叫全身而退? 叶润秋瞬间就不乐意了,“是公道自在人心,身正不怕影子斜好吗?” “好好好。” 傅雨辰漫不经心地咬了咬嘴里的草茎,“看你还活蹦乱跳的,我就放心了。” 叶润秋却像吃了火药一样,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我哪天不是活蹦乱跳的,听你这话,是巴不得我不好咯?” 傅雨辰嘴角一翘,调侃道:“你是傻子吗?总是敌我不分!” 没接这话,叶润秋转而将话题一转,“你干嘛来了?” 傅雨辰突然笑了,笑得有些奸诈,他一般这么笑,准没好事,“如果我说是替你来收尸,你会不会生气?” “不会!” 真是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叶润秋腹诽道,却努力保持微笑,临了补了句,“我只会对你说声,再见。” 是再也不见! “哦。” 有些玩味地瞥她一眼,傅雨辰头也不回地向远处走去。 第二卷 回忆篇——你若精彩,天自安排 第二十三章 罢饭(中) 仲春时节,樱花怒放,漫布校园。 其香清妙绝伦,幽淡无迹,堪称一绝。 叶润秋最喜樱花,尤喜静夜轮圆之际,闲行羊肠小径间,凭栏赏樱,临风听歌。 幽幽月色,蔼蔼清香,一切的一切总是令人心驰,让人神往。 站了久了,不免有些乏累,叶润秋随便找了个石墩坐下。 身旁的程程早已累的不成样子,京城瘫似的软在长座上。 做了一晚上试卷,欢脱如她们,也感觉身心被掏空。 就这样懒散地吐了一口气,叶润秋短暂抛开烦恼,安心享用黑夜于她的馈赠。 忙里偷闲最有几分享受,尤其在庭台花林间,这感觉最是明显。 她突然想到了顾城的诗,只不过略微做了改动——黑夜给了我黑色的馈赠,我想用它兑换黎明。 一点小情怀,一个小世界,却是她内心真实的写照。 沙沙沙! 风渐渐起了,卷下几片落叶,连带着花香扑面而来,倒让她有几分清爽的感觉。 她抬手看了看表,是晚上九点多,距离晚自习结束也不过一刻钟。 晚自习前,校花找到了她。 作为学校的风云人物,何书琪的到来无疑使她的生活又多了几分波澜。 只不过,她的此次到访,不是为了傅雨辰,而是因为“罢can”。 在这个特殊而紧张的时期,作为学生会团副的何书琪,自然首当其冲,调查民意并安稳民心。 有没有私心,叶润秋无从得知,只是何书琪此举无疑又将她推到了风口浪尖。 哪怕已过了许多年,她仍是感觉,那年的三月,一个多事之秋! 其实,她与何书琪真正意义的对垒,是在傅雨辰的生日派对上,而这一次,当是第二次。 “为什么罢can?” 同样的问题,同样的质问,让她有些不知所措。 她原想回应,已向班主任汇报过了,但考虑到会带来不必要的麻烦,便说:“我只是没吃早饭。” “为什么不吃?”随行的赵红铃一边问,一边冷漠地将她的回答记录在案。 “我一般不吃早饭。” 有种被人审问的感觉,叶润秋多少有些不悦。 “午餐在哪里吃的?” 赵红铃抬头瞄了她一眼,转瞬又低下头,漠然地记录。 而何书琪只冷冷地瞥了瞥她,目光中有着难以掩饰的疏离。 想来,如果不是因为工作,何书琪是万不会与她谈话的。 “水果。” 她说,言语中有着她们一样的冰冷。 既然对方不待见她,她也无需太多的善意。 闻言,赵红铃突然停下手中的笔,一脸嫌弃地盯着他。 何书琪也抬起头,与她对视几秒,整个人冷艳不可芳物。 “你的意思是?” 顿了顿,又与何书琪对视一眼,赵红铃才问道:“没去食堂?” 眉宇间却有着不曾掩饰的讨厌! 叶润秋按捺住反驳的冲动,有些不情愿地道:“背单词。” 说完,她也顿了顿,“在教室。” “背单词?在教室?”突然的安静,让人有些窒息,“你当别人是三岁孩子吗!” 声音大了几分,叶润秋却不在意,淡淡说道:“信不信由你!” 不想解释!也懒得解释! “你这什么态度!” 突如其来的喝问让叶润秋一怔,但更多的却是愤懑。 因为,她被激怒了! 就被对方这种颐指气使的样子! “难道这就是你学生干部该有的态度?” 她反问,准确来说是反讽和冷嘲。 她倒想看看,这个学生会团副能把她怎样?就在这大庭广众之下! “你……” 噎的半天说不出话,赵红铃怒目圆睁,往前一步俯视着她,大有一手将她甩出去的冲动。 叶润秋却毫不畏惧,抬头迎上她的威迫,确有针尖对麦芒、与之一决雌雄的态势。 “红铃!” 短暂的压抑后,是如黄莺般清脆的呼唤。 一直沉默的校花终于发话道:“注意措辞,咱们代表的是学校。” 说完,才饶有兴味地打量起她,那是校花第一次正眼瞧她。 “这位同学,请你尽量配合我们的工作。” 露出一丝牵强的微笑,能看得出,赵红铃在努力压抑着自己的不耐。 “那也请你们不要像犯人一样审问我!”虽然是慷慨激昂地回应,却难免有一丝落寞与委屈。 “没做亏心事,还怕别人审问?”赵红铃怒道。 一副你就是背后元凶的样子! 她很反感,反感赵红铃所谓的笃定,反感她所谓的高姿态,“没有证据就说的这么言之凿凿,你的一言一行都会给我带来很大的困扰!” 一句话让赵红铃哑口无言,她紧咬牙关,恨不得立刻做出不法的举动来。 何书琪上前拦住了她,转而回身,礼貌而不失友好地问:“这位同学,为什么不去食堂吃饭?” “难道又是吃水果?”赵红铃插嘴道。 谁都知道,赵红铃是出了名的有仇必报,方才吃瘪,自然不会善罢甘休。 “嗯。” 目光与其针锋相对,她礼貌性地回应道:“校规也没有规定,中午必须到食堂吃饭吧?” 再次与赵红铃对视一眼,后者却瞪大眼睛盯着她,眼神分明在说:“真会狡辩。” 她也不甘示弱,用目光回应,“随你怎么想。” “校规确实没有规定。” 何书琪浅浅一笑,整个世界都为之倾倒,“但学校担心你们的身体健康,毕竟身体是未来的本钱嘛。” 一句话扭转了局面,多么滴水不漏,多么完美无瑕! 她无言以对! 对上校花的目光,她努力压抑心中的悸动。 短暂的交锋后,她即刻败下阵来,透过对方的心灵之窗,她看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格局。 是一种高贵与典雅的代名词,是她以往想也不敢想,更无法企及的! 她很紧张,也有些压抑,遇到比自己漂亮和优秀的女孩子,她总会产生这样的感觉。 但这一次,更明显。 “这位同学,了解了吗?”见她久未搭话,何书琪问。 清平的音调中暗含着难以掩饰的冷淡,礼貌性的微笑中也夹杂着不可言说的泾渭分明。 “了解了。” 说着,轻咳一声,虽然表面上没有撕破脸,但气氛已经凝重到了极点。 她甚至有些心有余悸…… 一个眼神已经将她压得喘不过气了,何谈其他。 这种压迫感令她担忧,使她惶恐。 同样轻咳一声,何书琪撩了撩秀发,有种说不出的风韵。 确实,东施与西施的差距,她心里明白。 但无瑕他顾,余光仅仅瞥了瞥教室,已有无数双目光与她呼应。 有关她与何书琪的那些破事,已然成了很多人茶余饭后的笑闻了,这并是什么稀罕事。 而校花此番前来,也无疑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她一向不喜被人议论,却总是卷入莫名的涡流中。 讲真,这让她很苦恼,但也不得不接受。 “秋儿。” 正愁无从应对,程程恰从卫生间回来。 “程程。”赶忙示意她过来。 作为尖子班的钢铁姐妹花,她们俩的组合可谓是所向披靡。 上前一步挽住程程的胳膊,叶润秋心里踏实了不少。 “秋,怎么了?”看了何书琪与赵红铃一眼,程程轻声问道。 “还是罢can的事。”她小声说。 程程不解,“班主任不是找你谈过话了?” 摇摇头,叶润秋也表示很无奈。 而见程程过来,何书琪面无改色,赵红铃却多了几分莫名的冷傲。 不过,她并没有理会二人的窃窃私语,反而继续追问:“有什么需要我们传达的吗?” 目光从程程身上一扫而过,又将视线转移到她身上,“对学校或者食堂。” “价格太高。”程程冷声道。 能感受到她的敌意,叶润秋从没见过程程对谁这样,对程程也由衷的感激。 在她最需要的帮助的时候,总有那么一个人站在她身边,也许,除了亲人,也只有程程会这么无私吧。 对程程的回答置若无睹,赵红铃继续盯着她,但出乎她意料的是,叶润秋也毫无忌讳地说:“赞同。” 短暂的失神后,赵红铃点点头,待如数记录她们的话后,又问:“那你们希望价格是多少?” 声音很冷,一如她的眼神。 “一切如故。” 突然感觉程程很爷们,叶润秋也小鸟依人地笑了笑,道:“同意。” “很好。” 说着,赵红铃与校花对望一眼,然后得意地合上记录本,并从包里取出一沓调查问卷,旁若无人地进了教室,“书琪,该发问卷了。” 点了点头,校花紧随其后! 她身姿婀娜,步伐轻巧,连带着空气中浮荡的清香也散发出诱人的色调,让人忍不住留恋她的倩影,那是夕阳余晖中最美的风景。 她,一个近乎完美的女生,冷艳不乏清高,淡漠而不失妖娆,让人仰望,让人倾羡,更让人无心地埋怨上天的不公。 起初愣了片刻,但听了赵红铃的后话,她们俩瞬间石化,有种被耍的感觉。 既然有调查问卷,为何还要审问她们? 针对?特例?还是巧合? 一千种可能在脑海里浮现,但唯独傅雨辰这个缘由能让她信服。 程程很生气,拦住了她们,执意讨回公道,“我们的调查问卷呢?” “该问的,我已经问了。”赵红铃举了举手中的记录本,仅仅用余光瞥了瞥她们。 也许在赵红铃的眼里,她们永远只是丑小鸭,白天鹅不屑理会她们。 “凭什么?这么多人,偏偏审问我们!”程程近乎吼,想来也是气到了极点。 “随机抽样,谢谢!” 赵红铃的回答像一把刀刺穿了她们的心脏。 虽然是微笑,但比冷言相向还恶毒。 “再见。” 途经她们身旁,何书琪浅浅颔首,很自然,也很养眼。 但叶润秋总觉她们俩在唱双簧——一个唱白脸,一个唱红脸。 而她和程程就像是马戏团里的猴子,被耍的团团转。 第二卷 回忆篇——你若精彩,天自安排 第二十四章 罢饭(下) 夜间的凉亭,校园里最安静的角落。 除了呼吸,也只有飞蛾,能证明这里有活物存在。 程程说这里一片死寂,入眼处,尽是些萧瑟的物景。 诸如乱石、残碑、野丛,还有零星分布的十二生肖像。 叶润秋却不以为然,在她眼里,整个春天都是为她量身而定的杰作。 若非今日心情不佳,总还能吟咏一两首诗歌出来。 笑对人生,活在当下,她喜欢古人这种达观的境界。 只可惜她阅历太浅,在是是非非面前,始终做不出文人墨客该有的淡然自若。 为此,程程曾调侃她酸腐。 该吃吃该喝喝、该玩玩该学学是程程一贯的行事风格,为此,她也曾嘲笑程程没心没肺。 但有时细细一想,自己如此扭捏地活,还不如程程过得洒脱。 一如既往?还是让自己轻松些?始终是徘徊在她心中的一个症结。 优柔寡断? 或许不够妥帖,毕竟自己还担负了太多太多。 是理想与现实的反差迫使自己选择了风雨兼程? 她点点头,或许是吧。 “秋,回吧。” 不知不觉已过了半个钟头,百无聊赖之下,程程坐起身,伸伸懒腰说:“再晚,宿舍要关门了。” 看着渐渐冷清的校园,叶润秋也站起身,拍拍灰尘,笑说:“得嘞。” 这是傅雨辰惯用的说辞,却不知何时影响了她,更为可笑的是,连她自己也不曾察觉。 这是一个偏远的小镇,四面的山丘遮避了都市的霓虹,连城市里的车水马龙也显得格外稀有。 这里的校园就别提多么“遗世独立”了,深高的围墙拦住了外界的喧嚣,同时也隔绝了外部的一切。 走在幽暗的灯光下,仿佛来到了一个未知的世界,熟悉但也同时陌生。 “秋,还在想那件事嘛?”沉默了一晚上,程程终于忍不住问了。 “嗯。” 点点头,她却不打算多说,“程,你怎么看待这件事?” 程程摸摸下巴,故作高深地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呗!” 是啊,以不变应万变吧,她会心一笑。 既然目标远方,又何须介怀山雨欲来?她如是想着。 轰! 眼看临近食堂,屋顶方向突然传来一声巨响,紧接着是凄厉的惨叫声。 这声音在静谧的夜晚显得格外刺耳,周边的村落也不时传来阵阵犬吠。 她们循声而望,屋顶依稀有几个人影走动,哀嚎声和急切的问询也渐次传来。 “没事吧?强子。” “没摔着吧!” “能听到吗?听到回个话!” 大约三四个人左右,因为有意压低声音,所以听不甚清。 静默几息后,隐约有声音从屋里传出,“哎呦……摔死老子了!” 应该是掉下去的那个人。 对望一眼,叶润秋和程程不敢发出声响,只尖起耳朵聆听他们的对话。 “老三……我的脚可能崴到了,起不来了。” 听的出来,掉下去的那个人很痛苦,里面也不时传出瓦砾、碗勺落地的碎响。 那是一处老旧的瓦房,因为僻处食堂一角,寻常便被当作杂物间使用。 兴许是方才闹出的动静,一些好事者开始向这边聚拢,宿舍阳台也挤满了人。 为了远离是非,她们赶忙跑向宿舍。 不出所料,她们前脚入门,教导主任已经领着值班老师包围了食堂,围观的一行人也被领到值班室一一审问。 当晚,各班班主任严查各个宿舍,逐一排查夜不归宿者,多数漏网之鱼也被堵截在了网吧门口。 翌日清晨,当学霸们赶往晨读教室的时候,教导主任正领着一群老师猫在花园后面。 这叫蹲点,俗称捉“贼”,在他们身后正立着一排精神萎靡的“夜猫子”,他们是昨晚例行检查时侥幸逃脱的“机灵鬼”。 正是因为他们过于聪明,才选择随着早读的人流逃进教室,来个神不知鬼不觉。 如果是应对一般的对手,这招百试百灵。 但在精明老练乃至有些阴险狡猾的何主任面前,这无异于小儿科。 因此,程程对他们的评价是——一群聪明的老鼠遇到了一只狡诈的猫。 能看的出来,程程对于本班涉事的同学,还是有种恨铁不成钢的感觉的。 尽管那人和她们没有半毛钱牵扯。 课间操,上午最热闹的时候。 教导主任领着一群“不法分子”到台上亮相,这是一种有伤自尊的行为,但是一些调皮孩子反以此为荣。 似乎不记个处分,不贴个“坏孩子”的标签在学混圈里总显得颜面无光。 以至于在那个允许犯错的年纪里,很多人会欣然做些自以为“荣”的蠢事。 不过,在那场所谓的闹剧里,每个人的关注点并非闹剧本身,而是那间杂物室里置放的物件。 传闻,强子在那个凌乱的小屋里除了发现了腊肉、咸菜和臭咸鱼,还有野猫、老鼠和蟑螂。 而在他试图找寻出口的时候,还发现了几个盛满菜汤的圆桶,食堂老板解释说那是猪食,但学生间却盛传那是万恶的“地狱神油”。 到底有没有那些东西不得而知,但第二天就换了食堂老板倒是真的。 学校对此解释说:卫生不达标,彻底整改! 一同整改的还有价格,这是学生们最开心的。 所有人都认为这是共同努力后的胜利,是“庶民的胜利”。 这件事也最终在一片欢声笑语中不了了之! 新的食堂老板为了和学生们打成一片,开了三天的流水宴,除了不准打包,每个人都将这免费的饭食吃成了“乡村大席”。 托家带口的,恨不得吃个够本。 孙小胖总喜欢偷拿个鸡蛋,程程说他猥琐、没出息。 但小胖却不以为意,该吃吃该喝喝,有时还边吃边发出怪声,气得程程扬言要去举报他。 流水宴的最后一天恰逢周六,食堂特意放映了一场电影,是周星驰的《食神》。 全校师生共同观影,那种盛况,哪怕多年以后回想,也始终历历在目。 观影中途叶润秋去了趟卫生间,回来的路上就被傅雨辰拦住了。 他那时正翘着二郎腿,有些慵懒地坐在走道的长椅上,他总是这样,散漫又随性。 叶润秋远远就看见了他,却不敢在大庭广众下与之攀谈。 可见她出来,傅雨辰却将腿往前一横,似乎想螳臂当车。 “是不是觉着委屈?”看她有些不知所措,傅雨辰缓缓抬起头,对上她的目光。 深邃的目光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璀璨,像一对明珠,散发出柔和而迷人的光亮。 “只是想回去看电影。”她的嘴总是那么毒,也惯常口是心非。 他露出一副若有所悟的样子,伸伸懒腰,笑问:“那你紧张什么?” “我担心遇到坏人。”她故作镇定地说。 余光不时向着四周打量,生怕被人撞见。 傅雨辰突然笑了,笑的很开心,“说的你好像有被打劫的价值一样。” 虽然知道他是开玩笑,但她多少有些小情绪,什么叫有被打劫的价值? “本姑娘虽然不是大家闺秀,但也是小家碧玉好吗?”她据理力争。 有种恍然大悟的感觉,尽管傅雨辰表现的很牵强。 她突然有些不悦,“还有事吗?没有的话,我可走了!” “走?”挑挑眉,他问:“去哪?” 白他一眼,“回去看电影啊!” “你喜欢无厘头?” “不知道你说的什么。” 她那时对周式喜剧没有概念,只想一门心思地怼回去,“总比待在这强!” “是吗?” 莞尔一笑,傅雨辰缓缓站起身,就拦在她前面,神色轻佻,“女人啊!” “女孩,谢谢。” 她努力保持微笑,微笑,再微笑。 “小心眼!” 他说的顺其自然又一针见血。 这突如其来的一句让她有些不知所措。 他总是这么直接,似乎并没有把她当成外人,不,是当成女生。 嗔他一眼,叶润秋有些哭笑不得,“我就小心眼了,怎么着吧?” 对上她的目光,不,是俯视着她,傅雨辰的强势让她近乎有些窒息,“如果我不让你走呢?” 他总是这么不循常理,让人捉摸不透,也无可奈何。 “你。” 她原本想说真无赖,但一想到这种陈腔滥调已经对他免疫,便顺着他的话反问道:“你就不怕我去班主任那告状?” “难道聊天也算违反校规?”他有恃无恐。 这话让她无法反驳,但转瞬一想又漏洞百出,“可你限制了我的自由。” “这锅我不背。” 能看的出来,他的心情极好。 “这可是你说的。”叶润秋对上他的目光,虽然担心,但还是试探性地问:“那我走了?” 可转瞬又低下了头,在他面前,她总是有种无法企及的“自卑”。 说着,作势要走,但被某人的手拦住了。 说话不算话! 狠狠地白了他一眼,她想让这个不守信用的家伙知难而退。 但他耍赖的水平,显然超出了她的预估,人家不仅无动于衷,还一副泰山崩于前小爷就面不改色的可恶嘴脸,着实让她无从应对。 可恨,可又真难记恨起来,可恶,可他又长得分外养眼。 难道仅仅是不服气? 唉,她似乎连生气都显得底气不足了,这种矛盾的心理连她自己一时都搞不明。 “你什么意思?” 她还是问了,尽管这种质问连她自己都感觉很白痴。 或许傅雨辰也是这么认为的吧,因为他只静静地看着她,就像看着一个傻子。 在他面前,她始终认为自己是一个单纯的傻瓜! “傅雨辰,你这样很没有礼貌。” 感觉被无视,她突然没有耐心了,“有事说事,没事我可要看电影去了。” “有没有人告诉你,你很可爱。” 他顿了顿,饶有兴味但又一本正经地说:“单纯的可爱。” “你不废话嘛!” 明知故问! 一边欣然接受他的称许,同时又一石二鸟地怼了回去。 她突然佩服起自己的聪明机智,只是她并不清楚,“单纯”这个词有时也暗含贬意。 一如他的下文,“就像我家的皮特。” “皮特?”谁? “我的宠物狗。” 他笑的有些奸诈。 “拜拜。” 一个烂大街的老梗在当年却极度扎心。 她义无反顾地冲出他的束缚,以一种近乎逃的速度冲向走道的尽头。 傅雨辰出奇地没有阻拦,只远远地笑说:“周末有一场友谊赛,不要迟到了。” 她没做停留,随口应了句,“知道了。” 他这个人就有这个癖好,总喜欢将关键讯息放在最后。 这是个习惯,只是她不喜欢。 第二卷 回忆篇——你若精彩,天自安排 第二十五章 被针对 四月,夜不算冷,自在清凉。 天上悬着半盏月亮,还有不曾散去的云。 叶润秋寻着塑胶跑道,一圈圈漫无目的地转着。 心情说不上好,也算不上差,就像落红,有了自由,但多了感伤。 不知不觉,操场上已经人影萧疏。 叶润秋披上衣服,微喘着粗气,缓缓走到北角的活动区,每次跑完步,她都会在这伸展筋骨。 相比之下,程程比较喜欢偷懒,日常的六圈,在她这会半折后再分八折。 所以她结束了就到这压腿或者劈叉,乍一看挺爱运动,实则是变着法“偷工减料”。 有时候忍不住了,叶润秋会调侃她几句,但人家非但不“领情”,反而编排一些理由掩饰自己的恶习,并美其名曰:养生! 每当这个时候,她会没好气地白程程一眼,问她,“还要不要做白瘦美了?” 面对质问,程程总会贼贼一笑,露出一副人畜无害的可爱,“随缘随性,合乎自然,懂吗?女侠。” “不懂。”不再理她,自顾自地舒展起来,嘴里却一直恨铁不成钢似地嘟囔着,“借口。” 程程也不在意,一副胜利者的姿态在那傻笑,还时常抛出一两个媚眼,像极了某个登徒子。 小胖有时也会陪她们,但多数时候是捧着零食在观众席上加油呐喊,活脱脱一个“路人甲”。 还是一个胖嘟嘟的路人甲! “活该胖的像头猪!”程程总喜欢嘲讽他。 “没点重量,将来怎么遮风挡雨?人家这叫可爱。” 叶润秋有时也会为小胖解围。 对待嘲讽,小胖表现的比程程还佛系,倚着围栏,一手揣兜,一手往嘴里塞糖,“对,没点重量如何能压得住我的美貌?” 这么自恋的话,说起来还是拜她所赐,谁能想到曾经的一句戏言,竟被小胖奉若金句。 而且每每被人调侃,人家总能以此作为应对,关键还脸不红心不跳! 程程说他不仅胖,脸皮比城墙还厚。 叶润秋感觉程程有偏见,因为男生都“不要脸”,凭什么只针对他一个? 但她来不及去说,因为舞蹈室的灯灭了,里面走出了一群人。 昏暗的灯光下,她们三五成群,边笑边向这走来。 为首的不是别人,正是何书琪,赵红铃和思思也尾随其后! 大赛在即,想来她们也并不轻松! 但看清她们,叶润秋却心头一紧,程程他们也如临大敌似的走到她身旁。 似乎也看到了他们,一行人突然停止了交谈,步子也放缓了许多。 突然的安静让人有些不适应,甚至有些尴尬。 空气中也弥漫着一种紧张的氛围,压抑,压的人喘不过气。 虽然转向一侧,但叶润秋分明感觉到,无数双目光从她身上扫过,犀利的像一把刀,分分钟就能将她秒杀。 “书琪,咱们再到那活动活动吧,感觉我这老腰还没有舒展开呢。”听得出来,是赵红铃的声音。 显然是奔她来的,言语中的讥诮已不言而喻。 可她并不在意,因为现在的她已不是以往的她了。 拉着校花,赵红铃又招呼一众姐妹来此“小憩”,可谓做足了声势。 一群人呼啦一下就散进了活动区,往日无人问津之处瞬间就变得人声鼎沸,真是一种讽刺…… 虽然校花在此过程中也表现出了极不情愿的样子,但在赵红铃的坚持下也勉强过来了。 就到了她旁边,那个简陋的双人杠前。 按说公共场合,每个人都有玩耍的权利,但上来就占了她的位置,几个意思? 总要分先来后到吧,而且那边空余器材还这么多! 一如既往的微笑,足以融化世界,校花给她的触动简直无法形容,那是冰山和冰块的差距。 而她就是那颗冰块,一个放在人群中绝不起眼的存在。 叶润秋始终清楚,她和校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也一向对其敬而远之。 但问题是,总有些人在想法设法地提醒她,一次次恶心她,一次次揭她的伤疤。 或许那些人真的讨厌她到了极点! 她努力回之以微笑,哪怕自己就像一个强颜欢笑的小丑。 “书琪,记得你说过,这样压腿才有意义,对吧?” 瞥了瞥她,赵红铃将嘴一咧,漫无经心地走到一个单杠前。 轻轻一抬,腿就施施然搭在了上面。 动作一气呵成,没有丝毫违和感。 要知道,那可是一个齐肩的单杠! 无视众人的惊讶,赵红铃有些自豪地瞟了她一眼,像是炫耀,随后又看向校花,问道:“书琪,是这样吗?” “差不多吧。”轻描淡写的一句让人琢磨不透意思。 但校花看向她的眼神却似乎表明:自己无心为难于她。 毕竟在校花眼里,她只是一个可怜的丑小鸭,除了同情,白天鹅是没有时间去关注她的。 也许,无视比针对更伤人。 短暂的失神让很多人以为她是怕了,至少思思始终以为她会知难而退。 因此,思思也看似好心的用一些警示的口吻说道:“凡事都要讲究真才实学,与其做些不切实际的幻想,倒不如好好审视自己有没有这个能力。就比如压腿,看似简单,实则很难。” 似乎见她无动于衷,某人用余光扫她一眼后,也故作谦虚地问:“书琪,我这是不是还不够规范呀?唉,我可练了好久了,你可不准笑话我。” 听得出她的言外之意,原以为那些人只是提醒她要有自知之明,哪知人家摆明了要她难堪! 简直欺人太甚! 但叶润秋却依然行傻不癫。 反正,不管它三七二十一,本小姐就是不理不听也不问。 “还好吧。”听得出校花的乏味和不耐。 似乎何书琪也对这宵小手段嗤之以鼻,或许根本不屑用这种方式对待她。 因为白天鹅向来都是俯视丑小鸭的! “比你可差远了,而且我这身形可比不了你那仙姿。” 说这话时,赵红铃饶有兴味地瞄了她一眼,眼神的玩味不言而喻。 是啊,校花是凹凸有致,她是平淡无奇,可那又怎么了? 她就要做清粥小菜!乐意! 依旧装傻中……金大侠曾说过:他强由他强,清风拂山岗;他横由他横,明月照大江。 虽然这不是习武,但道理总是通的。 表姐说的对,与其让他人得逞,让自己难过,还不如无视对方,让自己舒坦来的划算。 淡淡一笑,校花的一颦一笑摄人心魄,“红铃,回吧,有些乏了。” “别介。” 显然有些意犹未尽,因为与回宿舍相比,能让她在众人面前出丑更符合赵红铃的心意,“来都来了,还不玩个尽兴?” “回了。” 校花说的坚决,能看得出她是一个很有大局观的人,“秋季联赛在即,不要节外生枝。” 程程说校花是演戏,毕竟物以类聚、鸟以群分。 但叶润秋却不这样认为,因为校花根本没有把她放在心上,自然没有演戏的必要。 在她看来,她连成为校花对手的资格都没有,尽管她对所谓的对手不感兴趣。 局面一时有些被动,叶润秋正愁如何脱身。 远处突然走来一个男生,高大的身躯衬着紧身的运动装显得格外挺拔,“哟,这不是好学生吗?” 虽然看不清样子,但听着那放浪不羁的声音,也清楚这人就是孟凯,傅雨辰的死党,她的另一位克星。 反正遇到他准没好事! “哈喽!” 随口问候一声,礼貌而不失友好。 “难得,还记得我。” 略有调侃地说了一句,孟凯嘴角微微上扬,与傅雨辰相比,他更多了几分俏皮,不,是厚脸皮,“不过,一遇到你准没好事,说,是不是有人欺负你了?” 说着,双手插兜,走到她跟前,看起来很嚣张,可他一向如此,“如果有人欺负你就和哥说,在郑高,还没有人敢欺负咱们排球社的人!” 眉毛一挑,他将目光移到赵红铃身上,刚刚那番话显然是说给她听的。 闻言,赵红铃脸色一变,缓缓将腿放下来,有种如临大敌的感觉。 “这件事和你无关,该干嘛干嘛去!”能看的出来,赵红铃不是讨厌他,是十分讨厌他。 “嗳,你说和我无关,我偏认为和我有关!你不让我管,我偏管!”孟凯有恃无恐,甚至有些傲娇。 “你!” “我怎么了?”得意一笑,孟凯有时候很任性。 赵红铃咬咬牙,脸憋得通红,能把她气到这个份上的,除了孟凯,没别人,“不要face!”半天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 “好了,回吧,也不早了。”简单的一句话,从校花嘴里说出来,显得很有分量。 她漠然向她点了下头,又看了孟凯一眼,然后转身离去。 依然面无表情......也对,这样的闹剧,校花又怎么会放在心上? “你该像书琪学习,别整天得理不饶人.......” “闭嘴吧你!不知道人多烦你!” 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赵红铃最反感他这种好为人师的样子。 “说的你像个香饽饽一样。”孟凯说话很犀利。 “你给我等着!” 原本还想争辩,但赵红铃强忍着心中的怒火,甩头就走。 她一撤,余下的人也作鸟兽散,渐渐消失在黑夜中。 第二卷 回忆篇——你若精彩,天自安排 第二十六章 友谊赛 孟凯的出现让她始料未及,但叶润秋喜欢这种惊喜,至少那时很喜欢,也很受用。 如果不是孟凯,她真不知道如何收场。 也许,忍气吞声会是她唯一的选择,毕竟她还没有傻到以卵击石。 “谢谢!”一句感谢,由衷的感谢。 对于孟凯,叶润秋始终感觉很亏欠,每次道谢的时候,人家总说没必要,说那样显得生分。 就像现在,他摆摆手,笑了,笑得很洒脱,“都是自己人,不要整那些虚的。” 虽然不知道他说的自己人是指球队还是傅雨辰,可她宁愿是前者。 “好的吧。” 点点头,尴尬笑笑,又简单寒暄了几句,她和程程就回了宿舍。 小胖却留下来,陪孟凯耍起了双杠。 孟凯也有锻炼的习惯,只不过人家是特长生,会耍的项目多,不似她们——千年跑步侠。 一路无话,一场闹剧几乎毁了她的心情。 程程却像没事人一样,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倒不是她没心没肺,只是关注点不同,人家的心思可一直放在孟凯身上呢。 不知何时起,程程对孟凯的事格外上心。 为此,叶润秋曾嘲笑她少女思春,但程程毫不在意,反正照人家的话讲“互相伤害呗”,如果她敢提孟凯,人家就拿傅雨辰说事…… 这个死丫头,就这个坏毛病,不能吃半点亏! 到宿舍的时候,室友都躺下了,她们是学霸宿舍,彼此谈论的话题除了学习还是学习! 但一般情况下,她们鲜少聊天,因为每个人都有一个mp3,但不是用来听歌的,因为熄灯后,每个人都会心照不宣地练习听力。 偶尔也有人挑灯看书,比如高晴,比如她,比如......反正没有程程。 做完听力,叶润秋就躺在床上发呆,对于现在的她来说,今晚应该是一个不眠之夜。 她心情不好,因为傅雨辰,因为校花,也因为她自己。 叹了口气,她翻过身,看向窗外。 天上一轮皓月,远山万家灯火,夜,静的纯粹,也静的苍茫。 这是一个平凡不能再平凡的夜晚,任谁一看也会感觉稀松平常。 可就是这个平凡的夜晚,却给了她不凡的感受,她突然感觉人生都在这明灭之间—— 当心向月光,入眼处即是光亮,当心向黑夜,就哪里都没有白天。 她心中有月光,又何须惧怕黑夜? 仅仅一瞬间,她就懂了,心也静了,一如天上的月,月边的云。 心结打开,她如负重释,整个人迷迷糊糊想了一会,不知不觉就睡下了。 夜,悠远绵长,梦,温柔细腻。 梦里,她见到了一个小男孩,长得很可爱,是那种看一眼就会喜欢的可爱。 在小男孩旁边还有一个像公主一样的小女孩,眼睛大大的,很漂亮,像极了天上的星辰,感觉透过她,就能看到一片天空。 她很喜欢他们,一种说不出的喜欢。 “给你。” 小男孩突然走到她跟前,递来一包辣条,她一下就被吸引了。 犹豫了一下,她问:“为什么给我?” 小男孩没有急于搭话,咬了咬嘴里的草茎,围着她转了一圈,然后笑了笑,笑得很开心,“因为我想和你一起玩。” “玩?玩什么?”她瞪大眼睛盯着他,心里不免有些期待。 “过家家。” “好啊。”这是她最喜欢玩的游戏。 她欣喜地将辣条接过来,还很热情地向那边的小女孩招了招手。 “好,同意了就不准反悔!” 小男孩有些兴奋地拉起她的手,灿烂的笑容可以融化一座冰山,“从现在起,你就是我的小老婆了。” 小老婆? 突然有些不高兴,她瞥了瞥远处的小女孩,摇摇头,“那可不行!” “为什么?” 小男孩有些不解,因为在他看来,做他的小老婆是件很光荣的事情。 “为什么?”有些不满地指了指远处的小女孩,“凭什么她有两包?!” “两包?”他有些不解。 “嗯,两包。” 她指的是辣条,为什么她只有一包?! “因为她是大老婆!”小男孩说的理所应当。 “那不行!我也要两包!” ...... “醒醒!醒醒!马上迟到了!” 她是被程程叫醒的,醒的时候,一群室友正贼眉鼠眼地盯着她...... 不用想也知道为什么,一瞬间,她竟有种被人扒光衣服观赏的感觉。 恨不得钻进地缝里! 糗,真是糗大了! 还好她灵机一动,一头钻进了被窝。 “说!梦着谁了?还小老婆?!” 外面传来阴阳怪气的声音,她用脚趾想也知道是程程。 “不理,不能理,无论说什么都不能理。” 她默默告诉自己,不管三七二十一,先躲它个昏天暗地再说! “快招,你这个死丫头是不是思春了?” “说!是不是思春啦?” 程程带头,高晴她们也跟着起哄,一副三堂会审的架势。 不能应!不能应! 她捂着耳朵,强忍着反驳的冲动,生怕被她们看出端倪。 “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逼我出绝招是吧?行,等着!” 听了这话,她突然有种不祥的预感,还没等她做出反应,一只咸猪手就伸了进来。 好吧,她认输了! 不是她没骨气,是程程太下流…… 在她们的糖衣炮弹和威逼利诱之下,她招了! 但她说的含含糊糊,她们更是听得稀里糊涂。 因为原本就是一场梦,还是一场乱七八糟的梦,连她自己都搞不明白,何谈讲清楚? 整个上午,梦里的情境挥之难去。 都说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她想不通自己为什么会做这个梦。 难道她真的得了相思病? 这种奇葩的想法在脑海中一闪即逝,她转瞬摇摇头,“或许是因为亏欠吧。”她想。 在傅雨琳的事情上,她难辞其咎。 这也是为什么她会用一种亏欠的心态与傅雨辰相处,或许在她看来,傅雨辰少了个妹妹,理应由她弥补。 不知不觉就到了饭点,程程想吃铁板烧,可她没胃口,索性点了杯豆浆,看她吃。 有时候看一个吃货吃饭,也是一种乐趣! 那种无忧无虑的状态很容易感染别人,那一刻她抛开了一切烦恼,心无杂念,静静地享受着午餐的欣悦。 下午有场友谊赛,对手是宿敌许高。 作为本届市排球联赛的种子队,郑高和许高的热身赛备受关注。 据说,连县报记者都会进行现场报道,论级别已不亚于一场小组晋级赛。 但令人绝望的是,叶润秋一二节有课,而且是班主任的课。 等她赶到体育馆,比赛已经进入了生死局。 大比分上看,前两场两队胜负参半,可谓平分秋色。 可从小分上来看,郑高仅仅是险胜对手,而且是在占尽地利的情况下。 情况不容乐观! 傅雨辰曾和她说过,郑许两队有宿怨,在市联赛的历史上,郑高八次冲进总决赛,其中五次败给许高。 这也是郑中人永远的伤痛,所以,傅雨辰高一时就立志一血前耻,但可惜对手太强,队友太菜。 他有时候也很绝望,至少那天很绝望。 一向沉着稳重的他,情绪一度失控,几次扣杀甚至出现了失误。 眼看比分被逐渐拉开,教练也不得不叫停比赛,让全队冷静冷静。 短暂的休整并没有打乱比赛的节奏,相反,对手愈战愈勇,势不可挡。 下半场,二传手的低级失误和孟凯的扣杀被拦,更是助长了对方的气焰。 对方的主攻手不时露出挑衅的神情,看起来很嚣张。 虽然叶润秋也很愤怒,但她宁愿化悲愤为力量,默默记下每个对手的特点,然后对比分析己方的不足。 比赛临近尾声,双方都换下了首发阵容,控点赛也变成了板凳队员间的切磋。 小胖不辱使命,入场就斩获一分,之后又接连通过发球、调球,将比分逐渐拉近。 他俨然成了替补队员中的明星! 但是败局已定,任是他再坚持,也无力回天! 比赛最终在一阵唏嘘中落幕,尽管最后的握手环节,双方都尽力表现出了友谊第一比赛第二的样子,但谁都能感受到祥和氛围下隐藏的剑拔弩张。 尤其是孟凯和那个叫虎子的替补,狰狞凶恶的模样,恨不得将对方吞进肚里。 叶润秋一直关注着傅雨辰,虽然不想承认自己很在意他,但看到人家失魂落魄的样子,她真的有点心塞。 悄悄跟在身后,她一直尾随到人工湖。 原本担心他会想不通——跳湖明志,哪知人家竟悠哉悠哉地躺到了秋桂下。 她瞬间搞不懂了,不知道是自己杞人忧天?还是自作多情? “还要跟到什么时候?” 冷不丁的一声质问,让她有种做贼心虚的感觉,有些紧张,但悬着的心总算放了下来。 她小心翼翼地透过花丛打量他,就像当初猫在这准备捉鱼的孩子。 “还藏!?难道还要我把你拎出来?”不咸不淡的一句道明了他此刻的心境。 既然他还有心思开玩笑,说明已经无需她的开导,“人生不过逆水行舟,除了要有一往无前的勇气面对风浪,还要有宽广的胸怀去拥抱大海。少年,不要拘泥一场比赛的得失,因为赢和输也代表不了什么。” 尽管感觉这话有点多余,可她还是说了,说完,就准备逃之夭夭。 可傅雨辰似乎早有预料,“如果敢跑,就扔进河里喂鱼!” 狼心狗肺!没良心! 叶润秋气得跳起来,感觉他就是个白眼狼,“你敢!” 她愤愤地说道,但说完就有点后悔了,因为她发现,自己竟中了他的奸计! 第二卷 回忆篇——你若精彩,天自安排 第二十七章 聚餐(上) 嘴角一翘,傅雨辰没有起身,就枕着胳膊,远远望着她。 四目相视,空气中弥漫着说不出的诡异。 叶润秋有些紧张,手扯着衣角,一时僵在原地。 他似乎有一种魔力,一种能让她束手就擒的魔力。 “几天没见,长能耐了?”扯了根草茎放进嘴里,他的话比他这个人还轻浮。 看的出,他在强颜欢笑,但他假装坚强的样子,让人看了很心疼。 “傅雨辰,你?” 她弱弱问了一句,又咬了咬嘴唇,想说的话生生咽进肚里。 “我怎么了?”装出一副毫不在意的样子,这种坚强让她越发有些担心。 “傅雨辰!” “嗯?” “嗯什么嗯!” 几步走到他跟前,叶润秋鼓足勇气和他对视,可仅仅一个回合就败下阵来。 傅雨辰却不以为意地笑了笑,拍了拍旁边的草地,示意她坐下来。 虽然担心流言蜚语,但她还是无所畏惧地坐了下去,就像当初他坐在她旁边一样,很自然也很真诚,“如果你不开心,可以说出来。” 生怕他误会自己的意思,说完她又强调一句,“你可以把我当成一个树洞,放心,我不会告诉别人!” 眯眯眼,傅雨辰侧过脸瞥了她一眼,然后笑了,笑的很奸诈,“我可不可以理解为,你很关心我?” “哪有!” 被一个男生看穿心思,不免有些尴尬,她摆摆手,赶忙反驳道:“我,我,我只是.......” “只是什么?”傅雨辰像看猴一样看着她,不得不说,她的出现成功地转移了他的注意。 突然的质问让她有些不知所措,一时语塞,甚至有些无所适从。 “叶润秋,承认关心我很丢人吗?”说着,傅雨辰转了转嘴里的草茎,似乎在他眼里,关心他是理所应当的。 “才没有!” 情急之下,一句话脱口而出,“我只是可怜你!” 说完,她匆忙转往一侧,只有撒谎的时候,她才会这么紧张。 “可怜我什么?”突然来了兴趣,话语里也多了几分玩味,“因为比赛?” “嗯。”点了点头,她不敢和他对视,至少那一刻不敢,“胜败乃兵家常事,所以,你要赶快振作起来。” “这话说的我好像在寻死觅活!哈哈。”说到最后他自己都笑了,“叶润秋,我在你眼里就是这么矫情吗?” “不是这个意思。”摇摇头,叶润秋很认真地道:“只是感觉你很重视这场比赛,不是吗?” 傅雨辰没有告诉她,她认真的样子很可爱,“然后呢?” “我担心这场比赛会影响你的心志,更担心会影响咱们球队夺冠的信心。”作为球队的一员,她深知这次打击意味着什么。 “有道理,你继续说。” “我感觉,你应该立刻将大家召集起来,然后想办法激励一下,最好能激起大家的斗志!”她认为,当务之急是鼓舞士气。 “听起来很有道理。” 傅雨辰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但叶润秋却感觉他在敷衍自己,“傅雨辰,你有没有认真听!” “嗯。”轻轻哼了一声算作回应。 叶润秋回过身,正好瞥见他在闭目养神,敢情她在一旁掏心掏肺,人家竟睡起了大觉! 他满不在乎的样子让她感觉自己在自作多情,她咬咬牙,愤愤地道:“傅雨辰,没有人告诉你,你这样很不尊重人?” “难道背对着我说话,就是尊重?” 突然睁开眼,还不待她反应过来,傅雨辰就坐了起来。 彼时她正巧回身,两人险些撞到一起。 一瞬间,整个人条件反射一样绷成一根弦,她几乎能感受到他呼吸的脉动! 时间似乎也在那一刻凝滞,突然的安静,让她大脑一片空白,一种别样的感受也在心间流转。 她近乎用一种珍视的心情享受当时的一切。 清风拂动,送来阵阵清香,夕阳欲颓,映照几株秋桂。 远处,几只黑天鹅正赶着涟漪,在湖心荡漾,一群小孩子在湖边捉鱼,成群结队的锦鲤在晚霞余晖中穿梭游荡。 一个不错的下午,值得人用一生去怀念。 咳! 正当他们沉浸在绝美的意境中无法自拔,一声轻咳打破了即有的玄妙,两人就像受了惊吓的锦鲤,倐地一下散开。 是程程,程程担心她的“安危”,一直跟在她的身后,就像她尾随傅雨辰一样尾随她。 “你来啦?”她像做错事的孩子一样猛地站起来。 手忙脚乱的样子,程程看在眼里,“听你的意思,是不欢迎我呀?没良心的!” 程程白了她一眼,有些“吃醋”,很多时候,连她自己都有一种错觉,她们俩不是闺蜜,而是一对“情侣”。 一边示意程程积点口德,叶润秋一边赔笑道:“怎么会,求之不得。” 说着,走向程程,傅雨辰也缓缓站起身,微笑着看了看程程,算是打招呼,礼貌而不失友好。 程程反应很冷淡,在相当一段时间里,她像防贼一样防着傅雨辰。 或许是因为校花的缘故,程程感觉傅雨辰“朝三暮四”,很滥情。 “谁知道你会不会。”程程没好气地嗔了她一眼,“你这个死丫头向来见色忘义!” 上前一步挽着她的胳膊,叶润秋压低声音道:“差不多得了哈。” 别得理不饶人! 心照不宣地瞥了一眼傅雨辰,程程也轻声说道:“如果我不跟过来,估计你连自己姓什么都忘了。” “哪有那么夸张?”感觉程程有点夸大其词。 “夸张?”程程贼兮兮地看了她一眼,又饶有深意地瞥了瞥傅雨辰,“刚刚,就刚刚,如果不是我及时出现,鬼知道会发生什么。” “朗朗乾坤,能发生什么?”叶润秋不以为然。 “我看你是鬼迷心窍了。”恨铁不成钢地睨了她一眼,程程用手指点了点她的脑袋,一副老成的样子,“没出息!” “我说二位,悄悄话还要说到什么时候?别忘了,这还有个大活人!” 傅雨辰双手插兜,刻意与她们保持着距离,这种暖心之举让人很受用,但这并不意味着他没有存在感。 “看到了,我们又不瞎!”程程对傅雨辰,始终保持着“敌意”。 叶润秋也情不自禁地看向傅雨辰,经程程一闹,她竟有种如梦方醒的感觉。 不得不承认,那一瞬间的悸动,给了她莫名的冲击,整个人就像一朵桂花,一朵漂荡在水里的桂花,缠绵悱恻,自享清流。 多亏程程及时阻止,不然,她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面对程程的冷言冷语,傅雨辰耸耸肩,又无奈地摇了摇头。 对于她这个闺蜜,他向来无解,毕竟他不能像对待其他女生那样直接无视,因为程程和她关系匪浅。 好在他怼死人不偿命的手段一向让人抓狂,至少程程那时很抓狂,“我是问润秋,又不是问你。” 了解傅雨辰的人都知道,他除了长得帅,还很毒舌。 貌似长得帅的人,嘴都很欠,反正叶润秋是这么认为的。 很久之前她就发现,电视剧里高冷的男主角都是骗人的——生活中哪有那么多不食人间烟火的白马王子,童话故事仅限于一千零一夜里,而已! 一句话险些把程程憋出内伤,程程双手掐腰,愤愤地道:“叫的这么亲切,我答应了吗?傅雨辰,我告诉你,秋是属于我的,你的校花在那边。” 顺着程程所指,一个漂亮的女生出现在视线之中。 那女生高贵不可方物,冷艳羡煞秋风,一颦一笑尽是风景,说话的功夫就到了他们跟前。 漂亮女生不是别人,正是校花何书琪。 相比她们的如临大敌,校花却她们视若无睹,款步走到傅雨辰跟前,微微一笑,“雨辰,你在这干嘛?大家都在等你!” 不知为何,在校花面前,叶润秋始终有种无法言说的卑怯。 “商量聚餐的事。” 傅雨辰看校花的眼神有些复杂,一种很奇怪的感觉,彼此亲近又相敬如宾。 “聚餐?” 校花有些疑惑地看了看他,又匆匆从叶润秋身上扫了一眼,蹙了蹙眉,道:“现在聚餐会不会不太合适?” 她言外之意是经历了一场“败仗”,不应该加紧练习吗?聚餐?那可是胜利者的专属! 叶润秋也一头雾水,她向来跟不上傅雨辰的节奏。 “不合适吗?”傅雨辰饶有深意地笑了笑,说话时也有意无意地看了她一眼,“我实在想不出,还有什么比聚餐更能鼓舞士气。” 似乎意识到了什么,何书琪看她的目光也多了几分审视,或许校花已经认定这个“馊”主意是出自她手。 对上校花的目光,然后又触电似的缩了回来,她原本还想解释,但校花的神情告诉她,已经没有解释的必要了。 “秋,该去吃饭了,高晴她们还在食堂等我们。” 冲她眨了眨眼,程程示意她离开。 她也想尽早离开这个是非之地,何况傅雨辰此刻心情不错,多留无益。 “我还有事,就先走了。” 礼貌地冲他们点了下头,她和程程手牵着手,头也不回地向食堂走去。 看着渐次她离去的身影,一种说不出的滋味涌向他的心头。 也许,叶润秋一直都不知道,因为她的出现,傅雨辰才柳暗花明。 第二卷 回忆篇——你若精彩,天自安排 第二十八章 聚餐(中) 晚餐索然无味。 叶润秋的心思一直都在校花身上,她忘不掉校花看她的眼神。 冷冽漠然又充满敌意! 面对校花,她的心情一向复杂。人家无视她吧,她感觉自己无足轻重,人家重视她吧,她又感觉自己何德何能? 或许是白天鹅太优秀了,优秀的让她这个丑小鸭自惭形秽。 程程看穿了她的心思,说她是当局者迷,并劝她跳脱出来。 可她不甘心,不甘心输得这么窝囊,输得这么没有尊严。 以至于她都不确定自己的离开是否正确,就像不确定自己能否在这场风波中全身而退。 多亏程程点醒了她——因为想拥有,才害怕会失去。既然在意结果,又何必纠结过程? 何况她已经不是以往的她了! 她感觉程程说的有道理,未来有太多不确定因素,为何不能放手一博? 就把选择权交给时间,余生那么长,鹿死谁手还未可知。 哪怕对方是白天鹅,哪怕她们之间还隔着一个天空。 带着对未来的期许,她和程程早早回了教室。 晚自习味同嚼蜡,她的心思一直都在傅雨辰身上。 作为学霸的她,第一次感受到了学渣口中的度日如年,也第一次体会到荒废学业后的罪恶感。 她是一个矛盾的复合体,既贪恋忙里偷闲、及时行乐,又深知寸阴是竟、岁不与我。 在这一点上,程程表现的比较洒脱。 她说:“青春意味着太多的第一次,恰恰是这些第一次彰显出了青春的可贵。如果生活只有学习,那青春还能叫青春吗?” 虽然程程的话略有偏颇,但也不是全无道理。 人生在于成长,成长在于阅历,想要世事洞明,势必要经历一些哀怨惆怅。 下了晚自习,她就被孟凯拽去了食堂,教师食堂!聚餐! 同行的还有小胖,听孟凯说,傅雨辰可是费了一番周折,才将这事安排妥当。 确实,单单动用教师食堂聚餐,对她而言,已是天方夜谭。 何况还是在校期间! 在孟凯的带领下,他们顺着扶梯上了二楼。 这是她入郑高以来,第一次进教师餐厅,心里有点激动,也有点好奇。 相比学生餐厅,这里玲珑雅致、别具一格,一花一草、一屏一画都归置得十分讲究。 早就听说,二楼是招待外宾的地方,平常鲜少开放,别说学生,就是一些老师也对这里知之甚少。 今天也是沾了傅雨辰的光,他们才有幸来此。 穿过廊道,是一处雅阁,雅阁之后才是玫瑰厅。 如果不是亲眼所见,她真不敢相信郑高还有这等“洞天福地”。 论级别已经不亚于星级酒店了! 等他们到的时候,其他人已经入席。 因为地方宽敞,傅雨辰索性将女排和啦啦队也请了过来。 几十个人待在一个房间,却不显得拥挤,反而还有些热闹。 她还没落座,几双炙热的目光已从她身上扫过。 其中以赵红铃和史香香的眼神最为犀利,叶润秋知道她们讨厌自己。 但她不能因为别人的讨厌就轻易做出改变,因为无论怎么改变,都众口难调! 这个简单的道理还是她们教给她的! “每次都让人等,故意的吧!”感觉自己被无视,史香香冷言讥讽道。 “别理她。”轻轻在她耳边说了一句,孟凯抽开傅雨辰旁边的椅子示意她坐下,“特意给你留的。” 但她摇了摇头,转而挑了一个离他最远的位置坐下,她不想成为人家茶余饭后的谈资,而且在他旁边已经有何书琪了,她何必再去趟那个浑水。 “好吧。”无奈笑了笑,孟凯饶有兴趣地瞥了傅雨辰一眼,一副已经尽力的样子。 但在叶润秋看来,他是唯恐天下不乱! 见此一幕,傅雨辰轻咳一声,看了看她,又瞥了瞥坐在旁边的何书琪,道:“人已经齐了,我先说两句。” 他率先将饮料举起来,紧接着是一片易拉罐被启开时的砰呲声,清爽干脆,悦耳动听。 她的那一罐是小胖帮启的,打开时饮料却喷了一身,为此她还有点自责。 但小胖毫不在意,他早有预料似地看向脸色难看的史香香,谁干的好事心知肚明。 想来史香香是想让她出丑,可没有料想小胖竟替她接了招! 有了这个插曲,她也变得小心翼翼,就像程程说的那样,“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不然一场单纯的聚餐,很有可能被别有用心的人办成了鸿门宴。” 她之前还嘲笑程程《三国演义》看多了,但照眼下的情况看,大意失荆州啊!她必须提高警惕! “拿着!” 似乎见她有些不耐,傅雨辰突然递来一盒纸巾,然后漠然地瞟了一眼史香香,这种事接二连三地发生,任谁都很反感。 关键时刻,何书琪一声轻咳化解了尴尬。 傅雨辰自然明白校花的深意,无奈收回目光,将饮料高举,“来,都拿起来。今天没别的,就是忘记一切不开心,吃到尽兴为止!” 话音未落,男排的人就像饿狼一样扑了上去,所过之处尽是残羹剩饭。 第一次见识到这么粗鲁的吃法,叶润秋无言以对,甚至想退队,主要丢不起这人啊...... 但她不知道,最丢人的还在后面——他们每吃完一碟,就将盘子摞起来,摞到一柱擎天! 后来她才知道这是排球队的传统,建队伊始就有的传统,像一个不成文的规定,一直流传至今! “吃吧,吃吧,撑死才好!” “像饿死鬼托生的,简直了!” “还能不能好好吃了,活该都是单身!” “给我留点,你们还是人吗?” 赵红铃她们气得吹胡子瞪眼,孟凯他们却吃的津津有味。 这也解释了,为什么男排不招女排待见! 原本以为一场聚餐,变成了看人吃饭,好在,傅雨辰早有准备,从书包里拎出一袋袋烤串。 这是他和孟凯冒着极大的风险从外面偷买的,正宗的二狗子烧烤! 方圆十里最有名的烧烤! 她爱吃鸡翅膀和烤肠,小胖特意给她抢了几串,赵红铃却恨得咬牙切齿,因为它们也是赵红铃的最爱。 史香香抢了半斤羊肉串,但没捂热,就被孟凯偷了去。 史香香为此骂他无赖,孟凯却美其名曰:“有福同享!” 顺势还递给史香香一碟烤馒头,说这个“压饿”。 感觉自己被羞辱,史香香拿起馒头就扔,赵红铃却在一旁拍手称快,并扬言,“君子不吃嗟来之食!扔的好!” 孟凯却不以为意,一边悠哉地撸串,一边得意地咂吧咂吧嘴,“爱扔不扔,反正饿不着我!” 赵红铃是烈性子,被她一激,气得破口大骂,“不要face!” 哪知孟凯充耳不闻,还表现出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他耍无赖的时候,虽然很欠,但也痞得很有气质,“脸皮厚,吃个够。脸皮薄,吃不着!” 说着,还和一旁的大伟哥探讨羊肉串的口感,“如果再放点辣椒和孜然,就完美了!” 大伟哥也很入戏,“加点醋更好,尤其是山西老陈醋,烤好的羊肉串往里一浸,一口下去,肉香醋汁一股脑窜进嘴里,那滋味别提多酸爽!” 两人像唱双簧一样,你一句我一句,说得人直流口水,赵红铃被气得险些抓狂,脸色青一阵紫一阵。 她和孟凯结怨不是一天两天了,这两个杠精聚在一起,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大家也都习以为常了。 但校花担心再闹下去无法收场,轻咳一声,很知心地递给她们半碟羊肉串,“你们吃,我不吃这个。” 何书琪不吃烧烤,或许感觉不干净,整个晚上就吃了几颗虾仁,喝了半碗清粥。 为此,傅雨辰很贴心地点了份莲子羹。 与校花相比,她感觉“精致”两个字,和她八竿子打不到一起! 或许女生应该变得挑剔一些,这样才有人疼! “还是书琪疼人!” 一把接过来,赵红铃很陶醉地闻了闻羊肉串的香味,末了还得意地在孟凯面前晃了晃,“校花给的就是不一样,都舍不得吃了,咋办?” 史香香会心一笑,“为啥?” “因为满满都是爱呀!”赵红铃得意地回。 “小人得志!” “谁小人得志,谁自己清楚!” 两人又拌了几句,孟凯气不过,抓了一把串,塞进叶润秋的碗里,“吃,多吃点!一般人想吃都吃不到!” 说话时,还有意无意地瞥了赵史二人一眼。 她一直想当个吃瓜群众,万没想到,自己躺着也中枪,“我吃饱了。” 情急之下,她扯了个谎,倒不是怕她们,只是不想成为众矢之的。 “吃饱了就打包,回去吃!” 眯眯眼,孟凯奸诈一笑,转而看向傅雨辰,“雨辰,你说,吃不完能不能打包?” “自然可以。”傅雨辰强颜欢笑道。 对上傅雨辰牵强的目光,她突然有种骑虎难下的感觉。 好在小胖反应机敏,只手将碗夺去,“你吃饱了,我吃!我还没尽兴!” 暗自庆幸小胖的机智,她一边拿纸巾擦拭嘴上的油渍,一边递给他一个眼神,“慢点吃,没人和你抢!” 孟凯也被小胖的呆萌逗乐了,当即搂着他的肩膀,笑称:“不愧是我们大男排的人,有前途!” 赵红铃却被气得暴跳如雷,险些和孟凯撕起来。 有了这个插曲,气氛也变得有些凝重。 兴许过于压抑,叶润秋竟有种如屡薄冰的感觉,也变得事事小心。 程程告诉她,小心驶得万年船,哪怕草木皆兵,她也认了。 酒足饭饱,聚餐渐进尾声。 但直到结束,傅雨辰也只字未提比赛的事。 好在大家心照不宣,一切不言却无声有声。 第二卷 回忆篇——你若精彩,天自安排 第二十九章 聚餐(下) 一路上,没少听到闲言碎语。 赵红铃之流更是上演了一出指桑骂槐的戏码,诸如狗尾巴草和绊脚石的比喻,让人听了很扎心。 尤其思思,叶润秋对她印象最深,“今晚晴空万里、明月高悬,本是一片祥和之象,却总有一颗星星想和月色争辉!简直大煞风景!” “就是,兴许是自我感觉太良好,所以才这么自不量力。”赵红铃顺势将矛头指向她。 听惯了冷言酸语,她也变得无所畏惧。 但她这种忍让,在别人眼里却是理屈词穷。 好在她渐渐明白了,无论自己表现的多么谦卑都无济于事,因为在那些人眼里,她的出现就是最大的错误。 只是没想到,最恶毒的语言竟出自自己的同窗之口。 她难以接受,至少那时难以接受! 关键时刻还是小胖靠谱,他轻描淡写的一句就为她挽回了颜面,“科学老师说,星星都是宇宙天体,有些看着很小,实际很大。” “有多大?”孟凯爱凑热闹,凡事都想插一脚。 “大到地球的几千倍。” “听你的意思,有些人是鼠目寸光了?”说这话时,孟凯有意无意地瞟了赵红铃一眼。 “也不能一概而论,关键得看人。”小胖看起来老实巴交的,但怼起人来也绝不含糊。 两人一唱一和,气得赵红铃脸红脖子粗,“狼狈为奸!” “那你们就是一丘之貉!”孟凯针锋相对。 “真是个搅屎棍!” “如果哥哥是搅屎棍,那哥哥第一个搅你!”说着,还隔空对着赵红铃做搅拌状。 “你!” “我什么我!” “你在我面前称哥,你配吗?”赵红铃狠得咬牙切齿。 孟凯却毫不在意,得意之余还不忘挑挑眉,“别忘了,打小你就跟在哥哥屁股后面,一声一声哥哥叫着,那小嘴儿别提有多甜。” “闭嘴!不要face!”怒喝一声,赵红铃恨不得上前暴打他一顿。 “你第一天认识哥哥?”孟凯一向不理会她所谓的呵斥,反而她越生气,他越得意。 静静地看着这对冤家互掐,傅雨辰不时回头瞄她一眼,他这种善意的关心,在她看来大可不必,毕竟有美女相伴,分心可不好...... 不知不觉到了林荫道,她悬着的心总算放了下来。 因为傅雨辰他们是走读生,到这就要分道扬镳了。 正庆幸自己躲过一劫,但她万没想到傅雨辰竟坚持送她们。 彼时她一脸黑线,心中一万个不愿意! 但傅雨辰却坚持说:“天黑,路上不安全。” 他的话有如晴天霹雳,叶润秋瞬间焦化! 心想,大哥这是在学校呀,你逼死我算了…… 她本意是想拒绝的,但看到思思一脸欣悦的样子,她也不好意思泼思思冷水。 好在校花制止了他,“雨辰,陈叔已经在门外等着了,今天太晚了,明天还要早起回学校。” 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何书琪的话一向很有分量,至少对他,“好吧,但是再给我一首歌的时间,我给队员开个会。” “好的,快去快回,我在这等你。” 应了一声,何书琪突然笑了,她微笑时很美,哪怕看不甚清,也感觉灿烂得像一片朝霞。 “好。” 得了“批准”,傅雨辰将他们聚拢到喷泉旁,近乎用一种俯视的目光看着她,“书琪的父亲是本赛季的赞助商,更是咱们校队的赞助商。虽然赵红铃她们言语有些轻佻,但看在我的面子上,先不要和她们计较。” 像是安慰,更像是解释,但叶润秋知道,傅雨辰的父亲很反对他参加比赛,为此还停了他的零用钱。 为了比赛,他只能向何书琪求助。 “但这是理由吗?凭什么受伤害的总是我?” 她腹诽一声,尽管很想质问一句,但她还是忍住了,她不想给他添乱。 “好了,大家早点休息,明天正常训练。”没有察觉到她的异样,傅雨辰简单交代两句,就结束了所谓的会议。 末了,还饶有深意地看了她一眼,说:“早点回宿舍,不要多想。” 叶润秋不知道他口中的多想是什么意思,但她感觉是指赵红铃那事。 傅雨辰他们刚出校门,思思和几个女排的人就拦住了她,好在身边还有小胖。 “思思,你什么意思?”既然人家三番五次找她麻烦,她自然也不会顾忌什么。 “没什么意思,就是想告诉你,做人要有自知之明。”思思趾高气昂的样子让人看了很窝火,她从未发现思思是这样的女孩。 “不劳你费心!”小胖冷冷道。 说完,也不等思思回话,就拉着她离开了。 思思气得直跺脚,一直在后面喊叫:“傅雨辰想送的不是你,不要自作多情!” 无聊! 叶润秋感觉思思简直无聊透顶! 但第一次被人截在半路,她多少有点紧张,那种沉重险些让她窒息。 回到宿舍,她才如负重释地松了口气。 她不喜欢那种压抑的感觉,甚至很讨厌,发自内心的讨厌。 “回来了?”兴许动静太大,学霸们放下书,纷纷投来关切的目光。 这一声问候让她心里一暖,她关上门,笑吟吟地道:“各位小仙女还没睡呀?” “不是等你嘛。”都说学霸是书呆子,但高晴是个例外,她的情商一向很高。 比出一个心,叶润秋突然有种很幸福的感觉,“说实话,心里满满都是感动。” 高晴会心一笑,笑的很甜,甜中还有几分羞涩,让人很受用。 还想与高晴攀谈几句,眼前却突然一黑,有人捂住了她的眼。 不用想也知道是程程,她没好气地说:“我说你,能不能换点花样?” “换了呀,刚上完卫生间的手,还没来及洗呢。”耳边传来程程的声音,听得出她很得意。 “你!”叶润秋有点不知所措,下意识想掰开她的手,但程程早有防备。 “我什么我!谁让你见色忘义了!”程程一副很委屈的样子。 叶润秋不明所以,“谁见色忘义了?” “你!就是你!大晚上抛下人家去约会!没良心!”程程愤愤地道。 “是聚会!不是提前说好了吗?” “我不管,反正你抛下了我!你赔!” “赔什么?” “emmm......让我想想哈。”尽管看不见,也能想象出程程奸计得逞的样子。 “松开吧你!” 趁她不备,叶润秋想搞个突然袭击,但程程死活不丢手,“快拿开,脏死了!” “谁让你没良心了?” “你这个死丫头,得理不饶人,看我待会怎么收拾你!” 一计不成,叶润秋当机立断——挠她的痒穴,这招百试百灵。 一击直中要害,程程上下难顾,叶润秋趁乱逃出她的魔爪。 尽管心有不甘,程程却哭笑不得,“你耍赖!” “这叫兵不厌诈!更准确地说是声东击西、围魏救赵!”为了应对赵红铃她们,她啃了几天的三十六计,眼下正派上用场。 但程程不依不饶,叶润秋接连退了几步,才质问她,“你的手到底洗没洗?” “你猜猜看?猜中了赏你一颗大红枣。”程程眯眯眼,奸笑道。 “你这个死丫头竟然暗算我,看我怎么收拾你。”说着,撸起袖子,作势要给她颜色看。 程程知道她的手段,见她使出绝招,吓得忙举手告饶,“我错了。” “晚了!”叶润秋没好气地道:“你做的错事不可饶恕,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你立刻用手捏自己的脸蛋三下,不,五下!” “这么恶毒。”嘟了嘟嘴,程程露出一副很委屈的样子。 哼! 叶润秋故作生气地道:“现在知道恶毒了?那你摸我的时候,怎么忍心下手的?没良心!” 难得的热闹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学霸们看戏一样端坐在床头,默不作声地当了回吃瓜群众。 连叶润秋都不敢相信,嗜学如命的她们也会有这么八卦的时候。 “难道你真认为我会这么狠心?”程程用一种无辜地眼神望着她,那神情像极了一只被冤枉的小白兔。 “不然呢?” “不然?” 言情剧看多的程程像一个遭人误解的女主,极尽夸张之能事,“如果说我刚刚是去洗漱了?你该怎么补偿我?” “你丫头不当演员,真可惜了。”一向拿这个古灵精没办法,程程每每如此,叶润秋除了摇头,就只能叹息。 但这话没毛病,至少在场的人都不谋而合地点起了头,而且头点的像小鸡啄食一样利落。 “有吗?” 闻言,程程将秀发一拨,刚刚还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转瞬就变成了风情万种的可人,简直了……也不知受了什么刺激。 叶润秋后来才知道,孟凯那天邀请她参加球队的聚会,但被她婉拒了,因为一直没缓过劲儿,所以才如此亢奋。 事实上,孟凯只是随口一说,那种客套连小胖都听得出来。 熄过灯,程程鬼鬼祟祟趴在床头,问:“今天战况如何?” 程程的好奇心不是一般的重,如果不给她个交代,估计今晚甭想睡了。 而一时的欢愉也让叶润秋忍不住想告诉她,并且情不自禁地拽起了英文,“noproblem!” “切!” 虽然程程抛来一个白眼,但能感受到她话语里的开心,是为叶润秋的开心而开心。 哪怕多年之后回想,叶润秋也始终感激身边有这么一个单纯可爱的程程,就像一种恩赐,上天的恩赐。 第二卷 回忆篇——你若精彩,天自安排 第三十章 排球联赛(上) 五月,微风携着一丝清冷,伴着淡淡的花香,在金色的光晕中打旋。一只蝴蝶飞过花丛,顺着风中的柳枝,无声无息地寻找暮春的踪迹。 这是春夏交替的时节,阳光最是怡人。 “还没结束吗?”打了个哈欠,叶润秋慵懒地躺在程程身上,在这种明媚中呆久了,不免生出困怠。 “没。”意兴阑珊地摇了摇头,程程也多了几分疲惫。 “来了!来了!”不知谁喊了一声,她们猛地站起身,眼中有种难以掩饰的炙热。 终于开始了吗? 看着一个个矫健的身影,叶润秋对接下来的比赛充满了期待。 很快从人群中定位到傅雨辰,一身运动装的他走在队伍最前列,十分养眼,也格外醒目。 顾不得欣赏,叶润秋忙挥手示意。傅雨辰则颔首浅笑,保持着一贯的风度。 在程程的撺掇下,她早早备下了一瓶水,正要送过去,却被何书琪截了胡。 众星捧月中的校花,在万众瞩目中将一杯烫好的奶茶递了过去,与人家的真心相比,她的用心就像是虚情假意。 “分到哪一组呀?” “b组。” “那许中呢?” “a组。” “今天的决赛有的看了。” “嗯。” 远远就听到他们的谈话,叶润秋感觉自己很多余,因为能想到的不能想到的,校花都想到了,而她呢?除了旁观,还能做什么? “你怎么知道我渴了?” 她正走神,孟凯突然跑过来,将水抢了去。 没来及阻拦,人家就咕噜咕噜饮了半瓶,末了,还抹了抹嘴,笑说:“好喝,比奶茶好喝。” 见状,傅雨辰没有停留,仅用余光瞥了她一眼,就在校花的陪同下离开了。 尽管心疼这四块钱,但孟凯的出现至少避免了尴尬,如果真成了路人甲,还不被人笑死。 “德性!”知道孟凯意有所指,赵红铃愤愤地白了他们一眼,然后扬长而去。 思思和史香香同样面目不善。 但孟凯也不是个吃亏的主,众目睽睽之下,他和大伟哥捏着兰花指,学着赵红铃的样子,装腔拿势地说了句“德性”,引得众人一阵哄笑。 察觉到四周的异样,叶润秋意识到了什么,果断逃到人群中,与孟凯划清了界限。 第一场对决侯中,一个不错的开始。 几个回合下来,对方就被打得溃不成军。 面对他们,侯中几乎没有还手之力。 确实,一方威猛如虎,一方娇弱似羊。 输赢已成定局! 简单休整了一会,比赛接踵而至。 对手来自一个私立中学,虽然名不见经传,但实力不容小觑。 几番缠斗下来,也费了不少周折。 为了速战速决,全队采用了强攻战术。 几波丧心病狂的扣杀,打得对方没有喘息之机。 胜负也只是时间问题! 眼看比赛渐近尾声,身边却传来一声讪笑,是一个傻大个。 叶润秋认识这人,他是许高的队长,也是傅雨辰的死敌。 但叶润秋很讨厌他,因为这人自比赛伊始就怪声怪气的,时不时还表露出鄙夷的神色。 好像别人都是投机取巧,他们赢得才是正大光明。 观球不语真君子,叶润秋真想呵斥他一声,哪怕来窃取机密,也要遵守一定的道德底线,好吗? 小组赛最后一场比较奇葩,双方还没照面,对手就弃权了。 这场意外之喜,让孟凯兴致缺缺,但值得高兴的是,他们提前晋级了。 三场全胜,小组排名第一,总分榜第一。 第二是对手许中,两者只一分之差! 下午是冠亚军的争夺,谁赢了冠军,谁将代表县里参加市级争霸赛。 而相比男排,女排就没有这么幸运了。 她们首场对战实验中学,一场恶战消耗了大部分的体力。 紧接着迎战许中,一直被对方压着打。 等他们赶到时,教练已经用光了所有的暂停。 看着场上的比分,叶润秋的心情十分沉重。 因为已经到了第二场的赛点,除非奇迹出现,否则必败无疑。 见他们过来,许高的男排突然很亢奋,有几个甚至起哄让男排上场。 相比他们的猖狂,傅雨辰更希望让他们在赛场上闭嘴。 但孟凯没有这么好的脾气,一度和对方对骂起来,最终还是裁判鸣哨警告,才不了了之。 最后一分的争夺,女排使尽了浑身解数。 史香香一记猛扣和赵红铃几个边界救球也闪亮全场,但分值相差过大,任是她们竭尽全力,也无力回天。 比赛最终在一阵唏嘘中结束,兴许对方表现的过于得意,史香香一时气不过,一脚将球踢了出去,不偏不倚,正中对方二传手。 这一脚下去,踢掉的不仅是冲动,还有节操。 许高的人瞬间不乐意了,立刻有人冲上来,场面险些失控。 好在傅雨辰及时带人顶了上去,双方虽有身体接触,但谁都不曾动手。 最终还是双方教练出面,才将这事压下去。 可无论怎么解决,道歉还是需要的,毕竟人家占一个理字。 但问题是,史香香不仅不道歉,还一副理直气壮的样子。 这可急坏了教练,因为人家已经放话了,不道歉就闹到组委会。 这招挺绝的,因为个人禁赛是小,学校声誉是大。 哪怕是教练,也不敢拿学校的名誉开玩笑! 无可奈何之下,赵红铃她们挨个劝说史香香,一个彪悍的女生就这样被生生逼哭了。 这也怪不得别人,毕竟她动手在先! 碍于史香香的颜面,叶润秋并没有参加那所谓的道歉仪式,她不是一个落井下石的人,但程程事后说:“看着很解气,也很痛快。” 尽管有点幸灾乐祸,但仇者快的心理,谁没有? 何况史香香一向嚣张,这一次也算买个教训了。 吃过午饭,傅雨辰独自一人坐在凉亭发呆。 感觉他有心事,叶润秋走上前,递给他一瓶水,算是上午的补偿。 “担心还是紧张?”她随口问了句。 接过来,拧开,轻轻往嘴里灌了一口,动作一气呵成,“他们也是有备而来。” 傅雨辰的担忧不是无的放矢,因为他了解对手,何况他还看了他们的比赛。 “所以?”说着,随便找了个位置坐下。 “下午会是一场硬仗!” “那就全力以赴!”她说的风轻云淡。 但傅雨辰似乎有所触动,他突然安静下来,就这么静静地看着她,良久,才从嘴里蹦出一个“好”字。 叶润秋则抿嘴浅笑,嘴角勾出一抹浅淡的酒窝,“对嘛,这才是我认识的傅雨辰!” 突然的释怀让傅雨辰有种别样的感味,他嘴角一翘,顺势又灌了一口,“还是你给的好喝。” “是吗?”叶润秋撩了撩头发,似笑非笑地说:“矿泉水哪有奶茶甜?” “不。”傅雨辰摇了摇头,一本正经地说道:“奶茶是甜在齿间,泉水却沁人心脾。” 油腔滑调! 虽然知道是假话,但叶润秋还是笑了,笑的很开心,“听你这么一说,是卖矿泉水的亏了,应该卖三块才对,至少比奶茶要贵!” 见她郑重其事地胡说八道,傅雨辰没有接话,就静静地享受亭中的清风。 午间的风,少了清晨的锐利,多了傍晚的雍容,再伴着阵阵花香,有几分清凉,也有几分温暖。 在这种温柔中待久了,不免会生出眷恋,眷恋中又包含一丝贪心,一丝不舍。 真想时间就在此刻定格,那样她就不会这么烦心了。 叶润秋踌躇再三,已经到嘴边的话又生生咽进肚里,她不想打扰此刻的静好,更不想害他分心...... 正如傅雨辰所料,下午的比赛异常惨烈。 各家都拿出了看家本领,大有不争出长短誓不罢休的势头。 在与中心中学的对决中,郑中因为轻敌,险些马失前蹄。 好在及时调整攻防,才在逆转局势的同时,打了对手一个措手不及。 尽管赛后孟凯一直叫嚣,对手如板上鱼肉,赢他们好似闲庭信步。 但傅雨辰却从己方的战术中,察觉到了一丝不安。 为此,他找小胖密谈了半个小时,这是之前预留的一张底牌,除了他俩,没有第三个人知道。 他们获胜的同时,许中那边也传来了喜讯。 这一对冤家,最终还是摆不脱宿命的羁绊。 冠军之战安排在排球馆,都市体育频道会对比赛进行实时转播。 尽管之前的小组赛和四强之争不乏记者取景,但与最后一场的规格相比,简直就是小打小闹。 冠军之战最终在一阵欢呼声中拉开序幕。 猜币之后,郑中要了发球权,对方选了场地。 第一球是跳发,显然是想给对方一个下马威。 但对方的自由人轻松接下球,然后二传补上,来了一个背传,一个精彩的配合。 傅雨辰和二传同时拦网,对方一个猛扣,尽管被拦去几分力道,还是直奔盲区而去。 危机关头,小胖及时补进,稳稳将球踮起,二传手跟进,将球挑出了一个漂亮的弧度。 傅雨辰已然退了几步,见球升空,一个猛冲,然后蓄力,跳起,在空中弯腰,屈臂,一系列动作完美无瑕,最后积蓄力量,来了一个大力扣杀。 球力道极猛,对方的防护也毫无破绽,狭路相逢,球堪堪从对方的手臂中钻过,但已然被卸去了力道,最终还是被自由人接下。 如此一来二往,几个回合也不分上下,看的众人心惊胆战。 就这样,一场比赛变成了拉锯战,赛场也瞬间变成了战场。 短短半个小时,场上传出无数次惊呼,有惊艳,有欢呼,更有惊叹。 但叶润秋却有种不祥的预感,因为许中一向以车轮战见长,而郑中向来奉行众星捧月的战术。 如果傅雨辰体力不支,后果不堪设想! 但愿他不要意气用事…… 眼看已近赛点,叶润秋的心几乎捏到了嗓子眼。 就在这时,傅雨辰突然腾空而起,小胖也一反常规地窜到了前排,随后用力一挑,将球径直送到了傅雨辰手边。 两人动作几乎同步,一个负责挥臂,一个负责送球。 球不偏不倚,正巧在抛物线的最高点,与傅雨辰的手掌相遇。 载荷万千,只在一瞬,一传一扣,气吞山河! 众人还没反应过来,球已经扣在对方的三米线上。 寂静,死一般的寂静! 不仅许中的人,就连裁判也愣在了原地! 这是? 冷吸一口气,叶润秋揉揉眼,直到哨声响起,她才确定这不是梦。 “定点快攻!” 身旁一个中年男子震惊地说道:“已经好多年没有见过这一招了,他们是怎么做到的?不可思议!” 叶润秋认识他,他是城南中学的刘教练,在排球界很有名气。 听他这么一说,叶润秋突然想起了什么。 半月前,在和傅雨辰的一次闲聊中,她无意提了一嘴“天下武功唯快不破”。 当时就是随口一说,没想到傅雨辰竟当真了。 而且,他不仅当真了,竟然还做到了! “或许只是巧合?”眼中闪过一丝质疑,刘教练摇了摇头,自言自语道。 但他话音未落,又一个定点快攻出现! 全场鸦雀无声! 仅仅一秒之后,掌声雷动。 刘教练激动地从座位上跳起来,“这场比赛已经毫无悬念了!” 不出他所料,在定点快攻的威慑下,许中顾此失彼,溃不成军。 而郑中却一路势如破竹,凯歌高奏,直到最后一刻,郑中的狼崽子们也个个热血澎湃,不能自已。 第二卷 回忆篇——你若精彩,天自安排 第三十一章 排球联赛(下) 夕阳西沉,天空染上了一抹桃色。 一辆辆大巴穿过繁碌的街道,缓缓驶向空旷的柏油路。 郑中的校车也在其中,比赛已经结束,各方也已踏入归途。 作为一个过客,这里的风景平淡无奇,也许不值得留恋。 但郑中或许是个例外,可能是赢了比赛的缘故,他们对这里莫名多了几分好感。 程程说这里的傍晚很美,美的雅致,也美的很有韵味。 孟凯也说这里是他的幸运地,唯一的遗憾就是缺场艳遇。 他的话让人忍俊不禁,但赵红铃显然没有笑的心情。 失了比赛,本就闷闷不乐的她,像是找到了发泄的理由,立刻怼了过去。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唇枪舌剑,互不相让,倒为众人平添了许多欢乐。 见这一对活宝斗法,程程突然有点心塞。 她真想一吐为快,但车上人多眼杂,何况叶润秋也没有闲情逸致聆听她的心事。 与来时一样,叶润秋正倚在她的肩头,静静地看向窗外。 视线所及,周遭的一切渐行渐远,仿佛动的不是他们,而是窗外的景色。 习惯了坐在车上看风景,叶润秋早已练就了无喜无悲。 但这种若即若离却给了她很大的触动! 她突然感觉,包括与他相遇的一切,就像窗边的风,惊鸿一瞥,不留痕迹。 也是时候离开了…… 决赛前夕,班主任找她谈了一次话。 近来,她成绩下降的厉害,班主任强烈建议她退队,程程也是这个意思。 一个是最尊敬的老师,一个是最知心的朋友,两人的异口同声,让她意识到了事态的严重。 是因为他吗? 这个问题困扰了她很久,这几天也渐渐有了答案。 不可否认,这件事确实与他有关,至少,几次模拟考的成绩已经表明——傅雨辰影响了她的心志。 这种结果,是她最不愿意看到的,但是不可避免,也无法回避。 她必须做一个取舍,在他和学习之间。 理智告诉她,只能选择后者,因为除了学习,她一无所有。 所以,颁奖仪式之后,她毅然决然地告诉傅雨辰,“我要退队!” 傅雨辰却以为她在开玩笑,“今天是愚人节吗?” “我是认真的!” “多真?” “傅雨辰,我没开玩笑,我真的要退队!”她不厌其烦地重复道。 见她一副郑重其事的样子,傅雨辰突然皱了皱眉,“你是不是发烧了?” 作势要摸摸她的头。 退后一步,躲开,叶润秋很认真地说道:“我很好,只是想退队而已。” 话不过三,同样的话说了三次,傅雨辰也意识到了什么,脸上的玩味渐渐散去,整个人也陷入了沉默。 这短暂的几秒钟,漫长的好像一个世纪。 叶润秋静静地等待着他的答复,他的神情却一直恍惚不定。 先是惊诧,然后有点茫惑,其次有些复杂,冷静之后,近乎用一种命令的口吻质问:“为什么?” 她永远忘不了他的眼神,陌生的像是一把剑,直穿她的胸口,“因为。” 她话没有说完,傅雨辰就打断道:“因为书琪?” 她摇了摇头,不知道为什么,听到这么亲切的称谓,心中竟有种说不出的滋味。 “还是因为赵红铃她们?”他冷冷道。 “不。” “那你给我一个理由。”他脸色突然阴沉下来,声音也冷咧如冰。 “因为学习。” 与他们这些含着金汤匙长大的富家子弟不同,出身农村的她除了学习,再没有其他的出路。 “你的意思是,球队影响了你?” 多少从她的笃定中得到了一些答案,傅雨辰紧绷的神情也略有缓和,“之前不是挺好的吗?” “你也说了,那是之前。” 说实话,她也喜欢球队,但是情况赶不上变化,她也很无奈呀,“最近几次考试,我的成绩很不理想。” 似是明白她的顾虑,沉默片刻,傅雨辰叹了一口气。 他很少这个样子,在她的印象中,他从不拖泥带水,“先考虑几天再说,毕竟市争霸赛之后,也没有什么要忙的了。” 言外之意,联赛之后就可以安心学习了,但真的能安心吗? 毕竟真正影响她的不是球队,而是他傅雨辰! “已经考虑的很清楚了。” 顿了顿,她继续说道:“而且,我也帮不上什么忙。” “你不要妄自菲薄。” “不,除了学习,我真的感觉自己别无长物。” 与其鸠占鹊巢,还不如早点识相离开,她考虑的很清楚。 “你再想想,想清楚了再给我答复。” 她的坚决让他有些不知所措,可他依然选择挽留,因为她值得这么做。 “不用了。”虽然她也很难过,但长痛不如短痛。 尽管也知道她的脾气,可傅雨辰还是不甘心,“如果说退队就不是朋友,你还是坚持退队吗?” “是的。” 也许,她从始至终就不该加入球队,不该与他有任何牵扯。 “那随你吧。” 眼中闪过一丝失望,傅雨辰转身就走,走的很决绝。 他那时一定恨死她了! 可她不后悔,至少,那时不后悔! 短暂的失神让叶润秋获得了一时的安宁,她静静地躲在角落,用一种怀念的心情缓缓封存有关他的一切。 他们终究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迷迷糊糊想了很久,叶润秋的心也随着校车的穿行,渐渐迷失在似幻似真的梦境之中。 梦里,她看到了傅雨辰,彼时他正与一个女生卿卿我我。 那女生大约十八九岁的样子,明眸皓齿,清新脱俗,像极了一朵盛开的雪莲,让人徒生爱慕。 见清了女生的面容,叶润秋瞬间一惊。 因为那女生不是别人,竟然是她......何书琪! 未曾细想,画面已经跳转到一场婚礼上,作为婚庆公司的司仪,叶润秋在万众期待中缓缓走向舞台的中央。 可下一刻,她却生生僵在原地,因为提词器上赫然写着一行字:下面让我们用最热烈的掌声,欢迎新郎傅雨辰和新娘何书琪入场! 场下,赵红铃和史香香她们正一脸讥诮地望着她,思思的目光中也充满着得意。 如果是讽刺,这也太扎心了吧。 心中一万句马卖批飘过…… 她恨不得直接掀了这个舞台! 心中怒意未平,眼前之景陡然一变,她竟莫名其妙地到了一处墓地。 四下一片死寂,一群乌鸦正立在坟头望着她,甚是可怖。 咽了咽口水,叶润秋的心也捏到了嗓子眼。 正想找寻出路,依稀感觉前面有人,就顺着石阶向前走去。 墓碑前,一个可爱的小女孩正暗自哭泣,见她可怜兮兮的模样,叶润秋也顾不上害怕,走上前,摸摸她的头,问:“小妹妹,你怎么了?” 小姑娘抬起头,泪眼惺忪地望着她,“你答应替我照顾哥哥,为什么食言?” 先是一愣,转瞬背脊一凉,叶润秋瞪大眼睛,颤颤地指着她,“你,你,你是傅雨琳?” …… 等她醒来,校车已经停在了郑中的操场。 看着周围熟悉的物景,叶润秋油然生出一种亲切的感觉,像是久别重逢。 迫不及待地下了车,却迎来了一阵冷风,她冷不丁地打了个哆嗦。 暮春时节,天气阴晦难测,极大的昼夜温差也属常态。 但叶润秋却有种不祥的预感,或许是因为那个梦。 面对傅雨琳的质问,她竟有种做贼心虚的感觉,到现在依然冷汗涔涔。 果不其然,刚到路口就遇到了傅雨辰,校花也随伴左右,想来二人刚从私家车上下来。 似乎也看见了她,傅雨辰有意无意地往校花身旁侧了侧,然后一脸漠然地从她身边经过。 这种刻意的疏离让她有些失落,但失落的同时也让她越发笃定自己的明智。 至少在那时的她看来,傅雨辰很幼稚,也很自私。 看着他渐渐远去的身影,叶润秋慢慢学会了释然。 只是她并不清楚,这一次僵持竟持续了半个学期。 期间,她也偶遇过傅雨辰,但每一次都落荒而逃。 她不知道该以怎样的方式面对他,更不知道该以怎样的态度回应他的冷漠。 久而久之,两人间好似隔了一条江、一片海,陌生的让人害怕。 也许,她做梦都不会想到,一个小小的误会竟会成了一根刺,扎在彼此最柔软的地方。 双方都不愿提及,同时也讳莫如深。 与此同时,谣言四起,无数的流言蜚语像一把锋利的匕首,刺得她体无完肤。 尽管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但她心中早已翻江倒海。 那个年龄段的她,哪有那么多无所畏惧? 只有真正成为众矢之的,才会明白,人言有多么可畏! 有时,她也在想,傅雨辰会不会像谣言说的那样,吃惯了大鱼大肉,才会 她这个清粥小菜青睐有加?如今,清粥小菜吃腻了,所以才弃她如敝履? 这种胡思乱想的日子,最终随着期末考试的到来而冰消瓦解。 最后的冲刺关头,每个人都开足马力,无暇他顾。 过惯了风口浪尖的日子,叶润秋也乐意享受这种忙碌中的安宁。 每天三点一线,在低调而充实的日子里,闷头发大财。 …… 七月份的清晨,天空飘起了不紧不慢的雨,整个校园都沉浸在悲伤的氛围之中。 叶润秋曳着伞,独自穿行在鹅卵石铺就的小路上。 成绩已经公布了,虽然略有偏差,但妥妥地年级前三,足以给家里一个交代了。 但问题是,明明如愿以偿,她为什么没有成功的喜悦!? 得偿所愿应该高兴才对?为什么她却感觉空落落的? 就好像有什么事情抓住了她的心神,整个人有些迷离,也有些茫惑。 看着点点细雨散碎在残花败叶之中,叶润秋一时悲从心生,喃喃自语道:“鱼与熊掌不可兼得,我拿了熊掌,鱼怎么办?” 一种说不出的落寞,就像此刻的天气,不冷不热,不咸不淡,说不出讨厌,也谈不上喜欢。 “或许,只能像程程说的那样,等将来养肥再杀了!” 虽然生活的无奈有时让人痛不欲生,但时间却是医治一切疑难的灵丹妙药。 人生需要希望,希望往往能让人绝处逢生,余生那么长,万一见“鬼”了呢? 带着对未来的期许,叶润秋踢着小碎步,独自徜徉在水墨丹青的曼妙之中—— 就以心为笔,以雨为墨,以天地为纸,画它一个完美的人生出来! 也许,叶润秋并不知道,或许,她永远也不会知道,就在她看风景的同时,有人正透过风景看她…… 第二卷 回忆篇——你若精彩,天自安排 第三十二章 纠结 雨后的小镇焕然一新,空气中弥漫着泥土的芬芳。 一辆面包车驶过乡间小路,缓缓在林山花海间穿行。 多少有些闷热,叶润秋拿出纸巾,不停地擦着汗。 在车里待久了,整个人像淋过雨一样,全身黏糊糊的,特别不舒服。 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中年男人抿了抿嘴唇,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滋味,“丫头,空调坏了,再坚持一会就到家了。” “爸,没事。” 相比坐机动三轮的日子,她已经很知足了,“这个天,就算有空调也不能开,不然多浪费呀。” 说话时,她已经将纸巾收起来,摆弄起了头发。 欣慰地点了点头,女儿的这种知心让他心里一暖,可嘴上难免唠叨了一句,“你啊,就是太节省了。有时候,该花的得花。” 出身在贫寒之家,叶润秋深知父母的不易,能节约的,她从不浪费。 “知道啦。” 虽然嘴上应和一句,但心里却另有打算。 “别只嘴上答应,下学期记得订奶。” 似乎知道她的心思,父亲顿了顿,再三叮嘱道:“高三学业重,营养补充也最关键。” “知道啦。” “你看你,就嘴上答应的好。” 对她这种乖巧,叶正凯不知该喜还是该忧,生怕她委屈自己,他继续说道:“别那么大负担,咱不差那点奶钱。” 叶润秋会心一笑,“爸,放心吧,我有分寸。” 订奶这事,爸妈已经提了好多次,他们的担心,叶润秋岂会不知。 感觉她没听进去,叶正凯摇摇头,无奈叹了口气,“丫头,你的心思我知道,但你爸都成工头了,咱还能委屈自己闺女了?” 父亲原是建筑队的大工,平日里也会揽些小活贴补家用。 后来工头屡屡拖欠工资,父亲一气之下,另起了炉灶。 父亲为人坦诚,干活又细致,久而久之,十里八村的人都愿意把“私活”揽给父亲。 近来市场还算景气,父亲就买了一辆二手的面包车,平常也能拉拉人或者拉拉工具之类的。 虽然知道父亲是关心她,但叶润秋还是感觉父亲有种暴发户的心态。 于是,学着母亲的样子,没好气地嗔了他一眼,“生活越好,越要懂得勤俭的可贵。小心我妈知道,又要说你不会过日子。” “这哪跟哪啊,订个奶就不会过日子了?” 一听到母亲,父亲不免有些紧张,生怕哪点做的不好,又被人数落,“而且这事,你妈也是举双手赞成的。” “知道啦,知道啦。” 叶润秋狡黠一笑,顺势挑开话题,“爸,我妈呢?” “在家里做饭呢,知道你要回来,今天杀鸡宰鱼的。我活了大半辈子,也没这待遇。” 默默地听着父亲发“牢骚”,叶润秋突然发现,父亲吃醋的样子也挺可爱的。 到家时,已近晌午。 一下车,叶润秋就给母亲一个大大的熊抱。 许久未见,甚是想念! 母亲一边开心地笑着,一边轻轻推搡她,“衣服脏,脏。” 叶润秋却不管那么多,死死将母亲抱定住。 她喜欢这种温暖而又踏实的感觉! “快松开,多大人了,还像小孩子一样。” “不,就想抱。” 叶润秋只顾摇头,在母亲面前,她永远都是个孩子。 兴许被她逗乐了,母亲乐呵呵地笑了一会,才推开她,说:“走,饭都做好了,一会凉了。” 跟着母亲进了屋,叶润秋的注意力瞬间被吸引了。 入眼处,是一桌的美味佳肴,而且全是她爱吃的菜。 叶润秋咽了咽口水,感觉肚里的馋虫都被勾出来了。 本想先尝为快,但看到母亲瞪她的眼神后,她本能地跑过去洗了个手,然后屁颠屁颠地找了个位置坐下。 刚落座,母亲已经将米饭端了过来,顺带着还招呼父亲来吃饭。 享受着母亲专属的“伺候”,叶润秋有种被人捧在手心的感动。 感动之余,叶润秋跑到厨房,盛了三碗米粥。 回来时,碗里已经多了一个鸡腿。 没来及问,母亲又给她夹了块鸡肝,她打小就爱吃这个,母亲一直都记得。 “妈,你吃你的,吃啥,我自己夹。”感觉母亲已经够累了,没必要事事都为她操劳。 母亲却白了她一眼,“哪那么多话,也不知道天天在学校吃的啥,面黄肌瘦的。赶快吃,好好补补。” “嗯。” 感觉鼻子一酸,突然有种想哭的冲动。 担心被父母看见,叶润秋忙低下头,一边扒饭,一边强忍着。 “听说考的还不错。” “还行。” “嗯,那加把劲,下次争取考第一。” “哦。” 似乎见她神情黯然,一直沉默的父亲突然插话道:“别给她那么大压力,这个成绩就挺好了。” 母亲却脸色一变,“是,在郑中是挺好的。那放眼全市呢?全省呢?高考就是和全省的学生争席位,想考上名牌大学,就得抱着必胜的信心,不能很好,一定要更好!” “我看你就是被她班主任洗脑了。”父亲有些不满,他很少和母亲产生分歧,除了学习这件事。 母亲立刻反驳道:“你知道个什么,她班主任说的一点没错,一分就是一操场的人,绝对不能掉以轻心!” 感觉情况不妙,她忙放下碗筷,“爸,妈,你们别吵了,我会努力的。” “乖。” 满意地笑了笑,母亲又给她夹了一块鱼,“好好补补,爸妈这辈子没什么大本事,一切期望都寄托在你身上了。” “放心吧。” ...... 虽然有了这个插曲,但接下来的气氛还算融洽。 期间,她也劝说爸妈注意身体,不要过度劳累,但父亲却说,马上考大学了,多攒些钱,有备无患。 不知道为什么,听到父亲的话,她突然有些心塞。 那一刻,她恨不得早点考上大学,早点工作,早点让爸妈享清福! 午饭过后,她将餐桌收拾干净,又帮着母亲整理了一下厨房。 正洗碗时,母亲突然凑到她跟前,轻声问道:“你和傅雨辰怎么回事?” 突然的质问让她有些不知所措,甚至有种做贼心虚的感觉。 好在她反应机敏,“什么怎么回事?” “你班主任说,你和他走的很近。有没有这回事?” 尽管心中翻江倒海,可她面儿上却掩饰的很好,脸不红,心不跳,“他是我之前球社的社长,但我后来退队了。” “真的?”母亲静静地盯着她,声音和她的眼神一样平静。 “真的。”她没撒谎,事实就是如此,只是避重就轻了而已。 “那就好。”沉默片刻,母亲冷冷说道:“以后少和他来往。” “哦。”母亲的决绝让她心头一颤。 尽管蒙混过关,但母亲的审问就像一根针,插进了她的胸口。 哪怕多年后回想,也依然芒刺在背。 她不知道谁在背后嚼的舌根,但她知道班里一定出了奸细,不然,班主任如何能得知? 下午,她去找了程程,程程一口咬定是思思。 因为思思一向看不惯她,而且班里就数她跑办公室跑的最欢。 虽然不愿相信,但不可否认,思思的嫌疑最大。 为此,叶润秋还苦恼了很久。 好在,程程及时打开电视,放了一部韩剧,虽然第一次看,但叶润秋却哭得稀里哗啦的。 她这人泪点低,最受不了男主虐女主的情节,但程程说,她是思春了,所以代入感太强。 说着,程程就把话题转到傅雨辰身上,“你和他真的没有关系了?” 抹抹眼泪,叶润秋吃吃地说道:“原本就没有关系,好吗?” “鬼才信!” “不信拉倒!” “拉倒就拉倒,反正……” 程程有意拉长了音调,见她不接招,程程又说:“反正。” “反正什么?” “反正!” 程程贼贼一笑,很得意地说道:“你不是说拉倒的吗?” 叶润秋见她一副奸计得逞的样子,突然有些哭笑不得,“不是为了配合你的演出吗?” 论口是心非,她称第一,没人敢称第二。 “就嘴硬吧你。” 程程努努嘴,故作失望地道:“原本还想告诉你关于他的事,但是看你这个样子,感觉也没有说的必要了。” 说这话时,小眼睛却时时在她身上打量,刚开始还野心勃勃地想探知点什么,后来却是一副败兴而归的死样。 尽管知道程程在套她的话,可她还是问了,“什么事?” “哟!狐狸尾巴终于露出来了!?” 说着,程程眯眯眼,脸上的得意溢于言表,“你求我啊,求我我就告诉你。” “要不要请孟凯过来亲自求你呀?” 她话还没说完,程程就像老鼠见到猫一样冲过来,捂住她的嘴,“小声点,如果让我妈听到,非得打死我不可。” “阿姨这么凶残呀?” “何止凶残,搞不好还要来个男女双打呢!”程程悻悻地道。 之前,她弟弟给一个女生写情书,脸被打得像猪头一样,惨不忍睹。 “那你还不快些说。”小心隔墙有耳。 这才意识到还在家里,程程赶忙趴到她耳边,小声说道:“孟凯说,咱们校排球队在市争霸赛里得了第二。” “就这?” “你听我说完。”程程轻咳了一声,继续说道:“傅雨辰说,如果你在,一定是第一!” “为什么?” 程程贼贼一笑,“因为你重要呗,兴许能给某人灵魂上的鼓舞?” “就瞎说吧。” 有些害羞地咬了咬嘴唇,虽然嘴上不愿承认,但心里却美滋滋的。 “真的,孟凯说。” “说啥?你不能一句话说完。” “猴急的,我不得想好怎么表达吗?” 程程咂吧咂吧嘴,又往她耳边凑了凑,“自从你离开后,傅雨辰经常一个人对着球场发呆。” “发呆不正常吗?” “可他总是不由自主地叫你的名字,正常吗?” “呃.......”她竟无法反驳,“你瞎编的吧?” “你以为我是写小说的,编得这么匀乎。” 说完,程程递给她一个苹果,一本正经地问:“话说,你想考哪个大学啊?” “还没想好呢,为什么突然问这个?” “孟凯告诉我,傅雨辰家里希望他出国深造。” 咬苹果的动作突然一滞,叶润秋愣了半晌,才说:“这不挺好的吗?” “好什么好,隔山跨海的!而且。”说到这,程程不由地叹了口气。 她握苹果的手却不由一紧,“而且什么?” “而且,何书琪也要出国留学!” 听到这,叶润秋心里咯噔一下,可她伪装的很好,至少,表面看不出异样,“哦。” “就哦?” “不然呢?”她耸了耸肩,故意装作满不在乎的样子,“还要翻山越海地去当电灯泡?” 虽然嘴上这么说,但心里却隐隐有些作痛。 “好吧。” 换了个姿势,程程枕着胳膊,看着她,“知道为什么平常见不着他吗?” “为什么?” “因为,他怕影响你。” 所以故意避开我们的?“胡说,明明是咱们不出教室。” 闻言,程程恨铁不成钢地白了她一眼,“别天真了姐姐,你不吃饭吗?不上早操吗?就这么巴掌大的地方,小半个学期碰不着面,说出去谁信!” “……” 感觉被人当头一棒,一时有些语塞,她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感动?遗憾?还是开心? 也许都不是……说实话,她有点懵。 第二卷 回忆篇——你若精彩,天自安排 第三十三章 不速之客 中伏前后,骄阳似火,垄热风炎。 天地好似一个巨大的蒸坊,大有熔炼万物、驯化众生的意思。 在这一个动辄汗流浃背的日子,程程拿着蒲扇,兀自躲在树荫下打盹儿。 一旁的遮阳伞下,叶润秋正坐在竹椅上,旁若无人地看着书。 只有游客买水时,她才停下来,张罗生意。 这是小镇与三环路的交汇处,原本的荒僻之所,因为一座水上乐园而变得与众不同。 时值盛夏,游乐园的生意火爆异常,周边的人看到了商机,就在四周租下摊位,卖卖水和泳衣之类的应需品。 母亲也是众多小贩中的一员,近来见她忙得不可开交,叶润秋便过来帮她打打下手。 “老板,来瓶水!” 叶润秋彼时正沉浸在《阿q正传》的世界中不可自拔,耳边突然响起一阵熟悉的叫唤。 合上书,缓缓抬起头,一张熟悉的面孔映入眼帘。 是她? 见清来人,叶润秋娇躯一震,整个人生生愣在原地。 似乎也意识到了什么,那人也一脸震惊地望着她。 若非亲眼所见,她做梦也想不到是思思! 巧合? 如果是巧合,也巧的太扎心了吧!? 冷静下来,叶润秋皱了皱眉,一边尴尬地站起身,一边低头收拾桌子,“要什么水?” 兴许还没有从震惊中缓过神,思思呆呆地盯了她好久,才皮笑肉不笑地说道:“哟,我当是谁呢?原来是叶同学呀。” 明明是一句再寻常不过的问候,从她嘴里说出来却是那么的刺耳! “嗯。” 突然想起告密那事,叶润秋对眼前这人又多了几分讨厌,恨不得她早点买完,早点消失。 哪知人家像没事人一样,饶有兴致地挑了一会,才问:“就这几样?” “嗯。” 根本不想理她,可叶润秋越是不耐,思思越是来劲。 顺带还招呼室友过来围观,一群人像看猴一样看着她。 那一刻,她恨不得钻进鞋缝里! 一阵挑挑拣拣后,思思才装模作样地拿起一瓶茶,讪笑道:“没过期吧?” “你感觉呢?”对上思思的目光,她冷冷地回道。 思思却耸了耸肩,阴阳怪气地笑了一声,说道:“我不知道才问的嘛。” “你自己不会看吗?”感觉思思来者不善,她又何必笑脸相迎。 “难道这就是你的待客之道?”思思有意将“客”字加重了音,似乎在有意表明自己上帝的身份。 说话时,她的室友也昂胸拔背,一脸傲娇地望着她。 “不然呢?”还要在你百般刁难下赔笑脸吗? 听出了对方的嘲讽,她真想吼一声“滚”,但她还是忍住了,因为图一时之快非但无济于事,反而还会落人话柄。 赔本的买卖,她一向不做! 似乎看出了她的窘态,思思掩嘴轻笑道:“没别的意思,不要在意。我只是在行使我的知情权而已。” “......”无语! 买个水也能一套一套的,也是没谁了! 感觉思思就是个心机婊,枉她之前还天真地以为能摒弃前嫌,现在看来,她真是一厢情愿了。 “怕被毒死就别买啊!” 身后突然传来一声怒喝,叶润秋回身一看,原来是程程,想来是这边的争吵吵醒了她,但不得不说,醒的恰是时机。 看清是谁,思思咬咬牙,愤愤地道:“你什么态度?” 一时间,她的室友梅梅也上前一步,面目不善地盯着她们。 “就这个态度,爱买不买!” 说着,程程走到她跟前,与思思对视起来,剑拔弩张的架势丝毫不输恃宠而骄的思思。 近一年来,程程的变化很大,她已经不是当初那个事事担惊受怕的小丫头,而渐渐变得能够独当一面了。 不似她,一如既往的有骨气没血性。 母亲自小就说她性子随父亲,遇事软弱,不够硬气! 多年之后,她才发现,自己之所以这样,一是太理性,二是太没有底气。 “你是老板吗?”思思脸色一变,指了指程程,质问道。 “老板是我闺蜜,这个理由够吗?”程程反驳道。 叶润秋顺势挽着程程的胳膊,接话说:“对,我们向来不分彼此!程程全权代表我!” “你!你们!”思思一时憋得说不出话,气得直跺脚。 “我,我们什么?” 见思思语塞,程程继续说道:“买不起就别买,不要浪费大家的时间。” “就冲这话,我今天买定了!” 思思恨恨地说了一句,脸色阴晴几变,咬牙切齿的样子像极了一个怨妇,“冰红茶来三瓶!” “九块。” “不是两块五一瓶吗?” “租地方不要钱啊!游乐园里五块,你爱买不买!”程程没好气地说。 “本小姐有的是钱!”思思怒喝一声,随手扔出掏出九个硬币,往桌上一甩,然后拿着水,扭头就走。 她的室友也冷哼一声,尾随其后。 “不就是拆迁赔了点钱吗?天天高人一等的样子,什么人啊!”程程怏怏不乐地道。 有关思思,她们多少有点耳闻,高一时她家拆迁,得了一笔赔偿,从那之后,整个人都是昂着脸看人的。 感觉思思就是一阿q,叶润秋也懒得和她计较,“好了好了,别生气了!那种人目光短浅,何必与她争一时的长短。” 叶润秋一向看得清楚,一辈子这么久,何必为了不相干的人与自己过不去,何况,没有谁会有永恒的好运,只有越努力才能越幸运。 “嗯,才不生气呢,为这种人,不至于。”程程强颜欢笑道。 将钱收进抽屉,叶润秋转头看向程程,她突然意识到——程程有“奸商”的潜质。 尽管有违道义,但不得不说,这商“奸”得好。 为此,她还特意请程程吃了一个冰棍。 游乐园门口,她和程程正啃雪糕,一群熟悉的身影从远处缓缓走来。 见为首那人一瘸一拐的样子,她们险些将嘴里的雪糕喷出来。 思思这是咋了? 对望一眼,她们不谋而合地笑了笑,又匆匆将目光转向思思。 未曾细想,远远就听到思思在那抱怨,“真倒霉,下个台阶都能摔倒,这个破地方,我再也不要来了!” “自打来了这里,就没一件顺心事,我也感觉这破地方处处透着邪性。”梅梅附和道。 “都怪那个姓叶的和那个臭程程,如果不是她们惹我生气,我怎么可能会摔倒!”手搭在梅梅和娇娇肩上,思思恶狠狠地咒骂道。 可话音未落,她又一个不小心,碰到了脚踝,疼得一阵哀嚎。 “该!” 两人躲在一旁,程程捂着肚子,乐的前仰后合。 叶润秋也掩嘴偷笑,心中的喜悦溢于言表。 虽然有点幸灾乐祸,但偶尔一次,无伤大雅。 正午时分,艳阳高照,热浪袭人。 似乎每一个夏天都是这样,连续一周的高温已经热得知了啼血、鸟兽尽藏。 半个月以来,叶润秋早出晚归,风雨无阻,一如既往地坚守在自己的“岗位”上。 这种坚持,连母亲都为之所动,但叶润秋感觉没什么,因为这种辛苦与母亲日复一日的辛劳相比,简直微不足道。 而且,她喜欢这种忙碌而又充实的日子,可以心无旁骛地去干一件事,然后随心所欲地忘掉一个人。 只是这种闲云野鹤般的生活没有持续多久,就被一群不速之客生生破坏了。 那天,她正在研读红楼梦,她这人是软心肠,最受不了宝黛离合的情节,所以,在看到黛玉葬花时,心中不免有些惆怅。 但最让她惆怅的是校花的出现,不知道为什么,一见到何书琪,她就联想起了薛宝钗,一时间,竟对校花有些抵触。 同时抵触的还有赵红铃以及那个人。 后来才知道,赵红铃以决赛挺身相帮为由,邀请傅雨辰和孟凯同来乐园一游,只是不知巧合还是有意,人家竟直奔她的水摊而来。 程程说,应该不是有意,而是处心积虑,而且,背后的推手少不了思思。 思思的小肚鸡肠有目共睹,赵红铃的睚眦必报也是众所周知,这两个女生聚在一起,典型的狼狈为奸。 至少,赵红铃见到她时,沉静而又凶恶的眼神表明,她不可能一无所知,“哟,熟人啊!” 假的让人反胃的对白,让叶润秋一时不知如何应对,只能点头笑笑,勉强挤出一句,“你好。” 视线迈过赵红铃,转到后面那人身上,叶润秋显然一愣,那人似乎也看到了她,眼中有种说不出的情绪在流转。 只是眸光过于深邃,难辨喜悲。 叶润秋对上他的目光,空气突然变得很安静,静的让人害怕。 这突如其来的相逢让她有点手足无措,直到校花轻咳一声,她才从复杂的情绪中跳脱出来。 原本有些尴尬,好在孟凯及时插了一嘴,“雨辰,你喝什么?” 话锋陡转,傅雨辰多少有点不适,他摸了摸鼻子,淡淡回了句:“都行。” “好,来瓶都行。” 对于他的幽默,叶润秋早有耳闻,她会心一笑,配合道:“对不起,我们这不卖这个,要不去别家问问?” 闻言,孟凯挑了挑眉,立刻投来一个赞许的目光,随后,转身看向傅雨辰,“雨辰,她说这不卖都行!” “那就来瓶随便吧!”傅雨辰嘴角一翘,一本正经地说道。 “噗……” 见他们像唱双簧一样默契十足,赵红铃气的火冒三丈。 或许感觉颜面尽失,赵红铃又恶狠狠地瞪了她一眼,吼道:“书琪,咱们走!” 然后,也顾不上跌份,拉着校花,头也不回地向外跑去。 何书琪迫于无奈,只能边走边喊:“雨辰,走了,时间快到了。” “好。” 兴许为了避嫌,傅雨辰应了一声,快步跟上。 虽然有些冷漠,但他不经意间的回头,却让人记忆犹新。 四个人唯独孟凯留了下来,他买了几瓶水,然后,贼兮兮看了她一眼,举出了一个大拇指。 并没有读懂他的言外之意,叶润秋也学着他的样子,美美地为他点了个赞。 孟凯走后,叶润秋看着他们渐次远去的身影,突然陷入了沉默。 一时间,心中百感交集——既有受宠若惊的心神不宁,又有始料未及的意外之喜。 因此,她开心,也苦恼,欢喜,也纠结。 第二卷 回忆篇——你若精彩,天自安排 第三十四章 爬山 夏日的清晨温暖纯净,空气中还残留着昨日的余温。 淡淡的霞光下,整个小镇安逸而祥和——十里八村,炊烟袅袅,大街小巷,鸡犬相闻。 这些独属乡村的意像,相比都市的灯红酒绿,别有一番风味。 暑假的最后一天,叶润秋与程程相约去爬山。 那是一座位于村北的小山丘,相传山中曾葬了一位汉时的皇姑,因而被人称为皇姑山。 到山脚时,山上正有人放牧,远远望去,稀落的羊群散落在群山野林之中,与山石融为一体,难辨踪迹。 叶润秋喝了口水,瞥了瞥一旁气喘吁吁的程程,笑道:“这才哪跟哪呀,就累成这样。” 程程扶着双膝,抬头白了她一眼,“都怪你,走过来多好,非得跑,跑!害得本小姐……花容失色!” 嗬! 嘴里的水险些喷出来,叶润秋轻咳一声,撩了撩额间的碎发,气定神闲地说道:“都是为你好,你看你,典型地缺乏锻炼,却不自知。” 一句话把程程堵得有些语塞,她咂吧咂吧嘴,傻笑道:“算你有良心,回头赏你一个大红枣。” “不稀罕!” 将水杯放进包里,叶润秋走到程程身边,摸摸她的头,半是关心半是调侃地问:“亲爱的,还能不能行,不行的话,咱们就打道回府。” “回?” 程程撇撇嘴,猛地直起腰,一边擦了擦脸上的汗,一边很有魄力地道:“回什么回,来都来了。” 准确的说是跑都跑来了! “那好,let''go!”打了个响指,叶润秋又指了指眼前的山丘,作势要来个冲刺。 程程一把拉住她,没好气地道:“猴急的,山就在眼前,还怕飞了不成,再让我喘口气。” 说话时,余光不时向着四周打量,似乎在等什么人,一丝几不可察的焦虑也从她脸上一闪而过。 叶润秋并没有意识到程程的小心思,毕竟她掉链子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稍微休整一会,叶润秋见程程已经满血复活,就抿了抿嘴,一本正经地问:“好了没?” “心急吃不了热豆腐。”程程嘟了嘟嘴,用一副老气横秋的口吻说道。 “再不爬,咱们待会真的变成热豆腐了!” 现在不比春秋季,稍微动一动就是一身水,若等到日上三竿,被烤成乳猪就不妙了。 “知道啦,知道啦。” 程程讪讪地回了句,整个人像热锅上的蚂蚁,坐立难安。 她原本还想拖延一会,但想说的话生生卡在喉咙里,左右出不来。 见她欲言又止的样子,叶润秋不由地蹙了蹙秀眉,虽不情愿,但也不想勉强她,“如果后悔了,现在还来得及。” “不就是爬山嘛,有啥后悔的。”说着,还不忘左顾右盼。 叶润秋恨铁不成钢地嗔了她一眼,“我还不了解你?” “哼。”程程冷哼一声,“在你眼里,俺就是这么一个轻易放弃的人嘛?” “不然呢?”叶润秋嘴角勾出一抹浅笑。 “原来俺在你心中就是这样一个好吃懒惰的银儿!” “别给我扯开话题。” 叶润秋失笑,可很快察觉到了异样,立刻收敛笑容,问:“你贼眉鼠眼地看啥呢!” “呃……” 面对质问,程程多少有点窘迫,眼珠子咕噜噜地转个不停。 突然,她想到了什么似的,捂着肚子,发出一阵假的不能再假的哀嚎,“秋,我肚子疼。” “装,继续装!”叶润秋双手抱胸,漠然盯着她,对于她这种拙劣的演技,她已经懒得点破。 程程却吐了吐舌头,“这都被你看出来了,不愧是我最好的姐妹儿。” 叶润秋嘴角弯了弯,“那你是不是该和我解释一下,到底想干嘛?” 程程扑闪着水汪汪的大眼睛,嗲嗲地道:“人家不过是累了嘛,你知道的,人家平常也不怎么锻炼。” “停,停!能不能好好说话?” 感觉鸡皮疙瘩掉了满地,叶润秋忙摆手,她受不了这种嗲声嗲气的声音。 感觉硌应! “你吼人家!你竟然吼人家?” 程程大发娇嗔,似乎见她无动于衷,又故作生气地冷哼一声,“哼,人家不理你了!” “你这个女人!”叶润秋无奈叹了一口气。 明明是始作俑者,却装作一副受害者的样子,也是没谁了。 程程却得意地叉腰狂笑,“怎么着吧?” “你就嘚瑟吧你!” 叶润秋一向对他这种无理取闹束手无策,但也不想陪她空耗下去,“再给你五分钟,如果再找理由,我就自己上去了。” “十分钟!” “三分钟!” “七分钟!” “一分钟!” “好,就五分钟!” 程程眯眯眼,笑得没心没肺,可心中的焦急,只有她自己最清楚。 “嗯。”随口应了一声,叶润秋嘴角上扬,勾出一丝奸诈的笑,像傅雨辰笑时一样奸诈。 心想,小样,我还治不了你? 五分钟转眼即逝,程程如坐针毡似的抖着腿,还时不时地左右环顾。 叶润秋早就看出程程有猫腻,但她万万没想到,程程在等人,而且是等她最不想见到却也念念不忘的那个人。 就在她们准备登山的那一刻,身后突然传来摩托车的轰鸣声,那种令人烦躁的尾音,在这个寂静的清晨显得格外刺耳。 她们循声而望,程程的眼睛亮了亮,叶润秋的眉毛却皱成了一团。 定睛一看,叶润秋娇躯不禁一震,待见清来人,神情更是瞬间一滞。 远远驶来的是一对好基友,骑车的是一个身着灰色运动服的帅气男生,后排坐着的是一个痞里痞气的家伙,一样的运动装,在他身上穿着,总觉着少了点灵动,至少,比前面那个人。 竟然是他们…… “我们在这。” 叶润秋震惊的同时,程程兴奋地一蹦三尺高,也顾不得形象,手舞足蹈地向他们引路。 叶润秋反应再迟钝,也知道他们的到来与程程有关,可事已至此,她也无可奈何。 只是有点窝火,她气程程这个死丫头胳膊肘往外拐,更气一群人把她像猴一样耍弄。 车很快停在她们身前,叶润秋不知道如何面对他,可躲也无处躲,只能背往一侧,侧着耳朵听他们的对话。 熄火,下车,孟凯猴一样蹦到她们跟前,寒暄道:“来的这么早。” 程程翻翻白眼,不高兴地回:“早就来了好吗?让女生等你们,真好意思。” 听程程的口气,他们串通应该不是一天两天了。 “甭提了,路上出了点岔子。”孟凯挠了挠头,说。 “啥岔子?不会是撞人了吧?”程程一脸担忧地问道。 “你能不能盼我们点好?” 孟凯站定,双手插兜,有点郁闷地说:“来的路上,撞死了一只鸡。” “好吧。” 程程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可转瞬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然后呢?你们不会被鸡主人逮到了吧?” “没有。” 孟凯咧咧嘴,“压根没人看见。” “所以你们直接跑路了?” 说话间,傅雨辰已经将车锁好,来到他们跟前。 “我倒是想。” 孟凯耸耸肩,偏过头瞄了傅雨辰一眼,“只不过雨辰不想肇事逃逸,在那等了一会,始终不见来人,就把鸡放到了路边,顺便留了一百块钱。” “倒是挺有责任心的。” 程程贼贼地向傅雨辰使了一个眼色,又瞥了瞥一旁的叶润秋,“是吧?秋。” “嗯。” 叶润秋冷冷挑着眉,脸上却看不出喜悲,“程程,你不是说累了要回家?要不改天再过来爬山?” “有吗?我什么时候说过?”程程一脸呆萌地望着她,玩起了装傻充愣。 “你就说过!难道你忘了?”叶润秋眼中闪过一丝寒意,温和的语调中也充斥着难以掩饰的威胁。 “没啊。” 程程说着,眨巴眨巴眼睛,还做起了扩胸运动,生龙活虎的样子恨不得去参加举重比赛。 这个死丫头! 叶润秋暗自咬咬牙,可余光触及到一脸漠然的傅雨辰时,再多的不情愿也只能放在心里。 她努力抿抿嘴,眼睛弯成月牙,“没有就好,那我就放心了。” 心里却想着,等回去再收拾你! “那还等什么?上呗?”孟凯与程程沆瀣一气地对视一眼,然后带头往山上走。 一时间,只剩下他们两个,不免有些尴尬。 有大概半分钟,两个人就这么面对面站着,互相不说话。 叶润秋紧张地捏着衣角,眼睛盯在地上,脸已经红到了脖根。 傅雨辰也有些不自然,不停地摸着鼻子。 良久,他才轻咳一声,道:“咱们也走吧。” “好。” 礼貌性的一句对话,友好而疏离。 可奇怪的是,嘴上这么说,两人都言不由衷地站在了原地。 直到她微微抬起头,对上他颇具压迫性的目光,他才翘了翘嘴唇,露出一抹似有似无的得意,“好久没见,变黑了。” 叶润秋嘴角抽搐一下,也很毒舌地回了句,“好久没见,你也变胖了。” 闻言,傅雨辰扯了扯嘴角,随后淡然一笑,“你不懂,这叫强壮。” 叶润秋也抚了抚额间的碎发,故作镇定地笑了笑,“彼此彼此,这叫健康。” 第二卷 回忆篇——你若精彩,天自安排 第三十五章 恍然如梦 小山坡上,一条蜿蜒曲折的小径两侧,到处是不知名的野花,五彩缤纷,绚烂夺目。 四个人并肩穿梭在花海之中,迎着清凉的山风和扑面而来的花香,心情格外舒畅。 一路上,傅雨辰与孟凯由衷地感叹乡村的静好,就似乎习惯了山珍海味,对清粥小菜式的地域风情也有种天然的热衷。 不过一个小时,叶润秋就领着他们把皇姑山逛了遍。 但傅雨辰对山泉、石坡等景点没有丝毫兴致,反倒对防空洞表现出莫名的好感。 叶润秋从没去过那里,就以有人在洞里养蛇为由,打消了他们的念头。 但孟凯之后的表现,让叶润秋后悔没放他们进洞。 野炊的时候,孟凯挖了一堆地瓜回来。孟凯说,“红泥包地瓜,能烧出叫花鸡的味道。” 傅雨辰也跃跃欲试。 可没过多久,地瓜的主人就找上门来,是张婶。 一群人还没来及享受美味佳肴,就被张婶追的漫山遍野地跑。 他们躲进了山洞,那是她十七年来去过的最黑的地方。 黑到让人压抑,呼啸的寒风和零乱的脚步更把那里的气氛渲染到了极点,恐惧随之蔓延每个人心底。 叶润秋有点害怕,腿止不住地抖。 好在,有人及时握住了她的手。 是傅雨辰,出其不意又恰到好处。 对上他的目光,叶润秋心跳加速,呼吸急促,隐隐有种窒息的感觉。 傅雨辰却云淡风轻地笑了笑,低头,在她耳边轻轻说:“别怕,有我在。” 温热的呼吸扑打在耳畔,一股暖流随之流遍全身。 她真希望时间在那一刻定格! 但不幸的是,张婶认出了她,一直在洞外嚷嚷她的名字。 她是在张婶各种威逼利诱下出洞的,一同出来的还有傅雨辰。 恼怒的张婶扬言要报警要找学校,傅雨辰他们东凑西凑才凑足了二百块,是封口费,也是买地瓜的钱。 有了这个插曲,每个人都兴致怏怏。 吃完地瓜,一行人点了火把,打算闯一闯山洞。 一个男生负责保护一个女生,程程理所当然地选择了孟凯,傅雨辰顺其自然地保护了她。 不过,程程与孟凯并不知道,过山洞的时候,傅雨辰一直牵着她的手。 山洞的出口通向城郊,那里能看到小半个城市。 也就在那天上午,叶润秋指着不远处依稀可见的大学,笑说:“我的目标是那。” 那是一所全国知名的大学,班主任开会时也常说:考进那里,你们就衣食无忧了! 那天的风很和顺,秀发也随着叶润秋的笑容扬扬洒洒,迎着妩媚的阳光,她微笑时很美。 沉默片刻,傅雨辰笑了笑,但笑得有点牵强,也有点苦涩,“挺好的。” 程程与孟凯对视一眼,出奇地保持了沉默。 气氛突然变得有些古怪,叶润秋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忙捂住嘴巴。 可转瞬一想,话已经说到这份上了,还有什么好顾忌的,张口就问,“听说你要去国外上大学?” 傅雨辰愣了一下,偏过头瞥了孟凯一眼,然后回过身,望着她,一本正经地道:“是。” 尽管已有心理准备,可听到这个结果,她还是有点失落。 抚了抚额间的碎发,叶润秋强颜欢笑道:“那挺好的。” 挺好? 傅雨辰脸色几不可察地变了变,“这么希望我走?” “我不希望,你就不会走了吗?”白了他一眼,叶润秋没好气地道。 可说完就后悔了,毕竟他又不是她的谁,凭什么这么质问他? 所以,她忙改口道:“而且,出国不好吗?” 混个洋学衔回来,多风光啊! “不好。” 不好? “为什么?” 傅雨辰皱了皱眉,似乎有些抵触,“你是十万个为什么吗?!” “好吧。” 在这个问题上,叶润秋没有做无意义的争辩,她随口将话锋一转,“你什么时候走?” “可能一个月,可能一学期,也可能高考之后。”傅雨辰郑重其事地说道。 声音突然变得很沉重,他鲜少这个样子。 “好吧。” 叶润秋不免有点失落,低下头,咬了咬嘴唇,良久,才鼓起勇气问:“那你还回来吗?” 听说很多人出了国,就像龙入大海一样,一去不回。 “你觉着呢?” “谁知道你?”叶润秋摇了摇头。 兴许这话勾起了他的兴趣,他嘴角一翘,漫不经心地说了句:“应该回吧。” “什么叫应该?!”她愤愤地道。 傅雨辰却莞尔一笑,“那就回吧。” “真的?” “嗯。” “那我就放心了。” 得到肯定的答复,她悬着的心放了下来,心中的喜悦也溢于言表。 放心? 傅雨辰有些玩味地审视她一眼,“你很希望我回来?” 一句如钢琴般纯粹的嗓音,让她心头一震。 抬起头,对上他炙热的目光,她又条件反射地把头低了下去,轻轻回了句,“算是吧。” 傅雨辰微怔,“你的意思是,你会等我?” “应该吧。” 叶润秋羞答答地应了一句,脸上现出一抹红晕。 “会就是会,不会就是不会。什么叫应该吧?”傅雨辰不悦道。 “那就是会吧。”她说。 可余光瞥到已经石化的程程和孟凯时,她突然有点后悔自己的心直口快。 轻咳一声,她连忙补充道:“等你回来为祖国效力!” 噗! 程程一口水喷出来…… 傅雨辰却饶有深意地看了她一眼,哑然失笑道:“好!” 不知不觉,已至傍晚。 夕阳西下,阳光透过层层叠叠的枝丫,在崎岖的山路上留下了点点细碎的光影。 下山的路出奇的好走,一路上他们摘点野果,吃点山楂,不知不觉就到了山脚。 最后一段路是跑下来的,傅雨辰拉着她顺坡而下,她毫无准备又无法阻止。 那是傅雨辰第一次明目张胆地拉着她的手,她也紧紧攥着,害怕一不小心会从坡上滚下来。 那时的感觉真好,没有压力没有苦恼,一切的一切就如山间的风,不经意间已飞了很远。 但张婶在当天晚上去了她家,更让人无语的是,母亲因为家里的家里的鸡被人撞死,正在气头上。 那天,叶润秋被关进了小黑屋,人生中的第一次,她的心情复杂而沉重。 余下几个小时,她除了面壁思过,就是安心接受母亲的批评并自我批评。 叶润秋出身于一个平凡的家庭,爸妈将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她身上。 在遇到傅雨辰之前,叶润秋是一个十分乖巧懂事的孩子,从没悖逆过母亲,哪怕半分。 可她那天的表现让母亲很失望,母亲甚至扬言要陪读。 晚饭是父亲送给她的,看着父亲额间的皱纹以及长满老茧的双手,叶润秋哭了,她允诺父亲,以后会离傅雨辰远远的。 返校那天,傅雨辰被班主任叫去谈话,一同约谈的还有他的父母以及“偷盗”地瓜的孟凯。 据说,傅雨辰的父亲当众抽了他一巴掌...... 那件事闹得沸沸扬扬,思思在晚自习之后质问她,“是不是你出卖的傅雨辰?” 叶润秋摇头,但思思一口咬定她就是奸细,她没有解释,也不想解释。 之后的几天,班里同学开始有意疏远她,可她不在乎,从那天哭过,她对很多事情都不在乎了。 最孤独的时候,程程和小胖一直陪着她,程程说:“哪怕全世界都怀疑你,我们也一如既往地相信你。” 地瓜风波后,傅雨辰鲜少回学校,程程从孟凯那得到消息,傅雨辰在市区报了雅思,近来一直忙于外国的语言考试。 但程程没有告诉她,何书琪一直陪在他身边,这件事,还是思思有意透露给她的。 没有傅雨辰的日子,生活恢复了往日的宁静。 宿舍-教室-食堂三点一线,每个人都在梦想的道路上砥砺前行,这才是高三生活该有的步调,单调重复但也充实快乐。 心情不好的时候,叶润秋会找程程谈心,程程喜欢看漫画,作为险些成为艺术生的理科生,她有种独属艺术家的浪漫与豁达,与她待久了,感觉整个世界都是一幅绚烂的油彩。 如果程程忙着功课,那她会去跑步,在适度的运动中,舒缓压力,沉淀自我。 叶润秋以为,高三生活会在这种简单与繁碌中消磨殆尽,直到她掉进了人工湖,命运才把他们紧紧联系在了一起。 那天,叶润秋正坐在凉亭里背书,她做梦也没想到,护栏会因年久失修而断裂。 轰! 只听一声脆响,她整个人瞬间失去重心,连人带栏坠进了湖里。 等她醒来的时候,傅雨辰正对她做人工呼吸。 一瞬间,大脑一片空白,脸也烧得火辣辣的。 她竟本能地伸出手,抽了他一巴掌! 那是她的初吻! 当天,他们接吻的事被传的人尽皆知,她晒的被子也被人泼了脏水。 学校一度成立调查小组,调查她落水与“接吻”的经过...... 程程在当晚找了傅雨辰,第二天,他就去了*国,同去的,还有何书琪。 从此杳无音讯! 但叶润秋不后悔,她始终认为——错误的时间遇到对的人,不是缘分,而是孽缘。 深秋时节,叶润秋沿着操场,漫无目的地跑着圈。 心情一如飘零的红叶,在风中辗转流离。 这就是秋,四季的一声哀叹,在吸入一团冷风后,即将就要进入银装素裹的冬。 叶润秋太喜欢这个季节了,喜欢这个季节的丰收,喜欢这个季节的萧瑟,也喜欢这个季节的万物轮回。 程程说她有一颗诗人的心,只不过在繁累的课业面前,她这零星的诗性总显得微不足道。 以至于春花秋叶换了一茬又一茬,向往远方的心却在辗转中发生着更迭与嬗变。 也许,她真该问问自己,那个曾经为了远方义无反顾的女侠还在不在了? 或许,连她自己也答不上来,或许,已经在生活的琐碎和世俗的烦扰中沦为了庸常。 但庆幸的是——梦想还在,心还在,她还在。 ...... 一年后,叶润秋考进了本省最好的一所大学。 在报道那天,叶润秋在校门前遇到了表白。 那人在熙熙攘攘的人潮中喊:你知道吗?我一直在这等你! 可惜不是对她,那人也不是傅雨辰! …… 时间如白驹过隙,不经意间已经几个寒暑。 四年后,叶润秋本科毕业,作为微电子学院的优秀毕业生,她被保送清大硕博连读。 凭借着过人的天赋和不屈不挠的精神,她在读博期间除发表十数篇sci外,还被公派到*国某知名大学进行海外联合培养。 博士毕业后,她放弃了一线城市丰厚的薪资待遇,毅然回到家乡一所211大学任教,并通过努力,成为该校最年轻的女教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