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妻窈窕》 第1章 以身温酒 细雨初停,天色泛着青釉。门庭森严的定国侯府前堂大摆宴席,喧闹非凡。 与之不同的后宅内院,寂静内敛,仿佛两个世界。 “抱好了,别掉下来。” 清淡哑火的男音朦胧传入耳边,她被摆弄,掀起薄透的眼皮去看。 眼前是雕花的门,身后是熨热的男身,梁菀使劲咬住唇角,摇了摇头。 “别…霍…霍凝。” “嘘。” 暧昧吹拂在耳边,仔细听了才发觉,这男音尚有青涩之气,带着不可一世的桀骜。 霍凝在后扶了她一把,将她怀中精致白玉莲花酒壶往更深处放了,低笑:“陈酿三十年的私藏,这可是我从权相那里讨来,有了嫂嫂亲自温热,味道才是最佳。” 梁菀闭了闭眼。 话是这么说,可身后的攻城掠地快将她弄散架了,好几次她要抱不住,都是霍凝将将扶着。 玉本温凉,在沾了她肌肤后慢慢变暖,梁菀微涨唇瓣,无声忍耐。 外面,行来两个婢子: “咱们侯爷为国战死,这几年却便宜了那位霍小将.军。想当年还在侯爷手下做事,现在就是皇上身边的红人了!听说了吗,昨日他回长安的军驾威风凛凛,无人能及。” “怎能不知?鲜衣怒马的少年郎谁不爱,慕名而去的人都挤破头了,哎,也难怪老夫人气的够呛,责怪二夫人办什么接风宴。” “是啊,二夫人也挺可怜,自侯爷去世,她在这深宅后院过的越发不好……” 听着两个婢子深深叹息,身后人轻笑问:“受委屈了?” 梁菀只觉眼眶酸涩。 她没吭声,提起她过世的丈夫,更觉此刻做的事对不起他。 双臂更圈住他,她将头深埋,闷声闷气地说:“没有……” 霍凝意犹未尽地笑了。 没过多久,外面响起敲门声,“霍将.军,您在吗?在的话应一声,您不知道,前院都找疯了。” 是管家! 梁菀本软掉的身陡然一紧,她睁着水雾的眸子看身前人,双手去推他。 霍凝眉梢一挑,邪肆地笑:“让你应呢。” “霍凝!” 她满脸窘迫。 不想,身上的人越发凶.狠几分,恨不得将两人此刻事昭告天下。见梁菀将嘴唇都快咬破,手往她腰间一掐。 “叫。” 低沉的男音惹火。 不自然地哼了两声,梁菀脸上再无血色,惊吓地倒在他怀中,昏之前她听见霍凝不怀好意地评判: “真是不经折腾。” …… 前堂,酒过正酣,身着盔甲的将士们觥筹交错,却不见坐在主位上的人。 有人问,“霍将.军不是早来了?怎么现在都见不到人?” “嗨,说不定是去哪里享乐了,方才还有人看见他携着一个姑娘……” 席上哄笑一声,懂的都懂,顿时不再言语。 府中管家疾步而来,小声与坐着的老夫人说了几句。只见雍容华贵的妇人脸色大变,紧攥手中龙凤杖起身! “太不像话了!这里是我侯府!怎能让这竖子胡闹!”老妇人话落,那边便行来一身姿阙耀之人。红衣金绣,墨靴紧缚。不可一世的少年气袭来,头束马尾,男子眸光浅睐,揽着位丫头。 霍凝无视老妇人目光,手拿酒瓶轻晃,与宴上人说:“抱歉,来迟了。” 涤荡男音在夜色中撩入人心。宴上众位纷纷没有责怪,反而神色暧昧看他怀中那位娇羞的丫头,笑声又起。 “霍将.军处处留情,真是精力无限啊。” 此时梁菀一身黑衣从偏厅行来,看见老妇人遵声喊道:“婆母。” 妇人凶恶地骂道:“看见你就晦气!等会在收拾你!” 梁菀未说一句。 今晚这宴席是她要办的,全因夫君再世时曾交代一定要善待他军中同僚。自夫君为国战死,她一直未忘他嘱托,只想告慰夫君在天之灵。 梁菀不由向席面看一眼。 那少年春风拂面,此刻正将令她羞意满满的白玉酒瓶拿出,朗声道:“诸位,温酒一壶,自罚一杯。” 刻意被加重的字眼,如浓重气息吹拂。梁菀心惊胆跳,见仰头喝酒的少年轻掀眼皮,若有似无与她对视一眼。 那般灼热,一瞬让她觉得后腰发酸。 第2章 少年墙头 梁菀收回目光,面罩黑纱走入宴席。 在坐都是她亡夫曾经的部下,见她来了纷纷站起喊她一声‘嫂嫂。’ 霍凝挑着眼看她。 一揽怀中侍女,他扬声道:“嫂嫂,你侯府这个丫头本将.军特别喜欢,也甚对口味,问你讨了?” 梁菀眼皮微跳,艰涩挤出几个字:“霍将.军,你随意。” 霍凝恣意笑,当众将嘴里咬了半块的果子喂给那丫头吃。 小丫头欣喜若狂,半推半就在他怀中撒娇。 宴上皆是欢笑。 唯梁菀仿佛是个局外人,她裹黑衣,罩黑纱,坐在那里像一个活的贞节牌坊,时刻昭示她是死了丈夫的未亡人。 举手投足一板一眼,让人好生无趣。 霍凝嘲讽地笑,眼角余光每每略过她,总觉得在这宴上他与她是两个最有反差的对立面。他鲜活年轻,她古板守旧,烈酒下肚,霍凝便有一种冲动,想将这窒息的黑撕开。 连情事上也不敢叫。 “圣旨到!” 一声太监的阴腔,让再坐的人纷纷下跪。宣旨太监复述皇上旨意,大体是念在霍小将.军大获全胜,功勋卓绝,要为他亲赐府邸。 霍凝双手接旨,太监笑问他:“霍将.军,皇上说,满长安任何一块豪宅都可供您挑选,您看,您是否有中意的?” 霍凝随手一指,“侯府隔壁那个宅子就不错,三进三出,本将.军喜欢。” 太监脸色大变:“霍将.军,那可是个大凶宅。” 霍凝笑:“大凶?本将.军就喜欢大凶。” 梁菀脸色很难看。厅堂又一阵笑声,太监尴尬地陪笑,心道这祖宗满意,就命人去收拾,让他今晚住上。 宴席开到后半夜,结束时人走茶凉,只剩定国侯府的婢子在收拾残羹。 一日折腾,梁菀已累到不行,小婢秋风过来扶她,主仆二人向后宅去。 “二夫人,老夫人请你过去。”丫鬟冷冷说,梁菀心知肚明,这顿罚她是逃不过的。 自夫君过世,少却他庇护的她越发不招婆母待见。老夫人总说她是扫把星,侯爷刚娶她就身亡了。 可谁又知这门亲事也不如她的意。 梁菀往后宅一站,还没磕头,便听一声厉喝:“跪下!” 身穿青绿团花比甲的老夫人紧握龙凤杖,一指地面放的特殊跪板,梁菀默然,双膝同时下跪。 顷刻一股坚硬疼痛袭遍全身。跪板上铺了一层生铁颗粒凸起,她咬紧唇瓣,柔弱的身如扶柳一般颤颤摇晃。 高门大户门第森严,小小一个院宅不比深宫手段轻质。她自嫁进来便要克己复礼,还要尊崇妇德。 婆母的话便是天。 她藏在袖中的手握紧,呼吸变虚,梁菀低眉道:“婆母您息怒。” “天天穿着跟奔丧的一样,你还知道要我息怒?你瞧瞧,好好一个宅子让你打理的乱成一团,现在你却是有自己主意了,不经我同意非要办这个接风宴,宴什么?我儿都死了,倒是长别人威风!” 老夫人一句句训着她,随手从旁拿了荆条,冲着梁菀背上招呼。 软条沾着水渍,打在身上不用划破衣裳也能倾入皮肉。梁菀只觉眼前一黑,直挺的身弯了弧度。 “深更半夜,也要吵人清静。” 沉静的后半夜,忽然而起的一声轻懒男音划破夜空,格外清晰地从隔壁墙头传来。 只见不知何时那上面躺着个人,黑夜的浓重更衬他红衣鲜活。少年郎醉意阑珊,睁眼看来,忽然有几分清醒地冲跪地的人笑。 “嫂嫂,跪着干什么?” 梁菀回眸,双眼含泪的模样,与被他操.弄时一样惹眼。 第3章 只喜欢亲手脱衣 霍凝稍翻了身,在墙头宛如一座弥佛。他身后是漫墙而出的红杏树,少年随手摘一个咬了,放荡不羁地道:“刚刚本将好像听见什么长别人威风?敢问老夫人,这威风是指的谁?” 正坐的老夫人心中一惊,这少年出现的猝不及防,偏还把她的话听去。 她说的能是谁,自然是指这帮自己儿子曾经的部下。 以前她儿子每逢凯旋归来也会大摆宴席,那时她从不反对,自然高兴,因为功勋都是儿子的! 现在,再庆祝有什么用?全便宜了别人! 私下这样想,她却不能明说。 老夫人面色严肃:“霍小将.军,您多虑了,我只是在训诫府中小辈,你一个外人——” 话落,身在墙头的少年便坐起来。 眼梢带过,似塞边长年不散的风沙,冷意凛然:“那也别打扰本将睡觉。” 毫不留情。 老夫人也不敢太得罪他。 今时不同往日,定国侯府没她二儿子的功勋傍身,早不似当年容华。况且霍凝是谁,是整个长安城没人敢惹的霸王。 少年郎与皇上关系匪浅,便是抬手要天上星星皇上也会满足。 “既然今晚有霍小将.军替你求情,老身便原谅了你!还不快滚回去!” 老夫人恶狠狠瞪她,携着众丫鬟婆子走了,梁菀气丝虚弱,仍在后行礼恭送。 西厢阁。 梁菀慢慢坐在椅上,秋风心疼地让她快脱了衣,小婢子好为她上药。 她没让秋风逗留,嘱咐说药她自己会上。 秋风前脚刚走。 便听一阵极暗的声音,闺房的窗户迅速打开又关上,一抹红色身影出现,带着笑模样。 手指贴于唇边示意她不要出声,少年郎缓步向她而去。 她紧揪衣衫,问,“你来干什么?!” “脱衣服。” 霍凝从不废话,眸光打量她,似有危险靠近:“伤在哪里?” “霍凝。我们之间已经错了一次,不应一错再错。” “嫂嫂,你好狠的心,难道白日那次不算?应该是错两次才对。” 一提白日,她更是没脸,但她根本不是想与他讨论几次,而是说与他的关系! 霍凝眯了笑眼,单手摁她坐下。 耀眼的红衣袍角垂在地上。霍凝单膝而跪,手挽起她裙下的裤角,直至膝盖,露出她白皙细嫩的腿,与漫腿的青红。 到处都是痕迹。 有他弄的,有她平时被打骂的。 霍凝掏出怀中的药膏轻轻擦拭,少年手心带着熨热,男子天生的阳气一瞬惹她一颤,梁菀想缩腿,又见脚踝被他紧紧固定。 夹在少年双腿之间。 莫名有什么鼓.胀惹她不敢乱动。 霍凝:“放松,不要总盯我一个地方看。” 他故意逗她,梁菀面色一红,反驳:“我何时看了?” “嫂嫂,你这不是会反抗?” 少年偏头瞧她,手上力道适中,没过多久满屋便飘起松节油的味道。他似嘲似讽地说:“敢对我亮出獠牙,为何刚才还任人欺负?莫不是不敢?” 她被他说更是窘迫,垂在两边的手攥紧裙角,“我不需要你教!” 霍凝偏头笑。 为她将膝间的药上了,接下来,便该是背上。 少年夭灼的目光从下向上,宛如透视。 他最是厌烦她这一身黑衣。 便是古板礼教的枷板,将她手脚都锁住。霍凝单指一挑黑衣襟角,露出女子最光洁的肌肤,他放荡不羁地勾笑,认真地逗弄她,弯身将唇呵在她耳边: “嫂嫂不喜欢我教,那就是喜欢做?你瞧你这一身黑衣,层层缚缚,是穿给谁看?侯爷已经死了,而我,只喜欢亲手将它一件件扒下。” “你该知道我花名在外,不在乎你这一件。” 少年的话如六月黏腻的雨,落在脸上身上叫人好难受。梁菀被他弄的双颊绯红,也顾不上矜持,张嘴就要怒喝他。 话未出口,她的身倏然被他抱起,带着药味的手掌一捂她唇瓣,沉黑的眸盯着门外。 第4章 摸的咯手 霍凝缚在她身后,身躯紧贴,沉静如水。 是去而复返的秋风! 小婢没直接进来,而是在门边敲了敲,道:“二夫人,您药上好了吗?还是奴婢进来帮你吧。” 她心跳一瞬提到嗓间。 霍凝温热的手掌压在她腰上,或轻或重捻捏。浓窒的气息在她颈后,“要我帮你回答吗?” 她猛烈摇头。 霍凝笑,将她拉到离门边更远的地方,身子慢慢隐入房中一片垂帘后。 他并未松开她。 “既不用我,那嫂嫂就自己将她打发走。” “……” 她紧咬牙齿。 瞬间而出的汗细密地布在脖间,霍凝大胆到从后拨.开她衣襟。 “…不,不用。” “我已睡下了…你…明早再来吧……” 她光是说这两句话,就用足了她全部力气。门外秋风没听出异常,道:“那二夫人您早日歇息。” 她唇边隙出一声低吟。 是疼的。 因为霍凝已将她黑衣去了,背上那道鞭痕沾了衣布,剥离的瞬间仿佛让她重温一遍。 鞭子打的可真是位置。 蜿蜿蜒蜒,就在两个蝴蝶骨之中。霍凝轻蹙眉头,道了句:“你这个婆母,倒是带着歹毒的心。” 她没忘两人此时身份,刚才有秋风在她不好说话,此时她只想赶紧穿上衣裳,与他离的远远的! 梁菀敛着衣裳,在他怀中挣扎。 少年冷冷钳住她脖颈,在后像对待敌国俘虏一般,低喝:“老实点。” “霍凝,你别管我了…别……唔!” 她低闷哼声,所有反抗在霍凝这里都似无用功。少年眼疾手快将药粉撒在她背上,惹得她一阵轻.颤。 再无力了。 她将脊背弓起,如锦缎的肌肤与身段窈窕让少年蒙上一层欲,不由想起白日两人欢.情。她比他大不了几岁,正是芳龄正茂之时,若不是死了丈夫,何至于将自己扮成这副模样! 还成天想要清心寡欲! 他偏不让她如愿! 霍凝低暗了眉眼,为她上药的手不禁加重,惹得她在他怀中连站都站不稳。 渐渐她肌肤泛红,无边无际。霍凝凝她这般,才松口:“这就对了,嫂嫂正好与我这一身红衣相配,会喊会叫,这才有点女人味。” “求你…住口吧。” 她早羞得不行。 霍凝将她放开时,她仿若被水洗,鬓边发粘在颊边。少年郎没一点要走的意思,靠在床边看她,早没了醉意,一双眼清透的要命。 她将落在地的黑衣捡起穿。 待挡住身子,霍凝才环胸道:“嫂嫂明日是不是要去清潭寺祈福?” 她默默点头。 少年似有所指地说:“那夜里一个人住厢房要记得锁好门窗,以免我这样的登徒子上门。” 她看他一眼。 像这种自我嘲讽的话也就他能说出口。正如霍凝所说,他花名在外,浪荡纨绔是常有的事,凡是长安姿色不凡的女子都受他‘特殊照顾’过。 她也不例外。 压住眉间阴霾,她道:“你快走吧。” 深更半夜,他赖着不走是怎么回事? 霍凝低笑。 这回没拖沓,倏地站起,从哪儿来的,就从哪儿走。 他跳出窗,双手撑着。倾身向里笑,还不忘逗弄她。 “嫂嫂平时多吃点饭,这腰间都没肉,摸得我咯手。” 有时候她觉得,霍凝这年岁,上哪里学的这种令人心臊的词,一套接一套,毫不重样。 第5章 佛寺 第二日清晨,秋风来叫她起身。 看她行动不便的样子,秋风抬头问:“夫人昨夜是如何给自己背部上的药?你也不让奴婢进来,奴婢生怕你有遗漏的地方。” 梁菀坐在妆台前,神色微怔。一想到昨夜,她忙道:“我照的镜子,看的很仔细。” 秋风这才将心放下。 没一会,外面响起声音。是老夫人婢子催了,梁菀不敢怠慢,去往花厅。 后宅女眷悉数都在,见她来神色各异。 老夫人高坐厅中,嫌她来的太慢,又是没有好脸色。 “这次祈福事关文哥儿他日仕途,你这个当继母的,不要偷懒,真心诚意去寺里住上一两日,念经抄文,听见了?” 梁菀跪在地上,默默听着。 老夫人又道:“文哥儿可是我心肝宝贝孙,他要是半月后的大考不好,就都是你这个扫把星克的!到那时看我怎么扒了你皮!” 梁菀只好道一句:“知道了婆母。” 她是续弦,新婚当夜才知她夫君有一对龙凤胎。 秦修文今年尚未及冠,老夫人就让他准备三年一次的大考,想让他考取个功名,往后做个文官。 可在梁菀看来,秦修文遗传侯爷性子,更适合入军中锻炼。 早膳后,她便收拾了细软,与秋风乘坐马车前往长安清潭寺。 天色灰青带雾,好似昨日的雨未下完,憋着闷意。她望着寺前青翠檀叶,与住持说明来意。 手提黑色裙摆正要进入寺院禅房,见忽然来了许多身穿军甲的人,乌压压训练有素将寺外包围,不知要做什么。 梁菀心中嘀咕,又想起霍凝。 一入禅房,秋风忙着收拾。她则盯着房中门窗看了又看,偏头想事情。 深夜,秋风走时梁菀让她将门窗都挂好,秋风还愣了半晌,一想可能二夫人单独住一间房害怕吧。 小婢照她吩咐将门窗都从内上了门拴,这才退下。 轰隆隆一响,憋了一天的雨终于下来。 雨打窗棂,外面风急雨骤,听的人心里慌乱。梁菀早早入榻,却没睡沉。 她总是会想起霍凝说的话,心想这么大雨,他该不会夜半闯入吧? 心事还未落,刚过子时,便听门外有窸窣的动静。吓的梁菀顷刻坐直身,一双眼直勾勾盯着窗影。 一道闪电,将外面影子一照恍如鬼魂,梁菀怕意明显,开口问一句:“谁?!” 没人答应。 但此刻一扇窗的门栓被从外挑开,挡窗的木块掉落,发出一声脆响。 梁菀屏住呼吸,裹衣从床上下来。 她大着胆向窗边去,不知是不是霍凝,若是他,她就,就拿屋中挑水的竹扁打他—— 从外面跳进一个人。 身子半湿半干,一脸老肉横挂,颊边留着泛白地胡须。 那人一见梁菀,便毫不掩饰放肆的目光,垂涎地从上到下看她! “好儿媳,好不容易寻着这个机会,这次,你就从了公爹吧~” 男人一开口,笑容猥琐,梁菀怎么也没想到,夜半摸到佛寺的竟然是她死去夫君的亲爹! 可他,经历上次,难道不长记性吗?! 第6章 玩的挺花 梁菀眸中惊惧,向后退去,试图与他拉开距离。 “好儿.媳,你盛年守寡不感到寂寞吗?丰儿死了还有我啊,只要你今夜从了,我保证往后让你在侯府不用看那悍妇脸色!” 她公爹秦钱火急火燎说,带着势在必得的心思,搓着手扑向梁菀。 房内发出声响——她躲闪,秦钱便到处堵她,也不在乎她对他扔了什么,秦钱见她要跑,一把将她拉到墙角,抓着头发使劲往墙上一磕! 梁菀撞的头脑发昏,手脚并用打在秦钱身上。可她力气太小了,看似强横的动作在秦钱看来宛如挠痒。 老男人摁住她双手,笑里带狠:“上次我的好事全让霍家那小子破坏,这次,我就不相信还能这么巧!宝贝儿媳,你知道你嫁给丰儿那天我便看上你了,不愧是第一美人,这肌肤,这手.感……” “莞儿啊,你真是让人爱不释手!” 秦钱说着令人作呕的话,脸向她靠近。梁菀这刻是真慌了,眼角渗出泪水,她撇开脸想到发生在不久前那次。 满堂白幡,她夫君刚去,身骨未寒,她公爹便迫不及待在灵堂供桌下欲行不轨事! 是啊,如果那次不是霍凝…… 而这晚呢。 正如秦钱所说,总不能这么巧,霍凝还能打扰他的好事—— “巡查司办事,所有人都给老子滚出来!” 突然而起的声音随着外面淋漓雨势一同炸开。梁菀猛地一激灵,宛如瞬间抓住的救命稻草,她张了唇,欲高喊求救。 嘴被捂住,秦钱晦气地骂了句,停下动作看向门边。 “嘭!” 下一刻房门便被踹烂。 便见长安巡查司的人身穿雨笠闯进,威压逼人。为首那位面容冰峻,令人胆寒。 那人挑眉,看了屋内。 秦钱放开梁菀,正欲自报门楣,却被那人道:“抓起来!搜他身!” 一瞬涌上数个巡查司司干,不顾秦钱喊叫,将人摁住,掏兜翻找。 梁菀吓的苍白了脸。 为首那人在她身上打量几许,笑:“是定国侯府的二夫人吧?下官接到线报说清潭寺内混进了一个偷盗嗜赌的贼人,今晚特来抓获。” “如果惊扰了二夫人,下官在此赔礼道歉。” 梁菀怔了怔,没做声。 线报? 是谁? 正想着,搜身的人好像发现什么,竟真的从她公爹身上找到了赃物,是个一瞧便价值不菲的玉珏。 秦钱睁大眼睛,连连否认。 “带走!”巡查司办事效率很高,转瞬便将人押了出去。梁菀在后也哑然,追着出去,看外面雨幕纷纷,她问:“敢问大人,你们是不是有些误会?” 那人一笑:“二夫人,递线报的人可是十分笃定,您便安心吧。” 梁菀心神一凝。 站在滴水如珠的屋檐下,她隔着夜半的雨幕向远处看。不知是自己眼花还是如何,她竟看到一抹鲜红身影,矜贵傲然、放荡不羁,撑伞向她看来。 三分调笑七分侵夺,一如那次白幡飘扬的灵堂,霍凝掀开供品遮挡的桌布满身背光地出现在她的世界。 痞气地笑:“你们侯府,玩的挺花?” 第7章 雨夜求人 会…是他吗? 她一时心乱,不顾雨幕连绵,想去追上那个身影。 “二夫人!” 秋风撑伞从另一房出来,小婢惊恐,突然见到这么多身着官服的人,忐忑问:“发生了什么事?” 梁菀身被拦住,再定睛向远处看,哪有什么人,除了暴雨倾盆,连个红色影子都没有。 她回神。 方想到秦钱被带走意味什么。她在心中思虑万分,与秋风说:“你现在回侯府一趟,与老夫人告知…就说老侯爷被巡查司带走了。” 秋风一听,顿时惊了。小婢子完全不懂为何这种时候老侯爷会在这里,还有巡查司,老侯爷怎么惹到他们了? 秋风不敢怠慢,压下心中疑惑,在大雨中跑起来。 半个时辰后,定国侯府的其他人都来了。 梁菀刚要见礼,那边她婆母上来就拿龙凤杖打她,破口骂着:“让你来佛寺祈福,你这个小妖精仍是不安分!你公爹怎会在这里?你倒是说啊!” “婆母,婆母您息怒,先听二嫂说嘛,说不定这里有隐情呢。”旁边表面规劝实则拱火的三房媳妇赵静舒喊道,眼一望梁菀:“二嫂,你倒替自己辩解几句,可别让大家多想啊。” 其实提起秦钱和她关系,是整个侯府心照不宣的秘密。她这个公爹就是人渣,平时看见外面长相貌美的小寡妇都会调戏几分,更别说她。 那一次夫君灵堂,霍凝撞破秦钱好事,将已身中媚药的梁菀救了。少年郎也是血气极大,直接将秦钱绑了扔到她婆母房前,这一闹,谁还不知。 她早就知道解释根本没用。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她无视赵静舒的话,只将秦钱是怎么被巡查司带走的前因后果说清楚。 一大家人在厢房内沉默。长安巡查司威名赫赫,听说不管什么身份,只要被他们咬上就等着脱一层皮。 而根据梁菀叙述,秦钱是被人脏并获带走,像这种通常都可不用审案,直接下司狱! 那可不是人待的! 老夫人开始哭,望自己另两个儿子,没一个敢出头说做点什么。在这个侯府,功勋是二儿子挣的,荣华是二儿子拼的,就连侯位,也是皇上亲赐给二儿子,他们全家跟着沾光。 见一时沉默,老夫人又将所有怨恨都怪在梁菀身上,不讲理道:“一定是你这个不知廉耻地小妖精勾引的他,才让他半夜来到这里!人是在你这里出的事,就要你来管!去求人!说什么也要将你公爹捞出来!” 老夫人一说,梁菀垂眼,一声不吭。 这时大房媳妇江宁道:“婆母,儿媳记得好像巡查司归兵部所辖,那让莞儿去求求那位霍小将.军不就行了?他的话,巡查司也不敢不听。” “是啊,婆母,霍小将.军好歹是曾经二哥的部下,这个面子总能给二嫂!”赵静舒也附和说,与江宁对视,两人等着看热闹。 老夫人沉下心思想了一会。 方剜了她一眼,根本不是同她商量而是通知,“那你就去求霍家那小子!现在就去!” 梁菀心中煎熬。 她一点不想去,但身处其中她又不得不去。 一想到霍凝,她只觉百爪挠心,难受的厉害。 下半夜。 巡查司大狱。 墙上火把燃烧,鬼影憧憧。霍凝贴身侍卫破竹来到她身边,毕恭毕敬道:“世子就在里面,夫人您请。” 梁菀深呼口气,想到霍凝手段,还不知等待她的是什么。 第8章 喊给他听 一间四面都是黑砖的屋子,是霍凝所在之处。 梁菀随破竹一直行至底,连绵乌黑中,她抱紧双臂,四周犯人的低.吟传入耳中。 司狱当真名不虚传,阴森恐怖让她浑身发冷。她本就冷湿的衣裙此刻贴在身上,一如她现在窘境。 门开瞬间,屋内烛光袭来,晃了她的眼。 梁菀闭眼,低身而入。听见屋内竟有鞭打的声音,狠辣绝厉,如蚂蚁入穴,直往她耳中钻。 她倏地僵立在原地。 “啧,你来了?”霍凝清朗声音响起,含着低低笑意。红衣少年踱步往她身边一站,挥手让破竹下去。 偌大司狱,到处都是死囚牢笼,偏这间屋子建的古怪,四周有砖墙所挡,像是个刑室。 梁菀低垂的头被少年抬起,眼前一切让她瞳孔紧缩,呼吸急促! 这屋子修的极妙,正对她的那面墙有个能显露半身的窗口,被坚固的铁皮封死,只掏了最中间的洞,嵌入了一面镜子。 镜子恰好反射隔壁牢房一切,她公爹被绑在刑台上,正哀声嚎叫地受狱卒鞭打。 霍凝把玩手中玲珑箭簇,泛着桃花的眼一瞥,“嫂嫂,喜欢吗?” “你……” “感觉解气吗?你此刻心里是否也有一丝畅快?嫂嫂,这样的人,你真的想救吗?” 梁菀语塞。 心跳在胸腔里不停打转。她的耳边是少年的呼吸,浅浅淡淡,却总是能将一切搅乱。她只是刚进来一瞬,便觉得自己快要受不了了。 到处都是压迫。 她张了唇,话卡在嗓间,霍凝的手不知何时勾住她腰,摸着她阴湿的衣,笑道:“嫂嫂为了来见我,连仪容都不注意了,是认为我一定会将这黑衣扒了?给我方便?” “不是…你,你别乱动…是外面暴雨。” “冒雨前来?梁菀你为了这么一个禽.兽至于?” “我…”她在他身边自顾不暇,袭烈的绵吻落在她脖间,她向旁躲,双手死死攥住黑衣襟领。 顷刻屋中桌椅皆倒,她被逼的连连后退。与他挣扎间,她看了眼那面可看见隔壁的镜子。 秦钱还在那边受刑,惨叫声格外清晰传入两人所待的房中,在这种时候霍凝还想与她做那种事? 她猛烈摇头,肩部一抖,抬起泫然的眼看他,“霍凝…我只是想来…求……” “你为他求什么?梁菀,遵照你本心,这样一个人你要为他奔走什么?”少年单手撑在坚硬墙壁,肩阔劲腰,身形颀长。他年岁虽比她小,可身骨却是那般高大,阴雨连绵地一挡,遮住她眼前光。 她目中凌乱,抬起眼,只望他。 霍凝说的她何曾没想过?想必在整个侯府最不想见到他的就是她了。秦钱在那边受刑,她可以拍手称快,可她也要想自己处境。 她已嫁为人妇,她还要在侯府待下去。 秦钱千般不对,也是她夫君的亲爹,她能说什么,她又能反抗什么? 梁菀一缩身,双手成拳倚在他胸膛,白玉的指头紧紧攥住他红衣珠扣,剧烈颤抖。 此时,那方传来秦钱的骂声:“霍家小子!你这是想屈打成招!你等着…等老夫出去定要上告圣上,告你以权谋私!告你……” 秦钱嘶喊未完,又一道鞭子落在他身。老头毕竟身骨不如年轻人,实在是招架不住。 霍凝面色阴郁,此刻收敛玩世不恭地笑意,他凝着梁菀,蓦地将她一翻身,直抵在那面铜镜上! 黑衣落了一半。 他冷意袭来,扳正梁菀脸颊,让她一抬眼便可见到秦钱狼狈,逼迫地道:“这老东西千思万想的人此刻却在我手上,嫂嫂,你说让他听见你的声音,他会如何?会…疯吗?” 手往她腰窝一掐:“不是要求?那就拿出求人的态度,梁菀,喊给他听。” 第9章 没那么熟 她被少年扳过头,从后强势的吻住! 双唇碰触,似一下牵扯更大欲念。霍凝单手拂了他腰间玉带,顷刻红衣松懈! 梁菀唇边泛出痛吟,从未有过的经验让她双肩抖动。双手反困,她以一种不堪的样子靠在镜上。 因少年强制动作而让铜镜也发出颤音,那边似听到了,一瞬更大声音骂出: “霍凝!!你竟然!老夫在这里受刑,你竟然在那边办那档事!好啊,整个长安是没人能管得了你了!老夫到时一定写万字文上告圣上!!” “继续打!” 霍凝似被激怒,声音震厉响在房中。而隔壁听到他命令,鞭子落的更勤了,秦钱哀嚎一声,吐出一大口血。 梁菀只觉侮.辱!纵是她再隐忍,此刻也只想爆发。她好不容易从霍凝桎楛中松脱一些,唇瓣尽是他痕迹,泛着妖艳的红。 更诱人了…… 霍凝眼底阴云一层,凝着她,生掐住她藕臂一角,又将她掠到另一边。 一张桌,上面的刑.具皆一扫而落。梁菀被他摁住,背脊上那道鞭痕还在,触目惊心地让她显得更加怜惜。 霍凝俯身来那刻,梁菀说出:“别让我…让我恨你。” 咬碎银牙的四个字。 使得少年郎身姿一僵,再垂眸,他看梁菀闭着眼脸颊紧贴桌面的娇样,一如被折颈的树枝。 两人都似经历一场酷刑,浑身汗色黏黏。 霍凝居高临下看她,敛了眸中惊涛骇浪。又恢复那般玩世不恭姿态,嘲弄地说:“果然是世家的正经女子,这点手段就受不了了?不如去找烟花女来的痛快。” “那你就去找…别来,别来……”梁菀此刻连句完整话都说不出,感受霍凝手上宽松,她双膝一软,滑落桌下。 俯身一件件捡散落的衣衫,梁菀忍住手上的颤,强让自己冷静。 霍凝的墨靴忽然踩在她最后一件黑衣上,站的笔直,“现在,还求吗?” 她抬了头。 这张被屋内烛火映照的俊颜上,有少年稚嫩的青涩与久经战场风沙的毅然。梁菀一瞬想起几年前她夫君夸赞霍凝的话,说他假以时日,有大将之风。 杀伐果断的红衣少年郎,似总能勾起烂漫少女的梦。 可这其中…不包括她。 她的一生已经定格了。 梁菀看了他一晌又将眼移开,淡淡道:“不求,我回去没法交代,求,的确不是我心之所想。” “霍将.军…你随意吧。” “臣妇,打扰了。” 她顺直背脊,紧贴冰冷的地面与他行了礼,霍凝思忖片刻,瞧她堪堪站起。 腿上一虚,他立刻抬手扶,帮了她一把。 “世子!人昏过去了!”隔壁传来声音,霍凝没理会。瞧梁菀落寞地要走,他启唇,喊住她。 “忍着有意思?他们欺辱你,你还回来就是。梁菀,真不知你在怕什么?” “我不怕!”她蓦地被勾起心中弦,回身吼他。她的眼中似有难言之隐在流淌,她定定看他,娇美容颜皆是倔强。 “我不怕…我只是…不想……”梁菀欲解释的话终没说出,异样的神色来的快去的也快,转瞬,她又垂下头,裹紧一身黑衣,“霍将.军,我与你实在没那么熟,也不该与你说太多的话。” 霍凝眉间一蹙,瞧她避如蛇蝎的模样,倏地又想将她掳回来好好‘问候’一番! 没那么熟? 呵,那他就让她更熟一些! 第10章 藏拙 司狱大牢,秦钱被从刑台拖下来,浑身已没什么好肉。 霍凝踱步前来,冷睨地看着地面,旁边有人问:“霍将.军,您看这人该如何处置?” 霍凝没做声,余光瞥见梁菀经过,他忽而扬了音道:“你们不是已搜到证物?那枚玉珏可是宫中之物,到底怎么流通于民市还需追查,他么,司狱所有大刑过一遍,通知侯府收尸吧。” 少年轻描淡写的几句,听的梁菀心惊肉跳。她本欲走的步子再也动不了,一想如果她带着这个消息回去,她婆母得吃了她。 咬下唇,她转身,再次低眉而求:“霍将.军,我公爹虽然好赌,但他绝不能可能会偷盗宫中之物,这其中应是有误会。” 霍凝勾唇笑,耷拉了眼皮问:“二夫人嘴巴一张就说有误会,那他们搜到的玉珏是假的?人赃并获,还有什么可辨?” 梁菀垂眸,想了想道:“霍将.军能借我看一下那枚玉珏吗?” 她声音很轻淡,响在森然恐怖的司狱大牢十分突兀。霍凝敛目看她,一扬手,让人将证物给他。 玉珏已被放在丝绒的锦盒里。霍凝将之递到梁菀手中,似想看看她能做出什么。 梁菀从袖中掏出一方丝帕,包住手轻捏起玉珏一角。她低眉细细看,翻过又覆去,看了很长时间。 倏地,她道:“霍将.军,这枚玉珏的确不是我公爹偷的,应是有人趁他不注意偷偷塞入他衣兜内。且这个人,手上沾了滑石粉,您瞧,沾上去了。” 梁菀直接将玉珏上被沾到的地方给他看,此刻牢中除了霍凝还有两个巡查司的人,他们一听梁菀的话,纷纷好奇上前看。 这侯府二夫人的眼神,是真好啊!那星星点点的粉末此刻已与玉珏浸润在一起,这都能看见? 这二人不由看霍凝。 而霍凝神态自若,好似他早就知道梁菀的本事,泛着桃花的双眼一挑,“所以?” “霍将.军,我公爹或许今晚在去清潭寺之前去过赌坊,您应该派巡查司的去查一查到底是哪个赌坊,还有谁能接触到滑石粉这种东西,然后,放人。” 霍凝听她讲的头头是道,笑:“若我不放呢?” “那…那定国侯府也不会善罢甘休,霍将.军,还请你三思。” 梁菀将心中所想都说出,垂眉不去看霍凝那灼烫的眼眸。片刻,她听霍凝泛起一丝笑,徐徐道: “嫂嫂,你瞧你也不是只会隐忍,那为何要藏拙呢?” 梁菀身形一僵。 忙忙否认:“我不知你在说什么。” “罢。” 霍凝一挥手,与身后人吩咐:“二夫人的话都听见了?你们便照她说的去做。至于老侯爷,上京早有规矩,品阶在五品以上且是高门世家皆不准私下出入赌坊等地。定国候为国捐躯,身为他家人更应规整自己品性。该用什么刑罚,由巡查司自己定夺。” 霍凝话中有话道:“刑罚完,别让本将.军失望。” 能在巡查司混的都是人精,听完霍凝的话顿时就懂了。那两人躬身送他,再次将秦钱拖回去。 梁菀福身谢过,低头默默向外走。 暴雨仍未停。 眼前又被一片朦胧雨雾遮住。她站在司狱大门前,终于舒了口浊气。 她进来前曾和秋风说等小半个时辰,现在时间尚余,想来秋风不会这么快来接她。 梁菀打算站在屋檐下避一会雨—— 一柄油纸伞忽然从后方探过,恰打在她头顶,伞下的空间陡然变得暧昧紧窒,惹她侧眸。 第11章 好似撑腰 少年红衣而站,偏头浅笑:“嫂嫂,我送你?” 梁菀顿觉浑身都不自在,偏离伞下,“不用,多谢霍将.军。” 她表现的似与他不认识那般,可在霍凝看来,更添乐趣。 少年郎随她步子也向旁靠了靠,两人的肩挨在一起,梁菀惊眸,再次看他。 那柄黑骨伞始终在她头顶。霍凝含笑的桃花眼目视前方,声音压低:“你不让我送,那伞给你,你送我嗯?” 她顿觉无语。 再不动一分,却也不回他话。梁菀与他一同看雨,身后巡查司司狱的狼牙大门威严恐怖,好似张着血盆大口更显魔幻。 停了片刻,霍凝说:“嫂嫂就不关心那枚玉珏是怎么到秦钱那里的?” “不关心。” 梁菀冷漠,心却在揪着。只盼秋风快些来,好让她别与他相处。 霍凝余光淡淡:“嫂嫂要是一早就听我的,将厢房门锁好,也就不会有这些事。” 提到这个,她不由侧头瞥他,心中一道疑虑升起。 再想他昨夜提醒她的话,好似打一开始他就知道今晚要发生什么。 梁菀凝着他清俊的侧颜看了一晌,便听见秋风驾车而来的声音。小婢子手举骨伞,裙下湿脏,“二夫人!” 梁菀不顾雨势,上前迎去。 霍凝的伞在她出去一刻向她那方偏了偏,很随意,没有人察觉。 秋风连忙搬下脚凳道:“二夫人办好了?老侯爷有救了吗?” “嗯。” 梁菀提起黑裙一角,踩上脚凳上了马车。刚坐进里,便听外面一道男音响起:“本将.军正好也要回府,嫂嫂,能否载我一程?” 秋风做不了主,回眸看车里。 车帘半挂,梁菀在车内思索,片刻道:“抱歉,臣妇是要回清潭寺,不回侯府。” “那好可惜,本还想同嫂嫂说一说老侯爷后续的事。” 一听到这,秋风有些着急,看梁菀:“二夫人,你忘了咱们出来时老夫人交代过,让您多与霍将.军说说。” 小婢的意思是,这难逢机会,若是她放弃了,回去还不知老夫人怎么为难她。 梁菀抿紧唇线,妥协了。 霍凝身手极好,用不着脚凳,他身姿一跃便上了马车。梁菀与他拉开距离,宽敞的车内,她与他分坐两个角落。 霍凝随意一靠,眸光一直打在她身上。 车帘放下,秋风在外。马车缓缓而行,梁菀被看的有些无奈,低声道:“你能别这样吗?” “嫂嫂,口胭都被我吃没了,你补一补。”霍凝也学她样子将声音压的很低,两人在沉寂的马车里说着悄然话,梁菀心惊,慌忙用手指去触唇瓣。 不知怎么,又想起刚才在司狱里的种种。 她侧偏身,从随身带的小绣包里拿出妆膏与小镜,借外面时而透进来的街光,补着唇上胭红。 霍凝双手环胸看着。 思绪拉远,他眼前突然多出一抹不属于此时的画面。身着红色婚服的女子画淡妆,口胭耀红,将头磕在北漠的城墙上,一瞬,磕出一大片血色的花。 … 清潭寺。 马车缓停,暴雨终于不下了。梁菀随秋风下来,刚入寺内,侯府其他人便迎来。 秦钱的事引他们上心,见梁菀来了,老夫人冷哼一声,正要不怀好气的问她。 霍凝,便在这时走下马车,身子矜贵阙耀,往梁菀身后一站,好似撑腰。 第12章 两次一锭银 所有人都看到他与梁菀共乘一车。 侯府其他人面色微变,纷纷看向梁菀。她微怔,回头一瞧,眉心紧拧。 霍凝不是说他要回府?那跟着她下来干嘛? 她几乎可见到她婆母面色不善,在她与他之间打量。 这时,红衣少年越过她,身姿极正,双手一拱道:“老夫人,老侯爷的事二夫人已经与我说了。” “实在没想到竟然发生这种事,您放心,我已经嘱咐巡查司连夜彻查,想必很快便有结果,会尽快将老侯爷放回来。” 霍凝说的极其恳切,一时像个晚辈恭敬:“兹事体大,我想还是要亲自过来一趟说明为好,便问了夫人,随她一同而来。” 少年这般懂礼正经,简直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一番说辞让侯府所有人挑不出错。 老夫人脸色稍霁,道:“那老身就谢过霍小将.军。” “无妨。”霍凝咧嘴一笑,眼梢一转:“不过…巡查司的手段各位都懂,老侯爷这次进去,恐怕……” “到时你们要有心理准备。” 他这是将所有都与自己撇清!梁菀想起他在司狱大牢的做派,不禁撇嘴。 始终与他保持几步距离。 她垂头,仿佛这些事与自己无关。她听霍凝满嘴胡言,偏还哄着侯府人连连应对,多少有点讽刺。 浓黑的夜,少年双手舒展,任性随意地道:“好,那我便不打扰各位,夜深,回府睡觉了。” “多谢霍将.军帮忙,老身让人送将.军回去?” “好,那就不客气了。” 霍凝语调随意,眸光扫过众人面色在梁菀身上停顿几秒。 他转身,在夜色里展臂道别。 待他一走,老夫人定定看梁菀一眼,眼中有难得的满意,“这次还算你管点用!退下吧!” “是。” 回到厢房,已是不早。房内秋风服侍她换下湿衣,忽然看见她臂内有一片淤青,秋风捂嘴道:“二夫人,您去司狱大牢受委屈了?” 她从镜中瞧,想到霍凝掐着她抵到镜前…… “大概是不小心撞到什么东西了,没事。”她向来性淡,不在乎这些细节。秋风不再说,眼底更是同情她。 这侯府夫人,不是那么好当的。 雨停后,外面刮起了微风。 半个时辰后。 送霍凝的马车返回,车夫在外敲了梁菀房门,秋风披衣而起,开门去瞧。 “这是霍将.军让小的交给夫人的,说是请她亲自查看。” 秋风纳闷。 回头,梁菀再次从睡中惊醒,穿衣下榻。 秋风将东西交给她,十分好奇。 不说她,便连梁菀也有些懵。她握住手中银钱,转头去瞧霍凝留的字条。 少年字迹矫若惊龙,力透纸背。 然内容,不是很友好。 “嫂嫂既然想撇清与我关系,那便按照长安教坊司市价,嫂嫂两次,一锭银,划算。” …… 她捏紧了纸角。 心中猛然一股火气上涌。霍凝这是将她当成什么,一锭银?教坊司凡是有花名的都不止这个价格! 梁菀倏地将纸撕烂,这夜,想是睡不着了。 将.军府。 破竹站在霍凝身后道:“请世子恕罪,是属下办事不利,才让二夫人发现端倪!” 第13章 要找的人 霍凝正坐在书房擦枪,银枪泛着幽幽光泽,一如少年这般无畏。他略抬了头,看破竹没有一丝责怪。 反而赞许地道:“你做的很好。我也没指望要将事情做的滴水不漏。” 破竹一惊,“世子,可是您之前吩咐属下,分明是要坐实那秦钱的罪。”而现在非但没有,反而让梁菀发现漏洞,巡查司若是照着滑石粉那个线查,很快就能找到破竹安排的那个赌鬼药师。 没错,手上能沾有滑石粉的人在长安除了各大药铺的抓药师,没有别人。 霍凝勾唇轻笑,将一杆银枪往地上一锵,“秦钱那老头经此一遭,不废也残,相比这些,本将.军验证了件更有趣的事。” 红衣少年挑起夭灼的桃花眼:“她,怀揣那样技艺,的确是我要找的人。” 破竹顿了顿,恍悟:“侯府的二夫人?” 霍凝没应,心中辗转几分,道:“这几日将那个关于我的传言散播出去,最好在两日后我的迁居宴上要满长安都知。” 破竹垂眸,不再细问,完全听从吩咐下去。 清潭寺,梁菀诚心诚意在寺里待够两日。白日为秦修文抄写经书,夜晚还要在大殿清修念佛。 等她回到侯府,正遇见巡查司的人将秦钱送回来。 整个侯府的人都在门口等着,梁菀抬眸看去,见她那个公爹只是在里面待了两日,就似换了个人。 他是躺着被送进来。巡查司铁面,将一纸调查公文往老夫人手中一甩,道:“老侯爷虽无大罪,但他触犯了圣上之前定的诫令,小惩大戒,我们也是按规程办事!” 说完,那些人就走了,连句道歉都没有! 这可把她婆母弄伤了,看见秦钱那惨样,一捂心口昏了过去。 梁菀跟着进去。 整个侯府都震动了,大房媳妇江宁找了大夫来瞧,大夫看了秦钱这样,摇摇头。 “老侯爷受的刑太重,普通的皮外伤我们可以治愈,但伤到筋骨的,想必往后他都站不起来。” “不仅如此,还有肺腑的感染,这嗓子,恐怕也废了。” 大夫话刚说完,屋内已哭声不断。梁菀瞧着各房都在极尽表演哭功,她悄然退下。 原来,霍凝口中说的‘不要让本将.军失望’,是这个意思。 她一时陷入沉思。 “二夫人。”府中管家正见她在院中,将刚收到的请柬递给她,“这是隔壁霍将.军派人给侯府送来的宴请,似是为了他乔迁新居,圣上专为他办的新居宴。” 梁菀一听霍凝这个名字,眉心不由一跳。 她接过,打开看了看。 圣上对他是真宠,小小一个宴席,请了大半个长安的高门贵族。 梁菀拿着请柬去找她婆母。 这边,她看不见的地方,那隔壁墙头又坐着一抹身影。少年轻晃长腿,咬着红杏,听着满侯府的荒唐哭声,眉眼尽是恣意。 霍凝舒展身躯,往房顶一躺。眼望天边白云朵朵,忽然十分期待他这场新居宴。 一想到梁菀,他便觉得浑身燥热,想是,格外格外有趣。 第14章 大凶宅的凶 天幕将黑,门庭挺阔的将軍府便拥拥挤挤。 一辆辆品阶不同的马车停在门前,长安各大世家高门都派了人来。听说,这晚可能皇上也会过来。 不过一墙之隔,定国侯府便显得冷清很多。因为秦钱的事,老夫人也没心情来赴宴,便安排二房三房的带着些小辈去。 梁菀领着秦修文与秦韵竹这对龙凤胎从府中出来,手提贺礼上门。刚站定,一道带着奚落的话语传来:“这就是定国侯那位正夫人啊?穿的可真严实,瞧她身上那花纹样式,还以为是十年前的长安呢。” “妹妹有所不知,人家现在是长安人人称颂的贞淑夫人,品性高洁的呢,可不是我等能轻易议论的。” “呸,贞淑又怎样,还不是死了丈夫。也是,她若是穿的花枝招展,便是那勾引人的狐狸精了。” 蔑笑袭来,梁菀垂着眸不吭一声,仿佛一切与自己无关。反而是她身后的秦韵竹因为听不惯,觉得梁菀给她丢脸。 小姑娘年芳十五,扭头便回了一句:“谁家的嘴这么碎!” 后面那两人被顶,一时不忿,“哎,你怎么说话的?!” 秦韵竹双手叉腰,“跟你们学的啊,我们侯府的事用得着你们外人说三道四!” 眼看着,在将軍府门前就要吵起来。 在后赶来的赵静舒认得那两个议论的人,其中一个是长安巡检使的孙女,另一个则是国子监丞的宠女。 想到她家夫君一直想进国子监当教师却屡次不中,她便觉得一定要和这位监丞女搞好关系。 赵静舒堆着笑容道:“小孩子嘴快心快,许是在家憋久了一时出来就忘了分寸,两位贵家姑娘不要同她一般计较,今夜都是来参宴,当是开心最重要。” 赵静舒回瞪秦韵竹一眼,便不管梁菀与那两位少女走入府中。 秦韵竹一腔气闷没处发,也怪在梁菀身上,“都是你!我爹丧期都过那么久了,装什么装?!” 她叫上秦修文,快步走入内。 一场华宴,府内每个地方都站满了人。梁菀刚寻到位置坐下,又听旁边很多未出阁的少女凑在一起商论,言语里尽是期待。 “关于霍将軍那个传言你们听说了吗?想不到像他这样意气轻狂的人也会信命术?那道士怎么说的,霍将軍阳格太重,一般女子根本镇不住宅。需要找一阴时出生的人来配,可惜了,我家阿父说我不是。” “我也不是!好希望自己是啊,我听说,今晚这新居宴,霍将軍会亲自选与他相配的人,还不知便宜了谁家。” 梁菀听的觉得离谱。 霍凝阳格太重?寻常女子镇不住他?也不知他是从哪里听来的胡言。 不过又暗暗一想,阴时出生的人…她的眸光有了变化。 人都到的差不多了,也不见霍凝身影,她也坐的无聊,起身在府中四处走。 天幕繁星闪烁。 关于这个宅子,在霍凝未住进来前,已荒废了很多年。的确如那日侯府宴席上太监说的那样,这宅子,之前是个凶宅。 如今一瞧,灯笼彼浮,光韵柔和,根本没有传说的那般恐怖。 “吱扭”一声,好似故意吓她,在她刚将心思放下便突兀的响起。 梁菀顿时不走了,抬眸望眼前一间黑压压的屋子门框动了,那窗影黑魅吓人,似乎前面站着什么人! 人影有怪物那般大,灰蒙可怕,她双腿一僵,定定立在那里。 “谁!” 那边话音刚落,一只带着滚烫热度的大掌从后攀上她的肩,带着不小力道将她扯到一片黑暗中。 灼华的桃花眼落下,看她的神色好似盯着猎物侵占。 霍凝将手指贴上她唇瓣。 第15章 嫂嫂啊 指尖的凉意混着她唇边的热,如电流袭过,惊了她心。 “嫂嫂。” 霍凝靠的她非常近,轻喃耳语:“我的宅子,你这样逛,是将自己当成女主人了?” “鬼…有鬼……” 梁菀还沉浸在刚才看见的情景里,牙齿挤出这几个字。她余光向那处人影看去。霍凝没有一丝害怕,反而将她身扳过,与她在黑暗中一同看。 两人此刻在两个房屋中间的隔缝里。若不是霍凝手快,梁菀刚才站的地方就被发现了。 那间透着古怪的屋子,上面鬼影憧憧,而站在那屋前的,怎会有怪物的身影? 还不知是人是鬼。 “嫂嫂,睁眼。”霍凝含着笑意看她,手指一直攀在她身上,似给她勇气。 梁菀在他的提醒中睁开眼。 这一下,更让她心惊——只见刚才那个身形灰蒙的影子向两人这边走来。她屏住呼吸,本能的怕让她往霍凝怀中靠了靠。 少年满脸享受的意味。 “你看清楚了吗?刚才是有人?”就在灰蒙身影离两人不过几步之远的时候,身后又响起一道声音,这道声音听起正常多了,而月光一照,梁菀只看到一抹青绿衣角。 衣角的纹样耐人寻味。 霍凝低头观察梁菀反应。 “喵~” 一只猫叫,从两人躲藏的后面发出。灰蒙身影本不放心,还要往前走,却惊到了那只猫。 猫儿是个三花,从草丛窜出后,一掠跑没影了。 身后那人叫他回来:“原来是猫!你快别紧张了,回来,赶紧挖完!” 那人喊,灰蒙身影才往回返。可他的身影太像怪物,比寻常人要高壮很多。 梁菀看着他离开,一颗心才放下。 霍凝在后笑,发丝与她的发交缠,他取笑地:“原来嫂嫂这么胆小。” 梁菀不忿,回头一刻,脸颊蹭了他鼻尖。 四目相对。 她这才发现两人离的太近,近到…她可以感受到他红衣下的紧致肌肉。 少年身子的硬朗一瞬浮现在她眼前。 她吞咽了口水。 压低声音道:“你离我远点……” “嘘,再等一会儿。” 霍凝捂住她嘴,眸光看向那边还没走的两道人影:“你别乱动,否则,你我都会被发现。” “我却是无所谓,可是嫂嫂…你侯府二夫人的身份,可就要蒙尘了。” 霍凝在威胁她。 她也听的懂,只好忍耐自己与他贴近。但从刚才紧张的情绪中转换过来,她便觉得时间难耐。 与他待在一起的这极短时间里,让她心境彻底乱了。 少年的手覆在她腰间,如一个烙.铁熨帖。她思绪飘飞,想到与他第一次时,他这双手给她带来的荒唐感受。 因着药性,那是她第一次如此放纵自己,几乎不堪回首。 吞咽声太大,让霍凝听见,少年偏头问她,“嫂嫂想什么呢?” 她无声的摇头。 没过多久,那边两身影走了。似找到了他们要找的东西,两人走时都能听见脚步轻快。 霍凝将她从黑暗拽出来。 她低眸整理衣裙,又与他拉开很大距离。她连看都不看他,身子一福:“我,我先走了。” 霍凝扯着唇边笑意。 凝她快步走远身影,他不由打了响指,转瞬便有两个影卫过来,霍凝眼角余光凝着刚才鬼影憧憧的屋子,吩咐:“将灯笼点上,往后我府中任何一处都不能有暗角,省的吓到人。” “是。” 梁菀原路返回,刚往位上一坐,秦韵竹问道:“你去哪儿了?!别家的女儿都有嫡母带着四处交谈,你呢,真不知我爹娶你是为了什么!” 梁菀将要回应,府外便响起一道尖利的声音。众人纷纷抬头,转瞬,将目光全都聚集一处。 “圣上到——” 第16章 出尘的她 皇帝真的来了! 顷刻满府皆是高呼万岁。梁菀随其他人跪下,俯身时,她看见一道明黄身影威仪俾睨,气势如虹,威压让人不敢直视。 而皇帝身边那道鲜红身影就算在天子身边也不输气度。 霍凝站在皇帝身侧,身形如苍松挺拔,他天生带着笑模样,俊俏的面容如骄阳耀眼。 而他的出现让在场的各家贵女雀跃不已。 皇帝心情很好,大手一挥让所有人都起身,龙靴踏上地面铺好的栽绒地毯,声音洪亮的与霍凝说:“你这个新居宴啊,朕可是特意推了太后的小宴来的,你呀,等明日你自己去太后宫中请罚。” 霍凝笑言:“是,臣一定替皇上.将太后哄好。” 皇帝朗声笑,往主位一坐。 而随着皇帝到来,霍凝这家宴才正式开始。席间谈笑不断,各家都趁着这个时候互相来往交谈,交融关系。 梁菀身姿高淑的坐在一边,她很安静,只吃自己眼前的食物,连眉眼都不抬。 但纵然这样,她的美貌依然让人一眼扫过只记住她。 皇帝坐在主位上看到了她,不由多看两眼,侧头问霍凝:“那边那个黑衣娘子就是逝去定国候的寡妻?” 霍凝瞥看一眼,“是,皇上。” “哎,可惜了,这么年轻夫君便逝了。朕以前只听定国侯新娶了一位主家娘子,却不曾想是这般模样,朕怎么瞧着,有些眼熟?” 霍凝微微一笑,“皇上莫不是看上她了?如果是,皇上可将人招进宫中……” 霍凝话未说完,便听皇帝笑骂他,“去去,当朕跟你一样?没大没小,也就你敢在朕面前这般说!” 霍凝不再言语,那眸光却落在梁菀身上。 穿上衣服的她,到真的是性情高洁,不染纤尘。 霍凝猛灌一口酒,咂摸着味,心中笑着,还是不穿衣服的她更好看。 …… 府中宴继续,奴仆们来回忙碌,四周走动很杂,谁也不会注意那些看不见的细节。 一位端着果盘的侍女刚从厨房出来,瞧见院外柴火堆放的地方好像多出什么东西。 那小侍女以为是谁在那里躺着偷懒,走上前道:“喂,外面都忙坏了,你还在这里不干活,快起来。” 侍女说的话淹没在黑夜中,没人回应。她一时觉得奇怪,大着胆子多走几步。 不想—— “啊!!” 一声尖叫响起,打破府宴的热闹。 前厅所有人都听见到了,包括一直坐在位上默默吃饭的梁菀。 她抬起头,好似看见天边波诡云谲,一大片阴云积压在府邸上空,挥散不去。 有天子在此,谁也没想过今夜会发生这样的事。 梁菀随一众人赶到后院厨房,那里已堆满了下人,见皇帝来了,纷纷让开一条道。 皇帝眉心紧蹙,看到这场面,不禁问:“怎么回事?” “回圣上,这个人死在这里了,具体原因…不太明。” 回话的是霍凝府中的官家,早吓的战战兢兢,不停看霍凝。 少年郎面色微沉,走到堆放柴火的地方,将上面盖的白布撩开。 梁菀蓦然瞳孔紧缩—— 竟然是那个灰蒙身影!此刻有灯笼照着,才让她看清,这灰蒙身影之所以像怪物那般,全因他身形高大且浑身长了极长的黑毛! 他那张脸,就如猩猿在世,十分恐怖! 在场人全都发出哗叹!梁菀不由看向霍凝,试图从他脸上看出什么,可霍凝十分镇定,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皇帝动了怒,“在朕眼下竟然会出这种事!这人是谁!怎会死在这里?!速速将大理寺与刑部给朕叫来!” 皇帝话刚落,那方本来参宴的大理寺卿与刑部郎都往前一站,躬身让皇帝息怒。 而梁菀却想到了另一件事。 第17章 火烧身 现在这个灰蒙身影死了,那她之前见过的另一个人,此刻在哪儿? 会不会也遇害了? 她压下心中疑惑,在众人当中沉默看着,霍凝忽然扬了手臂,让人将尸体抬到空地上。 少年躬身说:“圣上,这里污浊,还请您去那边就坐。此事发生在我将軍府,我便一定彻查到底。” 皇帝赞许的说:“好!那你们便开始,朕不走,就在这里看着到底是谁这么大胆子!” 皇帝龙威赫然,一时让刚才还害怕的众人稳了心境,静看大理寺卿查案。 有死尸,必然要有仵作。没多时大理寺的仵作小跑而来,行了礼后打开查验的工具箱。 平时这些高门世家的人哪里见过仵作验尸啊,像大理寺那种阴邪地方他们去都没去过。一瞧仵作拿出锋利的尸刀来,都害怕的掩了双眼。 梁菀听旁边这些闺门女子们娇柔的低呼,她显得淡定多了。 她在仵作刚开始动手时便闻到一股很淡的栀子香气。 她有些好奇,一时分不清这香气从何处传来,是仵作?还是这具尸体? 正思考呢,她被一道声音拉回思绪。只见霍凝好似故意的,随手一指指向她,笑道:“我瞧二夫人是个胆大的,别家娘子都别过头去,就二夫人镇定的很。正好现在缺个记录的,二夫人,你能来吗?” 霍凝笑的灿烂,一瞬将所有人目光都拉到她身上。梁菀紧抿唇瓣,面色僵硬。 她心里暗暗想,这人就是故意的! 好端端叫她出来干嘛?关她什么事呢? 霍凝将仵作的验尸格目往空中一递,眼梢尽是看好戏的戏谑。 他瞄了眼皇帝,加了句:“好歹定国侯是鹤定我朝的大将軍,夫人耳濡目染定能继承一二,女子心细,由夫人来记,再好不过。” 皇帝笑言:“好!定国侯夫人,你便上前来帮个忙。” 梁菀无奈,皇帝发话,她不答应也要答应。 接过验尸格目,手执素笔,她往尸体身边一站,等仵作开口。 “此尸男,身长九尺八寸,身骨健硕,可见常年习武。体貌完整,体毛旺盛,黑且浓密,是狼人症患者。目呲爆裂,五窍流血,前胸有多处散状出血点,后背正常…再观其面部神情,有惊恐状…似是…被吓死的?” 仵作粗略勘验后带了疑问,梁菀在旁记录着,发现她闻到那种栀子香味更浓了。 她顿笔,朝死尸看了一眼。 然而此时众人听了仵作的话,有几个脸色大变,小声喊道:“吓死?难不成是霍将軍这宅子…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是啊,听说之前是座凶宅呢!” 议论声大了。 霍凝长眉一拧,冲着这些人喊:“都胡说八道什么!还没有我镇不住的凶!” 少年郎天骄般的言论一出,似劈开黑夜的长剑。梁菀在旁听着,没有动声。 仵作更换了工具,又开始查验,他在死尸身上来回摸索,片刻大喜:“各位大人!有东西!” 梁菀垂头看。 只见死尸右手紧攥成拳,里面攥了一小块布料,而他宽袖里面,还有一块碎了的玉珏。 这两样东西一出,梁菀心中咯噔一下。 在场的,也有巡查司的指挥使在,所以对于他们来说,这块玉珏绝不陌生! “哎?这个东西怎么和前几日定国侯府老侯爷牵扯的那个失窃玉珏这么像?该不会,是一块吧?” 梁菀闭了闭眼,拿笔的手微抖,再也写不下去。 这人简单一句就将定国侯府牵扯进来,她感受到一道来自皇帝的眼神射向她。 包括和她来的定国侯府其他人。 众人哗地一动,纷纷与秦韵竹他们拉开距离,眼中忌惮。 霍凝只将目光看着梁菀,似笑非笑地意味,好似在等着她该如何应对。 火都烧到身上了,这下,还不知他这位嫂嫂,还怎么藏拙。 第18章 勾 “呵,原来与侯府有关,可不是呢,他们离的这么近,定国侯府老侯爷进司狱的事满长安都传遍了,这里面一定有什么隐情啊,要不怎么就联系上了?” “像他们这些武将门第杀个人正常,毕竟是一脉相承~” 在场人里有不少曾经看定国侯府不顺眼的。朝中各方势力倾轧,死去的定国侯秉性忠正,在朝堂上有树敌是难免,多少人巴不得看侯府笑话,自然不会放过这公然拉踩的机会。 其中说的最凶的便是之前与秦韵竹发生争执的那两个少女。 秦韵竹与秦修文两个小辈都气的不行,想辩论几句,奈何人多嘴杂,他们两嘴抵不上四口,又拿不出证据,只能干着急。 而赵静舒揽着自己才五六岁的小儿子,此刻只希望她不是侯府人。连连将事情都引到她公爹那里,说老侯爷的事她一个当媳妇的能说什么。 争论声越来越大,渐渐惹得皇帝也开始怀疑。 龙威震怒,是比任何都难压制的事情。 梁菀紧攥衣角,在心中权衡再三,她轻舒一口气,语调尽量平缓道:“禀圣上,我公爹自被巡查司治罪后便因身体欠安一直在府中养病,这样的事,绝不会与他有关。若是圣上肯听我辩解,那还请圣上让臣妇问几个问题与仵作。” 皇帝面容严肃,道:“好,朕听你辩解。” 梁菀侧头看仵作,提出第一个问题:“刚才我在旁为大人记录,听到一点,这死者身上有弥漫性出血点,请问大人,如果人是被吓死的,会有这种状况吗?” 那仵作想了想,摇了摇头。 “那我再问大人,死者五窍流血,大人可排除了毒杀?如果是毒杀,是否要查验他口鼻、舌下咽喉等处,大人做了吗?” 仵作一怔,忙回答:“夫人您说的下官是要查验的,只是刚才没来的及。” “好,最后一个问题,大人是否闻到空中飘着栀子花香气?” “啊?” 梁菀最后一个问题彻底将仵作问懵了,那人使劲动了鼻子闻了闻,这空中根本就没有! 这位侯府夫人,她是神人吗?从哪里闻到的?! 仵作愣了,旁边站着的大理寺卿与刑部郎也懵了,他们望着梁菀,不由问:“二夫人,您说的什么香气,从哪里来的?为何我等一点感觉没有?” 梁菀沉默,用手指了尸体。 此刻,霍凝动了,红衣胜枫,他将仵作拉开,亲自蹲下身去闻尸体,蓦地眸色加深,唇勾起浅弧的笑。 抬头,“二夫人说的没错,这人身体的确有香气。” 霍凝的结论一出,满堂屏息,死一般沉静。 连檀木椅上的皇帝看梁菀也变得不同。 霍凝察觉到这些细微变化,话锋一转,似故意要给她难堪一般,道:“这些细枝末节被察觉是早晚的事,二夫人仅凭这些,是无法证明此事与老侯爷无关,除非,你能有决定性的证据。” 梁菀掀眸看他。 两人对视,眸中的情绪不怎么友好,她紧咬牙关,对霍凝格外有意见。 今晚的事,如果她不能当着皇帝面澄清与侯府毫无瓜葛,便会落下话柄。半个长安的高门世家都在,她的脸面就是定国侯府的脸面。 想到她逝去的夫君,她只有凭一己之力挽救此时局面。 “我有。” 随着她坚定柔音响起,霍凝眸底有什么涌动。双臂环胸,他勾着玩味的笑,满意的看这一幕。 终于勾出来了。 就是不知这女人有什么惊喜让他知道。 梁菀话落,弯了身,将之前仵作从尸体身上找寻的那半块布料拿起,展开给众人看。 “回圣上,臣妇曾学过一个技能……” 第19章 腿虚什么 梁菀音色柔淡,听在人耳中如加了一层微光滤镜,格外舒适。 她纤白的指尖指向布料缝密的丝线上,“臣妇可根据残缺布料的线性走向,复原整个布料花纹。” 这可引起皇帝兴趣,问:“哦?朕还未听过这种技能。你且做给朕看。” 梁菀应声,不紧不慢走向旁,与府中管家低语几句。 那管家连忙跑走。 所有人都看她,梁菀一举一动高洁得体。从旁寻了张桌子坐下,落座时她用手轻缓裙角褶皱的模样,温婉端庄。 管家拿了笔墨纸砚来,交给梁菀。她当即将残缺的布料铺在纸上,细细观察上面脱丝的密线,片刻,便在纸上画了起来。 霍凝那双眼好似粘在她身上,自她开始执笔沾墨,他却看见梁菀浑身肌肤如雪缎一样白,在他缠.绵的吻中一点点化了身骨。 那是与她的第一次,也是他无法忘怀的一次。他以前自诩常在花丛混,见过多少妙龄女子的容颜,都没她那样勾人。 那日在床笫之间的她,比夕阳彩霞还要惹火,让他几乎失控。 霍凝想到这里,身体变得僵硬如铁,似有什么苏醒。 时间瞬息而过,当梁菀终将一张完整的画展现给所有人看,只听一片倒抽凉气。 定国侯这位夫人,当真有点本事在身。 梁菀画的栩栩如生,仿若她亲眼看过这种布料,不说纹理,便是暗花与样式,她都画的分毫不差。 梁菀道:“圣上,您瞧这布上绣五蝠与节竹,可见穿戴人与商贾有关系又喜文人那套。而向来长安身份等级森严,公候伯爵都有其特属的衣饰加身。我定国侯府每年做衣的布料都有专门丝造处来分发,圣上可派人去查看一番,看侯府是否有这种布料的使用记录。” “再者,臣妇刚才摸过这布料的粗糙程度,并不是普通商贾所穿的那种粗中带硬的料子,相反,这料子极软,上面还熏了一种极其特殊的香料。” 梁菀将碎布往鼻间一放,淡淡说出:“苏合、白芷、郁金、细辛、冰片……” 她每报出一个名字便引得在场人呼吸短促,不过高门大户的夫人,上哪里知道这些如此偏门的学识。 “最后一味…栀子。” 梁菀的话戛然而止,正停在最关键处。她一双剪水眸望着皇帝,又是一福身:“圣上,据臣妇刚才所言,想这凶手,应是身穿这种纹饰衣物、平时喜欢舞文弄墨,经常与商贾打交道,能接触到栀子的人。” “霍将軍,您,听清楚了?” 梁菀回答完皇帝又转向霍凝,语气的冷淡毫不掩饰。霍凝隙出一丝笑,不由拍掌鼓励。 “好,二夫人言辞缜密,本将佩服了。” 霍凝刚夸完,脸上神色顿时变了,他一扫在场所有人,威赫地喊一句: “长安少府寺主薄可在?!” 少年反应太快了,梁菀刚给出结论,他马上便想到有这些共同特点的是谁! 随他一声喊,刚才还在众人中旁观的某个人神色有异,知道身份暴露,顷刻欲逃—— “擒住他!” 霍凝厉声与府中侍卫下令,刹那破竹等人飞身一跃,从四面八方拿人。 四下大乱起来。 梁菀捂住心口,破竹恰好从她身边跃过,弄的她心惊肉跳,她向旁退去,也未看脚下台阶。 地毯皱起一角,绊在梁菀鞋下,她身边没人,此时倒下去,免不了要摔成狼狈模样。 手肘便在这时被人拉起,原地转了个圈,又让她稳稳落下,霍凝适时出现,以一掌稳了她身。 人多眼杂,霍凝不便与她暧昧,却也挑着笑意说:“嫂嫂,腿虚什么?” 第20章 暗爽 稳定下来后,她目瞪他。 霍凝惯常将死的说成活的,少年这副笑模样看着对什么都不在意,实则...... 梁菀瞧见他红袍暗处的不平。 她登时就想这少年刚才脑子在想些什么,这般场合,也能让他心不静。她忙从他手中挣开手,道:“多谢霍将軍了。” 幸得四下大乱,没人去管他们。霍凝出手帮她,也是情理之中,就算被看见也不会有人怀疑。 霍凝斟酌着她挣开的表情,眼梢一望旁边道:“去那边等着,别冒头。” 梁菀随他目光看到他给自己‘选’的地方,的确隐蔽也很安全。 她匆匆向那处去了。 刚蹲下身,便瞧见赵静舒揽着她那年幼的儿子在凌乱的人群里骂骂咧咧,这抓人来的太突然,大多数人没地方躲,便到处跑。 赵静舒今夜穿了一件极拖沓的襦裙,复杂的罩衫拖在地上,就在刚刚,她被人连踩好几脚,想跑,也没跑成。 她摔倒在地,搂着她儿子大喊大叫,“哎呀!别挤啊,盛儿,别乱跑!抱紧娘。” 梁菀本想出去帮她,一想赵静舒平时对自己那样,她继续蹲着,没动。 梁菀拧起眉,想自己这是怎么了,难道这几日听霍凝说教听多了,开始有了逆反心? 但她此刻目光与秦盛对上。 那小家伙比赵静舒讨喜多了,梁菀小幅度的招了手,示意秦盛过来。 “二伯母……” 小家伙有了她,忘了亲娘。这种纷乱的场合里,秦盛挣脱赵静舒手,向她奔去。 梁菀一把将孩子揽过,抱在怀中,让孩子安静。 赵静舒眼神目光追寻到梁菀,不由气打心中窜,她试图从地上起来,骂道:“好啊,梁菀你自己找到了隐蔽地方,就不管侯府别人了,害的我被人踩了好几脚。” 她话音刚落,那方又不知被谁用靴子狠狠碾了手背一下,赵静舒哎呀一声,怒目抬起。 霍凝身子虚晃一下,极其惊诧地回眸瞧了一眼,忙道:“抱歉!三夫人,抓人心切,踩到您了!” 赵静舒满腔想骂人的心因为是霍凝而压下。 这霍小将軍她可不敢得罪,她唯有举起已经红肿的手憋屈道:“也看着点人啊……” “三夫人,您还是赶快躲起来,否则等会刀光剑影伤到您了可就不好。”霍凝笑容虚伪,手轻轻搭了把手,赵静舒惊措,将手搭上,刚想霍凝还算有点良心。 却不想在赵静舒刚站起半截,他手又松了! “哎呀!”赵静舒摔的更惨。 霍凝笑,声音淡淡:“三夫人体态有些丰腴,抱歉,没拉起来。” “你!!” 梁菀一直在旁看着,也就霍凝有这手段,将赵静舒玩弄了两次还发不出火。 红衣少年这腹黑程度,也是让她佩服。 这么多人抓一个人,本身没有难度。很快那人便被擒了,押到皇帝面前。 皇帝看那人一眼,冷道:“还真是少府寺主薄。” 旁边刑部与大理寺卿上前扒了那人衣服,一瞧内里的花纹果真与梁菀画的一模一样,又是在心里佩服片刻。 梁菀定睛一瞧,这人竟是之前和那灰蒙身影一起的那个。 可他为何要杀人呢? “嘭”的一声,是霍凝见到人后抬靴踹的一脚。少年一手抚腰间玉带,一手平垂,踹起人来后劲十足。 那人当场吐了血。 霍凝似乎火气很大,低哑的嗓音透着冰寒:“跑什么?!我的新居宴全被你弄砸了,给你脸了?!” 而随他一踹,好巧不巧竟然从那人衣服里掉出很多东西,全是珍宝之物,皇帝垂看一眼,就变了脸! 第21章 最相配 只要是在宫中待过的,都对这些掉出的东西不陌生。每样皆是大漠那边各边塞进贡之物,有几个还是皇帝赏赐给各宫的珍稀宝物,全都出现在这里! 皇帝彻底震怒,一拍椅座,面容威严冷峻:“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谁来给朕解释解释!” 天子发火,跪了一地的人。霍凝眼底暗涌波澜,勾着唇将那人重新拎到皇帝身前,摁住。 “说!!” 那人见不躲不过,叹息一声,“求圣上饶命!这些东西…是下官两年前埋在这里的…那时下官正好在宫中负责书库修建,无意发现宫中有胆大的太监宫女会偷盗主子珍品拿出宫卖,下官当时就想,如果利用职务揽下这个差事,岂不是赚的更多,便…便一时鬼迷心窍干了。” “后来下官调任少府寺主薄,常与商贾打交道做这种事更方便了,死的那个,是下官专从长安鬼市找的特殊人,他身材高大,平时替下官办事…销赃。” 这人将事情前后都讲出来,是想让皇帝饶他一命,但他不知这些话正好触到了皇帝的逆鳞。 当今天子自登基以来,便对宫中很多腌臜事全部杜绝。在皇帝还是太子时,他母妃因宫中太监与朝中大臣联合贪墨案牵扯其中,最终皇帝母妃为保他太子之位选择自请废除妃位,自缢在冷宫。 “下官,下官也不想杀他的,全是因为我俩将东西挖出后,他见财起意,威胁下官如果今晚不将这些给他分八成,就将这几年我的事全都抖露出来!下官害怕,正好手边有家中种的毒药,便趁着他不注意将东西抹在酒杯上,趁着人多眼杂,带他去了厨房旁的这片空地杀了!” 那人将怀中残余的药粉包拿出,双手呈给皇帝看。 这药粉很奇特,自带栀子香气,难怪梁菀能从尸体上闻到花香,全是这个毒药弄的。 而那人因为身上一直带着药包,衣物也沾了味道。 皇帝将药粉交给霍凝。 大理寺卿此时还有疑问不解:“你即说这些东西是从霍将軍府上挖出的,这是怎么回事?” 那人道:“两年前,我还在宫中修建,不便出宫。偶尔一次来定国侯府找秦侯爷有事,正巧看到他家府宅隔壁这个荒废的院子,那时这宅院闹鬼一说不断,我便想若是将东西先藏在这里,定没人敢接近……等到找好买主,我在将之挖出来。” “可谁知,谁知霍小将軍这次回朝竟然要了这宅子!我怕再被发现,便趁着霍将軍新居宴席,叫上那个人,借着贺宴的机会,将东西带走。” 大理寺卿沉默,瞧了眼龙颜震怒的圣上。 皇帝一直面色暗沉,死死盯着这个人。忽地一挥手,“将人带下去,直接关大理寺牢狱!徐爱卿,朕命你将这几年凡是牵扯到这事的所有证据都找出,绝不姑息!” “是。” 皇帝经历这一场,也没了心情。与贴身太监招手,准备回宫。 临走时,他看了梁菀一眼。 招霍凝靠近耳语几分,而霍凝听了一会后,也将目光落在她身上。 片刻,勾唇笑了笑。 “好,臣一定代为转告。” 霍凝躬身送皇帝。 府中其他人也都躬身送。夜色深沉,皇帝一身龙袍站在在府门前,回身,极其冷漠的与众人告别。 龙驾一走,在场的人舒了口气。 宴席继续。 霍凝与其他几位朝臣又热络起来,推杯换盏,笑容随意。然他的余光瞥见梁菀,坐在椅上发呆。 她在刚刚听那人说事情的时候,想到一个更深的问题,便是若是这人说的是真的,那她公爹身上那块是从哪里来的? 还有,方才巡查司指挥使说的那话也挺突兀,他只是隔空看了一眼,就立刻说那个玉珏碎物与她公爹有关,好似…故意引导一样。 梁菀想到这儿,不由去找寻霍凝。 少年隔了两个宴桌,黑眸如璀璨繁星正巧也在看她。 又是四目相对…… 她不可避免将眼移开,听那边霍凝喝了几口酒,扬了音,说起另一件事。 他道:“不久前我得一位道长点化,说我这终身大事要尽快解决,道长批了个日子给我,他说,只要是天丰三十五年闰月初十生的女子,便是与我相配,不知在场的各家贵女们,有吗?” 霍凝话刚落,梁菀眉心紧蹙,将头垂下,有些不悦。 她身边,刚落坐的赵静舒喊道:“这年月,说的不正是我家韵竹呢…二嫂,你是她主母,你最清楚啊?” 梁菀又成了众人关注的对象。 这次,她连头都不抬了,她不懂霍凝在计谋什么,但她是真的,再不想与他有关系。 偏这时,少年黑靴动了...... 第22章 更刺激 霍凝手执酒杯,眼望秦韵竹,往梁菀身前一站,问:“此话是真?” 梁菀被迫抬头,面色冷静,正想该以什么方式回绝。 哪知秦韵竹说话了,尽是傲气:“我还小呢,什么最相配?我才不要嫁人!” 梁菀略有惊愕,她以为秦韵竹在听到后一定会欢喜,毕竟在整个长安,这么多贵女都抢着嫁给霍凝。 赵静舒掩嘴笑,故意道:“韵竹,这可是霍小将軍,像你这般大,早晚要嫁人,此等佳婿别人想要还没有呢。” 赵静舒这样说无非是引起在场其他贵女的嫉妒,早在霍凝举办新居宴前的几日,整个长安就议论纷纷,都在猜测这位天选之女到底是谁。 而秦韵竹还不答应。 赵静舒已看到不远坐的那些贵女们嫉恨的目光了。 秦韵竹年纪小,才不在乎这些,她见霍凝对她拒绝的话丝毫不介意,而是一直盯着梁菀,她不禁担心,一扯梁菀衣角:“我告诉你,我的婚事我自己做主,你少给我决定。” 梁菀等的就是她这话,她躬身一福道:“多谢霍将軍抬爱,婚姻大事还是要慎重,霍将軍也瞧见我家韵竹的意思,也望您能冷静思考一番。” “有时道士之言也不能全信。” 霍凝暗挑眉梢。 瞧她拒绝的好痛快,他倏地放下酒杯,凑身过来问:“二夫人是觉得我配不上你们侯府?婚姻大事的确要慎重,但本将軍认为,父母之命更重要。” 霍凝轻笑一声,随意玩弄袖间珠扣,“二夫人做不了主,等宴席结束,我亲自登府问老夫人。” 梁菀眉间一跳,眼底升起愠怒。 霍凝似笑非笑的样子真是惹她厌恶。她抿紧唇瓣,对他的心思捉摸不透。 秦韵竹一听更不干了,她急的跳脚,因为她知道霍凝如果去问她阿奶,那必然是同意!老夫人重男轻女,在她眼中只有秦修文是宝贝。 而她,在她十四那年老夫人就说要给她许一门亲事,赶紧嫁出去好帮衬侯府。 “嫡母!!” 秦韵竹难得会求梁菀,还恭敬的喊她嫡母。 梁菀用手摁下秦韵竹焦急的手,再次对上霍凝,“霍将軍为何一定执着于我府?想这长安与韵竹同年同月生的人不在少数,你应多寻几位,说不定能找到更中意的。” 霍凝轻佻:“二夫人意思,是想我广纳妾室?不急,等到迎了秦小姐过门,我自会多找几个妾室充盈我府。” “我不是这个意思!” 梁菀被他气的声音重了些。 霍凝身姿松垮地倚着桌边,双手一环胸,侧身将声音压低:“那二夫人就等着我唤你一声岳母,总归这个称呼,你也不吃亏。” 霍凝给她递了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那眸光幽潭灼灼,是只有她看懂的玩味。就像之前在佛寺他特意找人送那个羞辱她的纸条一样,都不是正人君子所为! 她暗暗想,这世上的清正雅致是绝不会与他沾边! 霍凝府上的宴席持续到很晚,待所有人陆续离开,梁菀也随侯府其他人走了。刚到府门口,便瞧见那耀眼红衣双腿交叠,就坐在自家府前的石狮子上,悠闲自得的等人。 秦韵竹一瞧他,气的头要炸了,快跑两步,躲回侯府。 赵静舒瞧着热闹,哎呦一声,也赶紧回府去传八卦了。 秦修文在梁菀身边站着,见霍凝有些木讷的拱手,喊了声:“霍大哥。” 霍凝故意支走秦修文,说他要与他嫡母好好聊聊。 秦修文看了梁菀一眼,垂头,也走开了。 终于只剩两人。 她停了步子,拧紧眉头低声问:“霍凝!你到底想要干什么!” “嫂嫂,你生气了?” “我没有!”她很是不理解,不仅今晚一切她云里雾里,便连之前侯府发生的事她也不理解! 这背后似有一条线被霍凝牵着藏着。 霍凝放慢脚步,低头偷偷观察她神色,在确定四周没人后,他将身子微微往她身旁一靠。 气息极热地拂在她脖间道:“嫂嫂不觉得,当岳母,更刺激么?” 第23章 早日当爹 “霍凝!!” 她再也忍不住,抬手欲打他。他说的话太出格,污.秽难堪让她蹙紧眉心。 手在还没碰到霍凝时,被他反手握住。 夜色之中,两人眼神几乎迸出无数火花,暗涌翻动,霍凝的笑渐渐平静了。 “嫂嫂,我之前说过你的獠牙不要总是对着我,你是,没听见?” “还是,你早将我当成你的自己人?一夜夫妻啊,那日我弄进去的你处理过吗?” 梁菀面色已如铁灰。 她咬牙切齿看他,心在不受控制的怦怦直跳,这少年满嘴没个正经,十足的纨绔形象。 她漂亮的手指根根泛红,缓缓攥紧拳头,片刻,她恢复冷淡模样,将手抽回。 他总能挑起她情绪,可是她知道,对付他这样的人,最好的方法就是不理他,不屑他。 将他的一切都当空气。 梁菀道:“霍将軍年纪还是尚小,不太懂这些闺房之事,你的东西,我会留在体.内吗?放心吧。” “哦?那嫂嫂是做了措施?那可太可惜了,我还想早日当爹呢。” 梁菀白他一眼。 脚步不由加快,她也想开了,既然躲不掉就任他发展,反正他去侯府也是找老夫人。 此刻侯府正厅,赵静舒添油加醋将今晚事说与老夫人听,语气酸味:“婆母,你不知今晚二嫂可是出尽风头,我看宴上有好几位大人看她眼睛都直了,想是二嫂马上就能改嫁了。” 老夫人捏紧龙凤杖,“她敢!嫁入我家门就是我家妇,她要是敢做出对不起丰儿的事,我打断她的腿。” 梁菀就是在这时出现的。 她一身黑衣黯淡地行到老夫人身前,见府中其他人都在,低头行礼。 赵静舒得意地坐在旁偷笑,与江宁交换眼神,梁菀心中很明白,轻呼一口气:“婆母,今晚的事我不出面恐圣上就要怪罪到公爹头上,我怕对侯府不利。” 老夫人冷哼:“那我们是不是还要感谢你啊?” 梁菀垂眼:“不敢,媳妇做什么都是为侯府好。” 老夫人还要发难,谁料霍凝就来了。阔步闲庭走到正厅内,少年郎先是躬身一拜,随后抬眼道:“老夫人,我来给您贺喜了。” “哦?霍将軍有何喜呀?” 霍凝眼梢一望梁菀,并没提他与秦韵竹的事,而是正色道:“圣上临走时留了道口谕,说侯府二夫人帮助破案有功,不愧是将门遗孀,故,圣上决定两日后邀请二夫人进宫赴宴。” “老夫人,你瞧还不是好事?多亏二夫人,你们侯府的荣华要来了。” 霍凝一句话瞬间反转局势,只见刚才还嫌弃梁菀的老夫人一瞬起身,眼睛都直了:“真的?” 霍凝点头笑。 “哎呀,菀菀,刚才婆母说话有点重,不好意思啊,你可别往心里去啊……” 梁菀的手被老夫人拉过,各种磋磨,她差点绷不住,露出自己本来性格。 想甩开她! 她再次看向霍凝! 少年勾着唇角,肩身放松,他继续在老夫人耳边递话:“圣上还说了,二夫人可以随意带侯府的人进宫。” 老夫人笑的脸上褶子能夹死苍蝇:“好好,菀菀,带上婆母,还有文哥,让他多露露脸,说不定圣上一高兴,能让他不用参加大考……” 老夫人已经开始做白日梦。 当今圣上励精图治,朝中每个官职都是凭本事进去。便像霍凝,他出身那般高当年也是在她夫君手下历练许多年才爬上这个位置,这也就是为何侯府只出来死去的秦丰然一个能顶住门楣的人。 “哦,圣上还说了句话。”霍凝话锋一转,看向赵静舒,“三夫人今晚在宴上表现太不尽人意,纷乱之时,三夫人没一点侯门夫人的素养,在宴上大喊大叫,圣上可是看的清楚。” “他说,让三夫人好好修修女德,多向二夫人学学。” 霍凝话落,赵静舒呆滞在旁。 江宁掩嘴一笑,忙拉开与她的距离,而老夫人那狠厉的目光也随之而至。 拿起龙凤杖,老夫人当即打在赵静舒肩上,骂道:“好你个嚼舌根子的!刚还说你二嫂不好,原来丢脸的是你!老三,快将你娘子领回去,罚她去祠堂跪着!!” “啊,婆母,媳妇没有,我当时是被别人撞倒的……” 又是一出好戏。 霍凝每次来都能看到这样的戏码,笑意浓浓,与梁菀目光碰上,霍凝张了张唇角,用唇语说了什么。 ——我骗她的。 看懂后的梁菀瞬间脸色青白交加。 第24章 小野兽的银牙 赵静舒被老夫人收拾一通跑了。这边霍凝悠闲等着,瞧见一直站在旁的秦韵竹在瞪着他。 少女脾性火辣,她不在乎三婶是否被她阿奶教训,她只想让霍凝赶紧走。 小姑娘挺胸往他面前一站,“我不会嫁给你的!你连提都不用提,赶紧走!” 霍凝歪头笑。 他坐的稳如泰山,用手轻拨秦韵竹,道:“你一边去,我只跟老夫人谈。” “霍将軍~”老夫人耳朵尖,她早在霍凝没来听赵静舒说了。心中算盘响起,正好她二儿子死了,侯府如今日渐凋零,若是能攀上霍凝,那就是和皇家结亲! 霍凝的父亲是当今圣上的嫡亲兄弟,早些年封勤王,圣上与他关系亲厚,这才如此宠溺霍凝。 老夫人笑眯眯:“霍将軍的亲事我们侯府当然同意!哎呀,往后咱们就是一家人,你找我们韵竹这丫头可是找对了,她最能镇宅了!” “阿奶!我是貔貅吗!他要镇宅,让他把他家门口那两个石狮子娶回去不就行了!” “闭嘴!” 老夫人声音严厉,看向梁菀:“好好管教她!” 梁菀沉眸,其实她心里也不同意这门亲事。 她虽与霍凝接触时间不长,但她绝不相信霍凝会听信什么道士所言,凭白就将婚事决定。 况且,霍凝作风一向都是浪荡纨绔,秦韵竹嫁过去,恐要耽误终身。 她想张口,却见霍凝笑容轻恣,似对秦韵竹说的话很感兴趣。 他悠闲道:“秦小姐,石狮子不能生孩子,本将軍正值风华,自是要找个能传宗接代的人。” 他将话顿了顿,目光开始在秦韵竹臀部与梁菀身上打量,摸着下巴,“瞧你这样,应是个好生养的。” “霍凝!!” 秦韵竹又被气的跳脚,一张小脸涨的通红,冲上去要打他。 梁菀拦住了她。 刚才霍凝那目光,别人都以为他是在看秦韵竹,甚至这般轻浮的话也以为是对秦韵竹说的,然她一眼便看出,他最终的目光是停在她身上。 都说女子身材凹凸有致,臀儿翘好生养,霍凝私下说也就算了,但这是在侯府! 他如此轻佻,实在让人难忍! 梁菀忍着气息,声音坚定似冰:“霍将軍,我是韵竹的嫡母,我便有权利决定她的婚姻大事,我婆母是答应了,但我也有我的坚持,这门亲事,我不会同意!” “嫡母……” 秦韵竹因她这话稍有感动。 老夫人在旁一听,当即怒了:“谁给你的胆子!什么不同意!这个府中我做主!我说嫁就嫁!” 梁菀倏然扭转头,第一次用顶撞的眼神看老夫人,莫名吓了老夫人一跳。 梁菀之前软弱惯了,怎么换了眼神如此可怕,老夫人气势被压了一头,忌惮地看她。 只听梁菀一字一句说:“我、不、同、意。” 霍凝心中的笑意荡漾。 这就对了。 小野兽就要露出獠牙给别人看,否则白长了那一口银牙。 他家嫂嫂气凶凶的模样,让他很想伸手摸摸她的下巴。 逗猫儿的感觉。 他轻理红衣袍角,缓缓站起身道:“那既然二夫人这般反对,我也不强求,这门亲事,就此作罢。” 霍凝心中目的达到,他自是要走。然老夫人怎能放弃这种良机,心急火燎间,她叫住霍凝—— “霍将軍,这事也大,容我们侯府商量几天,正巧两日后我媳妇也要进宫赴宴,就让她将韵竹也带上?” 老夫人的想法是,等那日她也跟去,然后再找个时机同圣上与太后提一下,若是圣上一高兴给赐了婚,那梁菀就算不同意也没招。 她刚才被梁菀吓到,一时连打骂的话也说不出口了。 霍凝回身笑,没立刻答应,反而偏头看梁菀。 他问:“各退一步,二夫人同意吗?” 梁菀紧绷唇线。 刚才她一时冲动,暴露本来性情,迅速冷静下来,她理智占据上风。 圣上宴请还不知会发生什么,如果她一人单独去也没有底气,带着侯府人,或许还真是一次机会。 毕竟她夫君曾与她说过,唯有她,才是定国侯府的镇宅石。 第25章 随时撩她 秦丰然话中意,梁菀并没有彻底参透。自嫁过来,秦丰然常常一个人望她沉思,不知在想什么。 连梁菀一身技能也是秦丰然让她隐藏的,她没问为什么,只点头答应。 夜里侯府的正厅华灯摇曳,梁菀想了片刻,点头答应。 霍凝收起笑意,定然道:“好,那两日后我便来府中接二夫人。” 一听他要接,梁菀瞬间避嫌道:“不劳霍将軍,我侯府有车入宫。” “呵,二夫人,你当就你一人入宫?圣上家宴自然有我作陪,我任务艰重,还要去将太后哄好。” “二夫人,你我两府离着这么近,带你一乘,不为过吧?是不是老夫人?” 秦母顺着笑:“不为过!以后霍将軍也是咱们一家人,让他趁着现在和韵竹培养一下感情!” 秦韵竹:“祖母!!” 小姑娘气地转身走了,她今晚被霍凝一搞什么心情都没有,只想躲回闺房。 梁菀瞧霍凝露出得逞笑容,垂下眼,她也躬身一福,告别霍凝与秦母。 转眼两日后。 傍晚时分,霍凝府中的马车便准时等在侯府。梁菀与老夫人出来,秦韵竹冷着脸不愿上车,被老夫人训了一顿。 霍凝从府中走出,两顶华盖香车,霍凝将身一侧道:“谁与我共乘一辆?” 老夫人激动地将她之前进宫穿的命妇华服都穿上了,一推秦韵竹,“快上!霍将軍邀请,你别那么多事!” “我不要!祖母我要和你坐,要不然,我和嫡母坐!” 秦韵竹从身体抗拒这事,也不知她为何对霍凝无感,双手扒着马车边框说什么也不上。 霍凝双手环胸看着。 拗不过她,老夫人气的直骂她,秦韵竹便双手一捂耳朵,当听不见。 耽误了会,老夫人道:“那菀菀,你与霍将軍坐!” 梁菀默不作声。 霍凝似等这一刻,用手一撩车帘,“二夫人,请吧。” 梁菀硬着头皮上车。 刚一坐进去,她便感到一种窒息感。她将身坐在最里面,在霍凝未上来前,用黑色风氅盖住头脸。 她垂着头,坐在那里宛如一块黑色石头,只盼霍凝上来别作妖。 车帘放下,门也关了,霍凝一抬头瞧她这般做派,勾起笑意,他恣意地往车内一坐。 一双长腿在这时搭了过来,梁菀心中一怔,瞧霍凝大爷似的双手环胸,将长腿横跨在车内座位,黑靴一叠,他靴上的银饰晃着光泽。 “嫂嫂,你未免有点想多了。” 霍凝说着佻达的话,“我也不是饥不择食,真想上.你,也不会在这里。” “霍凝!你说话放尊重些!” 她又想打人了,紧攥的手指藏在黑色衣袖里,暗暗用力。 少年漾着笑意,“嫂嫂这两日过的如何?没了你公爹骚扰,是否觉得心情惬意?嫂嫂,你说今日太后小宴还会出什么奇特事?你可要将你那点本事藏好了,再不要露出来。” 梁菀额头滴下一颗汗珠。 与他说话要格外小心,稍一大意就落入他陷阱里。霍凝永远用笑面容让人觉得他无害,实则,心比毒蛇还黑。 她回:“多谢霍将軍提醒。” “客气~” 霍凝尾音漾着随意,然却在这时将双靴向她那边一靠,锁紧她的空间。 梁菀心口一紧,抬头看他。 恰在这时,马车外不知遇上什么,赶车的小厮喊了几声‘让开,快让开’后,车子发生一阵颠簸。 霍凝便趁着这时候收了腿,来到她身侧,动作快到让她来不及反应,她正要喊叫,双手便被霍凝高举抵在车壁上。 少年垂眼看来。 气息浮沉地,带着一丝冲动,隔着她面上黑色纱巾,将吻落在她娇嫩的唇瓣上—— 第26章 车内情 “唔…霍……” 她的纱巾瞬间被热气透湿,连张嘴的机会都没有,所有声音都吞咽在嗓间。 霍凝双手坚.硬炙.热,困她的手掌微躬,长年握枪的掌心有一个个薄茧,摩挲时,惹得她颤.抖。 梁菀躲避,脸向左边靠,霍凝就追到左边,再缩到右边,又被吻在右。 他势在必得,不容抗拒。 她眉心紧皱,面上的潮意升腾,在这样只有两人的空间里,她一抬眼就是他。 瞳中他的影子逐渐放大,两人气息此刻全拂在黑色纱巾上。 隔纱之吻,似乎更带欲.念。 这般朦胧的触感,让少年更是起心动意。他的膝盖与她的膝盖紧挨,横在当中。 她刚呼吸到新鲜空气,便要大声骂他,然霍凝只是轻笑,警告道:“你可以喊的更大声点,最好让你婆母和继女都听见。” “无耻!” 梁菀气的浑身发抖,身子却在他单手掌控下微起弓度,他凝眉看她这般娇.欲模样,纱巾后的嫩唇,似乎口胭都蹭没了。 霍凝道:“能得嫂嫂说无耻,也是种夸奖。” 两人还保持这种姿势,方才摇晃的马车此刻渐渐恢复平静。她用了力去挣,却连他一手都弄不开。 少年红衣的领边卷起,前身也有了褶皱。 然他只是垂眼看她。 近在迟尺,热度相传。少年倏地慢慢用手指拉下了她遮盖面容的黑纱。 这一刻,宛如被拨开花叶的花儿,露出最漂亮的花蕊,梁菀这张长安第一美人的容颜,足够让人惊艳很久。 霍凝瞧着,浓黑的双瞳满是想倾占的色彩。 “嫂嫂……” 他气息哑涩,“跟我做.一次,嗯?” 梁菀蓦地脸色青红交加,挣扎地更厉害,她道:“霍凝!你放开我,放开!” 少年没动。 故意听不见所有,他继续引诱道:“离去宫中的路尚有一息,给予你我,够了。” “虽我会不尽兴,但只要嫂嫂配合——” “滚!” 梁菀再忍无可忍,怒喝他。 霍凝轻佻地笑,耍赖似的脸皮特别厚:“不滚,嫂嫂不答应,我便不松开。” 他此刻好似一个向大人讨糖吃的孩子,平时坚毅的棱角都化成软圆,只对向她。 梁菀咬紧牙。 她心中知道这样下去绝不好,所以她必须要想办法制止。 “停车!停车!” 梁菀倏地喊道,惊了外面赶车的小厮,吁了一声,原本行驶的马车慢慢停了。 而因这辆停了,后面跟的那辆自然也停。 霍凝却是没想到她会用这招。少年不得不放开,整理衣襟,似笑非笑地看她。 梁菀迅速理了身上衣角,将旧纱扔了,从袖中拿出一块新的戴上。 她怒瞪他。 外面:“世子,您是有什么吩咐吗?” 小厮刚问完,马车门便从内推开,露出梁菀遮盖严实的脸,“劳烦您,我要去那辆车。” 小厮怔住,侧头看车内主子,少年坐在里面面色平淡,闭上眼装着神佛。 小厮马上放下脚凳。 没一会儿,梁菀便上第二辆马车,这车不如第一辆宽敞,坐秦母与秦韵竹两人就已足够。 梁菀一进来,更显拥挤。 老夫人白她一眼道:“好端端地换什么车!霍将軍还能吃了你不成?” 梁菀沉默。 她往秦韵竹身边坐,少女疑惑去瞧,见她遮脸的纱巾换了,秦韵竹道:“嫡母出府时戴的好像不是这块?发生什么事了?” 梁菀垂眸道:“那个因为刚才颠簸,不小心勾到车壁,抽丝了。” 一提刚才道路颠簸,秦韵竹深有体会,刚才她差点与老夫人摔到一起。 她还很希望梁菀来的,因为自从上了马车,老夫人就因她拒绝霍凝的事念叨了一路。 要烦死她了。 秦韵竹不禁握住梁菀手,冲老夫人做个鬼脸,好似一瞬找到依靠,将身靠紧梁菀。 然而,梁菀此刻的心已经乱了,她还沉浸在刚才霍凝做的事上,久久不能平静。 宫门口。 终于到了,马车停在指定位置,一行人下来,霍凝一亮腰牌,身姿绝卓地说:“圣上小宴,劳烦带路。” 第27章 放浪看人 巍峨皇城,寂长宫道。 自入宫门,男女有别,梁菀与霍凝分走两条路,在专人引领去赴宴。 老夫人喜笑颜开瞧宫墙绿柳,与秦韵竹讲当年秦丰然封侯时,她随入宫的情景。 那都是十多年前的事了。 那也是老夫人唯一入宫门经历,真是让她想不到,有生之年还能再来一次。 秦韵竹左看右看,心不在焉。 整个侯府,仿佛只梁菀才是那高门世家出来的,身姿纤直,双手合在身前。她不闻不看,目光低垂只看眼前的砖石路。 负责带路的是太后宫里的嬷嬷。 余光一瞧,心中鄙夷。怪不得之前听说武将门第的教化不比文官,若不是当今圣上招贤纳才,长安也不会有那么多寒门拔地而起的官员。 定国侯府,就是寒门代表。 毫无教养、难登大雅。带路嬷嬷在心里判定,声色冷傲说:“在往前便是裕康宫,老奴只送你们到这里,太后娘娘就在里面。” 说完,连路都不指一下便走了。 老夫人望着嬷嬷背后啐了一口。 梁菀轻呼口气,心有担忧地说:“等见到太后,婆母与韵竹,要谨言慎行。” 她不得不叮嘱,就怕真像霍凝所言再出什么变故。 老夫人翻个白眼,压根不理她。 秦韵竹挽起她手,冲她敷衍的笑。 太后宫寝,飘着淡淡檀香。太后喜好侍佛,听闻正殿角供奉了一尊金身莲花佛像,若心有不纯的人看了,常会吓到。 老夫人就被吓到了。 她第一个进去,正要行大礼,不料一抬眼便见那神佛瞪着她,吓的她魂差点飞了。 太后卧在一边小榻,睁眼看。今日所来的人早听皇帝说了,说是那晚破案有功,让太后见见。 皇帝特意提了梁菀名字。 太后看都没看其他两人,只道:“定国侯夫人上前说话。” 梁菀礼行恭正上前。 太后鹤发玉颜,年岁大但保养很好,眼光还毒。一瞧梁菀身姿,便心怀好感,觉得她不错。 她招手:“你靠哀家近些,让哀家好好瞧你。” 梁菀屈膝上前。 半跪仰视,露出整张脸给太后看,半晌,听到一声问:“多大了?” “回太后娘娘,桃李有二。” “这么年轻啊,可惜了。”太后惋惜,瞧她这张脸,想起皇帝说的话。 皇帝说,总觉得她在哪里见过。 太后也是因为这个原因而看梁菀,离得这般近,她瞧了又瞧,并没觉得眼熟。 太后又暗暗想,怕不是皇帝看上了,如果真是,那将她招入宫也行。 总归在澧朝,这种事也不是没有。 太后拍了身边位置让她坐,笑说:“你们等一等,今日是皇帝在哀家这里用膳,待他来,不要拘谨。” “是。” 梁菀眸光看到太后腕上戴的佛珠,珠子颗颗饱满,一瞧便价值不菲。 不过,梁菀皱了眉。 没做声。 而就在这时,外面响起浑厚男音的笑声,还夹杂少年清亮低音。 最外面帘子掀开,皇帝与霍凝都进来,一瞧人都到齐了,便与太监道:“上宴吧。” 霍凝一来,太后神色明显好转,肉眼可见的宠溺。霍凝往太后身边一趴,宛如小狗般蹭:“老祖宗~” 他身体此刻正好与梁菀挨着。 红衣袍尾落地,与她黑裙交落一起,颜色相撞,莫名和谐。 梁菀默默将身往旁靠,不与他贴近。 “前儿哀家还与你娘亲说,你这次回朝也不来裕康宫,我这些孙儿当中,瞧着,属你最没良心。” 太后埋怨,一摁霍凝眉心,少年任她怪着,笑:“老祖宗这里有尊神佛,像我这般杀伐重的人,怎敢轻易踏足?您不知道,每次我来,都要默念千遍罪过,就怕被佛祖收了。” “你呀,”霍凝一句便引屋中笑意不断,皇帝心情好,太后心情也好。 而定国侯府的人都被忽略。 片刻,晚膳摆好,皇帝瞥秦母一眼,道:“来,都来用膳。” 老夫人陪笑,到桌边随意找地方坐下,秦韵竹紧挨她,得皇帝瞧一眼。 皇帝问:“朕听闻那晚走后,阿凝求娶秦家女被拒,这主人公便是你吗?” 秦韵竹被皇帝点名,顿时怔在原地。她不知要怎么解释,只点了头。 皇帝笑,太后也笑。 霍凝在旁道:“求您们给我留点面子!这两日满长安都在笑我,进了宫也不放过。” 皇帝:“难道不是你平时行为太过放浪,吓退了人家?” 霍凝勾唇,瞧梁菀一眼。 要说放浪,不及他对她一分。 桌是圆的,皇帝太后都坐上位,而秦母与秦韵竹也先一步落座,正巧,他坐她手边。 过长桌巾垂下,璎珞穗子挡住桌下一切。 霍凝刚坐,黑色衬裤包裹的长腿便贴靠过来,紧紧挨着她,严丝合缝的好似两人共用一条腿。 少年靴角蹭了蹭她绣鞋。 她双手蓦地抓紧桌角! 第28章 不安分的他 霍凝浅勾笑意,面上,他拿起筷子,偏头与梁菀说:“二夫人,你喜甜口吗?与你换个菜。” 她低垂头,所有神色都隐藏,僵硬点头。 此时太后笑:“不用惯他!他啊,向来只顾自己,喜欢吃的全放眼前,不喜欢的都给别人!” 皇上也很赞同:“朕叫你们来,就不要拘束,想吃什么便夹什么,多学学阿凝,瞧他,入太后宫犹如自己家。” 霍凝嘟囔一句:“我已经很收敛了。” 又是满桌笑言。 可梁菀根本听不见他们说什么,所有神经都聚在桌下那只不安分的脚。 她是真没想到他胆子如此大。 当皇帝与太后面,在桌下做出这种事!梁菀过长衣裙被撩起一角,黑靴探入,在她贴身的裤角轻蹭。 异.样升腾,仿佛这种触感一瞬转移,到了她脖间,被霍凝宛若小狗样在蹭。 她被秦钱下药那次,霍凝从桌下将她救出,带她去了长安城最大的客栈。 情到浓时,她与他交.颈,少年的气息落在她脖间,啃.咬.轻嗅,他吻了她小巧白皙的耳垂,问她感受。 还要她回答…… “二夫人?” 她想的入了神,一时忘了与皇帝回应,威严的男人询问她,而她还不知。 秦韵竹吓的汗都出了,手肘碰她。 “嫡母……” 梁菀这才面色惨白的抬了头。 好似一头受惊的小鹿,她本漂亮的眼瞳含了水雾,惹皇帝问:“是朕宫中御膳不合口味?” “不是!”梁菀连摇头,蓦然站起,她似乎很紧张,瞧额上都出了汗。 而霍凝眼色淡然,似笑非笑看她这般。 不仅不禁折腾,还不禁撩拨。 他只是勾了她一下,便让她出了这般多的汗。 霍凝单手撑头,饶有兴趣。 “回圣上,臣妇是觉得很好,从未尝过的美味,一时失态。” 她极尽解释,看向秦韵竹:“你与霍将軍年龄相仿,你们坐在一起必然有很多话说,我与你换个位置。” 她趁回皇帝话,试图摆脱他。 秦韵竹脸色难看,“嫡母!我不想……” 过去两字没说出口。 皇帝太后都在瞧她,小姑娘也压力颇重,只好认了。 她与梁菀换了位置,一侧头却瞧霍凝在看她,秦韵竹烦躁地将头一耷,生扒米饭! 梁菀又躲避了他。 霍凝收了腿脚,恢复平时恣意模样。席上为了逗秦韵竹,他好几次将菜夹了问秦韵竹吃不吃? 少女拢住耳朵,偏头看都不看他,将他夹的都扔出去。 太后和皇帝瞧两人这样,也十分开心,太后几次与皇帝耳语,似很看好这一对。 梁菀终于艰难的吃完这顿宫中小宴。 太后身边伺候的嬷嬷端了漱口茶水,太后神态华贵地卧在小榻,抿一口水,吐在旁边的唾壶里。 梁菀静静看着。 目光总是掠过太后腕上那串紫檀佛珠。 而一直沉默的秦母在心里打着主意,刚才小宴,她瞧太后与皇帝都十分喜欢秦韵竹,便想若趁此机会说了,那太后娘娘一个高兴,还不得将这门亲事准了? 秦母喜滋滋想,只要这婚事准了,下一步她就可以向霍凝提彩礼的事。 “太后娘娘~” 老夫人端着笑容,不知太后用完膳要漱口熏香,去神佛前跪拜。 而嬷嬷的唾壶还没端走,老夫人就凑上来,本是想与太后套近乎,莽撞地行了个大礼。 伺候的嬷嬷正巧转身。 两人撞上。 唾壶里的污秽顷刻翻倒一边,溅了太后一手。 “大胆!”旁边太监一道厉喝,似催命的鬼魂,吓的老夫人知自己闯了大祸,噗通一声,跪了下去! 第29章 嫂嫂是个宝藏 不过一会没看见的功夫,就出了事。 其他人目光过来,被秦母撞的那个嬷嬷也慌忙跪下,大喊:“太后饶命。” 呵斥秦母的太监谄媚地上前,喊着‘老祖宗您没受惊吧?’从怀中掏出帕子。 太监要为太后擦拭脏污。 梁菀看到这儿,心中思虑片刻,走上前。 她没立刻出声,而是站在一旁,想看看后续发展。 太后娘娘的手被太监握在掌心如对至宝,面上瞧不出表情,只是垂眼看秦母。 “太后娘娘!都是臣妇的不对!都是臣妇不懂规矩!” 秦母哪还有在侯府作威作福的样子,面对比她高阶的掌权者,她就怕自己因为这事而倒霉。 “你们好大的胆子!太后娘娘的手也是你们能污秽的?娘娘腕上的佛珠都被沾脏了,你们知道这是多贵重的东西吗?” 太监替太后训斥。 梁菀心想,这事必须要说,或许说了,还能化险为夷。 她自入了裕康宫,便发现了问题。 她躬身跪在秦母身边,声音柔淡:“禀娘娘,小叶紫檀的确是不可多得的宝贝,只是那要真的才行,娘娘想是怕平时戴的磕了碰了,找了个假的替代。” 她话刚落,瞬间寂静。 皇帝本是在旁围观,此时也上前多走两步想听听,霍凝勾唇一笑,手在腰间玉带上勾了勾。 他这个嫂嫂有进步,开始自己主动展示才能了。 …… 太后神情淡淡看她,问:“定国侯夫人,哀家的玩笑你也敢开?” “娘娘,臣妇说的都是真,只是曾经学过一点东西......” “哦?那好,哀家这个给你看看。” 太后从自己腕上.将那紫檀佛珠取下,递到梁菀手中。她垂眼端详,躬身道:“回娘娘,臣妇没看错,您这个仿的极其像,棕眼细而密,重量也有,光泽度也不错,如果不细看,的确是能以假乱真。” 太后眼中有别样的颜色。 她与皇帝对视一眼,继续问:“那你又是如何辨别它是假的?” “娘娘,臣妇有鉴别方法,不知您这里是否有紫檀镇尺?” 她一问,太后又看向皇帝,皇帝终于说话,一指身边的太监道:“去朕御书房将那个取过来。” 太监走了。 梁菀静跪等候,一如那晚在霍凝府上镇定,她如遗世独立的幽兰,似没有什么能撩动她眉间轻皱。 片刻,太监将一个盒子递给梁菀。 她又吩咐让人寻个锋利的小刀,再准备一盆清水。 她向太后腿边跪了跪,用紫檀镇尺轻轻敲击其表面,只听一阵稍微沉闷的声音出现。 梁菀:“娘娘您听,仿品就算外观仿的再像,可假替代不了真,真的紫檀声音是清脆、毫无杂音,而这个……” 她抬头看太后,这比较一听就很明显。 其次,她又将佛珠往水中一沉,发现一下到底了,梁菀道:“真的小叶紫檀的确是比水的重量大,但像这般沉的这么快,臣妇猜测…里面可能填了东西。” “娘娘,臣妇能将这个切开吗?” 她询问的声音很悦耳,让人不忍拒绝。 太后沉思一晌,点头。 瞧着平时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女子,拿刀切珠子的利索劲让人刮目相看。霍凝此刻目光都落在她那双手上,纤细漂亮,如萝卜葱白般想咬一口。 少年忽然想到一个词。 宝藏。 他这个嫂嫂,真是与众不同。 有趣。 更让他,想勾引了。 第30章 儿媳是福气 这边,梁菀将佛珠的表面切开一个小口,瞧了瞧里面,她眉心一拧,展示给太后看。 “娘娘,这里面填充的东西…不太好。” 太后侧眸看去,而反应最大的是皇帝,一听梁菀说不好,他立刻来到梁菀身边问:“怎么不好?” 她摇摇头,现在还不确定。 她走到一旁小几,将珠子彻底切开,拿起放在鼻间嗅了嗅,道:“是朱砂。” “皇上,朱砂虽可入药,但成分不好的朱砂长时间佩戴服用,会有一种毒物挥发出来,这个佛珠外面用假紫檀来包裹,但每颗里面都混入少量朱砂,时间长了,可损太后娘娘玉体。” 听到这里,皇帝面色骤变! 太后虽不是皇帝亲母,但一直辅佐帮扶皇帝,对皇帝十分上心。皇帝将她奉为太后,怎能容忍有人要谋害她?! 而刚经历霍凝府上那桩案子,皇帝很快便联想到,震怒! “朕刚让大理寺卿将宫中珍宝偷换案去查,好啊,这帮人的黑手竟已伸到太后这里!” “去!将大理寺卿给朕叫来!” 外面已是黑夜,皇帝此时将大理寺卿招进宫,看来是要彻查了。 梁菀瞥了眼霍凝。 少年若有所思看着这一切,面色淡然,好似他早就知道一般。 霍凝这些反应,让她越来越怀疑。 而她,事情还没做完。 她掀起眼帘,再问太后:“娘娘,您最近有感觉到偶尔心神不宁、食欲不振、手部发抖等症状吗?” 太后惊问:“你还会辩证?” “会一点。” 她看向太后内寝:“娘娘可以同臣妇去里面看看。” “好。” 太后对她好感惧增,当即便搭上她手去了寝宫内庭。 从后面看,梁菀跟在太后身边的身影,宛如她的孙女,太后对她带着笑容,连看她都温柔的。 霍凝瞄了眼还跪在地上的秦老夫人,笑,特意走到她身边道:“老夫人,您福气不错,有这样一个儿媳。” “瞧,侯府的烂摊子,她收拾的多么利索。” 秦老夫人回过味来。 瞪了眼霍凝。 之前怎么没见她这个媳妇这么‘能干’?不过是歪打正着罢了。 光自己出风头,这么长时间也不替她求个情,就顾着巴结上边。 梁菀陪太后从内寝出来时,大理寺卿也到了。 皇帝气性很大,将事情与大理寺卿一说,那身穿官服的人面露难色。 “一定要彻查!朕原以为这些人就算再乱来也不敢打太后主意,现在看来,是朕想的太浅!” “圣上息怒。” “朕怎么息怒!还不知太后身边有没有其他危险!”皇帝话刚落,此刻那大理寺卿看到梁菀,不禁进言:“圣上,既然珠子是二夫人看出的,那她一定会鉴宝,不如,也让她看看其他?” 皇帝一怔,对啊,他怎么没想到。 于是,梁菀又被点名了。 这次,她不太想去。 今夜的事她本可不管不问,若不是关系到侯府,她没必要出头。 而之前夫君说过,让她一定要藏好了,暴露的多,容易惹祸端。 她垂目上前,十分为难,“圣上,其实臣妇也只是略懂皮毛而已。” “好了!朕相信你,事关太后身体,你若是今晚不查验一遍,朕要高枕难眠了!” 皇帝兴致起,不给她拒绝机会。而太后宫中的所有珍宝都被放置在离裕康宫不远的西侧殿内。 那里是个小的藏宝阁。 皇帝看到外面浓黑的夜,心想,让她一个女子过去挺不好的。 得找个人陪她。 此刻,霍凝红衣一动,不知怎的,他扯了扯衣角去开旁边窗子,正好入了皇帝的眼。 皇帝顺手招了他:“阿凝!就你了!老祖宗的藏宝阁你领她去,有你在,给她壮胆!” 第31章 奸情 霍凝装的疑惑转身,一指自己:“我?” 皇帝道:“是!就你!快去,拿上宫灯!” 霍凝抬眸看梁菀。 啧,脸色真难看。 他扬唇一笑,“二夫人,跟我走吧。” 梁菀最不想与他待在一起,偏偏皇帝还看到他!她此刻多想大喊一声,她不去! 可…事在弦上,她默默跟上。 一出裕康宫,外面的柔风便袭来。霍凝在前拎着个灯笼,恣意傲然,嘴里还哼着小曲。 心情不错。 梁菀与他保持距离,垂头看地,不看他。 其实,西侧殿离裕康宫并不远,只要拐个弯,在走不到百步,就到了。 而夜色里霍凝挑起桃花眼轻笑,走到岔路口时他特意往另一个地方拐去。 绕了远道。 他余光瞥后面的人,两人走了五十多步都是沉默状态,实在有点憋闷。 少年本向前迈的黑靴倏地停住,梁菀在后光看路了,没看他。 “咚。” 她撞上他。 霍凝的背脊硬的如一块铁板,撞到她头让她好疼。她的鞋子还踩了他后靴一下。 蓦然抬头。 少年握着灯笼,转身。 四目相对。 “嫂嫂,想抱我也不用这般,只要你说一声,我搂着你走?” “明明是你突然停下——” 她又想与他反驳,然看到霍凝眼底的玩味,她瞬间懂了,他又在戏弄她。 她警惕地向后退两步。 霍凝与她站在寂静的宫道上,两边景物很陌生,对第一次进宫的她来说,霍凝就是将她带到沟里她也不知道。 梁菀裹紧身上衣。 忽然就觉得一阵阴风起来了。 她惊眸去看,除了霍凝这一点笼光外,四周连个人影都没有。 不禁催促:“你快走,别让皇上等太长时间。” 霍凝心中打着鬼主意,继续在前带路。 两人走了一小会,梁菀在后问:“还没到吗?” “早呢,太后的宝阁,怎么能随意放,自然是要放在风水好的地方。” 梁菀沉默。 这皇宫啊,是真大。 长安城的中心,一殿套一殿,亭台楼宇,檐牙高啄,走在其中像逛迷宫。 她随霍凝穿过一条条宫道,偶尔能碰见几个宫女太监,一瞧霍凝,纷纷都跪。 少年习武的身形从不懈力,肩正背挺。从后看手长腿长,自带一股矜贵,拿着一盏灯笼像在握长枪。 梁菀偶尔抬头看他,只一瞬,又将头低的更低。 渐渐,她发现不对劲。 霍凝似乎在跟她绕圈,她看周围景色,才发现这里刚才好像来过! 正是她撞上他的地方! “霍凝!” 她在后喊他。 少年转身,黑眸落在她身上。 “你,你是不是在耍我?”她问,少年倏地笑了,也不否认:“是啊。” “你!” 她气鼓鼓地:“你到底要干什么!” “嘘,有人。” 也不知是不是骗她,她刚质问完他,少年耳朵一动,便听到什么。 倏地手臂一伸,将她拉到怀中。 霍凝手中的灯笼便掉了。 梁菀又被他捂上嘴,腰间被一掌握住,她只当霍凝故技重施,又要怎么骗她—— 晕乎乎地,她就被他携着躲进一旁的冬青丛中。 蹲下,遮掩身形。 霍凝的手心烫热,贴在她身后说:“别出声。” 她屏住呼吸。 因为她看到两个身影过来,瞧衣着,是宫里的侍卫与宫女。 那两人急色匆匆,看到掉落在宫道的灯笼,宫女喊:“张哥~别了,这好像有人来过。” “怕什么,说不定也是像你我这样来偷.情的。” 侍卫一把将宫女搂住,亲了上去。趁着夜色,两人便如她与霍凝一般,找了茂盛的冬青遮挡…… 没过多久,极压.抑的娇.声漫出。 梁菀吓傻了。 她身体好似发了恶寒一般,在看到这种事后,浑身僵硬冰冷,完全忘了霍凝存在。 直到,哑欲的男音倾入她耳中: “嫂嫂,偷.情吗?” 第32章 亲一下? 黑夜里少年的勾引,一如每一次与他在一起的时刻,她听在耳中,蓦然惊起心神。 梁菀瞬间醒了,眸光在夜中宛如耀世珍珠,明亮清透,却又让霍凝看出一丝震惊。 她想逃。 可此刻两人似被封印住,谁离了谁也不行。梁菀感受到腰间缚住她的手更紧了,霍凝身子几乎与她合成一体。 她的肩被压低,滚烫的脸颊被霍凝蹭着,少年的气息全在她脖间游荡,梁菀皱了眉,不适地动了动。 她在躲闪。 然而,那方不远的冬青丛里,发出偷.情男女的调笑。 「张哥…别亲.这里……」 「小翠,想死我了,就亲一下?让哥解解馋。」 「讨厌~」 梁菀很想捂上耳朵,摒弃掉这一切。 可她,偏偏不能。 甚至还要被迫听着。 这对偷.情的男女,一直的动静让她根本无法面对身后的人。 偏偏,她还感受到了…少年身.躯的强.硬。 梁菀咬唇,将脸恨不得埋进腿膝中,然而,身后的霍凝似是要故意戏弄她,竟然学那侍卫说话。 「嫂嫂…让我亲一下,嗯?」 她已心神震惧。 回眸看他,少年含了笑意的桃花眼是勾人的精.魄,在她身上逡巡,似将她看透。 霍凝一只手入了黑衣底。 这个认知让她再也忍受不住,她双手握住他手,无声摇头示意他不要这样,偏这时霍凝在她耳边撒娇:「嫂嫂不想我吗?你瞧都有人给你我做示范,你就好心从一从?」 「不给做,亲总可以了?嗯?」 「……」 相对那边的活春。宫,她与霍凝之间已经很克制。 可是这对梁菀来说已是挑战。 她压低声音,从嗓间缝隙挤出几个字,想让霍凝住手,可她不知自己越是这般的求,在这已被暧昧晕染的黑夜里,显得越是令人难以自控。 霍凝看她的眸色渐渐暗了,她太明白这种神色,与他少有的床笫之欢里,他越是渴望得到一件东西时,越是会有这种眼神。 她黑衣的袖摆被少年一点点撩起。 直到,白皙如雪凝的肌肤暴露,霍凝的手刚触在她胳膊上,便引起她莫名的抖。少年将头低下,忽然开始亲吻。 她的细腕,还戴着一个冰翠的玉镯,清冷中带着一丝冰肌玉骨,霍凝的吻似蜻蜓点水,从下到上。 梁菀双腿蹲不住了。 她使劲去推霍凝,却好似有更大力将他拉向她。他与她都慢慢向植被丛深处倒去,太多碎叶残枝沾在两人身上,霍凝双臂垫在她身后,似怕她被扎伤。 可是她依然清醒。 她明白这是哪里,她也知道,如果两人这般一旦被宫中人发现…… 「霍凝…你快住手吧……」 她喘.息着劝说,眼角的情绪越来越动容,蒙上一层雾气。 这时,那边似乎完事了。 一阵窸窸窣窣声音,那宫女出来时衣扣还未系好,侍卫在她脸颊掐了一下,笑道:「等明日再来找你,回去了,记得吃药。」 「知道了~」 宫女娇羞地答应,与那侍卫就此分开。 霍凝本起心动意的情愫在两人离开瞬间便未尽兴地抬起身,他原本还指望这两人能时间久一点,让他好与梁菀单独亲密会。 哪想到,那侍卫是个中看不中用的。 这两人一走,再想让梁菀听话可就不那么容易。照她这个贞淑的性子,她应会—— 「啪。」 一巴掌打在他脸上。 梁菀是真的气到了。刚才的无助换来现在反抗。她从乱草中坐起,一双带着雾气的眸只望他,她使劲咬着唇瓣,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霍凝跪在地上,撑起身,用舌尖顶了顶被她打的脸颊。 他与她就这样对视。 片刻,还是他打破沉默,半嘲讽地问:「嫂嫂是觉得,与我亲吻委屈你了?」 「无耻。」 她又是骂他。 霍凝似听腻了,继续道:「下次若想骂我,我便教你几个新词,不用嫂嫂如此为难,带着矜持想骂却骂不出。」 梁菀心知他放荡性子,一般的话是引不起他动容。一时被他气的紧绷面容,不再说话。 她慢慢站起。 使劲拍了身上脏尘,在霍凝注目下抬脚跨过冬青丛,孤身回到宫道上。 这下,她不用他带路了。 她心想,就是去问,也比求他强,经历方才一切,她此刻避他更如蛇蝎。 霍凝在后倏地一笑,斟酌着她的小性子,不禁摇头。 他也将身上拍打干净。 越过这处,随她去。 不戏弄她了。 霍凝在梁菀刚走出没几步时,忽然在后喊了一声:「这边。」 他声音低沉,音色正经,梁菀回头一瞧,见原来霍凝带她绕圈绕了那么长时间的西侧殿,就在离太后殿如此近的地方…… 她停顿脚步,藏住的双手使劲攥紧。 而此时,西侧殿已有人等候,原是皇帝等他俩等了一会,派身边太监来瞧瞧,到底怎么回事。 哪知那太监到了,一瞧西侧殿什么人都没有,一时奇了。 正要派人找,便见霍凝一身红衣而来,太监大喜,迎上去问:「哎呀,小祖宗您这是去哪里了?老奴都到了,怎么您这先走的却落在后面?」 霍凝面不改色笑:「路上瞧见一个生的美貌的小宫女,长得十分招我喜欢,便耽误了会~」 那大监也是大惊,瞅了眼身后跟来的梁菀,「小祖宗啊,你这风流成性的毛病多少收敛点,您怎能当着侯府夫人的面还调戏……」 霍凝不以为意,甚至扬眉问:「二夫人介意吗?」 梁菀面色青白,低头道:「不介意。」 霍凝又看太监:「瞧,二夫人都不介意,你一个奴才管我那么多?让开,还有正事要办呢。」 那太监被象征性的踹了一脚。 霍凝是天之骄子,有太后皇上罩着,整个宫里谁敢惹他,太监被踹还要面带笑容,哄着打开西侧殿的门。 殿内的烛火全部点燃。 一瞬如临白昼,殿内宝物的确不少,梁菀仅一眼便被带入了新的世界。 眼花缭乱。 她的确会鉴宝,而之前学时多数都靠师父亲口教传与书本知识,从没见过如此多的珍物。 她一时被吸引,越过霍凝,主动上前去看,每一个,她都想离近仔细瞧瞧。 「等一下。」手肘被霍凝拉住,少年在后阻止了她,并不想让她立刻开始鉴验。 第33章 他的安全感 身后,那太监已退出去。 梁菀看他,霍凝道:「你冒然上前,谁知道这殿里是否藏有机关?万一射杀了你,小命就交代在这儿。」 梁菀回过神来,是了,霍凝说的很对。太后的珍宝阁,怎会如此平静将珍宝摆在外面。 她再看他,霍凝已将红袍一角折起,塞入腰间的玉带里。 少年双腕都带着黑色皮质护腕,他抬起一手用牙轻咬护腕穗子,一动,将之系紧了些。 这个动作十分帅气。 眼尾一扫,他看着一角道:「去那里躲着。」 又给她安排好地方。 莫怪皇上要让他陪她来,平时只要不放荡的他,正经起来还是很让人信任。跟在他身边,便十分有安全感,少年常年在沙场锻炼,一般的场面他都能镇住。 梁菀乖乖去那躲着。 霍凝负手站立简单观察一圈,他从腰间摸出几枚极小的梅花箭簇,双手同时向外一挥,一瞬震出一些暗风,带着凌厉的势,向四面八方袭去。只见诸多箭簇打在他确认的每个位置上,嘭的一声,从四面八方开始射发暗器—— 霍凝如表演一般在这当中穿梭。 丝毫未怕。 反而她看的捏紧衣角,亲眼瞧了才知他武学厉害,而又是亲眼瞧了才能想象他平时在战场上是何等模样。 杀伐果断,冷面无双,与他平时的浪荡纨绔仿如两人。 机关顷刻被他解决,待霍凝确定安全,才回头勾了手指,示意她过来。 梁菀慢慢向他靠近,见他双手撑腰,似笑非笑,她抿了唇,没说话。 霍凝本以为,她会问一句,你没事吧?可一瞧,梁菀没这打算。 看来,还生气呢。 不过是他未忍住。 其实,这晚从入宫那里,他已有了欲念。一直未好好纾解,让他怎能好。 他侧身往旁一站。 等梁菀鉴赏。 西侧殿内沉静如水。她认真鉴别起来便不会一心二用。她瞧着手法很专业,似一个学识丰富的老学究,在每一个宝贝上都停留很久。 霍凝瞧了眼外面天色。算着时辰,等她都弄完应会耗到很晚。 他摸了摸下巴。 正想着,外面又传来太监声音,「世子!您和二夫人瞧完了吗?」 「没。」 「世子!圣上刚才说时辰不早,便先遣侯府老夫人回去了,至于二夫人与秦家小姐,太后娘娘喜欢,便特许让她们在宫中过夜,圣上吩咐,等二夫人这边鉴别完,让老奴带她去新殿休息!」 霍凝心想,正合他意。 梁菀这晚的才能一露,想必往后太后会时不时宣她进宫,往后这好处,也就源源不断来了。 不过,秦韵竹也能被留下,让他疑思了会儿。 他问:「现在谁在太后宫中?」 那太监道:「回世子,是王妃。」 果然是这样。 霍凝一听王妃二字,声音顿时冷了几分:「好,知道了。」 他打发太监走,回头想看看梁菀进度,哪知梁菀自从刚才他与太监对话,就已停下手中活听着。 她全都看过了。 除了太后戴的那个紫檀佛珠,这阁里的东西都是真的,没有再出现以假替代的事。 霍凝又与她对视上,他藏了眼中冷意,问:「完事了?」 她点头。 「那刚才的话你也听见了?」 她继续点头。 少年倏地一笑,「好,那随我回吧。」 「我…不想住宫里。等到了圣上面前,你能帮我说一句吗?」 梁菀忽然说。 霍凝停住脚步,侧头看她,「为何?」 他问的,是她为何不住在宫里? 梁菀摇头,不想解释。 她就是不想。 可霍凝怎会顺了她意,想起刚才她还打了他一巴掌,他记仇的心上来,咧嘴一笑:「不帮。」 说完,他恣意地走了。 … 太后寝宫。 梁菀回去和皇上复了命,皇上一听其他都没事,才把心放下。又一指太后,「老祖宗有意留你一晚,现在宫门已下钥,你就听照老祖宗吩咐在这里住着,等到明日早朝后,朕让阿凝再送你回去。」 梁菀垂头,顺从的应声。 她知道,如果没有霍凝帮她,她就算说了不想住在这里也没用,那不如就不说。 她谢恩后,提了另一件事。 「回圣上,太后娘娘,我婆母刚才举动并不是有意冒犯,是她——」 「行了,这事你不用求情。哀家早不计较了,今晚你立了这么大一件功,哀家和皇上便当将功补过,不奖不罚。」 太后打断她话,带着笑意说。 梁菀感谢抬头。 而这一看,让她看见太后身边又多出一名端庄秀丽的妇人,面容温和,似也在细细打量她。 梁菀仅从她衣角纹饰与头上的簪珠判断她应是霍凝的母亲。 宣王妃,凤素心。 她与她颔首。 而霍凝自从回来后,要沉默的多,他连门都没进,只凉薄地倚在殿门外,将身子一半隐藏在黑夜里。 宣王妃看他,举止有些无措。 太后挽住她手,唤霍凝,「阿凝,过来。」 相较之前霍凝好意讨好,这次显得十分不情愿了。 少年泛着冷意走过,太后解释:「你母亲过来,也是想看看这位秦小姐……」 原来如此。 梁菀在旁听着,又一想她刚才为何要打量她,是因她是秦韵竹嫡母,看了秦韵竹,能不再看看她吗? 可是,想必宣王妃还不知她儿子是怎样的真实模样。 梁菀余光瞧秦韵竹一眼,少女在宫里待了一晚,早就乏了,要不是不能走,她也不至于硬撑着。 而自宣王妃一来,秦韵竹又焦急了。 她太害怕,害怕这些人一个拍大腿,就将她与霍凝婚事定了。 那样她连翻身机会都没有! 她急的不行,眼神一直向这边看。 秦韵竹年龄还小,自从被霍凝盯上后,她便开始倒戈梁菀,在她的认知里,父亲去世,只有她这个嫡母能帮她挡着。 也顾不上之前对她多么不顺眼,秦韵竹一直使眼神给梁菀,想让她帮自己。 可她好像没看见。 此时,宣王妃道:「阿凝,你即有心于秦小姐,总该与阿母说一声,刚才你不在,阿母也好好瞧了这位秦小姐,年龄是小了点,不过若是你真喜欢,可以先订上……」 第34章 的确是个美人 「不劳您操心。这事以后再说。」 霍凝冷冷道一句,眼梢都不抬。他毫不留情面,怼道:「母亲在王府里待着就好,我的事,你管的多了,会惹人烦。」 「……」 宣王妃被他说的面色惨白。 连太后在旁都直摇头,无法劝说。 这也正是为何霍凝班师回朝不住王府,非要自立门户的原因——他与他的生母,常年不和。 瞧霍凝与其他人都是笑模样,偏与这位宣王妃形如陌路。霍凝早年为躲避她,尚且十岁的孩子就要去军营历练,再苦再累也甘愿,吃住都在军营也不回王府。 但到底母子俩发生了什么事,谁也不知道。 梁菀看到宣王妃自被说后便低沉了情绪,只站在太后身边,再也不多说话。 屋内气氛有点降。 皇帝倏地一起身,威严的说:「时候也不早,即说不上一起去,那就都散了吧。」 「朕也还要与大理寺卿商议。」 太后宫里的事看着已经完了,实则还得查太多,这次梁菀看出了太后腕上戴的那个是假,皇帝的心思早便放在别处。 能调换的人必然是太后宫里的,早在梁菀去西侧殿时,皇帝已暗暗将太后宫里所有伺候的奴才观察了一遍。 此事,必须要一查到底! 秦韵竹来找梁菀,小姑娘双手挽住她不放松,似是对这晚的宫中行有了新的认识。她压下眼,低声问:「嫡母…今晚我能与你睡吗?」 「不能。」一道泛着凉意的声音袭来,回答她的不是梁菀而是正好经过的霍凝。 他们都要往外走。 霍凝眼中尽是戏谑:「多大人了还要与你嫡母睡?羞不羞?」 秦韵竹压根没想到霍凝能接话,被他一说小脸通红,小姑娘攥紧手拳,「要你管!」 霍凝冷唇一笑。 一旁,负责在前带路的太监道:「秦小姐,您的屋子已打扫出来,宫里规矩多,您还是单独住比较好。」 秦韵竹不太高兴。 梁菀压了压她手,示意她还是听话吧。 因她是太后安排的,故而住的地方离裕康宫不远,是宫中空了很久的一个小殿院,干净素雅。 梁菀被安排到了主殿,而秦韵竹则还要往前走两步,去到其中一个偏殿。 霍凝在宫中有自己的住所,路过这里时,余光向里面瞟了一眼。 他好像在确认梁菀去了哪一间。 梁菀是第一次在侯府以外的地方过夜。自一住进去,她便望着房中陌生一切发呆。 想起今日发生的事,令她心境上下起伏,像一场大梦。 她疲惫地正想去脱最外面的黑衣,忽然,她心中警惕一分,想到什么,又来到房门边。 吃一堑长一智,她将房门都上了锁。 为了堤防某个人。 梁菀做了简单洗漱,这才将一层层繁复的黑衣脱下,只余贴身的白色中衣。她坐在妆台前,拿起木梳,看到镜里自己的容貌。 秦丰然娶她那日,她身穿大红嫁衣坐在婚房等他。后来是小婢秋风过来说,侯爷醉的不轻,让她在房中独自就寝。 梁菀想到那晚,婚服与盖头都是自己去的,等到后半夜,秦丰然也未进婚房一步。 不过,第二日清晨他来了。 带来一块落红布与一套新妇衣,梁菀记得很清楚,她夫君在那日清晨还尚清淡的光泽中,面色意味不明地说了句,「的确是个美人。」 「只是……」 秦丰然留下这个转折。 再 也没有提起。 梁菀正想的出神,外面果然起了动静。 她收敛神色,走到房门口低声问:「谁?」 门外,泛起低笑。 她就知道!这少年绝不会放过她独处的时机,幸好她早将房门和窗子都锁死,说什么,也不能再放他进来。 她道:「我要睡了,你快回吧。」 「二夫人,我找你有正事要说。」 「你不用骗我,我不听。」 梁菀不敢高声与他说话,紧蹙娥眉,只求他快走。 然霍凝在外动了动门拴,没弄开,又去了窗子那边。 梁菀又将心提起。 她警惕地听外面声音,一点小动静都能吓到她。紧攥手指,生怕霍凝发疯,抬脚踹了某个窗子。 等了一会,动静没了。 走了吗? 她悄悄上前,将耳一贴想听得清晰些,然就是这时,她身后某个窗子开了缝隙—— 措手不及! 她被吓得猛然转身,双手覆在胸前,将紧贴的衣襟拢紧。 霍凝跳坐上窗台,双腿交叠,手里拿着根极细的铜丝,在他指间穿梭。 梁菀整个人贴紧房门,冷意从腰窝向上涌,一瞬袭上她全身。 霍凝悄声关了窗,又将屋中摆设打量一番,道:「别怕,我漏夜过来,的确是有正事要找嫂嫂商量。」 「…我要睡了……」 她张口说,霍凝上下打量她此时穿着,声音很轻:「只要嫂嫂配合,我说完就走。」 「…好,我配合。」 她呼出一口气,决定先听他的。 霍凝正要过来,梁菀忙喊一声:「你别动!…你,你就站在那里,别上前。」 瞧她防他防的,霍凝眼底压了笑意。 少年一撩衣袍,随意往旁一坐,「好,我就在这说。」ap. 梁菀确定他不上前,这才将脱下的黑衣穿上。 她动作显得很凌乱,背身过去穿的。从霍凝这个角度瞧,她如玉盈泽的雪白脖颈垂着,刚才一吓白色中衣与脖间接触的地方被一些汗水打湿。 有很浅的一圈痕迹。 似夜里的霜露撩人。 霍凝眸色暗了。 她穿好衣,回身看他。 少年强压眸底幽色,道:「我来,是想与嫂嫂谈个合作。」 「嗯?」 梁菀被他怔住,不解看他。 「我知嫂嫂才能不止这些,而就现在你所表现出的,我想,以后可以帮上我。」 霍凝说的模棱两可,掐头去尾,讲的让她听不懂,她颦起眉,问:「你想让我做事?」 「嗯。」 「什么事?」 「不可说。」 霍凝笑对她,「总之不是杀人放火的坏事,是我需要借助你的才能。」 梁菀斟酌。 她想起这几日发生的一系列事,心中疑惑起,直白问:「是与最近的事有关?与你有关系?」 霍凝双臂一环,倚身对她笑,依旧不答。 正沉默时。 「秦夫人睡了吗?」宣王妃凤素心的声音响起。 第35章 他的掌玩 她只觉今晚在宫中‘险象丛生。 只要与霍凝挨上,总是让她猜不到下一步会发生什么,她猛地从凳上站起,看向霍凝。 「你母亲!」 她低低道。 她想让少年此刻从窗子走,然他一点不紧张,好似没听见外面声音,双腿交叠,坐的极稳。 这下,梁菀不得不靠近他。 「叩叩叩。」 敲门声又起,凤素心继续问:「秦夫人,您是已睡下了?」 「…没!您稍等!」 她不得已答一句。 手已拽住霍凝衣角,双手推着,「你说的我都答应,你母亲在外面,你快走啊。」 少年反手握住她腕子,笑:「我向来不在意她,让她进来就行。」 「霍凝!你别耍性子!」 两人争辩中,她声音越来越不稳,少年覆下脸,单臂拢着她问:「那…嫂嫂还因之前的事生气吗?」 「……」 她满眼惊意看他。 少年趁着现在拿捏她,手在她腰间掐一把,惹得梁菀又是腿软。 她摇头,使劲摇头,在他怀中道:「不生气…我不生气了……」 「乖。」 霍凝腹黑地撩起笑容,目的达成,他目光扫视一圈,松开她。 兀自一弯腰,将身钻入屋中仅有的八角圆桌里。 织绣繁复的桌帔一放,将少年一下隐藏。 梁菀此时已无心去思考很多,见霍凝藏了,她这才去开门。 与他耽误了一会,她脑中迅速思考等会要怎么说。 门锁打开,宣王妃自己来的,手中只拿着个宫灯。 梁菀抬手拢了拢发丝。 她请人进来。 那宣王妃也知自己打扰,带着歉意说:「方才在太后那里有很多话不便说,觉得还是要来与秦夫人说一说。」 「这么晚打扰了。」 梁菀身上汗渍未干,一折腾又起了,她从未觉得屋中如此闷热,道:「没事,我也刚躺下,并未睡熟。」 宣王妃含笑道:「那就好,那你我便聊聊。」 梁菀惦记霍凝藏的地方,就怕宣王妃坐在那里——然不知是母子连心,还是巧合,宣王妃自进了屋,哪里也没看,径直往那桌边去。 梁菀提醒不及,她已落坐了。 梁菀只觉心在胸腔乱窜,找不到方向。 宣王妃道:「秦夫人,过来。」 她尴尬地靠近。 所幸这圆桌够大,底下空间藏两个人都多余。梁菀没靠她很近,与她隔了几个凳子,坐在对面。 她手微微抖地拿起桌上水,给宣王妃倒了一杯。 按年龄算,宣王妃比她年长很多,然按身份,两人又是平等。 宣王妃将手放在桌面上,道:「我来,还是想说说阿凝与秦小姐的事。」 梁菀双手低垂。 此刻,她下半身几乎隐在桌帔里。 双脚并拢,裙裳垂地。她的双手紧紧攥着膝间衣角,所有心思都在桌下。 好在,霍凝没做什么。 正当她暗暗松气时,一丝细小的挠痒在她鞋面升起。 桌下,霍凝单手撑头,手指穿过低垂的裙角,触上她玲珑的绣鞋。 少年的指尖轻一下重一下在上面勾痒。 梁菀动了动脚。 根本没用。 她又不能有大动作,只有忍着。 上面,她道:「…关于他俩的事… 我也正好有事与王妃说……」 宣王妃拧了眉:「秦夫人您…不舒服?」 「没……」 她努力调整自己表情,为了遮掩,只好给自己倒水。 「有一点渴……」 梁菀一瞬喝下一杯水。 而桌下,霍凝听她这样说,眉梢微挑,又开始新的折磨人。 他从腰间拿出一枚形如长戟的小箭簇,贴着梁菀的脚踝,向上滑。ap. 箭簇的一端是生铁坚硬,力道在他掌握下一会如羽毛拂面,一会又如细针压迫,她嗓间干涸,刚喝进的水,一瞬又干了。 口干舌燥。 她一直垂在衣裙里的双手使劲忍着,两只手互相绞起,暗暗使力。 她很想,很想拨开它。 也很想,让霍凝别弄了。 而桌下的少年心思深沉,在享乐这刻的一切。 「秦夫人,关于阿凝我不便说太多,我与他的关系你也瞧见了并不好。但说到底我也是他母亲,我还是觉得,这婚姻的事父母之言,你们定国侯府也不是普通粗鄙人家,如果你也同意,这两个孩子的婚事……」 「…王妃,我想你可能误会了,与霍将軍的婚事,我们并没答应……」 她说一句,都要强忍着,梁菀声音僵涩:「首先,霍将軍仅凭一道士所言就荒唐定下婚事,这本就不对,我侯府…虽不如之前荣光…但也是知书守礼的人家…王妃…婚姻是一辈子的大事…不能容霍将軍如此儿戏……」 凤素心一听,眉心拧起:「这样说,秦夫人是…不答应?」 「……」 梁菀本想答是,可霍凝对她说的自己儿戏的话梗在心头,少年撩她的动作重了重,箭簇的一端划过膝.盖时,在上面停了停。 他收了箭簇,直接改用掌。心—— 「唔。」 梁菀低下了头。 宣王妃疑惑:「秦夫人?你……你的脸怎么这样红?」 「……」 梁菀已羞愧到恨不得找个洞钻进去。 她知道自己此时模样一定很奇怪,能不奇怪吗,她的脸要烧红了。 霍凝的一切,都让她心惊。 「哎呀,你是不是风寒了?需要我叫人来吗?」凤素心很关心她,一直在旁询问,梁菀忙摆手,「不用…我,我就是医者。」 「我只是觉得屋内闷热,大概真的发病了……」 「闷?闷那就开了窗子,你等一会,我去打开。」凤素心说着起身,热心地帮她开窗。 妇人刚转身那一刻,梁菀便觉桌下动作停止了,随后,霍凝慢慢撩起她腿边的桌帔,露出他得逞笑容的脸。 少年灼华的桃花眼只凝她。 梁菀心已跳到嗓间,大脑一片空白。 然而,霍凝就在这时,又做出了一个惊人的举动,让她再也绷不住了。 少年趁着他阿母将窗子推开那刻,借着吹袭进来的夜风,身子半露于桌下,向前倾,吻上了她的小.腹…… 她曼妙腰身,最细的地方。 第36章 对你势在必得 她的腰被环住,少年的吻很轻,却让她瞬间麻意上涌。 夜里的风将她吹醒。 她瞳孔紧缩,垂眼看霍凝如此虔诚的样子,仿佛在拜什么神明。 虽隔着衣,可她还是感受到霍凝唇上的灼热。少年对他有心得到的东西一直如此,从不管任何阻碍,只在乎眼前。 霍凝缱绻的吻完,又回到桌下,他双腿蹲着,仰头用手指擦了擦唇边。 无形的撩拨。 好似刚才的吻让他吃到什么可口的东西。 可也仅仅是个吻而已。 宣王妃将屋中各个窗子打开,回身笑:「秦夫人,感觉好点了吗?」 桌帔落下,她敷衍的点头:「嗯…是好了一点。」 宣王妃坐回位子。 想到她刚才不答应,宣王妃问:「是不是因为阿凝在外名声不好?秦夫人,他的性子我最是了解,他绝不是那种真心乱来的人。」 这话,梁菀不太认同。 毕竟,现在桌下她儿子就在乱来。 「不是的,霍将軍能文能武、一表人才,我不同意,绝不是因为他外在,而是…王妃,是我侯府高攀不起。」 「怎么会?我宣王府从没因门第而高人一等。现在王府只我一人,若是阿凝真心娶妻,有个媳妇嫁进来我也有人说话,秦夫人,秦小姐瞧着很好,虽在太后宫里不怎么吭声,但她的眼神与举止是骗不了人,我啊,很满意,也喜欢。」 「你若是不同意,咱们可以先交换个庚帖,等找个良辰吉日将两个孩子八字合一合,哦,也不用合,阿凝不是说他已找了老道算过?那就准备上聘礼,按照长安规制,宣王府绝不会缺了你们。」 宣王妃越说越高兴,好似真的开始议亲。梁菀想打断她,都不知从哪里插嘴。 她暗暗想,要怎么一句话绝了宣王妃的心思。 「秦夫人,我这里正好有几个马上就到的好日子,你如果——」 「王妃。您别忙活了,其实我家韵竹已经…有未婚夫婿了。」 梁菀话刚落,宣王妃果然停下声音,抬头看她,面上笑意都僵了。 「是真的抱歉,这事是我家夫君在时定下的,算是娃娃亲。从韵竹她生母怀她时两家人就说好了,之前夫君说因为故交的孩子,也就只有口头约定,所以想等韵竹再长一长,再操办婚事。」 「王妃,我虽是她继母,但往后她的婚事也要靠***办,霍将軍很好,可那个亲事在前,如果因为要攀上宣王府而毁约,是不是也不厚道?」 梁菀的话说的有情有理,让宣王妃反驳不出什么。 她只回应道:「是吗…那真是可惜了。」 梁菀笑了笑。 淡然的面容上尽是惋惜。她坐着一礼:「所以霍将軍的婚事,您还是另寻她人吧。」 「哎。本来还想让阿凝高兴……」 宣王妃发出叹息,说出内心的话。其实她如此热心霍凝婚事很简单,只是想用这个来拉近她与霍凝的关系。 毕竟母子,这些年她也很想修复与儿子感情,可是…都没有用。 宣王妃心中有怨,离那件事过去这么多年,为何她儿子就是不肯原谅她? 她也是有苦衷啊。 「那罢了,此事就这样算了,秦夫人,我先回了。」 宣王妃终于站起说要走,这可让梁菀呼了一口气。她起身去送,心想终于结束了。 等宣王妃一走,她就得让霍凝离开。 心中想的很好。 宣王妃拿起宫灯走下台阶,与她挥别。梁菀拢着衣襟,送完人立刻将房门 窗子都关上! 转身,她盯着霍凝藏身的桌子。 桌帔从下向上翻起一角,少年躬身从里面走出,随意坐在凳上,他一如来时恣意,单手撑头看她。 俊美的面容一直泛着笑意,霍凝忽然问:「嫂嫂,满意刚才在桌下一切吗?」 「你闹也够了,玩也够了,该走了。」 她沉下眼,打算先劝着他。 少年捏起她刚才喝水的杯子,瞧杯壁上残留的女子口胭印,刻意地向自己唇上靠。 他下唇裹着那印记,上唇一压将里面剩余的水喝了。 好似两人在亲吻。 霍凝夭灼的桃花眼挑起一尾,凝上她的身,道:「谁说,我要走了?」 「霍凝!」 她要被他逼疯。 霍凝倏地把双腿往另一凳上一放,「刚才听嫂嫂与我母亲说秦韵竹的事,这让我有点奇怪,嫂嫂如此反对我娶她,难道是因为你喜欢我?不想将我分给别人?」 「霍凝!你闹够了没有?」 她听他说的话太离谱,一时没忍住反驳他。少年继续拿桃花眼看她,「不用害羞,承认了就是。」 「你想多了!」 她最后无奈,加重了声音。 面对她的回答霍凝也不难过。反而更带征服欲望,他的眼几乎粘在她身上:「我倒是势在必得。」 「能走吗?」 她已听不进去其他话,满心只这一个想法。 想他赶快走,想他不要再同她纠缠! 霍凝慢悠悠起身。 活动着肩背,他见梁菀始终站的与他那般远,继续试探道:「想我走,嫂嫂回个吻?」 「霍凝!!」 梁菀此刻只想打他。 下狠手的那种。 霍凝‘啧了一声,似觉无趣。他已看出梁菀面色不好,爆发只在一瞬间。 不过,他还挺喜欢看她凶巴巴撩起獠牙的。 霍凝一步步向他来时的窗子去,梁菀直勾勾看他后背,非要亲眼看到他离去才行。 屋内灯火摇曳,两人都未说话,霍凝刚走到窗台,似想起什么回身。 他凝梁菀这张脸,意有所指地问:「嫂嫂换了地方,今晚还能睡的踏实?不如将我留下,给你镇鬼,嗯?」 「……」 霍凝这句话,一瞬让她僵了。 再不像刚才赶他走,而是认真地打量他。 两人四目相对。 她看他的目光倏然暗下,有些猜不透。 他,是怎么知道她有认床的习惯? 明明这个习惯,除了秦丰然再无任何人知道。 第37章 他的守夜 「你……」 她话到嘴边。 霍凝故意钓着她,不给她多问的机会。 少年身手矫健,蓦然便翻窗而下,到了外面。 他回身,将窗子从外面关上。 刚才赖着不走的是他,如今走的如此潇洒的也是他。 梁菀被他最后一句话勾的心痒痒,疑问上升,她想起霍凝做的事,便看到无尽的大雾缭绕。 终于安静了。 她坐在房中,看着这张陌生的床,心想,今晚这觉还不知什么时候能睡下。 她是真的认床。 除了侯府自己那张,再去别的地方,都要不踏实好几日。 半个时辰后,梁菀的屋中吹进一些迷香。 原本去而复返的人又来了,一一如既往的走窗子。霍凝收起安睡香,再返回房中后,他慢慢踱步到她床边。 掀开帷帐。 女子白到发光的身躯露着一半在外。绑着勾带的亵衣从脖间穿过,恰消失在令人遐想处。 霍凝从旁拉过一凳子,双腿交叠,慵懒地看着。少年乌黑的长发高束在后,红色的绑发带飘长地垂在肩后。 他就静静看她。 「若不是安睡香,看你怎么熬过这晚。」 霍凝自言自语,对她说道。可现在他知道,梁菀睡熟了,他就算在她耳边唱歌都不会醒。 霍凝也是个奇怪的,她醒时总是戏弄撩拨着她,而此刻她睡了,他反而不对她动手动脚,一本正经起来。 少年坐的笔直,宛如一个石像般闭上眼,就在旁守着她。 - 第二日。 宫中很早下人们便醒了。宫门依次打开,迎接各位大人上早朝。 梁菀醒来,还有些不可思议,昨夜她竟然在宫中睡的很好?这对于她认床来说简直就是不可思议。 外面有宫侍敲门,「秦夫人,您醒后去太后娘娘那里道个早安,便可离开了。」 「好。」 梁菀刚答应,外面便响起秦韵竹声音:「嫡母!我能进吗?」 她下床去开门。 秦韵竹早穿戴整齐,她见到梁菀一喜:「嫡母!咱们什么时候回去?我一点不想在这里待了!」 梁菀捂上她嘴。 让她说话小心。 秦韵竹撇了撇嘴。 宫里一堆规矩,哪里有侯府自在,她在这里待了一夜已要累死了,再不回去她要疯了。 可是,她们还要等霍凝。 霍凝上朝去了。 梁菀让秦韵竹在房中等着,她还要收拾一番。她向来干净,睡过的地方便像没住过人一样。 梁菀一抖被子两边,忽然从里面掉出一个东西。 竟然是霍凝经常把玩的箭簇! 她心里咯噔一下,眼疾手快将东西捡起攥在手中!她看了眼秦韵竹与在外面的宫婢,不由想,怎么回事,霍凝的东西怎会在她昨晚盖过的被子里? 难道昨夜他又来了? 不可能。 梁菀否定。 她收下这个小物件,将它带在自己身上。而又等了一会儿,外面才有太监过来: 「二夫人,世子已在宫门口等着,您随我来吧。」 她与秦韵竹给太后道了早安,这才来到霍凝马车前。 清晨的皇城,石板路还泛着潮气,水雾雾的,长衣裙垂在地上都被沾湿。 霍凝的马车只一辆。 破竹在外等候,见梁菀来,他对着马车里喊了声,世子。 霍凝揉着肩探出身。 瞧着好像昨夜睡不好的是他。梁菀与他淡淡一眼,霍凝将车门打开,道:「上吧。」 秦韵竹踩上脚凳,有些幸灾乐祸地笑:「上朝被圣上批了吧?!瞧你眼圈那么重,丑死了!」 「秦小姐,如果不想坐车我可送你下去跑,将你拴在我家马旁,怎么样?」 「霍凝!你真没品!」 秦韵竹与他斗嘴,气冲冲地坐进去。 梁菀接着上去。 然而她经过霍凝时,看他疲惫揉肩捶背的样子,不禁说:「将軍回去可用三七、川芎、当归等做成膏剂敷在肩处,会管点用。」 霍凝揉肩的手停住。 看梁菀的神色沉静,想了想,「多谢夫人。」 这在梁菀看来,只是简单的肩颈酸痛。 而她根本不会知道,全因昨夜霍凝守了她一夜产生的。 少年昨夜连床都没沾上,一直保持一个姿势坐着睡,第二日又要早醒上朝,不难受才怪。 马车从宫门而走。 一路车内三人各占一处,气氛很怪,谁也没想说话。 霍凝一直在闭目养神,梁菀偶尔抬眼看到他,不禁开始猜测,他的箭簇是怎么到她这里的。 定国侯府门前。 霍凝将两人送到,马车向后倒了倒,他也到家了。 两府相邻而居,秦韵竹率先回府,霍凝走到自家石狮子前时,侧头向她这边看了看。 「嫂嫂。」 他忽然喊道。 梁菀停下看他。 「圣上让我再次与你说声谢,要不是你,想大理寺卿还没那么快找到线索。」 梁菀一怔,问:「徐大人找到线索了?」 「是啊,太后身边偷换的人正是昨夜那个厉害的太监。」 霍凝将内情告诉她,深眸看她反应。梁菀有些吃惊,想起那个太监谄媚的样子,真是没想到。 她道:「我本没做什么事,都是应该的。」 「可是,好像圣上不会那样想。嫂嫂,再过不久便是秋猎,圣上特意交代,让定国侯府也可参与。」 霍凝又将新的皇帝口谕说给她听。 梁菀拧了拧眉。 她最近太出风头,引起了皇帝注意。她心知这圣旨一定会不断的来,但这也太勤了。 像秋猎这事,定国侯府又没什么男丁,去做什么。 无非是受人笑话。 她心中想的透彻,又无法拒绝,唯有先应着:「多谢霍将軍。」 「不用谢,毕竟你我府邸相邻,待到秋猎那日,望还能见到嫂嫂风姿。」霍凝长长地笑,说的话永远都意有所指。 梁菀皱起的眉头更紧了,心在惊诧,难不成他还知道她什么才能? 回到侯府,其他人都在等她。 赵静舒在罚跪祠堂,无法出来,但大房媳妇江宁却在。 她守在老夫人身边,一见梁菀道:「菀菀,你可回来了。」 「哎,昨晚你怎就住在宫里了?你不知道婆母被送回来后好一顿生气,说她在宫里出了丑,差点要被太后问罪也没人帮她。」 江宁劝道:「你快当着婆母面认个错吧,说几句好话,让她消气。」 梁菀没动。 甚至抽回江宁握住她的手。 老夫人坐在主位,使劲捏着龙凤杖看她,可见心情很差。 第38章 尤物(100票加更) 梁菀上前走两步,「婆母,我已为你求情,太后娘娘……」 「光顾着巴结上面,还知道回来?」老夫人骂道,「我还当你早忘了我这个婆母。」 「媳妇不敢。」 「哼,你挺会藏的,瞧着平时在府里不声不响,入了宫便这也会那也会,是我们侯府地方小,容不下你这个大佛了,你另有高枝要攀啊。」 「跪下!」 梁菀又被她逼迫。 然而,这一次她没像之前那样听话。 秦老夫人说完后,梁菀还站的笔直,连旁边江宁都惊了。 「梁菀!你真要反了!」 老夫人磕了磕龙凤杖。 往常梁菀都会逆来顺受,她说跪,无论什么时候她都照做,怎么这去了趟宫里,她真觉得自己厉害了?不跪了? 老夫人忽然想起去宫中之前那晚,梁菀第一次与她反抗的情景。 不禁心中有点怕。 「跪下!」 老夫人又喊了句。 而这次,梁菀抬起眼,平淡如水的看她。 她很少这样看人,明明这双眼很寻常,却能让人感到一种无形怯意。梁菀看她,不跪,也不承认自己错。 她总是被霍凝念叨,念的真的有了想法。 她看着老夫人,看着江宁,忽然,她微微一福:「我累了,先回房。」 说完她转身便走。 留下江宁惊诧的面容,留下老夫人威严尽无,被她气的咳嗽:「你,你…你竟然敢走!」 「太不把我放在眼里了,太不像话了!」 可她说归说,也没将她怎么办。 满侯府的下人都看着,都在吃瓜,没人敢说话。 江宁往老夫人身边一靠:「婆母…菀菀她,该不会被圣上许了什么恩赐吧?」 婆媳俩相视一看。 要不然,她哪里来的底气。 而一墙之隔的将軍府,霍凝依然守在老地方,墙头上,他坐着看戏。 定国侯府大戏多,他天天看也不会腻。更重要的,他家嫂嫂十分有进步!看書菈 会反抗,就意味未来有生机。 没错。 生机....... 霍凝垂下眼,去摸他腰间随身带的箭簇,可忽然发现,没了? 少年微怔,细想那个东西去哪了,那个可不能丢,那是他最重要的人给的。 梁菀回到西厢房,坐在桌前想了很久,让她想出一个对策。 霍凝不是说马上要秋猎要侯府去人吗,那她,就装病好了。 这个法子既能让她不用出府,还能阻挡霍凝骚扰,她想了想,觉得可行。 说来就来。 称病容易,难得是后续她得装的像。梁菀正经给自己写了个药方,将秋风叫来。 「你去长安保和堂将这方子里的东西抓来。」 秋风道:「二夫人,您生病了?」 「嗯,去宫里受了点风寒,需要找药调理一下。」 秋风拿上药方走了,而梁菀便开始准备别的。 定国侯府外,秋风还没走几步路,便让她撞上正巧出来的霍凝。 少年侧身一拦,笑问:「秋风姑娘要出门?我将軍府的马车借你一用?」 秋风垂头:「不用,多谢霍将軍,像我等下人走着去便好。」 「破竹,帮秋风姑娘。」 霍凝一下令,破竹就将秋风扛了起来。小婢子登时吓傻了,在破竹肩上僵硬不动。而霍凝往她身边一站,将她收在袖中的 那药方拿出看了看。 就知道,梁菀要装病。 「霍将軍,你将那个还给我!这是我们夫人……」秋风喊着,霍凝完好无损将纸塞回秋风手中:「抱歉姑娘,我就是好奇,正巧看到你手中这个,怎么,你家二夫人不舒服?」 「夫人感了风寒,让我去帮她抓药。」 「风寒啊,巧了,我府上正好有治疗风寒的药,你将这个拿回去,给你家夫人吃了。」 霍凝吩咐破竹将秋风扛着入他府上。 秋风要郁闷死了。 怎么回事啊,她莫名被霍凝截了,又莫名被破竹扛着去了将軍府。 虽然两府一墙之隔,但到底破竹要什么时候放她下来? 丢死人了。 秋风想着,跟霍凝来到他书房。 少年将一包药交给她,「这里正是治风寒的特效药,你拿回去用水煎好端给你家夫人,药效很好。」 秋风有些犹豫:「可是,我家夫人明明让我照着这上面买药。」 霍凝笑:「药你照样抓,我给的是另说,你只需费点脑筋让你家夫人喝下便好。」 面对霍凝的真诚,秋风深信不疑。 她心里很担心梁菀,因为她瞧她脸色不太好,有些苍白。 如果霍凝真有特效药,那她该替二夫人收下,回去煎给她喝。 秋风收下药包,被破竹送出府。 而她没看见霍凝红衣站着,笑的格外开心。 破竹将他主子的表情看的清楚,问道:「世子为何对这位二夫人如此上心?」 霍凝笑着回:「图她胸大腰细腿长,是个尤.物。」 如此直白的话,破竹听了都要愣一愣。 偏他家世子张口就来。 - 西厢房。 梁菀已通过管家的嘴,将她生病的事让满侯府都知道。而她自己也已躺在床上,病容满面。 秋风将药抓回,给梁菀看后就去熬药了,等了一会儿,秋风端着已熬好的药碗过来,递给她:「二夫人,您起来喝药吧。」 梁菀虚弱地撑起身。 抿了口药汁。 极苦的口感,她喝进去皱了眉头,仔细再品,好像有点不太对劲,似乎与她自己写的药方有点出入。 但梁菀又没尝出到底哪里不对。 她的医术并不是很精,全因当初学医术时时间不够。师父消失了很长一段时间,再回来教她时,已离她要来长安不远了。 她原本是生活在乡下庄子里,自她儿时起便一直有个师父在身边,教她一切匪夷所思的才能。 师父挺神秘。 常常神出鬼没。 而梁菀又想到,如果没有她被家中人接到长安,就没有秦丰然上门提亲,明明她那时刚到长安不久,整日里连门都不出,根本认识不到什么人。 特别是男人。 可她还记得秦丰然上梁府去的情景,男人身着甲胄,一身正气,张口道: 「我倾慕梁家小姐已久,那日寺中一见便久久难忘,日思夜想,想聘梁小姐主持家中中馈。」 第39章 他的惩罚 梁菀的母家不是什么大户人家,士农工商,她家便是最低贱的商。 而梁菀与她的父母更没感情,甚至她父亲突然说要将她接回家,都让她感到惊愕。 能嫁给秦丰然,已是她父母觉得最高攀的事,她就算对这门亲事再不愿意,可父母已将秦丰然彩礼收了,没过多久,她就以续弦的身份嫁入侯府。 嘴边的药汁冷了,秋风瞧她喝个药停顿了很久不知在想什么,歪头觉得奇怪。 「药碗拿下去吧。」 她吩咐。 她给自己开的方子,是让自己会出汗、头晕,症状很像感染风寒的方子。她喝了药后便躺在床上,等待药效发作。 不知过了多久。 她睡的迷迷糊糊,身上出了一层汗。晚膳了,她没胃口吃,便让秋风将门关好,她有些冷。 说到底,这装病很大原因是霍凝,这少年最近缠她缠的有点紧,她实在没什么好办法。 她只想静一静。 她想,千不该万不该是俩人不应有交集,从夫君逝去的那个灵堂,到近来霍凝回朝。 梁菀莫名感到胸口憋闷,如被压了一块巨石,让她喘息不断。 她浑浑噩噩撑起身,目光看向珠帘外,那里,好像站着个人影。 梁菀不确定,喊了声:「秋风?」 可又自己摇摇头,否定,不太像。 她闷地,又想脱衣。 坐在床边,丝缎的被子从肩头滑到腰间。她没在意外面的人影,吞咽口水,将身上仅有的薄衣解开带子。 衣袖掉落。 她听到一声笑,很熟悉,应是她认识的人。 梁菀又抬眼朝珠帘深处看去。 人影没了。 是梦吧?她在心中暗暗想,把脱掉的薄衣叠整齐放在枕边,正要继续躺下,忽然让她发现了什么。 她睁大眼睛,重新看了自己手臂一眼! 红疹! 密密麻麻的红疹不知怎么已占满了她整个手臂,再仔细瞧,还有身上! 她顾不得其他,连忙下床穿鞋,来到房中的镜前—— 脸上!连她脸上都有! 倏地,她床帐一边的屏风走出一道身影,依然耀红的红衣,衬的少年精神抖擞。 霍凝的身影出现在铜镜里。 惊得她蓦然捂住上身,从旁抓起衣服套上。又是这样!他神出鬼没,夜夜翻窗过来,无论她怎么挡都没用! 霍凝用手拨了拨屋中燃烧的烛火,笑:「嫂.嫂睡够了吗?」 「你!」她被弄的语塞:「你什么时候来的?」 霍凝算着时间,「不长,从你脸红身燥开始。」 她压住心口,「你别胡说!谁脸红身燥了。」 霍凝双手一箍:「难道不是?你瞧你现在眉含秋水,眼似泛波,我听说生病了?啧,这病症挺稀奇。」 霍凝抬步向她走。 她向后退。 她的厢房本没多大,两人一退一进走不了几步路便能触壁,她双手碰到冰凉墙壁后,再看霍凝逼近的身影,不禁闭眼喊了声:「你,别过来了!」 「出了这么多疹子,让你装病。」 少年笑意盎然,而梁菀听出其中意思,蓦然抬头。 「你做的?!」 少年毫不遮掩,「也没做太多,不过给你那个小婢子一副药让她混着给你喝了。」 「霍凝!你为何总是要这样!」 她嗔目望他,对他的举动始终摸不透目的。她微微仰视,瞧少年与她之间隔了半米的 距离,四目互绞。 霍凝喜玩,心里主意层出不穷,她防不胜防,便想躲。 可现在连躲都不容易。 她胸脯起伏,从身体里发出的感觉让她难受。梁菀很确定,她现在不是风寒,而是过敏了。 霍凝不知给她吃的什么,让她身体的症状如此特别。 她慢慢撑了会墙壁,也撑不住,双腿虚浮,身子慢慢向下滑。 就在这时,霍凝的手臂搭上来,臂弯用力,似个钳口将她撑在墙边,少年手臂向上一提,她的腰也定住了。 气息轻喘,她双眼如丝如媚,轻轻看他。 霍凝终于抱住了她。 压了肩线,少年勾着笑意道:「还要躲吗。」 「你……放开我。」 她因着药效,话说的有气无力,如隔衣挠痒,听在霍凝耳中特别享受。 他将脸向她脖间嗅了嗅。 一瞬的靠近,让她将脸侧开,紧咬唇瓣。她吐着气息,似求似说:「你为何要这样做…将解药给我好吗?」 「为什么,当然为了惩罚你…想躲我?嫂嫂,我允许了吗?」 「还想着装病,皇帝秋猎岂是你能拒绝?那么想装,我就送你一个真的。」 霍凝笑的得逞,鼻尖在她脖子上下蹭着,宛如一个小猫。 她缓缓呼吸……脑子里好似有根弦断了,她双手搭在他红衣上,轻重捻捏。 两人之间的空气也变得稀薄。 她开始发汗,白玉的脖子全是细小的汗珠,霍凝离的近,看的十分清楚,每颗汗珠都是晶莹饱满,沿着脖线向下落。看書菈 梁菀唇瓣张着,眼睫低垂,时间越长,她身上的反应越明显。 满身的疹子,全都冒出。 霍凝盯着她此时模样看,看的眼中眸色变暗,幽潭一般,他没放开怀中的她,轻轻问:「嫂.嫂,难受吗?」 咬紧牙,她摇头。 不难受,她不能难受。 虽知霍凝想听什么,但她理智都在,她不能在与他牵扯,她不能再错一回。 梁菀压低头,默默道:「你要想抱我,就任你抱,抱完了,麻烦你赶紧走。」 改变思路了。 霍凝依然笑,没受她影响。 他的抱一直不轻不重,没有多么渴望,也没有太生疏。 好似他只是做了个好事,瞧她站不稳而扶着她而已。 慢慢,梁菀比刚才好了一点,胸口不那么憋了,她也能有点力气。 眼眸一抬,霍凝便在这时将她打横抱起,往床上走。 梁菀彻底被吓到,低声喊他:「你要做什么!」 「放心,不动你。」 霍凝给她吃上定心丸,身子一弯,他将梁菀抱回床上,把她上半身松开。 她的背一贴床面,霍凝道:「这样是不是更舒服一些?」 他自己的药,他自然知道怎么做能缓解。 就看他愿不愿意。 他撩开梁菀额上的湿发,看的正出神时,发现她枕边放着一枚小箭簇,正是他遍寻找不到的那个。 第40章 他的用心 似逮着她的小秘密,霍凝将那箭簇把玩在手中,「原来是你偷的。」 梁菀侧眸看到,辩解:「我没偷,是我在宫里发现……」 「好,不是就不是。」 霍凝此刻心情很好,她说什么就是什么。他虽将她放下,可并没有完全松手,她腰以下还在他膝上。 霍凝掌心捻着,问她:「以后还装病吗?」 「……」 她眼珠流转,没答他的话。 她心中清楚,不能给他什么承诺,省的他记在心上。等到以后拿这个来设计她,梁菀此时处境够难了,霍凝在她这里像个无法预估的火药,稍有不甚就会炸。 她只默默嘟囔:「用这种卑劣手段让我屈服,不可靠。」 霍凝‘嗯了一声。 手掌一收,重新将她揽回怀中,此刻两人坐在素净的闺帐前,如一对如胶似漆的年轻夫妻,霍凝手掌隔着衣料抚在她背,揉搓着。 「帮了你那么多,竟还说不可靠?你倒是说出一个让我信服的人来,否则,」 霍凝手指勾了勾她鼻尖。 眼中惩罚意味明显。看書菈 然梁菀推了推他。 继续不答话,她才不要说,她如果现在同他一言一语,就是在调.情。 她要时刻表现自己是被迫的。 少年看出她心思,瞧她脸色比刚才好多了,才将她放下。 他对她用药,心里根本没带什么惩罚心思,不过是他另有所图。 梁菀不想去秋猎他知道,而他也知道,等到秋猎那日还有事情发生。 梁菀这张脸太出挑,他让她出了疹子,掩了脸上的光华,方便一些。 霍凝将箭簇在指尖转了转,「喜欢这个吗?你若喜欢,我打个吊坠送你。」 「不用,我不要。」 梁菀向床里缩了缩,她用被子全部裹好自己,神色疏离:「霍将軍东西找到就赶紧拿回去,以后看的紧一点,不要再丢。」 「嫂嫂…你如此怕我,令我很难办啊。」 「那霍将軍不如就别在这里受我冷待,回你府上找伺候你的人。」 「你说的也对。我何苦要来看你的冷脸,不过…等一会你浑身搔痒,急需有人帮你涂药舒凉时,别找我。」 梁菀咬紧牙,「不用…我绝不会。」 霍凝勾唇一笑,慢悠悠起身。 他总是这样散漫,年纪不大却好像将什么都运筹帷幄。梁菀暗想他留着一手,怪不得给她用能出疹的药,原来是想看她浑身痒意难受,好占她便宜。 她心想,她是医者,不怕找不到解药,等他一走,她便给自己把把脉。 「哦对了。」霍凝又一次预判她,戏谑道:「我这个方子是同权相要的,权相的医术造诣嫂嫂应该有所耳闻…比你,厉害多了。」 霍凝将最后四个字加重,「嫂嫂,你想自己配药,可能不太行。」 梁菀听到自己牙齿打磨的声音。 似棋逢对手,她的所有心思在霍凝这里都被拿捏,她万分气愤看他,特别想大骂他一顿。 霍凝的手中多出一瓶药。 那药就是一个山泉,吸引了她全部视线。她想了很久,终妥协地说:「好…你在这里…就在这里待着。」 霍凝收了药瓶,重新一抬靴,恣意坐下。 双手环胸,少年十分贴心道:「有我在,嫂嫂今晚定能睡个好觉,不过是长满脸疹子,不丑。」 「在我眼里,嫂嫂最好看。」 霍凝嘴甜的特性在这刻发挥。只要他愿 意,他可在短时间哄的人发懵。梁菀被他奉承,心里却没多高兴。 相反,很烦。 她忍耐,裹紧被子往床上一躺,不主动说话,也忐忑地害怕他靠近。 出奇的,霍凝很乖。 只在她房中坐着,静静瞧她。好似他只要这样就够了,不用去做其他。 梁菀翻身躺着,不看他,他愿意在这里待就待,她此时更多的心思都放在身上。 霍凝说她的疹子会痒。 嗯,他说的没错。 没过多久,她便有了感觉——燥意袭来,她有些忍不住。 很想去挠。 「别碰。」霍凝适时说,笔直的身看她,「碰了,留了疤痕,真要变丑。」 「还不都是你。」 她怪责他,霍凝勾唇笑着,「这不是准备了药?」 她瞪他一眼,抬手去拿他的药。 她是决不能让他帮自己上药,她知道霍凝就等着这一刻,怎可能轻易将药给她。 她够了够,果然没碰到。 霍凝拿着药在手中流转,仗着功夫好就是到不了她手上,而她身上痒意越来越浓烈,快要忍不住了。 她在床上闹,「你要怎样才能给我!」 霍凝用手指指了他的脸颊。 「一个吻。」 他轻轻道。 梁菀一听这条件顿时扭头,她不会做的!打死也不会! 即没有药,那她也不管了,直接用手去碰,哪里痒,就碰哪里—— 手在这时被少年攥住。 霍凝拧着眉头,无奈地笑,瞧她如此小孩行为,他道:「不给就破罐子破摔?你的皮肉我可比你自己珍惜。」 「你少胡说,没有你,我还不会这样。」 梁菀继续抱怨他。 霍凝低头笑,他彻底无奈了,也舍了刚才他说的条件,将药放在她掌心。 「嫂嫂,怕了你了。」 他忽然正人君子的起身,将身一转,走到她房中巨大的织锦屏风后:「你自己涂,我不看。」 也不知是装的还是突然良心发现。 梁菀拧拧眉,确定他真的不看,又真的将身都隐在屏风后才放心。她留个心眼,先打开瓶子闻了闻。 大部分药都能被她闻出来。 而这个,这个瓷瓶打开后里面散发的气息很清香,有一种寒梅香自苦寒来的气韵。 也是奇了。 她只闻到梅花的味道,其他什么都没有。 梁菀心想,难道这所谓的止痒膏仅仅是瓶梅花膏吗? 她半褪了外衣。 她将自己能看见的地方都抹上这药膏,的确药效很快,刚抹上便缓解了她燥痒的难受,她在脖子与脸上多涂了些,怕因为衣服摩擦蹭掉了。 而任何一个地方都好说,只有背部…她怯了手脚。 从镜中看,她背上也尽是,也痒的很难受,可她毕竟手长有限,将自己能涂到的地方都涂了,也还剩一点总是够不到。 偏那个地方正好在背脊心处。 梁菀收了药膏,向那屏风处瞧了瞧。 她不能叫他。 绝不能叫他。 第41章 宁愿忍到哭 霍凝不就是打这个心思,想让她开口求,想看她被他弄的不上不下,心痒难耐。 梁菀快将唇瓣咬破了,她也没开口说一句。看書菈 她将身蜷在床上,摒掉所有杂念,试图生扛过去。 而霍凝弄出的这个疹子,让她似浑身着了火——涂药的地方舒适沁凉,唯独没涂的那块,冰火两重。 她的耐性也是有限。 人终究抗不过药性。梁菀躺了一会,再躺不住。 又起身。 余光触到屏风后那一抹身影,朦朦胧胧,唯一角衣袍露在外面。 耀红的色,一瞬便似蔓延,让她整颗心只能看到它。 霍凝在屏风后翘起二郎腿,试探问道:「嫂嫂,需要帮忙吗?」 梁菀此时很气自己。 她怎么就忍不了了?怎么就非要挠了。 背上似蚂蚁啃噬的感觉烧的她一时头脑发昏,嫩唇张了张,她差点就喊他了。 不能啊。 梁菀,你不能这样放荡。 她在心中一遍遍骂自己。 想起之前霍凝拿她当妓子那般羞辱,将她与教坊司那些人比较,她吸了吸鼻子,又将心里的渴望压了。 她继续翻身,强忍着。 时间如水流逝。 霍凝在屏风后等了许久,也未等到梁菀亲口求他。少年不禁佩服的挑眉,心道他这个嫂嫂果然是个能忍的。 克制守礼,她真是做的淋漓尽致。 霍凝探头出来,向她看,他就不信了,梁菀能忍一晚。 然就是一眼,让他正直了身—— 他似是看见珠帘后的床上,女子肩膀一颤一颤,委屈至极。 霍凝再也坐不住,从里面走出。少年拨开珠帘往床边一站,便听到床上女子低低的嘤泣。 少年俯身捏住她肩膀两侧,将她拉起。 梁菀哭了。 有点丢脸,可实在太难熬,她的唇角已被咬的泛红出血,楚楚可怜。 本就勾人的清澈美眸此刻泪水蓄满,说不出的委屈与难受。眼波流转,所看之处都可让人与她共情。 霍凝皱起了眉。 玩世不恭的脸上变得严肃,他凝梁菀这样子,几乎气笑了:「嫂嫂,你这是何意?」 「……」 她不做声。 然她的动作已告诉他,她是强忍的,她背上那片涂不到的地方,已在短短时间折磨的她不轻。 奇痒难耐。 她又撑着不叫他。 梁菀倔强地将头撇过,不与他对视。 霍凝笑问:「就这样不想与我有关系?宁愿忍到哭,也绝不叫?」 「……」 「嫂嫂,你要让我说什么好?你真是…自讨苦吃。」 「我没有。」梁菀终于开口,嗓音干涩,「你不就是想让我求你…霍凝,你把我当成什么。」 少年压下眉间燥意。 垂头平静看她眼泪不断掉的模样,想了想,他将声音放柔:「既然如此,那我回朝那日,为何又要与我发生关系?」 提起这个,梁菀更有话要说,她掀眸看他,「我与你发生关系?你自己扪心自问,那日到底因为什么!」 霍凝不说话。 两人又陷入沉默。 说起那日,也是他强硬的威胁。 霍凝将人堵到杂物房中,不放她走,嘴里还说着若是她敢出门,那日就将两人关系宣告出去。 梁菀被逼无奈,只好顺从,半推半就地,就又与他做了 。 霍凝垂眼看她。 梁菀还在强忍,满脸红疹因为呼吸变得更加明显。她似乎将这段时间他对她的纠缠都说出来,不给他留情面。 「你与我,从开始就是个错误,霍凝,霍将軍,我只是想将这段关系断掉,你不要再来找我,行吗?请你尊重我,行吗?」 少年面色沉顿。 虽没说什么话,但手还箍在她肩膀两侧。 梁菀便在这时用双手推了推他。 「求你走,行吗?」 霍凝一直看她这张隐忍的脸。 沉默了会,他道:「先给你上了药。」 「不用,我忍着就好!」 她拒绝他一切碰触。 这次,霍凝收敛了浑身的恣意,当真站起身,「好,我走。」 少年的配合让梁菀抬起眸。 晶莹的双眼依然勾人,霍凝将腰间另一瓶药也拿出,扔到床上。 「全都给你。」 他说完,不再纠缠转身便走。 快走到窗子了。 少年回头看她一眼,看梁菀怔怔看他,少年倏然与她说,「祝你好梦。」 「……」 梁菀与他说的够清楚。 她也是心有忐忑,刚才借这个机会将心中话都说出,也是让她出了一身汗。 霍凝性情捉摸不定,谁知道少年听了后会发生什么反应。 不过刚才一瞧,还行? 她盯着他背影。 就在少年只差一步要翻窗出去时,外面又响起了熟悉的声音,梁菀心脏一停,一时五味杂陈。 怎么回事? 怎么总在两人一起时有意外? 门外,是道青涩的男音: 「嫡母,修文有事想找您。」 秦修文! 她那个继子! 梁菀怔了怔,只觉头脑发晕,将将启唇:「什么事。」 秦修文尚且守礼,只在门外站着,不说直接闯进。 秦修文将身微弯,只露出一个朦胧人影,「是关于不久后的大考,我想找父亲之前的书看,可是父亲的书房被收拾过,有些书没找到。」 「深夜打扰嫡母,是想问父亲的书,您可知道放在哪里?」 秦修文话落,继续恭敬姿势等候她回答。 霍凝想走而不能走了。 他双手环胸看梁菀,看她要怎么办。 少年那饶有兴趣的表情刺激到梁菀,她迅速让自己平静下来,下床走到霍凝身边。 抬手一拉,将他拉着往房中走。 要如何藏,要如何藏是个问题。 秦修文说的书梁菀知道,正巧在她房中书架里放着。 所以她如果要答应秦修文,就要去将门打开,让他进来。 梁菀在房中找寻了一圈,找到了一个藏人的地方—— 她的闺床。 其实她放衣物的柜子也能藏,可中间有隔板,霍凝年纪小但个头并不小,藏在里面连腿都放不开。 而她房中摆设简单,除了柜子,也没其他可藏的地方。 只有她的床。 这张床是秦丰然当初找木工特意做的,因她喜欢檀木,便都是上好的料子。床帐下,踏脚的地方正好可以躺一个人。 梁菀与秦修文说了一声,便用手推了推霍凝,示意他现在进去。 第42章 躲上床了 红衣少年没听她的话。 好似有些嫌弃。霍凝不想入下面,倒是看上了上面。 少年身手矫健上了床,连靴子都未脱。他拉过梁菀一床被子遮掩自己,随后把床帐全部放下。 她惊了眸。 更害怕了。 她走过去,想与他说藏在这里绝对不行,然而少年根本不听,扯了她过来。 她怕床帐走光,便亲自坐在里面挡着,不就行了吗。 他料想这么晚秦修文就算进来也不敢乱看乱坐,只要梁菀床帐都放下,又有谁能看到里面情景。 梁菀成了遮挡他的工具。 没办法,她唯有这样做。走去给秦修文开了门,一脸的红疹用面纱遮挡。 秦修文垂头走入,不小心抬头一瞧,问:「嫡母你的脸?」 「不知感染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出了些疹子,没事。」 她与他柔声解释,走到床帐处,用手掩住遮床的帐子。 秦修文果然不敢向她闺床方向看。 少年说了几句让她多保重身体的话,便将头低下。梁菀从书架抱下一摞书,道:「这么晚你还要夜读吗?」 秦修文点头:「是,祖母说了要让我一定考上,我唯有努力。」 一提秦老夫人的话,梁菀不赞同,「她的话你也不要有太大压力,大考这事怎是一次就中?你只要尽力就好。」 「是。」 秦修文很认真在听梁菀讲话。 与秦韵竹不同,他自从他爹娶这个继母回来,秦修文便不反对,甚至还有些期待。 他生母过世太早,他父亲一直孑然一身不娶,秦修文曾怀疑过父亲的性向。 直到秦丰然突然说要娶梁菀。 秦修文懂得看人,自梁菀嫁入侯府,他就观察了她很久,发现她为人恬淡,是个好相处的。 也不与人为难。 秦修文在心里尊敬她。 双手接书,他道:「嫡母的教诲,我会谨记。」 梁菀嗯了一声。 她给了他书,便希望他赶快走。小心谨慎看秦修文拿书要走,她怕暴露,坐回床上。 密不透风的帐帘从上面垂着,将整张床包裹的严严实实。梁菀往其中一坐好似融进去,一动不敢动。 此时,帐内一角有了波动。 这个细小动作引了秦修文注意,少年疑惑地揉揉眼,回头看。 梁菀心中咯噔一下,问:「还有什么事?」 「嫡母,我刚才好像看见床动了。」 「怎么可能!是你看错了。」 梁菀连忙道。 秦修文怔住,心想真的是他看错了? 再定睛,的确是平静的。 秦修文心知自己越矩,不该在晚上盯着自己继母床上看。他连忙道声抱歉,这次不再停留,走出屋子。 梁菀又是出了一身汗。 刚刚涂了全身的止痒药膏被汗珠一裹,便不如刚才药效强,她又能感受到身体有些地方重新开始痒。 而她一直没涂药膏的背部,此刻痒的更厉害。 秦修文把房门关上,梁菀等了好一会才用手擦了额上的汗。 床帐内。 蓦然贴靠过来的身躯,又一次激到她头皮发麻。 霍凝从她被中探出身,问:「人走了吗?」 她木然地点头。 回身,重新看床内的霍凝,她这次不想再拖延,必须让霍凝赶紧走! 他留在这里一刻,她便放不下心。 霍凝勾着笑意任她安排,从她床上出来,他还有些眷恋看她带着香味的闺床。 霍凝道:「嫂嫂别催,我这就走。」 梁菀等他。 霍凝又一次来到她房中一扇窗前,推开,却回头说了句意味深长的话。 他道,「经历刚才,嫂嫂还觉得与我是毫无关系吗?」 「……」 的确,梁菀沉默。 沉默了很久。 有哪个普通关系是可以让她将人藏在床内,有哪个关系,是能像她与霍凝这种,剪不断理还乱。 一团糟。 她不想回忆,咬牙道:「我问心无愧便好。」 霍凝点头斟酌她这句话,问心无愧,问心无愧……他深浓地看了她一眼。 终于翻窗走了,梁菀心想等明日她一定要让秋风找几个木匠过来,将她房中的门窗重新改造一遍。 再也不要一到夜里就被霍凝翻了。 而他一走,她浑身又如火灼般痒起来—— 第二日,秋风进来叫她,一瞧梁菀满脸的疹子,吓了小婢子一跳。 秋风大惊:「二夫人,您,您怎么了?」 「出了疹子,不必惊慌。」 她昨夜痒的几乎一夜没睡,若不是有霍凝那两瓶药膏,她大概早用手挠了。 正好见秋风来,她当即将药膏递给她,「帮我把后面抹了。」 她说完,便脱了衣服,肤如凝脂令人羡慕,梁菀姣好的身材显露,秋风在她指导下,为她将整个后背都涂抹一遍。 终于舒服了。 梁菀不可控制地闭上眼,懒意尽显,她在秋风服侍下换了新的黑色衣裙,准备去向老夫人请安。 此时侯府正堂,大房媳妇江宁正张罗早晨的膳食,瞧赵静舒捶着腿从花厅后走出,假模假样道:「三妹妹,你跪的还好吧?」 赵静舒这几日被老夫人罚跪祠堂,弄的她两条腿都要不是自己的,大清早又碰见江宁给她找不痛快,赵静舒这个脾气,当即就爆了。 她掐着腰道:「假惺惺什么啊!就你不被罚能耐呗?」 梁菀正巧走进来。 江宁哎呦一声,故意与梁菀示好:「二妹妹,你听听,我当嫂子关心都不行了,大清早还要被她骂。」 赵静舒早将自己跪祠堂的事归结到梁菀身上,都是因为她,要不是她,哪能让婆母如此说她。 赵静舒站在膳桌一角指向梁菀:「你也别得意,我罚跪的事迟早找回来。」 梁菀抬眸看赵静舒。 赵静舒虽是侯府三儿子的正妻,但她这个正妻当的不太光明,是她勾引上的。 在赵静舒嫁到侯府之前,她家境一般,父亲仅仅是长安一个边角官。赵静舒原本以为,侯府第三子怎么也该是风光无限啊,便在一次长安小宴上使了手段,勾到了秦丰烨。 而她不知道,秦丰烨窝囊木讷,之前老夫人要给他操办婚事费了无数苦心,碰见赵静舒这个上赶着的,老夫人别提多高兴,一瞬就同意了。 梁菀冷冰冰看她,像换了个人似的,「将你指人的手拿开。」 第43章 又是爽意(200票加更) 赵静舒对她的转变还不适应,被梁菀这眼神看,只觉像被什么人掐住脖子。 她反嘴道:「梁菀,你凶什么,别以为你凶我就会——」 「把你手拿开。」 梁菀又平静地说一句。 这一句比刚才那句更冷寒,江宁在旁一瞧,也有些怕了,去拉赵静舒身:「好了,都是一家人,拌拌嘴就行了,还能真闹翻吗?」 「三妹妹你少说一句,菀菀现在可是咱们侯府的门面。」 江宁话里话外含着酸意,更惹赵静舒不痛快,但她也不好说,便气闷坐下。 此刻,侯府另两个儿子来了。 老夫人这三个儿子,除了秦丰然品性端正坚韧,剩下两个都是不同程度的草包。老大秦丰毅,头脑转的慢,还特喜欢把财,性子极尽抠门,能省则省,为此江宁与他闹了好多回。 秦丰毅有个最奇葩的事便是他曾偷偷背着江宁攒了一大笔私房钱,将其兑换成银票在自己贴身的中裤里缝了个内兜,将银票藏在里面日日带在身上。 后来有一次他喝醉酒回房,醉醺醺地将这个秘密说了出去,惹得江宁当晚就闹着要与他和离。 打那以后,秦丰毅手边再无银钱。 而秦丰烨,书呆子一个,每日在房中不出来,总是幻想自己才高八斗,却连一个国子监教丞都考不上。 为此赵静舒也整日骂他窝囊废。 梁菀与这两位平时只点头的份,毫无交集。 这两位一来,纷纷拉了拉各自媳妇,低声道:「爹娘要来了,你们消停点。」 梁菀抬头看,只见老夫人推着秦钱的轮椅走来,她这位公爹自被巡查司折磨成瘫痪后,一直神志不清,见了人只会呜呜乱叫,完全不像之前那嚣张样子。 老夫人道,「都坐吧,用完早膳还有好多事。」 梁菀与秦钱对视一眼。 老头子再也不能像之前那样对她垂涎,于是特别憋屈,见到她后支吾的更厉害。 老夫人看出他的目光,冷道:「死老头子这样了还不老实!看不扣瞎你眼珠子!」 满桌的人心怀鬼胎。 梁菀坐在当中沉默用膳,秦韵竹发现她长了满脸的疹子,不禁问道:「嫡母,你这脸怎么变成这样?」 老夫人侧眼一瞧,问的第一句却是:「这么严重,不会传染吧?」 「我这几日吃点药便好。」她沉闷说,主动夹了些菜,起身:「若是你们介意,我回房吃。」 她正好可以借着这个机会走了,不用在这里看这帮人难受。 谁知,老夫人叫住她。 梁菀回眸,见老夫人似另有打算说:「走什么,一家人,还能嫌弃了你?」 老夫人突然的示好,必然隐藏什么。 梁菀静等她说。 停顿片刻,老夫人道:「我瞧你昨日在宫里对医理很懂,你若是真有这个才能就给你公爹看看,看他这病能不能轻些。」 原来有求于她。 梁菀掩住眉间不耐,她一点不想给秦钱看病。 霍凝将他折磨成这样不就是为了让他以后消停,而梁菀又怎么可能为他治病。 她道:「婆母,我那都是皮毛,您还是另请高明吧。」 「啪!」老夫人拍了桌子,一点就着:「在宫里为太后看病看的那么痛快,到家里就推三阻四,我看你就是故意的,想攀高枝赶紧脱离侯府是吧?我儿子是死了,我还活着呢。」 老夫人的强势,表现在嘶吼上。 她平静站着,对她的呼喝已起了茧子。 往常,她都会逆 来顺从,不与老夫人争辩,但现在,她越来越厌烦侯府一切。 特别是他们对她的压榨。 梁菀似被霍凝激出了逆反心。 神色冷淡说:「行医是个严谨的事,我为太后,那是正好在我认知范围内,我能做好,但公爹,他病情复杂,绝不是我能行,婆母若是不怕我把人越治越残,大可用我。」 「就怕到时病没治好,可能还要给公爹备口薄棺。」 「你!梁菀你,你敢诅咒——」 老夫人被她说的脸色急红,反驳不出。 最近梁菀有点奇怪。 难道真像江宁说的,是圣上给她许了什么,才让她放肆起来,老夫人左思右想,怎么也想不明白。 向来任人拿捏磋磨的她,为何一下子变得锋利起来? 梁菀行礼告退。 刚出正厅,侯府大门便出现一抹耀红身影,如骄阳在世的霍凝单手叉腰,出现在侯府大门前。 他笑眯眯地,与梁菀打招呼。 在管家指引下,向里面走。 越过梁菀,霍凝见府堂里所有人都在,他兴致昂扬,与众人道:「圣上口谕,秋猎在即,命定国侯府众人随行,今日,由本将軍作陪,带府中小辈去长安跑马场玩玩。」 霍凝环看一圈,「女眷也可同去,各位,有兴趣吗?」 梁菀第一个选择要走。 她刚才停下是因为想听听霍凝又要做什么,如今听完,她对什么秋猎,什么跑马场,都没兴趣。 她怕她走慢点,又被霍凝因为什么理由给留下。 梁菀的步子刚迈出,身后秦韵竹喊道:「嫡母!我想去,你陪我一同去吧!」 梁菀闭上眼,有些郁闷。 她回身道:「我出了满脸疹子,不便吹风,就不去了。」 霍凝轻飘飘凝了她那张脸。 装的跟第一次见一般:「二夫人,你怎么搞的,不过去了趟宫里,怎么就成这个样子?」 梁菀垂眼不语。 霍凝笑,「我素来与权相交好,等下次见到权相,定帮二夫人问问,看有什么方子可治。」 她在心中冷笑。 论装模作样,没有人比的过霍凝。看書菈 侯府其他人都将心思放在跑马场一事了,秦韵竹拉了秦修文去,而赵静舒与江宁也想去看看热闹。 圣上秋猎,想必今日去跑马场练习的世家不在少数,二人各怀心思,心想决不能错过这次机会。 霍凝清点人数,又问梁菀一句:「二夫人确定不去?」 「不——」她去字还没说出口,身子却被小小的秦盛抱住,小家伙很喜欢她,对她比自己亲娘还亲。 秦盛奶声奶气地道:「二伯母,去,要去。」 梁菀垂头看孩子期盼的眼神,开始犹豫不定了。 第44章 打脸不用等 最终,她还是去了。 当她坐在前往跑马场的马车里时,梁菀被秦盛抱着,拒绝不了孩子,她只感到无奈。 心中暗想,只是过去而已,她到那里只找个无人的地方坐着,不招惹别人就好。 这日的阳光温和,天边飘着朵朵白云。 一到跑马场,便见不少身骑骏马策驰的人。长安有头脸的世家少男少女都来到这里,为秋猎做准备。 每年皇家秋猎,圣上都会设一个彩头,由长安最善骑射的世家子得去,其热闹堪比年关的狩猎大赛。 梁菀默默下车,跟随侯府其他人走入场地。 今日来了不少同霍凝交好的纨绔子弟,那些人早换好骑马服,老远吹了口哨,高喊霍凝名字。 有几个打马前行,身骑高头骏马停在霍凝身边道:「呦,咱们长安鼎鼎大名的霍小将軍来了~你还用练习吗,想必今年的彩头又是你的!」 霍凝轻嗤一声,手拿马鞭,红衣嚣张道:「过来玩玩!」 其他人的目光开始从他身上落在侯府这里。 见到秦韵竹,几个少年纷纷打趣:「原来是陪着秦家小姐来啊,霍小将軍,你也有追着人跑的一天!」 霍凝让那些人都散开,别在这里瞎说。 眼梢透过侯府众人,他瞧见站在最后面最安静的那抹黑色身影,不由笑了。 秦韵竹与秦修文去换骑马服,赵静舒与江宁早在一来就看见众多女眷在场地一边的茶寮里说话,便颇有兴趣地过去。 空旷的跑马场,唯梁菀坐的端正,目视前方,看场地中央那些恣意玩乐的身影。 皇家的马场,的确与乡下的不同。 梁菀看着一匹匹驰骋的马儿,不禁双眼似回想什么,变得向往。 「呦,我当谁呢,原来是定国侯府的二夫人,她也来马场?就她那纤弱的身子,能行吗?恐怕连怎么上马都不知道吧?」 身后突然响起充满奚落的声音,惹梁菀回身看。 冤家路窄,说她的又是国子监丞的宠女,宣慧。 而站在她身旁掩嘴笑的少女,正是长安巡检使的孙女,谷灵儿。 「妹妹,别那么大声啊,瞧她瞪你呢。」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完全不当梁菀存在,不仅说她,还特别大声的说。 梁菀身形端庄,侧身瞧两人,两少女一边笑,一边整理自己衣饰漂亮的骑马服。 她们穿的都是长安最新样式,代表长安最先锋的流行。 这可比梁菀一身样式老旧的黑衣好看多了。 梁菀的目光也落在两人衣服上,不知在看什么。 她仅看了一瞬便将头转回去,面对两少女刚才说她的话没什么表情,好似没听见。 而这更滋生了两人的坏心,说的更离谱了: 「你瞧她那故作高洁的样子,真装,就是一寡妇,还来这地方,难不成是为了勾引男人?」 「说不定呢~我阿娘说她自带不祥,刚嫁进定国侯就战死沙场,像她这样的,以后想改嫁都难。」 「嘭!」 两人话音刚落,那边换好衣服出来的秦韵竹便发威了。 小姑娘老远听见这两人在说梁菀,火气上涌,将手里的马鞭啪的一下甩到两人靠的木桩上。 「又是你们!嘴是不是欠撕!」 秦韵竹叉腰喊道。 这三人从上次霍凝府前不对付到现在,早结怨深了。秦韵竹不顾秦修文拉拽,跑到两人面前,挺起了胸脯。 三人年岁都小,谁也不让谁。 宣慧爱慕霍凝,上次霍凝 府上知道秦韵竹是霍凝求娶的人就心怀嫉妒,正好趁着这次,她扬起头,回道:「谁的嘴欠撕?我看是你!」 「怎么,要打架吗!」 秦韵竹一撸袖子,才不管自己形象是否受损,她一听别人说梁菀就觉得自己面子挂不住,小姑娘又知道她嫡母那个性子,被人欺负了也不知道还手! 她再不顶着点,还真让那些人在侯府头上动土? 秦韵竹一拽宣慧领襟,将人拉到更空旷的场地去打。 「韵竹!别惹事!」秦修文在后抱住她,低低道。 秦韵竹的热闹也惹了其他在跑马场的人,霍凝看中一匹马,正准备跑两圈,他的那些狐朋狗友就喊: 「哎打起来了,阿凝,你看上的那个侯府小霸王花,挺猛啊。」 霍凝收了马鞭,走出去看。 这边,宣慧被秦韵竹拽的头发疼,大喊道:「惩什么口舌之快,有本事我们来比一场,你们定国侯府不是天天说自己是将门之后,那就试一试!」 宣慧脸上全是自信,她自诩骑术厉害,对今年秋猎很有信心。 打架或许她吃亏,但论骑术,绝对没问题! 秦韵竹被她激怒,「好!比就比!怕你吗?!」 宣慧得逞的笑了。 转瞬,两少女要比试的事传遍整个跑马场。除霍凝以外所有长安纨绔少爷都开始押注。 判断谁赢。 宣慧与秦韵竹各挑了一匹马。 而另一边,跑马场的终点,那里有专职的马奴宣布比赛规则。 三局两胜。 比试分成定国侯府与国子监丞府,两方可随意出人,只要保证最后胜利便可。 赛马途中设了几个障碍,越过一个算一分,而超过一个且能摘得障碍上的彩头又算两分。 全程主靠技术。 且最后,还要比赛者抽箭骑射,要让箭头正好射在草靶上才算一圈跑完。 梁菀依然坐在凳上。 眉心冷凝,从刚才秦韵竹与这两人起争执她便很想去劝,秦韵竹讨厌这两人,她何尝不讨厌,她们说自己的话,她都记得很清楚。 但她心中理智,知道涌上去逞一时口舌之快并不高明。 宣慧心思比秦韵竹多,她故意引导,就是为了让秦韵竹出更大的丑,而现在,果然中了她的计。 梁菀想到秦韵竹那骑射,心中只希望她不要输就好。 两人准备妥当,各自上了马。宣慧冲谷灵儿扬起得意的笑,十分放松。 而秦韵竹,显得紧张不少。 一声令下,第一场开始。 两人驾乘马儿飞奔出去。跑马场的骏马各个都是绝品,跑起来毫不费力,只要技术过硬,很快就能上手。 相比宣慧的灵活,秦韵竹不常来这里,对马儿十分生疏。 刚开始,两人就拉开差距。 宣慧超过秦韵竹,获得第一个障碍彩头,她得意地在马上笑,笑她什么侯府,也不过如此。 真是给她父亲丢脸。 第45章 对她,心的声音! 宣慧的话,传到梁菀耳中。 说到她死去的夫君,梁菀眸色变了,不似平时那般清淡,有了波澜。 遥遥之外,霍凝将她的一切看在眼底,少年蓦然从腰间拿出一锭银子,与身旁人说:「我押定国侯府赢。」 「阿凝~稀奇啊,难得见你也参与我们赌注。」 是啊,平时霍凝从不屑这些。 那些与他交好地笑他:「恐怕这次你要赔了,你看上的那位秦家小姐骑术一般,要想赢恐怕是不可能的事。」 「她都落后那么大一块了,就算追上,彩头也全都被人采了,分数上也要输。」 霍凝不在意这些。 只专注看着。 第一局没什么悬念,宣慧拔得头筹,在终点等秦韵竹来。 宣慧笑道:「我说什么来着,我的骑术可是我阿父找人教的,你想赢我,等下辈子吧。」 「秦韵竹,你们侯府还有什么人能来?不能,我劝你第二局直接放弃,你只要跪在我马下给我磕头认个错,我就原谅你。」 秦韵竹被她说的脸色青紫,「你做梦!」 可她毕竟输了,就算嘴上说的再厉害,她还是丢人了。 秦修文在马下喊:「韵竹!下来吧,我们去做别的。」 秦韵竹气的眼泪要出来:「别人都欺负到头上,你还想着息事宁人?!我看就是祖母让你读书读傻了!」 秦修文被骂,垂头不说话。 第二局,尚有时间。 宣慧与谷灵儿当众羞辱秦韵竹,嘲笑她侯府没人,玩不起第二局。 这时,梁菀起身。 她穿过围看的人群,戴上遮面的黑纱,在秦韵竹急的逼秦修文上马时,她握住了少女的缰绳。 她的举动,一瞬惹了所有人的眼。 梁菀正视宣慧,声音清清冷冷,「三局两胜,宣姑娘如此提前庆祝胜利,是不是太早了些。」 宣慧怔住,看梁菀一眼,「怎么,你要上?你会骑马吗?别是连怎么踏蹬都不知道。」 梁菀依然清冷:「这不用宣小姐操心。」 「好!来比吧,你们侯府小辈都不行,你一个当人嫡母的还能骑术了得?我还不信了!」 宣慧说完再次上马! 她挑衅地看梁菀。 瞧她连骑马服都没穿,长得又柔弱,就算勉强能上马,等马跑起来,她也得被摔下来。 宣慧在心中暗暗想。 「嫡母……」秦韵竹怔忪看她,有些担心:「你不要勉强了,还是让我哥上吧。」 梁菀握住她的手,只露出的一双美眸带着笑意。 她瞧着一点不怕。 相反,她从秦韵竹手中拿过马缰时,还带着几分傲气。 霍凝眯了眯眼眸。 看她的目光越加深沉。 转瞬,梁菀就打了宣慧第一个脸——她不仅会上马,而且姿势很利索! 梁菀单脚一勾,勾好马镫,在马鞍上调整身形,她安抚地摸了摸马儿的鬃毛,仿佛与这马有很深的感情。 宣慧睁大双眼。 梁菀身姿笔挺,骑马的姿势很漂亮。她双腿一夹马肚,在场地慢慢踱步,似在适应与马的默契度。 片刻,她道:「可以开始了。」 宣慧咬了唇瓣,瞪她一眼。 第二局,可以说是很关键的一局,如果这局宣慧再赢了,那这场比赛也就宣布结束。 因为梁菀上马,秦韵竹与秦修文都开始紧张,在旁看着。 一声笛响,两匹马同时而出! 马蹄扬起的飞尘迷了在场人的眼,让他们一时难以分辨到底谁快谁慢。 然而,仅仅过去须臾,梁菀的马却超过了宣慧! 这一下引起在场人的惊呼。 怎么回事? 谁也没看清楚梁菀的马儿是怎么跑的,黑衣女子在马上起伏的身影宛如一道闪电,嗖地一下便拉开两人距离。 偏梁菀在马上的身姿无人能及。 女子好似天生属于这里,她的骑术只是稍显露一刻,就让在场所有人看出,大概比男子都厉害。 霍凝身边开始发出一阵阵喟叹,他那些朋友道:「阿凝…这侯府夫人的骑术,也就只有你能较量了。」 更绝的,还在后面。 梁菀先宣慧越过一道道障碍,且微微弯腰,便够到障碍上的彩头。 梁菀一个都没给宣慧留!有多少她拿多少! 她越跑越快,逐渐超了宣慧两圈,来到放箭匣的地方,她根本没用手,而是用脚尖一勾,便勾出一只羽箭! 女子双臂拉弓。 这一刻,她一扫平时柔弱,显得英气极了。 霍凝看在眼里,似听到了属于心中的声音。 「铮!」 箭头隔空射向草靶! 正中红心! 梁菀收了箭,身在马上一偏,她一勒缰绳,准切的将马停在终点。 宣慧还在跑,极尽的丢脸,已让她脸上青红交加。 秦韵竹忽然大笑,整个人高兴的蹦起来,她飞快跑向梁菀,大喊:「嫡母!你赢了!赢了!」 梁菀没立刻下马。 回归理智,她似在回味刚才一切。她的目光又变得深远,想起什么事。. 宣慧气的下马,走到她面前说:「还有一局呢!现在只是打平而已。」 梁菀坐在马上居高临下看她。 想起她之前羞辱她的话,还有刚才说秦丰然的话,她捏紧缰绳,对宣慧不打算留情。 梁菀平静下马。 声音清淡道:「最后一局,我希望宣小姐能遵守刚才承诺。」 宣慧一怔,「什么,什么承诺?」 「刚才你说,让我们趁早承认定国侯府不行,还要让韵竹跪在你马下给你磕头认错。宣家小姐,这些话一样也受用于你,等第三局完,我要你,跪在我马下,将你之前说的话都承认错误。」 「!!!」 梁菀话音一落,惹的宣慧心中一跳。 以前瞧她默不作声特好欺负,那为何今日仅仅看她一双眼,就感到害怕? 宣慧听梁菀的话,觉得她疯了。 她身份摆在这里,堂堂侯府夫人,怎可同她一未出阁的少女计较? 正想着,那方又响起一道声音—— 是霍凝。 红衣少年看热闹不嫌事大,荡着玩味的笑,双手撑腰往前一站,「二夫人这主意好!有起有伏,让我等看热闹的人觉得过瘾!」 「宣家小姐,你答应吗?不答应,我可踹你了……」 第46章 这头,我看你磕 霍凝的话一出,惹周围大笑。 宣慧喜欢霍凝,之前与霍凝连话都没说过,这会好不容易说话了,竟是被霍凝这样对待。 宣慧道:「霍将軍,你怎么这样?」 霍凝不以为意,笑:「我向来帮理不帮亲。」 他一说‘亲,让其他人都误会霍凝是因秦韵竹而为难宣慧。 更惹宣慧气愤。 谷灵儿在旁揪一揪宣慧:「我看还是算了吧,万一你再输,岂不是真要跪下……」 宣慧一甩马鞭:「哼,我还就不信了!」 她完全是被霍凝激到。 想在霍凝面前表现一下,更想挫梁菀的锐气。 一个侯府夫人,怎么可能骑术如此了得?刚才那次一定是巧合! 宣慧挑了个骑术厉害的,让他上马比。 梁菀瞄了那人浑身的肌肉,依然冷静。 这时,江宁与赵静舒也闻声来了,与身边那些夫人小姐们议论纷纷,有人笑说,「你们侯府不愧是将门啊,瞧一个寡妇都能有如此高超的骑术。」 江宁与赵静舒对视,都感到诧异。 梁菀平时只在深宅大院里活动,上哪学的如此惊人的骑术?江宁低头与赵静舒说:「难道,是二公子教的?」 提起死去的秦丰然,他的确武艺精湛且饱读诗书,并不是一般的武将。 秦丰然长得也好,在世时也是风姿卓绝的人。 第三局马上开始。 霍凝那些狐朋狗友已将赌注加到很高,宣慧找的那个人的确很出名,在长安有不少人认识他。 他虽是奴仆身,但骑术了得,常被大户人家请去当骑射先生。 「刚才还觉得定国侯府有赢的可能,现在,绝不可能,这位先生是个狠角色,在马上绝不会有人赢他!」 「的确,我要改押,押监丞府!」 「阿凝!你不改吗?」 众人问他,霍凝勾唇一笑,不但不改,还多掏出一锭银,「依然,定国侯府。」 「行!我看他这是铁心要为自己岳母撑腰啊。」 霍凝不答话,遥遥相望,他的目光一直在马上的女子身上。 笛声再起! 梁菀猛地一甩马鞭,让自己与马儿一同飞策出去。她用余光看了与她比赛的人,这人刚才起步的时候特意用穿靴的腿狠夹了马肚子,造成马儿狂奔。 那人的靴子里面,应是藏了刺激马儿的铁器。 梁菀没慌张,调整了在马上的身姿,她看那人很快超过了她,向第一个障碍而去。 就在那人要碰到障碍的彩头时,梁菀抓住机会,使劲策马追赶,手中马鞭一甩,正好扣在彩头上。 她向后一拉,彩头掉落,没被那人拿住,而是在马的脚下滚到一边。 梁菀一手拉住马缰,半个身就在马上探出—— 「天哪,她竟然连这个都会!」 周围观看的人惊呼,梁菀做的这个动作很有渊源,据传,当今圣上也会这招。 在飞驰的马上能将身体全部离心出去且还能操控马头,这可不是普通练练就行的。 梁菀一招,将彩头拿住。 第二个障碍时,她彻底将距离拉开,让那人连碰彩头的机会都没有。 一骑绝尘。 她的表演精彩绝伦,瞬间让在场的人都拍掌庆贺,待她最后拉弓射箭,梁菀的胜局已定。 秦韵竹要高兴死了。 从未觉得她的嫡母如此厉害,小姑娘飞奔到马下,吵嚷着要抱她,梁菀拧眉冷静,透 过人群看向宣慧。 谷灵儿拉她要走。 梁菀拿起新的羽箭,对准宣慧一射,顿时那箭擦着宣慧的脸过去! 梁菀驱马来到她面前。 「宣家小姐,下跪吧。」 宣慧脸上青紫:「你,你欺负人!你这是明摆让我监丞府与你侯府结怨!」 「宣小姐,怎么我侯府输了就要被你说,现在到你就是结怨?」 梁菀冷凝她,用马鞭指了指她腿下,「磕头,道歉。」 她的强硬在此时表现。 梁菀之前都在压抑自己本来性子,现在真到事上,她不想再这样。 或许,真的受霍凝影响吧。 她话落,秦韵竹也扬头挺腰,「听见了没?我嫡母都说了,你还不照做!」 「话是你说出去的,你要是反悔,就是王八小狗顶呱呱,让你丢脸丢遍整个长安!」 「你!!」 宣慧被说的无脸看四周人。 一直观看的赵静舒还想着她夫君入国子监的事,见宣慧出丑脸都白了,她推开周围的人,上前笑眯眯打圆场:「哎呀哎呀,这都是一场切磋,哪有什么你赢我输,二嫂,你好歹也算人家长辈,别让人议论你欺负一小姑娘。」 秦韵竹:「三婶娘!你有病吧?!」 「韵竹!你也消消火气,大吵大叫,像什么样子!」 赵静舒翻个白眼,带着笑脸看梁菀。 谁知,梁菀冷静的看她,又是那种不卑不亢的眼神,看的她直发毛。 梁菀望着宣慧:「你若是把我当成长辈,就不会数次说出那样的话,宣小姐,认赌服输,天地常理。」 「今日这头,我看着你磕。」 「……」 正当宣慧犹豫着,身后突然多出一道大力,直接踹到她双腿上——宣慧扑到地上,见霍凝不知何时已站在她身后,靴子上沾着淡淡灰尘,刚收了脚。 霍凝笑意连连,道:「宣小姐腿上金贵,我便助你一力。」 「霍将軍你!」宣慧想说他一点不怜香惜玉,哪知霍凝整理红衣褶皱:「你当我面说秦家小姐,便是与我作对,本将軍没将你那个监丞爹吊起来打一顿,已很给你面子。」 「宣小姐,人要懂得惜福。」 霍凝笑脸说狠话,更让人忌惮。 宣慧再不多言,连忙给梁菀磕头认错,求她原谅。 所有人都唏嘘,看来霍凝这是来真的,对侯府的小丫头,真要将人娶回家。 秦韵竹烦躁地撇头,不理他。 霍凝看都没看梁菀一眼。 他转身,找到刚才下注的朋友伸手:「我赢的钱,拿来。」 「阿凝,你可真是赚大了!」 比完赛,霍凝往马场休息的小室走,一路上那些世家子弟说起这场比赛,还十分兴奋。 其中,不知谁说到梁菀,几个世家子弟荤素不忌,说话放荡。 他们将主意,打在梁菀身上。 第47章 世子因为二夫人 「你们瞧见刚才那位侯府夫人在马上颠簸起伏的身姿了吗?胸上圆.润,腰身曼妙,她要不是嫁人了,我还真想与她有个露水姻缘,那滋味,一定难忘。」 「嫁人怕什么,丈夫都死了,你去勾勾她,说不定很好上钩。」 「可我看她贞淑高洁那劲,将自己裹那么严实,恐怕很难。」 「这你们就不懂了,越是这样的女人,越渴求,照我经验,她床.上说不定很……」 说话口无遮拦的是镇国公府的五公子,赵书玉,平时与霍凝最是交好。 像他们这些个纨绔子弟,仗着家中殷实,从不学好,青楼楚馆是他们常去的地方。 甚至有好几个都纳了小妾,养了外室。 这其中洁身自好的,当属霍凝。 他也玩,但毛病多,从不让那些青楼楚馆的女子近身,嫌脏。 一行人刚到温暖的小室,还没坐下,赵书玉便被人从后拎了衣领,一拳揍在脸上! 赵书玉都懵了。 只见手上还攥着马鞭的霍凝不知哪来的火气,逮着赵书玉猛揍,一脚踹到屏风上,连人带屏风一块倒了。 周围人惊呼,上前拉架:「阿凝!阿凝你怎么了!」 霍凝紧抿唇线,脸色阴沉的要命。 赵书玉被他打的还手不及,在下大喊:「霍凝!你他娘的有病吧?!好端端的你揍***嘛!」 霍凝压在他身上,冷意从身上发出。 这帮不长眼的东西,说谁不好,说梁菀。 赵书玉平时嘴上没把门的,他从不在意。但如今一瞧,是真的让人讨厌。 这些人刚才议论梁菀,说的那些污秽话,听在霍凝耳中便是刀子,不打死他都是好的! 他的手段狠,是人尽皆知的。这帮人瞧拉不开,害怕霍凝真将人打出什么事,便跑出去求救。 跑马场,人多的地方。 梁菀出了一身汗,正要去马场房间更衣。 瞧见几个人跑出来,大喊:「过来!都过来帮下忙,霍将軍要将人打死了!」 一提霍凝,梁菀眉心一跳。 怎么回事。 她瞧其他人都围上来,便想过去看看。她走在众人当中,来到霍凝与赵书玉发生争执的小室。 此刻,屋里一片狼藉。 赵书玉在他身下被打的浑身血污一片,霍凝此刻像一头豹子,眼睛通红。 梁菀吓了一跳。 旁边有人拽住秦韵竹:「秦家小姐,还是你去劝劝阿凝吧,刚才我们也没做什么,大概就是调侃了几句侯府,想是阿凝护短,觉得冒犯到你。」 「我们都劝了,都不管用,唯有你了,秦小姐,你的话阿凝一定会听的。」 秦韵竹怔在原地,也没了主意。她一头雾水,心想霍凝真的是因为她吗? 秦韵竹想上前,可偏头一看,也被霍凝吓到。 他征战沙场,浑身是无尽的戾气,平时瞧不太出来,这与人打架,便都泻出来了。 霍凝同时也见彩。 脸上身上有血迹,一双桃花眼狠狠地看身下人,手拳成风,他又将赵书玉拎起来。 往旁一扔,他紧了拳头,跑出来的一缕鬓发垂在眼眉两侧。 「霍将軍!」 便在这时,一声喊叫住了他。 原本还要打的霍凝背脊挺直,黑靴停住。 他回头,看了一眼。 那一眼,带着血迹与狠意,在碰到梁菀的双眸后逐渐消褪。 梁菀喘了喘气。 她凝着霍凝,声音放 低:「霍将軍…不要打了。」 「再打,会死人的。」 她不知自己为何会在这刻喊出声,可看到霍凝刚才那样,她顷刻便脱口了。 霍凝紧紧攥的拳头,上面还有突兀的青筋浮现,少年郎泛着冷意看她,看了许久。 梁菀再没开口。 片刻,霍凝将手中的马鞭砸到赵书玉身上,留下一句话:「最近走夜路给我注意点!我会亲自登门找你们镇国公府麻烦。」 赵书玉被他说的打了一个啰嗦。 他到现在还不知自己为何被打,赵书玉委屈极了,心想平时白跟霍凝好了。 这小子揍起人来生死不分! 霍凝掏出一方帕子,从众人面前消失。 梁菀却看了看他离去的方向。 休憩的小室有下人过来收拾残局,梁菀与秦韵竹说一声,去了换衣的房间。 她此刻心中全是霍凝打人的模样。 到底是怎样的争执,才让少年不顾情意出手,要知道镇国公府,连圣上都会礼让三分。 跑马场换衣的隔室是男子与女子的挨着的。 梁菀进去时,里面空无一人。她找寻到挂衣的架子,低头把黑色外衣脱去。 这时,她听见隔壁响起一阵低咳。 听着很耳熟。 她停下手中事,找寻紧贴的那道门,梁菀此刻一点不端庄,在侧耳偷听。 隔壁,破竹正为主子处理身上伤痕。 霍凝的红衣早脱下,随意搭在衣架上。少年冷着张脸,坐在长凳上。 上身赤裸,只余一条黑色长裤扎入靴中,破竹拿起布子,为他擦拭脸上伤痕。 「世子,您平时很少会这样。」 破竹看他,有些不明白:「今天,为何要这么冲动?」 「老子想揍人,还分场合?」霍凝带着邪气道,「赵书玉那个混账,我没将他满嘴牙拔了,都是看他亲爹的面子。」 破竹拧紧眉:「属下看世子,是因为那位二夫人。」 破竹话一落,惹梁菀心中一紧。她知道偷听并不对,但此刻,破竹的话引起她注意。 因为她? 为什么? 霍凝怎会因为她而打人? 梁菀垂头想了想。 便在这时,她因身子向前倾而发出声音,惊到了隔壁的两人! 霍凝与破竹都耳力十分好。 两人同时喊出一声,破竹发现身后的隔门有人影,当即起身,将门从侧边一拉! 梁菀睁大了双眼。 原来,男女换衣的小室根本就是一间房隔成两个房间——破竹这一下,彻底将她与霍凝暴露在同一间房中! 她怔怔站着。 那方,少年本冰冷的双眸黑沉下来。 霍凝对在此刻碰见她也是惊诧。 破竹看了看两人,道:「世子,属下在外等候。」 霍凝倏然,换了笑脸。 他此刻还裸着上身,却不感到羞意,而是从旁将擦拭的布子递在空中。 「嫂嫂,来看我?那便由你来为我擦身。」 第48章 腰的刺青 梁菀目光落在霍凝递来的帕子,一时心中纷乱。 梁菀静静的,没发出声音的,看了帕子半刻,遂欲转身:“我无意听的,只是刚才有点好奇。” “既然你在,我先走了。” 她话刚落,霍凝便在后面发出嗤笑,声音扬了扬:...... 在两人都奄奄一息的时候,不知何时,一直跟着他们的那只手缓缓从草丛中爬了出来。 但至少,我现在还活着。哪怕成了这人人唾弃的阶下囚,也还是活着。 龙胤和赫连荨他们没有说话,客栈里的人也都没有说话,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在拿着刀一副手足无措的翠‘花’身上。 而在此时,一量纯黑色的royces缓缓向圣彼得学院院门驶来,那世界顶尖豪华的车引来不少路人的驻足。 当然,元清风也不是白拿十杀的东西,二十颗蓝色超级锻体丹被他送了出去,这让薛豹大喜过望,对他来说,这二十颗丹药,远比元清风拿走的材料要有价值得多。 现在套上一件男士长袍,没做任何伪装,也被其他人自然而然的当成了男人。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最后的一刻将楚惜若的行踪写了下來。搁在那个包袱里。和湛泸剑放在一起。 元清风把刘大拿出来的那点可怜的东西一把夺了过来,完了还不忘一脚把人踹出去,对刘家的人,就算没事也要找点事。 功高震主,功高震主,古往今来有多少碧血丹心的忠臣善将将骨骸堆在这四个字之下,而宫玄月,又是这堆骨骸中的第几个呢? 别人会因为李承宗如今是大唐的天子而心中对他有所畏惧,但是李婉欣那是一点也不会。 卫骁擅拳脚不擅器械,如果灭绝师太用普通的宝剑,他可以用一阳指力或者降龙掌力将剑震断拍碎,若是拿着倚天剑的不似灭绝师太这样的剑术宗师,他也不惧。 唐门弟子话音未落,难以计算的暗器已经从官道两旁的树上激射而至。 于是乎,这家伙带了七八个恶家丁杀气腾腾赶了过来,看看到底是何方神圣。 今天的招待用酒会选择自家酿造的葡萄酒,李承宗显然也是有多番考虑的。 门口那个把头发扎成一揪,手里拎着鸡毛单子,体型长得富富态态,差不多跟胖子能有一比的老太太,怎么看都有几分眼熟。 不过仔细想来,如果东皋村真的能成立一个运输队,倒也还不错。 元墨觉得花茶还是挺有经济头脑的,所以非常赞同,他想的是,到时候中午他也可以利用吃饭时间给她帮忙的。 一旁的何鸢在心里狠狠地剜了眼苏念,装什么装,笼络人心这一套真是被你玩明白了。 楚佳宜突然来找自己,肯定是有什么事情,陈凡看了看身边的李虎,李虎见状也是十分疑惑的摇了摇头,他也搞不清楚楚佳宜是什么目的。 一声脆响,仿佛有什么无形的屏障碎裂一般。而后,所有的四翅魔狼一同震动四翅,随之而来的便是一连串的咔嚓之声响起。 “唉……”深深的叹息了一声,徐姓修士自言自语道:“也不知还要在这里待多久,不过大战结束,还要修复的吧。 不过晏缜对他们的想法不置可否,反正大世界的入口暂时不能让他们发现,就算不慎被发现了,也绝不允许他们行捣乱之事。 第49章 只要你 她五指松懈,瓷瓶便顺着地面滚动。 此时外面的破竹听到声响,不敢进来:「世子,发生了什么事?」 「滚远点。」 霍凝气压很低。 眼中戾气迸发,他看梁菀一动不动,像条令她窒息的毒蛇。 她撑起身,从他身边逃了逃。 双脚用力向后撑,她稍远离了他,语无伦次地说:「我是没有办法…是你逼我的。」 「……」 霍凝被她的话刺激到,勾起嘲讽的笑容,大好的气氛,又被她破坏。 少年声含冷意道:「你可真是,会甩理由。」 「算我活该,凭白要管你的事做什么?白弄一身伤。」 梁菀听他这样委屈的说,心里也有点不是滋味,她也不想欠他的人情,想起之前种种,她蓦然说:「好,你说个条件,只要不是让我和你那个,我都答应你。」 她的妥协,已是极限。 霍凝勾唇笑了笑,对她说的话不太满意:「那多没意思。我除了你,什么都不想要。」 「……」 话语又陷入僵局。 她缩身在一旁,默默看霍凝。 这时,少年去摸脑后,被她砸的地方,不知会有什么伤痕。 摸了摸后,他将手平展,发现手心里竟然有血迹! 这下,将梁菀弄懵了。 不禁去瞧滚落在旁的瓷瓶,大肚鼓胀的地方,当真是有点点血迹的。 霍凝盯着手看了一会笑:「梁菀,真有你的。」 「你别动!」 她也慌了,看霍凝还要用手去碰脑后,她蓦然喊住他,心中怀着愧意,刚才那一下,好像是有点严重了。 她伏身过来,摁住他的肩,让他坐正,拨开他乌发,去看自己砸的伤口。 不是很严重,仅仅是在表面浮了层血迹。 她本就懂医术,此刻撕下她黑衣一角,将之覆上去。她观察霍凝轻动的眉间,知道他应是感觉到疼了。 她问:「你有干净的帕子吗?我帮你在头上弄个纱布。」 「在那里。」 、他一指红衣垂放的地方,梁菀忙探腰过去,把他红衣扯下。. 她在里面找了找。 翻到一个带着刺绣的帕子,灰素色,一瞧便是出自女子之手。 梁菀怔了怔。 她触到帕子一角上刺的‘凝字。不由心底泛起疑惑。 能得霍凝这样贴身放置,且日日不离身的,定是他很看重的人。 或许…是他喜欢的人吧。 梁菀握住帕子,再次来到他身边,她将那帕子叠了叠,压在他脑后。 过了片刻,她看后面的浮血没了,才把手帕放下。 「你站起我看看,不头晕就行。」 霍凝被她要求,双腿一并站起,梁菀在旁看他,怕他因为头晕而倒了。 好在少年没事。 手仅仅是扶了扶她,霍凝垂眼看地,听她在旁说:「你眼前黑吗?」 「……」 他似还生着气,没答话,而是冷冷的推开她。 她向后退去。 霍凝扯过红衣套上,不再看她,打了个响指,叫外面的破竹进来。 两人恢复到冷静,这对梁菀来说是好事。 可是,为何她却感觉心底空荡荡的。 破竹推门进来,看到两人囧意,抱拳问:「世子,有何吩咐?」 「送二夫人走。」 霍凝直接说,弄的破竹在两人身上打转,答应:「好。」 破竹做了个请。 梁菀沉默,回转身走向她待的隔室,将挂在衣架的黑衣重新套上,她又将自己遮掩的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眼睛。 在破竹的引领下离开换衣的小室。 一路上她都神色恹恹,瞧着心思凝重的样子。破竹将她送到外面不远,忽然与她开口说了话。 「二夫人,我家世子对你一直是好意,他今日和赵家公子有争执,也是因为那赵家公子对您出言不逊,说了些不堪入目的话。」 梁菀听到这里顿住。 破竹抱拳道:「我本是仆人,不该说这些,不过是怕世子回去生气罢了。」 「告辞。」 破竹淡淡道。 短短两句话,让她弄明白刚才发生的一切。梁菀轻蹙的眉头,更加紧皱。 跑马场外。 秦韵竹见她去了那么久才回来,扬着笑意靠近她:「嫡母!你换好衣服了吗?咦?你没换啊?」 秦韵竹看她还穿着去的那件黑衣,有些疑问。 梁菀道:「嗯,我嫌这里衣服不干净,就打了水擦身。」 秦韵竹对她说的深信不疑。 一挽她胳膊,「嫡母!你刚才太厉害了,以后你教我骑术好吗?我想跟你学。」 梁菀已没心神应付她。 「我那都是皮毛,不算数的,你若想学,还是得正经拜个师父。」 秦韵竹嘟囔两句:「可我看你骑的很好,与父亲不相上下,莫非嫡母的骑射是父亲教的?」 梁菀敷衍的点点头。 这时,身后响起声音,她回身看,见是之前与霍凝交好的那些纨绔子弟都向一个方向跑去。 边走边喊:「阿凝怎么了?他怎么提前离开了?莫非他也受了伤?」 瞬间,整个跑马场都知道这事。 梁菀听在心里。 秦韵竹偏头一瞧,不以为意的说:「那个霍凝,我看嚣张至极,在这里就跟镇国公府打起来,哼,像他这样的混不吝,我才不要嫁!」 霍凝提前离开,最后送侯府人回去的事便落在另一人身上。 那人也是霍凝玩伴,说受了他嘱托,坚持要将定国侯府的所有人送回府。 梁菀坐在最里面,比来时更沉默,直到,马车停下。 隔壁,将軍府有人进出。 梁菀上台阶时看了看,发现霍凝府中的管家正好在外站着,满脸焦急的模样。 这时一辆马车到府,管家去迎,「苏太医,您可来了,世子在里面很不好。」 梁菀定住脚步。 她听的清楚,可一想霍凝,怎么就不好了?他与赵书玉都是皮外伤,而她打的那个伤,也仅仅是有浮血而已。 那此刻霍凝府中请太医来,又是为了什么? 她不知怎么了,心里越想越乱,看太医与管家匆匆进府的样子,她担忧地的没再迈步子。 梁菀偏头看见秦修文在侧。 她与他说:「你去将軍府看一看,霍将軍与咱们是相邻,在马场又帮了韵竹,你代侯府走一趟,看他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第50章 诱局 将軍府的灯火一直燃到晚上。 虽梁菀不在其中,可毕竟一墙之隔,从回来后便能听见隔壁十分热闹,下人的声音透过墙壁传入侯府,听的侯府其他人都跟着紧张。 晚膳时,江宁多嘴一问,「这霍将軍,该不会出什么意外吧?」 老夫人道:「你们也是,去了跑马场怎么不多劝着点,若是霍凝真因为韵竹而与镇国公府起的事,那就惨了,皇上那么宝贝他,还不问罪侯府!」 赵静舒放下筷子反驳:「婆母!怎么没劝?可你也不看看二嫂,她好威风啊,在马场对那宣慧不依不饶,我看咱们不仅要担忧皇上与太后,还要顾忌监丞府,这人情仇怨就这样结下了!」 赵静舒看看梁菀,心中多有不满。 老夫人随赵静舒的话也看了眼梁菀,没做声。 这个二儿媳最近古怪的很,风头正盛还不柔顺谦卑了,她之前对付她的那些招数俨然失效,得想想新的。 老夫人是不会让梁菀一直压在她头上,她当婆母的,便是侯府最高的存在。 谁也不能挑战她的权威。 膳后,梁菀返回西厢阁,秦修文过来说:「嫡母,你让我去看霍将軍状况,我去了。」 「如何?」 秦修文恭敬有礼:「我未走近,只是在外听府里下人说了几句,他们说霍将軍回来后便吵嚷着头疼,拿了冰袋冷敷都不管用,后来霍府管家派人去请苏太医来,给霍将軍做了全身检查,说是心火肺燥,气血上涌,再加外伤淤青,造成脑中震荡……」 「我去府中时,霍将軍已被苏太医施了针灸睡了。」 梁菀越听越觉得离谱。 不是不相信宫中太医,而是她看过霍凝脑后的伤,根本不会造成这么严重的后续。 难道…是她手重有了意外? 她默默斟酌,毕竟霍凝脑后的伤是她打的,她相信霍凝不会将这事说出去,然晚膳时老夫人说的话也要考虑。 跑马场的一切,表面看是霍凝为了护秦韵竹而引起,那么他现在无论身受什么伤,皇上与太后的关心都会很快就到。 到那时,侯府若不做点什么,恐怕真有祸事上身。 她让秦修文等一等。 转身回房,她拿起毛笔,在宣纸上草草写下几个方子,里面不乏她认为对霍凝身体好的药,交给秦修文,让他出府去药堂。 「你拿上这些药,再去一趟将軍府,这次,要交到霍将軍手上。」 梁菀想的是,她不便亲自上门,便由秦修文代劳是最好的。他和秦韵竹是龙凤胎,拿药登门关心霍凝,合情合理。 秦修文答应。 于是半个时辰后,秦修文手提药包,再次去了将軍府。 霍凝的寝房,诸多婢女在跟前伺候,从里飘散出的药香浓重,秦修文躬身走入,见只穿白色中衣的霍凝正斜垮垮靠在床枕上。 少年如今瞧着有点病美人模样,乌发垂下,额头上还缠着一圈白色抹额,面无血色,刚喝了药,霍凝正拧着眉嫌苦。 「霍大哥…我代侯府过来看您。」 秦修文话音刚落,霍凝看见他手中的药包,眉梢尽是烦躁问:「谁让你来的?」 「是我嫡母…她说今日的事都是侯府不对,霍将軍与赵公子起争执受伤,侯府全府担忧,所以命我带些专治的药材,希望能解霍大哥此刻疼痛。」 霍凝在床上挑了眉毛。 还算她有点良心,还知道派个人来问候,不过,光问是不行的。 霍凝心中有算盘在响,有更大的筹谋。 他冷嗤一声,反问:「堂堂定国侯府只这样 便打发了我?现在满长安都知道本将軍一怒为红颜,为了秦家小姐连镇国公府的公子都敢揍,几副药材,当宫里没有?还是你家的格外金贵?」 秦修文顿时哑口无言。 少年将将十五,整张脸还显青稚,被霍凝说了,不禁真的着急了,问:「那霍大哥您说怎么办?我们侯府一定满足。」 霍凝勾唇笑笑:「等会圣上与太后要亲自来我府上,你回去与你嫡母说,本将軍要侯府的人也在。」 秦修文一想,这不明摆让圣上与太后问侯府的罪? 「霍大哥…您能不能……」 他求情的话没说出口,就被霍凝打断,少年捂着头,大喊头疼。 秦修文瞧这样,也不敢怠慢。 他乖乖回府,再次找到梁菀,将霍凝的意思告诉她。 兹事体大。 梁菀拧着眉,去找老夫人。 —— 霍凝与赵书玉打架的事早就传入宫中,太后一听先是关心霍凝,问怎么回事,有没有受伤。 而皇上,则让人将来龙去脉说了。 两边都是臣子,皇帝不能偏私,便派人跑了趟镇国公府,带了最好的疗伤药给赵书玉。 而霍凝这边,皇帝不能表现太明显,特意拖了好几个时辰,才传口谕说要来看霍凝。 现在是霍凝一口咬定他脑袋的震荡是赵书玉干的! 镇国公府内,赵书玉满脸鼻青脸肿在骂街,明明他是受害那方,他要被霍凝卸散架了,这时又被说他将霍凝打成脑震荡! 赵书玉有口难辨,与他阿父阿母哭诉。 而将軍府内,更有热闹在演。 皇帝和太后还没到,不过侯府的人到了。老夫人亲自带侯府所有人来看望霍凝,堆满笑容地说他受伤侯府的人都忧心忡忡。 梁菀在后站着,眼垂地面,不声不响。 霍凝的寝房她还是第一次来,整个房间中规中矩,随处可见刀枪剑戟,而在他靠床的地方,还有一套金盔铁甲。 一瞧,便是他战场穿的。 梁菀身边的秦韵竹被老夫人拎出来,推到霍凝身边:「都是因为你!还不快对霍将軍好一些?这有药碗,就由你来为霍将軍喂药!」 秦韵竹十分不情愿,在旁喊:「祖母!我是他府上丫鬟吗,干嘛要我喂药!」 「还敢顶嘴!」 老夫人恨不得现在摁着秦韵竹让她对霍凝好,偏偏小姑娘就是不干,还求助于梁菀。 霍凝坐在床上看这一幕。 故意刁难的,他推开秦韵竹端来的药碗,仰头笑:「秦小姐不情愿,那就由她嫡母代劳,女不教母之过,是不是啊,二夫人?」 第51章 手壁灼热 梁菀抬起她清冷的眸子。 因满脸红疹,她又戴上面纱,此刻站在霍凝明亮的寝房中,如古老的沉香木,发散独属她的魅惑。 霍凝这招,在外人看来就是给她这个当岳母的下马威,秦韵竹不愿做的事由她代劳,世间哪有这个道理? 然权势压人,现在受伤的霍凝就是最大。 她看了眼老夫人,她也怔忪片刻,随后为了侯府安危,她也同意了。 老夫人道:「那就你来!霍将軍吃药要紧!」 梁菀走上前,坐在霍凝床前,她拿起黢黑的药汁看了看,声音淡淡:「霍将軍,张嘴。」 霍凝侧身倚着,勾着笑意看她,「二夫人,药碗你可拿稳了,别洒我床上。」 「嗯,知道了。」 梁菀眼管鼻,鼻观心,此刻如一个没心的机器,僵硬地搅动汤匙,从中舀了一口。 她递药给霍凝时,听到少年从心胸发出的一声笑意。 梁菀坐的地方紧靠霍凝床帐。 侯府其他人都不便在两侧围观霍凝,便也找了外间的椅子坐下,此刻内寝只有秦韵竹、她、还有霍凝在。 少年喝了两口,不适地说:「二夫人,是你喂我吃药,不是我去找药,你就不会向前一些?这样让我很难办啊。」 秦韵竹哼了哼:「霍凝你是不是装的!我嫡母喂你吃已经很不错了,你还要怎样?!」 霍凝掀眸与她怼:「装不装,你近身来看看?」 秦韵竹被调侃的话噎到,少女与他天生八字不合,看他一眼都觉得厌烦。 梁菀听两人在她耳边吵嘴,不禁心中叹息,她调整凳子,照霍凝说的向前倾身。 拿药碗的手更贴向他。 霍凝不由掀眸看她,唇边的热气呵过来,他十分享受喝着梁菀喂给他的药,眉头轻皱,略轻语略撒娇地说:「二夫人,很苦。」 梁菀从腰间拿出一枚饴糖,亲手扒了糖纸,递给他。 霍凝张嘴含了。 两人短暂的肌肤碰触,惹她手边一麻,霍凝唇边还有褐色的药汁,却在此时只望着她说:「好甜的糖。」 梁菀吞咽了口水。 她只觉被霍凝嘴唇碰触的指壁有浅浅的灼烧。 一碗药喂的恍如过了两个世纪。最后一口喝完,霍凝指了指唇边的污渍,示意梁菀给他擦。 但实在这个动作不好,她想了想,从手中将帕子递给他,「霍将軍还是自己擦吧。」 霍凝没为难她。 攥住她的帕子,闻到上面沾了她身上的冷香,香味独特,他便暗暗收下了。 这时,府外皇帝与太后的盛驾来了。 从走路的步伐可以听出皇帝与太后的急切。未见人先闻声,皇帝老远便问:「阿凝!阿凝如何了?」 床上的某位也变脸十分快,前一刻还玩弄梁菀帕子,后一刻,他便大喊头疼,在床上十分虚弱。 太后一瞧,心都碎了。 叹声道:「怎么就这么严重?你说你都多大人,还做这小孩行径?你要是头撞个三长两短,想让老祖宗哭死吗?」 「老祖宗~」 霍凝趴在她怀里,鼻间哽咽:「当时没想那么多,回府了我才感到后怕,总是想到老祖宗,想万一见不到您了……」 太后一把抱住他:「哎呦,别说这些晦气话!」 霍凝这招恶人先告状,可以说上来便赢得皇帝与太后全部同情。 到现在梁菀才察觉,跑马场的一切看似是霍凝不顾一切为秦韵竹出头,教训宣慧,暴打赵书玉,嚣张跋扈,不可一世,但实则, 他却是从中利用了。 事情都是当时发生不可控制的,但后续霍凝的反应,却是用这些事推动了什么。 梁菀看他与皇帝太后撒娇的模样,不禁开始猜测,难道,也与那宝物偷换案有关? 可是,为何她会联想到这里? 皇帝的目光转到侯府这边。 这一眼吓到老夫人,心中惴惴不安,祈祷皇帝千万别找侯府的事。 谁知,霍凝先一步说:「皇上,今日的事,与定国侯府无关,都是我自愿的。」 「我爱慕秦家小姐,断不能看她被人欺负,监丞府的宣家小姐当面妄言逝去秦侯爷,我身为他之前下属,就算秦小姐不出面我也要出头。」 「而与赵书玉,我与他结交过深,打一架也没什么。」 太后心疼道:「阿凝,难为你心善,什么时候了还替别人开罪。」 「老祖宗,阿凝怕圣上问责秦小姐。」 好一个有情有意!霍凝这话一说,便在皇帝与太后心中种下笃定,霍凝对秦韵竹,是真的。 不是说随便玩一玩或一时兴起,他这种浪荡的性子都能为秦韵竹考虑,可见浪子回头不远了。 皇帝看侯府的目光变悠长。 跑马场的事皇帝早通过别人口中听到大概,也知道梁菀与宣慧比赛的事。 皇帝对梁菀,始终是不同的。 自他第一次见她,便觉她很相熟,好似一个久远的朋友,又或者,是他惦念的人。 皇帝目光深沉问她:「朕听说,你骑射不错?」 梁菀顷刻跪地,答:「臣妇夫君在世曾教过一点,今日实在露怯,被逼无奈。」 皇帝又道:「若那宣家女真在大挺广众议论过定国侯,那朕是要将她父亲叫来问责一遍。不过,你骑射赢了也是事实,不用掩藏。」 「秋猎在即,朕便赐你一个腰牌,待秋猎那日,你可凭这个代表定国侯府出赛。」 皇帝心思,梁菀怔住。 她抬头看,见威严的帝王面带笑意,与身边太监一说,一个小牌子便递到她手中。 秋猎每年争夺彩头的比赛,都会提前由皇帝发给各家一个腰牌,以作凭证。 有腰牌,才有参赛资格。 可是…梁菀怎么也没想到皇帝会将这个给她.。 她拿在手里如千斤重。 床上,霍凝看她这一幕,扯了唇笑,他这世所做都是为了让梁菀不再隐藏,将真实的自己暴露。 她本就是个宝藏,为何要沧海湮灭? 他就是要她努力的绽放。 梁菀一接牌子,霍凝便故意的扬声道:「二夫人,那你可要小心了,秋猎那日和你争夺彩头的不仅有全长安骑射最好的各世家子弟,还有我,去年彩头的获得者。到那时,我可不会因为你是女的,而让着你。」 第52章 心欲 霍凝的话带着几分张扬,他这样的人,就算生病受伤也从不低人一等。 秦韵竹在旁嗤了一声,表示对霍凝的话很怀疑,替梁菀说话:「我嫡母也不会怕你,你那都是去年的荣誉,说不定今年就易主了。」 少女天真的话又惹太后与皇上低笑,房中气氛也变轻松许多。 梁菀谦虚垂眼,回道:「霍将軍骑术了得,臣妇从未想与你一较高下,到那日,臣妇尽力便好。」 霍凝在太后怀中摸了摸头。 他的伤,还是引起太后惦记,在床边问了他好多问题,反复确认霍凝除了头严重一些身上还有没有。 霍凝一直装头晕,说他也不太清楚。 这时,皇帝便提出,要再叫太医过府来给他看看。 霍凝眸光绕到梁菀,顺口说:「等苏太医再过来又要花费不少时间,圣上,这屋中不就有个现成的吗?」 他一提,皇帝目光看向梁菀。 可不就是。 在宫里那次,梁菀解决太后那么大一个危机,还给太后留了药方,帮助她调理身体。后来皇帝让人将药方拿到太医院看,宫中几个德高望重的太医都说没问题。 甚至有几味药用的十分大胆,得太医夸奖。 皇帝笑意一盛,「那秦夫人,你便给阿凝再看看。」 梁菀垂头说,「皇上,诊脉这事是要触到肌肤,臣妇这身份,怕是不便在霍将軍床榻久待。」 她说的也对。 皇帝斟酌考虑了会,一瞧霍凝,他道:「这样,将阿凝床上的帐幔放下,让他躺在里面,只露手出来,你在外面,覆上白纱,不就行了?」 「没事,现在阿凝身体重要,你在内寝多待一会,也符合礼数!」 皇帝的心思还是太宽广,对这些细节不会在意。 而梁菀心中明白,照霍凝性子,他不作妖,那是绝不可能。 她有些后悔为何要将自己医术暴露。 算了,走一步看一步吧。 梁菀遵照皇帝说的立在霍凝床旁,等四周婢女把床幔放下。 霍凝的幔帐是灰色,少年摆正姿态,坐在里面看她,手指搭在膝头,或快或慢的搅动。 其他人都去了外寝。 皇帝与太后坐在椅上,正对内寝看。梁菀背影恭谨,一缕裙角,她坐下。 帐内,霍凝的声音传来,很轻,只有她能听见。 「二夫人,我躺下了。」 「……」 梁菀从旁拿过白纱等待霍凝的手从床帐伸出。 须臾。 霍凝的手出现在帐幔的缝隙里,少年手臂翻起,手心向上。 梁菀把白纱盖在他手上。 两人的动作都不大,从外面看只能看见梁菀的背影,其他的,什么都被挡住。 但内寝又是另一种心境。 屋里安静的几乎能听见霍凝浅薄的呼吸,她将手指搭在白纱上,便似触.电,很快少年的肌肤热气传来。 梁菀闭上眼,让自己专心把脉。 尽管看起来,这不太可能。 珠帘晃动,身后响起皇帝与太后互相交谈的声音,而帐幔内,霍凝极轻极轻的声音也传来。 「你心跳快吗?」 「嫂嫂,你说如果我现在对你做什么,太后与皇上会发现吗?」 「……」 她从嗓间发出声音:「霍凝…你能老实点吗?」 「呵,为何?我这头是因谁受的伤?嫂嫂,我要是有后遗症了,往后你管我?」 「……」 她无奈:「我向你道歉。」 「光道歉可不行,我头好疼啊。」 少年散漫地在帐内笑,似换了姿势,他枕在软枕上,侧身盯着垂下的帐幔,目光灼灼,好似能看见她。 两人之间只有手臂是相连的。 「如果,能有嫂嫂的熨.帖吹拂便好了,那样,我的头会好的更快。」 「霍凝……」 「别着急拒绝,我知道你不会配合,所以,我改主意了,别动,让我抓住你。」 霍凝话刚落,梁菀只感觉她原本替他把脉的手被突然握住,吓她一跳,她当真不敢动,她知道现在后面有多少双眼睛在看。 霍凝就是吃准这个。 才敢如此放肆。 她全部心神再次紧张,想到之前被他撩拨的每一次。 霍凝低低笑:「你的手这么烫。」 「……」 「嫂嫂,玩过传字游戏吗?」霍凝还在说话,梁菀紧蹙眉心,全心都在猜他要干什么。 床帐有轻微的晃动,少年在里面姿势轻漫,「我记得那时在军中,为了解闷总会与很多将士苦中作乐,会将想说的话,想写的字都用指尖描绘在他人掌心,若那人猜到,便传给另一个人。」 「我啊,也有不少话想与你说。」 「…你准备好了吗?」 「……」 梁菀多想抽掉手心,可她不能,她现在轻微的动作都能引起外面人的注意,而她,不想让两人关系曝光。. 她强撑身子,依然绷的很直。 掌心里,霍凝的指头在挠痒。 宛如千条摇摆不定的毛虫,在她掌心不停作祟。她无法形容那种感觉,只觉难熬。 霍凝写下第一个字。 梁菀根本猜不出来,她的心思就不在这里,又怎能猜出来。 然而少年却轻轻问:「喜欢吗?」 「……」 她唇瓣干涩,嗓间如冒了烟。 少年见她不回答,便知她并未猜出,又在她掌心轻动。 这次,他放慢了速度。 梁菀渐渐感受出他写的是什么…… ——菀。 菀菀。 如漫声的呢喃。 他在掌心,叫了她的乳名。 梁菀只觉心中的冰河有条裂缝,如窥天光。 照进不属于她的东西。 她屏住呼吸。 掌心很痒,很想挠,又好似一瞬牵扯出她浑身的红疹,全都痒了。 她额上渗出汗,看霍凝依旧捣乱的手指,蓦然,她也握住了他! 十指紧握,霍凝在帐里停下动作,眼眸黯淡,他问:「怎么,喜欢?」 「霍将軍身体健壮,并无大碍!」 梁菀高声而说,趁着这时将她手扬起,挣脱霍凝的紧握。 她猛然起身,回身便与太后与皇上道:「臣妇医术不精,但霍将軍这种症状只需吃一副药便可药到病除!」 皇帝与太后听后眉梢大喜。 反而,床内的霍凝不太高兴,手撑头,他啧了一声,暗暗想,他装病的事又失败了。 这女人,果然难撩。 第53章 想抱着睡 梁菀也给霍凝写了一张方子,罗列出数十种药,可谓治疗全身。 皇帝与太后自是相信,看都没看便将方子交给府中管家,让他派人去抓药。 太后带着笑意握住梁菀手,「你给哀家写的那个药方哀家这日吃了,不错,感觉是有效果,连睡眠都比往常好了。」 梁菀垂头:「娘娘的身体本保养的好,臣妇的药只是锦上添花。」 「好,定国侯府有福气啊,娶了你这样的媳妇。」 太后这话明面说与梁菀,实则说给侯府每个人。老夫人脸色别提多难看,盯着太后不停握梁菀的双手,此刻相信了江宁的话。 从她们入宫那次起,江宁便说,梁菀最近如此转变,决对是被皇上许了承诺。而梁菀那张招人的脸,难保不被别的男人觊觎。 皇帝也是男人。 而在澧朝,女子若是死了丈夫是可以另行改嫁,只要她找到情投意合的人。 甚至,女子再嫁那日她原本的婆家还要赠送一大笔改嫁费,以用来弥补其儿媳在婆家守寡的那些年。 秦老夫人眼神阴郁,就是为了那一大笔钱,她也决不能让梁菀再有下家! 这辈子,她都得是她秦家的人! 皇帝与太后在霍凝府中待了一个时辰,亲眼看霍凝喝下药,彻底没事才离开,因为霍凝求情,皇上也没责怪定国侯府,反而望着秦韵竹让她多了解了解霍凝。 似乎,有想撮合的意思。 好在秦韵竹一直不情愿,让皇帝不好乱牵红线,只说两人还年轻,往后日子还长。 侯府的人舒了口气,送走皇帝,便也从霍凝府中告辞,不再待了。看書菈 梁菀临走时,特意交代了如何服药。 霍凝躺在床上看远***子的身影,不禁从怀中拿出梁菀之前留下的帕子。 放在鼻间轻嗅。 破竹从外面走入,看霍凝眼神深远,淡淡道:「世子,镇国公府那边,已因为此事写了折子,明日上朝,便会递给圣上。」 霍凝悠闲说:「晚了,现在是赵书玉对我造成伤害,这就从我单方面的打他变成互殴,圣上这晚印象已形成,再想让他改变,镇国公府需做出多十倍的努力。」 破竹不懂:「可是世子为何要与镇国公府过不去?」 霍凝偏头看他,「你很快便会知道…秋猎啊,等到秋猎,好戏便上演了。」 破竹不明白。 说起来他家世子也很古怪,一月前在北漠的军营里,练兵时突然从梅花桩上摔下,当场便失去意识。 后来军中的军医在他帐前伺候了很久,等到他再苏醒,整个人都变得沉默了。 也正是那一日开始,霍凝一直在布局,宫中珍宝偷换案,背后操纵的人便是他。 霍凝刚坐了一会,又故作娇气的喊头疼,撑着下巴,他盯着梁菀帕子语气喃喃:「要是能抱着睡觉就好了。」 破竹翻个白眼,不用想,他家世子说的是谁。 破竹在旁支招:「世子不是天天翻人家窗子?今夜怎么不去了?」 霍凝心知肚明地哼了一声:「她防我跟防贼一般,她那个屋子,想是门窗都换过了。」 他说的没错。 这边侯府西厢阁。 梁菀白日去跑马场,也没闲着。走时让秋风去外面请了几位木匠师傅,以窗子修葺为由,将她西厢阁的所有门窗都换了一遍。 专用来防人半夜不走正门。 梁菀这夜心中舒服多了,看紧锁的门窗,她再也不用怕霍凝骚扰她。 只是满身令她痒意的红疹,她要尽快去除。 翌日,梁菀带秋风出了趟府,在长安各药铺转了一圈,问了不少坐诊的医者,可有去除红疹的办法。 那些人均摇头,光靠诊脉看不出什么,也不知梁菀这个疹子是过敏引起还是其他。 她遍寻无果,有些泄气。 长安大街上,侯府的马车很有标志性,但凡在朝中为官一眼就知是谁家的。梁菀刚从一家药堂走出,便落入一双格外精明的眼里。 身着青衫坐在二楼喝酒的某个男人,垂眼看了一瞬,笑:「秦丰然的妻室。」 男人从桌上拿起一粒花生米,往楼下一扔—— 内功了得。 这人甩个花生米跟甩飞镖一样。 直砸梁菀肩头。 她在下蹙了眉,不由抬眼向上看,那倚靠栏杆坐的男人轻浮的冲她招招手。 梁菀感叹自己的运气有点背,出来看个病,也能碰见霍凝另一个好友。 正是霍凝口中常常念叨的权相。 此人与霍凝是亦师亦友,年纪比霍凝大一些,但已官至相国。 梁菀与他福身。 权墨洐虫她道:「二夫人,上来坐坐?」 梁菀心想,与他又不熟,为何要上去坐。 她在下摇头,「不了,我还有要事回府。」 阳光下,权墨洐看到她黑纱面巾后的红疹。 权墨洐一眯眼,这不是前几日霍凝去他府上要的药吗?原来是用在她身上。 他在上笑:「霍将軍总是从我这里拿去一些稀奇古怪的东西,我看二夫人也深受其害,不如,我们聊聊?」 梁菀瞬间变了脸色。 他话中意思她一瞬明白,又一想霍凝之前说的话,侧身与秋风说:「你在这里等我片刻。」 她提裙上去。 是个酒楼。 二楼坐着不少食客,权墨洐一人占据了两大张桌子,身边站着数名冷面侍卫。 权墨洐爱喝酒,也爱收藏美酒。这才有霍凝在侯府那次拿着陈酿的美酒让她用身子温。 她看了眼桌上凌乱放置的空酒瓶。 权墨洐托了下巴,趁梁菀靠近,细致的看她,不由啧啧出声:「阿凝对你挺狠,我给多少他用多少。」 「二夫人,你得罪他了吧?」 梁菀心说,她可不是得罪了他,因为不跟他上.床,就被他这样整。 坐下,她问:「权相有解药吗?」 权墨洐:「有。」 「那能给我——」梁菀话说到一半,被权墨洐打住,狡猾的狐狸眼看她,将一瓶酒,推到梁菀面前。 「我的药,喝了它,才能得。」 「……」 梁菀怔了怔,心想有句话说的是对,物以类聚,人以群分。 能跟霍凝玩到一块去的,都是以折磨人为乐的乌龟王八蛋! 她看向那瓶酒。 楼下,此时响起动静,耀眼红衣披着大氅,将自己裹的严实边上楼边喊:「正在家养病呢,叫人出来~」 第54章 要怎么把两人关在一起 梁菀忽然想笑,怎么去哪里都能碰见霍凝?长安这么大,她出门是没看黄历吗? 目光看去。 霍凝这造型也很夸张,他哪里有什么病,却将自己裹的如坐月子的小媳妇。 除了少年内里鲜红衣角,外面那个风氅连头都盖着。 上好的狐狸毛围在少年脸侧,将他这张俊美容颜衬的更风光霁月。 权墨洐笑了一声,低语:「来的够快。」 霍凝的墨靴在到了二楼后停住,他也没想到,梁菀会在。 还与权墨洐待在一起。 少年舒展的眉头皱了一下,走到两人身边坐下,问:「怎么回事?」 「刚好碰见,让本相发现侯府的二夫人在找去除她脸上红疹的药方,便招她来坐坐。」 权墨洐解释,偏头看霍凝:「上次我问你这个药是要拿给谁,你还瞒着我,原来是给人家用。」 「早知道你要做这种事,我才不会把药给你。」 权墨洐忙将自己撇清,数落霍凝。得了霍凝一个冷嗤,少年也不客气,直接怼回去:「权相心机深沉,我的事你能不知道?装糊涂,还倒打一耙,你的手段我也是佩服。」 梁菀听两人斗嘴。 瞧着火药味十足,但实际霍凝与权墨洐都是在做样子给她看,是怕她记仇吗?梁菀心想,她已经记下了。 这两人,蛇鼠一窝,最好的办法就是全都远离。 她低下眸,再看那瓶酒。 梁菀问:「我喝下,权相真的给药?」 权墨洐点了点头。 「好。」梁菀心一狠,拿起酒瓶往鼻间一嗅,很浓烈的酒味袭来,她想,以前也喝过酒,没什么大碍。 最多度数高些,她回府配个醒酒汤便好。 手使劲一攥,她拔掉瓶塞就要灌下去—— 谁知,霍凝阻止了她。 一双桃花眼意味不明,手指摁住瓶嘴问:「为何要喝?」 「你问他。」 霍凝又将目光落在权墨洐身上,「为什么要给她喝?」 声音是轻的,但气势逼人。 大有一种要问罪的意思,权墨洐耸耸肩,「我的规矩,她想要解药,我能白给?只是瓶酒,喝不死人。」 这话,没毛病。 酒当然喝不死人。 但,要看对谁。 霍凝长腿一伸,差一点就踹到权墨洐。权墨洐看他架势,向旁边一躲。 瞧,这年纪小就是冲动,一不高兴就上脚。 权墨洐笑:「阿凝,你也可以代劳嘛。」 「不要!」 这话,是两人同时发出,梁菀看看霍凝,少年双手环胸,嘟囔:「带病之躯,没法饮酒。」 而梁菀紧接着说:「我的事还是不劳烦霍将軍,自己解决的好。」 权墨洐勾了唇笑,「那这瓶酒,总得有人喝了。」 霍凝忽然冷冰冰盯向权墨洐。 眼神好似刀子,幸好权墨洐能顶住,否则必然被霍凝的眼刀杀千遍。 梁菀又拿起那瓶酒,很干脆,她仰头咕噜咕噜,一会便喝了半瓶。 霍凝蓦然将那瓶子抢回! 剩下的半瓶,他还是喝了。 替她解决。 权墨洐挑眉看两人,不咸不淡说一句:「看来你俩的仇挺深……」 梁菀被酒的辛辣呛到。 从没喝过这么大劲的酒!她俯身在旁咳嗽,咳的脸颊红了,身上的红疹更明显。 但一点不影响她的容貌,反而, 如娇艳欲滴的玫瑰,唇瓣樱粉,皮肤白皙,更有风情。 权墨洐不过多看了一眼,便被霍凝瞪了,权墨洐心思婉转,将目光移开。 梁菀咳完,问权墨洐:「酒我喝了,权相的解药?」 「跟我回趟府,我拿给你。」 梁菀一听还要去他府上,眉心紧蹙:「权相,你就不能将解药直接给我?」 权墨洐笑:「二夫人,我是出来喝酒又不是卖药,更没有预知能力知道会碰见你,这药,我带在身上干什么?当施舍的观音吗?」 「……」 梁菀垂眼斟酌,勉强答应。 她下了酒楼,与秋风说一声,让她先回府,她要去权相府上。 秋风担忧看她,还是应了。 权墨洐在前走,他的几个侍卫牵来一辆华盖马车,请梁菀上去。 霍凝一直在后跟着,权墨洐回身笑问:「二夫人都去了,阿凝要来吗?」 霍凝心说,废话。 他越过权墨洐,抢他一步上了马车,权墨洐被扒拉一下,似宠溺的笑了。 权相的马车,里面空间极大,俨然将一张床搬上来,里面美酒瓜果,应有尽有。 权墨洐往里一靠,十分随意地道:「稍坐一会,马上就到府上。」 这个稍坐,其实也不少时间。 而梁菀后劲开始上来,她刚坐进去没一会便觉头脑昏胀,浑身热的很。 脸泛红潮,听声音都似隔了山雾,仿佛此刻不是在车里而是在远山云中。 她坐的直,不让自己表现出来,头微微低着,眼睛发直盯着手指。 车内飘散出淡淡酒气,权墨洐千杯不醉,自没什么变化,便将目光瞄向另两个人。 霍凝还好,平时也爱喝酒的人,面色如常。 但是,另一个便不是这样——权墨洐心知他这酒对不善酒力的女子有什么影响。 权墨洐狡猾的狐狸眼眨了眨,想等会到府里,他该怎么将这俩放在一起。看書菈 「主子,到府了。」 外面小厮喊了声,权相先请梁菀下,他在旁看了眼霍凝。 霍凝似很关注她,一直在看她变化。 车门一开,大股的新鲜空气吹来,让梁菀清醒了些,她顺着脚凳下去,抚了抚发烫的脸颊。 酒劲已顶到胸口,刚才一路摇摇晃晃,差点没把她颠吐了。 她站在原地缓了缓。 回头听权墨洐道:「二夫人,请。」 梁菀跟随进了权府。 全程都没看霍凝一眼,仿佛将他遗忘。然而霍凝一直都随在她身后,在她迈权府大门时,霍凝还在后虚挡了一下。 梁菀不知道自己刚才身子晃了,若没有霍凝挡那一下,她现在已经磕到权府的门拦,重重摔在地上。 ...... 权墨洐将俩人带到府中一间屋内,男人吩咐丫鬟上茶,笑意深浓地说:「我现在就去拿解药,二夫人在此刻等一会。」 「好。」 梁菀正好借着可以醒一醒酒。 权府的丫鬟端上热茶,梁菀瞧里面放的大枣枸杞,心想权墨洐不愧懂医术,喝的茶都这么养生。 她喝了一盏,又要了一盏。 霍凝在另一旁坐着,连看都不看。 第55章 很疼 丫鬟端着茶杯走,顺便,还带上房屋的门,霍凝观察到这个细节,没吭声。 梁菀晕乎乎,感到头开始疼。 她靠在椅内,一只手强撑了头,此刻已不管她和谁在一起,又等了多久。 放在膝上的手紧紧攥着。 胸腔被烧的火辣辣难受,真是不知男人为何爱喝酒,分明这种东西口感又辣又难喝,还让人难受。 她的头越来越低,浑身的不适也越来越多。 「秋风……」她开始说胡话,醉眼惺忪地抬了抬,「我要睡觉。」 「没有秋风,也不能睡觉。」 霍凝此刻站在她身前,静静瞧着,还在责怪她:「喝别人的东西挺快,怎么到我这里就这么难?」 「让你喝了吗,就这么抢着。」 梁菀只听到有人在说话,但已朦胧了,也听的不太清楚。 她迷醉的眼睁开,看到眼前站的身影,一瞬恍惚许久,才从记忆里提取出来。 「霍凝?」 她声音很轻,好在没认错人。 少年俯身,看她反应。 偏这时,梁菀身子向前一靠,两人鼻尖蹭到鼻尖,距离拉近。 霍凝比她清醒,眼神陡然就暗了。 梁菀身子一懈,又不知轻重的向后倒去,霍凝快速伸出一手覆住她后背,减缓她向后靠的动作。 梁菀哼了声。 不太满意,她低垂头,嘴里仍然在喊他的名字,最后加了一句:「不是好东西。」 霍凝挑眉笑了。 自言自语道:「正是现在这个不是好东西的人,在看着你这个醉鬼。」 「强迫我…逼我上。床。」 梁菀又说了一句,语气更重:「天天翻我窗户,害我夜夜不能眠。」 「……」 霍凝摸摸下巴,心想自己是她说的这样吗? 听着挺混蛋的。 他又垂下眼,看她的目光更是深沉,少年似不甘心,俯身问:「难道你就一点不开心?与我难道感觉不好?」 「嗯?」 梁菀这回听清楚他的话,他在耳边说,很难听不清。 她被激怒到,抬起清泠泠的眸子,只望霍凝。 两人目光相交,霍凝勾唇浅笑,看她能说出什么话来—— 然而,梁菀却抬起手,手起轻落的擦过他的脸颊,五指张开,她带着酒气说:「该打。」 「你哪知眼睛看见我好?明明,疼,不知轻重。」 她说到这里,表情都软了,纤长的睫毛垂下,嘴角也向下压。 霍凝倏然很想将她抱进怀里,带着坏笑地哄:「那我以后注意点。」 可他并没有。 他知道现在在谁府上,权墨洐这个老狐狸,故意将梁菀骗来府上,大概是看出什么,想试验一下两人。 霍凝单手搭在她肩上,「你等一会儿,我带你出去。」 梁菀竟然乖巧地揪住他衣角,将头靠向他。 「出来!」 霍凝冲四周喊了一声。 眉目冷凝:「权墨洐,看够了没有,看够了滚出来!」 「呵。」 一声笑音袭来,只见这屋子另一扇门打开,去了很久的权墨洐再次露面。 男人换了身华服。 似笑非笑走出,权墨洐了然地说:「原来,我们阿凝还干这见不得人的事,秦丰然的妻室,你也敢碰?」 「少废话,你玩够了没?」 霍凝打眼看他,那只安抚梁菀的手始终没 放松。 权墨洐道:「我在给你创造机会,你还这样说我?」 「没谱的事少乱说,我需要什么机会?我与她之间清白,一个寡妇,我怎会喜欢?」 「不喜欢抱人家?」 「她现在酒醉不稳,我充当架子而已。」 「任人靠吗?小阿凝,你可真可爱。」 权墨洐打趣他,从腰间拿出一瓶药扔给霍凝,「你做这事应是有你的理由,不过这药我是给了。」 他的意思,等梁菀醒来别找他。 霍凝转而一笑,把药收起。 随后他道:「可以放我们走了?」 「我何时困着你们了?你霍将軍想走,谁敢拦着?在这里问,难道是你自己不想走?」 权墨洐在嘴皮子上是没输给任何人过。 一句一怼霍凝,句句给他惊喜。 霍凝现在没空与他斗趣,手一提,便将梁菀提起来。 她浑身软绵绵,脚步不稳向他倒去,霍凝勾着她腰,低头看一眼。 梁菀鼻间的热气吹拂。 全落在他脖子,痒痒的,让少年心欲难忍。 「霍凝…你别抱我…起来。」她嘴里这样说,可向他靠近的分明是她,霍凝哭笑不得,惩罚地松开手,想看看她如果没了自己的扶,能撑多远。 果然,撑不到两步。 她腿虚,又被霍凝提起来,重新勾到怀里。 这次,她主动揽住他的肩,嘤.咛一声将眼闭上。 权墨洐在后喊:「阿凝,要本相给你安排个马车吗?」 「......」 霍凝回头看他。 权墨洐扬着笑意,继续说:「你现在与她这样出去,我府上的丫鬟仆人必然都能看见,阿凝,这边走,密道,专为你这样玩刺激的人准备。」 霍凝心想,如果不是梁菀在这儿,他非和他打一架。 将他府上的酒窖都砸了! 霍凝随权墨洐走了密道,梁菀似是睡着了,乖巧地趴在他肩头。 出了密道,便是权府后门,只见一辆马车早停在外,是普通的车子,很低调。 霍凝将梁菀放上车,随后转身说:「今天的事,你若是透露出去半分,我就要了你的命。」. 「阿凝,你可太小看我了。我是随意说话的人吗?不过,照你性子,能与她玩上半年都是多的,我自是不会在意。」 霍凝笑,「也是,我向来都随风不定,女人在我这里就是衣物,穿够了便扔,在意,也只是一时。」 权墨洐探究的看他。 霍凝返上车,不再多说。 而车帘放下那刻,权墨洐没看见霍凝盯着车内昏睡的女子看了很久。 外面小厮赶了车。 车里,霍凝把权墨洐给的那瓶解药拿出来,就顺着车窗扔了出去。 「这药,现在你还不能吃,等过了秋猎,我自会将解药给你。」 第56章 不生孩子 「二夫人,二夫人您醒醒。」 头痛欲裂,仿佛被人车裂一般。 梁菀被人摇醒,还不太清楚,眼睛睁开一条缝,看到身着粗衣的秋风跪在床头看她。 小婢子担心的双眼红肿,似哭过。 「二夫人,您可算醒了,奴婢以为你会出什么事……」秋风伏在她肩头又哭又笑。梁菀却无暇顾忌那么多,她看自己躺在一张床上,屋子的摆设…很陌生。 不是西厢阁。 她撑起身,问:「这是,在哪里?」 秋风解释:「客栈。是霍将軍派人去府中找的我,他让我不要声张,默默出府。然后,奴婢就来到这里,看到浑身都是酒气的您。」 「二夫人,你不是去了权相府上,怎么喝了这么多酒?要不是给您灌了一大碗醒酒汤,您可能还要睡着呢。」 「霍凝?」 她揉揉头,对很多片段都是忘记的。 秋风道:「霍将軍没走,现在应是在后院吧,他说因为韵竹小姐的关系,他得确保你清醒了再走。」 说的好听。 梁菀在心中想了想,猜测霍凝没把她直接送回侯府的原因是怕她醉着酒回去不好。 侯府人那么多,她那个婆母天天等着揪她错处,如果她真和霍凝这样回去,俩人必然是说不清。 她沉下音色:「现在几时了?」 「快日暮了,二夫人,咱们该回府了,否则赶不上晚膳。」 秋风劝她,梁菀也点点头,她先看了自己衣裙,还算平整,便让秋风扶她起身。 小婢子正在为她穿鞋,这时,梁菀咦了一声,开始找东西。 秋风问:「二夫人您找什么?」 「我身边,就没有什么瓷瓶,或者药膏吗?」 秋风不懂她说什么,摇头:「没有啊,奴婢过来,什么也没看见。」 「……」 她沉默,心想不对,她能出来,权墨洐一定是给了她药,那不应什么都没有。 她忽然想到霍凝,难不成在他身上? 想到这里,她快速站起身,整理了仪容,出门去找霍凝。 这家客栈,是她第一次中药与霍凝欢好的那家。她直到走出去才看出来,脸色不禁一红,向后院走去。看書菈 也不知霍凝是不是与这里老板认识,他在后院有个单独房间,布置的很清雅,很有格调。 此刻,霍凝坐在曲水石桥旁,正在煮茶。 旁边还烤了几个果子,石炉冒着热气,他倒是享受,在哪里都亏不了自己。 梁菀看到霍凝身边跪着一个添茶侍女,娇俏模样,总是拿眼睛瞟他。 她走上前,直接说:「我的药呢?」 少年抬了头。 她站的地方正好是外面日暮光斜照的地方。清雅的房间四面槅门大敞,将两种美景连接在一起,而梁菀,被夕阳的光镀上了金边,瞧着更好看了。 霍凝目光停顿。 倏然笑起,他道:「嫂嫂醒了?那陪我在这里围炉煮茶?」 「我问,药呢?」 梁菀没有那么多闲心,她面容有些冷,只问他。 霍凝:「扔了。」 「……」 梁菀不知怎么说,此刻心头的火蹭的就上来。她看着霍凝,重复一句:「扔了?」 「嗯,扔了。」霍凝将小婢搂入怀中:「我怎么可能会让你得到?我的惩罚,由我开始便要由我结束,你半路去找别人,便是坏了我的规矩。」 「嫂嫂,你这一身疹子,带着,挺好。」 他说的极其恣意,满脸都是笑意。梁菀忍了又忍,身体僵硬,气性翻涌。 正巧看见小桌上放着杯凉茶,她想也没想,拿起杯盏便照着霍凝脸泼去! 「啊!」 偎依在霍凝怀中的婢女叫了起来。 霍凝没动。 只用手抹了把脸上的水渍,再抬眼,看到梁菀气的脸色涨红,什么也没说,头也不回的走了! 霍凝看她背影看了很久,才与侍女说:「把帕子给我。」 「世子,奴婢帮你擦。」 侍女大胆的挺身上前。 霍凝看了眼她,双眉紧皱:「下去!」 一改刚才的放荡,此刻的他,冷硬的不似一个人。 侯府。 梁菀赶在晚膳前回去,没心情吃了,让秋风以她身体不好跟老夫人说。 厅堂里,所有人都在,老夫人听秋风说话,冷脸骂道:「她不是会医吗?怎么连个疹子都治不好?天天带着,也不知会不会传染,罢了,以后她都不要来,万一传给我们……」 秋风跪在地上,不敢辩解。 老夫人赶人走。 而坐在饭桌旁的江宁出奇的盯秋风背影盯了很久,心中似在盘算什么。 西厢阁,秋风回来复命,讲了老夫人说梁菀的话,有些替她委屈。 梁菀早已习惯,她让秋风下去,自己则坐在房中盯着霍凝之前给的药膏看。 她的红疹每到晚上就痒意难耐,霍凝之前给的药膏已被她用空了。 手中的这个,只剩下一个底,还不知能不能撑过今晚。 她突然有些懊恼,早知道这样当初她就跟师父多学些医术,也不至于被人拿捏。 「莞儿,你在吗?」 外面突然有人敲门,梁菀收起药膏,抬眼去瞧。 这个时间,还能是谁找她? 梁菀打开自己房门,竟见江宁站在外面,冲她笑着:「大嫂见你也没去吃饭,怕你饿,便让下人留了些饭菜,给你端过来。」 梁菀狐疑看她。 江宁可不是这么好心的人,她突然这样,必然是有事求她。 梁菀神色恹恹:「大嫂,我不饿。」 「哎,是这样的,大嫂来,也是想让你……」江宁将手中端的饭菜放在桌上,便拉她坐,表情有些纠结,难以启齿。 梁菀等了等,江宁才说出。 「我想让你帮我看看…这生不出孩子的事……」 江宁压低声音,用手帕掩住脸上窘色,「你看我嫁进来也好些年了,我与你大哥,什么都好,但这肚子就是没动静…我以前也去看过不少大夫,也都没治出什么,莞儿,这长安女医太少了,我出去看一趟病很麻烦,你能不能,帮帮我?」 梁菀平静看她。 原来是这事,怪不得江宁要私下偷偷找她,她不生孩子的事,梁菀听说前几年闹的最凶,老夫人那个性格,怎能罢休,这也是江宁为何在侯府是大房媳妇但存在感很低的原因。 在这样的深宅大院,没有子嗣便是没了一切,梁菀看向她,想起一句话。 可恨之人必有可怜之处。 第57章 谁也不欠谁 她沉默,江宁挤出一个笑容:「莞儿,大嫂平时可不像那个赵静舒总是针对你是不是,这个忙,你一定要帮大嫂,好让大嫂圆了这个梦。」 梁菀道:「大嫂,不是我不帮你,而是我的医术实在是……」学艺不精。 话没说完,便被江宁打断,「莞儿!你在太后面前都不怵,还有那个霍小将軍,你不也将人治好了吗?怎么到我这里你要推却,都是在侯府,你也不帮衬着点!」 江宁口气埋怨,不等她说话,便将衣袖拉开,露出一截腕子,放在桌上。 她让她看。 梁菀眉间烦躁,耐着性子将手搭了上去。 她闭上眼,诊断了一会,问:「你平时与大哥,那方面好吗?」 「这个…就那样吧…你大哥这个人,没劲!也不知哄人,我对他,没多少兴趣!」江宁字里行间都十分嫌弃,但又一想是在弟媳面前,也不能太将秦丰毅说的不行。 她又找补一句:「不过,我们每月都有那么几次,你大哥也挺厉害。」 梁菀垂下眼,脸有些烧。 她撤了脉,又问:「小日子准吗?」 江宁:「准,准的很。」 她觉得挺奇怪,「按照脉象来看,大嫂你只是气血有些虚,并没什么毛病。但如果你与大哥各方面都好,还是不生孩子,那就有点怪了。」 江宁低头问:「那会不会,是你大哥……」 「这个,就得看看他的脉了。」 「不过菀菀,你大哥之前我曾让外面的大夫给他看过,都说他什么事都没有,身体康健的很,说问题一定在我身上,给我冤的啊。」 江宁似说到痛处,想到之前老夫人阴阳怪气说她的话,便心中添堵。 她挤出两滴眼泪,用帕子擦拭:「我也难啊,在这个侯府,二房和三房都有子嗣,你入府的晚,根本不知之前我的日子是怎么过的。」 「若不是我娘家丰盈,这些年明里暗里给侯府贴补了不少钱,照婆母那个性子,她早张罗的给你大哥纳续房,养小妾了!菀菀,你都不知我心里多苦……」 梁菀听江宁哭诉,心中的烦意更多,她摊手,表示也无可奈何。 「大嫂,我也给你看了,你实在没什么问题,我就算给你开药方,也不知要如何开。」 「那,那你不是说我气血虚吗?」 「十人九虚,特别是女子,像那些虚空的才要调理,而你,你瞧你气色红润,眼睛明亮,哪里要调理?」 江宁一听更是断断续续,「那,那是哪里的事?老天这不折磨人嘛,我到底哪里做了孽,要让我没有孩子……」 梁菀看她这样,也在心里打个疑问。 迟迟不生育,定是有原因的,但就是不知这原因,上哪里去找。 梁菀好不容易将江宁打发走,同她说让她想想,翻翻医书,说不定能知道答案。 江宁恋恋不舍,一步一回头,催促她要尽快啊。 梁菀转身回房,浑身痒意又起,她脱了衣服,用仅剩下的那点药膏擦身。 便在这时,她屋内的一扇窗发出响动—— 梁菀忙敛了衣服,看外面身影,她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霍凝,怕他又半夜来翻窗! 然而,另一道声音响起。 很低,不易让人察觉。 破竹在外说:「二夫人,我家主子让我来。」 梁菀系上衣扣,匆匆走向那扇窗,她从里面将复杂的锁打开,向外推。 破竹眼神落在她身上,又扫了眼梁菀新换的窗和那把锁头。 破竹心想,为了防他家世子,这位 二夫人真是煞费苦心。 这样大的锁头,他只在锁驴车上见过。 「什么事?」梁菀问,破竹恭敬从身上掏出两瓶新的药膏,递给她。 「我家世子让属下将这个给您,说您夜里难捱,不用谢他。」 「呵。」 梁菀冷笑一分,看那两瓶药膏,仿佛能看见霍凝施舍的模样。 她气的咬牙,道:「不需要,你拿回去。」 「二夫人,我家世子还说,你泼他的茶,弄的他头更疼了,他说他还要问你再要一副药方,这样他回你两瓶药膏,你俩之间,谁也不欠谁。」 梁菀握紧拳头:「他根本就没病,谁泼的茶会引起头疼?」 破竹:「世子身子金贵,要是二夫人不愿意,那等世子头痛难忍,去太后宫里哭诉一番……」 「好!我写,我写还不行!」 梁菀心知斗不过他,霍凝浑身都长着心眼,没有一点地方是白痴。 她返回房,匆匆拿了毛笔在宣纸上写药方,梁菀此刻已被他弄的胃疼心疼,身上还痒的难受。 她将写好的药方一甩,让破竹赶紧拿走。 年轻的男子把两瓶药膏放在她手上,冲她说了声谢谢,一展身,飞上房檐。 霍凝果然不养闲人,一个侍卫,轻功好的如振翅的飞燕,来去自如。 她捏着药膏,摁摁跳动的眉心,尽量让自己别动怒,别在意。 「怎么会有这样的小孩。」梁菀骂道。 一墙之隔,将軍府。 霍凝舒展着身坐在摇椅上咬着果子,额头上缠的白色抹额,给他平添一点风流。 破竹回来复命,把方子递给他看,面无表情的说:「二夫人房中的锁共有五个,属下看的仔细,门上那把最大最复杂,其他几个窗子虽也不小,但若是用点手段,也能打开。」 「嗯,她怎么样?脸色好吗?」 「不好,似乎对您,很讨厌……」 破竹如实说,惹霍凝不在摇椅晃了,翘起二郎腿,「不觉得这样更有趣?她之前连个气愤的脸都不给我,总是端着古板的架子,现在…更灵动了。」 「可是世子,您小心玩火***。」 「呵,又不是没被烧过,这算什么。」霍凝蓦然眼中神色变得悠长起来,不知想到什么。他扯动唇角,连身体都坐直了。 那样的大火,恨不得将他烧的心肺都熏出来,周身被包围的感觉,光是想便让他坐立难安。 他道:「她房间的事先放一边,秋猎便是后日,有些东西,该牵扯出来了。」 他憋了这么久,也该,为自己做点事。 破竹听霍凝说的话,又是,猜不透听不懂了。 第58章 爱妻 不到两日,澧朝一年一度的秋猎来了。 这两日梁菀在侯府过的一潭死水,几乎闭门不出,却让秋风为她搜罗一堆医书在房中看。 因被霍凝拿捏这事,让她深觉自己不能再像之前那样,只顾着藏拙却不进步。 梁菀开始想念她的师父,也不知他去了哪里,何时能回长安。 秦韵竹捧着两套刚做好的骑马服来到梁菀这里,问她喜欢哪个。她发觉自从霍凝新居宴开始,秦韵竹对她的态度好转了不少。 也能理解,小丫头年纪尚轻,以前讨厌她是因她父亲突然娶妻,并未照顾她感受。 叛逆期的孩子,对新来的继母能看顺眼才怪。更何况,这个继母还这么年轻,比她大不了几岁。 而现在,秦韵竹应是觉得,她还有点用处,让她刮目相看。 梁菀垂眼看了两套衣服颜色,摇头:「我已想好要穿什么,你不用为我准备。」 「嫡母!」秦韵竹数落她:「你该不会还要穿你那些黑衣?又古板又老套,你忘了宣慧她们说你什么!」 梁菀不在意:「嘴长在她们身上,想说什么都随她们,我只要做好自己就行。」 「可是,我爹丧期早就过了,按礼制,你也该脱下那些黑衣了。」 「我本就喜欢素色的衣裙,以前你爹在时我穿的你也都见过,不用劝我。」 梁菀冲她一笑,「你年纪还小,这些衣物适合你。」 秦韵竹见她决心明显,一撇嘴,也不再劝说。反而盯着梁菀瞧了很久,说出一句很莫名的话。 「我现在,似乎明白我爹当初为何要娶你。」 「你不知道那日在跑马场,你在马上骑射的风姿,让我想起了我娘。」 秦韵竹甜甜一笑,「我娘当年就是骑射的好手,要不怎么能吸引我爹。」 话讲到这里,梁菀倒是想起一件事。 那是她嫁给秦丰然不久后的一日,她去秦丰然书房给他送参汤,却见身形伟岸的男人正对着一幅画看的仔细。 梁菀默默走去,从后面喊了他一声,秦丰然回身时看到她,蓦然将手中的画收起。 但她还是看见了。 画里是个面容恬静的女子,英姿飒爽,手拿长剑坐在马上。 画的右上角写着一行字, ——爱妻肖宛之像。 她突然有些起疑。 转眼过了午时,侯府的马车早停在外,就等出发。 皇帝秋猎要去长安附近的皇家猎场,而因为去的人太多,澧朝皇帝又不喜招摇,便早早通知各府带上细软乘坐马车自行前往。 梁菀与侯府的人刚出来,便见隔壁将軍府门大开,从里面走出一队侍卫,在破竹带领下,跑步前行。 赶车的小厮说:「听说因为秋猎的事,圣上.将猎场安全交给霍将軍来做,今日一大早隔壁便声音不断,到现在,已是出去的第九批人了。」 秦丰毅道:「我就说去那地方很危险,你们还不听,连个软甲都不穿,到时万一被流箭射中。」 秦丰毅惜命,对打打杀杀向来不感兴趣。他能去,都是因为老夫人逼的。 虽说今年代表侯府的是梁菀,但老夫人还是觉得,他是老大,秦丰然死后他便要顶起门楣,如果不去像什么样子。 侯府马车缓缓启动。 一路穿过长安最繁华的大街,从城西出去。 皇家猎场位于一片青山脚下。 侯府马车到时天色已不早,前面堆积了不少别府的马车,都在等着检验。 霍凝的军队将这里围的跟铁桶一样,梁菀一下 车,便见到处都是他的人。 然而她又在其中看出了别的——另一条道上,几个身着少数民族服饰的人正由人领进去。 梁菀不禁在心底想,难道今年秋猎不止有澧朝的人? 老夫人将侯府腰牌亮出,让那查验的侍卫看了看,随后听那人道:「定国侯府请去那边,那几个营帐都是您们的。」 秋猎要在这里待上几日,而一排排的营帐都是皇帝给各府安排的。 梁菀与其他人从马车搬下必备的东西,向住的营帐走去—— 不远处的一个小山丘上,此刻霍凝正与手下的人站着眺望。看到来的人差不多了,他盯着猎场那个行走的黑衣,道:「查到天黑,便将关卡都闭了。」 「世子,圣上请你过去。」 身后有人来说,霍凝道声好,双手叉腰,转身走了。 他的腰间别了一把剑,剑身很长,插在他腰带后面,横着放恰挡住他半面的腰身。 一剑遮腰,给少年平添一抹性感。 而此时龙帐内,身穿龙袍的皇帝正与人交谈,霍凝直接掀帐而入,打断帐内的声音。 皇帝笑了声说:「阿凝,快来看看是谁来了。」 霍凝抬头。 他眼前站着几个身着异服的男人,为首那个长相豪放,浓眉大眼,手一贴胸口,冲霍凝行礼。 「阿漠寒见过霍将軍。」 霍凝没有想象的高兴,反而很平静,笑:「原来是塔漠的皇子。」 塔漠,是所属澧朝的一个游牧民族。最先是在北漠境地活动,后来因战败而归顺澧朝,这些年已成澧朝最忠心的附属族。 皇帝为了表示对塔漠的尊重,前几年与他们的可汗结成兄弟,随后霍凝在北漠的这些年,也与他们的人交情很深。 阿漠寒是塔漠可汗最重视的儿子,却不知因为什么原因也来到秋猎。 皇帝在旁说:「朕记得早几年阿凝你与阿漠寒可是情同兄弟,想是许久不见生疏了,无妨,趁着这几日好好处感情!」 阿漠寒笑道:「谨遵皇帝陛下圣旨。」 霍凝勾唇一笑,「你既然来了,便随我出去跑两圈,切磋切磋技艺。」 「好!」 年青男人长声一笑,一揽霍凝肩,两人便走出龙帐。 说来也巧。 恰逢秦韵竹与梁菀从另一侧过来,少女刚穿了新的骑马服,笑容纯澈。她牵着梁菀手,非要让她陪自己去厮马所看看。 梁菀面带黑纱,所露出的皮肤也被红疹占满,与正值豆蔻的秦韵竹一比,便显得稍黯淡些。 霍凝看了眼天色,太阳已落,正好天色将要黑了,莫名给梁菀镀上一层保护色。 霍凝扯唇笑了笑。 如此正好,正是他要的结果。 他偏头看,见阿漠寒的目光已被秦韵竹吸引。 第59章 对她的兴趣 小姑娘还不知,心情十分好的与梁菀说:「嫡母,你看我这身衣服好看吗?」 梁菀点头,说她,「你别这么跳脱,注意形象。」 「我管呢~」 秦韵竹冲她吐了吐舌头,笑的更灿烂。 霍凝听见身边的阿漠寒赞叹:「想不到澧朝还有如此不羁的姑娘。」 霍凝看他神态,道:「那是定国侯府的姑娘,她爹,你应该认识,秦丰然。」 一提秦丰然,阿漠寒的眸光一转,「竟然是他的女儿?」 「嗯。」 霍凝取笑道:「我记得你父汗当年就是被她爹挑落马下,才写的降书。」 阿漠寒应道:「是啊,我父汗一直记得秦将軍,说他是他最佩服的人。」 面对阿漠寒的称赞,霍凝将嘴闭上,没有附和。 他也要和阿漠寒挑马,便与梁菀前后脚到厮马所。 一路秦韵竹没看见,猛地一转头竟发现霍凝出现,脸色顿时冷了,问:「你来干什么?!」 阿漠寒探究地看两人。 霍凝把腰间的长剑一拔,倏而嗤笑:「马厩你家开的?我为何不能来?」 秦韵竹一勾梁菀手,哼道:「谁知道你是不是跟踪我来。」 阿漠寒听出什么,问:「霍将軍与这位姑娘是……」 「没关系。」 霍凝道,转而将目光投在梁菀身上。 厮马所只一盏昏暗的灯笼在摇晃,将四人身影拉长又打碎。梁菀全程垂着脸,不乱看。 霍凝特意与阿漠寒说:「这位秦姑娘马术平平,你倒是可以教一教她。」 阿漠寒眼有惊色,以塔漠最高礼对她:「美丽的秦家小姐,可否赏光?」 秦韵竹瞄了阿漠寒一眼,只觉他长得好高好大,身上肌肉贲张,好似有无穷的蛮力。 她倏然脸色一红,问:「你骑术很厉害?」 阿漠寒道:「我自小便是在马上长大。」 秦韵竹有些心动,回头与梁菀说:「嫡母!那我要和他学一学。」 梁菀抬头看阿漠寒一眼,瞧他与霍凝要好的样子,在结合他衣着特点,她很快猜出这人是塔漠的皇子。 想到秦丰然的关系,她摇头阻止:「不行,你还未出阁,不能与陌生男子如此不懂礼数。」 其实她只是怕塔漠的人会对秦韵竹有记恨。秦丰然当年在战场做的事,如果被他们一直记着…… 她拿出嫡母的姿态:「你之前只是说来马所看看,如今看完,该走了。」 「啊,嫡母,不要这样……」秦韵竹玩心起了,便不想回去。 她看向阿漠寒:「你快带我去找匹马,我只与你跑一圈。」 阿漠寒笑,让秦韵竹跟他走。 梁菀没拦住,一回头见霍凝靠在旁看热闹,她瞪他一眼,更不想在这里待。 她提裙要走。 「嫂嫂,不如你也与我跑一圈?」 少年主动邀请,道:「为明日.比赛做准备,我可以提前露个底给你。」 「作弊吗?我不需要。」梁菀回身说,与他冷淡:「霍将軍放心,我明日遇不见你,我会在第一场便下来。」 「那多没意思,况且,那日你能赢了宣慧,明日再想藏拙便说不过去,难道你想让圣上治你个欺君之罪?」 「霍凝!我不想与你说话,懂吗?」 她还记着他扔药的仇,那日在客栈她泼了他一脸水,也将两人关系泼到原点。 或许,比之前还差。 她又要走。 然霍 凝大步上前,正好挡住她的去路。少年垂眼看她,脚步向前逼近。 似特意为她设下陷阱,引她下落。 梁菀面色一变,有些慌了。她仰头看他,问:「你又要做什么?这里是马所!随时会有人来!」 「如何呢?」霍凝冷笑:「我怕吗?」 「霍凝!你为何总是不放过我!长安那么多姑娘,你去找她们——」 「嫂嫂,轻易得到手的和颇有挑战的,你猜我会喜欢哪个?那些人多无趣,哪里有你让我惦记。」 他继续逼近她,每说一句话便让她想打人。梁菀看自己被他逼的向后退就心慌。 诸多高头骏马在两人身侧。 马所里散发淡淡动物臭味,让她很不好受。然更不好受的是面前的颀长少年,捉摸不透的笑意里藏着绝对的掌控。 她慢慢,撞到一根柱子。 身子陡然僵了,她垮下脸来,小声与他求道:「你别再纠缠,好吗?」 霍凝蓦然在此时抬手抚了她的发丝,轻轻的向下摁了摁。 他面色温柔下来,不明所以地叹息一声:「知道我为你解决了一个多大的麻烦吗?」 梁菀不懂。 抬眼看他,她缩了脖子,不想让他碰触,霍凝的掌心停在她头顶一瞬,五指收紧。 他与她说:「今晚睡时记得点上安睡香。」 梁菀心神一定,看他拧眉:「你是如何知道我认床的?」 「从你我第一次开始…那日,你自己说的。」霍凝的话擦过她的耳边,灼.烫了她的皮肤,她反应半晌,并不认同。 当即否认:「不可能!我那日、那日怎会同你说这个?!」 「好,那要我将你那日与我哼.过的每一个音,说过的每一句话都同你说一遍?嫂嫂,你太不了解自己另一面是什么。」 霍凝一指脑袋,笑的撩人:「我全都记在这里。」 梁菀脸色绯红。 怔怔看他,一时也忘自己与他姿.势不妥,她的十指紧紧捏住木柱,指甲在上面留下痕迹。 霍凝直了腰,不逗她了。 他恢复正常样子,叮嘱道:「明日不要穿的太过艳丽,黑纱继续蒙着,还有,我会让你过不了半决赛,你的马,我会在腿上做手脚,到时不要慌张。」 他的语速很快,说的话每一句都让梁菀疑惑。 此刻,她觉得两人更像是在接头,对着计谋。 她更奇怪看他,霍凝握紧手中剑,沉音说:「我今晚可能有点麻烦,你的帐子我会派人守着,我的话,你回去好好想想。」 梁菀被他拎了衣襟,一瞬回神,再看时,霍凝已消失在马厩。 破天荒,他会放过她,还将她自己丢在这里! 梁菀心口一直在跳。 被他的话占满,她低头看肮脏的地面,自言自语道:「难道,他知道明日会发生什么?」 第60章 凶险 从厮马所回营帐的路上,她一直在想霍凝说的话。 刚到住的地方,便见有数名陌生的人,正擅自在她帐内进出,搬着她的东西。 梁菀蓦然上前,问:「你们干什么!」 那些人瞧着有老有少,这时从她帐内走出一身影,是江宁,她瞧梁菀回来,忙笑着上前:「莞儿!是大嫂,大嫂的母家正好也来了,便想着,与你换换地方。」 江宁抚抚发间珠钗,「你就当给大嫂行个方便,大嫂好久没见母家的人了,想让他们离我住的近些,咱们侯府这几个营帐,就你这里住你一人…大嫂也不想麻烦你,但是……」 江宁有些不好意思,看身后站着的年轻男人与妇人。 梁菀这才搞懂,刚才她看见的这帮随意搬她东西的人,都是侍郎府的。 江宁是工部侍郎江春的女儿,而圣上秋猎,侍郎府也有人来。 梁菀理解她思亲心切,但很不喜欢她在未经她同意时,闯入她营帐搬东西。 幸好是她回来的早,若是再晚一点,是不是她的东西直接被搬空了? 梁菀冷了脸:「大嫂,我不换。」 「圣上早安排了住处,侯府的便要住在一起,你将我排出去,是什么意思?」 梁菀如实表达自己的意见,一指那些人说:「将我的东西送回去。」 「哎,不就是和你换换位置!有什么大不了的。」江宁没说话,她娘亲却指着梁菀骂了,长得一脸尖酸刻薄样,说:「妯里之间,她还是你大嫂,又不是没给你准备地方,那边,就是侍郎府住的帐子!」 「娘,娘你少说两句!我再劝劝菀儿。」 江宁拦住她,一脸很难办的样子,安抚她母亲,这边将梁菀拉到一边。 「菀儿,你听我说,我娘和我弟弟已有一年没见我了,虽都在长安住,但我在侯府也说不上什么话,婆母盯着我,哪里能让我经常往娘家跑…菀儿,大嫂实在太想他们了……」 江宁说着说着又挤出几滴眼泪,偷偷观察梁菀。 梁菀毫不同情,道:「大嫂如果真思念,可以自己搬到那边住,不用非要借我的营帐。」 「那不行,我还要——」江宁差点说漏嘴,惊诧的看她,继续装可怜说:「莞儿,你就同情同情大嫂,好不好?」 梁菀被她摇了摇身。 她的目光透过江宁,向后看了眼。 她看到那些搬东西的人中,除了江宁母亲与弟弟,还有几个虽穿一身小厮服,但他们脚上的鞋子却没换。 道士? 梁菀微微皱眉,仅凭鞋子就能判断这些人身份。她又看向江宁,心知绝不是搬地方那么简单。 但江宁要和她母家的人搞什么名堂,她还不知。 也许是好奇心作祟,她垂下头想了想,勉强答应。 江宁面色一喜,抱住她很亲昵的笑。 她的东西不多,被江宁换了地方后,她便搬到侍郎府这边住。 其实离得也不是太远,猎场这一片营帐,各府与各府之间间隔仅有几米,梁菀站在营帐外看,远远见侯府的几个帐子正好在这一排的最右边。 她看天色,突然开始担心秦韵竹,不知她回来了没有。 她躬身往里走,这时从后面阴影窜出一个人,那人身穿黑衣见她抱拳道:「二夫人,您怎么换地方了?」 她打量这人,猜测他是霍凝的人。 她道,「你回去吧,不用来保护我。」 她上来就是拒绝,那人否定道:「属下奉了世子命,便不会动摇,幸得刚才属下看见你往这边走,否则夜里要走错地了。」 梁菀勾勾笑,不听,那她就不说,随他去。 躬身走入营帐,刚坐下,她又想起什么,再次出去,「你家世子今晚有什么事?」 那人摇头:」属下不知。」 呵,不是不知,是不说。 她见那人唇形紧抿,就知他嘴很严。 算了,她管他做什么,霍凝身边那么多人,还能让他受伤了不成? 深夜。 帐内只燃了一盏小烛灯,她盘膝而坐,倚靠在一张小矮桌边,没有睡。 霍凝说让她夜里燃安睡香,可他不知,她根本没带。 所以,对她来说,第一晚绝对睡不踏实。 这次侯府的人都没带伺候的奴婢,原因若是带人太多了,没有那么多帐子睡。 秋风也不在,连个跟她说话的人也没有。她只盯着不断跳动的烛灯,眼睛都直了。 蓦然,她听到一丝动静,似就在她帐尾响起。 梁菀将身坐直,没敢直接出去,而是转瞬吹熄了烛火! 「怎么办,霍凝可能知道了,被他咬上,就麻烦啦!」 外面响起低低的对话音。 梁菀在帐内听着,听到这人提霍凝的名字,不禁压了心思。 「别慌,他就算牵扯也只是扯出皮毛,你先回帐,我现在去圣上那里,看看风向。」 两人短暂交谈后,便立刻分开。梁菀听脚步声远去的方向,判断这人所住的营帐…应是在侍郎府四周。 她暗暗想了想。看書菈 这晚,的确如霍凝所说的,麻烦丛生。 此刻澧朝皇帝的龙帐,仍然灯火通明,没一点要休息的意思。 月上枝头,皇帝龙帐内站了不少人。 大理寺卿跪地在说:「禀圣上,您让臣查的宫中珍宝偷换案,之前在霍将軍府上找出的那人根本不是主使,他只是其中一个小角色。」 大理寺卿将调查的折子呈给皇帝,继续说:「这些日子经臣一点点查找,原来这些人已形成一个很庞大的链条,从宫人先将珍宝掉包开始,以假乱真、销赃、转运、在鬼市出售,这其中每一环节都对应了不少人,臣能力有限,还无法挖到所有。」 皇帝听他说。 而在皇帝身边,还有不少人在,其中坐在最上位的是权墨洐。 霍凝与他对面站着。 两人暗中对了眼神,权墨洐勾了笑意,将目光打在其他人身上。 平时这些人,算是在皇帝身边很得力的人,但此时帐内一片寂静,仿佛他们都没了主意。 权墨洐忽然站起身,身上青衫动,宽袖一撩,他叹息着心想,该他表演了…… 第61章 生死危机 受人之托,忠人之事。 他往中间一站,道:「禀圣上,臣也十分关注此事,便命人私下查了查,然后,从之前少府寺主薄挖出的那些宝物当中,发现了这个。」 权墨洐从袖中将一枚紫玉扣子掏出,呈给皇帝看。 皇帝看到的一瞬,眼神骤变,猛然看向霍凝! 权墨洐道:「这个物件,想必圣上不会陌生,此物正是几年前长阳长公主的身边物,当时她死的时候,她的遗物便都随她下葬,可却在这里出现。」 「圣上不觉得,这其中很有蹊跷?」 皇帝眉峰紧拧,将手中的紫玉扣子来回摸索,仔细辨认。 而随着长阳长公主这几个字说出,瞬间惹场面哗然,其他人都心头惴惴,觉得自己听错了。 这个名号,已许久没听过,可以说,成了皇家一个禁忌。 当年长阳长公主发生的那些事,可以说震动朝野,太后哭到大病一场,差点死了。 而皇帝,更是无法忍受悲痛,命人封了公主府,没过多久,那里就成了一片废墟。 「这个长阳长公主,便是我阿父的亲姐姐吗?」霍凝突然在此时问出,一脸不懂,他看权墨洐:「她发生了什么事?」 权墨洐心想,小阿凝果然是个会装的,分明这东西是他送到他府上,让他今夜说的。 现在,和他打哑谜。 权墨洐解释道:「是啊,长公主在世时与你阿父感情十分好,若不是去的早,霍将軍要喊一声姑姑了。」 「哦,说来也巧,霍将軍你现在住的宅子…好像正是当初的公主府呢……」 「什么!」 皇帝陡然抬头,看向霍凝,眼中震惊,猛地一拍额头。 太多年了,久到所有人都忘记了这个人,忘记了关于她的一切。 霍凝住的那个宅子,为何会被叫凶宅,正是当年公主刚死时,夜里有人路过总是听到一阵阵哭声。 很恐怖。 皇帝看霍凝的眼色复杂很多,他长叹一声,猛然震怒:「此事越牵越多,竟然还牵出关于长公主的事,朕,这次不能再放纵!」 「来人!」 皇帝正要叫人过来。 然而权墨洐忽然高声扬起,手捧一卷纸道:「圣上,臣已将你想要查的后续都查出了!」 而随权墨洐这声落,霍凝看到站着的那些朝臣中,有个人明显抖了一下。 少年势在必得,眼中尽是得意。 狐狸尾巴露出来了。 今晚,他便是要将事情都扯出来! 过了许久。 有一人从皇帝龙帐走出,擦了擦额头汗,他悄无声息地,招来站在外的侍从说:「去那边一趟。」 那侍从明显是他的人,随他一指,看到侍郎府营帐附近,点头。 侍从刚走。 身后便响起一道声音,红衣袍角随风舞动,霍凝双手环胸靠在一边问:「赵大人要去哪里?」 「!!」 那人被他一叫吓的魂都破了。 抖了抖身,他回身,「霍、霍将軍?」 「赵大人,我瞧你刚才和你家小仆说了什么,现在正值圣上商议大事,你不进去为圣上出谋划策,在外面站着干什么?」 赵齐昌眼露一抹杀意。 霍凝又笑:「不答话,那我只好将你那小厮抓来问问。」 他抬手一招,身边顷刻出现一个暗卫,霍凝一扬头,那暗卫便快如闪电追过去。 赵其昌很慌。 霍凝笑了一瞬,与他说:「走吧,跟我进 去,圣上还等着呢。」 这边,两人进去。 而另一边,那暗卫追到侍郎府附近,发现那名小厮。 此时,那名小厮刚和接头人通风报信,正要跑,看见那名暗卫过来,小厮忽然从怀中拔出匕首! 梁菀陡然从床上起来!她根本没睡着,听到外面又是一阵动静,这次,她更是坐不住了! 她穿了衣下床,在帐内很不安。 打斗声就在她附近,而她知道,她住的这个帐子正好是在另一头,所以,她的旁边是没有挡头的。 正紧张呢,忽然她的帐子被人从外面用剑划开一道大口子,一个人飞身撞了进来! 正好砸在她的床上!梁菀猛地一吓,向旁躲去。 她忽然开始想,霍凝不是派了人保护她?那此时那人呢!死哪儿去了! 她毫不会功夫,在打斗面前,她只求那些人不要看见她! 越是想什么,越是来什么。 黑暗中,梁菀与被踹的人对视了。 她浑身一个激灵。 外面,负责保护她的那个暗卫来了,却在看到这个混乱的场景后,明显怔了怔,随后他与打斗的暗卫说:「怎么回事?!」 「先抓住他!世子急着要人!」 两个暗卫一对头,转身投入战斗。 可偏偏梁菀在旁喊了喊,很无奈:「喂,来个人管我啊。」 她喊了,没用。 她便想着自救吧。 从旁摸黑走,她尽自己力离打斗的地方远点,弓着腰,默默地,默默地走向帐边。 她边走还边捡了不少能打人的东西,比如,那个灭掉的烛台。 她将所有都藏在自己怀里。 终于,她觉得自己快要靠近帐口了,她舒了口气,心想只愿霍凝那两个暗卫,要打架去远一点。 别牵扯到她。 正想着。 她的面前突然多出一个阴影,完全遮挡住她身前的光。 她离着帐口,就差一步。 一个寒光放在她脖间,那人低喝一句:「站起来!」 梁菀看见,是一柄淬了毒的匕首。 她鼻间闻到一股味道,这个味道能让她瞬间辨认出这个毒药成分是什么。 她被人携着起来,夜空里,只听那人高喊一声:「都停下!否则,我就杀了她!」 瞬间,那边打斗停。 霍凝那两个暗卫回头一瞧,竟见梁菀被人挟持,被推着走向他们。 他们眉峰一紧,坏了! 此刻从远处传来更多的脚步声,如此场面,梁菀不敢动,只用眼睛看,看见从龙帐那边走来不少人。 那一身红衣,在夜中格外耀眼。 霍凝身边是数个火把,而少年则站在当中,缓缓靠近时,看清情况。 霍凝眼里没有任何起伏。 两人相对而站。 梁菀听到霍凝声音低沉,如对待阶下囚说话:「你无路可逃了。」 「那又如何!要死,我也拉个垫背的!」 那人喊完,便将身体藏在梁菀身后,将她向前推了推,匕首离着她脖子,只差一寸。 第62章 搞个寡妇 似乎一瞬间,整个皇家猎场都热闹起来。 所有火把燃起,将四周照的恍如白昼。其他营帐的人听到动静全出来看怎么回事。 而当他们看到梁菀一身黑衣被劫持的模样,都倒吸一口凉气。 整个猎场,霍凝的人到处都是,却没一人敢动,等候他们主子下令。 然而霍凝倒是沉得住气,身姿笔挺修长,被众人簇拥的,面色沉如水。 「嫡母!」小姑娘秦韵竹在当中着了急,见竟是梁菀便冲着想上去,被秦修文一把拉住,拢回人群中。 此时,皇帝的圣驾来了。 一看情况,皇帝声音威严道:「放了定国侯夫人!你的事,朕可以听你好好谈!」 「呵,做梦!我已经暴露了!还有什么可谈!反正都是要死,不如找个人陪我一起!」 「谁敢再过来,我就一刀抹了她脖子!」 那人声音威胁,梁菀却能听出里面的抖动,她也被弄的僵了身,生怕自己沾上匕首上的毒。 到现在她也没看清这个胁迫她的人是谁,她真就这么稀里糊涂的被当成人质。 梁菀的双手被人钳着,掐的她肩膀生疼,她咬牙坚持,身体被那人拽的慢慢向后走。 就在这时,忽然响起少年很镇定的声音,将这场胁迫局面彻底逆转! 霍凝道:「你当抓个人来,就能免了你所有罪?羽箭手何在!」 「在!」 他话音刚落,转瞬便是四周冒出诸多手拿弓箭的军士,宛如沙场练兵一般,全都调动起来! 霍凝的军威在此刻体现无疑。 他压了压暗沉的眸子,毫不犹豫道:「不用顾忌人质,拉弓!射杀此人!」 他这话一出如石子掉落水中,激起层叠水花。 秦韵竹气的大骂:「霍凝你该死的!那是我嫡母!你这样会害死她!」 其他观看的人都感叹霍凝果然是铁血手段,年纪尚轻,可面对这种情况也能如此大义灭亲。 梁菀好歹是秦韵竹名义上的母亲。 「闭嘴。」 霍凝冷睨秦韵竹。 千钧一发的情况,没有比现下最能体现梁菀心情,她心中清冷,对霍凝能说出这种话一点不意外。 果然是像她想的那样,之前两人种种,不过是这个少年浪荡性子的挑战,他对所有女人都是来者不拒,对她,也是征服欲在作祟。 一个死了夫君的寡妇,搞起来多么带劲刺激。 梁菀屏住呼吸,再不想什么。 而这时,霍凝动了,抬靴独身向前走,他目光一直盯着梁菀脖上的匕首,道:「还有什么花招?这人你尽管挟持,本将不在乎,而你,只要我手一抬,你便会被射成筛子。」 「是束手就擒,还是抵死反抗,你选一个。」 「霍凝!你不要将人逼的太绝!」那人在后喊,也不后退了,心知现在做什么都没用。 少年勾唇笑,越发逼近。 背对所有人时,霍凝忽然看了眼她。 只一眼,快到几乎不易察觉。可她却捕捉到,然后看到霍凝下垂的手指,多出一枚小箭簇。 她拧了眉。 下一刻,霍凝便趁着那人不注意,将手中的箭簇射出,如一枚小小的飞镖,打向那人拿匕首的手! 这个人很聪明,知道将身体都隐藏在梁菀身后,但独有他拿匕首的手,露在外面。 霍凝的箭簇专攻这个地方,只听一声低呼,那人手一疼,松了对梁菀的掌控! 就是这一刻,霍凝快如闪电的将她扯过来,往旁边使劲一 甩! 她被扔的很惨,整个人撞到地上,几乎是扑身向前,磕到她手肘与膝盖! 但,她却回头看了眼霍凝。 面对失去人质的那个人,霍凝对他不再客气,单手一打,将腰间长剑抽出,三两下制服了他。 霍凝去卸那人的匕首,却在最后一刻被那人抬手反抗,匕首瞬间划伤了他的衣袖! 他没在意,正要用手去抹。 「别碰!!」 梁菀蓦然喊道,眼中含着惊诧,她从地上爬起,很狼狈的模样,「这匕首有毒。」 她这话一说,倒让霍凝有了表情。 顷刻,霍凝的暗卫上前,从他手中压制住那个人,而皇帝也动身,向霍凝走来。 梁菀的身被后面赶来的人淹没,一瞬便似被抛弃一般,没人会管她如何。 都去看霍凝了。 然而霍凝在听到梁菀的话后,用力撕开被匕首划到的地方,看到腕上那道不深不浅的伤口。 这个毒,发作的真快。 猛然,霍凝胸腔一震,口吐一口鲜血! 「阿凝!阿凝!来人,来太医!都给朕过来!」 皇帝第一时间扶住霍凝身。 原本以为制服那人就没事了,谁想还能最后关头出了错。 皇帝亲自扶着霍凝向他龙帐而去,而其他人也都跟过去,梁菀的周围清静了。 定国侯府,除了秦韵竹和秦修文找到她,其他人,早不知去哪里。 梁菀被秦韵竹扶起身,小姑娘吓死了,「嫡母,你没事吧?」 「我还好……」 她虚弱说,轻揉了手肘与膝盖,看向前方:「带我也过去。」 一提霍凝,秦韵竹气闷:「还管他做什么,他刚才竟说那样话,万一他的手下哪个不长眼,真的射到你怎么办。」 秦修文道:「我想霍大哥刚才应是故意那样说,好让那人死心。」 「哥,你哪边的!还要向着他。」 梁菀打断兄妹俩话,说:「我必须得过去一趟,匕首的毒,我知道成分。」 不提刚才霍凝的话,本她也没放在心上,她觉得如果她明知解药该如何弄而不说,反而让太医院那些人再挨个找毒,有点说不过去。 那样只会耽误时间。 她在兄妹俩的搀扶下来到龙帐附近,正听见里面太医同皇帝说:「禀圣上,霍将軍中的这个毒毒性很猛,我们只能先闭了他身上穴道,暂时抑制毒性发作。」 「多久能配出解药!」 「这个,可能需要些时间。」 帐内,所有太医都在研究那个毒。 梁菀拨开众人走进去,她声音很轻,却如清泉润肺,她当着太后与皇帝面,躬身福了福。 「禀圣上,霍将軍的毒,臣妇能解。」 皇帝与太后的目光一瞬落在她身上,眼中惊喜—— 第63章 微妙关系 「太好了!」 皇帝侧身让她进来,「你确定,能立刻解阿凝的毒!」 「是,其实早在那人挟持臣妇时,臣妇便通过嗅觉闻出了所有药性成分,省却太医们的麻烦,臣妇现在可以马上写药方。」 「对,对,你有这样的本事,朕相信!」皇帝想起霍凝府上她仅凭布料就能闻出所有香料,便深信不疑,将这事交给她没错! 皇帝说:「那你快写方子,朕让太医院去准备药!」 「是。」 梁菀一瘸一拐走到桌边,拿出宣纸,在上面写了写。 片刻,将这药方交给太医:「各位大人请过目。」 那些太医凑到一起,去查验她药方的准确。 梁菀揉了揉腿,似乎被霍凝扔的后遗症出现,她这一折腾,惹得她膝间隐隐作痛。 全程,会医术的权墨洐都未出手,男人冷眼旁观,仿佛今夜发生一切都与他没关系。 权墨洐目光在梁菀身上来回打转,想刚才霍凝故意当众人面冷漠模样。 为了捉拿那个人,小阿凝演这一出也是拼了。要是这位二夫人但凡对他有点感情,也能在刚才被伤透了。 权墨洐又想,好在这位侯府夫人守得住本心,看她此时模样,便知她对霍凝,毫无感情。 这两人,关系很微妙啊。 有趣。 皇帝清了清帐外的人,让他们不要都围在这里,该睡觉睡觉,等明日在说。 而皇帝还要去审那个抓到的人,便在龙帐内逗留片刻,这才不放心走了。 太后抬眼看梁菀,见她坐在一旁频繁揉腿,问道:「你这个丫头,是受伤了吗?过来让哀家看看。」 太后的话,梁菀不得不听。 却讶异于太后对她的称呼变了,叫她时,满脸带着慈爱。 她不敢劳太后关心,走过去说:「没事的,我应是小伤。」 太后很喜欢她,对她也格外仁慈,执意要掀开她裤腿,看里面伤。 霍凝就躺在她身侧。 宽大龙榻上,少年刚才还如此杀伐果断,现在就已面色苍白昏迷不醒。 梁菀将臀部往旁挪了挪,不敢靠的他很近。 而当她裙裳内的裤腿卷起后,太后一看伤口心疼了:「还说没事,你这个丫头刚才忍了那么久,你看看,里面都成什么样了。」 太后身边是数名嬷嬷,她扬手,让她们下去找太医要个药膏。 梁菀一看,也是吓了一跳。她只当轻微擦伤,谁想竟是连皮肉都破了,两个膝盖,全都又红又肿,往外渗着血迹。 她的目光会不小心扫到霍凝,她有些含怯,用手捂着膝盖不想让太后关心,嘴上一直说着,这点小伤她会自己处理。 太后笑她,看向霍凝:「你这个丫头,性子倒是同阿凝一样倔。」 刚说到这儿,龙榻里昏迷的少年咳嗽一声,似醒了。 霍凝嗓间沙哑,睁开紧闭的双眼,向两人这边看。 「阿凝啊。」 太后唤他,担忧问:「哀家的好孙儿,你如何了?」 」老祖宗……」 霍凝张了唇,这一刻无尽示弱:「让老祖宗担心了。」 「不碍事,只要你能好过来就是谢天谢地,这次,还是她救了你啊,等到你好了,可要好好感谢人家。」. 太后将话引到梁菀身上,面含笑容。而霍凝慢慢将目光移到梁菀身上,轻轻打量她。 梁菀生疏道:「太后娘娘别这么说,正好臣妇会这些而已。」 霍凝一眼便看到她没放下裤角的 双腿。 看到她膝上的痕迹。 少年面色如常,也生疏回道:「谢过二夫人。」 两人冷静对话,丝毫没有之前的暧昧旖旎。 手拿药膏的嬷嬷掀帘进来,将东西捧给梁菀,说了太医交代的事项。 太后执意要给她涂,被梁菀阻止,她看到龙帐内换衣的屏风遮挡,便与太后说:「臣妇去那边自己涂就好。」 太后应允。 吩咐嬷嬷搀她起来。 梁菀转身到了屏风后,找寻里面小凳坐下,垂着脸,虽是在涂药膏,但她所有心思都留在外面。 听太后与霍凝说话。 「你娘亲刚才来过,害怕你看她不高兴,只站了一会便走了,阿凝,有些事该释怀了,你娘亲她,一直等你回去。」 梁菀从那次进宫就知道宣王妃与霍凝关系不好,以致于宣王妃会天真的想用秦韵竹来拉拢霍凝。 她用手挖了一大块药膏。 外面,霍凝声音响起:「老祖宗不用劝我,她是她,我是我,她现在住的是宣王府,不是勤王府。」 「哎,那也是当初你阿父同意的事,在澧朝,这女子改嫁……」 太后想说,真不是个事。 但在霍凝眼中却火苗跳动,似想到很多事。 霍凝的冷漠,太后看在眼里,也不多劝,现在他身体重要,更何况,解毒的药还没配出来。 正想着,外面响起动静,几个太医端着熬好的药:「霍将軍,快喝下吧!」 霍凝目光向边上的屏风看了看。 里面一直坐的身影被屏风遮挡,只有朦胧的影子可见,他心想她挺会躲,上个药在里面不出来。 霍凝道:「这药是二夫人开的?那只有她最懂药理,现在本将軍只信她,让她出来喂。」 梁菀在屏风后自然是听到他的话。 身子一僵,了然的明白,他又开始了。 跪地太医一愣,看向太后。 太后在霍凝的面上停顿了几秒,笑道:「阿凝,喝个药而已,别闹人家。」 「老祖宗,我怕这婢女笨手笨脚,万一没做对什么,还是让懂的人来最好。」 太后一想,也对,太医都说了,这毒凶猛,梁菀亲眼看着,会放心些。 太后命人去喊她。 梁菀在屏风后面硬着头皮应一声,「我马上好。」 所有人都等着她。 梁菀将裤腿放下,又垂头看看身上,并无不妥,她才出去。 走路还是一瘸一拐的样子,霍凝却还要折腾她。 她往旁边坐下,端了药碗看,用汤匙搅动,道:「霍将軍,你得起来喝。」 霍凝是躺在床上的。 听她说,他道:「扶我起来。」 邀请就来到她面前。 偏她没动,侧身让旁边侍女代劳这个动作。 她的躲避和守礼看在霍凝眼底便是一抹嘲讽。 少年将手臂搭在侍女肩上,毫不避讳与她贴近,硬撑身坐起,侍女把软枕放在他身后。 霍凝再次看向梁菀,问:「二夫人,可以了吗?」 第64章 只要听话(钻石加更) 她没回应,而是端着药碗,递到他唇边。 正要喂,太后身边的嬷嬷说:「老祖宗,太晚了,你若是还熬着,身体吃不消,奴才还是服侍您回去睡吧。」 太后不想走,想看着霍凝。 但她年纪也毕竟大了。霍凝连忙道:「老祖宗,阿凝已醒,等喝了药便什么事没有,您便嬷嬷话,快回去。」 「等到明日还有狩猎的事,又得早起。」 太后关切问他:「哀家走了,你一人能行?」 「老祖宗,这么多人伺候我,能出什么事。况且,不还有二夫人吗,我相信,她能将我照顾的十分妥帖。」 霍凝刻意加重最后四个字,意味不明。太后看向梁菀,对她,还是很放心。 她叮嘱:「那丫头你就喂他吃完药再回吧,哀家听说你住的帐子破了,等会让她们在给你安排个。」 梁菀点头谢恩。 恭送太后。 转瞬,帐子空下,破竹进来,将其他服侍霍凝的侍女赶走,看一眼两人,不打扰告退。 梁菀手边的药汁还是热的。 霍凝倚身看她,问:「怎么会在那里出现?」 她低头,神情冷漠:「换个帐子而已,我也没想到这么倒霉。」 霍凝此刻面色很沉,完全不似平时笑眯眯好商量的模样,「是侯府的人又为难你了?你就这么甘愿忍着?不知道反抗?」 她蓦然抬头。 也不知他到底在怪什么,她怎么不知反抗了,要不是他,她还不会转变的这么快。 现在可好,她夫君对她说的一切,全都没遵守。 「我换帐子自然有我的道理,这就无需同你说了。」 霍凝冷笑,从她手中拿过药碗,也不用她喂,一口喝下。 「你这样,很让我措手不及。」 说到这儿,梁菀也急了,冷声质问:「措手不及?那霍将軍下令射杀的时候,有想过与我商量一声?」 「……」 霍凝初次从她脸上看出冷峭。 两人的谈话一瞬降到冰点。 霍凝闷着气,喊破竹进来。 随后,他的属下便领两名暗卫走入,梁菀看到那个被安排保护他的暗卫很紧张,揪了揪衣角。 少年威严不容挑战,冷喝:「跪下!」 那名暗卫倏然跪地。 梁菀睁眼看他,问:「你要做什么?」 「他的职责没完成,我当然要罚他。」霍凝命令道,「二十军杖棍,打完自己来报我。」 「是。」 暗卫毫不辩解,全部应下,而这一幕让梁菀看了有些错愕。 「他也没做错什么,而是当时情况紧急,他帮着击杀去了。」 梁菀知道他肯定有自己的治下规矩,但二十军杖棍,打完可是要死人的。 罚他可以,是不是太重了些? 她的帮辨,让少年冷勾唇角,一字一句道:「我给他的任务是,让他看着你,而不是帮忙击杀。」 「嫂嫂,有时候妇人之仁,是会死人。」 他又在教她。 梁菀哑口无言,眉心一燥,她猛地起身。 他也将药喝下,她一个有夫之妇,在他这里逗留也不像话,不如回去。 她转身要走。 哪知身后少年给破竹使了眼色,破竹反应迅速,将她一拦,道:「二夫人,世子已将他住的帐子腾出来,今晚你去那里歇息。」 「为何?!」梁菀怔住,她和他什么身份,她去住霍凝营帐,不是明摆两人有关 系! 破竹不需她说那么多。 瞬间点了她的穴,让她闭嘴,问霍凝:「那属下这就将二夫人送过去?」 「嗯。」霍凝点头,让他趁着夜色,快去快回。 她刚才担心的那些,他早都替她想好。他现在在皇帝龙帐里,他那个帐子空着也是空着。 他想个说辞,派人与太后和皇帝那边说一下,不会有什么问题。 今晚的事,都在他掌控之中,唯一意外的,便是她的挟持。 霍凝又变得很沉着,细细思量所有事。 过了片刻,他感到药效开始起作用,看了眼手臂包好的伤口,喊道:「来人,扶我去面见圣上!」 梁菀是被破竹架着送回霍凝营帐,破竹不敢碰触她,只捏着她一只手,似扶病人一般。一到营帐,破竹便解了她穴道。 她左右一瞧,到处都是霍凝的东西,这叫收拾妥当? 她不想在这里待。 要走,被破竹拦住,说:「夫人刚才也听到世子怎么罚人,就不要给属下找麻烦,如果你今晚走了,属下的刑罚只会更重。」 拿这个威胁她,她咬紧牙,反问:「我今晚住在这儿,明日要我怎么出去?」 破竹道:「夫人大可不用担心,世子自然是将一切都安排好。」 她垂下眼。 对今晚发生的事,她一知半解,更不知霍凝在密谋什么,她仅凭眼睛看到的事,猜测霍凝大费周章派人护她,又将她放在他帐内,应是还有事情所图。 她问:「你家世子到底在搞什么名堂?」 破竹:「夫人,还是那句话,世子对你做的一切都是善意,你只要好好听他话就行。」 好好听话?她撇嘴,当她宠物吗? 破竹抱拳离开。 她坐在帐里发呆,想刚才与霍凝的对话,想这事之前,霍凝做的每一件事。 在宫里时,霍凝那夜而来说要和她合作,要利用她的才能来做些事。 那么有没有可能,梁菀已很早入局,被他利用,成为他的棋子。 「嫡母!嫡母你在哪儿?」 秦韵竹声音响起,梁菀一瘸一拐来到帐外,回应她。 秦韵竹看她从霍凝帐子出来,有些奇怪,但却没问,小跑两步,来到她面前。 「嫡母!我怕你身上有伤夜里不方便,便决定,今晚和你睡。」 秦韵竹笑,扯着她手让她跟自己回她的营帐。 梁菀拒绝她,为了破竹,她还是决定今晚就住在这里,她随便编了个理由,让秦韵竹回去。 小姑娘不想,与她在营帐外拉扯起来。 两人正说话。 此时,她原本住的营帐竟有几个人走出。夜黑风高的,那几人身着道士服,鬼鬼祟祟,看起来可疑极了。 第65章 见不得人的事 她忙制止秦韵竹的话,让她嘘声,将秦韵竹拉向帐子一侧。 她为何要与江宁换帐,便是想看看她到底在搞什么,她母家的人带了这些道士过来,实在太诡异了。 她与秦韵竹躲了身,可眼睛却看那些道士远走的方向。 小姑娘吞咽了口水,疑惑问:「那不是大伯母跟嫡母换的营帐吗,这么晚,怎么会从里面出来这些人?」 「嗯,先别出声,等着看看。」 梁菀叮嘱她,秦韵竹听话的捂上嘴,两人猫着腰,借着天上繁星月光,看到那几个鬼祟的人手抬着一个东西,快速向无人的地方跑去。 梁菀瞧,他们抬的东西好像是个三足鼎。 她等了一会,记住那些人远去的方向,又见他们跑了回来,再次进入帐内。 确定安全后,她侧头说:「我要过去一趟,你要跟我去吗?」 小姑娘只觉得有趣刺激,好像在玩什么探寻游戏,她点头,「要去!我会功夫,还可以保护你!」 梁菀扯唇笑,与秦韵竹追上去。 她根据那些道士走的方向,来到营帐的边角处。梁菀垂头似在找东西,秦韵竹问,「嫡母你看什么呢?」 「脚印。」 她的眼睛在夜中也格外明亮,似一切蛛丝马迹都逃不过她的双眼。秦韵竹带着笑容跟在她后面,宛若一个小尾巴。 看了许久,梁菀忽地蹲下身,手拨开片寸的杂草,从这当中发现第一个脚印。 她仅用手指丈量了长度。 大体心里有数,她便抬头,顺着这个脚印一点点向前走。 其实,踩在土里的脚印很浅,甚至秦韵竹学她的样子蹲在那里看,都没发现。 小姑娘歪头想,对她这个嫡母又有新的看法。 梁菀跟随脚印,很快来到最终地,她抬眼看四周,方位算是坐北朝南,上风位,很有讲究。 她继续在闷头找着。 忽然,让她发现有块土似乎被翻新了,上面的杂草都被铲断了根,虽被重新填好,但还是很明显。 她让秦韵竹从旁寻个木棍来。 秦韵竹问她什么事,她说她要将这里铲开,小姑娘一瞧那个小坑,心想还用什么木棍,她大大咧咧,冲她笑:「我用手挖不就行了?」 说罢,秦韵竹便双手用力,猛地捧出一堆土来,扔到一旁。 梁菀摁了摁眉心,无可奈何。 秦韵竹此时化身成一只小兔子,对着一个坑使劲刨,她动作也快,没一会那本松软的坑就被她刨完了,露出里面的东西。 是一堆灰烬。 梁菀用手指捻起一点靠近鼻子闻了闻,眉心轻蹙。 秦韵竹问:「嫡母,有什么发现?」 「嗯,烧了很多东西。」 她答,眼睛看着这坑里的东西,神色复杂。 片刻,她与秦韵竹说:「把它们重新埋起来吧。」 小姑娘任劳任怨,可开心了。 两人向回走,秦韵竹有好多问题想问她,可看梁菀一脸冷静垂头似在想什么,她也闭了嘴。 到了霍凝帐内,梁菀打了盆水让她洗手,秦韵竹这才将心中的憋问都问出来。 「刚刚,咱们是发现了什么大事吗?」 「嫡母,你说大伯母在做什么啊?半夜三更,她该不会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吧?」 梁菀没回头她的问题,反而打断她,很郑重的说:「今晚看见的事你要保密。明日就算见了他们,也不要表露出来。」 「嗯!」秦韵竹看她神色,更觉神秘,笑着点头,她绝对会将秘 密保守起来! 说完江宁,梁菀又想起那个塔漠皇子,她觉得还是要叮嘱她一下好,防人之心不可无,不论那个阿漠寒是什么心思,她都得让秦韵竹小心。 「你知道你爹曾与塔漠交手数次,还将塔漠可汗挑落马下的事吗?」. 「今天在马所的那个人是塔漠皇子,无论怎样你都该和他保持距离,同心不同族,若是他们一直记恨你爹当初作为,那你,很可能成为他们利用的棋子。」 「我不便规劝你太多,但你也要给自己长个心眼。」 秦韵竹被她说,怔怔的竟是许久没说话。她没有一点愤怒,反而觉得她娘死的早,她从小就没人管过什么。 在侯府,她是女孩,也得不到祖母的喜欢,她爹经常出兵,一走就是数个月,别看她平时骄纵任性,可她内心是缺少爱的。 她很早以前就希望若是能有个人像娘一样管教她多好。 秦韵竹之前看不上梁菀,对她格外凶,但最近接触下来,她开始慢慢与她亲近。 特别是那日在马场,看到她为了侯府名声在马上风姿。 秦韵竹倏然笑了,很甜,她向她解释:「嫡母,你想多了,那个阿漠寒,我今天与他跑了一圈,他的骑术还不如你,我才不跟他学,往后见面就是个点头之交,其他,我没什么想法。」 「我往后啊,才不要嫁人,我要为自己而活!」 秦韵竹将心中最真实想法说出,带着少女的青涩,这种感觉,令梁菀也愣了神。 为自己而活……她琢磨着这句话,想起霍凝之前总是说她的那些言论。 霍凝也总是与她说,让她不要忍耐,让她万事为自己着想,不要在侯府被打压欺负。 这样一想,这两人也不是完全的对立,还是有共同之处。 她道:「你能想明白就好。」 「那,我们现在在说说睡觉的问题,」秦韵竹转变很快,笑容一扬,她看了眼霍凝的帐室,打了个响指:「嫡母不能去跟我睡,那我今晚就留下来陪你!也不知他这里的被子够不够,让我找一找。」 秦韵竹站起身,大刺刺地便向床榻走去,她嫌弃地将床上叠放的两件霍凝的红衣丢到一边,弯腰去扯被子。 梁菀没再说什么,她愿意在这里睡,就随她。想起身上的伤,便打算脱衣处理一下。 她走入霍凝帐内的屏风。 将外衣一件件脱下,梁菀刚要坐下,便让她发现这屏风后也放了一件霍凝的衣服。 那是,少年穿的黑色长裤。 她心想,这人怕不是故意的,说什么收拾,结果到处他的生活气息,这让她如何自处? 更别说,她拿起长裤丢到一边时,看到一处地方,有泛白的污渍。 第66章 被盯上了 她蓦然脸色一红! 如碰烫手山芋一般,将霍凝的长裤放下! 牙齿咬了咬,她又急又燥,想到霍凝年岁,又想到之前听府里婆子说起的事。 说少年到了一定年纪,是会在梦里做…… 她偏头,让自己脑子放空。 处理好伤口出来,秦韵竹已铺好床被,简单洗漱一番,两人合衣躺下,秦韵竹鼻间闻到一股很清幽的冷香,是梁菀身上发出的。 她从未与另一女子如此亲密过,此刻竟也将手搂过来,凑在她脖间使劲闻,笑说:「嫡母,你身上好香,好好闻。」 秦韵竹又说:「我要是个男子,就喜欢嫡母你这样的!又香又软,让人抱着好舒服。」 「好了,别说胡话,」 梁菀被她弄到有些不好意思,示意她快些睡。 然而,秦韵竹忽然撑身问:「你和我爹,他也是抱着你睡吗?你们俩……」 小姑娘坏坏笑,越说越离谱,梁菀想起秦丰然,不由脸色一红,「快睡觉!」 秦韵竹笑着躺下。 而此时她帐子外面,已从皇帝那边处理完事情的霍凝在破竹的搀扶下,经过她住的帐子,看见里面灯火吹灭,霍凝尚有苍白的脸,有了一丝缓和。 破竹道:「世子为何刚才不让属下将药膏送来,非要等,现下二夫人都睡,还怎么给。」 「给不给,也不差这一日。」 霍凝略有赌气地说,「吹了安睡香便走。」 他转身,背影显得稍有落寞,不再管梁菀的事。 刚才他在皇帝那里,已将长阳长公主的事揭开一个角,只待明日,他再将赵齐昌揪出来。 想起明日的彩头大赛,照梁菀这个伤,许是参加不了了。 那便,歇一天也未尝不可。 猎场第二日,梁菀与秦韵竹一觉睡到天亮,特别安稳。 外面有嘈杂的议论声,秦韵竹穿戴好出去瞧,听见各府的人都在说,刚才圣上下旨,说因昨夜霍将軍中毒身体未愈,于是原本定在今日的夺彩大赛推延一日。 后日再办。 秦韵竹低头嘟囔,霍凝这面子就是大,毒都解了,手臂上就是划了一个小伤,就能让皇帝改旨意。 她回帐,去与梁菀说这个事。 她刚穿上黑衣,坐着梳头发。 梁菀总觉得,昨夜霍凝是不是来过?不然为何她能睡的如此沉,完全不是她辗转反侧的模样。 秦韵竹对她说了刚才听到的话,又问她:「那嫡母你与我去这附近转转吧,不骑马,我射兔子给你烤着吃。」 梁菀想了想,答应。 两人刚用过早饭,秦韵竹带她去厮马所挑马,便又碰见过来的阿漠寒与塔漠其他人。 阿漠寒一来眼睛就贴在秦韵竹身上,高大男人笑问秦韵竹今日有什么安排,小姑娘记着梁菀的话,不搭理他了。 这时,阿漠寒的目光首次落在梁菀身上。 昨日见时已天色黑暗,他根本没注意秦韵竹身边还有个黑衣女子。而今青天白日,阿漠寒眸色正常问:「这位是?」 「我嫡母。」 秦韵竹答完,一推他身:「你起来,别挡我道。」 阿漠寒实在不知自己怎么得罪她了。 明明昨晚他与她相处很融洽,他们草原民族对感情来的很快,秦韵竹身上某些特性,令他着迷。 他刚想拦她,被身后的随从拉了,小声与他说:「殿下,老奴有话要说。」 阿漠寒拧眉,与他走到一边。 此时,另有一人跟上,来到 阿漠寒与那随从身边。 「殿下,老奴刚才观其身像,那位秦小姐尚未发育完全,与咱们塔漠女子圆润身材相比,实在不是可选之人。」 「相比而言,她身边那位秦夫人身姿匀称,是个好生养的。」 阿漠寒一听当即拒绝:「她是秦丰然的夫人,我怎么能做出这种事?」 那老仆人低低一笑:「殿下,在塔漠这种事有多常见,别说她死了丈夫,可汗不也曾抢过别***子?」 「老奴身为殿下最贴心的总管,便是要为殿下一切着想。若殿下真想娶,那老奴建议娶秦夫人而不是秦小姐。」 「不行!绝对不行!」阿漠寒严词拒绝。 而这时第三人开口了,这人看着比阿漠寒年轻一些,面容却长得与他有几分相似。 他一开口,便是喊了声,兄长。 他眼神阴鹜,笑:「兄长还是听从硕吉的话吧,他是咱们塔漠最会看骨相的长老,由他眼睛辨过的女子,都是绝佳的旺夫旺子,硕吉说那位秦夫人好,定是有他的道理,至于那个秦丰然为何没镇住,许是他气数已尽。」 年轻男人提到秦丰然死,桀桀笑了几声,明显能看出他的开心。 阿漠寒看他,这个人虽叫他兄长,但他的地位很低,只因他娘之前是军.妓出身,极尽的卑微。 「阿骨里,这里没你说话的份。」阿漠寒很不高兴,心中叛逆,不想与这两人说下去。 刚转身,便让他看见一身红衣的霍凝在不远处盯着他。 少年眼中犀利,不知看了多久,阿漠寒展颜一笑,与霍凝道:「做夜发生的事我也看见了,你身体如何?」 霍凝凉凉答:「就那样。」 阿漠寒将刚才听到的话瞬间抛到脑后,一勾霍凝肩,「走,去猎场玩玩?」 霍凝的目光很冷的从他身后看到那两个人。 那个叫硕吉的老头与阿骨里站在一起,嘴唇阖动,似在说什么。 霍凝倏然就明白上世发生的一些事。 勾唇笑了笑,他不动声色,与阿漠寒继续装扮着好兄弟,两人向猎场走去。 这一边,秦韵竹大显身手,在密林穿梭,射了好几只灰白兔子。 她从林中跑出,高举她的收获给梁菀看,小姑娘将长弓背在肩上,拔出匕首,当场就要将兔子宰了。 密林另一边,有许多人骑马而来,梁菀一瞧里面有宣慧等人,装没看见。 马上的人似在庆祝,纷纷与其中一人说:「你好身手啊,竟然能猎到一头鹿,等回去咱们将它开膛破肚,一块烤了吃。」 然那人却另有打算,道:「我这鹿可是留着要献给霍将軍,我想入他营下,一直未找到机会,这次,终于让我逮着了!」 梁菀抬眼看去,见那人身后真的捆着头鹿,她暗暗想,鹿身上宝贝是不少,只是那鹿血...... 第67章 白腿 她想到之前师父与她讲过的一件真事,是关于鹿血的。 她不再看,将头低下。 她与秦韵竹说,「你先弄着,我上那边去走走。」她一指密林,想去里面躲清静。 秦韵竹问:「你一人可以?嫡母你又不会功夫。」 梁菀笑,「没事,这里到处都是人,我不会走远。」看書菈 秦韵竹点头答应,告诉她自己烤个兔子也就半个时辰,让她快去快回。 梁菀应声,轻揉双腿,她慢慢向那边走。 那些世家子弟骑马嬉戏,谁也不会关心梁菀。她一瘸一拐走入密林,看到里面空间十分大。 皇家猎场,的确名不虚传。 她能听见林中深处还有马蹄踏踏的响声,便知因为夺彩大赛延后,所有人都自由活动在密林中狩猎。 提前锻炼技艺。 她看向自己的双腿,也真是凑巧,皇帝取消夺彩大赛,她正好也伤了。 说起来,她这伤全因霍凝。 昨夜的一切现在想想还惊魂未定。她莫名成了人质,当着众人面,虽最后被霍凝救,但他扔她也够狠。 一点心软也没留。 梁菀走了一会儿,便觉双腿还有隐痛,便寻了棵看似粗壮的树,靠在树下休息。 她随身带着药,一瞧四周无人,她便撩开层叠的黑裙,露出里面的裤腿。 将之轻轻挽起,梁菀查看双膝的伤势,昨夜涂了药膏,今日看着好多了。 远处的马蹄声更是接近,她没耽搁,匆忙拿出药膏涂在膝上。 此时百十米外,阿漠寒与霍凝比骑射,两人都拉满了弓,盯着不远处那只在吃草的野兔。 阿漠寒道:「不知霍将軍这么多年不见百里穿杨的技艺有没有退步,以那个猎物为准,你我各凭本事。」 「好。」霍凝道,目视前方,他专心盯着那只兔子,心中计算时间,随时可以放箭。 然下一瞬,霍凝却瞧见野兔的后面,树木遮挡的缝隙里,似乎坐着一个人。 那人暴露着雪白的长腿,虽面上戴纱,但那双腿,足以令男人看见心神荡漾。 霍凝第一时间辨认出是谁! 少年不易察觉的凝眉,忽然先阿漠寒一步,技术极差的射中了野兔旁边的地面!一瞬,将那兔子吓跑。 阿漠寒道:「阿凝!你怎会技艺退步如此严重?」 「抱歉,手滑。」他嘴上这样说,然手上一扯僵绳,掉转马头。在阿漠寒没反应过来,撞了他马一下。 阿漠寒不得不转身,向旁边挪动。 霍凝恰好将马一横,彻底挡住了梁菀的方向。 他笑容堆积,「猎物已跑,我们去那边看看?」 「阿凝,你好奇怪。」阿漠寒感叹他的技法怎么退步成这样,又毫不知情地掉转马头,向另一个地方而去。 霍凝停顿马身,没立刻跟上去。 相反,他双指压在唇边,吹了一声口哨,这一下,彻底惊到坐在树下的她,梁菀双目抬起,惊意四起,对上百米之外的那身红衣。 她怔住。 看到树林之中的霍凝骑在白马上,正居高临下向她这边侧头看来。 少年的面色她看不太清,但总觉得似被野兽盯身,全身似被密网捆绑。 霍凝未说一句话便走了。 这时梁菀才想起自己双腿暴露,那刚才,他吹声哨子是提醒她? 嫌她白日露腿? 她忙将黑裙放下,拢住白嫩的肌肤,赶忙站起身,往回走。 因为知道霍凝存在在这片林 中,她便打消要继续往里走的念头,躲他远些,才是上策。 她返回时,秦韵竹却与人吵了起来。只见刚才那一拨射鹿的人全都围在秦韵竹身边,也不知发生什么事。 「我就说了怎样?你以为在澧朝靠拍马屁就能上位?我若是霍凝,必然不会用你!」 小姑娘脾气很爆,几乎一点就着。她嘲讽地看刚才那个射鹿的男子:「你瞧你长得如旱地里拔歪葱,身姿平平,一瞧就不是能入军营的料,更别说是霍凝麾下。」 她又是撇嘴,冲那人翻白眼:「还敢取笑我爹当年,我告诉你,霍凝都是我爹带出来的,我爹若是没死,轮的着他当这个大将軍?」 梁菀走来,拨开众人问:「怎么回事?」 秦韵竹见她来,立刻告状:「就是他,射了头鹿以为自己多了不起,刚才还当众说他的技艺可以与我爹媲美,还说,我爹比不上霍凝!」 小姑娘极其气愤,「他也不看看自己什么水平,猎头鹿就厉害了吗?他要是真那么厉害,霍凝为什么不收他?呸。」 这时人群里的宣慧挑事,娇笑地与那男子说:「孙二哥,我看算了,她现在是霍将軍想娶的人,你要是得罪了她,万一她去霍凝那里吹个枕边风……」 「宣慧!什么枕边风!你少胡乱造谣!」秦韵竹还没出阁,与霍凝根本连身体接触都没有,却被宣慧故意这样说,毁她清白。 她正要教训她,梁菀握住秦韵竹的手。 这个宣慧,还真是记吃不记打。 之前因为跑马场,她爹被皇帝单独叫到宫里,问责了她口无遮拦说秦丰然的话。 随后她爹回府就把她大骂一顿,这事前几日满长安都知道,梁菀听后心中都有爽意。 而这才过去几天,她面对秦韵竹,又说这种话。 梁菀揉了揉手腕,毫无征兆地将巴掌甩到她脸上—— 顿时,四周安静。 宣慧不可置信睁大双眼,捂着被打的半张脸,嘶吼道:「你打我?你竟然敢打我?!」 「宣小姐,你身为国子监丞之女,说话是否太粗鄙了些?你肆意侮辱我侯府姑娘,我身为她嫡母,你的长辈,难道不该教训你?」 梁菀目光平静看她,那种眼神里的压制让宣慧一瞬想到跑马场那次,她也是因为那次被梁菀震惊到,随后见她便有了顾忌。 人善被人欺。 宣慧也害怕比她厉害的人。 梁菀将她爹搬出来,是要警告她若是再乱说,就不是被骂骂那么简单。 宣慧的气焰,一瞬降了一半。 而这时,梁菀将目光又投射在那个男子身上。 不论怎样,她是不会让人说秦丰然的话。 她低头看一眼那人靴上污渍,道:「趁着那鹿低头喝水,从后偷袭,你这个手法,的确进不了霍将軍麾下。」 话落,密林口,霍凝与阿漠寒驱马而来。 第68章 吃醋 梁菀的话,霍凝听了六成。 他在马上毫无表情,然双眼已落在人群聚集处。阿漠寒也侧头看,问:「前方怎么了?」 霍凝没吭声,任马慢慢向前走。 而那些围观的人看的太认真,都未看见霍凝过来的身影。又因梁菀一句话,让其他人十分好奇,有人问:「秦夫人,你是如何知道孙二他怎么射杀的那头鹿?」 梁菀毫不留情揭穿:「他靴上沾了水渍与泥土,袖口又散发了水草的鱼腥味,一定在短时间内接触过湖水,而据我所知,这片密林只有一片活水湖,他猎的这种品种的鹿喜食的正是水草。」 「你们说他能轻易射到,是因为什么。」 梁菀当众说,让那男子挂不住面子,急火攻心,便要与她理论。 而梁菀竟挺直身胸,与这人正面说:「你说我夫君比不得霍将軍,那我问你如今军中各项军法制度是谁设立?之前澧朝大挫北漠十部,是谁让他们俯首称臣甘愿签订降书,永远归顺澧朝?」 梁菀反问:「是你吗?」 那人被她这一说,完全说不出话来。 他有些气急败坏,「秦侯爷纵然军功赫赫,可他还是死了!霍将軍才是——」 「他是什么,不败的战神?」梁菀将话放缓,继续说:「我夫君是为国捐躯,有他珠玉在前,霍将軍才有如今钢铁意志,而不是如你见识,贬高踩低!」 原本,霍凝从外面听到她提自己还心有欢喜,但当他细听下来,便觉不是那么回事。 霍凝听她口中句句唤的‘我夫君,明明很平常的三个字,从她口中说出就格外娇柔。 他双手不由自主捏紧缰绳,面色不善。 阿漠寒在旁赞叹一句:「这位秦夫人说的好啊,秦将軍在我塔漠有着崇高的敬意。」 阿漠寒倏然一驱马,也上前道:「没错,秦将軍威名早在各边关流传,他即使死,也是澧朝震慑边关的武器。」 秦韵竹回头瞧他一眼。 这块大木头,说这句话还挺招人喜欢。 而随阿漠寒话落,众人回头才看见身后不远的霍凝,一瞬全都噤声,让开道路。 少年驱马上前,宛如天神般降临在她面前。 梁菀回身看他一眼,心中便想,该死,她刚才的话他听进去几分? 照少年这个性子,他得找她麻烦。 然而,霍凝居高临下看了众人,最终将目光落在那男子身上,笑:「想进我大营?」 那男子吞咽了口水。 霍凝目光移到梁菀身上,将自己身后的长弓拿出,道:「我手下可不养废物,你刚才连个妇人都说不过,便再给你一次机会,若你在射箭上赢了她,我可以考虑考虑。」 霍凝阴阳怪气的说:「秦夫人深受秦侯爷教导,骑射都在上乘,要想人服,光说有什么用,拿出点本事,让所有人闭嘴!」 梁菀倏然看他。 霍凝这话乍听是在与这男子说,但句句都在讽刺她,讽刺她刚才只顾耍嘴皮子。 她与他的关系,似乎到了最差。 她刚才的话,想必他全都听进去。又不知在气什么,那张脸拉的老长。 她想了片刻,觉得,比试就比试,她因为秦丰然,不能输。 否则丢的就是整个定国侯府面子。 梁菀回身问秦韵竹要弓,目光平静看霍凝,「霍将軍,规则你来定!」 霍凝勾唇一笑,翻身下马。他抬手指,随意指了密林最外围的一棵树。 「就以那树上一片叶子为靶,一弓一箭,谁先射落便是赢。」 梁菀随着看去,霍凝果然会挑地方,他挑的这棵树,长得格外出挑,枝丫错综复杂,叶子也都密集在上面。 而遥远的距离,又考验人的眼神。 梁菀没问题,等那个人答应。那男子有些犹豫,硬着头皮,只能上。 一场小比试,正式开始。 霍凝亲自丈量了距离,又站在树下,用手指了上面的叶子。 他甚至还飞身上去亲自做了记号。 红衣在树干当中,没有下来,霍凝将眸光打量梁菀,道:「我数三声令下,你们听好!」 「一!」 「二!」 「三!」 霍凝话刚落,两根羽箭便不相上下飞驰而来。 胜负在分毫之间。 梁菀的箭后面带了彩羽,十分好分辨,然当遥远之外的霍凝看到她的羽箭先那么一刹时间射中那枚叶子时,他心中烦躁,此刻,被不知名情绪占满。 她要说秦丰然好,他偏不想让她如愿,他偏偏,要与她作对! 少年眉峰紧锁,越想越生气,秦丰然都已经死了,还要阴魂不散。 霍凝大声道:「孙二获胜!」 一句话,瞬间让遥远之外的梁菀急恼上头,她不顾双腿还有伤,丢下长弓便向霍凝走去! 想找他理论。 走的有些快。 膝上的疼痛一瞬侵入到她心头,梁菀只是疾步走了几米,便膝上一弯,整个人跌到地上! 霍凝刚从树上下来,始料未及。 少年明显抬靴向前一步,要去扶她,然有个身影比他快很多,在梁菀刚跌倒时,就弯身去扶了她! 是,阿漠寒! 霍凝此时才觉自己刚才意气用事,做了什么! 他之前费尽心思去干预,甚至不惜用药让她长满红疹,所为的便是这次狩猎,让阿漠寒忽略她,看不上她! 而他刚才,竟然让她出尽风头,比试什么,还当着阿漠寒的面! 霍凝倏然震怒的用手锤了树干! 而这边,阿漠寒扶梁菀起来,两人对视,阿漠寒第一次这么近距离看梁菀。 他猛然想起硕吉的话。 梁菀虽面蒙黑纱,但她的一双眼睛似会说话,看人一眼便好似被摄魂一般,即使清心寡欲的男子,想必也会生出些旖旎。 阿漠寒一时捏住她的双臂,愣住。 而梁菀,她瞬间反应过来,将头低下,双手推开他,与他拉开距离! 她疏离清冷的说:「多谢塔漠殿下。」 「秦…夫人,你没事吧?」看書菈 「没事。」 梁菀话落,那方霍凝便似带着无尽火走来,少年猛然将挂了两根羽箭的叶子往阿漠寒身上一扔,道:「你跟我过来!」 阿漠寒怔住。 第69章 护她一生 面对霍凝突然发火,所有人都摸不着头脑。秦韵竹跑到梁菀身边问,「嫡母你没事吧?」梁菀紧攥衣袖,摇摇头。 秦韵竹又说一句:「阴晴不定,性情乖戾,不要理他!」 可梁菀,却看着霍凝远去的方向,心始终不能安宁。 霍凝领着阿漠寒来到一处空地,凛厉的面容蓦然回头,阴沉问:「你什么意思?」 阿漠寒完全不明他说的话,摸摸后脑勺:「阿凝,我怎么了?」 「你看上她了?她摔了就摔了!你去扶?你别忘了!她是秦丰然的妻子!」 随着霍凝一吼,阿漠寒才听明白他到底生气什么,他开始狐疑地看霍凝,一想刚才的事情,阿漠寒以为是因为霍凝嫌他多管闲事,才发的火。 阿漠寒问:「阿凝你,是与她有过节?不然为何明明是她获胜,你却非要说那个孙二?她因为你的偏私,才会摔倒,我们塔漠的男人绝不会见女子摔倒而不救,我只是上去扶她而已。」 「扶她?」霍凝冷笑一声,想起上世阿漠寒干的事情,他便对他现在的话一个字都不信! 同是男人,他太了解刚才他看向梁菀那一瞬的占有,男人是完全可以将心与身分开,而在塔漠,有些女人一辈子只能是泄.欲工具! 霍凝冷寒看他,对他道:「你这次来澧朝,难道不是因为要商议和亲?我告诉你,秦丰然的女儿,你看上我不管,但她,绝对不行!」 「为什么?」阿漠寒没反驳霍凝前面的话,因为正如霍凝说的,他这次过来目的的确是为了和亲。 阿漠寒与他一直相交,也懂他脾气,知道他不会无缘无故发火,而更让他好奇的是霍凝那么坚决的说梁菀不行。 男人疑惑看他,想听他的回答。 霍凝压下眉间燥意,道:「我曾答应过她夫君,护好她这一生。她与秦韵竹不同,她已嫁为人夫,再行改嫁势必不会有好的名分,你如果娶她,能保证日后给她可敦之位?若不能,她入塔漠,便是羊入虎口!」 霍凝这说法没错,阿漠寒也陷入沉思。在塔漠,上到可汗,下到皇子,可以拥有无数的妾室,但正妻,必只有一个。 而塔漠女子地位很低,除正妻之外,那些妾室是可以随意交换与买卖。 只要对她们没了兴趣,便可像丢衣服一般随手丢弃,有些女人可能上辈子还是享尽荣华的妾,伺候着塔漠贵族,下辈子或许就成随意糟蹋的女奴。 阿漠寒想到阿骨里,他这个弟弟不就是这样来的? 霍凝继续道:「秦丰然对我有栽培之恩,他临终托妻,让我尽量帮衬他这个妻子,我怎能放任嫂嫂孤身入虎穴,所以,如果你把我当兄弟,便趁现在彻底打消想法,否则,我与你之间也没的朋友可做!」 霍凝试图用这些话来骗过阿漠寒。 因为他知道,上世这个时候阿漠寒仅仅是对梁菀起了兴趣,还没如后面付出行动。 他要在根源上彻底杜绝,才能让梁菀有一线生机! 霍凝看他,阿漠寒沉思想了会儿,点头答应:「好,我敬佩秦将軍,若是他交代,我必然遵守。」 「你放心吧,我心仪的是秦小姐。」 霍凝听他向自己承诺,没做回应。自经历上世,他不会相信任何人,所以,他必须做别的打算。 心思沉下,他冷着脸走了。 再回到那些人当中,霍凝一眼瞥见挂在马背上的鹿,道:「献给我的?那就跟我回去。」 孙二以为自己真的赢了梁菀,心中得意,再瞧霍凝面色稍霁,他忙不跌跟上。 为了自己前途,孙二还不屑的看梁菀一眼。 而其他围观的人唏嘘不已,不便议论,也三两成群离去,只有少数为梁菀打抱不平。 梁菀凝霍凝背影,不由捏紧手指。 她与秦韵竹回去,小姑娘已气的恨不得现在就找霍凝单挑,见秦修文过来,秦韵竹将今日发生的事全都说了,问秦修文,霍凝自到了这猎场,做的每一件事是不是很过分?ap. 秦修文沉默片刻,道:「霍大哥应该不是故意针对嫡母…可能,他有别的……」 「兄长!他是不是收买你了!你怎么总是帮他说话,现在是他欺负嫡母,这就是在欺负我侯府,还有外面那些人这样说爹爹,你也不着急!爹真是白疼你了!」 秦修文被妹妹说,面色僵红。他不是不生气,而是他做事沉稳,很像年轻的秦丰然。 所以之前梁菀才觉他不应参加文考,而应去军营历练。 梁菀打断兄妹倆的话,此刻她只想静一静,便让两人离开。 三人刚出了营帐。 那方,秦丰毅向她奔跑而来,老远就喊:「二弟妹!二弟妹,你可算回来了!」 秦丰毅气喘吁吁道:「你快跟大哥去看一下你大嫂!」 瞧他焦急的样子,梁菀问:「大嫂怎么了?」 「就,就我也不知道啊,之前还好好的,刚才突然抽搐起来,口吐白沫,我怎么叫她都没反应!大哥也不敢去找太医,他们都是男人,怎能给你大嫂看病?」 梁菀心道,都什么时候秦丰毅还管这些男女有别,真是迂腐! 她不禁联想到昨夜她与秦韵竹发现的那些道士,或许,江宁发病,和这些人有关。 人命关天,她随秦丰毅去了。 到了江宁住的营帐,她母家人都在,江宁她娘看女儿在床上抽搐,也没了主意,在床边哭。 她弟弟在后面却冷静不少。 梁菀一来,便看到发病的江宁,十分危急,她此刻脸如纸白,双眼外翻,嗓间发出呜呜的声音,口液流的到处都是! 她一时震惊,用手去摁江宁双手,却听一阵哀嚎,江宁将她的手甩掉,发疯一样在床上翻扭身体。 她这个样子,吓坏了在场的所有人。 梁菀回头对已呆住的秦丰毅道:「找个绳子来!快!」 第70章 生子方 秦丰毅呆呆怔怔点头,像无头苍蝇一般在帐里翻找。 秦韵竹与秦修文也在,两人站的很远,也都对江宁的情况感到后怕,但秦修文心善,看秦丰毅找绳子,他则走去帮梁菀,使劲摁住发狂的江宁。 梁菀冷冷睨了眼江宁母亲与弟弟,开始观察她到底怎么了。 昨夜,她从那些灰烬当中闻到了很多东西的味道,有虫子尸体、有符咒的纸灰,还有…一些引起她注意的药。 因为东西太多太杂,导致她闻了后并未完全将所有都分辨出来,不过她昨夜回去想了想,想到一件事。 她当时在乡下庄子里住,听到过一个流传在民间求子的偏方,常有愚昧的人对其深信不疑,四处寻药,只为生下孩子。 梁菀听过最厉害的,是让女子生吞带有孕体的雌虫,还要祭拜它们,让它们在肚子里结成孕胎,招来好运。 她昨夜不仅查了那些烧掉的灰烬,还因为那些道士趁着深夜将残物倒在特定的位置,而判断这些人应该和她曾听过的土方子是一个道理。 猎场地处高地,四面来风,那些道士将东西倒在坐北朝南处,这种风水方位,应该适合心想事成。 她暗暗想,真的没想到堂堂侍郎府,竟是如村民那般愚昧无知! 秦丰毅终于将绳子找到,站在梁菀后面没一点男人架势,「弟妹…这个,这个要怎么做。」 「大伯,我来吧。」 秦修文沉音说,接过绳子,镇定地将江宁绑在床上,这才压制住她发狂抽搐,更便于梁菀探脉。 片刻后,她从江宁口吐的白沫与浑身的症状发现,她应是中毒了! 毒性是慢性长期,堆积到现在才发,可见她积攒了多久! 而这毒的成分她还要再验,不能立刻就得知。 她先写个方子给秦丰毅,是暂时压制江宁身体抽搐的,她让秦丰毅尽快将这些药都弄来,熬了给她喝。 随后,她起身问江宁母亲:「你们和那些道士,都给她喂了什么?」 一提这样私密的事,妇人神情躲闪:「你,你在说什么,什么道士,我听不懂。」 「江夫人,你女儿现在都这样了你还要隐瞒?你们来第一天就要和我换营帐,为的不就是方便你们夜里行法事?我不管你们从哪里请来的道士,但他们却是一群骗子,他们给的东西,不仅不能治疗不孕,还会让你女儿身体受损!性命垂危!」 江宁的弟弟一听,当即变了脸:「你胡说八道!我姐犯病与我们有什么关系?我和我娘只是来看看我姐姐,我们什么都没做!」 梁菀轻轻皱眉,面对母子俩的嘴硬,她也不争辩了,轻声一笑,也学霍凝的样子威胁:「好,你们当亲人的都不关心,又关我什么事?我现在就去告诉婆母与侯府其他人,让他们都来看看大嫂——」 她说完,要往外走。 那母子俩心中有亏,这种事见不得光,若是真让侯府老夫人知道,还不定怎么说江宁,她们也是为江宁在侯府地位,才想出这个法子。 江夫人碰碰她儿子,让他去拦梁菀。 那年轻男子三两步上前,身形压制往梁菀身前一站,恶狠狠地说:「你敢去!」 秦韵竹顿时上前:「你干什么,想威胁我嫡母吗?好,我们就不管了!嫡母走,我们回去!」 秦韵竹像只小老虎,一直护着梁菀,而秦修文本还帮忙,也似看不下去,默默放下江宁,来到梁菀身边。 有两个年轻孩子护着她,顿时给她十足的安全感。 梁菀也不想管了。 就像霍凝所说,她之前在侯府受尽委屈,不应一味回避,而是要反抗 。 现在是江宁的亲人根本不相信她,那她管再多,也得不到别人尊重。 她不卑不亢,抬步向帐外走。 「站住!」 身后人大喊,江宁母亲回头看自己女儿,着急上火,追了出去。 刚出帐,那妇人颠倒黑白,大喝一声:「就是你给我女儿吃了什么药!才让她变成这样,你不要走!现在我就要替宁儿教训你!」 梁菀顿时停下步子,回头看她。 这人心还能坏到这个地步! 妇人声音很大,一瞬招来其他帐室的观看,侯府另几个帐子,老夫人也与赵静舒出来看,一看是梁菀,心中不免厌恶。 她怎么到处惹事? 老夫人与赵静舒冷眼旁观,而江夫人与她儿子纠缠不休,一口一个让梁菀偿命,非说江宁犯病,是她弄的。 人越聚越多,将待在龙帐里的霍凝也招了过去。 少年身形凉薄站在外围,看。 梁菀处在风暴中心,面对江夫人的死缠烂打,她冷静说:「你为了掩盖你们自己做错的事,将脏水泼到我身上,这两天我根本未与你女儿接触,上哪里下的毒?她与我无仇无怨,我需要毒她什么?」 江夫人:「我家宁儿前几日就说她曾找你看过病,还说你虽给她开药,但对她十分不耐烦,说你只会巴结往上,我瞧你就是心术不正,同在侯府,你估计根本不把宁儿当嫂嫂看,你存的什么心,谁知道!」看書菈 梁菀忍无可忍。 她也不怕了,心想话都说到这份上,那她就将所有都撕开说,最好让所有人都知道! 她一指猎场一处道:「江夫人,你敢现在和我到那个地方对峙?昨夜你招来的那些道士做的那些神鬼事,就算捅到圣上面前我也有话可说,你为了你女儿身怀有孕,听信那些道士言论,还不知喂了什么脏物给她喝,这才导致她身体中毒发病,你不敢认,便说是我做的?那你就随我去昨夜你们埋物的地方,看看里面到底有没有东西!」 江夫人气的连跌不休,又心中乱跳,她看梁菀,她竟然知道的这么全面! 那这样的人,她不能再让她说了! 江夫人怂恿她儿子,让他对付她。 年轻男子听从母亲命令,上前两步,忽然从腰间拔出佩剑! 拨开秦韵竹与秦修文,他扬手便是一剑,十分凶险,直直朝梁菀的肩部砍去—— 她被剑风吓到,猛然向后退。双眼紧闭,没看到已有一抹身影,在那剑砍下的同时,单手去接! 霍凝及时出现,身姿挡住她,手间力道硬撑,剑落在他五指之间,带出殷红点点..... 第71章 不孕原因 这日,南渔一直都在那药堂外坐着,看里面身穿白衣的人在药堂里穿梭忙碌,看他一直用带着笑容的脸面对每一个人。 所有免费药包都发放完成,药堂里每个人都累的够呛,坐在屋里休息。 男子从位上站起,拿起斗笠,与其他人挥手告别,这才走出药堂。 而随着他出来,南渔他们也跟上。 ...... 说完,也不管裴泽什么表情,战天臬牵着乔楚,直接上车,你高。 只是,她经过客厅的时候,发现客厅的电视开着,周叔正面色严肃的望着。 万祈没有理他,只能说明万祈当头想到了什么,所以什么都听不到。 “张大人不必紧张!既然张大人并不想坐地称王,那么还有什么可担心的呢?”高怀远再次起身,请张林坐下,然后这才对他说道。 你不在的这段时间,我经常会接到陌生人的号码,有些是你的粉丝,有些是未知人士,还有些是帝都那些人。 “爹卧病在家,已有多日不上早朝了,娘自是要伴在他左右。“道及此,柳嫣然话顿住眸子一撩,在观察她的反应,继续道。 刚刚还在悠闲前行的少年们现在已经彻底的崩溃了,他们已经忘记了自己刚刚还在闲聊的明星,还在谈论的美眉,他们现在唯一想做的,就是吃上晚餐。 房间里,容与正坐在一盏油灯下,擦拭着他师父留下的那张琴,这琴有一个好听的名字叫九歌。 “大晚上还要工作?”她诧异地问道,工作都这么忙吗?都回家里做了。 贤妃娘娘一听说侄子闹绝食,顿时气不打一处来,“这孩子他就不能让人省心心吗?”不满的斜睨了钱氏一眼,都是嫂子把侄子给惯坏了!却也不想想娇惯侄子的人她也算一个。 那人刚要发怒,就被赶来的吴吉邦一把拉过去耳语一番后便惊奇的张着嘴巴告辞而去。 程处默很是听话的去了黑娃那后,秦怀道就焦急的在团部内转来转去,不一会他一咬牙又去了训练场。 不光是王兴新,在牛进达高压下每日辛苦带兵训练的众人也是难得放松一次,这一场聚会让他们都露出了纨绔的本性,就连一向老实的大牛和刘杠子也是放荡不羁起来。 “牙尖嘴利。”在阵仗和口仗上,舒情还从未输过人,反正时间足够,闹一闹又有何妨。 “姐夫,穿这种衣服,很紧身,还怎么跳舞?动作大一点都会开裂吧?”张雅雯忍不住说道。 忽又一阵寒风吹过,夏栋猛然转过身,看到前方林子暗处,一道身影正缓缓走出。 世事很奇妙,偏偏这么一位五音不全的人,竟然是新一代顶级音乐创作者。几年来,都不知道捧红了多少网络歌手。 笛音越来越强,如万马奔腾,摇旗呐喊,百军厮杀,隐隐要把箫声给淹没,击杀。 刚到府前他就见到那一百护卫骑马整齐的排在一旁等着,这一百护卫居然还都是骑兵。 现场的曼彻斯特学生们当即掀起了一股海啸般的人浪,简易的看台像面条一样甩动起来。 当颠球数超过二百个之后,顾然又改用前绕式、后绕式、大腿和头部、肩部,以及踢毽子插花脚式颠球。 如果分,就了李伟正儿八经的分手,不分手,却又想攀高枝,最后害了自己。 这不是什么错,只是证明我是一个很正常的年轻人——甚至还有些优秀。 第72章 身与心 「毅儿!你来的正好,快休了这个恶妇!她做的事简直要把咱们侯府的面子都丢光了!」 老夫人见儿子第一眼便将他拉过去,气急败坏的说。秦丰毅满脸疑问,还关心着自己媳妇,道:「娘,你在说什么啊,宁儿正病着,我为什么要休她!」 秦丰毅说完,将老夫人的手一拽,快速走到江宁身边问梁菀:「二弟妹,你看这药大哥没熬错吧?」 面对秦丰毅的关心,梁菀垂眼看了看,点头。 或许现在在这个帐子里,最真心实意在乎江宁的,正是她一直嫌弃的木讷夫君。 秦丰毅一听是对的,连忙去扶江宁喝药,老夫人要气死了,在后面骂他,没出息。 就在这时,帐外又进来一个人,是侍郎江春。 江春刚和他新纳的小妾从猎场玩乐回来,就听到别人说他家出事了,已年过半百的江春早就对他这个发妻十分不满,从外面过来都是带着三分火气。 一进帐,他便觉得他在朝为官的脸都被丢尽了。 外面都是同僚的家眷,围看了一圈又一圈,嘴里议论纷纷,说什么的都有。 江春蓦然放下帐帘,驱赶外面那些人,急道:「别看了!都快散了吧!」 「老爷~」江夫人见他哭着喊:「你快来看看宁儿,她被这些骗子害惨了!」 「江夫人,我们也都是听你吩咐,若你不同意,我们怎能给江小姐喝上这些药。」那些道士打扮的人也有点委屈,听她总是叫骗子,他们扬脸反驳。 江春甩掉自己夫人的攀扯,二话不说,扬手便给江夫人一个巴掌,怒道:「都是你这个无知妇人!总是给我惹事!」 又是一场家庭纷争。 梁菀在其中看,似也有很多感慨。男人多数都是喜新厌旧,这位江侍郎,她早之前就听说对发妻色衰爱驰,这些年纳了好几房妾室入门。 而这次秋猎,江侍郎还亲自带了一个,并且,将分到的主帐留给了他与爱妾。 否则,梁菀也轮不到与江夫人换帐子。 在看江夫人,她忽然有些明白她为何一味想要女儿有子嗣…… 她决定,不再参与这些事,有时候好心换不到对等的待遇,她便退出好了。 躬身与霍凝一福:「霍将軍,我清白已证,这里的事我便不再多管,至于我大嫂的这毒,正好权相在,他比我懂得多,便由他来——」 梁菀话未说完,权墨洐瞬间拒绝:「哎,二夫人可不要往我身上揽事,满长安都知本相不轻易用医,要想请我出山,恐怕要经历各种考验……」 权墨洐一副‘他是庸医,他没医德的笑脸,也不怕得罪人,他往霍凝身旁一坐,开始装局外人。 而霍凝,也似烘火的补上一句:「那可怎么办,权相不医,二夫人也被冤枉心伤不医,江夫人,你女儿的这毒,要不就交给太医院?不过,那样的话,恐怕连圣上便也知道你做的事。」 江夫人一听面色苍白,江侍郎更是脸色难看,他们家的丑事定不能让皇上知道,否则还不知皇上会发什么样的雷霆。 霍凝与权墨洐两人一唱一喝,根本目的是在给梁菀作配,刚才这帮人怎么欺负的她,现在就要怎么还回来! 突然,梁菀面前跪了两个人,江夫人携着她儿子,忏悔的说:「秦夫人!是我们不好,刚才都是我们的错,我们没脑子,我们未考虑清楚冤枉了你!秦夫人,求你看在宁儿是你嫂嫂的面上,救她一命吧!若你答应,让我们做什么都成!」 江夫人爱女心切,口中乞求不够,还携着她儿子给梁菀磕头,梁菀看那年轻男子不太愿意,但被他娘摁着头,不得不做。 秦老夫人冷眼看着,没半点松动。 而给江宁喂完药的秦丰毅也犹豫几分,他听梁菀说不管,想了想上前来说:「二弟妹,你当真不管你大嫂了?她…她是平时待你不好,但她就是刀子嘴豆腐心……」 面对这么多求她的人,霍凝在后说:「二夫人,你要随心而行。」 梁菀知道霍凝在点她,少年之前各种对她说教,让她反抗,而今她真的如他所愿反抗了,现在,他又说要随她心来。 她看向躺在床上的江宁,深知拖得时间越久,她能被治好的情况越低。 而一直不停在她面前磕头乞求的母子,似乎只要她不答应就不会起。 隔了片刻,梁菀道:「你们都起来吧,大嫂的事,我只能尽量。」 江夫人喜极而泣,将姿态放的很低,也不像之前那么多事,梁菀说什么她信什么。 秦丰毅随她来到床边,诚恳的问:「二弟妹,你需要大哥帮什么忙?」 「将她绳子解开,刚才权相看出了毒,我便有数了。」她回答完,蓦然回身看权墨洐:「权相不治病,那能否问你借个东西?」 权墨洐朝霍凝看一眼,笑:「你要借什么?」 「针灸包。」 权墨洐勾唇一笑,「没问题。」 片刻,霍凝从帐中走出。瞧着兴致不太高,整张脸都绷的很紧。 权墨洐接着出来,精明的看出霍凝有心事,上前揽住他的肩笑:「小阿凝现在学会做好事不留名,变着法帮人家,还不求感恩,我以前怎么没发现呢?」 霍凝一动肩膀,「滚,别在这里烦我。」 「啧啧。」权墨洐越看他这张脸,越是想逗他,他脸皮厚,就是不走:「难不成那女人你还没搞定?阿凝,这么长时间了,你多少给点力。」 霍凝停下靴子,侧身看他。 两人正巧站在之前孙二猎的那头鹿前面,原本霍凝回来要处罚孙二,还没开始说就被梁菀那边事吸引,耽误了时间。 这时久等的孙二见霍凝出现,激动地站在远处喊,「霍将軍,这鹿我要送给你,你看……」 霍凝抬手,让那人别过来,在原地站着。 他问权墨洐,「怎么,你有主意?」 权墨洐的目光也落到那鹿上,勾唇笑:「没条件就制造条件,阿凝身边这么多现成的,怎么不知利用?」 「对女人而言,要么深入她的心,要么深.入她的身,阿凝你...喜欢哪样?」 第73章 夜探她 梁菀因江宁的毒,一直在帐内忙碌,也未去看外面到底何时。 老夫人将秦丰毅叫出去,把之前她看到的事都与秦丰毅说了,并逼迫他,让他休妻。 秦丰毅被蒙在鼓里很久。 直到他娘说了,他才明白江宁这些年背着他做了什么。男人陡然变得沉默,不再热络的上前帮忙。 江夫人心有惴惴,怕秦丰毅一个狠心真的做出休妻的事,便趁着老夫人走后来到秦丰毅面前,试图挽留。 江夫人一直在说这些年江宁为侯府付出多少,说她从母家拿了多少钱来贴补侯府,说她不止一次向她哭诉说秦老夫人话中讽刺她,说她是不下蛋的鸡。 梁菀的耳边很吵。 实在是受不了,她蓦然回头与身后的两人说:「能安静点吗!」 她答应为江宁排毒,已是用尽她最后的好心。 外面天色早暗了下来,梁菀刚给江宁撤了银针,捏揉自己浑身发胀的身躯,她站起身,与江夫人说:「大嫂的毒应该没事了,我刚才写的方子你们尽快调配好,给她喝了。」 「好好,多谢秦夫人!」妇人连连点头,让她儿子出去配药,她对梁菀近乎谄媚的样子,从腰间拿出一些银子,往梁菀手里放。 梁菀道:「江夫人,你不用给我这些小惠小利,我也不是冲你这个来的。」 「是是,二夫人您品性高洁自是看不上这些,我也是为我家宁儿着想,这银两,往后还望在侯府,二夫人您能多帮着我家宁儿……」 梁菀看出江夫人爱女心切,为她操心为她打点,就怕江宁在侯府过的日子不好。 她又一次推拒了银两,「那还要看大哥意思。」 她的意思,说不定秦丰毅这次休妻,那也就没以后侯府的事。 梁菀走出帐子。 一瞧,外面已繁星漫天,惊觉自己在里面待了这么久。 她一整天都未吃多少东西,白日有霍凝为难,让她气都气饱了,而回了营帐,又发生这种事。 她走在返回霍凝帐子的路上。 蓦然,一名侍从从旁边窜出来,见到她,恭敬地说:「二夫人,世子请你去用晚膳。」 一听霍凝两个字,她顿觉头疼,想也不想就谢绝那侍从邀请:「回去告诉你家世子,我不想见他。」 说完,她便入了营帐且将帐帘放下。 梁菀在里面翻找了一圈,从一个桌屉里发现两枚饴糖与一把花生,她饿的不行,只好拿它们充饥。 有,总比没有强。 正坐着,外面又响起破竹的声音,一样的话,都是请她去用膳。 梁菀抬起冷意的眸,她再次拒绝,说她不会去的。 也不知霍凝在想什么,他现在住的是皇帝龙帐,明目张胆叫她去用膳,这让别人看去又该怎么想。 她没理会这些,吃完了花生和饴糖,又转身入了屏风后,翻看腿上的伤。 外面帐帘一卷一放,便有个人进来。那人不动声色,一双黑眸落在屏风后的身影上,勾唇一笑。 霍凝两请没用,便自己来。 他手中还捧着冒着热气的饭菜,都是她爱吃的样式,他这么晚来,自然是要同她算账。看書菈 白日的账。 霍凝将饭菜放在桌案上,格外有耐心的等她,长腿往旁边一搭,他身姿随意,把玩手中箭簇。 此时,梁菀上好药从屏风出来,根本不知他会在,抬眼时,她陡然僵住身。 两人双目灼灼,又是对视几分。 霍凝慵懒的笑:「嫂嫂,等你很久了。」 「你……」她 瞬间语塞,根本不知要说什么。不由看眼外面,她道:「外面人多眼杂,你冒然来,又要做什么?」 霍凝笑:「我请了嫂嫂两次,是你不动身,我只能亲自来,要是让人看见了,也是你的事。」 梁菀不再过去,站的离他很远。 她看霍凝带来的饭菜中有新鲜的鹿肉,又想起白日的事,更觉心烦,与他说:「我不饿,将你带的东西都拿回去,我不会吃。」 「嫂嫂,谁说是给你吃的?」霍凝一挑眉梢,拿起筷子:「这些都是我要吃的菜,只是拿到你这里而已。嫂嫂既然不饿,那便在我身边坐下,为我倒酒好吗?」 梁菀心道,想的美事。 她没理他,绕过桌案,去收拾床上的绣被,可时不时有饭菜的香味飘到她鼻间,让梁菀蹙了眉。 霍凝就是故意的。 他吃饭就吃饭,还要故意发出一些声音,梁菀扯了会绣被,便觉四肢好像无力般的软绵绵的,满脑海都是霍凝吃饭的声音。 少年撕咬一块鹿肉,美味的说:「好久没吃过这么纯正的肉,嫂嫂,你不过来尝尝?」 她舔了舔唇瓣,没动。 一直背对他,她满心都在想,他什么时候走,最好吃完赶快走。 ‘嘭地一声,身后少年打开了某个东西,是个羊皮水袋。 他仰头喝了不少。 梁菀也不与他说话,两人就这样沉静了好长时间,霍凝一直在吃,边吃边喝水。 蓦地,外面响起打梆的声音,许是很晚了,四周营帐都静悄悄的,再没人会随意走动。 梁菀被这几声打梆的声音收了心神,她觉得,必须要让他走了。 殊不知,她一回头便发现,少年已晃晃悠悠站起身,黑眸锁在她身上一刹,便挪不开了。 霍凝向她逼近,猛然勾住她腰说:「我带你出去跑两圈。」 「霍——」她张唇未喊出,嘴又被他捂了。少年掠夺她身宛如行云流水,面容极其锐利威赫。 一晃,她就被他带出了帐子。 漆黑的深夜,梁菀被他携着悄声来到厮马所,少年随意解下一匹马的绳子,托着她臀部往上一送。 她错愕了,正要挣扎,身后便被霍凝点了穴,霍凝低低喘着气,让她老实点。 脱缰的野马,一瞬不知将她带去哪里—— 耳边是无尽的风声与少年的气息,梁菀被他抱在怀中,浑身的汗毛都竖起。她在马上颠簸,越往深处走,越是心慌。 而这时,她看见霍凝带她入了白日的那片密林...... 第74章 蹭与覆热 夜里的风挤进口腔,梁菀从四周寂静的空气里,闻到了一些不同寻常的气味。 她陡然警觉了心头,向后靠去,她感到自己似撞到一块铁板。 她道:「霍凝…你给我解开穴道……你、你喝酒了?」 「别慌......」 身后的少年声音含着一丝迷醉,霍凝嗓音如今哑欲低沉,和这浓黑的夜几乎混成一片。 他炽烈的漆眸目视前方,掌控了所有方向。 马儿越跑越快,身上的衣服被风裹挟,变得冰凉如寒。 太多的树木都向两人身后移动。她越加的不安让她的双手紧紧搭在他手上,虽身体不能动,但心里已依靠了他。 直到,骏马将两人带到一处湖泊。 霍凝勒住缰绳,双腿夹紧,迫使马儿慢慢停下。 高头骏马开始不安的踱步,在湖泊的边缘来回打转,霍凝率先下来,随后仰头看她。 他伸出手说:「要我抱你?」 这不是废话!她如今身体不能动,不抱,怎么下来。 可她看他那双被黑夜侵蚀的双眼,里面耀了极尽克制的红。 她慌然便说:「不用,我不下去。」 「好…随你。」霍凝扯唇一笑,脸上有几分戏谑,他随意靠着马身,音色冷淡的说:「这里清静,方便我好问你几个问题。」 少年踢了踢靴下的泥土:「嫂嫂想坐上面不下来,那更方便了我,待会若是你回答不对,可别怪我……」 霍凝适时笑了笑。 而这个笑让梁菀心头警铃大作,她开始从脚底升起害怕。 少年的手段,她早就领教过不止一次。 霍凝一手挡住额头,呼吸沉了沉。 他感觉,身体里似有什么要跑出来。 压了呼吸,他双手环胸,问:「在嫂嫂心里,最重要的人是否是秦丰然?」 「……」梁菀眼瞳缩了缩,怎么也没想到,他会问这个。 她想了又想,道:「他是我夫君……」 「呵,夫君?」霍凝眼色陡然暗了,手一拍马屁股,只见那马蓦然躁动不安,在原地来回踢腾! 「啊!霍凝!」她在上面要吓死了,被马颠簸的惊悚感让她一瞬喊出来,闭上眼睛! 少年在下道:「重新说。」 「…他…」她千思百缕,可真的不知要说什么。 霍凝要听什么? 难道是要让她说他不重要?可这根本是骗他,她于秦丰然毕竟夫妻一场,她没有理由说他不好。 见她迟迟不答,少年咬了咬牙,「好!下个问题!」 「在嫂嫂心里,我与秦丰然,谁强谁弱?!」 「……」 又是这种送命题。 她想,秦丰然一手带出的霍凝,那自然是秦丰然强。 梁菀紧绷了全身,依然闭着眼沉思良久,唇瓣跑出一个字…… 「秦……」 仅一个字,已让霍凝不想听下去,他这次没有留情,而是松开了缰绳! 本狂躁的马在一瞬跑了,直奔湖泊里! 霍凝在压制心中冒出的灼热,便如一个濒临崩溃的人,他此刻的心全被嫉妒占满。 两个问题,非但没有浇灭他的火,反而烧的更旺! 他惩罚地看她,看她被马带到湖里,看到她害怕的表情。 梁菀若是能动,也不至于这么狼狈。她僵硬的身躯此刻很想泄力,可没办法。 狂躁的马在水泊里奔跑,她的身上腿上都被溅了太多水花。 她想大声喊,可她只觉嗓间被封住了,仿佛失声。 此时,少年也踏入水中,不顾自己墨靴沾湿。他来到水泊中央,仅用一声哨音便安抚住马,再次抬头问:「嫂嫂,想好怎么说了吗?」 「…无耻,霍凝…你就是个混蛋!」 她喘着呼吸,手指冰凉的骂他。 少年冷嗤一声,抬臂去抱她,瞧她已被完全折腾的没了气力,他找寻她腰身最细处,将人抱个满怀。 梁菀在他怀中瑟瑟发抖。 少年淌水而行,目不斜视。斑驳的月光偶尔从林间的缝隙射下,照在他身上,他红衣上的金色绣线,便泛着暗哑的光泽。 两人上了岸,他将她放到一棵树下,覆身而来,双眸死死的锁住她。 梁菀还未缓过心神,蓦然又与他对视,还贴靠的这么近,她也忘了所有。 霍凝微凸的喉结在动,眼神在她身上打转,从上到下,他突然问:「我是不是很红?」 被他一问,梁菀才发现,他的确面色不正常。 随后,她又闻到那淡淡的酒气,便咬牙问:「你到底喝了什么?」 「不知道…权相给的酒。」看書菈 少年平时很少喝醉,而这晚面色不一样的红,定是有问题。 霍凝为了让她相信,扯下挂在腰间的羊皮水袋给她闻。 仅一下,便让梁菀心神一震,她道:「鹿血酒?!」 「嗯?」少年面色懵懂,不明她说的是什么。 梁菀瞬间大声道:「你,你快将我穴道解开!霍凝!我求你!」 瞧着,她好像很怕鹿血酒? 少年不明所以问:「为什么?」 「我,我怕你等会就控制不住……」她话刚说到这里,已看到他漫眼的红血丝与压抑的欲.念,心想不用等会了,现在已是了。 她一时欲哭无泪。 早在她看到那个孙二猎了鹿后她就想过鹿血可千万不要让霍凝误服,他这样的年岁,若是喝了…… 她无法想后果,甚至不敢想后果! 这时,她回想到之前师父与她讲的事情,师父说鹿血虽然功效很多,但对于男子,要适量。 若是不小心服用过多,可是会出事。 师父说,当年他看过的一个病人,听说这东西有奇效便不顾自己身体服的多了,后来,他家里人请师父过去时,那男人还没清醒,满床都是残痕。 梁菀对这个事记忆尤深,在看霍凝,她能不害怕吗? 她观察他一举一动。 霍凝十分虚幻的看她,似在打量一件令他着迷的珍宝,他鼻尖靠近,停在她双眼之下。 少年微微偏了头,缠着、勾引着,他又一次问她。 「可以吻吗?」 「……」 这一次,她无法拒绝挣扎,因为身体的不能动,只能眼睁睁看他靠近自己。 双唇覆上。 一瞬似找到归属,少年抬起她的下巴,携着空气挤入,加深这个吻。 梁菀的心蓦然如坠深渊。 第75章 手上的热意 后背有少年的手掌,他将她拉离于树干又不让她彻底离开。 霍凝的手在移动,可她无法控制到底要去何处。 唇齿里满是酒的气息,似要传染给她,让她无法忽视。 密林之中,湖泊静谧,梁菀只觉难捱,仿佛两人是那不被世俗所接受而偷.情的男女,这样的郊外,若是真与他有了什么,她又该怎么办。 她的身被少年摁住,她与他的气息搅。混在一起,她睁眼,看到霍凝在扯脖间的衣襟。 片刻,唇分离,他问:「是不是很热?」 是啊。 她已看见他皮肤泛着不自然的红,蜿蜒大片,看不到边际。 霍凝嗓间轻涌,凝着她的容颜道:「为何你连出了红疹,都这般好看?」 「躲我,避我,砸我,拿水泼我,甚至,一口一个夫君的气我,梁菀,我若不是念着上……」 少年话停顿于此,没有继续说下去。 他不能告诉她,关于他的秘密,他谁也不能说。 可心里已在一遍遍补全。 若不是念着上世,他早过他的逍遥日子,绝不会管她。 可他不能。 他的手掌覆在她脸颊上,轻轻摩挲,霍凝的指尖碰到她的脖子,挑了挑衣上的黑纱。 片寸的皎软,是她肌肤的颜色。 他带着笑意看,看的久了,又抬头说:「吻你的时候,原来你也会红。」 他好似发现了她的弱点,亲昵着往她脖间蹭,「还喜欢吗?」 梁菀紧咬唇瓣,似认命了。 眼眶发胀酸涩,她很不喜欢自己这个样子,但如今,她还能做什么。 两人靠在树下,无法分开。 片刻后,霍凝的温度更浓。 如发烧一般,烫的吓人。他吻她的动作不算温柔,却也不是让她难受。 脖上轻痒,他的气息缓缓移动,在锁骨停留。 少年蓦然问:「给你解开穴道,你会乖吗?」 她睁眼看他。 没答话。 而这时,霍凝双指一点,力道贯通浑身,她身子一颤,转瞬感受到身体穴道的畅通! 这一刻,梁菀再也承受不住,使了最大的力将他推开。 她向旁爬去,似看一个怪物看他,霍凝被她一推身子撞到树上,沉闷一声。 梁菀想到他对自己做的一切,想到白日他故意偏袒孙二,想到刚才他将自己弄到水里整。 她心里的怕淹没了所有理智,她从地上爬起来,头也不回向一边跑—— 身后,霍凝似早料到她的无情,身子半虚的靠着,气息沉重。 他觉得自己要分裂开了,头脑昏沉又难受,不属于他的一些气在到处乱窜,霍凝试图用内力压制,却发现,他脑中什么也想不到。 所有意识只有一个…他想…与她... 做。 自嘲的笑,是他放走她的,刚才吻她时一时的内心波澜,看到她眼角的泪水,便心软了。 他想,难不成真要自己来? 正想着,那个跑掉的人影忽然又回来了,她站在离他几寸之地,担忧的看他。 梁菀刚才跑了一会儿,理智回笼,想到师父说的话。 说若是放任不管,男人很可能会有生命危险。 梁菀与霍凝没有天地仇恨,她若是因为这个真的不管他,也过意不去。 犹豫很久,她还是回来。但她没打算要牺牲自己,她怔怔地看霍凝,问:「你的腰带,能捆住你吗?」 她这话无疑 给他一个机会,霍凝虚在那里,道:「随你。」 只要她回来,就让他欢喜。 梁菀含着警惕看他,当真扯了腰带,把他双手绑住。她有了保证,接下来,她看向了他。 似在给自己做心理建设。 梁菀想到,她会医,现在就将自己当成个医者,面对病患,她是心如止水的。 她让霍凝的头靠在她肩上,两人是拥抱的样子,但又不是拥抱。 她身上的清幽冷香顺着发丝落在他鼻间,少年主动寻找泉水,凑了上去。 她的手垂下。 找寻到患处。 现在没有任何医药工具的她,只能这样对他。 霍凝的额间很难受,渗出了诸多汗珠,隐隐可见一道青筋在太阳穴附近爆发,她已无法思考,只是机械的…… 不知过了多久。 她的耳垂被熏得酡红,连带她整个人,都如被车辇了一样。 她碰了碰霍凝,肌肤的热开始消褪,他似乎得救了,喘了一口气。 梁菀很想清洗,推了推他,想让他靠在树上。 然而,少年如只猫儿一般就在她肩头不动。 嗓音泛着沙意,他睁开渐渐清醒的眼,看了眼天色。 「嫂嫂,马上快黎明了。」 他似乎在提醒,可对梁菀来说满是无法回忆的黏腻,点头,淡淡嗯了声。 霍凝又道:「你与我…待了这么长时间。」 「够了,不要在说了。」 她低下头,别开他身去了湖泊处,然后特别仔细的洗手。 似要搓下一层皮,但梁菀却发现,她的手心有些破皮。 在湖边待了很久她才返回,再看霍凝,还双手负后的靠着,她走到他后背,解开玉带。 少年的双手被捆的有了一道红.痕,不用想便知是他用力所致。 梁菀将玉带递给他,看向那匹马:「什么时候回去?」 「嫂嫂的‘救命之恩,我会没齿难忘。」霍凝轻笑一声,单手撑着树站起。 似是身体还未恢复,他差点连站都站不稳。 梁菀在旁看他,没有扶他,甚至连看都不想看他。 为何她觉得已洗了手,还是不干净? 梁菀等着霍凝。 少年继续揉着头,残意未消的样子。他走的很慢,与他平时恣意的模样截然不同,仿佛被什么吸了魂魄。 梁菀看天色,心想再不回去天就要亮了,正好趁着现在黎明前的黑暗,赶回去更好。 她心如焚烧。 看霍凝这般,她便推了他两下,让他赶紧上马,随后她坐在他后面,两人身份转换,她当起了那个策马者。 没有被点穴的她,骑个马来说是小事。 霍凝低头笑了笑,一改平时杀伐果断,他此刻当起了小娇夫,将身靠在梁菀怀中,虚弱的说:「那就多谢嫂嫂了。」 「你别跟我说话。」 梁菀没有半点示弱。 可她知道,这晚之后她与他的关系再想说清白,便是不可能的。 她与他,已成了最‘亲密的人。 第76章 世子,是不是不行? 马所周围,破竹一直在等候。 他怕他家世子回来会被人发现,便成了最忠心的守哨人。直到破竹很远看见梁菀驾马而来,破竹这颗心才放下。 瞧世子面上神色,似乎…有点进展? 破竹慌然上前,将马牵入马厩中。梁菀先下马,面色清冷,管都不管霍凝。 少年不由一笑,示意破竹来扶他。 破竹有点惊诧,心想难道世子操劳过度?怎么这样虚弱的模样?这两人可是去了一晚,若是真有什么,那世子可真需要补一补。 破竹这样想着,便听见梁菀冰冷的声音道:「等明日夺彩大赛,我会亲自问问权相,到底为何要给你喝那个,霍将軍,若是今晚一切是你故意的,我必不会再与你多说一句话!」 梁菀刚才回来的路上理智回笼,一直在想发生的一切,霍凝天性缜密,怎么就不问是什么酒就随意喝? 虽说是权墨洐给的,但这其中处处透着古怪。 她越想越觉得,她蓦然帮他,有点冲动。 现在可好…… 她忽略手上的疼痛,转身要走。 「嫂嫂。」 霍凝忽然叫住她,勾唇笑意,他意有所指地说:「治疗手伤的药我会命人送到你帐中,我们,夺彩大赛上见。」 「……」 她咬牙,没回一句走了。马所里,破竹听的云里雾里,什么手伤?什么故意?还有梁菀这个态度,一瞬让破竹觉得,世子失败了。 耿直忠心的属下问:「世子你…是不是不行?」 「滚。」 霍凝抬脚踹他,面色铁沉,敢说他不行,他是不想活了。 满心的旖旎都在昨夜的一切,他甚至还能感受到那种被包围的滋味,那般的软意,倒也不亏。 少年看看天色,离天明还能睡一会,保存体力,好面对夺彩大赛。. … 梁菀做了一个梦。 梦中她与霍凝痴缠,难舍难分,房门被推开,秦丰然站在外面。 身形高大坚毅的男人手拿长剑,猩红了眼看两人,秦丰然将她从床上扯下,劈头盖脸问: 「苟且?」 「梁菀!你竟然在与他苟且?!」 她在梦中心如火如荼,试图摇头狡辩,可身后的霍凝却攀上她身,极其暧昧又挑衅的与秦丰然说:「你跟她根本不是夫妻,为何不可?!」 「不,不要!」 梁菀蓦然惊醒,浑身出了太多的汗。她满是惊恐的眸呆呆的看向面前,发现,秦韵竹早来了。 小姑娘托腮看她看了很久。 秦韵竹见她终于醒了,声音温柔地问:「嫡母做什么噩梦了,一直在说不要。」 「没什么。」 她用双手捂住脸,从脚底升腾的诸多情绪都汇在心头,她又看到自己那只手,下了床。 仔细清洗它,秦韵竹不明她为何要这么做,却是向外一看道:「嫡母,快起吧,再过不一会,夺彩大赛就要开始了。」 「好。」 她让秦韵竹在外等候,她在帐内简单整理后出去。这日是秋猎来最热闹的一天,夺彩大赛作为每年的重头,最得皇帝看中。 各个府的人都聚集于参赛地。 梁菀身揣参赛腰牌,站在人群当中。吉时刚到,便见一身龙袍的皇帝与太后共同出现在观赛台上。 两旁吹奏礼乐的太监开始演奏,整个场内只有皇帝的声音在回荡。 霍凝与权墨洐分坐皇帝两旁,风头正盛。而阿漠寒也作为澧朝皇帝的座上宾,在席间观看。 皇帝兴致很好,并未受之前长阳长公主的影响,夺彩赛前,都会有一场表演赛,是由上一年夺魁的魁首来做,皇帝看向霍凝,问他可以吗? 少年红衣一站,天之骄子的模样令人向往。 霍凝拱手道:「圣上,今年我的确给您带来了新的样式。」 皇帝长音一笑:「好!那朕就期待一下。」 霍凝的马被牵了过来,他飞身上马,身上连骑马服都未穿,却能有信心做这些高难度的事。四下围了太多的人看,有不少还给他打气助威。 「世子!接枪!」 随破竹一声喊,由霍凝带来的表演赛正式开始。梁菀看少年气势如虹抬手从空中将长枪接过,身手的凌厉与所向披靡便如上了战场。 她默默想,昨夜经过她一番‘伺候今日这精神头还挺足,男人,果然都是一个德行。 梁菀将目光移开,不想看他耍帅。 而环形的跑场内,霍凝在当中一人一马,做了很多令人眼前一亮的动作,引起全场的欢呼。 「那是什么,是火环吗?」有人大喊,看到新上来的道具,激动道:「霍将軍要骑马穿越火环?这也太厉害了!」 梁菀听四周人说,又将眼抬起。 真的是火环,还不止一个,是连着三个,有够吓人。 梁菀皱了眉头,霍凝这是做什么,也不至于将自己弄的这么危险。 正想着,她突然发现霍凝在马上的表情似乎怔了怔,好似他也未料到。 但火环已上,霍凝驱马在不远处看着,莫名的握紧了缰绳。 自他上世以来,他对火有一种莫名的恐惧,仿佛心理积压的症状,让他看久了,便会回想到之前一切。 上世,他从天之骄子沦落到最后亲人尽失,太后、皇帝接连惨死,最后他也在一场战事中被诓骗入一处死绝地,拼杀不管用,战至最后,只剩下他一人。 无情箭雨射向他时,每个箭头上都绑着火种,将满战场的死尸都烧没。 他在其中浑身都是血,强撑站起后,他连战旗都未够到,便被一个火箭射中心脏! 思绪拉回,霍凝的马似感受到他的躁动,也开始不安起来,火环架在终点处,似在等他渡劫。 霍凝夹紧马腿,眼神坚定。 这么多人看着,他不能出丑,并且,他要克服心理的艰难。 他要,变得更强。 刹那之时,梁菀在人群里却看出了不对,她眼盯着霍凝的马,在他即将加速穿过火环时,梁菀挤过众人,跑到终点处,猛地朝那火环看了一眼! 女子颇具坚定的声音响起,是能敲响霍凝心中的警钟! 「启禀圣上!!快让霍将軍停下动作!他的马,被人动了手脚!!」 一声喊,又将众人目光吸引到她身上—— 第77章 难折的花枝 观赛台上的皇帝与太后震惊,立刻命人停止一切活动! 而霍凝,原本要穿越火环,也停下,俊颜向她看,紧锁眉头。 梁菀穿过围栏,跑进场地,她看几个太监领了皇帝命下来检查霍凝的马,便舒了口气。 还好她发现及时,没有让霍凝真的跳了。 刚才也是恰好,霍凝的墨靴一般都有镶嵌极小的银饰,而刚才,正是太阳的光泽照在他的靴上,银饰一反光,让梁菀看到不同。 她发现,霍凝脚蹬的那里,有一截似接上的痕迹,瞧着很像蜡块。 所以她刚才又跑到火环看了眼,果然让她看见与之相对应的一个小蜡块,是突出的,宛如倒刺。 这样就危险了,如果刚才霍凝骑马跳了,马在接近火环的时候,不仅会让霍凝裤腿被那个倒刺勾住,还会在高温的热烫下,让他马镫的那处蜡状接环融化。 一个装置,两手准备,每一手都能让霍凝出危险。 皇帝在上问,她到底看到了什么,梁菀便将自己的想法说了,并且亲自来到马前给皇帝解释。 霍凝也在旁听着。 片刻之后,皇帝大怒,问这装置是谁设的,又问霍凝的马是谁检查的。 侍卫扭送了两个侍从上前,其中一个负责火环装置,见龙颜盛怒,跪地求饶:「小的,小的也是听从世子吩咐!是今天白日未开赛前世子的人来到小的的地方,说他要加上这个表演。」 那侍从瞧着慌慌张张不像说谎,梁菀又将目光射向另一个,那个人则是厮马所的人。 一问马镫为何会这样,那人也是一脸懵懂,说不出什么。 这就怪了。 梁菀抬眼看霍凝。 他陷入沉思,似也在思索。 皇帝让人将这两个粗心的侍从带下去,严加看管,留到秋猎后再发落。然后皇帝便命其他人,再次检查一遍所有比赛用马匹。 霍凝靠在一旁站着,目光幽深。趁着这空隙,他变得格外沉默,思虑甚多。 「诱饵。」霍凝想了一会慢慢道,正巧让靠近他的权墨洐听到。 男人问:「什么诱饵?阿凝,你想到是什么人陷害你了?」 霍凝摇头。 又了然笑了,他道:「为了让梁菀参赛,用了这个计谋,让我当诱饵,目的在于圣旨的重新检查。」 果然,霍凝话音刚落,那方便有人道:「禀圣上,又发现一匹动过手脚的马。」 而这个马上,正好写着梁菀的名字。 皇帝一怔,看向梁菀。 梁菀也愣了愣,才想起之前霍凝说会在她马上动手脚,让她在这次的夺彩赛上尽早出局。 而今她的马被检查出来,那么她再想蒙混过关是不可能的。 皇帝曾经也在马上打天下,一个人装的不会和真的技术不佳皇帝一眼就能看出来。 中途休息。 梁菀换了件黑色的骑马服,手拿马鞭在人群中穿梭,她找到权墨洐,他正与霍凝站在一起。 三人四周没有人,她可以放心大胆问。她看了眼霍凝,语气不善:「权相身为医者,难道不知鹿血酒会害人?霍将軍年岁尚轻,万一有个——」 权墨洐眯起狐狸眼一笑,反问:「有什么?二夫人昨夜和霍将軍相处的还算愉快吗?」 「你,你都知道什么?」她心头一紧,气势小了一半。 权墨洐无畏的说:「我当然知道鹿血酒的危害,不过,比起危害更能让男人醉生梦死。我身为阿凝的挚友,瞧他一直都是一个人,多少有些着急。」 「二夫人,你可真冤枉我了 ,我给阿凝那个,是想昨夜给他安排几个歌姬助兴,谁曾想他竟不在营帐,后来一问破竹,才知他跑去你那里,我当时就想啊,他可千万别喝那酒,若是做出什么出格的事吓到二夫人,那就难办了。」 随后,权墨洐又歪头问霍凝:「小阿凝,你有做什么吗?」 他这话问的,霍凝轻动喉结,目光在梁菀身上停留,没吭声。 梁菀心中怀疑,立刻答道:「没有!霍将軍昨晚一切安好。」 「哦?那可太可惜了。」权墨洐低声笑笑,也不知他在惋惜什么。 梁菀问完问题,也不在两人身边停留,她转身便走,看霍凝的目光更冷了些。 权墨洐啧啧两声,侧头问:「都这样了还能保持本心,难怪满长安都说她贞淑高洁,是可望而不可及的花枝。」 「阿凝,你说当年怎么秦丰然就能轻易摘得,而你却要使尽浑身解数?莫非,你真的比秦丰然差很多?」 权墨洐故意挑拨,惹霍凝面色一沉,盯着梁菀背影默默道:「我不比任何人差。」 紧接着,一道低沉悠长的长笛吹响,环状场地内,今年的夺彩赛要开始了。 一人一马,场地周围聚集了很多人,先由签筹决定出场顺序。 梁菀抽中一个下签,抬眼一看,宣慧与她同一个组。 真是好手气。 她自嘲一笑,不与那些人凑近,牵着马来到最外围的地方。刚站定,一人便与她打招呼。 那个人身穿塔漠服饰,同样也手牵骏马,与她笑:「定国侯夫人,能跟你分在一个组很荣幸。」 梁菀看,这人她不认识,不过瞧衣饰应是阿漠寒的侍从。 她颔首,冷漠疏离:「你好。」 这个男人身高比霍凝矮些,浑身也十分健硕,他的面容与阿漠寒长得有些像,又不太像。 他特别殷勤地伸手想与她握手,介绍自己:「我叫阿骨里,是我们皇子殿下的侍从。皇子殿下说,今年澧朝的夺彩大赛塔漠也要参与参与,便派了我来。」 「嗯。」梁菀没握上他的手,甚至连表情都不愿给他一个。 她的对面,霍凝也分了组,正好与她是对立。 她遥远看见少年牵马站在那些人当中,目光向她这里看,眉峰紧锁,对阿骨里站在她身边格外有意见。 梁菀不在意,这时太监下来宣读第一轮规则,一指那片密林道:「一轮过后是淘汰局,现在我等已在密林里放置了共二十四种类百余只动物,由高到底算分,以一个时辰为限,谁猎的品种多且分数高者获胜。」 太监话落,当即听到一阵摩拳擦掌的声音,所有人都很兴奋,等今日表现一回。 梁菀上马,忽然一道声音从耳边擦过,是霍凝穿过她时说的。 「小心。」 第78章 对她有觊觎的人 猎场密林。 再进来,梁菀的心情很复杂,昨夜在这里她与霍凝发生的事,让她对这个林子有了抵触。 身边到处是马蹄踏踏的声音,与她同组的人都已入林中,并商量要共同而行。 梁菀不想同他们待在一起,便策马向另一方向走。 「定国侯夫人!」阿骨里骑马追上,询问道:「我能与你同行吗?」 梁菀冷冷看他,摇头:「抱歉,我还是想自己一人走。」 「可是你瞧这密林中猎物众多,万一有那种凶猛的,两人同行还是好。」 阿骨里笑着指前方那一堆人,「你瞧他们别的组,都商量好要如何赢得这场比赛,我觉得,你与我可以……」 「二夫人!」 阿骨里的话刚落,后面便有人喊她,梁菀回眸,见竟是霍凝身边那些个玩伴。 都是世家的纨绔子弟,骑在马上挥舞马鞭,喊道:「跟我们吧,猎了大物我们给你!」 梁菀左右看,相比与塔漠陌生男子同行,她更愿同那些纨绔子弟。 她掉转马头,「抱歉,我去找他们。」 阿骨里温和无害的眸子里充满了幽深,他礼貌的笑,对梁菀的选择尊重。 梁菀策马奔向那些人,那些世家子弟对她的加入很兴奋,起哄打趣。 阿骨里看梁菀背影渐行渐远,勾了笑意,一扯马头—— 这时,红衣的霍凝驱马慢慢从隐蔽出现。 少年目色点漆,道:「是你家殿下的主意,还是你自己的主意?」 阿骨里平视他,恭敬道:「霍将軍,你这话是何意?」 「我记得我好像警告过你家殿下,不过,你这个奴仆若是有别的心思,我也劝你收一收。」 阿骨里还是不懂,歪头反问:「什么心思?霍将軍您说的是什么?」 「不用你知道,只需要记住我的话就够。我知道你们塔漠都信奉硕吉那个老头,但,他再厉害恐怕也快不过我的刀枪,若你和你家殿下仍旧执迷不悟,硕吉那老头的命,我会收下。」 霍凝说出的话狂妄自傲,又让人无法反驳。阿骨里的面色明显变了变,看霍凝的神色很深幽。 少年不在乎被他怎么看,霍凝有这个本事,自然敢说出这种话。 他相信,阿骨里会将他说的话原封不动学舌回去,不论是对硕吉说,还是对阿漠寒说,他的目的都达到了。 他就是要在明面上震慑他们,让他们从现在开始就对他忌惮、胆寒。 霍凝轻扯马头,高傲的连看一眼都不用,他放下话就走,刚才他让他的那些玩伴将梁菀带走,他现在,要追上他们。 另一边,其他结伴而行的几个小组已经有人有收获了,梁菀路过几个,看到他们马后挂了不少小型动物,她便有些好奇。 比赛不过刚开始,这些人是从哪里发现的这些?竟然还都清一色的是兔子鸡鹅等。 「听说啊,有人带了特殊药来,昨日他们研究赛制,发现圣上制定的规则有空子可钻。」 梁菀身边一少年说,「这第一轮是淘汰赛,昨日他们便有人去各府的帐内问,愿不愿意花钱来买今日的赛局胜利,只要出的价高,就有人在沿途的路上撒上药粉,专捕分低但数量多的低下品,这样一抄底,便将游戏难度提升。」 梁菀听这人说,在脑中想了想,原来是这样,说是百余种动物,但在有限时间内能遇见机率最大的都会是那些下品,这些猎到一个分不高,可耐不住数量多。 而若是真有人专干这个生意,那他们无所谓能不能获胜,只要他们保障交了钱的那些进第二局便行。 这样又会引起一个问题,低下品猎物减少,其他人要想获胜只能铤而走险去猎那些珍稀品。 昨夜梁菀观察过这个密林,其地势分好几个层峦,按照动物习性来说,找那些珍稀品要…上山。 密林连接山谷,如果能碰上一个珍品,这场比赛稳赢。 她与那些少年说:「下围没什么搞头了,你们进山吗?节约时间,我要直接上山。」 那些少年全都看她,听她如此大胆的话有些佩服,但他们又很犹豫,似在等什么人。 「二夫人,要不您再等等?我们还有几个伙伴,等他们来了……」 梁菀拧了眉心,「谁?霍凝吗?」 「呃……」面对她一下猜中,那些少年挠头笑笑,不回应。 听到霍凝的名字,梁菀顿时失了兴趣,「那你们等吧,我先去,等他来,还不知要多长时间。」 实际上,她是不愿与霍凝待在一起。 刚才进密林之前,霍凝还对她叮嘱,让她小心,可在梁菀看来,与他待在一起才是危险。 谁知道他又会对自己动什么心思。 「驾!」 她低语一声,双腿夹紧马肚,上前而行。 那些少年没拦住她,看她远离的身影默默道:「这可怎么向阿凝交代?他嫡亲岳母,万一出点什么事,他该大发雷霆了。」 梁菀顺着一条道直走,很快便发现上山的路,她如今身上背着弓箭,腰间还有她特意带的一些药。 为什么她敢独自上山,便是因为她准备得当,只要不是特殊情况,她都能应付。 上山的路有些蜿蜒,她边走边看,希望能碰见几个高品。 走着走着,让她发现一件很有意思的事,她看见道路两旁隔一段距离就开一种花。 花的茎叶与花芯长得很特别,她路过时本想摘下一朵研究,不过看这花外表浓艳,她觉得,可能有毒。 医书上经常说,越好看的东西越是鸩酒一般的毒。 她悄然路过。 走了大约有小半个时辰,她蓦然听见山谷里回荡了一种动物低吼,一听就知品相不凡,梁菀驱马快步而行,试图去寻找那个动物的身影。. 此时,身后又一阵马蹄声,比她还要急切慌张。梁菀心想难道也有人上山?那她必须抓紧,赶在这人前面拿下那个猎物。 山谷深处。 一片灌木丛的遮挡里,梁菀藏身在后,她眼盯着前方不远正偷懒的母狮,拉弓搭箭,准备射击。 「再等一等。」 耳侧突而响起的男音搅乱她的思绪,她未察觉时便有一双手从后包裹了她,她刚搭上的箭,被那人压下。 第79章 身软减震 袖口的红色,让她不用看就知是谁。 她不适一躲,回头,看突然出现的霍凝目视前方,精神高度集中。 她正要问他,却得少年轻言轻语道:「看那边。」 梁菀随他目光看,霎时将她浑身的汗吓出。只见在母狮附近的地方,一只威风凛凛的雄狮好似站岗的哨兵,帮母狮观察周围情况。 难怪,这只母狮惬意地趴在地上偷懒。 所以刚才若是她的箭射出去,那只雄狮便会发现她的方位,母狮好对付,雄狮就要棘手的多。 霍凝压下她这箭,道:「我若是晚来一会,是不是要给你收尸?」 「你少咒我。」她一撇嘴:「我有准备,带了***来的。」 「哦?嫂嫂,是你我第一次那样的***吗?」霍凝故意逗她,梁菀脸色一涨:「不是!」 少年没放开包裹她的双臂,此刻的他好似在教习她射术,纠正了她动作说:「一听我要来,你便跑的够快,嫂嫂,我与那雄狮相比,是更厉害?」 「我看差不多。」 她回嘴,「说不定霍将軍可以不用拿弓射,赤身肉搏,便能打赢。」 霍凝赞同点头:「好,你的意见我可以采纳,等改日在军营里试试。」 梁菀的后背被紧密贴上。 霍凝一直没让她放下长弓,他在等时机,而她纵然不想与他贴近,但像蜜糖一般,甩不掉。 暧昧升起,将她的耳边吹热,一瞬让她想起他昨夜忍耐的情景。 她的脸更烫了,黑纱遮挡住她大半张脸,很好的掩饰了她的尴尬。 忽地,霍凝喊道: 「嫂嫂。」 她没回应,唯有耳朵在听。 「你的手,还疼吗?」 「……」 「昨夜握住的时候,有想过它因你而跳舞吗?」 「……」 梁菀垂下鸦羽般的睫毛,轻轻颤抖,将头一躲:「我忘了!」 她不想回忆一切。 那几个时辰,是她最难熬的几个时辰,她一度手累到想要放弃,但见并没消褪,她又只能继续。 说来说去,都是权墨洐干的好事! 两人交谈中,前方一声狮吼,雄狮终于挪动位置,打算去别处游荡。 时机成熟,霍凝将她的箭羽重新搭上,分析道:「这个母狮体型不小,一箭必不能取它性命,双箭会吗?」 梁菀点点头。 「好,搭箭,」他在后指导,又从腰间掏出火折子,快速吹燃,从他马袋里拿出一个火油包。 绑上,一点,瞬间两根箭变成火羽箭。 「射!」 霍凝低语,气息拂在她耳边烫烫的。她听从他命令,手上力道到位,对准那个猎物,百发百中! 箭一出弦,霍凝连忙摁住她蹲下,他们需要迅速隐藏自己,才不会猎物发现。 梁菀听到远处母狮发出低吼,在做垂死挣扎,而很快它就被大火包围,在地上滚了滚,垂下脑袋。 「死了吗?」梁菀问。 霍凝抬头看一眼。 手掌护住她的动作,很轻柔。 梁菀这时才发现她与他太近,甚至她很自然就往他怀里扎,霍凝单臂一护,像展开无形的羽翼。 「嗯,等火小一些。」 霍凝回应她。 梁菀听到他的声音从胸腔里发出,又近又远。她还听见他的心跳声,就在他左胸房震动。 她向旁撤了撤,低声:「我有点闷。」 「呵,嫂嫂,我没抱 你,你闷什么?」霍凝低笑,垂眼看她,从他这个角度只能看见她的头顶,乌发细垂,他闻了闻,连她发间都是那种令人着迷的冷香。 少年道:「不若,你伸出手,回抱我一下?」 「霍凝,别逼我打你。」梁菀垂头默默说,似乎对他说话的方式习惯。当她平淡吐出这句话时,惹少年轻笑。 为何他会听出点女子的俏皮灵动。 他连应两声,「好好,嫂嫂是矜持的人,这辈子都不会主动。」 「不过。」他宠溺的话话锋一转:「我可以主动,我脸皮厚的紧,只要嫂嫂不嫌弃……」 「我嫌弃。」 梁菀堵住他所有心思。 霍凝又是一笑,眼梢看向远方,道:「可以了。」 她蓦然抬起头。看書菈 拉开与他距离,梁菀穿过灌木丛,向那只烧死的母狮走去。 霍凝与她正好有一步之遥。 就在这时,一只暗处的羽箭从一方射出,直朝梁菀而去,霍凝看见时身形迅速,试图去挡她! 而梁菀,快他一步向旁一躲,羽箭擦着她发丝过去,将她遮面的黑纱打掉。 转瞬,她的容颜暴露在阳光下。 「果然是个美人!」暗中,那射箭人喃喃而语,怕被霍凝发现,他将身子一藏,转瞬消失! 霍凝盯着箭羽发出的方向,双眸眯了眯,顷刻侧头问:「你没事吧?!」 「没…不过,你好像有事……」 梁菀瞪大眼睛,在下一刻慢慢说出。眼睛直勾勾看霍凝身后,她声音开始颤抖:「霍凝…你的身后……那只公狮子……」 少年身体一僵。 顿时不敢动了,少年连头也不回,只用眼神与她交流,在问他与那狮子相隔多远。 梁菀也不敢大动,哆哆嗦嗦去扯腰间的药包。 她带的***,可以在瞬间,迷醉一头大型动物,但前提是,得他配合。 现在两人一动物成一条直线,谁也没有先动,就怕一动会引发战争。 梁菀与霍凝眼神示意。 少年懂她意思,嘴唇阖动,在掐算时间。 猛然,霍凝身形一动,那雄狮也在霍凝反应的下一秒,血盆大口一张,就向他扑去—— 而她,在同一时间将药粉撒向空中! 刹那,霍凝扑向她,抱住她身两人倒向旁边草丛,天旋地转的翻滚了好几圈,梁菀的头被他手掌护着。 两人抱的很紧,而那头雄狮,在接触到药粉的同时,便轰然倒地! 「唔!」 两人同时发出闷音。 梁菀滚的灰头土脸,从他怀中抬起头,喊了一声:「你扑***什么,我旁边明明那么大空!」 霍凝也抬起头。 看她在对自己吼,那脸上的表情好似一个娇嗔的小姑娘,他笑了笑,吻住她耳垂。 「你身上软,我想着,还能减震……」 「减——霍凝!减你个头!」 梁菀从未骂出这样的话,软拳打在他肩上时,她看见少年的桃花眼里全是光芒。 第80章 锦鲤菀菀 过了片刻,霍凝拉她起来。 梁菀拍掉身上脏污,向后看,霍凝身后那头雄狮已成一只醉猫,躺在地上呼呼大睡。 霍凝从靴里拔出匕首,正要下死手,梁菀制止他,说:「你将它绑了就行,我的***可以持续两个时辰多,没必要杀了它。」 霍凝听她话,勾唇一笑,将匕首放起来。 两人收获颇丰,一人一只狮,如果就这样回去,进入下一局是没问题。 秋猎的夺彩赛共有三局,因为梁菀的马换了个正常的,所以她必须进入第二局,这样才能不显得那么假。 皇帝对她的骑术有了解,她如果第一局就淘汰,到时候皇帝问起来,多此一举。 霍凝将两头狮子处理好,全都捆在马后。 他问:「还继续吗?」 梁菀想了想,摇头。 见好就收,省的两人再有什么危险。 她牵马在前走,霍凝侧眸看她,还为刚才她的神情而感到有趣。 权墨洐说两人没进展,可在他看来,梁菀已比最开始那时候好玩多了。 她对他的表情越来越多,有时候不经意露出的娇媚,都能让他觉得,现在的她是鲜活的。 比上世好太多。 少年恣意了心情,越想面色越好,梁菀听到霍凝低低的笑音,斜眸看去,实在不明白他在傻笑什么。 两人谁也没有说话。 但气氛不错。 返回的路上,她又看见了那种很妖艳的小花,这次霍凝带她走了另一条路,这边的花比她之前看的要多。 「等等。」她忽然制止他,道:「这种花,有动物在吃。」她话刚落,垂眼想了想,与霍凝说:「似乎,我们能有别的收获。」. 少年看一眼,道:「你想怎么做?」 梁菀算了算时间,距离比赛结束还有小半个时辰,她根据那些花被啃咬的深浅来看,那些动物应是刚走不久。 她撕下一块布,包裹住手拔了好多花,将之都放在马上。 她说:「去那边看看,应该能追上。」 霍凝听从她吩咐,看她专注的模样,他觉得她浑身都在发光。 少年喜欢这样的她。 两人牵着马,在寻找一种不知名猎物的路上。梁菀想,皇帝将第一局选在这个密林里,肯定有他的打算。 如果猎物共有二十四种,那必然会有一两个珍惜品,那想让它们安心待在特定的范围内,就一定会有吸引它们的食物。 就像孙二猎的那头鹿,它们以水草为食,梁菀一进山就发现这种小花,漫山遍野的都是,如今一看,应是供给这种动物。 「就是不知什么时候能遇上。」她喃喃自语,目光左看右看,不放过任何一个地方。 霍凝心神荡漾,根本不关心能猎到个什么,上世他都经历过一次,自然十分清楚梁菀想找的是什么。 那是,一种北漠进贡的珍禽。 此物羽毛绝美,外表似孔雀又似山鸡,食草,最爱吃的花就是美棘草。 美棘草有剧毒,这种珍禽却能将毒转成毒液,供自己使用。 故而狩猎这种珍禽时,需要勾起它们的食性,以美棘草为诱饵,趁其不备将之抓获。 否则就会有生命危险。 霍凝看梁菀琢磨出来,心中喜悦。就知道他家嫂嫂心思聪颖,一点就通。 「你听。」思忖间,梁菀忽然说,「是不是有鸟的叫声?」 「嗯。」 「那快走!」她来了精神,拿起之前采的花,在空中摇晃。 花粉随 风飘荡,传遍山谷每个角落。没过须臾,梁菀便看见两人身边出现几只羽毛十分艳丽的珍禽。 它们齐齐盯着两人,梁菀一时怔住心神,看痴迷了。 这种鸟,足有五六岁的孩子那般高,尾部与孔雀一般绽开靓羽,发出一种很低沉的叫声。 梁菀晃了晃手上的小花。 有一只胆大的很感兴趣,羽毛绽的更大,它动了动爪子,向梁菀走去。 她抬眼与霍凝对视。 少年领略到她的意思,从马袋里拿出一根牛筋绳,在手上绕了绕。 他做好随时要捕捉的动作,梁菀则拿小花吸引它们。 刚才,她在这些花上撒了***粉,所以只要它们来吃,放倒它们不在话下。 那只胆大的最先过来吃,这些小家伙还挺可爱,咬住花茎,一动头,一把花就被薅秃了。 她的脸上露出笑容。 霍凝看出她很喜欢这种动物,便想,如果等到秋猎结束,他问皇帝要一只养着…… 一只吃,其他几只也都过来吃,梁菀采的那些花很快便被吃光。 「逮住两只就行。」她叮嘱霍凝,少年套了个绳圈,一晃,瞬间将两只收入囊中! 而剩下那几只,都在吃了花后倒在地上! 两人这会满载而归,霍凝把两只珍禽与身后的雄狮捆在一起,宛如一个卖货的小郎君。 梁菀与他并行,刚才两人配合默契,让她一瞬忘了之前他做的那些事,初次觉得,他看的顺眼多了。 猎场地。 所有人次序都回来了,宫中侍卫开始清点猎物,一旁还有太监拿笔记着。 皇帝与太后从帐内出来,看着热闹。 「阿凝怎么还没回来?他去追他那岳母,不会遇到什么事了吧?」 那几个纨绔子弟在旁说,声音大的让皇帝听见。 皇帝一看,人群里果然没有霍凝。 皇帝担心,派人去密林周围看看。 而离着第一局结束已没有多长时间,太监看了看旁边燃的香炉,几根香快要燃尽。 就在这时,前面的太监喊:「圣上!霍将軍回来了!他!他还有侯府的二夫人!他们俩——」 那太监喜不自禁,一紧张的连话都说不利索,随太监一说,满猎场的人都回头看—— 密林中,正缓缓走出一红一黑身影,两人都牵着骏马,神情平静。然他们的身后,马背上驮着的东西,让所有人大吃一惊! 有人喊:「是双狮!霍将軍与二夫人,竟然猎到了双狮!」 「不止啊!那狮身上绑的是什么?!」大部分的人都没见过这种珍禽,感到意外。 而只有高位上的皇帝,看了眼两人并肩而行的画面,露出一丝欣慰的笑。 第81章 他府上的娘子 梁菀重新戴上了黑色面纱。 她与霍凝走入猎场,那些来看热闹的人全都围上去,声音不断。 霍凝往皇帝面前一站,「圣上,臣来的不迟吧?」 「不迟!刚刚好!」 皇帝畅笑道:「阿凝,你与定国侯夫人给朕很大一个惊喜阿,棘珍鸟竟然被你俩找到了!」 霍凝拱手道:「大概是臣运气好。」 「嗯!不错,你俩都上前来,让朕看看!」 皇帝一言,梁菀躬身靠近,她与霍凝此刻好像被封赏一般,皇帝与太后互相一看,对两人笑容尽显。 太后道:「皇帝,这局的一二两名就没什么悬念了吧?」 「没有!棘珍鸟一只能抵他们所有,阿凝与定国侯夫人两人共猎得一只,分数当然是双倍。」 「来人,赏!」 皇帝大手一挥,心情十分喜悦。 梁菀面对赏银不动声色,领旨谢恩,便打算退下。 然而此时,霍凝忽然说:「圣上,臣还有个请求望您成全!」 「哦?说。」 霍凝的余光瞥了梁菀,「臣想,请圣上赐只棘珍鸟。」 他话一落,梁菀心中震荡,心想他要这个做什么?打算以后养鸟玩? 皇帝一笑,心想以为什么事呢,「好!阿凝想要朕便送你一只,只是朕想知道,你突然想要棘珍鸟,是为了什么?」 霍凝勾唇一笑:「臣想…将它放在府中,好让秦小姐能时常入府去看。」 他话一落,全场皆无声音。 秦韵竹怔了怔,她本一心围观,谁知却牵连到自己身上? 秦韵竹被霍凝一说,脸色陡然便红了,她刚才是挺喜欢这种珍禽,只是…也不用他特意要个养在府里。 秦韵竹看向梁菀。 而小姑娘发现,她的嫡母若有所思看着霍凝,好似在想什么事。 第一局淘汰赛所有猎物都清点完毕。 从高至低,共决出二十人名单,用来参与第二局。 中途休息。 阿骨里遗憾的与阿漠寒说:「抱歉殿下,奴学艺不精,未能入了二局。」 阿漠寒不在意,「没事,重在参与。」 阿骨里默默一笑。 等到阿漠寒一走,阿骨里找到硕吉,将霍凝的话原封不动说了。 「您让我去试那二夫人的容貌,我看到了,如果没有那些红疹她必是绝品的美人,其面相比塔漠任何一位贵族小姐都要好。」 硕吉听后笑了笑:「我看人不会错,这个二夫人能猎到棘珍鸟,必然是有天赐的好运相伴,像这种被上天选定的女子,一定要为殿下得到她!」 硕吉年迈的双眼里满是算计。 阿骨里沉默不言。看書菈 另一边,梁菀回帐内休息,秦韵竹过来问她密林里发生了什么事,她是怎么那么厉害,能猎到双狮与棘珍鸟。 梁菀:「大概我沾了霍将軍的光。」 「嫡母…你瞧刚才霍凝的话,你说他对我难道是真的?他能想到要那动物来博取我欢心,我刚才还真是没想到。」 秦韵竹双指一直在搅着衣角,很纠结的样子。梁菀心想她该不会对霍凝动了心,立刻道:「像他那种天性放荡不羁的人你万不可被他的一点小恩小惠所俘获,你若没有十足的把握的能让他收心,那就一定要守住本心,他太危险,不适合平淡的过日子。」 秦韵竹听梁菀话,也点头:「嗯,我与嫡母想的一样,我之前可是听说了他不少风流韵事,往后他府上的娘子,必须得是个厉害的。」 「要不然,怎么镇得住他那些花花草草,今日上门来哭个,明日又上门找个,谁能受得了。」 秦韵竹自顾自说着。 可听在梁菀心里,不知怎么有点不舒服。 夺彩继续。 第二局,便是在场内比,她与霍凝正好是对立,所以两人有机率能碰上。 但,梁菀第二局明显不想比了,心不在焉,她自上场后好几次失误,让所有人感到诧异。 侯府的营帐内,老夫人正为她大儿子的事烦心,这时,从外面走入一个身影。 是个老头,他躬身与老夫人行礼,道:「老奴是塔漠皇子殿下身边亲信,前来拜见定国侯老夫人。」 秦老夫人抬头一瞧:「塔漠?你们是异族人?」 「是。」 硕吉笑,精明的眼里满是阴沉,他道:「我来,是奉了我们殿下的命,来见见秦将軍的阿母,在塔漠,能培养出秦将軍那样人才,其阿母必然也是惊才绝艳的人!」 硕吉奉承的话一夸,让秦老夫人心里乐开花了,她当即对硕吉道,「你们皇子殿下…还能知道我?」 「当然,我们皇子殿下不仅知道老夫人,还对二夫人十分欣赏钦佩,她的风骨不逊于秦将軍。」 「哪里,哪里。」 老夫人表面淡定,心里早被奉承的晕头转向,而硕吉善于攻心,看时机成熟,这才将两锭金子奉上。 秦老夫人最是财迷,看到金子,眼睛都直了。 硕吉并没说他的真实目的,而是同老夫人说,「塔漠与澧朝结交已久,往后我们皇子殿下若是有需求,还望老夫人能行个方便。」 秦老夫人听出来了。 原是来攀关系,虽还不知他们要做什么,但只要有金子收,那就是好的。 她点头:「好说好说!」 夺彩第二局结束,梁菀顺利出局,没有进行到第三轮。 她表现的很累样子,让旁人以为她是因为第一局消耗体力太大,所以才发挥失常。 天色暗下,第三轮还剩一点未结束。梁菀不太关心,吃了点饭,往帐内走。 她的面前,拦住一人。 是破竹,男子双拳一抱说:「二夫人,我家世子说,请你去龙帐走一趟。」 梁菀一怔,心中思忖。 这种时候,他请她去龙帐,那应该不是私事,难道,他有要事找她? 片刻,她来到龙帐外,皇帝身边的太监对她格外温和,道:「定国侯夫人,圣上都在等着你呢。」 梁菀心惊。 皇帝会找她?那会是什么样的事? 她弯身入帐。 只见皇帝、权墨洐、霍凝同时回眸看来,莫名给她很大压力—— 第82章 她的能力 梁菀再一瞧,不止这三位,还有许多朝中重臣。 那就更奇怪了,瞧着是要商议国事,那她一介女流,更不应待在这里。 帐外,响起夺彩大赛那边的欢呼。 今年的夺彩,在梁菀出局后,霍凝也没多做停留,第三局一开始,他便爆冷出局。 皇帝与太后看的清楚,霍凝之前又中毒又手受伤,给了他坚持不到最后的理由。后面的赛事,便可看可不看。 梁菀双膝跪地,恭敬行礼:「臣妇拜见圣上。」 皇帝朗声一笑,「定国侯夫人,你便站在旁听着吧,来,将人带上来!」 梁菀听命,往旁一站。 紧接着,外面行来几名侍卫,押着人进来。 梁菀侧目一看,竟然是秋猎第一晚逮着的那人! 侍卫将他摁在灯火明耀处,面容暴露,这才让梁菀看清楚那晚在她身后的人是谁—— 长安司器长史路为。 她暗下想,之前听秦丰然讲过这个人,说他性情阴晴不善交谈,在朝中几乎没有挚友。 怎会是他呢?. 梁菀看向皇帝,皇帝面容威严,看向他说:「之前朕审问过你一次,你那晚说,长阳长公主的事另有隐情,可是真的?」 原本那晚皇帝已对路为的供词有了大体了解,其实这个事从秦钱开始,便一点点牵扯出来。 先是秦钱身上揣有价值不菲的玉珏被巡查司逮到,压入大狱审问了几日,后来证实这事与秦钱无关,但玉珏暴露。 在就是,霍凝新居宴,抓到的那个少府寺主薄,他供出说其实早在好几年前他就在宫中发现有这条利益线,然后他加以利用,成了这案中的一环。 不过,少府寺主薄根本就不是主谋,他仅仅是误打误撞发现了,从中获得钱财。 而关键在于,他埋入霍凝府中的那包东西,里面的珍宝都是他从各宫的宫女太监手里收来的,这里面,被有心放入了长公主的东西。 大概是有人早盯上了他,看他傻傻在其中倒卖,便想到这招通过他的手将长公主的东西带出宫。 这样就算往后出了事,那也是少府寺主薄做顶包的,长公主的东西在整个澧朝都是禁忌,一旦被查到,也与他们毫无关系。 但事情转折发生在梁菀进宫那次,她看出了太后腕上的佛珠是假,将皇帝的盛怒彻底勾出来,若说之前的事皇帝也很气愤,但并没有那么关注,那太后那次,就到了必须要查到底的地步! 皇帝的施压给大理寺卿压力,导致他不眠不休,将这个事越牵越深。 那么关键来了,这么庞大的一个利益体,光靠一人肯定是完成不了,背后真正操控的那个人势力得有多大,才能在天子眼皮下毫无顾忌? 那晚路为被抓,他为了自保,说了些疯魔的话,但这两日他却被警告过,不能那么冲动。 路为垂下的眼珠转了又转,「禀圣上,那晚是我未考虑好,此事与长阳长公主并无关系!全是下官瞎编的!」 当场翻供! 路为的表现,没让霍凝失望。 少年早料到他会这样,沉静的墨瞳看着,扯出一丝嘲讽。 路为道:「这些年一切违法的事都是下官一人做的!下官掌管长安器物,所以心生歹念,无论宫中的各样珍品器物,还是宫外的流通货,都要经下官手来验收,下官便想出,如果将一些东西偷偷换了,再以假乱真,凭下官手艺,绝不会有人发现!」 「起初下官还胆子小不敢太贪,只偶尔拿出一两件来换,后来下官越做越熟练,便也不在乎了……」 路为看一眼皇帝:「长公主 的那个紫玉扣子,是下官无意从宫中一宫侍手中发现,他着急出手,我也不知这东西是长公主的,便要了。」 「圣上!都是下官的错,下官愿意以死谢罪!」 路为一心寻死,让皇帝措手不及,这与之前说的太不一样! 皇帝看向权墨洐,又看了霍凝。 整个帐内都是男的,只梁菀一个女子。起初梁菀还不明皇帝叫她来做什么,但听完路为讲话,她好像明白了。 那晚,她住在江宁母亲的帐内,分明听见在事情发生前有两个人的对话音。 难道,皇帝是觉得她是那晚的经历者,叫她来,说不定对案情有帮助? 梁菀垂眼想了想,她要说吗? 这时,她听见霍凝笑了,在旁道:「路大人,你嘴供改的挺快,那晚与你通风报信的小厮是谁,我们都有数。」 「想保住那个人,你也要看看是谁在听你说谎言,圣上一直关心此案,查出你一个,便能将你背后所有人都揪出来,你还是老实交代的好。」 路为忌惮的看霍凝一眼。 顺带,他还看了看梁菀。 如果不是她在宫中多事,也不能将这事闹到这一步,他们都找好顶包的人了,全被梁菀破坏。 正是因为这一眼,让梁菀浑身僵冷。 她太懂这种眼神,所以与其被他们盯上,不如她主动爆料,将这些人一网打尽! 她蓦然往前一站,道:「圣上!臣妇有事要说!其实那晚臣妇听到路大人与另一人密谋,就在臣妇帐外不远处!」 皇帝听后大喜,问:「定国侯夫人,你快说来听听!」 梁菀躬身,道:「那晚臣妇在霍将軍未派人来捉拿路大人之前,听他与一人说:怎么办,霍凝好像发现了什么,被他咬上可不好脱身。」 「而另一人说,别担心,我先去圣上帐内看看情况,就算扯出也是皮毛,没事。」 梁菀将她听到的话复述一遍,继续说:「圣上,我只是听见声音没看到人,不过,有声音臣妇就能过耳不忘,如果让臣妇再听一遍,一定能知道是谁!」 梁菀的提议一说,的确令事情柳暗花明。皇帝朗声笑了笑,面色转晴。 「好,好啊!」皇帝拍手称赞,一看帐内其他人,「那你们就依次将定国侯夫人刚才说的话再模仿一遍,让她分辨!」 圣旨下,没人敢说不。 跪地的路为抖了抖,身上开始发虚汗。 除却霍凝与权墨洐,在场的所有官员都要说,而一直躲在其中的赵齐昌,扯了袖子,想跑跑不了,眼睛开始发直。 这时,站在最头上的那位官员开始了...... 第83章 菀菀的青云路 霍凝侧身,看帐内热闹。 梁菀站在每位大人身前,清耳倾听,这架势比大考还要紧张,转瞬帐内落地可闻针。 快到赵齐昌,霍凝双手环胸,等着看他要怎么躲避。 梁菀能来,是他与皇帝建议的。 他与权墨洐配合,在皇帝耳边一说一唱,说整个珍宝偷换案都是梁菀在参与,那最后的审问,也该由她来听。 虽说女子最好不要干政,但梁菀是此案的经历者,她那晚还差点被路为刺杀,皇帝要审案,她作为人证也该出现。 霍凝早算计好一切,就等这一刻。 有些事,他做不合适,梁菀来做,就顺风顺水的多。 此刻,梁菀已站在赵齐昌面前。 她柔声说:「赵大人,请开始。」 赵齐昌犹豫,清了清嗓子,开始念。 他特意转换了语调,觉得梁菀一定听不出来。 但,他话刚落,面对他的女子就皱了眉,「赵大人,请你用本来音色说话,为何要压低嗓音呢?」 赵齐昌怔住。 眼中露出狠意,他看梁菀,似想弄死她。 就在此时,霍凝的手压在他肩上,瞬有千斤重。少年不知何时来到他身后,言笑晏晏:「赵大人,别紧张!」ap. 从外人看,霍凝只是在揽着他,与他很好的样子。但只有赵齐昌感受到一种内力在压制他,让他动弹不得。 他想对梁菀做出什么,都没用! 赵齐昌闭了眼,启唇,用原本声音说一遍。 梁菀:「是他!回圣上,那晚与路大人密谋的人就是他!」 皇帝震惊。 不说皇帝,其他同僚也都震惊! 赵齐昌,是镇国公府老公爷的次子,赵书玉的叔叔! 他的身份在镇国公府并不重要,只因老公爷从始至终都不喜欢他这个次子,对他更是缺乏管教! 他被霍凝拎出来,甩到皇帝面前,皇帝指着他:「你,你啊!你太不争气了!」 丢镇国公府的脸! 不止如此,皇帝想起前段时间霍凝与赵书玉打架的事,便对镇国公府的印象一落千丈! 皇帝道:「请老公爷过来!」 赵齐昌与路为一同押下。 过了片刻。 镇国公府老公爷身穿请罪衣前来,老爷子年岁很大了,却脱去上衣,身背荆条,负荆请罪! 老公爷见到皇帝,不狡辩、不卖惨,只将头磕在地上重重的,道:「圣上,都是老臣教子无方,请圣上治我家之罪!」 「无论圣上做出什么决定,老臣都甘愿承受!」 镇国公府为何那么受皇帝尊重,不仅是老公爷赫赫的战功,还有当年皇帝未登基前,曾遭遇一场宫变,当时差点要被困在宫内等死,是老公爷领着他府上的家兵,拼出一条血路,将皇帝救出来! 后来也是因为老公爷的加入,让那场兵变逆转结局,原本要胜利的穆王败北,这才有了后来皇帝登基。 这样的恩情,皇帝一直记着,奠定了镇国公府在长安的地位。 不过,老公爷是好,他下面的几个儿子和女儿,却不太行。 皇帝痛心,弯身去扶老公爷,「快别这样说,就算朕判了二子的罪,也与老公爷您没关系。」 「皇上,老臣惭愧啊。」 皇帝将老公爷扶起来,命人去掉他身上的荆条,又亲自赐座给他,让他坐着听。 老公爷气不打一处来,见了赵齐昌便要踹一脚。 赵齐昌连忙躲身。 梁菀 莫名瞥了眼霍凝,她算是看明白他做了什么。 之前她就猜测霍凝那日在跑马场做的事是另有所图,所以什么因为她,也全都是障眼法而已。 她果然,在很早就充当了他手中的一枚棋子,被他牵扯进来! 想到这儿,她对他的心更冷了。 此时,权墨洐说话,「圣上,长公主的紫玉扣是臣找出的,那便由臣来说?」 皇帝道:「好,你来。」 权墨洐走出,站在赵齐昌身前,「这个紫玉扣,到底是怎么来的?」 赵齐昌看到权墨洐再次将那个紫玉扣拿出,晃在空中,如索命的厉鬼,让他难以安生。 他垂眼,在思索。 正犹豫不决时,路为在旁提醒说:「招了吧,反正你我都被抓,咱们这么多年的努力都白瞎了。」 赵齐昌侧眼,看向路为。 「好,我说,这个紫玉扣,是长公主当年,为了帮驸马而送出去的行贿礼。」 赵齐昌道:「圣上!当年我只是刑部一个小官,但长公主当年为了驸马,跑遍刑部大牢,下到狱卒,上到当时刑部官员,都曾被她赠过各种珍品,她那时毫无办法,只有用这种方式来救,臣拿了这个紫玉扣这么多年,想脱手又没办法,便一直很头疼。」 皇帝呼吸一窒,不解的问:「长公主曾给你们行过贿?为什么朕一点不知道!」 「是,因为当年圣上刚登宝位,长公主不愿麻烦您,便想私下解决,但是后来案子越闹越大,驸马的罪责无法洗脱,长公主便心死了。」 「这才有了圣上在殿中问长公主是否承认罪责,且有什么要说的,长公主不仅将罪责都揽在自己身上,还当着圣上面,自请降为庶人。」 听到这里,皇帝差点站不稳了。 身子向后倒去,霍凝忙扶住他。 让皇帝坐下休息,看皇帝伤心欲绝的样子,霍凝道:「长阳长公主的事,的确有隐情?!」 赵齐昌点头:「是。」 「好!」霍凝顷刻与皇帝说:「圣上,臣虽对长公主没什么印象,但她是臣的姑姑,如今姑姑的事有问题,那么按我澧朝律法,理应重启重查!还望圣上准许,下旨命人查办!」 皇帝喘了喘,点头:「对,你说的对,朕一定要替长姐翻案!」 皇帝下定决心,便去看在场的人,按理说这种事都要交由刑部来查,但刚才听赵齐昌说,此事牵扯到刑部! 当年的卷宗都要重新整理,还有其他的那些细枝末节,他必须寻找一个心思细腻又技能满身,能帮的上忙的人。 也不知怎么,皇帝将目光投在梁菀身上。 澧朝朝堂风化很开放,并没有扼制女子上朝为政,虽然这些年也没出一个,但澧朝皇帝还是很鼓励女子上朝为官。 皇帝又看了眼霍凝。 整个帐中,唯这两人令他满意,要是将这个案子交给他俩,想必不会让他失望。 「定国侯夫人梁氏,上前听封!」 第84章 嫂嫂,请多指教 梁菀怔了怔。 她没听错吧?她刚才还想再站一会,就可以回去。 谁知。 她抬起脸,帐内明光将她照的恍如明台。 犹豫片刻,走出往皇帝前一跪。 明黄龙袍的皇帝很欣赏看她:「朕要查长姐的事便要找个条理清晰事事都会的人才,你虽是女子,但你的能力朕一直看在眼里,这个案子与你颇有缘分,从一开始便有你的参与,那朕便做顺水推舟,将你的本事发挥的——」 「皇上!万万不可!」皇帝话未说完,四周数名朝臣大喊:「皇上!哪有女子上朝为官的道理…这个定国侯夫人……」 「哎,你们听朕说完。」皇帝早料到其他人会反对:「朕不会将她设在三省六部之内,朕呢,单独给你辟个部门出来,就叫…空府寺,你呢,便是空府寺寺丞!」 空气凝滞。 空府寺?这是个什么? 皇帝铁了心思要将梁菀收编,不过不是正大光明的塞人,而是自立门户。 其他人都等皇帝解释。 「梁氏,你这个官职,没有品阶,不受各部掌控,但若是我朝各部哪个需要帮助,你需用你所学尽心帮忙,朕会给你发年俸,若你干的好,朕还可以为你增配人手。」 「但你只要记住,你效忠的唯有朕一人,朕也是你背后的最大靠山,懂吗?」 皇帝最后一句话,惊到梁菀。 她眼睫颤动,目不转睛看皇帝,有些…不知所措。 皇帝的话她完全听明白了,且,周围的人也听明白了。 什么空府寺,根本就是像御赐的八府巡按那种,她是皇帝特派人员。 只要她接旨,那往后她要代表的便是帝王的一言一行,不受质控。 梁菀许久没说话,只望皇帝,等了一会,皇帝弯身问:「梁氏,这圣旨你接吗?」 「……」 梁菀不知道。 她从未经历过如此大事,曾经她眼前所及只是侯府后宅的纷争争斗,而今,她的眼前忽然出现一片新的天地。 一个她从未涉足过的天地。 在她犹豫间,皇帝也没为难她,看向霍凝:「你也上前听封。」 霍凝随性地往她身旁一跪,笑:「圣上,你也可将我放入空府寺门下。」 「胡闹,朕给你指个活,长公主是你姑姑,且你现在住的宅子又是曾经的公主府,那么,朕便命你为此案的特巡史,你现在官职在兵部,你就以兵带干,将长公主当年的事查清楚!」 「是,臣遵旨!」 霍凝不含糊,当即答应。 刚站起,皇帝又看权墨洐,「权相,你要是闲着没事做,就替这两个小辈帮帮忙。」 权墨洐身姿风流,笑拱手:「谨遵圣上龙旨。」 「梁氏,你想好了吗?」 皇帝交代完一圈,又将目光落在她身上。 梁菀刚才心里想了很多,乱糟糟的,她不知要怎么回应,便问了个令人想笑的问题。 「那我需要,每日出勤吗?」 「哈哈哈。」 皇帝被她逗笑,连四周也响起此起彼伏的笑声。梁菀眨眨眼,还脑袋发懵。 皇帝看向霍凝:「这个,你就要问他,若是咱们霍将軍觉得可以,便能准你。」 提到霍凝,她侧眸看,不报什么希望。 红衣少年当着诸人的面,垂眼:「二夫人是韵竹的嫡母,我定会好好照顾你,二夫人,你先接旨。」 梁菀硬着头皮谢恩。 皇帝的圣旨,又岂是她能拒绝的? 刚才皇帝那样,已给足她面子。 她一接旨,这事就算成了。 梁菀站起,皇帝让她入内等候,而剩下的,就是皇帝与镇国公的交谈。 镇国公深明大义,皇帝已经明确表示只计较他二儿子一人罪责,不会牵连到他,但老国公还是坚持要全家都受罚。 老国公看向霍凝,「之前书玉与霍将軍发生争执的事我府也未做出什么表率,这样,等回长安,我便让书玉亲自登门与霍将軍道歉,圣上,子不教父之过,我是他老子,我脱不了干系,恳请圣上成全。」 「我年事已高,这些年手上还留有一枚城西大营的虎符,一直也未找时机奉还,便趁着这次……」 老国公面上都是无奈,从身上掏出一枚黑色物件。 皇帝震惊,而霍凝,却对那枚虎符看了很久。 老国公看向霍凝:「圣上,之前我是有打算将这枚虎符交于秦将軍,奈何他为国捐躯。霍将軍年少有为,此物在他手上也是明智的选择!」 老国公不给皇帝拒绝机会,直接将虎符重重放在霍凝手中! 随后,摸了一把泪,将所有愧疚都咽下肚。 梁菀看到霍凝嘴角勾了抹笑容。 心中想,说不定连老国公过来这事,他也算到了,表面不动声色,还不知这心里有怎样的斟酌。 而此刻,霍凝心里想的与她完全相反,他的确是算到皇帝在知道赵齐昌的罪行后,会请老国公过来。 其实,他在算计镇国公府,同样也在救镇国公府。 上世,就因为这枚虎符,后面导致镇国公府出了女干细,那人藏在府里十余年久,终于盗走了虎符。 紧接着,便是城西大营的投毒案,而此时,虎符已被复制出盗版,等到后面霍凝大兵开拔,这个虎符闹出了很多事。 那个时候,镇国公府已威赫不再,与皇帝之间产生嫌隙。 霍凝不想这些发生,他思来想去,不如这枚虎符保管在自己手里最好。 只是他没想到,老国公竟然如此痛快的拿出来。 霍凝欣然接受,拱手道:「老国公放心,此物放在我手里必让它发挥最大作用,有我霍凝一天,便会保澧朝边疆永远安宁!」 「好,这才是我澧朝年轻辈的星星之火!」 老国公赞同道。 皇帝看两人如此和谐,也就不多说,默许老国公做法。 赵齐昌与路为都被押下去,等到秋猎结束,直接转送巡查司大牢。 因此案不让刑部参与,故而大理寺也无法插一脚,大理寺卿看了梁菀,叮嘱道:「夫人您若是有需求,随时可来我大理寺做客。」 「好。」 梁菀直到走出帐子,还有点恍惚,她就这样做上了什么寺丞,真的不可思议。 身后,有人拍了她肩。 霍凝满面笑容,出乎意料地向她拱手作揖,道:「嫂嫂,未来的梁大人,往后还请多指教。」 第85章 攻心先攻身边 权墨洐从两人身后走过,一瞄四散的官员,他压低嗓音道:「阿凝,这话还早一些,说不定回长安二夫人就给你吃闭门羹。」 梁菀翻了个白眼。 看权墨洐就想到他给霍凝喝鹿血酒的事,心里就有一股气在乱窜。 梁菀道:「霍将軍不用如此客气,我只是配合你们干活,要说指教,也是您而不是我。」 霍凝直起肩,「那就互相吧。」他主要的意思,是在庆祝她成了梁大人。 这往后,她便是侯府唯一一个有官职在身的人,他倒要看看侯府那些人还怎么为难她。 为难她,就是为难朝廷命官,严重了,是要进大狱。 霍凝心思不会让她知道,梁菀与两人拱手告别,向营帐走去。 权墨洐道:「小阿凝刚才心思深的让我都刮目相看,你一招拿下赵齐昌与城西大营虎符,野心昭昭啊。」 霍凝嗤笑一声:「你少往我脸上贴金,你看我刚才说话了吗,并没有。」 「是,你没说,但你勾着人家姑娘往坑里跳,难怪人家姑娘不理你,要我,也不想与你多说一句话。」 权墨洐一针见血,望霍凝笑,霍凝摸着下巴想了想。 真的听进去了,他问:「她对我态度不好,是因为这个?」 权墨洐叹了口气。 霍凝又道,「反正往后在一起的时间多着,那我,改变一下?」 「阿凝,我觉得你可以从她身边做起……」 权墨洐又给他支招。 霍凝垂下眼,心中思忖,身边…她的身边…… 翌日。 众人在猎场也待了几天,最重要的夺彩赛昨日决出了今年魁首,太后亲自为其赏赐。 梁菀还在睡中,就被外面动静吵醒。在猎场的这几日,她几乎就没睡个好觉,好不容易在第三日慢慢适应床铺,又总是被吵醒。 侯府的其他人都来了。 想必是听到她被封为寺丞的事,秦老夫人第一个冲进来,问她:「外面传的是真?」 梁菀淡淡穿衣,系上黑衣绳带,她点头。 对老夫人的态度很冷淡。 而紧着进来的其他人什么表情都有,尤其是赵静舒,脸上妒意明显:「二嫂好厉害啊,不仅成功攀上太后,现在连圣上都能为你破格,你知道今天外面都在说什么吗,说圣上因你一个女子单独设一个空府寺,往后是不是会因为你而设个别院。」 「赵静舒,皇帝你也敢随便编排?你家九族想都被灭?」 梁菀冷言厉语,怼回去。 赵静舒将头一撇,白眼要翻上天。 她往她夫君身边一靠,瞪了他一眼。 老夫人眼珠转了转,这个老二媳妇,越来越不受她控制,本来她是想等秋猎回去就要给她立规矩,让她在侯府多受点罪,谁知,竟发展成这一步。 现在她身带官职,她就不能随意拿捏她,那往后,她岂不是要爬到她头上作威作福? 老夫人想到那日塔漠来的那个老头。 「菀菀,你能有这成就,婆母当然为你高兴~别管老三媳妇那个破嘴,她哪能和你比。」 老夫人一改之前嘴脸,对她格外好。 赵静舒看这一幕更气。 现在江宁身体未好,又因她母家搞的那糊涂事闹得老夫人这两日天天让秦丰毅休妻。 赵静舒心中高兴,想没了江宁,她再巴结巴结婆母,那往后在侯府,还不就属她得宠。 偏又冒出梁菀。 赵静舒扭身气着出去,叫上秦丰烨,准备今天就去找找关系。 国子监进不去,那就想别的主意,长安这么多教课学堂,难道就没秦丰烨能进去的地方? 整个侯府,最真心为她祝福的就是秦韵竹与秦修文这龙凤胎。 两个孩子好不容易等到老夫人走了,一边站一个,对她这新封的官职特别好奇。 秦韵竹问:「嫡母,圣上光封了你官,那有没有赐你府邸?」 梁菀摇头。 秦修文在旁道:「想必是圣上临时授意,只是想让嫡母帮他做事吧,有没有府邸,都不影响嫡母回长安查案。」 秦韵竹扬头:「那多不一样,如果嫡母有自己的官职府,那多威风,到时候嫡母出行,坐轿乘车,都要挂上回避风灯,兄长,你想想爹当年,嫡母也不比他差。」 秦修文一想,也觉得十分厉害。 梁菀听两个孩子一言一语在畅想,不禁低笑:「你们不用把我想的多厉害,我这个官职就是个配合干活的,到时候霍将軍指哪,我就要去哪儿。」 提到霍凝,秦韵竹吐槽:「在他手下啊,那可辛苦了,还不知他出什么幺蛾子。」 话落,外面幺蛾子就来了。 是霍凝身边的破竹,年轻人在帐外喊:「二夫人,我家世子给您送礼来了。」 送礼?梁菀拧了眉头。 她走出去,见到破竹将身后两人往前一推道:「这是世子为了保你往后出府方便,给您精心挑选的两名仆人。」 破竹侧身:「快给二夫人请安。」 「奴婢四条,奴才山鸡,给夫人见礼!」一男一女两人,操着一口土话,笑容满面的给梁菀行大礼。 破竹低声笑,心想也就霍凝能想的出。 梁菀被两人阵仗吓到。 她左看右看,道:「多谢你家世子好意,我侯府不缺下人——」 「咳!」 破竹又一声咳,那两个奴才猛然一动,便开始在梁菀面前亮活! 叫四条的丫头从身上摸出一块铁片,猛然往脖子上扎,吓梁菀一跳,正想这不得扎一脖子血,谁知一点事都没有! 四条笑:「世子说,奴婢练功刻苦,这身铁罩衫,就等保护夫人您!」 梁菀咽了咽口水。 再看山鸡,那小奴向后退几步,格外花哨的练了套拳,拳风震得衣衫都在抖,紧接着,山鸡也从身上掏出一个东西。 梁菀慌忙上前,阻止他动作:「好,这位侠士,我相信你的绝活。」 破竹要憋不住笑了,询问:「那二夫人,世子一片心意,您收下?」 秦韵竹在旁说:「神经病。」 梁菀垂眼,明白霍凝意思。等她一回长安就要办长公主的案子,那身边必然要有一二个功夫好的,能为她办事。 霍凝常年在军营,培养出的人定然是绝等,那她借他的势,也不为过。 就当,她那晚为他用手的回礼,梁菀想起手上伤,瞬间就对接受他的好处没半点愧疚。 第86章 想吻她的唇 另一边,霍凝正陪皇帝与太后用膳。 破竹回来复礼,将梁菀已接受两名小奴的事说了。皇帝好奇看他一眼,笑言:「阿凝对待这定国侯府的人的确用心,朕的人未配上,你倒是先行动了。」 霍凝恣意答:「圣上,是你将她派到我手下,我为了保她安全,也该做点事,再者,她还是秦小姐嫡母,那句话怎么说的,搞定岳母,便是事半功倍?」 皇帝与太后都被他逗笑了,在一旁笑的合不拢嘴。皇帝无奈指指他,不知该说什么好:「你啊,你要是早这样深情,也就不用你之前浪名在外惹人家姑娘嫌弃!」 霍凝干笑几分,不再接话。 他拼命和秦韵竹攀关系还不是为了好有个由头正大光明和梁菀靠近,他拿秦韵竹当幌子,方便他做很多事。 反正,秦韵竹那小姑娘也不喜欢他。 说来说去,都是为了他那个嫂嫂,他如此大费周章,可什么时候他那个嫂嫂能对他好一点? 霍凝暗下心神,眼前又不由浮现梁菀与他亲.腻的种种,她被ya着满脸红潮的模样,喘。的真带劲。 「说起秦家那个小丫头,那个塔漠皇子,好像也对她有意?」太后看向皇帝:「哀家昨日在观赛台上,看到他的目光不止一次追随那小丫头而动,阿凝啊,你要是不放心,哀家便先给你赐婚?」 太后是真的担心他,怕这当中有什么变故。相比塔漠,他们肯定是向着霍凝,为他着想。 然而,霍凝却说不用。 少年颇有信心:「老祖宗,你也瞧见那秦家小姐对我是什么态度,要是你们现在就赐婚,她必生逆反心,到时候再来个一哭二闹三上吊,死活也不嫁,那样我岂不是很没面子?」 「我与阿漠寒是好兄弟,我也相信他会与我公平竞争,他为了和亲的事,而我也为了我将軍府的女主人,我们两个,日后便各凭本事。」 霍凝说的坦荡,让皇帝赞同:「嗯,阿凝说的不错!我澧朝男儿就要有这份骄傲,朕也不支持赐婚,年轻人就让他们自己去选择,能成就成,不成也不纠缠。」 太后看皇帝一眼:「你光说人家句句在理,怎么到你自己就不行?正好,哀家也有话要问你,那个定国侯寡妻,你对她有没有想法?」 皇帝微微一怔,被太后问懵了。 「母后,你这话何出此言啊?」 太后笑:「你瞧瞧你昨夜说封她官职就封了,你可知外面都在议论什么,皇帝,你已很多年没做过这么冲动的事了。」 太后点到为止,认真看皇帝,若他不是真的关心,为何就对那梁菀格外上心? 皇帝怔了半晌,哈哈大笑。 「母后!朕都多大了!朕知道自己在做什么,那个女子的确有些才能,朕觉得,不应以她是女子就否认她,还是要惜才!」 太后摇头,便也不问了。 霍凝默默听着,心头忽然升起一抹悲凉,在他心里最好的皇帝与太后,他的家人,在上世没有善终。 原本澧朝应该有个更繁华的梦。 霍凝不经意捏碎手中的筷子。 到了下午,外面都开始收拾回长安的东西。宫中内侍去每个帐子都说了一遍,秋猎结束,让他们收拾好后可以各自回府了。 侯府那几个帐子内,秦老夫人在指挥,让她两个儿子干活。 江宁到今日勉强下床,已恢复精神的她也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完全没了以前样子,开始担心秦丰毅会休她。 她与她母亲以泪洗面,不知往后要怎么办。 而江侍郎那边,他带来的那名妾室趾高气昂,特意来到江夫人那里看笑话,说江夫 人做的这个事在整个长安都出名了,不止她女儿要面临被休,就连她,说不定等回府也没好日子过。 梁菀在旁拧了拧眉。 她心想,江侍郎好歹是朝廷命官,怎么宠妾灭妻的事也能做出?平时在家里做做也就算了,竟然放任小妾跑到正妻面前嚣张? 她不由多看了眼那位小妾。 长得是漂亮,但也是仗着年轻,像她这种以皮囊侍夫的人,不出几年必然会遭到反噬。 到那时更年轻更漂亮的进门,她还能得到什么? 梁菀从江宁身边走过,不经意地,撞了那小妾一下,她眉眼不抬,道了句:「抱歉,没看见挡道的。」 「你!」那小妾看她衣着打扮,顿时知道她是谁。这几日都在热议的侯府二夫人,身怀多才,被皇帝重用。 小妾冷哼一句:「嫌我挡道,你不会看路啊?!」 「这位姨娘,你现在站的地方是我侯府帐子,我在自家的帐子里走为何要看路?倒是你,毫无礼貌过来,江夫人就算回去与江侍郎有什么,那也是他们夫妻俩的事,你一个外人,轮得到你插嘴?」 梁菀语气平和,每一句话都不是用吵架的方式,而是娓娓道来。 仿佛她此刻在叙述事实。 江宁与江夫人全都看向她。 那妾室不依不饶:「老爷都听我的,怎么轮不到我管?」 「女子色衰而爱驰,而你年纪尚轻便如此喜欢多管后宅事,想必用不了几年,你这皮掉的应比江夫人更快。到那时,你用什么来维持江侍郎的心?妾,永远都是妾,正妻尚在,你便要遵从礼德。」 「这位姨娘,我要是你,便趁着现在好好维系与江夫人的关系,他日也好在后宅有一席之地。」 梁菀的嘴,今日似开了光。 从未说出如此多话的她,得到江宁的讶然。 而江夫人,早在梁菀救了她女儿后就对她感激不尽,一想起她之前那样说她,就想给自己两巴掌。 小妾被梁菀骂的哑口无言,哭哭啼啼,欲回去同江春告状。 然而此时,江侍郎寻人进来,看到小妾那样,便知道她给自己惹祸了。 江春这个人最是圆滑,知道梁菀被封了官职不敢怠慢,见她寒暄:「梁大人,」 「江大人,我大嫂好歹是你家嫡女,怎容一个妾室侮辱?江大人聪慧,应知道宠妾灭妻的坏处,万不要因这个而影响仕途。」 梁菀正儿八经教育江春的时候,恰好,霍凝出现在帐外。 少年盯着梁菀不停阖动的嘴唇,轻啧一声,便想,要是给她吻上去就好了。 第87章 心肝宝贝 他来,是看他们收拾好了没。 霍凝心想,两府挨着,他知侯府的马车还没到,那借他的兵,送人一程理所应当。 霍凝抬袖拨开帐帘,道:「江大人也在这里呢?」 江春猛然回头,见霍凝笑容浮上:「霍将軍,是啊,我来接我妻儿回去。」 霍凝瞄了眼江春身边的小妾,摇头:「想不到江大人品味差到这地步,我刚才听梁大人说什么宠妾灭妻,还当江大人上哪里搜刮了一个绝色,被你这样宠。如今一瞧,尚不如江夫人年轻时一二,江大人,你这管不住自己的毛病,需要去圣上面前提一提吗?」 江春陡然一激灵。 一提皇帝,他就打哆嗦,他家的丑事可不能再让皇帝知道了,否则,真是要了他老命! 江春忙一甩被小妾勾住的袖笼,厉声道:「你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我与我妻感情如漆,何时说要待她不好?!我妻为我生儿育女,你又算什么!还不快滚回去!」 那小妾被骂的灰头土脸,一脸震惊,捂着脸跑了。 霍凝嗤笑,双眸这才落在梁菀身上。 他一拱手,「二夫人,秦老夫人,我将軍府的兵士与车马都已在外面等候,若是你们不介意,可以共乘一路?」 秦老夫人一听从旁过来,喜上眉梢:「霍将軍想的如此周到,是为了我家韵竹吧?」 霍凝笑,点头。 秦老夫人道:「那就麻烦霍将軍了!」话落,她忙命两个儿子将收拾好的东西放在霍凝车上,毫无耐心的看一眼江宁,「还杵着那里干什么,要等着我们请你上车?」. 江宁憋屈,也不敢言语。 她与她娘和弟弟道别,哭的眼睛红肿,差点喘不上气。 江夫人不好与她说太多,只低声道:「娘也看清了,整个侯府就你那个二弟媳是个好的,宁儿,你往后一定要与她多多交善,有她在,娘还能放心。」 江宁点头。 她出帐时,身体还虚弱,而秦丰毅站在离她不远处,也不上去帮忙。 梁菀给秦韵竹扬了扬脸,小姑娘跑到江宁身边喊了声大伯母,扶她上车。 没多时,侯府所有东西都放上车。 霍凝把车门打开,迎秦韵竹与梁菀。 这时他找的那两个小奴才颠颠跑来,笑融融冲他行礼,一口一个世子,然后把手一伸。 梁菀与秦韵竹坐在车内,好奇的伸了伸脖子。 霍凝往两人掌心各放了一枚银子,瞬间收获一串吉祥话。丫头四条揣好银子往车内一坐,对梁菀掏心掏肺:「夫人!往后您就是四条的命、四条的心、四条的小心肝!您放心好了,有我在,谁敢欺负你,我就揍死他!」 梁菀与秦韵竹怔了怔。 而另一个小奴山鸡拿起马鞭赶车,也大喊一声:「夫人我也是!夫人我只有一个要求,多给我吃饭!」 梁菀蓦然去看霍凝,车下的少年,笑的肩膀抖动,格外开心的样子。 一回长安,几辆马车在侯府门前停下。 霍凝同他的那些兵士都是骑马而来,经过马车时,他只与秦老夫人道了句别,便命人去敲门。 将軍府大门,霍凝刚往那一站,府里管家等一众人便跑出来迎接。 与此同时,侯府的人全都下车。 梁菀的婢子秋风从府里出来,几日没见,小婢子对她挺想的,见到她一直问在猎场过的好不好。 梁菀没多说,只是安排四条与山鸡入府。就在这时,从远方又传来几声马蹄踏踏的声音。 两个府的人同时回头,却见阿漠寒与他的那些随从追赶而来,喊 :「阿凝!」 霍凝眉峰紧锁,看他。 阿漠寒的目光从秦韵竹打量到霍凝身上,笑:「你走时也未与我打声招呼,幸好我脚程快追上你。」 阿漠寒道:「澧朝皇帝同意我在长安待上些时日,我便在塔漠驿馆开了几间房,有时间,你去那里找我啊。」 霍凝勾唇:「好。」 阿漠寒又看了眼秦韵竹,目光坦荡:「秦小姐,我也欢迎你到来!」 被他当众说,秦韵竹面色肉眼可见的红,小姑娘回嘴道:「谁稀罕上你那里!」说完,扭头回府。 梁菀看向阿漠寒身后的随从,在他们的马上都放着两个格外大的麻布袋,里面装的鼓鼓囊囊。 她这个人,心细到稍有风吹草动便会记在心里。 有个麻袋有个破洞,露出里面的东西一角,梁菀一眼就认出,里面装的是茶叶。 新鲜的茶叶。 所以,阿漠寒说什么他要在澧朝和亲都是对外话,塔漠这次来,真正目的应是贩茶。 这就有个问题让她想不通了,澧朝地大物博,茶叶更是盛产,那么是什么茶,需要他们塔漠千辛万苦过来卖? 她偏头想了想。 将疑问压入心中。 阿漠寒与霍凝客套一通,便骑着马走了。霍凝冷笑,凝神看阿漠寒众人离去的背影。 上世,也是这个时间点,秋猎后阿漠寒借口皇帝留他在长安,这一待就是数个月。 而之后不久,便发现了一件轰动澧朝的事。 霍凝眯了眯眼,将眸光越发拉远,直到,变成看不见深浅的幽潭。 事情,还长着呢,他不急,这世,他会慢慢与阿漠寒玩…… 梁菀一回西厢房,便对她这床格外亲切。她吩咐秋风不要打扰她,她要补一补这几日的觉。 实在太困,简单沐浴后就躺在床上睡去。她的阁中幽香袅袅,温暖适中。 睡了不到两个时辰,秋风在外敲门。 梁菀从床上起来,睁着尚在惺忪的眼睛,打开一条缝,问:「何事?」 秋风道:「二夫人,刚才府外来了一个卖山梨的,说让奴婢将这个交给您。」 秋风抬手,是一封信。 梁菀也有点奇怪,接过信拆开—— 「菀菀爱徒,你近日过的可好?为师甚是想念……」梁菀刚看见开头几个字,便难以抑制心中雀跃,她猛地将门一关,让秋风下去,而她,则是拿着那信坐在烛灯下看了一遍又一遍。 师父!她那个见一面特别难的师父,终于有信了! 第88章 她逃他追(300票加更) 犹记得她最后一次见师父,那时她还未入长安,还未成秦丰然的妻子。 乡下庄子里,师父回风流雪地骑在马上,与她笑的格外宠溺:「菀菀,为师不甘寂寞,要去四处游玩,等到再见,想来已物是人非。」 「你多保重。」 梁菀点点头。 不舍地看他远去。 从此,师父就消失在她视线里,这一别,可真的太久。 梁菀按捺不住心中情绪,一想到师父信中说的,他不久将来会回长安,她就高兴。. 真想再见师父一面! 梁菀将信收好,往房中一坐,她抚了抚肚子,想到自回来一直没吃饭。 梁菀打开房门一角,喊秋风。 谁想,一张满是笑容的脸出现在她眼前,那个叫四条的丫头喜气洋洋地手提着一食盒,道:「夫人!奴婢知道你休息过后定会觉得肚子空空,便去外面广福楼,给您带了好多好多吃的!」 霍凝送她的这两个奴才,别的毛病没有,唯一的便是太吵。 这两人好似有无穷的精力,办事说话都能让人感受到他们的热情。 梁菀也不好不让人家进来。 她一让开,四条哼着调子进来,将食盒放在桌上,然后一层层打开。 梁菀一瞧,到都是她爱吃的。 她看四条忙活,忽然有个问题想问:「你一个奴婢,上哪里有这些钱?」 长安广福楼,那里饭菜可不便宜。 四条答:「夫人您忘了吗,世子给的。」 一提霍凝在猎场外给他俩的银子,她更有话要问:「他…为什么会给你们银子?」 「这个啊,」四条回头看:「因为你喽。」 梁菀怎么也没想到这奴婢说话如此直,瞪了瞪眼睛,心中一慌:「胡说,怎么就因为我?」 四条拧眉往凳上坐,「夫人,你难道不知,我家世子对你的心思吧?」 梁菀:「……」 四条托起腮:「世子当时选我俩过来,便是觉得夫人您生活太闷,在这侯府定然过的压抑,便让我俩这样吵的,来给您解个闷。」 「但是呢,世子又怕你不会接受,故而与我俩打个赌,如果能顺利留下,他便给我们一人一锭银,如果不行,我们便滚回北漠,所以,才有猎场外那一幕。」 四条盯着她,继续偏头说:「不过,世子刚才又说了,给我们的银子也要都花在夫人身上,我们可是一点不敢贪,定然要让夫人您满意。」 梁菀听四条说霍凝,莫名有种奇怪的感觉。 四条嘴里的霍凝,与她认识的霍凝,仿佛两个人。 她垂下眼,思绪沉淀,道:「好,我先吃饭。」 「夫人,给你筷子。」 四条双手捧起递给她,梁菀在各式菜当中挑了挑,与她闲聊起来:「你俩的名字也挺特别,也是你家世子取得?」 「是啊,当时正值世子手摸叶子戏(麻将)就差个四条他就胡了,世子心说,没有他就自己造一个。」 「不过,我俩叫这个名字,还有另一层含义。世子对夫人,是势在必得,便如他打叶子戏,加上我俩,夫人您这辈子就跑不了了。」 梁菀刚吃了口菜,听到这儿差点噎死。 她看四条,小奴婢笑容浮起,怎么看都有种得意。 她恍然大悟,霍凝将这两个奴才放她这里的意思,平时总听他撩拨自己,现在,他换方式了。 找了两个奴才日日在她耳边洗脑。 她放下筷子,低低说:「我不属于他,腿长我身上,他也管不住。」 好似自我安慰。 毫无气势。 翌日,梁菀很早就起身,面对她被皇帝封为寺丞,这算是她第一个出勤日。 她在衣柜前为难,她也没官服,而今日要做什么,她还不知道。 要穿什么呢。 正想着,四条出现在她房外,道:「夫人,世子派人给您送的。」 霍凝这及时雨来的挺是时候。 她看了眼四条手中的衣服,拿起抖了抖。 是澧朝的官服。 不过,稍有不同,梁菀看到那腰身明显改过,澧朝平时官员的朝服,都是收腰且有玉带收紧。 而她这个,中间很宽松,她想了想上身效果,腰间略有肥量。 她问:「这里怎么回事?」 「世子说,夫人这样,他好放心干活,否则,总是会往不该看的地方瞅。」 四条这丫头的嘴,就是霍凝的传话筒,什么也敢往外说。 她陡然暗下满脸的红潮,道:「他就会胡说八道!」 梁菀嘴上那样说,但心里已想到霍凝那双平时盯她看的眼睛,带着侵夺与占有,扫过她肌肤每一寸...... 她换好衣服,往镜前一站,四条为她梳了个男髻,将黑色纱巾给她。 梁菀无论怎样,出门都要将自己包裹严实。 侯府外,一抹红衣坐在自家门前的石狮子上,手拿一把干果,吃的上瘾。 霍凝仰头望天,又觉无聊,低头盯着墨靴一角。 等的人,还没出来。 就在此时,他身后定国侯府的大门开了,梁菀与四条山鸡同时出现。身材匀称,个头正好,穿官服的模样,比她平时那身黑衣好看多了。 澧朝官服是墨紫色,霍凝原本想着,把那腰身改了,便不会把她凹.凸有致的身材暴露。 然,他只看一眼,便觉梁菀胸.前那团鼓囊,圆.润饱满,还真是,遮都遮不住。 霍凝轻啧一声,这手就痒了。 他站起,笑道:「梁大人早上好。」 梁菀看他一眼,颔首。 走的近了,她问:「今日你要我做什么?」 「自然是,耍耍官威。」霍凝冲她一笑,马车都准备好了,与梁菀示意。 梁菀听不懂他要做什么。 但第一天,她只有跟随霍凝脚步。 半刻后,马车在长安城大街一角停下。 梁菀一出来几乎惊了,看眼前的一切,她侧首不解地看霍凝。 他葫芦里卖什么药?哪有她上任第一天,就将人往酒楼领的? 广福楼。 三个大字在额匾上熠熠生辉。 四周人流繁多,而这个时辰,刚好就是吃早茶的点。 霍凝往她身边站,声音抑制不住的兴奋,道:「梁大人,请。」 第89章 他杀人,她递刀 梁菀跟随进去,才发现有所不同。 霍凝应该是包场了,此刻的广福楼,完全没有那些随意走动的食客,里面安静的很。 她抬头,看了眼身边的霍凝,怎么有种鸿门宴的感觉。 广福楼老板见霍凝,忙鞠躬哈腰,将他请到一处隔间,道:「霍将軍,里面人都到齐了。」 「嗯,可以上菜了。」 霍凝吩咐,低头一看梁菀特别紧张,他笑一声,「嫂嫂,放轻松。」 「我又不是吃你,你只管跟我进去。」 「……」 她与他对视。 隔间门推开,梁菀一抬眼便见里面坐了一屋子的人。 全都清一色官服,官职从小到大,整整两大排。 她心咯噔一下。 霍凝的意思,她更弄不明白。他要干什么?不要说是给她接风! 不过,很快她就猜到了。 因为她看到几个熟面孔,都是刑部官员,所以再看那些人,她恍然,霍凝这是一大清早,将澧朝刑部所有官员都请来了! 好大的阵仗! 也就他敢。 想到这里,她找到空位置坐下,霍凝站她身旁,冲所有官员拱手:「各位大人,早上好。」 「霍将軍您太客气了。」 「这位,便是圣上亲封的空府寺寺丞,梁大人。今日呢,带她来见见你们。」 霍凝发出一声低笑,从桌上拿起茶杯,「来,咱们以茶代酒,敬梁大人一杯。」 所有人都拿起茶杯,「敬,梁大人!」 梁菀拿茶杯的手有些烫,她用余光瞥霍凝,心知他的目的不在这儿,只怕,后面更精彩。 她喝的茶,顿觉无味。 此刻,广福楼的伙计开始传菜,澧朝的早茶花样繁多,不单单是面食,还有各种令人赏心悦目的糕点果子、油酥茶品。 渐渐长桌都摆满了。 霍凝看四周官员,没一人有惬意用膳的笑脸,都紧张的很。更有几个身材肥胖的,已经开始拿手巾擦汗。 霍凝勾了唇,声音轻飘飘地:「各位大人,难得我请客,你们随便吃。」 「好,好。」 那些人准备动筷子。 「我今日与梁大人来啊,主要是为了长公主当年事,赵大人在猎场招了什么,你们也应都知道了。不过,你们可能还不知道我办事的手段。」 「正好趁着这个场合,让你们熟悉熟悉。」 霍凝话刚落,便有几个侍卫,从外面进来。 吃饭的隔间,是个套房,一门之隔,里面还有雅间。 而此时,那雅间里似早就有个人在等候,中间隔着道屏风,只能看见人影,看不见真面目。 侍卫手中拿着各种刑具。 恐怖极了。 那些刑部官员一瞧,全都忐忑不安,怔怔看霍凝。 霍凝坐在梁菀身旁,一手垂下,摸到她的手指。 梁菀在下面推了推。 没推开,他又贴上来,十指把玩,似将她的手指当成玩物。 桌上,霍凝道:「屋里的是已经用过刑的赵齐昌,他说当年长公主为了驸马案,给刑部上下都送过贿礼,现在,我就是向各位求证一下。」 「开始吧。」 霍凝一声令下,那里屋的侍卫便在屏风后动刑,瞬间一声男人的低吟,响在所有人耳中。 梁菀都不由一抖。 她是去过巡查司大狱的,当时看到听到的一切都还让她心有余悸,更别说,霍凝当着这些再来一次 。看書菈 屏风后,只见鞭子飞扬、刑具发出的咔咔声,还有侍卫那彪悍身影,都像噩梦。 霍凝感知到她的害怕,十指包裹住她,不再像刚才那样把玩,而是轻轻抚摸。 好似安抚。 梁菀听到席间有人牙齿颤抖的声音。 所以,什么吃早点,就是鸿门宴,还是要命的那种。 霍凝继续问:「当年,你们都收礼了?」 「没,霍将軍,我们绝没有收!」 一些人回应,而另一些,连头也不敢抬。 霍凝道:「那为何赵齐昌会那样说?他当年仅是刑部一个小官,长公主是脑子坏掉了,偏偏要给他送?」 「刑部郎,侍郎,各部司、司郎中等,你们各个比他官职大,却都没收到?」 被他一点名,那些人慌忙抬头,又猛烈摇头。 谁都不会将这些往自己身上揽。 霍凝低笑,侧眸看梁菀:「梁大人看见了吗,往后咱们查案的路,还很长啊。」 梁菀抿紧唇,五味杂陈。 「啪!」 屏风后又是一道极响的鞭声,伴随人被打的低吼,听的头皮发麻。 霍凝高声喊:「看来赵大人说谎了啊,刑部所有大人都反驳你,你说,又该怎么办!」 「我,我说的都是真的!是他们不敢说,霍将軍你只要抓几个进来陪我,他们必然开口!」 这两人一唱一喝,梁菀听在耳中,慢慢起了疑。 屏风后的,不是赵齐昌。 虽然装的声音像,但她耳力非凡,骗不过她。 她开始弄懂霍凝搞的什么名堂,演了出双簧,就是为了查案。 第一日,他将刑部官员都找来,看似很疯,但他的逻辑清晰,目标明确。 他是要将刑部所有收过长公主贿礼的人,全都揪出来! 梁菀的手已被他揉的软又热,她也习惯了,不再挣扎,任他握着。 桌前,霍凝道:「好!赵大人这个主意好!就这样办。」 他话落,身边又多出几名侍卫,那些人将刚才摇头说没有的几位官员,全都抓起来。 这一下,吓坏了其他人。 而那几个官员拼死挣扎,大喊:「霍凝!我们都是朝廷命官,你不能如此嚣张!你这是动私刑!」 「私刑?梁大人代表圣上,我在她面前动刑,分明是公平公正公开。」 霍凝歪头看梁菀,一脸‘有本事你告我的嚣张样。 梁菀心想,难怪他带她来,原来是将她当吉祥物了,坐镇在这里,便是皇帝的旨意。 有她在,那些刑部官员想发火,也没得可发。 梁菀清冷的眸子看了看那些官员,虽没同情,但她还是觉得,不能就这样任霍凝拿捏。 她得说点什么。 想了想,她与那些动手的侍卫道:「下手轻点,避开他们的脸。」 话落,满室震惊。 第90章 新上任的梁大人 霍凝颇为惊喜的看她。 梁菀垂着颈,黑色面纱将她大部分神情遮掩,只留一双眼睛清凌凌的,瞧着高不可攀又带几许清冷。 霍凝在下的手指勾了勾她的掌心,弄的她眉心一皱,很小的动作,也能让他心情愉悦。 少年心想,她渐渐被他带的上道了,不再是任人欺负的内宅妇人,现在的她有无尽的吸引力。 霍凝身姿随意道:「梁大人都说了,还不快去。」 他手下的侍卫铁面无私地将几人拉入那个房间,往屏风后一撂。 转瞬,凄惨的叫声响起。 听到平时共事的同僚被用刑的声音,其他人再也不淡定,不住往后回头,盯着那屏风看。 梁菀看着每个人的神情。 其实,一个人心中有愧,就算外表伪装的再好,也会通过肢体、神情透露出来。师父教过她很多,除了她现在暴露出来的,还有观人观心。 师父说,反正你被扔在这鸟不生蛋的地方也没事做,就跟我学本事吧。 师父还说,他是这世上最厉害的人,他教出的徒弟,必然也是卧龙凤雏。 梁菀心想,她身份普通,与什么凤雏根本不搭边。 她只有日复一日的学本事。 她默默看着每个人的表情,又通过他们的举动判断现在他们的心理。 看着看着,她发现有那么几个人的慌张是装的。 从他们擦汗的频率,还有挑眉的速度,以及摸鼻子舔嘴唇的动作。 他们拼命想与其他人达成一致,但他们心思复杂,明显是心中装事。 她看向霍凝,侧身,与他低低耳语。 梁菀将她的发现告诉霍凝,少年的目光便如一道剑气,锐利地可以斩人。 霍凝分别念了他们的名字,声音平稳,等他们回应。 那些人面容各异,但都有一个相同的动作—— 躲闪。 他们在避霍凝的眼神。 梁菀更确定,这些人知道些什么。 屏风后面,用过刑的那几个官员被扔了出来,各个都是衣衫不整,虚弱地瘫倒在地。 霍凝一指他们,道:「不想像他们一样,就老实说,我相信,你们定知道些什么。」 那几人似也是惊奇,霍凝怎么就这么准,将他们都叫起来。 这些人当中,大部分都是在刑部干了好多年的老官员,各个对刑部了如指掌。 他们面面相觑。 没吭声。 梁菀心知,这些人不会这么容易就招。他们如果心理素质好,是能硬扛过去。 刑部不同其他司部,本就是天天与律法刑规打交道,这些人最知道怎么规避自己的错误。 她沉思,又与霍凝耳语。 少年听后勾唇,对她的提议十分同意,便又招人来,将这些人分别摁住。 随后,带入不同房间。 霍凝道:「我会挨个进入你们的房间与你们对话,若是你们想明白了,想告诉我了,可以在房中说。」 他话落,启身走入第一个房间。 广福楼里的厢房很多,足够他折腾。而其他官员又看霍凝不断进入又出来的身影,更慌了。 每个人都在猜测他在干什么。 只有梁菀知道。 她稳坐在那里,从刚才进来的有些怕到现在的淡定,梁菀忽然觉得自己的心境很包容,适应性极强。 她让霍凝做的,只是一个简单的试探人性。 人心最不可靠,就算这些人在来之前曾通过气,约好了要 怎么说,但真到事上,他们也会在心里猜测。 把他们放在一起反而不利于套出话,但若是分开,就如一盘散沙。 她刚才与霍凝说,让他去到每个人的房间后,将上一个人的话反着来说,好比如果上个人说他什么都不知道,那他就与下一个人说,他什么都招了,还把所有罪责都推到你身上。 下一个人定会心中慌乱,会焦躁不安,会主动询问霍凝,他都说了什么。 然后,这破绽就来了。 梁菀等候他闻讯结果,眼睛落在离她最近的一盘早点上,水晶虾饺,她还挺喜欢吃。 所有朝臣都没想到,她一个刚上任的女官,面对这种场景还有吃饭的闲心—— 梁菀拿起筷子挑起一个吃了,广福楼的手艺不愧是好的,一个虾饺都能做的如此好吃。 她吃了一个又夹了一个。 此时,外面响起房门阖动的声音,所有官员都侧头看,心里惊恐的看是谁。 霍凝手中拎着一个人出来。 那是他询问的最后一个,但此刻这人面上红肿,一瞧就是被揍了。 打人的,少年凌厉的抬头。 霍凝勾了笑意,将人往里面一扔道:「刚才好好问不说,现在又开始求,一身的贱骨头。」 「来人,将他们身上带的脏物一并收了!」 他全问出来了。 这些人,正是当年与赵齐昌一样收过长公主贿赂的人,什么珍奇宝物都有,他们有些的物件小,已将它们带在身上。 其实他们也不太确定,便从猎场回来后共同商量了,想说如果能瞒过去那就瞒,瞒不过他们就主动交,说不定皇帝会念着他们的主动判轻点。 这些人当中,有几个还交代了,说当年驸马的案子一开始没那么多事,只是个普通的牵扯案,但后来不知怎么了,便与驸马脱不了干系。 他们收了长公主的贿赂,一开始是想帮她的,不过后来他们都觉得驸马有罪,便也秉公办理,将整个事情都呈交给皇上。 霍凝回来,擦了擦手。 再次往梁菀身边一坐,他瞧她已吃了虾饺,还撩开黑纱在喝粥。 霍凝难得面有霁色,与其他官员说:「继续,早点都冷了,不要耽误。」 满个屋内不是血腥气就是凌乱的残景。 是真的没有一点吃早茶的氛围。 霍凝的手下在四周处理,将那些人全都带下去,又招来小二去清洗屋里的血水,其他刑部官员全都看着,这个经历想必能让他们记一辈子。 整张桌,好好吃饭的怕只有梁菀与霍凝。 她喝完一碗粥,将碗往旁推了推,拿出帕子擦嘴、整理。 梁菀这做派,完全不像一个刚上任的女官,一举一动,都有点老油子的感觉。 「阿凝请客,怎么没人叫我?」 正想着,那外面又响起一道声音,一道青衫入内,看到满室的紧张,不由笑了。 「呦,新上任的梁大人,幸会。」 第91章 玩你 出现在外的人,是权墨洐。 梁菀对他皱了皱眉,听他故意扬了声音喊她,便觉得别扭。 她颇为冷淡地侧身与他颔首,算是见礼了。 权墨洐看到满桌的食物,扬着笑脸一撩宽袖,扯了袍子一角,在离霍凝最近的地方坐下。 所有刑部官员都站起身给他行礼。 权墨洐仗着权势大,随意挥挥手,让他们不要搞这套,大家随便坐。 他犹如一头饿狼,来了便把眼前的两笼小汤包扫入盘中吃起来。 霍凝不耐烦道:「你来做什么?我这边都办完了你才露面,过来蹭饭?」 权墨洐把嘴里的汤包咬的爆汁,腮帮子鼓起,他道:「圣上让我偶尔帮忙,又没说让我同梁大人一样要每日都到。」 青衫男子看向梁菀,目光在她身上打量一顿。 笑:「梁大人身姿优越,这身官服也能穿的如此别致,真是——」 权墨洐话没说完,被霍凝拿小汤包堵住他的嘴。 霍凝冷冷看他一眼。 权墨洐不再说,微微摇头,继续吃东西。 此时梁菀早就吃完,而霍凝平时常吃这些便只尝了两口就没兴趣。 其他官员,经历刚才那一吓,谁也没了胃口。 于是满桌的人,都在看权墨洐一人吃饭。他吃的格外香,吃空了两笼小包子,又将筷子伸向一盘酱油蟹腿。 筷子刚夹上,权墨洐忽然开口,「本相刚才见霍将軍已将数位大人羁押下去,便想起一件事,你们刑部,是每位都各有一把钥匙吧?」 权墨洐把蟹腿肉往酱油里一沾,笑:「关于当年的事,这钥匙还不交出来?」 满桌的刑部官员在听到他的话后,脸上一懵,随后才反应过来。 好家伙,今天来的真是鸿门宴,还是双倍,刚渡了霍将軍的劫,权相这边还有一坎! 这回,他们学聪明了,再也不敢拖拉,纷纷翻衣兜,将自己那把拿出来。 瞬间满桌子都是放钥匙的声音…… 梁菀不太懂澧朝朝堂的事,不过她想了想权墨洐来的目的,许是这钥匙,霍凝要不合适。 而权墨洐,他身居高位,除了皇帝外就他有这个份量。 霍凝的手下将满桌的钥匙都收了,权墨洐瞧事情办成,嘴巴未停,狡猾的双眼盯着桌角,不知在看什么。 一顿早饭,闹到快晌午才结束,当霍凝宣布其他官员可以走时,满桌的人都舒了口气。 逃过一劫。 诸位官员纷纷起身告辞。 霍凝与梁菀站在广福楼的大堂口,此刻两人好像一对新人,在共同相送宾客。 寒暄的与最后一个道完别,梁菀的肩膀一瞬垮下来,靠在一根粗圆的柱子前,眼神发呆。 权墨洐扬了下巴,示意霍凝回头看。 少年一瞧她这刚上任第一天就生无可恋的模样,不禁想笑,霍凝将权墨洐送到外,抬腿一踢,示意他快点走。 权墨洐啧啧两声,反头问:「嫌我烦?阿凝,你迫不及待要与你的小美人共度私人时光,小心我一个折子告到皇帝那去。」 「罪名我都想好了,就说你以权谋私……」 霍凝朝他狠一眼,扬起下巴:「谁说我要与她以权谋私,我们还有很多事要做,没空与你在这胡扯。」 权墨洐瞧他神情不像说谎,便正了身姿,对霍凝说的很多事,叮嘱一声:「那此去小心。」看書菈 「当我死了吗?有我在,放心。」 霍凝继续不耐烦的赶他。 梁菀放空的眼前突 然出现一个人影,定睛看了,是去了很久的霍凝。 她忙站直身,与他拉开距离。 霍凝笑的有些无奈,不知该说她什么,「嫂嫂,你也没必要对我如此防备。」 她问:「再去哪里?」 少年大步向外走,头也不回:「要想查长公主当年事,必要先去弄懂当年驸马都做了什么。」 「去刑部存卷阁?」 「不,去烟花巷。」 当霍凝说出这三个字时,梁菀的步子猛然定住,她一扯霍凝衣袖:「你今日是认真的?先是带我来酒楼,后又要去那种地方,我问你,是你想要自己玩乐还是……」 「怎么,不敢?嫂嫂,有你在我能玩什么,要玩,也是对你。」 霍凝勾着放荡的笑容,本想当街搂她,后一想,他先一步上马车。 在车内,他坐的稳当,艳灼的桃花眼勾引的看她。 「上车吗?」 他问。 梁菀沉思一想,她现在有皇命在身,只有跟着他到处跑。 上去就上去,管他去哪里,与她有什么关系。 长安烟花柳巷共有八处,全在一条街上,故而这条街也成了长安人口中的快乐街。 俩人的马车还没驶入那条街,霍凝那满脸的高兴快要压不住了。 梁菀冷瞧他,心想那句话说的真对,男人的劣根性,永远不会变。 整条街都弥漫着脂粉味,梁菀鼻子太灵,没一会总是打喷嚏。 倏然,她怀中被扔入一瓶药。 车内,少年道:「之前忘给你去除红疹的药,现在用上。」 她怔了怔。 完全没料到他会主动拿出,依照他的性子,难道不应刁难她一下吗? 她打开瓶塞,闻了闻,又一股梅花味道。 她倒出一颗药丸,看了眼他,仰头生吞下去。 霍凝见她小心翼翼的样子,道:「之前因为那个药让你身体敏感了许久,现在我道歉,这颗药吃下,等过一会嫂嫂的过敏症状应会减轻,这鼻子,也不会像刚才那样喷嚏不断。」 嗯?梁菀再次抬头看他,听他的意思,她刚才一入这里就不停打喷嚏,并不是因为脂粉味重,而是红疹引起? 这下,让她对权墨洐的医术有了好奇,也不知他师承何处,医术如此厉害,倒是与她那个师父不相上下。 马车在一处停下。 下去之前,霍凝忽然瞧她一眼,琢磨了片刻:「嫂嫂,你这样不行,咱们要去的地方,怎容你一身官服呢?」 「你要做什么?」她问。 霍凝笑了笑,指车中一个箱子:「那里有套衣服,你换上,换好咱们再进去。」 她瞪大眼睛,觉得简直就离谱。 霍凝又道:「我不看,我下车等你,你换好了,叫我一声。」 听着,是挺君子。 就是不知,他这个人能不能一直君子。 第92章 裹胸 车帘放下。 霍凝走下车,去了别处。 梁菀透过车中的小窗看,见他一身红衣站在一棵树下,树上的黄叶遮挡住他头顶的光泽。 她把窗子关好,去拿他准备的衣服。 是件朴素的公子服,月白色,十分干净清爽。 梁菀想了想,背过身解衣扣。 官服褪下。 她本想只脱最外面那层然后套上男袍,然而她发现那个布料格外珍贵,需要贴身穿才行。 要不然,有可能弄坏布料,她想起霍凝那无赖样,要是弄坏,他不得赖上她? 沉思了会,她继续脱。 中衣褪下后,她没着急马上穿上,而是盯着自己身前看了会。 霍凝给她准备的是男服,然后过一会她又要与他去青楼。 想到这,梁菀做了个决定…… 树下的少年等了挺久,心想不就是让她换个衣,怎么还没好? 他盯着停在一边的马车,整个脑子开始心猿意马。 霍凝倏然低咒一声,骂自己怎么就如此沉不住气,不过想想,就到这个地步。 他看马车的目光逐渐幽深,又似回到密林那一晚,低垂的头,倏然用手扯了衣领。 喉结涌动。 霍凝抬了脚,向马车走去。 这边,梁菀刚做好,垂头在打结,她拿起霍凝给的衣袍,套入一只手。 拢着另一边,她正在专心时,倏然外面的车门打开,快到令她身子一顿! 她侧头,正对上那一双桃花眼。 她的衣服根本没穿完,半露的肩上肌肤,触及到霍凝的目光,猛然变得焦灼起来。 少年的眼全落在那一处。 他看着,梁菀忙将衣襟一扯,往车里一躲,道:「别看!」 此刻的她,像只受惊的小兔子,面对如猛兽的他,她只有躲在角落里。 霍凝又吞咽了口水。 隐忍的手指紧扣车门,平静问:「你怎么穿了这么长时间?」 「女子换衣慢,你不需要管这么多!」她说完,又加了一句:「还不快走?」 「……」 霍凝的目光始终盯着她。 其实,刚才看了什么他早就不太在意,但现在脑子里多了刚才的和密林那次,就旖旎的多了。 诸多梦幻,无数叠加。 这一刻,似乎很多与这些日子来,他心底的那种渴结合一起,形成更大的,如沟壑一般的洞。 幽深又无底,让他觉得自己快要被吞噬。 霍凝没有走,而是,他蓦然上了车,并且随手关了门! 梁菀睁大眼睛,眼中满是震惊,她不由想了想,此刻是在哪里,是在…大街上! 她声音开始扭曲:「你,霍凝…我说让你下去。」 「若不下呢?」 他半蹲的姿势,与她在马车内对视,眸光看到她的脸,抬手,将黑纱扯掉。 梁菀‘阿了一声! 少年逼近,压下眸光问:「是不是你故意的?我本心无旁骛的在外等,是不是你故意,要让我等那么长时间?」 「…便是为了让我过来,让我看见你的……」 梁菀的手腕蓦然被抓住! 他更贴近她,两人之间的情愫在马车里发生不止一次,每一次都有新的感受。 她抬头,动了动他捏的腕子,有些疼。 她反驳道:「没有,没有!你在胡说什么,我为何要故意做这些!」 「那就是 有意,嫂嫂,你已经成功了。」少年说着,攫起她下颔,闭着眼吻上去。看書菈 梁菀一怔。 推了推,她的双手攥拳,全在他胸前。 动不了。 她总是轻易能被他掌控,明明他年纪还比自己小。 霍凝吻上那软.意,一失控,又不禁更向她索.取。 蜻蜓点水、辗转反复。 梁菀面色如红潮,眉眼都染上一层魅色,霍凝发现她满脸的红疹似乎消褪了,说明药效起了作用。 既然如此,那其他地方…… 他手一揽她腰,将她抱起来,靠在他怀里,暖暖香香的,让他不离手。 「嫂嫂,红疹退了……」 他哑着嗓音呢喃,亲在她耳边,轻轻道:「更多看看。」 「不行…你别……」 她一瞬知道他要做什么,当即阻止他,清泠泠的双眼看他,摇头。 少年没顾忌她的求,继续我行我素。 然而,他却碰到一些很僵硬的棉布! 他的眸光陡然一缩,再一瞧,猛然身体僵硬! 原来。 原来啊。 怪不得梁菀换个衣要这么长时间,原来她在做这个! 可是,她这是什么意思?防他?呵。 将他当什么! 霍凝满眼全是他看到的东西,他思绪了会儿,又觉得,要问她。 他直起身,又一场无疾而终的暧昧。 他的目光满是质疑,问:「裹。胸?」 「梁菀,你竟然为了防我,做到这个地步?」 「不是,是我……」她想与他解释,她刚才的想法是觉得要入青楼,她肯定不能女子身份去,所以,要扮成男子,那一定要装的像一点。 她刚才从这车上找到一些能用的布,便将它们撕了撕,做了个简易的。 「呵,你可真让我大开眼界。」霍凝似乎真的生气了,说出的话也越来越冷,他再看她,不像之前那般玩味,双手环胸,他道:「好,不碰你就是。」 「我也不是非你不可,嫂嫂,若真不喜欢,大可不必这样。」 霍凝对她发脾气的点很怪,让她怔在原地,想说的话都不知要怎么说。 她看霍凝丢下她,如一个陌生人般下去,给她留足时间换衣。 可,这一刻的心境明显不同,梁菀垂头看了看,神思不知飘到哪里去了。 ...... 等到她换好男装下来,霍凝冷眼扫过,向里面走。 他不再等她,不再与她开玩笑,不再给她眼神,甚至,连认识都不想认识她。 她站住身,看他背影。 两人去的青楼,不是最出名最大的那家,相对来说,这家规模小多了。 一入内,便有数名姑娘涌上来,全都去贴霍凝,少年扬了笑脸,左拥右抱。 他没管跟在后面的梁菀,随意点了几个姑娘去了内堂,又将老鸨叫来,与她说着什么。 「这位小公子,来啊,那位公子说了,让我们不要怠慢了你。」倏然,她的身被人揽住,楼里的老鸨笑对她,随手招来几个姑娘,让她们全都来招呼。 她被推着走入内堂,正瞧见少年被一姑娘伺候地,喝着花酒。 第93章 勾腰的手 梁菀坐在他对面,霍凝眼尾冷淡,自她进来便没看一眼,长臂勾着那姑娘的腰,身姿倾斜。 那姑娘打扮的花枝招展,恨不得整个人都长他身上,挺胸蹭他。 霍凝偏头喝她喂的酒,将酒杯轻衔,唇边勾起肆意的笑。 这一幕都看在梁菀眼中。 她僵直身,推开四周靠过来的莺莺燕燕。 她声音压低,」你们不用伺候我,我不需要。」 「小公子,你还是个雏吧?要不怎么如此害羞?瞧你兄长,瞧瞧他的姿态,到了咱们这地方就要放松、享乐,不要想别的。」 梁菀被身边一姑娘说,面色更难看,她见有人递酒过来,更是推辞。 她实在不知霍凝要到这里做什么。 「呵。」 对面发出一声笑,霍凝挑眉看她,与身边伺候他的姑娘说:「我带来的这个还真是个雏,你们若是谁能让她高兴,爷给双倍银钱。」 他这话一出,身边那几个都跃跃欲试,立刻起身向梁菀扑来,各个声软的能滴水,一口一个公子叫着。 梁菀身边更热闹,推不开,又涌过来不少,她推了这个,那个就扑上来,面对如此多的女人,她只觉心累。 她透过这些人看霍凝,少年邪肆的笑,似是对她的报复,她不是爱裹胸束腰吗,那就让她尝尝当男人的乐趣。 蓦然,梁菀也被惹急了,满脸泛红的一拍桌子,站起烦躁地说:「都离我远点!」 那些被她说的女子们嘁了声,脸色变了, 哪有这样的男人,一本正经的真是无趣。 「好了,你们回来吧。」霍凝冷笑的,让那些女子下去,不要围着梁菀。 然而,他却起身向她走来。 少年的心思永远猜不懂,他对待梁菀的态度千变万化,总是能触到她心底的那根弦。 梁菀屏住呼吸,看他靠近的身躯。 霍凝拨开那些女子,蓦然将手重重往她肩上一落,嬉皮笑脸的道:「我这位小兄弟很是害羞,他除了跟我熟,还没和别的女子说过话,所以你们要矜持一些,如此开放,是会吓坏他的,是不是啊?」 霍凝说到最后,极其暧昧的偏头问梁菀,那搭在她肩的手蓦然就落在她腰间,猛地一紧! 梁菀被他当众占便宜,还不能说什么,她才弄明白霍凝为何要过来。 转头看他,他含笑的眸子尽是狡猾。 他还生着气,便用这种方式对她,梁菀轻蹙眉心,心里有些不得意了。 霍凝坏笑地勾她入怀中,与她一副好兄弟模样,叫老鸨过来。 丰韵体态的妇人过来,笑容满面问:「这位爷,您还有什么吩咐?」 「我听说,你们家有一头牌名叫花扇,我这位小兄弟就是因为仰慕她才来的,将她叫出来陪。」 「哎呦,这位爷你可真是要笑死我们了,花扇?你说的花扇那是好几年前的头牌,现在啊,早就不干了。」 老鸨笑的前仰后合,不禁打量梁菀,有些好奇:「瞧这位小公子的年岁,他是从哪里听来的?现在已没人说起花扇啦。」 霍凝一脸疑惑,装不懂的看梁菀:「嗯?那你怎么和我说她正当红呢?」 梁菀眨了眨眼睛,她心想她怎么知道啊,难道不是他在那里胡诌,现在又来问她? 她顿了顿,看霍凝眼睛,结巴地说:「我…我偷听我爹…他说的。」 「哈哈哈,原来是这样啊,那看来小公子的爹曾经也是咱们这里的常客啊,说起花扇,她当年可真是红,满长安的达官贵人都为她一掷千金过,就连当朝驸马爷,也曾与友人来 过~」 「驸马?」梁菀怔了怔,再看霍凝,少年状似无意,听着老鸨说话。 他勾她腰的手更紧了,整个身子都靠在她肩上,笑:「老板娘,你说笑呢,驸马爷?哪个驸马?当今皇帝的公主可都是八九岁的孩童,怎么会有驸马?」 那老鸨被质疑,一下上了头,反驳道:「这位爷,你怎么还不相信呢,妈妈我从不说假话,我说的肯定不是当今圣上的那些,而是那个…死了的那个。」 老鸨的话讲到这里,四周的姑娘也有几个听闻过,附和:「啊,我想起来了,我以前听一位大爷讲过这个事,说当年那事闹的挺凶,那位驸马爷,他正经的很,被人拽过来也不点姑娘,嗯,就跟这位小公子一样。」. 「不过,好像花扇姐出来后就变了,驸马爷的眼睛都要长在她身上了,打那之后,他就常来。」 「可不嘛,这男人啊,别管他娶的是谁,都改不掉那臭毛病,家花哪有野花香?花扇是谁,她的长相迷倒了多少人,一个驸马,还不是拜在她石榴裙下。」 老鸨沾沾自喜,夸着当年她培养出的头牌,不过又想到什么,一转话锋:「提到这儿,我还一直有件事没搞懂呢。」 霍凝道:「什么事?」 那老鸨说:「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我只听说那位驸马爷后来出事了,可是我家花扇却被叫去。」 「叫去了哪里?」 「刑部大牢。」 老鸨话落,霍凝扯了笑容。 梁菀一时听迷了,照老鸨的说法,驸马迷恋青楼头牌,随后他的事情与她有关。 那么那花扇,后来怎么又被放了? 这其中发生了什么? 她想了想,正要问,霍凝的手掌改摸变抚,触到她后背的衣衫,莫名让她一抖。 她再看,少年先她一步道:「老板娘,你现在还有那位花扇姑娘的画像吗,我这位小兄弟太喜欢她了,今日要是见不到,恐他回去要跟我闹。」 「你瞧我可惹不起他,哦,你知道他是谁吗?他爹,可是刑部的大官。」 霍凝张口胡说的本事,让她无力吐槽。梁菀见那老鸨听到霍凝的话,眼神都变了。 「大官啊,」老鸨忙堆起笑容:「有!我说小公子怎么瞧着贵气不凡,一身素罗锦,穿的可都是稀奇货,您稍等,我这就去拿~」 素罗锦?梁菀垂眼看衣服布料,怪不得她刚才觉得这布料如此贴浮柔软,原来竟是大名鼎鼎的素罗锦! 她再次看霍凝,感叹他心思深沉,今日发生的一切恐怕都是他算好的,一步步,就勾着她踏入他设好的陷阱。 那么,刚才两人在车里的不和,又算什么呢? 第94章 这眼神,算不上清白 整个楼里,到处都张灯结彩。 梁菀侧头静静看他,想刚才一切,许是入了迷,没察觉自己的神情已经变了。 旁边看出点什么的姑娘噗嗤一笑,道:「小公子,我瞧你应不是喜欢姑娘,而是…喜欢你这位兄长吧?你们两个男人,还能有刚才那般眼神,要说你俩清白,我可不信。」 青楼里的姑娘个个看人特准,她们常年与男人打交道,什么样一眼都清。 而被那姑娘一说,其他几个也笑了,打趣道:「别说,这样一看你俩还真有那种感觉。」看書菈 霍凝侧头,对上她眼神,梁菀瞬间躲闪了。 她低低道:「别胡说!我们都是男人…绝不可能。」 「男人怎么了,咱们澧朝断袖之癖也有不少,小公子,你还是见识的太少。」 「往后啊,让你这位兄长多带你玩玩转转,我们瞧不错人,他一看就是个会玩的。」 那些姑娘隔空给霍凝抛媚眼,上下打量他,似一口就想把他吃掉。 霍凝含笑道:「要真如各位美人所说,那往后我得多观察我这位小兄弟,我无所谓,男女我都可,就是,得看我小兄弟的意思……」 「来,让哥哥瞧瞧。」 霍凝蓦然轻佻地抬起她下巴,当着那些人面垂了脸看她。 这一动作,惹梁菀浑身发麻,四目相对,她从他眼中看到了难以纾.解的欲。 梁菀的心,跳的好快。 她僵硬在他怀里,看霍凝调戏完她,唇角勾起:「比女子还是差点,爷还是喜欢女人,若你是女的,爷一定睡。了你。」 梁菀被他弄的面如滴血。 四周都是女子的调笑音,在这样场合,霍凝说什么放荡话都不为过。 那边,老鸨也将画像拿过来,当着两人面打开:「瞧,这就是花扇。」 那画像,是真美。 梁菀从未见过如此美丽的女子,画像也传神,将她的美貌都画了出来。 老鸨道:「这大概就是花扇第一次当花魁游街后画的,当时找的外面的画工,这画画完,就一直挂在我楼里最显眼的地方。」 「小公子,若你喜欢,这画就送给你。」 霍凝感叹:「真是可惜了,老板娘,她真走了?一点消息都没有?」 「没啊,自那事后没多久花扇就说她不想干了,为自己赎了身,回乡下去了。」 那老鸨回忆起来:「我记得那是澧朝万历五月的事,我本想问花扇发生了什么,她也不说,只说她找到了她最重要的人,要从良。」 「最重要的人?」 梁菀疑惑更多,从霍凝手里接过那画,她低头,细细看。 一般画像最能反应一个人的外在,而有时候也能从身上佩戴的东西看出人的某些特性。 比如,她看到这副画,第一感觉是觉得美后,再看,就觉得她的面容有些特征。 花扇的眼下有颗泪痣。 还有,她被画像的时候,心情应该不好。 梁菀继续往下看,看到她手的摆放姿势,还有腰间的佩饰后,她抬头:「花扇姑娘,是不是有哮喘的毛病?」 「嗯?」 那老鸨怔住,片刻道:「是,是啊,小公子您怎么知道?」 梁菀垂下头,指着画像:「这里带着药呢。」 她一说,其他人也伸长脖子看一眼,还真是啊,在花扇腰间诸多佩饰中,有一个用粉色锦囊装的东西,可以看出那物件的形状。 长安城保安堂,里面有卖一种专治哮喘的药,就是用这种锦囊装,且形状一样。 「小公子眼力可真好啊,不愧爹是刑部大官。」 梁菀无视这些称赞,眼睛继续在画上游走。 这时,霍凝轻咳一声,似在提醒她。 两人不能暴露太多,打探消息最重要的是个探字,要是让人家起疑,又看出来,那再想问出什么,就难了。 他从梁菀手中夺过画,随意一卷,「瞧你这喜欢的样子,等回去,慢慢欣赏。」 他又将她揽入怀中,道:「那老板娘,你就随便上几个酒菜,让我与我这位小兄弟尽兴些,我们便走。」 霍凝会做人,将一袋子钱放在老鸨手中。 老鸨点头,笑的忙找几个长得与花扇很像的姑娘,让她们留下来伺候。 梁菀被他摁的重新坐下。 两人吃吃喝喝,时间过得很快。 等到从这青楼出来,外面天都暗了,霍凝喝了不少酒,整个人走路都在打转。 梁菀扶着他,身高差的悬殊,让她扶起他很吃力。 他身旁还有两个姑娘,与他tiao情,霍凝与两人耳语不知说了什么,惹两姑娘低笑。 两人就这样走出青楼。 到了夜里生意更好,整条街都亮了花灯,五颜六色的仿佛误入桃花源。 待那些姑娘一走,两人快靠近马车时,霍凝一改喝醉酒的样子,直起身,清醒的很。 梁菀讶异,原来连这也是装的,他真是演戏高手,装的和真的一样。 霍凝对她又恢复冷淡,手臂从她肩上撤出,一指马车:「上去,换衣服吧。」 梁菀默不作声。 她乖乖上车,关了车门,将她穿的男服脱下。 整个过程再也没人打扰,两人这样是她之前一直盼望的,真的实现了,她还有点不太相信。 等到她在推开门,霍凝泛着冷意道:「那画像你拿回侯府,看出了什么让山鸡与我说。」 「今天,就到这里。」 他说到这儿,停顿片刻,「明日你不用来了,我放你假,明日我要去刑部查别的。」 「我…不需要配合你了?」梁菀问,看霍凝不耐烦的拧了眉:「不用,嫂嫂不见到我,想必更高兴。」 「你如此防备,这往后我们之间就恢复正常,你放心,我不会再找嫂嫂的事。」 霍凝对她的态度大变,让她垂下头,默默点了头。 「好,那麻烦霍将軍送我回去。」 「客气。」 霍凝冷面转身,也不与她同坐一车,而是在外赶车。 马车轮轴滚滚,梁菀坐在稍显空荡的车内,看她脱下来的裹.胸带子。 恢复女儿身,便也用不着这些。 只是不知她与霍凝的关系,是否能如他说的那样,从今往后就这样正常了?那若是这样算,她在密林里用手为他…… 梁菀垂下头,手指将官服袍角捏皱又舒展。 第95章 她对他没什么特别 定国侯府门前。 霍凝送人到家。 一敲车壁,让里面人听见。 侯府内走出泊车的小厮,见霍凝稍一行礼,扯住马前绳子,让车停稳。 梁菀探出头,小声说了句:「麻烦霍将軍。」 霍凝冷声轻嗤,没回应,一撂马车,反身往将軍府走。 重重敲开府门,霍凝一见府中管家,扬声道:「现在去给本世子找几个唱曲过来,要柔顺漂亮没那么多事的,最重要会伺候人!」 霍凝的声音很大,梁菀听的一清二楚。 她垂下眼,默默往府中走,刚迈入一步,四条与山鸡便从府里跑出来,「夫人,您回来了?今日累吗?」 梁菀摇摇头。 四条跟在她身边:「奴婢早将洗澡水放好了,秋风姐姐说夫人跑了一天定身体疲乏,泡个澡舒服。」 「嗯。」 梁菀轻轻回应,可一墙之隔,对面有点什么动静都能传到这边。 霍凝一进府,似抓了一丫鬟靠近,声音高扬又邪肆,泛着低音问:「跑什么,想爷了没?」 梁菀:「……」 她加快了脚步。 四条同山鸡在后也听见了,面面相觑,四条阖动唇瓣问山鸡:「吵架了?」 山鸡耸耸肩。 自回来,梁菀便将自己关在厢房内,她把带回的那幅画像摊开挂在书架上,整个人坐在浴桶里,目不转睛盯着看。 她沐浴没让任何人伺候, 乌发湿润、面容泛红,周围雾气缭绕,水珠顺着她白瓷的肌肤滑落。 红疹的确消褪了。 吃了药十分管用,正如霍凝在车里说的那样,脸上的红疹消了,身上的也没了。 梁菀白的发光的藕臂搭在浴桶边缘,空气中上扬的热气从皮肤蒸腾,莫名带了一股妖媚的美感。 她无心去管这些,看了那画像许久。 越看,越让她有一种好奇。 这画像里的人,瞧身姿、举止都应是受过良好教育,瞧着,并不像一个风尘女子那么简单。 那这样的人,又为何会沦落风尘? 而老鸨口中说的那个重要的人,是花扇的什么人? 她在水里泡了挺久,门外秋风催促:「二夫人,时间太长,您会晕的。」 「进来。」 梁菀答道。 秋风推门而入,手中拿了换洗衣与巾帕,服侍梁菀出浴。 「呀,二夫人您身上的疹子都好了!一点都没了!」秋风发现新奇,高兴的叫嚷。梁菀无动于衷,只嗯了声。 「太好了,奴婢还以为这疹子再也下不去了呢,都要着急死了。」 梁菀浑身是水,走下桶边凳,站着任秋风擦身。她在侯府大多数时间都是沉默寡言,所以秋风与她说话,她不回也引不起秋风注意。 挂起的那画像,梁菀已将它从头到脚看了好多遍。 似乎也找不到什么线索,她有些失落,盯得太久眼睛受不了。 低头刚揉了眼睛,外面蓦然响起一道很嘈杂的喜乐,不知道的还以为谁家办喜事。 各种丝竹乐器混在一起的声音,听的让人头疼。 秋风边为她穿衣边道:「怪不得咱们小姐不愿嫁那霍将軍,刚才奴婢在后院忙碌听说,霍将軍今天回府浑身的酒气,一回去便招了一堆吹拉弹唱的入府,秋日的天,那些女人穿的极少,露这露那,就那样入了霍将軍的屋。」 「打那以后,这隔壁就没停过,真是乌烟瘴气,搅得咱们侯府也不得安生。」 梁 菀听着,想到霍凝与她说的那话,心中更是清明。 他的确,并不是非她不可。 而她,也在他面前没什么特别。 罢了,他说往后恢复正常也是好事一件,梁菀将密林那事忽略,心想只要霍凝不提,她就当从没有过。 一夜无事。 隔日一早,梁菀从饭厅用了膳往回走,忽然停在府内青墙一角,朝府中大门看去。 正巧山鸡路过,她叫住他,与他说:「你去看看霍将軍走了没。」 「好嘞。」山鸡一溜小跑,办事爽利,从府里匆匆跑走又迅速回来,道:「回夫人,世子他还没,府中的管家说他昨夜闹的很晚,还在睡。」 一听这个,她仅存的心思彻底断了。 霍凝府中昨夜喧哗吵闹,的确到了很晚,梁菀就有种错觉,好像他是在自己耳边闹的,即使她在房中,仍能听见外边传来的声音。 少年果然是年岁小,根本没有定性,什么都随心而动。 他昨夜还说,他今日要自己去查案子,用不着她。 然而这一瞧,恐怕他晌午头能起都是不错,还查案…… 她往回走,垂头想着今日她要做点什么。 「夫人!二夫人!」此时秋风从后头赶上她,面色急切,「您快去厅堂瞧瞧吧,老夫人刚才发脾气,非逼着大爷休妻,大夫人哭哭啼啼,反了老夫人几句,大爷他便打了大夫人!」 秋风将前厅的事叙述一遍,着急的看她。梁菀听完,没有太大起伏。 她早就猜到。 依照老夫人那脾气,在猎场忍了好几天已经不易。她在侯府独断专行惯了,之前江宁不生孩子,她尚能忍也是看在钱的面上。 而现在,江宁母子搞的那事已成整个长安的笑料,老夫人看中自己面子,再也忍不了。 不过,令梁菀未想到是秦丰毅,他向来对江宁很好,之前都是江宁闹的份,这次竟能因为江宁顶嘴而打她,难道,他也有休妻的想法? 梁菀暗暗想:「过去看看。」 只要一回侯府,这里面发生的任何事就都与她有关。并不是她非要多管闲事,而是若她漠不关心,更会惹事端。 三房赵静舒还盯着她,还有老夫人,也会想尽办法找她事。 府中前厅,她还没踏入,便听一道混着哭腔的女声在喊:「秦丰毅!你为了你娘打我?我说错了什么?你娘做的事哪件是能让人说好的?她粗鄙浅薄,要不是你二弟,她算什么,她就一农妇!说我高攀?我好歹是侍郎嫡女,是我说对了吧,整个侯府的富贵都是你二弟的,而你们…你们这些寄生,还在这里不知好歹……」 江宁的话字字句句,都传入梁菀耳中。 她话中的意思,一听就是被逼的急了,上了头,什么戳心窝的话都往外说。 梁菀一抬头,便见头发凌乱脸颊还有五指巴掌印的江宁坐在地上可怜兮兮,满眼恨意的看侯府所有人。 第96章 夫妻二字 「大嫂。」她唤她一声,弯身走过去,「有什么事先起来说。」 江宁看见她来,一瞬似找到组织,她蓦然眼眶蓄满泪水,不住的掉:「菀菀,你来评评理,我,我都说往后会改了,他们还抓着不放,你知道昨日我娘偷偷叫我弟弟给她送了两百两银子,就是想让她别再找事,让我能安心在这里过下去……」 江宁抬手指秦老夫人,气愤交加:「可她呢,自己贪了那银两,今日还要怂恿阿毅休我!刚才我问她那银两的事,当着阿毅的面她不但不承认,还故意拿话激我,我,我就是顶了几句,阿毅他,竟然不分青红皂白打我!」 「菀菀!我说我要怎么办?我该怎么办?」 江宁哭的气喘,刚好点的身子经不住她情绪大起大落,而随江宁把话说完,秦老夫人敲了敲拐杖,破口大骂:「谁是你婆母?!你闹出的那些丑事遮都遮不住,还反咬一口,呸,谁收了你家的钱,我现在脸都让你丢尽了,我可当不起你的婆婆,像你这样的,赶紧拿了休书回家,别耽误我再帮我儿子办婚事!」 「大嫂,你瞧你非要气婆母,你要是真拿休书走了,往后你再想嫁人可就难了……」赵静舒也要掺和一脚,在旁声音黏腻刺耳,说着风凉话。 她这一挑拨,江宁更是不干,哭的更急,手攥紧梁菀,似在求她为自己想想办法。 梁菀看向秦丰毅,自他打了江宁一巴掌,就半天不说话,垂手站在那里,面色沉闷。 梁菀从猎场秦丰毅对江宁的种种来看,他对江宁,是有夫妻之情的。 那么,现在闹到这地步,他什么想法就很重要。 梁菀忽然问:「大哥,休书你写好了吗?」 「啊?」突然被叫,秦丰毅才回过神,木木地看梁菀,「没,没写。」 「那大哥,要写吗?」 「这……」 秦丰毅犯了难,一旁,秦老夫人见状推了推他,「不争气的东西,之前怎么答应娘的?」 梁菀从这句话听出信息,看来,秦老夫人今日闹的这一出是争取秦丰毅的同意了,也就是说,很可能她劝动了自己儿子,让他休江宁。 老夫人的手段她很清楚,要么给秦丰毅许了为他再找一房年轻貌美的媳妇的梦,要么,便是从钱财上攻略了他。 秦丰毅这人很抠,守财,这是他广为人知的特性。 再结合江宁刚才说的,很容易就联想到,老夫人应是拿着江夫人给的银钱去说服她儿子,让他听话,将江宁休了,往后这银子都给他。看書菈 而秦丰毅,也不知在什么情况下就答应了。 但他估计不知这银钱是江宁母亲送的,故而刚才听到江宁说出真相,便陷入沉默。 想到这里,梁菀有了主意。 她偏头与江宁说:「大嫂,你也看见大哥态度,我觉得呢,不如你就与大哥散了吧。」 「什么!」江宁听到梁菀话被震惊到,她不可思议看她,摇头,心想她在干什么啊。 她是让她劝和而不是劝分啊! 秦老夫人扬了笑意:「就是,瞧菀菀也说了,你就赶紧别耽误我们,快走!」 梁菀认真的看江宁:「不过,三弟妹说的对,大嫂你不能拿休书回去,不如你就给婆母道个歉,求她大仁大量,让大哥给你写封和离书,这样往后婚丧嫁娶,你也与侯府再无关系。」 「不,我不要!」 江宁使劲摇头,将手从梁菀手中挣出,她像个无头苍蝇一样跑到秦丰毅身边,说着软话:」夫君~我知道这些年我对你态度并不好,我也从不给你私房钱让你去花,我各种管着你,都是我的不对,夫君,阿毅,求你不要与我和 离好不好?我往后什么都听你的,我与你过了这么多年,你不要离开我……」 「阿毅,阿毅……」 秦丰毅被江宁摇的如风中的树干,他不敢看江宁,浑身的紧绷都能看出他内心挣扎。 梁菀喊一声:「大嫂,你还是回来吧,别求了,大哥应该是决意已定,你快来求婆母吧。」 江宁的心瞬间失望透顶,看秦丰毅不作为,她失魂落魄返回梁菀身边,任她领着来到老夫人面前,跪下磕头求。 「婆母,看在大嫂之前伺候你了这么多年的份上,您就通通情?」梁菀问,秦老夫人被江宁求饶的模样弄的爽了,扬着头勉强道:「也行,那我儿你快写个和离书,送她离开。」 秦丰毅犹犹豫豫,纸墨都备好,也未落笔。 这时,梁菀忽然说:「大嫂,若是你与大哥和离,那你们婚姻中的一切都该平分,你与大哥这些年,可积攒了什么银钱?」 江宁被她一说,似想到什么,她忙道:「倒是有一些薄产。」 「婆母,话是你说出的,两人和离,等大哥写好和离书,下午便让大嫂和大哥清算一下他们房中的账目,这些年两人在外购置不论房产、庄户,还有杂七杂八的一切,有样算样,五五分账,公平公正。」 「还有,两人之间的各种债务也应算上,根据咱们澧朝律法,和离后不算大嫂当初嫁过来的嫁妆,剩下的其他支出账目都需双方共同承担,大嫂,这些年你们开支都有记账吗?」 梁菀一问,江宁破泣而笑:「有!我都记着呢!」 「那拿来看看。」 梁菀一句拿来看看,说的满是掌家人的气势。秦老夫人后知后觉,察觉出什么,脸色大变。 忙喊:「不要去!」 可江宁已让丫鬟去房中取。 片刻,账本拿来,梁菀一页页翻看,也不用算盘,竟然可以心算。 老夫人脸色越来越难看。 秦丰毅关注着,梁菀看了会把账本一合,笑:「照这上面记载,这些年大嫂拿母家银钱贴补侯府与每年私下给婆母和公爹的钱数共计两千四百二十九两,这钱,就算大哥欠她的,要怎么还,大嫂可以问婆母要个日子。」 听到这儿,秦丰毅陡然丢下笔,「娘!你怎么从没和我说过!宁柔竟然付出这么多!」 宁柔,是江宁的表字。 梁菀心中也好似出了口恶气,看秦老夫人初次露出为难的表情,别提多高兴。 第97章 两世都不喜欢他 于此同时的将軍府内。 霍凝裸着上身从床上爬起,头脑一片浆糊,在床边发了好长时间的呆。 他昨夜心中像堵了块石头,上下难耐,让他总是想搞点什么名堂。 昨夜,他故意在梁菀面前说,要找一堆吹拉弹唱的到府里寻欢作乐,然后为了制造那个气氛,他让那几个女的拼了命的唱啊跳啊,他却窝身在床上,什么都听不进去。. 那几个女的唱了一个时辰,嗓子都哑了,唱不动了,带着哭腔问:「霍将軍…我们能不能歇一歇?」 「再大声点!」 霍凝孩子脾气发了,将手边一个瓷杯扔出,砸在地上。 喃喃自语:「把我当什么,像秦钱那老头一样的色鬼?束胸?老子要真混账,早把你弄上.床了!」 一夜,无眠。 霍凝低哑着嗓子喊外面,没一会,破竹进来道:「世子醒了?」 「嗯…那边,怎么样?」 他几乎是随口就问出,破竹怔了怔,明白他问的是谁。 破竹道:「侯府现在正发生了大事,二夫人的嫂嫂和大哥吵起来要休妻。」 「谁他妈问他们!」霍凝刚起,气性不小,将.军中锻炼的粗鲁性子带出。 破竹面色平静:「世子,属下知道你要问的是谁,可是你昨日已跟二夫人说了从此正常,二夫人便什么事也没有,一回府她还泡了个澡,瞧着,心情不错。」 霍凝:「……」 少年捏了捏拳头,再抬头看破竹,眼风冷的吓人。 他正了正身,「她现在,在侯府正厅?」 「是。」 「行了,下去吧。」 他挥手让破竹下去,随后也没耽误,随意套上件常服,走了出去。 将軍府墙头,霍凝轻功了得,飞身而上。在青瓦上走动,找到之前他一直坐的地方,垂眼向下看。 侯府正厅。 随着梁菀问,秦老夫人一时语塞,不知要怎么圆回来。 秦丰毅质问她,她看着儿子,忽然面色一改:「算了!毅儿!咱不和离了吧!反正你和离书还未写,今日这事就不作数!」 「娘!你别避重就轻!你竟然拿了宁柔这么多钱,你这样,让我怎么在岳父岳母家抬头?!我今日如果把她休回家,那我就是拿了人家手短还要打一巴掌,这样的事,我怎能做的出来?」 秦老夫人首次被大儿子说,都懵了,她想与大儿子示好,被秦丰毅甩开。 反观江宁,刚才还哭的眼睛都红肿,现在已面有喜色。 她感激地看梁菀,抹了眼泪,一改刚才那样,直起腰板:「夫君,和离书你什么时候给?」 秦老夫人一瞬抓住江宁手道:「宁儿,你别闹别扭,娘刚才说休书啊,和离啊,都是同你说着玩呢,娘怎么舍得你走,这些年你虽未孕育子嗣,但你身为大媳妇,为了整个侯府做了许多事……」 「等一会娘将你母亲给的银子还给你,往后我不再逼你们了,你与毅儿是要生孩子还是不生,都随你们。」 「都是一家人,这之前什么账目啊,算的那么清楚干嘛,过去的就过去了……」 秦老夫人冲她笑,挤出的笑容比哭还难看。江宁看她这张老脸,摇头:「婆母,我家出了这事,我的确没脸在侯府待下去,你让阿毅与我和离是对的,这账,等下午我就请我母亲过来,她那边应该也有银票的支出记录,这样两边对一对,咱们算个准确数。」 「哎别别别——」 秦老夫人抚了抚跳动过快的心脏,「不用这么麻烦,真的不用这么麻烦。」 梁菀将账本放下,试图退出这事端中心。而她看赵静舒一直在观察自己,她没理会。 刚往侧边一站,赵静舒走到她身边轻轻说:「之前的确是小瞧二嫂,你这种手段,想必执掌侯府中馈指日可待。」 梁菀目看前方,身姿挺直:「我自嫁过来那日,侯府中馈就一直在我手上,你二哥的婚书你也看过,他聘我为妇,奉请我掌侯府中馈。」 「又何须指日可待?」 赵静舒被她怼的妒心满满,咬牙切齿,怒瞪着她。 梁菀将视线往外看,不知怎么她刚才总是觉得,好像暗中有道目光在盯着自己。 像鹰盯兔子,让她背部如芒在刺。 厅外,霍凝从青瓦站起,看了一场戏,他更觉心口堵着什么。 瞧她有条有序的处理侯府的事,又能顶嘴又能怼人的,就知道果然他昨夜的不满、发脾气,都对她没任何影响! 呵!他一直都知道,他在她心里毫无份量,便是两人有过几次肌肤之亲,也无济于事! 上世他就知道! 两世!她从未喜欢过他,上世对他有过的两次帮助,也是看在秦丰然的面子上! 偏霍凝念着那两次帮助,念着她上世结局悲惨,这世一重生,他便将她算在他的计划内。 这才有了秦丰然灵堂秦钱欲强她,而他及时赶到救下了她! 上世的梁菀,就是个被所谓各种困住女子的枷锁所荼毒的人,秦丰然死后,她的悲惨人生就开始了。 先是被她公爹秦钱玷污,后面又被…… 霍凝冷了眼色,从墙头飞身而下,落回自己府中。 他与破竹低道:「跟我出府办案。」 破竹道:「世子您今日不是要去刑部查资料?您确定不带二夫人,您能看出那些细节?」 霍凝正在自我心境的不稳中,听破竹一说瞬间心火就涌上了,他道:「怎么!没了她我还破不了案了!」 话音刚落,那方府外便跑进来一个传信的,神色匆匆,大声喊着:「霍将軍!霍将軍不好了!刚才巡查司传来消息,那个,那个关押的路大人…他死在牢中了!」 霍凝听后太阳穴一跳,厉眸狠了狠,反应了会,没等那人跑到他身边,忽然他双足轻点,直接飞身上瓦,从将軍府,一瞬翻到隔壁! 梁菀刚从正厅出来,头都没抬。便有一人影落在她面前,随后,霍凝当着满侯府的面抓住她手腕,面容沉色的说:「跟我走!事情紧急,需要你的帮助!」 破竹:口嫌体正直...... 第98章 怕她害怕 「霍——」 梁菀的手被他拉着走,根本不顾后面什么样。霍凝出现的太突然,几乎吓侯府其他人一跳,而他拽住梁菀向外走,更是突兀。 破竹随后赶来,心想他家世子这性子上来,还得他来收拾残局。 破竹忙上前与夫人说:「巡查司临时出事,需要梁大人协助,我家将軍冒然来,还望老夫人海涵。」 秦老夫人怔愣住,她能说什么,摆了手:「没事,国事要紧。」 破竹紧随其后,去追霍凝。 而梁菀,根本连官服都没穿,就被他揪上车,她看霍凝双眉紧蹙,面色阴沉,试探问一句:「什么事?」 少年直到坐进车内才发觉他做了什么,冷静下来,他又恢复冷漠,睨了梁菀一眼。 「路为死了。」 简短四个字,让梁菀眼中讶异,她又问:「那赵齐昌呢?」 「他应该没事。」 梁菀垂下眼看自己黑色衣裙,想了片刻:「那我穿这身,可以随你去巡查司?」 「你手侧那里有我平时用的风氅,你披上。」 霍凝说话很冷淡,似乎彻底对她失去兴趣。梁菀能听出这里面的差距,只默认了。 她照他吩咐去找,真的从车里一角找出一件深色的男子披风。 她系在身上,把风帽戴上。 两人相对坐着,再也没人说一句话。 不消多时,巡查司大牢到了。 这是梁菀第二次踏足这里。同样魔幻的兽头大门,同样阴沉沉的气氛,一进去便有一股邪风袭来,让她裹紧风氅。 霍凝在前走,步子疾快,并未等她。 她努力跟着,来到一处特殊的牢笼外,四周的狱卒上前喊他。 「霍将軍,尸体在里面,仵作已经请来了,还有大理寺的徐大人。」 霍凝嗯了一声,别开人群往里面走,然而他步子刚走出两步,又停住。 回头,寻找梁菀。 她正巧站在离他不远的地方,少年扬了下巴,道:「你要是怕,就在外面等着。」 梁菀眨眨眼:「我如果在外面,那你找我来又是为什么?我可以……」 霍凝拧眉,将头转过,不再劝她。 路为住的牢房在最里面,并不是那种用木头围的,而是个完整的屋子。 只有牢房的门上有一个小口,便于通风和送饭。 此刻牢门大敞,霍凝刚往牢门一站,便看见里面的尸体—— 竟是吊死。 这人就那样直晃晃挂在房间正中,面部朝下,眼睛凸出,舌头也翻了出来。 死状可真恐怖。 霍凝听到梁菀凑上来的声音,蓦然厉喝一声,在她将要看见尸体的前一刻喊住她。 「站在那里!」 梁菀没上前靠。 而牢房里,仵作等人都在,见霍凝来了才吩咐狱卒将人放下来。 「霍将軍,可以验尸了吗?」仵作问,霍凝点头,目光环着屋子看了一圈,「他是怎么吊上去的?」 「怪就怪在这里,听牢里看管的狱卒说,昨夜他还好好的,送饭的时候,他还问狱卒要了瓣糖蒜。」 答话的大理寺卿道,「本来今日是打算将他和赵齐昌更换牢房,送往那边的水牢,谁知这过来提人,就死在这里了!」 大理寺卿对此很费解,又看了尸体一眼。 霍凝看到路为被平放在地上,仵作将他眼睛闭上又整理了他舌头,这才让梁菀进来。 大理寺卿见到她,喊了声‘梁大人。&quo t; 梁菀一眼就看出这人死于吊死,她以前从未见过这种场景,刚才进来一瞬,心口咯噔一下。 不过她也没太害怕,听仵作讲尸体各种状况,她便如霍凝一样,开始观察整个屋子。 绳子还在房梁上,打的结是最普通的绳结,没什么特殊。 她又看向地面,他双脚下垂的方向被狱卒单独画出一个圈,圈里的地面脏污,四周有稻草。 不过,梁菀看了一瞬,发现只有圈里的地面是没有稻草的。 她问旁边狱卒:「这里是你们发现尸体打扫过还是本来就这样?」 「本来就这样。」 她不由向前走两步,牢中光线暗,她问旁边人要了盏烛灯。 靠近,又让她发现被圈住的地面,并不是干燥的。 她蹲下身,用手指去摸,手上有了湿意。 很疑惑,她歪了头,蹲在原地向上看—— 就在这时,肩头被人拍了。梁菀猛地回神,眼角有一抹红。 霍凝站在她身后道:「你在看什么?」 两人现在整颗心都放在破案上,便也没有那些旖旎心思。梁菀向上面一指,道:「这绳子挂的位置与他双脚下垂的位置正好在一条线上,你不觉得,挺奇怪?」 「哪里奇怪?」 霍凝拧眉看,没弄明白她的意思。 梁菀忽然做了一个动作,她模仿人扔绳子的样子,道:「如果他脚下踩着什么东西上吊,那他扔的这个动作,必然会与他站的那个东西有一点差距,他站在这上面,然后仰头系好绳结,蹬掉脚踩的东西,身体再猛然向下坠,挣扎,这个差距更会大。」 「怎么会到最后,如此严丝合缝地成一条线?」 她看向霍凝,「况且,现在并没有他踩的东西。」 「他杀吗?」 霍凝暗暗说,回头问仵作:「尸体看的如何?」 仵作抬头:「回将軍,此人是自缢身亡的,身上没有其他伤痕,而且看绳子勒痕,他是自己吊死的。」 听完仵作结论,霍凝与梁菀都沉默了。 怎么可能呢。 他自杀,那是怎么完成的? 梁菀指着那绳结,「能将那个解下来吗?」 霍凝与破竹示意,男子蓦然飞身上了房梁,将绳子解下开。 刚要下,梁菀忽然喊:「你能在上面看一看吗?」 破竹应声,仔细在上面寻找查看。 「二夫人!」过了一会,破竹似真的发现了什么,道:「这上面有一双脚印。」 他话刚落,梁菀眼眸一亮:「是不是离着那绳子很近?」 「是。」 梁菀好似一瞬找到方向,她与霍凝说:「他死的时候,应该上面有个人看着,或许就是那人帮忙打的绳结,然后为了固定不让他乱挣扎,他并没有动手,但也相当于动手。」 霍凝也赞同她的话,让破竹下来,又一次盯着死尸道:「那也是那个人带来他脚踩的东西?」 这个问题,梁菀还没想明白。 她却主动握住霍凝的手—— 第99章 情愫都在细节中 霍凝在她手上看了几秒。 梁菀并未察觉不妥,她只是一时心切想让他蹲下身摸一摸地面。 刚才她发现有湿痕的地方。 她与霍凝同时蹲下,拉着他手在地面一碰:「你看,这里是不是更奇怪?」 「嗯。」霍凝回应,更是深沉了:「为何呢?这里正好是他脚垂的地方。」 「你再看这个圈,只有这圈里没有稻草,那你说会不会他踩的东西是个圆形的,有这么粗?」 她比划了下,有碗口那么大。 霍凝也点头。 然后梁菀又道:「那你说有什么东西刚好是这个形状,又能站人,还有水,且能无端消失?」 「冰。」 霍凝忽然道。 梁菀似被戳中神思,眼睛顿时亮了,她望着霍凝,使劲点头:「对,是冰!冻成如木桩一样的冰!」 「呃,霍将軍、梁大人,」此刻大理寺卿开口,从刚才他就在旁听两人说话,终于忍不住了:「两位大人,你们说的的确有可能,可是,我询问过这里狱卒,他们都说从昨日到今日,根本没人接近这里,你看这里四面都是墙,也不像那普通牢房,递个东西特别简单。」 「昨日接触过路为的除了给他送饭的狱卒在没别人,你俩刚才说这梁上还有人,那人是怎么进去的?还有…长安管冰十分严格,普通人根本无法制冰,而长安制冰司又离巡查司很远,要想弄出像梁大人说的那么大一块,可是太难了。」 大理寺卿说的这些都是他们接下来要考虑的事。 梁菀垂下眼,在没彻底弄明白前,她无法反驳。 霍凝起身,看大理寺卿:「徐大人,你将昨日送饭的狱卒叫来,我亲自问。」 「好。」 他们退出牢房。 在里面看完了,便都聚集在外面。梁菀看霍凝亲自审那狱卒,没上前,站在旁边。 正对路为牢房的,是那种普通牢房。 那里面蹲着个人,穿着破旧的牢服,头发凌乱,只露出一只眼睛看。 梁菀忽然对这个人有点眼熟,上前走进了些,她说:「你把头发撩起来我看看。」 那个人听话,颤着手撩开那半边头发。 「是你?」 梁菀惊语,发现这个牢房关押的人,正是当时在夺彩大赛前,霍凝的马被做了手脚抓的那两个宫侍之一! 梁菀问:「你一直都关在他对面?」 那人点点头。 她又问:「那昨夜,你有发现什么不对?」 「不要,不要问我啊!我,我什么都不知道!好可怕,好可怕!」那人的情绪忽然不稳,大喊大叫的像发了疯,梁菀被他吓到,本靠向前的身子向后退,而此时正在询问狱卒的霍凝听见声音,向她这边看来。 他的步子很快,犹如闪电一般,瞬间来到她身前,用手一拽。 「你去招惹这人做什么!」 霍凝吼她,梁菀一指牢里的人,声音微弱:「这个人好像有问题。」 霍凝随她看向牢笼。 半晌,那人被押在他身前。 同他一起的还有昨日送饭的狱卒,两人都跪在地上,相比狱卒,那个人更显怕意。 霍凝往那一站,自带威压,将那人吓的颤抖,不敢抬头。 他问:「昨夜看到了什么?什么可怕?」 那人犹豫半晌,蓦然神神叨叨的抬头,猛盯霍凝:「鬼!是鬼……」 这个字一出,便让在场人都打了寒颤。 梁菀紧了紧风氅,问:「什么鬼?」 「一个黑影鬼,它昨夜嗖的一下就来了,还在我牢前站了很久,我不敢看它,它就发出那种呜呜咽咽的声音吓我…我说让它快走,它又笑……」 那个人越说越离谱,声音也越高:「后来我就听见它开了旁边的门,关上门前,它还和我说,今天就要带我走!」 那宫侍显然被吓的有点病了,一下揪住霍凝的裤腿,「霍将軍!你救救小的!小的知道这世上所有鬼都怕你!小的不想死。」 霍凝厌恶的看他一眼,拂去他的双手,让其他狱卒继续押住他。 听了一通,这人说的都是胡言乱语,根本没有可取处。 鬼? 这世上能有鬼,那他还真想见见! 「你说,昨夜是它自己开的门?」梁菀抓住当中重点,问那个人:「那你有听见开门后里面路为的声音吗?」 这是一个很关键的点。 梁菀等待他的回答。 「是!就是它自己打开的门!他真的是鬼!绝对是他将里面的人吓到了,所以他才没有说话!」 梁菀听完他的解释,说:「是熟人。」 霍凝陷入沉思,的确,假扮成鬼,大概就是为了吓这个宫侍。 而纵观路为周围牢房,除了这个宫侍靠着他,四周都是空的。 这样又将范围缩小了,这个人与路为认识,又要杀人灭口,还能弄到冰,还能扮成鬼出入巡查司。 霍凝想到大理寺卿刚才说的话,看向那名送饭的狱卒:「昨夜路为何时问你要的糖蒜?」 「大概是戌时,那时小的给他送完饭,他看饭菜清淡,便说让我给他拿点糖蒜就着,小的本不想伺候他,不过他将身上一颗珠扣拿下,送给了小的。」 「小的一时贪财,便去帮他办了。」 「你走了多久?」 「没多长时辰,糖蒜就在外面的桌架上,小的可领将軍去看。」 那人说完,霍凝点头让他带路,一行人穿过阴森的牢路,走向最外面平时诸多狱卒长待的地方。 四周火把燃燃,照的整个地方晕黄,那狱卒指着一个带门的柜架:「就在那里面。」 梁菀看到这个柜架摆放的位置正好冲外。 而这个角度,便连外面看守的都能看见。 她恍然想到什么,与霍凝说:「糖蒜是信号!那个人早就与路为联系上,以糖蒜为信,只要他同意,便让人来这里拿糖蒜,然后再有人将这个信息传递出去。」 这样说,一切都通了。 霍凝转瞬沉下眼,与破竹吩咐:「带人将这里围了,一个苍蝇都不要给我放出去!」 如果梁菀推算对,那巡查司内,必有内应! 那个人就算不是最后灭口的,也是传递信息的,所以一定要找出! 霍凝吩咐完这些,回头一看梁菀正好站在风口,司狱阴森,她一个女子,不该如此不懂。 「过来。」 第100章 改嫁给他 霍凝忽然开口命令。 梁菀反应一会,没意识到他在叫她。可当霍凝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她才指了自己:「将軍叫我?」 「嗯,梁大人,这边有话要问你。」 霍凝道。 红衣一转,他将手放在腰间的玉带上抚摸,向旁走几步,示意梁菀来他身边。 她默默走去。 刚往他身边站,便听少年极压抑的声音说:「等会恐怕会有大动作,你一个女子别到处走动,乖乖待在我给你划的指定区域。」 梁菀问:「你是要抓内女干?」 「嗯。」 「那我有句话要说。」她看向他,眸色清明:「很可能这个人会是个死人。」 「你这话什么意思?」霍凝微拧眉心看她,梁菀语调平稳说:「路为都死了有一段时间,那按照斩草除根的逻辑,这个人很可能也会遇害,当然,如果他本是杀人凶手就没这个担忧。」 「霍将軍,我只是猜测,一切还在你裁决。」 梁菀拱手躬身,与他说话极尽生疏,少年看她一脸的沉稳,眉心的皱纹更深了。 他道:「不管怎么说,我先办了。」 「好,那…你让我躲哪里?」 她忽然一问,惹得霍凝沉思,看向四周,道:「那里。」 梁菀一瞧,表情差点没绷住要说他。 这少年心思深沉,且又时时不忘捉弄她。 他给自己指的地方,竟是巡查司的大牢! 好,好啊。 梁菀默默听话,孤身走入其中一个,吩咐狱卒:「把牢门打开。」 旁边,大理寺卿都看呆了。 这是,这两人这是什么操作? 大理寺卿一脸问号,看梁菀乖乖走入牢里,寻了个干净点地方一坐,抬头冲霍凝道:「可以吗?」 少年不自然勾了丝笑。 转瞬眸光又看了眼破竹,破竹心领神会,往梁菀牢门一站,宛如一只威武的石狮子。 待办完这些,霍凝才领人出去。 时间缓缓而过,梁菀坐在牢里偶尔能听见外面嘈杂的声音,想是应该很热闹。 毕竟整个巡查司都要查,她垂下眼,心想也就只有霍凝有这种魄力。 沉默时,牢门外的破竹竟跟她聊起了天,这个青年人特别喜欢在霍凝不在的时候与梁菀说话。 说的还全都是他主子的好话。 「二夫人,我家世子昨日说与你恢复正常那都是骗人的,其实他根本不是那么想。」 梁菀:「……」 这让她怎么接? 她静静听着,破竹站的笔直,背影在牢门口形成阴影,「我家世子昨夜也没闹到半夜,他都是……」 「你不用为他说话,他的事情,我不太想知道。」梁菀忽然打断破竹的话,眼睫下垂,盯着牢中的地面。 「我与他,关系本就是错误,我不能对不起我丈夫,所以,他昨日那样说是对的。」 梁菀将话说清楚,心中的挣扎一直是她无法抛弃的,而她对霍凝的种种看法,也在一遍遍告诉自己不该沉迷。 她与他就像是两个世界的人,无法有交点,如果一直平行也没什么,但要是另有想法,势必要付出很多代价 这就引起破竹的不懂,男子双手抱剑,「可是二夫人,秦将軍已经死了,而澧朝也不限制女子再嫁,你为何就没想过改嫁给我家世子呢?」 改嫁?! 这可惊到梁菀。 她抬起眼眸,看破竹背影,「我嫁谁?我为何要嫁他?」 「就你主子这身份,我嫁他合适?我是秦丰然的寡妻,他是谁,他是皇上与太后的掌心宠,是皇室的人,是勤王殿下的儿子。」 梁菀反问破竹:「若你是皇上太后,是宣王妃,你会允许名满长安的霍大将軍,无数长安女子的梦中情郎,娶一个死了丈夫还比他大几岁的女子为妻?」 「这……」 梁菀的话,的确问住破竹。 男子之前总是听霍凝吩咐,也未深想太多,不过刚才听梁菀分析,他瞬间明白什么。 怪不得世子如此艰难,原来症结在这里。 这位侯府的二夫人,内心清醒,其实早已将两人的事都思考过了,未来没有名分,那现在若是与他纠缠不清,的确是会害人害己。 而瞧二夫人这刚烈性子,恐怕也不会甘愿做人妾室,他家世子这个条件,先不说皇上太后,第一个反对的就是宣王妃。 破竹抿紧唇角,不再说话。 没一会,霍凝进来。 他身上有浓重的血腥气,一瞧便知他做了什么。 牢门外,霍凝道:「那个人的确死了。」 梁菀起来,「你先给我开门。」 霍凝吩咐狱卒将牢门打开,上前两步要迎接她,谁知梁菀侧身一偏,从他身边走过。 也不知怎么,她对他竟然更冷漠了。 霍凝怔了两秒,侧看破竹,很想弄明白刚才他不在发生了什么。 破竹弯身请罚:「都是属下的错,属下回去自己领罚。」 霍凝瞥了眼他,负手跟上。 梁菀出了巡查司,看到外面一条长廊中仵作正在验第二具尸体。 她将视线收起,与他说:「依我看来,你可以突审一下赵齐昌,问问他知不知道有什么人与路为交好,这个传信的死了,很大一部分是自杀,估计没什么可查,不如,霍将軍此刻去制冰司走一趟,说不定有收获。」 「我也正有此意。」霍凝答道,「我刚已让大理寺卿去赵齐昌那里,现在,你跟我去制冰司。」 「…好。」 梁菀完全配合,事情已发生到这儿,她的心也开始涌动,想知道真相到底是什么。 霍凝与旁人交代几句,又与她马不停蹄的赶往下一地点。 上马车前,梁菀忽然与他说:「你坐外。」 少年一怔,倏然泛着冷意勾唇,嘲讽地说:「梁大人放心,我也没打算坐在里面与你共处。」 梁菀听他这咬牙切齿的话,垂眼点头,不但神色平常还向他福了福谢恩。 这个动作,更惹少年心如抓挠般不上不下,仗着傲气,他猛然将车帘一放! 马鞭一扬,蓦然车子启动,车内剧烈震动,一如此刻外面少年的怒气。 第101章 霍凝,你抱我吧 她在车里努力平稳身子,紧咬唇瓣,半点声音没发出。 马车一路疾行,到制冰司时间尚早。 霍凝手执马鞭,腰牌一亮,制冰司的所有官员都出来接待。这个地方平时十分清闲,一年半载见不到一个大人物。 突然霍凝到,杀了个措手不及,让司里的官员们都吓出一层冷汗,不知道发生什么。 霍凝说明来由,开门见山:「带本将軍去冰库!」 「呃霍将軍,梁大人,您二位不先看看司里记录?」制冰司司丞问,觉得这两人办事很奇怪,和别人都是反着来。 一般如果发生冰块丢失或者什么问题,都是先查看司库记录,看有没有漏洞。 而霍凝与梁菀上来不看记录,直接要求去冰库核实,让他们都没想到。 司丞的多嘴,惹霍凝不悦,本憋了一路的火就发在他身上:「是我办案还是你办?需要你教我办事?」 司丞猛然摇头,念叨:「下官不敢,下官不敢。」 「让开。」 霍凝心境不好,说的话又凶,梁菀跟在后低头,与他保持距离。 制冰司最主要的地方就是冰库,里面巨大且广泛,常年保持零下几十度的低温。 平常人进去一会就会被冻的牙齿打颤浑身发冷,所以在进去前都要披上抗寒的狐氅。 霍凝与梁菀一人一件。 本其他官员都要跟着,霍凝没让,只挑了管冰的小官在里面与两人说了说。 然后也被霍凝打发了。 冰库里泛着幽幽的寒光,没有烛火,只靠冰晶本身的光泽看路。 里面太大了,而被制成各种模型的冰堆满了整个仓库,这里面有供皇室御膳房用的,还有平时各个皇宴的装饰。 梁菀在冰库里穿梭,查找圆柱体形状的冰块。 霍凝在另一边,两人各干各的活,整个冰库很沉默。 「咔哒。」 忽然一个奇怪的声响惊扰了两人,他俩同时抬头,四目相对,梁菀问:「什么声音?」 「我去看看。」 霍凝说完抬靴便走,因那个声音很短暂,一时也找不到出处。 就在这时,又一道声音响起,这次比刚才的要沉重,还带了齿轮转动的声音。 梁菀放下手中冰,向霍凝走去。 「好像,是门那边传来的。」 她抬手指,霍凝提高警惕,一瞬将她拉到身边,不让她落单。 随后两人同时向库门那里去看。 因为里面常年寒冷,冰库的大门结了层厚厚的冰霜,一碰,都冰手。 霍凝在冰库门上推了推,竟然发现,门推不动了! 而随之的,他才看见门两边的墙壁上有一个洞里面的机关闸是落下的! 他回头看了梁菀一眼。 她猛然去敲门,想要呼唤外面的人。 可没人理他们! 霍凝道:「这人下手很快,看来是着急了。」 她无暇回应他,面对这种情况,她开始焦急:「现在怎么办?若是关在别处就算了,可这是冰窖,你我会冻死的!」 少年摊手:「我能怎么办,机关锁都落了,没有出去的可能,只能等人来救。」 「可是……」 她看他镇定模样,完全不像被困的。 霍凝道:「等吧,在此之前先办正事。」 少年身披上好狐氅转身,一副无所谓的样子,重新去查看那些冰块。 也只能这样,梁菀心想,两人一时半会出不去,外面的官员一定会 在意,到时候再来这里找他们,那样就出去了。 幸好两人身上都有狐氅,硬扛,也够一个时辰。 她也听他的话,继续寻找。 半个时辰过去,梁菀冻得使劲搓着双手,睫毛上都结了一层冰晶,她抬眼,看不远处的霍凝。 少年依旧在办事,只有身躯挺拔,看不见正面。 她本就是女子身体弱一些,又怕冷,更觉难捱。 她将附近能找的都找了,也未有什么收获,平时灵光的脑子此刻也像生了锈的发条,转不动了。 她找寻到一处角落,缩身坐下,将全身都蜷在一起,成了团。 她没吭声,没打扰霍凝。 片刻后,少年回身瞧时,看不见她,蓦然提步去找。 「梁菀!」 他喊她的名字。 缩在角落里的她默默应了一声,冻的她已经无法说话了,她睁开眼睛道:「我在这儿。」 霍凝看到她的一瞬,平时总是爱笑的桃花眼蓦然低沉了。 他俾睨着她,瞧她呵出的白汽几乎瞬间结冰,下一瞬,他便解开自己身上的狐氅! 猛地往她身上一搭,少年蹲下身,握紧她的双肩,让她抬头看自己! 他当着她面,将狐氅系在她肩上。 「霍……」梁菀去拂狐氅,看他此刻身上没有一点御寒衣,她拧了拧眉:「你别给我!」 「老实点!」少年压低嗓音说,几乎威胁着:「不给你,难道想让我抱你取暖?我说过,往后不会与你有瓜葛。」 「可是……」 「少说点话,否则,我不介意做点热血沸腾的事。」 她被他吓的瞬间闭嘴。 身上多了层狐氅,还是他的,带着他的体温,让她一瞬好像活过来。 热度瞬间上升,她透过白汽看他,有些不真实,可这一切,并不影响霍凝看她的目光。 少年说:「我大概发现了端倪,你再忍一会。」 梁菀忽然觉得心口一处很奇怪。 就在她与破竹说了那些话后,就在这到处都是寒冰的地方,她竟然看着他,觉得心口很暖。 她眼睁睁看他走掉,少年那身红衣什么时候都是耀眼如光,惹人无法忽视。 可少却狐氅的他,她明显看见他双手攥在一起搓了搓。 时间依然在流逝。 她不再将自己缩成一团,而是注目他,看他一举一动,看他越来越冷。 她蓦然,站起身,便如那晚在密林,她静静走向他,在他未察觉之时,扯开狐氅,从后面穿过他的腰身…… 「霍凝,你抱我吧,抱了我就暖和了……」 而这,只是一句轻飘飘的话。 随之而来是少年身躯僵硬,停顿片刻,然后缓缓转身。 他垂下含着欲念的眸子说:「这可是你,自己送上门的,你不要反悔。」 「嗯…不……」 梁菀的话未说完,便被一股极大力的阳刚之气给包裹了,少年不仅抱了她,还因用力过度,将她双脚提的,离开了地面。 「唔......」 第102章 化骨的缠 梁菀被他勒的身骨都要化了,她未料到他用了如此大的力,她一瞬失去平衡,被他带的向后倒。 两人的身碰到一块巨大的冰石,霍凝压了她,气息不稳。 他整个身都在发抖。 梁菀回过神来,双手也攀上他的身。 这是两人第一次拥抱,如此的主动,却是在如此失温的情况。 霍凝恨不得将所有身子都埋入她,脸颊在他脖间轻蹭,轻轻唤着:「嫂嫂……」 「好冷……」 梁菀的心在此刻似被人用手紧紧捏住,她垂下眼睫,看着少年不再硬扛不住发抖的样子,不禁抬了手,抚上他的发。 她想着,她比他大几岁,若他亲姐姐那般,看着是会心疼的。 梁菀低低说:「我知道冷,可是,你也轻点……」 她说的是刚才,他猛然抱过来差点让她招架不住。 霍凝扯了扯她的狐氅,双手往更深处去,哑声回应:「忍不住了…只想抱你。」 「……」 她此刻心境复杂。 说不清道不明与他的关系,甚至她都感觉冥冥中似有一条线在牵引,总是在她与他想恢复正常的时候紧紧一缠,将两人缠的更紧。 她怀里这副身躯,不久前在密林的那个夜晚也如这样趴伏着,chuan着气息,浓重的让她无法忘却。 而今。 她的脖间很痒。 「霍凝…你…好好抱可以吗?」 在这种时候,她没推开他,而是向他提出请求,等他回应。 然而,早已冻的不行的少年微微抬头,用十分虚弱的眸光看她,轻问:「嫂嫂是后悔了吗?」 梁菀盯着这眸光,想到她曾经在乡下庄子里,养过的一只小黄狗。 那狗是她大雪天从外捡来的,一双狗眼可怜兮兮,为了讨她欢心不住的摇尾巴。 她缓了缓情绪,放轻声音:「没有…我只是不习惯……」 你蹭.我。 最后三个字她终是没说出,却助长了霍凝的心态,少年拥的她更紧,靠的她更近,感受她身上娇软,呼出的热气都聚在一处。 她强忍着,十指微蜷紧攥他的衣角。 霍凝几乎深埋,双层的狐氅将两人裹的只露出头来,她冻的意识几乎停摆,却听见霍凝在说话。 似聊天那般,他的声音从胸前传来。 「若是你我这样死在这里,你说等他们发现会如何想?嫂嫂,你的清白要被我毁了。」 「别胡说…我们不会死…」 梁菀打断他话,狐氅里手指被他找寻死死攥住,包裹在他的掌心里,她感到霍凝的手心薄茧生咯,粗糙的划着肌肤。 这一刻,什么都放大。 她刚才还觉脖间痒,现在,却是心了。 被一个尚有十七的少年撩的心痒,她不由轻笑出声,发出感叹。 一个时辰,大概过了。 梁菀看到怀中少年开始出现反常情况,他闭着眼,一直在说热。 学过医术的她,当听到这个话顿觉不好,人失温严重的时候是会出现反脱衣的情况。 她蓦然使了全身力,去制止霍凝的动作,双眼强迫睁开,看着他:「不要这样!霍凝…我们,我们做点可以热的事情。」 「…我现在就很热。」 少年平时俊美的面容已蒙上一层冰霜,仅存的热气呼出,她一边制止他的动作,一边抱住他的肩。 这种时候,唯有两人完全一心才能抵抗。她彻底放下满身的戒心,放下之前的所有矜持,为了救他, 她脱口而说:「什么都行!只要…你不要睡,你不要脱衣!」 霍凝的身子骤然不动了,用残存的意识看她,看的久了,指腹自然抚上她的唇瓣。 「吻你,可以吗?」 「……」 又是重复的问。 这样的问题,她听过许多遍,从未回应过,可现在…… 她点了点头。 梁菀闭上眼,将唇去找他,碰触的一刻,霍凝眼底的光韵由暗转明,似一瞬燃起了心火。 只有这一点热气。 梁菀只觉两人都是枯身在沙漠里等死的人,只有互相的亲吻才能化出那一点火种。 上唇与下唇的打颤,在治愈她与他。 霍凝推她向后。 她任他这般,毫无反抗,十指被他紧握掌心,便连身子都被他优待。 狐氅在两人身边垂落。 她不知还要持续多久,只是感到他的动作比刚才要顺畅,不再全身僵硬。 霍凝好似活了。 而她又何尝不是呢,梁菀的唇被他咬破又在瞬间抚平,她睁起眼看他,仿佛看到梦境的画面。 一道光。 是出现幻觉了吧。 她默默想。 然而,就在他持续之时,她使劲眨了眨眼,看到正对她的那个区域,真的有冰石在闪着光晕。 那是……看書菈 她猛然想起太多,去推已流连在她锁骨的少年。 「霍,霍凝!」 少年被她推的肩部动了动,没停,她轻咬牙,为了让他清醒,她张嘴咬了他耳廓。 短暂的疼痛,让少年抬头,她抬臂指向看到的那处光晕,哆哆嗦嗦地说:「那里,那里或许能出去!」 霍凝这才将目光看去。 片刻,两人起身向那光晕走,梁菀的双指触上那个光晕中心点,向四处看。 起初,她以为整个冰库只有一个门出去,里面又没有光,故而到处都是幽泽。 但现在不一样了,她发现这处光点,那就说明一定有什么东西会反透过来,形成了光。 梁菀不知外面是什么天色,但只要找到这个光源点,就不用在这里等死。 她看了看,与他说:「我感觉应是这冰石后面透出的。」 两人共同将目光落在一处。 这块冰石不算大,外形是四方,正好靠墙而放,共有三块堆放。 霍凝使劲搓了搓手指,使了全力去推,他如今身体体能下降八成,便是推,都要费不少力。 梁菀也上手帮他,与他说:「我们一起。」 霍凝点头。 两人对于生的渴望超越了极限,霍凝与她的配合很到位,只听轰的一声,冰石倒地。 随后,继续第二块。 那个光点,似一道冥冥中的光柱指引他们,第二块冰石落地时,梁菀彻底看到后墙的变化—— 竟然是,一道带着圆柱小孔的矮门! 而门的那边正好掌灯,怪不得之前她都未发现,却突然有了。 她的喜悦都露在表面,她回身看他,「能出去了!」 「嗯。」 少年如灼的目光看她,在出去之前,他为她系好脖间敞开的扣子。 第103章 温水煮菀菀 那是刚才他吻的结果。 梁菀垂头一瞬,蓦然向后一躲,弯身去碰那个矮门。 手上使了力,才把矮门推开。 这中间有一条短道。 而当她与他从这里钻出去后,后面的世界更让她惊措,她怎么也没想到,制冰司冰库的密道,通的却是长安名声赫赫的教坊司! 两人出现在一个空荡的房间内,这个房间布置简单,桌上还燃着一盒檀香,屋内很暖,与冰库形成天然反差! 她回头看霍凝,少年面色阴郁,也对此时的发现有些惊诧。 她不由感叹:「如此精密的一切,他们是怎么做到的?教坊司怎么会与制冰司连通在一起?」 霍凝看向那个洞,片刻说:「斜襟,我倒是忘了这个天然位置。」 梁菀疑惑看他。 霍凝与她解释:「制冰司早年曾坍塌过一回,后来还是由朝中人举荐说教坊司以北的地方曾经是个皇家染坊,废弃后,可以搬挪到那里重建。」 他简单用手指在铺成的榻榻米上轻划方位,「教坊司甚大,但唯有两个点可与制冰司比邻,我看这人便是利用这个从冰库里偷拿冰石,再利用教坊司鱼龙混杂出去。」 「那只要这人出现过,就一定能有教坊司的人看见他,霍凝,等一会我们出去——」 「嗯,等一会出去,现在,先恢复一下。」 少年的精气神好似一瞬被抽干,刚才还与她解释,下一秒便垮了身,他在房中张望,见一梨花木的床铺的整齐。 床里正好堆放了几床被子,霍凝顷刻上了床,扯了被子将自己围的严实,抬眸看她。 他道:「过来,我抱你。」 「……」 梁菀怔在原地。 直定定看他,看了好一会儿。 霍凝察觉她的转变,忽然醒悟,她惯会的解除危机就变脸,刚才两人是在冰库怎样都行,而现在…… 她又恢复平时的高淑清冷。 这般高挂在枝头的花儿,也只是偶尔会对他低头。 少年轻扯唇角,不再强求。 然而,令他难以想象的一幕出现,向来都避他不及的女子,竟然向他走来,然后,坐在离他最近的地方。 她偏头看他,声音很轻:「你把被子向我这边偏一偏。」 「嫂嫂?」 霍凝屏住呼吸,看她不可思议的转变,立刻从旁扯起一床被,抬起手臂遮在她肩上。 短暂的暖意,在她身上流淌。 梁菀始终垂着头,不去看他,而她与他也没完全坐在一起,中间隔着一人距离。看書菈 这样的姿势,怕是霍凝最君子的一次。 少年一双眼全落在她身上。 梁菀能感受那道目光,她也不知该怎么回应,她只是突然很想、很想平静的与他坐下来谈一谈。 她的双指绞着裙裳衣角,「刚才你把氅衣给我,我很感激你,所以我想,我们是不是可以交个朋友。」 「其实想一想,我与你之间没有什么莫大的仇恨,与你冷淡或是热情,都是一时的情绪所致,而现在因为皇上,我以后还要长久与你共事,那不若我们都放下,做个简单的朋友可以吗?」 她说到这里,用余光去看他,她其实拿不准此刻霍凝的情绪,甚至觉得交个朋友这话由她嘴里说出挺不妥。 她不安地等他反馈。 而她没看见霍凝的唇角在听见她说做朋友那刻轻轻勾了弧度。所谓徐徐图之,也不过如此。 权墨洐之前说,梁菀这般的女子最是难攻,道德感重,心思细腻又清 醒,所以要想强取豪夺不太可能。 最有效的唯有温水煮青蛙。 之前霍凝问他,他以前对她那套不算是强取豪夺?然后被权墨洐说了。 青衫男子反问道:「那你之前可顾及她感受?」 霍凝直接被问沉默了。 而现在,他竟然听到从他嫂嫂嘴里说出要先交个朋友,他怎能不想笑,心中升腾起的沸腾一瞬将他全身的冰寒都驱散。 少年音色清雅的回:「好啊。」 如此爽快轻扬,惹她不禁抬头看他,四目相对,少年那眼底的笑意又回来了。 她连连嗯了两声,再次将头垂下紧张的咽了口水。 「嘭!」 倏然这屋子的房门被人从外推开,一个喝的醉醺醺的男人揽着位娇俏的姑娘从外走入,男人油腻的摸着姑娘的脸蛋,吵嚷着:「等会爷就将你办了。」 这两人的闯入,让坐在床上的两人回神,那男人的步子刚走两步,就被两人吓到。 酒醒了一半。 「你,你们是——」 男人话未说完,霍凝从腰间拿出一锭银扔给那姑娘,压低声音:「没看见屋里有人,去别处办事!」 那姑娘你你你了半天,惊吓被手中的银子瞬间治好,她再看两人,只当是专门来教坊司来寻刺激的野鸳鸯。 姑娘扶着那男人道:「爷,咱们换一间,这里被人占了。」 「好~换一间…我们不跟他们抢,打扰人家办事不好……」这喝醉的男人说话还挺有趣,听在霍凝耳中不禁想笑,更深浓的眸光垂下,此刻的梁菀脸颊回温,逐渐有了血色,瞧着像个可口的蜜桃。 若是可以,他还真想如那人说的,热气腾腾的办一场事。 可是没办法啊,他的这只小青蛙要慢慢煮。 ...... 两人在这房中待到彻底恢复温度与体力才出来。梁菀一瞧外面天色都黑透了,可他与她的事还有很多要办。 制冰司那边,她问他要怎么办,霍凝唇色一勾:「之前在冰库我已发现问题,现在就等再回去一趟。」 「我有个疑问,你说制冰司那些官员为何见你我不在那么久都没人来找?他们是否是全司串通?」 霍凝思忖片刻,「我猜,那人应是用了什么理由瞒过。」 「那回去一趟。」 梁菀一想那个制冰司与教坊司相隔不远,就迫切想抓到在背后陷害两人的人。她的胜负心已被激起,现在已经不是差事的问题,而是她要亲手找出那个人, 然后也将他关在冰库里,以牙还牙,让他也尝尝被冻成冰肉的滋味! 第104章 深藏的秘密(400票加更) 与此同时的制冰司。 一身穿官服的中年人腰间别着一个葫芦酒壶,正毕恭毕敬与司里的各位官员说:「禀大人,刚才霍将軍与梁大人从冰库出来找到他们要找的东西,从司里后门走了。」 「走了?这霍将軍到底要做什么!他匆匆地来,又匆匆地走,还不准咱们靠近…哎呀,不会出什么事了吧。」 制冰司司丞不过一个六品下阶小官,平时只负责管他能看见的一亩三寸地,多一点都会瑟瑟发抖。 他在任期间最希望看到的就是日日无事,能混一日是一日。 而霍凝这一来,让司丞的心吊了半日,这一刻彻底弄不懂。 旁边他的下属劝:「也是好事,霍凝那个霸王,谁惹了他都得掉层皮,他静悄悄走了,说明咱们司里的危机解除了。」 「我看未必!」 猛然外面响起一声少年音色,带着威赫又出现在制冰司大门,那身红衣被黑色的夜一衬,宛如恶鬼索命! 当中一人抖了身。 梁菀跟在后,随霍凝重新来到制冰司内院,那些官员看到两人眼睛都直了,都动了起来。 来迎的人不少,而对霍凝来说眼梢在众人身上扫过一遍,问:「刚才是谁说我们已经走了?」 话落,其他官员均看向一人。 那人佝偻着背,瞧着老实本分极了,耷拉的眼皮在此时细微地动了动。 霍凝与他眼神对上一刻,少年便控制不住自己的怒气,从旁夺了制冰司侍卫的剑,往那人身上一刺! 「霍将軍!」 司内所有人都惊呼。 唯梁菀面色平静,她也看着那人,恨得牙痒痒。 无论他出于什么目的,下机关将两人关在冰库,谎报情况,都是该死! 更别说,他决定与路为的死有关系! 只是不知他为谁效力! 霍凝一剑刺到那人肩膀,逼的他吐出一口血。少年剑上力很重,将人直接逼到双膝下跪,他俾睨看他,冷着音色:「若不是还要审你,剜心挖肺都不为过!」 「霍,霍将軍,老胡犯了何事,怎么你与梁大人如此大的怨气……」 「何事?这人将我与梁大人差点困死在冰库内,若不是我们侥幸逃了,等到你们发现,想必我与梁大人的尸骨都凉了!」 「什么!」 制冰司各个官员一听顿时冷汗全出,太惊险了,若是霍凝真的命丧在这,那皇上岂不是要整个制冰司陪葬! 他们泛着怯意摸了摸自己的脑袋,再看被霍凝弄伤之人,毫不同情! 跪了一片,纷纷脱离关系:「请霍将軍明察!我等是一点不知情啊,我等什么都不知道!」 梁菀道:「你们起吧,现在也不是治你们罪的时候。」 她看向那中年男人,只想知道真相。 霍凝压了手中剑,呵斥一声:「还不快说!」 那男人忽然笑了几分,无奈摇头:「没将你们冻死在里面,是我的失误!我竟是忘了那条密道,也是你们命大,竟然让你们发现了!」 霍凝拧眉。 那中年男人嘲讽地看地面,嘴里全是鲜血,「我兢兢业业在制冰司里干了十二年,可有什么用!每年拿的那点俸禄还不够平时生活,我娘生大病,我没钱给她买贵重的药材,我满长安的求,想求药铺的人能行行好,施舍我一点!可他们呢,他们全都是自私的魔鬼,只认钱!」 「我走投无路!我碰见路为,我听他吩咐给他当走狗去做偷换的买卖!好不容易有了点盼头,又被你!被你们全都毁了!像你们这些高高在上的高门贵族,你们懂什 么!你们根本不懂人间疾苦!」 「我就是要报复啊,你们抓了路为,我拖我在巡查司的亲戚去看他,本是想让他将还未被查出的私人钱路交给我做,可路为那个狗官!他竟然说要将事情都推到我身上!我怎能忍他!我计划好了一切,我潜入巡查司,我要亲口看他,看他死在我面前,看他给我忏悔!」 「哈哈哈,没想到他那么不禁吓,临死才要给我磕头认错,还说要将所有他知道的都告诉我!」 「可我,已经不稀罕了,我在梁上看着他死,看他完全不敢动,看他最后咽气!」 那男人交代完,挑衅的看霍凝,眼中阴光在闪:「来吧,动手啊,杀了我,杀了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如此疯魔,让梁菀觉得不对劲。 因为在她的意识里,能做出这一环环的人必然是个头脑清醒又内心缜密的人,而这个人瞧着是什么都知道,可他神情激动双眼浑浊,根本不像她心中人。 她看向霍凝,少年额间青筋爆出,在这人挑衅后仅仅攥了剑柄,并没动手。 想必霍凝与她一同疑惑。 梁菀在后唤了他一声,少年收了剑,回头看她。 她十分平静说:「这人一心求死,就让他尝尝将死不能的滋味,霍将軍,我的意思你懂吧?」 霍凝勾唇一笑,再看这人。 他怎么不知道,两人想到一块去,有仇就要当日报,晚了,黄花菜都凉了。 依照霍凝恣椎的性子,少年与身边司丞说,「将他直接关进冰库,五花大绑,在给他吊起来,本将軍还不信了,他这嘴能一直那么硬。」 司丞不敢怠慢,忙派人去办! 而那人临走时忌讳的看了眼梁菀,眼中眸色古怪,好似有什么秘密要说。 梁菀看到,心中疑惑。 他果然,是知道点什么吗? 第105章 睡过吗 晚膳时分,侯府来人找了。 是四条,她带了侯府老夫人的命令,说梁菀毕竟是侯府人妇,抛头露面一天,到了晚上还不回不像话。 四条站在制冰司内将命令带到,转而就吐槽一句,「什么不像话,夫人您是为皇上办事,天家的事才是正事,我看她就是见不得你好。」 四条吐槽的时候霍凝也在,少年站在制冰司冰库大门外面,双目沉沉盯着前方。 梁菀让她别说了,想了想,上前与他一礼,「霍将軍…这人已关进冰库,后面的事……」 她的意思要回去。 然霍凝单手负后,回头睨了她一眼,轻描淡写的说:「梁大人想翘班吗?」 「……」 这翘班两字,让梁菀哑口无言。 她抬眼看他,少年艳灼的桃花眼含着笑意,「管你的人都未走,你现在走,合适?」 「……」 梁菀听出他意思,忙侧身与四条说:「那你去回老夫人,将霍将軍的原话说了。」 四条喜上眉梢,转瞬笑意冉冉:「好嘞!夫人您放心吧,世子的话奴婢一定原封不动说给老夫人听,保证不让老夫人怪到夫人头上!」 霍凝冷睨那丫头一眼,这才跟她几天,就完全倒戈向着她了,将事端都推到他身上! 不过这样正是他想要的,往后梁菀何时回,想什么时候回,都轮不到侯府那个老太婆做主! 霍凝就是要让梁菀按照自己所想生活,不要受任何人威胁拿捏。 冰库里,那男人已在里面冻了有半个时辰,旁边侍卫来报,说里面人坚持不住要找霍凝。 少年冷唇一笑,从旁拿起加厚的狐氅披上,与梁菀走入冰库。 本就受了一剑的人伤口不治,却被吊在冰库受冻,他能挺半个时辰已经是极限,两人进去一瞧,那人吊在当中身体轻晃,肩上的血洞都凝结了。 他虚弱的看到霍凝,嘴巴张了张,舌头打结。 霍凝吩咐人给他泼一盆热水,哗啦一声水全浇在那人身上,更惹的他浑身激颤,他缓缓开口:「我…我说…我什么都说……」 「记录。」 霍凝一吩咐,本该由身边一小官书写,但梁菀走去,让那小官起来,她亲自来。 她提笔,等那人口供。 「…我之前和你们说的都是…真的,不过…杀路为的事…不是我想的……是,是几天前有人找到我,说如今皇上已经命人彻查宫中珍宝案,还说…路为与赵齐昌都被抓了…这样这些年他们在长安铺的所有生钱路都要被连根拔起…他说,很快就会查到我身上,甚至每一个参与过的人都难逃一死……」 「那人你认识吗?」霍凝忽然问,吊起的男人摇头:「不认识,他蒙着面,穿着夜行衣,他的声音也是经过变嗓,不是本来声音。」 「嗯,那人还说了什么?」 「…他问我,是否害怕,想不想让自己脱离危险,他说,他有个计划,专为我量身而定。」 梁菀写到这儿停顿,抬头看那人,果然啊,她就觉得能想出这种计策的人绝不是眼前这个人,果然后面还有人。 「我…我按照他说的,先去了趟巡查司,他说巡查司里有个司干叫王田,那人会帮我将消息带出去,还说如果一旦被抓住,那人便是我的远房亲戚,他的身份早都做好,就算你们去查也查不出什么。」 「他还说,在冰库与教坊司连通的地方他做了一条密道,到时我可从那里偷冰,然后去巡查司,就会有王田帮我躲过巡查,他让我扮成鬼吓唬牢里人,这样到时候就会归结为诡案,你们想找到线索难上加难。」 「可 谁知道!你们竟然这么快就查到我身上!从你们进制冰司的那刻我心已大乱,我便想,便想一定要让你们闭嘴!只有死人才会闭嘴!」 这人说到这里看了后面梁菀一眼,脸上那抹阴狠让她不禁坐立难安。 梁菀将他说的话都记录在案,不放过一丝一毫。 霍凝忽然向他目光所看处站去,挡住了那人的目光,让他满眼只能看见他。 霍凝声音极低的说:「不该乱看就别看,是我办的你,等你死了,要找也找我。」 那人轻笑一声,盯着霍凝忽然说:「霍将軍,我有句私密话想与你说,你靠我近一些。」 霍凝狐疑片刻,还是靠近。 那人努力将头压低,找寻到他耳朵,贴着道:「你身边这位梁夫人…千万不要相信她知道吗?」 霍凝一听眉峰一紧,「你什么意思?」 那人透过空气看梁菀,嘴唇阖动,可他说的话梁菀却听不见。 梁菀也察觉不对,盯着那人,她试图通过唇语读到他的话。 而他故意将脸倾侧,避开梁菀视线,他在霍凝耳边说了一瞬,随后停下。 在看霍凝,少年的面容冷峻,似在消化听到的话。 审完,那人被放了下来,而他因为失血挨冻,身体已撑不了多久,他呵呵的笑,趁人不注意往制冰司外面的石柱一撞,自尽了。 这人明显是不想活,只是他死了,却留下更大的疑问。 他背后那人又是谁? 梁菀收拾笔墨,看霍凝自那人自尽后就站在不远处地方不知在想什么,她惦记刚才那人与他说的私密话,犹豫几分,走上前。 司内的院落,一缕月光余晖倾泻,打在少年肩头。 她站他身后,又鼓足勇气上前两步,来到他面前。 霍凝颀长的身形挡住了她,梁菀抬头与他对视,郑重其事的问:「刚才,那人和你说了什么?」 霍凝没回答她,反而盯着她看,目光逡巡,从她好看的眉眼看到娇嫩的唇角。 蓦地,隔了很久他反问: 「嫂嫂与秦丰然是什么夫妻?同床共枕情深义重?你...和他睡过吗?」 第106章 处子身 梁菀被他问的身子一僵,被激到,她忙道:「你问这个干嘛!我与他自然是正常夫妻!」 「哦?那就是睡过?他都怎么抱你亲你,像我那样?」 「霍凝!」. 梁菀不懂他怎么就突然说起这个,她明明问他的是刚才那个人说了什么! 眼中有怒火在闪,霍凝不以为意,拉她向更沉静处走去。 此下彻底只有两人,霍凝垂下眸看她,「你不是问我那人说了什么,我问你的这些就是回答!」 这一下,梁菀完全怔住! 什么意思,他一直在问秦丰然,难道那人说的是她与秦丰然? 怎么可能,她与那人并不认识,他又是从哪里知道了这些? 梁菀唇瓣微张,「我…我和他……」 「嫂嫂,我虽然曾经也想过,但我却从未当过真,不过如今一想,你若与秦丰然真的在一起过,那你与我在客栈那次的反应,有些太生.涩!」 霍凝的眼里跳动光芒,似要彻底揭开她的过去,梁菀被他逼的向后退去,身躯猛然撞到一片冰凉的墙。 谁也不会想到,制冰司内一处静谧的角落,他将她堵的退路全无。 「不是!不是你说的那样…我嫁他为妻,怎么可能没有圆房…霍凝,我与你那次并不是处子!」 「……」 提到这儿,霍凝僵身反应了会,是了,她的确不是处子。 这也是一开始他相信的缘由,上世他的确听到过关于她与秦丰然的传言,但他从未在意过,上世的他,与她交集很少,后来听到她改嫁到塔漠,听到她的悲惨人生,也只是觉得惋惜。 秦丰然在世时对他很好,将毕生所学都教授于他,也曾当面与他说过对梁菀的喜欢。 在猎场时霍凝与阿漠寒说的那句秦丰然临终托妻有一半是真的。 只是那是上世发生的事,秦丰然并没有特意交代过他,而是在军营时他曾说过,如果他有一日战死沙场,希望霍凝能代为照料他的妻室。 霍凝出于仗义,答应了。 但刚才,他竟然从一个毫不相关的人嘴里听到了令他怀疑的话。 那人说,定国侯夫人有名无实,身份复杂,是绝不能相信的人,要小心。 而也正是这话,点醒了霍凝,他开始想,想之前与梁菀亲密的种种,想他与她在侯府做的那次。 霍凝捏住她双肩,继续问道:「处子之身解释不了什么,梁菀,若你不说我有的是办法去查,秦丰然的棺木在什么地方,我很清楚。」 「你想干什么!霍凝。」 她倏然慌了,抬眼看他。 少年眼尾泛红,咬了牙说:「真相。」 「……」 事到如今,她不得不说。她紧攥手指全身都在用力,在平息自己心境。 半晌,她缓缓说:「…是,我与他从未同过房,他自娶我入门,便夜夜宿在书房。」 霍凝倒抽了呼吸,「那你的处子之身?」 「…人为。」 梁菀再抬眼,眼中尽是被揭开伤疤的羞愧,她凝着他像在看一个陌生人,重复:「他为了不让人发现,便用了这个办法——」 「梁菀!」霍凝忽然满眼震怒看她,手拳猛地砸到她耳边的墙壁,「秦丰然,亲自做的?!」 「…不是他,是他找了一个嬷嬷。」 霍凝急促的呼吸缓了缓,但满腔的火气未消,他听到这事的内情,几乎震惊。 原来这就是她一直捂着的秘密,可秦丰然为何要这样做,他还不知! 霍凝冷看她,质问道: 「梁菀你就不知反抗?女子最重要的东西被他随意处置!你到底在想什么!他是娶了你,你就将他当成你的天了?!」 「从一开始你就这样,若我不说你,不激你,你现在还是那侯府的牺牲品!你瞧瞧你那婆母与公爹,你还没想明白吗,梁菀,若自己都不救自己,又有谁能救的了你!靠我吗,我总有不在的时候!」 「你就那样…就那样让他破了你的身!呵,你那时难道不感到羞辱?」 霍凝一股脑训她,将她的整颗心都说的要裂开。她从刚才就看他,看眼前少年恨铁不成钢的模样,看他惋惜看他轻叹,她也不想再隐藏了,将内心最真实的想法说出—— 眼角全是泪。 「羞辱,当然感到羞辱。我那时问过他,为什么非要这样,他告诉我一切都是为了我好,他说我已嫁他为妇,若我一直保持完璧身必会引起事端,他说,只要一下,很快就结束。」 「霍凝,我就是这样一个人啊,我之前逆来顺受,我被女子的一切礼教束缚,从你认识我第一天,我就是这样一个人,我自小便被父母抛弃,师父教我百家道理,可他也教我了要遵从女子该遵从的一切!我耳濡目染,你想让我能反抗什么?」 「这件事,在我心里一直深埋,我尽力做好侯府的夫人,我遵循他在世的叮嘱,我不冒尖,不想让人注意,我将所有一切能显露的东西都藏起来,你以为我内心是甘心的吗,我不甘心,但他告诉我,一定要这样,他说,我终生必须这样!」 梁菀声音哽咽,说到情深处将头偏过,去擦拭眼泪。 她也不知自己是怎么了,只是觉得委屈,被他那样说,她就控制不住。 她与霍凝并不是从小就认识,在他之前,她的世界只有师父与秦丰然,她从小受到的所有教育注定了她这样的性子。 女子嫁前从父,出嫁从夫,嫁后从子,这难道不是亘古不变的箴言吗? 她不是他啊,天之骄子,能按照自己所想过一辈子。 她要顾虑的太多,多到她的肩上总是有各种无形的重担在压她,梁菀想到之前秦丰然还说过让她好好打理侯府,让她撑起侯府的门面。 这要是也与霍凝说,他是不是又该发火了? 眼泪好像擦不完。 泪珠垂落,她的双眼红肿,眼睛通红,将心里话说出后好像轻松许多,她不再看霍凝,试图从他双臂下出去。 而她的眼泪,让少年心间难受,眉目紧蹙,他忽然控制不住的,在这时抱住了她。 带着心疼与嘶哑,他轻声问:「那时疼吗?」. ...... 第107章 这世要管她一辈子(打赏加更) 霍凝的手箍的她很紧。 少年的头靠在她的肩上,她没推开他,两人就这样抱了一会儿。 很久的事了,说到疼痛,她早忘了。 只是她记得,那日是个明媚的天气,天上的云彩绚然,秦丰然领了一个嬷嬷进来,说:「她来帮你完身。」 梁菀那时并不知要发生什么,问:「什么是完身?」 男人指了房内一间隔室:「你随她去那里便知道了。」 梁菀带着满心的怀疑随了嬷嬷入内,紧接着,便是她在小室内的呼喊。 「夫君!夫君……」 她那时只有喊他,秦丰然站在室外一角,面色无情的看着室内。 梁菀的呼喊与哭腔都引不起他一点波动,秦丰然便站在室外与他说了那些话。 她深拧了眉头,想到这里去推霍凝,「霍将軍,你放开我吧。」 「我与你的朋友关系,做出这样的动作实在不妥。」 「……」 她的声音轻飘飘的,似用尽了全部力气,霍凝面色沉郁,手臂绷起,可见他隐忍的很痛苦。 「嫂嫂……」 他轻轻叹,在她耳边呢喃:「你让我,说什么好……」 她使劲眨眼睛,怎么会因他一句叹息就又想哭…她不想让眼泪在掉,便将头抬高了些。 少年的呼吸在她脖间停滞,她双手垂下,再不做挣扎的动作。 「世子。」 就在这时,破竹找了过来,他看到两人相拥的画面,倏然将身转过。 霍凝从梁菀身怀起身,冷着眉眼问:「何事?」 「属下是来提醒您…时辰不早,制冰司其他官员刚才说要找您…说回家的事。」 是了,时间的确不早,他与梁菀这一说一问,再不走便会引起人怀疑。 他道:「嗯,知道了。」 破竹不打扰两人,忙隐身离开。 而霍凝直起身再看她,她脸颊的泪痕还未擦好,少年沉下眸,用手指替她擦净。 拂去的泪沾在他的手上,霍凝轻捻指壁,似要记住这种感觉。 他的手依旧在她肩上放着,「刚才是我不好,我向你道歉。」 梁菀摇了头,语气淡淡:「你没错,不用如此。」 霍凝明显感受到她情绪不高,将心底的事说出来,应是不好受。 他看她,沉默片刻,「我送你回去。」 「嗯。」 梁菀随在他身后,垂头看地,瞧他的墨靴在月色下留下一个又一个脚印,她便每一步都踩在他的影子上。 定国侯府,马车在前停靠。 侯府大门开,府内的小厮出来迎接,霍凝坐在马车里,撩开小窗帘子看她。 梁菀的背影略显落寞,他见四条与山鸡出来迎她,招了一人上前。 山鸡俯身听他吩咐。 「回去,若是侯府那老太婆为难她,你不用憋着,能震慑就震慑,不能震慑便用强。」 「呃,世子,那属下以什么理由啊?」山鸡心想,好歹在侯府,他要是真照人往死里打,那也该有个缘由。 再怎么说侯府老夫人是最高掌权者。 霍凝冷睨看他,敲他脑门:「有什么事本世子替你兜着!要什么缘由!她现在是朝廷命官,她就代表着皇上,怎能让后宅一个妇人欺负?」 「好!属下明白了!世子舍不得嘛。」 「滚。」 霍凝不再与他废话。 山鸡屁颠屁颠跑进府。 而就在他将要进府时,蓦然发 现隔着将軍府不远,有个人在看他。 霍凝警惕心起,回头看那人,却是身着塔漠服饰的老头硕吉,他与阿骨里透过车窗,马车碌碌,刚好停下。 相隔甚远,硕吉与他行礼,吩咐车旁的小厮跑到霍凝身前,将一封帖子递到他手上。 「霍将軍,我家殿下请你不日在驿馆小宴。」 「嗯。」 霍凝抬头看硕吉,那老头双目精明,冲霍凝道:「霍将軍一定要赏光啊!」 「……」 霍凝绝不相信这两人是如此凑巧的正好来这里遇见他,他看向侯府方向,想到上世的情形,不由心下有了判断。 之前他警告过阿骨里,让他和硕吉老实点,看来是没听。 那就别怪他出手。 霍凝心中早有断论,这一世,他既然管了梁菀就会管到底。 她的命运,绝不会再让她重蹈覆辙。 … 西厢房。 梁菀回来晚,但破天荒她婆母什么话都没说,而是笑眯眯地说让她早日去休息。ap. 她在厢房坐着发呆。 最近她总是这样,似心事多了神情也倦怠许多,她一手还捏着那幅花魁的画像,一手便已停在空中许久。 手中有只笔,宣纸铺在画像边上,似是想描绘什么。 梁菀本来想,她照着画师的手法将画像临摹一遍,说不定能找出什么不同。 但提了笔,就开始想之前发生的事。 她与霍凝…她竟然告诉了他自己最隐蔽的事,这便意味着秦丰然之前和她说的一切都不复存在。 他说的藏,已无法藏了,霍凝将她的一切都知晓,便连这身子也被他要去。 她揉了头,忧思满面。 就在这时,毛笔的墨汁滴在那画像上,瞬间晕开一片墨迹。梁菀忙回神,用袖子去擦,可刚一擦,被墨迹晕染的地方便好似有什么字。 字是透着白,正好能看清。 梁菀心头一震,忙用毛笔在画上挥扫,随着扫出的字迹越多,她便看到了完整的。 眉眼震惊。 将軍府内,霍凝正准备歇息,丫头四条忽然越瓦而来,落在霍凝房外喊道:「世子,二夫人请你去一趟!」 少年脱衣的手一停,有些诧异,梁菀这是突然转性了,这么晚的天,竟然主动邀他去闺房? 这等好事,他势必要去。 「好,马上到。」 静夜的天,当霍凝神不知鬼不觉复走老路,正准备翻窗而入时,他看见梁菀的窗户上锁很严实。 正门打开了。 她站在门边看他,面色平淡冲他招手,让他不要被人发现快些进来。 霍凝勾唇轻笑。 第108章 他会带她走 一入她的闺房,便闻到一股令他朝思暮想的冷香。女子身上常年有的味道,瞬间将他的心拿捏。 霍凝有些感慨的看她闺房,心想他可是好些时候未来了,该说不说,都想了。 他寻到一处坐下,看她神情,刚在制冰司哭了一场,现在一双眼还未消肿,透过光线去瞧仍能看见深浅的痕迹。 霍凝理了红衣袍角问:「嫂嫂找我来何事?」 「我发现这画里的秘密了,你看。」 梁菀举着那画,往他眼前一放,霍凝抬眼看去,一瞬面色凝固,将画拿起。 「这是…怎么写上去的?」他有些诧异,梁菀站他身边说:「我想可能是用了某种隐性药水,这位花扇姑娘果然不是普通女子,她许是盼着有人有一天能查清当年驸马的案子,所以才冒险在这上面留下证据,你瞧她字里语气,应是蒙冤深重。」 「嗯,的确。」 霍凝眸中似透着寒芒,看这幅已被墨汁浸染的画像,将上面的字迹从头到尾看一遍。 「一曲误终生,一面耽年华。驸马裴郎何其不幸,一罪沾身,无法洗脱,我为其痛哭流泪,却苦于无法宣之于口,天道轮回,又不知真相在何处。」 「罪女花扇,若有心者能看到画上字迹,可来长安舞弄巷秋扇居来找,罪女恭候。」 霍凝重复了那个地址。 「舞弄巷,秋扇居。」他闭眼冥想,对长安城的各个地方他都十分熟悉,但为何从没听过还有个舞弄巷。 梁菀问:「明日要去那里看看吗?」 「…嗯,虽然时间隔了很久,但若是她一直在等有人来昭雪,便不会换地方。」 「那…我想不通,她知驸马无罪,为何当年不将她知道的说出?反而要留这一笔,等待后来人发现,说实话,她留的这个物证实在太隐蔽了,若不是我不小心发现,驸马的事将沉冤一辈子。」 霍凝勾唇笑,心想可不就是这样。长公主与驸马的事何止沉冤一辈子,上辈子就开始了。 霍凝为何一重生就要办长公主的案子,全因上世到最后他无意发现他父亲的手书,里面有写父亲此生最大的遗憾就是长姐早亡,未护住她。 他父亲勤王与长公主是一母同胞感情深厚,如果不是当年发生了那事,他父亲也不至于后面病情加重很快去了。 他斟酌了会,将画卷起看梁菀:「明日我早些来找你,长安城这么大,对于舞弄巷我并不熟知。」 梁菀一听他要去现找,那样要找到什么时候,她垂下眼想了想,问:「难道我们不能直接去户部管籍户的那里去查吗?」 霍凝摇头:「不可,你难道忘了路为死与制冰司的老胡供出的那个人?他能从中干涉便说明这人可能不想让我继续查下去,或者,他在掩藏更大的秘密。」 一提到这里,梁菀也陷入沉思。 是啊,她倒是忘了这人,能在两人查到这里时而先一步下手,片叶不沾身,手段的确高明。 梁菀蓦然十分赞同霍凝的想法,低调一些,只两人偷偷去,或许能有更多发现。 这时,她猛然想到什么,手一压霍凝肩部,「你等一下!我好像有主意了!」 少年看她转身的背影。 她用心去做事情的样子很勾人,漂亮的眸色里堆满了碎芒,霍凝的手轻轻捻着,抚着指壁想到他替她擦掉的泪水。 梁菀不知在找什么,身形在房中的书柜前走动,霍凝忽然扬了音喊她:「嫂嫂。」 「嗯?」 她无意的应。 「你还没告诉我,那时疼不疼。」 梁菀找东西的手蓦然停下,回 了身看他,房中光线充足,少年阔挺的身姿端正坐着,看她有几许深情。 梁菀唇瓣张了张,呼吸有些急促。 她拧了眉,快速将目光移开。少年再一次没得到她的回应,便双眼一笑,将头侧了,以手撑头。 与她开着玩笑:「若我早些认识嫂嫂,那一日必然会将你带走。」 梁菀心间一窒。 她慌忙道:「你说什么胡话,都过去多久的事了,那时我夫君还在……」 「假如呢,若给嫂嫂再一次的机会,会跟我走吗?」 少年在问一个不存在的问题。 可梁菀的心却被他牵引,会向他说的那个假如去想,如果那时她被秦丰然推到内室,面临即将要破她身的嬷嬷,她会跟霍凝走吗?. 梁菀想到,这个少年总是在她走投无路时从天而降,便如在秦丰然灵堂那次。 她想,她会吧。 如果再给她一次的机会,她也想像霍凝说的那样,为自己活一次。 可梁菀只是在心里默想,没有说出来。 她看了霍凝许久后说:「我不知道。」 随后继续回身找东西。 霍凝静静看她背影,没得到他想要的答案,又一次在心里做出判断。 果然,对她来说秦丰然依然是重要的,即使两人没有肌肤之亲,她都能如此相信他,离不开他。 像破身这种事,她都能接受可见秦丰然在她心中的地位。 「找到了!」须臾梁菀翻找出一个装订完整的册子,将它递给霍凝,「这是我夫君在世时编纂的一本长安地防图,我记得他当时说过这是他花费了三年时间找了很多人实地勘察寻访后校对,里面修改了很多过去的错误,我想,这个应该能帮上忙。」 她一说起秦丰然时那种油然而生的崇敬感让霍凝轻皱眉头,更别说这东西还是秦丰然亲自编纂。 少年带了脾气,不屑的翻开看,然他看了几页面色就正经起来,对梁菀这个贴心的举动感到舒心。 破竹那句话是对的,如果没有她,他破案的速度能减慢一半,她就像一朵解语花,总是能在事情最关键的时候指明方向! 霍凝不禁嘟囔:「不是说他从未碰过你,怎么他东西都在你这里?」 梁菀听后微怔,「他是我夫君,他不来我这里去哪里?」 「哼。」 少年蓦然冷嗤一声,将身一侧远离了她,好似,又生气了。 第109章 深入交情 翌日一早,梁菀便穿戴整齐等霍凝。 秋风端着洗漱的水盆进来,却瞧她早将自己收拾利索,婢子疑惑问她:「二夫人,您这是一夜未睡?」 「我今日就不吃早膳了,霍将軍那边在等。」 秋风瞧她兴致满满的模样,将擦手的布子往水里浸泡递给她:「二夫人,这当官好玩吗?奴婢瞧您自从有了官职,整个人都神采奕奕,与之前完全不同了。」 「是吗?」 秋风点头,「是啊,往日哪见你有这种精神?以前在侯府你沉静恬淡,端庄是端庄,就是有点没人气。」 「不过现在不同了,奴婢见二夫人现在眼中的光都是彩色的,这样看,当官是好玩的,要不为何那么多人都想考功名?」 大清早,梁菀被秋风说的不由通过铜镜看自己。 她是看不出什么变化,镜中的自己依然是那张脸,流光溢彩?她抚上脸颊。 四条从外面跑进来,喊一声:「夫人,世子的马车在外了。」 「好。」 她提裙便走。 出了西厢房,梁菀照惯例先去侯府前厅说了她要出去,此时一张圆桌侯府其他人都在,正用早膳。 梁菀走后,老夫人就盯着她背影脸色阴沉,桌上,赵静舒阴阳怪气说了句:「二嫂如今飞上枝头是不一样,一个女人家天天抛头露面与那霍小将軍日日混在一起,韵竹,别怪婶娘没提醒你,你这嫡母与准女婿走的如此近,你要多当心啊。」 秦韵竹放下筷子回道:「我嫡母有官衔,为皇上办事,不像某人整日在家混日子,什么都不干!」 赵静舒被一个小辈说,当即不愿意,看向秦老夫人:「婆母,你看她,」 赵静舒的话被秦老夫人记在心里,她最近看梁菀越来越不顺眼,还不能折腾她,她已忍了很久。 秦老夫人想起昨夜塔漠皇子殿下的那两个随从来找她说的话。 昨夜,那个叫硕吉的老仆给她送了一箱珠宝,并奉上能治疗秦钱的草药,说他们殿下十分惦记侯府。 并且又问了梁菀近况。 秦老夫人回过味来,弄明白这塔漠皇子殿下的意思。 原来是看上梁菀了,要提前拉拢她。 老夫人起初心中有火,觉得梁菀是她侯府儿媳,就是她儿子死了也绝不可能让她改嫁,但昨日硕吉的一番话让她上心。 硕吉说,老夫人,我们殿下崇敬秦将軍,是绝不会做出褫夺***的不义之事,对于二夫人,我们殿下只是想与她…有些深入交情,您看呢? 秦老夫人一听这话,便舒了心。 而今早她一看梁菀这般态度,哪里还将侯府当她家了?她现在白日走,夜晚回,就如一匹脱缰的野马不受掌控,她要是再不给她点教训,她就白当了她婆母! 「哼,反正我儿都死了,那我就是拿你卖身卖钱也是我该做的事,怕什么。」 秦老夫人心中恶毒的想。 这边,梁菀与霍凝依照昨夜秦丰然写的地防图,找到长安城的舞弄巷。 怪不得霍凝不知这里,原来这条巷子曾归属于长安城西管辖,后来当今圣上登基后重新更改就划入了城南。 最早也不叫舞弄巷,而叫流水巷。 霍凝与梁菀一入内便受到四周人的注目,两人衣着端方相貌不凡,一瞧就与舞弄巷里的贫苦百姓不同。 霍凝不禁拉了梁菀的手,让她紧跟自己。 这种贫民巷子常有恶劣事件发生,说不定两人走着走着就能遇到当街抢劫,所以他必须保证梁菀安全。 俩人走了一会,寻找秋扇居住处。 直到,梁菀看见巷内一个尽头有个相对门头大些的民居,是个一进一出的小院。 刚到门口,从里就走出一赖头男人,满口晦气地骂:「老娘们要求不少,也不看看自己现在什么鬼样子,睡他妈一次要一两银子!」看書菈 那男人一开门就撞见梁菀,眼睛都看直了,顿时想调戏。 手还未伸出,霍凝抬脚将他踹到一边,「滚。」 力道大的将那男人当场踹出血来。 梁菀心神未定,被少年牵着入内。 满室狼藉。 叫着如此风雅名字的秋扇居,里面却秽乱不堪,满室弥漫着糜烂的气味。 两人一入内,室内响起一声淡淡的女音,老气横秋又市侩:「今日客接满了,老娘要休息。」 霍凝拧紧眉头,踢开满地的凌乱向里走,当那女人抬头看见他,忽然眼睛都明亮了,笑:「哪里来的俊俏小郎君,也来玩?那姐姐就勉强接你一个客。」 「坐啊,小郎君想看跳舞还是唱曲,要不,直接做也行。」 梁菀在后跟来。 看到眼前这个可谓半老徐娘的女人久久缓不过神来,她实在是与画像里画的那美人相差太大。 她甚至开始怀疑,眼前的这个是不是花扇? 「怎么小郎君来还带了姑娘?扫兴。」女人厌恶看梁菀一眼,衣着单薄地往床边一靠,捻起一缕烟膏抽。 梁菀更是惊诧,出声制止:「罂粟?花扇姑娘,你这是在抽命!」 而那抽烟膏的女人在听到她叫自己什么后神情凝滞了。 再看她,眼中全是不信:「你怎么知道我曾经的花名?」 霍凝冷看她,把手中拿的画像往她眼前一放,「我们来找你了解当年的事。」 轰隆一声,花扇的脑中好似被雷击。 她定定看画像,又定定看两人。 室内尽是沉默,花扇将烟膏放下,扯了衣衫走向两人,在两人身上再次打量一分,问:「你们说真的?没骗我?」 霍凝将腰牌一亮,「圣上明察重新彻查当年驸马案,我是兵部霍凝,这位是圣上钦点梁大人,我们既然都找到这里,还骗你做什么?」 霍凝说的中气十足,瞬间让花扇信服。 却不想,女人竟是由笑转哭,噗通一声跪地,将头磕的尽响:「盼到了!哈哈哈,我终于盼到了!裴郎!哥哥!你在上天看到了吗?我终于盼到了!!!」 「哥哥?」 梁菀似听到什么天大的秘密,再看花扇,身上一阵冷寒! 第110章 醉生梦死 花扇对两人的态度顷刻变了,等她收拾好屋中,腾出一片地让两人坐,梁菀还能看见她刚才额头磕地留下的青红。 屋内逐渐有了干净的模样,两边的窗子敞开,梁菀能呼吸到新鲜空气,坐在霍凝身边看忙碌烧水的女人。 她忽然不知要怎么问她。 实在是与画中的模样相差太多,如今的花扇明显带了岁月痕迹,虽经过简单收拾看着好一些,但也能从她身上看出她这些年过的不太好。 梁菀想到那日老鸨说的话,说她当年替自己赎了身,那应该是有钱的,甚至衣食无忧。 怎么能到这种地步。 片刻,两杯刚灌满的热茶端到两人手边,花扇手足无措,抚着发鬓:「两位大人…您们别嫌弃,民女这里…只有这种茶叶沫子。」 「无妨。」霍凝抬手就喝,随后放下道:「你坐在旁,将你知道的都告诉我们。」 「好。」 花扇搬了个杌子坐,眼神看向放在小几上的画像,缓缓启唇:「这上面的字,是我当年离开时写的。」 「那时正逢裴郎的事结束,他被问斩,而长公主则因为他的事一时痛苦,也死在公主府内,我那时不敢说话,只有将所有都咽在肚子里,等到这事平息。」 花扇手中攥着帕子,提到这里眼眶酸涩,用帕子擦泪水。 梁菀有无数问题想问她,看她这般让她缓下情绪,道:「你说的裴郎,他是你的亲哥哥还是?」 「亲哥,驸马裴曜,是我失散多年的亲哥哥。」 「可是我记得,他应是新科探花郎。」 「嗯是啊,哥哥苦读多年,终于一举高中,他本应有大好前程,他…就不该在那日随友人来到青楼……」 花扇眸中满是惋惜,看的梁菀有些共情,她用余光看霍凝,少年从刚才就格外沉默,一直在盯花扇看。 好似他并不信她的话。 梁菀继续问,「你当年还被召到刑部去问过,他们都找到了什么?」 花扇道:「梁大人,这事得从头说起,你听我慢慢讲给你听。」她缓了缓,双手攥着帕子:「哥哥那日与那些人来到后,本是要走,后来我出来,他一眼便认出了我来,当年都以为驸马是被我外貌所迷,但事实根本不是那样,那日哥哥包了我场,与我入了内房。」 「他将儿时的事说出,问我是否还有印象,我只记得哥哥脖后有一个红色胎记,便问他是否能给我看,哥哥答应。」 「打那以后,哥哥便经常借着与友人的关系来这里找我,他告诉我他如今是新科探花,又被长公主看上,当了驸马,万不能有一点差错,我问他,那是否我们的关系无法曝光,哥哥说是的。」 「他说,他在朝中很尴尬,皇帝初登基,长公主大义怕因各方琐事让皇上操心,那时四方不稳,皇上每日都很忧心,常常去找长公主诉苦,哥哥想为皇上分忧,便主动承下户部的事,想从根源上为皇上开支节源。」 「户部?」霍凝终于开口说话,嗤笑一声:「六部当中就属户部最是困难,驸马果然是愣头青,新科探花就从户部开始做,也难怪他能有这般结局。」 花扇很赞同霍凝说法:「是啊,哥哥当年根本做不来,他后来就屡屡和我说每日都忙到很晚才回府,而因为那段时间他冷落长公主,惹得公主殿下听了外面谣传,说他在青楼醉生梦死,想是有了歪心思。」 「而我想,祸事也是从那时埋下,哥哥不能说清我与他的关系,世人谁能明白当今驸马的妹妹是青楼花魁?而他与公主那边无法解释,这谣言就越传越烈…终有一日,那夜哥哥从户部回家的路上,突遇一群夜里娶亲的人,他觉奇怪,想吩咐轿夫绕道而 行,谁知,就那样昏迷了。」 「昏迷?」 梁菀不禁问,「什么样的昏迷?他被迷香迷了?」 「不是,当年刑部办案,查了很多,都未查到哥哥说的那种***,甚至,连其他轿夫也说哥哥撒谎,根本没有昏迷,而是,他吩咐轿夫掉转方向去了青楼。」 「嗯?」梁菀听到这里觉得有些离谱,怎么就没了?若人沾上***,无论什么都能从身体查出,就算没有,难道他身上没沾染? 另外,那些轿夫都说辞一样,想必是被收买串供。 她继续听。 「等哥哥再醒来,他已浑身赤.裸躺在两名女子床上,起初哥哥以为她们都睡着害怕的拿起衣服就走,谁知他还未走出门,便听见外面有老鸨的声音,在外面叫着那两女子名字,问她们陪完了没。」看書菈 「哥哥害怕的又跑回去,也正是这时,他发现床上的那两女子都没动静,他去推她们,然后,两人都已死了。」 「梁大人,霍大人,我哥哥是真的被冤枉的,他那晚跌跌撞撞从青楼跑出,第一想到的是找我,他与我讲了全部经过,他说,他根本不知她们怎么死的!」 梁菀陷入沉思。 从花扇的说辞当中她听出了几点疑惑,不过她没立刻就下什么断定,而是想等霍凝说话。 少年突然话少的可怜,让她有点在意。 而终于过了一会儿,霍凝深看花扇,正经的问:「今日你与我们说的都是真的?保证没有隐瞒任何,保证没有偏私?」 花扇举起三指发誓:「霍大人,民女发誓。」 「好,那我告诉你,据刑部那里的卷宗证词,那日发生的事情正巧与你说的完全相反,驸马一开始的确喊冤,但刑部分别找到了那晚载他回去的轿夫、看他入青楼的小厮、还有和他起争执抢那两名女子的恩客,还有…后来他从青楼跑出后撞见他的路人。」 「这些人分布在长安城各个地方,却能从各个角度证明驸马那晚是做了禽兽事后激情杀了人,随后他害怕,才偷偷从窗子翻走。的确如你说的那样,驸马说他无意昏迷,刑部走访了太多人,都没从他身上找到令他昏迷的东西,还有最后一项最重要的,便是他那晚根本没遇到夜晚嫁娶的人,刑部查过长安嫁娶名册,毫无一人!」 第111章 穿舞裙? 霍凝的面色很平静,目光如炬看着花扇,仿佛此刻谁都能在他眼中无所遁形。 少年凝视她,「所以我才问你是否保证你说的都是实话,圣上要重查此案,便是相信当年定是另有隐情,若你因自己的私心而遗漏忘掉什么,那么害的还是驸马。」 花扇眉目紧蹙,面目着急。她从听到霍凝说那晚根本没有娶亲的那里就要崩溃了,她使劲摇头,说绝不可能。 「霍大人!我真的没有撒谎!我说的都是哥哥当时告诉我的,哦,当年哥哥还说,他看过那两女子是怎么死的,浑身上下都没伤痕,可面部却十分吓人,呈现鬼怪状。」 「鬼怪状?」梁菀看霍凝,不明白什么叫鬼怪状,霍凝道:「刑部有卷宗画像,等一会我带你去看。」 梁菀点头应道,花扇看两人如此默契,更对两人有了崇敬,「两位大人,我知道的就这么多,当年我被召到刑部,因为不能告诉他们我与哥哥关系,便也无法说太多,但那时我问刑部大人,问他们哥哥的事会怎么判,他们说驸马与两位死者有关,就算证了清白恐怕也会被罢官,只要事情不发酵,驸马的事可以私下解决。」 「他们让我回去等,我那时还抱有希望,认为哥哥会像刑部大人说的那样。可谁知…后面竟然又发生了一件事。」 花扇停顿片刻,眼睛充满泪水:「那两名女子的父母忽然从别的州郡赶来,说自己女儿枉死要讨个说法,甚至还说要上京告御状,哥哥的事原本只是刑部知道,因着长公主关系小范围的查,但却因为这两名青楼女子父母的介入而闹的满城都知,没人去关心真相是什么,他们只知道,皇室试图利用权力掩盖一桩杀人案。」 「哥哥一瞬成了众矢之的,满城都在讨论,可没有人能说出到底怎么回事,他们所说的只有驸马风流成性让两名女子死在他床上。」 「霍大人,梁大人,你们说我当时处于那个环境我该怎么办?我想为哥哥***,但谁人能听我一个青楼花魁的证词,我想找到证据,可我根本不知要去何处找,哥哥行刑时,我就站在人群当中看着,我多么希望那时候能有人来救我们,但没有。」 「我心灰意冷,用了所有积蓄为自己赎身,楼里的妈妈问我要去何处,我无法将心中的委屈说出,只和妈妈说了,我找到了生命中最重要的人,我要走了。」 「是啊,我是找到了最重要的人,但我…却再也没有见过他,他如今背负着这样罪名,想是路遇黄泉都无颜去见父母,而我,这些年不敢搬去别的地方,我一直期盼能有个人来找我,重问当年的事。」 「好在终于让我等到了……」花扇看着两人,破泣而笑。 梁菀心中沉甸甸的,不仅因她说的话,还因为她能因这事想到很多。 她会想,如果自己深陷那种囹圄,她能否自救,而她的身边,是否也有花扇这般锲而不舍的人。 想着想着,她不禁看向霍凝。 少年倏然起身,整了袍衣,「好,你说的我们回去会查清,今日,就暂谢你了。」 「没,没事。」 花扇受宠若惊,满眼希望的看两人:「两位大人,我哥哥的事,你们会一直管到底吗?」 「放心,此事我必会给你一个说法。」霍凝目中坚定,似有更大的谋略。 花扇这就放心。 梁菀随霍凝走到门边,蓦然从怀中去掏银两,不太多,她又看向霍凝,意思向他要点。 少年挑起眉梢,从身上.将银袋拿下,放在梁菀手中。 她全都交给花扇:「那烟膏便戒了吧,花扇姑娘,驸马虽死但你还活着,若是你哥哥看见你成这样也会难受,当年你那般风光的样子虽不能长久保留,但 好歹往后活的好一些。」 「我从画上看出你有哮喘的毛病,烟膏更会激发这毛病,这些银两你先拿着去保安堂买一副好一点的药,先将那病治好。」 「梁大人……」 「往后,我们还需要你的帮忙,你便当这是我们的谢礼。」梁菀冲她勾起温婉的笑容,一瞬让人眼眶发红。 霍凝在旁看她,薄唇轻抿,看到此刻照在梁菀脸上的光。 少年转身大步向外走。 梁菀小步子跟上,两人一出秋扇居,她好不容易追上他步子,在旁边跑边问:「她的安危,你要保护吗?」 「嗯,我有打算。」霍凝步子大,走的又急,梁菀跟的很辛苦,喘了喘呼吸,她的手忽然搭在他臂弯。 「霍……」她刚要开口说话,被少年反手握住腕子,一本正经问:「我的银钱你用的挺上手,嫂嫂打算怎么还?」 「…回了侯府,我让四条——」 「不,嫂嫂,我的银钱借出去容易,但收回来便不要银子了。」 「…那你要什么?」 梁菀心间微怔,心想她怎么忘了他这爱玩弄的性子,刚才就不该问他要银子。 只见少年勾唇一笑,将身往她脖间一侧,卖着关子:「等上了马车告诉你。」 马车内。 梁菀与他对面坐,霍凝双手环胸看她,让她有些不适。 片刻,她问,「你到底要怎么让我还银子?」 「嫂嫂,你穿过舞裙吗?」 他的话一停,登时让梁菀一激,不禁看他:「你这是什么意思?」. 「这个案子,过去那么久很多线索都断了,要想重新寻找上,便要出奇招,而我,刚好在花扇那里想到一个。」 少年勾了笑意,上下看梁菀,「我想让你扮成舞姬去一个地方。」 「霍凝!」 梁菀瞬间打断他的话,整个人都在抗拒:「我绝不可能做出那样的事,你还是另找她人!」 「哦?这样啊。」少年也不着急,长腿一翘搭在梁菀旁边位置,继续腹黑的笑着:「那嫂嫂就要还我银子三倍的价格,我还不要现银,要长安永和庄的银票。」 「还有,再要嫂嫂一个承诺,你回去就将你房中的锁都卸了。」 「你休想!」 一听卸锁,她蓦然忍不住,与他反驳。 第112章 万种风情(钻石加更) 心知霍凝打的什么主意,她房中的锁是能挡他夜半翻窗唯一阻碍。 好不容易装上它又怎能轻易卸去,若是那样,她又得担惊受怕想他什么时候会来。 霍凝也耍起无赖,瞧她气愤继续笑:「那就换上舞服,我刚给出的银子全都赠予你,不用你还。」 「……」 她陷入沉默,心想他要让自己穿舞服去什么地方,青楼? 梁菀将头低下,手指不停在裙裳轻绞,她沉思了会,又抬头问:「你为什么非要我扮?明明你身边不缺这样的女人。」 「是啊,我是不缺,可嫂嫂,她们有你的才能吗?圣上让你协同,你心思细腻能看到很多我看不见的东西,我要是找她们,到时万一出现对这案有帮助的线索,她们可帮不了我。」 「嫂嫂,最重要一点,有你在我会安心。」 霍凝最后这话说的极其低哑温柔,不经意敲击她的心。梁菀继续垂着头,耳根明显红了,泛着娇欲的可人。 她说:「你容我想一想。」 「好,那我们再去刑部。」 霍凝给她留出思想空间,下了马车,有分寸的与她隔开,充当赶车人。 等到了刑部,霍凝一路畅通,带着梁菀入了存放卷宗的地方。 两人坐在蒲团上,当年关于驸马的案子所有都摊放在面前,霍凝先给她看了花扇说的那两死去的青楼女子脸部画像。 原来所谓的鬼怪状,便是面部狰狞扭曲,好似在笑,却又好似在哭。 梁菀看到画像旁边有墨字注释:「耳、眼、口、鼻都未发现异常,脖子无勒痕,面上僵硬,用外力都不可撼动。」 「全身没伤?」 她陷入沉默,问霍凝:「那怎么死的?」 「交。合死。」 霍凝将另一张纸递给她:「当年仵作验过,这两个女子死前都受到严重的侵犯,损伤严重,内里污秽较多,所以当年判定是这种死法。」 梁菀咋舌。 一想当年处境,驸马被冠上这种罪名,的确是难以洗脱。 只是她对这两名女子死亡的面部有点在意,总觉得她好像在哪里见过这种死状。 又想不起来。 梁菀的手边有一杯茶水,她看的太入迷,没有抬眼就将杯子摸到,拿起来喝。刚喝了一口,她的耳边响起霍凝的声音:「嫂嫂,那是我的。」 「嗯?」梁菀蓦然抬头,正对少年含着笑意的双眼,霍凝歪头看她手中杯,拿起另一个:「你的在这里。」 同样瓷杯,同样的放置地方,她不由看向手中的,一瞬将她喝过的杯子递给他,「还你!」 「不用还,我与嫂嫂难舍难分,谁的不一样?若你喜欢,我可喂你。」 「霍凝,你老毛病又犯了?」梁菀吞咽口水,「昨日怎么说的?」 「呵,忘了。抱歉。」少年十分懂礼,然眼底的光尽是调戏上的快.感,他余光瞥向她,瞧她完美无瑕的侧颜,不由身体向她靠近几分。 两人从刑部看完卷宗,对当年事有了更深了解。此时霍凝身边暗卫过来,与他汇报已在花扇家周围布好人手,暗中保护她安危。 因着路为死这事,霍凝十分警惕,不管这背后的人是谁,他能在两人查案之时几乎同时行动,便说明这人不容小看。 要十分堤防。 霍凝将一套舞裙放在她手上,其意思明显。 梁菀坐在马车上,想说她还没考虑好,少年却带着十分的期待说:「成与不成全看嫂嫂,你这一身黑衣,该换个颜色款式,你说,对吗?」 梁菀竟是无法反驳。 好似被蛊惑一般。 少年有这种本事,特别是在他压低声音与你娓娓而谈时。梁菀膝上的舞裙流光溢彩,各种点缀的珠子编成柔顺的流苏,碧绿的颜色如春日枝头最嫩的枝芽,她还未展开看不到具体款式,但也能想象的到。 长安城教坊司里最漂亮妩媚的舞娘穿的都不及这个好看。 她问:「那,你想何时做?」 「明日黄昏。」 霍凝看她:「若嫂嫂同意,就明日这个时辰去权相府上,嗯?」 梁菀一听霍凝要在权墨洐府上办,还是吃了一惊。 「我自己去?」 「嗯,只准你一人来。」 梁菀捏紧了舞裙衣角,想了又想,「好,我知道了。」 「那明日我便恭候嫂嫂。」 霍凝唇边的笑意更浓,此刻两人已到了侯府大门,霍凝掀开车帘:「不送。」 梁菀拿着衣裙走下。 四条早在门边等候,接过梁菀手中的舞裙,快步走入府内,梁菀整颗心都在思考,自也没看到霍凝在车里同她招手告别。 山鸡道:「人都走了,世子就别装无害了。」 「滚一边去。」霍凝瞬间变脸,驱赶那小奴。 其实,他也并不是非梁菀不可,就像她说的,他可以找更多更妖娆的舞姬来办这件事,甚至,他自己养的那帮暗卫中都有可以充当的。 但他有私心啊。 霍凝心想,他要温水煮她这只小青蛙,还要做的不着痕迹,就要师出有名。 以这案子为借口,让梁菀乖乖脱掉她那一身碍眼的黑衣,换种风情,那是多好的事。 他可不能放过这么好的机会。 一想到明日能看见梁菀另一面,他便浑身灼热,那种过去很久的感觉再次涌上心头。 霍凝偏头想,梁菀能给他什么惊喜呢? 日暮黄昏。 位于长安繁华街市的权相府,门庭忽然热闹起来。 权相宴请,受邀请的朝臣们早早便来到府中,与权墨洐恭维。 霍凝早在里面,一身红衣站在花厅中迎客,满脸春风得意,也与四周官员们客套。 他的眼一直望着府门口,至今未见梁菀,难道她不来了? 正想着,一群前来助兴的舞姬们由领舞带着入府,权府管家看到她们,一指里面:「这边,你们都去那里准备,马上宴席就要开了。」 舞姬们个头几乎一般高,细腰丰臀,身材曼妙。霍凝眼眸看去,虽然每个人都低着头不敢乱看,但他却从里看到一抹熟悉身影。 走在最后面外罩黑色披风的女子面戴珍珠纱巾,只露一双清丽的勾人双眸在外。瞧着十分寡淡,但在少年眼中却如鹤立鸡群,光辉万丈。 第113章 腰肉光滑 他的心中如放下一块大石,梁菀来了,她还是来了。 霍凝勾着笑意,与最后一位官员客套完,一转身便见权墨洐在后看他。 俊逸男子的狐狸眼看他唇边笑意,便知今晚事不简单,昨夜霍凝来他府中让他配合,权墨洐便觉他心有打算。 他顺着看去,看到那些往府内走的舞姬,「所以今日又是什么招数来套路人家?阿凝,在我府上你也敢乱来?」 「我行的正坐的直,什么套路,我与她各司其职,所为的都是驸马案。」ap. 「骗鬼呢?」权墨洐嗤笑,不与他较真,只叮嘱一句:「今夜别玩太过。」 霍凝心想,过不过要看梁菀。 他总有把持不住的时候。 权相府邸,天幕刚暗便次第亮起了灯笼,照的整个府邸都明亮异常,没一处死角。 权墨洐坐主位,霍凝作陪,而其他受宴官员纷纷坐在两侧,每人桌前都摆满了美酒佳肴。 权墨洐大方,吩咐下人从他酒窖里拿出他的珍藏给在坐的人满上,举杯道:「今夜本是霍将軍要宴请各位,便借我这个场子招待大家,好酒配好菜,各位大人请。」 「多谢权相,多谢霍将軍。」 这些人还不知等会要面临着什么,只以为普通的朝中联系,笑意盎然。 霍凝笑着看众人。 花厅里门窗大敞,四面吹拂着淡淡的风。宴席开,府中的奴婢纷纷衣裙翩动,走在席上,为每位大人斟酒布菜。 就在这时,霍凝鼓掌一拍,四面响起丝竹鼓乐的声音,权府管家领着一行人走入:「主子,霍将軍,您们安排的已经就位,就等你们一声令下。」 「好,开始吧。」 霍凝答道,与宴上众人说:「这是我千挑万选从满长安寻来的绝世美人,今晚便由她们来伺候各位大人,她们各个舞技超凡,一定能得各位大人喜欢。」 霍凝说着,眸光流转到那群舞姬当中,落在某人身上。 梁菀此刻只觉腿软,她从未装扮成这样站在这些男人当中,甚至在刚才脱下披风那刻,她还觉得自己是不是疯了,怎么就答应了? 如此贴身又紧致的舞姬服,将她美妙的线条勾出,她站在当中恨不得将头垂在地上,忽略来自各方的目光。 香裙涟漪,手上的缎带展开,她照着那些舞姬动作,有样学样,勉强跟上。 梁菀学过跳舞,也是在乡下庄子时,师父专找了一位据说很厉害的舞娘教她。 所以她才能根本不用事先排练,仅靠眼睛看就能学会所有舞步,甚至越跳越好。 她虽不在主要位置,但她的身姿却是比那些舞姬还要好看,很快吸引了诸多目光。 这当中自然包括霍凝,少年单膝抬起,手随意搭在膝上,手上的酒杯被他把玩,而他的目光便似黏在她身上挪不开。 这晚的霍凝可以肆无忌惮看她,她身份的转换没人认出她就是定国侯夫人,更是方便了他。 一曲毕,宴上香汗淋漓,舞姬们喘动的胸脯,看的人眼睛都直了。 这些人心想,霍将軍的确会玩,光是他搜刮来的这些舞姬吧,便能让男人轻易成为她们的裙下臣。 更遑论一个赛一个的美,这都让他们无法选择了。 霍凝挥手道:「跳完,便去找各位大人们好好服侍。」 那些舞姬瞬间四散,搞得梁菀措手不及。她停住脚步,不知要去何处。 此时,一小眼官员看她,色眯眯地笑:「这位姑娘,来我这里啊。」 梁菀不禁抬头看霍凝。 少年恰好坐在那官员左手边,仿 佛看不见,而他身边已早有一舞姬坐下,漾着一双媚眼看他。 梁菀硬着头皮走去,坐下瞬间她向旁靠了靠,不让那官员碰到。 可越是这样,越能招人惦记,那官员笑眯眯地盯着她瞧,只能看见她一双眼睛的男人感叹:「小美人刚才跳的好勾人,原来长了一双含情眸,怪不得弄的人心里痒痒。」 「大人…喝酒。」 梁菀压着嗓音说,全身都竖起了汗毛,她见那官员要碰她手,便适时一躲,将酒杯递给他。 官员看着,眼神快将她吃了。 她不知霍凝什么打算,更不知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但她快要撑不住了,只是在那人身边坐了一会,她就挡住了来自那男人无端的骚扰好多次,梁菀不禁咬唇看霍凝,眼中的乞求明显。 蓦地,少年侧身一笑,将手中酒杯与那人相碰,道:「张大人,我听闻当年办驸马案的有你,便带着不耻下问的心,想与你深谈一下当年的事。」 「好说好说,霍将軍。」 两人推杯换盏,梁菀被夹在当中。因为霍凝突然过来,那男人也老实不少。 谈话间,霍凝很自然抬眼看她,一晃手中空掉的酒杯:「没看见?满上。」 梁菀去拿酒壶,身子一起,上身靠近,她的胸便自然挺起。 舞裙十分大胆,领口极低,少年垂眼看着起伏,在她倒酒的那刹,手臂突然勾住了她的细腰! 使劲一揽。 腰肉光滑,惹梁菀一颤,她差点惊呼出来,看向霍凝。 少年玩味明显道:「故意勾引?倒个酒你挺什么?就是欠收拾。」 这般强硬的话一出,让那官员看的明显,当下笑着谦让:「霍将軍喜欢,那咱们便换换,让她去伺候你。」 霍凝的手还在她腰上不走。 梁菀敛了眼皮,刚才她被霍凝那话问的面色绯红,红潮从肌肤遍布耳根。 耳边,霍凝道:「张大人好意,那我便收下了。」 梁菀被他掐着腰换了位置。 彻底变成他的专属,而在这样奢靡的宴上,没人会注意一眼。 每个人都似沉醉在温柔乡里,酒过三巡,宴上的各人都有了醉意。 而在场除了权墨洐与霍凝很清醒,其他的已全部沦陷。 好戏,刚刚开始。 梁菀的薄肩被少年勾在怀中,她竟然看见霍凝垂眼与她贴近,轻轻问: 「嫂嫂,喝酒吗?渡给你。」 第114章 亲昵无间 「别,霍……」 她想拒绝,唇刚张开,又听霍凝极小声的音:「这么多人看着,你得符合你的人设。」 她余光轻动,看向四周。 霍凝与她现在就是最普通的调情,少年花名在外就是当场要了她也不会有人觉得奇怪,而她一个舞姬若是矜持拒绝,那就很有问题了。 她双手去推他,将脸偏去,瞧着更往他脖间埋,似撒娇:「霍将軍,不要……」 「嗯?怕醉吗?不怕,喂你喝果酒。」 少年探着她露出肌肤的腰,怎样拨动都随他心意。梁菀咬牙硬撑,下颔被挑起。 薄纱被他拨起一角,少年口中含了果酒,恣意地将唇覆上。 她眼睫剧烈颤动,不适地拧了眉心,然这种时候她还不能反抗。 果香四溢,宛如一瞬便沉浸在夏日的葡萄树架下,品尝着香醇的果子。 用葡萄酿成的酒,梁菀第一次喝,却是这样方式。她软了身,呼吸轻淡,淹没在他唇齿。 霍凝睁起眼眸看她,手上还在把玩,浓时,他问:「如何?喜欢吗?」ap. 「唔……」 她被迫无奈,将那酒一点点咽下,身子向后撤,再抬眼看他。 霍凝正用指腹擦拭他唇边残渍。 如此大胆又如此肆无忌惮,让她眼中复杂看他。刚才喂酒时那种亲密,让她一瞬觉得自己从内到外都是他的。 打上了他炽烈的痕迹。 她将眼垂下,手指麻的不听使唤,她顿时将身坐直,试图从他怀中分开。 霍凝的声音从她耳边再次传来:「别软,嫂嫂,事情正开始呢。」 随他一说,梁菀屏住呼吸,看他喂完酒后,在空中勾了手指。 转瞬,四面大开的门窗便被外面冒出的各个侍卫全部关上,而那些席上的人睁开醉意的眼看时,整个花厅便被侍卫包围。 突如其来的反转让在场的其他官员纷纷从各个舞姬身上抬起头,问:「霍将軍…您这是要做什么?」 「酒足饭饱,当然做点有意思的事。」霍凝盯着那些人,「各位大人该不会以为我与权相请你们来,就是纯聊天?」 霍凝笑了笑。 身体端正于桌案后,他一边拥着梁菀,手指还绞玩着她的发丝,道:「我今日请的你们,都是当年办驸马案的各位,刑部那案宗上有你们每一个人的笔迹,虽然你们各在其位,但这么多年过去,当年的事,你们应该没忘吧?」 一提这个,在坐各人纷纷道:「没忘,没忘…」 他们吸取了前几日霍凝鸿门宴请刑部大小官员的教训,这次十分配合,霍凝刚说,他们便恨不得将能想起来的都说出来。 但好像,他们又错判了霍凝,这次没有之前那般剑拔弩张,少年改了策略,悠闲的说:「别紧张,我们慢慢说。」 霍凝使了个眼色,便有下人将一搭卷宗抱出来,按照每位官员所管辖的事务将卷宗分发到个人手上,霍凝从最侧边开始问。 「张大人,你手上的正是当年你提交给圣上的长安嫁娶名册,那上面有你核实的笔迹,也正是你确认了那晚根本没有婚娶的人。」 刚才对梁菀动手动脚的男人一听忙看手中卷宗,点头:「是啊,下官查的没错。」 他很笃定,他没什么纰漏。 然霍凝笑了一声,继续问:「你这名册看似没错,但却未见你在呈报给圣上的那上面写出二次婚嫁、冥婚、典妻嫁的名单,我问你,是遗漏,还是你根本就没查?」 「这,这个……」那人被一问,刚才喝进去的酒全都如汗发出来,他看霍凝,方寸大乱。 「霍将軍…根据那供词,驸马也没说嫁娶的是那些啊,他只是说半路遇见婚嫁,下官便顺着他说的……」 「他没说你就不会查?难道你就从未想过这事情的可疑?正常婚嫁谁会在夜里进行?相反,只有我说的那些才会出现在夜晚!」 「你掌管长安婚丧嫁娶事宜,便是这样粗心办事?我问你,若是当年冥婚、二婚嫁、典妻嫁当中正好在那晚有名额,你要怎么办?以死谢罪吗?」 被训斥,那官员浑身一震,忙不跌跑出来跪地:「霍,霍将軍饶命…饶命啊……」 梁菀偎依在他怀中听着,这才弄明白霍凝昨日为何说他在花扇那已经想好要怎么办。 他竟想的这么深…… 昨日她只觉得花扇说驸马当年遇见婚嫁奇怪,但还未向这方面想,而他已经想到了,驸马根本没有撒谎,他是真的在那晚看见了婚嫁。 长安向来管理严格,纵是民间办这些大事都要上报名单,以免造成在同一天出嫁人数过多而有的不必要拥挤。 这当中就由礼部的媒官掌管。 霍凝冷睨这人,先不管他,另看一人。 「李大人,你当年负责协查驸马交代的所有人证,案宗上写,在驸马从青楼逃出后,他曾撞见一名喝醉酒的男子,那人说,他看见驸马神色慌张,衣衫不整,甚至手上还有血?」 「是,是的。」 「那我问你,驸马出事时是几月几时?在那样的夜晚月光是从何处照到驸马身上,那醉酒男子又是从什么角度看见的他,他们是在青楼的哪一面撞见?是正面还是背阴面?」 坐下的人开始抖。 肉眼可见的慌乱与无知让其他人大气不敢出,霍凝只是问了两个问题就造成如此情景,整个宴上气氛降到冰点以下。 梁菀记得,她昨日在刑部看卷宗时看到上面写着,驸马的事发生在五月,正好是即将入夏的天气。 而夏日的白天时间会拉长,夜里黑的晚,所以驸马所看到婚嫁的时间也会推迟。 那后面的事都会往后推,他肯定是从青楼后面翻窗而出逃掉,时辰又晚,又有高楼遮挡,那样的光线,那醉酒男子在极不清醒下是怎么看的如此仔细? 还能一眼就记住他? 这些都是漏洞! 梁菀想的入神,并未察觉霍凝问了两个人有些缓和,没有立刻紧迫问下去。而是又倒了一杯酒,将头往她脖间一靠,亲昵的蹭了蹭,略带勾引地说:「别愣着,给爷顺顺气。」 第115章 炙吻(打赏加更) 霍凝似被这帮官员气到,神色冷凝。梁菀被他一说,余光看他,少年唇瓣勾起的笑,始终恣意轻佻。 身为一个舞姬,她的腕子柔软无骨的抬起,紧贴少年前胸,向下顺着气。 两人的甜腻落在所有官员眼中。霍凝不在意,覆在她身后的手掌肆意,压了低音问:「让你给爷顺气,不是让你拍身,嗯?不会?亲自教你?」 少年的热气都吹拂在她耳边,梁菀被弄的浑身燥热,她逢迎的更向他身靠,几乎将全身挂在他身上。 本柔软的手更放缓了力道,轻抚他身前,掌心所到之处是无法忽视的火燎。 「这还差不多。」霍凝心中舒坦极了,仗着她舞姬身份各种占便宜,他亲昵地咬住她耳朵,眼眸却看向在坐的各位,「不要害怕…我只是向两位大人请教了几个问题,你们都垮着脸做什么?继续热闹起来。」 「权相,敬你。」 梁菀在他咬中躲了躲,权墨洐身边舞姬将酒杯拿起递给他,坐在主位上的俊朗男子含着笑,举杯与霍凝说:「霍将軍,请。」 这两人还真是装的一副好脾气。 梁菀已在内心懊悔了无数遍,她就是昏了头答应霍凝,给他白白占自己便宜的机会。 她攥着衣裙的手始终捏紧,一边耳的热意将她的心搅乱。 很乱。 其他官员本醉了又被霍凝闹的清醒,正当他们紧张不已时霍凝又忽然放松,彻底让他们摸不着头脑。 霍凝的脾气是真拿捏不准,这些官员不知接下要怎么做,唯有附和应承。 霍凝举杯敬权墨洐,他们也举杯敬,霍凝说都放松,他们便舒了口气。 场子又热络起来,酒喝多了自然如厕的人也多,一些官员纷纷离席,去小解。 少年也晃晃悠悠起身,说要去出去醒醒酒,但在场的人都看出,他只是找个借口。 从刚才那舞姬给他舒心顺气开始,霍凝与她各种亲昵。这些人都知少年风流性子,据传满长安与他有关系的女子数不胜数。 只要长得好的,他喜欢的,都要撩上一把。 一个小小舞姬,霍凝对她做什么都没人会说什么。 梁菀腰上的手一拉,将她也拽起来。 她睁大眼睛看他,少年神色暧昧说:「跟爷出去转转。」 「霍将軍……」梁菀一怔,心想他要干嘛,他好端端,带她出去干嘛? 她去拨弄他手,少年不甚低笑,「别闹,就去一会儿。」 「……」 她被他拥着向外面走,权相府很大,一出去便有夜里的风袭来,将梁菀早已灼热的身吹冷。 直到走出不远,她才说:「霍凝…你到底——」 「嘘。」 少年格外神秘地将手指放在她唇上,轻轻笑着:「别声张。」 被他一说,梁菀沉了音看四周,发现霍凝带她来到权相府茅厕的附近,一个山水凉亭旁。 一条长道直通厕室,而霍凝便将她抵在亭中的石柱前,低声说: 「刚才我只是先将他们震慑了一下,现在才是钓鱼的时候。」 「钓鱼?」她不懂,听霍凝解释。 「你忘了之前路为和老胡的死?我刚才在席间故意透露那么多案子的漏洞,便是说给有心人听,那些信息关系到整个案子如何判决,若这背后真有人很在意,必会趁着离席的空隙将我说的细节传出去。」 「嫂嫂,你当我是在玩吗?是跟他们捉迷藏而已。」 他含笑的声音在梁菀耳边爆开,带着他一如既往的自信。 梁菀揽他腰身的手紧了紧, 原来是这样。 怪不得霍凝问了两个人后看气氛凝固又缓和,他心中的算盘打的正是这中间空荡期。 果然论玩心眼,没人比的过霍凝。 梁菀与他站在亭中,从远处看更像在接吻。可她还不知自己处境,垂下眼在想事情。 就在这时,之前离席的那些官员有出来的,霍凝掀眸一瞧那些人慢慢靠近,蓦然将她腰身一提,让她又挺了上身。 炙吻袭来。 他吻的太快,让她一点准备都未做。梁菀嘤咛了,双手本能去推他。 又被少年握住手锁在头顶。 少年浪荡的声音袭来:「跟我玩欲擒故纵?嗯?爷想要你还要你说的算?别躲,在躲就打你屁.股。」 「嗯~」 梁菀被他亲的心跳加快,两人之间隔着遮挡的纱巾,但好像一点不影响他的发挥。 那些官员从凉亭经过,向这边瞥一眼,有些人看的浑身热意,问道:「霍将軍,你这…还能回宴上?」 霍凝从她怀中抬头,笑,「收拾一个小舞姬,用不了多长时间,各位大人,你们先回。」 「好,好嘞。」 其他人纷纷笑,往回走。 梁菀有些腿软,站不住了,她颤了睫毛睁眼。 看霍凝还在亲。 明明那些人都走了,他还不放开,她躲了躲,发出声音。 霍凝的声音含混不清,「别躲…还有人。」 梁菀气闷地好想踹他,全身汗毛竖立去感受四周。 她这舞姬服可太方便霍凝了!想怎样都行,与她平时那一身黑衣比,这衣服简直就是将自己完全暴露。 少年的吻太撩人,惹的她热气腾腾。 凉亭外,又走来一人,那人是最后一个出来,也不知做了什么待了那么长时间。 霍凝表面与她吻的难舍难分,然那双黑眸从那人一出现就盯上了。 夜沉的天,少年宛如一只蛰伏在暗处的野兽,盯着他的猎物慢慢走入设好的陷阱。 他与梁菀亲昵,也惹了那人看,但他很快低头加快步伐,并没打招呼。 待那人一走,霍凝放开了她。 她一个不敌,身子向下滑,被霍凝快速捞到怀中,低头坏坏笑:「怎么?被亲.的腿软了?」 「……」 她满脸羞红,咬牙推开他。 「方大人。」 花厅内,所有离席的人都已回到位上。一身红衣的少年是最后一个到的,手中还揽着娇软的舞姬,却突兀的叫住席间的一人。 那人一身灰袍,长相周正,从外表瞧就是一儒雅书生。 霍凝一唤他,热闹的宴席冷静下来,所有目光看来,只见少年走到他身边,冷冷站定。 第116章 真乖 被霍凝点名的人叫方迁,是当年驸马案中主要负责证词整合和对接案中所有关联的人。 可以说他的职位不重要也重要,花扇口中说那两名青楼女子的父母,就是由他当年去接触到最后摆平的。 刚才他回来后,霍凝便派了暗卫去厕室去找,果然让他们找到了东西。 一个放字条的小竹筒,被放置在厕室后墙的砖缝中,遮掩的很好。 而只要提前有沟通就会知道他放字条的位置,权墨洐府上的外厕刚好与外墙连接,只要将字条放在砖缝中就能不入府从外面拿出。 所幸霍凝发现的早,再晚点估计就没了。 他扬了扬手中只有手指那么粗的竹筒,问:「方大人能给我解释一下这是什么?」 那人明显身体一颤,抬眼看霍凝:「这是?」 「刚才是方大人最后一个出来的对吗?」 「呃,是。」 「那这东西不是你放的还能是谁?」 霍凝笃定就是他,挺直的身躯看他,眼中俾睨。 方迁开始出虚汗,垂眼似在想托词。 霍凝转而笑了,与怀中梁菀说:「瞧见没,不承认了,你说我要不要将他抓起来慢慢审?」 梁菀现在身为一个舞姬,怎能与他议论朝中官员,她便装着柔顺,「全凭爷做主。」 「乖。」 霍凝掐她脸颊,再看方迁,「字条里的内容我已看过,方大人就说说,你传消息的主子是谁。」 方迁垂着头,在做挣扎。 被当场抓住他也是没想到,还被霍凝抓住,他更没有翻身机会。 他手边袖子轻动,好似摸到什么东西,要往嘴里填—— 「霍将軍——」 梁菀眼疾手快,抬手打掉他手中的东西,一颗黑色的小药丸滚落。 这人竟然要服毒自尽! 梁菀震惊,去看霍凝。少年冷眸一动,四面八方的侍卫就将方迁锁臂压下。 搜了身,将他押到宴席正中。 霍凝重回位置,看方迁:「将你当年做的事都说出来!」 方迁抬眼看他,无奈地开口:「我当年,的确发现了这案子的不对…这案子的所有人证几乎是我最先接触他们,而他们说了什么,都是先由我来记录。」 方迁将目光拉远,好似陷入回忆。 「起初,驸马被带到刑部时,他先与我讲了一遍那晚他经历了什么,的确如霍将軍所说,驸马说的夜晚见到婚嫁事很让人怀疑,我留了心眼,在张大人查名录的时候,我借着关系偷偷抄了一份其他婚事名单。」 「经过对比,我发现在驸马出事的那晚的确有一户人家在亥时前后进行了婚嫁,但那名单上只报了很简单的两个字,三嫁。我深觉奇怪,就循着名单上写的地址找过去,但当我找到那房屋时,那里根本就没人住,一看就是荒废很久。」 「我那时便知,这一切都错了,驸马这案绝对不简单,这背后牵扯了什么,根本不是我能左右的。」 「我那时因为害怕,便决定不要再插手这个案子,我告诉自己,我只要做好自己的事就好,只要将刑部找来的各位人证物证都归属好就行,可那时我还不知,我已一脚踏入了这个泥潭。」 方迁说到这儿停了停,抬头看霍凝:「这个字条,我是要传给宫里的太监总管福公公。」 「福林?」 「是。」方迁回答霍凝话,而随他一爆料,在场其他人都面目震惊。 怎么又牵扯出一人?难道当年驸马案还与宫中有关? 那照这个思路往下想,会不会连皇上都 …… 众人不敢想。 权墨洐低咳一声,面目凝滞:「方迁,你说话要知道后果。」 「权相,下官知道后果,那纸条已被霍将軍找到,我再瞒着也没意义,早晚都能查到。」 「你继续说。」霍凝打断他话,「当年,还发生了什么。」 「当年啊…下官记得,原本驸马这个案子还轮不到这么大的轰动,长公主在驸马出事后就曾来刑部探望过好多次,并且为了保他,还给刑部的大小官员都送了礼金。」 「那时皇上并不知道此事,一切都是静默在办,当时我将所有证词记录好全部佐证了一遍,发现了不少疑点,但我已打算不管这事,就准备将那些证词交上去。」 「也正是在上交的前晚,我府上来了个人,那人自称是宫里的,让我将整理好的证词先给他看。我本要拒绝,但那人说他带着皇上私谕,逼我交出了证词。」 「正是那晚,我在那人指导下将当中有些证词删了……」 方迁讲到这又停顿一下,他的话引起霍凝在意:「删了什么。」 「霍将軍,你刚才发给我们的卷宗上都有,你可以直接翻到十九页与二十五页。」 霍凝顿时命人将卷宗都整理到他手边,他照方迁所说翻到他说的页数,看上面的字迹。 而梁菀因离的近,也看清了。 十九页上主要写了当年那四个载驸马的轿夫的证词,方迁道:「当时这四个轿夫是分开审问记录的,所以他们之间的证词存在矛盾,的确如霍将軍您说的那样,驸马出事是在五月左右,而那晚那几个轿夫分别说在回公主府的路上看到天上明月,但事实是,那晚长安天中有霾,从户部到公主府的那条路上,月光时出时隐,四个轿夫所看见的景色应是不同。」 「那人必然是看出了破绽,知道这样的证词如果呈到皇上手中必然会被发现,所以他让我抹掉了所有关于这些的证词。只保留四个轿夫叙述驸马让他们调转方向去青楼的话。」 真是令人感叹! 梁菀听到这儿,更能想起花扇坚持这么多年被岁月蹉跎的样子,她一时心头酸意上涌。 她再看去,看到霍凝翻到二十五页,继续听方迁讲。 但后面他讲了什么已让她无心去听。 她还偎依在他怀中,思绪却已飘远。方迁又讲了很多,所有人都在听,但只有她,目光透过深夜的宴席,看到花厅外有一棵树。 树叶已成枯黄,秋猎过后,秋风逐渐在长安席卷,梁菀看着看着,回想起很早以前,师父站在乡中的树下,与她讲他所经历的事情。 蓦然,梁菀灵光一闪,终于想起她之前从哪里见过那两名青楼女子死状的脸! 第117章 陪她睡觉 梁菀内心的激动,明显引起霍凝注意,他不再听方迁说,而是偏头去看她。 女子白皙的手扯了扯他的衣袍,桌案下,少年反手握住,让她等一等。 梁菀的神思继续在飘,她想到正是在那树下,她那时尚且十岁左右,看到师父拿着一个人头骨与她说。 「每个人身上穴位很多,而有些是埋在头皮之下,菀菀,你看这里…」 当时师父指着头颅一处地方说:「这里可让人短时间处于极度兴奋与刺激中,只要找准地方,甚至可以让人醉生醉死。」 梁菀那时不懂,还问师父:「什么是醉生醉死?」 师父笑,轻点她额头:「你还小,这些以后再说,不过师父可以给你看一张画像。」 那日的师父,将他所知道的事传授给她,说他曾经接手过一个病人,就是被人刺激那个脑部穴位随后突然死亡,其死状正是画像上那样。 梁菀全都记起! 她十岁时见过的那画像,正与驸马案里那两名死者的死状一模一样! 所以,当年她们也是被刺激了脑部才死亡的! 她的手一直被霍凝捏在掌中,而这边方迁也讲到最后,「霍将軍,我这些年一直听从福公公的话,当年除了他让我删掉证词外,那两名死者的父母来闹,也是我从中做了手脚。」 「都是他逼我的!他以我修改证词为要挟,他让我给那两名女子父母一笔钱,让它们来到长安,才有了后面越闹越大,长公主想瞒也瞒不了。」 「而他还让我在驸马行刑前,给长公主带过一个密旨。」 「什么密旨?」 霍凝问,方迁摇头:「下官不知,福公公说,此事关乎到圣上,让我告诉长公主,请她自己做决断,我将密旨交给长公主,她只是看了一眼便决定要进宫面圣。」 这样一说,霍凝倒是想起上世他在父亲的手书里看到过,说当年那事无力回天,皇上叫长公主进宫问话,长公主闭口不言,全程只将所有错则揽到自己身上,然后请皇帝将她贬为庶人。 皇上念着手足情意自然没有同意,但随后,就在驸马问斩的第二日,长公主便死在府中。 少年陷入回忆,难道方迁说的密旨,就是长公主请皇帝废庶的真相? 他看向权墨洐。 这晚的事已问到关于皇帝,那就不能随意处理,霍凝与权墨洐说:「权相明日进宫还是今夜?」 「越早越好。」 权墨洐回答,眸光深凝:「事关皇上,不能从缓。霍将軍,我这便换上朝服去宫里走一趟。」 「那权相,我送你一个保障。」霍凝打个响指,破竹等人便过来,霍凝小声与他们说了什么,破竹马上去办。 权墨洐大概能猜到霍凝做了什么——方迁供出福公公,他便要提前出击,将福林控制起来。 万一让他提前知晓,等权墨洐入宫就晚了。 说了这一通,霍凝终将目光落在她身上,含着温柔,他低头问:「小舞姬,想对爷说什么?」 梁菀垂下眼,声音很轻:「奴婢…想问将軍何时……」 「原是想让爷陪你睡觉,好,现在就满足你。」霍凝极宠地用手去抚她乌黑发丝,望了眼在坐的官员:「各位大人,今夜找你们而来主要是为了当年案子,现在权相要进宫,我也要陪我美人睡觉,这宴席就到此为止,各位回家去吧。」 一听霍凝要放人走,其他人恨不得赶紧跑,纷纷站起,拱手告辞。 只有方迁被押着。 霍凝让破竹等人带方迁同权墨洐一起进宫,而随着人都散了,梁菀终于有机会说话。 她紧了霍凝衣袖,「入宫的事,我也要去。」 「为何?」 少年看她。 梁菀简短地将她刚才想的事跟他说,「我必须入宫,我既然发现了那死法,便要去问皇上要给旨意。」 「什么旨意?」 少年眼眸一眯,看她脸上的坚定,忽然心中不稳。 瞧梁菀这个样子,好像要办一件大事。 而她,也的确是要办大事! 她觉得自己内心疯了,但不这样,根本确定不了那名女子到底是不是死于这个。 梁菀看见权墨洐都要上马车了,她有些着急,扯了霍凝衣袖就往外走。 「等一等。」 少年在后喊她,上下打量她:「嫂嫂,你是准备穿这身舞姬服面圣?」 真是,她急糊涂了,将这个忘了!她垂眼看自己这身衣服,今晚发生的一切都让她恨不得赶紧将这衣服脱下。 她咬了咬牙,「都是你,我就不该听你的,我就不该穿——」 「嫂嫂,你别生气啊。」 霍凝似笑非笑看她:「我却是觉得你今晚特别美。」 她忽略他的夸赞。 想到今晚他占了自己多少便宜,她便气不打一处来,抬起脚来在他靴上使劲一踩! 顷刻将少年墨色的靴头踩脏了。 霍凝一直在笑,梁菀看他:「那你给我找件衣服。」 「女子的衣服权相府上可没有。」 「那男装也行。」 「跟我来。」 霍凝勾了勾手指,在权墨洐府上如逛自己家。他领她来到一间无人的屋子,从里面翻找片刻找出一件正合身的男装,让梁菀有些诧异。 因为这个男装,好像是专为像她这般女子准备,无论个头与合身程度,都是刚刚好。 梁菀一眼就看出来,这男装应就是女子穿的,那这么说,这间屋子的主人,应该是个女子。 她去看霍凝的背影。 他和权墨洐交好,对他府上很熟悉是理所当然的事。但梁菀此刻怀疑的是,霍凝与这屋子的主人是什么关系。 瞧屋内摆设,不像女子闺房,到处都很中性。 梁菀换好男装,再次走出屋子后看霍凝在外等候,她回头看,屋子外面的门匾上写着红袖招三字。 「霍凝。」 她忽然喊住他。 少年停下脚步,回头看她, 而她站在屋子外面忽然十分忐忑的问:「这个男装,是谁的?」 第118章 叫兄长 霍凝微怔。 似是未曾想到她会这样问。 原恣意的目光落在月白的男装上,梁菀从他眼神中看到一种复杂的情绪。 他在透过她回想什么。 果然啊。 梁菀不傻,仅是从他这短暂的眸色转变发现端倪,她不禁又问:「是位姑娘的?」 「嗯。」 霍凝声音渐低,转身掩饰自己面色:「权相妹妹的。」 梁菀眼中惊讶。 再看她身上男装,她揪住一边衣角:「那我这样穿,可以吗?」 「她又不在,你穿着就行。」 霍凝似不想多提关于这衣服主人的事,步子加快了,梁菀在后跟着,有些吃力。 权墨洐的马车早就走了,霍凝招了府内管家来,又派了一辆。 一上去,梁菀盯着这男装想到之前在跑马场时,她从霍凝红衣内发现的那个手帕。 上面有女子绣成的凝字,现下一看,很可能就是这衣服的主人送的。 那么,她是他喜欢的人? 皇宫内。 梁菀与霍凝到时权墨洐已在殿内同皇帝说了,方迁也在殿上跪着。 皇帝雷霆大怒,几乎要将方迁当场处死,质问他,当年还做了什么。 方迁摇头,他该交代的权相都说了。 皇帝说,他当年根本没传过什么密旨,甚至他如果不听权墨洐说,都不知当年这事背后有这么多内幕! 皇帝的目光不由转向梁菀与霍凝这边,问两人有什么事要说。 梁菀拱手上前,一扯袍角双膝下跪! 皇帝大为震惊,梁菀组织了下语言,说道:「圣上,臣有个惊天的请求,想请您能应允。」 皇帝垂眸看她:「什么请求,你且说来听听。」 梁菀此刻只觉浑身都出了汗,她不知说了后会有什么反应,但她必须要说。 「臣想…臣想开棺验尸。」 「……」 片刻的死寂让梁菀知道四周的反应,她不甘心,又上前解释:「圣上,臣知道过去这么多年这个请求很荒繆,甚至可能连当年的埋骨处都不知在何处,但臣找到了那两死者的真正死因,可仅仅是停留在想象。」看書菈 「如果不开棺,臣根本无法佐证是不是对的,而这个案子要想彻底翻案,除了霍将軍权相找到的这些,开棺,必不可少。」 梁菀抬头,看到九五之尊的皇帝面露难色。 片刻,皇帝问她:「你是找到了什么证据?先与朕说一说。」 「是。」梁菀起身,「禀圣上,之前臣和霍将軍看卷宗,上面描述了当年那两女子面部死状图,说两女面部呈鬼怪状,似哭非哭,似笑非笑。」 「当时臣看了那图后就觉得似曾相识,后来经臣回忆,终于想起在臣儿时曾见过这样的,那时还是教导臣医术的师父给臣讲的。」 「师父说,每个人脑后这块区域都存在一个特殊穴位,若有懂者用细针刺入,便能持续刺激这个穴位从而让人产生兴奋与刺激的快感,而如果用力过大,针直入脑后,便能致人死亡。」 「因手法特殊,这样死亡的人整张脸会出现这种类似鬼怪亢奋的面容,当年卷宗上写因为迟迟没找出死者致死伤在何处,最后便判定这两人是交.合死,这便是误导。」 「圣上,时隔这么多年,两具尸体早已成白骨,这样更便于查看她们的脑后是否中针,这也是臣为何坚持要开棺的理由。」 梁菀说完,再看皇帝。 皇帝面色缓和下来,听她说的条理清晰,皇帝也起了好奇心:「你 所说脑后的那处,是真的?」 「是,圣上可以看一看。」她以自己为例,想转过身让皇帝看清楚,然这时站在旁的少年倏然上前,笑说:「二夫人,你这样圣上看不清楚,可以用我。」 他自告奋勇,充当梁菀的模型,她怔住,只好将手搭在他肩上。 扳过霍凝,她从少年的发丝中找寻到脑后一处,指给皇帝看:「就是这里,这一片…可以刺激。」 「霍将軍,麻烦你低一低?」 少年太高,她抬着手太不方便,便与他说。少年听后挑眉,正对她的脸,霍凝勾唇笑着,「好。」 他毫无脾气,将身压低。 此时不仅皇帝,连权墨洐都凑上前,不过他从刚才听梁菀说这些事时,眼神突然变了。 权墨洐看梁菀的目光深邃,在听梁菀此刻与皇帝讲解的话,他更是深沉。 皇帝听了一会恍然大悟,对梁菀更是欣赏,「好,梁卿如此博学,朕便准了你这个请求,只是不知当年这案结束,那两人尸身是否被其父母领回……」 「回圣上,并没,因牵扯驸马,刑部并没将两人尸身归还于两人父母,而是另行安葬,至于具***置,想必方大人知道。」 霍凝解释,皇帝看向方迁:「那在何处?」 方迁回忆了会道:「大概,是在长安城近郊那片安葬园内。」 澧朝刑部为了方便管理,凡是在长安发生的凶案,其尸体都有专属的埋骨地,以便如果出现冤假错案,还有可以重查的地方。 皇帝支持梁菀放手去做,并让霍凝去办开棺事宜。 梁菀缓缓退到一边。 办了她的事,还有一件事要办,方迁供出的福林,皇帝厉声一下,命人将福林带过来。 梁菀无法走,她唯有在旁站着。可此刻她看了眼外面的天色,不由有些担忧。 再不回去,等会宫门就要下钥,那她就回不去了。 想到侯府那些人对她的意见,梁菀绞了绞衣角,心中不安。 趁着福林被带来的空隙,向来不与她亲近的权墨洐缓缓来到她身边,面容淡然,目视前方。 但他的嘴却动了动。 「不知二夫人,师从何处?」 梁菀偏头瞧他,他这问的很突兀,惹她起疑。 她道:「家师淡泊名利,故而他的名号不便透露。」 「那本相就猜一猜可好?」权墨洐狐狸眼一弯,瞥了眼正与皇帝说话无心管这里的霍凝。他动作大胆了些。 「你师父荆州人氏,姓顾,单名为郁,表字奉之,是不是?」 听到这儿梁菀彻底震惊。 再看权墨洐,她压低声音问:「你怎么知道…你和我师父他……」 权墨洐没正面回答。 眼梢流转,他望梁菀狡黠一笑,说道:「按辈分,你该唤一声师叔,不过,我更希望你喊我一声兄长。」 第119章 敲动心弦 这边,耳朵尖尖的霍凝没听全,正好听见兄长二字。 少年与皇帝说完话,向两人走近,他冷睨权墨洐,问:「什么兄长?」 「本相刚才只是好奇,问二夫人家中是否有兄长姐妹。」 权墨洐故意不告诉他两人说了什么,更惹霍凝冷眼,少年挺阔的身姿往两人中间一站,目视前方。 三人在皇帝面前多少拘谨,霍凝阖动嘴唇低声:「她的事,你那么感兴趣做什么。」 听听。 权墨洐心想,少年这醋意都要掀翻屋顶了,就这之前还口口声声说,与她只是玩玩。 年长的男人了然的笑了笑。 福林来了。 平时总是在皇帝身边能看到他身影,爬到太监总管这个位置,其气度也与其他太监不同。 纵然到了这种时候,福林依然不急不忙,给皇帝请安。 皇帝没上来治他罪,而是让他与方迁跪在一处。福林从进来只瞥了方迁一眼,就慢条斯理的将他与方迁撇清。 方迁急怒,听福林这样说自己,也开始为自己辩驳。 梁菀对后面的事不太关注,驸马这案查到如今一层层牵扯出各种人是预料之中,否则当年也不会冤错下去。 她的目光不停向外看,心中在想,她一会该怎么同皇上提。 她不想在住宫里。 这些日子,她其实能感受到侯府老夫人对她的态度,别的不说,她自不在藏拙,她的内心深处便总是有一种不安感。 这种感觉总让她想起秦丰然与她说的那些话,祸端?还不知是什么。 梁菀日日晚归,照老夫人那性子,她不找事都是烧高香,而现实是她什么都没做,反而还一改之前,对她笑意连连。 这样反常,更是危机四伏。 她身边的霍凝自她开始走神就关注上她,瞧她总是不停看外面,少年心中有了想法,但现在皇帝正专心处理福林的事,他们这些当臣子的便要乖乖站在旁听着。 过了片刻,霍凝眼底眸光一转,趁着皇帝转身回龙座时,他哎呦一声,手往自己肚子捂了捂。 赝本严肃的殿内气氛缓和,皇帝睨他一眼,「阿凝,你怎么了?」 「禀圣上,臣今夜在权相府上饮酒过度,此时只觉腹痛难忍,容臣先告退,去太医院走一趟。」 皇帝一怔,关切问:「严重吗?」 「还可以…撑一会。」 霍凝抱歉笑一笑,「圣上,也不知这么晚太医院还有人没。」 他这是在说废话,这么晚肯定是没人的,所以皇帝目光很自然落在梁菀身上,「不用太医,让她给你看看。」 霍凝勾笑的看她。 梁菀瞥了他一眼,心想他又做什么妖,腹痛?她怎么就不相信呢。 「好了,你俩下去吧,别在这杵着了。」皇帝挥一挥手,适时让两人退下。 梁菀的手被霍凝握住,她还没反应过来已被他拉着往外走,一瞬两人出了政殿。 秋风依旧袭来。 霍凝转身与她笑:「还有不到一刻宫门就下钥,嫂嫂要感谢我,若不是我,你还出不来。」 她后知后觉眨眼,「你刚才…是为了我?」 少年漾起笑容。 手指点了点她的眉心,「我是为了你离不开的侯府的床,再让你住一回宫里,恐怕今夜又要失眠。」 「你现在身份特殊,堂堂空府寺梁大人,睡不好谁给***活?」. 霍凝的指尖碰着她的肌肤,有些灼热。 梁菀被他的动作惹的呆立在那里,眼睫颤动, 她再看他,说完这些话转身大步流星,手依然被他拉着。 他牵着她走在长长宫道中。 宫门朱红,两人每迈过一个都有种不知明的情愫在当中流转。梁菀心里想的是她不该与他这样拉拉扯扯,她该挣开他的手。 可每当她抬头望着那耀红的背影,就会被什么困扰。 梁菀不知自己怎么了。 快到宫门时,霍凝忽然觉得气氛有点沉闷,他还介意权墨洐刚才与她说的话,也好奇地侧身问: 「你的家中,是就你一人?」 「不是,我还有姐妹兄长。」 「哦?那他们怎么从未来看过你?是不在长安?」 霍凝心想,权墨洐都问了,他也要问,刚才在殿内还不知梁菀怎么与他回答,万一这往后他比自己知道的更多怎么办。 年少的孩子,总是要攀比,什么都要比,更何况是在梁菀身上。 霍凝要当那个第一。 梁菀垂头想到自己娘家的冷漠,苦涩的说道:「他们都在长安…但他们不会在意我……」 说难听点,她在梁家是个可有可无的人。 要不是突然被接回长安,她可能要在乡下庄子住一辈子,也就没后面秦丰然求娶的事。 听于此,霍凝拧了眉头。 两人迈出宫门,霍凝手一招停的马车便来到两人面前。小厮放脚凳,霍凝扶她的手,送她先上去。 他好似要给她鼓舞,偏头一笑,「嫂嫂也别难过,他们不珍惜那是他们的损失,这世上总有珍惜的人,不用为了不必要的人而伤神。」 ...... 这一刻,她心中震荡,在看霍凝,少年已合上车门。 梁菀坐着看他。 自认识他,她听过他太多的话,唯这话让她内心止不住跳动,平时见惯他放荡不羁,何时有过此般的真诚。 车轮滚滚,将两人困在紧凑的车内,她的脸肉眼可见的红,幸好车内一片黑暗,才让她不那么尴尬。 定国侯府,霍凝送她下来。 府门早已关闭,实在是天色太晚,梁菀看霍凝转身要往隔壁走,她叫住他。 「这衣服,我是给你还是给权相?」 霍凝再次看了眼她身上的男装,眸色深沉:「明日给我。」 「好。」她没什么可说的,提了衣角往侯府走。霍凝瞄了眼她背影,手刚抬起叩门,就让他看见寂静的街道中,又来了一辆马车。 车内人下来,霍凝蹙了眉头,再次喊道:「二夫人。」 她闻声回头。 脸色一瞬变了。 第120章 不要泥足深陷(500票加更) 「嫡…嫡母……」 只见从车上下来的竟是满面春风的秦韵竹。她一身鹅黄色裙裳,容颜俏丽多姿,一瞧就是玩野了。 送她下车的是阿漠寒。 两人本都含着笑意,然当秦韵竹一转身看见梁菀,瞬间心虚起来,忙和阿漠寒分开距离,低头站着。 梁菀的脸色怎能好,这么晚,秦韵竹一个未出阁的少女与陌生男子刚玩闹归来,这要是传出去,她的名声还要不要。 侯府正门,梁菀紧盯着秦韵竹,冷声说:「跟我进去。」 「哦。」 秦韵竹回身与阿漠寒挤眉弄眼,高大威猛的男人脸带宠溺,让她快进去,可他那双眼却在暗夜中盯着梁菀。 旁边的霍凝自然看见这一幕。 他打了响指,阿漠寒向他看来,爽朗的笑了,目送秦韵竹回府,他才向旁走去找霍凝。 男人间问候很简单,阿漠寒与霍凝稍一碰拳,道:「本来是想偷偷送秦小姐回府,不想被秦夫人抓个正着,哎,还不知她回去受不受罚。」 听着,阿漠寒十分关心秦韵竹。 霍凝冷嗤一笑,「你如果怕她受罚,早就该将她送回来,而不是一玩这么晚。」 这话,让阿漠寒面容一僵,解释道:「都怪我,本是说带她去打马,未注意时间。」 霍凝勾唇轻笑。 未回答他的话,他恣意的揉捏肩背,「要入府喝一杯?」 「不了,阿凝,我让硕吉给你送的帖子你收到了?等那日你来我塔漠驿馆再聚,到那时我定为你备上好酒好菜,我们喝个痛快。」 「好,一言为定。」 霍凝拱手送阿漠寒走。 然他的目光却在微凉的夜空停了很久,想到上世发生的事来。 其实阿漠寒和秦韵竹在上世就有纠缠,只是比这世要晚。那时阿漠寒虽心中觊觎梁菀,但他对秦韵竹也一直表示好感,后来秦韵竹及笄那日阿漠寒委托他人给她送了一套十分昂贵的骑马服,一下俘获小姑娘的芳心。 上世秦韵竹与梁菀的关系很差,梁菀在侯府受尽迫害,秦韵竹看不上她,便与侯府其他人一样欺辱她,以致于后来她知道阿漠寒对梁菀的心思,妒意上头成了收割梁菀这根稻草的镰刀。 可以说,现在定国侯府的每个人都沾了上世梁菀的血,霍凝对他们态度恶劣,实是情有可原。 可这些,他都不能跟梁菀说。这世,他唯有好好看着她,不让她重蹈覆辙,不让她受人迫害,其他的,他也管不了那么多。 另一边,侯府内,梁菀一路沉默,让秦韵竹跟着。 小姑娘小心翼翼去瞧她面容,心知自己错了,一路都在嫡母嫡母的喊,她想让她高兴一些,可是好像不起作用。 秦修文从他房中出来,见梁菀让秦韵竹跟她去西厢房,秦修文有点疑惑,也跟了去。 一入房中,梁菀冷冷回身,问:「你之前和我怎么保证的?」 秦韵竹怔住,看着自己指甲:「嫡母,我说的话没忘,我就是同他出去玩了玩,什么也没做。」 「玩?你尚未出阁,就与他在外一待漏夜不归,这像什么话?」 秦韵竹被她管,一点没觉得气恼,反而摆正姿态,「知道了,我知道错了,我下次保证早些回来。」 「还有下次?」 梁菀心中那火蹭的上来。她之前从不管她,一是那时她和秦韵竹关系不热络,二是,她觉得自己身为续弦,这与继女相处的尺度要把握。 秦丰然未死之前,管教秦韵竹的事都是他亲自来。梁菀那时顶多在旁默不作声看着,等小姑娘走后她与秦丰然 说几句好话。 而现在。 也不知从何时起她与秦韵竹的关系有了牵扯,经过之前的几次事情,小姑娘爱黏她,对她也格外听从。 梁菀便拿出嫡母的气度来,想让她好。ap. 她转身往凳上一坐,想喝水,手还没碰到茶壶,秦修文恭敬上前,亲自为她斟茶。 双手拿杯,「嫡母请息怒。」 他当兄长的,也对秦韵竹做的事不认同,但她毕竟是他妹妹,秦修文尚宠着。 「韵竹的事我会教育她,嫡母,您这些日子都在忙皇室的事,就不要为这些费心,尽早歇息吧。」 秦修文的话温和有礼,一时让梁菀去了大半火气。 秦韵竹冲她哥做了鬼脸,也凑到梁菀身边撒娇:「嫡母…我知道你为我好,我呢,还是那句话,我这辈子是不想成婚的,但也不妨碍我与人交好,他堂堂塔漠皇子,邀请我去,我哪有不去之礼?你说是不是?」 秦韵竹揽住她手臂摇了摇:「反正出去吃喝都不用我花钱,对了,你知道我今日见到什么吗,汗血宝马!他带我去了一个好大的庄园,那里养的马各个都是良驹,是在长安都很少见到的品类!」 秦韵竹说起这些事来满眼散着光芒,眉飞色舞。梁菀紧抿唇角,对她格外担心。 她尚未及笄,见识浅薄,最易被人欺骗利用,而她自第一眼见阿漠寒,便不看好。 异族男子,其内心到底是什么深度,谁也不知,万一以后她受了伤…… 梁菀轻叹,「你只要保持清醒就好,万不可泥足深陷。」 「放心吧,嫡母。」秦韵竹将头去蹭她,这才发现她穿的是一件男装,她好奇看,仰头问:「嫡母这几日案子办的如何,有什么收获吗?嫡母这身男装布料绝佳,是从哪里得的,你穿真好看……」 秦韵竹的手在她腿间轻抚,揉搓着布料,梁菀忽地想到霍凝,阻止道:「不要乱碰,这是我问权相借的,还要还他。」 「权相?嫡母今日去了他府上?」小姑娘对她在外的事充满好奇,总想让她给她讲讲案子,可皇家案子不能透露太多,她不能说。 而此时,秦修文说话了。 他道:「我听闻权相学识渊博,他府上一直有门生来往。嫡母,我秋试在即,您能否与他说一说,我想与他请教一些问题。」 秦修文轻易不求她。 梁菀想起她与权墨洐交情,根本算不上好。但秦修文所求合理,她也不应不帮。 一想过不了几日就要办开棺的事,那时权墨洐应会到场,她可以与他说。 不过......这事她得躲着点霍凝,不能让他知道。 第121章 两情相悦 她有她的考量。 霍凝那个脾气,若是让他知道还不知会说出什么奚落的话,她能感觉到他对整个侯府没有好感,她如果为了秦修文去找权墨洐,霍凝大概又会嫌她多管闲事。 可她已是侯府人,有些事身不由己。 她望着自己这个继子,「好,我帮你问问。」 「多谢嫡母。」秦修文面有笑意,更想帮梁菀分忧。他看向秦韵竹,「时辰不早,让嫡母早些歇息吧,你就不要缠着她了。」 秦韵竹哦了一声,从梁菀身上起来。 哪知她太毛手毛脚,衣裙上的繁琐钉珠勾了梁菀袍衣的丝线,一下让膝间布料翻起。 那深藏于月白衣袍内里的绣字便露出。 秦韵竹看见了,梁菀也看见了。 「惟真…悦…凝?」秦韵竹磕巴的念出上面的字,睁大眼睛看梁菀:「嫡母…这个是…」 梁菀沉默。 看这绣字,果然和她在霍凝帕子上的字一样,心中了然。 「这衣服是权相妹妹的,应是她绣的吧。」 梁菀解释道,秦韵竹眼珠一转,想明白什么,「真是有毛病,在自己衣服上绣这种字,这是装什么深情。」 「权相?我怎么不知权相还有这样一个妹妹?」秦韵竹偏头想,秦修文却道:「好像是有,我记得儿时…好像听父亲提过。」 「哥,那你说来听听。」秦韵竹纯属是好奇八卦,想听关于霍凝的事,而她身边的梁菀垂了脸,也静静听着。 「我记得那时父亲说,城北大营里有个从小就在营中长大的小丫头,三岁便开始习刀剑,五岁就可单手攀石岩,她天资聪颖,是天生的练武料,父亲那时还夸她,假以时日她或许能当澧朝唯一一位女将軍,其功勋不比男儿差。」ap. 「只是后来,不知怎么就销声匿迹了。」 秦修文说完,秦韵竹冷嗤:「天资消失了呗,这世上神童多的是,但有几个长大了还是的?她要是那么厉害,怎么现在从未有人知道她?估计躲起来了。」 而梁菀的关注点不在这上面,她则是在想,怪不得霍凝一直将她的帕子贴身放置,听秦修文说辞,想是只有这种女子才能得他青睐。 不过想归想,又与她有什么关系。 她拂了拂鬓边发丝,解开秦韵竹与衣袍的脱丝,「你们先回吧,这处的口子我还要补上它,明日还要将衣服还给权相。」 秦韵竹低头:「嫡母,不好意思啊。」 「没事,小问题,补起来很快。」 她面容温和,起身去送两人,秦韵竹与秦修文携手走出房间,与她拱手告别。 梁菀在门边站了会。 回到闺房,她去寻了针线,将衣袍褪下,坐在烛灯前,低头看着。 拿了许多丝线,她一一对比颜色,本是不在意,可总是能看见那几个绣字。 两情相悦,许是这世上最令人动容的情感,只是她会想,动真情的霍凝,会是什么样子。 但无论什么样,她往后都要注意分寸,不要在与他牵扯不清。 过了几日,四条便捧着洗好晒干的月白男袍去找霍凝,将东西往他面前一放就走,其冷酷程度让霍凝侧目。 四条与他疏离,霍凝上前敲了小婢子脑门:「又闹什么脾气?」 「世子,奴婢是遵从夫人意思,全程模仿夫人表情,来归还世子的东西。」 四条巧舌如簧,霍凝眉头一皱:「什么意思,她心情不好?」 「世子,夫人说这衣袍不小心被她弄抽了丝,不过她已补好,望世子到时与权相说一声。」 霍凝听懂四条意思,用手拨弄了叠好的衣袍,找寻了一会,发现那处她缝补的地方。 梁菀的女红很好,补得几乎与原衣相同,不仔细看根本不会发现。 霍凝看到那个绣字。 薄唇顷刻抿了,四条从旁探了脑袋说:「世子,你瞧瞧,你将一件这种衣服给夫人穿,她能理你才怪。」 「要你多嘴?」 霍凝嘴上说,眉开始皱,「她还说了什么?」 「没了,夫人只让奴婢将这个还给你,其冷淡程度可比冰山,世子,以奴婢拙见,或许你这些日子的努力都要化为汤水,夫人应会和你相识同路人。」 霍凝的眉峰彻底凝成川字。 他不过几日没找梁菀,就被这小奴婢打击,瞧四条那副不甚开心的嘴脸,他心中一股燥意升腾,冷声一句:「快滚。」 四条圆润的滚了。 不过,小婢子的嘴却是开了光,很快,霍凝真实体验到了。 他这几日都在办开棺事宜,没顾的上梁菀,今日.本想叫她再去花扇那里走一趟,然他让府中奴仆去侯府,碰了壁。 梁菀以身体不适回绝了他。 霍凝一下就火上心头,他坐在侯府大门前的马车里,闭目养神,与破竹说:「再去请,她要是再拒绝,就以官事压她。」 破竹应声入府。 又过片刻,终于梁菀出来了,又穿上她那一身黑衣,甚至比之前捂的更严实了! 好像她见他,是见什么污秽之物,她将自己弄的高洁端庄,似世间万物都入不了她的眼。 霍凝本肆意了几天的心,又开始堵。 「霍将軍。」 梁菀与他生疏,弯身行礼却不上马车,「你我男女有别,往后我还是乘我侯府的马车,就不与霍将軍您共挤一个。」 霍凝眉间的太阳穴在跳,「你脸怎么回事?」 原是梁菀刚才抬头让他发现她面色苍白,好似真有病了。 梁菀回道:「女子每月的那点事,若霍将軍不叫,我本想歇着。」 霍凝满眼都是烦意。 他直接驳回她刚才的提议,压了声音道:「上来,别让我说第二遍。」 「……」 她在车前停顿,强不过他,便也沉默上去。 马车内,霍凝闭目养神,她生疏,他比她更生疏。 直到...... 车子刚启动,梁菀低呼出声。 第122章 她的冷漠 她喊的急,皙白的手又紧握内里的车饰,掩藏在黑色风帽下的脸变了颜色。 车子晃动几许,外面响起小厮的喊:「抱歉世子,好像是有什么挡道了!」 霍凝睁开养神的眼,看向梁菀,「怎么了?」 「没事。」 她嘴上这样说,但身子更往下弯了弯,背脊无力的靠向车壁,在忍耐着。 霍凝倏然倾身靠向她,弯了膝盖,蹲身与她平视:「到底怎么了?!」 「…肚子疼。」 梁菀含着怯意说,抬手阻挡他的靠近,「你坐着去。」 霍凝对她这清冷的态度早就熟悉了,冷嗤一声,也听她话,重新坐回位上。 什么肚子疼,他一个男子怎么知道是因为什么,便双手环胸睨她:「你是医者怎么不给自己治一治?一个小小的肚痛,应难不倒你。」 梁菀因为月事,懒得说话,也懒得与他狡辩。 头始终耷着,她敷衍的‘嗯了一声,双手轻轻压着肚子。. 霍凝把她一切都看在眼里,望着车子再次启动,不再说话。 两人再次来到舞弄巷,时隔几天,花扇这里便像变了个样,屋内整洁了,气味也好闻了,花扇打扮的干净利索,一瞧两人来到,满脸喜色来迎。 霍凝坐在蒲团上,正喝花扇给两人煮的茶。 他将这几日查证的结果与花扇说,女子眼中顷刻饱含泪水问:「霍大人…这么说我兄长他***,指日可待?」 「一切等明日开棺在说,梁大人发现那两名女子的死状,所以你该感谢她。」 经霍凝提醒,花扇立刻要给梁菀磕头,梁菀忍着腹中疼痛,声音虚软的说:「没事,你不用行此大礼。」 女人最懂女人,花扇看出梁菀不对劲,问了她一句,可有霍凝在,梁菀不便细说。 女子月事这种,哪能随便开口议论,都是能遮就遮。 霍凝一直在耳边说话,她没心思听,因为身体原因,总是走神,眼睛直直的,落在某一处就不动了。 「霍大人,梁大人,有件事我不知该不该说…」花扇忽然垂下头面色犹豫,心在犹豫,想听两人意见。 霍凝道:「有什么就直说,不用藏着。」 「是这样的,我这几日整理旧物,发现之前哥哥给过我一个地契,那纸就夹在一本书的隔层里,我是真没发现。」 花扇说着从袖中拿出,递给霍凝。 少年将身往梁菀这边一偏,打开和她一起看。 这地契的纸张早已发黄,标头的印戳还是澧朝皇帝刚承位时的年号,梁菀瞄了眼当中字迹,上面写的内容十分规范。 一瞧就知是官家发布的正经契约。 只是,当她再仔细看内容时,其中的一行字让两人都震惊了。 「这不是公主府后方的那块地吗?」 梁菀问,霍凝点头,再细细看,「这行字上写了赠契,应是长公主赠给驸马的。」 「那驸马为何会将这个给花扇?」 两人同时都有疑问,霍凝再问花扇:「你能想起这个是驸马何时给你的?」 「这地契是夹在这本《论述杂论》里,我记得,应是哥哥开始同我说户部事务难干开始,他那次拿了这本书和其他几本书到我这里,让我替他保存。」 「我当时还问过他怎么放我这里,哥哥说,他往后会经常来找我,手边总要放几本书,好供他闲暇时看。」 「其他那几本你都找了?」 「嗯,都没有,就是这本夹了张这个,我一看便觉疑惑,心想一定要等两位大 人来给你们看一看。」 两人陷入沉思。 片刻,霍凝起身说:「要想知道驸马为何放这个,便要去那里看一看,花扇姑娘,我们先告辞。」 少年大步流星,却是未等她。 梁菀捂着小腹,拧眉跟上,然她上了马车后,又见少年返回去找花扇。 身姿靠近,似是在询问什么。 梁菀瞧见花扇向她这里看来,眼角含笑,贴耳与霍凝说了一会。 随后两人像赶场一般,马不停蹄赶往霍凝宅子。 他住的这块地方,原本就是长公主府,而地契上写的地方,正好是归属长公主府的一片荒地园子。 据说在很早前是长公主专门开辟想用来种花开垦,后来长公主命人撒了种子进去,却迟迟未能结出什么果实,下人们说这片地应是土壤不好,长公主才放弃了。 所以这样的一片地,能隐藏什么? 霍凝从府中叫了许多人来,打开后面园子的锁头,一行人便闯进去。 漫眼都是荒草。 梁菀走的慢,在最后面。霍凝的那些侍卫们各个身强体壮,拿着长剑砍掉荒草,慢慢辟出一条道来。 「到处搜一搜,将觉得可疑的报给我。」少年吩咐那些侍卫,目锁前方,他在某一处站了站,回头瞧梁菀。 倏然,他将手中一个东西扔给她。 梁菀一惊,看落到手中的一个滚烫的小手炉,不解地看他。 少年满脸傲娇:「听说这个能镇痛,拿着。」 梁菀满脸问号,又觉得他一个男人,从哪里听说的—— 蓦地,她想起刚才临走时他与花扇的窃窃私语。 她垂眼,手指紧紧捏着手炉边缘,想收下的,可她又想起那件月白男袍。 他与权相妹妹的关系,她不能视而不见。 只一瞬,梁菀又将那手炉还给他,声音淡淡:「多谢将軍好意,这个对我不管用。」 「梁菀,你不要?」霍凝扬了音。 她摇头。 「好,那就这样!」少年似也气了,将手炉往旁一扔,直接甩到杂草中。 而这一甩,好似带着天边的风也动了,四周杂草晃动,让梁菀闻到一股味道。 「跟我来。」 她突然低声与霍凝说。 少年不明所以,却也随着她走,两人走了一断路,站定在一处。 梁菀看了眼旁边杂草,与侍卫说:「把这里的草除一除。」 那些侍卫听命行事,不一会就将这处弄干净,而霍凝再次不解看她,问:「这里有什么特别?」 「有东西。」 第123章 情难自抑 梁菀很难得露出这种看似为难的面色,眼睛直勾勾盯着那片地,只答了这三个字。 有东西?霍凝斟酌这三个简单又信息量巨大的字,又问:「在这里?你确定?」 「嗯。」梁菀回应,又虚虚飘了一句:「你叫些人挖一下就知道了。」 「好,」 霍凝向来对她的话深信不疑,毕竟梁菀长了那样一个能辨万物的鼻子。 少年抬臂让梁菀向后退几步,他单手撑腰,将跟随来的侍卫都叫来,指定区域,便开始干活。 这些人各个都是干活的好手,手拿地铲很快就干的热火朝天,而霍凝嫌灰尘飞扬,叫了梁菀去一旁站着。 两人身边还有几个打伞的侍卫,梁菀看了眼遮住自己头的油纸伞,不禁感叹这少年是挺会享受。 搜个地方都能搜出优越感。 只是,她黛眉紧蹙,许是站的太久,从小腹传来的疼痛突然袭遍全身。 眼前一片黑,差点让她站不稳。 每月只要来了月事总是会这样,白天黑夜的折磨她痛不欲生。 梁菀之前也给自己开过方子,可实在是见效太慢。 不禁感叹,做个女人真麻烦。 霍凝淡淡瞥了她一眼,从刚才他一气之下将手炉扔了,就想偷偷看她什么反应,可他也知道,不应对她报什么希望。 在他心里梁菀就是个难以撩动的人,无论他做什么都引不起她波动。 霍凝越瞧她冷漠的样子,越来气。 「世子!挖出来了!」随着不远他那些侍卫擦了汗,冲他汇报,霍凝便大步向前,来到挖出的大坑前。 梁菀面色更苍白,在后跟着。 两人刚站定,霍凝便冷笑一声:「东西不少啊。」 的确是不少。 同时,也能震惊朝野。 只见巨大的土坑下,几乎是埋了遍地的金银,就仿佛是天生从地里长出的那样。 而经过时间催化,这些金银都不同程度的腐化,难辨外观。 然每个上面刻铸的官家印,却能让人一眼分辨这些金银的来历。 「官家钱币,偷天换日。」 霍凝说出内心判断,眼神一瞬变得沉冷,他看了眼这些金银的数量,不可估计。 梁菀淡淡说:「据说公主府这片地之前耕种不结果,我想便是这些金银所致,埋藏的人为了怕被有心人发现,专以水银制成的盒子来装它们,但好像时间摧残,那些木盒都腐化了。」 「从而水银泻出来,与土壤混合,受了影响,但其埋入土里太深,只有风拂过时才会有一些气味散出来,我刚才便是闻见了这种气味,才找到这片地。」 「不管怎么说,都全靠你。」 少年扬了笑意,吩咐侍卫将满地的金银取出一个给他看。 「小心些,避开水银的地方。」 梁菀叮嘱,她一下说了这么多话,气力好像全都用完,闭嘴歇着。 那些侍卫处理一会,用东西包着,将一枚金块放在霍凝手中。 霍凝看到底面的刻铸,忽然声音一扬:「宗宝年间?这些钱币竟然是上朝的?」 梁菀一听也是震惊,她侧目去瞧,果然见霍凝手中那刻铸的字,心中思绪翻飞,她开始想公主府当年到底到底隐瞒了什么。 而驸马将这个地契留给花扇,又是为了什么。 思绪刚想到这儿,霍凝便给她答案。只是声音低沉暗哑,一听就知定是出了什么大事! 霍凝道:「想不到一个案子竟然牵扯出这么多,从一个玉珏开始,却是将陈年的两桩案子 破了。」 梁菀没听懂,「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当今圣上的亲生母妃,你听过她的事吗?当年她还是嫔妃时被卷入一起贪墨案,那时先皇命举国之力来查,最终倒是找到主谋,却迟迟未发现贪墨的金银。」 「圣上的母妃为了不牵连皇上,最后自请废除妃位,入冷宫赎罪。而也正是因为这事,圣上这么多年才如此痛恨宫中那些见不得人的污秽,才要彻查到底。」 霍凝一提,梁菀有印象,当时霍凝新居宴皇帝知道少府寺主薄偷换宫中珍宝时就勃然大怒,也是有这一个因素。 皇帝生母的事,举朝皆知。 霍凝继续说:「那个卷宗我看过,这上面的特殊印记与刑部放的卷宗上描述的一样,所以满公主府后宅地的金银,正是当年贪墨案留下,这样说来,驸马裴曜的死,便找到原因了。」 梁菀大惊失色:「你是说这些金银是裴曜在户部任职时发现的漏洞,他因为知道了这块地方,所以才被灭口?」 「不无可能。」 少年狠了狠眼色,想到他父亲因长公主的事而身亡,便瞬间想将这个案子的幕后黑手都揪出来。 不过,快了。 他布局这么久,快有个正经的交代了。 霍凝再看赃银一眼,与所有侍卫交代:「将这片地里所有金银都取出封箱,送去宫里!」 随着少年一声令下,满园子人又开始干活。梁菀被他唤一声,让她跟他现在立刻去一趟宫里。 梁菀垂着头,本是要跟他走,可她只是转了个身,那种眩晕感又再次袭来—— 脚步虚浮。 她看了眼在自己身前不远的红色背影,张了张唇,想喊他。 嗓间就像黏住一样。 喊的话还没说出,她就因为身体太过虚弱而昏倒在地! 刹那间,霍凝只听后面发出一阵响声,再回头,梁菀已晕了! 霍凝的大脑一瞬空白! 他连忙过去,将她从地上拉起来,声音嘶哑无措:「嫂嫂?!嫂嫂!」 梁菀昏的太突然,突然到霍凝一点防备都未有。 本是要进宫的少年蓦然将人抱起来,额间青筋浮现,冲着破竹喊:「回府!快去将权墨洐叫我府上!」 破竹都惊了。 何曾见霍凝发过这么大的火。 不过下一瞬,一身红衣的少年已抱着女子虚弱的身躯,飞身跑了起来。 第124章 舍不着孩子套不住菀菀 权相府内。 权墨洐被霍凝的人恭请,男人一脸的清冷淡然。 来请的是破竹。 一脸急色,不知道的还以为是霍凝病入膏肓。 权墨洐勾唇笑,「好,本相随你去,你稍等一会。」 破竹应了声,便一身僵硬的等着。 权墨洐懒懒地入内寝,边拿医箱边在想,小阿凝这火急火燎的样子,看来是为了别人。 他与他交好多年,向来知道他从不轻易出诊,他这身医术融会贯通,却不是用来救人当神佛的。 权墨洐自言自语道:「所以…是为了小师侄吗?」 将軍府。 少年一路将梁菀抱回了自己房中,放在床上。 他撤手时,发现梁菀身下的衣裙染了血色,而他的手掌也沾了些,他看到这些血,双眼蓦然猩红。 思绪一瞬将他拉回上世,梁菀鲜血染满北漠城墙的的窒息感。 他叫了府中丫头来,趁权墨洐来之前让她们先为梁菀清理脏污。 临出门前他还往里看了一眼,心中开始懊恼,他不该随着心性意气用事。 其实,今日他就不该叫她出来。 霍凝来到府中连廊下,漆眸一直望着外面,等权墨洐来。 直到,过了好长时间,权墨洐才悠悠走近。 此刻的男人一身青衫配交领的白襟,左手提着个枣红医箱,一点不像权倾朝野的相国。 反而就是个翩逸医者。 权墨洐问:「请我来看病,是什么疑难杂症?」 「里面。」 霍凝默声答,亲自领他进去。而早已给梁菀换好衣裙的丫鬟往边上一靠,给两人行礼。 「呦,小阿凝可以啊,都将人拐到床上去了。」 权墨洐笑了笑,霍凝冷厉他一眼,「不必要的话别说。」 「好,不说,我闭嘴~」权墨洐一撩长衫,往床边一坐,便开始打量起梁菀。 女子苍白如纸的面容,与她平时那般完全不同。 权墨洐只一眼,就看出是气血不足。 「阿凝,摸她手你介意不?」男子诊脉前故意申请,惹少年面色更沉,咬牙切齿说出:「快诊!」 「不要着急……」 权墨洐一边规劝他,一边将梁菀的手从被子里拿出。 他的手掌很大,将梁菀的腕子全部包裹都尚有余。男人慢慢敲了敲手指,搭在她脉上。 闭上眼睛辩证了一会,权墨洐再睁开眼,有些失望:「女子月事这种小事也至于惊动我,满长安城你随便抓个大夫都会治。」 「她,她为何会晕倒?」 霍凝不解问。 权墨洐冷笑一分:「为何会?那要怪你,你是不是今日也不放过人家领着满处跑了?女子月事期间最忌讳劳累,而她不久前又和你在制冰司冻过,污血能顺利下来都是托她身体尚佳的福。」 「阿凝,你便说吧,今日让她遭了多少罪?」 霍凝哪里懂这些。 他尚十七,女子那些月事连要做什么,吃什么他都不懂,更别提要如何保养。 低了头,不自然说:「也没让她跑,只是站的久了。」 「女子月事不是小事,若一直这样是会留下病根,往后不好怀胎。」权墨洐微微一瞥他,「等到那时,看哭的是谁。」 霍凝被他说的脸色难看。 他只望梁菀:「你有法子治吗?有就快拿出来。」 「有,小小毛病,还不足难倒我。」权墨洐对他医术十分自信,想他那个师弟收了这 样一个貌美的女徒弟,却没将医术教全她,照梁菀那水平,与他差的不是一星半点。 而刚才把脉,他也能知道她之前应是自己给自己开过方子,只是效果不佳罢了。 权墨洐又将目光看向霍凝,狡猾的狐狸眼笑:「我的方子可比千金,阿凝,你要拿什么来换?」 「权墨洐,别逼我跟你动武。」 「阿凝啊,现在躺在床上的是她,你难道连这点银钱都不舍得?要知道舍不着孩子套不住菀菀。」 霍凝冷凛:「你要什么!」 「惟真快回来了,她近日写了无数封信问候你,到那日,你替我去接她。」 「好。」 霍凝答应一个,继续看他,权墨洐笑颜依旧,说:「我的新品酒也快酿出,差一个小白鼠,你当帮个忙。」 「好,我去就是!」 「嗯,那拿纸笔来吧。」 权墨洐难得逮着这种机会,戏弄霍凝,他可一定要薅秃他! 霍凝看着权墨洐写下药方,又看着权墨洐与房中的侍婢说其他要注意的事。 虽未靠近,但霍凝还是听了大概。 原来女子来个月事要这么麻烦,不仅要补充身体营养,还要注意保暖,不能沾凉水。 便连心情也要照顾,不能让她气着,不能让她情绪起伏。 少年一身红衣站在房外的空地上,目光深远,好似在反省。 如此,时间过了许久,婢子将汤药喂完,屋中也提前烧上了炭。 梁菀的身体被沁的出了一层汗,不止如此,被中还被放了两个手炉,一直暖着她的腹部。 婢子怕她热的太过在生病,便将她外衣都脱去,只剩一件单薄的寝衣穿着。梁菀脸上的汗珠被擦掉,婢子清洗手帕,端了铜盆出去。 权墨洐走了,霍凝刚送他回来,又来到她床边。 静静看她。 他刚从失神中清醒过来,此刻还进什么宫,乖乖看着她就是。 上世梁菀死的方式给霍凝留下太深的印象,他只要一看见血,就能想起她。 霍凝抬起手,手掌停在梁菀脸颊上方,想触摸可又在犹豫,迟迟没有动作。 就在这时,床上的人嘤咛一声,似要醒了。 霍凝收了手掌,垂身对她的面容喊了声:「嫂嫂?」 梁菀的双眼一颤,薄透的眼皮睁开,正好对上他的俊颜。 少年紧锁的眉峰逐渐舒展,梁菀的目光在他身上停顿片刻,眼中恢复了光。 第一眼看见的,竟然是他! 她的思绪回笼,身心一震,本能的反应让她双手撑了床两边,想起来! 想与他拉开距离! 然而,她的动作刚开始,就被镇压了。 少年修长的手骨一摁,手掌恰压在她胸.上,硬生生将她刚起的身又压了回去。 「别、动。」 两个冰冷的字,喷薄在她脸上。 第125章 拉丝 梁菀眼中错愕,全是凌乱,看见他,差点没喊出来。 「你……」 她不知自己怎么了,更不知她怎么就躺在他的床上。 霍凝的手还在她胸前,她看了一眼,苍白的脸更是白了。 「只要你乖乖的,我手就拿开。」少年一双黑眸只锁定她,梁菀咬了唇瓣,点了头。 只要他快将手拿开。 霍凝牵动嘴角,撤了手,但他的身未离远,仍是俯身看她。 梁菀被他看的心慌。 她试探的问道:「我…怎么了?」 「嫂嫂,今日的事我道歉,若知道你会晕倒,我不会将你叫出府。」 「我晕倒了?」 梁菀不敢相信,她只是这次月事格外疼了些,竟然有这么严重的后果。 而俯身在她上的霍凝却极其认真的说:「女子月事如此麻烦,权相说处理不当会不生孩子。」 「霍凝!」 梁菀被他说的脸一瞬热了,什么不生孩子,他现在跟她讨论这个……看書菈 她打断他的话,将视线转移:「你到底在说什么…我、我不需要孩子。」 「呵,那我得为你未来的夫婿做主,这个不是你说不要就不要,况且,万一是我呢。」 少年勾唇轻笑,这嘴是一点不闲着,她刚醒就开始撩拨。 梁菀听后又急又恼,脸上青红交加。 她向来说不过他,便也不说,将头偏向一边,不看他。 少年慢慢直起身,双手环胸看她,心知她对自己态度,怕是此刻心里想的,都是他怎么还不走的想法。 霍凝将身向后倚,靠向床梁,问:」第一次躺在我床上?感觉如何?」 「没感觉。」 梁菀直接回他,拧紧了眉头:「侯府就在隔壁,我想回去。」 「那不行。」 少年拒绝她,算了算时间:「你得躺够三个时辰才行,」 「霍凝,你这样我又要夜里回去!」 少年点点头,与她笑:「我本也这么打算。婢子都准备好了,如果你想多躺一会,我让婢子去侯府说。」 「你这样,你这样让我——」梁菀又想起来,明明两人关系如此特殊,他还故意这样,若是派了婢子去侯府,又要给她增加太多不必要的麻烦。 「躺回去。」 少年手指一摁,再一次强迫她躺回床上。 两人这一拉一扯,惹得梁菀本单薄的寝衣衣襟开了,露出内里白到发光的肌肤。 霍凝的目光落在某处,扬了笑意,「原来,之前那个吻痕没消。」 梁菀瞬间用手紧了衣襟,手指往脖子最上处一收,恨不得此刻将寝衣裹到头上。 霍凝说的吻痕,是两人在制冰司时留下的,其实这几日她都在反省自己,觉得那日因为生命的威胁,她不该那样放任…… 就算是为了救他,也不该与他亲吻,不该与他痴缠。 如果当时她没发现那个光点,还不知两人会演变成什么样子。 被中的两个手炉暖的她浑身难受,肚子却是不疼了,只是改成热。 凭空的热。 梁菀这才发觉他房中还燃着炭,她的脖间早就流了汗,只是刚才苏醒未顾的上。 她抬手擦了汗,不再看他,重新躺回床上。 见她乖了,霍凝这才说:「我知道你能动气,我也不会惹你,先躺着,等会糖水会端上来。」 「我不喝甜的。」她似有赌气的说,「你什么都不用给我做,我只等时间到。」 「嫂嫂,你忘了之前你的话?你说要与我当最普通的朋友,现在这样,是对朋友的态度?」 少年似有些失望,幽幽说。 梁菀被他问的哑口无言,是,她是说过,可她…现在满心想的是不该在与他拉扯不清。 自她知道他贴身手帕的主人是谁,知道月白男袍的主人是谁,她就决定一定要与他断干净! 先不说权相妹妹现在人在何处,梁菀有自己的底线,如果霍凝已心有喜欢的人,她就不应与他有一丝半点的交集。 平时在朝为官办正事可以,但其他,绝不可能。 她闭上眼,长吁一口气:「你就当我失约了吧,霍将軍,往后我们不能在这样……」 「不能这样,是哪样?」 少年倏然凛了身,与她较起真来。 她使劲咬着牙,回看他。 「霍凝,我们之间不可能知道吗,我与你,我们之间有太多的横障,身份、门第、年龄…有太多太多,这些都是你我无法跨越的鸿沟。」 「就算勉强在一起,也不会长久的,而我,也不会只与你保持肉体关系。」 她紧紧看着他,一股脑将话都说了。 汗湿的发全都黏在皮肤上。 少年静静听她说,没做回应,然他的目光却是一直在她脸上游离。 从眉眼,到娇唇。 霍凝理所应当,十分大方的看她,即使她刚说了那样话。 还真是像四条那丫头说的,他这些日子对她做的事都白干了,一瞬又回到原点。 这次,倒是比前几次还要退后,霍凝不禁想,恐怕,连她与秦修文的关系都不如。 她这次可以说,是彻彻底底的挑明了,说开了,不给他留一点余地了。 但。 他不以为意。 少年装听不见的,嘲讽的笑:「原来嫂嫂说的不能这样,是这个意思……」 梁菀吞咽了口水。 躺在床上听他蓦然笑,有点慌乱。 她总觉得少年的笑含着刀子,会趁她不注意,扎向她的身。 全身汗毛竖起,她警觉看他。 果然,她心中的担忧是对的,倏然,霍凝撤开手,再次俯身看她。 两人的鼻尖碰上了。 她浑身一激,睁大眼看他。 霍凝压住她,双手就撑在她耳侧,似笑非笑地看她。 声音悠长又绵延,听着像修罗蛊惑。 「如果这就是你担忧的,那我还非要破了不可。」 「我们的关系是哪样?嗯?是这样?」 他话音刚落,便欺身吻上她的唇,狠狠的咬着,不给她留一点呼吸。 「瞧见了吗?这才是我想要的,我要是真与你论起来,你尚且承受不住,梁菀,你说这种口.津相融的关系,你想怎么断?」 第126章 将她污浊 霍凝的呼吸全被她吞咽,梁菀未想到会惹他动怒成这样,一改之前的温柔缠绵,这次的他令她害怕。 她一瞬回想起最初在巡查司大牢,将她抵到镜前的他。 她快要停止呼吸,所有空气都被他抽走,让她紧蹙的眉心更皱在一起。 「霍凝,霍凝…你别……」 便似惩罚,她仅是张嘴说出几个字,又被他掠夺,少年的面上带着冷沉,此刻不像亲她更像要将她拆开吞入腹中。 「想与我断吗?嗯?你自己看看怎么断?梁菀,我与你的关系是什么,你说的清吗?就是这样也要断吗?」 霍凝咬牙切齿说,可说出的话并不清晰,黏糊糊地在耳边。 她只觉自己残剩了一口气,都在他掌控之中,少年的吻炙.热,浓烈,这一刻,只想将她污浊。 她闭上眼,眼角颤动,她的双手被收紧,她全部的话都卡在嗓间。 只能发出呜咽的声音。 渐渐地,她好似认命了,本身体就虚,无法与他做太多纠缠。 她心中明白,他想要的是什么,那给他便是。 终于呼吸到新鲜空气时,她睁了眼看他,少年还在喘.气,一双眼只望她。 她从中看出难压的欲念。 「还要断吗?」 他再次问,嗓音含着嘶哑,梁菀看了也不是滋味,便无奈的说:「一切全凭霍将軍决意吧,我以后,再不会反抗。」 霍凝听到此瞳孔一缩,身躯慢慢僵硬。 她的声音缥缈又苦涩,手臂在这一刻配合的攀上他的肩,勾住了他。 「你想要的,拿去就是。霍凝,如果这就是你的执念,我可以舍掉。」 「清白什么,我早就没了,与你的那两次更是让我如鲠在喉。我知道像你这般的天之骄子,在你们眼里想要的很容易,丢掉的仅仅是一念之间,你的那些朋友们也是如此吧?通房丫头、外室、小妾,红颜知己…什么都有。」 「而你,尚且比他们好一些,至少现在府中干净。所以,我该感恩不是吗?」 「霍凝,我的身体可以给你,但也请你记住,也仅此而已,再不会多一分。」 「……」 梁菀的话明明饱含深情又冷酷无情,听在耳中难受至极。 霍凝方才那一切的掌控,一切对她的强势,在此刻彻底瓦解。 少年面色越发沉郁,连看她的眼神也逐渐冷静,冷漠。 他看了眼那轻揽肩背柔软无骨的细臂。 这样场景本是他一直幻想的,可真的实现,却是另一种滋味。霍凝甚至想,如果他现在不顾她的话,硬是要了她呢? 他努力平顺自己的呼吸。 泛着热意的手指抚上她的脸颊,若轻若重的抚摸。他扯动嘴角,「权墨洐说,不能惹你情绪波动,所以,乖乖躺到晚上。」 「而我也没那种癖好,喜欢碧血洗银枪。」 少年说完这话倏然站起身,却是一声不吭的走了。 这样迅速,一瞬让梁菀不知所措。 她脸上的热意还未消失,在他走后双眼缓缓闭上,她叹了一口气,这心中惴惴的,极度的不安。 自从霍凝走后,就再也没来过。而梁菀也听话,真的一直在他床上躺着。 这其中几个婢子过来服侍她,又给她喂了一次药,换了身小裤。 她数着时间,直到外面天色已暗,她才起身穿衣。看書菈 「夫人,您的披风。」小婢递过,她站在铜镜前将黑色披风披上,合上风帽,正要往外走,便听到一阵少女的笑音。 其中,还掺杂了类似动物的鸣音。 梁菀蓦然停住脚步,透过窗户向外看。霍凝房前的那一大片空荡地,不知何时站了个女子背影,是秦韵竹! 她心中一惊,忙将身掩藏。 心中不禁在想,霍凝这又在做什么!将秦韵竹叫来,他分明就是不让她走! 在房中的她四处打量,想看有什么别的出路。 少女声音传来,「霍凝!你今日怎么叫我来你府上看这个小家伙,它好可爱啊,刚才给它喂得东西都吃了。」 「这个小东西刚从圣上那里要过来,本就是为了你,当然要请你来。」霍凝勾唇答道,听着心情很好。 梁菀又侧头看了眼外面,秦韵竹身边跟了个毛羽漂亮的珍兽,正是当时在皇家猎场两人猎到的棘珍鸟。 她倒是把这个小家伙忘了,那日霍凝问皇上要奖赏,说了这个。 她只当他一时兴起,没想到是皇帝一直未给。 秦韵竹难得与霍凝和平相处,少女满眼欢喜地拿着食物喂,那只鸟也愿意跟她,她往哪儿就跟到哪儿。 府内的灯盏都高挂起,秦韵竹让霍凝跟着她,两人有说有笑,氛围很好。 梁菀咬了唇,问房中奴婢:「你们将軍府,还有侧门吗?」 奴婢摇头,「回夫人,本是有的,只是世子这间屋子不同,不顺路。」 「告诉我方向。」她管不上顺不顺路,只要避开两人就行。而那婢子继续摇头:「夫人,奴婢的意思是,在您之前世子早将所有窗户都锁了,所以您只有从正门出去。」 梁菀轻抚额头,放弃了。 是啊,霍凝带着气离开,怎会让她好过,自然是要想方设法整她一下。 她此时在他房中,若是让秦韵竹发现,她想解释也说不清。 她让婢子下去,再次回到房中坐着。 现在只有一个办法,就是等秦韵竹离开。 然外面又一道声音将她推向两难之地,她听见秦韵竹说:「跑了一趟都累了,你有水吗,我要喝。」 夜色中霍凝勾了笑意,眸光落在亮了灯烛的房间。 「屋里有,你自己去找。」 !! 秦韵竹的脚步逐渐接近,梁菀站起身,满屋看,试图找藏身的地方。 可她又将身子停顿,心想她既然一直说和霍凝无关系,那又藏什么。 如果…正大光明站出去…… 她意识内纠结不已,耳边的声音越加重了。 直到,秦韵竹差一步之遥入内。 「秦小姐。」霍凝的声音又幽幽响起。 少年身姿矜贵,站在夜中翩翩如玉,「我突然想起来了,我房中养了一只爱挠人的小野猫,若是吓到你就不好了,你跟我来,这边有水。」 梁菀「……」 第127章 浪荡子,占她便宜 秦韵竹有些诧异,脱口说:「你这样的人竟也会养猫?好怪。」 霍凝:「这有什么奇怪,长夜漫漫,我得找个东西陪我睡觉。」 「啊,那更怪……」 他幽灼的目光一直盯着房间,来到秦韵竹身边,带她往另一方向走。 梁菀压下刚才的紧张,怔怔地陷入沉默。 等了会,她觉得外面两人走远才出去,黑色披风在夜中是天然屏障,让她隐了身。 只是在经过棘珍鸟时,她放缓了脚步,看到那个小家伙精神抖擞的直着脖子看她,梁菀从地上捡起秦韵竹扔下的花草,冲它晃了晃。 棘珍鸟对她开了屏。 绚烂的羽毛全部打开,比刚才秦韵竹喂它还兴奋,它似乎认得梁菀。 小家伙被驯化的十分好,凑到梁菀身边,拿头在她手心蹭了蹭。 她脸上笑容浮起,之前在猎场就对它感兴趣,如今又接触到,她的坏心情一瞬被治愈。 但碍于她要马上走,只喂了它一会就停下,她转身加快步伐,棘珍鸟对她不舍,发出独特的鸣叫。 「嘘!」 夜色中她露出清纯的笑意,让小家伙安静。压低风帽,快速向府门走去。 将軍府前堂,梁菀刚从一处假山露头,身后秦韵竹的声音突然响起,带着诧异:「嫡母?!」 梁菀怔住步子,浑身僵冷。 「嫡母你醒了?刚才霍凝和我说你也在府上我还不信,他说你今日办案子太累了,就在他府上客房睡了,谁想竟然真的见到你,嫡母,你醒了后这是要走吗?怎么不和我们说一声?」 秦韵竹从后而来挽上她手臂,笑着看她。. 梁菀转了身,目光不经意扫过霍凝,虚弱道:「我…不知道你来。」 「也是。」秦韵竹应道,「无妨,见了你,就在陪我一会,嫡母,你刚才过来看见那个棘珍鸟了吗,就是你之前和霍凝猎的那个,好可爱,我带你去看看。」 她要走的身又被秦韵竹拉着往回走。 她感到心累,听见旁边少年隙出一声冷笑。 出声拒绝:「不了,我实在太累,便先回去,你让霍将軍陪你吧。」 「很累吗?那算了,我也不看了,陪你回去。」秦韵竹始终挽住她手与她要好,梁菀沉下心思,不再拒绝。 「二夫人。」霍凝叫住她,「你先暂等片刻,我将权相的东西给你。」 一提权墨洐,梁菀拧眉,权相的东西? 她与秦韵竹在府门前等候,霍凝吩咐府里管家去他房中拿,管家听后点点头,转身而去。 片刻,管家把一个信封交给梁菀,霍凝道:「望二夫人回去仔细看看。」 「……」 她听出了,他加重的仔细二字。 「好,那霍将軍,今日多谢你,我们先告辞。」她疏离淡然,与他行礼。 少年骄矜的身姿在夜色中更是挺拔,下巴一扬,不再看她。 将軍府门前,倏然停下一辆马车,疾驰而来,差点刹不住车。 从里面走下一名身穿宫服的太监,一瞧霍凝蓦然大喊:「世子!您快进宫吧,圣上龙体受创,此时情况不稳!」 一听太监说,霍凝脸色大变,提步从梁菀身边走过,「怎么回事?!」 「哎,是您今日下午向他禀报公主府后宅的事,将他气到了,自您走后圣上就将自己关在政殿迟迟不出,刚才太后娘娘去看他,圣上只说了一句话便手捂心口倒下了!」 太监说的急,让一直未走的梁菀也听到,秦韵竹也不由紧攥她的手,眼露担心。 不怪皇帝反应剧烈,这事关系到他生母,想是霍凝入宫后说的话激怒到皇帝。 霍凝对皇帝的身体格外关心,他再不耽搁,命府中人牵马过来。 红衣翻身而上,手捏马鞭正要挥舞,眼睛却在此时落在梁菀身上—— 四目相对,火花迸撞。 霍凝居高临下,握紧缰绳倏然问了句:「你要去吗?」 梁菀面露疑色。 她刚才也在考虑,她该不该去。皇帝的身体还不知什么情况,万一严重,她的医术能派上用场。 但她也很后怯,毕竟她觉得自己医术并不精,至少没到权墨洐那般高度。 「我……」 她纠结时,少年在马上厉声道:「你身为圣上亲封的朝廷命官,他有危,你不该不去。」 「别想了,上来!」 门头威赫的将軍府前,少年红衣鬃马横在两具石狮前,眉眼掩饰不住的锐利锋芒让她无法拒绝。 她刚伸出手,腰就被他握住提到马上! 她的背猛然撞到他胸膛,少年在马上箍住她,一转马头便飞疾而去! 梁菀的思绪成了空白。 她来不及想她与他共乘一骑的后果,甚至来不及与秦韵竹说一声。 府门前,秦韵竹歪头看两人离去的身影,微有怔忪,又默默私语。 「刚刚…霍凝是碰了嫡母的屁.股吧?」秦韵竹想到这儿,不由紧捏手拳,「浪荡子!连嫡母的便宜都不放过,等他回来,看我怎么打他!」 宫内,梁菀与霍凝来时已站满了人,太医院所有太医都在,连权墨洐也在。 龙床前,太后哭的眼睛红了,问太医皇上病情。 几位太医说着见解,瞧霍凝领梁菀来了,那几位太医纷纷说:「梁大人,我等从刚才就在等你,你也会医术,为了圣上龙体安全,想多辩证,听听不同意见。」 「圣上的龙脉,你也来看看吧。」 梁菀被他们吹捧,顿时怔住,她心中忐忑,并没什么自信。 而那几名太医话刚落,太后就慈祥的招她上前。 梁菀无法违抗,只有跪身在前,为皇帝诊起脉。 「禀太后,依臣拙见,圣上应是气急攻心,心肺上涌蕉内有火造成的短暂休克,不过,如果刚才太医们进行了急救圣上应该会醒,但并没有,所以症结不在此处。」 梁菀查看皇帝龙颜,继续说:「或许在…脑中。」 她话音刚落,那几名太医与太后都大惊失色,太医喊道:「梁大人竟然同权相说的一样,那就是我们短浅了,太后娘娘,我等愿意退后帮忙,为权相和梁大人让位!」 梁菀倏然抬头。 这时,她的肩被人摁住,不知何时到她身后的权墨洐笑看她,似在给她自信。 「梁大人,你愿意和本相为圣上共诊一次吗?」 第128章 养媳 灯火通明的圣寝内,梁菀望了满屋的人,除霍凝外所有人都将目光落在她身上,给她无形增加许多压力。 与权墨洐共诊…这话说起来容易,但真正做起来太难。 她望了眼床上,这里躺着的是澧朝的皇帝,九五之尊,不是过家家,若是她行差踏错,她甚至没有脑袋去赔。 梁菀紧攥手心,纠结不已。 「怕什么,你做的不好自有权相挡着,老祖宗仁慈,是不会放过他而为难你一个女子。」 就在这时突然响起少年的声音,似在给她撑腰,让梁菀一瞬回神。 「是啊,丫头你只管做,有哀家在后,哀家相信你。」雍容华贵的太后也缓缓微笑,睨了眼权墨洐:「哀家就将这丫头和皇上都交给你了,你可不要让哀家失望。」 「是,臣遵旨。」 权墨洐胸有成竹,躬身回道。 梁菀就这样稀里糊涂被留下了。 待一众太医与太后等人走出寝殿时,梁菀已开始换了白色的医服。 身旁有侍女为她做好清洁,她双手此时戴了一双防尘的手套,往权墨洐身边一站,看向他。 男人一双修长且素白的手正浸在清澈的凉水中,他的身前摆满了行医的工具,有很多梁菀都没见过。 权墨洐轻启唇角,「你师父之前教过你‘九绝针吗?」 梁菀:「教过是教过,只是并不全,他就又出去游历了。」 权墨洐勾唇浅笑,似是对顾郁这个行事作风很了解,一点不惊讶。 「教过就好,我只需要你会。」 权墨洐终于将双手从水中拿出,却是站着不动,双手平举,「小师侄,为我穿衣。」 梁菀一怔,看向他,权墨洐下巴高扬,目光落在放不远的医服上。 梁菀倏然心想,他这是要让她为他穿衣?可是,男女之间接触亲密…… 她拿起那件白色医服,只是展开袖子,随意搭在他身上,拉开两人距离,让权墨洐不由低笑。 揶揄道:「难怪阿凝对你求而不得,你可真是太过防范……」 梁菀看他自己动手,套好外衣再次转身。 两人同时站在皇帝面前,权墨洐垂眼看着,「你师父没时间教你,我这个师叔就暂代他职,今夜定让你学会‘九绝针。」 梁菀有些不解,「圣上的病只需用它就能解决?」 「嗯。」权墨洐道:「你刚才已辩证出来,那么咱们要做的就是消灭病症,九绝针是从不外传的本门医法,具有起死回生的疗效,我不知你师父怎么和你说的,但当年,他在针法上可是输我一成。」 梁菀在心里咋舌,想到顾郁和她说的,她就觉得一定不能让权墨洐知道。 当初顾郁教她这个针法时,和她说,学会了串葡萄串比较准。 梁菀有段时间十分喜欢吃葡萄,可每次吃起来很费劲,还要一颗颗往嘴里填。 那时正逢顾郁回来,清风朗月的男子便笑着摸她头说,「师父有个让你吃的又快又过瘾的方法,菀菀要学吗?」看書菈 梁菀的面前摊开一排银针,权墨洐将皇帝衣服脱掉,找准第一个穴位与梁菀说:「开始吧,你来做,我在旁教你。」 梁菀深呼口气,她此时很紧张,生怕自己第一针下去偏离分毫。 九绝针讲究下针神速,不要犹豫更不能分神,每一针下去都要用自己的力道来直达病灶。 她身后,忽然温柔似水的男子低了身,在她耳旁说,「别怕。」 「顾郁看上的人,本相,信你。」 「……」 与此同时,外面的人同样煎熬。霍凝一身红衣站在夜色中未走。 他漆黑的眼瞳始终盯着沉静的寝殿,身躯一动不动,宛如雕像。 在霍凝心中,这世上对他最重要的便是皇帝与太后,他父亲勤王死的早,他可以说是在宫里长大。 皇帝待他亲如已出,骄纵他,惯他,正如外面传闻的那样,就算他想要天上星皇帝也会为他摘下。 霍凝经历过上世的大起大落,此时再一回想已经内心翻涌,他想到上世自己为何会走到那一步,也有太骄傲的错。他太天之骄子了,上世只顾享乐,从不考虑后果,才导致明明发生了那么多事他都没在意。 等到一切无法挽回时,他已从天之骄子跌落云泥,再也爬不起来。 这世的霍凝虽还是那个浪荡外表,但心已变了,他所想的所考虑的要更多。 也更,耐人寻味。 寝殿内落针可闻,除了权墨洐偶尔的说话声再无其他,梁菀高度集中精神,连身上被汗湿透都未知。 她明明自己身体还很虚,却还顾得上皇帝。权墨洐眼有欣赏看她,果然顾郁眼光很好。 这个女子平时将自己藏的太深,明明是那种一点就透,聪慧绝顶的人。 他只同她说了两遍九绝针梁菀就融会贯通一会百会,再操作下来分毫不差,几乎和他相匹敌。 权墨洐含了点私心,故而在撤针时他问梁菀:「你那个不见首尾的师父还有音讯吗?」 梁菀正拿着小瓷瓶收集皇帝渗出的淤血,道:「师父说他过段时间回来。」 「回来?长安?」 「嗯。」 权墨洐啧啧两声,仿佛听到天底下难得的笑话,「他怎么舍得回来?照他那性子在一个地方能待上十天就是他的奇迹。」 梁菀抬头,望权墨洐不禁皱眉:「你当真是我师父的师哥?」怎么他口中说的顾郁和她认识的顾郁相差那么多,「我师父自我儿时就与我相依,他不仅在庄子里一待十天以上,甚至,只是偶尔出去游历,并没你说的那样夸张。」 权墨洐听她说,神色变的很快,「谁?你说顾奉之会与你待在一起很久?」 「嗯。」 梁菀言语坚定,而在权墨洐看来根本不正常! 他不由斟酌的打量梁菀,满心的疑惑:「该不会顾奉之将你当僮养.媳养了?」 「......」 话落,寝殿外霍凝便推门而入,他在外面等的够久,等不急了。 「谁?谁的僮养.媳?」 霍凝皱眉问道。 第129章 宫墙下的揉腰 寝殿突然多出一人,顿时显得不像刚才沉静。 权墨洐扬唇笑着,故意加重语气:「刚和二夫人聊她的师父,阿凝你听去了多少?」 霍凝的眉头皱的老高,师父?梁菀怎么从来没和他聊过师父,他在外面等不及的原因还有一个,就是他想亲眼看着权墨洐与她。 少年向来对自己的东西划分清晰,权墨洐这个老狐狸,他不放心。 果然又让他听见两人新的聊天内容,上次他和她聊家里人,这次又带出一个师父。 霍凝环胸向她走,问:「你师父?男的?」 梁菀不想与他聊太多,他一来便垂了头:「嗯。」 纯纯的敷衍。 霍凝目光透过梁菀看龙榻,见皇帝仍是没醒,「圣上他……」 「没事了,经本相与梁大人炉火纯青的医术,圣上自然龙体安康。」权墨洐笑着收针包,偏头与梁菀说:「你做的不错,所以我也可以破例收你这个徒弟……」 梁菀:「多谢权相好意,我就不一人拜两师门。」 又聊上了。 霍凝忽然觉得自己是多余,看两人你一言我一语根本不看他,他面容沉郁下来。 「咳。」少年故作高深地手放唇边发出声音,将手一抬,从两人中间穿过:「我看看圣上。」 梁菀:…… 权墨洐低头一笑。 来到皇帝面前的少年恢复平静,双目忧愁,眼底满是担心。梁菀还有后续要收拾,也来到皇帝身边拿布子给他擦身。 「我来。」霍凝说,接过帕子,他难得这般感性,惹得梁菀不由多看好几眼。 想了很久,她说:「圣上他只是胸压高升导致的脑中涌了淤血,现在淤血已排出,过不了多久他便会苏醒。」 她不知该怎么安慰他,「你也…别难过。」 「多谢。」 霍凝倏然与她道谢,梁菀眸中一僵,有些措手不及。 她摇头,「不用谢我,我只是听从权相指命。」 她话刚落,权墨洐故意不买她账:「哎,二夫人过谦,从头到尾都是你在施针,本相只是口传几个要素而已。」 权墨洐看向霍凝:「阿凝,你往后要好好感谢二夫人。」 霍凝余光看过,没吭声。 梁菀心说,她可不敢让霍凝好好感谢,她恨不得与他撇清关系,哪里是权墨洐这般上赶着给她送。 她张了唇,想多说几句。 「我给你的那信,带在身上吗?」霍凝突然问,让她一怔。她想了想,点头。 「还给我。」霍凝改变主意,竟然不打算送了。梁菀问道:「你不是说是权相给的?」 「嗯?我送的?我怎么不知道?」权墨洐一听有他,这耳朵就竖长了。他看霍凝:「阿凝,你又打着我名号做了什么?」 「信呢,还我。」少年不理他问,只望梁菀:「在哪里?身上带着吗?」 「……」她怕他上手去摸,乖乖将信封从袖中掏出,低头看了几眼:「里面到底是什么?」 「你无需知道。」霍凝冷面说,顿时将信从她手中收回,生怕她看到。看書菈 权墨洐看热闹不嫌事大,他问:「她不用知道,那阿凝你瞧我可以知道吗?」 「滚。」 霍凝对他更是没好脸,顷刻将信封揣到自己怀中,手掌使劲压了压。 唯有放在他这里才放心——这信封里的东西其实也没什么特别,不过是权墨洐今日在他那里留下的治梁菀月事的方子。 和…一封他亲写的决绝书。 霍凝在经 历梁菀和他说出那样不留余地的话后,他认真思考一瞬,是想如她所愿和她断的。 像她说的,从此两人只是陌生的关系,再无任何旖旎暧昧。 然就在刚才,霍凝看到梁菀对皇帝做的一切,向她真诚的道谢后,他倏然不那么想放手。 一种难以言喻的情感占据他,在心里不停的说,留住她,留住她。 少年遵从本心,这一刻只想收回信。 他目不转睛看她,眼中又升腾起无法纾解的欲念,「二夫人,等圣上醒来,我会更加的感谢你。」 「往后,你就等着吧。」 梁菀心跳过快,被霍凝这灼灼目光烧到。 她不得不将视线转移,不再看他。 宫墙下,等皇帝苏醒已是一个时辰后的事。梁菀浑身疲累,身上的白色医服早被汗塌透,她怕受凉,出来时披了披风。 寝殿内人太多,都去看皇上了,梁菀觉得很吵,就偷摸走出随便找个墙倚着。 她双手下垂,眉心紧皱,小腹总有坠坠的感觉,虽不再疼,可她的月事仍在折磨她。 腰很疼。 她虚弱的敲了敲腰身,叹息今夜还不知何时回去,看皇帝的病,估计今晚是回不去了。 她正将头耷拉着,那边一道红衣出来,看见她。 霍凝步子轻踱,来到她身边学她姿势,也将身靠在宫墙。 寝殿外只有摇曳的灯笼与两人的影子交叠交错,梁菀将眉眼都隐在风帽中,不看他。 少年眼尖,看到她一直在揉腰身,他盯向她那细弱的手臂,薄唇紧绷,就趁着她不注意,探手过去—— 「啊。」 梁菀低低喊了声。 被他吓的,抬起风帽看他。 少年的手此刻就搭在她腰上,正帮她轻揉,比她自己的力道要大的多,甚至还带着几分舒服。 他侧了脸。 漆黑如墨的眼落在她脸上,勾唇:「也不用那么大反应,我在帮未来的功臣揉腰,你享受就行。」 「霍凝…我们之间……」她又想要说那些话,可霍凝不愿听,打断她:「现在是在宫里,你要是反应过大会引来多少人注目你也知道,与其这样不如悄无声息,这样不会有人注意你我。」 是,他说的没错。 梁菀看来回进出的宫女,各个裙带生风,如果她闭不吭声,绝不会有人将目光看到这里。 两人身前的影子越发拉长。 她垂头,似接受他的好意。 而他的手,便再也未离开,一轻一重的捏摁她腰间的肌肤。 隔了半晌,霍凝看到从寝殿走出的太监,声音忽然极其幽远的拉长:「嫂嫂,走到现在,你才正式开始你的青云路,往后你只会越来越顺,我祝你扶摇直上,永挂高枝。」 霍凝的话刚落,那边太监的声音便响起,夜空里,响彻云霄。 「定国侯夫人,进殿领旨!!」 第130章 扶摇 燃着龙涎香的寝殿内,皇帝背靠软枕虚弱的坐在床上。 他面前是诸多臣子,太后温和的询问皇帝身体如何,眼睛余光看向外面。 诸多人当中,权墨洐随意站在角落里,面上含笑,双手搭在身前,似乎殿内事与他无关。 梁菀从外走进,双膝跪下,双手高举,恭恭敬敬行了个跪拜礼。 「圣上。」她的声音发出,惹龙床上的皇帝眼露欣赏,与太后对视一眼。 太后笑点了头,那眼中的意思皇帝接收到。 「定国侯夫人,朕听说朕的病全程都是你主力?」 梁菀不敢居功,抬头看权墨洐:「回圣上,并不是这样,权相医术在臣之上,臣只是在旁协助而已。」 一听此权墨洐忙摆手:「定国侯夫人,本相什么也没做。」 「你就不要推脱,朕问权卿,他说你与他颇有渊源,你俩的医术造诣可以说异曲同工,既然这般有缘分,那朕是要赏的。」. 皇帝刚醒,身体尚不好,说出的话少了些底气,但依然是气势逼人,梁菀一听皇帝又要赏她,不禁想拒绝。 她不知怎么心底有一种不安,总觉得她越冒尖越麻烦。 皇帝沉思下来,看向太后:「母后说朕应该赏赐她什么呢?」 太后笑容和善,看梁菀越加喜欢,「皇帝,哀家记得宫里一直缺少一位女医官对吗?像平时后宫问诊行医都是太医院各位太医派遣,有些时候多少有点不方便。」 「这倒是,」皇帝点头,「不久前如妃还向朕抱怨过。」 梁菀看出来了,皇帝与太后早在她进来前就已经想好要赏她什么,现在只是演戏罢了,这话由太后说出其他朝臣说不出什么,并且太医院那些人也不会有意见。 梁菀抬头惊眸,看太后对她说:「那不如就让她来当宫中的女医总使,太医院这么多年也该有所变动,趁着这次秋试将开,皇帝便广招天下人杰,正好招一批女医官进宫。」 「而你呢,就负责她们。」 太后话一落,梁菀连忙摇头,「不,太后娘娘…这个任务太重,臣…臣妇担当不起。」 「不用说担当不起,皇帝仁明,这几年他一直推崇女子为官,若你真没什么本事,他也不会任重你。」 「定国侯夫人,比起一直在后宅内固步自封,不如接受皇帝对你的好意。」 太后的劝话,让梁菀一时怔住,身体僵硬不再拒绝。 她的人生…好像慢慢在改变了,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她眼前所能看见的东西越来越多,从之前只是在后宅的那一片天地,到现在的宫墙高阁。 梁菀怔忪间,身后霍凝也进了殿,声音不大不小传来:「老祖宗,你将她抢到宫里,那空府寺怎么办?臣这案子,还要继续?」 一提案子,龙床上的皇帝有些激动,「继续查,朕因母妃的事情才闹出这个毛病,若是不查彻底,朕心难安!」 「你也放心,朕曾经封过的官职不会改变,她仍然是澧朝空府寺寺丞,而太医院女医总使,可以等她办完这个案子开始秋试时再继任。」 霍凝听到这儿高兴了,勾唇一笑躬身道:「吾皇圣明,臣定当竭尽全力。」 皇帝捂住心口,坐了一会就感到难受,要再次躺下。 太后看着心疼,叮嘱他也不要太拼命,虽说为了他自己母妃,但还是要以龙体为重。 皇帝应道,让太后不要担心。 此时外面天色很晚,皇帝散了太医院的人,却让霍凝,梁菀,权墨洐留下。 下午时霍凝自梁菀昏了后知短暂进宫一趟,将事情大概说了,还有很多没有补全。 而皇帝自听到事关他母妃当年案,当时就不淡定了,思来想去,想到了一个人。 福林。 他被方迁供出后一直迟迟未招供,皇帝也没为难他,只是将他暂时收押。 而随着大量金银被找出,有很多事就被牵出来,当年驸马案的始末,也就越加清晰了。 霍凝道:「依臣猜测,当年定是驸马在户部干活时发现了当年贪墨案的端倪,并确切找到了藏赃银的地方,而驸马这一举动,激怒到了与贪墨案有关的人,他们在暗,为了自身利益选择灭口。」 假设福林是那幕后主使就可以解释为何他会在当年假传圣上口谕先让方迁篡改证词,同时又给长公主递了那道假圣谕。赃银是在长公主宅地后面找到,若是当年福林他们反咬一口,不仅驸马无法翻身,反而连长公主也会被安上与当年贪墨案有关的罪名,到那时再想洗清,更是困难。而当他知道圣上又重新下令要查此案,怕自己暴露,他便在臣与梁大人查案时,制造路为和老胡的死。」 皇帝听此心神大震,「福林假传朕的旨意,让长姐误认为朕其实知晓此事,而朕却为了初登宝座选择抛弃了她?好一套连环计…竟是将朕都蒙在鼓里!」 皇帝此时想明白,霍凝与权墨洐对视,两人纷纷垂头。 梁菀在当中也听明了。 这样看来,也就能理解长公主为何在接到圣谕后就进宫来找皇帝,然后将所有罪责都揽下,也不追究驸马的事了,反而自请降为庶人。 听说长公主与皇帝感情甚好,身为长姐看到自己弟弟如此为难,为了保他江山永固,她也是会选择自己承受苦果。 这样的事真是令人唏嘘。 梁菀眉眼下压,在霍凝他们说话时她一直没有说话,很沉默的低头。 皇帝看出她的不对,问:「定国侯夫人,你还有什么要对朕说的吗?」 梁菀出前站定,垂头想着,想到花扇,想到被冤的驸马,想到惨死的长公主,她竟是头次给了自己莫大的信心,拱手道:「圣上,要想让福林招供,臣有个办法。」 「哦?你有什么办法?」皇帝对她唇角含笑,目光充满期待。 梁菀看了眼权墨洐,「正如权相说的,我与权相颇有缘分,那此事,臣想请权相帮忙。」 「圣上,其实臣…还会一个技能……」 第131章 奶狗霍凝 宫中响起了三声敲击音。 仿若空灵贯耳,响彻在皇宫中每一处地方,梁菀站在皇帝寝宫内,听见这声音心头一叹。 果然还是,要留宿啊。 这次她无法说什么,而因她刚才同皇帝说了自己会的技能,一时让寝殿变得寂静下来。 躺在龙床上的皇帝看她的目光有些深究,半晌后笑道:「好,那朕就应允你的提议。」 「阿凝,你来配合她。」 霍凝拱手:「是。」 而被点名的权墨洐也有了兴趣,眼底满是笑意,他同时也与皇帝许诺:「臣,也尽力配合。」 皇帝头尚难受,眼前昏昏沉沉,摆了手:「那朕便歇息了,定国侯夫人,宫门已下钥,你今夜便还是在宫里歇息吧。」 「好。」 梁菀能说什么,唯有答应。 皇帝的病尚刚好一些,后续还有很多要做,不过好在太医院可以接手,调理什么的不用她操心。 她与霍凝、权墨洐前后出去。 顿时有宫人过来引路,梁菀还住之前住的那房间,而权墨洐也在宫中有住所。 三人走了几步,霍凝忽然放慢脚步与她并肩,头稍一侧低声问:「嫂嫂当真会那种术?」 梁菀低头,「嗯。」 「那嫂嫂,能将我变成他人吗?」 梁菀皱眉:「你想变成谁?」 「秦丰然。」 少年低哑的声音在夜空中清晰,一瞬让她抬头看,梁菀眉头皱的更厉害,「你要变成他做什么?」 「自然是,霸占你。」 幽幽恣意的话却不是从霍凝嘴里说出,而是在前而行的权墨洐。可见两人对话他也听到了,此时却回头对两人笑。 霍凝抬靴一踢,冷眉:「你滚远点——」 「阿凝,你什么心思我知道的一清二楚,小师侄,你听师叔一句劝,远离他这样的男人,否则,来日怎么被拆吃入腹的都不知。」 权墨洐干笑几声,狐狸眼朝梁菀轻瞥。 霍凝:「师叔?权墨洐,你与她到底什么关系?」 「这个…无可奉告。」 权墨洐笑的声音更大,快行几步,不再与两人在后墨迹。 而梁菀全程只走自己的路,头低着,谁也不看。 霍凝还惦记她月事难受,瞧她脸色逐渐好起来,心想今晚她应该不会再疼。 便将腰间一直带在身边的安睡香给她,说:「你今晚对付一下,等明日我会早些来接你。」 他说完也追随权墨洐去了,竟是不纠缠她? 也未再说令她不喜的话。 她捏着手中的安睡香停滞了,眼睛发直,心事重重。 一夜无事。 等到第二日清晨,梁菀的房门被敲起,外面一道男音说:「走了。」 她打开房门,穿戴整齐的她看向迎着朝晖站定的少年,清晨露气重,空中还有薄薄的白雾。 霍凝身姿挺拔,冲她扬头一笑,当即说:「你不用去和老祖宗和圣上告别,我已经都帮你办了。」 「正好趁着现在出宫,还能赶上冯德门外的包子。」 梁菀冷淡问:「什么时候开棺?」 「在等一日吧,现在圣上身体尚不好,不应再打扰他。」 「那今日,你还需要我做什么?」 随着梁菀又问,少年大步迈出的黑靴停了停,回头:「你肚子,还疼吗?」 「尚好。」 她凉凉说。 霍凝缓了心神,「那先同我去吃包子。 」 「……」 两人之间的感觉似乎变了,梁菀对他不再反抗,而是能应便应。 就像她昨日说的那样,她可以将身体给他,但也仅仅是身体而已。 若照以往,梁菀是绝不会陪他去吃什么冯德门包子。 然当两人一身朝露坐在店内时,竟也莫名的和谐。. 霍凝要了两笼素的,两笼肉的,裹满汤汁的小包子刚上来时还冒着升腾热气,少年长臂一伸,将一盘沾料放在她面前。 「尝尝,味道很好。」 他声音充满兴致,听着元气满满。梁菀感叹于像他这种身份却也有如此烟火气的一面,京中大街,他凛身坐在店内简陋的木凳上,筷子一提,夹着热烫的汤包往嘴里放。 霍凝差点烫嘴。 表情稍有夸张了些,少年也不知饿了还是真的想,吃起来的样子却是显得可爱至极。 梁菀本想绷住自己的脸,但实在是太好笑,她一瞧霍凝被汤水烫的眉峰一紧的样子,下意识弯了唇角。 笑了。 「嫂嫂,你别光笑我,你也吃。」少年又一次邀请她,捕捉到她眼角的弧度。忽然倾身过来与她亲昵的说:「很早之前就想带你过来吃一次,今日倒是实现了愿望。」 梁菀有种不好的预感。 她觉得霍凝改变套路了,之前那些都无用后,他开始走温情的小奶狗路线。 这样对人黏腻又柔和的弟弟谁不喜欢呢,梁菀想若是她亲弟如此,她该欢喜的早将他揽怀宠爱了。 但毕竟不是亲弟。 同时,霍凝也不是那令人省心的奶狗,而是只狼崽。 她咬了口汤包。 味道是好,但也不是无可取代,梁菀向来吃什么都浅,吃了几口便放下筷子。 她其实对长安挺陌生,刚从乡下庄子来时在梁府也不便出门,府中亲眷关系复杂,她稍做点什么就会得到父亲的打骂。 而等到她嫁给秦丰然,他在时还好,他一有軍事离京,她更是无法出去。 仔细想一想,也就是从认识霍凝才有越来越多的出去机会,少年从不束缚她,她就算去哪里,都可以。 梁菀看着长安城大街的清晨,原来是这般景象。 她倏然呼吸一口新鲜空气。 霍凝将包子吃的差不多,从腰间掏出铜板放在桌上。他整了整腰间玉带,梁菀瞧一眼,拧眉说:「你这样不对。」 少年抬头说:「那该怎样?」 梁菀似是看不下去,伸手帮了他一下,她完全没想过两人此时在店中的姿势有多暧昧,身体离的多近。 无人可见时,霍凝勾起一道弧度。 梁菀垂眸认真的弄他腰间玉带,少年的腰很细,平时总是看他一身红衣被黑色皮质腰带箍腰,离得近的才发现,原来这里面还有一个暗扣。 需要两两合死。 梁菀的手放在他腰上,摆弄了半天,她也不知霍凝刚才怎么弄的,就是合不上了。 「你是不是吃的太多?」 她声含埋怨,此刻像个妻子般说教他,少年便也应了景,俯身说:「那娘子说,该如何?」 第132章 嫂嫂,求夸奖 梁菀的耳尖蓦然被烫的灼热,一声娘子,彻底将她叫醒了。 她的双手一下缩回来,抬眼看霍凝时,还差点与他的下巴磕上,这时她才发觉与他离的有多近。 未扣死的腰带便松垮挂在他腰间,少年随意一扎,含着坏意看她逐渐樱红的脸。 霍凝啧道:「嫂嫂也别生气,我只是在外掩饰你我身份而已。」 她没吭声,心中却是被那声娘子叫的慌了,只因她从未被人叫过娘子,便连秦丰然,也都是相敬如宾的喊她一声夫人。 特别是再配上少年带着曲折尾音的声音,就莫名多出一丝令人耳红心跳的旖旎。 梁菀努力平息心境,咬牙偏了头,向外走。 街市中,人多马杂,包子铺又在闹市中心不免有尘土飞扬,梁菀的步子刚迈出,那方来了一俩疾速飞扬的马车,车上的小厮从很远便高喊着,‘让开,都让开! 霍凝眼疾手快,一瞬将梁菀重新扯回来,而马车从两人耳边呼啸过,飞溅起地上的泥水马上要溅到她身上。 霍凝下意识挡住她后,将她抱在怀中,用挺直的背脊分担了大部分被溅起的泥土。 少年眼冒杀意,看了眼那马车,手起臂落,一枚小小的箭簇便钉射上那马车的马腿上—— 只听轰隆一声,马儿在大街当中嘶鸣,噗通一下就跪在地上。 刚刚还驰骋的马车瞬间歇菜。 梁菀惊眸未定,抬起双眼看,少年紧绷的面容落入她眼中,梁菀弱弱问一声:「怎么了?」 「敢当街纵马驰奔,我倒要看看车里坐的是谁。」 少年气势汹汹,巡查司本就归兵部所管,而他,正好又是巡查司的上属。 所以长安城的治安,都归他所管。 霍凝轻捏手指骨,带着三分笑意上前,此刻马车上的小厮下来,骂骂咧咧地,在说是哪个不长眼的干出这种事。 霍凝不焦不燥,慢慢踱到马车前,一亮腰牌说:「巡查司查检,里面的人,下来一趟。」 一提巡查司大名,赶车的小厮顿时换了笑容,弓背哈腰:「这位官爷,是我们有眼无珠,冲撞了您,我们实在是有急事要赶着出城,官爷您看……」 小厮欲向他行贿,霍凝瞧他掏出的一锭银子不稀罕道:「打发叫花子呢?赶紧给我滚下来。」 车内的人这才露面,这一露脸不要紧,让身后的梁菀捂上唇瓣。 竟然是……她父亲! 梁家行商,梁菀自嫁给秦丰然便从未与母家有过联系。这次再见,已经是过去很久,她没有直接上前相认,反而戴上风帽,遮掩了容颜。 梁父身形偏瘦,面有胡须,脸皮黑黄,瞧着约有四五十岁。 身穿绸缎元宝衣,常年混迹在商行的人,眼睛都透着精明。 梁父当即将自己商会手牌奉上,笑道:「这位官爷,草民梁元康,长安康运商行掌柜……」 「梁……」霍凝默念这个字,眼角余光向梁菀瞥去。 她父亲? 还真是凑巧了。 少年本想发泄的心一瞬减半,他把手牌还给梁父,道:「车里有什么金贵的,要这么抢时间,不知道这条街不能超速疾驰?」 「是,的确是草民的错,车里运了点东西着急出城,买家是外地,急等要货。」 霍凝抬手一挑车帘,「我看看。」 梁父十分配合,当即从车中拿出一小包东西来,拆开给霍凝看,「是茶叶,近来长安兴起的漠桑茶,高货,故而麻烦了些。」 霍凝随意看一眼,「嗯,以后注意点。」 梁父点头称是。 原本他要狠罚的,却因为梁父而改变主意。少年心想不如卖个面子给梁父,这等到以后也好见面。 他走到跪地的骏马前,弯腰将射出的箭簇收回,从腰间拿出一瓶跌打药扔给小厮:「给它抹一抹,立刻就能站起来。」 小厮:「……」 霍凝勾着笑意往回走。 而此时这条街另一处茶楼上,却坐着一清风朗月的男子,男人手边放剑,身上还别着一根玉箫。 男人一看便是成熟稳重的人,别人都因为突然起的争端探头看,唯他坐的住。 他一边喝茶,一边将所有尽收眼底,从刚才霍凝与梁菀在包子铺亲昵开始,他的眉就没舒展过。 顾郁带着凉意的眸子一直盯着梁菀,看霍凝送走那马车的人,又转到梁菀身边,用他轻佻的手碰了她的风帽。 顾郁便喃喃自语:「菀菀和他......」 霍凝一瞬撩开她风帽,凑在她身边说:「嫂嫂,你父亲。」 「嗯。」梁菀不在此处停留,往侯府方向走,「你不用特意提醒我。」 「我很好奇,你刚才为何不上去打招呼?」 「没必要。」 她一边说着,一边抬眼看他:「刚才多谢霍将軍对我父手下留情。」 霍凝此刻像居功一般,垂头说:「嫂嫂的父亲,我当然要特殊对待,即使你与他们不和,但该卖的面子,我必须给。」 霍凝就只差将‘求夸奖挂在脸上,梁菀怎能看不出,她将头压的更低,「嗯」了一声。 霍凝看她神色转换,更在心里确定梁菀是吃软不吃硬。他昨晚在宫里想了一夜的招,看来还管点用。 以前她总是会拒绝,今日他这样一做,连谢都说上了。 霍凝勾起满意的唇角,连步子都轻快不少,与她共同回侯府。 定国侯府门前,霍凝看梁菀犹豫的表情说:「需要我进去同你婆母说一句?」 她一夜未归,照侯府那老太婆的脾气,不反天了才怪。 梁菀摇头,还是不想接受他的帮助,她说:「我自己能解释,霍将軍,您就先回府吧。」 霍凝扯了嘴角,尊重她:「好,」 他迈出步子,慢悠悠向自己府邸走—— 「菀菀。」 忽然,一道男音响起,打破了两人的平静。 梁菀刚上了侯府一个台阶,就被这声音惊道。 她不可置信转身,当看到她期待已久的身影时,梁菀头次露出不属于她的神色。 「师父!」 她声音清脆可人,此刻竟像个豆蔻年华的小姑娘那般朝那身影扑过去,当着霍凝面,抱住了男人的身,亲昵无间。 第133章 醋意滔天 顾郁身形凛凛,外形长得不比霍凝差,气质绝佳。 霍凝本向府内走的步子停住,面色冷凝,在旁打量这突然冒出的陌生男人。 师父? 他在心里斟酌,想到权墨洐说的,眉峰更拧。 难道,这人就是梁菀那个始终神秘的师父? 为人师表当街与徒弟搂搂抱抱,像什么样子。 霍凝在旁挑刺,而梁菀早沉浸在见到师父的喜悦中,再不顾什么礼仪,她抱的顾郁很紧,整张脸都似活了。 「师父,师父您何时回来的?」 「刚刚。」 顾郁眼含温情,垂头看到他胸膛的女子,不由说:「菀菀长高了,师父走时你才到这里。」 顾郁与她比划了个高度,梁菀羞涩,「师父,你走时我才十五,现在都多大了。」 「是啊,师父竟走了这么长时间。」 顾郁与她叙旧,但从刚才他的余光便注意到霍凝,瞄了眼他身后府邸牌匾,心中暗暗有数。 其实顾郁比梁菀大不了多少,他那时从乡下庄子找到她时,他尚是青稚少年,陪她成长教她所有。 到现在,顾郁尚三十有余,与死去的秦丰然差不多。 然而,久经阅历的成熟男人,从任何一个维度都可比肩霍凝,他所展现出的魅力,更不是一个青涩少年所能及。 顾郁的出现,是一颗极小的石子,落入平静的湖面上,漾起涟漪。 霍凝冷眼看了许久,忽然高扬了音,「二夫人,这位先生,不给我介绍介绍?」 梁菀这才想起霍凝,她瞬间拉开与顾郁的距离,拧眉:「你怎么还没回府?」 听听! 霍凝咬了后槽牙,继续道:「本是想回,被二夫人如此放浪形骸的样子吓到。」 梁菀也意识到自己刚才样子不妥,实在是她太高兴一时露出本来性子。 「菀菀。」 顾郁每喊她一次都带着宠溺,听在霍凝耳中像长了老茧,膈应的很。 菀菀? 她师父一直这样叫她? 霍凝心中吐槽不断,而顾郁却春风化雨的说:「这位是?」 她师父一问,梁菀顿时给他解释:「霍凝,霍将軍,他曾是夫君軍帐下的……」 「嗯,」顾郁恍然探出手:「顾奉之,与菀菀从小相伴的师父。」 霍凝泛冷的目光落在顾郁想示好的手上,他此刻只觉心中烦躁,手掌快速的贴了顾郁一下,又似嫌弃的挪开。 然后在衣上迅速擦拭。 顾郁将他动作收在眼中,男人高冷如尘,不露出一丝真切。 在他眼中看霍凝,几乎可一眼看穿。秦丰然带出的人从外形、性子、经历上来说都无懈可击,但毕竟还是年龄小。 虽他是个不可小觑的对手,可少年脸上的骄矜是掩藏不住,他看梁菀的眼神,也是掩藏不住。 顾郁想了想自己像他这么大的时候,喜欢霸占一个东西,都是不假思索的。 更何况是他这个徒弟。 宝贝徒弟。 顾郁再次看回梁菀:「师父刚入长安,还未找住的地方,菀菀可先回侯府忙碌,等师父确定住所再通知你。」 「好,师父您一定要——」 「没住的地方?我将軍府很大,顾师父要住吗?」霍凝打断梁菀话,一侧身向他展示他的府邸。顾郁轻描淡写看了眼,摇头:「就不打扰霍将軍清静,我这个人懒散惯了,像你这样的高门府邸,我住不惯。」 「师父,」梁菀将顾郁的手一拉,远离霍凝,她不想总是有他 在旁捣乱,她本与她师父刚见,有很多话要说。 「二夫人?」 此时侯府大门从内打开,府内正要出去采买的小厮看见梁菀,一瞬叫住她。梁菀抚了额,被打断的心情极其不好。 随着侯府大门一开,她在想与顾郁叙旧,便更难了。 她又恢复平时高淑的模样,与顾郁拉开距离。 小厮来到她身边说:「二夫人您快回去吧,昨夜您未归,老夫人发了很大脾气,此刻还在气头上呢。」 顾郁低头看她。 在听到老夫人三个字时,梁菀的面色明显变了。 顾郁在心中斟酌,道:「菀菀先回去,师父这次回来待的时间不短,你我之间有的是时间说。」 「好。」 她此刻满心满眼都是她师父。 彻底忽略掉霍凝! 少年心头升腾起一抹失意,也不管她了,冷着脸回了府。 而顾郁看着慢慢阖死的侯府大门,眼中神色逐渐变冷变深。 秦丰然,难道你没有好好护着菀菀? 将軍府内。 霍凝像吃了炸药,一进来便莫大火气。他将破竹招来,盯着梨花木的桌面,「去帮我查个人。」 「世子要查谁?」 「她的师父!将她未嫁入侯府前的事都查清楚。」 霍凝此刻是看什么都不顺眼。 他拿出那枚他很珍贵的小箭簇,在手中把玩。手指灵活的让它在指间流畅,但面色却黑沉一片,不知在想什么。 破竹心想,他家世子如此大废周章查人,那他是不是该从二夫人的祖坟开始查。 毕竟他家世子想要的太多。 而与霍凝这边凝滞气氛不相同的是,隔壁的侯府,也发生了件事。 梁菀一入府,江宁便把她拉到一边:「菀菀,婆母昨晚听到韵竹回来说你又与那个霍将軍入宫,好一通将你骂,说你放着家中残废公爹不管,只顾着忙自己的事。」 「大嫂先给你透个底,一会进去,你要小心保护自己。」 梁菀没惧怕,淡应了声:「知道了大嫂。」 江宁如今完全同她一个战线。上次梁菀帮她解决被休的事,让她出了口恶气,江宁这些日子安分多了。 而她填补侯府的事被秦丰毅知道,男人心中有愧,对她的态度也好很多,还头次与老夫人说,以后他们夫妻的事她少管。 这让江宁重新审视她夫君,一改往日嫌弃,与他重修旧好。 梁菀迈着稳定的步子走入侯府正堂,老夫人坐在高位,赵静舒在旁为她捶肩。 秦丰毅、秦丰烨都在,梁菀先是唤了两人一声,这才抬眼看了老夫人,出乎所有人意料,她竟在老夫人未发威前,从身上掏出一封手书—— 「太后口谕,定国侯府接旨......」 第134章 怜惜 猝不及防,梁菀话音一起,所有人都惊了眸。 趾高气昂的老夫人也不得不从高位上起身双膝跪地,恭恭敬敬给梁菀磕头。 她站在侯府正堂,背脊挺直纤正,将手书打开,用极其平缓的声音念着:「哀家念昨夜定国侯府二夫人救驾有功,又念起定国侯乃我澧朝不可磨灭的功勋之才,特赐定国侯府夜明珠一颗,珊瑚串数壶,以慰忠勇将才之心。懿此。」 梁菀念完,那侯府老夫人的神色便由怒转笑,一听太后要赐这么多好宝贝,她哪顾得上说梁菀。 全家谢恩,双手接旨,老夫人起身时看梁菀的眼睛都带着花儿,「莞儿,原来你是去宫里救驾去了,圣上他,身体还好吗?」 「现已无大碍。」 梁菀看老夫人低头一遍遍看手书,「赏赐应是很快就到,婆母,这些就都由你分配吧。」 老夫人点头:「好,太好了。」 梁菀眼中冷淡,她早在昨夜就知道今日回府会有不顺,秦母农妇心性,掌控欲又强,再加上这些日子梁菀总是觉得心底不安,于是昨夜她斟酌几许,又去了趟太后宫里。 她知道自己不该邀功要赏赐,但她也是出于无奈,只将心中想法跟太后说了,谁想,慈眉鹤发的太后竟是爽快答应。 太后亲自写了手书交于她,颇为心疼地问她一句:「在深宅大院里,不如意吗?」 梁菀昨夜听到这话差点哭出来,她看太后,只觉她面对她时更像寻常人家的阿奶,在呵护关心她。 梁菀摇头,跪地谢安:「不苦,多谢太后娘娘。」 思绪拉回,她与秦母躬身:「那媳妇告退,」 「好~菀菀你昨夜操劳定累了,韵竹,还不快服侍你嫡母回房!」 秦老夫人此刻巴结她还来不及,把手书揣好,已经开始想这皇家赏赐何时能到。 夜明珠啊!据说宛如鹅蛋那般大,放在屋中比日月还光辉。 秦韵竹与秦修文迎上,小姑娘还惦记昨夜那事,与梁菀出了厅堂便问:「嫡母,昨夜霍凝那纨绔有没有对你做别的事?」 梁菀不明她为何这样问,看她,只见秦韵竹一撸袖子,气呼呼地:「那个纨绔,我昨夜看的清楚,他拉你上马时手不老实,不仅摸了你腰,还把手放在——」 秦韵竹口无遮拦,却吓梁菀一跳,她的手瞬间捂上秦韵竹嘴,不让她继续说下去。 看了眼秦修文,少年面色一红,垂头看地。 梁菀与两人刚经过侯府大门,那宫里的赏赐便接踵而来。来送赏赐的是太后宫里的两位嬷嬷,瞧见梁菀躬身,却是又从袖中抽出一方密旨,说:「二夫人,太后娘娘仁慈,体恤二夫人在侯府不易,这个,是娘娘特赐给你,你接旨吧。」 一听到这,梁菀惊了,她拿过密旨看了看,一时竟怔在原地。 嬷嬷面上含笑,看她接了旨,便也拐身去侯府正堂了。 旁边,秦韵竹问:「嫡母,上面写了什么?」 「…府邸。」 梁菀喃喃而语,对太后的好意无法言说,「太后赐了我一处寺丞府。」 「嫡母!!」秦韵竹和秦修文在旁都要高兴死了,听到这儿对她更是崇敬,府邸啊,之前秦韵竹说她爹当年的威风,她嫡母也做到了! 便连秦修文如此稳重的人都难掩喜悦,说:「是什么样的府邸,嫡母可要去看?」 梁菀头脑昏沉沉,她对太后如此殊荣有些惶恐,一瞧两个孩子如此期盼的脸,问:「你们想看吗?」 两人同时点头。 「好,那就去瞧瞧。」 将軍府内。 霍凝 和衣躺在床上,眼睛盯着帐顶已有小半个时辰,一动未动。 身边,亲手伺候他吃果子的侍女跪在床前,将剥好皮的橘子一瓣瓣放入他嘴里。 少年懒着倦意嚼着,时不时默念一个名字:「顾奉之……」 「顾奉之……」 就在这时,他寝房的窗子从外打开,山鸡一跃而入,喊了句:「世子,二夫人携秦小公子和秦小姐出府了。」 霍凝蹭的从床上起来,「去哪儿?」 「好像是太后娘娘赐了她什么,她要去确认一下。」 「老祖宗?」霍凝偏头思忖,一瞬将身边侍女都赶走,他一边下床一边穿衣,与山鸡说:「你和四条好好跟着,别让她知道我的事。」 「是!」 山鸡又翻窗而去。而知道她行踪的霍凝穿上靴子,往铜镜前一站,心思颇深地从衣柜里拿出另一件衣袍。 玄色锦衣,只在他需要办大事时才穿。 梁菀与两兄妹乘坐侯府马车走在去看新府的路上。从刚才还不能接受到现在的回归理性,梁菀也想了一路,忽然让她想到一件正事。 师父刚刚回长安,还未找到住处,而这府邸就算归她所有她一时半刻也住不进去。 那不如给师父住了,还能方便她往后找他。 梁菀确定心神,便在出府前找到卖山梨的小孩,让他将自己的话带给顾郁。 这小孩一直是顾郁用来联络用的,上次送信就是他。 马车停在一处古朴的府邸前,三人下来,秦韵竹与秦修文打量四周,道:「位置不错啊,左临新街,右靠诸多商铺,嫡母,这个府邸虽没侯府那般大,但住你一人足够。」 梁菀也是这样认为。 她只看一眼外观就很喜欢,太后应是知道她喜简单,找的院子大小适中,门头干净,想必里面也不算差。 她与兄妹俩推门进去。 霍凝一身玄衣站在府邸对面的街市中,少却红衣张扬,此刻他显得沉稳渊庭,玄衣将他满身的杀伐凛冽衬出来,只是站着,便无法让人忽视。 少年眯眸瞧了瞧。 却是没想到,太后竟将这里赐给了她。 霍凝摸着下巴正想等会要怎么进去,却见那头又来一人身影,男子翩然卓绝,白衫风姿超然,在府邸前顿了脚步,又抬靴而上! 顾奉之! 霍凝看到人的一刹,再也不想要怎么偶遇,他提步跟上,生怕一眨眼人就没了! 第135章 府外养男人 府内,梁菀与两兄妹逛了整个院子。 的确素朴,府里的一草一木都透着低调,却处处皆可成画。梁菀最爱这府内靠湖的一处雅阁,等到夏日推窗可见满湖的粉荷,扑鼻的清香袭来,如果泛舟在里,定是别有风情。 秦韵竹自入内便没停止尖叫,小姑娘感叹这皇家东西就是雅致,虽不及侯府大,但里面是真美。 她与她哥指着美景说话,梁菀转身去别的地方看。 霍凝飞身上瓦,悄无声息地跟着她。 梁菀自是感觉不到,少年功夫卓绝,走在青瓦上比猫的脚步还轻。就算梁菀耳力非凡,但在他这里也不管用。 她刚迈过两道拱门,顾郁便喊道:「菀菀。」 「师父。」 她扬了笑意,往顾郁身前一站问:「住所找到了吗?」 「还没。」 顾郁自从侯府离开后,便去了权墨洐府中,他的出现让权墨洐惊诧不已,来回打量他,与他调侃。 同时,顾郁也了解到梁菀情况,权墨洐什么都与他说了,且着重问他,他与梁菀是什么关系。 顾郁在权墨洐面不改色,静淡如初:「师徒。」 权墨洐自是不信,拿手戳他心:「你扪心自问,你信吗?」 顾郁淡淡笑了。 梁菀环看这府邸:「那师父你觉得这里怎样?」 顾郁抬眸看了一晌,「嗯,不错。」 「师父,不如你就住在这里如何?这是我刚得到的一处宅子,空着也是空着,师父你暂时住在这里,等到你从长安走了再还给我。」 顾郁宠溺地看她,梁菀面对他时总是笑模样,一张妩媚娇怜的美人脸长开了不少,如今再看她,瑰丽明艳,风情种种。 顾郁想起刚从权墨洐那听到的一些话,皱了眉头:「菀菀这些年,在侯府过的好吗?」 一提此,梁菀所有笑意都消失。 顾郁更笃定心中想法,又问:「为师也是刚知道秦丰然身死的消息,菀菀,你若是心中有什么苦楚,要跟师父说。」 梁菀眼角的笑意彻底凉了,她闭了嘴,双眉间有许多隐忍。 说?她不知要怎么说。 她嫁入侯府这些年,要从哪里说起呢,太多事了,秦丰然的事,和侯府其他人的事…… 她说了谎:「挺好的,夫君待我很好,公婆也待我好。」 不远的青瓦上,霍凝将两人对话听进去,当看到梁菀在她师父面前也在装时,他面色沉郁,唇角带着讽刺。 「对你好?对你好破了你处子身……」 霍凝在心中讥讽,继续屏住呼吸看,他见顾郁第一面便知这男人身手不凡,所以要想躲过他的警觉,难上加难。 霍凝将軍中伏击那一套拿出,整个人宛如藏在草丛中的凶狼,狡猾无声。 秦韵竹与秦修文找来,看到顾郁,充满好奇。 梁菀未说两人师徒关系,而是将顾郁说成了自己母家的表兄,说他刚投奔上京,正要找地方住。 秦韵竹从未见过这么好看的人,小姑娘奉承梁菀,「嫡母你长得好看,连表兄也长得玉树临风,我瞧他,莫名有种清风侠士的感觉!」 梁菀笑:「表兄的确是爱四处游历。」 一行几人仍旧在宅院里走着,秦韵竹与谁都能说上话,自从知道顾郁身份就对他游历很感兴趣,她与秦修文一左一右拥着他,询问他都去过什么地方,见过哪些稀奇事。 梁菀走在后,有外人在又收了性子。 宅内房屋众多,均有连廊与回廊相连。她走到一片假山林石处,身子突然被人一拉, 带着莫大力,让她瞬间消失! 再抬眼,她便对上一双含着情愫的眼。 霍凝捂着她嘴,防止她乱动乱叫,提早做了防范。此刻他腿膝抵着她,上身靠的严丝合缝。 少年压迫感袭来,惹她圆睁眼,颤动眼睫。 「老祖宗赐你的府邸,不是让你用来养男人的。」霍凝逼仄的话传来,「嫂嫂,你向来聪明,怎么在这事上糊涂?」 她不明他说的什么意思。 霍凝咧了唇,似笑非笑说:「老祖宗赐的这府邸本是她年轻时跟她多年大宫女的宅子。当年这位宫女伺候老祖宗熬到四十尚未出嫁,老祖宗待她亲厚,便亲自赐了宅邸且遣她出宫,让她找一门好的婚事嫁了。但那人所遇非良人,婚后只过了三年甜蜜日子,便被夫君嫌她年岁大另找一年轻貌美小妾休了,后来这位宫女心殇,亲自入宫向老祖宗叩恩要离开长安,这宅子,便也还给了她。」 「所以嫂嫂,这宅子虽老祖宗是赐给了你,但她仍是能知道宅子的一举一动,你可以不住,但公然将陌生男人领入这里,待她知道,你该如何同她解释?你定国侯夫人的雅称,便也会在她那里大打折扣,这后果你想过?」 被霍凝一提醒,梁菀惊了,她从没想过这么深,以为太后就是真的怜惜她而已。 想不到还府邸还有这样一段曾经,那这样想,梁菀猜到太后为何要将此处赐给她。 大概是觉得她和之前那宫女很像,都是在深宅之中过的不如意的人,太后睹人思物,想到这一段往事。 她垂下眼,思考起来。 「不过……」少年倏然含了笑,「嫂嫂要是真想让你师父住在这里,我可以帮忙,我有办法,能让太后不会再管。」 「只是,这忙也不是白帮。」霍凝转换语气,手掌顿时便袭上她腰间,顺着衣裙,停在身前饱.满之处。 梁菀浑身打个寒颤。 她无声的看他,听霍凝借着两人靠近声音极淡极蛊的说:「只要嫂嫂亲口告诉我,你与你这个师父清白,你永远不可能喜欢他,我就帮你办。」 他这个请求,简直是莫名其妙! 梁菀圆睁的眼转了怒意,她身子颤动,心说他都什么想法! 她与师父之间自然是清白,她一直将师父当亲人看待,又怎么会生出那种男女之情。 也就是他,心里恶劣,想的事情也恶劣。 她虽不能动,但她可以动脚,她不禁抬脚捻了霍凝靴顶,用眼神抗议。 少年隙出一声笑。 指了外面:「你不说,那等会你师父来,我亲自问他。」 话音落,梁菀心口一提,分明听到顾郁找来的脚步声—— 第136章 情愫瓦解(600票加更) 假山外面,顾郁目光深冷,看向四周。秦韵竹与秦修文都感到奇怪,道:「嫡母刚才不是一直在后面跟着?怎么一转眼没人了?她是不是去别处看了?」 「不会。」 顾郁十分笃定,目光在空中停顿,「她不会不打招呼就去。」 定是有什么事绊到她,又或者…是因为…… 顾郁眼中顿时有了凛冽,若说这府中可以藏人的地方,也就是这片假山林石。 但面积不小,山石又多,他们三人要找起来费点时间。 顾郁给秦韵竹和秦修文分好地方,让他们先去那处看。而他自己,则在离着梁菀尚有百十步的地方停住。 紧灼的里面,梁菀急的不行,听声音就知道师父快要来了。 她再次用眼睛瞪他,霍凝呼了口气,他为了堤防顾郁,已将全身的锋芒都掩藏,手掌捂的梁菀更紧,低头之间,他几乎咬着她耳朵说:「是被发现,还是说?」 梁菀被少年的热气烫的耳根通红,连脖子也开始犯痒。她越加绯红的脸在霍凝手掌间滚着热意,逼迫的久了,她自己都开始倒戈。 嗓间溢出几声:「我…我说。」 霍凝咧嘴笑了,心中得意作祟,「要好好说,嫂嫂…一个字不落的说。」 梁菀:「……」 她抬眼看他。 用眼神示意,让他放开一些,不要贴靠的这么近。 霍凝看懂,身子直了些,但他个头高,俩人躲藏的假山内部太矮,他始终都要躬着身。 两人呼吸交缠,梁菀张了张唇瓣,竟没有喊出来。 她似乎,心里有什么在变。 只是她总不愿承认罢了。 她看着他,看少年一脸期待的神情,唇瓣阖动,说出的话极低。 「我…永远不会喜欢师父…我和他,是清白的。」 她听见霍凝倒抽气的声音,以为她这样说不行,再次看他,等他反应。 可是…… 她却听见少年猝不及防的追问:「那嫂嫂…会喜欢我吗?」 「……」 她无法回答。 眼前最近处是少年的容颜,始终勾人夺魄的桃花眼弯了弧度,似拉丝一般,黏腻地粘在她身上。 梁菀双手推了推,低低的喘:「霍凝……」 她到底怎么回事,为何会没有立刻否认?曾经若是霍凝这样问,她都会毫不犹豫的说出。. 不喜欢,她绝不会喜欢他。 可是…… 霍凝勾唇笑了,也知不能再逗她,否则又要将她惹急了跑了。 他带着薄茧的手抚上她脸颊,像在摸一个珍品:「好,有嫂嫂这话,我办起事来就放心了。等我两日,两日后定让你师父住上。」 他说完这话,倏然抬手一推,竟是毫无防备地将梁菀推了出去! 她的身子踉跄,就这样暴露在阳光下,她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满脸惊恐。 顾郁的手在下一刻碰上她身,梁菀几乎反射的向后退了两步。 师徒俩对视,与顾郁的冷静不同,她整个人都是慌的。 「菀菀?」 顾郁询问她,又看了眼她走出的地方,「你发生了什么事?」 「没,没什么。」 她心跳加速,一直沉浸在刚才,被霍凝弄的心脏忽上忽下,这一刻,她只觉快跳出嗓子眼。 她连顾郁眼神都不敢看,生怕他从眼中看出什么。 而顾郁的步子还在上前,他似要越过她向里面走。梁菀惦记里面霍凝,倏然挡住他身,「师父…我 ,我刚才就是…小衣带子开了,所以我……」 她咬了唇瓣,可见难以启齿。 而听了后的顾郁问:「现在弄好了?」 「嗯…弄好了。」 梁菀整个脑袋几乎埋下,她几乎不会在师父面前说谎,可为了霍凝,竟用这么蹩脚的谎话骗他。 顾郁手揉上她的头,笑:「菀菀这么大人了,可不能像小时候那般,」 「嗯,我知道。」 梁菀在他面前乖的像个毛茸茸的小兔子。 她跟随顾郁而走。 等了好一会,假山里一身玄衣的霍凝仍未出来,少年刚才透过石缝看到顾郁摸她的头,又是心里犯堵。 不过,他还是畅快不少,梁菀的变化,被他捕捉到了。 小衣?少年勾唇笑,抬起手指,方才两人贴靠时他的触摸,倒是让他知道,她今日穿了什么样式的小衣…… 刺绣了碧荷和粉莲,栩栩如生。 霍凝悄无声息走时,身影片角,被秦韵竹看到,小姑娘以为自己看错了,毕竟她也不确定,只看到一尾玄色影子。 秦修文问:「你在看什么?」 秦韵竹使劲揉了揉眼,「奇怪了,哥,你说我是不是喜欢霍凝了?怎么总是能看见他?」 秦修文随她目光看,前方一片空荡:「你不是对那个塔漠皇子有好感吗?」 「哥!」秦韵竹被秦修文一说,顿时从失神中拉回来,她前后左右看,怕他这话被梁菀听见。 「什么好感!我对那个塔漠皇子,就那个大块头,我才…我才不喜欢呢!」 秦修文看着妹妹,满眼不信。 梁菀与顾郁看完宅子,临走时她一改之前说辞,同顾郁抱歉:「师父,你这两日先暂时找个客栈住着,等我这边办好,你在住进来。」 顾郁不在意:「无妨,菀菀有这心,就足够了。」 这时秦韵竹与秦修文跟上来,梁菀携两人同顾郁告别,四人便在府门前分道扬镳。 回去的路上,她一直心事重重,在想很多事。 转眼到了隔日,梁菀早早换好官服,月事还未完,但比之前好太多。 这日是开棺的日子,年历上写万事皆宜,但梁菀的表情却不那么轻松。 朝中去了不少人,此刻在澧朝刑部专用的墓园内,霍凝一身红衣站在某处,正透过雨幕向她看来。 所有人头上都打了伞。 天公不做美,这样的日子下起寒冷的秋雨。梁菀刚往霍凝身边站定,那边提前掘土的侍卫们便挖出了大坑,露出棺木一角。 梁菀往下一看,有些意外,这土里埋的,竟然是三副棺木! 第137章 热流温暖 花扇也来了。 她被霍凝的人保护地站在旁边,从刚开始就十分紧张,花扇穿了最清爽的衣裙来看,拿着罗帕,手指绞着。 梁菀指了棺木问:「这是怎么回事?」 旁边,之前办过这案的刑部官员说:「梁大人,另一副棺是驸马的。」 她满眼惊诧,真是奇了,当年竟然将驸马裴曜的尸首与这两名青楼女子的尸身放在同一处?难道当年驸马问斩后长公主并没将他收尸? 刑部官员继续解释:「当年因这案子太大,长公主是派了人来收尸,但根据澧朝律法,出现这种时候都要将一切人证物证保留,驸马与这两名被害人都是这案子最重要的一环,所以,也该埋在此处。」 梁菀听后恍然,不得不说,澧朝的律法还是很缜密,这点处理的很好。 若真是有冤假错案,可以省却很多寻找时间。 土坑下,侍卫问:「世子,三具棺木都要撬开吗?」 「撬。」 回答的是梁菀。今日的事本就是她主导,那些侍卫都听她的命令,当即拿起了工具,开始从四周敲打。 因为下雨,土坑上方支了遮雨的棚子,这片墓园难得这么热闹,到处都是人,到处都是身穿官服走动的官员。 霍凝瞥了眼梁菀,他还想着,她月事没完,站在这儿受冻,不知行不行。 他招手让下面人拿了暖手的小炉,趁着四下人少递给她,眼看前方:「冷吗?冷的话用上它。」 他还念着之前那次梁菀拒绝,所以心底是虚的,又加了一句:「若是不要,就直说。」 梁菀侧眸看他,唇瓣抿紧,她竟是不动声色的收了。 两人站的近,她小声说:「多谢。」 不过一个小小的动作,一句小小的感谢,便让少年面色由阴转晴,他一瞬像打了鸡血般,对待周围人都温和不少。 梁菀站的僵直,头上虽有遮雨的幕帘,但从刚才起她浑身就很冷,而霍凝送她的这个手炉,正好温暖了她。 热气从小腹处源源不断传到四肢,她再看那抹红色身影,眼睫的抖动,一如她的心。 不远处,权墨洐将这两人之间那点似说还休的暧昧劲看的清楚,权墨洐勾唇笑着,嘴里楠喃而语: 「顾郁啊顾郁,你说师兄我是帮小阿凝呢,还是帮你?你再不表露,你的小徒儿就要被抢走了。」 可惜,顾郁不在,听不见他念叨。 棺盖被打开的瞬间,混杂了陈年泥土与尸臭的味道扑鼻而来。所有人都拿布子掩了口鼻,往下一看,白骨森森,好不恐怖。 梁菀就着侍卫搭成的小梯往下走,她踩在并不结实的土坑上,绣鞋一瞬被弄脏,霍凝在后看一眼,吩咐人拿油布铺上。 四周尽是忙碌的人,独梁菀走到棺木前,向里面看一眼。 两具青楼女子尸体早分辨不出什么,这么多年下去,棺木里积了很多泥水,几乎将白骨浸泡,从表面看也只能分清头骨与突出的胸骨。 都说医仵互通,梁菀现在就是半个仵作,她让侍卫把白骨从里面拿出,摆放在她指定位置。 另一个棺木,驸马裴曜的尸体也被取出。 花扇从刚才就忍着情绪,一直到看见裴曜的尸体彻底绷不住,她背过身偷偷擦眼泪,一想到物是人非的今日,便心如刀割。 梁菀将身蹲下,双手戴好手套,细数白骨数量,随后她让大理寺仵作下来,同她一起看。 墓前站满了人,此时这个场景很令人恍惚,曾几何时澧朝官场是由一个女子来主导,所有男人都围在旁看,看一个面容昳丽惊心,却此刻心如止水的女子。 女子单手拿起头骨,脸上毫无惧色,反而在手中摆弄,不知在找寻什么。 蓦然,她发现了一个小小的孔眼,在头骨深处,这个孔眼很深,直接贯穿整个脑部,梁菀抽出一根银针向里面插去,正好无误。 她将头骨给仵作看。 仵作大惊,不得不佩服她,继续翻看另一女子,同样的位置都有一个孔眼。 仵作抬头与大理寺卿说:「大人,的确是被针刺而亡!」 大理寺卿大骇,看向霍凝。 少年此时站着身,就在梁菀身边。他的目光从上而下平顺瞄了眼两具尸骨,问梁菀:「看看身上还有什么异常?」 梁菀嗯了声。 她的目光从头骨往下瞬,胸腔、盆骨、四肢……梁菀眼神极好,很远就发现另一处不同。 她拿起两具尸骨的手骨和腿骨对比,说:「她们生前的确遭遇性.侵,双手和双脚都被用针钉住,但这针并不是让人发现那种钉在床上,而是,双手合十,双脚脚踝对死,针直接穿刺在其中,极细,不会有针孔与出血。」 这是多么极其残忍的方法啊,听的围观的官员都浑身发冷,再看两具尸骨,在阴雨连绵中泛着幽寒。 霍凝将手放在腰上,忽然躬身拿起梁菀手中的骨头,也在打量。 两人身形此时几乎贴在一起,他站她蹲,他在她身后,手臂过来,好像要将她护在羽翼下。 梁菀面色一红,幸好有面纱遮挡,否则要被人看去。 他在后问,「还有吗?」 她摇头,「当年做这事的人应是个惯用针的,而这种针通常都是医者或者仵作会使用,所以我可断定,真正杀死这两名女子的,其身份必然在这两个之间。」 「你有查过当年卷宗,里面有记录与这事有牵扯的医者或是仵作吗?」 「倒是有一个。」霍凝低声回她,眼皮掀起一角,看大理寺卿:「你手下有个仵作叫冯喜,当年是证人之一对吗?」 「是!下官想起了,他当年就是带驸马去青楼的其中之一!」 徐大人一答,瞬间明台大悟,他连忙命人去冯喜家中,将他布控起来! 霍凝浅了唇角,再看梁菀,她已对这两具尸骨没了兴趣,而是一心看另一具。 驸马,裴曜。 第138章 为你保驾护航 绵延的雨打在遮挡的棚子上,发出大珠小珠落玉盘的声响。 她起身急,未同霍凝说一声,头直接撞到他下巴,两人都是一疼,分别捂了各自患处。 梁菀抬眼看他,略有娇意:「你…你不知道躲?」 霍凝笑了,「梁大人,分明是你撞上来,让我躲?」 她瞬间将眼垂下,这么多人,不便同他多言,小声说:「你让让,我要去看另一具。」 霍凝侧身让开一条路。 她赶忙来到裴曜尸骨前,虽然头上有遮雨的棚子,但头发与后背还是湿了些,梁菀顾不上这么多,低头检验。 霍凝给破竹使个眼色,那边就递来一柄油伞,他立刻跟上来,将伞往她头上一遮。 眼前的阴暗,让她抬头,又对上少年双眼,她微微拧了眉头。 驸马裴曜的尸体,竟让她查出了不寻常。她几乎不相信自己眼睛,可事实摆在眼前,不得不信。 「驸马是被砍头死的?」她问,坑上的官员答:「是…梁大人,有什么问题吗?」 「那为何他手骨脚骨都被折断,还有他的脊椎也被敲断?」 梁菀面色凝重:「当年,你们对他用刑了?」 这下,那些官员连忙将头摆的厉害,他们纷纷避讳:「没有!我们绝没有!我们都是正常问讯,况且长公主的礼我都也都收了,绝不可能虐待驸马!」 梁菀:「那这些怎么解释?」 突地,一道女子哭声传来,花扇本就心性不稳,此刻听到梁菀说再也忍不住,她扑身向前,跪在土坑的泥土前,「梁大人!你说我兄长他,他被人弄断手脚,还被敲断了脊背?」 梁菀点头。 花扇神情惊骇,几乎崩溃。她双手沾了湿嚷的泥土,再抬起擦脸便让整张脸都显得脏污,可她不在乎。 她急声地问:「梁大人,梁大人你说…我兄长他为何会变成这样?」 梁菀摇头,她也不知。 所有疑点都在这些刑部官员上,若他们不说,那谁也不知当年的事。 霍凝冷眸扫过,吓的那些人似被扒了一层皮。 没人说,他有的是办法审。霍凝凛冽气势一出,惊的那些官员连忙大呼:「霍将軍,容我们,容我们好好想想,我们一定会想出来,一定!」 这话暂缓了霍凝动作,他便站着看,看这帮人到底何时能想出。 梁菀查验完裴曜尸骨,将剩下的交给仵作,打算出坑。 花扇跪在地上痛不欲生,她走上去第一时间去安慰她,她也不会说什么漂亮的话,只说了句,「节哀。」 花扇的精神被刺激,恍惚时她蓦然攥上梁菀的官袍,「梁大人!民女别无所求,只求大人能还我兄长清白!不能让他白白蒙冤!民女…民女想要告御状!」 花扇的话刚落,那边的天空便炸起一抹惊雷,阴雨间,梁菀惊了眸看她! 花扇的眼中闪耀了不灭的光,将此刻所有官员的百态都映照在眼底,梁菀无话可说,看霍凝。 少年朗声问:「你想好了?御状一旦开始,在想结束就不如你意。」 「民女想好!民女当年怯懦,没有为了哥哥拼尽所有,而今再也不想逃,这些年民女浑浑噩噩,也没有为哥哥的案子奔走,民女千不该万不该,如今全是悔意!」 「霍大人,兄嫂之死,一直都是民女心中挥之不去的梦魇,民女再也不要逃了,这次,就算粉身碎骨,也要为兄嫂讨回公道!」 「好。」 霍凝很支持她,一扫在场所有官员,「你敢做,我就敢为你保驾护航,当年的事,到底是谁从中捣鬼,又是谁 颠倒黑白,本将軍,管定了!」 「梁大人代表圣意,本将軍代表民心,这一次,圣意民心同行,我倒要看看,谁是那拦路虎!」 「轰隆——」 又是一道惊雷炸开,天空更是阴暗,然这一刻,墓园的所有官员都惊若寒蝉,再也不敢出声! 霍凝这番言论不知扰了谁的春水,梁菀呆怔看着他,心中那点火也似被点燃。 同样,还有权墨洐。 男人从头至尾一句话没说,一点事没做,但他却盯着霍凝开始琢磨,从他刚开始说这些话起。 权墨洐想,平时同他不言正事、打马逗鸟的少年,是从什么时候起开始变成这个样子? 很奇怪,好像他一瞬长大了般。 过了片刻,仵作也全都勘察完,开始收尾的事。三具尸骨被重见天日,下一步便是要被带入巡查司存放,好等此案完结重新归证。 花扇因刚才比较激动哮喘有些犯,梁菀又为她诊治,忙不停歇。 中途休息,霍凝一边指挥其他人,一边还会将目光放在她身上。刚才被他吓的那些官员,终于想到什么和他说。 「霍将軍!下官们想起了,当年在驸马问斩的前夜,宫里的福公公派人去过刑部。」 「那时那位传信的公公说,福公公暂代太后娘娘来最后问看一下驸马,让我等不用惊慌,只需给他一刻种的时间便好。」 「下官们一听太后娘娘,便也没多想,就将福公公派来的人放进去了。可下官保证,当时看那人身上并未带什么玄铁重器,所以驸马是如何被弄成这样,我们实在不知!」 几个被问的刑部官员再次否认,眼神诚恳,瞧着应是没有撒谎。 霍凝垂眸思忖,权墨洐幽幽走来,「弄断个手脚,对于身手好的人来说,即使不用工具也能靠内力完成。」 霍凝被他点醒,「难道宫中暗卫司也有他的人?!」 「阿凝,只要是人便有欲望,便能被买通,这世上诱惑千万,福林在宫中沉浮多年,搞定一个暗卫太容易。」 权墨洐摸了下巴:「照本相来看,这名暗卫应是领了福林的命,想要询问什么机密。如果当年他没被灭口,现在年纪不小了。」 霍凝笑:「就怕这事太简单,如今这般错综复杂,正和我意,我……」 「梁大人!」 霍凝的话正要往下说,那边花扇声音响起,打破沉静。 少年几乎瞬时向梁菀的方向看,只见简陋的雨棚下,刚才还好端端的梁菀此时竟然捂上手臂,皱紧了眉头,看着离她不远的地面。 一只蛇,在吐着芯子,摇摆着身子看她。 第139章 吸吮 霍凝几乎瞬间,拔了破竹身上剑,挑起那蛇,在空中砍成两半! 他大步流星靠近她,捏起她手臂便要看,梁菀高声一句,「别碰!」 霍凝拧了眉。 她继续道:「蛇有毒,我的手现在不能被抬起。」 少年想骂她的,但忍了忍,只急迫的将她带到雨棚里面! 他摁她坐下,蹲身抬头看:「你怎么搞的?!」 「霍大人…都是民女不好,民女没看见蛰伏在土丛里的蛇,起身时不小心踩了,那蛇应是报复,才越起想咬,是梁大人替我挡了……」 花扇声音哽咽,对梁菀说出抱歉,梁菀摇头冷淡说:「没事,只是蛇毒而已。」 「够了,别在说话。」 霍凝发了火,气她怎么就如此淡定,她现在是被蛇咬伤,万一是个剧毒的蛇,她再多说死了怎么办! 梁菀皱眉,看出他面色变化,将声掩下。 霍凝喊权墨洐来。 三人在雨棚最里面,其他人自然不敢向这边看。霍凝撕拉一下撕碎了她衣袖,旁若无人的观察。 他手捏她腕子,问权墨洐:「严重吗?」 「尚好,不算危险。」权墨洐打量片刻,「这毒没太大关系,要想去除,口吸出来便好。」 他话音刚落,还没讲剩下的话,红衣少年突然抬起她手臂,照着她那伤口吸吮起来! 一下惊了两人眼眸,梁菀浑身过电般酥.麻,圆睁了眼。 权墨洐心说,他着急个什么劲,他话还没说完呢! 霍凝的唇贴覆在她肌肤上,梁菀使劲拉动手臂,不想让他这样,但少年的手劲岂是她能撼动。 霍凝动作利索,吸了黑血出来,吐在一旁! 如此反复! 梁菀整个人已僵了,心神都被他吸走,她甚至发觉自己的身体会有反应,在他吸吮时,她白如腻的肌肤大片的泛红。 脸如火烧。 权墨洐了然的笑,将身一背,一挡两人身躯,他道:「二夫人,瞧阿凝多上心。」 霍凝的确上心。 可这是在外面!她感谢权墨洐替两人遮挡,甚至她会一直盯着霍凝看,会想,他为何就那么毫不犹豫的替自己吸毒,难道,他不怕中毒吗? 霍凝将最后一口黑血吸出,才抬头看她,梁菀一张脸泛着蜜桃般的红润,少年关切地问:「我弄的疼吗?」 这话十分有歧义,连背对两人的权墨洐都笑了,梁菀更是窘迫,抽回手臂,不敢看他:「没事,」 霍凝这才舒口气。 权墨洐转身,叹道:「阿凝啊,你可真不把我当外人,就这样下嘴,你也不怕被其他人瞧了。」 霍凝一扯衣角,「谁还管那么多。」 他这时才将目光看向外面,方才两人这样除了花扇目睹,其他人都在忙自己的事。 而花扇明显是早看出什么,她不会说,紧闭嘴唇,站在一旁不动。 「口里的毒血残留用这个漱一下。」权墨洐身上有很多宝贝,随便拿下一个便能解决很多事。霍凝信他,看都不看仰头便喝。 水在口里游荡,吐在旁边。 梁菀也不知怎么,感觉她的脑子好像被蛇毒给麻痹了,自霍凝为她吸完毒,她的目光就在他身上再也挪不开。 明明心里一遍遍说着,要与他保持距离,不要与他靠近。 少年漆黑的瞳眸又与她撞了。 她的眼中有难见的慌,竟不知该将目光放在哪里,转了一圈,手忙脚乱。 霍凝察觉她的心思,蓦然向她靠近,漆眸紧盯:「嫂嫂 很热吗?」 权墨洐在旁笑,这少年又开始了,又开始逗人。 梁菀吓的向后一仰,急促的说:「你在、你在胡说什么——」 「不热,为何脸都红了?是蛇毒未清?还是觉得我刚才的动作太过越界?嫂嫂,瞧你不是也挺适应?被我吸毒,这么多人看着……」 「霍凝!」 她被他撩的心脏快跳疯了。 下意识想将身藏往更深处,她向后躲,被霍凝笑着扯住,宠溺的向身后拉。 「好…知道你脸皮薄,我挡着你。」 「你……」她心里防线差点崩溃,两人一拉一放,连四周的空气都被弄的如蜜糖缭绕,看不见的暧昧与拉扯,连权墨洐都看不下去。 他一抚胸口,「欺负本相年长是不是?嗯?看看你俩,像话吗?」 梁菀半边身子掩在霍凝身后,心中复杂的只将唇瓣紧咬。 雨势终于停下,善后的侍卫进来禀报,问霍凝还有什么事要吩咐。 少年摇头,今日开棺就算告一段落,而接下来还有福林的事要办。 现在所有证据都指向福林,这人就在巡查司押着,想审他太容易。 霍凝看向花扇:「你即要告御状,那等会我便让人帮你写一封状子,然后带你入宫。」 一听进宫,花扇有些紧张:「霍将軍…民女这般粗鄙的身,能见圣颜吗?」 「怎么不可?你不用紧张,圣上开明,你见了就会知道。」 「是…是。」 梁菀将纱布缠在手臂,自己给自己包扎好。她懂事理,听霍凝要送花扇去宫里,便说:「那我们兵分两路,我准备今晚审福林的事,权相与我一起。」 霍凝点头应下。 三人暂时分离,他带花扇走,这边权墨洐留下看她,似笑非笑:「小师侄,你确定要用那个术?」 「师父教我易容术,我还从没实践过,如果这次能成,往后对我也是一个利项。」 权墨洐心道,梁菀这是还不知自己掌握了什么,顾郁教她的易容术,堪称天下一绝。 就看她学到什么水平,如果她真的继承衣钵,那么…往后梁菀会成天下争抢的对象。 这样一想,莫名激起男人兴趣,不知霍凝知不知道他拥有的是个什么宝藏,而如果真有天下争抢那一日,那个恣意骄矜的少年,会有怎样的对待? 权墨玩味的笑:「小师侄,师叔就帮你这一回!」 天幕将黑。 霍凝马不停蹄从宫里赶到巡查司。 他一进入,便被一股凉风裹挟,他本要寻找梁菀,却仿若做梦般,在巡查司大狱的尽头,看到一个根本不可能出现的人影! 此人身穿素衣,面容端方俊秀,在火把燃燃的大狱尽头,一瞬将人拉回当年澧朝那年秋试。 高中探花的驸马裴曜,年轻温礼出现在金銮殿前,领赏受封,风光无限! 看書菈 第140章 嘴上抹蜜的霍凝 霍凝几乎觉得如此魔幻的事情不会发生在他眼前。他与裴曜隔空而视,满眼尽是警惕,「你是谁?」 他的声音透着凉薄,在巡查司大狱之中更显冰寒。站在尽头深处的男人没答话,甚至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见鬼了。 霍凝冷嗤一声,丝毫不怕。他三两步上前走,在快到裴曜面前停下,离的近了,霍凝再看这张脸,更是真实。 几乎与画像上画的裴曜分毫不差。 「霍将軍。」 此时一道女音袭来,梁菀从裴曜的身侧缓缓出现,她面含笑容问:「你觉得像吗?」 霍凝方理解她的意思,浑身一震,「这便是…你的成果?」 「嗯,你觉得可以瞒天过海吗?」 梁菀十分有信心,向他展示自己的手艺。而此时憋了很久憋不住笑的权墨洐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来。 霍凝更是震惊,再看‘裴曜此人,恢复了正常人的神色。 权墨洐顶着裴曜的脸,完全颠覆他认知,他双臂一展向霍凝展示:「阿凝,你瞧本相装的如何?」 「你……」霍凝很少被震惊,又看向梁菀:「你竟然把他……」 梁菀也跟着笑起,眉眼弯弯:「我在看卷宗时便发现驸马的身形外貌与权相十分相似,便想若是将他当底板来做,应能很好还原。」 「刚才让权相在这里吓你,便是想看看能不能瞒过你,我做这事之前曾向花扇询问过驸马平时喜好,并查阅了资料,这样等会去问福林,才不至于穿邦。」 她说的头头是道,霍凝看她脸上那熠熠生光的神情眉眼便舒展了,少年还是喜欢看她这般摒弃内宅的苦楚,将自己彻底绽放的模样。 梁菀话落,少年十分捧场地赞道:「嫂嫂你可真是,让我惊艳。」 「咳咳。」 权墨洐看不下去,「阿凝啊,你这张嘴是抹了蜜糖?」 梁菀低下头。 努力压制心中涌动,她与两人说,「那等会便开始吧。」 夜,在继续。 泛着透骨凉意的巡查司大狱一到晚上便阴森可怖,四面八方传来的凄厉惨叫让人睡不着觉。 福林一直被关在单独的屋子,听说,这屋子死过人,就是前不久在里面吊死的路为。 霍凝特意给他安排的,便是要让他心理上害怕,让他辗转难眠。 福林身为宫中资历很深的太监总管,纵是来到这里也没多慌乱。他一直在漆黑的牢房里打坐,双眼紧闭,四周寂静。 「嗒。」一声响在这样的寂静中十分清晰。福林睁开眼,向上面看了看。 他头顶的地方,正是路为上吊的地方,也不知怎么,那上面的房橼竟然在此刻滴了浓稠的液体下来。 「嗒。」 这一次,滴在他的脸上。 他抬手摸,放鼻子一嗅,汗毛竖立! 是血。 黑色的血! 福林在宫中待了这么多年,什么手段都见过,故而他一点未慌,低喝:「是谁?!谁在装神弄鬼!」 比恐怖更令人胆寒的是——他的话没人回应。 仿佛被沉静的夜吃掉。福林捏紧手指,「到底是谁?!」 又是一滴血! 这次血滴落在他发间,顺着发丝流入后脖,那种冰凉感让福林一瞬从地上起身,拿袖子去擦。 他面色稍有龟裂,但还是猛然撞到牢门,透过那个极小的窗口向外看,大声呼喊:「来人!快来人!」 猛地。 一个人的脸彻底贴靠在小 口上,激的福林只看一眼,便向后退去—— 人脸将那窗子装的满满的,双瞳透着阴郁,眼底发青。 他的嘴唇慢慢阖动,如一个提线木偶说话:「福公公,我来接你了。」 「你!你是裴曜!你不是……」 「哎,是啊,我死了,死了好多年…福公公,你还记得我吗?我在底下等你等的好辛苦。」 裴曜的声音还与当年一样,更是惹福林震惊。 他看着小窗上的人,仍旧不相信自己眼睛,「你到底是谁!以为扮鬼扮成裴曜我就会招?不可能。」 「福公公,我好好看看我,我哪里是扮鬼,我分明是…真的鬼。」 裴曜将最后三个字咬牙切齿的说出,在福林未察觉时竟直接将门打开。 「吱……」 牢门发出粗粝的声音,福林向后退,惊恐地看那被打开的牢门。 裴曜从外面缓缓走入,牢房里只有一个小窗能看见外面月光,而此时裴曜的身从黑暗走到光照下,福林看见了,裴曜的头竟然是缝上的! 他是被砍头而死! 福林向后退,心境再也不似刚才那般淡定,他直勾勾盯着裴曜,大喊一声:「你不要过来!」 裴曜发出笑声,「福公公,你现在看清了?我到底是谁?我好冤啊,当年要不是我发现户部的漏洞,我也不会死……」 「你不要过来!你找我也没用,你的命数就是这样!户部的事只是个由头,你必须死!」 裴曜满脸愤怒:「福公公,为什么!我从没害过你们!为什么你们不让我活,害了我不要紧,还要连累我的公主……」 裴曜边说话边上前走,福林看到他越来越近,心理那种恐怖也达到顶峰,他竟然能闻到尸臭的味道,不仅如此,他还感觉身后…身后好像也有一个人! 猛然回头,吊死鬼路为赫然站在他身后恶狠狠看他! 福林浑身出了太多汗,脸色已被吓的成了青白。他看到自己两面被夹击,十分害怕,顿时抱头蹲下!! 太监阴柔的嗓音哆哆嗦嗦将所有都交代:「要怪就怪皇上!为什么是他登基称帝!长公主是他的依靠,我们若不除去长公主、勤王,皇帝的羽翼将会越发壮大!我们…我们被逼无奈!这是我们最后的希望!」 「我在宫中蛰伏这么多年,便是要掌握皇上的一切,只有他彻底倒了,我们才有再次而起的机会!裴曜,是你命不好,好好的探花郎不当,非要当什么驸马!」 空气中飘散着无色无味的浓香。 而此刻在外燃香的霍凝与梁菀,正是这一切的操控者。 这世上哪有什么鬼魂,不过一尾幻香,便能勾引出福林心中的恶。 而梁菀这刻看霍凝,少年猫身在墙头,当听到勤王二字时,脸色彻底阴沉。 第141章 清醒的呢喃 几乎按捺不住自己,他此刻只想闯进去将福林好好打一顿,好问他关于勤王的事! 梁菀蓦然摁住他手,女子此刻却是平静异常,对他摇了摇头。 霍凝躁动不安的心在这一刻得到安慰,两人相视而看,少年脸上有一闪而过的悲戚。 这些都被梁菀看在眼里,她想到勤王是他父亲,他有这般心情能理解,而她…要安慰他吗? 梁菀犹豫再三,终究不忍心地抬起手覆住他的肩。 少年身躯一僵,看她的眼神更加复杂。 牢房内,福林的话在继续:「当年我们用了太多手段将皇帝母妃拉下妃位,所为的便是让皇上失去东宫席位,可谁知那事非但没有将皇上拉下东宫,还对皇上没有半点影响!我们怎能甘心,我们再次筹谋许久,将贪墨的赃银故意埋藏在长公主府后面的宅院里,所为的就是要彻底抓出长公主的错处!」 「裴曜!长公主一身清白,我们迟迟逮不着机会,只有从你入手!要怪,就怪当年你经不住劝,同那些人去了青楼…是你定力太浅,也怪不得我们!」 「嘭!」 里面发出一身震响,裴曜的手掌打在牢中的墙壁,发出巨大的冲力,掌风带着阴风,几乎将福林头顶的墙震动。 梁菀在外想,权墨洐很少会发火,所以这是听的愤怒,怒气上涌发泄出来? 她再看霍凝,见少年默契地起身,「走,回去。」 原来,这是权墨洐与霍凝提前商量好的信号,只要他在里面打出这一掌,就说明这个案子该结了。 霍凝带着隐藏的火气,走回去的步子十分迅速,梁菀几乎跟不上。. 福林抱头颤抖之时,外面响起脚步声,少却那些香和烟雾,牢房渐渐恢复平静。 「都记好了吗?」 霍凝的声音陡然发出,一直藏身在牢房外的狱卒走进来道:「回世子,一字不落,全部在案。」 霍凝勾起唇角,走入牢房里,往裴曜身边站:「福林,抬头看看我是谁。」 福林这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他再抬头已完全没有之前的冷静,恶狠狠地道:「霍凝!你骗我!」 「不骗你,又怎能从你这铁齿铜牙中撬出真相?福林,你眼前看见的人是真,裴驸马,的确就站在你面前等着收你尸!」 少年身姿阙耀,无人能及。面容在月光里冷凝,「往后你也不用为费心算计皇上而感到心焦,到了地府,长公主与驸马会让你赎罪!」 福林的身一瞬垮了,他好像看到自己的结局,彻底死心,瘫坐在地。 霍凝捏了手指,忽然急躁上前,提起他衣领狠道:「而我的父王,也会很高兴,想不到,你们竟然做了那么多事!」 「霍将軍……」 福林目光回过涣散,对焦在霍凝身上看了一会,「我们并没对你父王动手,是他身体不行,扛不住悲伤…他可真是个可怜的男人…王妃那样对他……」 霍凝手骨捏的铮铮作响,再抬眼满是杀意:「我的家事,轮不到你来说!我父王可怜?我看你比他更可怜!」 福林低低笑了两声。 他毫无求生欲望,只想激怒霍凝让他弄死自己,然而当他不经意偏头,看到不远处的梁菀时,他的眼神倏然变得幽深了。 福林做了同死去的老胡同样的动作,他似勾着霍凝,「霍将軍…老奴有个秘密要告诉你……」 「你靠近点。」 霍凝心神惧震。 他回忆起在制冰司冰库那一幕,当时被吊的几乎冻死的老胡也是这样同他说了,告诉了他,关于梁菀的秘密。 难道—— 他侧耳倾听,福林如魔如鬼的话传入他耳中: 「你身后定国侯府的二夫人不可信,霍将軍,你一定要记住。」 「!!!」 霍凝眸泛着猩红。 福林再次低低地笑,发出的声音让霍凝十分厌烦,手拳握紧,再也忍不住,他一瞬打在福林脸上! 福林的身飞出几米,撞在坚硬的墙壁上,一条命去了半条。 梁菀几乎捂上嘴,呆怔在牢房一角,看到如此暴戾的少年,周身凛了太多锋芒的刺,不容人靠近。 权墨洐在后喊了声:「阿凝……」 试图缓和他。 然少年转身时,黑眸触到梁菀,那双眼里再没有曾经一切温柔,陌生、冷寒,令她害怕。 梁菀下意识退后几步。 她被他吓到了。 是真的吓到了。 梁菀甚至在里面看出了更惊天骇浪的神色,好似他对她,彻底不再相信,带着隔阂。 她从头到脚出了汗。 权墨洐也察觉到,不解回头看梁菀,抬手碰触他:「阿凝,回神!」 霍凝甩开他的手! 毫不犹豫向外面走,经过梁菀时,他稍顿脚步,「跟我出来。」 梁菀此刻不想同他走!但她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身子便被少年推了出来。 两人摒弃所有人,来到大狱一角,霍凝将她推到墙上,压身看她。 她被他盯了很久,很久之后他才说话,几乎咬牙切齿:「梁菀,你身上到底有什么秘密!」 她不懂。 她被他强烈的气势逼着浑身发冷,看到他眼底的猩红:「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梁菀!」霍凝忽然没了耐性,「我希望你能亲口告诉我!而不是让我自己去猜!」 「我不知道!!」 梁菀也被他逼的声音大了,她努力不让自己全身抖起来:「我不知道……霍凝,我不知道刚才你又听到了什么…我也不知道,为何你又会这样问我!」 她使劲摇头,告诉他自己的态度。 而少年缓了口气在她耳边,双手摁住她肩,不让她腿软滑下去,他竟也疯魔了,对她毫无办法,他此刻内心撕扯难受,在听到福林最后的话后,脑子开始不受控制的胡想。 福林的话,老胡的话,最后都指向梁菀,那这其中到底有什么联系?到底为什么会这样,他不得而知! 他的内心告诉他,他不想查着查着,到最后全都指向她。 霍凝很怕。 少年在痛苦时猛然抱住她,惹她心中一窒。霍凝双臂几乎将她嵌入骨血,她在颤抖,同样,他也在颤抖。 少年极其无力的声音缓缓脱出: 「嫂嫂…我很想保你……可是,这样的想法,能持续多久……嫂嫂,你让我拿你怎么办?到底怎么办……」 第142章 很疼,直不起腰来 一直在牢中的权墨洐出来看一眼。 看见霍凝与梁菀压身在牢狱的某一个阴暗角落,不知说起了什么,瞧霍凝那不淡定的模样,一点不像他。 奇了。 权墨洐在心里思虑,到底出了什么事,怎么情绪说变就变? 他没有上去打扰两人,而是体贴的将后续事都办了,让侍卫将福林绑了,随后驱赶了所有人。 权墨洐临走时还向两人站身的地方看一眼。 梁菀的耳边全是少年的呼吸,她听到霍凝这样难受痛苦的问她,听他一遍遍的说要拿她怎么办时,她的心也很难受。 她只觉少年此刻在溺水,那种窒息与逃生的一念之间,能形成无数的思想火花。 她也重复了一句:「要怎么办呢……」 「霍将軍,多谢你的好意。」她的声音轻飘飘的,眼睫抖动了一瞬又僵住,抬起手,抚上霍凝的肩。 她似安慰他,扯出一丝笑容:「其实,你可以不用管我,不用顾忌我……」 「这样,也就可以不用这么纠结该怎么办。」 「梁菀,」霍凝压抑心性说:「你要活活气死我是吗?」 「霍将軍,还是那句话,我与你之间……」 「够了,不用你提醒。」霍凝的双手收紧许多,将她勒的几乎呼吸不畅,他压低了声,一字一句说:「我要做什么,是我的自由,不用你总是说,懂吗?」 「好。」 她一直抚他后背的手向下压捋,仿佛给他顺气,问:「那现在,你可以放开我了吗?」 少年在她肩头叹了口气。 有时候他觉得梁菀这么清醒也不是一件好事,至少他要用对付别的女人多倍的精力来对付她。 她总是将自己周身包裹住最坚硬的外壳,无论他怎样突破,都会被弹回来。 霍凝的手未松,连身子也继续压着,他的情绪在她逐渐的缓和中恢复平静,想到刚才自己的后怕,霍凝确定了一件事。 既然梁菀也不知道,那他就私下查一查,将她的一切都查清楚,以解自己心中忧愁。 少年想到这儿,倏然有些不情愿地嘟囔,「我刚才太过用力,好像扭到腰了。」 梁菀:「……」 她站着没动,双臂下垂,心想他心情转变的真快,刚才还因为太过凌厉把她吓住,现在,却又哼唧的说,自己腰扭了? 少年的脸在她脖间蹭着,「很疼,直不起。」 「霍将軍……」她呼了口气,「需要我为你扎一针吗?」 「不要,我怕你会趁机报复。」 少年对自己定位还是挺准,知道他这样情绪反复有多令人讨厌。梁菀拧了眉,转换语调,又说一句:「那你要什么时候起?」 「腰好了。」 「霍将軍,现在是在大狱,公众场合,你觉得合适吗?」 「所以我找了避光处,就算被看见,也是鬼。」 「……」 她又缓了缓呼吸。 她觉得,霍凝就是小孩脾气,刚才还那样凶,现在又这样抱上不松手,她要是拿出阿姐的样子,早一巴掌呼上去。 但此刻,梁菀压低了音调,带着哄人的意味与他说:「霍凝……你可以了。」 「适可而止。」 霍凝听出语调里的意味,他当真听话,双臂松了些,抬头看她。 目光中的情愫互绕,他想了会,问:「刚才是在哄我吗?」 梁菀:「……」 「嫂嫂不说话,就当是了。」少年扯动唇角,单手一捂腰:「忽然觉得,腰不 那么疼了。」 「貌似好了。」 「……」 她怒瞪他一瞬,在他侧身没看见时。 霍凝想了想自己接下来要做的事,尚不能休息,巡查司这边完了,还有很多要等着做。 他与她说:「我等会让破竹送你回去,接下来的事,就不需你参与。」 「等一下,我还要给权相恢复样貌。」她一提醒,霍凝才想起,声音一顿,他与她轻声说:「好,你先去。」 梁菀站在原地看少年转身而走的身影,刚才他与她一通说,也引起她怀疑,刚才福林与霍凝说悄悄话也让她看见,她开始想,难道自己身上真的有什么秘密? 那这事,她是不是该找师父问问? 为权墨洐卸妆时,霍凝不在,他在巡查司外面的地方坐着,正与之前记录的狱卒在整理证词,梁菀所在的地方正好可以看见他。 她手法娴熟地将权墨洐脸上的人皮面具取下,一低头瞧男人始终在看她。 梁菀怔了怔,问:「权相看什么?」 「小师侄,你的心是否有了波动?你偷偷告诉我,外面那个人,对你来说意味着什么?」 梁菀蓦然一僵,「权相这话是什么意思?」 「就是问问,顺便,替我那个师弟评估一下。」 梁菀蹙眉:「你要替师父评估什么?」 权墨洐笑,不知她是真感觉不出,还是假的。他更贴近她,仰头仔细观察她面上神情:「你与你师父,是从何时开始有的关系?」 「很小,」 「嗯,那你把他当成什么看待?男人?还是父兄?」 「权相!」梁菀越听越离谱,不懂权墨洐为何要与她讲这些,就好像霍凝,他也是在看见师父后问东问西,还让她发什么誓。 可她与师父相依为命这么多年,她与他清清白白,有什么可以说道的地方? 在梁菀看来,是没有的。 她僵了脸,不与他多说。而在权墨洐看来,不禁低声叹了气。 他替顾郁惋惜。 想不到啊,他教了这么久的徒弟,根本是个心思纯澈,对他从无一丝一毫歪心,内心清醒冷静到不易撼动的女娃。 这样的人,顾郁就算守在她身边百年千年,或许也难得她心动一分。 倒不如像霍凝这般,天天贴着缠着,尚有几分希望。 「世子!」 外面破竹突然走进。 梁菀抬头看一眼,见外面霍凝问破竹什么事,年轻属下吞吞吐吐,不知要不要说。 但他不得不说,他一指外面,与霍凝说道。 「巡查司外来了一男子,他说,他是二夫人师父,想要进来……」 第143章 为了她,他可以做到什么程度 人,真是不经念叨。 权墨洐刚说了顾郁,这人就来了,梁菀在里面听到师父,连忙放下手中活走出去。 霍凝的目光顺着她而动,见她在破竹面前停住问:「师父他来了?在外面?」 「是。」 梁菀顷刻走出外。 她脚步匆匆,来到巡查司大门,黑夜中她看到一道身影站在光影之间,清冷俊逸,手握着长剑,静等。 「师父。」 她喊一声,顾郁回身,面容一瞬变得温暖随和。 他极温礼的说,「我听说你今晚在这里,便过来看一看。」 梁菀面对他,是绝没有怀疑,所以也忽略掉顾郁话中那句听说,是听谁说的。 她正好,有事要问他,而他来了,她便未进去,让顾郁跟她往垣走了走。 「师父,我今晚一直都在办案,但我好像,遇到了麻烦。」 顾郁长身站立,抬手抚着她发丝问:「什么事,师父能帮你什么?」 「师父,我……」梁菀想一股脑都说,但又不知要怎么说,她想起霍凝刚才的情绪失控,想到老胡和福林。 她蓦然问:「师父,我的身上是不是有什么秘密?在过去你与我相伴的那些年里,你有没有听到知道什么……」 「住口!」 她话未说完,顾郁忽然动了怒。 声音是难得的严厉,他反应的情绪几乎和霍凝十分相似,这让梁菀震惊,不解看顾郁。 年长的男人蓦然望着她身,毫不留情的问:「谁和你说的?」 「是…我自己想问。」 「荒繆!」 顾郁怒看她,声音极其冰冷:「你一个父母都不管的人身上能有什么秘密!我不管你从何处听到这种言论,但为师教了你这么多年,你竟是连明辨是非的能力都没有,别人说什么你就信什么?跪下!」 梁菀身形一震。 几乎陌生的看顾郁。 男人平时只会对她笑的细长双眸此时在黑夜中变冷,身姿颀长地看她,「怎么,师父不在的日子久了,竟是连话也不听?」 梁菀垂下眼,一声不吭,当着顾郁面缓缓屈了膝盖…… 片刻。 巡查司的人匆匆跑进来,一见霍凝连忙道:「世子!外面不知发生了什么,梁大人她,竟然在罚跪!」 一听这个,坐的尚稳的红衣少年登时起身,「谁敢罚她?!」 「是…就是刚才自称梁大人师父的那个人。」 霍凝一抬腿差点撞到桌腿,他急步而行,连屋里自己卸妆的权墨洐都听见声音,也走出来看。 一听顾郁罚跪梁菀,权墨洐先是讶异,又带了浓厚兴趣。. 今晚的巡查司大狱,一个两个,倒是都挺奇怪,热闹非凡。 外面。 树影婆娑的空地,白日的雨尚未干透,地面上到处都是水坑,一场秋雨一场寒,梁菀的膝盖自跪下便感到一股莫名寒气从膝盖往身上窜,她本月事未完的身,在跪的片刻就有点隐隐的难受。 她的手臂还中了蛇毒,虽包扎过,但也不好受。 霍凝从巡查司出来看见的便是这个场面,一身翩逸长衫的男子站在梁菀身前,双眉间都是愠怒,他抽出腰间玉箫,竟然要打在她肩上! 少年一道箭簇袭来,暗中铮地一声发出声响。打在顾郁玉萧上,差点敲出个洞。 顾郁凌厉回身,看到霍凝更是冷寒,他将身一侧挡住梁菀,隔绝了霍凝的目光。 两人气势相当,剑拔弩张,瞬间迸发的威压互相倾轧,霍凝冷喝一声,「让开 !」 「霍将軍,你是以什么身份命令我?」 顾郁反问,霍凝彻底烦了,声音又扬了一调:「凭什么?!凭你当街处罚朝廷命官!她是圣上的人,她为何要给你下跪!」 顾郁不怒反笑,「我是她师父,师徒之间,没有朝廷一说。」 「你让不让开!」 霍凝气急,紧攥双拳,仿佛只要顾郁再敢说一句话,他就与他动手。 权墨洐在此时赶来,一瞧两边都是他认识的人,这忙,他帮了谁都说不过去。 权墨洐蓦然横插两人中间,努力和平:「阿凝,师弟,你们都消消气。」 「说不定这其中有什么误会……」 霍凝冷嗤一声:「能有什么误会,他就算当人师父,也是能随意体罚徒弟?她犯了什么错,要这样跪着!」 霍凝不仅自己吵嚷,还看向一直低头的梁菀,怒喊:「梁菀,他让你跪你就跪?你不长脑子!不知道反抗!」 「好了!!」 梁菀终于出声,平息这场争执。她的目光看向两人,一边是她待若亲人的师父,一边是与她越理越乱的少年,她很平静地看两人,双膝一直跪的笔直。 「师父,霍将軍,你们就不要为了我而这样,我实在,不值得。」 她将头垂的更低,声音泛着听不出情绪的哑涩,「师父,或许是我错了,我不知自己哪里出了错误,我只是问了你一个问题而已,如果你不方便回答或者不想回答,你可以告诉我的……」 「霍将軍,这些日子多谢你照顾,我初入朝堂,我知道我有很多事未做好,但好在你从不埋怨,什么事都会将我带上,我也,真的很感谢你。」 「如今驸马案即将结束,我该做的也尽力了,我想明日起有个短暂的休息,还请霍将軍您准了吧。」 她说到这儿,抬头看他。 霍凝与顾郁都缓了心神,静看她。 梁菀没等到他的答应,而又看向顾郁,她唇瓣咬紧,恭敬地跪在地上给他磕了个头。 「师父,请原谅菀菀今晚放纵一回吧,您的命令,这一次我不想遵守了,菀菀很累,想回家好吗?」 顾郁神色复杂的看她。 看梁菀从地上起来,看梁菀第一次反抗他,轻揉膝盖孤身往定国侯府的方向走。 她连个马车也没有,她身边也没人,她是想自己走回去? 顾郁的眉头拧的更深,再看霍凝,少年已经追上她,拦住她身问:「我送你?」 「不用。」 梁菀的话刚答出。 却在下一刻被少年强硬的扛上肩头,她满面惊怒,在他身上踢腾了一下! 顾郁几乎颠覆了认知看着。 权墨洐慢慢靠近他,声音幽幽而来:「看出来了吗?这就是差距......」 「师弟,你实在是,满盘皆输。」 第144章 醉情永远上 …… 梁菀被霍凝强硬的送上马车,强硬的不让她动弹,又一脸阴沉坐在车里盯她。 马车行驶在去侯府的路上,夜里街景时不时透过小窗有光影重叠,梁菀窝身在车内一角,与他沉默又陌生。 少年冷嗤了好几声,一想到顾郁他就不想好脸色对她,但见梁菀手指紧握衣角的可怜样,他还是多嘴问一句:「你身体怎么样?」 「嗯…没事。」 梁菀的目光一直盯着某处瞧着毫无生气,霍凝咬牙看她这般又想说她,可想了想,终是忍住。 他将身向后倚在软垫上,「你刚才说的事我准了,驸马案如今也用不着你来处理,后面的事,我会与圣上禀报。」 「多谢霍将軍。」 她依然没什么兴趣。 少年只觉现在所有都打在棉花上,心中堵着一口气,自见了那个顾郁,他就没好受过。 到了侯府,梁菀与他福礼告别,眉眼不抬:「霍将軍,往后几日你我就不要见面了。」 「好,随你。」 霍凝也带着气,说出的话让人听着不舒服。 秋日的风吹拂在她的脸上,梁菀不知怎么,心中突然酸涩起来,她默声往侯府走,再不回头一次。 而她不知的是,这一晚的回去,竟让她一病不起,之后的几日里,她两耳不闻窗外事,在西厢阁里养病。 自她从猎场回来,她太累了,每日都很累,随霍凝跑东跑西,每日都会想案情的事。看書菈 而巡查司那晚顾郁的冷厉,似一个导火线,将她身体里的不适都发了出来。她在西厢阁里昏昏沉沉,每日除了秋风照顾她外,只有秦韵竹两兄妹,和江宁来看过她。 短短几日而已,她整个人瘦了一圈,四条和山鸡在旁着急了好几日,一直想往将軍府跑。 但都被梁菀叫住,她特意叮嘱两人,若是他们敢将她生病的事告诉霍凝,她立马就将两人退回去。 四条和山鸡沤着闷气,嘴上长了一圈火泡。 驸马案,也终于在这几日告一段落,霍凝在皇帝政殿光述职就用了整整一天,从开始到结束,每一个环节都逻辑相通,毫无破绽。 皇帝悲恸万分,因当年他的母妃、长姐,皇帝情重,将自己关在寝宫许久,下旨,为当年驸马裴曜***,为长公主***,为他母妃***。 皇帝还召见了花扇,感叹她一个女子坚守这么多年不容易,皇帝亲赠花扇一笔金银,让她往后过好日子。 最后,所有当年参与过驸马案且从中蒙私的人都受到惩罚,不止福林,方迁,还有作伪证的那些人。 每一个都没逃过审判。 霍凝最后请求,将驸马的尸身与长公主合葬,皇帝答应了,当天便命人来办这些事。 驸马案结案的最后一天,也是澧朝秋试开始预考的前一日。 霍凝准备了好酒好菜,孤身骑马去往皇家陵寝,找到其中一个墓碑,在那里待了一天。 少年将酒缓缓倒入地下,对着墓碑发呆许久,半天才说话:「父亲,我来看你了。」 勤王的墓,太久没人打理,四周长了不少的野草。霍凝将墓前清扫一番,身躯倚靠墓碑坐在地上,他寂寞的喝酒,眸光投向不远处的天际。 「父亲,你上世想实现的事我已为你办好,姑母与姑父的事如今得到昭雪,还要感谢一个人。」 「那个人啊,她上世给过孩儿两恩,孩儿这世想还她,可是,好像事与愿违。」 一提梁菀,霍凝想起自巡查司那晚两人见过,这一连过去不少时日,他再也没同她见过。 偏头想着,没有他 的骚扰,她这些日子应该过的不甚快乐,许是在侯府滋润坏了。 也或许,她早就与她师父两人到处游玩去了。 一想到这儿霍凝便心境更差。 他每次一来勤王墓前都会心情不好,会想到很多他过去发生的事,在巡查司时,福林与他说的话让他很在意,霍凝一直想找机会去宣王府问一问。 问他那个令他厌烦的娘亲,到底他父亲是不是病重身亡! 少年手中握着的酒瓶是权墨洐之前说让他为他试的新酒,少年第一次喝,口感还不错。 慢慢地,他喝完了一瓶又一瓶。 勤王墓前,歪歪斜斜已摆了许多酒瓶,少年从天日喝到天黑,这才从地上站起。 此刻的他已是熏醉的程度,双眼迷离,站都站不稳。 迷迷糊糊上马,霍凝坐不直,唯有趴在马背上,他凭着记忆拍了拍马头,说了个地方。 「去找她。」 最后说了三个字。 马儿也是通人性,仿佛听懂了,慢慢悠悠带他穿过皇陵,带他走过长安街市,最后,竟然是停在定国侯府门前不动。 西厢阁。 梁菀的病仍未好,不过程度比前几日轻点了,她如今正抱着手炉坐在闺房剥栗子吃。 一脸病容,毫无生气,她若不是久没食欲,也不会想起要吃栗子。 「夫人!!」 匆匆跑来的四条猛地推开门,气喘吁吁地说:「世子他,世子他……」 「他怎么了?」一听霍凝消息,梁菀先是眉心一压,又担了心,「他可是因为秋试叫我?」 毕竟,明日便是秋试开始,她未忘皇帝交代任务,从明日起,她便开始忙秋试选拔的事。 四条猛地噎了一口,摇头:「不是,是世子如今喝的醉醺醺的在侯府门前,奴婢怕,等会被发现了不好。」 的确不好,梁菀心里咯噔一下,这种时候若是霍凝在说一个胡话,那她与他的关系必然暴露。 她连病体也顾不上,与四条说:「你先将他带回府中,我等会便去。」 「好!」 四条马上去办,梁菀一边咳嗽一边穿厚衣,她病体未愈,更要多加小心,否则容易反复。 她头脑发昏发疼,带上风帽,趁着人不注意,从侯府后门出去。 定国侯府门前,喝的醉醺醺的霍凝果然在发酒疯,四条与山鸡本想悄悄将他带回将軍府,哪知这少年犯了邪病,看都不看四条山鸡,却下命令让马不动分毫。 他趴在马儿上拧眉咕哝:「滚一边去,别妨碍我等我家菀菀......」 第145章 醉情永远下 四条:「……」 山鸡:「……」 两个人无语看着霍凝,少年浑身酒气,双臂抱紧马身,他下了死命,这马便连拽都拽不动,一动不动在定国侯府门前。 这可…怎么办才好。 四条让山鸡守着,她去寻梁菀,婢子刚转到侯府后门,梁菀已出来。 「夫人,您快去吧,江湖救急!」四条要急死,心想这世上大概只有梁菀才能叫动他。 两人来到侯府正门,所幸此刻正门紧闭,并未有人发现他们。 她小心翼翼往马前一站,许久不见,再见少年心境复杂,她带着风帽裹身严实的看他,小声唤了句 :「霍凝。」 少年悠悠睁开眼,看到他熟悉的面容,他敛了锋芒:「菀菀。」 「……」 梁菀极其不适应被他这样叫,她紧张地看向四周:「别在这胡闹,回去。」 「回哪儿?你闺房?」 少年继续咕哝:「你让我进了?你房中那些锁驴用的锁头都卸了?」 「……」 梁菀叹了叹,「你回不回去?」 「嗯…走的。」 霍凝声音极乖极奶,又恢复成那个可爱的小奶狗。他闭着眼睛,摸了摸马头:「发财,走。」 梁菀头顶三道黑线,发财?他的马? 这马儿十分听话,接到指令顿时抬了马蹄,三两步便到了将軍府正门,梁菀让山鸡将霍凝弄进去,而她则和四条走偏门。 山鸡与府里的管家将少年拖到寝房,梁菀接踵而来,瞧了眼他醉的模样,她写了个醒酒汤,让两人去做。 少年房中,她扶着他坐在床上,蹲下身,为他脱靴。 少年半睁着眼看她,呼吸蓦然急了一些,嘶哑的问:「你愿意与我睡了?」 「……」 梁菀抬眸瞪他,简直不知要说他什么好。 她只当他是一个醉鬼,说胡话的醉鬼。 而下一瞬,霍凝便扯了她胳膊起来,将她一拉,让她坐.他膝。 霍凝将头压上,在她耳边吹气:「想抱你。」 「……」 她在他怀中推着,「霍凝,你身上好臭……」 「怎么,嫌弃我?」 少年双眉尽是寂寥,闷声说:「秦丰然不见得比***净,他在軍营整日操练,浑身的汗更多。」 梁菀拧眉,心想至少秦丰然不会像他这样见她。 她用手去掰少年的十指,霍凝此刻就像个要吃糖的小孩子,越是讨不到,越要。 两人倒身在床上,他心中那隐藏很深的情绪一瞬爆发,长臂搂的她很紧,在她身前轻蹭。 梁菀听出,霍凝的声音变了。 「我今日,去了父亲墓前…他的事我终于为他完成…我想,父亲在九泉之下应会感到高兴……」 「菀菀…你能懂我吗?」 梁菀猛然身躯僵硬,只觉听到霍凝这话心情也变得不同了。 她不再挣扎,而是听少年在她耳边诉说心事。 原来,平时恣意不羁的少年也会有心事啊,梁菀心中沉静,问:「你喝这么多酒,就是为了他?」 「父亲他…一直是我心中一道刺,当年他如果不这么懦弱,便也不会被母亲伤成那样。」 一提起霍凝父母,梁菀便想到宣王妃,不由问道:「你为什么会恨她?」 「为什么…她在父亲踏上与宣王苟且,被我看到,她难道不该恨?」霍凝冷冷地笑,眼中泛着无边的恨意:「父亲是身体不好,给不了她,她便自己 犯贱的去找别的男人。」 「宣王是谁,是父亲名义上的养兄,是当年太上皇收养的养子,她端的那贞洁样,对外说是父亲死后才改嫁于宣王,老祖宗、圣上,都以为是我不接受宣王才与她疏离,但我知道,她是不敢,她连宣告天下的脸面都没有,她自己做的事,只有我最清楚!」 「像她那样的dang妇,容我唤她一声娘吗?可笑…我那时尚且孩童,却在她犯jian的船下听她的苟且事。」 霍凝讲到这里,心中恨意早被勾起。 梁菀听后讶然。 没想到还有一段这样过去,那她也可以理解为何在宫中霍凝那般对宣王妃。 母亲、孩子,在本应最该享受母子情的时候有了这种隔阂,莫怪霍凝自小就在軍营待着,从不回王府。 她拧了眉,心中的某处柔软被触动。 她怅惘地说:「你也别难过。」 少年缓缓吐出一口气,耳鬓厮磨时,他的眼含满了情,撑身看她。 看的久了,霍凝忽然犯嘀咕:「你怎么瘦了?这腰上都没肉了,胸。也小了。」 梁菀:「……」 她猛地将理智拉回,意识到不该与他这样躺下去,推开他起身:「你能说点正经的吗?」 「菀菀…你怎么了?」 少年这才发觉她好像有点不对劲,她起他也起,却双臂又缠住她,在后扳过她脸来细看,额头相抵,他看了许久后说:「你生病了?」 梁菀:「没事,一点小毛病。」 然少年不觉得。 他本醉的七荤八素的身子,瞬间从床上起来,在自己房中翻箱倒柜,让梁菀怔忪。 少年对她…始终能戳在她的心口上。 不上不下,让她难受。 她喊了声,「霍凝,你在做什么?」 话音刚落,少年那边便找到,竟然是一件极小的毛氅,一瞧就是他儿时的东西。 少年扬着笑意,再次晃晃悠悠走到她身边停住,蓦然弯身,将柔软的毛氅裹在她身上,用足了力抱住她。 她怔住眉眼,全是他的身影。 少年十分纯澈地笑了笑,手掌在她背后轻轻拍着,徐徐道来:「这件雪狐大氅是用九尾狐腹部的毛做的,只要披上它,什么病都会好,菀菀…百病快消…不怕。」 梁菀的身被少年抱着晃了晃。 如果说,之前她对他一直毫无感觉,那么此刻,她也不至于如此心动,梁菀眼睫颤动,这种被珍视的感觉,她竟然从一个醉酒的少年身上找到。 她强撑又不愿承认,但此刻好像喝醉酒的人是她,是她在这里黏黏腻腻,不舍与他分开。 她甚至都想笑,笑自己被一个孩子的毛氅激的疯狂心动,笑自己明明脑子,心里都在说不应与他有太多纠缠,可心却管不住。 梁菀再次凝他,少年黑沉的双眸清透明净,满是恣意青春的痕迹。 此时一股病气上涌,惹她轻咳,她推了推他,「别,别传染给你。」 吻,袭来。 第146章 动心与沉沦 吻却在此刻,绵密的袭来。 霍凝双手捧着她的脸颊,指腹缓缓摩挲。梁菀的唇被覆住,在他一点点柔情与迷醉中软身。 她与他有过很多次的吻,有她不情愿的,也有她在制冰司主动奉献。 每一次都有新的感觉。明明年岁不大的少年却十分会亲,情绪到位,丝滑到位。 梁菀眉眼又被他弄的染了层蜜色,她快要被口中酒弄的醉了,仿佛霍凝此刻所有情丝都通过酒气传达给她。 梁菀的眼睛睁开又闭紧,她竟不知所措的忘了挣扎,忘了她与他的关系。 如果…如果放纵一次呢? 梁菀、面对这样的少年,如果不管不顾就这样随他一次呢? 她的心里,竟然有道声音在蛊惑。 梁菀觉得自己疯了。 她摇了头,然被少年禁锢住,他情动时不容意外发生,自然也不会任由梁菀又一次从他身怀跑了。 双臂抱的更紧,少年的手在短暂的交锋中放在缚腰的玉带上,松了。 他含着醉意的眼看她,将满心的情感发泄,诱哄地唤她:「菀菀…别反抗好吗?」 「…让我们恢复到那日的客栈好吗?」 梁菀觉得她应该是被病气和酒气弄麻,以致于她竟是愣神了,耳朵嗡鸣,听霍凝的声音竟听出了重音。 她的沉默,给了少年欺身的动力,他更是攻城掠地,吻意流连。 室内温度上升,两人缚.身在霍凝的床榻,分不清身影。 外面四条与山鸡的脚步贴近,并不知里面是什么样子,端了醒酒汤,便在房门外一敲。 宛如陈柯一梦,梦醒人清,梁菀倏然理智回笼,才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 她猛然从床上起来,敛着敞。开的衣领,而被推开的少年燥意翻涌,手臂一抬,盖住了沉郁的脸。 四条的声音响起:「夫人…世子的醒酒汤好了……」 「端进来。」 「滚远点——」 两人的声音几乎同时说出,与梁菀的沉静相比,霍凝就像一个被点燃的炮仗,恨不得立刻爆发。 梁菀呆怔看他,心知他反应未褪,不由更烧了脸。 她快速将衣裙弄好,又见霍凝半敞的衣,看到少年壁垒分明的肌肤,想也未想,扯了被子给他盖上。 四条与山鸡推门,看到的便是两人同时在床上,梁菀坐在他身边十分不自然,而霍凝躺着被裹得只露出个头。 四条多聪明一人,小婢子顿时意识到什么,觉得完了。 她好像和山鸡无形中办了坏事。 四条忐忑上前,醒酒汤还没到梁菀手中,便见床上少年耍着酒疯,随意拿起一方软枕,向两人扔去! 四条与山鸡忙的一躲。 霍凝:「进来做什么!」 四条:「是!世子息怒,都是奴才们的错!奴才这就下去领罚……」小婢子匆匆说完,将醒酒汤一放,便拽着山鸡以最快速度出去。 梁菀:「……」 她看向被里的霍凝,紧闭的双眼余温未褪,刚才的情动,便连他的肌肤都染了偏重的红潮,霍凝呼吸轻缓,未尽兴三个字写在脸上。 梁菀想到他衣袍处的褶皱,拿起醒酒汤,「起来喝?」 「想睡。」 少年不清醒的说,「喂我。」 梁菀今日的耐性很好,她扶他身,让他靠在她肩头,启唇:「张嘴。」 少年很听话。 梁菀握着瓷碗边缘一点点喂他,少年喉结涌动,拧着眉将药汤喝下。 唇边还有水迹 ,她拿出帕子为他擦净,又将他放在床上。 这次霍凝不会轻易躺下,双臂勾着她,似在请求:「继续,嗯?」 「霍凝,刚才算是极限。」她此刻理性地垂眼,「你快躺下睡。」 「菀菀,就不能为我突破一下?」霍凝忽然可怜兮兮的看她,一如她过去养的那只小黄狗,她看了片刻,声音更静然地:「不行,等你清醒了。」 少年略微生气,不再看她。梁菀看他一侧身,手臂收回被里。 她蓦地问:「你这是做什么?」 少年的声音低低传来,带着无奈:「难受,唯有靠自己。」 「……」 梁菀一时被他搞无语了,想他果然没把自己当外人。 果然是…放荡恣意,是他的作风。 她去扯他,「行了,你别管一会就好了。」 「你怎么知道?密林那次你忘了?」 一提密林,梁菀不由想起什么,面色更浓稠,她又道:「那你怎样才能不闹?」 「你来。」 少年眼中灼热,醉意熏染的看她,「你是医者,应是知道该怎么做。」 是啊,她的确知道,早在密林那晚,她已做过一次。 为他‘治过一次病。 再次? 她犹豫看他。 少年的脸很烫,明显还被烈酒折磨,她不用想也知霍凝的酒从哪里来的,所以心里菀定主意。 往后她要同权墨洐说说,让他不要在给霍凝提供酒喝。 容易出事。 十分出事。 梁菀犹豫,霍凝却不等她,又将身转过,继续他的事。 这一次,她搭上他的肩说:「行了,你别这样。」 少年蓦然眼中充满惊喜,回身看她。 梁菀想起他刚才同她说过去的事,想起他说自己心情不好。 她自我催眠地说:「我这样只是想让你心情好转……」 霍凝早不管那么多理由,他扯了她手攥住,一遍遍呼唤她的闺名。 「菀菀,你同意了?」 「菀菀,我就知道你不会不管我。」 「菀菀......」 「菀菀……」 梁菀面色潮红地一如那晚在密林,找寻到患处。 回侯府时,她盯着地面发呆。 手发酸,四条与山鸡在后面说什么她都听不见。 满身都是他的酒味,染了他的色彩。 她还不知明日要如何面对他,秋试开始,她又要与他有各种交集。ap. 西厢阁内,秋风看她怅然若失地走入,正要说话,四条将她拉走。 「夫人,我们先给您备洗澡水去。」四条的声音梁菀根本没听见,只想着自己的事情,托腮坐着,目光涣散。 霍凝今晚唤了她太多次‘菀菀,平时听别人叫她毫无反应,但为何听他一声声低言,会让她有种热流在心中涌动。 梁菀忽然摁住心口,有些害怕地想到什么,又快速摇头,将那点感觉猛烈的压下去。 第147章 与她进一步 翌日。 澧朝的秋试来了。 秦修文做为定国侯府唯一参试,大清早就被秦老夫人施加压力,让他一定要过。 秦修文默不作声,心事重重。自梁菀在府中生病,他时常便与秦韵竹来探望她,而虽然梁菀与权墨洐说了,但秦修文上了几次权相府,对自己竟是没信心了。 与权相学了,秦修文才知自己差距,权墨洐学识渊博,知道广泛,时常说出一个理论秦修文就无法举一反三。 天赋还是差点,少年这些日子情志不高,再想追赶,发现也晚了。 侯府正厅,梁菀早早来到他面前让他不要紧张,要放平心态。 大考从今日开始,断断续续会持续五日以上,而今日第一场,一定要拿出顶峰的状态应对。 这样才不会再而衰三而竭。 此次大考,由礼部主办,兵部协助。秦修文要赶往国子监,验身、抽签筹、选位置等等事。 侯府门外,太医院派人来,在外说:「二夫人,你也该走了。」 与秋试同时开始的,还有皇帝今年新增的女医考试,地点同样设在国子监,由梁菀与太医院同僚一起主导。 她与秦修文上了侯府马车,一同赶往国子监。 将軍府。 霍凝酒醒了,使劲晃了晃脑袋,破竹已拿着新衣站在他床前,「世子,今日是秋试第一日。」 「嗯。」 说起来,权墨洐这次新酿的酒后劲真大,喝时没感觉,可等到清醒了才发现,昨日的事他是一点不记得。 脑中一片空白,只隐约感觉自己好像做了什么大事。 他穿衣时看破竹,年青属下欲言又止,一脸便秘的表情,看的他难受。 霍凝套着黑靴,「说,什么事?」 「世子昨日,从王爷墓上回来,跑到侯府门前等二夫人去了。」 霍凝顿时停了身形,抬眼看他。 「我?」 他听破竹继续说:「并且,昨夜二夫人为了安抚您,偷偷摸摸在将軍府待了很久,四条说,她和山鸡不长眼色打断了您的好事,让世子没睡成二夫人。」 霍凝听到这儿拧了眉,怎么就不相信:「我…和她进一步了?」 「应该是的,四条说她进来时二夫人脸色异常,衣裙还不整。」 破竹如实汇报,再看霍凝神情,多姿多彩。他被梁菀拒绝久了,突然这样他会觉得不真实,会觉得一定是破竹在骗人。 如果昨夜他真与梁菀进一步,那她…是怎么同意的?难道,她被他缠的久了,放弃抵抗了? 霍凝想了很多很多,精神抖擞地向外大步走,他现在所有想法就一个。 那就是赶快见到她,然后好问个清楚—— 国子监内。 所有参与今年秋试的学子考生都验完身体,准备入内。梁菀有些担忧看秦修文方向,怕他未调整好心态,开考不顺。 她这边,今年参考的女医并不多。许是皇帝旨意下的太晚,很多人不知道。 零星几个,梁菀粗略数了数,经过几轮比试,应该也剩不下多少。 「梁大人,院正大人叫你进去。」 梁菀被太医院的医使叫,收了神思走入。太医院院正与她同姓,都姓梁。 但年龄比她大很多,老院正拿了一沓未拆封的考卷给她过目,保证考前公正。 这时她所在的屋子外面行来一道红色身影,少年走的十分急,显然是在寻找她。 而看到她后,少年又向后退了几步,双手环胸正好站在不远的游廊,侧身向里面看。 她一身官服,做男子打扮,很久不见了,霍凝觉得眼前一亮,果然她何时看都是好看的。 如光般吸引他。 霍凝站着看了很久,没上前,招来破竹说:「这次秋试不仅要保持那边稳定,她这边也派一些人来,镇着场子。」 「世子,属下早安排了。」 霍凝满足地点头,转身要走,谁知梁菀正好看完考卷,不经意抬头。 两人目光相撞,霍凝冲她微微一笑,扬了扬手中的东西。 是他买的早饭,他没说让她过来拿,而是给了旁边人让他捎给梁菀。 少年行步匆匆,精神饱满。 梁菀将手默默收回背后,只觉昨夜的烫意持续,狰狞的热铁,让她心境凌乱。 吉时起,第一场开始。一墙之隔,秦修文那边考场严格,几位礼部大人来回宣读考场规矩,声音洪亮地隔墙传来。 相比而言,这边沉默多了。女医选拔要先经过笔试与背论,才是动手实践。 整个考场都是笔墨的清香,梁菀鼻子十分敏感,一点小小的气味都能引起她的注意,更别说,浓烈的茶味。 太医院的几个医官,监考的同时泡起了茶,幽幽茶香袭来,她看几位医官像在品什么珍藏之物,忽然有了兴趣: 「各位大人,你们喝的可是同一款茶?」 「梁大人,你对气味果然很敏感啊,是啊,我们喝的正是最近风靡长安的漠桑茶。」 几位医官说起这茶来滔滔不绝,「这茶苦而回甘,味香持久,让人越喝,越觉得还有可品之处,回味无穷啊。」 「梁大人,难道你没听过?定国侯府难道没人喝?」 梁菀摇头,盯着几位医官享受的神情,她心中在疑惑,光闻味道,她觉得这茶只是上好的银生普洱,难道这些医官喝不出来? 那么被他们这般吹捧,难道真的有过人之处? 梁菀问:「请问这漠桑茶,卖几银一罐?」 「几银?梁大人,现在整个长安的漠桑茶供不应求,我等只是弄来几两,便差不多抵了半年的俸禄,可省的喝啊。」 几个医官感叹道,让梁菀觉得离谱,若这茶真是普洱,那它的价格也炒的太高!就算是口感舒适,但长安有茶监局,专门负责调控茶叶价格,又怎么会让这茶卖出天价? 越想,越觉得不对。 开考不过刚经过半辰左右,梁菀趁着间隙拿出霍凝带的早饭,想吃一口。 「不好了!那边,那边大考出事了!」 匆匆入内的医官向这边说,盯着梁菀说:「梁大人,霍将軍请你过去!」 梁菀心中咯噔一下,一股油然而生的不安感又袭上心头。 第148章 昨晚做了什么 她绕到那边大考,此时考场一片肃静,所有兵部的侍卫在控制秩序,让其他考生稳坐在每个隔室,不准出来。 而一身红衣的霍凝却站在考场某一处,眼眸垂下。 「世子,梁大人来了。」 身后有人说,梁菀一来,所有围观官员均让出一条道,她走入内,才知到底出了什么事。 原来是某一个考生昏了,幸好发现及时,被抬了出来。 这人瞳孔翻白,口吐白沫,不知出了什么事。 梁菀蹲身查看,手放在这考生的眼皮一撑,又看了别处。 她用帕子将考生嘴边的白沫擦拭,拧眉看了几许,抬头与霍凝说:「他不是中毒,也不是有基础病,而是太紧张引起的昏厥。」 「这么废?」 霍凝眼露嘲讽,梁菀可以理解:「此次秋试毕竟是隔了两年才开始,对于某些将身心都奉献于这上面的人,会紧张是常事。」 「霍将軍可将人抬到通风阴凉处,给他喂点药,应是很快就醒。」 「嗯,照梁大人说的去做。」 霍凝一挥手,让手下人去办。梁菀舒了口气,她刚才还总是惴惴不安,以为出了什么事。 原来竟是这么简单的。 她起了身正要走,倏然想起秦修文,担心地她抬眼去看,在某一个隔室发现他。 尚未及冠的少年肉眼可见的紧张,坐在狭窄的隔室里手拿毛笔,写写停停。 梁菀从一开始便没看好他的大考,在她心里觉得秦修文就应该入軍营历练,而不是在这里浪费时间。 但侯府老夫人的意思,她也不会说什么。 梁菀与秦修文颔首,让他放宽心。 霍凝看到她与秦修文打气,不由勾唇,他憋了一早上的话在此刻与她贴近,低声说:「我昨晚,有做什么让嫂嫂为难的事吗?」 梁菀眼中一惊,看向四周,这么多人,他就算声音很小,也不应该这样问她。 忙低头,与霍凝一福:「若霍将軍没什么事,我便走了。」 霍凝知道她脸皮薄,也不多阻拦。 然而,一切就是这么巧。 一缕幽幽的茶香顺着风飘来,让梁菀停住脚步。 回头,她开始环视考场,走到某一个隔间:「这个是刚才那人坐的地方?」 旁边官员点头。 梁菀将目光落在桌案上,上面考卷摊开,一边摆着笔墨,另一边,便是杯已泛凉的茶。 从茶杯可以看出被人喝过几口。 她的在意,引起少年跟随,霍凝往她身边一站问:「怎么了?」看書菈 「这个茶很贵。」梁菀在陈述,「这么贵的茶,一个学子怎么买的起?」 「不过一个茶而已,能有多贵?」 霍凝不在意,然旁边官员看了一眼说:「霍将軍!梁大人说的没错,这茶是近来长安盛行的漠桑茶,供不应求,可抵千金啊!」 漠桑茶? 霍凝怎么觉得耳熟,好像在哪里听过? 他看梁菀拿起茶杯仔细观察了很久,蓦然眼眸一亮,似想起什么,「刚才被抬下去的考生呢?!」 「在这里!」 梁菀放下茶杯,顺着那指引的官员来到考场外,一间阴凉又通风的学室内。 她再次蹲身查验这人,带着比刚才要细致的劲。 霍凝对她的动作很怀疑,他知她心细如尘,绝不会轻易上心一件事情。 就是不知梁菀发现了什么。 隔了片刻,她再次站起,与霍凝说:「你去看一下,整个考场是否 还有人在喝这种茶?」 霍凝沉了眉眼,走了。 一旁忐忑的官员觉得梁菀突然说这个茶,十分上心的问,「梁大人,这茶,难道有什么不对?」 「的确不对,只是与我刚才闻到的漠桑茶,有些不一样。」 她还无法说心中考量,就是觉得怪,想弄清楚。 没过一会,霍凝过来说:「的确有几个人在喝这种茶,我一并将他们抓来给你,你看看。」 梁菀问:「考生?」 「嗯。」 霍凝一侧身,将被抓来的考生给她看,梁菀看他们神色,全都很懵,不知道发生什么。 梁菀问:「你们都带了漠桑茶?」 「是,回禀大人,我们是犯了什么事吗?」 「从进了考场,这茶你们有喝过?」 「这到没有…没喝。」这几个人纷纷摇头,告诉梁菀,说了他们的理由。 有的是说等到犯困的时候喝,还有的说他带的不多,想等到渴了后再泡。 梁菀心中有数。 她让霍凝将从他们身上搜出的漠桑茶都给自己看,随后她说:「好,这茶我先替你们保管,有些事要做。」 几个考生面面相觑,虽不舍得,但也不好说。 他们正要回去,梁菀又补充一句:「这茶你们买的贵吗?」 「尚好,」几个考生分别说,讲了他们是如何购买的。 一旁官员听后大惊,纷纷觉得不可思议:「绝不可能,此茶根本没有在他们说的地方售卖过!」 霍凝听出端倪。 瞧梁菀将茶收好,往回走,他想了想,跟上她。 两人渐渐走出大考地,站在国子监一处说话,霍凝问她,这茶有什么特别。 梁菀压了声说出两个字:「致...幻,」 霍凝:…… 两人之间沉默持续很久,霍凝突然拉了她手,将她带到更隐蔽处。 只有两人的地方,他沉了眸问:「你与我说一说,到底是怎样的致.幻?」 梁菀:「便是会使人有瘾,神经兴奋,与之前刺激脑后那处穴位一样,但这个,会让人充满信心,提神醒脑,会觉得这世上什么都可以做成。」 「不过,这茶与我刚才闻到太医院那些人泡稍有不同,他们买的这些更浓郁些,我想,这茶应是经过处理,」 梁菀将她没收来的茶拿出给霍凝细看,她的声音刻不容缓:「如果这茶已在长安流行,那么是该查查它的底细了,霍凝,我建议你最好这几日就去办,否则,恐成祸端。」 霍凝眼睫微抖,听到祸端这个词,他的思绪恍然想起上世的事来。 若他记得没错,上世阿漠寒等人住在长安后,秋试过没多久,澧朝就发生了一件震动朝野的大事! 当时满朝无措,后来费了很长时间才平息,那时霍凝也不知到底为何会这样。 难道,这才是那件事的引子? 第149章 深渊 「好,我会去办。」 霍凝一瞬变得很严肃,想到上世他不会怠慢,「这个什么茶,我会很快给你结果。」 「霍凝!」 梁菀看他疾步要走的模样,倏然叫住他,见四下无人,她才缓缓说:「昨晚的事,你都忘记了?」 少年微怔,点了头。 梁菀舒了口气,好似放下心事,说:「嗯,没事了,你快去吧。」 她在心里十分高兴,幸好,幸好他全都忘了,否则她又为他弄了一次的事,让她怎么面对他。 昨夜她回到侯府就开始后悔,觉得自己昨夜定是被什么蛊惑了,否则不会做出这样的事。 梁菀收了手心,与他表面温柔。 然而,少年狐疑地问她:「嫂嫂是不是瞒了什么?」 「没有,你快去吧,嗯…早饭很好吃。」 她看见霍凝的面容一瞬笑开了,听到她夸早饭,少年觉得是真的与她进一步,她连说话都这么温柔。 少年带着恣意走了。 梁菀返回女医考试,见刚才那几个泡茶的官员还在喝茶说话,她刻意避开他们,不与他们接近。 大考第一场结束,已是下午。秦修文从隔室出来,四下的学子们都在商讨今年的考题,唯他收好笔墨纸砚,走出国子监。 侯府早有马车在等,秦韵竹同他挥手,一同来的还有侯府老夫人,见他出来,老夫人上前热情,「文哥,怎么样?祖母是不是很快就能听到你的好消息?开考顺利,这后面的就能越做越顺……」 秦修文没吭声,敷衍的点头,看向国子监:「嫡母还没出来。」 「等她做什么,她现在是梁大人,祖母管不了了,随她去,」秦老夫人翻个白眼,热络的让秦修文上车。 秦韵竹嘟哝一句:「嫡母还有女医考要忙,应该不会这么早出来,哥,咱们先回去。」 秦修文同意。 但他的衣袖里此刻有了新东西,是在开考前那名紧张昏倒的考生给他的。 那人和他说,「这个东西可好了,如果心里不痛快、憋屈,觉得自己不行,便喝一杯,什么烦恼都没有。」 秦修文半信半疑,但他自从考完这一场,自信心降到谷底。 他一直孝顺听话,觉得祖母之前对他寄予厚望,他如果让祖母失望…… 他又想起他死去的父亲,秦丰然如此威名,他身为儿子长到十五了,还未有什么作为可以出彩,如果父亲在世,会骂他朽木吧。 秦修文心里压力十分大。 但他又是个闷葫芦,谁也没说。 梁菀穿过国子监的走廊,来到秦修文大考的地方,她听说这边结束她便立刻过来找他,想问问他,第一场感觉如何。 可她看到空荡的考场,便知自己还是晚一步。 她又跑出国子监,也没发现侯府马车,而她要想回去,只能自己走路。 梁菀叹了口气。 刚往外面一站,身后便被人拍肩,霍凝撑腰站在她身后说:「坐我的马车回去?」 「不了。」她摇头,看向前方:「正好趁着这时去找师父……」 一听顾郁,少年拧紧眉头,「你又和他和好了?之前他那么样对你?」 「我与师父没有隔夜仇,他是我师父,我不会和他生气。」 「好,是我多管闲事!」 霍凝蓦然一改面色,扭头就走。 什么带她一程,全在听到顾郁两个字消失。 她也的确是要去找一趟顾郁,这些日子她生病,始终未让顾郁知道。而好不容易好点了,她又知道了漠 桑茶的事,她有几个疑问,想去找顾郁问问。 顾郁见多识广,说不定能帮她解惑。 梁菀孤身离开国子监。 而霍凝的马车始终未走,看她往大街方向走,少年坐在车内停了很久,咬了牙与破竹说:「回府!」 大考第二日,一切正常。梁菀昨日找到顾郁时,见他正与权墨洐在一起。 有一段时间没见,顾郁没多么惊喜,只是询问她近况,梁菀隐瞒自己生病的事,只说很好。 那夜在巡查司发生的事情在师徒两人心中还是留下什么,梁菀小心看顾郁,问了声:「师父你还生气吗?」 「没有。」顾郁平淡的说,「师父永远不会生菀菀的气。」 「那师父,我有几个问题请教您。」 她拿出那些茶叶,给两人看。 这一天她得到了一些秘事,是权墨洐告诉她的。 国子监内,女医考进行到背论,几个太医院德高望重的太医与她坐成一排,让参考的女医依次入内,由他们随便提问。 背论主要考基础,历朝历代的医书不论冷门还是热门,全都要背的烂熟,才好应对这些太医出的题。 梁菀心中有几个不错的人选,她将她们圈出来,方便记忆深刻。 今天出奇,霍凝一直未出现。梁菀想他应是去查漠桑茶了,她昨日同他说后,他面色凝重,应是上心了。 等到女医这边彻底考完,梁菀又拐到大考那边—— 「梁大人!梁大人你……」此刻又匆匆跑来一官员,见了她,当即说起来:「今日又有人昏了!是,是您侯府的公子!」 梁菀怔了怔:「你说什么?」 「是您侯府的公子啊!秦小公子!」 那官员又重复一遍。 梁菀只觉脑子嗡的一声,顿时不淡定,匆忙赶往秦修文所在处! 她到时秦修文已经被人抬出来,几乎与昨日的人一样症状,昏迷不醒。 梁菀看他这样,眼神一抖,「他喝茶了?谁给他喝的茶?!」 被问了一圈的官员发懵摇头,表示与他们无关。 梁菀连步来到秦修文待的隔室,里面并没有茶杯,所以,他并不是进入考场喝的! 那是…… 正焦急时,外面响起脚步声,她掀眸去看,一直未出现的霍凝从外疾步而入,看到梁菀,双眉紧拧,身子一侧,让她跟自己过去。 霍凝眼底的复杂,梁菀上心了。 两人又来到旁若无人处,霍凝忧心忡忡看她,声音低沉而下。 「我今日去查这茶,想起那日在街上见到你父亲,发觉,貌似与他有关......」 第150章 奸夫 梁菀怔住。 父亲? 她父亲怎么和这茶有关?她不敢多想,只急急的问霍凝:「你都查到什么?难道,我父亲他……」 霍凝便将两人那日吃包子的事又重复一遍,当时梁菀光顾着躲避她父亲目光,自然不知霍凝与他说了什么。 而霍凝昨日听到漠桑茶这三个字就觉得耳熟,今日去查才想起,这不就是那日她父亲给他看的茶吗。 事情竟都糅合在一起。 梁菀此时彻底有了慌意,她母家的事虽说与她没多大关系,但她毕竟姓梁,如果父亲真的掺和在其中,那势必会牵连到她。 而侯府这边,秦修文也被牵扯进去。 她要立刻分出个轻重缓急,现在对她而言,父亲的事她和霍凝还可以慢慢查,但秦修文这边…她必须要让他快些好。 与霍凝商谈完,她再次来到考场,蹲身在秦修文旁,为他治疗。 心中不禁叹息,经此一遭秦修文今年的秋试也就算完了,等他醒来还不知何时,一项缺考,就算其他几项答的再出色,这成绩也赶不上了。 空荡的学堂里,秦修文转醒时,还不知发生什么。 他只看见梁菀守在他身旁,看他醒了,女子一时高兴握住他手:「醒了?」 「嫡母…」 秦修文呆滞地看四周,「我……」 「你若是心里有什么想不通的为何不来找我?而要靠自己解决?你手中的那茶是谁给你的?」 梁菀见了他顷刻便问,惹秦修文更怔忡,少年茫然的双眼眨动,从未在她脸上看到如此焦急的神色。 梁菀对他,完全是因为秦丰然。少年是他最疼爱的儿子,梁菀虽身为继母,但平时从不短缺他一分。 秦修文稳重,意识到自己应该是给她惹了事端,抱着歉意问:「嫡母我…我是做错了什么?」 少年这样,她也下不去嘴说他了。 此时从外面走入的霍凝接过她的话与秦修文说:「你的确给你嫡母惹了不少事,昨日大考那个昏迷的考生你没看见?你挺会学,学什么不好,学他一样喝茶。」 「那茶…」 「说吧,你的茶是谁给你的?」 霍凝威赫,秦修文又敬重他,当即垂下头说:「正是昨日那个人…我与他在考前说过话,他说…这个茶有疗效。」 「的确有疗效,让你这场也晕了。」 提到这儿,秦修文满脸懊悔,他想起自己的大考,神情更是落寞,「我真是没用,这样要怎么同祖母交代……」 梁菀安慰他:「下次再继续吧,没有人是一次就可以成的。」 秦修文泄气的坐着。 霍凝勾了手指,让她再次跟自己出来,梁菀看秦修文情绪逐渐稳定,才离开。 少年沉思片刻:「等会大考结束,我要封了场地将所有考生彻底清查一遍,你如果有什么事,我可能没法及时……」 「霍将軍,你不用管我,去做吧。我也不是小孩子。」她没等他说完就打断他,言语里的坚定让霍凝又开始心不顺,的确,她不是那种依附他的女子,自然也不用他特意保护。 少年骨节分明的手紧攥又松开,深深看她一眼,抬步走了。 第二日大考完,秦修文与梁菀一前一后走出国子监。侯府的马车仍旧在原地等候,而随之下来的秦老夫人,让秦修文不知该如何面对。 老夫人温着笑意上前,一口一个文哥唤的,不停询问他今日怎么样。 梁菀在旁沉默,秦韵竹看出秦修文面色不对,问道:「哥,你是没考好?」 秦修文始终垂着头, 面目痛苦。 「婆母,修文他…今年应该无望了。」梁菀在旁说,秦老夫人仅是听见无望两字,顿时脸色大变。 老夫人质问道:「你什么意思?什么叫无望!今天发生了什么!文哥昨日还说考的很好,怎么今日就无望?!是不是你,就你这个扫把星——」 秦老夫人这段时间一直对她表面温柔,如今终于忍不住,她始终对梁菀看不上眼,任外面人说她如何如何好,她也是觉得梁菀夺了她二儿子的气运。 要不是娶了她,她二儿子定不能早死! 现在是怎样,又要夺她孙子的!她绝不允许! 秦老夫人怒火上涌,指着梁菀骂:「定是之前让你在佛祖前诚心祈愿你没尽力,才让我宝贝孙儿大考不顺!我的命怎么这样苦,我家丰儿自娶了你就祸事不断,最终被你克死了,现在你又来祸害我家文哥,文哥啊,是祖母没有好好管教你,让你沾了这女人的晦气!」 「不是,祖母,不关嫡母的事……」 「哎呦,文哥你就别为她开脱了,这个女人心肠歹毒,她表面对你们好还不知心里打的什么主意,今日啊,祖母一定要出了这口恶气——」 秦老夫人毫不讲理,当街如此吵闹,惹四周无数目光袭来。 而下一刻,秦老夫人便扬起了手,欲掌掴梁菀。 一只男人强劲有力的手,在此时挡住了秦老夫人的手,事情来的太快,梁菀再抬眸时,便瞧见一人身影站在她面前。 是…师父。 顾郁一身回风流雪的清隽白衫,侧容少见的锋锐无情。本就清冷的眸缓缓垂着,漆黑的眼瞳泛着凛冽。 他不知什么时候来的,但却是刚刚好。 他不仅挡住秦老夫人的跋扈气焰,还紧皱了眉头,声音凉凉地说:「原来,这就是定国侯府的作风。」 秦老夫人不认识面前男人,但看他护着梁菀的模样,老夫人一瞬心中恍然,大喊道:「好啊,原来是早就有女干夫了,梁菀,我就知道你装的贞洁样,都是假的!」 「啪!」梁菀终忍不住,上前给秦老夫人一巴掌。 她在顾郁身后眉眼难受,胸脯起伏,这些年她忍的够久了,在侯府受尽屈辱,她都一个人将苦楚吞下,但这一刻,她心中寒凉一片,知道自己的隐忍不会起任何作用。 反而更给别人伤害她的理由。 她彻底冷了眉眼,不会再让自己受屈! 顾郁也不含糊,在梁菀打了秦老夫人一巴掌后,内力充聚,手中玉箫一抬,又补了一棍。 第151章 分家 顾郁心中是很生气的,若不是今日他亲眼所见,还不知梁菀在侯府过的什么日子。他整张脸已染上厉色,毫不留情。 顾郁这一玉箫打去,让秦老夫人猛地向后退了好几步,捂住胸口,一股甜腥上涌。 秦修文与秦韵竹惊了眼,纷纷去扶老夫人:「祖母!」 顾郁并没打算收手,还欲再上前。 「师父。」梁菀攥住他手,看了眼四周,此时是在大庭广众,他如果动手厉害了到时候也会让自己无法脱身,秦老夫人再村妇性子,也是侯府的人,她为了顾郁好,也不会让他惹上麻烦。 可顾郁并没消气,冷着眸看她,眼中尽是怪责。 梁菀知道他怪责什么,之前师父问她在侯府处境,她还撒了谎。 她低了头,声音极淡:「师父,是我不对。」 顾郁又将目光放在秦老夫人身上,被他打后老夫人怕了不少,声音也不敢大声嚷,而是缩了身看他。 秦修文与秦韵竹搀扶老夫人,也害怕地看顾郁。年长的男人收了玉箫,步子向前迈一步。 他与霍凝的气场外放不同,他的气势是从内而外的逼摄,平时瞧着清冷淡漠,一旦惹到他,顾郁仅一个眼神就够人打冷战。 他清润的声音垂下:「秦丰然也不过是个武夫,他当初答应过的事情,如你们违背,我必不会善罢甘休,挖棺掘尸,我会让他永世不得安生。」 「……」 顾郁的话彻底吓到老夫人。 顷刻将嘴巴闭的死死的,不敢胡乱一句。顾郁的目光又看向四周,所到之处所有听八卦的人都散去。 梁菀从顾郁话中听出端倪,怔怔看他,她第一次对顾郁有所思考。 师父难道…和夫君认识? 另一边。 霍凝刚忙完清查的事,还不知梁菀发生了什么。少年通过询问所有考生与官员,发现这漠桑茶,的确是像梁菀说的,有两种版本。 一种是价高无货,在长安上阶层里流通的普通版,这种虽不知成分但暂时来看对人没有影响,仅仅是靠口感得到上阶层的喜欢。 另一种,便是在这些学子等普通百姓中盛行的添加版,价位适中,便如烟膏一般有瘾,只要喝过一次便放不下。 少年斜身靠着,一边玩弄手中的箭簇,一边在沉思想事情。 他想到上世,那个轰动整个澧朝的大事,便觉得或许源头真的在这里。 只是上世没人会在意,以致于忽然某一日整个长安爆发了严重的怪病,那病肆虐严重,上世发现时已经在长安城传开了。 当时皇帝下令全城戒严,虽这病不会传染,但几乎每个得病的人都是忽然晕厥,神经亢奋。 上世京畿府将所有得病的圈禁起来,由太医院主力研究每个得病的人,都不知根源在何处,而得病的人也不是病入膏肓,仅仅是会晕厥而已。看書菈 可以说上世这场突然的奇病消耗了澧朝太多人力物力财力,皇帝想要尽快治好得病的人,但却是越来越多。 霍凝倏然收了箭簇,身姿挺拔地喊:「来人。」 破竹出现。 「去查查梁元康在长安的生意链,查好来报我。」 破竹应声走了。 霍凝又在心中想,如果这事真与梁菀父亲有关,那他还要谨慎思绪一下要如何在保全她父亲的情况下,又将茶叶的事查清楚。 少年事事为她考虑,也不知他的一片心意什么时候能传达给她。 一出国子监,霍凝府上厮马的小厮跑来同他说:「世子,刚才奴才看到二夫人与侯府老夫人当街起了争执,吵的挺凶的,后来来 了一个男人帮她解了围。」 小厮说的绘声绘色,将刚才发生了什么都重复一遍,霍凝一听梁菀又受委屈了,当即提靴便走! 「她现在回府了?」他问小厮,小厮点头,「嗯,二夫人最后是向侯府的方向走的,就是,奴才看着她面色不好,还不知回府后……」 「跟去看看。」 霍凝马不停蹄,往侯府赶。 而此时的侯府,梁菀回来后,办了一件大事。 她将之前秦丰然交给她的一些账本、钥匙全都拿出来,去找了老夫人。 侯府正厅,大房三房都在,梁菀把这些往桌上一放,眉眼冷疏的说:「之前夫君在时曾许过我一个诺,他说只要我想便会让我搬出府住,婆母,这些年我从未想过要分家,但如今你既然始终不喜欢我,那我再在这里待下去也没什么意义,这些是夫君给我的全部,我不会拿侯府一分。」 面对梁菀强势,秦老夫人惊眸,「你要分家?」 「是。这个是夫君之前写过的诺书,婆母若是不同意,那便看下这封亲笔,夫君上面写了我可以自由支配我的行动……」 「梁菀!你好大的胆子!」 秦老夫人不知要说什么了,声音尖利:「你,你还把我这个当婆母放在眼里?!你要分家!你现在竟然因为我说你几句要分家!」 秦老夫人声音越发高昂,恶毒的盯着梁菀。 梁菀几乎不将她话放在耳中,该说该做的她都做了,便也不会再与她争执。一句多余的话也不说,往外走。 厅堂内,大房媳妇江宁满眼错愕,三房媳妇赵静舒面有得意,而坐在主位上的秦老夫人气急败坏地在后将龙凤杖使劲捶地。 「梁菀!梁菀你给我回来!谁允许了!谁允许你了!」 厅堂里的聒噪,未动她一分。 她从西厢房收拾完包裹,在小婢秋风的挽留中无动于衷。她刚走出西厢房,便见红衣的霍凝不知何时又坐在那墙头,少年满脸欣赏看她,眼角尽是笑意。 「嫂嫂要走?」他声音极轻缓落下,慵懒恣意的一瞬砸到她心口。 梁菀垂了眼。 霍凝在墙头晃悠着长腿,继续扯下一颗红杏吃着。脸颊嚼的鼓动起来,如小狗贴主一般落下身,来到她面前。 笑意盎然:「嫂嫂早该做这个决定,如今却是也不晚,细软多吗,都给我,我送你出府。」 梁菀怔了怔。 没将身上包裹给他。 她想,她做出这个决定便意味着从今往后万事都要靠自己,她虽是弱柳之身,但也不会让人看轻了她。 所以,第一步,便要戒霍凝吧。 第152章 他的雪中炭(700票加更) 梁菀眸光平视看他。 所谓戒他,不是说她与他毫无交集,而是她往后不应总是得他帮助。霍凝对她的心,她心知肚明。 而少年平时总是对她各种帮助,梁菀虽不说却看在眼里。她不是那不懂感恩的人,好与坏,都在她心中有横梁。 与他有误会也有共患,她想了很久,顺直身子道:「多谢霍将軍,这里是侯府,你还是快走吧。」 霍凝神色一怔。 见她往府外走,他三两步跟上去问:「那嫂嫂知道要住在何处?」 「太后娘娘给我的那个宅子,暂时住那里吧。」 霍凝偏头微笑:「这样说嫂嫂不需我去太后面前说你师父的事?」 「不用了。」 谁也没想到计划赶不上变化,原本她是想将那宅子给顾郁住,奈何她先住进去。 她推了推霍凝,在府中下人发现之前,将他赶走。 然而霍凝没有离开,反而从她府上离开后,在外面暗中守候。 他以为会撞见顾郁,但并没有。梁菀从侯府出来后,秋风与四条山鸡也收拾细软跟了出来。 梁菀诧异,秋风道:「二夫人,您都走了,奴婢还留在侯府做什么,无论您去哪里,奴婢都可在您身边伺候,您就不要赶奴婢回去。」 秋风说完,四条与山鸡也速速答:「夫人!还有我们!」 梁菀叹息,不阻止他们。 步子刚迈出一步,又被叫住,她回头看,这次更是惊讶。 见跟来的是秦韵竹与秦修文两兄妹,两人也都收拾了包裹,冲她笑。 梁菀惊出声:「你们俩,凑什么热闹!」 「嫡母,你刚和祖母说要分家,那就是整个二房都分了,我与哥哥身为二房,您去哪里我们当然要跟去哪里,你若是撇了我俩,那我俩就去爹爹坟前哭去。」 秦韵竹眼中灵动,对梁菀没一点埋怨,而是冲她撒娇:「你就带上我与哥哥,好不好?」 秦修文颇有愧疚,始终觉得今天的事都由他而起,少年拱手行礼,躬身道:「嫡母,修文愧对您,若不是我喝了那茶,也不会让你被祖母训斥。」 梁菀淡笑不语,让他不要再自责。 今日这事的本质与他一点关系都没有,也怪不着他。 她看两个孩子心意已决,不再劝,她提前与两人说一句:「去了新宅子,便不如在侯府锦衣玉食,你们若是不能承受,随时还可回来。」 「放心吧嫡母。」 暗处,霍凝瞧一会时间多出这么多人,脸色有点暗,她这下拖了这么大一长串拖油瓶,往后的日子要怎么过。 就梁菀那高洁性子,想是不会拿侯府一分一毫,那她日后开支都得靠她。 霍凝忽地想起皇帝应许她年俸的事,少年一瞬有了主意。 夜幕低垂之前,她带着跟随她的人来到新宅子。推门进去,梁菀只觉重新换了心境。她望了这个宅子的一草一木,想到往后都要在这里生活,便充满干劲。 四条同山鸡利索,一入府立刻开始打扫,四条提议,新宅子都住下了,那门前的牌匾不应再是空。 府邸的大门也应重新收拾一番,现在门头灰蒙蒙,瞧着一点都不精神。 于是几人站在门前看了很久,由秦修文写了几个字,山鸡去找人刻字挂上。 四条与秋风上街买了红灯笼红绸等回来装饰,两个丫头从上到下将大门擦拭一遍,顿时焕新不少。 府内,梁菀将各屋子分配好,从上次她来就十分喜欢那片临湖的阁子,秦韵竹笑眯眯说:「嫡母喜欢,那就由你住在这里,我们都不跟你抢 。」 小姑娘抱着诸多细软去了另一处。 所有人忙忙碌碌,等到将全部收拾好,天外已月升星密,宅子里面灯火通亮,照了所有路。 梁菀住在新阁中,推开窗子一看,心中平静很多,再也没有待在侯府的压抑。 她托腮望外面时,想到今日顾郁替她出头后说的一句话。 顾郁说,他会在他住的地方等候梁菀亲自来给他说明。 这些年她在侯府到底怎样,顾郁要全部知道。 梁菀纠结了,她在想要不要同师父说秦丰然对她做的事,上次霍凝知道都反应这么大,若是被师父知道,他会不会更生气? 「咳。」 想的出神时,一道声音从她房子顶端传来,梁菀仰头向上看,见月色中恣意骄矜的少年坐在上面,正向下看。 她倏然眼眸圆睁,去看四周,喊道:「你这样被发现了怎么办!」 「看见了,我就说来给嫂嫂你庆贺新居。」少年托腮带笑,一双笑眼不忘逗她,「站的高看的远,这上面风景宜好,嫂嫂要上来吗?同我一起赏月赏星?」 「下来。」 梁菀压低声音,说的极快。 少年极乖,靴踩在青瓦上,身轻如燕,直接落进她房中。 双眼打量四周,觉得这房中布置很有她的风格,他也就放心,从腰间拿出他要给的东西。 一袋子钱。 往桌上一扔,梁菀诧异看他,「你这是何意?」 少年没直接回答,找寻到她屋中椅子坐下,翘起二郎腿,看旁边有茶壶,拿起喝了。 他似是渴极,没那么多讲究含了壶嘴喝,梁菀想制止都晚了,皱了眉看他。 霍凝仰头时喉结滚动,锋锐的脸部线条在灯火中明耀,少年的桃花眼将所有目光都落在她身上。 一字一句说:「刚进了宫,问圣上请了个旨。我将你说的极其惨烈,圣上一时心软,便应允了。」 「这里是提前预支的你一年俸禄,另加圣上之前对你办事得利的赏赐,银钱不多,但给予你平时足够。」 霍凝讲完,对她报以微笑。 少年这雪中炭送的十分到位,正好在她最需要时来了。 梁菀眉心深蹙,眼眸动容,她盯着少年深深地看,唇线紧绷。 少年撑头坐,身姿矜贵,见她不说话,继续笑:「嫂嫂是不是该奖励我一番?」 是啊。 她是该奖励的。 梁菀眨动双眼,迎了从窗外吹进的风,鬼使神差的走到他身边。 她在他得意时,弯身抱住了他。 惹得霍凝的漆眸,一瞬暗了。 第153章 与他,无法割断 「奖励。」 梁菀的声音轻飘且僵硬。 但听在少年耳中别有一番风情,他咧了笑意,感叹能得她主动真是难得,单臂回揽,不给她离开的机会。 梁菀的肩背在瞬间被推的更靠向他,胸脯一挺,软意惹少年更笑。 她手攥成拳,低低喊了句:「霍凝……」 「抱一会,就一会儿。」 霍凝含着无赖意,边哄边软的贴她耳旁说。这样热意一瞬如触电般传入她心房,她压了眸光,竟没回应。 霍凝的身上有一股清爽的味道,如春日的嫩草生长,与旁人的都不一样。 梁菀鼻子敏感,能辨世间所有味道,唯这个味道让她每接触一次便觉新鲜。 少年的手臂搭在她背上,手掌宽厚,正好贴在她两块背骨的正中,热意传身,弄的她说不上的渴。 又是这样的渴,梁菀在心中惊颤,似乎从制冰司那次后,她心底深处的情愫被唤醒。 与他接触多了,会口渴难受。 她的脸贴向他肩头,少年呼吸平稳,只是两人这抱,越靠越近。 再不制止,她快要坐在他身上了。 梁菀心中清明,可她这样想又怎样,嘴巴像被胶水黏住一般。 哑声了。 少年改单臂成双臂,拥了她轻声呢喃:「你这房间并未上锁,日后,是想给我留着吗?」 「这屋子的窗宽敞且大,这样的窗,翻起来才爽意。」 「是喜欢的?若是喜欢,我夜夜光临。」 「……」 她深呼一口气,光是听他吹拂的声音便起了鸡皮疙瘩,她心头紧窒,耳朵痒的向旁挪动。 「别走。」 少年适时说,双臂更紧了,一瞬换了姿势,惹她惊呼。 她还是坐下。 两人由抱也成了揽,梁菀垂眼看他,霍凝仰起脸更像一只白嫩的小狗,「还没说完呢,你走的这么急,又是将我扔的不上不下。」 「嗯?回答我。」 「不会给你这样的机会,你便…死了这条心吧。」她咬紧唇瓣,将头偏过:「我明日就命山鸡找了锁匠来……」 「那…我便不走了,正好嫂嫂这间房够大,随便匀我一个橱柜什么,足够。」 「霍凝,你怎这般无赖?」 她拧紧眉,说出埋怨他的话。 少年恣意地笑了笑,不要脸的说:「不无赖,如何得到嫂嫂青睐?又如何,将你抱在怀中?」 「……」梁菀无法反驳,被说的耳根红彻,她要站起走,可她靠近容易,再想离开,要更费很大劲。 少年双臂如铁,仅仅手掌放在腰处便让她无法动弹。 梁菀气的脸色急赤,瞪着望他。 霍凝贴近她雪颈,蜻蜓点水的吻落上。 吻意连绵,霍凝睁着欲.念的眸看她,蛊惑:「是你先撞上来的。」 「是你先主动的。」 「所以,你要负责……」 她躲闪着。. 双手紧紧攥住他衣角,呼吸缓急:「霍凝…你……」 「回答我的问题。」少年吻起吻落,眼帘掀开看她。 他的双手箍的更紧。 「那晚我醉酒,嫂嫂你到底做了什么…为何四条会说,打扰了我与你的好事?」 「没什么……」她使劲摇头:「我什么也没做。」 「哦?」少年在她颈间笑,双眼落在一处,舔了唇瓣。 「没做吗?你的谎话说的并不高明,你这样的人,是不擅长说谎,」 「不说?」 霍凝对她用了手段。 梁菀蓦然睁开双眼,似求似饶的要走。 她站起又被摁下。 绝了她所有后路。 她垂头看他,少年扬了笑脸问:「说不说?」 「……」 没见过这般逼问的,她面上痛苦,不知明的情绪传遍全身。 雪颈此刻便如一个花枝被他紧在掌心,全部身家命脉都在他一念之间。 她紧闭了眼,断续地说:「只是…重复了那晚密林…的事。」 霍凝听到这儿呼吸一紧,却是令他未想过的惊喜。 他差点想掏掏耳朵,想再让她说一遍。 重复密林中的事?光是这几个字,就足够他旖想太多。 那个属于两人的秘密,竟然还有后续? 霍凝再也忍不住,手掌紧紧一箍,让她与自己严丝合缝。 他质问的声音落下,含着沙哑:「梁菀你好大的胆子……」 「自己做了那样的事还要瞒着我嗯?是谁说,要与我划清界限嗯?」 「这样便是毫无关系?你握.了两次,还要在我面前装不熟嗯?」 「……」 她被他说的无法思考,整个脑中都是线团,找不到头绪。 是啊。 霍凝质问的对啊,她一边百般拒绝,一边又做了后悔的事,她这样,算什么。 便似那百般矫情的女子,既要还要,口是心非。 她捂上了脸。 痛苦与纠结折磨着她,她只觉此刻无法面对霍凝,更无法面对她自己。 她在他怀中说:「你别说了……」 少年凝视她。 看她这样分裂,他也不忍心,便凑身过来说:「好,我不逼你…」 「嫂嫂,我绝不逼你。」 「……」 她缓和了很久。 仍是没找到答案,等梁菀再抬头,见霍凝一双灼灼如华的眼只锁定她。 她缓了心境,也承认了,「那晚…是我的问题。」 「霍凝,如你所愿,往后你我之间,都无法割断。」 少年又是紧了呼吸。 要知道他等了多久才等到这四个字,无法割断…这意味着,他之前的努力并没有白费。 也意味着,他的确与她更进一步。 而这四个字又能衍生出更多的含义。 太长的等候,让他爆发时也是无法理智尚存。 他的身更迎上了她,将她抱在怀中珍视,他问出了藏在心中很久的问题。 「既无法割断,那是否还可以更进一步?」 「霍凝,」她顿时打住了他。 一瞬,少年回过神来。 将眼帘放下,他笑了又笑,知道自己又是着急了。 前些日子梁菀还说过身子可以给他的话,他如果硬是要,或许还是这个结果。 一切都需慢慢来。 霍凝了然的点头回应:「知道,我只是问一问。」 「往后嫂嫂不情愿,我不会逼你一分。」 他看着给足她尊重。 梁菀在他怀中看他,一瞬捏住他把柄,「不逼我,那为何不让我起来?」 霍凝狡猾的双眸一动,顿时张开双手,在不阻拦她一分。 第154章 贴身帕子的人 新入住的第一晚,梁菀与他在新的房中纠缠不清。 少年将银钱放下,隔了很久才走,他向来不走寻常路,翻窗翻的极顺。 霍凝尚语气娇温的请求:「你若是真要锁了门窗,给我留一扇嗯?就一扇。」 梁菀心想,如果给他留一扇,那她还找人来弄门窗做什么,毫无意义。 她睨着他,音色轻悄:「你快走。」 少年勾深了唇边笑意。 夜里悄然来,夜里悄然走,梁菀停在窗前看了很久,才缓缓关上窗。 然而湖面另一端,寂静无人的角落里站着一个人。 这人来了很久,浑身寒凉,始终未挪动一步。 顾郁的面色冰冷无霜。 他尚在霍凝来后没多久便来了,没走正门,本是想来看看梁菀。 却不想让他通过那阁中敞开的窗看到所有,看到梁菀始终坐在他怀中,被他蒙尘。 顾郁甚至以为自己双眼错觉,他培养了这么多年的小徒弟,向来只会在他身边跑着跳着的小徒弟,竟有一日与一少年纠缠。 顾郁深凝的眉心,想到权墨洐那夜在巡查司说的话。 满盘皆输…… 顾郁,你是真的满盘皆输? 他心中怅惘孤寂,通澈的玉箫被他捏在掌心因为太用力,而使整个皮肤泛了红。 顾郁本要看梁菀的心一瞬没了,他决绝转身,白衫落在黑暗处,渐渐隐了颜色。 第三日大考。 梁菀晚到了半个时辰。 因她住的新宅邸离国子监远了些,且她现在还未雇套车弄马的下人。 一路她都是与秦修文走着去的。 秦修文经过这一遭似也想开,他坚定说要参加完后续大考,就算今年不行,他也不给自己留遗憾。看書菈 梁菀很欣慰,他能这样想就对了。 女医考试这边先开始,秦修文还要在考场等候半个时辰。 梁菀一入内,发现那几个喝过漠桑茶的医官十分担忧的围上来,问她关于漠桑茶的事。 他们都听说了大考的考生昏厥与这茶有关,心中害怕,觉得自己身体不会也有问题? 梁菀问他们每人要了点茶叶,细细看后说,暂时没事。 那些医官才松口气,各自散开。 说起这茶,梁菀心想也不知霍凝查到哪一步,她父亲,难道真的与这茶有关系? 正想着,那边红衣身影便来了,霍凝手拎着新带的早饭,弯了笑眼:「喏。」 「是什么?还是包子?」她低头,霍凝把早饭纸袋扯开一口,「新花样。」 她向里一看。 两份造型独特的葱花白面卷冒着热气,瞧着宣软好吃。 梁菀拿出一个放在口中尝了尝,咸口,一咬里面竟还是夹心。 带肉。 梁菀坐到一边吃,温婉的模样让霍凝看的心热,少年倚身在她边,目视前方说:「我让破竹查了你父亲在长安的生意,他的确贩卖漠桑茶,但他贩的是价贵的那种,暂时未查出他与价低有关联。」 「现在整个长安,售卖价低这种只有两个地方,一个是在长安西码头,第二个,却是在鬼市里。」 「那些学子也都招了,基本都是在西码头买的。」 梁菀咬着卷子,抬头看他:「你派人去西码头查了吗?」 「嗯,连人带窝,一同端了。」 霍凝办事极其风火,绝不拖泥带水。梁菀将整个卷子都吞进去,问:「那有找到有效的信息?」 「没有。」 说到这儿少年有点皱眉,这就是他今日烦躁的原因。一大早的去了趟西码头,茶叶缴获的倒是多,但也仅仅而已。 抓住几个在那里的人也全是小角色,一问三不知,表情迷茫的让他难以继续。 「那鬼市呢?」 梁菀一瞬问到点上。 两人均都沉默。 这个地方在长安是独特的存在,里面神秘异常,不受任何官家管制。 鬼市自成一派,有专门的市.长使管理,要想进出,还需特意去宫里一趟。 市.长使归皇帝单独任命,所以这也是皇帝从来不惧鬼市的原因。 一般像第一次进入鬼市,都需获得令牌,霍凝对那个地方感到晦气,不太想去。 梁菀没将卷子吃完,吃了一个剩下一个,她将卷子放在他手中说:「你解决。」 霍凝低头笑了笑。 少年粗鲁,一口就将卷子吞了,双颊鼓动嚼着,梁菀看他这样,道:「线索指向这里,就要去,那里难入,你也要办。」 「知道了。」 少年嘴里含糊不清的说。 她要返回继续监考,瞧他吃了好长一会,叮嘱一句:「喝点水。」 少年眉眼都是喜色,明媚地点头。 与她进一步的感觉就是好,她都主动关心他了。 霍凝越想越兴奋,恣意地向外走,不想,竟是撞见权墨洐。 颀长高大的青衫男子狐狸眼一转,将他拉住身形,「阿凝,来的正巧。」 「你要干什么?」霍凝拿眼斜他。 权墨洐拍了他额头,提醒的说:「之前答应了本相什么?惟真今日回来,你现在,快去城门接她。」 霍凝诧异。 权惟真回来了? 这日子,赶的挺巧。 霍凝沉思片刻,答应他:「好,我这就去接。」 权墨洐满脸笑意,轻舒口气,仿佛他甩掉什么***烦。 半晌后,长安城楼。 霍凝牵马等候在城楼下,找了个茶摊坐着,慢慢等。 不由的,他从怀中掏出那个手帕——在身上带了很长时间,陷入回忆,不知再见的权惟真长成什么样子。 这个小丫头当年因他而发生了那件事,霍凝心中一直愧疚万分,对她便十分宠溺。 他记得权惟真去佛寺修行时,那年他也是在城楼下送她,小姑娘哭的梨花带雨,硬是抱着他不走。 霍凝废了好大力才将她劝着离开,一路颠沛,从长安到庆州,漫长路程,只她一人承受。 霍凝将帕子收紧,抬眼看着进出长安城的人,寻找熟悉的身影。 「凝哥哥!」 直到,一个声音喊住他。 霍凝听声寻找,从来往人群中看到已长成秀丽模样的少女。 少女英姿飒爽,浑身若骄阳加身,是与他一般都被上天眷顾的人。 霍凝眉眼舒展,笑意袭上脸庞。 「惟真。」 第155章 朱砂痣与白月光 人来人往的城楼下,权惟真站在一朴素低调的马车旁,身边有伺候她的婢子,少女一眼认出霍凝,心情激动,一瞬穿过人群来抱他。 却是撞个满怀。 霍凝微惊,未想到这么多年她竟还能保持当年热情。他身姿笔挺,在少女紧紧拥抱下,双臂抬起。 他没有回抱,而是礼貌的任双臂举在她肩前。 权惟真不喜穿女装,从小时就一副男儿打扮,而她的闺房里也全是各式各样的男装。权相对她很宠,纵然权惟真走了这么多年,每年他都会做一套新的放入她房中。 这才有了之前梁菀会借穿。 权惟真长高不少,满脸都是骄纵,她抱了会霍凝抬头,一双若流星般灿然的杏眸,婉转灵动。 她踮起脚与霍凝说:「凝哥哥长高了,我也长了不少,你瞧,现在还是当年那个小丫头吗?」 霍凝畅然一笑,夸道:「嗯,小丫头长大了。」 权惟真悠然自得的笑,眼睛看向四周:「嗯?怎么只有你一人,我哥呢?」 「他让我来接你。」 霍凝拉开她的手。 权惟真感受到他对自己的几分生疏,心想估计是她离开的太久,霍凝不似当年那般,慢热。 小姑娘没当回事。 她凑在霍凝身边说:「既然我哥说了,凝哥你就受累将我送回相府,你都不知道,这一趟颠簸可累死我了。」 「你…往后不用在佛寺待了?」 「嗯,修行完,该回来了,我再在那里待下去,要疯的。」 权惟真玩弄着衣上飘带,她明媚地侧看霍凝,「我都听说了,凝哥你这几年在軍中立功无数,就是不知这手脚功夫练到什么境界,改日与我切磋一下?」 「好,找个时间。」 霍凝对她几乎有求必应。 权惟真同他一样是在軍中长大,当年她天赋过人,与霍凝并称双娇,小姑娘不仅对兵书融会贯通,十八般兵器没一样差的。 霍凝一看到她,眼中便有愧疚涌动,本该成长为天之娇女的人,却因为一件事而毁了锦绣前途。 权惟真到现在背上还有一道疤痕。 霍凝牵马在前行,权惟真便坐在车内探出半个身子与他交谈,少女感叹长安变化,对什么都新鲜,看到喜欢的东西便要买。 霍凝在旁付钱,任她尽兴。 国子监外,梁菀完成这日的女医考试,有些累,揉着肩背走出。 破天荒,秦韵竹和四条山鸡他们在外面等候,梁菀见小姑娘挥手,匆匆走过去。 「嫡母,你累了吧?」秦韵竹将手中准备好的水袋与帕子递给她,格外殷勤说:「你看,这是我一上午与四条他们去城东布庄赚来的银钱,十文,虽少但还不错。」 梁菀震惊眉眼,「你这是干什么。」 「嫡母,我知道你将父亲留给你的东西都留在侯府,你不屑拿,但咱们如今分家出来不能没有收入,我以前是侯府小姐,对这些从不在乎,今日去布庄一趟,收获很多。」 「四条教了我很多挣钱养家的本事,而吆喝卖布对我来说,还挺有趣。」 「这样往后你就不用那么辛苦,我们都会赚钱,你就安心做你的梁大人。」 小姑娘这一番话让梁菀心头一酸,她眸光闪动,心里暖洋洋的。. 秦韵竹笑的开心,又拉起她手贴靠:「嫡母,等哥哥出来,我们一起回家?」 「好。」 这边温情正盛,那边霍凝牵着马走过。 少年在前步子端正,时不时与车中少女笑谈的样子落入所有人眼中。四条 和山鸡眼瞪的溜圆,震惊看着。 梁菀听到响动回头,也将这一幕看在眼里。 霍凝将马停住,与车内的少女叮嘱几分,便大步流星去了国子监。 马车停在门口等候,权惟真将身收回,安安静静等霍凝。 「嘁。」 秦韵竹不屑的出声:「果然闲不住他,外面传的是一点不亏,还不知又从哪里勾来的人,女子衣裳不穿,以为将自己打扮成男子就是新奇了?」 梁菀遥遥望着。 她没秦韵竹反应这么大,她心思细腻,一望权惟真此刻穿的男装,便想到之前在权相府穿过的那个。 布料、款式几乎相似,再看权惟真这张脸,她心中便有了答案。 权小姐…之前她纠结在意过的人。 梁菀想到霍凝与她关系,又想到自己之前认真想过,要与他断关系的事。 人已经回来了…… 梁菀垂了眼帘,将身重新背过。 她不再看向那边一分。 而在国子监内找了一圈的霍凝微微诧异,人呢,他特意拐到这边一趟,就是想和她说让她等一等自己。 去鬼市的事他想好了,等他将权惟真送回相府,他就进宫一趟。 而他遍寻四周,根本没看见梁菀身影。 少年犹豫几许,正碰上考完的秦修文,他拦住他说:「你嫡母呢?」 「嫡母?霍大哥你没看见吗?」 霍凝摇头,眉峰一挑:「你刚考完?」 「嗯。」秦修文应着,一指外面,「是不是嫡母已经走了?」 「她那个性子,必然要等你,连你都没看见,莫非……」 他思绪万千,恍然往外跑。 快速出了国子监,往四周一瞧,看到梁菀背过的身影。 霍凝从权惟真身边路过,少女本以为他办完了要走,谁知眼睁睁看他往街市另一边去。 权惟真在马车里怔了神色。 「凝哥这是去找谁?」她与身边婢女说。那婢女探头往外看了眼,想到什么说:「小姐,奴婢听说前些日子霍将軍回朝,举办新居宴时曾广昭长安,他与定国侯府家的小姐八字相合,要娶她为妻。」 「这事奴婢本想早些告诉你,却被刚才霍将軍一来,给忘了。」 她身边的婢女猜测说着,惹权惟真面色一凝,她若有所思看着,霍凝去了那里,还真的与鹅黄裙裳的少女交谈起来。 而在那少女身边还站着一位端庄温婉的女子,一身官服打扮,看着比那少女大几岁。 权惟真指了梁菀问:「那个人呢?」 「大概是她姐姐?或者...是她嫡母?奴婢听说秦将軍早些年娶过一位极美的继妻。」 权惟真了然于心。 唇角一勾,「就她?也跟我抢凝哥?」 第156章 踩在云端(钻石加更) 这方,霍凝往梁菀身前一站,看到秦韵竹也在,他先是勾唇问候一句:「你现在倒是与你嫡母寸步不离。」 秦韵竹翻他一个白眼:「要你管,我嫡母我稀罕,我不粘着他,还粘着你吗?」 霍凝抱臂玩味地笑:「尽管来贴,我求之不得。」 他面对秦韵竹还是要将戏做足,满长安都知他喜欢她,如果不调戏小姑娘,他这也说不过去。 但他的眸光却一直锁着梁菀。 女子在旁淑静高洁,听他与秦韵竹对话,表情平淡。 霍凝同秦韵竹说完,才与她说:「你等我一下,我先办点私事,茶叶的事等到晚上。」 梁菀默不作声,秦韵竹听见他说私事,看不顺眼的说:「霍将軍有什么私事?是与身后那姑娘单独相处吧?嘁,霍凝,我不答应你是对的,就你这样,我要是被娶回家得气死。」 霍凝被她说的回身一看。 不以为易的说:「一个妹妹,秦小姐这也要管?」 「妹妹,你妹妹可真多!」 秦韵竹口若悬河,怼起他来不间断,梁菀看身后秦修文出来,淡淡说:「我们该走了。」 霍凝怔了怔,也没纠缠她,又叮嘱一声:「你别忘了。」 梁菀无视了他。 秦修文一来,秦韵竹笑意盎然地说:「哥!刚才我和嫡母还说,今天为了庆祝你大考结束,晚上我们吃顿好的。」 秦修文怔住:「可我并没有结束,明后还有两日。」 「提前嘛,哥,你看我今日赚的钱!」 小姑娘又转而去粘秦修文,梁菀恭敬有礼与他告辞,霍凝正纳闷这是又怎么了,那边四条与山鸡重重叹息一声。 两个奴仆对着他将头摇的厉害。 霍凝感到莫名其妙。 他返回马车,权惟真再次探出身来问:「凝哥你事情办完了?」 「嗯,我先送你回相府,我还要入宫一趟。」 「好。」权惟真始终保持笑容,坐在车里继续与霍凝说话。 少女仿佛没看见他刚才找了别的女子。 待到午后,梁菀在自家宅子睡了一会儿。秋风打扫了屋子外面,便下去做活了。 等她醒时,霍凝已从宫中请了令牌回来,少年先派破竹提前过来一趟,告知她一会便到。 梁菀在屋中做起了女红。 她进来想给秦修文綉个衣样,少年马上要十六,生辰也快到。 秦韵竹那份礼物她已准备好,只是秦修文这个,让她想了很久。 往年都是秦丰然早早准备好交于她,以她的名义送出。而如今秦丰然去世,她身为他嫡母,要自己想了。 她端身坐在闺房里,忽视外面破竹,沉静内敛的绣着。 霍凝到时没人知道,梁菀绣的入神,忽然听到窗边动静,一瞧,少年已翻窗进入。 扬着笑意走近:「嫂嫂,等久了?」 梁菀仍是不理他。 手中绣线飞舞,霍凝贴身一看,啧了声:「给我绣的?嫂嫂,不用这般客气。」 「你想的美。」 梁菀低低开口,放下绣样,「走吧。」 「哎,」霍凝一听她话中意思,不由眉梢一凛,顿住了她。 少年的醋意极大,看了绣样:「不是给我,那能有谁?这一瞧便是男子样式,难道,你师父?」 「霍凝,你放手。」 她仍旧不答话,只盯着他扯住自己的手。 少年听话,当即便放了。 她垂头向外走。 少 年追上她,心中堵了一块,「不是你师父?那是谁?梁菀,怎么没见你给我绣个?」 听到这儿,梁菀倏然停住脚步。 侧身看他。 霍凝被她盯了一瞬,反问:「我给你绣什么?你浑身上下都是不凡物,还需我点缀哪里?」 「这地方多着了…嫂嫂,这里这里这里,都需要。」 霍凝蓦然指向自己,他的护腕、他的腰带、他挂坠的荷包,都是可以绣的,怎么就没有? 少年似攀比地说:「别人有的,我也要有。」 梁菀扯了笑意,又不理他。 她在心中泛酸,他的权小姐都回来了,可以找她。 看权惟真男装上的针脚绣工,不比她差。 两人出府,一路向鬼市走。 长安城鬼市建在一切阴暗隐蔽处,平时白日去不了,只有晚上才会显现。 霍凝没带多少人,除了她以外便是破竹跟随。 三人装扮一番,入鬼市前将身上弄脏。 行至入口时霍凝拿出令牌给监察的人看,只见几名身着黑色官袍的人带刀而站,查验完他身上令牌,让三人在旁等候。 要入鬼市需卸掉身上所有利器,每个人都要搜身。 霍凝看到一人向梁菀靠近,猛然变了脸,他把那人推开,说:「她的身我搜给你看。」 那些人没反驳,一双眼定定看着。 梁菀心中惊诧,但特殊时刻,她也不好说不要。 身子刚往旁靠,少年的手便过来,搜的极其仔细,任何一处都不放过。 梁菀垂眼,被脏污的脸泛着红。 少年的手肆无忌惮,在她身上都扫了一遍问:「可以了?」 「放行。」 几个官爷说。 梁菀下一刻被他拉到身边护着,破竹在前开路,他与她慢条斯理走进鬼市。 这里光怪陆离,如颠倒中的长安,梁菀从未进去过,对里面一切都十分期待。 鬼市大门开启,三人顺阶而下,印入眼前的是一条长满青苔的细长通道,蜿蜿蜒蜒,直达。 梁菀的眼前被罩了一层黑色丝缎,锻布透薄如纱,蒙在眼上仍能看见前方路。 霍凝说:「这是鬼市规矩,这里强光照射,不蒙会伤眼。」 鬼市.长在地下,根本没有光照,而霍凝说的强光,也是一种模仿太阳的光线。 她倏然心中紧张,手指下意识牵上他。 少年感受到,十指紧握,与她保证:「一路跟着我,保你无恙。」 她扬起脸,黑纱中看他,朦朦胧胧又如此清晰,梁菀被鬼市的光亮的一照,忽然觉得心间热烫,跳动不已。 有他在,便是天然的安全感吧。 她堪堪想,往他身怀贴去:「那一会便麻烦霍将軍。」 此时此刻,她只有依靠攀附于他。 手勾住少年劲瘦的腰,隔着衣服的灼.热肌理,仿佛一瞬,将她带入云端。 第157章 神隐下的献身 三人行在鬼市里。这里路很长,道路蒙着潮湿气,将她鞋子染脏。 霍凝从一个摊上买了三件狗毛衣氅,披在身上格外好笑,却也符合这里人情,走了一会,梁菀发现里面一个正常人都没有。 人挤人,人拥人,每个摊面生意都不错,可从围观的人到卖东西的人,没有以真面目示人的。 她掩藏在狗毛衣氅下的脸低垂,小声询问霍凝:「你说的卖茶处,在哪里?」 「再往里走。」 少年以一臂拥着她,时不时与她低身私谈,霍凝进了这里便似有强迫症,不容人碰她一下。 霍凝手揽的紧,低声与身旁拥挤的人说:「让一让。」 梁菀看在眼里,小声嘟囔一句:「我好像个病人。」 「嫂嫂,我一直给自己安的戏是你身怀有孕。」 霍凝没正经的一说,梁菀蓦然抬眼看他,少年勾唇笑着,放在她腰间的手更是霸道,「先不论孩子是谁的,你要是被人撞了,伤到孩子怎么办。」 「你什么时候有个正经?」梁菀吐槽他,惹霍凝笑着回答:「没有。」 前方突然聚集了很多人。 在走了很长时间后道路终于宽阔,这里似乎是鬼市一条四面交汇的街心,旁边有杂耍、卖艺,民间失传的各项绝活,什么都有。 她与他在这里停留,看到街心另一边是座石桥,桥上站满了人,一眼望去牛鬼蛇神,十分魔幻。 「卖茶的在那里。」霍凝低声说,用眼神告诉,「那座桥号称红姻桥,桥下铸了个金身月老像,据说拜过的很灵。」 「这里也挺有趣。」 她蓦然说,「那卖茶的就在石桥那边?」 「嗯。」 两人欲穿过交汇的街心过去,然刚才那些聚集的人突然动了起来,每个人都开始载歌载舞,跳了起来。 梁菀的身被一股强有力的冲力弄散,她与霍凝之间被后涌上的人分开,向两个不同的人流走去。 梁菀一时慌了神,回身看他,霍凝拨开拥挤的人,欲向她这里走。 她伸长了手,想去够他。 人流太多。 身子仿佛不是自己的,被拥挤了上前,她的手被陌生人牵住,扯着她让她也跳动。 梁菀见与他越分越远,眼中更是着急,她大声喊他的名字,也开始向他走去。 而破竹,被挤的更远。 三人被这突如其来的意外打破了计划,霍凝最后急了,从身怀掏出一大把钱,往空中一撒,顿时引起蜂窝一片。 所有人都蹲身去捡钱,让开一条道来,少年脚步轻急,向她奔去。 快靠近梁菀时,他的面前突然窜出一行人来,当中手中不知攥了什么,往他面前一洒…… 极刺鼻的粉末,被他吸入鼻间。. 霍凝浑身一震,抬袖再捂上鼻息,已是晚了。 那些人来的快走的也快,一瞬隐身在人流中,消失不见。 霍凝被呛的弯身咳嗽。他顾不得多想,上前快走一步,终于拉住她的手! 带着强势的力,他将人拉入身怀心中荡漾。 梁菀闭了眼撞入他怀中,鼻间嗅到一股十分熟悉的味道,但她此情此景,有更多的话要说。 她被霍凝拉开一瞬,少年担忧地看她,恨不得将她从上往下都看一遍。 「你没事?」 他的声音急哑,梁菀摇头,也回问他:「你呢?」 「没事。」 霍凝牵她加快脚步离开这片是非地,两人向那方石桥走去。 走到半路时,霍 凝蓦然停住脚步猛烈摇了头,晃动身形,抬眼向四周看。 「你怎么了?」 她害怕了,扶住他身问。少年只觉此刻天旋地转,身子似灌了铅般。 他蒙住黑纱的双眼看眼前都泛着重影。 他倏然摁住她身,心中意识到什么,低喊一声:「破竹!」 那边刚甩掉那片人潮的属下刚刚赶到。 破竹看出他不对劲,「世子,您怎么了?」 「守在她身边,寸步不离!」霍凝这时还想着她,不顾身子有异,一指那石桥:「去。」 三人紧赶慢赶,终于到了。 石桥上人也不少,但桥洞底下却很安静。那座金身月老像半边身淹没在水中,露出的上半身挂满了红色飘带。 每一个飘带上面都是一个愿望。 鬼市中也有互相爱慕的情人,他们会在特定的日子来到月老像前,结下终身的盟誓。 然而,月老像后的地方,却有一处不为人知的暗阁,这里避水避人,在石桥洞下,俨然一个被神隐去的神龛。 梁菀听到身边人的呼吸更沉,她早就乱了阵脚,看到离着两人不足百步的贩茶摊。 她倏然做了一个决定,停住脚步,她侧身问霍凝:「你是不是中了药?」 霍凝身上那蚀骨散的味道已经遮掩不住。 少年抬眼看她。 藏在黑纱后的桃花眼灼情re。浪,他蕴含诸多力量的手紧在她身上,想深究,又忍住。 霍凝滚动的喉结在她的逼问下如水熨流淌,渴望的狰狞。 他知这种时候不是想那些的时候,他只有忍,往死里忍。 「没事。」 他的嗓音是无尽的深渊,低沉的已不像话。 梁菀在这个时候没给他做主的权力,她知刻不容缓,又不得不要靠自己做出决定。 忽略满眼的人潮,桥洞下那尊月老像便成了她选择。 她与破竹说了声,便带着霍凝向桥下走,一道天然的阶梯延伸入那座神像。 梁菀方寸之间看到神像后的暗阁,隐蔽、狭窄,是天然的藏身处。 就是不知能不能装下两个人。 下一瞬,她便带着霍凝跻身于那桥洞里。 打开暗阁的一瞬,梁菀舒了口气,看到里面空间尚可,她想也没想带着他进入。 槅门一关,鬼市的光怪陆离,热闹喧嚣,仿佛再也与两人无关。 她刚回眼,便撞上了一道熨帖的身。 少年忍耐异常,暴戾的扯下眼前的纱巾,灼灼看她时,仿佛要将她撕碎。 霍凝浑身僵硬,声音缓缓而下: 「梁菀,你疯了......」 第158章 身体的红线 四周充斥着心脏跳动与呼吸的声音。 梁菀吞咽口水,也慢慢扯下遮眼的黑布,她的手中出汗,黑色缎布丝滑垂落,划过起伏的身前,在她衣裙隐藏。 霍凝双手摁着看不出颜色的墙壁,整个狭窄且紧窒的暗阁满是水的潮味,梁菀看到在里面一角放置很多修缮石桥的工具,才确定原来这个屋子是用来放置工具杂物。 她甚至不敢看他,少年幽灼的声音含着热气,问过后使她耳根持续发热。 她否认,如实与他说:「你现在这个样子也不能再做什么,我若是不将你带到这里休养,在等一会,我怕我控制不住你。」 少年猛地呼吸一敞,双手都在用力,他本俊朗的面容也慢慢染上一层谷欠红,咬牙切齿地问:「你认为你将我带到这里就能控制了?我与你在一起只会更疯。」 她心中纷乱,看他忍耐的难受,不禁推了推他,「你先别动,我帮你看看。」 霍凝被她推地抵在身后的墙壁,没动静,低垂的头隐在槅门时而透过的光影中,添了一层异域魅色,霍凝任她去做,但只有他自己知道此刻是多么的天人交战。 心中的誘惑一旦被释.放出来…… 他不敢想。 梁菀跪伏在他身前,手上颤抖凌乱的去动他的衣襟,刚一靠近他束腰的玉带,少年却在黑暗中抓住她的手,掀起眼帘,字句清晰地:「你要想清楚。」 「我并没说我要献身,霍凝!我只是身为医者检查一下。」 「梁菀,你心里很清楚,我这个样子根本不需要检查。」 「事情紧急,顾不了那么多。」 她说的急,手的动作更是迅速,少年身躯chuan.息,手垂在身旁,幽暗中盯着她。 当她看到他……唯有咬紧了牙。 外面始终喧闹嘈杂,两人头顶就是石桥,此刻那上面一定人满为患,太多的脚步声在头顶盘旋,如一个巨大的噪音机,将两人的沉静吞噬。 幽暗中,霍凝用最后一点理智问她:「梁大夫,你想到办法了吗?」 她是真的,震惊到了。 没想到鬼市的蚀骨散能有如此巨大的能量,的确如霍凝所说,现在两人身上分毫没带,她就算会医懂医,又有什么办法? 便如那晚在猎场的密林,误喝鹿血酒的他,若是不解决,必会伤害到他。 可梁菀知道,这一次比密林那次要棘手多了。 许是不能在手动机械的解决。 她抬眼看他,少年的意识濒临崩溃,始终低垂的头似有苏醒的意味。 她清楚明白,这代表什么…… 她应该跑的,跑的越远越好,不要让他看到。 可这时的她,却愣住了。 她跪在他身前,看他如此痛苦的模样,她又开始了繁复的心境交织,眼前如走马灯般全是与他的点滴。 少年平时对她的好坏喜恶,全汇成了一幅看不见头尾的画卷,眼前一片白光。 而白光的尽头,是她在秦丰然灵堂被秦钱侮辱,少年逆光而来,掀开桌帘笑意冉冉的画面。 所有错的开始。 她与他那日在客栈,栤吙.两重的歓.渝,是她一辈子无法忘记的存在。 霍凝也曾救过她一次,那是不是,该到报恩的时候? 梁菀紧盯少年,嗓间涌动时汗珠晶莹。 她的沉默,看在霍凝眼中是一种痛苦的纠结,他不想让她这般,便自嘲地一笑:「门在那里,你出去,将我关在里面两个时辰便好。」 「我说过不会再强迫你,所以,你放心。」 霍凝 将声音说完,便一瞬拔下束发的玉簪,经过特殊工艺的打磨,在刚才搜身时并未被查出。 他眼中一狠,对着自己胸膛便要划去—— 「你干什么!」梁菀惊呼,霍凝狠意决绝的说:「无法纾解,便刺激疼痛,疼的狠了昏了,也就不用这么煎熬。」 「霍凝!」 她双手都包裹他的手,幽暗中摇头,「你别,你别这样……」 「嫂嫂,」 霍凝猩红的双眼一字一句地说,「我不想…伤了你。」 「我也不想…让你与我的关系越来越远……」 仿若告白,听在耳中不断回想。 她哽住了喉间,却无法管控跳动的心,梁菀双手都在颤抖,看他的眸越来越深。 渐渐地,她怅然而说:「我…我可以……」 「如果为了救你…我可以奉献……」 「……」 四目相对,幽暗中更显明亮,她说出这话后,便不动了,僵着身看他。 一片耀眼的光线袭来,照在她身后雕花的槅门上,映出了朵朵暗色花雕,此时一对互不看见容貌的情侣乘船而来,正对月老神像虔诚的许愿。 霍凝忽然袭来。 少年恨不得发出巨大声响,逼仄时让她撞到阴暗的墙壁,惹出一声低呼。 烈吻窒息,在外面一对情侣潺潺如水的许愿声中放大。 「我与张郎私定终身、手绑红线,今跪于月神星公前,三拜九叩,望月神星公能保佑我夫妻二人日后年年岁岁,朝朝暮暮,至死不渝,不离不弃。」 「若月神星公听见信女心声,便以这红线牢固为灵,待到信女还愿时,必为月神星公重铸金身……」 霍凝的吻是霸道的、无章法的、带满了占有的。 可便是这时,他却挪开唇瓣压低声音说:「菀菀…绑红线吧……」 梁菀被震动。 她听出霍凝话中意。 他所谓的红线并不是真的红线,而是,属于两人独特的、只有两人可以的,连接。 身的连.接。 她没回应他。 她此时又急又怕,怕外面的人发现,又怕,她真的沦陷。 无形中只有更紧紧的抱住他,将身都埋入他怀中,低怯的说:「...你快些吧。」 许完愿的情侣将红飘带缠在月老神像上,心满意足的走了。 船身动荡,一如暗阁里的两人,抵死向生,没有片刻停顿。 石桥上人声鼎沸时,她的脸被迫对了外面,双眼透过雕花的门眼看向外面,满身的羞意让她无法言说。 身体的抖动,在后面少年声音中安慰舒适,霍凝幽暗中睁开双眼也同她一般看着外面,忽而恶劣又邪肆地问:「外面好看吗?」 第159章 献身后的攒嫁妆 她无法回答,浑身更是僵紧。 「嫂/嫂,便是外面如此璀璨夺目,也不及如今的一分,你的人,才是这世上最饕餮的瑰宝……」ap. 少年的甜言蜜语落下,让她双眉紧蹙。 她推了推他,又是催促,「你快些吧。」 少年此时就是在战场上驰骋的将軍,得她一声令,便也真的如她所愿。 手脚仿若重塑,她的双眼蒙上泪珠,又埋怨一句:「哪有你这般…」 少年给她下了定义,「你便似那久不锻炼的残兵,动几下就喘,就是练的少。」 梁菀眼尾泛红,回头睨他一眼。 这少年比喻的可真是到位,可是他也不想想谁会闲着没事锻炼这个,自古以来都是谈之令人色变的事,也就他放在明面上说。 她气的扁了扁嘴,「我不是那青楼女子以这为生。」 「生气了?」 少年贴过来,换了姿势,将她抱着正面自己,细吻绵软,贴了她脸颊:「菀菀已经很好了。」 一声菀菀,叫的格外清甜讨好,她的耳根软的一塌糊涂,将脸撇过。 她觉得,自己羞极了。 在这样人身鼎沸中,她骨子里的端庄沉静全被抛弃,让她根本无法去细想。 手臂搭在他身上,她此时只要一抬眼便满是他。 第三次…… 梁菀无法去想两人从这里走出后,往后该怎么相处。 便如鱼和熊掌,何时可以兼得一般困难。 「世子。」 不知过了多久,破竹在外低声问:「好了吗?」 狭暗的空间里,梁菀一点力气都没了,她身边凌乱,动了动霍凝。 少年看着比刚才好多,只是眼底那抹猩红仍未褪去,灼灼幽幽,透着无法忽视的光。 霍凝从她身怀抬起脸,低声回道:「在等一会。」 破竹不再说话,识趣的走开。 梁菀几乎忘了今夕何夕,在这样的天地里只有她与他,她全部奉献于他,而他,垂首臣服。 梁菀看到他身前几道手/抓的痕迹,一时脸红,她又是乞求了他。 少年也怜惜她,含着吻说:「我尽量。」 终于,两人在破竹第三次的催促声中走出暗阁。 梁菀已是站不太稳,她全身的力都靠身边少年的扶,心中一阵恼郁,明明有事的是他,为何他能恢复这么快。 神清气爽,改头换面,仿佛被喂了神丹妙药。 霍凝将两人身上的狗毛衣氅裹紧,他的长臂在衣氅下勾住她身,似笑非笑地说:「辛苦嫂、嫂了。」 她咬紧牙,将面容隐藏。 而霍凝其实身体并没有完全恢复,这样烈的蚀骨散,如果不是时间太赶,他会与她待的更长。 然而,虽没有尽兴却也解馋。 特别是对于旷了这么久的他来说,两次这次关系得到巨大飞升。 往后…他在想做什么便是简单。 他幽深的眸子静静望她,想起刚才一切,又惹他浑身热血沸腾,他不失关切地问:「要我抱你吗?」 「不用,我也没有那么孱弱……」 她欲证明自己,声音虽高了些,但双脚迈出几步只觉有点吹嘘,控制不住的难受,让她又将双臂抱住他。 两人在月老神像前亲昵。 霍凝略有感激的看这金身神像,他忽然觉得这么多人拜是对的。 当真是神的灵验。 少年蓦然撕下衣袍一角锦布,随意一扔挂在月老指间,他仰头系上死结,与她 说:「在人家地盘欢.愉一场,怎么也该交些银钱,月神星公,待我与嫂/嫂回去攒攒嫁妆,再回来还愿。」 梁菀握紧拳头打了他身:「你,胡说什么…什么嫁妆……」 霍凝咧嘴一笑,心想不急。 这嫁妆慢慢攒,总有能用上的一天。 三人从石桥下重新回到上面,对于鬼市来说,没人会知道他们做了什么,每个人都关注在自身上的事情。 霍凝与梁菀在暗阁里时,破竹一直关注那个茶摊,此时他与少年低低说:「刚才属下瞧这茶摊的卖主进了那边的矮帐,见了一个身披斗笠的人。 「出来过吗?」 「没有,属下看的清切,两人一直都在里面。」 三人越过石桥,直奔桥边的矮帐,外面是用油伞纸搭的,旁边竖着个木牌,上写漠桑茶专售几个字。 霍凝与梁菀弯身进去,矮帐里此刻坐着两个人,正是破竹说的卖主与那戴斗笠的人。 两人一直在交易,梁菀瞧那身戴斗笠的人手边放了三大包银袋,里面装满了钱。 卖主抬头,说了句:「先在外面等一会,一个个来。」 霍凝隐在狗毛衣氅里的面容笑了笑,直接道:「老板,我们也要买漠桑茶,且要大量,这位买主出多少银钱,我们出双倍。」 卖主眼睛一亮,将注意力放在他们身上。 连身戴斗笠的人也向他这边侧身,想看看到底是谁截胡他生意。 卖主伸手一摊:「光说没用,先将银钱放下。」 「哎,我们也有条件,想知道,您还有多少漠桑茶?」 霍凝侃侃而说,手在身怀摸了摸,摸出一张银票来。 他给卖主看,上面长安钱庄的字印,昭示他一个银票就可抵桌上所有银钱。 卖主只认钱,谁出的多就是大爷,当即请霍凝他们坐下,笑说:「这位郎君想要多少,我们应有尽有。」 霍凝嚣张的将身边戴斗笠的人挤了挤,他望着卖茶主,「先看看货。」 梁菀看见卖主从身后的地方拿起一个米袋,将袋口一打,「郎君请看,这些都是新货,刚做出来的。」 一袋子的茶叶,透过光照落在梁菀眼中,她抓起一把细细拨看,忽然抬头说:「不对,这些茶为何颜色更深?味道更浓?」 那卖主一笑,「当然,这批茶是在之前上面改良过,肉快熟了,这添的东西,当然要多了。」 梁菀震惊。 感叹于卖主说的肉快熟了,同时,她也弄懂这些茶是怎么回事! 她与霍凝对视一眼,少年看懂她眼中意思,下一刻手臂一抬,便掀翻了那放茶的矮桌! 所有银钱滚落,撒了一地。破竹应声而动,将梁菀携着保护起来—— 第160章 蚀骨 事情发生一刹间,霍凝气势凌厉,纵身上没有一刀一剑,然他仍武力在线,梁菀被破竹携着向后退却,一双眼只盯着他。 顿时这矮帐内不太平了,被掀了桌的卖主惊惶,指着他:「你,你要做什么!」 少年凛然一笑,「看不出来?闹事啊。」 「这位郎君,你怎地一下火气如此大!」 「老板,你这生意做的不厚道,还不准我发火?都知道漠桑茶近来在长安火爆,你却好,拿添了东西的卖给我,是瞧不起我吗?」 霍凝看自他掀了桌后还能稳坐在身边的那陌生人,更觉奇怪,便弯身碰了那人,笑:「你说是不是,这位同行?」 那人只从斗笠下露出一双眼,淡定地捡着身边滚落的银子,「我与你,却不是同行。」 霍凝勾唇轻笑。 他从刚才就觉得这人有问题,现在一闹便印证他的猜想。这人如此轻易就看出他不是同行,那便说明他是知道漠桑茶添加内幕。 他这看似荒唐行径里,处处透着他的斟酌。少年故意说了不懂行的话,暴露短处给别人看。 到此,那卖主也反应过来,眼神有些凶,质问:「你们,到底是谁?!」 霍凝扬着笑模样,「我们?当然是想分一杯羹的人。」 「阿竹,保护好夫人。」少年变脸变的快,前一秒尚笑的虚假,下一秒便慢慢冷结面容。当他说出那句保护好夫人,梁菀心中一怔,这话,又有歧义。 她想起刚才自己双腿的虚浮,隔空之中,她竟是下意识说了声:「你要小心。」 霍凝蓦然回头,深深看了眼她,两人如今虽伪装外貌,但他仍是极温柔的回了一句:「好的,夫人。」 「……」 破竹携着梁菀退出矮帐,不肖片刻里面便发出不小的声响,梁菀不知他在里面做了什么,但凭少年那锐气,应是吃不了亏。 她仰面望了望四周人群。 鬼市鬼市,不分昼夜,始终是灯火明亮。可今日许是什么好日子,之前出事的那片广场,又开始新一轮的载歌载舞。 此时,梁菀听到身边有人在说:「鬼王庙***快开始了吧,之前他的那些弟子们盛装出行,在红尘场寻有缘人播撒蚀骨散,还不知今年中招的是谁,那可是天赐的逍.遥,如果他能找到人破解,够爽他一辈子。」 「我听说去年中招的那人,在风月楼待了三天三夜,流连忘返,垂涎不止呢。」 「……」 梁菀听的尴尬,又从这些人话中听出了对蚀骨散的向往。 呵,男人。 她将脸偏过,心又开始纷乱,不知霍凝何时能出来,又会以什么姿态出来。 与此同时,鬼市外。 市.长使府邸,传来一个密报。 不知传信人是谁,密报写的十分简单明了,大意说霍凝去了。 市.长使正在府中喂鱼取乐,身边趴着诸多貌美的丫头,正要喂市長使新鲜的果子吃,那人便从亭中爬起来。 穿靴、套衣、戴帽…一系列弄下来用了他最快速度,出府时腰带还拿在手里,没有挂上。 鬼市轻易不会入皇室的人,平时这里鱼龙混杂、有很多黑.市买卖,只要他管理得当,也不会给皇上造成太大困扰。 但突然霍凝去了,可就不得了。这少年在长安盛名满满,在朝为官的都知道一个道理,那就是远离霍凝,保平安。 想想前不久刚办完的驸马案,一下牵连多少朝中官员,光是刑部就被弄下去好几个,更别说其他。 市.长使不由心力交瘁,只吩咐马夫:「再快一点!」 时间相隔,鬼王庙的***开始。 太多人从一头而来,衣着怪异、脸戴巨大面具,手拿经幡,原本拥挤的街道瞬间空出一条道来,两旁抬象牙号角的人吹响号音,空悠震撼,一瞬震响梁菀双耳。 她看的入迷,从未见过的长安此刻正在展现…… 然而,当所有人伏身跪拜时,后方疾奔而来的诸多鬼市带刀巡使一面大声喊着让开,一面见缝插针,从***队伍中出现。 破竹站的笔直,似早就知道勾了笑意。梁菀看到跑在最前面,最拼命的那人一身官服,气喘吁吁,差点将靴子跑飞。 梁菀顿了片刻,问:「这是…鬼市長使?」 「是,回夫人,世子知道咱们今日要来除了跑一趟宫里,还命属下们提前做了准备,以两个时辰为限,我们在鬼市入口备了暗桩,如果一直没出便有专人去长使府报信,依照世子脸面,他不会怠慢。」 破竹徐徐而说,目光忽然望了眼身后:「所以世子即使在这里闹出再大动静,都有人给他擦尾。」 梁菀在心里了然,的确是霍凝的办事风格。 可是…没过多久当她看到一群人向她这边跑来时,还是有点尴尬。 她向后退了几步,震惊地看鬼市長使噗通一声跪在她身前,毕恭毕敬地说:「是下官来迟!请霍将軍恕罪!」 看来,这是认错人了。 她与破竹都蒙着狗毛衣氅,眼又黑缎覆着,能被认错很正常,梁菀瞧市長使跑的官帽歪斜,上气不接下气,她也没立刻否认。 而是等他缓了缓。 随后,她才指了身后说:「霍将軍在里面…办案。」 鬼市長使面色一愣,看了眼身后矮帐,又瞟向旁边的木牌。 蓦然脸色大变,他匆匆提袍而起,欲带人冲进去。 「啪嗒」 墨靴踩动树枝的声音。 矮帐帘影一动,从里面走出一身影。少年身姿阙耀,一身廉价的狗毛衣氅竟也被他穿出了矜贵感。 氅衣极长,遮掩他笔挺的长腿,垂落靴角边,透着慵懒。 霍凝似乎在里面打的很爽,走出时随性的伸了懒腰,音色随动作清脆:「真麻烦。」 他的眼与破竹一对,示意他可以进去收拾残局,而他又一抬头,看到刚刚赶来的市長使。 少年笑了一瞬,打了响指: 「林汲,你可真是人如其名,每次都是刚刚好,别人干完活你便来,怪不得圣上说你是个人才。」 ---- 可以关注微薄:小土豆是臻十锦鲤,会放霍将軍与菀菀的车车~ 第161章 彻夜情 鬼市長使不敢反驳,躬身道:「是圣上谬赞,霍将軍就不要拿下官打趣。」林汲的年岁比霍凝长个那么几岁,却能十年如一日将鬼市治理很好,之前霍凝进宫皇帝对他赞许有加,说此人会做官。 也是,能直达圣听的官职,向来不会交给能力差的人。 林汲察言观色,与身后巡使使了眼色。 转瞬除了破竹外还有诸多巡使进入矮帐,霍凝悄然往梁菀身边一靠,略有撒娇地说:「嫂嫂,头晕。」ap. 梁菀叹气,侧头问:「你身上的蚀骨散去了多少?」 「不好。」少年微微摇头,若不是人多此刻已经靠在她身上,少年性感的薄唇一抿,「等出去了,你一定要帮我看看……」 梁菀心知他套路,一层层来,她十分无奈,只嗯了声。 身后矮帐破竹将人押出来。 卖茶主迷迷糊糊,不知霍凝对他用了手段,被架出来时手脚抖动,呻吟不止。 另一人身上斗笠未去,但不如刚才淡然,他口唇边挂着血迹,双手被反剪在后捆住。 霍凝与梁菀说:「这人功夫不差,废了我不少力。」 梁菀道:「刚才他在里面捡银子的姿势便知是个会用短刃的,幸好鬼市里不让带兵器,否则,你不见得这么快抓住他。」 「呵,区区短刃而已,嫂嫂你不要总是长他人志气,看看我,我也不差。」 梁菀翻了他一个白眼。 她正常分析,怎么还能让他吃飞醋,她承认他是很厉害,但这人手间薄茧密布,的确不是那么好抓。 林汲上前问:「霍将軍,这两人下官会处理,您还有什么交代?」 「将这里所有漠桑茶都收缴,以后鬼市全面禁售此茶,如有违令,以谋反论处。」 「是!」 鬼市長林汲听出话中意,心中明了应声,护送霍凝离开。 少年迈出一步又想起什么,抬臂一指石桥下的月老金像,勾着笑意说:「派人打扫一下那神像后面的暗阁,如此神像,当好好供着才对。」 林汲摸不着头脑,嗯了一声? 这个…听闻霍凝从不信神佛,怎地无端会关注一月老像,更怪的是他怎么知道那后面的暗阁很脏? 狗毛衣氅下,梁菀双颊红透,将头低的几乎没入尘埃。 待从鬼市出来,三人拆下遮眼的黑缎。 如入云中仙境缥缈若梦,这一行给梁菀带来很大震撼,曾经的她是绝不会想到在她日日生活的长安有这样一个地方。 灯火璀璨不灭,所见所感尽是虚无。 她抬头仰望,看天边月已隐在云层,在里面待久了仿佛现在所面对的才是虚幻。 霍凝与破竹交代几句,让他们将这两人看好了,等明日他来审。 而至于林汲,他悠哉地伸手,笑了一瞬:「林大人,我有个不情之请,麻烦你这几日帮我做一下。」 「霍将軍请讲。」 「漠桑茶一事起于秋试,却还不知销于何处,你这几日就多在鬼市查一查,将之前漠桑茶的销往记录查清了,整理成册交于我,如何?」 林汲连连点头:「是是,这点小事下官定为霍将軍办好。」 「好!办的好了,我为你请功。」霍凝笑意深浓,无形一顶高帽戴在林汲身上,让他来了干劲,陪笑道:「下官不邀功,都是下官应做的……」 霍凝淡淡看他。 这才准备回。 他与梁菀同林汲告别,从后看两人背影隐在黑暗中,一个清俊耀眼,一个纤细扶风,宛如一幅画卷。 然而…没走几步路霍凝便 垂了头,单手捂住胸口! 梁菀一惊,没想过还有反转,她急急问:「你受伤了?」 「…好像又来了……」 梁菀:…… 新府邸内,夜深人静。 她搀着他从后门入,一路脚步未停回到闺房,她将霍凝放在屋内椅上,回身去关门。 然而,少年如恶狼捕猎,将她摁住。 梁菀牙边犯疼,拧着双眉想说什么,可少年不给她一点反应机会,覆了唇,将吻加深。 她算着离天明时辰,心想如果这样下去,等到秦韵竹秦修文都醒,那便不好办了。 她抽出呼吸说:「霍凝,你冷静一点。」 少年已听不见她的劝。 他漫眼的血丝密布,要想好还不知何时。 梁菀闭了眼,无奈了。 清晨的雾气随了推开的窗而沁入,彻夜未眠的人熬的眼圈通红,似哭了好几次。 她的双手搭在窗棂上,意识排空,只望着她屋外的静湖发愣。 谁也没有说话,但是满室的空气都变得清新了,之前彻夜的事,也在这一刻变得紧窒起来。 梁菀的意识几乎崩溃,她听到身后若有若无的声音,只觉从那个暗阁起,她的所有便被他占,满。 小婢秋风于早膳时来到她的房中。 敲了敲门,在外问:「夫人,您起了吗?」 隔了很长时间,屋内有声响传来,梁菀的声音紧随而至,「什么…事?」 「夫人…奴婢备了早点,您现在需要吗?」 「…不用…我不饿…昨夜通宵办案…今日你就不要打扰我了……你与…韵竹…和修文说一声。」 秋风在外感到狐疑。 听声音二夫人的状态的确不太好,软弱无力,哑涩异常。 好似下一刻就会晕倒。 秋风在外思索片刻,「好,奴婢会同公子小姐说一声。」 「…嗯。」 秋风走了。 梁菀安静,她睁开双眼再看近在咫尺的人,少年虔诚的捧她脸颊,夸赞道:「菀菀很乖。」 她将头偏过,不想承认她被他一句话跳动心房,倔强又冷情的随他屿夺。 午时,霍凝穿上长衫在屋内走动。 少年捂着空空如也的肚子,十分饿,他瞧了眼熟睡的身影,等不及,便决定自己找吃的。 他从未如现在一样,像做贼一般,开门时先探头看看。 没人。 很好。 少年披上外衣,若猫般将迈出一个步子,那方破竹忽然闪现,吓了霍凝一跳。 天知道破竹在这里等了多久。 见是自己人,少年心安,骄矜着张脸与他吩咐:「去弄点吃的来,简直要累死人……」 ---- 第162章 被绑 破竹冷情的看他主子。 得了便宜卖乖,他主子可真是人才。 年轻属下打量他一瞬,忽然口哨一响,惹露出半个身的少年惊眸,想让他小点声! 破竹的口哨是个信号,没过多久离屋子不远的游廊探出两个人头,四条与山鸡扬了笑脸说:「恭喜世子,贺喜世子!」 「滚!都滚!」 霍凝一见这两人眼疼。 他也不知自己是脑子那根筋没搭对,就招了两人。之前没觉得,尤其是最近他将两人派给梁菀。 贱兮兮的。 四条与山鸡当然不能滚,反而凑身过来,同破竹一样打量霍凝,笑道:「世子,您知道如果没有属下三人在这守着,你怎么能安心在里面,您可一定要记得属下们的好。」 「要钱?」 霍凝不耐烦问:「去府上账房领。」 「当然不是!」四条提了声线,眼睛不停向里瞄,「奴婢现在生是二夫人的人,死是二夫人的鬼,奴婢就是担心二夫人,你说这娇娇弱弱的,怎么受的了……」 「你当上刑!」霍凝拧眉眉头,饿的不行,「快去给我弄饭,别那么多废话!」 「世子!奴婢只是想看一眼二夫人。」 四条试探的看他。 霍凝抬了手臂,想揍人。 却在此时,房内传来一道沙沙哑哑的声音,「霍凝……」 少年顿时不理外面人,将门一关,快步走到她身边。 梁菀抬起厚重的眼皮看他,看少年又是精神抖擞的样子,一个心郁,她问:「你药散了?」 「暂时。」 少年不确定,但好像比第一次要强点。 现在梁菀明白鬼市那些人说的什么意思,还真是天赐的逍遥,她现在只害怕三天三夜。 趁着他清醒,梁菀撑身起来,抬个胳膊都困难,她指了房中一角:「你将那个拿过来。」 霍凝听话,只是不明白她要绳子做什么。 「四条,山鸡。」 梁菀早听到两人在门外说话,刚一喊,两个仆人当即进来。 山鸡男女有别站在门边,四条一进入刚一看,顿时眼睛圆睁,脱口而出:「世子真是秦兽。」 奴婢骂主子,还是头一次见。 四条垂头道:「夫人您有什么吩咐?」 「将他…绑了。」 梁菀命令一下,四条的眼又睁了睁,看霍凝手中的麻绳,小婢女一瞬搞不懂这是什么意思。 但二夫人的命令就是圣旨。 四条一下把绳子夺了,在霍凝的离谱中她道了句:「世子对不住了。」 少年何时受过这种待遇?向来在沙场一喝百应的人,饿着肚子,被小婢子绑! 霍凝身子刚要站起,被梁菀冷冷望一眼,便也没动。 没多时,霍凝被绑在椅上。 双眉紧蹙,他望着躺在床上的女子,极度郁闷:「菀菀这是做什么?」 「…将他嘴堵上。」 她现在不想看见他,甚至连听声音都不行。 四条得令,从旁找到一个帕子揉了揉,一掐霍凝下颔,往嘴里一塞。 少年惊的眼睛都圆了。 梁菀很累,她要继续休息,挥手让四条下去,小婢子可怜兮兮看了眼她主子,出门前问:「夫人,要不要先给世子吃点饭?」 「不需要。」 她翻身躺在床上,心想吃饭?吃饱了让他继续吗? 及到下午,府宅突然来了一不速之客。 一名婢子扶车中 人下来,明媚娇惯的少女抬眼看了府中牌匾。 「清居客。」 权惟真看了一瞬笑:「好好的侯府不住,来住这种地方。名字取的倒是极雅。」 她让婢子敲门。 府内,秦韵竹一天未见她嫡母,与秦修文边走边说,要不要过去看一眼,也巧,两人刚打开府门,正撞上要敲门的婢子。 四目相对,权惟真一身男装俊俏稚嫩,顷刻便将双眼落在秦韵竹身上。 两个小姑娘都是那不受气的主,这一眼如针尖对麦芒,暗火不断。 权惟真先笑了一声:「你就是凝哥说要娶的侯府小姐?」 秦韵竹白她一眼:「你谁啊?」 权惟真道:「我么,喊他一声凝哥,你说什么关系?」 「……」 秦韵竹不耐烦回看秦修文。 忽然双臂环胸说:「哥,你说进来长安怎么飞来那么多臭虫,想男人都找上门了,真是不要脸。」 秦修文尚有修养,觉得妹妹这么说不好。 他扯了秦韵竹衣角,被少女挥开。 权惟真先被骂也是没想到,气的笑了笑,身边婢女护主:「你怎么说话,我家小姐是堂堂权相之妹,怎得你如此羞辱?」 秦韵竹:「我骂臭虫,指名道姓了?」 权惟真:「放肆!」 好好的府门前,两个少女吵了起来。 秦修文拉不住妹妹,更拦不住权惟真,他唯有赶快往回走,去找梁菀。 而此时房内,霍凝仍在饿肚子。 少年被捆的觉得脏腑都挪了位,哪里都不痛快,而随着时间推移,他似又有再次的反应。 秦修文未靠近梁菀房旁,被突然出现的四条山鸡拦住。 两人心间一动,「怎么了小公子?」 「嫡母呢,我要找她。」 四条山鸡心惊的阻拦他,不容他靠近一分,「小公子,夫人昨夜太累一直睡着呢,您就不要去打扰她。」 「可是现在外面……」 秦修文话音急顿,强势要闯,蓦地那一直紧闭的门打开一缝,梁菀身体疲惫地走出。 她此般,似病如山倒,让人看了怜惜。 「外面怎么了?」 她轻轻问。 秦修文见她,似找到主心骨,「嫡母,权相小姐来了,她与韵竹在前面起了争执!」 区区几句,让梁菀明白什么事。 权相小姐...一想起便眉间萦绕阴郁,不动声色的眼角余光看向内,想到此刻在屋内的人。 权惟真,是决不能进来。 如果让她看见霍凝在她房中,那想必闹的就不是一次两次。 她知廉耻,懂进退。 只是,命运仿佛与她开了玩笑,让她竟在这个时候见她,之前信誓旦旦说要与他划清界限,现在又是如何? 越陷越深。 梁菀整好衣裙,嗯了声:「好,知道了。」 她挥手,「我马上去前面。」 秦修文站在原地未动,不知是不是一种错觉,他只觉梁菀变了,说不上来,好像经历一晚后,便如花朵得到水润养,淡然的气质里透着一丝风情。 第163章 两次能抵 府前,梁菀过去见到权惟真。 少女在軍中特立独行,性子养的极其男儿,吵架自然不是她擅长,一般是能动手绝不吵吵。 权惟真从婢子手中接过蛇骨鞭,对向秦韵竹就要打,秦韵竹也不示弱,向后一退,高声嚷着,「相府小姐原来是个泼妇!你敢打我,你若是敢,我必跟你没完!」 权惟真冷哼一声,不在意。 手一扬,便听身后一道声音透着严厉:「住手!」 权惟真偏头一看。 眼中惊艳。 她上次离着远看梁菀,并未细瞧,可这日在府中一见令小姑娘有点怔愣,只觉这样貌太具有冲力。 看一眼,便难忘。 不怪她婢子说故去的秦将軍娶了位极美的妻子,这哪是极美,是骨相优越的美人! 权惟真挥动的鞭子放下,扬了下巴,「你就是秦丰然继妻?」 梁菀保护秦韵竹,明明自己都虚弱无力,还将小姑娘拉入身后。 她平视权惟真,「是。」 「那你便是她嫡母,你该好好管教她。」权惟真一扬音,「凝哥是我的,谁也抢不走。」 梁菀拧紧眉心,面色波澜不惊,「权小姐,你这些话有经霍将軍知道?」 权惟真傲慢:「用不着,我就是跟你说一声,我知道凝哥曾在宴上说过什么八字相合,那都是玩笑不作数,你们定国侯府想攀上他,还有些不配。」 权惟真不屑地说:「若是秦丰然在时或许尚可,但现在他已身死,圣上就算念他功勋养着你们,也不会太长久,凝哥是世子,往后他若婚配定是要门当户对,秦丰然一介寒门,怎么都是高攀。」 「我来本不想将事惹大,只是诚恳地与你们说。我哥官拜相国,而我不日也会入城北大营,我与凝哥自小青梅竹马,情意本就是无人能及,你趁早劝劝她,别等日后深陷在后悔。」看書菈 权惟真骨子的优越感与傲气,是与生俱来,仅凭字句便让人感受。 梁菀看到她就如看到霍凝,如此相像,果然是能让他将帕子贴身放置的人。 她没说话,等权惟真说完,她便像呆住了一般。 权惟真拧眉:「你听到我说话了吗?」 梁菀袖中的手指紧握,她深吸口气,不卑不亢的回权惟真话:「权小姐,我夫君比你年长,不论他是否出身寒门,他都是为整个澧朝捐躯。权相尚且喊他一声秦将軍,对他儿女都有亲厚,为何你能直喊他名姓?至于霍将軍婚事,之前宫中宣王妃说要下聘都被我拒绝,我侯府的确不比从前,但也未到任人欺负的地步。你来我府上大闹一场有何用,如果霍将軍真的如你说的那样,那么谁也抢不走他。」 「还请您,先将这话同霍将軍说一遍,再来我府争辩。」 权惟真惊色:「你当我不敢去找凝哥吗?」 「请便。」 梁菀凉凉说出这两个字,不再理她,她领秦韵竹走,竟是将权惟真晾下了。 手拿蛇骨鞭的少女面有愠色,看她背影:「喂!」 梁菀仿若未闻。、 秦韵竹偏头看了眼她。 见她脸色不好,关心地问:「嫡母,你身体没事?」 「嗯。」 她将所有心事掩藏,将秦韵竹牵到府中一处停下:「你的脾气,该改一改。」 「改?明明是她先嚣张的找上门,我才反击的。」 「你这样,往后会吃大亏。」 「嫡母,我若是再不厉害一点,就要任人欺负了。哥哥儒雅,他又不能冲在前面,我再不顶着点,让满长安都看我们笑话?」 秦韵竹忿忿说道。 梁菀垂眸,知道她说的话是对,但她还是希望小姑娘能稳着点,因为往后日子长着,谁也不知灾难与幸运哪个会先来。 便如她,几年前从未想过会有现在处境,她与少年的纠缠到了这地步,往后要面临什么,她不知。 或许权惟真是个警钟。 她想到房中人,与秦韵竹说:「好,你若是坚持我也不会多说。」 她又默默离开。 房中。 霍凝听到四条与他汇报刚才府前的事。 少年的眉峰越拧越紧。 等到梁菀回来,他不知怎么双腿并直,深深凝着她。 她回来后,一言不发的从他身边走过,看都未看他。 霍凝感到房内寂静,用脚撑着椅子,向她挪去。 他虽现在身不能动,口不能言,但少年占了个乖,靠的她近了,便用眼看她。 梁菀瞥了眼他。 少年亲昵地用肩蹭了蹭她。 梁菀知道他什么意思,但她并未理他,将身一别,彻底不看他。 霍凝的靴角又碰了她。 梁菀被他弄的没招,隔了片刻她将他口中的帕子拿下。 能说话的少年动了动嘴,舌尖扫过后槽牙,轻语:「嫂嫂……」 「你剩余的蚀骨散,我会帮你解了。」梁菀忽然打断他话,一字一句说:「不是用我自己,而是用医术。」 她说到这儿,声音一顿。 看了很长时间霍凝。 少年心中忽然升起一抹不确定。 梁菀道:「霍将軍,我记得你之前曾给过我一锭银,说之前你我两次可抵,那这次,我也给你一锭银。」 「你我之间,依然是两次能抵……」 「......」 梁菀艰难的将话说出。 说到做到,她说完便从身上拿出一锭银子要给他,可是少年却好像被伤到了,眼眸深了几许。 他看她,勾唇一笑:「你将我当青楼的小倌了?」 「霍将軍,你之前不也将我当做教坊司的女人?」 霍凝失笑。 他这算是什么,一报还一报,之前做过的孽现在都要还。 他抬眼看梁菀。 真是将冷情进行到底。 原本以为他与她有了肌肤亲,能变得比之前不样。 但现在看来,好像没什么变化。 霍凝扯唇一笑,「好...银子我收下。」 梁菀舒了口气。 「不过。」 梁菀又提了口气。 看着他。 第164章 与他几次 「不过……」霍凝又将话锋一转。 梁菀又提起一口气。 看着他。 少年沉吟片刻,似笑非笑地说:「从昨日开始,你我是只有两次吗?」霍凝的质问让她本提起的那口气一瞬卡在嗓间,再也下不去。 她双眼圆睁,心中一沉:「霍凝,你什么意思?」 「有多次…你自己算一算。」少年恶劣地扯了唇角,「若菀菀没有数,那我也可以帮你数一数。」 他故作模样,正要张口—— 「不用!」 梁菀慌了神,气的咬唇,一瞬起身去找钱袋,从里面翻出好多碎银。 她如今不富裕,之前要不是霍凝去宫中替她提前预支了俸禄,想是现在空空如也,而又因霍凝刚才一说,让她心中傲气作祟,她不想欠他。 可真到抉择银子多少上,她却不舍得了。 心下一想她的俸禄还要养府中人一年,而刚才已经给了霍凝一银,现在再给,不论几个,她都开始犹豫。 手心里的碎银子如今显得格外寒酸。 她在原地站了站。 握紧碎银,再回霍凝面前摊手,无奈地说:「我先给你这些…剩下的,欠着。」 霍凝看她窘迫的脸意犹未尽。 少年扯动唇角,故意问了句:「看来嫂嫂心里清楚昨日总共几次……」 她羞涩偏过头。 「好,给了我就要,那接下来,嫂嫂要如何治我这病?」 少年话落,梁菀回道:「只是蚀骨散而已,我懂它药性,很快便能配好解药。」 「嗯,那我便等着。」 霍凝瞧她心神不定的样子,想到刚才四条同他汇报的事,他忽然很想确定自己在她心中到底是什么份量,脱口问:「嫂嫂突然说要跟我算清,是因为权惟真吗?」 梁菀倏然看他,竟是没想到他这么轻易就看透自己心思。 可是,她又想了想,如果她承认,那代表什么,霍凝定会觉得她是因为吃醋在跟他闹脾气。 决不能让他知晓! 她平淡说:「霍将軍,权小姐与你本就认识,我为何要因她而这样?我初心未变,对你,我什么心境之前已经同你说的很清楚。」 提到这儿,霍凝眼梢一冷,想起她说过身体可以给,但也仅仅是身体而已。 少年冷然一笑,再不说话。 她让四条与山鸡帮她办事,一个拿着她写的药方去外面抓药,另一个守在她房中左右,不要让任何人靠近。 权惟真被冷待忿忿而归,想是不会罢休,梁菀在房中发呆,便给权墨洐写了封信。 这封信她让破竹送到权府,交到权墨洐手上。 办完这些后,再回头看霍凝,第三次已发作。 幸好被绑,他只难忍地垂头,浑身大片红潮。 霍凝粗.炙的声音若隐若现,她坐在他不远处,静静观望他。 少年好几次都想靠过来,幸好山鸡走前她让他给霍凝换了绑身的地方,如今他直接绑在床上,就算再动也挣脱不了。 梁菀在等药来。 而这段时间,她凝着自己腕间的青红,又想到一件事来。 她连忙找来针灸包,找到石门穴,刺了下去。 轻微的难受,让她双眉紧蹙,漫屋是霍凝的声音,她充耳不闻,只希望还能管用。 算时辰,应该是可以。只是…因她直接忘记了,导致山鸡走时她也忘了同他说。 等他回来,再让他跑一趟,离吃上药估计来不及。 她压下满眼的疲倦,看像床 上的人,第一次觉得很无力。 山鸡终于带药回来,而破竹也将信送给权墨洐。 梁菀不想假借他人手,选择自己来煎药。她刚将煮药的砂盅放满水,那边四条匆匆跑来说:「夫人!您师父来了!」 一提顾郁,梁菀全部心神都乱了。 她放下药盅,让山鸡赶紧灭火、将药盅端走,藏起来! 顾郁能教她那么多不凡术,其本事必然是在她之上。相对她鼻子灵敏,顾郁已经恐怖到就算不站在药材边上,仅靠空气也能辨出各种药材。 蚀骨散的解药,只要顾郁进了府,离的稍微近了,就能让他知道的一清二楚! 她慌到扔下房中一切便跑。 问着四条:「他到哪儿了?是已经进府了吗?」 「奴婢走时没让他进……」 面对顾郁,四条也没把握,顾郁一身功夫,若真要闯,四条未必是他对手。 梁菀只将步子加快,当她看见顾郁很清然的站在府门等,心中松了口气。 她整理心情,换上笑容,迎上去—— 「师父。」 梁菀亲昵叫着,顾郁掠眸过来,看她面色不太好,整个人好像很虚弱,顾郁关心道:「怕你照顾不好自己,过来看看你。」 「我,我能有什么不好。」梁菀神色闪躲:「就是刚搬到这里有些不习惯,睡的不踏实而已。」 顾郁微笑,「师父给你带了你爱吃的。」年长的男人温柔体贴,将手中拿的纸包一扬,抬步便要进府。 梁菀蓦然挡在他身前,阻止他动作。 顾郁狐疑看了她。 正要询问,那方府前突然来了一辆马车,从里面探出一人来。 竟是权墨洐! 男人一身青衫下来,也是觉得很巧,看顾郁也在,他笑了一瞬:「瞧瞧,同门就是有缘分,师弟这是来为小师侄撑腰了?舍妹的事,权某替她向小师侄道歉,望小师侄不要生气。」 梁菀也是很惊,她未想过权墨洐会为了权惟真的事来向她道歉。 她的信里并没有埋怨,而是如实告知情况,希望权墨洐规劝一下,别让权惟真再闹下去。 她怔了怔,抬袖与权墨洐说:「权相太客气,权小姐的事我怎会计较——」 话并未说完,顾郁打断她。 男人面色陡然阴沉,猛然攥住梁菀腕子问:「你去鬼市了?」 一刹,梁菀心脏跳动。 顾郁太厉害了,她仅仅是抬了手臂,就让他闻到端倪,梁菀不知自己是哪里露出破绽,可此刻,顾郁掐的她手很疼。 下一瞬,顾郁往府中闯。 权墨洐也是一惊,又不由笑了,抱着看戏的心情。 梁菀一路被顾郁牵着往房中走,她在后挣扎,可半分挣扎不开。 「师父!师父你放开我.....」 她只有乞求,乞求等会不要让顾郁看到....... 嘭,房门打开! 第165章 永远的重誓 嘭,房门打开! 房中一切,一揽无余! 梁菀紧闭了眼,没有一刻如现在这样狼狈。她深深喘了气,已做好承受的准备。 权墨洐跟在后,眼梢往里一带,看到了一切。 男人先是惊讶,随后又掩饰不住的笑意。他望着床上被绑的少年,神色格外精彩。 不由开始猜测,小阿凝这是得逞还是没得逞? 他又望了望顾郁,向来冷静绝尘的男人在看到霍凝的一刹似冰山撞火,彻底绷不住了。 他这才松开梁菀,来到霍凝身边,一指,修长的手骨隐忍到无法控制的颤抖。 顾郁紧绷的下颔都蒙上一层怒气,他指着霍凝问梁菀:「他…为何会在你这里!」 「师父…我……」 她不知要怎么说,可下一瞬顾郁已找到答案:「蚀骨散?他中了蚀骨散?!」 梁菀垂下头。 权墨洐在后‘咦了一声,眼含深意的看梁菀,也走上前看。 他不比顾郁,而是弯身检查一番。 此刻的霍凝仅仅是有人碰都会躁动,少年眼中血丝密布,喘息着看他。 原来蚀骨散的药性是层叠增强,梁菀记得前两次他还认得人,可如今,瞧着同一头野兽无异。 权墨洐检查一番说:「不太乐观啊。」 顾郁满眼全是她。 他忍耐很久,不知要不要问出心中问题,可如果不问,他憋着几乎折磨死他。 顾郁的性子太内敛,从他与梁菀数年如相伴便能看出,他将什么都藏在心中,什么都不表露,这样谁又会知道他内心真正想的是什么。 男人忍了又忍,阴鹜地看她:「他前两次你是如何解的?你和他…有没有……」 梁菀连忙否认,她怎敢让顾郁知道:「没有.!师父…我的确是昨日和他去了鬼市…他成这样只是意外,我…我将他带回来后就一直绑着他。」 她又一次骗了顾郁。 梁菀眼神清明的看顾郁,不知她要怎么说顾郁才会信,她试图将视线转移到权墨洐身上,希望他能帮帮自己。 权墨洐眸光一转,笑,「师弟你别这么凶,瞧将小师侄吓的…」 顾郁被他提醒,身上凌厉的气势减弱。 可他还在怀疑。 但也仅仅是怀疑,顾郁的性子决定他不会很疯狂的捏住她肩逼问她。 他将目光落在霍凝身上。 「前两次,都是他自己扛过来的?」顾郁问,权墨洐道:「小阿凝身骨很好,他能扛过来也没什么,我相信他。」 权墨洐明显在帮梁菀解围。 梁菀也慢慢说:「除了靠他自己,我还对他施了几针,霍…将軍这样,我无法将他放回府中随他意……」 「也是,这鬼市的东西各个烈性,真放他回府,想必他府中的丫头要遭殃了……」 权墨洐又适时说,偷瞄顾郁。 梁菀也在看他。 白衣翩然的男子垂着头面无表情,他思忖了很久,才慢慢弯身。 顾郁这架势,是要亲自为霍凝治疗。 权墨洐向旁退了退,他知道顾郁要做什么,风清云淡地与梁菀说:「小师侄,去拿个唾壶来。」 梁菀照做。 床上,顾郁稍松开霍凝身上的绳子,将他推起来,少年很凶,就算不认识人了,仍然不想让他碰他。 顾郁勾唇冷笑,下一刻长指顺着他背部大椎向下一捋,手法极重,找准两个穴道,使劲一敲! 霍凝的凶瞬间偃旗息鼓,低低沉 吟两声,头蓦然垂下。 梁菀的唾壶拿来。 顾郁冷淡说:「放他身前。」 梁菀照做。 顾郁很是嫌弃地看了眼床榻,霍凝躺过的地方他都要铺个什么东西隔着。 权墨洐低笑。 衣男子半边身坐在床上,手指在他背部流畅而行,顾郁面色凝重,每一下都打在患处,正中他身***位。 此刻的顾郁如得道高僧入定,虽是在救人,可瞧着更像是施舍。 他向来没将霍凝放在眼里。 梁菀怔愣的看着,师父太厉害了,他这一套点穴手法她从未见过,不禁在心里形成落差,觉得自己竟还要靠吃药让霍凝好。 而师父…前后不用一瞬,最后一个穴位一敲,霍凝便闭着眼突然吐出一大口血来! 浓黑浑浊的血块,梁菀看着喷到唾壶里。 顾郁在后收了手,淡淡一句:「好了。」 梁菀:「…师父…他……」 顾郁冷凝她,「不过是男人肾精作祟,排出来,便好了。」 梁菀听到这儿,心口那股气终于顺了。 她端了唾壶出去。 房中仅剩顾郁与权墨洐,权墨洐微叹地拍上他肩道:「你刚才那般,完全不像你了。」 顾郁:「他的事,我必须要尽快解决。」 顾郁的眼是看着霍凝说的。 权墨洐有些兴趣问:「解决?你要怎么解决?师弟,现在是在长安,他什么身份你最清楚,而梁菀,秦丰然已死,她再想与谁好,那也是她的自由。」 权墨洐心想,他能改变什么。 顾郁的眸光变得悠长深远。 权墨洐说的话他无法反驳,他又想起那日在她府中看到两人相拥的画面,心中不禁一阵烦躁。 然男人毕竟是年岁长,不会像霍凝这般失了分寸,他只重复说:「菀菀与他,不合适。」 「菀菀可以嫁给任何人,但不能是他。」 话落,梁菀进来。 她并不知道顾郁和权墨洐说了什么,进来轻问:「师父,您要出去吗?」 顾郁本就不想在这待。 他从她身边走过,凉凉扫了她一眼:「跟我出来。」 梁菀的心又开始不安。 她听从顾郁话,随着他走到府中一角静处。 顾郁抬眼,见她垂着头双手绞着衣角。 顾郁忽然说:「你刚才说的话,我暂且相信你,只是,若你还认我当师父,便发个重誓。」 一提这个,梁菀心一沉。 她抬头问:「师父您…想要我说什么?」 「我要你与那个霍凝,永远都不可有情产生,而他,这辈子都不可能是你的良人。」 梁菀震惊。 顾郁看她神色变化,更加重语气:「菀菀,我顾郁可以自己为誓,若你有哪一日违背,便罚我受千刀万剐、凌迟之刑!这誓,你发是不发?!」 第166章 情事交错 梁菀的眼中瞬间充盈泪水。 面对顾郁的逼迫,她更伤心的是她从小相依为命的师父,会拿自己来威胁她。 他明明知道,她待他亲如家人,绝不会拿他的生命开玩笑。 她无路可退,如站山巅之上,眼前是顾郁,身后是万丈悬崖。 她摇头:「不,师父你不要……」 「菀菀,」顾郁深叹口气,将双手搭在她肩上,低声劝慰:「师父不想你日后有一丝一毫的伤害,师父这么做,也是为了你好。」 「只要你发了誓,师父愿意减寿十年……」 「不!师父您别说了。」 梁菀不想再听顾郁这样诅咒自己。 她咬住唇瓣,神色松动。 她想起霍凝,想起之前肆意邪性的少年也曾半开玩笑的蹭她,逼她说与顾郁只是师徒情。 她不禁心殇,为何他们都喜欢逼她。 梁菀沉默了很久,想要发誓的手始终抬不起。 顾郁拧了眉,看她这般难以决断的模样。不由问她:「菀菀不想,是对他还有留恋?菀菀,你有想过秦丰然吗?你这样,对的起他?」 一提秦丰然,梁菀忽然倒抽口凉气。 她想到她之前做的那个梦,梦里秦丰然手提长剑质问她,问她为何在与霍凝苟且! 这一刻,理智大于情感! 所以她在犹豫什么!她与霍凝的关系一旦曝光便是无法挽回的地狱,她是秦丰然的妻子,纵死了丈夫,与谁有染也不能是霍凝! 想到他的家世,梁菀垂了泪,手慢慢抬起。 竖起三指,她低涩又艰难的说:「我梁菀…此生重誓…会与霍凝一直保持距离,绝不越…雷池一步……」 「咳!」 她的誓还未发完,突然而起的男音惹梁菀惊眸! 抬起头,当看到不知何时出现的权墨洐…与那抹耀红身影时,梁菀只觉浑身僵冷! 霍凝! 少年竟已苏醒,虽衣服穿的松松垮垮,但他一双凌厉的桃花眼此刻只望着她! 少年双臂环胸,与权墨洐并肩而站。眼中尽是凉薄,他似失望的看她,又看了眼顾郁。 他的眼神在说,梁菀你为何总是不知反抗…… 可是,梁菀却在看到他的一瞬,一句话也说不出了。 空气很僵。 权墨洐试图挽回一些,打破沉静,笑了笑:「师弟,你医术当真是绝,你走后没一会阿凝便醒了。」 顾郁没任何表情。 他透过夜空看向身姿阙耀的少年,淡了声:「正好你听见,也就省了菀菀的事。」 「你看清楚了,她前十五年在我身边长大,后五年是秦丰然的妻子。霍将軍,你虽与她因朝事而交集,但也仅仅而已,像你这般京中纨绔,就不要再戏弄我的徒弟,她面子薄、知廉耻,是绝不会与你做出那出格事,霍将軍,往后还请你放她一条生路。」 顾郁的话,字字句句直戳霍凝心里,惹少年心境转变,之前还因蚀骨散烧的全身热烈情愫无处宣泄,现在已经全被冻成冰霜。 他并未上前走,只是站在原地问梁菀:「嫂嫂嫌我烦吗?」 她无法回答。 神色难辨悲喜,霍凝没给她喘息,继续问:「你师父说的,能代表你的全部?」 梁菀僵住。 举步维艰啊。 一边是她的师父,一边是已与她有过肌肤亲的少年,她要怎么说,才能让两边都好过。 梁菀仿佛走入了死胡同,以致让她忘了,本来在感情的世界里便没有共和。 只有占有。 霍凝身体尚好,蚀骨散的滋味他体验一次也多有沉溺,在顾郁未来之前他还会心中偷喜,与她的欢愉,让他蚀骨吸魂。 怎么就变了? 霍凝想了很久,没想通,但他和权墨洐过来的晚,只听见梁菀说到那句,不越雷池一步。看書菈 呵,可笑。 霍凝倏然扯了唇角笑,瞧着顾郁,「你想通过这样控制她?可能要让你失望。」 「如果这世上真有她的生路,也绝不是我放的,而是她自己,我相信,她终有会明白自己内心的一天。」 「!!!」 霍凝扬了笑脸说的话,便是一卷风浪席刮了她的心。 是他啊,自从与她相识以来总是在她身边激励,说要让她知道反抗,要让她努力做自己。 而也是他,在知道她父母从不在乎她时,与她天真的说嫂嫂这不是你的错,是他们没有珍惜…… 梁菀屏住呼吸,竟一时慌了起来。 霍凝说,生路就是她自己…这话的份量无异于在教她,在这样的男权社会里,要打破枷锁,人定胜天。 「霍……」 她忽然想说点什么,可少年已不再像之前那般给她机会,听她说话。 霍凝虽是未说一句话,但他眼中的冰寒已宣告了一切,他转身便走,留她一个背影。 梁菀的步子向前两步,顾郁看到,伸手拦住,「菀菀,别忘了你刚说的誓言。」 她面色难堪。 这边,权墨洐见证了一场情事错杂,瞧霍凝脸阴郁的几乎与这黑夜融为一体,权墨洐勾笑的上前,侧首问:「小阿凝,你现在还说对她仅仅是玩玩?」 「别、惹、我。」 霍凝一字一句,冷硬地瞥了他,「顾郁有她护着,你没有,我要想揍你不会憋着……」 「哎,别转移怒火啊……」权墨洐拿手来挡,继续问他:「现在心里不好受是不是?与我回府饮酒?」 「并没有,相反我很开心。」霍凝嘴不对心,狠了眼眸:「她那么喜欢听别人话,就让她听好了,秦丰然、顾郁,他们每个人的话都被她牢记在心,我算什么。」 「往后她的事,我再管就是小王八。」 「啧,吃醋了。」权墨洐笃定的说。 霍凝不再理他。 两人回了梁菀房间,霍凝将红衣穿好,拿了自己所有东西。又将破竹叫来让他弄匹马来,他要走。 权墨洐问他去哪儿,霍凝没答应,阴沉的身带着一股戾气,上马走了。 片刻后,宣王府门前。 霍凝的到来让府中下人惊了一跳,世子从不回来,今夜是犯了什么邪风,竟然亲自来了! 王府的下人们喜极而泣,疾走奔告,将这好事去报于宣王妃了—— 第167章 皇室的秘密 霍凝气势汹汹入府,宣王妃从府院来,对儿子回来的事几乎泪崩。 瞧着端庄娴静的妇人看到霍凝第一眼便抓住他手,声音颤抖的问:「凝儿!你是想通了,来看娘了?」 「放手。」 霍凝对她的碰触格外不适,声音极冷地说,向里走。 宣王妃小心翼翼,拿开抓住的他的手,跟在身后。 她命府中嬷嬷赶快去备茶备水备饭,不管霍凝需不需要,她都想让儿子感到温暖。 母子俩一前一后走入深宅内院,霍凝入了宣王妃的院子,头稍一瞥,看到放置于院中一角的秋千还在。 少年不禁嘲讽,指着说:「还活在自欺欺人中?放了它做什么?睹物思人吗?这些,都是我不稀罕的。」 妇人面色难堪,解释道:「凝儿,娘将它放在这里只是想在想你的时候能有个东西可看,凝儿,这么多年你到底何时才会原谅娘?」 霍凝蓦然转身,在夜色中看她。 他为何从梁菀那里出来就来到这里,只是他因为刚才顾郁和梁菀的话想到他母亲。 当年她怎么就如此好意思的爬上他父亲名义上兄.第的床,还一点都没愧疚? 而梁菀,就要始终礼义廉耻,所有人都说他与她不合适! 分明他与秦丰然还毫无关系! 霍凝压着怒气,「原谅?你有什么脸面让我原谅?我未将你的污事告诉太后皇上,便是对你最大的仁慈,我父王做错了什么,要得你这样对待?」 少年步子一顿,逼近几分:「就因为他无法満.足你?」 宣王妃睁大了双眼。 心中淤堵,她好不容易盼来的儿子回来不是来和她和好的,而是同她吵架的。 当年事她是有错在先,让霍凝看见,但她从不认为自己是犯错的那方。 她急怒在心:「凝儿你…你怎能这样说娘!」 霍凝冷嘲一笑:「娘?是在别的男人身怀放ng的娘?还是为了要与父王和离,而用尽心机的娘?我父王病入膏肓时,你在哪里?你有来看过他几次?」 少年一字一句,将过往的伤疤都揭开,宣王妃被他说的面如白纸,张了张唇无法反驳。 霍凝冰冷的心神,看到她就做呕。 少年鲜少露出真实的情感,他压不下浑身燥意,手一撑腰,「今夜我来,不是同你争吵,我只是想问你一句话,当年你与宣王在一起时,有想过我和父王一分一毫?你背。德的那一刻,有为我考虑吗?」 「凝儿!」 宣王妃被他羞辱的忍受不住,手握成拳,将一直埋藏在她心中的真相告诉他。 她不想再沉默了,她之前以为随着时间推移霍凝会原谅她,可今晚少年的来,让她明白不可能。 这辈子不可能。 如果她不将心中的话与他说,许是将来等她老了,霍凝也不会关心她。 宣王妃深吸口气,平息情绪。 「我与你父王,从一开始就没有情爱,我连嫁给他都是错误的开始!」宣王妃如泣如诉:「我本就该嫁给宣王,当年要不是你父王误入洞房,我也不会同他结成夫妻!当年最大的乌龙便是澧朝皇室两位皇子同时成亲,新婚夜那晚,我们的婚房相互比邻,我本是坐在房中等着宣王来……」 听到真相,惹少年一怔。 「你总说你父王是受害者,你从未体谅过娘,娘那晚与一个不爱自己的人同房,到了第二日才发现不对,可那时已晚了,当年的皇帝不容这种丑事发生,便也让我们将错就错……」 「可我喜欢的是宣王啊,没有人问过我的感受,他们只愿 意听皇帝的话,恭敬的喊我勤王妃!我那时也闹过,但都无济于事,反而是宣王的王妃,她不哭不闹,甚至还私下同你父王见面,劝他往后要对我好……」 「我需要她来求吗?我事事优过于她,到头来竟是她占了我爱的人,占了宣王妃的位置,那时皇上重视宣王,虽他是义子但也有重任打算,你父王因天生身体弱本就不是皇上在意的人选,如果没有当今圣上提拔,他或许连个王储都封不上。」 「我那时一瞬便弄懂了那女人的招数,我怎能不恨,我发誓要夺回一切,一定要让那女人的好梦破碎。」 宣王妃说到此,忽然停顿了。 她眼梢一望霍凝,笑了笑:「你猜娘,发现了什么?」 霍凝屏住呼吸,看她笑意很深,仿佛掌握了天大的秘密。 霍凝一窒:「你发现了什么?」 「娘…无意间发现,原本你父王爱的并不是那个女人,他的心里,另有她人。」 「而那个人,是他无论无何也不能说出口的人!凝儿,你父王又岂是那可怜人,他的病,都是他自找的!」 宣王妃笑了。 很痛快的笑了。 时隔这么多年,妇人仍能记得当年她发现秘密那一刻的惊讶与满心的疯狂,她本心怀报复,但当她知道自己怀上霍凝后,她的心也曾短暂的痛苦过。 那时的她想要收手,想要放弃勾引宣王的计划,想要以后认真的好好的同勤王过日子。 可就在这时,她发现了身为她夫君的秘密。 一瞬间,所有都灰飞烟灭。 妇人眼中的光在明暗闪烁,埋藏了这么多年的秘密,她终于要揭开了,此时还有些兴奋。 她说:「凝儿你就没想过,为何长公主身死,你父王会承受不住打击心痛去世。」 如晴天霹雳! 霍凝拟制自己内心疯狂的想法,「你在胡说什么!」 「凝儿,是胡说吗?当年娘看的清切,你父王书房的暗室里常年挂着一幅画像,那是一个女子的背影!那个背影,与长公主一模一样!!」 「呵,澧朝皇室啊,总是不会让人失望,他们之间错综复杂的关系,难道就不恶心?难道就不会让人唾弃!说到高贵,你父王与我,谁又比谁高贵?」 宣王妃说的双眼通红,言语间对霍凝父亲的恨,流露出来。 霍凝是不信的。 他绝不信自己父亲在他心中的形象突然崩塌,他此刻只急切的说:「父王当年必不是你说的那样!你说挂画!那幅画呢!在哪里!」 「我要亲自看到!」 第168章 霍凝...我是梁菀(800票加更) 宣王妃看着儿子,心神凝郁的说:「多少年的事了,你父王还能留着那画吗?我当年发现也仅仅是匆匆一瞥,等到第二次去时那画已不在。」 「不过,娘倒是私藏了几封信。」 宣王妃冷冷笑,让霍凝等着,她在房中翻找,从束之高阁的柜里拿出个紫檀盒子。 盒盖打开,宣王妃将里面的信交给霍凝:「这些都是你爹情难自抑的表现,他许是知道自己不能将这些情感告诉他长姐,便唯有将情愫倾于纸上,而这些信就和那挂画封存于一起。」 「凝儿,你看看便知你父王心里是多么病态下流,他写的每封信都觊觎他长姐的身体,用词粗俗不堪!」 宣王妃控诉着,又恨不得霍凝立刻看信。 这一刻她压抑多年的恨意涌出,已让她无法去想她这样做是不是在伤害她儿子。 霍凝犹豫了片刻,将信拆开。 然后,大受震惊! 父亲信里的热烈让他感同身受,他忽然觉得自己是与父亲同样的人!他疯狂眷恋梁菀的身体,一如父亲在信里写的一样!ap. 但是很奇怪,父亲通篇未提长公主一个字,只是在描述他对一个他得不到女人疯狂爱恋。 父亲在信里将这女子比喻雪山的圣莲,比喻难折的花枝,比喻前世佛祖坐下无法撼动的神明。 父亲对她的思念与占有如同洪水猛兽,他甚至卑微又虔诚的写,如果能让他拥有她一日,哪怕仅仅只是碰触她的手,他也心满意足! 霍凝越看这些信,越觉得难受。 他抬起头看宣王妃:「父王从没写过长姐一字,你又从哪里判定他喜欢的是长公主?!」 「凝儿!你还不相信娘!娘亲眼看见了画像!如果你父王当初所恋非人,为何那画像的背影就是长公主!」 「娘也找过那画像,甚至你父王死后我找了很久,可始终都没找到!只要找到那个画像,一切就都迎刃而解!」 宣王妃只想让霍凝相信他。 少年深凝眉头,看自己母亲的疯狂。 他今晚受了太多打击,一重又一重,让他头痛欲裂,心口空荡。 他收了信,再次拂掉宣王妃的手! 霍凝仍对她心有隔阂,他低低的说:「你说的事我会自己去查,若是查出与你说的不样,你我的母子情,也就断干净了!」 宣王妃听后大为震动。 少年来的快去的也快,他得到一个秘密,便再不做停留! 可真当他骑上马那刻,他竟是不知要去何处。 霍凝紧攥了缰绳,身躯在夜中挺阔,他的眼前出现一抹纤细的身影,但刚刚,他还同权墨洐说再管她就是王八。 「驾!」 少年打马前行,再次消失在夜色中。 新宅邸,梁菀坐在靠湖的窗前发呆。 顾郁走后,她就未挪动身子,一直望着窗外的静湖看。 今日清晨两人的情事,少年恶劣的与她在这扇窗前亲吻、咬耳,还在眼前回想,可到了夜晚,这静湖前便只有她一人。 梁菀什么事也做不了了。 她只觉自己病了。 霍凝走后很久,她坐立难安,怕他走后会做什么不好事,可又一想,他凭什么会为她而消沉? 他身边从不缺知心暖意的人。 「来人!」 梁菀心里这样想,可还是喊出声,丫头四条蓦然冒出身影,「夫人您有什么吩咐?」 「我…我想出府…可我又不知去何处……」她的话断断续续,四条却听明白,笑了声:「夫人您是想去找世子吧?奴 婢就说,世子走的太急,夫人您定是放心不下。」 「……」 梁菀低垂头,沉静地任四条说。 小婢子给她披上遮风的斗篷,体贴的说:「夫人您等会,奴婢去弄匹马来。」 「不,不用。」 梁菀阻止她,「你同我出去,在外面走一走。」 四条‘哦一声。 小婢子带她悄无声息出府,两人便漫无目的在街上走,夜里的长安凝着雾气,因为时间太晚,导致街面上没太多人。 道路两旁的铺子都在收拾桌椅,准备关门。 梁菀不知去哪里找霍凝,但她内心深处又有一个声音告诉她,霍凝没有回府。 所以她根本不去将軍府。 走了约有半个时辰,四条问:「夫人还要找吗?」 「…嗯。」 她坚定的点头。 四条便继续跟她。 梁菀从长安最长的一条街走到四周分岔的各个路口,她看到打烊的铺子越来越多,街市上的光亮也慢慢熄灭。 她心里的希望也少了。 她与四条说,「太晚了,走吧。」 「嗯!」 四条答应,扶她身子准备回去。 忽然之间,耳边好像传来霍凝的声音,梁菀心间一颤,想也不想随声音回头! 她寻找着,从诸多破旧灯笼堆叠的巷口,看到了一个身影! 长安的小巷一条连着一条,偏其中一个死胡同里,坐着一个人。 这人身高腿长,坐在一片废墟中,他垂着头,手边放着不少酒瓶。 少年心事一重时,便会这样麻醉自己。 梁菀紧了呼吸,上前奔跑几步,刚走到阴暗的巷子,她便停下身,看着烂醉如泥的红衣少年。 哪里还有一点天子骄子的样子…… 霍凝一身最昂贵的红衣金绣袍,可此刻却狼狈的连路边的乞丐都不如,梁菀不知怎么,看了一瞬便觉心口泛疼。 她走上前,蹲身在他面前,静静喊了声:「霍凝……」 少年未听到。 高束的马尾发丝垂落于面前,他浓黑的乌发挡住了他眉眼,梁菀喘了口气,拿手去碰他。 这下,得到少年的反抗,霍凝显然不知是谁,半睡半醉的状态,他猛然推开手:「滚开!」 梁菀被他弄的跪坐于旁。 四条想上前帮忙,被她制止,她再次蹲身,手中使了力扶他,「霍凝...是我。」 这一刻,少年睁开眼。 梁菀是背光,所以在霍凝眼中此时的她只是一个黑影,根本看不到容颜。 梁菀低声温柔,与他说:「我带你回去。」 「呵,我为什么要跟你走?」霍凝仗着醉意问她,手再次从她腕间挣脱,「滚远点,别打扰我喝酒。」 梁菀被拒绝了两次。 她不由看他,压低了声音说:「我是梁菀。」她本是要安抚他,没想到更激怒少年。 唇边冷意一勾,霍凝咬牙切齿的说:「那个女人是谁!与我没任何关系!」 第169章 喜提“儿子” 她眼前顷刻便弥漫了雾气。 仿佛长安夜里空气中的雾水都汇在她眼眶,梁菀静静看他,半晌说:「我知道我与你没关系,但你现在必须跟我走。」 她第三次去扶少年的手。 「你醉在这里我不能不管。」 她重复自己的目的,抬眼看霍凝。少年这次没有反抗,只拧了眉心。 梁菀一人是带不起他的,她与四条示意,站在巷口的婢子过来,一人搭了他一条手臂,将霍凝扶起来。 梁菀承受他身体大部分重量,喘了喘气,抬手将他的头拨到肩上。 少年倚靠着。 四条说:「夫人,奴婢还是去整辆马车来吧,您这样走着送世子回去,太远了。」 「好。」 她答应,扶着霍凝慢慢走,让四条走了。 街上已是一片冷清,她走的很慢,感受少年与她贴身的时刻,温度隔着衣料在两人身上传递,梁菀的手更揽紧霍凝的腰。 少年的呼吸拂在近处,梁菀半边脸都是麻的。 没走多久,四条驾了辆马车行来,到她身边迅速放下脚凳:「幸好租赁的马铺未关门,奴婢交了银钱便来了。」 「夫人,您小心脚下,世子由奴婢来就行。」 四条叮嘱道,梁菀便踩了脚凳上去,然后转身接住少年。 终于将他放入车内,她这才呼了口气。 马车很快行走,她怕霍凝歪身在车里,便也同他坐在一边,单手扶住他。 两人身形摇晃,少年似闻到了什么熟悉的香味,在车中睁开了眼。 他第一眼看的是女子白皙的颈项,如冬日的瑞雪一般,惹他惦念。 少年的手从腰间攀上,惹梁菀惊了眸,在车里看他,见他已经很自觉地去找寻令他着迷的东西。 冰凉且薄晰的唇,在她耳边停留。 梁菀缩了一下,轻呢:「霍凝…痒。」 少年似饮酒一般,品尝。 顿时惹她一阵麻,她没挣扎,只是握住了他的手,「好了…你别闹。」看書菈 「菀菀……」 少年叫着意识里的名字,用满是薄茧的手抚上她脸颊,极其委屈问:「你师父的话,就那么重要?」 「……」 「你当真,要为他不理我?」 少年的眼极其痛苦,声音也变得有些哑.涩撒娇,他这般梁菀怎能抵得住,清醒理智的心越来越变得浑浊。 她只觉得自己在坠落,终有一日会坠入他编织好的密网。 梁菀又是咬了唇,低声说:「我没说不理你…只是…你我之间不能……」 「菀菀,你看我不好吗?」 霍凝喷。灼而出的情愫在酒精的发酵下放大许多倍,不甘心的扳过她脸,额头相抵。 「你为什么总是将我推开…我就那么差劲吗?」 「……」 少年的轻声质问在梁菀心上一遍遍留下痕迹,她竟是更不忍心了,被他问的快要崩溃。 想到她在顾郁面前发誓时被他看见,她沉默良久,不禁问:「我今晚说的话,惹你伤心了吗?」 「嗯。」少年极奶的点头,眉头高皱,「穿上衣服便不认人,说的就是你。」 「……」 梁菀一怔,心想他这形容…… 她叹了口气,「那我向你道歉…我其实没想这样……」她话刚落,霍凝捧住她脸颊吻了一下,十分笃定的点头:「我知道,菀菀心里还是念着我的。」 「都是你那个师父。」 一提起顾郁,霍凝 迷醉的双眼全是厌恶,占有地将梁菀揽入身怀,一字一句说:「以后,你离他远点。」 梁菀倏然失声笑了。 少年此时举动与他年纪终于相仿了,不再是平时运筹帷幄的样子,此时的他浑身带着软萌的可爱,让梁菀忍不住想抚他的头。 她靠着他肩头,听他低低的喘声,正色道:「那你能坐好吗?」 霍凝陷入沉默。 头倒是埋的更深,有些失落的说:「我刚刚去了宣王府……」 梁菀有些惊讶,「你去见你娘了?」 「她和我讲了我父王的秘密,可是我不相信,事情到底如何,我会自己查。」霍凝说到这里声音又低了些,双臂搂的她更紧,「菀菀…我为什么会和父王一样?我看了那些信,竟不会觉得那信粗俗不堪……」 「相反…我会有反映。」 他说的话梁菀听不太懂了,便问他:「什么信?」 「在怀里。」 少年说到这儿,还贴心的拉了她手,往胸膛去碰。 她从里面拿出几封拆了口的信,借着外面透进的光看了看—— 然后梁菀的脸便越来越红。 这样的信,比看那些民间香~艳话本还要夸张,她仅仅看了一页,便觉得污了眼。 不禁还给他,低低说了句:「下,流。」 「菀菀。」 少年揽住她身,又一次将她拉入怀中,如痴如迷的说,「我母亲也这样说过,但是这却令我感同身受……」 他呢喃地贴近她耳边:「因为…我对你便是每日都在想这些东西……菀菀,你会嫌我脏吗?」 梁菀的耳根本就红透,此时更是无地自容。 她真后悔自己看了那些信,如果没看便不会对他说的话有强烈的画面感,如果没看,便也不会被他撩的上下难受。 她忽然推开他,将身往车壁靠了,打开小窗。 一阵泛着冷意的风吹进,让她迅速降温,她横了眼霍凝,「我尽快送你回去。」 在不送他走,她快要控制不住自己。 将軍府前,四条停好车,便去府门敲。 梁菀扶霍凝下来,两人走上台阶,正巧府门从里打开。 将軍府的管家一瞧,顿时关切霍凝怎么喝了这么多酒,醉成这个样子。 梁菀将人交给他。 与管家叮嘱了些为他醒酒的事情,这时她感觉裙角似被什么扯住,低头一瞧,竟是霍凝养的那只棘珍鸟,来到府门前。 小家伙从之前就很喜欢她,一见她就开屏,梁菀低低笑了笑,手抬起欲摸它的头。 「破碗,」忽地,霍凝从沉醉中抬头,稍有威严的喊了一个名字。 而被他叫的小家伙,竟是答应了一声。 梁菀睁大眼,看霍凝。 少年挥了挥手,赶鸭子般赶着珍禽,声音含着宠溺说:「不准这样对娘亲...懂?」 第170章 世子对您的心思 娘亲? 她眼睫颤动,看向那小家伙。 棘珍鸟晃动翅膀,尾部的屏抖的更漂亮,被霍凝赶得连走带跑起来,发出特殊的声音,似在不满。 小家伙跑远,然后四条笑出声。 眼怀暧昧的看梁菀,四条吩咐管家快将霍凝扶回去,随后与她在府门前说:「夫人,您瞧我家世子可爱吧?」 「他日夜都想着你,连梦里都念着你,养的小兽都是你的名字,还认你做娘亲,满长安有那家姑娘有你这殊荣?」 「夫人,世子什么心思,路人可昭。」 四条一句句都在为霍凝说话,劝的她耳根软了又软,只觉自己快要破防了。 她心怀有事,沉默回府。 但似乎真的有什么不一样,自鬼市一遭,自与他连续两日的欢愉…… 翌日,梁菀给山鸡一些碎银让他去采买府中需要的东西,经过昨日她意识到不能光住进来,其他也要跟上。 就像昨夜,府中连个马车也没有,还要靠四条现租赁。 梁菀吩咐山鸡不用在乎银子,不仅弄辆马车,在买几个利索的奴仆来。 待山鸡一走,秦韵竹和秦修文也出门去了。 梁菀站在府内叫住两人,问他们去做什么,秦韵竹眨动眼睫似在掩饰,秦修文也有意包庇。 梁菀看破不说破,等到两人走才与四条说,让她偷偷跟着两人。 一瞬,府中只剩她与秋风两人。 正午时分,梁菀在房中做女红,秋风十分稀奇的那了个小白布包进来,说:「二夫人,好奇怪啊,奴婢从府墙一角发现这个,您瞧瞧。」 她将白布包递给梁菀。 梁菀接过,先在外面看了看,没什么特别,这才将白布解开,看到里面—— 令她疑惑的是,里面放了一套女子的亵衣裤,和一块贴身的玉坠,还有一双女子绣鞋。 梁菀问秋风:「这东西你确定是在府内看见的?」 「是啊。」秋风不太懂,问她,「是奴婢办错事了吗?」 「你先下去。」 梁菀留下东西,叮嘱秋风出去。然后她便细细看布包里的东西: 亵衣布料是极软的天丝缎,衣前的绣样也是长安流行的款式,衣带共有四个,每个带子都极细且柔软,一瞧做工便知这亵衣的主人身份不凡。 再看小裤,也十分规整,她拿在手上均匀的抚摸,十分触滑。 整套亵衣裤都透着淡淡香气,引她在意。 梁菀又将目光落在那双绣鞋上,女子的样式,瞧鞋身长短她可判定出穿这鞋的人脚码有多大。 她停顿了片刻。 口中呓语:「在哪里见过呢……」 将軍府内,霍凝从床上醒来,看破竹站在他身边说:「世子,属下昨夜接到了暗卫的信息,便出城一趟。」 「您之前让属下查二夫人没嫁入侯府前的事,属下们查到一些。」 霍凝清醒了,便也对昨夜梁菀在顾郁面前起的誓又在意起来,他沉默的在房中穿衣穿靴,瞧着一点兴趣都没有。 破竹停顿,不知他这话是说下去还是不说。 霍凝穿戴整齐,精神抖擞地与他说:「先跟我去趟鬼市/长使府,继续漠桑茶的事。」 「那二夫人……」 「你继续说。」 霍凝叮嘱他,破竹这才张了张嘴道:「属下派出去的人围绕二夫人母家查了很长时间,梁府如今亲宗错杂,梁元康暂任梁家的掌权人,他年轻时共娶过三房妻妾,二夫人的母亲,便是梁元康的三夫人。」 「 按理说是该受宠才对,但也不知为何二夫人的娘生下她后就不准她在身边养着,早早将她送往梁家在乡下的庄子,属下们没查出这其中原因,但确实二夫人嫁给秦将軍之前,从未离开过庄子一步。」 「顾郁呢?」 霍凝问,破竹接着答:「她这个师父更是奇怪,关于他的信息属下们一无所知,完全查不到,只知他是在二夫人四五岁时去了庄子,自从这么多年一直与二夫人相依为伴。」 霍凝装上随身佩戴的软剑,目光清明的向外走,与破竹说:「查不到便是说明他有隐瞒,照顾郁那谨慎的性子,或许他早将所有痕迹都抹去。」 「那现在如何?」破竹问。 霍凝冷脸看着前方,「只要人有活动便有迹象,明里手段用不了,便来暗的,你不用查了,剩下的事我亲自来。」 少年似心有笃定,他现在不仅要查梁菀,还有他父王的事也要清楚。 这些上世都未出现的信息,让他能想到很多,为何上世梁菀身边从未出现过这个将她捧在手心的师父,而现在,他不仅在长安还总是干涉她。 霍凝拧紧眉头,走出府。 梁菀派出去的四条回来,同她汇报了秦韵竹和秦修文的动向。 竟然两兄妹背着她去见了阿漠寒,四条说,她见小姐和公子去了塔漠人的驿馆,然后有专人领着进入里面。 梁菀摇头叹息,她叮嘱这么多次还是未挡住小姑娘见那个男人的脚步,她不用想都知道这次定是秦韵竹拉了秦修文去。 她要管吗? 梁菀陷入沉思,她怕自己管的太多而让秦韵竹对她有非议。 可是不管,小姑娘十五的年岁,她实在是害怕她会误入歧途。 「你在去跟着,暗中保护她。」她只有这样叮嘱四条。 小婢子立刻消失不见,从府中飞身出去。 梁菀望了眼天色。 这一日却是清静,霍凝没有来找她,想到昨夜的事,她垂头觉得应是他酒醒后,做出决断。 她说了那样的话,说要与他保持距离,霍凝许是不会再靠近她了。 梁菀想着想着,然后做女红的手被细针扎出血丝。 她分心了。 竟是分心了。 她将手指放在口中吸吮,心口躁动的起身去喝水,神思再次飘远。 几个时辰后,四条又回来。 而随之而来的,是她带回一个消息—— 四条说,小公子竟然在塔漠驿馆昏倒了,吓到秦韵竹,扑到秦修文身上哭。 梁菀一听昏倒,心口猛烈震动,不断在想这是怎么回事,秦修文为何又会昏倒! 明明,他身上的漠桑茶不是已经解了吗? 第171章 喜欢霍凝吗? 塔漠驿馆。 梁菀带四条到时,看到馆门大敞,似里面人已做好迎客准备。 她与四条对视,上前说明来意。 四周随处可见塔漠的随从,他们将她带入馆内,与里面人汇报。 彼时,阿漠寒出来迎接。 梁菀一张黑纱遮面,将绝美容颜掩住。她见阿漠寒时恭敬行礼,与身形健壮的男人保持距离。 阿漠寒抱歉说:「定国侯夫人,本殿实在不知为何会这样……」 「殿下不用自责,我便不进去了,烦殿下派人将修文与韵竹送出来。」 阿漠寒面色一怔,心想这定国侯夫人难不成会读心?她怎么知道自己要请她进去。 被她拒绝,阿漠寒只好道:「也好,夫人高洁,我这就命人将秦小姐与公子送出。」 梁菀点头应,身姿笔直地站在外面等。 不稍片刻,一脸哭相的秦韵竹与被抬出来的秦修文便出现在眼前。 明亮清澈的小姑娘见她,一瞬跑来抱住她身:「嫡母…哥哥他,我也不知怎么,他突然就昏倒了……」 「我怎么叫也没反应,我快担心死了。」 「别慌。」 梁菀抚住秦韵竹的头,低声安抚。她如此端庄秀丽的模样落在阿漠寒眼中,让男人心生佩服,不由羡慕起死去的秦丰然。 能娶到这般温柔似水的妻子,真是他的幸事啊。 男人收敛心思,在旁劝道:「秦小姐别难过,这次事是在我这里发生,我必会管到底。」 秦韵竹娇嗔地回道:「你管有什么,你也不能让哥哥醒来。」 梁菀仅凭两人对话,便知这些日子来两人关系发展的不错,秦韵竹平时可不会这样同别的男人讲话。 她心叹。 吩咐四条将秦修文扶上马车,她在塔漠驿馆这里不便查看秦修文如何,只想赶快走。 她来往有加,带着秦韵竹与阿漠寒告别。 男人送两人到馆门外。 目光始终注视秦韵竹,他瞧着体贴入微,吩咐随侍将一个食盒递给秦韵竹,与她说都是他亲自给她准备的塔漠美食。 秦韵竹接下,在车上还与他挥手。 梁菀一直看着,等到车帘放下,她拧眉问:「你和他进行到哪一步了?」 一听这个,秦韵竹顿时脸色窘红,「嫡母!你怎么总是问我与他?我再次发誓,我和他真的没什么!」 「那在府里为何遮遮掩掩?你既要来找他,明白告诉我就是。」 「那是因为…是因为…他说他住处有不少从塔漠带来的名家字画,他知道哥哥喜欢这个,便想让我带哥哥去鉴赏…我是想告诉你的,可是我怕你说我带哥哥胡闹。」 小姑娘垂下头,与她解释。 梁菀是真的对教育孩子毫无办法,若秦韵竹是小孩子,那她还可以说着点,训着点,偶尔端端继母的架子。 然她不是。 十四五的孩子最是敏感,可能有时候不小心说了什么,都能引起他们的在意。 况且,秦韵竹从小养成的娇惯性子,心里主意多的是。 她沉默半晌,只絮叨一句:「你以后注意。」 又是这句话,秦韵竹吐了吐舌,听的耳朵快要起茧,她十分笃定的点头:「放心吧!我一定不会丢侯府的人。」 待回到府中,四条与山鸡将秦修文抬进去。 梁菀想了想,叫住秋风,让她现在立刻去权相府找权墨洐,告诉他有事请教。 秋风应声,立刻出府。 而秦修文的房间里,梁菀坐在他 身边拿过他腕子,为他诊脉。 秦韵竹在旁看,半晌问:「嫡母,哥哥怎么样?」 「你和他入了驿馆后,有吃喝过其他东西吗?」她问,秦韵竹仰头想:「当时阿漠寒那个大块头先给我们上了塔漠的奶糕,我和哥哥都吃了一口,后来他说他的藏品都在另一书房,便带哥哥去了。」 「你有跟着?」 秦韵竹摇头,「我又对那些不感兴趣,就在外面等着。」 听秦韵竹描述,梁菀有些拿不准,只因她把脉,未觉得任何异常。 秦修文之前晕倒是因为喝了漠桑茶,可今日全程他并未喝,吃的东西也与秦韵竹一样,那又是为什么会晕倒?ap. 想来想去,她都理不出头绪。 她现在只有等权墨洐来,他医术在自己之上,她发现不了的事他应该会知道。 梁菀为秦修文盖好被子,起身,和秦韵竹出去等。 又过许久,权墨洐过府。 他一边问梁菀又有何事,一边看到躺在床上的秦修文,不由问:「秦小公子这是怎么了?」 「权相,我知你医术深厚,修文今日无端晕倒,我也看不出问题,只有将你找来。」梁菀还念着权墨洐不轻易给别人问诊的规矩,不由想给他行大礼,求他破例救秦修文。 权墨洐狡猾的狐狸眼一动,笑了,「二夫人不必如此客气。」 男人波光潋滟的眸平垂,「你这样,阿凝该找我麻烦了。」 一提霍凝,梁菀面色微红,侧身请权墨洐靠近:「还请您看看。」 权墨洐浅浅应声。 青衫男子神色随性的查看秦修文,瞧此刻屋中只两人,他便起了心思,想起他之前看热闹看了那么多事,与梁菀闲谈起来。 「二夫人昨夜说了那样的话,打算怎么哄阿凝回来?他那个乳臭未干的毛头小子,不如意很容易走歧路啊。」 梁菀被说的神情怔忪,垂下眼帘,「权相,他的事,能不能不说?」 「二夫人,你与他也纠缠了许久,难道到现在真的一点没动心?别的不说,阿凝这无处安放的魅力我还是很自信,放眼长安,他只要勾勾手指便有多少女子趋之若鹜,远的不说,近的,我府上就有一个。」 权墨洐无奈笑笑,「我那个妹妹,自小的梦想便是嫁他为妻,不过,你可以不用管她,我不会同意的。」 梁菀讶然,没想到权墨洐会主动与她谈权惟真。 一抹疑惑上头,她不禁问道:「为何会不同意?」 他与霍凝,不是亦师亦友的朋友吗? 面对她提问,权墨洐想了很久,要说来为什么...那大概是...他受人之托吧? 权墨洐的目光忽然拉远,想到一个记忆中的人影,笑了。 「二夫人不必因舍妹而犹豫,若你真喜欢阿凝,我自会帮你们撮合。」 第172章 妄念与她 与此同时,塔漠驿馆。 阿漠寒自秦韵竹走后还沉浸在自责中,他总觉得是自己请了她与她兄长来才导致这事发生,他将自己关在房中,长吁短叹,想要怎么补救。 他怕秦韵竹会因这事而疏远他,那他之前做了那么多就白费了。 此时,硕吉与阿骨里入内。 「殿下,老奴今日这个计策您满意吗?」硕吉突然说,惹阿漠寒屏息,问:「什么计策?你做了什么?」 硕吉颔首,「殿下,老奴特意将定国侯夫人骗过来,便是想让殿下看看她,您瞧在秦小姐面前她气度成熟,即使遇到事情也不慌不忙,这样的女人,才是日后能辅佐殿下的人。老奴只盼殿下您能早日认清自己的心。」 「嘭!」 阿漠寒忽然厉掌拍桌,震惊地看他:「硕吉!你竟然!你怎能做出如此阴暗事!我早与你说过,我心仪的是秦小姐不是她继母!你这样让我怎么在秦小姐面前立足!」 阿漠寒十分生气,训斥硕吉。 硕吉不觉得什么,与阿骨里躬身:「殿下,我等都是为您日后可汗之位铺路,您不要再拿捏不清!老奴并未让你舍弃秦小姐,只是在同您建议,秦将軍的寡妻,一定不要错过!」 硕吉言辞规劝:「殿下!难道您真的甘心塔漠一直趋于澧朝之后,我塔漠泱泱勇士,都在等着殿下能带领我们走向更远阔的天地!还请殿下以大局为重!」 面对硕吉的劝,阿漠寒的心生出一丝裂缝,他自然是要继承可汗位的,也自然是要将塔漠发展壮大。 可他…不能做出对不起霍凝的事。 当时在猎场,霍凝的嘱咐他还记在心头,定国侯是他敬佩的人,定国侯夫人亦是他不能染指。 阿漠寒忧心忡忡,忽然想到面纱之上梁菀那一双勾魂夺魄的眼睛。 这样的眼睛,光是让男人看便冲动不断,若是她真的属于他…那层层黑衣下的娇躯…… 阿漠寒艰涩地涌动了喉结。 思绪拉回,他大掌一挥厉声道:「无论你说什么,本殿都不会改变心中想法!硕吉,我念你跟我长久便不追究你的作为,但今日之事以后我不想再发生一遍!秦小姐被我奉为上宾,待她及笄礼后我便会向澧朝皇帝请旨赐婚!」 「你二人快下去吧。」 阿漠寒驱赶两人,阿骨里拉了硕吉,与他摇摇头。 两人见劝说不行,便合身退下。 然而一旦被种在心上的刺再想拔出便要废些力气,阿漠寒内心的渴望,总有一日会淹没他。 鬼市.长使府。 霍凝从里出来。 他在里面待了很长时间,将那日在鬼市抓的两人都审了一通,那卖茶的人交代很清楚,说他这茶有专人配送,但他从未见过那人长相,每次都是去鬼市某一处领。 霍凝问他为何漠桑茶添加的东西会增多,那卖茶主也说不出所以然,只说都是配茶的人说的。 他说前不久他去领时正逢那人没走,却将身隐在一片黑色布帘后,只能听到声音。 当时那人说,肉快熟了,茶味该是更浓了。 然后霍凝又审了另一人,那个身戴斗笠又会功夫的人,在霍凝强压的手段下,终于吐了真言。 霍凝问他,他上面主子是谁,那人在地上写了一个字。 梁。 这就难办了。 霍凝之前让破竹去查梁元康在长安商铺,皆未查出问题,可这人一招供,就招供出他。 这人嘴巴很硬,提供完这个问题后当场咬舌自尽,不给他继续机会。 霍凝脸色很难看。 在長使府前停顿很久,他现在在想一个问题,这茶的事该不该继续查。 若继续查,伤到梁菀又该怎么办。 「世子,您是否要去二夫人府上?」破竹刚才也在里面,自然知道霍凝审出什么,年轻属下想,与梁父有关,那世子总该去告知一下二夫人吧。 霍凝勒紧腰间皮质玉带,斜睨破竹:「我与她冷战呢,不去。」 「……」 破竹垂下头,心想就他主子那点定力,还冷战…不用两日就又热络贴上了。 霍凝颇为烦躁的打马走了。 一回府,管家来说:「世子,权相府的小姐来了。」霍凝挑了眉,将马鞭交给管家,「她来多久了?」 「有一会。」 霍凝大步向里走,一抬头瞧见权惟真格外新奇的在院子里逗弄那只棘珍鸟。 小姑娘特别喜欢。 听见脚步声,权惟真回头,瞧了眼他当即就要迎过来,霍凝压了眼色,突然生疏地抬手制止住她。 权惟真未抱住他。 少女满脸失落,「凝哥,你怎么了?」 霍凝微冷问:「听说,你去找秦韵竹麻烦了?」 一提秦韵竹,权惟真哼唧:「是她同你告的状?我就知道她肯定会反咬一口!凝哥,你要相信我,我根本不是去找她麻烦,而事实是,我还被她骂的好惨。」 权惟真可怜兮兮示弱:「还有那日,她那个嫡母也帮着她说我,你都不知我从未受过那样的委屈!」 权惟真想霍凝安慰她。 却得少年冷意回怼:「你本就不该上门,被说也是活该。」 「凝哥!」 权惟真跺了跺脚。 霍凝鲜少的没宠着她。 瞄了眼立在旁的棘珍鸟,他喊道:「破碗,回笼子。」 棘珍鸟挺听话。 而权惟真忽地上前拦住,她从刚才就十分喜欢这个小家伙,央求地说:「凝哥,你从哪里弄来它?好软萌可爱,你送给我养好不好?」 权惟真走前两步,去挽霍凝臂弯。 少年竟是下意识避让,道:「不好。」 「为何?凝哥!我以前找你要东西你向来不会同我说不,现在这是怎么回事......」 权惟真觉得有点奇怪。 然霍凝很坚决,「不行就是不行。」他说完便走,未察觉从府门外进来的两道身影。 权墨洐与梁菀,两人一前一后,不知为何而来。 权惟真问他要一次不给,有些不甘心,再次追上他,猛然拽住他衣角。 少女的双臂从腰间穿过,从后面抱住他—— 而这一幕,恰好被梁菀看见。 第173章 与他断断续续拉扯不清 她与权墨洐过来,是因在不久前权墨洐与她说,要去找霍凝借个东西。 而这个东西正好可以治疗秦修文的昏厥。 走时,权墨洐问她,要和他一起去吗? 这话带着勾引,若照之前的梁菀定是拒绝,然她心尖一颤,竟是答应。 等到她回过神来,已到霍凝府外,权墨洐撩帘望她,似笑非笑问:「二夫人下车吗?」 她走下来。 有权墨洐在前,入府也不是难事。将軍府的小厮本想通报,被权墨洐拦住,男子含了笑说:「本相更喜欢来个出奇不意。」 的确是出奇不意。 也震撼眼球。 竟让梁菀看到这个景色。 权惟真的双臂穿过霍凝腰间,两人之间的亲昵落在梁菀眼里是那么理所当然,她纤长的眼睫颤了颤,轻咬唇瓣。 她刻意将目光转移,落在别处。 权墨洐拧了眉,在后喊了声,「惟真,」少女闻声回头,扬了笑意:「哥哥。」 权惟真瞬间放开霍凝,与权墨洐撒着娇意:「哥你瞧,我刚才想问凝哥要这个畜生回家他都不愿意,你快说说他!」 权墨洐:「你怎么私自出府?」 「什么叫私自?哥哥你又没囚禁我,我回到长安,自然是去想去的地方。」 权惟真埋怨道:「反正你也没空陪我玩。」 「……」 权墨洐的眸光瞥向梁菀,一直在他身边的女子从刚才就安静异常,他呢,本意是想带梁菀过来让两人缓和,谁想好心办错事。 有他这个妹妹横插一脚,或许这两人之间…… 权墨洐又将目光看向霍凝,少年自刚才看见梁菀后便满脸冷肃,挺身站在原地,黑眸垂落,瞧着与她格外生疏。 霍凝双手环胸,问:「你们来我府上做什么?」 权墨洐道:「二夫人这里出了点小事,秦小公子今日昏厥,本相去她府上看病,正好缺一样东西要问你讨来。」 「阿凝,念着秦小姐的关系,这忙你也要帮吧?」 权墨洐当着权惟真不好拆穿两人关系,他拿秦韵竹做挡,又惹权惟真不高兴。 少女上次就便对梁菀印象不好,如今有人撑腰,倨傲的说:「凝哥,别给她!」 霍凝沉默不语。 眸光不禁转向梁菀,唇边勾起笑意:「秦小公子昏厥?二夫人自己治不了?」 梁菀垂眸道:「医术尚浅。」 「到我府上讨东西?那我是该给你还是不该?」 「二夫人,你还记得欠我的银钱?」 一提这个,梁菀黑纱后的脸骤然浮红,只有两人能懂的意思被他当众说,梁菀肩身一抖,缓道:「未忘,所以希望霍将軍再次施以援手。」 霍凝勾唇轻笑。 权惟真听不懂,只当梁菀真的欠了霍凝钱,又是劝道:「既然之前欠过钱,那总该还了再说,一借再借,哪有这样的道理?」 霍凝接了她话说,意味深长:「惟真,这钱可不好还……」 梁菀的头更低。 在他面前,总是这般上心上意,她只觉自己像个矛盾体,每次说好要与他拉开距离,命运就将她更拉向他。 而现在,却是连心…… 梁菀忽地让自己平缓。 霍凝问:「要什么?」 权墨洐道:「本相记得之前太后娘娘在你生辰日赐过一个具有清心解郁的一块药石,可还在府上?」 霍凝想了片刻:「在。」 「本相正是要用那个。」 权墨洐笑,赶忙催促霍凝拿给他,少年眼梢流转到梁菀身上,越看越令他生气。 一想到顾郁,一想到秦丰然,他就生气! 少年转身,刚要去房中拿,此时那只棘珍鸟嗅到梁菀气息,小家伙又是欢腾起来。 扑了扑翅膀,又一次冲梁菀开屏! 权惟真:「天!它竟然会这般!我说它后面拖长的尾羽是做什么用的,原来是——」 权惟真话讲一半,看到梁菀。 拧紧眉心说:「你之前经常来这里?为何这个小兽好像对你格外亲昵?我刚才逗了它那么长时间也未见它这样,你……」 「惟真,」霍凝打断她话,「这畜生本就是我为秦小姐养的,你没回长安前,她常来这里。」 权惟真听后大为震惊,「凝哥!你竟然为了她!怪不得我问你要你不给!」 权惟真是真的生气,桀骜的脾气一起,扭头便走! 权墨洐喊她:「惟真!」无奈的摇头,男子与霍凝同梁菀说,「我先失陪,去哄哄她!」 「二夫人,那个药石你便随阿凝拿吧!」 权墨洐说着追出去。 又剩两人。 梁菀无话可说,任霍凝肆无忌惮打量她。 片刻,少年说:「跟我走。」 两人一前一后入了他寝房,梁菀只走了几步便不动了,她垂头说:「霍将軍,我就在这里等吧。」 少年冷嗤一声,没管她。 他的房间她不是第一次来,就算她垂头只能看见方寸中的地砖,也能对他房中摆设了如指掌。 霍凝在里找了一会,手拿一个盒子出来。 他本是要将东西交到她手中,然而还没落下心思一转,又起了别意。 少年忽然问她:「那里伤好了吗?」 这一问,把梁菀问懵,她没反应过来,「什么伤?」 少年平垂的目光从她挺耸的前胸,落到衣裙一角。 又重复了一句:「我弄伤的,那理。」 「……」 这次她瞬懂! 梁菀紧了手指,不知要如何回答。 僵持半天,她才快速回答:「还行……」 「那就是没好?」 少年勾着恶劣意,身躯前倾,「需要我为你涂药吗?」 梁菀猛然抬头! 四目交错,她所有窘迫都看在少年眼中,梁菀脚下一退,试图拉离与他的距离。 而少年长臂一挡,借势将她抱进怀中,他天生反骨,就是要打破她在顾郁面前发的誓般,挑起她下颔说:「心间热了吗?菀菀,是不是对我说的话有了感触?瞧你,耳根红透了……」 梁菀在他身怀心跳如擂。 少年轻而易举抬起她下颔,挑着桃花眼看,遮面的黑纱虽挡住她大半张脸,却从不妨碍他对她的掠夺。 霍凝一俯头,便与她吻上。 第174章 沉沦 薄薄气息隔着一层黑纱,总是多有新奇,梁菀双拳紧攥,在他衣角揉贴,霍凝的气息她毫不陌生,在两人长时间的拉扯中,她的心被他一点点磨平。 没有多么挣扎,她竟在炙吻中沉沦。 床笫间的耳鬓厮磨都在这一刻回忆心头,少年揉着她肩上衣襟,臂弯更拢,加深这个吻。 蒙面的黑纱便是一个开关,只有他能打开纱巾,只有他能落下这纱巾…… 气息缠绕时,霍凝挪开脸庞,挺拔的鼻梁轻碰她,「你越界了……」 「同你师父起的誓,早便被我破的干净,现在还不想承认吗?总是避我躲我…有时候真想将你这颗心剖开看看。」 少年说的牙齿痒痒,梁菀的唇如今泛着樱蜜光泽,引人采撷。 霍凝只看了眼,又想吻了。 梁菀在他怀中仰头,瞧他这般愠气的脸,忽然捂住心口回道:「不行,剖了会死。」 「呵,」 霍凝失笑。 掐她下颔的手指轻轻摩挲她娇嫩的肌肤,「吓唬你而已,真剖,我还不舍得。」 梁菀垂了眼。 她知自己这样不对,可她便像被水泥封住手脚,贪恋地在他怀中未离去。 她的娇意,惹少年的心缓和几许,瞧她在他怀中不动如钟的样子,霍凝意犹未尽,再次挑起她下颔。 又一次深吻…… 梁菀拿回药石时,已头脑发昏。. 她不懂要如何去处理这种情感,这是她长到现在从未有过,明明心如止水,却暗波不断。 在霍凝之前,她从不懂什么是爱。 所以直到这一刻,她也不懂。 只是双腿虚浮,走路也不知看向何处,等到权墨洐来找她,她方如梦初醒的抬头。 权墨洐问:「药石拿到了?」 「嗯。」 梁菀点头,看向四周:「权小姐呢?」 「本相先遣她回去了。」 权墨洐勾唇笑,上下打量梁菀:「二夫人你还可以?」 他仿佛知道发生什么一般。 梁菀羞意满满,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 待回到府,在权墨洐与她的共同治疗下秦修文终于醒了,少年懵懂,不知发生什么。 梁菀同权墨洐道谢。 青衫男子不以为意,直言说就当给上次权惟真来这里闹赔礼,他收拾医箱走了,让梁菀进去照顾秦修文。 秦韵竹自这一次也老实了,她格外诚恳与秦修文道歉,说都是她的错,说往后她一定会与那个阿漠寒撇清关系。 秦修文宠着妹妹,摆手说不关她的事。 而经历这一次,梁菀开始对那个漠桑茶上心。之前她以为这茶仅仅是能致人昏厥,好对付,可秦修文昏厥,让她不敢大意。 她听权墨洐说,幸好秦修文喝的不多,第一次只是少量,而这次先不说他喝没喝,或许是有什么别的导致他又犯病。 梁菀的手中此刻正拿着霍凝给的那枚药石。 她细细琢磨,想起今日权墨洐只是将药石放在秦修文口中一晌,少年便醒了。 她问权墨洐这是什么道理,权墨洐笑,「这块小石头可是当年北漠十部其中之一礼真部进献的圣宝,据说价值连城引世间争抢,皇帝仁孝,将这块小石头赠予太后,可太后宠孙儿,转手便在阿凝十五岁生辰那日给了他,当年此事是秘辛,整个长安几乎没人知道。」 权墨洐说到这儿笑了一瞬:「你现在知道阿凝在太后心中地位了?」 梁菀思绪万千。 霍凝的盛宠,她一直都 知道。只是当她捧起这个石头时,更是震撼。 如此至宝,澧朝皇室并未自己留着,而是将它交给了他…… 梁菀决心,要细细研究它。 她忽然有个想法——既然这块药石如此厉害,那若是她能将里面蕴含的药理拆解制成药粉,那岂不是能解漠桑茶? 此时的梁菀还不知她做了一个什么决定,又会对后面席卷长安的怪病有什么贡献…… 霍凝在府中憋了好几天。 一直在想要如何办漠桑茶的案子,事情查到现在所有都指向梁菀父亲,霍凝沉思,到底要不要继续。 就在这时,外面有小厮来报。 说是专管长安所有药局的药监理上门求见。 霍凝招人进来。 那人短须微胖,气喘吁吁进来,手拿汗巾,边走边擦汗。 「霍将軍!」那人躬身行礼,「下官听闻之前秋试您在其中查出有考生晕厥情况发生,下官特来请教。」 那人说明来意,十分担忧:「您不知最近长安各大药铺突然多了不少上门求药的民众,他们个个都说头晕头雾,还说有时在农地忙作时会感到心口悸动,下官已接到十几家药铺的上诉,都说最近患者增多,他们药供应不及……」 「下官便粗略询问了他们说的情况,一听才知好像来求药的人大多数都喝过漠桑茶,」 「霍将軍,您说这其中有关系吗?」 霍凝微惊。 因为据他所知,上世这个时候还没满长安爆发,所以现在是时间提前了? 他沉思片刻,让那人留在府上,与他细细说。 转瞬当日下午。 梁菀在房中看书,被外面四条喊住,抬头看。 不远处的墙头,霍凝坐在上面,正垂头看她。 「跟我出府。」 少年极其急躁。 梁菀忙放下书本,点头让他等一等,她在屋里穿衣。 不稍片刻两人在府前汇合,霍凝拧住眉心说:「事情太大,我与你边走边说。」 梁菀问:「关于谁的?」 「你父亲。」 霍凝下意识看她一眼,道:「这事被我压了好几天,但现在长安开始蔓延,我不得不采取行动。」 「一会入了梁府,你若是心里堵着,便在车上待着。」 梁菀眸光一顿,再也不说话。 她早之前听霍凝说漠桑茶可能会与她父亲有关,但没想到通过调查,却是这么快。 比起去查父亲,她心中更多感慨在她已是许久没入梁府了。 五年了…… 自从嫁给秦丰然,已经五年了…… 她甚至会想,等到她去了梁府该以什么面目面对她的父亲母亲,兄弟姐妹? 然而现在,她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梁菀道:「我没事,我现在是澧朝空府寺寺丞梁菀,而不是一个普通女儿......」 第175章 铁石心肠 面对梁菀近来的成长,少年面容怔忪。 不禁有些感慨,想到上世她的悲惨,如今的梁菀独立、清醒、不受制任何人,是他愿意看见的画面。 少年也就放下心,「好,嫂嫂能有如此心境,实是我澧朝之幸。」 梁菀被他捧的有些高,面色轻红,低低道一句:「快走吧。」 两人经历长时间磨合已在某些事上形成默契,华贵马车行到梁府,梁菀套上了最外面的官服。 府门叩响,府内下人出来瞧,看到梁菀时脸面一僵。 「四小姐......」 梁菀问:「阿父在府上吗?」 「老爷在...就是......」 府中下人有些为难,「四小姐您要见老爷,需经夫人同意。」 梁菀苦涩,点头:「好,那就通传一声。」 下人纳闷了,匆匆转身入府通报。 梁菀很尴尬,看向霍凝:「这便是我在梁府的地位。」 少年拧紧眉头,若不是亲眼见他怎么也无法相信梁菀堂堂定国侯正妻,回母家竟会被这样对待。 梁家本行商,难得攀上一门世家婚事,难道不应该牢牢攀附上,又怎会给她如此大的气受。 少年与她在府门外等了顷刻,便见一身穿绫罗头簪环翠的妇人携一妙龄女子走来,满眼嫌恶,高喝一声:「来人啊,将她打出去!」 妇人下令,府中家丁皆抄起棍棒,气势汹汹地袭来—— 霍凝寒眉一凛,当即红衣飘扬,往梁菀身前一护,「我看谁敢!」 气场全开。 妇人身边的妙龄女子小幅度揪了揪妇人衣角,小声提醒:「娘...霍将軍。」 妇人面有惊诧,挥了府中家丁,上前笑:「原来是霍将軍...是民妇眼拙,未认出霍将軍大驾。」. 霍凝轻嗤:「梁府尚且一户商贾,便是如此待客之道。我身边是圣上亲封的梁大人,梁夫人,刚才若没我拦着,您是要殴打朝廷命官?」 霍凝话一落,妇人满脸不信,看向梁菀,「她...她不是......」 霍凝:「是,她即使定国侯夫人,也是圣上亲封的空府寺寺丞,还是宫中女医总使,梁夫人,日别三日当刮目相看,在你眼里,她是什么?」 霍凝字句铿锵,将妇人怼的哑口无言。缓了好长时间都未回神。 此时,梁菀礼数周正,垂眼道:「母亲,五妹。」 「四姐,这些年不见,你在侯府过的不错啊,享尽荣华,如今连我等都不及衣角,做官?哼,四姐却是澧朝独一份。」 妙龄少女奚落,将头一扬:「阿娘,往后你要规正言行才对,否则四姐一个不高兴,将你抓进大狱.....」 妇人回道:「她敢!」 梁菀心如刀割。 一别多年,她母家的亲人对她一如既往,打压、奚落、嘲讽、无视,她仿佛一瞬回到未出阁前,在梁家过的日子。 那时她尚且年幼,被接入长安后便每日在府中煎熬,梁菀甚至想过,都是亲生儿女,为何就她被这样对待? 霍凝斜眸轻瞥。 看她神色黯淡,霍凝抬臂忽然做了个举动,他凛然傲气地将两个碍眼的女人拨开。 烦躁一声:「少他妈在这吵闹,让开,别影响本将軍办案!」 梁菀的肩被他向前一推,径直从两人身边路过! 霍凝懒得看身后是什么眼神,不羁的脾性随时可被点燃。 两人一路来到梁元康书房,霍凝直接推开,惊了房中人,忙从一小婢身上起来。 梁菀顿觉无语。 竟然被她撞破她父亲与府中小婢偷情,这事若是让父亲那三房夫人知道,又是一阵吵闹。 梁元康顿时眯了眼眸,将坐在桌面上的小婢衣襟整理,遣人下去。 他的目光在霍凝与梁菀身上转了转。 不愧常年混迹商场,梁元康拱手道:「原来是之前见过的官爷,不知你携小女来府有何事?」 霍凝从腰间扯下一个腰牌,「梁老爷,我是兵部霍凝,这位是空府寺梁大人,我俩来是想问梁老爷关于漠桑茶的事......」 一提到漠桑茶,梁元康眼神一变。 转瞬恢复平静,只落在梁菀身上:「菀儿是何时任的职?实在是我梁府骄傲,菀儿,爹太久没见你了。」 梁元康欲同她近乎,刚拉住梁菀手,被她拂开。 梁菀不适应她父亲这般伪装的嘴脸,他八面玲珑,在外人面前最会装。 她正色道:「父亲,漠桑茶一事事关重要,若你知道什么,一定要如实交代......」 她话未完,便被梁父打断。 中年男人义正严词:「够了!我做的都是正经生意,从未有半点触犯澧朝律法,你身为我女,怎么听你口吻像是你父我在干什么不正当买卖!没有!绝对没有!」 梁父很生气,拂袖欲送客:「来人——」 霍凝挡了他。 少年不急不缓,从身怀掏出一片衣角碎片,笑:「梁老爷别先忙着洗清,这个你瞧瞧,是不是你认识的人?这人是个铁性子,在我手下能过了那么多刑罚才招,梁老爷,这样的忠仆你可要厚葬。」 霍凝把玩了手中衣角,惹梁元康看一眼便定住身。 梁菀看见她父亲下垂的唇角动了动。 这便是一个心理波动,说明他的确是认识这人,且十分相熟。 梁菀心中笃定。 她不想她父亲踏入深渊,从此再无回路。如果可以,她念着最后一点亲情,也想让他尽快认错、认罪。 将他知道的全都交代,才能保梁府所有人命! 想到这儿,梁菀蓦然双膝下跪,仰头劝说:「父亲!全都说了吧!我们既能来便是掌握了证据,您如果一意孤行,那必将——」 「啪!」 一声清脆的掌声落在梁菀脸上! 梁父:「孽障!为父做事要你来教!」 一切来的太突然。 连霍凝都未护好她,他看见梁菀脸上那红透的五指印,倏然手上狠厉,直接钳了梁父的手:「你在做什么!」 梁菀心中怅惘。 这一巴掌,将她与梁家情意彻底斩断,到此,她心便坚硬如石了! 她不怕,不怕背上不孝的骂名,她提起裙角起身,眼中充满理智与冷然的光彩。 「好,梁老爷坚持如此,那便等着下狱直审,梁老爷,得罪了!」 第176章 入此门,凤凰涅槃! 梁元康震惊,大喝:「梁菀!你这是大逆不道!你——」 「霍将軍,我父不配合问讯,还请您将人押了,直接送诏狱审!」 梁菀的坚定,也惹霍凝一怔。 女子肩身单薄,明明瞧着如此纤瘦的身姿此刻竟能说出这般底气十足的话,她强撑的坚强引霍凝眼底一沉,不做细想照她说的做! 霍凝一个反剪,将梁元康摁住! 房门外响起动静,闻讯而来梁府众人一看都大惊失色,涌上前:「老爷!老爷您怎么了...您这是做了什么?」 梁父高呼:「孽女!家门不幸!你这样是要遭天地报应!敢逼你生父下诏狱!」 一听诏狱二字,反应最大的梁菀母亲,大叫一声,扑身上前:「你这个孽障,早知道当初我就不该生你下来!拿尿壶溺了你!也好过你现在恩将仇报,他是你爹!你竟然为了你的荣华而到府上做这荒唐事!!」 「孽障!打死你!」 梁菀被妇人抓住衣襟,头发,被妇人用力捶打,仿佛麻木。 她淬霜的眸子对上近在咫尺的脸。 这便是她娘,便是生她的娘,她都从问过他们当年既然如此不喜她又为何要留她,不管不问,只顾将她扔到乡下庄子自生自灭。 溺了她?呵呵,真是好笑啊,若是能选择,梁菀只求她割肉割血,也不要同他们有关系!! 霍凝本想过来帮她,却被她的眼神怔住,梁菀此刻仿若想清,不想接受他的帮助。 她任妇人打着,却在她打完将周礼的官服捋顺弄平。 梁菀扬了下巴,骨子里的气质无可比拟,她的话凉薄,却能让所有人闭嘴。 「我食君俸禄,担圣上之忧。我今日所做一切皆遵循澧朝律法,我接受你们监察,但今日我在入梁府之前先是澧朝女官,再是梁府儿女!母亲说我孽障,生育之恩我受着,但其他辱骂,我皆不接受!你们若真是对我有异,可等事情调查清楚上御前告我,我素袍恭候!」 「让开!」 梁菀简单两个字,带了莫大能量。 她母亲脸上青紫,大气不敢出,竟是被她唬住。 身子一偏,梁菀便与霍凝走了。 要怎么形容这种感觉....就是在她回神后还心有余悸,梁菀坐进马车时,整张脸都是白的。 惨如白纸,让人怜惜。 霍凝将梁元康交给守在府外的手下,健身上来,撩开车帘看她。 梁菀呼吸急促。 下一瞬,她便落入一干燥怀抱,带着好闻的男香,梁菀飘乱的心找到归属。 她没想到少年会如此。 本想推开,但双手垂下,没有动。 霍凝掌心扶上她发丝,轻轻安慰:「嫂嫂有进步...越来越凶的可爱......」 「霍凝,」她喃喃启唇:「你这个玩笑并不好笑。」 「哦?那要如何?嫂嫂的身绷的很紧,放松些。」 「......」 这一刻她竟是贪恋这样怀抱。 双眼紧闭,她在他怀中深埋,无声之中,她的双手回抱了他。 双臂穿过少年的劲腰,叹息着,失落着,却未掉一颗眼泪。 马车碌碌而行,只有两人的空间里她与霍凝互相取暖拥抱,一时竟忘了天地长久。 梁菀早就知道她这次去了梁府会引起什么风暴,而接下来几天里也验证了猜测。 梁府的人为了捞梁父出来,满长安散布谣言,将梁菀列为不孝女,为了私欲连亲生父亲都陷害! 想要毁掉一个人很容易,只要 将一些不实的信息拼凑起来,很快人们便会忘记真相。 这些日子长安谣言四起,梁菀一时成了众矢之的,没人在乎她做过什么,只求这一刻嘴爽! 新宅内,府门紧闭。 秦韵竹在府里快要憋疯了,她现在很想出去与散布谣言的大吵一架,让他们将嘴巴都闭上,不要胡乱说话! 可她不能。 她现在只要一打开府门,那些谣言便如流水般传入府中! 梁菀坐在房中平静的给秦修文准备生辰礼物,她仿佛毫不受影响,冷静清淑,心平气和。 四条与山鸡在外磨刀,气的咬牙喊:「夫人!您就给个痛快话,您让我们去宰谁,我们绝不二话!」 浑身凶恶的样子,连秋风都颤。 梁菀平静的声音透过房门传出,「不用。」 四条和山鸡心想这是怎么受的了的! 不得不说夫人在这点上同他们世子一样,树欲静而风不止,越乱越稳。 晌午刚过,府中墙上破竹飞身入内,道:「二夫人,世子说请您即刻进宫!」 梁菀等了几日,等的就是这刻。 她知道长安流言传播的结果便是到达皇帝耳中,当今圣上仁孝,怎会容忍她这样的人存在而不管,所以这宫,她一定要亲自入。 梁菀放下绣活,应了声好。 没多时,她便随破竹上了马车,去往入宫的路。 宫门口,霍凝再等。 少年眼中急切,叮嘱她:「等会见到圣上,你尽量不要说话,我已叫了权相,到时会有我们替你分担。」 面对少年好意,梁菀谢过,但她也没打算照他说的算。 她心如磐石:「霍凝,你之前总说我不反抗,我以前的确是那样,但现在不会了。」 「有些事,总需我来做而不是你,所以今日入宫,我早便准备好。」 「可是嫂嫂......」 少年仍是担心。 梁菀笑了一瞬,这样笑容妩媚动情,勾魂夺魄,她第一次这样对他笑,惹少年心间涟漪不断。 梁菀俯身与他一福。 「霍将軍,许是这便是一个契机,今日之后踏入宫城,一个全新的梁菀便会出现,你若真的懂我,便放开你的手。」. 「!!!」 霍凝倏然被女子震荡心神! 这是他上世便想看到的画面,此时终于让他等到!霍凝眼眶一热,想若是上世的她也能如现在这样,或许结局也会改写。 少年红衣翩翩,恣意骄矜,他只当成全梁菀,压了声音缓缓道: 「好,嫂嫂想去,便放手去,无论后面如何,都有我撑着。」 朱红宫墙,一瞬映照两人身影,将他们的影子拉的很长很长,直到汇成一片...... --- 剧个透,菀菀后面很牛逼...我指的不仅仅是能力,还有身份 第177章 突然成姑姑? 金碧辉煌的政殿内,皇帝高坐龙椅望着阶下人。 女子素面官袍,身子平直。她简单行礼便一直垂头,冷静自持。 皇帝对她的印象始终很好,从第一次见便觉相熟,后来她的所作所为,也让皇帝愿意重用她。 可是近来长安的流言传的厉害,皇帝听后也十分好奇,总觉得外面谣言传的与他认识的梁菀不同。 所以皇帝愿意给她解释的机会。 政殿内,除了梁菀外还有霍凝、权墨洐,两人站在离皇帝最近的地方,目光皆汇聚在梁菀身上。 皇帝道:「朕叫你来并不是要责怪你,而是想听听到底是怎么回事。定国侯夫人,你如实说。」 梁菀应声。 皇帝又说:「朕知道你这些日子在同阿凝一起办漠桑茶的案子,这个案子朕也略有耳闻,的确该查,敢搅乱我澧朝秋试,就是搅乱我澧朝泱泱学子。」 「只是朕还不知,你父亲又是如何与这案子相连的?」 皇帝提出疑问,霍凝先梁菀一步出来解释,他的话简洁明了,一瞬将梁菀父亲与漠桑茶之间种种说个清楚。 皇帝听后恍然,问道:「所以其实是定国侯夫人在去了母家后见父亲抗拒问讯,而做出的大义之举?」 霍凝点头:「是,圣上,二夫人虽是一介女子,却能有这般心胸与眼界实属难得,所以还请圣上还她清白!」 皇帝也赞同的点头:「如真是这样,那朕是该赏。」 「只是......」 皇帝的话音一转,再看梁菀:「朕怎么听说,你与母家本就凉薄,那日举动也有借着公事满足私欲的心思?」 皇帝这句话问的十分有水平。 梁菀静静抬起头,目光平静看高位上的帝王。刚才皇帝的问题就是一个判断,如果她违心说错什么话,皇帝一眼便可看穿。 而梁菀早就心如止水好几日,该想的不该想的都已经想清。 她再面对皇帝,说出的话全都发自肺腑,都是她想对皇帝说的话。 「圣上,我的确有私心。毕竟于我而言自出生便被不平对待,我家虽是富硕,但宗亲众多,我自出生后便被母亲以血光灾为由带离她身边,我有兄弟姐妹,但每个都不喜我,未被送入庄子前我一直都是他们戏弄的对象,后来好不容易到了庄子,却也仅有一个照顾我的嬷嬷,这十几年来我父亲母亲从未关心过我的一切,对他们而言我一直是个不存在的人。而后来我入长安,嫁于定国侯为妻,在他们看来便如甩掉烫手山芋般,他们只当欢喜......」 「所以我为何没有私欲呢?我与他们冷漠,被他们说成忤逆不孝,我无法辩驳,也不想辩驳。可这些都基于我父亲真的与这件事完全没关系前,但事实证明,我父的确参与漠桑茶的售卖。」 「圣上,臣妇就算不为这个官,那日也会做出同样选择,因为比起我父安危,臣妇更想看到我澧朝在圣上的治理下尽显辉煌,漠桑茶现在风靡长安,一种茶会有两种茶效,这本就是违背茶监律法的事,这件事如果不查下去,那还不知将来还会有多少人因这茶而导致昏厥,也不知到底这茶背后是怎样一幕黑洞,圣上,两相而取,臣妇自会选择那个轻的,若我父入狱能对查案有帮助,臣,义无反顾。」 ...... 梁菀洋洋洒洒说了这么多,没有遮掩,没有为自己辩驳,而是正常分析现状,做出自己判断。 高位上的皇帝听的振聋发聩。 于皇帝而言,这些话从女子口中说出本就不易,他又眼色浓重,深深望梁菀。 况且还是从她口中说出。 秦丰然,娶了一位好娇娘 啊。 皇帝在心里感叹,面色和缓,他笑的温暖:「听卿一席言,倒让朕对你生出几分怜悯。」 「难怪老祖宗会念起你,说你过的并不好啊。」 皇帝眼中有几分碎芒闪动,「定国侯夫人,若再给你一次机会,你是会选择投身在皇家,投身在老祖宗身边,还是现在的梁府呢?」 皇帝突然问的话令梁菀一怔,她看皇帝,似乎有话要说。 梁菀想了想:「圣上,这世上本就没有重来的机会,而臣妇,纵然在不喜欢我母家也知自己不配在太后娘娘身边投身。」 「你倒是诚恳。」皇帝朗声笑了。 而此时霍凝却定定看梁菀,心中默默道,这世上还真有重来。 他不就是? 霍凝眼含柔意,对梁菀这般回答十分满意。 这样闪闪发光令人向往的嫂嫂才是他心之所向。 皇帝问完,又留了梁菀在殿,命霍凝和权墨洐都出去。 少年有些在意,不懂皇帝为何要这样做,便自从出了门就紧张地始终向里面张望。 权墨洐被他搞得有些头晕,笑的说:「阿凝,你家菀菀跑不了,不过是接受圣上问话罢了。」 「我不是着急她,我是好奇圣上会说些什么。」少年双手环胸往他身边一站,问:「你知道吗?」 权墨洐挑眉,「我又不是圣上,怎么能揣摩他心思?」 「嘁。」 霍凝感觉他很废。 一瞬不理他。 过了半炷香,梁菀才从里走出。 她还沉浸在与皇帝的谈话中,头都是昏的,往两人中间一站,霍凝问:「圣上都留你说了什么?」 梁菀先是摇摇头,后又点点头。她思索了很久,才慢慢说:「圣上他...赐我了个封号。」 「什么?」霍凝问。 梁菀又停顿片刻,哽咽着:「他说,太后娘娘之前便和他提过我,说...想纳我为她的义女,圣上之前本在犹豫,不过却在刚刚想通了......」 「于是,他便...将这个给我了。」. 梁菀手还是颤的,从怀中掏出一个翡翠小牌,上刻‘昭宁二字。 霍凝看后震惊! 「我...我刚才被圣上说的思绪放空,便就这样收下了......」 她抬着眼望霍凝:「现在该怎么办?」 霍凝此刻只觉胸口内出血! 他是怎么也没想到皇帝一个高兴竟会赐她这个!这下好了,他还没和梁菀怎样,梁菀便要当他姑姑了! 这是逼着他乱、伦啊! 第178章 公主昭宁 从宫里出去的路上,三人三种心情。 霍凝郁闷了,垂头面色阴沉,而梁菀却盯着那翡翠小牌看,看了半天也没看出什么。 唯权墨洐一路看热闹,看的极其高兴,他感叹还是圣上厉害,猛地一招出其不意,让两人心境全都打乱。 宫门口分别时,权墨洐快憋不住笑意道:「那阿凝...昭宁公主,我们来日再见。」 一声公主,惹霍凝眼刀袭上,又憋郁几分。 梁菀无法安慰,只与权墨洐道:「好,权相您慢走。」 权墨洐转身时终于笑出声。 紧接着,少年蓦然提步快走,似负气的孩子,完全不理梁菀。 梁菀想了片刻,跟上他。 「霍凝,霍凝你等等。」 她很少会跑起来,平时走路都是端庄贤淑,完全不像现在不顾形象。她在后唤了他几声,手指扯住他的衣角。 「霍凝!」 她又喊一声。 少年这才回身,看她眼底压了一层鸦青,薄唇紧抿,霍凝忽然怪罪道:「你怎么就接了它?!」 「......」 梁菀不知要如何回答,手握那小牌:「我...是不是还可以还回去?」 「你不用白费力气,还是还不了了!」 霍凝挥手继续生气:「你不懂昭宁二字意味什么,它可不是一般公主封号,而是...老祖宗最属意的封号。」 听到这儿,梁菀拧紧眉心,不懂。 霍凝道:「皇室的事你不懂,昭宁公主本是老祖宗当年为妃时最喜欢的一个小女儿,只是她命运坎坷,在老祖宗还未承后位前便不幸去世,老祖宗那时走不出悲伤,便自请当年的太上皇让他将昭宁二字封存,从此皇室即使再添新公主,都不可再用这字。」 霍凝郁闷之情越来越重,「所以你现在明白,老祖宗是对你起了什么心思?圣上能将这个牌子直接给你,便是老祖宗已授意过,而时隔这么多年老祖宗能再次敞开心扉将这两个字赐你,你认为还有退还的可能?」 霍凝将话停顿,一扭头上了马车,继续埋怨她:「你怎么就接了它?」 「......」 她也是万般无奈。 她亦随他上车,被他一说她只觉这小牌有千斤重,挂在身上定然是不保险,唯有收好藏起。 她垂着头,也不吵他。 而少年心性飘忽不定,梁菀不吵他,他反而自己闷了半天忍不住,在马车里用靴角碰了碰她绣鞋。 梁菀抬头。 「嫂嫂,」 他声音有些可怜:「若你真长了辈分,你还愿意与我如此吗?」 梁菀:「......」 她看少年真切的脸,似真想从她这里讨个说法,讨个定心丸。 她思忖许久,随后摇了摇头。 只见在车内稳坐的霍凝瞬间炸毛,声音高了几许:「你又要与我断?!」 「...我的意思,我也不知道。」 她平缓说。 瞧红衣少年眉头拧的如山川,她静静看他,「霍凝,我早便想清,我与你之间是断不干的......」仿佛在承认一个很早就困扰在她心上的问题,梁菀每次说与他断与他算清的时候,都是在变相的将自己更推向他。 她今日在入宫前,听到霍凝在宫门口说的那句话让她心有感动,便也,想通了很多事。 这世上她只与他亲密过,只与他做过男女之间的事。 那该怎么断,既然断不了,就坦然接受。 梁菀的回答让对面少年怔 了几分,随后身姿急顿地坐到她身旁—— 梁菀被挤了一下。 她抬眸看他,紧窒的马车内少年倏然揽住她肩,加重呼吸:「你再不会与我断了?」 梁菀想了想,点头。 霍凝唇角扯的一动,「那往后我便可以想抱便抱想亲便亲了?」 「...也不行。」 她忽然拒绝。 少年上扬的嘴角瞬间下耷。 梁菀:「我记得之前我和你说过,我们可以从朋友做起,现在,我希望是在朋友之上的关系。」 「霍凝...你答应吗?」 少年反应迅速,这不就是离着他温水煮她又进一步了?友达之上,恋爱未满。 也不错。 少年很快做出自己判断:「好。」看書菈 梁菀继续垂了头。 虽是这么说,少年的手臂仍未从她肩上撤下,梁菀只是用眼神扫了扫,未出声制止。 霍凝刚才还沉郁的唇角一瞬勾起预谋已久的笑,他原以为向顾郁起誓后的梁菀会更与他疏离,却不想让他又轻易破了。 梁菀已经第二次未制止他的碰触,这是不是意味他快要攻心了。 霍凝余光看她。 女子的侧颜温婉如初,静静坐在他身边的样子,让他只觉心安。 ...... 外面依然谣言漫天,皇帝自问过她便不再过问,只与她下了道密旨,让她放手去查。 梁菀父亲被关入诏狱的第十天,长安城又爆出一件事! 依然关于她。 原是定国侯府的老夫人听了近来长安谣传,一时不知哪根筋搭错了,不但不遮掩,还将梁菀在侯府的所作所为都说出去! 说她在秦丰然在世时就未尽一个贤良媳妇之德,不侍婆母公爹,还总是惹事。 还说她从中挑拨大房关系,老夫人将之前江宁闹和离的事都推她身上,说就是因为大房媳妇受她蛊惑才想出那些小聪明点子。 又说她心怀私心,原本就不想让秦修文秋试考过,所以连之前去佛寺祈福都未尽心,导致秦修文大考出事...... 更说她瞧着表面端庄高淑,根本就是装出来,骨子里早就与男人拉扯不清..... 梁菀一瞬成为长安的谈资,无论是民间还是各个世家高门,都将她的事越传越邪。 梁菀一瞬从高台跌落,变成人人唾骂的恶妇、荡。妇。 当初她有多贞淑,如今便有多放、荡,世人只会看到自己想看的,听自己想听的。 她的府邸渐渐也不能保护她。 有些人从旁路过都要扔个鸡蛋、丢个菜叶,骂上几句难听的话。 府门紧闭的时间越来越多,府内的人除她外都气的不行,便连秦韵竹与秦修文都在想办法要怎么为梁菀正名。 而就在这个时候。 一道圣旨由正宫门而出,一夜之间贴满长安大街小巷! 第179章 霍凝,顺毛好摸(打赏加更) 新府宅内,大清晨秋露还未褪,山鸡便拿着一张告示疾奔入府—— 「夫人!好消息啊,您快看看!」 山鸡素来有晨起练功的习惯,这些日子自梁菀深陷舆论,山鸡为了躲避外面那些随意议论的人,便将晨起的习惯提前一个时辰。 谁知,竟然让他发现这个! 山鸡的喊叫将府内人都吵醒,秦韵竹秦修文披衣来看,四条与秋风也从婢女房中出来。 梁菀的房中开一条缝,她出来是素衣加身,将她衬的如清晨薄雾,缥缈清冷。 山鸡只觉扬眉吐气,将告示往梁菀手中放:「夫人!您快看看吧,圣上和太后为您撑腰了!」 梁菀垂头。 一张告示,府中人皆凑来瞧,梁菀还未有什么反应,秦韵竹先笑出声来,拍手称快:「嫡母,真的是啊,你怎么就被太后娘娘收为义女?那往后你岂不是要成正经的公主了?」 秦韵竹声音一落,四周皆爆发欢欣声。 唯梁菀看这贴告示心中激荡,久久不能平静。 她自问没对太后与皇上做过什么,不过是前面为皇上治了次病,为太后排除假的宝物。 这在她看来太微乎其微,根本受不得他们如此的宠爱。 但这两位澧朝最高的掌权者,一位慈眉善目,一位仁心仁德,即使与她没任何血缘关系却能将她待如亲人。 梁菀到这时才想明白为何那日她在政殿内皇帝要赐她昭宁公主的牌子,皇帝应是早在那日就想到只要漠桑茶的事一日不解决,那面对她的风暴便会越来越猛烈,梁家想以流言来逼她,逼她将梁父交出来。 而皇帝呢,便先给她一个定心丸,然后静候时机,在流言最猛烈时举国宣告! 这不仅是一贴告示,而是关于她人品、德行、作风的证明! 得被皇帝与太后认可的义女,她的人又能差到哪去,梁菀几乎可以预见这贴告示在长安掀起的讨论。 她缓缓舒了口气,抬头与府中众人说:「做好自己,不要宣张。」 她这八个字,同样是对自己说的。 随后她拿着告示又回到房中。 ...... 皇家的告示,蔓延很快,前些日子还说梁菀的人这日全部一改口风,转而夸她。 大街小巷,都是议论的人们。 「听说昭宁公主这个名号很厉害,皇室已经很久没有给公主用过这个封号,那看来这位定国侯夫人应是才德过人,得圣上赏识。」 「是啊,我就说前些日子传的那些没谱的话绝不可能是一个侯门夫人做出的,能嫁入侯府的人哪能是小门小户家的姑娘,况且定国侯还为国捐躯,若没有他,咱们北漠哪来这么年和平。」 「我看就是定国侯府那位婆母不是个善茬才对,这当婆婆的有几个好的,都是各种磋磨媳妇,不说别的,就说我婶娘家的那小娘子,才嫁入几年光景就被磋磨的没了。」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将这事当八卦讲。 长安街头,大房媳妇江宁出来买胭脂水粉,听见街头巷尾都在议论梁菀,心中想了想,她附耳与手边婢子说了几句悄悄话。 小婢子听后,便装着路人模样随便来到一摊位前,与那些议论的人说:「你们还真说对了,其实定国侯府最坏的便是那位老夫人,她刁钻难伺候,三房媳妇都受了她不少气,早之前她还常趁侯爷出征,在府内虐待二夫人。」 小婢子讲的绘声绘色,一瞬吸引四周所有人目光,都来问她,让她多说点。 小婢子便照江宁吩咐把侯府里发生的奇葩事全都说出。 众人越听越气愤,一瞬从唾 骂梁菀到愤骂侯府老夫人—— 「这种老婆娘也配当侯府主母?!想不到堂堂定国侯府手段比普通老百姓的花样还多!老婆娘倚老卖老,若不是二夫人撑着,谁还看的上它侯府!」 「世家伯爵还要分个三六九等呢,像它这种寒门出身的侯府最是让那些世家看不上,老婆娘自己作妖不要紧,还放任她那为老不尊的夫君,连自己媳妇的墙角也敢撬,残了活该!」 「也就二夫人贞淑高洁,不与他们计较,要是我,早就撂下这破摊子自立门户!」 「是啊,二夫人分家分的对!」 ...... 远在府内的梁菀是不知这日的长安街头会有这些议论,此刻的她在府内研究那颗药石。 这石头她把玩在手中已经许多日,石头散发着幽幽的气息,她贴近闻只闻到薄荷的气息。 而药石还有一个功效,便是拿在手中始终沁凉,仿佛能吸收人身上的热气。 梁菀手边是宣纸,上面写了几味药材,全是她从药石里感觉出来的。 府宅紧闭,一人身影不走正门偏要翻墙,红衣袍角落在墙头,霍凝向屋里喊了一声。 敞开的窗前,梁菀抬头。 见霍凝竟然抱着棘珍鸟,似笑非笑望她。 梁菀问:「你这是做什么?」 「嫂嫂——」霍凝痞笑地说:「这小家伙想你,始终闹着要见你,我就带它来......」 少年随口乱说的本领仍然不凡,梁菀眨动眼睫,心想他这谎话骗骗权惟真还差不多。 她不拆穿,只道:「快下来,别让人发现。」 霍凝极其乖巧,一跃落入静湖边的草地上,抱着棘珍鸟翻了她窗。 梁菀起身,向屋内退。 少年把这东西一放下,便厉声地警告:「到娘亲这儿了,不准叫!」 珍兽抖了抖羽毛,不让它叫,它就开屏吧! 鸟儿一见梁菀便风骚,宛如向她展示自己绝美的身形,尾巴一张,在房中来回踱步。 梁菀被它逗的扬了笑意。 霍凝瞧她笑了,瞬间往她身边一站,求夸赞般说:「我已命人去侯府闹那老太婆了,想必现在侯府热闹的很。」 「嫂嫂,你不光有圣上撑腰,我自是也不会对你不管,这满长安的流言,不出两日便可不攻自破。」 「所以......」霍凝此刻便也如那棘珍鸟般,向她展示自己顺毛好摸。 少年看她眼中都是亮光闪闪。 梁菀看了一眼,心中涌动,便也顺他意抬起手,轻轻摸了他的发...... 第180章 尚十七,就要孩子 「霍凝,谢谢你。」 她由衷说,指尖触着他如墨的发丝,动作轻柔,惹人眼热。 于是,旁边的棘珍鸟热了,小家伙瞧她摸了霍凝,没摸它,它向她开了那多次屏,也该受到款待。 棘珍鸟忽然叫一声! 声音很空灵,惹霍凝肩膀一抖,低道:「说了不让你叫,还叫!」 「嗷!」 棘珍鸟又叫一声。 梁菀眼角全部绽开,知道小家伙想要做什么,于是她抬手又摸了棘珍鸟的头。 小家伙顿时闭嘴。 霍凝有些失笑,「怎么跟我一个脾气......」真是什么人养什么宠物。 两人在房中待了一会,梁菀问起霍凝她父亲在狱中事,少年有些犹豫,摇头说:「你父亲是抵死不招。」 「那别人呢?」之前抓的那鬼市卖主也没说? 霍凝便将那两人事都说了。其实说起来漠桑茶到这里,除了长安不断增加的昏厥人数,再想查点新的便没有。 唯一突破口梁元康还迟迟不说,而梁家人在外奔走,想是很快就不能再拘着他。 梁菀陷入沉思。 继续盯着那块药石,她忽然想到一个问题,与他说:「如今长安每日昏厥的人还在涨吗?」 霍凝道:「嗯,毕竟你我去鬼市查的时候那茶已卖出不少,现在我已命京畿府的人配合走访每家每户,如果搜到那茶,便当场封禁。」 「是不是做了这些后昏厥的人仍未减少?」她忽然问。 霍凝应是。 梁菀唇边一笑,「人始终增多,便说明除了我父亲和你查处的所有贩茶点外还有售贩的地方,而这个地方很可能便是我父亲一直隐藏的地方,只要我们找到它,我父亲便也没什么隐瞒。」 「到时候他一定会开口。」 霍凝明白她意思,而他这几日也想到这里,但现在摆在他面前的一个问题是,梁菀说的地方,上哪里去找。 霍凝不是神人,他已动用他所有能调查的关系,仍未将那个最深的点挖出。 他看梁菀。 女子托腮而坐,透过窗子看外面景色。她看到湖心的地方有一片鲜绿,仿佛水草在水里摇曳。 梁菀的思绪忽然拉回刚从猎场回来的那日—— 她记得,阿漠寒那些塔漠随兵中,每人马后都背着两个***袋,里面装的是...茶叶。 那时她看还觉奇怪,澧朝盛产茶,塔漠地处偏僻,为何上澧朝贩茶? 她道:「塔漠...漠桑...这两者之间是否会有关联?」 霍凝拧眉看她,想到上世的事情。 的确,后来长安发生这场怪病后不久就出了塔漠向澧朝皇室进献国宝的事,而也正是这事才使得皇帝对塔漠更是信任,在怪病始终治不好的情况下,塔漠这种举动让皇帝很是感激。 这事在上世也比较私密,阿漠寒那时已将梁菀占有,囚于驿馆内。 霍凝那时在忙于城北大营的事,后来见到梁菀时已到了她被阿漠寒携着参加太后寿宴了。 少年忽然想通什么,对梁菀很赞同,道:「要想知道有没有关系,去一趟便知。」 「你要闯塔漠驿馆?」 她问,霍凝笑了一瞬,「不用闯,正好前些日子我得阿漠寒一封帖子,赴宴日就在近期。」 「好,那我和你一起......」 梁菀话刚说完,霍凝却在这时压住她。 少年似有隐瞒,「这次,你不准去。」 梁菀惊了,不懂他什么意思。 霍 凝不能同她说是因为上世正是这个节点才导致她中了阿漠寒圈套,被他占有。 为了安全起见,不仅不让梁菀去,他还要派人多保护她。 霍凝想了一瞬:「我去见他,是和他熟,你同我去,会引起他误会。」 「阿漠寒身边有两个难缠的人,那两人最善捕风捉影。」 他这个理由,梁菀拒绝不了。 她与他的关系的确不能暴露在阳光下,在外与他还是要有分寸。 她应:「好,我不去。」 见她听话,少年笑的抚上她脸颊。 棘珍鸟玩累了,睡在梁菀房中一角。而霍凝还没走,坐在椅上看她。 梁菀此时背对他,仍然在研究那块药石,霍凝看她单薄的身躯曼妙惹火,不由又是喉间涌动。 这间屋子是个好地方,自她搬来这里他便与她在里面做了很多事,窗边的欢愉,让他想一次心就动一次。 他忽然在后问:「嫂嫂,之前弄,进去的你吃药了吗?」 梁菀一怔,攥石头的手紧了紧,无声的点头:「嗯。」 「哎......」 霍凝叹气,惹她在意,问:「你不愿意?」 「自然,如果没吃,说不定我不久就能当爹......」 少年调笑道,盯她背影更热烈:「你生的孩子,底子不会差。」 梁菀:「......」 她沉默想了很久,忽地回身正色,提醒他:「霍凝,你尚十七......」自己都是个孩子,还想着要孩子。 霍凝不以为意:「那又如何,秦丰然的两个孩子也如此大......」 他这一说,惹梁菀怔住,提到秦丰然,她心思又开始飘,飘到过去,想到她在秦丰然身边那些年。 梁菀只是无心地想到什么,低头自语:「再过不久便是夫君的祭日了.....」 于是。 某个刚才还讲孩子的少年蓦然起身,来到她身边霸凛的挑起她下颔,迫使她看他。 少年眼中全是醋意,他一字一句道:「往后要想和我处朋友,便不准说夫君二字!」 梁菀讶然。 她其实真不是故意。下意识的话,又让少年生气了。 她淡淡看他。 少年捏她下颔的手有些用力,掐的她有点疼。梁菀抬手拂去,说道:「不说夫君,那叫他什么?」 霍凝抗议:「总之不准这两个字!」 梁菀笑了。 少年脾气不小,小孩脾气,尚带某些幼稚的攀比。 她垂了眼,没回答他的话,而是将话题挑开,状似随口一问:「你平时穿多大鞋码?」 ..... 霍凝怔了怔。 梁菀又侧眸冲他笑:「之前嫌我给秦修文綉样,那霍将軍,你呢,将该有的尺寸报给我......」 第181章 霍将軍的送温暖 过了几日,顾郁找上门来。 男人来得及,身上尚带霜露,梁菀见他这副样子怔住:「师父你,又出城了?」 顾郁应着。 的确是,他自那日让梁菀发了誓言便有私事出长安城,所以这些日梁菀所受的流言蜚语他毫不知情。 直到他回来,权墨洐才与他说。 顾郁担心她,来的急,上门看她毫无影响,才说:「是师父的错,未在菀菀身边陪着。」 梁菀笑:「没事,师父你瞧我很好,不用担心。」 顾郁打量她身,放心的点头。 瞧她面色红润,的确不像受委屈,他道:「定国侯府那边上次我已警告一次,那老妇人想是没听,如此我再去找她。」 梁菀忙阻止:「不要了师父,你一介平民,做事百般受限,别未让她受到教训你却惹一身腥,不值当。」 「那便这样放过她?」 梁菀垂眸,想到前几日霍凝做的事,她道:「没有,她已经得到教训。」 「哦?」 顾郁疑问。 梁菀自然不能和他说,是霍凝因为她找了几个泼皮无赖,上门说之前秦钱好时在外赌钱风流,搞大了一小娘子肚子,那几个泼皮无赖演的特别真,往侯府门前一坐不走,将秦钱干的事还编成小曲,成日的唱。 这一唱,将老夫人脸丢尽了。 自皇上贴了告示,说认梁菀为义妹,整个长安的口风便一瞬急转,全都转向攻击她。而也不知哪个嘴快的将侯府发生的事都说出去,惹得她只要出门就被骂。 被冷嘲热讽。 老夫人气的心口疼,在府中歇着不敢出门,哪知又来这群无赖,添油加醋一说,现在她们侯府是在长安出了名。 人言可畏,她快被骂成筛子,受不了了,便命下人将那些人请进府,商量以银子了事。 偏那些人口气不小,张手就是不小数目。老夫人之前靠梁菀得圣上赏赐攒的那些钱,一次性全被要出去! 她气到昏厥,直骂秦钱老不死的,瘫了都不省心。 而霍凝,将那些无赖要来的钱原封不动搬进梁菀现在的宅子,那日几乎吓到她。 霍凝却笑,说给她送温暖。 ...... 梁菀与顾郁隐瞒,只好转移话题:「师父这次回来,还走吗?」、 顾郁眼色深沉,想到他要做的事,点头。 「我今日只是来看看你,今晚还要走。」 「那师父您一路顺风。」梁菀关心他,在房中找出一些盘缠,「师父,这是我的心意。」 「菀菀。」顾郁忽然冷凝她,目光如炬:「你近日,有再见霍凝吗?」 一提这个,梁菀心头颤动。 她不想骗顾郁,可现在情形让她不得不骗。师父对霍凝的态度,让她知道不能提他。 她猛然摇头,「没。我就是与他因为办漠桑茶案子有几次照面,在没...任何接触。」 「好,师父信你。」顾郁看她:「在师父心里菀菀是绝不会骗我。」 梁菀紧抿唇瓣。 顾郁又抬手摸了她脸颊,轻轻叮嘱:「等师父再次回来,希望看到菀菀开心的样子。」 「嗯,我会的。」 梁菀心不在焉答应他。 思绪早飘到远方,她和霍凝的关系虽说有缓和,可到顾郁这边她总是觉得抱歉。 与她相依为命的师父,她不想以后用一个谎言套又一个谎言。 梁菀开始想,什么时候能让师父和霍凝和解。 —— 阿漠寒在驿馆的宴请准备妥当,就等霍凝上门。 而阿漠寒不止请了霍凝,还请了秦韵竹。 只是被小姑娘拒绝,秦韵竹因她哥的事与阿漠寒冷战好些日子,她等阿漠寒上门给她道歉。 而阿漠寒,也十分宠她,这些日子明里暗里给她送了不少东西,还写了很多信。 秦韵竹偷偷收了那些,没告诉梁菀。 塔漠驿馆,硕吉与阿骨里对坐,在商谈私事。 阿骨里:「殿下始终执迷不悟咱们又该怎么办,他一直对那秦小姐念念不忘,若长此下去,恐耽误正事。」 硕吉笑了笑:「不要慌,我已布置好,只等霍凝上门。」 「先生可是有对策?」 「本来老头我是想借之前长安流言打压一下那女人,找了侯府那老太婆将谣言散布出去,谁料竟被澧朝皇帝化解,非但没让那女人声名变差,反而让她一步高升成了公主。」 「可见,这女人天生命富,自带运势。」硕吉双眼聚光,「这样的女人,我们更需为殿下得到,他日便可借她运势将殿下推成北漠最尊贵的可汗。」 阿骨里:「那先生这次打算怎么做?」 硕吉胸有成竹的笑,将心中想法都告诉阿骨里。 驿馆正门。 霍凝与破竹下来。 打量塔漠驿馆,他想起上世他并没在这个时间接到邀请,所以又一次改变开始。 早在他来之前已吩咐他身边所有暗卫都去保护梁菀,誓要不会再让她重蹈覆辙。 霍凝将马鞭交给破竹。 一进入,便听阿漠寒爽朗的笑意,上前抱住他客套:「阿凝,想请你想了很长时间,这次终于将你人请到了!」看書菈 「这是随礼,一点小意思。」霍凝将手中提的贺礼给他。 阿漠寒没想到他这么客气,当场收下,就陪他一起入堂内。 霍凝抬头,却见到除了他坐的位置,还有两个位置空留。 他问:「还有别的客人?」 「有,我的贵客。」阿漠寒迈着关子,没与他明说,却命人上菜上酒,他先和他喝起来。 隔了几许时间。 外面进来两人,竟是秦韵竹和秦修文,霍凝诧异,看两人身影,觉得他们来做什么。 秦韵竹没好气说:「我与哥哥来并不是原谅你,而是同你说清楚,以后别往府中送东西,我与你没那么熟。」 秦韵竹对阿漠寒说,傲气的抬头,她将之前阿漠寒送的东西都还给他,决意要走。 阿漠寒赶忙挽留。 霍凝坐着不动,瞧阿漠寒去碰秦韵竹手被小姑娘打开,气闷的瞪他。 这两人,果然如上世一样打情骂俏。 霍凝勾唇,心想往后若他和梁菀真成了,这两人该管他叫一声继爹,那他当众管他们,说的通。 少年蓦然哼了声,奚落袭来: 「当我面与其他男人拉扯,秦小姐,你是上赶给我带绿帽?」 第182章 争抢局中人 秦韵竹被霍凝说的面色一红,横眉冷对,「我向来与你没任何关系,这么多人呢,你别胡说!」秦韵竹下意识看向阿漠寒,怕霍凝的话引起他的在意。 而坐的端正的霍凝一换姿势,指腹在唇边轻放,「没有吗?那你和我八字相合那事,你同塔漠殿下说了吗?」 霍凝的意思昭然若揭,只是想通过这番对话引起阿漠寒占有心,男人向来在意他喜欢的女子与别的男人拉扯,他眸光一瞥阿漠寒,果见他面色微沉。 秦韵竹更气,气的秀眉一蹙,「霍凝!你要是再乱说我就将你嘴缝上!」 霍凝只笑。 阿漠寒猛然攥住秦韵竹手:「这日你都来了,便不走了好吗,我早备好你和秦公子的位置,你就当给我一个面子?」 阿漠寒说的极其诚恳。 秦韵竹翻了白眼看霍凝,她经过刚才霍凝一说更是对这里厌烦,便坚定了要走的心。 小姑娘骄纵,无视阿漠寒的求,与他说:「不行,我嫡母还在家呢,我必须回去。」 「东西送还,我先和哥哥走了!」 阿漠寒面色痛苦。 霍凝在边上看戏,一杯又一杯喝酒。 少年修长的手指一下又一下敲动桌边。 很好,秦韵竹这小丫头还不算太糊涂,没有被阿漠寒三言两语便迷住,知道进退,今日她走是对的。 霍凝眯眼看秦韵竹与秦修文转身的背影,不禁勾唇笑起。 ...... 驿馆外,秦韵竹与秦修文一出来,秦修文看她,劝道:「嫡母说的对,你今后还是少与他接触。」 「嗯?哥哥看出了什么?」 小姑娘问他,秦修文心思稳重,同秦丰然很像,他道:「第一次你带我来我并未发现,这一次却是看到那位塔漠皇子,他那双看似诚恳的眼透着一丝精诡的光。」 「是吗?」秦韵竹低头想,她心思单纯是绝对看不出这些,但嫡母和哥哥都劝她,她开始正视自己。 秦韵竹点头:「好,就听哥哥的,我以后定与他保持距离。」 话音刚落。 两兄妹面前便出现一人。 瞧着阴郁难处,男子长的同阿漠寒有几分相似,但给人的感觉很不好。 仿佛有片阴云在头顶盘旋。 阿骨里毕恭毕敬往两人面前一站,笑意森森说:「秦小姐、公子,我家先生说想与两位交谈一番。」 秦韵竹撇嘴道:「你们说交谈就交谈,什么先生,谁认识。」 小姑娘脾气很烈,抬手一挥就要让阿骨里让开。 然而她的功夫被阿骨里完全制住!阿骨里深藏不露,手掌一压秦韵竹:「先生说见就是见,你一个小姑娘还敢挣扎?」 秦韵竹高喊:「该死的,放开我!」 阿骨里双手一锁,直接给秦韵竹一记手刀! 秦修文大惊失色! 少年并不像秦韵竹还会些功夫,他因被秦老夫人教导的一直从文,故而完全未继承他父亲的骁勇。 秦修文提起步便欲向内跑—— 阿骨里怎会给他机会,手中暗器一放,秦修文便当场倒地! 解决两人,只用了很短暂的时间。阿骨里望着手上的少女和少年,阴森的看了眼里面。 霍凝,如今看你怎么救......上世的事,我会让你再重复一遍。 ...... 梁菀府邸周围潜伏了许多暗卫,这对在府内的梁菀来说,她是不知情的。 日暮渐垂,梁菀从房中出来,望见只秋风一人在院中,她问:「小姐和 文哥回来了吗?」 「还没呢。」 秋风道,「要不要奴婢去找找他们?」 「你知道去哪里找?」梁菀问,秋风呆住,摇头。 梁菀让秋风继续做自己事。 而她往府门走,站在门口看了一会。 梁菀又想起霍凝,现在这天色他应是早就到塔漠驿馆了吧,那他如今进行到哪一步了? 是否有新的发现? 她对于霍凝说不让她去的事很怀疑,总觉得他隐瞒了什么。 但梁菀又是那种听人劝的性子,霍凝说不,她便听着不反驳。 府上的牌匾被一层金辉的霞光镀上,她回转身时,通过光影看到一丝异样。 本打算向府内走的身停住。 梁菀抬眼看了看府门上的牌匾,道:「是谁?」 「不用躲了,我看见你了。」 她的眼力与观察力都是一绝,那名原本藏身于府前的暗卫顿时飞身下来,抱拳道:「二夫人,属下是奉世子的命。」 「就你一人还是很多?」 梁菀直接问,那暗卫道:「加上属下,前后有二十多个。」 「都是一等一的好手吗?」 「是。」 梁菀冷静自持,笑了眼角:「那能否麻烦你通知其他人,从你们当中抽调一人去帮我查下我那继子继女的消息?」 暗卫蓦然抬头。 梁菀没有逼迫他,语气十分亲善:「可以吗?如果可以,那我先谢过。」 暗卫:「二夫人!您别谢,这是折煞属下!」 暗卫应她,说他同其他人说说。 梁菀便道了谢。 府门关闭时,她尚在想,看来是真的有什么要事,否则霍凝不会大费周章派这么多暗中保护她,将整个府宅围的跟铁桶一般。 所以关键点在于她不能出府? 梁菀暗暗想。 驿馆内,霍凝与阿漠寒交谈甚欢,席上气氛很好。 推杯换盏,表面上其乐融融。 霍凝用余光打量已喝的面容通红的男子,单手撑头,问:「漠寒兄要在澧朝待多长时间?」 「不长,等为兄向澧朝皇帝请了和亲愿便走。」 「和亲?我看你很喜欢秦韵竹,那人选便定为她了?」 霍凝这话一问,让阿漠寒身躯一僵,转瞬即逝的表情在脸上显现,说的话模棱两可:「也不一定,当然为兄对秦小姐爱慕,只是父皇那边希望要个公主。」 一提公主,霍凝忽然想到什么。 他故意说:「那我就放心了,之前我还与圣上和太后保证要和寒兄公平竞争,如今一听你并不是非秦小姐不可,那这大好机会就让给我了。」 「漠寒兄,我皇室公主倒是有那么几个,你尽管挑,只需将秦小姐留给我就行。」 霍凝的争抢,让阿漠寒心中作祟,酒意上头,瞬间便表现了强烈的占有心! 他一拍桌子,与霍凝反驳道:「不可!秦小姐我誓在必娶,决不会让给你!」 第183章 一次一千两 霍凝挑动了眉毛。 眼色复杂看阿漠寒。 若不经历上世,他是绝不会想到眼前这个曾让他放下防备,与他推心交腹的男人会是那样一个伪善的人。阿漠寒做事绝不会给自己留下污点,从始至终他的手上都未染过任何人的鲜血。 一切的坏都是别人做的。 而阿漠寒,只需要树立好自己形象,成为塔漠最好的可汗。 少年见刚才的对话诈出阿漠寒内心真实想法,倏然一笑,「兄长别生气,让给你便好了。」 阿漠寒收敛神色,继续举杯:「是我对秦小姐太过上心,一时激动,阿凝你别怪,来,你我兄弟二人继续!」ap. 霍凝举杯敬他。 与此同时的另一处地方,四周都是令人窒息的墙壁。 秦韵竹首先醒过来—— 此时的她已被捆了手脚,口中塞了布,被绑在一张冰床上。 她惊恐地看四周,从未有过的恐惧让她浑身冰凉,秦韵竹呜呜叫了几声,未看到秦修文身影。 她着急了。 努力晃动自己身子,她想让自己尽快摆脱冰床,可当她挣扎的过了,慢慢将遮盖冰床的黑布弄掉后,小姑娘侧头一看,猛然尖叫出声! 她、她此刻竟然是躺在一整床的蛇上面! 承载她的冰床外表是个巨大冰箱,里面镂空,装了几乎有数百条正在不断爬行盘旋的毒蛇! 全部向她吐着芯子! 秦韵竹不停尖叫,眼泪逼了出来。她哪里见过这种画面,看一眼就让她心脏加快跳动,几乎要跑出嗓子眼。 秦韵竹边叫边哭。 塞口的布子都被她吐掉了,小姑娘挣扎的更剧烈,只想尽快逃离这个地方,她闭上眼睛,不去看满床的蛇。 「嫡母...哥哥...快来救我...救我!」 秦韵竹嘴里不停在说。 这时硕吉与阿骨里进来,阴笑的看她,站在蛇床边道:「秦小姐,你这样哭鼻子,可是污了秦将軍的威名啊。」 秦韵竹哪还顾得上她爹威名的事,小姑娘哭着骂:「你们要做什么!快放了我!我要出去!」 「秦小姐,老夫就是请你来闲谈几句,哪里想你这般难请,不得已才用这种方法。」 「我哥呢,你们将他怎么了?」 「秦小公子吗?」硕吉笑了笑:「带他进来。」 只听哐当一声,秦修文被一人推进来。秦修文眼上蒙着黑布,手脚也同秦韵竹一样被绑。 阿骨里走上前将黑布拿掉。 顿时强光照射下,秦修文看到眼前景色,不由一怔,少年脸色陡然惨白。 「放开我妹妹!放开她!」 秦修文平时从不会发火,如今被激的也有几分血气,他神色激动地看两人,声嘶力竭的嘶喊。 硕吉与阿骨里对视一笑。 硕吉道:「秦小公子,这冰床专为秦小姐打造,从现在开始计时,按照冰融化的程度,不出几个时辰便能将外面那层冰壳彻底消融,到时秦小姐丧身蛇窟,就是你的错。」 秦修文听的心如油煎,他隐忍的问:「你们到底要做什么。」 「秦小公子,你嫡母如今在府上吧?我们没别的要求,只要求你亲自给梁夫人写一封信,告诉她你们的遭遇。」 「然后呢。」 秦修文双拳攥紧,「你们要对我嫡母做什么!」 「听闻梁夫人曾是长安第一美人,盛名已久,我们殿下想与她深交。」 硕吉笑着说,顺便从怀中掏出一张卖身契:「这是你侯府老夫人亲 笔,你瞧,你祖母早就同意将她拿来换钱,如果梁夫人伺候的好,一次可是会给侯府千两纹银。」 硕吉说完自己笑的厉害,与阿骨里对视,两人毫不避讳当着十五的少年说这些。 秦修文攥紧的拳头青筋暴露。 少年从未如这一刻怪过自己这么没用,他爹是谁,他爹曾是澧朝统领万军的大将軍! 他爹靠自己双手拼上侯爵之位,而他呢,毫无继承,就连眼睁睁看妹妹受苦都无能为力。 而现在他考场失利,尚十五还一事无成,霍凝只比他大了两岁却已建功立业,鲜衣怒马沙场杀伐! 秦修文气血上涌,对自己感到失望,同时也坚定的咬牙:「我绝不会写!绝不会让你们害嫡母!」 「好,那我们就同秦小公子一起欣赏你妹妹是怎么被蛇吃掉的。」 硕吉履平袍角,与阿骨里坐在房中的椅上。 秦修文被人押着绑着动弹不得,而秦韵竹也被两人押着手脚,不让她挣扎。 这些人坏到,拿热水往冰上浇。 每浇一次都让秦韵竹大声尖叫,浑身发抖,秦修文双膝跪在地上,看的双眼通红。 新府宅内。 梁菀望着天色,两个孩子仍未归来,而她拜托的暗卫也未再出现。 她渐渐坐不住。 尚不知外面什么情形。 梁菀终等不下去,她招四条过来,让她现在立刻去塔漠驿馆走一趟,将两个孩子未归的消息想办法告诉霍凝。 而她又做了两手准备,顾郁不在,她便写封信派人送到权墨洐府上。 等到她做完这一切,那名暗卫回来。 「二夫人,属下们遍查一遍,发现小姐与公子最后一次出现是在塔漠驿馆。」 果然! 梁菀问:「你们世子还在吗?」 「在。」 「那他知道两人未归的事吗?」 暗卫摇头:「世子应是不知,属下进到里面看了看,世子此刻还与塔漠皇子在饮酒交谈。」 「霍凝不知,但两人却消失于驿馆,这样说是故意背着他做的...目的是什么呢?」 梁菀喃喃自语,垂头静想。 霍凝不许她出府,而恰好在这晚秦修文与秦韵竹都失踪,这两个自相矛盾的事糅合一起,目的难道全是她? 她想到这儿,倏然眼中明亮。 她与那属下说:「我再麻烦你一件事,你现在便带着我的腰牌去两司府,将里面掌管各国各部使臣的两司使叫来,便说塔漠驿馆有漠桑茶线索,让他带人去查!」 暗卫接过梁菀手中牌。 是一块翡翠小牌,上写昭宁二字,彰显身份。 这是她,第一次使用公主的权力。 同时也是开端...... 第184章 嫂嫂技能又点亮一个(钻加更) 梁菀稳坐在屋中,没有一丝一毫慌张。 霍凝让她在府中等,那她便要坐稳在这里,今晚谁来也无法将她叫出去。 少年平时虽然嘴上轻佻,但他办事缜密思考全面,还是给人很强的安全感。 所以她唯有等。 等她派出去的人都回来。 说起两司使,今晚这事比起找权相、找巡查司、甚至找京畿府,都不如找他好使,两司使这个官职虽说不算太大,但他管辖很特殊。长安各部各官员错综复杂,却没一人能在今晚能制住塔漠。通常每年都有各国各部人来长安,而他们要想进入的第一关便是需要两司使盖章放行,才可畅通无阻。 若是她找了其他人,或许也能去到塔漠驿馆,但很可能他们在还没进入便会被阻拦,被塔漠人以他们无权干涉塔漠自由为理,整个长安除了当今圣上手牌,只有两司使可以在不上报的情形下带兵械,直接闯入。 她望着外面天色,让秋风去煮茶。 过了半辰,那名暗卫再次返回。 他说已将公主令牌给了两司使,那人看了后极其重视,连忙带兵走了。 梁菀问暗卫外面什么情况,那人说暂未看到什么异常。 她让那人下去。 又继续等。 孰料这时府外来了一个送信人。 那人明显带着必死的决心,将信刚交到梁菀手中便咬了藏在牙齿里的毒药,当场毒发身亡!他的举动震惊到梁菀,这时将事情做这么绝,完全不给她一点后路。 这人死,便无法将他扣押,也无法从他口中知道有效的信息。 她命山鸡将这人抬下去。 她坐在灯烛下,打开信,只看一眼便浑身一震。 这竟然是——秦修文的血书! 梁菀开始担心,到底秦修文和秦韵竹此刻经历了什么,能让一个少年咬破手指,将整封信写的如此愤然。 字里行间都是呐喊,甚至能看到少年满满的恨意与乞求她赶快去救他的心切。 梁菀没有立刻出去。 秋风在旁喊:「夫人!这是什么人啊,竟然这样坏,他们将小公子和小姐到底带去哪里了。」 是,秋风的担忧也是她的担忧。 当梁菀看到秦修文最后落款那里写的字,便仿佛能看见少年当着她面在嘶喊一般。是多么无助无奈! 「嫡母!...你快来救救妹妹,我和妹妹都头尾接踵地等你来,盼你能过来救我们!」 「头尾...接踵.....」 梁菀默默念这几个字。 她总觉得这句奇怪的话不应放在这里,而秦修文的血书通篇写的也让她疑惑。 慢慢地,她又是拿着书信从头到尾看一遍。 秋风问:「夫人您不走吗?」 「嗯,再等等。」 她沉下心,照秦修文的提示一点点看,逐字逐句,终于让她读出了另一些从未出现在纸上的字。 「巨大冰床、黑纹花蛇、两个人、密室......」 秋风听后屏住呼吸。 梁菀忽地眼角喜悦,心想此时应该感谢秦老夫人,她坚持让秦修文从文不从武,平时的学识积累,让他便是在这种时候聪明了一把。 他将密语藏在他通篇的血书里,传递了消息。 到此梁菀大体明白了。 她想了片刻,与秋风说:「将山鸡叫来。」 她从秦修文刚才的给的密文里想到一个办法。 过了片刻,山鸡进屋,梁菀坐直身问:「我记得你之前给我展示的绝活中,有一项 水性很好对吗?」 山鸡:「是的,夫人。」 「那让你在水里待上几个时辰能办到?」 「没问题夫人。」山鸡冲她咧开笑意:「世子从不养闲人,我们能在他手下待着,便是有过人之处。夫人您尽管吩咐,世子养我们这么久,我们回报是应该。」 「好,那我需要你现在立刻去塔漠驿馆,找到馆内那片静湖,悄无声息地在湖里找一种这个样子的水草。」 梁菀用笔在纸上简单画了画,给山鸡看。 小奴仆看了一会,胸有成竹的点头。 「没问题夫人,您除了这个还有什么吩咐?」 梁菀想了想:「如果你找到了能立刻将讯息传递给我那更好。」 「好的夫人。」 山鸡利索起身,摩拳擦掌地像只夜蝠消失在夜色中。 梁菀办完所有事,终于舒口气。 她密网已布,现在就等后续发展。 ...... 驿馆内。 霍凝喝了太多酒,与阿漠寒始终极尽欢谈。他起身,欲去茅厕小解。 这晚两人已去了不少次,霍凝坐的红衣褶皱,站起时谢绝了来扶的人。 他刚出去,倏地四条飞身过来,惹霍凝一震。 「我不是让你在她身边,上这里来做什么?」 四条道:「世子,夫人让奴婢来通知一声,说秦小姐和公子都未回去,而最后一次见他们是消失在这里。」 「什么?」霍凝顿时酒醒了一大半,听到秦韵竹他们并未返回,他陷入沉思。 倏然猛地一拍自己头! 是他大意了!他只顾将所有兵力都用来保护梁菀,并未去想秦韵竹和秦修文,只因上世今晚出事的是梁菀,与这两兄妹毫无关系。 但他忽略了,要想逼梁菀就范,此时最能威胁到她的便是秦丰然留下的这一双儿女! 只要控制了他们,梁菀势必会坐不住,那万一她不顾他劝出了府...... 他顷刻厉眸与四条说:「这两人的事交给我,你现在立刻回府保护她!」 四条应下。 霍凝一直将身隐在黑暗中,等到四条走了,他才装模作样出来,又恢复半醉,俨然一副醉鬼模样。 须臾,他从茅厕出来,往前厅走。 谁想竟让他听见驿馆外一片嘈杂,只见大门被开,从外面涌入一些身穿官服的侍卫,惊了馆内所有人。. 霍凝余光看阿漠寒。 一脸为难色。 两司使公孙平携人进来,腰牌一亮,便命人将塔漠驿馆从里到外都包围起来。 霍凝心中勾笑,不用想也知这人是谁叫来的,他忽然开始想,他家嫂嫂这是越来越能干了。 她这招出其不意打的阿漠寒措手不及,便连他都觉新奇。 那么,还不知今晚这次较量到底谁胜谁输,少年心中骄傲,一想到梁菀,便稳坐蒲团,也不着急上去与两司使寒暄。 第185章 情调的房 然阿漠寒眉头紧锁,看如此阵仗疑虑的上前问:「不知两司使大人深夜前来我塔漠驿馆,所为何事?」 阿漠寒是塔漠皇子,在长安他可以与任何一个官员交恶,却不能是他。 另种程度上,公孙平是他的上级。 这男人见到威猛高大的塔漠皇子拱手作揖,小而精的眼睛却看向他身后的霍凝,公孙平心想昭宁公主也未说霍将軍在啊,早知他来,他就不这么积极了。 但昭宁公主这名号,却是最近长安一热,谁不知道太后赐的这二字的份量,风头正盛,谁敢得罪。 公孙平笑:「殿下,下官也是接到线报说近来风靡长安的漠桑茶与您有关,下官心想为了安全起见还是来一趟的好,殿下,麻烦您让一让,让下官搜遍整府。」 公孙平说着最平静的话,却在话落不经阿漠寒同意当即招人入内,开始大肆搜寻! 这无疑打阿漠寒的脸! 他堂堂塔漠皇子,面对公孙平这样一点办法没有,他不但不能阻止还需要配合。阿漠寒拧眉看着,眼中冷寒一转而逝。 阿漠寒看了眼霍凝。 少年喝的浑身酒气,摇晃起身,往两人身边一站笑:「说起漠桑茶,正好这案子我在办,公孙大人,你这线报好准啊,当真与寒兄有关?」 公孙平道:「这个...等搜了后就知道了。」 霍凝顺他话说:「那我可要问问寒兄了,塔漠、漠桑,这乍一听还真很像,那茶,你参与了多少?」 阿漠寒被霍凝问住。 两人四目相对,头一次有诸多复杂情绪在其中萦绕,阿漠寒撇开脸笑:「阿凝你醉了。」 「是啊,我也这么觉得,那寒兄,有房间吗,我去睡一会。」 阿漠寒瞧霍凝这是不打算管,任两司使搜。 他当即叫旁边奴仆给霍凝安排房间,带他离开—— 暗室。 从刚才两司使带人进来便惊到里面。硕吉让阿骨里让人停下浇水,透过小窗看。 硕吉面露不善,侧首与阿骨里说:「你先出去应付一阵。」 「先生要尽快带人离开这里。」阿骨里说,硕吉点头。 两人分开行动,硕吉心想原本为梁菀准备的房间看来也用不上了。 他忙命人将秦修文押下,将秦韵竹从冰床上解下来。 危机暂时解除。 秦韵竹几乎吓的腿软,小姑娘抽泣哽咽的,扑向秦修文,两兄妹靠在一起,硕吉拧了眉,让人将两人绑在一块! 塔漠驿馆不仅有密室,还有条密道。 此密道修在地下,有很长距离,直通到外面。 而霍凝被人领到一个房间。 他一进入便闻到一股香气,让他很有警觉。他在鬼市中了次招,所以往后格外小心,霍凝封了自己穴道,撕下身上衣布蒙上口鼻。 霍凝微微在这间房站了站,发现几个有趣的事情。 他看到床头摆放了不少药和油,每个都没写名字,也不知是做什么用的。 但是...少年打开一个闻了闻后便猜到什么。 他勾了唇。 想来不知是不是巧合,阿漠寒给他安排的房间正好是今晚他们要给梁菀安排的房间,房中燃了欢愉香,而床头放的那些药和油,便都是助兴用的。 应该是硕吉那老头安排的,只是被梁菀这一招弄的全打乱了。 少年慢悠悠拿了杯水将香浇灭,又坐在这充满情调的床上,左看右看。 布置的不错。 不得不说,硕吉这老头有点审美在线,他若是去当红娘, 定能给人促成了。 只是...今晚要让他失望了。 霍凝已通过今晚发生的事想明白了所有,硕吉想先利用秦韵竹秦修文将梁菀骗来,然后将她带入这个房间。 等到她闻了香,硕吉在将阿漠寒请来,男人今晚喝了不少酒,若硕吉在旁怂恿一下,阿漠寒必忍不住占有梁菀。 等到生米成熟饭,再想拿捏梁菀便好说了。 霍凝神色轻松地叹了声。 如此煞费苦心却无法实现,霍凝都要替他哭了。少年眸光一转,心想不能浪费啊。 这么多好宝贝,他得拿几个...... 另一方。 梁菀收到山鸡给她的讯息,小仆人找的很快,没用一会就找寻到她说的水草,然后用霍凝軍中特有的信号弹报给梁菀。 府宅内,她看到天边有火花闪耀。 同时,霍凝也看见了,少年将瓷瓶揣在怀中,脱了一身耀眼的红衣,从房中找到一件黑衣穿上。 少年悄无声息从房中走了。 这边梁菀刚接到讯息,正好四条回来,真是正巧,梁菀正好有事要她帮忙—— 她与四条说:「你现在与我出府,去驿馆后门。」 「夫人,世子吩咐过您不能出去。」 梁菀没时间与四条解释,便道:「我知道,所以我才让你与我一起,况且我该布的局都布好,现在去正是时候。」. 「好。」 四条遵命。 梁菀拿上她早准备好的药袋,里面有她调配的保身的东西,就算真有危险她也能自保。 她准备妥当,便与四条出了府。 很快,两人来到塔漠驿馆后面。 两司使的人还在里面大肆搜寻,是一个角落没放过,搜的阿漠寒心慌。 梁菀站在墙头喊了声。 她原本是想喊山鸡出现,谁料她声音刚落,便有一黑衣人接近她,长臂一揽,抱住她腰! 梁菀刚想说这是哪个登徒子,正要吩咐四条打他,便被一声音压住。 「是我。」 霍凝展露风帽下的脸,扬着笑意:「还算你聪明,找两司使来拖延时间,他这一搜,不想搜出什么也能有点什么。」 「你怎么从里面出来了?」她忽然问,霍凝继续笑:「看见我軍中信号,自然要出来瞧瞧。」 「这一不小心,就撞见嫂嫂了。」 梁菀忙去拨他放在腰间的手。 少年双手一扬,做绝不碰她状,他正要说话那边山鸡慢悠悠出现,浑身还湿淋淋的。 山鸡顷刻将找到的水草给梁菀看,「夫人,属下将所有都薅光了。」 她点头,让山鸡收起。 霍凝忽然觉得奇怪,问:「嫂嫂到底在搞什么名堂,你是真的让我不懂了。」 梁菀目不转睛看他,不急不徐道: 「等一会你就知道,他们将韵竹和修文抓了,这仇我必须当场报给他们,让他们长长记性。」 第186章 黑纱掩尽锋芒 霍凝又是一笑。 尽带宠溺的笑,他瞧梁菀与他说必须要当场报仇的娇俏模样,便觉得他今晚应该趁着这次时机套路套路她。 少年心中婉转玲珑的主意未透露一分,摊手问梁菀:「那嫂嫂下面要做什么。」 「我刚才给权相写了封信,算着时间应该是差不多,权相那边该动了。」 「哦?」 霍凝又惊喜了,挑眉看梁菀,「你与他私联了什么?」 「你还记得制冰司之前那个暗道吗?那个通往教坊司某个房间。」 「嗯。」 霍凝双臂环胸,静静听她说,梁菀道:「我刚才收到修文一封血书,上面写了让我去救他们,但修文聪明,知道将密语藏在里面,我看了密语后忽然就想通了为何之前长公主那案会有制冰司的参与。」 「修文信里写,巨大的冰床...满长安能弄到冰的地方只有一个地方。」 她将话点到这里,霍凝秒懂。 少年换个恣意的姿势,「所以你便将权相支到那里去了?」 梁菀道:「我起初并不知要如何做,只说让他先调一队精兵在府中等着,等我第二封信。后来我看了修文的血书,便明白了这点,心中直觉告诉我,可以派权相先去那里守株待兔。」 霍凝听到这儿想给他家嫂嫂一个大大的拥抱。 她成长如此迅速,便也让他放下心来。少年扬唇一笑,「那我们先在这里等两司使搜寻结果。」 梁菀没急着去寻找秦修文秦韵竹,因为她笃定只要她没出现,这两兄妹是不会出事。 但她却吩咐山鸡去办了另一件事。 她让山鸡将找寻来的那些水草偷偷放遍整个塔漠驿馆,若是还有剩余便攒着去找权墨洐。 山鸡办完这些事,再次消失不见。 驿馆内,两司使很卖力,满府几乎搜寻了一个时辰,只差没将这块地方翻掘出来。 因为他们来的太突然,阿漠寒一点准备都没有,还真让他们找到了东西——手下们搬着几袋子新鲜的茶叶出来,放在地上。 公孙平一惊,连忙派人去将霍凝叫醒。 而此时的房间内,去而复返的霍凝早装的在床上睡,两司使派人来叫他时,少年衣袍微敞,性感至极。 少年酒意尚没清醒,随性地走出房间,来到两司使面前问:「何事扰我清静?」 「霍将軍,您瞧下官搜出的,是漠桑茶吗?」 霍凝一听狐疑地嗯了声,抬眼去瞧,蹲身将摊在地上的茶叶拿手揉搓了。 查看片刻,他道:「还真是——」 「霍将軍!那这塔漠人...他们做了什么与下官无关!下官当初批行的时候可一点不知道啊。」 公孙平忙着将自己撇清。霍凝压了他一下:「你先别急辨,我话还没说完呢。」 「我说,的确是漠桑茶,只是这里的都是好的那种,不是外面流通使人昏厥的那个。」 阿漠寒立刻道:「阿凝!兄长我带来的这些的确是漠桑茶,但正如你说这般,这些皆是对人没有害处的,其实我是隐瞒了你,这些日子长安不知怎么流通的假漠桑茶使我寝食难安,我也在私下调查到底是谁冒充我塔漠的茶品!」 「正好今夜你帮我证实清白,我明日便去向澧朝皇帝请罪!」 霍凝抬眼瞧了一眼,阿漠寒这么快就将自己撇清了。 苦肉计么?还要去向圣上请罪..... 少年放下茶叶,一脸真诚:「寒兄说的我相信你,看来都是一场误会,寒兄你能与我坦白便是对我最大的信任,好,今夜的事就到此为止。」 霍凝笑:「我这便让两司使回去。」 阿漠寒终于展露笑颜。 然而—— 突然一声喊叫惊了在府中的人,只听身边一侍卫喊:「蛇!!好多蛇啊!」 声音一落,阿漠寒眸中又转过一丝寒厉! 只见不知从何处钻出的许多条黑纹花蛇,每只蛇都吐着芯子,从驿馆内四面八方而来—— 一时间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阿漠寒面色一僵,看馆内各处的蛇,他忙叫馆内人说:「还愣着做什么,打蛇!将它们都打死!」 驿馆内的其他塔漠人一听这才慌忙动了起来—— 府外,四条噗嗤笑出声。 「夫人,你这招妙啊,你是怎么想到的?」 梁菀躲在暗处缓缓说:「修文的血书里提到的黑纹花蛇,这种东西我恰好在师父之前给的医书上看过。」 「哦?夫人你是看了多少奇怪的书啊?」 四条的疑问,同时也是梁菀的疑问,其实她早些年也怀疑过,师父每次出去游历回来就会带几本稀奇古怪的书,像她之前学的香料、鉴宝、都是从那时获得。 顾郁教她的东西都是些在长安不常见又好像针对某种人必须学的东西。 她垂头思考,之前从不觉得怪,但现在她疑问越来越多。 难道...师父隐瞒了什么....... 将思绪清空,她与四条解释:「书上说这种黑纹蛇除了食肉外最喜欢的便是这种生长在潮湿地带的水草,我看到修文的信,便想到蛇在附近,那要饲养这种水草必然要在附近,便让山鸡去找找。」 「今晚的事不论塔漠皇室带着什么目的,他们将修文与韵竹绑了就是挑战定国侯府的底线,这两孩子是秦丰然血脉,我不为别的便是为了秦丰然的威名也要将这两孩子保护好,他们动了谁都可以,唯独不能动他们。」 「将蛇吸引出来吓他们一吓,也算给他们一个教训。」 梁菀话落,那驿馆内又发出一抹声音。 她顿时起身。 整理衣裙,她在四条看不懂的目光说:「你家世子叫了,该咱们出现了。」 ...... 原来,在遍地黑蛇出现后,驿馆所有人都忙着抓蛇,最终好不容易将蛇逮的差不多,塔漠驿馆也损伤不少。 这有人受伤,自然得请大夫,这么晚的天,上哪里去找呢。 这时少年便提议,说正好漠桑茶的事他与梁菀一同办案,所以按道理查出漠桑茶也该请人过来才对。 正巧梁菀也会医,可以给驿馆内的人看一看。 片刻后,去接梁菀的马车停在驿馆门口,女子正大光明出现,一尾黑纱,将她所有锋芒都遮掩。 第187章 公主昭宁的手段 她刚一露面,霍凝便笑了一声:「来了~」 塔漠驿馆内,到处都是痛苦呻吟的声音。四周三三两两倒了不少人,都是被花纹蛇咬伤的人。 梁菀与霍凝的戏演到这个地步,两人淡定,梁菀当这么多人面与他躬身行礼:「霍将軍,不知这么晚将我叫来为了什么?」 霍凝看了眼阿漠寒。 男人双眼紧紧盯着梁菀,眉心锁着,似有什么心事。 霍凝道:「二夫人,将你叫来是因为刚才在塔漠驿馆搜出漠桑茶,秉着你我办事的原则,光我一人知道不行。」 「二夫人同样是朝廷命官,这事也该知晓。」 梁菀一听点头,「是这么个道理。」 「啊,还有...你也看见了,这馆内不知怎么聚集了这么多黑纹花蛇,损伤了不少人,二夫人您懂医术,便帮忙看看。」 梁菀道:「好,我尽力。」 她话落便看了眼旁边,此时一个四面封闭的箱子里装满了那种黑纹花蛇,她从外面观察,心中快速在思考。 一个问题浮现心头。 为何塔漠驿馆要养这么多这些蛇物,联想到漠桑茶,那种能令人昏厥的怪病...... 她平静地走到每个遭受蛇攻击的人面前,为他们查看伤口。 片刻她说:「这蛇的确带了毒性,不过尚能控制,我写几味药材霍将軍派人去药堂寻来,便能保他们无忧。」 「好,就按照夫人说的办。」 霍凝始终恣意随性,然其他人没这么悠闲,特别是阿漠寒,在看见梁菀出现在这里后便一直未说话,瞧着面色很沉重。 霍凝将他心思揣摩的透透的。 想必阿漠寒现在会想梁菀完好无损出现在这,那就意味硕吉和阿骨里计划失败,不论是不是他指使,阿漠寒都是知道点什么。 这种得不到又眼巴巴看着猎物在眼前晃的感觉霍凝太了解,心中一阵畅快,终于也轮到他了。 阿漠寒对梁菀比秦韵竹的心思还要隐藏,上世他虽与秦韵竹情浓,但待梁菀完全是毫无人性的侵占,征服梁菀对他来说,更具有挑战性。 霍凝想起上世后来他在北漠軍营听说梁菀在塔漠被阿漠寒玩腻后转赠其他塔漠皇族,她逃跑了不止一次,次次都被他抓回去。 塔漠有个传统,如果可汗的女人敢跑,将她抓回来后便要在她身上烙个奴印。 上世霍凝与梁菀没有过多交集,但她死在北漠城墙时,尸体被收,他曾听軍中人议论过,说给她敛尸的人为她换衣时,被她身上密密麻麻的奴印吓到。 每个几乎都是三角烙铁一个接一个印上,深入皮肉,令人触目惊心。 「阿凝,今晚我对不住你。」阿漠寒主动认错,「为兄不该隐瞒你,让你目睹了这一场,现在漠桑茶的事在长安闹成这样,为兄有罪,为兄愿意跟你去牢狱,将这事查清楚。」 阿漠寒说的特别真诚,霍凝挑眉看他,带着酒意说:「寒兄快这样说,要说查,如今长安诸多官员家中都能查出点漠桑茶,难道我要把他们都抓入牢中?我们现在的目的是那些次等茶,只有那些才是危害长安的。」 「是,为兄也特别想知道真相。」 阿漠寒连连点头,又为难地说:「那今夜天色也不早,我府上还有这么受伤的人我还要将他们都安置,就到此为止?」 阿漠寒在征询霍凝,少年道:「二夫人写的药方寒兄可要保管好了。」 「是,自然。」 阿漠寒点头答应,回身欲让身后仆从送客。 而就在这时梁菀忽然出声:「殿下,您也受伤了,不需要让我看 看吗?」 一提这个,阿漠寒眼中闪过几分意外。 的确,刚才在驱赶那些蛇的时候他也不小心被咬了一口,但这些蛇本就是他塔漠驿馆养的,他从不担心被咬。 他有的是解药。 故而他一直隐藏伤口,他自认为没人发现,却还是让梁菀说出来。 他怎能不诧异? 阿漠寒恍然一惊:「是吗?!在哪里,我实在没注意。」 「殿下的小腿处。」 梁菀缓缓道。 阿漠寒不得不低头,同时梁菀的话也引霍凝注意,少年装的急切去看,当场就扯了阿漠寒小腿肚的裤子。 瞬间伤口暴露,还真是被蛇咬的,有两个血牙口。 阿漠寒捂腿,「没事,我身强力壮等一会二夫人的药来,我和他们一同敷上。」 「这怎么行?」霍凝十分关切,「寒兄怎能同他们相比,你是塔漠皇子,将来要做可汗的人,这伤一定不能轻易处理,这样,今晚我安排你去权相府上,他医术高超,有他照顾你我才放心。」 阿漠寒道:「阿凝,不用!」 霍凝热情难耐:「必须去,走,现在就走!」 少年抓着阿漠寒便向外走。 梁菀眸光闪动,与一直站在旁的公孙平说:「多谢两司使今晚帮忙,他日昭宁会有重谢。」 梁菀说这句话时声音很低,只有两人听见。 而她没用自己本名而是用了昭宁,公孙平顿时明白,拱手道:「公主安排下官来配合是下官的荣幸,公主不必单独说谢!」 梁菀给公孙平一个眼神。 男人秒懂,当即派人将在塔漠驿馆查到的东西全都带走,不光是茶叶,还有那些收缴的毒蛇...... 阿漠寒因梁菀一句话被霍凝强迫带出,莫名其妙地在去往权府的路上。 今晚的事已从两司使到来发生巨大反转,原本是主动的一方如今变得被动,阿漠寒坐在霍凝对面,心事重重。 梁菀与四条坐在另一辆马车里,她浅浅笑着,心想等到权墨洐那里,会更热闹。 就是不知,山鸡有没有按照她说的做..... 与此同时的教坊司。 权墨洐带人来到梁菀提前说的那间房中,在里面发现了秦修文和秦韵竹。 两兄妹被蒙了眼,捆绑在一起,房中没任何人,权墨洐连忙吩咐人去为两兄妹松绑。 此时山鸡从外跑进来,说:「我照我家夫人吩咐已在制冰司那条密道放满了水草,刚才有几条蛇追过来,在密道里咬了几个人。」 「好,将那些人抓了,既然今晚是你家夫人布的局,那咱们就在这里等她来......」 第188章 少年心中火 山鸡笑着退下。 万事俱备。 没过多时,霍凝带着阿漠寒便到了权相府上,然后意料之中得到一个答案:「我家大人今晚去教坊司了。」 霍凝又不辞辛苦,带着阿漠寒去了教坊司。 刚到,便让阿漠寒发现怪异,只见教坊司外面围了不少重兵,好似有大事发生。 两人下车,梁菀紧随,三人刚一入内便见一人迎上,正是青衫隐隐的权墨洐。 男人也是会装的,表情夸张道:「阿凝!二夫人,你们怎么会来?本相正有要事与你们说!」 梁菀与霍凝对视,只听权墨洐道:「就在刚刚本相本是来教坊司寻乐子,哪知便让我发现在教坊司其中一房间里有被人捆绑陷害的秦小姐和秦小公子!这可吓坏本相,当即命人派了重兵过来,将整个教坊司围的水泄不通。」 「倒是抓到几个人......」 权墨洐话音落,梁菀表现急切:「韵竹和修文?他们怎会在这里?还被歹人捆绑?」 「夫人您还是自己进去看看吧。」 权墨洐让位,梁菀不再端庄步子快了起来,而旁边一听秦韵竹的事,阿漠寒顿时也急了,一脸震惊:「韵竹不是早就回去了?」 梁菀和阿漠寒几乎是前后脚进入房间,此时的秦韵竹和秦修文早被松了绑,正有两人在屋里安抚他们。 看到梁菀,秦韵竹再也憋不住,哭腔一出:「嫡母......」 带尽委屈。 秦修文也满脸无力与惊吓,他无法像秦韵竹直接抱住梁菀,也捏紧拳头在旁坐着,身体还在发抖,心口一股气在翻涌。 梁菀任秦韵竹在她怀中哭,双手抚着她后背:「好了...没事了......」 阿漠寒便在这时来到秦韵竹身边,满眼担心:「韵竹!你...是谁将你害成这样?」 一听阿漠寒声音,原本还哭哭啼啼的秦韵竹一瞬似炸了毛的猫,抬起愤恨的眼道:「是你!都是你做的!是我眼瞎还觉得你好,你那个两个丧尽天良的手下他们将我绑在蛇床上,逼我哥哥诱嫡母过来!阿漠寒,我竟没想到你是这种卑鄙小人!往后我与你再没有瓜葛!」 秦韵竹的骂,让阿漠寒一时呆立在那里。 身后,可不止霍凝听见,连权墨洐也听的一清二楚! 阿漠寒满脸恍惚:「韵竹你在说什么?谁纵容手下?我?我今晚一直都与阿凝在前厅喝酒,根本什么事都不知道!」 「虚伪!你不要装了!你那两个属下都说了,是你对我嫡母觊觎,想占有她!」 阿漠寒更是不懂:「怎么可能,秦夫人是秦将軍寡妻,我绝对不会做这种不义的事情!我从始至终心仪的人是你!」 「够了,我一个字都不想听,你那两个属下呢,我要杀了他们!」 秦韵竹彻底清醒,如今再看他只觉恶心。一想到她被绑在蛇床上求助无门,她觉得自己之前不该不听话,梁菀同她说了好几次要远离他,她都未听。 现在造成这样结果真是她活该! 秦韵竹越想越生气,抬手啪的打了阿漠寒,不解气,又站起捶打他。 此时霍凝走入,将阿漠寒拉离秦韵竹身边,也变得面色沉重:「秦小姐说的事都是真的?」 「阿凝,你要信我,我是真的不知。」 「好,正好权相也抓了几个人,将他们带进来问问。」 少年手一挥顷刻便有人压着几个人走进来,让他们都跪在阿漠寒面前。 环视一圈,竟是没硕吉那老头,惹霍凝失望。 而阿漠寒却仿佛舒了口气。 秦韵竹扫了一眼,叫嚷:「没有!没有他那两个属下,霍凝,将那两人抓来!全是他俩干的。」 「秦小姐,无凭无据是不能随意将人抓来。」 霍凝解释,惹秦韵竹咬牙,回头看秦修文:「他们还逼哥哥写血书了,哥哥,哥哥一定记得他们什么特征。」 霍凝看秦修文,少年始终垂头一字一句道:「一个叫硕吉,一个叫阿骨里。」 「不可能,绝不可能!」阿漠寒忙替两人辩解,「他俩今晚的确没出现在前厅,但硕吉和阿骨里今早都已向我告假,说要去长安城附近的卫城去,那边有塔漠在长安的生意买卖。」 两边各有说辞。 秦韵竹气的牙痒痒,霍凝从中挑出一人询问,让他老实交代。 然而那人一张口便说他们的确有目的,却与塔漠无关,而是...之前福林的余党。 那些人说因为梁菀破了驸马案,导致福林斩首,他们这些人心中有恨便将它报复到梁菀两个继子女身上。 一切都是他们做的,他们看到秦韵竹和秦修文从驿馆出来,便觉时机来了。 他们绑了两人,的确像秦韵竹说的那样将她绑在蛇床上,吓唬她。 而秦修文,他们也的确逼着他写了血书,但他们并不是要侵占梁菀,而是想利用这两兄妹将梁菀诱出来做掉。 好替福林报仇! 一翻说辞将硕吉和阿骨里撇的干净,在此时没找到两人的情况下是无法判定他们撒谎。 霍凝与梁菀对视,两人心知肚明,想是那两人已经跑了。 虽说没抓到那两人,但还是挫了阿漠寒士气,经过今晚他必须从头商议,想是应该会消停会。 而霍凝想要的只是梁菀完璧之身。 如今已经达成,少年便带了火气,当众将那些人踹倒在地呵斥:「福林死有余辜,你们为他报仇?那案子本是我主导,怎么不来找我?找侯府的人?本将軍便替死去的定国侯教训你们!」 「将他们带下去,斩立决!」 少年杀伐果断,说出的话字字铿锵。阿漠寒在旁听的清晰,未做一分回答。 临走时他还求秦韵竹原谅,说等到硕吉和阿骨里回来他一定问问两人,不论他们做没做,他都会惩办了两人。 秦韵竹让他别碰她。 两兄妹互相携着走出教坊司,梁菀始终陪在他们身边,暖心安慰。 然而当霍凝从秦修文身边走过时,少年忽然抓住他手,眼中聚了一团火问:「霍大哥,你軍中还招人吗?我想入軍!」 秦修文这问题惹霍凝挑了眉,轻笑反问:「被刺激了?你加入可以,只是有些太晚。」 第189章 嫂嫂,我好像又中...(900票加更) 他说的是实话。 秦修文虽年纪尚小但身骨已长成,现在入軍,可能要付出比别人多的努力。 軍中艰苦,他一个侯府公子估计挨不住。 霍凝想让他自己决定,毕竟入軍这事不是上下嘴唇一碰就可以,除了坚定的心外,还要有满腔热血。 「我軍中从不养闲人,之前你爹定的軍规经我改动只更狠,照你如今身骨,恐怕得扒层皮。」 「我不怕!再苦再累我都不怕!」秦修文被恨意冲破了头脑:「我只想如父亲那样有出息,建功立业,霍大哥我可以从最低等做起,只要你安排,无论什么我都愿意!」 少年难得有这般鸿鹄志。 霍凝笑了笑,歪头看梁菀:「那不知二夫人你同意吗?」 梁菀紧抿唇瓣,望此刻尚且青稚的少年——其实早在一开始她便觉得秦修文适合从軍,从軍可以锻炼意志,可以改掉秦修文身上的书卷气。 他头脑又比秦韵竹想的清晰,假以时日练练,或许能挡一面。 只是真当秦修文说要参軍了,她竟有些不确定,现在没有秦丰然做主,她这个嫡母说的每句话都要慎重思考。 否则就是少年的一辈子。 她又问了句:「你当真想去軍营历练?」 「是!之前我只顾听祖母的话好好从文,但从今日遭遇看来,文可以从,却需我能有保护他人的能力,韵竹在蛇床上哭喊的时候我无能为力,而他们逼我下跪的时候我同样无能为力,我不想在这样,从此我要像霍大哥那样毫不畏惧,可以保护自己想保护的人!」ap. 「嫡母,这是我长这么大唯一找到了方向!」 「好,那你就去做吧。」 听到这里,梁菀温婉笑了。 想到秦丰然,许是他此刻也会安心吧。 她陪两兄妹回府,让秋风今晚陪秦韵竹睡觉,安抚她受伤的心。 秦韵竹回了府一直哭,时不时骂一句自己,时不时又骂一句阿漠寒。 霍凝还要带阿漠寒去权墨洐府上,给他看蛇伤。 梁菀同三人告别,回府的路上四条问她:「夫人您为何不乘胜追击,到了教坊司感觉你和世子都蔫了。」 四条的意思是说梁菀都布了今晚的局为何不继续攀咬下去,明明有秦韵竹兄妹作证,将阿骨里和硕吉找出来很简单。 但她和霍凝好似有默契一般全都放过了。 梁菀沉着地说:「这些人就好像毒蛇,逮住他们很容易,但却会被凶猛的他咬到自己。本来今晚的事我所要的便是两兄妹平安,至于那两人,想要抓住他们的尾巴何其容易?」 「如今澧朝和塔漠交好,塔漠皇子被圣上奉为贵宾,就算我和霍凝要想定他的罪也要有千分的把握才行,否则出击一次非但不会让他们惹一身腥,反而给我们徒增麻烦。」 「那夫人就放任他们继续?万一以后他们再对小姐和公子下手?」 「不会了。」梁菀十分笃定的摇头,「经此一遭,他们绝不会重走老路,这在兵家上讲叫暴露太多,底细都知晓。」 「而我也不是没有收获。」梁菀忽然讲到这里,停顿了一瞬,「以前不知暗中有什么人盯着自己,但今晚事发生,那些在暗中潜伏的人便全都明了。」 「连修文都知道那两个名字,硕吉、阿骨里,从今日起他们只怕要在塔漠皇子身边要隐藏了。」 梁菀竟然已经想到两人这事后的结局,她笑了一瞬,望车外的夜景,忽然想今晚霍凝忙着对付阿漠寒,估计不会找她了。 那今晚可以睡个好觉。 ...... 她的如意算盘,在她刚和衣躺下就打破了。 四条偷偷溜入她房间,小声的喊:「夫人...世子在外找你。」 她猛地从床上起来,十分无奈地问:「又什么事?他难道今晚不在权相府上?」 「在,只是回来了,奴婢听破竹的意思,好像有点问题。」 一听问题二字,梁菀放心不下,便出去了。 她府宅外的后门,停着辆素朴的马车。 车前空无一人,唯有脚凳早就放好等她上来。 她刚入里,便见霍凝歪身在车壁上,双眉紧拧,手捂心口。 梁菀心中一惊,忙问他:「你这是怎么了?!」 「嫂嫂......」 少年双眉下压,瞧着十分令人怜惜,他掀起眼帘说:「我好像又中招了。」 一听这个,梁菀猛地将身往他旁边挪开,双手捂住她身前衣襟:「霍凝!你在说什么胡话!」 「没胡说,我想了想,应是我在塔漠驿馆被领去房中睡了一觉的缘故......」 梁菀拧紧眉,看他。 霍凝开始行骗:「当时我进入那房间只是觉得有一点奇怪,但那时也没太在意,今晚喝了不少酒,我也是误入了那房间。」 「但刚才听秦韵竹一说我方想通...那间房应是阿漠寒那两个属下给你准备的,他们利用这两兄妹诱你过去,本就是打着这个主意......」 梁菀拧紧的眉越来越皱:「你的意思是,你今晚是替我挡了?」 少年小狗样点头。 薄唇一咬,「嫂嫂,我如果不入那房间也就不会染上,不仅如此,我还在房中发现许多瓶罐。」 他说着,毫不保留地拿出给梁菀看。 真是不把她当外人。 梁菀本就懂医,随便打开一个瓷瓶一闻就知里面是什么,她坐在马车里的身猛然僵住,黑暗中灼灼看他。 少年捂着心口,仿佛下一秒要死。 梁菀问:「霍凝你没骗我?」 少年猛烈摇头,扯了衣角道:「不信你来看。」 「......」 她抵在马车壁犹豫不绝。 暗中少年如病了的喘.息听的她心慌。 梁菀想了一瞬问:「你想要我怎么做?」 「...一切全凭你。」少年故意似的将手中的瓷瓶递到她手上,虽一句话未说但昭然之心尽然。 她咬了咬唇,俯身靠过去。 四目相对,近在咫尺,当她的脸容全印在霍凝眼中时,少年一抬手,便可触碰他的月亮...... ---- 老地方,找我要船船戏 第190章 她是清辉月 万籁俱寂。 马车停的很是地方,府宅后的那片暗路,平时很少有人走动。 就算有也仅仅是夜里打更的更夫,口中喊着‘天干物燥,手拿鼓槌将铜锣敲响。 马车前的风灯一直不停摇晃。 这夜没风,风灯却摇晃不止,倦掉的马儿被迫套固在车前,百无聊赖唯有垂头等候。 ...... 车内放倒了许多瓶罐,待少年起身时,浑身已无力的贴在马车壁歇息。 暗夜中的霍凝仰着脖颈,清隽如玉,少年矫健的身骨可见呼吸起伏。 艳灼的桃花眼轻轻望了一处,他低低笑,似吃到美味可口的珍馐,手指抚过唇角。 慢慢擦拭。 与他不同的,梁菀艰难起身,往对面的软椅坐。 她双臂白皙透亮,然此刻却连抬起的力气都没有。 她刚坐好,回身瞪他。 霍凝顿时将身坐直,道:「菀菀你听我解释。」 「...霍凝,我以后绝不会再信你一次。」 梁菀咬紧牙齿,眼睫颤动,她娇媚的脸容还残留不正常的酡红,并未褪散。 指尖落在松开的衣襟,她敛好,尽量让自己看起来与来时一样。 然时间过去多久,只有两人知道。 霍凝怕她真生气,连忙堵住她能走的路,单膝跪在车内说:「我之前的确是有些不清醒的。」 「你若一直演下去或许我就信了,但你中途暴露了。霍凝,你真是让我......」她咬紧的牙又磨了磨,让她说什么好。 如果耳鬓厮磨时她付出了太多的情感,却在中途发现这少年就是在套路她,她该不该生气? 梁菀对他又气又怨,甚至带着几许无奈。 她只感叹自己为何会再次落入他的圈套,这少年套路无穷多,而她一旦面对他便理智全无。 被他一步步诱着沦陷,到现在的她已无法想清楚自己的心。 她看他,道了句:「我很生气。」 「嫂嫂......」 「往后几日我都想自己静静,你便别来找我。」 梁菀与他说。 少年微讶,心想着他被梁菀发现自己是装的竟然只是被她这样说?若照以前,梁菀对待他会比这个还要冷情。 以前打他巴掌、泼水,都是她做的。 所以..... 霍凝心很小,一点不贪大,只要有风吹草动都能让他感受变化,从这些日子来看,梁菀与他的关系已进步神速。 所以少年还真不担心了。 但装还是要装一下,少年仰头求着:「真的就一点余地没有?」 「没有,」梁菀觉得是一定要给他点教训,否则以后他岂不是套路一层层,没完没了。 她捡起他的红衣,「快穿上,穿好了我们分开。」 霍凝咧嘴一笑。 脸皮厚的打趣:「嫂嫂这样说,还真有点偷,情的意味。」 梁菀微微叹了气。 从马车出来时,梁菀抬头一望天上月,便更觉无奈。 竟然与他厮,混到了后半夜..... 她向来清淑的性子觉得自己真的很堕落。 走下脚凳时她尚在颤,回身一瞧少年红衣恣意,仅探出半个身说:「嫂嫂回去要记得涂药。」 「你别与我说话。」 梁菀气闷的说。 她此刻是带了几分女子的小脾气,似在向惹她生气的情郎娇嗔,霍凝自不在意,勾起的唇 角只望她自带出尘气质的背影。 霍凝忽然想,都说天上月孤傲冷绝,可如今一对比,却不如他嫂嫂一分。 梁菀在他心中便是神佛。 从未跌入过凡尘。 ...... 霍凝今夜得了力,自驾而去。 而他也很听话,梁菀说往后几日都不想见他,他便再也未出现于她面前。 尚且几日,长安城身患怪病的人又多了很多。 朝中出手,不得已将长安清潭寺辟出当做隔离地,将所有身患怪病的人都聚拢在里面。 皇帝亲派太医院下到民间去治病,而梁菀身为女医总使便也随着去了。 之前秋试选出了几名女医,在这几日的磨合下,已同梁菀配合默契。看書菈 于是大多数时间白日她都在清潭寺,只有夜晚才回府邸。 定国侯府,秦韵竹这几日歇过神来,便趁着梁菀去清潭寺的功夫,一个人跑回侯府去了。 老夫人瞧她回来,以为她是受不了苦了跑回来求,便也阴阳怪气的说:「早知道跟你那个嫡母不能得到什么,她就一丧门星,怎比上在侯府生活快意。」 「韵竹,你若是乖乖给祖母敬茶认错,祖母便也让你回来住。」 话音刚落,秦韵竹倏然气不过地道:「祖母!之前陷害嫡母的流言蜚语是你传出去的?是你故意的!你竟然同塔漠那两个卑鄙小人勾结,你还给嫡母写卖身契!」 秦韵竹今日来便是理论的。 她那晚听硕吉和阿骨里说,这心里便记恨上了,以前她在侯府对这个祖母尚有一份亲情在,但现在,她只觉她怎么如此坏。 一大把年纪还不给自己积德。 小姑娘是来替梁菀讨回公道,她记得之前梁菀走时还将她父亲留下的许多财物都给了老夫人,自己是一分没拿。 但在秦韵竹看来,为何不要!她父亲已死,如今梁菀便是顺位继承者,她在侯府待了五年,若没有父亲在时对她百般维护,想梁菀早便被折磨死。 秦韵竹气势汹汹,直接挑高嗓门,与她亲祖母争辩起来。 「今日我来才不是回来求你,我与哥哥在嫡母那里过的很好,有些事该跟你讨来。祖母,之前嫡母分家,我们人倒是走了,但二房的财产并未分出,我和哥哥马上要十六了,爹爹之前留的东西我今日一分不少的全都带走!」 「秦韵竹,你疯了吗!」 老夫人被她说的气到,语气不善:「你在做什么!你在我面前提二房的银钱?你爹尚都是我生的!」 秦韵竹哼了哼:「我爹是你生的又怎样,就是他现在在这里他也会支持我这么做,祖母不愿意,那我就将你与塔漠人勾结的事都说出去,祖母,定国侯府如今在长安已丢尽了脸面也不差这一桩!给不给,不给我就摔东西!」 秦韵竹看准老夫人贪财这个特性,便也肆无忌惮地在厅中寻找。 小姑娘抱起一方五彩琉璃瓶,高举过头—— 第191章 私情被撞见 侯府内一阵热闹。 江宁与赵静舒都来了,见秦韵竹发火,见她将秦老夫人气的差点吐血。 江宁冷眼看着,装着上去劝几分,但实则却在帮秦韵竹。 当小姑娘将第一个瓷器摔在地上,老夫人大喊一声,手握龙凤杖起身。 「你!你竟然摔我的宝贝!这侯府每一样都是我秦家的,她梁菀能得到什么?我卖她怎么了,她身为儿媳就该给她婆母创造价值!」 老夫人说的理直气壮,秦韵竹也不甘示弱,「好啊,那祖母如此顽固,我就继续!」 「啪!」 又一个价值不菲的瓷瓶碎了。 赵静舒也看不下去,满是埋怨:「韵竹,你看你哪有侯府小姐的样子,你是不是同你那出格的嫡母学的这些不好习惯,竟敢顶撞你祖母,你这大不孝!」 「三婶婶也别看热闹不嫌事大,要论顶撞,你之前背里在房中骂祖母的话比这还脏,你以为没人听见?」 秦韵竹这是铁心要将所有脸皮都撕破。 赵静舒被她拿捏把柄,瞬间脸色青紫难看,她拿余光看老夫人,怕她对自己再有怨言。. 好不容易这阵子梁菀走了,她在侯府少却一个劲敌,如今府内她将老夫人哄的开心,这掌家的事马上快要落到她手上了。 而更让她高兴的还有一件事,她之前替秦丰烨跑了那么久的国子监教丞的事终于有眉目了! 若不出意外,马上秦丰烨就能走马赴任,到时她可在这侯府彻底的抬起头来。 赵静舒是决不能承认:「韵竹,你可不要诬陷好人啊,婆母,这小丫头被梁菀教的疯了,我看文哥在她那里也不太平,您该马上问她要回来啊。」 「对,文哥不能被她毁了。」 论挑拨,赵静舒十分在行,三言两语便将矛盾引到秦修文身上,让老夫人没空去想她。 争论中,老夫人说:「你哥的确不能再待在她那里,你早晚要嫁人,你哥却是我秦家血脉。」 「来人,现在就去梁菀那里,将文哥接回来!」 秦老夫人非但不妥协,反而变本加厉,惹秦韵竹咬牙切齿地想打人。 少女火爆的脾气在老夫人提出要把秦修文接回时,一个箭步挡住出去的仆人,从怀中掏出匕首,「敢出这个门,我们便试试!」 ...... 清潭寺,秦修文来找梁菀。 他刚从兵部回来,霍凝办事很快,短短几日秦修文便拿到去城南大营的手牌,霍凝给了他一套干净的軍中衣,告诉他,「会给他七日的试验期,如果他受不了随时可回来,从此这入軍的事便不再提。」 秦修文点头答应。 他告诉霍凝他一定会坚持下去。 秦修文要将这个好消息告诉梁菀,他如今对她这个嫡母越来越看重,便如秦韵竹那般,两个孩子将她当成亲生母亲。 清潭寺如今人乌泱泱的,到处都是身患怪病的人,寺中僧侣与大夫们穿行其中为每个患者施针管饭。 梁菀此刻在寺里的最里面。 她刚看过几个昏厥的病患,发现他们的症状相比秦修文要厉害的多。果然是按这茶的摄入量来算,喝入越多的人症状越重。 她又开始在想那晚从塔漠驿馆截获的那些黑纹花蛇。 手中还拿着那块药石。 一人往她身边站,梁菀抬头,却不是要来找她的秦修文而是霍凝。 少年这几日都未见她,如今好不容易从清潭寺见到,便匆匆跑来。 他扬着笑意问:「嫂嫂消气了?」 「......」 梁菀看他面容有脏污,鼻尖与下巴都沾了些黑灰,便问:「你去做什么了?」 「你问这几日还是刚才?要说这几日...除了想你,便是顺便清了清硕吉的气焰。」 「嗯?」梁菀来了兴趣,听他继续说。 霍凝垂头算了算,道:「那老头如此可恨,我便让人去北漠点了把火去他家后院,塔漠那帮游牧民族,就算住的再好也是帐篷,那老头娶了妻妾共十人,我挨个给她们教训。」 梁菀挑眉听霍凝的报复手段。 「想必他现在定着急上火死,回又回不去,求助阿漠寒他也不会理他。」 霍凝笑意冉冉说到这儿,问:「嫂嫂满意吗?」 「我问的是刚刚,怎么弄的这般脏?」梁菀未回答他,反而用另一种方式关心他。 少年微微抬臂,在脸上蹭着:「不碍事,来见你太急。」 他未将话说完。 其实他是去趟了大牢,又审了审梁菀的父亲。 而这日也是梁菀父亲被扣留的最后一天,若是再没进展到了晚上他必然要放人。 霍凝心中是有些着急的,便从牢狱出来未看路差点撞到墙上。 然他又来不及擦,他听破竹说梁菀在清潭寺便马上跑来。 阳光甚好。 少年蹲身,她坐在寺中花圃之中,屈起的膝与他几乎一般高。 两人平视。 梁菀忽然心间情动,从怀中掏出帕子为霍凝擦拭脸上脏污。 她低低道:「你别动,我一会便好。」 面对她主动,少年心中别提多高兴。 他微挑的下颔迎着光线对她,两人这幕从旁看暧昧无限。 全部落入秦修文眼中。 少年几乎不相信的看着,怔在原地,他只觉眼花,再次擦亮了眼再看一遍。 可...人未变。 仍然是梁菀与霍凝,女子此刻似满眼都是他,动作轻柔的替他擦掉脸上脏污。 而秦修文再看霍凝,少年身姿隽逸,即使蹲在那里也是侧颜无双。 秦修文看了很久很久。 随后他紧闭唇瓣走开。 一路上秦修文都心事重重,满脑子都是霍凝与梁菀的暧昧,少年不知要如何纾解此刻心情,便垂头丧气毫无生气。 府宅前,停了几辆马车。其中一车夫看见秦修文忽然大喊:「老夫人!是小公子,他回来了!」 于是,秦老夫人便似抢亲一般从车上下来,握住秦修文手说:「文哥!快跟祖母回去!这里我是绝不会再让你住下去,否则梁菀就真要害了你!」 秦修文心情本就乱糟糟,被老夫人胡搅蛮缠一番,少年彻底爆发。 他一甩老夫人手,眼色凝重说:「祖母!往后我便与定国侯府再无瓜葛,你不要白费力气,我绝不会跟你回去!」 第192章 别别别!菀菀求你(打赏加更) 清潭寺里,四条过来通知梁菀府中发生事情了。 大体将老夫人过来闹的事讲了一遍,梁菀撇下霍凝顷刻回府。 不多时到了府门前,争执还在继续。 她轻轻叹气,早知道侯府是这样一个龙潭虎穴她当年便是上吊死也不要嫁入这里,像这种争闹她经历了五年之久,梁菀现在都佩服自己当初是怎么忍下的。 若不是霍凝,许是她现在还忍气吞声,毫不反抗。 而侯府这位老夫人,是一点不在乎脸面,每次争闹都要在大庭广众下,她也不怕被人看去了丢人。 梁菀尚未走近,便听见老夫人‘哭丧一般的喊声。 一口一个说自己孙儿被猪油蒙了心,说秦修文被她养歪了,不知灌输了什么理论才会让好好的孩子不从文不入仕,甘愿去軍营吃苦。 老夫人振振有词,说她二儿子已经死了,她不想看秦修文重走他父亲老路,日日让她担惊受怕。 而秦修文态度很坚决,他绝不会去,也不会放弃入軍,他甚至一反常态与老夫人说:「祖母,坏事做多了是会遭报应,别等到被天打雷劈的一天才开始后悔。」 秦老夫人望着自己亲孙子诅咒自己,竟是被气的说不出话。 而秦韵竹更绝。 少女将双手一摊,只大喊地:「还钱!将父亲之前的钱都还回来!你问问满长安谁不知你是恶婆母,若是没有你,我们也不会被逼出来。」 梁菀听着,只觉胆战心惊。 四条在旁嚯了一声,「小姐和公子可真是厉害,瞧将那老太婆气的。」 「勿妄言。」 梁菀说了四条,往风暴中心走。 少年少女一瞧梁菀来了,瞬间气消了不少,变得乖巧。 而老夫人看到梁菀第一反应便是想抬手打她。 但老夫人停住了。 想到梁菀如今身份,她不再敢轻易放肆。 梁菀道:「婆母今日来大闹一场,是前些日子被吵闹的身体好些了?可以出来发疯了?」 「梁菀你!」 老夫人咬紧牙,忍了又忍。 梁菀目光淡然看她们,她带了不少人来,看来是铁心要闹,而赵静舒与江宁也来了,都坐在马车上往这边看。 蓦然,梁菀便想用一下自己公主身份。 她慢条斯理从怀中掏出翡翠玉牌,一亮,道:「婆母来,却是忘了规矩,我已在这里站了许久,怎么不见你向我下跪?」 她话音一落,顿时惊了车中的江宁与赵静舒。 两人再不坐在车里,纷纷下来恭敬站好,双膝跪下。 秦老夫人脸容气的惨白。 却也不甘愿的双膝下跪,与此同时,整个府宅的所有人都伏身于地,高声呼喊。 梁菀如今昭宁公主身份尊贵,就算是义女,也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她一拂手,道了句:「起吧。」 「有什么事,入府谈。」 梁菀与众人说。 顷刻。 府中前堂,老夫人站在中间,梁菀没说让她坐,她便不能坐。 她一个当婆母的混到这地步也是让她憋屈死了。 梁菀未与她说秦修文的事,而是问了秦韵竹,问她去侯府做什么。 小姑娘将心里想法都说出。 梁菀听后思忖一会,竟是很同意她说的意思,道:「韵竹想的很对,之前分家我的确未拿夫君一分一钱,当时想着婆母你与夫君毕竟有养育恩,他已去,为了你和公爹的养老我也不去计较这些。」 「不过...婆母你不该自己作死。」梁菀话锋一转,眼中坚定:「前几日韵竹和修文遇难,被塔漠人困在驿馆内差点出了意外,而那些人亲口和两人说是婆母你将我卖了,早便与他们有所勾结,」 「婆母,你可知这些人的话如果真要纠证起来意味什么?一旦传入皇上耳中,怕是婆母这定国侯府诰命夫人的封号也保不住。」 提到这,秦老夫人才露出害怕意。 她猛然摇头:「别听他们胡说...谁做了那事!我与他们毫不认识。」 「可私卖我的字据还在。」 梁菀诈她。 随意从怀中掏出一张叠整齐的纸,她不用打开就能看到老夫人面色大变。 想过来抢。 梁菀手一抬,道:「太后认我为义女,是太后娘娘仁慈,而婆母开口便是私卖我,将我当物品一般给塔漠皇族享乐,这项罪名,婆母是想我秉公办理还是给你行个方便?」 老夫人当然选行个方便! 她变脸迅速,讨好地上前:「菀菀,我知你现在厉害的很,我们侯府攀你还来不及,怎会做这种害你的事?文哥...婆母不再要他回去,他在你身边养着挺好。」 「你如今身份尊贵,便就不要同我这个老婆子计较,往后我都听你的不行?都是一家人......」 梁菀看够了这老婆子嘴脸。 面容冷的未缓和一分。 她道:「这事也好解决,便照韵竹说的将之前分家我留的二房银钱都还回来,」. 秦老夫人为难:「这个...这个实在没有了...菀菀你不知道,前些日子侯府来了一堆泼皮无赖,他们将银子都骗走了。」 这事梁菀知道。 正是霍凝做的,如今那些银子还躺在她府上,梁菀清算过,那些仅仅是她之前被皇上赏赐的钱。 秦丰然的未动。 她这次也不会给秦老夫人留一点体面。 「婆母没有钱,那便写个欠条给我,侯府每年俸禄,我让户部直接拨给我便好。」 「哎别别别!菀菀,你这是要逼死我们啊。」 秦老夫人那点算盘打不响了,被梁菀堵得分寸不剩。她只有忍痛割肉,把秦丰然之前留下的都吐出来。 毕竟与每年朝廷拨款相比,秦丰然这些也是寥寥。 老夫人忙说:「拿,婆母这就给你拿......」 在场所有人都看梁菀轻而易举化解了这场闹剧。相比秦老夫人委屈求全,最着急上火的是赵静舒。 她一算老夫人交出二房的银钱那侯府便不剩什么,本来其他两房也都依靠二房活着。 赵静舒的掌家梦又要破碎。 她左思右想,决不能让老夫人将这些银钱交出去! 女子便整了整衣裙,欲出来理论—— 然梁菀鼻子很敏感,瞬间闻到一股令她很熟悉的味道,这味道,前不久她在莫名出现府中的那个白布包里闻到过...... 第193章 贴身衣物的来历 府宅外面,霍凝没有进去。 这样场合他不便出现,便招了山鸡出来询问,少年听山鸡叙述完整个事件过程,寒眉一拧,讽笑的说:「这老婆子果然是个不见棺材不落泪的主。」 「世子,奴才觉得您要帮二夫人解决心头患才对。」山鸡给他出主意:「您瞧只要有定国侯府这些奇葩挡着,那您和二夫人这往后的路势必要受阻碍,不如随便给她们安个罪名,全弄进去算了。」 山鸡说的利落,霍凝深眸思索,想起上世的事:「秦丰然对我有提携知遇之恩,我断不能恩将仇报,不过...这定国侯府也活不长久了,别的不能做,我倒是可以添把火。」. 霍凝心中早有打算。 山鸡琢磨不透他主子心思,听霍凝说添火,山鸡便也不愁了。 与此同时,一片热闹厅堂内赵静舒刚站出来,梁菀闻到了那股熟悉味道后问道:「你最近跟什么人待在一起?」 赵静舒愣了,梁菀毫无头尾的一句话,让她莫名心头一乱,警惕看她:「你在说什么?」 梁菀十分认真打量她,又问一句:「前些日子你有派人往我府上送过东西吗?」 「梁菀,你是不是有病,我闲着没事往你府上送东西做什么?」 赵静舒被她连续两问问的摸不着头脑,又觉她眼中神色太犀利,总是让她惴惴不安。 连她自己都开始怀疑,她是不是做过什么忘记了。 先不管那么多,对赵静舒来说她现在阻止老夫人最重要,便委屈的开口:「婆母,二哥的银钱你不能就这样轻易给了她,你想想侯府还有这么一大家子的人要养,还有公爹,他身体不便哪里不要用钱,你要是都给了去,那你让我们两房怎么活。」 「三妹妹,你可不要将大房算进去。是你自己不知要怎么活,不代表所有人。我和丰毅现在开支从简,丰毅也答应我说要去谋个差事去做,二弟的银钱本就该菀菀拿着,你连这都想贪,贪的着吗?」 赵静舒话落,江宁便不怀好气回呲她,翻了个白眼,表示她绝不参与。 赵静舒咬紧牙,责怪江宁现在跟梁菀一个鼻子出气。 她还欲说—— 梁菀再次开口,与身边四条悄声耳语,交代了什么。 「我知问你定然没用,我便直接给你看吧,赵静舒,你看看这是你东西吗?」 片刻,四条捧着个小布包出来。 将里面东西往桌上一摊,其他人都不明所以,唯有赵静舒表情很夸张,倏地大喊一声,不顾形象扑过去。 她像遮掩什么丑物般将布包里的东西拢在一起,抱在怀里不让任何人看。 眼中惊恐无措:「梁菀!你...你是从哪里得到的它?」 一看她表情,梁菀便确定了。 她说怎么之前她收到这白布包有种说不出的熟悉,当时想了很久都没想起来,便这样搁置了。 直到刚才赵静舒出来,她身上那股极淡的味道让她一瞬想起。 是她的东西。 而布包里的东西全是女子最贴身的东西,如果不是特意赠予,又怎会暴露在外面。 这种私密隐晦,被有心人特意放在她府上,明摆是想挑起什么事端,或是让她来揭露。 梁菀在顷刻间想通了事情前因后果,便觉得...今日是次好机会。 以前在侯府赵静舒没少为难她。 她道:「你问我如何得到?我还想问你最近做了什么见不得的事被有心人抓住把柄。」 「赵静舒,你近来是经常外出?」 随她一问,赵静舒面色大变,瞬间毫无血色。 而听到里面猫腻的老夫人与江宁都起了好奇心,江宁顺梁菀话说:「菀菀,那布包里的东西难不成都是三妹妹的?哎呀,那些女子闺房里的贴身物,三妹妹怎会让它流于外面?」 老夫人蓦然听懂,厉喝一声:「说!你都背着烨儿做什么了!」 「没,没做什么...我什么都没做。」 「东西给我看看!」 老夫人开始去抢,强硬的掰开赵静舒手,两人争夺中外面包裹的白布唰的裂开。 里面东西掉了一地。 女子贴身的小衣、小裤、绣鞋玉佩,当这些东西全部暴露在空气中时,赵静舒还想去藏。 老夫人抬起龙凤杖使劲将她打到一边。 老夫人看到这些东西,已猜的差不多,厉喝道:「yin.妇!你定是背着我烨儿去做了勾当事,那个女干夫是谁!快说...你这个不知廉耻的东西!」 赵静舒跌坐在地,再也没有气焰。 没过片刻秦丰烨便被叫来,当看到摆在桌上的那些东西时他还不相信,觉得不太可能。 老夫人让赵静舒自己说。 而迟迟不说话的女子头发凌乱,见事情暴露也装起了哑巴。 这件事她是决不能说出来! 梁菀看的闹心,只想让这帮人赶快走。她下了逐客令,冷言:「你侯府的事便回府自己解决,婆母,我今日便等你将银钱全都送过来。」 「四条,送客。」 她话说的冷,侯府其他人也不敢说什么,老夫人态度大变,怕自己做的事被梁菀说给太后听。 那她可就再也享受不了侯府荣华。 热闹散去,侯府的人纷纷离开。 梁菀吩咐四条关门。 而一直在暗中观看的霍凝瞧她解决完了便与山鸡说,让他回府向她汇报一声。 就在刚刚,少年收到巡查司大狱的消息,说梁元康突然要开口说话。 这让霍凝十分意外。 就在梁元康要释放的最后几个时辰里,他怎么就准备开口了?这后面莫不是有什么人的授意? 带着这个疑问,霍凝来不及见梁菀,准备先处理正事。 而步子还没迈出多久,府前大街,一身飘逸出尘的顾郁突然出现。 男子一瞧便是从城外刚回,还披着白毛大氅,他走的十分急,手中执剑,腰间那柄白玉萧萧穗随他走动轻轻晃动。 到梁菀府们前停下。 顾郁回头瞄了眼霍凝。 少年与他相隔数米,气势不输,他也回礼般望顾郁,又故带挑衅地笑:「刚从嫂嫂府里出来,顾先生好巧啊。」 第194章 我那个小女身娇 顾郁面色寒凉看他。 少年是故意找事,一想起顾郁之前逼梁菀发誓霍凝就不想让他好过。 他越说自己和梁菀关系越是能让顾郁上心,霍凝心满意足看顾郁捏紧手中剑,转身笑走。 顾郁眸色幽深望了眼紧闭的府宅门,本要走正门的男人顷刻改变主意,飞身而上。 他悄无声息地落在梁菀房中。 看她正坐在窗前研究什么,顾郁在后一唤她,惊的梁菀手上东西差点掉了。 她快速将东西放于袖里。 「师父?」梁菀问:「你回来了?」 「嗯。」 顾郁神色全落在她身上,「菀菀刚才在做什么,如此专注。」 「没什么,在想事情。」 顾郁没说霍凝刚才在府前的挑衅,却是从衣袖中拿出一个盒子,交给梁菀。 「老样子,师父给你带的。」 梁菀只看这盒子便知里面是什么,她欣喜打开,笑:「师父我现在不是小孩子了,你怎么还给我带这东西?」 「改不掉了,习惯了。菀菀,这个味道你要一辈子记住。」 梁菀望着盒子里的东西,只是很普通的彩糖豆,用蔗糖熬制而成,梁菀儿时顾郁每次从外面回来都会给她带一盒,能吃很久。 后来她嫁给秦丰然很多年未见到顾郁,这糖豆的味道便也渐渐忘了。 殊不知这次竟然又会有。 照例,梁菀会从中挑选最小的一颗放在舌下,那种独特的甜味让她能回味很久。 顾郁的目光慢慢在房中逡巡,他想看看是否有霍凝的痕迹,他不在的这几日里这少年是否有在纠缠她。 房中干净整洁,没有丝毫他人气息。 梁菀将一盒糖豆放在桌边,拿出她在清潭寺看的一本医书问:「师父,你回来的正好,我有问题想问你。」 「这种黑纹花蛇,你说它身体的蛇胆能用来做染料吗?」 顾郁将目光放在书页上,「你怎么对这种蛇感兴趣?」 「就在你不在的那几日里,我见到这种蛇了,只是好奇,为何有人会豢养它。」 「此蛇乃是北漠湿林的产物之一,身体有八成可入药,唯苦胆含毒素,可致人昏厥。」 「不过尚不是大病,不会致死,仅仅是引人上瘾,便似烟膏那般。」 听到这儿梁菀心神一震。 她连忙继续问:「那师父你说它的苦胆能用在茶饮上吗?」 「或许。」 顾郁给出的答案没有十分笃定,却给梁菀很大启发,她联想到塔漠驿馆这么多黑纹蛇,与近来长安席卷的怪病。 顿时找到方向! 她绽开笑容,掩饰不住的喜悦与顾郁道谢,温婉如水的模样更惹顾郁冷凝。 ...... 巡查司大狱,此时的霍凝已与梁元康互看了许久。 自他进来,梁元康就在问他一些有的没有,霍凝的耐性本就不多,被他磨的彻底没了。 少年狠了眼眸,「你将我叫来便是耗时间?梁元康,我若不是看在你女儿面上早对你用刑。」 霍凝还从没在审问上有这么为难过。 他事事想着梁菀,怕对她爹用刑太过她心里难受,霍凝好声好气与他耗,耗到马上要将他释放了。 关于漠桑茶的事还未说一分。 他起身,踱步到梁元康面前问:「到底说不说,不说我便走了。」 「霍将軍似乎对小女格外照顾?」 梁元康忽然说,「那日你与小女来府,我看你对她十分 看重,她周身都有你保护。」 霍凝冷道:「这是自然,她现在是圣上亲派的人,我照顾她有何不妥?」 「那霍将軍觉得小女怎样?样貌?才德?配的上侯府夫人吗?」 霍凝眉峰紧拧,听不懂梁元康要与他聊什么。 这人将他叫来就是特意说这些?霍凝双臂环胸,耐着性子听他讲。 「想当初小女刚入长安只出府过一次便被人封传为长安第一美人,后来秦将軍闻讯而来,带了数多彩礼说要求娶小女,我那时还以为她是一棵不错的摇钱树,能助我梁家生意攀升。」 「殊不知后来,秦将軍将人娶进府便翻了脸,我那时因商行的事想请秦将軍帮忙,却得定国侯府冷待,那位威名赫赫的秦大将軍竟然甩给我一封断绝书,让我保证从此以后与小女再无父女关系。」 梁元康看霍凝:「霍将軍觉得,秦侯爷做的是否有理?」 霍凝却是没想到这里面还有这些事。 怪不得梁菀自嫁入侯府梁家再没有上门找过。 他不予评论:「这是你和秦将軍的事,与我无关。」 「霍将軍,那封断绝书此刻应在侯府,我想求你帮我取回来。」 梁元康精明的眼在闪耀,「只要你帮了我,我会向你吐露一个讯息。」 霍凝看梁元康,疑惑问:「你为何突然又想要回?」若这封断绝书只是普通之物,那梁元康不会如此惦记,会想出这招来让霍凝帮他取。 梁元康眼中讳莫如深,将嘴巴闭上。 霍凝想了一瞬,「好,东西我帮你拿,你先将你知道的告诉我。」 梁元康十分谨慎,在霍凝身上看了许久:「空口无凭,我要霍将軍身上一个保证。」 霍凝有些烦意,随意从身怀扯下一个佩饰,交到他手中。 梁元康贪婪的摸了摸手中物,这才露出笑容,看向霍凝:「霍将軍,我那个小女肤.滑身.嫩,当年她母亲生下她后尚不是这般,浑身泛红难看本是要将她处理掉,不过那晚家中来了一位贵人。」 「那贵人给了我们一些银钱,让我们将小女交给他看一看,他会帮我们化解这场污事。」 「那晚我得了一大笔银钱,便心甘情愿将小女交给他,那位贵人只将小女抱上他坐的马车,在里面待了一个时辰,等他再将小女抱出,红意真的褪了,而小女的面容也露出来了。」 「你说这世间真有这种奇怪事?从那以后我便一直在想,便是我这个自出生便有奇遇的小女,到底是个什么东西,直到后来她嫁给秦将軍,我才想通,她是会自带运势的。如此美意, 霍将軍,你喜欢她吗?若是喜欢,我可将她赠予你,她那般勾人身骨,定能将你伺.候好——」 梁元康话音未落,便听嘭的一声。 少年再也忍不住,将人打了。 第195章 进宫救他 快近日暮时分,梁菀听四条回府说,梁家的人去接梁老爷出来。 她眼眸仅仅是淡淡的,低声嗯了声。说起来关了梁元康这些日子一直也未找到更进一步的证据证明他与漠桑茶的关系。 仅凭他贩售吗?那样是不够的。 梁菀心知肚明,只是不知等梁家人看见被关了这些日子的梁元康又得闹出什么。 正想着,那方外面有人传话。 是破竹的手下。 那人进入内宅,迅速找到梁菀后单膝跪地,将霍凝的事跟她说了。 「二夫人,您现在尽快进宫一趟吧,世子他...违背司狱规矩,明明都要将人放了,偏偏又将梁老爷打成重伤。」 「今日就是放人的期限,可如今世子将人打的躺着出去,梁家人看到当即不干了,在巡查司闹了许久。」 「后来世子就自请进宫了。」 那人匆匆讲完,惹梁菀顿时起身,她几乎不能相信的消化这人说的每一句话,不明霍凝为何要如此失控。 梁元康是她爹,以往霍凝说了好几次绝不会对他动手...... 她在原地站了一晌。 虽她现在知道霍凝的事,但却不能冒然进宫。她与霍凝在外毫无瓜葛又怎能因他有事便急急赶进去,这样说不过去。 但她又不能不管。 她再次跌坐在凳上,让那报信的退下后便在思考。 她要想个正大光明的理由..... 此时的皇宫内,皇帝平时常待的政殿前,一抹鲜红身影跪在雕龙浮雕上。 本就不平的地面走路都会硌脚,而今却由霍凝双膝跪贴,少年背脊挺直,除了脑袋是低垂外,浑身都是硬朗挺阔。 平时令人羡慕的天之骄子也有这种自请罪责的时候,这可看呆了伺候在皇帝身边的宫侍,众人纷纷侧头看他,想上前劝却不敢。 霍凝自打了梁元康后已在宫里跪了半个时辰,皇帝早差人来问过,问他有什么要说。 偏少年此刻成了哑巴,一句不吭。 他不说话,皇帝也不好给他台阶下,的确,按照澧朝律法,除非有确切证据将人关入大狱可上刑,其他时候都已劝阻为主。 当然,律法是律法,若是下面人真的用了点刑罚也不当事,总归没人知道便好。 而霍凝这次做的有些太张扬,正好是在人将要释放的时候他把人打了,这不明摆给人抓把柄。 梁家也就抓着这个不放了。 皇帝仁政治国,梁家即使不是做官,是最低贱的商贾也应一视同仁,皇帝就是想徇私也要看百姓口舌,不能因为霍凝是皇帝看重的人便罔顾百姓,这要是闹起来说不定便可将当年驸马案重演。 勤政殿内,皇帝急的不行。 太后也来了,透过门缝看外面那抹身影,太后不停叹息,心说霍凝身子娇贵,这样跪下去再把膝盖伤了怎么办。 太后早早命人准备软垫,派宫女悄悄给霍凝塞过,哪知被拒绝。 霍凝这倔脾气上来,谁也劝不住。 皇帝道:「朕说让他将前因后果讲清楚,让朕来判断到底该不该罚他,他呢,偏不!骨子硬的狠呐,是一点也不知弯!」 「现在可好,朕要顾忌外面,难道就容他一直跪下去?母后,你是知道朕的,拿他当自己亲儿子待,他这哪是在外面跪,分明是朕在外面跪!」 「哎,那又该如何呢?」 太后也无奈了,心一直揪着,早之前霍凝入軍就让她提心吊胆,前几年北漠不太平的时候太后总是做噩梦霍凝伤痕累累。 正当两位掌权者束手无策时 ,外面宫人行来说,「圣上、太后娘娘,梁寺丞求见。」 一听梁菀,皇帝拧了眉:「她怎么今日也入宫?让她进来。」 政殿外围,梁菀已等候多时。 她此时已换上官服,听到召见,便身姿清丽的往政殿走。眼虽垂着,但她路过霍凝时,还是看了一眼。 少年听到动静,侧了头。 两人目光在空中对撞,梁菀本以为霍凝此时定心情凝重,谁想却看见少年对她笑了。 擦身之时,她与他看似毫无关系,又暗流涌动。 梁菀心里犯嘀咕了。 搞不懂霍凝什么想法。 她缓缓走入政殿,与皇帝太后行了礼,一脸惊诧的说:「霍将軍他...是犯了什么事吗?」 太后见她来的正好,便问:「你近来不是一直同阿凝查漠桑茶的事,你便与哀家说说,到底你父亲与这事有没有关系?」 梁菀一怔,斟酌片刻:「回太后,我今日进宫正是也要说这事,说到家父,我与霍将軍也仅仅是在鬼市找到了一点线索与家父有关,但霍将軍近来查了许久,只查到家父贩售正常漠桑茶的信息,其他的,的确证据不足。」 「而之前抓的那名指证家父的人也早已身亡,故而这条线就断了。霍将軍本想让家父自己去认,可该说的都说了,家父始终未招认。」 「怪不得要放了他啊。」太后叹息,又问梁菀:「那你可知阿凝今日为何要对人动手?」 梁菀摇摇头。 她说真的,她的确不知道。 至于原因,现在只有霍凝知道吧...而她,则要从另一个方面救他。 梁菀忽然单膝跪地,仰头与皇帝说:「圣上,臣这几日在清潭寺为民患治疗有了不少新的感悟,而有一个新的猜测,只是这尚在想法初期,如要深究,要经历一段时间。」 「臣无意发现一种黑纹花蛇,很可能与这漠桑茶有关,所以今日来是想问圣上讨个许可。」 梁菀看皇帝,一字一句说:「之前霍将軍与我都未找到我父亲与漠桑茶有关的证据,而臣自知道这个黑纹花蛇后便换了个思路,想到一种新的办法。」 「臣想,检查我父亲在长安售卖的所有漠桑茶叶,从中取原样拿去浸泡,如果里面含有我新发现的那种黑纹花蛇毒素,便可说明我父售卖的这批与导致人昏厥的那些是同样的货......」 梁菀话音刚落,皇帝忽然喜悦:「你这个方法好!如果朕准了你,那本该今日释放的你父便不应出去。」 「没有了释放,那阿凝对他也就是正常讯问!好,朕准你,现在就准你!」 第196章 穷尽一生想要的人 梁菀从始至终都没为霍凝求情。 而她又像句句在为他求情。 皇帝正愁没个台阶,如今梁菀给他递了一个,皇帝心中高兴,接住便准了。 太后也展露笑容。 看梁菀更慈爱几分,太后亲身去扶她起来,苍老的手不住抚摸她娇嫩的皮肤,让她起身。 梁菀刚站起,皇帝便派太监去通知霍凝,让他不用跪了。 政殿门顿时开了。 梁菀与太后一同回眸,这般画面极具冲击力,从霍凝角度看,端庄温婉的妩媚女子与太后皇帝站在一起,毫无违和感。 仿佛她真的是皇室人..... 太监小跑的来到他身边,将圣上赦免他的消息说出,又将梁菀刚才禀报的话重复一遍。 太监说,「世子,您快起吧。」 「等等。」 霍凝突然出声,抬手顺势搭在太监臂上,啧了一声:「让我先缓一会。」 太监咦声。 心想这小祖宗要缓什么呢,哪知下一刻霍凝便似故意的,猛地起身同时又双膝一弯! 太监吓的急忙去扶。 而这一幕,正巧落在梁菀眼中。她表面很平静淡然,可只有她自己知道看见霍凝膝弯那一瞬她的心也跟着颤了颤。 遥远之中少年勾唇浅笑。 缓了片刻,他在太监搀扶下走入政殿,见了皇帝和太后还要再跪,两个心疼他的长辈哪里受得了,眉拧的都要成山川了。 太后心疼的不住问他跪的疼不疼,双膝痛不痛...... 霍凝笑的灿然,与太后道仅仅是跪一跪而已,相较軍营差远了。 太后又开始心疼他之前在軍中生活。 皇帝气阔,与他说了会派人去梁家传个话,再次将梁元康送回巡查司。 皇帝指着梁菀道:「你可要感谢你小姑姑,你就这脑子想了这么久,尚不如人家参透的快。」 霍凝咧嘴一笑:「圣上说的是,小姑姑是老祖宗认的义女,我怎能比的过她,小姑姑心智超群,平时查案都是她带着我呢。」 梁菀听他口口声声叫自己小姑姑,要多别扭就有多别扭。 偏她还得受着。 皇帝被霍凝逗的开心了,也不同他计较太多。 片刻两人从政殿出来,霍凝走不快,腿上一瘸一拐的。他每走一步都要看她,身着官服的女子就在他前方不远。 两人在宫中克制守礼的仿若陌生人。 梁菀也未等他。 自己走到宫门口便招手让四条驾着马车过来。 霍凝瘸拐的走到她身边,目视前方,压低声音:「我便知道嫂嫂会来。」 「有什么话,上车在说。」 梁菀亦目视前方。 霍凝扯了嘴角,同意她的说法。 不多时两人上了马车,四条喊一声要走了,马车内,她与他相对而坐。 少年不住在揉双膝。 梁菀音色极淡的说:「你别用手碰了,会脏。」 少年抬头看她。 见她还坐的如此稳,他扯着笑容问:「嫂嫂还不过来吗?」 梁菀:「......」 她的袖中早放了治疗的药。 此刻马车早离开皇宫,行驶在街市中。 她垂下眼,将药瓶拿出,蹲身在他膝前,平淡如水的将霍凝塞入靴中的墨色裤腿拿出。 轻轻挽着膝上。 少年满意的垂头看她,车内摇晃,但她此刻心甘情愿的为他做这些,他胸腔满溢,仿 佛有无边的情愫要跑出。 梁菀看到少年膝上的青红,手贴上去,用独特的手法为他按摩。 霍凝嗓间滚了滚。 他看梁菀,声音温柔:「嫂嫂不问我和你父亲发生了什么?」 梁菀:「你虽好冲动,但我知道你不是那种不讲理的人,我父亲受你教训,应是做了让你看不下去的事。」 「嗯,的确是。」 霍凝继续看她:「我在狱中打他之前还在想,他到底是哪只眼瞎了看不见你的好,如此乖顺的女儿,偏他不知珍惜。」 「像他这样的人,也配当得起父亲二字。」 少年话说到这儿停顿一晌:「谁都看不见的好,只有我看的见,所以嫂嫂此刻为我揉膝抹药,也是我应得的奖赏。」 「嫂嫂,手上轻些。」 梁菀被霍凝如风般的声音撩到,心间又是扑通扑通跳个不停。她抬眼望他,见少年连笑都是慵懒恣意的模样,便觉得心都软了。 她听他话,手上力道轻了不少。 听霍凝那样评价她父亲,她咬了咬唇,问:「他到底说了什么惹到你?」 「他将你当物品,比侯府那老婆子还生厌,字字句句都是污秽下.流的词,说要将你送我玩赏。」 霍凝冷嘲地笑:「殊不知我这个人的脾气越是白送的我越不要,我真正要得到的,是我穷尽一切也要抢来的。」 霍凝垂眼看她。 梁菀这一刻沉浸在他与生俱来的自傲中。 他流转的眸光落在她身上时,梁菀感到有电流过了全身。 「霍凝。」 她忽然有些疑惑,「你真的那么想...想要我吗?」 她这话问的很大胆。 往常从未有过这般大胆,她性情内敛,本就是什么都会藏在心里不说的。 可到了今日,她就这样问出来。 她很想知道答案啊。 面对少年日复一日的撩拨,她如果始终铁石心肠也说不过去。 梁菀很真切地看他,看到少年被她问的面容有片刻凝滞,随后又畅然一笑,毫不掩饰的说:看書菈 「是。」 「......」 梁菀陷入沉默。 马车内她已经不为他揉膝了,可她姿势未变,仍是蹲着身。 车子摇摇晃晃的,又不知前面过了什么障碍,猛地一下颠簸,让梁菀为了稳定身形抱住少年的腰。 脸贴的很是地方。 红衣褶皱处,霍凝回抱住她,手掌一摁,更将她贴近他...... 梁菀面色潮红的抬起头,眼中已是凌乱,她兀自嘟囔一句:「你又是故意的。」 「可你并没松开。」 「......」 梁菀面对他,将脸撇开:「我蹲不稳。」 「...既然如此,那我来帮你。」少年与她调情,双臂一捞将她捞到怀中,轻柔地放到身边的位置,背正好抵着车壁。 霍凝单手袭来,挡在她耳侧,将她圈在壁角内。 三角的空隙,除了她,便是他。 少年倾身吻来时,她没躲,只将双手攥紧了他袍角。 「菀菀。」 少年仿佛要将终身的情话都说完—— 「是真的,想要你啊。」 第197章 生几个孩子(打赏加更) 四条下来泊车时,车辕发出一身震响。 到府宅门口了。 四条将脚凳放下,在外喊一声:「夫人,下车了。」 车内,吻的情浓的两人终才分开,霍凝头抵着她,声音轻悄的说:「突然有种罪孽感......」 「仿佛真的在和自己小姑姑做这样事...菀菀,你被我吻了多久?」 梁菀迷离的双眼看他。 早不知要如何回答他了,就在他贴上来时她又像被定住手脚,心中纠结难耐可身体却十分诚实。 从霍凝吻她,到她陷入沉迷,到现在的两人难舍难分,仿佛这一切都是一场梦。 她敛下眼睑:「我该回府了。」 「嗯。」 少年终分开她,将身让出空隙,理着衣角。 梁菀扯好衣领,整好鬓发,从他身边越过。 下车前,她将手中的药瓶递给他,叮嘱着:「腿上的伤回去记得擦药。」 「好,一定。」 少年冲她扬起笑容,单手扶了她一把。 短暂的肌肤接触让她脸色更烧,想到刚才深吻的痴缠,她越发弄不懂自己心。 她这是怎么了,为何开始放纵他的行为? ...... 四条在这时打开车门,向里面一张望便觉气氛不太对,有些格外暧昧。 四条再瞧她家世子那满面春风的得意劲,便知怎么回事了,小婢子去扶梁菀下来,故意地说:「夫人,您放心吧奴婢一定将世子安全送回将軍府。」 梁菀被四条揶揄,忙道:「我有什么不放心......」 面对她的口是心非,小婢子已习惯,夫人脸皮薄,心思重,她知道不能太开她玩笑,否则夫人真的会在意。 梁菀独自进府。 马车继续前行,带走关于少年所有气息,梁菀知道自己心房混乱,急需要一个人冷静冷静。 然她刚入府不久,便遇见秦修文。 端方的少年见她恭敬行礼,可脸色瞧着沉郁,梁菀见秦修文只站不走,不由问他还有什么事。 秦修文透过她似乎在看什么。 少年十分犹豫,又很想认证。 终隔了半晌秦修文问:「嫡母突然进宫,是遇到什么难事了?」 梁菀怔了怔,「嗯,案子上的事。」 「那嫡母可见到霍大哥了?」 梁菀心头预警,仔细看少年,问:「你找他有事?」 秦修文:「关于軍营的事,他那日给了我一身軍衣,我瞧着不太够,想多领一身换洗穿。」 秦修文讲到这里梁菀道:「拿来我瞧瞧,不用麻烦他了,我照着尺寸可以为你做一身。」 秦修文未拒绝。 应允的同时领梁菀去他房中。 两人走在路上,秦修文不禁侧头看她,自他知道梁菀与霍凝的私情,便总是会想,她这样做是否对的起他父亲。 可又一想,似乎在记忆中梁菀与他父亲相敬如宾,丝毫没有亲昵的画面。 秦修文的眸落在梁菀唇上,瞧那里口胭全无,甚至有些红肿,秦修文便在走了几步后问道: 「嫡母觉得霍大哥这人如何?」 梁菀脚步停顿。 她未接话,抬头看秦修文,试图从他眼中看出什么。 梁菀:「你怎么这样问?」 秦修文:「是有时候看他同韵竹打闹,觉得他若娶了韵竹也好,韵竹那个性子霍大哥能压的住她。」 梁菀:「......」 秦修文 :「可又一想,霍大哥虽总说要娶韵竹,但他也没对韵竹展现多少兴趣,还有那日来府上闹的权相妹妹,霍大哥那样的骄子,身边定是不缺娇美红颜。」 「嫡母,你说霍大哥往后就算娶了娘子,会收心吗?之前他风流在外,心仪他的女子数不胜数,他的娘子,该是怎样的惊世容颜才能配的上?」 秦修文讲这些话时一直看梁菀,她低垂头,看不清表情,可她行走的步子却越来越小,直到停住。 秦修文说霍凝收心的时候,她心跟着颤了。 会不禁想,霍凝的年岁还小,他现在对她的兴趣能否维持到以后,等过个三年五载,他会不会再看上其他女娘? 少年现在是尚未全部得到她,还有情欲在,他对自己百般温柔,或许也是他手段之一。 她以前从不会想这些,那时对他毫无情感,只想赶快摆脱他,好让两人错误关系回归正轨。 而现在呢。 为何她的心会隐隐作痛。 她倏然加快脚步,与秦修文说:「他将来如何,那都是他的事。」 秦修文嗯了一声。 少年回房拿了新衣出来,梁菀抖落瞧了瞧,是铁灰的颜色,粗棉布,最基础的交领男衣。 她算了尺寸说:「新衣我两日便可做好,等你入了軍营多带几身,倒换穿了。」 「那多谢嫡母。」 秦修文道。 梁菀摇头让他不用如此客气,她本就女红好,做个新衣对她来说太简单。 只是...... 梁菀在看见这铁灰軍衣时会想到霍凝,想到之前他同自己说的尺寸。 她那日说要为他做鞋靴、腰带,不如就趁秦修文入軍前,一并做好。 等到秦修文入軍那日,霍凝一定会上府来领他走,到时找个机会给他...... 她想的十分美好。 便别了秦修文回自己房去,少年看她远离背影,不由口中喃喃:「父亲,我到底要不要替嫡母瞒下去?」 将軍府内,霍凝自回去便心情甚好的喂棘珍鸟。 他翘着腿手拿梁菀给的瓷瓶,唇边的笑意从回来便没停过,另一手心不在焉抖动着美棘草,让棘珍鸟自己凑前来吃。 小家伙为了吃口美食随他动作伸长脖子又缩短脖子,霍凝此刻全沉浸在梁菀的世界里,哪管得了它吃的如何。 少年絮絮叨叨: 「破碗,你家娘亲同爹爹亲了好久,说不定在过不久她就要成为你真娘亲了。」 「......」小家伙毫无反应,专心吃草。 「你说等娘亲来了,我同她生几个好呢?」少年又抛出问题,棘珍鸟敖的叫了一声,算是回应了。 霍凝还欲说,府中管家道:「世子,塔漠皇子来了,就在厅堂求见。」 一听阿漠寒,霍凝所有轻松情绪全无,神色沉顿,他甩了草,去前厅见他。 第198章 他的正妻 阿漠寒来的奇怪,在这个时候这个处境,离塔漠驿馆发生的事才过几日。 霍凝一出现,阿漠寒便迎上去,一副十分为难模样。 霍凝心中起疑,问:「寒兄登府所为何事?」 阿漠寒道:「阿凝,那日驿馆发生的事实在太对不住,自你们走后我已整顿驿馆上下,包括我那两个奴才。看書菈 「虽说那两奴才极力否认说关押秦小姐的事与他们无关,但我还是发落了他们,我已将他们送离长安,从此再不会让这两奴才在身边伺候。」 霍凝听他讲的很好,一笑:「你这话不该与我说,而是秦小姐。」 「哎。」一提秦韵竹阿漠寒叹息:「我也想见她,可她如今伤了心,是再也不会见我了。」 「所以?」 霍凝猜测他的目的。 阿漠寒道:「我今天来一是想让你帮我从中劝劝秦小姐,二是,是我无措,想找你商量——」 男人说着从怀中掏出一封信来。 展开给霍凝看:「你瞧这是我父汗刚派人送来的,信上说他已决定要为我选中意女子,他说他已修书一封给澧朝的皇帝陛下,让他从朝中所有适龄公主当中挑选一位做我正妃,我收到信后思来想去,便觉不妥,赶忙来找你商量。」 「阿凝,据我所知当今皇帝陛下子嗣稀少,而身为适龄公主的人选更少,我父汗到时定会建议皇帝陛下从与我年龄相仿公主人选里挑,两样条件一加,这人选岂不是只那位定国侯夫人?」 「我一直遵守你的嘱咐,是断不能做出这样事,但这事来的太突然,你说照以往这位定国侯夫人是绝没有机会,可她现在身份不同,我听说太后娘娘已认她为义女......」 阿漠寒说完,看向霍凝。 原来如此。 他今日匆匆来找他,是为了梁菀。 霍凝勾唇看他,对他的心思心照不宣。阿漠寒说的话,真是一句都不能信。 他说已将硕吉、阿骨里处理掉,但这主意说不定便是硕吉所出,霍凝经过上世太了解阿漠寒。 想是驿馆那次他们未得逞,硕吉又想到用塔漠可汗来施压,他们竟然钻了梁菀公主身份的空子。 霍凝心中冷意升起。 「寒兄,就算你父汗建议,我想圣上也不会将定国侯夫人赐你和亲,她身份摆在这里,尚是秦丰然的寡妻。」 「可是阿凝,不是她,那澧朝皇室也没人能顶了,我父汗的请求皇帝必会考虑,这事关澧朝与北漠族部的稳定......」 霍凝垂下眼。 阿漠寒这句话说的对,一旦塔漠可汗的信函送到皇帝手上,皇帝必会为了稳定,为了往后长期发展而退步,澧朝虽不惧塔漠,但也要防塔漠随时能涌上的野心。 便是纵观古今,全盛时期的王朝派遣女子和亲的也不在少数。 霍凝陷入沉思,想到梁菀,他是绝不会再让她去到塔漠。 少年冷然的眼中闪过一丝狠辣,他道:「那你心中如何想?」 阿漠寒忙道:「我心意不变,心仪的始终是秦小姐。」 「阿漠寒,你父汗,年纪也不小了对吗?」少年幽幽笑着:「你们塔漠皇族打算始终这样和平下去?」 阿漠寒被霍凝话震住。 「阿凝的意思?」 「老可汗戎马一生,到了这样知天命的年纪,该退了。」 「你现在贵为太子,随时都有取而代之的能力,我记得你那几个兄弟姐妹,尚没有能斗得过你的。」 霍凝说的隐晦,却在阿漠寒心中猛烈敲击一声,他睁大眼看他,少年红衣如火 ,讲起这些皇室权谋来轻松到在说天气。 阿漠寒摇头:「不可!我父汗年事已高可他仍是草原最尊贵的雄鹰,塔漠各部勇士仍是唯他马首是瞻!」 「立威望而已,随便找个事件便可收服人心。」 霍凝向他抛出橄榄枝。 这也是少年斟酌许久的结果,早在上世他没有提早干预塔漠发展,才导致后面他带兵入北漠,塔漠老可汗身边人叛乱,给他惹了许多麻烦。 在霍凝心中,老可汗的影响力比阿漠寒要大的多,他如果想要后面一帆风顺,必要先铲除他。 老可汗是老了,可他身边诸多部族仍是暗狼环伺。 霍凝为了自己后面能轻松些,也要找个时机将老可汗身边的尖牙都拔了。 少年看准阿漠寒。 他的野心在这里,他就算再装,也一样会动心。 阿漠寒陷入沉思,少年轻轻拍他肩:「我知他是你父亲,你要考虑是对的。」 「至于二夫人那边,我来想办法。」 阿漠寒嘴上表示感谢。 可霍凝知道他一定会阻止,他们的目标是梁菀,还不知会用什么手段来让皇帝答应。 霍凝送走阿漠寒,便手玩箭簇在府中思考。 不知想了多久,终于让他想出办法,少年低声笑着,当即与破竹说,他要再次进宫。 两日后。 梁菀将秦修文的衣服缝制好,拿给他看,少年端正的坐在房中看书,入迷到梁菀走进才意识到。 秦修文放下书卷:「嫡母。」 「看的什么?」梁菀问,秦修文面含笑容:「一些兵书,我以前从未接触,但这看进去后发现,这些兵书讲的都十分有趣,行兵打仗谋略过盛,这其中原有这么多门道。」 看他很有兴趣,梁菀想起秦丰然之前还留下许多书卷,说不定有能帮助秦修文的。 她让秦修文等一等。 她回去找书,秦修文便将视线落在梁菀给他缝制的衣服上。 眸光渐渐淡了。 秦丰然的遗物大多数没烧,都被安放好保留。之前老夫人派人送秦丰然家产来,也一并将侯府残留的杂物都送了过来,梁菀这些日子忙,便没空收拾。 如今因为秦修文才打开那些箱子,在里面翻找起来。 以往,梁菀是绝不会知道秦丰然有什么东西,特别是他那个书房,她很少接近,除了给他送汤食时会站一站,平时连经过都是躲着走。 这是她第一次翻秦丰然东西。 不想,就让她看到一个熟悉的画卷,外面包裹严实,解了璎珞穗子后,那画便展开了。 里面骑马的女子惹她注目。 是肖宛。 秦丰然那位始终惦记的原配妻子。 第199章 昭宁不行!谁也不能选 梁菀望着画思绪飞了。 之前她匆匆一瞥,只记得这画里的女子长相秀丽,瞧便身姿不凡。 如今一看,竟真的是,这幅画卷轴都是旧的,可见画的主人有多思念画中人。 秦丰然如此痴情惦记,那又为何会娶她? 梁菀心中冒出想法,看的画便久了些。她看画边的题字,一首极其凄凉的悼念诗,旁边是秦丰然亲笔题字。 ——爱妻肖宛之像。 肖宛,梁菀...会是巧合吗? 她将画卷轴慢慢卷起。 突然,一个细小的细节让她发现,她看到画作一角竟是起了卷边,梁菀用手扣了扣,扣出一个薄如蝉翼的纸角来。 她怔住了。 再次打开画作,顺着那卷边慢慢撕,刚才还是肖宛的画像,便在顷刻从上面撕下一层薄膜来。 薄膜很大,覆盖整个画作。 而随着她往下撕,一副全新的画作便暴露出来,梁菀看了一瞬,眉心紧紧皱起。 在肖宛的画像后面,竟是又一个女子全身像,只是这次的这个只有一个背影,没有脸。 而那背影..... 梁菀倏然瞳孔一紧,怎么让她有种错觉,好像这个背影与自己...有三分相似? 她倏然觉得不可能! 秦丰然怎会藏着她的画?还放在他妻子画作的后面,这太奇怪了,奇怪到让她觉得很不可思议。 她再定睛看画,便觉得这背影与自己毫不相同了! 秦修文在房中等梁菀等了很久,没见她回来。 等她抱着一摞书出现在他房中时,秦修文忙过去接。 梁菀将书放下,笑道:「去的久了些,将你父亲的书籍都整理了一遍,等着急了吗?」 「没有。」秦修文看梁菀鬓角有些凌乱,便道:「多谢嫡母。」看書菈 「嗯,」梁菀让他慢慢看,临走时突然回身问秦修文:「你对你娘亲,还有什么印象吗?」 秦修文怔住。 「有些,不太多。娘亲身患重病去的早,那时我和妹妹尚小。」 「她是怎样的人呢?我之前听韵竹说她善骑射?」 「是,娘亲她未生病前不似长安这些高门女子喜静,那时她大方好动,善骑射、对各种兵器也颇有研究。」 「她与爹爹,是在北漠相识的。」 秦修文讲到这儿,停顿看梁菀:「嫡母怎么突然对娘亲感兴趣了?」 「刚才收拾你爹遗物,看到些她的旧物,喏,给你吧。」 梁菀从袖中拿出一些珠钗首饰,与女子的随身佩饰。 秦修文看到这些后眼眶便热了。 少年感激地同梁菀道谢,接过他娘的遗物,放在手中摩挲很久。 梁菀看少年这样思念,忽然感到一阵唏嘘。 ...... 于此同时的澧朝皇宫,皇帝收到塔漠可汗写的信函,看过后皇帝面色凝思,在勤政殿来回走动。 他与身边太监说:「去请太后过来。」 太后这边,霍凝早便在了。 太后握着他手,「好,哀家便帮你这个忙,想你也是真为她着想,她身为秦家小姐嫡母,此去的确不合适。」 「老祖宗,虽说她不合适,但若是塔漠可汗硬要,那圣上也不会拒绝。我记得前朝便有一位皇帝妃子为了两部和平而送遣入蛮荒之地和亲的先例,如今定国侯已死,她二嫁入塔漠,合情合理。」 「是啊,若哀家早知道她会因公主身份而得到和亲要求,哀家也不会封了她。」 太后做的没错,谁也没有前后眼,便连霍凝自己都不知这世走向是什么。 从他重生后很多细节都变了,而梁菀摆脱塔漠驿馆一劫,后面更是不同。 他扬起笑容:「老祖宗只要照我说的做,圣上也无法强迫。」 「是~」 太后宠溺他。 没过多久,太后去往皇帝政殿,有了霍凝提前说,太后再看塔漠可汗的***书淡定多了。 雍容华贵的老妇人道:「她的确符合塔漠可汗说的要求,只是她是哀家刚认的义女,还没稀罕够呢,皇帝就要送她去北漠那种地方,不行。」 太后耍起老人脾气,「哀家不同意,哀家将她当昭宁来待,皇帝该知昭宁在哀家心中地位,你便另择人选吧!」 「可是母后,朕若是公主众多定不会挑她,这不是没有吗?」 「你身边舜华与姚华也马上十五了,那阿漠寒年岁长些,也不定不疼人,将这两个丫头挑个送去,也行。」 「母后!舜华姚华都是怜妃所生,她那个脾气,您难道不知?」 老太后哼了声。 怜妃她当然知道,皇帝心尖上的人,她在后宫又作又吵,除了心肠好不找事,其他真不让太后喜欢。 皇帝宠她,连同她两个公主都宠,舜华姚华平时来皇帝这里都不用请安通报,可以直接入。 太后又道:「那皇帝也可从其他皇室旁支中挑选适龄女子,将她们随便封个公主便行了。」 「母后!」 皇帝觉得太后在耍赖。 太后的确是,反正就是不同意的,一拂袖子道:「皇帝若是非要她,那哀家明日就将她召进宫来,以带发修行的身份让她入礼佛堂。」 太后话一落,彻底惹皇帝没招了! 翌日。 清晨的露气未散,梁菀府前便有人重重敲门。 府中小厮开门,来人一身宫中打扮,眼高于顶道:「奉太后娘娘旨意,召昭宁公主入宫小住,还不快将你家主子叫醒!」 小厮一脸懵。 匆匆跑进去喊梁菀,房中,正在熟睡中的女子猛地起来。 宫中嬷嬷在外等候,梁菀头脑发懵,看那嬷嬷侧身请她上马车,她怔在原地。 霜露潮湿的大街上,霍凝躲身在暗处看。 府门前,梁菀乖乖跟宫中嬷嬷走的样子,让他想笑,他用手托住下巴,静静想着。 澧朝宫中那个礼佛堂,是太后娘娘平时常待的地方,所以需要身份洁净的女子住在里面侍奉左右。 早之前澧朝宫中便有不成文的规矩,这个身份洁净的女子是由太后亲自遴选,不受身份限制。 在梁菀之前,是由朝中一位官员的小女担当,那时太后很看重她,便将她放在身边听训。 霍凝昨日找太后,便是为了这个事。 他想,他家嫂嫂如此贞淑高洁,正是担当的不二人选,阿漠寒想要梁菀,他亲手送她入佛,看他还怎么玷污...... 第200章 枯燥时记得想想我 皇城内,梁菀的马车从侧宫门入内,一直来到太后宫阙。 她随嬷嬷下来,那嬷嬷给她指了方向,便笑着告退。 梁菀边走边想,太后突然传召,还不知面对她的是什么。 一入太后寝宫,梁菀迎面又看见那尊佛像,雍容华贵的太后已一身华服坐在佛前的蒲团,念着早经。 焚香礼佛,一套动作下来太后方回转头,望着已等候多时的梁菀。 太后从蒲团起身,笑着说:「丫头,过来。」 梁菀趋身上前。 双手被太后攥住,慈眉善目的太后问:「突然将你召进宫来,懵了是不是?」 梁菀:「娘娘,是有什么要吩咐我的?」 「嗯,有件很重要的事。」 太后没直接同她说是何事,而是吩咐身边宫侍将东西拿来。 宫侍顷刻将一套朴素干净的衣裙放在旁。 梁菀侧眸看,心中惊诧,这是一套佛衣。 她抬头看太后。 太后道:「哀家在宫中有个礼佛堂,里面人少,清静,活也不累,近日正好缺个在旁侍奉的人。」 「哀家看你这个丫头性子内敛安静,平时哀家会经常在里面坐禅,便由你在旁可好?」 梁菀听了后,才知原来是这么回事。 她怎能拒绝?便答:「娘娘吩咐,臣妇自然遵守,只是如今清潭寺里尚有诸多病患在,还有漠桑茶的事,臣还要去查......」 「那些你可尽管查,清潭寺如果需要你你随时可出宫,哀家不会阻拦你,不过需要你在宫中住一阵时光,哀家传你时你要在。」 「好,臣妇会的。」 梁菀在太后面前还如此生疏,惹老太后不高兴,笑容更甚:「哀家都认你为义女了,怎么还老是臣、臣的?这里没外人,你可唤哀家一声母后。」 梁菀一惊,不太敢。 太后笑看她惊慌模样,也不为难她,当下命宫人带她去礼佛堂,她入宫的事这就算定下了。 梁菀换了佛衣。 这一身佛衣虽不如她那身黑衣颜色黯淡,但灰白的颜色也给她增添一丝庄重,她听宫侍介绍礼佛堂的规矩,暗暗记在心上。 到了礼佛堂近前,宫侍道:「公主快进去吧,里面您住的厢房早已打扫好,按照娘娘懿旨,您的身份尽量不要出了佛堂四周,每日要做的事情奴婢也都告诉公主您了,万事要记得,在佛前不可张狂、不可秽乱,不可喧吵。」 「好,我记下了。」 梁菀送走宫侍,推门走进。 佛堂方正,里面收拾的干净整洁,正前对门的地方塑了几个金身佛像。 庄严尊重的氛围萦绕梁菀。 她先在佛像前跪拜了一下,这才起身,向佛堂后方走。 有个侧门通往后面天地,经过一段短暂的游廊,便到了她住的地方。 房间果然如太后说的那样很简单、安静。 她把自己东西往桌上一放,便坐了下来。 梁菀在心中想,太后突然将她招来做侍佛使,应是不像她嘴上说的那样简单。 难道是有什么隐情? 她单手托腮,想的出神。 此时一抹身影悄无声息的从外面而来,身手熟练地找到房中的一扇窗,翻了进来—— 梁菀蓦然一怔。 定睛看到来人,她面色微变,看少年咬着果子坐在她窗头,长腿弯曲随意搭着,便觉头一阵疼。 霍凝抬手一扬:「嫂嫂,早啊。」 「你......」. 梁 菀心想,这里不是太后的礼佛堂吗,他是怎么进来的?还如没事人一样同她打招呼。 她心中的疑问,霍凝帮她解答。 「上朝之前先来这里看一看嫂嫂,很抱歉,又给你找了个差事做。」 霍凝讲着,把手中果子三两口吃下腹,拿出帕子随意擦手,道:「实在是事情紧急,迫不得已。」 「又出什么事了?」梁菀问他,霍凝道:「塔漠可汗近来写了封信给圣上,说要从朝中选个公主和亲。」 霍凝刚讲到这里,梁菀便悟了,睁大眼问:「所以,是我?」 「嗯。」少年笑:「不过你不用担心,瞧我这不是想到办法阻止了吗?」 霍凝边说边向她靠近:「嫂嫂,怎么能让你远嫁去塔漠,他们舍得,我还不舍得呢。」 梁菀垂下眼。 看他靠的愈发近了,她道:「这里是佛堂,刚才我刚被宫侍叮嘱过,不可秽乱......」 「嗯?哪里有?我只是亲近我小姑姑而已。」少年嘴上逞快,往她身边一坐,献宝似的从怀中摸出一个鲜果,在衣上蹭了蹭,「嫂嫂吃吗?」 她侧眸看。 见霍凝始终一副笑模样,她停了半晌才从他手中接过果子,咬了一口。 霍凝问:「甜吗?好不容易挑的,在身上捂了一路,就为了给你吃。」 她默默点头。 心中暖意升腾,自从她开始放纵他后,便越来越能感受他的好。 对她的好。 仿佛要将世上最好的东西都送给她,梁菀小口咬着果子,道:「上次你说的尺寸,我已经开始给你做了。」 「是吗?那太好了。」霍凝向她凑近,汲取她身上冷香,「我可十分期待成品。」 「嗯.....」她将头垂的更低,压抑着情感:「等到你送修文去軍营,那日我在给你。」 「好。」 霍凝与她答应,手便不老实的上前。 他的手搭在她的腿上,掌心热度传送,宛如一个火炉。 梁菀垂眸看着,并未做声。 霍凝的掌心揉搓着,继续与她说着悄悄话:「嫂嫂,往后我会经常入宫来看你。」 「佛堂枯燥,你若是无趣了,便要记得想想我?」 「......」 她摁住他这只不老实的手,细声细气:「你这样让我很为难......」 「怎么会?我知道,偷偷的,不声张。」霍凝挑眉:「况且,在心里想,外人又不知道。」 「佛祖会知晓。」她道。 霍凝一听这个更乐了,扯唇笑着,想起与她之前在鬼市的事。 少年斜了身,贴近她耳边说:「怕什么,你我都在月老像前做了那样事,也算是在天上混了脸熟的人了,佛祖他啊...会谅解的......」 第201章 媚功 面对少年说的胡话,她震惊了眉眼。 但转瞬脸色又肉眼可见的红润,霍凝心情尚好,算着时间,不便久留。 他拿开手,理着红衣袍角,「该上朝了,嫂嫂你若是有什么事随时可找我。」 「嗯。」 她见他起身,便也跟着起身。 随他来到窗前。 知道他从不走寻常路,梁菀早就习惯。此刻她果子还没吃完,拿在手中与他道别:「你快走吧,别让人发现。」 「知道了~」 霍凝笑。 可心思一转,他又回身看她。 清晨的光透过窗子落在她身上,将她的娇唇照的格外诱人。 少年不禁心动,趁她不注意,倾身吻了。 恰落在她柔软的唇上。 蜻蜓点水的一吻,惹梁菀浑身一怔,纤长的睫羽颤了颤。 霍凝撤回身,身姿利落地翻了窗子,在外与她道别,「走了~」 人是走了。 可他留下的一切痕迹仍未消失,梁菀感受这清晨一吻,心怀久久不能平静—— ...... 新府宅内,两兄妹都知道梁菀入了宫,用早膳时秦韵竹在猜测,太后将梁菀招进宫为了何事。 秦修文表现的毫不关心。 少年低头吃饭,道:「嫡母如今身份被召进宫是理所当然,你便不要猜了。」 秦韵竹却觉得她哥哥最近有点怪。 说不上来,她就是觉得秦修文变得比之前更沉默稳重,提起梁菀时也不像之前那样眼神清澈。 现在好似蒙了层雾。 秦韵竹思绪一会,忽然大胆的问:「哥哥你,该不会有喜欢的女孩子了吧?」 秦修文陡然脸色变红,「韵竹!别胡乱开玩笑。」 秦韵竹:「那为何我看你最近都魂不守舍的,同你说个什么你都不感兴趣,还有,嫡母应该没亏待你吧?你对她,好像变得爱搭不理了。」 秦韵竹观察细微,惹少年心思震动,不由开始想难道他表现的很明显?都写在脸上了? 秦修文握紧手指:「没有的事,我怎会对嫡母怠慢。」 「最好是这样,否则哥哥,我可要跟你闹的。」 小姑娘哼了哼,托腮道:「虽然呢,我之前很不喜欢她,但也没有说人不能改变,自从那次在跑马场我看了她骑射,便对她有说不出的好感,对了哥哥,你难道不觉得嫡母很像娘吗?」 提起这个,秦修文神情震惊。 秦韵竹沉浸在自己世界里:「嫡母那次骑马同宣慧比试,她那游刃有余的骑术便让我想,是不是娘当年也是这般英姿飒爽,她去的早,我那时都对她毫无印象,只记得她缠绵病榻时陪我玩投壶。」 「可是...爹明明说过娘是最好最厉害的女娘,娘的身形同嫡母很像,有时候我看她背影时常会觉得娘在身边陪伴,所以...有她在也不错。」 秦韵竹讲着自己对梁菀情感,开朗的眉眼上尽是笑意:「哥哥,如果娘还活着,说不定会也会像嫡母这般做出一番天地。」 秦修文沉默。 或许吧。 他与秦韵竹印象里的肖宛身形消瘦,终日怕冷又卧在床上。肖宛病情很重的那年,他爹四处寻名医方,却仍是治不好他娘的病。 肖宛的脸色也不好,黄郁的颜色,双眼满是乌青,唇色惨白,便是说几句话都要大喘气。 后来肖宛去世,秦修文还记得秦丰然悲痛万分,抱着肖宛冰凉的身体久久不撒手。 秦修文从未将梁菀同肖宛放在一起比 较,不过刚经秦韵竹一说,少年心中竟也升腾起一丝怪异的情感。 好像...梁菀的确同他们的娘有几分相似...... 清潭寺。 梁菀在宫中住了两日,便又到清潭寺帮忙。看到身患怪病的人并未减少,她便觉得要尽快将她心中想的事情做了。 此时,清潭寺来了一人。 是个年轻女子,身着长安当今最流行的流苏裙,裙摆很大,走动起来宛如水波荡漾。 女子额上贴花钿,头梳双蝶髻,走在寺中以手捂着口鼻,一副很嫌弃的样子。 只是女子却找到梁菀。 梁菀刚回头,便见女子拧着眉心道:「我都将东西送到你府上了,怎么你还没动静?」 来人是宣慧。 那位国子监丞的孙女。 梁菀一怔,不明她什么意思,宣慧有些着急,「就是那个白布包!你难道没发现?!」 梁菀恍然。 「那东西是你送的?」 「是啊,我以为你发现了会对赵静舒那个***做什么,可为何迟迟没有?你不是很不喜欢她吗?」 梁菀斟酌片刻,「宣小姐为何要将那东西给我?你要揭露她的丑事,直接送到侯府不好?」 「看来你知道她做了什么!」宣慧道:「哼,敢勾引我爹,就该拉她去浸猪笼!」 真相竟是这样! 梁菀心中震惊,但面上却波澜不惊,她道:「我不是判家务事的父母官,你送给我,是想借我的手去除掉她?」 宣慧被说的面色青紫:「我是觉得你本就与她不和,她做的事由你来说为好。」 「哦是吗?」梁菀一点不信。 宣慧的心思她已猜测清楚,便道:「这事侯府已知道,至于为何那边没动静,我也无从知晓。」 宣慧道:「那是因为赵静舒她又拿谎话去诓骗了侯府!她这几日还找我爹哭诉,说她已经在侯府待不下去,要我爹纳她为外室!」 梁菀又惊了惊。 赵静舒的手段与心计她早有耳闻,当初攀上秦丰烨就用了手段,如今估计是看事情暴露,她在侯府待不下去。 便要另寻高枝。 宣慧的爹,也在国子监当差。 想到这里梁菀不由冷笑,赵静舒对自己定位还是挺准,知道她若想从侯府离开,势必是要被休。 而像她这种再想谋个好前途是不行的,攀上宣慧她爹,当个私养的外室,只要她媚功过硬,勾住男人几十年不成问题。 梁菀抬起头道:「你娘呢,她要当外室你娘难道不管?」 这就说到症结了。 也是宣慧今日来的原因。 只见之前还对她百般刁难的少女为难的开口,却是恭敬的求她。 「我知你现在身份厉害,我娘软弱,我实在不知该怎么办,便想到你。」 「梁夫人,你能不记前嫌帮帮我吗?就帮一次,我若是再不出手,赵静舒就要登堂入室了!」 第202章 得男人喜欢的方式 梁菀看着宣慧,这少女之前明里暗里各种嘲讽她,实在让她拿不出好感。 如今她倒是想的通彻,为什么会找她,估计是看到之前她帮江宁与江母那一遭。 可梁菀如今也是有脾气的人,她扭了头道:「不帮。」 堂堂侯府夫人,拒绝起人来一点不含糊。 宣慧睁大眼眸。 怎么也没想过会是这个结果。少女心想她不是最如外面传的贞淑高洁吗,为何她都求到她头上还能拒绝? 难道看她一世家女子低头垂尾就不觉得过意不去吗? 宣慧眉心的花钿都拧起。 少女紧咬唇瓣道:「你,你怎么这样欺负人啊?」 「欺负?宣小姐之前对我做的事我只是还给你而已,哪里来的欺负?」 「可之前也没让你吃到亏啊,反而是我,总是被你打压。」 梁菀泛着冷意看她:「难道不是你先找事在先?」 「好,就算这样,我以前也同你道过歉了,你...你就帮帮我?」 「宣小姐若是早知道这些规矩,也不用到这一天。」 「那你要怎么样嘛。」 少女被她弄的快哭了。 曾经的傲慢无礼全部消失,瞧着是真着急了,也难怪事关她爹娘,她如果不上心是不可能的。 沉顿几许,梁菀问:「赵静舒是怎样攀上你爹的?」 「还能怎样,就是之前她总想为她夫君谋个差事,那次在霍凝府上她便奉承过我,被我拿话噎回了,后来我听总是跟我爹随行的小厮说,她为了给秦丰烨找门道,有次趁我爹坐轿出去,她故意撞到我爹轿前,装晕。」 梁菀听后简直无语。 像赵静舒这样的但凡她想过自己那个尚小的儿子,也不会做出如此逢迎主动的事。 清潭寺内,梁菀放下手中活,道:「你娘,如今住在府上?」 「不在,娘天性淡泊,早很多年就与爹分居而住,如今她与我住在府外相隔不远的庄子里。」 「带我去见你娘。」 梁菀提出这个要求,宣慧瞬间怔住,问:「你,你愿意帮我了?」 「宣小姐,我只求往后在与你见面你能躲着我走,不要让我再看到你这张脸。」 梁菀要求不过分。 宣慧斟酌片刻,当即同意:「好,我以后定对你尊尊敬敬绝不找事。」 梁菀让她带路。 宣慧来清潭寺是乘了马车,她请梁菀上来,示好的说:「你坐上位,我现在就带你去娘住的地方。」 宣家的马车,可以说比权相的还奢华。 梁菀刚坐进去便有些不适,想到宣家不过是个国子监丞,品阶中等,可却如此金玉其外。 她不禁提醒:「你宣家该节俭些,就算在家中奢侈也就罢了,有些富最好不要露出来。」 宣慧眨了眨眼,「有什么不妥吗?」 这少女头脑简单,想不到那么深,然梁菀却能想到如今圣上提倡节俭,连后宫的用度都在缩减,而这朝臣家的却明晃晃在外面。 一点不懂隐藏。 梁菀也无需与她说太深,她只道:「如想保命就回去同国子监丞提个建议,让他约制家中人。」 「否则,伴君如伴虎,你们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宣慧被她吓的身子一抖,好似真的看到自家倾垮,家中族人皆数被斩! 她悻悻点头:「好...好我知道了。」 梁菀不再同她说话。 马车停在一座占地不小的庄宅内,宣慧领她来到她娘的住处 。 两人刚站定,宣慧便在外面喊道:「娘,慧儿带朋友来看你了。」 话音刚落,一身穿纯白丧服的妇人从内走出,妇人面色很差,眼窝凹陷,面颊有许多褐色雀斑,瞧着长相平平。 妇人抬眼看了梁菀,无力的欠身:「慧儿难得带朋友来庄子看我,这位姑娘,招待不周了。」 梁菀打量宣夫人气色,回礼道:「不麻烦,我只是听说宣夫人身子抱恙,便来瞧瞧。」 宣方氏蓦然抬头,对梁菀似多了兴趣:「姑娘还是医者?」 「略懂。」 梁菀定定看宣夫人,笑:「夫人如果有空,可以让我来号号脉。」 宣方氏连忙请梁菀进屋坐。 小婢奉上茶水,四面通透的闺寝里,宣方氏坐主位,宣慧靠她身边与她说着悄悄话。 宣方氏的眼不住往梁菀身上打量。 宣慧:「娘,有些事你就要争取,你不能因为你心里自卑就任爹欺负,你瞧这些年他来看过你几回?天天忙着找小妾。」 宣方氏道:「可你娘我早就过了令人艳羡的年纪,如今身材走样,又在服丧,你爹这些年始终保我正妻位已是很难得,他在外面如何都随他吧,他要真想纳那人为外室,娘也阻拦不了。」 宣慧被她娘的不争气气的说不出话,望向梁菀求助。 梁菀心思沉稳的说:「宣夫人,你有想过你为何会变成这样吗?」 宣夫人摇头。 梁菀从身上拿出巾帕,走到她身边让她将腕子露出。 巾帕往上一盖,她便真如药堂坐诊的大夫,为她看脉。 片刻梁菀让她伸了舌头来看。 一套流程做下,宣慧屏住呼吸看她,梁菀收了巾帕说:「夫人脸上的褐斑是肝郁内燥而成,并不是天生所带的斑点,而夫人许是长坐不动,又导致身体湿重不畅,身形才会变样。」 「刚才我观夫人舌面,边缘齿痕严重,舌中泛黄有火,唇色也是偏黯淡,不是正常樱粉。」 「夫人所要调理的地方很多,只有这些全部通畅了整个人才会好,才会反应到面部,而那时夫人定会大变样。」 梁菀说的笃定,惹对面妇人眼中透了希望,「真的?真如姑娘说的能改变?」 梁菀笑:「想要改变的心很简单,但关键在于夫人要从内而外的自信起来,不要自怨自艾,觉得自己配不上宣大人,只有夫人自己眼里有光了才得男人欣赏,这个道理夫人您说对吗?」 梁菀一番说辞说的宣夫人心里热热的,仿佛这些年她的软弱都得到宣泄,她望向自己女儿,又看向梁菀。 宣夫人蓦然对梁菀一拜哭腔起:「姑娘,如果你能给我再造之身,您就是我宣方氏的恩人,他日我定和慧儿为您立牌位,终日念诵保姑娘一世安康!」 第203章 缱绻的情吻 面对如此大礼,梁菀弯身扶她。 也是挺惹人琢磨,宣夫人这样软弱的女子竟能生出如宣慧这般嘴上逞能的女儿,以前梁菀看宣慧,总会觉得她娘应是个厉害人物。 人还真是有多面。 梁菀淡淡微笑,道:「我虽医力甚微,也可尽力。不过我这药方不是简单的一张纸,还要有特殊药引。」 宣夫人疑惑:「姑娘还需什么?」 「我需你明日给宣大人写一封信,将自己地位摆低诉说这些年你对宣家做出的所有任劳任怨的事,最后你要自请下堂,说你觉得实在配不上正妻之位,若是宣大人执意要纳赵静舒,便可成全他们。」 宣慧一听在旁炸毛:「那样怎么行,那样我父亲当了真,我娘就真被休了!」 「放心,宣大人可不像江大人那般拎不清,他这么多年仍保夫人正妻之位,便是将官场的事想的明明白白。」 梁菀道,以之前江宁父亲为例。 江宁父亲是色迷心窍,完全不顾江夫人感受,而听宣慧描述,宣大人尚清醒些。 只是偶尔着了赵静舒的道,但若是宣大人真的迷恋赵静舒也就不用她来上门威胁,赵静舒何其自私的人,连妾室都不敢提只说外室,可见她自己也对宣大人的心思没那么大把握。 或许起初她真的是为秦丰烨,但后面被揭穿后,她早对秦丰烨死了心。 所以此局真正要做的不是用力拆散他们,而是让宣大人自己迷途知返。 梁菀看宣夫人:「你要真听我的,就按我说的做,另外这个庄子也不要住了,您可让宣小姐近期在长安找个隐蔽的住所,要让宣大人遍寻不到。」 「然后,你不用等宣大人回你信,将信给他的当天便要消失,让宣小姐哭的惨一些,与宣大人说夫人你的离开是为了给宣大人留下夫妻最好的体面。」 梁菀的话将母女俩说呆了。 宣慧不用说已满脸震惊,宣夫人平静些,可看梁菀的神色重了几许。 等梁菀讲完,宣夫人不禁问:「敢问姑娘您是何人?瞧您如此谈吐不凡......」 「娘,她就是太后新收的那位昭宁公主。」宣慧解释,她娘常年不问世事,对如今长安发生的事一点不知,不认识梁菀很正常。 而宣慧讲起昭宁公主,宣夫人却是知道的。 传闻昭宁这个名号是太后的禁语,想不到这么多年过去又重新启用! 宣夫人对梁菀更崇拜几分。 母女俩认真记着梁菀说的每一句话,没有怠慢,将她留在庄子里留了很久。 等到梁菀从庄宅出来,晚霞漫天。 天边大片的火烧云泛着耀眼的红,仿若霍凝的红衣,看一眼便悸动不已。 梁菀刚坐上马车,那方四条和山鸡竟然找来了—— 两个奴仆骑马行来,望见梁菀便道:「夫人,你可让奴才们好找,世子进宫发现你不在,正生气呢。」 梁菀拧眉问:「他生的哪门子气?」 「世子以为你出了事,被那塔漠皇子掳了去。」 梁菀:「......」 她看两人:「那你们是怎么找到我的?」 「靠暗线咯,」四条道:「世子为了你动用了他埋藏在长安的暗线网。」 梁菀:「......」 她垂了头,命四条和山鸡同自己回去。 半个时辰后,梁菀入宫。 刚到礼佛堂,她左看右看,格外小心。 此刻晚霞刚褪,天边升起一道启明星。 天色泛着昏暗。 梁菀换好 佛衣,心境虔诚的来到佛堂正殿手拿拂尘打扫佛像四周的灰尘。 蓦然,一个声响传来。 吓她一跳。 梁菀后退几步,向声音发出的地方看,只见摆放在佛像前的供品桌案下,蓦然伸出一条长腿。 墨色的靴,露出靴面一半。 梁菀惊的捂了唇瓣—— 在供品桌下睡了一觉的少年如新娘掀盖头挑起桌布一角,露出半张阴郁的脸来。 霍凝侧身躺着,长腿晃在外面,极其低沉的问:「还知道回来?」 梁菀:「......」 怎么有一种被抓现形的罪恶感。 她道:「你躲下面做什么?」 「我在算,算你要等我在里面藏了多久才出现,算你何时能发现我。」 霍凝道:「果然,女人心海底针。」 梁菀将身蹲下,与他平视:「你不要总是来找我......」 「我刚刚在桌下躺时想到,如果你被阿漠寒带走,我会调长安多少兵甲去包围他驿馆。」 「霍凝,这里是长安,他不会那么大胆。」 梁菀是不会懂面前少年经历了怎样的上世,更不会懂他的担忧。 少年也懒得和她解释。 这种事若不是亲生经历,说给谁估计都会将他当成疯子。 他便从桌案下起身——只是,好像起的猛了。 少年的头哐当一声磕到桌角,惹少年哎呀一声低叫,皱紧眉心揉着头。 梁菀竟然被他给逗笑了。 四下无人的佛堂,几尊金身佛像敛眸看着这一切,偷偷见面的男女没有任何暧昧动作,却将气氛处的旖旎无边。 霍凝瞪她一眼,盘腿躬身坐着。 梁菀的手在此刻触上他头,找寻他磕头的地方,手指轻柔地说:「给我看看。」 少年探头过来。 双眼垂下,正好对着她翘.挺的胸...... 少年吞咽口水,问:「是不是红了,肿了?」 「嗯,有一点。」她道,下意识地更贴近他。 替他揉着吹着,梁菀还不知自己即将要落入什么样的圈套...... 这一刻,她所有心神都放在他头上。 下一秒。 少年突然喊道:「有人来了!」 他的听力也很好,几乎到了变态的程度。少年话刚落便勾了她腰贴近,一个翻身便将她也收入桌底! 桌布一滑,将两人彻底掩在里面。 暗中相视,霍凝全身的重量都在她身上,少年嘘声,让她不要发出声响。 可是她柔软的身全在他掌控,她与他的鼻尖互相蹭着...... 沉闷的门发出响声,竟是真的从外面走来一人。 来人是个宫女,提了宫灯向里面望,随后静静喊道:「昭宁公主?公主您在吗?」 梁菀差点喊出声。 不为别的,只为...霍凝在这一刻,吻了她嫩稚的耳垂。 看書菈 第204章 今晚...留下(打赏加更) 她怕的倒吸了凉气。 躲闪了,眼尾袭上一片红,白到发光的脸上肌肤宛如瓷器般令人着迷。 霍凝吻了后抬眼看她。 见她这般娇媚模样,少年将手指放在她唇边,示意她不要吵。 两人静静听外面脚步声。 宫女看到她拿的拂尘还放在桌上,不由疑惑一声,喃喃:「去哪儿了?刚才好像看见她回来了?」 桌下,梁菀的腿被少年控.制,霍凝抵着膝盖,寻觅的目光落在她耳后那边净地。 细密的吻落下,霍凝半睁眼眸看她,看她紧闭双眼,一副要赴死的样子。 少年只觉好笑,吻意流连,到了她眉心。 梁菀的双眉长得十分好看,不染黛笔便深浓,双眉如细柳,无论做什么表情都相得益彰。 霍凝望着这张出色脸蛋,她的五官单看哪一个都毫无瑕疵。 组合起来更绝。 佛堂内,宫女找了好久都没见人,再次拎起宫灯打开房门,道:「难道是我看错了?」 「公主并未回来?」 宫女一边说着,一边走出佛堂。 房门关上的一瞬,桌下梁菀便低低道:「霍凝——」 少年手掌揉着她的细腰,「嫂嫂别念。」 「好了,知道要出来。」 梁菀只望了他一眼。 少年稍侧身,松开她。梁菀没如以前那般很抗拒,但也不敢抬头了。 她自己都能感受到,自己的脸是怎样的烧。 少年看她从桌下出来,不禁逗弄她:「嫂嫂你说万一刚才那人又返回怎么办?」 梁菀僵直背,回身道:「如果那样,你我就完了。」 「怎么会,到时我娶了你便是。」 少年说着不着边际的话,她静眸看他,「霍凝,你现实一点。」 梁菀总觉少年平时只顾撩人,从不考虑现实情况。 她要真的和他修成正果,还有很长很长的一段路要走。 少年不反驳她。 知道她想的多,不会那么轻易就义无反顾的与他坠入情网,霍凝了然笑着,循序渐进:「只要嫂嫂肯嫁,我便愿娶,到那时管别人怎么想。」 梁菀怔住身,听他轻而易举说的话,却想起秦修文之前说的。 现在他是年纪小,若在等几年,少年彻底长成张扬锋锐的男人,那时还会如这般心思单纯的说娶她吗? 梁菀不确定。 也不敢想。 她总是在努力克制自己内心所有欲望,克制她对他产生的所有不该有的情感。 说到底,她也是不自信的吧。 劝宣慧她娘时说的头头是道,可事情到了自己身上,她也如世间所有女子一样畏头畏尾,左右不定。 从一开始她便对霍凝情感复杂,欲说还休。 她也很想勇敢一点,而她看到少年张扬恣意的面容,看到他终日热焰如火的红衣,她便有一丝退却。 她怕...怕她义无反顾走向他时,会得少年逐渐远去的身影。 梁菀辗转反侧,不得纾解。 她缓缓回道:「若你五年后同我说这句话,或许我会考虑。」 霍凝笑。 心想他上世活到27岁,而再加上这世,他的年纪已经很大了。 梁菀无非是觉得他小。 然少年未与她说,他上世活到最后,临死前眼前最后的画面却是她嫁衣决绝的将头撞在北漠城墙的凄惨。 两人各怀心思,都只差最后那一层窗户纸。 梁菀望眼外面天色,与他道:「你再不走,今晚便要住在宫里。」 「本就是有这个打算,嫂嫂,你能不能不要每次见过就赶我走?」 他的抗议,惹梁菀闭嘴,收拾佛堂所有,最后跪在蒲团上行拜礼。 霍凝在后看着。 她昨完这一切向后面走。 霍凝顿时跟上。 两人到了屋子,梁菀收拾床铺,霍凝随意找张凳子坐,道:「你说要验你父亲所有茶叶的事,明日可行。」 「好,我会尽早出宫。」 「另外...还有件事需要你注意。」少年将目光落在她身上,「我将你弄进宫,以太后侍佛使身份来挡塔漠和亲,但塔漠那边必不会善罢甘休,他们一定会想出其他方法来破坏你纯净身份。」 「成为太后侍佛使首要便是要纯粹净澈,我想,硕吉那老头如果要攻击你,必然会先从这处下手。只要你身份不纯净了,那侍佛使的差事自然便破了。」 梁菀定然盯着他看,道:「你说的意思,难道不是指现在的你我?」 「嫂嫂。」少年倏然一笑,「我与你这是毫无人发现,不算,不算的。」 「况且,」霍凝说着翘起腿,「就算是,也是只有佛祖知道,嫂嫂在外仍然是贞淑高洁,不可侵犯。」 梁菀觉得有些自欺欺人。 她现在连自己都不相信自己,也便不敢再立那种圣洁人设。 她只求问心无愧。 铺好床,她问他:「你身上有带安睡香吗?我这几日一天也没睡好觉。」 「有。」 少年忽然从怀中拿出一个荷包,外表光秃秃的,瞧着很丑。 霍凝道:「知道你认床的毛病,便特意命人将安睡香研磨成粉,装入香囊里散发香气。」 「这是香囊?」梁菀诧异,她是一点没看出来。 少年笑:「我一个男人上哪里会那些女红针绣,香囊嘛,两个布对一块便是了,这已经是我能找到最好看的一个。」 霍凝道:「你便凑合用吧。」 想到这儿,梁菀道:「你不是身边有诸多红颜知己,莺莺燕燕,她们便没一人给你绣个?」 「再不济,权小姐那边......」 「嫂嫂,可绣之人很多,」霍凝眼眸灼灼,「但都不是我想要的。」 少年一如既往同她热烈表白,说着热烈的情话。 「我只想要你绣的,做的,亲手赠予我的物品。如果不是,那对我来说弃之敝履。」 他的唇阖动在烛火摇曳中。 身影垂映,在墙上影影绰绰,少年独一无二的身躯与背影,都是能迷障她眼前一切的毒药。 梁菀猛地吞咽了口水。 心口砰砰的感觉跳动的快要让她窒息。 这一晚,她听少年这样对白,看他俊朗的眉眼满是笑意。 她倏然,倏然便想放弃一切,勇敢一回—— 「霍凝......」 她缓了缓心神,静静的说: 「今晚的你...可以留下......」 第205章 与他抱睡 窗外凉风习习。 红衣少年似听到不可能的话。惊了眼眸,他反应片刻,看梁菀说完后俏脸红了。 她内心纠结,眼落在膝上,盯着自己白净如葱的十指,又解释一句:「如果你不愿意...我可以......」 「嫂嫂。」 少年勾了笑意,倾身袭来,蓦然贴近她的双眼:「你这是在邀请我?」 「你要想清楚,我如今头脑清醒,而你,娇软可亲。」 少年毫不掩饰心中情,热灼的桃花眼在她身上游走,「深更半夜留一个男人在房...你知道会有什么后果?」 梁菀被他说的脸色更红。 她也不知自己怎么就说出那样的话,刚才情思意动,大脑好像被什么控制一样。 她紧张的心要跳出来。 霍凝的脸贴的很近,她连眼皮都不敢抬,就怕一个不小心与他眼眸撞上。 少年满眼的情欲,早是昭然,恨不得吃了她。 梁菀停顿半晌,「那你,现在也可以走......」 「怎么会?我高兴还来不及。」 霍凝心想千载难逢的机会,他怎会放弃,光是一想两人此刻是在宫里,他便兴致上头。 少年毫不含糊,下一刻便要解腰间玉带。 梁菀瞪大双眸,手忽然便放在他腰间,阻止:「你,你也不要如此着急......」 「急吗?那你帮我解?」 霍凝轻声问,将手放下,拿眼看她。梁菀此刻是有一丝丝后悔的,面对少年热烈如火,她这个静婉的性子在此刻变得黏糊起来。 「我只是留你一夜,也并未说要与你做点什么。」 「干睡啊?」 少年勾唇逗弄她,满脸闷意:「那太无聊。」 「......」 她被他说的哑口无言。 正犹豫,少年话锋一转,手抚上她脸颊轻轻摩挲,讨好地:「无妨,只要嫂嫂喜欢,干睡也好。」 霍凝突然十分冷静自持的将屋内两张椅子一对,紧挨着她床边,随意地躺下。 他侧脸道:「这样,你放心了吗?」 梁菀深了眼眸看他。 相比以前,少年的确为了她妥协不少。最初他尚强硬地不顾她心思,只满足自己。 可如今,他仅仅因为她一句话而选择睡在这般硬的椅上。 少年身高腿长,窝身在窄小短截的凳上,多少有些伸展不开。 霍凝将手做枕,搭在脑后,弯曲腿膝,闭上眼睛。 梁菀看了他很久。 她起身将房中的窗子关好,房门锁上。 经过他时,少年不动如钟,红衣袍角垂落在凳子边缘,端的正人君子模样。看書菈 她在床边站了站,沉静地将床帐一边放下,收拾着也上床睡觉。 可是...谁能懂她此刻心思,她睁眼望着帐顶,手心还攥着霍凝给的香囊。 睡不着,是真的睡不着。 她只觉自己亲手打开一个未知的盒子,里面五彩缤纷,令她着迷。 慢慢地,她便像被勾了神魂一般,失去理性。 她端了这么多年的礼节繁缛,都在一点点失掉。 她满眼都是霍凝。 房中沉静如水,静的落针可闻,不用说,少年浅浅的呼吸—— 梁菀翻身,透过遮掩的床帐偷偷看他。 少年的侧颜在距她很近的地方,仿佛她一伸手便能够到。 梁菀快要压不住自己内心的渴望...... 「霍凝......」 她声音太轻,轻的她自己都听不太清。 偏偏,少年秒回: 「嗯?」 梁菀心尖一颤。 她不住吞咽口水,「你...想上床吗?」 少年猛地睁开眼。 侧了头看她,眼中的情愫快要夺眶而出。 少年哑了又哑声:「可以吗?」 「.....嗯......」 她这一声答应,彻底将两人平淡如水的关系撕扯! 只见刚刚还躺身在椅上的少年,蓦然坐起身,直勾勾看她。 梁菀含着羞怯意,背过身去。 她无法面对他,只有用这种方式来默许他的行为。她望着床里,道:「上来时,将灯吹了。」 这一晚。 霍凝心神荡漾,当他合衣脱靴,在静谧之中抱住她时,两人都似得到彼此。 ...... 幸好,一夜无事,第二日清晨,霍凝走的很早,偷了一晚的香,少年连早起都有动力。 穿靴时,梁菀醒了,侧头看他,床被热气散却,梁菀说:「你出去时小心一些。」 「好。」霍凝温柔地答应,替她掩好被角,「等我上完朝,便让破竹在宫门等着,你今日同我去验那些茶叶。」 「嗯。」 梁菀其实还有些恍惚,因为她发现一个问题,不知是昨夜安睡香的功劳,还是被少年抱了一晚的功劳。 她昨夜竟然睡的十分好,一整夜都没醒过。 她的身始终在少年怀中,两人肌肤相贴,少年的怀抱如一个暖炉,热的让她想脱衣。 梁菀还是忍住了。 她大清早盯着少年的后背,思绪又在飘。 霍凝刚走没过一会,礼佛堂的外面便有人敲门,是昨夜那个进来的宫女。 她在外喊梁菀,让她开门。 梁菀敛了衣衫将门打开,宫女疑惑道:「公主你昨夜很晚回来的吗?我找你时这佛堂是空的。」 梁菀不自在地说:「嗯...可能错过了。」 宫女没在意,将昨夜的来意说明,她笑着从怀中拿出一个披帛,「这是太后娘娘昨夜交代给您的,说是娘娘寿宴将近,想让你在这披帛上绣个佛样图。」 「公主别嫌麻烦,往年这活都是侍佛使来做,而等到娘娘寿宴那日,公主绣的这个还是重头戏呢。」 宫女交代着,梁菀接过披帛,一口答应。 如今她身份在这,一言一行都要适当得体,太后交代的她哪有理由拒绝,只管好好完成。 梁菀望了眼披帛,这东西尺寸不小,她往后有的忙了。 送走宫女,梁菀梳洗一番,便等着霍凝下朝—— 而一个时辰过去,她迟迟未见少年派人来,不由起疑,便从礼佛堂走出,往宫道上走。 一身青衫的权相与霍凝在宫门口站着,两人交谈甚欢,瞧着很热闹。 梁菀将身往旁偏了偏,想迎上去。 可步子却在瞬间停下,她眼睁睁看着两人当中还站着一个人。 霍凝面容柔和的将手放在权惟真头顶,轻轻揉着,不知说起什么惹他高兴的话。 权惟真身虽倚靠她哥,可手却挽着霍凝,一副撒娇模样。 第206章 谁惹她哭? 她将身转过。 不在继续上前走。 梁菀回去的路上,眼中神色很淡,走的毫无力气,与她平时模样大相径庭。 她推开礼佛堂的门,在金身佛像前站定,仰头望着拯救世人的佛祖。 佛像面容悲悯,似能看穿她的心。 她双膝跪在蒲垫上,手边拿了木鱼,不知为何会敲动它,只是,现在的她需要心静。 秦修文的话,顾郁的话,都浮现在她脑中,梁菀默默念着心经,静敛的木鱼声响彻佛堂。 破竹来佛堂叫她,老远便听见木鱼的声响,破竹面上疑惑,推门道:「夫人...世子让属下请你——」 破竹的话未说完。 堂内的情景惊了破竹的眼,惹他无法继续说下去。 破竹看见跪在蒲团上的梁菀,口中喃喃念着心经,而眼角却流了泪。 破竹怔住,一时不知所措。 梁菀见人来,忙将眼边的泪擦掉,她整理好心情,回应道:「好.....」 梁菀随破竹再次出宫,此时权相、权惟真都不在了。 霍凝端坐在车内等她。 梁菀默默上车,霍凝刚想同她打招呼,却见她眉眼低垂,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转瞬这车中气氛就降下来。 霍凝疑惑,不懂她这是怎么了。但此时办事要紧,他也未多问。 马车启动,带着两人去往巡查司。 ...... 梁菀走入巡查司,看到霍凝早吩咐好的,将所有茶叶都拿出放在外面,等她查验。 她吩咐人弄两个大缸来,往里面加入滚烫的沸水,把所有茶叶倒入。 紧接着她又让人取来一只缴获的黑纹花蛇,用刀剖了蛇肚,取苦胆出来。 霍凝始终站在旁看她,随后招破竹过来问:「你去叫她时,有什么特殊的事发生?」 「有。」 破竹直言,「属下进去时看见二夫人在哭。」 「哭?」 霍凝倏然冷了心神:「谁惹了她?」 「不知道。」破竹看他,「世子,难道是你走后二夫人在别处受了什么委屈?」 一提到这儿,霍凝晦暗的眼更冷了,斟酌着,将手中把玩的小箭簇磨的犯响。 梁父还在巡查司里关着,听到狱卒说梁大人与霍将軍正在外面验茶叶,梁父的眼中掠过一抹在意。 他在牢里,同外面狱卒说:「我有急事问霍将軍,麻烦将他叫来。」 狱卒未刁难他,以为他是要招供了,当即去将霍凝请来。 红衣少年往牢门一站,睨着里面躺着的梁父,笑:「梁老爷是听见我们验茶,坐不住了?」 「霍将軍,现在我那小女可在外面?」 「在。」 「那她,要做什么?」 梁元康十分关注问,霍凝见他终于脸上露出害怕神色,回道:「梁大人要将你贩售的茶叶与我们找到的黑纹蛇的毒性比对,看它是否用蛇胆浸泡而成。」 梁元康一听,蓦然大惊。 他之前被霍凝打的伤未好,此时连站都站不起,梁元康趴伏的过来,双手紧攥牢门对霍凝喊:「快让她停下!这个不孝女,让她将此刻做的所有事都停下!」 「梁老爷,若是知道怕了趁现在招尚有回旋余地。」少年俯身说,隔着牢门,「别等你女儿将你的事都查清楚在说,那时便晚了。」 「不可以!她这样是在招祸!」梁父忽然说。 霍凝拧了眉,听他话里的意思,蓦然想起之前查驸马案时,制 冰司老胡与福林说的话。 他们都在临死之前说过梁菀,而如今梁父,又在说她招祸。 霍凝的心思瞬间便不稳定了,问:「你对她,知道些什么?!」 梁父却垂头哽咽:「快让她停下,她是在招祸,在招祸......」 转瞬,外面响起声音:「世子,梁大人验出来了!」 如遭雷击,霍凝看牢中的梁父呆怔在那里,面容崩溃。 外面,梁菀将手套拿下,她随意坐在凳上,手中拿着毛笔停停写写。 霍凝走近,看她写了一整页的东西,上面已将这些茶叶含的成分全部列清,旁边还画了图释。 梁菀将本子靠近他,「这些茶的确被蛇胆浸泡过,他们采用了染司常用的浸染术,辅以其他原料,分天数来炮制这些茶叶。」 「之前咱们在鬼市收缴的那些是浸泡时长达三十天往上的,而我父亲贩售的这些,应是头尖,时长不超过七天。」 「所以才会出现两种不同价位不同品类的漠桑茶,针对人群不同,效用也不同。」 「那...岂不是之前喝高价茶的那些人也有风险?」霍凝问,梁菀点了头。 按照她查出的,的确是这样。 霍凝微微眯了眸,思忖一会与破竹说:「现在立刻去各位大人府,将之前查出家中有漠桑茶的人全都带到清潭寺。」 破竹领命。 而梁菀是看见刚才霍凝从司狱出来,想是他去见她父亲了。 梁菀问:「刚刚他都跟你说了什么?」 霍凝眸色晦暗的看她。 要怎么与她说呢,刚才他一闪而过的思绪,明显是没有依据的。 而他也不愿每次一查就要情绪失控逼问她,到底有什么秘密。 她身上的秘密,或许连她自己都不知道。 霍凝云淡风轻的说:「没什么,你父亲应是快要招了。」 梁菀点点头,心想这样是最好的。 只要他肯招,便不是没回旋余地,她都想好了,等父亲的案子完,她会亲自上奏,向圣上求情。 总要保梁父与梁家人一个命吧。 然而。 梁菀的想法在她检出漠桑茶的当天晚上便失效了。 礼佛堂内,梁菀刚要和衣而睡,外面传来宫女的叫门声,告诉她一件大事—— 梁府,突遭大火,等到救援的人赶到时,整府的人,已全部烧死! 梁菀站在风中僵了身子。 给她报信的宫女说,「太后娘娘和圣上都听到这个消息,心想公主您定悲痛万分,便准许您即刻出宫去梁府。」 「若是来的及,说不定能赶上最后一面!」 亥时三刻。 原本下钥的宫门次第打开,梁菀在深夜奔跑,这一刻已让她忘记梁府人对她的诸般不善。 到底是她的父母、兄弟姐妹,就算她毫无感情,也被震惊的心神不宁。 梁菀抬起头。 看到长安城天边一角余光漫天,也彻底将她的心染上血一样的红...... 第207章 抱她,用力的抱她 梁府门前。 火势已被扑灭,到处散发着浓重的烟雾气。 来救火的是京畿府的人,还有一些巡查司的人,霍凝赶来时见原本门庭阔气的府前,已摧残的不成样子。 这火是怎样烧起的,尚不得知。 可霍凝却在看到这火的一瞬想起梁元康白日歇斯底里说的话。 祸端...这算是吗? 霍凝当机立断,「派些人去巡查司看守严格,绝不许放任何一个可疑人入内。」 「是。」 霍凝又拧紧眉心,想到梁菀。 想必宫里已经知道了。 那她应该也快来了。 梁府四周围了很多观看的人,人们议论纷纷,都在讨论这晚突发的大火。与梁府挨边的另两个府邸便惨了些,也殃及到,但所幸没有人伤亡。 刚才还被火光染红的天此刻灰蒙蒙的,到处都是烧焦的府柱,此刻霍凝的人在清理尸体。 渐渐的,从里面抬出一具又一具。 梁菀便是在这时候来的,她匆匆下了马车,当看到梁府烧后的惨状,她神情动容的在原地站了许久。 「二夫人。」破竹寻到她,道:「世子在里面。」 梁菀此刻已无心去想霍凝,只怔怔望着曾经好好的府邸,声音哽咽地说:「人都找出来了吗?」 「嗯,一共从里面抬出五十三具尸体,只是因为烧毁严重,实在无法辨认面容。」 五十三具! 梁菀倒抽了口凉气。 算了算,梁府加上下人等也差不多这些,她强撑心神,往前走。 拨开围观的人群,她见到一身红衣的霍凝。 少年站在人群中格外出挑,矜贵绝伦的气质便是在这种时候仍能处变不惊。 在霍凝的指挥下梁府的事办的井井有条。 少年回眸,透过空气看到她,眉心一拧,他向她走来。 刚往她身边站定,霍凝道:「...你能撑住?」 「嗯。」 她点头,淡淡道:「尸体在哪里,让我看看。」 霍凝不由侧身。 他将她领进府内,刚被打扫出的空地上,堆放了密密麻麻的尸体,都盖着白布,将最可怕的部分遮掩。 梁菀走去。 抬手去掀白布一角,首先袭来的是呛鼻的烧焦味,紧接着一个黑如炭的尸体显露。 「嫂嫂...」 霍凝在后担忧,不太想让她继续看下去。 而此时对于梁菀来说,是心里与身体的双重折磨。 她本就鼻子灵敏,能辨认出各种气味,此刻她要忍着自己胃部的难受,强迫去看。 破竹说共五十三具,她需得将他们都辨认出来,以此好对照梁府到底是否有幸存。 她蹲着身,眼眶泛红,对梁菀来说这无异于母家的灭门,这种情感已大于任何之前恩怨。 她从腰间拿出随身携带的手套。 此刻的她宛如一个仵作医者,她垂着头,将手放在第一具尸体的脸骨上。 ...... 围观的人群中,站着一个列如松柏的身影。 一身白衣清淡,顾郁将面容掩藏在人群里,出人意料的未上前安慰梁菀。 顾郁本住在长安城的客栈里,闻讯而来,刚到梁府附近,他便看见府内的霍凝与梁菀。 此般情景,梁菀还能淡定查验尸体,简直惊了顾郁眼眸。 他从不知道他这个徒弟何时成长到这个地步,之前他教她所有,却并未教她心境勇敢。 顾郁将眼眸投到她身旁的少年身上,眸色不由加深...... 梁府的事,他该去找那人问个清楚。 - 这夜梁菀是回不去皇宫了。 等她辨认完尸体,已几乎到了子时。围观的人早都散了,只剩下些残留打扫收拾的人,梁菀从府中出来,走的急,来到停顿的马车边上。 刚站定,她便不受控制的呕吐,实在是府内的一切气味太折磨她,诸多气味袭来,她能忍耐完已是极限。 她吐的一塌糊涂。 霍凝关切的跟来,见她这般难受,少年一个箭步到了她身后,用手轻轻抚着她背脊,试图让她好受一些。 霍凝从破竹手中接过水袋,递给她:「嫂嫂.....」 梁菀吐完后,一双通红的眼回头看他。 她接过他手中的水袋,猛灌了一口,将口中污浊都洗净。 她失魂落魄地上了马车,没与他说一句话。 少年跟了上来,看她这般难受问:「跟我回府?」 梁菀低头不言,神情好像被控制住,也不吵不闹,只是呆呆坐着。 霍凝见她这样不行,便抬了手去碰她。 他将她拉到自己怀里,手臂使劲在她背上揉搓:「你要是心里难受便说出来,喊出来,我都陪着你。」 「霍凝....」 她闷闷的,窝身在他怀里问:「你说是不是因为我才导致了这场祸事?」 霍凝又想起梁元康的话。 少年咬了牙:「没有的事,起火原因尚未查明,也或许是其他因素。」 「霍凝,你说为什么我会有这种感觉?明明她们待我并不好,可我还是觉得无法接受。」 「嫂嫂,人之常情,她们在不好也是你的亲人,你父亲在大狱里关着,而你母家其他人却遭这样变故,换做谁,都会难过伤心,人不是钢铁之躯,你没必要因为这些自然情感而怀疑自己。」 「...是这样吗?」 她静静问他,同时也好像在问自己。 她的手一直未回抱他,只是任少年柔声安慰,霍凝身上的味道正好可以缓解她刚才的难受,闻的久了,便是令人着迷的青草香。 独属于少年身上的气息,在四面八方包裹着她。 梁菀将眼闭上,享受这一刻宁静。 少年觉得这样抱她还不够,便将她整个人也落到膝上,他任她揽肩,仰头瞧她始终低垂的眉眼,炙热的落吻。 他亲吻了她泛红的眼角,又想起破竹白日与他说的,说她哭的事。 少年不禁道:「这样好看的眉眼不是用来流眼泪的,菀菀,要记得常笑。」 笑? 梁菀望着他。 她只觉她现在实在是笑不出。 便也如实说了:「有你,或许以后都不会笑。」 「嗯?这是什么话?」少年疑问她,掌心揽的她腰更紧,「我有惹过你吗?」 「有。」 梁菀忽然很轻很轻的说,指尖点上他鼻梁,面带埋怨:「惹的让我,再也不想理你了。」 第208章 沐浴的动情 车内寂静,尽是两人无边的温情。 少年一脸冤枉。 他努力回忆自己到底做了什么事,可仍未想起,霍凝不由道:「嫂嫂说的没头没尾,让我也心境抑郁了。」 「不如,你透露几分?」 梁菀垂眼看他,没将权惟真的事说出。 说起来,两人的关系虽近了不少但却不是什么私定终身的情意,她心里的介意,毫无根据点。 她若是像那些善妒的女人那般质问他,怀疑他,那岂不是承认了他在她心里的地位。 梁菀心想,她有什么资格呢。 明明除了短暂的肌肤之亲,与他再无其他。 她道:「没什么,逗你的。」 霍凝脸容一垮,竟是在此刻掐上她腰间肉惩罚:「嫂嫂学坏了嗯?」 「别...疼的。」 她躲。 少年顺势欺身而来。 将她抵在马车壁内,他的脸挨的她格外近,看她眼中还残留的红意,少年又是抑制不住去亲她。 缠绵的吻落在她眼上、鼻上、唇上。 霍凝道:「不论怎样,往后都不要在哭了,菀菀,你是不想让我心疼的吧?」 「心疼?」 她怔怔的问。 眼中尽是疑惑,因为在她心中,他浪荡恣意,或许这种话不知对多少女子说了。 少年深情的望她。 「嗯,不用怀疑。」他回应她,回敬她刚才动作,也用指尖点她挺翘的鼻尖,「说的就是你,就是你这个女人,让我心疼。」 「......」 梁菀窒息。 背脊抵的车壁很凉,可她一点不觉得凉。 她浑身出了一层细密的汗,是被少年这些话撩的,不上不下。 难受的厉害。 隔了片刻,霍凝又说:「今晚无法回宫,那便跟我回将軍府住?嗯?」 梁菀觉得有些不太好。. 刚张嘴想回绝,霍凝当即补了一句:「你梁府的事,明日得去巡查司告诉你父亲,这样顺道。」 「....嗯...」 她终是答应。 就这样忐忑地随他回府,好像被他带回家的小媳妇。 时间不早,霍凝哪也没去,径直把她带去自己的房间,而梁菀本想说她去住客房,被少年体贴的一句话堵回去。 霍凝说:「我让下人给你温了热水,在梁府那一遭身上都脏了,先去洗洗。」 她抬眼看他,「那,你呢?」 少年猛地笑起:「嫂嫂,我自然也是要去洗的,只是不在这里,不过如果你邀请我,我可与你共鸳鸯浴。」 少年本没正形,说到这儿低低笑了几声。 带着玩味的调戏。 梁菀顿时道:「不用!那你快去吧。」 少年扬着笑意走了。 不多时下人送来换洗的衣裙,梁菀正纳闷霍凝府内何时有女子的衣裙了,这时下人自己招了。 笑融融地:「夫人,这是世子命人去做的,他说总有一天夫人要搬到府里住,便提前准备上,这样夫人来了方便。」 她再次震惊到。 又一想这些婢子的话说不定都是霍凝教的,就为给她洗脑。 之前四条不就是?日日在她耳边说霍凝多好多好,惹得她现在才会这样深陷。 梁菀拿好衣裙走入内室。 旁边耳房里,早备好的浴桶已准备妥当,她在里等了会儿,等到下人来将洗澡水倒入。 下人 们识趣,给她留足空间,不打扰她。 梁菀望放置在桌边的澡豆、皂角、与浴巾,便心无旁骛的去脱衣。 很快水中的热气便熏了整个耳房。她从未想过霍凝会来的问题,也安心坐在里面泡澡。 梁家的事还让她心神不宁,她便在里面多待了一会,想将所有心事都洗清。 便在这时,耳房的门突然开了——少年风风火火,喊道: 「嫂嫂!」 这一刻梁菀差点吓破胆。 她猛地在水里闷气,将身往下面缩,手拿起放在旁的浴巾,往头上一搭。 少年已一身清爽站在门边。 艳灼的桃花眼泛着乐趣,他道:「我来看看你。」 「你怎么这样快?!」她被他弄的,心脏砰砰跳的,就在嗓间晃动。 霍凝道:「在軍营的习惯,男人哪有女子精细,通常都是水一浇一擦便出来了。」 他这话说的让她无法反驳。 她整个人闷在水里,双臂在前胸抱着,躲的只露出半张脸。 双眉蹙紧,可见她心情并不好。 少年勾了笑上前,大胆的将房门关上,雾气氤氲时,他往她身边一站道:「露出看看。」 「出去。」 梁菀气到。 少年却当没听见,弯身双臂趴在桶边,笑的极坏:「你都随我入府了,还有能赶我出去的机会?」 「嫂嫂,等一会要怎么睡?是还像昨夜那般抱着吗?」 梁菀几乎听见自己牙齿摩擦的声音。 瞧果然是啊,她就算心眼再多也玩不过他,少年的套路毫不重样,让她防不胜防。 她在水里闷的满脸涨红。 霍凝瞧她这般矜持模样,指尖去挑她搭在头上的浴巾。 飘在水面上的那些,只要掀开便能看到无尽春、光。 少年压制想冲动的欲。 「都看过的,你不要太害羞。」 「霍凝你——」 她已是被他弄的说不出任何话。 霍凝又道,「要我帮忙吗?还从未给人沐过浴。」 梁菀闭上眼,眼不见心不烦。 霍凝啧了一声,手臂搭在桶沿,却托着脸,「菀菀,总归你要出来,别藏了。」 「......」她知道说话对他是不管用的。 便想起一招,撩了桶中水,去迷他眼睛。 「哎,你这个女人——」 霍凝忽然抬臂去挡,终于不黏人的向后退去,梁菀终于舒服不少,又是捧起更多水泼他。 「出不出去?」 她带着怒气问。 少年妥协了。 刚刚换好的衣袍又被她泼的湿了一半,他不得不退出,道了句,怕了你。 耳房经这一闹,也消耗她很多体力。 她靠在浴桶边喘气。 可想到少年刚才与她的互动,她倏然去捧脸,眉眼中难掩的情愫让她开心不少。 她使劲的,使劲的摁住心口那片地方,轻轻的质问自己: 「梁菀你...是对他动情了吗?」 「...喜欢他...吗.....」 第209章 发过腰便娶你(打赏加更) 明烛摇曳。 少年房中泛着一丝淡淡安睡香的味道。梁菀穿衣从耳房走出,在原地滞了半晌。 霍凝正在为了让她睡的好而努力——少年手拿火折子,把房中能点的地方都点上了。 她劝道:「也不用这么多。」 「你洗好了?」 霍凝回头凝她,看她果然不负他望将给的衣裙穿的那叫一个严实,是半点肉也不露。 霍凝早都习惯,与她道:「你换床便不眠这个毛病,我正想法子帮你改掉。」 她怔住,眨动眼睫:「要怎么改?」 「不过是习惯问题,若是往后你常常来我这里睡,时间久了自然便认床了。」少年将火折子吹灭,笑问:「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她翻了个白眼。 往床边走,站着看了半晌后她说:「你这里被子多,我便去旁边小榻——」 「嫂嫂。」 身后忽然传来一抹委屈的男音。 少年一听她还要与他分床,便道:「你能不能不要这么煞风景。」 「可我与你......」 「昨夜我有动你吗?」 少年与她好好讲道理,以退为进:「你这样躲,会让我觉得自己有问题。」 梁菀睁圆了眼:「我没有这个意思。」 「嗯,可我会乱想。」 少年用手去扯她衣裙角,下意识晃了晃。 这般只为专人撒娇的意味,似乎只有他做不觉得奇怪。 反而透着一丝可爱。 梁菀被他弄的心软的一塌糊涂,她便也不坚持,加重了语气:「你...今晚老实些。」 「好。」 目的达成,霍凝顿时停止黏人。 他主动去扯床上被,给她留出极大的空地,请她上床。 梁菀在一片潮红中上了榻。 只是她的长发并未干。 还湿漉漉的,她用手挽着,想晾一晾。 少年也不知从哪里弄来一个干帕,从她手中接过乌发,如抚摸绸缎一般将它敛顺,道:「你躺着,我来帮你擦干。」 「霍——」 她想说不用了。 但霍凝眉眼温和,仿若这件事本就该他做,轻撩她的长发,拿布子一点点擦。 梁菀长这么大,还未被人这样对待过。 以前顾郁对她是好,可那是师徒之间毫不越矩的好。 后来秦丰然对她也好,却是夫妻之间礼仪得体的相敬如宾。 唯有他。 霍凝待她的每个细节,都让她感受到自己是被爱着的。即使会有些误会,可总体的感觉不差。 如果这便是霍凝的手段,那她不得不说,他是个懂得照顾女人情绪的人。 也难怪长安这么多女子对他念念不忘。 梁菀头靠在软枕上,满头的长发被他握在掌心,她闭上眼,一副想睡的模样。 安睡香的药效还是很快的。 少年尚未给她擦干,那边她便已在半睡半醒中。 霍凝握着她所有长发,比划了些长度,他蓦然喊她: 「菀菀。」 「嗯?」 梁菀虽然答应,可现在的她只是下意识的,根本连他说什么都不知道。 霍凝情深意动地说:「待你长发长到腰际,便嫁给我可好?」 梁菀:「......」 少年看她眼皮紧闭的模样,「上世时见你穿嫁衣是在北漠城墙,那时你为了要逃脱阿漠寒桎楛,选择轻生, 不过上世你那嫁衣却不是为我穿。」 他声音轻了些,陷入回忆:「上世你始终惦记秦丰然,说到死也是他的妻子,那时我只对你有短暂的钦佩之情,却震惊于你最后对自己的决绝。」 让他记忆深刻啊。 北漠那个地方一年有半年都是风沙漫天,梁菀自尽那日恰逢他与軍中一队人马出完任务,从那处经过。 便让他看见塔漠的追兵将连接北漠与澧朝的城楼包围,下面都是手执寒铁的人,而梁菀便站在城楼顶上。 那时的她已被折磨的不成样子,终日的哭泣将她的眼睛哭的也不好了,几乎看不清眼前的一切。 可梁菀还是逃了出来。 这是她不知多少次逃出,她望着下面诸多追兵,眼睛望着澧朝方向,霍凝那时骑在马上,隔了很远看她。 旁边兵士还说:「那不是之前秦将軍的寡妻吗?」 「哎,可怜啊,竟然在塔漠这么多年。」 霍凝上世对梁菀的感情很奇怪,见过她不过几面,一次是在秦丰然还活着时,一次是在后面她沦为阿漠寒的女人被带去太后寿宴的时候。 可便是那样,他仍对她记忆很深。 曾经的长安第一美人,光是那张脸便足够让男人记住,更别说后面他在北漠行军,梁菀给他传递两次消息。 关于塔漠与周边十部的消息,很明显是她偷偷听来的。霍凝不懂她那时为何会传给他,许是念着都是澧朝人。 而正是那两次消息救了他两命,让他成功的躲过追杀,这才有了后面他能活到二十七岁。 上世的城楼下,阿漠寒来时,梁菀在城楼上打颤,她承受不住的大喊,告诉他,她再也不要跟他回去。 阿漠寒对梁菀阴狠无情,威武壮硕的男人命弓箭手准备,告诉她就算将她射成筛子也不会放过她。 阿漠寒说,她这辈子只能是他的,她想嫁秦丰然,休想。」 而梁菀那时却对阿漠寒说,她生是秦丰然的人,死是秦丰然的鬼。 这也是霍凝,这世对秦丰然如此在意的原因。 霍凝那时尚不知结局会发生成那样,仅仅因他一个犹豫,梁菀便已那种刚烈的方式去死。 「所以,与我有个约定吧,终有一日我会带着倾城的聘礼来娶你,菀菀,你听清楚了?」看書菈 「......」 梁菀早睡着。 少年倏然一笑,将她擦干的发放在她枕边,他也不耽误,吹熄了火烛,顷刻上床。 梁菀靠着他手臂一侧,呼吸平稳,一瞧便知她此时睡的很好。 少年拢了臂弯,强硬地将她拉来,深深抱住她。 霍凝道:「所以根本不是安睡香的问题,而是人的问题......你在我这里如此快的睡,是不是就代表你很需要我?」 「菀菀,放心,这世会让你长命百岁的......」 少年将心中话说完,深情的在她额上一吻,更是将人搂的更紧。 翌日—— 第210章 出现在他榻上不可能 梁菀刚起身,便见将軍府内伺候的婢子已将洗漱的东西都端来。 霍凝尚未醒。 梁菀从内寝走出,想到昨夜她竟是在他这里留宿一晚,还又与他同床共枕了,她便觉得自己说不出的别扭。 那些婢子们到见怪不怪。 都围在她身边伺候,梁菀很不适应,看了眼她们准备的东西道:「你们都下去,我自己来。」 婢子们应声退了。 霍凝房中,尚残存一丝独特香味。梁菀拿起帕子擦脸,弯身在铜盆前细致的梳洗,她听见内寝少年不知是不是醒了,嘴里嘟囔了一句:「菀菀。」 梁菀行到床前,手还捏着浸满水的帕子,看他:「该起了。」 少年将将睁开一只眼。 看清眼前的人是谁,霍凝竟似觉得有点不可思议,又将眼睛闭了,「不可能,绝不可能。」 「什么不可能——」梁菀被他逗的笑了,弯身道:「霍凝,你瞧瞧外面阳光。」 霍凝再次睁开眼。 一瞬好像记起昨夜的事,记起梁菀昨夜被他哄着来到他府中,且与他共睡。 少年蓦然便起了半个身子,笑:「瞧昨夜我没动你对不对?菀菀,清晨见你的感觉很好,让我一时有些怀疑。」 梁菀弯了嘴角,将湿帕拍在他脸上,「快洗漱。」 ...... 梁菀与霍凝从府中出来时正是早朝时分。今日也不知怎么少年有些倦怠,不想上朝。便遣了一个小厮去宫中跑一趟。 梁菀将自己包裹严实,坐在马车里等他。 昨夜她还是太过孟浪,就这样跟他回了府。梁菀坐在马车上想若是两人的行踪被人看见了,将会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她还是低调些吧。 霍凝上来后说:「先去趟巡查司,看看你父亲。」 梁府发生那般大事,梁父还不知做什么反应。 巡查司内,梁元康被带到一间房,入内便见梁菀与霍凝都在。 梁元康低头道:「你们还来做什么,霍将軍,那日我已与你讲的很清楚。」 霍凝看梁菀,见她面色正常,停顿了片刻说:「我今日与梁大人来,是来告诉你一件事,昨夜...你梁家全府无一人幸免,全部葬身火海。」 即使有了心理准备,但梁菀再次听见还是有动容。她坐在椅上手绞衣裙,隐忍面容。 梁元康是不相信的。 睁大双眼,面部恐惧,他听了一遍又问:「霍将軍你说什么?」 「梁老爷,昨夜起火原因已找到,不是人为纵火,而是你府内粗使婆子打翻了油灯,恰好点燃了你府柴房...并且梁大人也在,她已验证了你府所有人,将梁家的——」 「孽女!都是你引起的!我早让你不要管,不要查!你非要擅自做主!现如今害的我家破人亡,你高兴了吗?开心了吗!」 「是你啊,全是你。」 梁元康忽然神情激动,不顾手脚绑着铁链便向梁菀打去,他一时彻底崩溃,连霍凝话都未说完,他便做出过激行为! 梁菀抬手挡。 此时霍凝先她一步挡在她身前,扼制梁元康行为,他厉眉一拧喝道:「关她什么事!事是我要查的,真要算,也是你迟迟不招才致杀身之祸!」 梁元康疯狂的笑:「我招?我就是为了保我家人才不能招,你们,你们懂个什么!」 「都是她这个硬要多管闲事的,大逆不道,将自己生父送到牢狱里来,现在还活生生害死家中所有人!她娘说的对,当初就应该看她长相可怖淹了她,还多此一举将她送给那人抱——」 「梁菀!若不是那人特意嘱咐让我们饶你一命,你能活到今日?!」 梁元康将压放在心中的秘密脱口而出,惹梁菀一惊,她从刚才梁父骂她打她便憋着一口气,憋的她眼眶通红,而如今又听梁父说到她出生的事,变了脸色。 她怔怔问:「什么人...什么嘱咐?」 梁元康怅笑一声,「你当为何你娘会让你一生下就厌恶至极,将你扔到乡下庄子自生自灭?你生下那日不仅折磨你娘三个时辰,还因胎位不正差点要了你娘的命,好不容易生下了,你又长的满面红疹,宛如索命夜叉!我梁家一直经商为世,最是相信命运之说,像你这般不祥子说不定就是来我梁家破运索财的!我们怎能留你?」 「不过你尚且命好,那晚来了位财大气粗的贵人,他不但救你一命还将你满脸的怖疹治好,并为我梁府算了一卦,说只要将你送往南面地方便可消去我心中担忧,梁菀,你可要感谢那人,若不是他,你又怎能活到现在?」 面对梁父的诉说,梁菀心如坠深渊,她从未对梁家人抱过什么希望,可原来当年真相是这般,让她才知道自己连生死都是别人决定。 她捏紧双拳。 压抑了太久的情感倾泻而出,她望着梁元康这张扭曲的脸冷笑,「是!我便是来索你命索梁家所有命的恶鬼,现在梁府灭门,你还不赶快将你知道的全都说出?梁元康,小心下一个就是你!」 「你知道的,恶鬼什么都能做出来!」 梁元康大震。 看梁菀的目光不再张狂,带着恐惧和害怕。 大牢内长久沉静,霍凝看梁菀说完后坐在椅上不住颤抖,他很想抱住她,旁若无人的抱她。 少年却是用手握住她腕子,让她抬头看他。 梁菀目色无光的眸子撞进他眼中,一时再也忍不住,扭头去擦眼中泪。 霍凝正好挡了她,她躲身在他后,手指勾着他腰间玉带,少年站的直,未让旁人将她这狼狈模样看去。 看不见的地方,少年始终握着她的手,一刻也未松。 梁元康大受打击,瘫坐在地上起不来。 冷沉的气氛持续很久,直到梁元康已心如死灰,缓缓启唇招供—— 他说:「好,你们要听什么我说,我将知道的全部告诉你们......」 霍凝来了兴趣。 梁元康抬起头,透过少年看藏在他身后的梁菀,叹息一声:「或许这就是我们反抗那人的报应,那日你上门而来,你母亲不该给你难堪,更不该在后面制造流言要将你置于死地。」 第211章 不会将她拱手于人 这般劲爆的言语,一下惹梁菀与霍凝都惊了。 梁菀看她父亲,梁元康低头说着:「这些年我们一直同当年那位贵人有联系......」 霍凝拧眉问:「那人,都让你做了什么?」 「起初,他只是每年年尾时会送来一些金银与用品,让我们都送往她待的庄子,一开始我也怀疑过,觉得我的女儿与他又没有关系,他为何如此上心,但那位贵人说,他天生信佛缘,觉得既然那晚正巧让他碰见了莞儿,便是与她有缘,他有意想留下这个缘,一点银钱,他不会在意。」 「就这样,我们便一直联系下去,莞儿她娘心生贪念,见那贵人总是出手不凡,便私下总是骗他,说莞儿在庄子里生病,需要银钱救治,那贵人从不问原因,几乎有求必应,而她娘就将得来的钱都私扣下来,留着供我生意上用。」 梁父叹息一声:「祸端,也是从那时埋下,莞儿长到八岁时,那人突然来长安找我,让我为他做条生意线路,他说事成可以分我三成利息,可我却不知要做的是什么。我本想拒绝,那人却说让我还钱,说这些年被她娘骗来的银钱,他一分一笔都记录在册,我当时怕极了问他是如何知道这些,那人却笑,他有手眼通天的本领,我做过什么自然是在他们掌控下——」 「他给我算了一笔账,那些本钱加上利息一滚,竟是高达闻所未闻的巨额!我迫不得已,只好听从他吩咐,开始为帮他做事。」 梁父抬眼看霍凝:「霍将軍前些日子办的驸马案说起来那些暗市商道,本是我跑通的......可笑,后来转给福林,却被他给糟蹋成那个样子,到了最后,还被你们给查封了......」 霍凝身姿一震,似是听到不敢相信的事! 难道之前他们查出来的人不过就是皮毛一角?便如管中窥豹,从未见到真章。看書菈 梁元康竟然还与之前的事有关,那么他口中说的那个人,又是谁?! 霍凝问:「之前我审福林,他一直说他们当年是触及到皇室夺权,他们想将皇上羽翼都拔除,难道你也与皇室有关?你口中说的那人,他也有此般野心?!」 梁元康摇头。 「你说的这些他从未透露过,不过那人心思谋略的确不是常人所有,他让我跑通真假珍宝的线路后,便又将另一个事交给我。」 梁父停顿片刻:「便是,漠桑茶。」 「想是你们还不知,漠桑茶原本并不叫这个名字,同时也不是近日才有,而是很早便在长安流通,它的前身是耳茶,是普洱茶一种,产量也不多,故而喝的人很少。」 「这么多年来,耳茶一直是在文人圈子盛行,只有这些喜欢舞文弄墨的人才爱附庸风雅,喜欢耳茶的口感甘纯,我为了贩售他们专门辟出家中一个商路来打通南北,而经过这些年发展,耳茶也从原先的三文涨到如今的半银。」 「一切的转折,要始于前些日子,那人给我寄信,说经过我长年的贩售,耳茶工艺已得到大幅度提高,他要正式开始将此茶捧盛长安,让它流行起来。」 「他说,会有一人带着新鲜的茶叶来我这里,要让我好好招待,且要与他达成合作。」 霍凝不由问:「是塔漠的人?」 梁父摇头:「不是,不过来的人不是澧朝人,他穿一身异域服饰,上来便说他会协助我将耳茶做起来。」 听到这儿,霍凝陷入沉思。 他开始追问,「助你的人,你看见长相了吗?他什么身形外表,你总该有印象。」 梁父道:「是有,是个男子,个头尚比你矮些,他面容阴郁,一双眼长得如鹰隼一般,很犀利。」 「阿骨里。」梁菀光是听,就将 人辨认。 霍凝亦点头,认同她说法。 梁父继续说:「我正是在那人帮助下将漠桑茶分成两种档次贩卖,而那日你们去鬼市抓到的那人,他的确是我手下,跟随我多年贩茶的人,他那日去,并不是我授意,是他偷偷去的。」 「我猜他是想背着我自立门户行事,才跑去鬼市买次等茶,可他并不知道其实次等茶我也有掌控,并没有告诉他而已。」 「我只问你,为何鬼市老板会说出肉熟了,该加料的话?你们做这一切,到底为了什么?」 梁父道:「因为那人在用这茶来推动验证两件事。」梁父讲到此,却是意味深长的看了眼梁菀。 「那人说,他要制造一场让澧朝耗时耗力的事,这样当今皇帝的精力便会被这些所牵绊,而忽略一些事。」 「而至于验证,他并未多说,可他曾叮嘱过我们,让我们不要违抗他的命令,好好待莞儿。」 「自我进来后,我左思右想,便觉得他说的好好待是另有意思,那日莞儿上门我们与她发生争执,到最后她母亲还利用流言蜚语让莞儿名声扫地,这些都与那人说的话相背,他肯定是因为这个才怒及了梁家,那火一定是他让人放的!一定是!」 梁父越想心神越糟,蓦然抬头扑到霍凝身边:「霍将軍!你救救我,我将他的事都说了,他不会放过我的,他一定会派人来杀了我!」 「不仅如此,他还会将莞儿抢走的!他一定会这么做的,霍将軍你保护我就是在保护她啊。」 霍凝眉目深拧。 将梁父的手放下,回头看她,梁菀听了这一切只觉不可相信,她父亲口中说的那个人,从未在她生命中出现过,又为何会一直关注她? 梁菀揪了揪霍凝衣袖,表示她不想在这里待了。 霍凝带她出去。 两人便站在巡查司司狱一角,梁菀垂头问:「我父亲的话,你都相信吗?」 比起这个,霍凝此刻更想抱住她,少年情深意动,蓦然把她揽进怀中—— 「菀菀。」他深情如水的说: 「如果真有那么个人一直关注你,那我是绝不可能将你交给他的。」 第212章 牵扰两人的痛苦(打赏加更) 霍凝说的用力,将心意表了。 而梁菀只觉头疼。 她自跟随霍凝开始查案,从最初的宫中珍宝到后来的驸马裴曜,她自觉这一路走来她算顺风顺水,也窥到些事中真相,可当她今日听了她父亲的话,之前她所知道的一切便似全部被推倒,让她觉得自己便是棋盘上的人。 或许从她出生起便***纵,这么多年,她经历的所有都是被有心安排。 她推开他。 手抚额心,她道:「霍凝...我现在很乱,很乱很乱......」 我知道,我送你回宫。」 霍凝能理解她,便也不多说什么。拾了她的腕子往外走。 然而步子还未迈出巡查司,少年又突地停下,侧首看她—— 「同你讨个东西。」 他淡淡说,想起梁元康早几日与他做的交易,「秦丰然的遗物,是都在你那里吗?」 「嗯...」梁菀被突然一问,有些疑惑,掀眸看他,「你想要什么?」 「是这样,」霍凝缓缓道:「前几日我审你父亲,他与我说过之前秦丰然在时曾与他做过一个承诺,便是要他与你断绝父女关系,再也不会上侯府来找你,而那日梁元康说,他当年被逼无奈立了字据,如今却想要回。」 梁菀一拧眉:「还有这种事?」 「嗯。」霍凝道:「我答应了他,而今听他说这些,便觉会不会这其中还有隐情,嫂嫂,进宫之前你先带我回趟你府,从秦丰然的遗物中找一找。」 梁菀听他要的急,便也答应。 正好,她也对霍凝说的起了兴趣。 新府邸。 梁菀与霍凝未走正门,而是偷偷潜入。主要是怕引起秦韵竹与秦修文的关注,她几乎日日同霍凝在一起,这两兄妹到时再多想。 梁菀带霍凝去了放置秦丰然遗物的房间,她让少年在旁等候,她来找。 霍凝抱胸看着。 秦丰然的东西很杂,有些甚至泛着黄渍,可见其年份长久。 梁菀将上面的一些拿出放在旁边,这其中便有之前她发现的那副肖宛画像。 画卷是收起的。 只是绑的绳子并不紧,能让霍凝看到里面的痕迹。 梁菀一直蹲身在找,便也未关注霍凝。少年瞄了眼那画卷,有些随意的拿起。 他只是想看看秦丰然留下的画作到底是个什么—— 霍凝往旁边坐下,解了绳穗,慢悠悠地将画作打开。 而当他看到里面的画后,蓦然瞳孔紧锁,握画卷的手一紧! 「嫂嫂!」 霍凝喊了她,把画翻给她看。 「秦丰然为何会有这个?!」 梁菀回头。 上次因为她发现肖宛画的内幕,故而外面那层薄膜是脱落的,而此时这画显露出的便是肖宛画像后面藏的那幅女子背影图。 朦朦胧胧,窈窕娉婷,看过后便无法忘记。 梁菀拧眉:「你...知道这画?」 她是带着求知欲,却从霍凝眼中看出震惊。 少年能不震惊吗? 他那日去他母亲府上,听了关于他父王的过往,便一直派人去寻他母亲口中的那幅他父王心念之人的画像。 他母亲说,当年那画像画的便是长公主背影,所以他父王心里一直喜欢的人是他的皇姐! 霍凝没见过那画。 却在刚才他将这幅画打开时心中十分笃定的,觉得这幅画便是当年他母亲见过的那个! 霍凝几乎要画轴捏碎。 脑中想过无数种的可能,只望向梁菀! 他还从未过如此慌错的表情。 霍凝问:「这画为何会在秦丰然的遗物中?」 梁菀摇头:「我也不知,本来这幅画原本是秦丰然那位原配的自画像,不过之前被我发现不对,这幅画背后还藏着一个。」 她又看霍凝:「你...认识这画里女子?」 她的疑问让霍凝猛然站起身,连解释都没有便拿着画向外走。少年只与她道别,说他要去办一件事,让梁菀自己回宫! 「霍......」 梁菀本就乱的思绪如今更是凌乱。 - 宣王府。 霍凝选了匹快马,一路疾奔,回到这里。 比起上次,这次的他步子凌乱,手中捏着那幅画,急匆匆走入。 连通报都免了。 宣王妃根本不知他会来,这会儿正与府中嬷嬷在收拾自己的小花园,瞧见向来厌恶她的儿子出现,宣王妃顷刻从温室花园中走出。 手上还有泥土,她讨好的笑:「凝儿,你怎么会来?」 「你看这画,是你当年见的那个?」 霍凝与她话冷,直接将画递给宣王妃,「看仔细了,想清楚在说。」 一提当年事,宣王妃皱紧眉头,将头垂下。 只一眼。 宣王妃便有些歇斯底里的惊恐,握着这画十分笃定:「就是她!就是这幅画!现在你相信娘说的话吗?这就是证据!是你父王爱恋长公主的证据!你看到了没有,这画上女子就是长公主!」 而霍凝却打了疑问。 因为他没见过长公主当年的画像,故而他不知长公主到底长的什么样子,但刚才在梁菀那里他初次见过那画时,第一反应是画中女子与梁菀有种说不上来的神似! 「母亲你确定这背影便是长公主?」 宣王妃十分确定,神情嫉妒又疯狂:「就是她!长公主当年背影便是这样,如果不是她还能有谁?!你父王还会对谁那般爱而不得,不能宣之于口?!」 这刻,霍凝陷入死寂。 一幅画仿佛揭开不得了的过往,而这个过往,很有可能会让他痛苦万分! 少年从他母亲手中夺过画来,眼神阴鹜的道:「母亲要为自己说的每一个字负责。」 「凝儿,你还不信我吗?那好,你现在就拿着这画进宫,给圣上看!给太后看!他们定会认得是不是长公主!这画虽不见容貌,但娘可以很肯定,仅凭一个背影就知道是她!」 霍凝已无心了。 他现在满脑子是梁菀。 如果这画真是长公主,那秦丰然与长公主又是什么关系?而再结合梁父说的秘密,这一切会不会又和梁菀有关系? 少年眼中晦暗,从宣王府走了。 他一个人游荡在街中,诸多事情惹他无法宣泄,便急于找个地方,让他冷静冷静。 便在这时,他走到了教坊司门前...... 第213章 狐媚 诸多穿着艳丽的姑娘在楼中站着,瞧见霍凝面上欢喜,隔着窗喊道:「霍将軍~霍将軍来啊。」 霍凝抬起眼。 他已很久未来过这种地方,想起上世他与赵书玉那帮狐朋狗友偶尔会过来坐一坐,赵书玉他们玩的开,通常会将教坊司不少姑娘叫来伺候。 像他们这些世家子弟,骨子里都有优越性,嫌弃青楼那种地方女子身份卑贱,相比而言教坊司的女子很多都是罪臣之女,或者曾经也是大户人家的女儿。 男人们更爱看这样风骨的女子拜倒在他们的鞋靴之下,为了生计而攀附求全。 霍凝想起,上世他曾与一名叫绿珠的教坊司女很好,那女子懂分寸知事理,每次他来都会与她如挚友般交谈,那时赵书玉还总是说他,说他既然喜欢为何不将人睡了。 霍凝总是给人一股浪荡纨绔的形象,实则,他与那些女子什么也没有。 他实在太闷了,便走了进去。 路的另一边,权惟真与小婢看着,之前只是小婢看一人背影像霍凝,便与权惟真说了一声。 一身男装的少女英姿飒爽,吩咐小婢驱车慢慢跟着,未直接上前同霍凝打招呼。 这一跟,便跟到教坊司。 权惟真眸色复杂的看教坊司门匾,小婢很惊慌:「小姐,霍将軍怎么去了这种地方?他万一从里面找个......」 「等一等。」权惟真道,「看凝哥什么时候出来。」 霍凝走入教坊司,直接点了绿珠的牌子。少年将银子放上,便在下人带领上了楼。 此时二楼最东边的房间,身着湖绿纱衣的女子长得温婉风情,正托腮望着外面。 绿珠的房间正对着下面大街,权惟真坐在马车里,一仰头便可看见。 没过一会,霍凝出现在房中,绿珠很久很久没见他了,突然见到有些惊讶,女子忙向他见礼。 霍凝道:「不用如此客气。」 绿珠往霍凝对面一坐,瞧他面色不好,绿珠为他斟了茶,「霍将軍有心事?」 「嗯。」 霍凝在外人面前神情冷淡的多,他没打算同绿珠分享,只是让她去拿酒。 绿珠贴心懂意,当即起身出去。 霍凝目光含着无边的寂寥,看着窗外。 长安城很大很美,尤其是教坊司附近。紧挨着各大街市,这里车水马龙,光是坐着看景便能让人看一天都不腻。 霍凝满脑想的都是梁菀、他父亲喜欢的人、长公主、 还有梁父说的那个神秘人。 少年将茶喝的如酒一样急,权惟真在下看了觉得奇怪,与婢子说:「凝哥在愁什么?他最近有遇见什么烦心事吗?」 小婢道:「说不定与那个秦小姐有关,也不知霍将軍看上她什么,哪里有小姐你适合霍将軍。」 权惟真道:「她算什么,我从不将她放在眼里。总归凝哥是要回北漠的,到那时能陪他的只有我,就算他将她娶了,也不过是让她给他看宅子而已。」 权惟真想的很明白,更是笑意:「一年两年凝哥对她不烦,那时间久了呢?我与凝哥又有那样过往,这辈子他都不可能对我说狠话。」 婢子也道:「是啊,若不是小姐,当年霍将軍他.......只要小姐身上还有那道疤,世子便不会忘了你。」 「嗯。」 权惟真很骄傲点了点头,勾起唇角继续看霍凝。 绿珠端着温热的酒来了。 往霍凝身边一站女子躬身倒酒,绿珠没有像其他教坊司女子一般往上贴,反而很自重的与霍凝保持距离,只在霍凝拿酒樽时她挺了挺 身。 「狐媚。」 权惟真在下面说,一旁婢子附和:「是啊,能在这里待的女人有几个好东西?」 权惟真心中气闷,但她却将自己自比正室。像这种事太常见,她没必要同这些莺莺燕燕计较。 甚至她都在想,等以后嫁给霍凝如果她知道他在外面有喜欢的女人,她不但不会嫉妒还会将人接进府。 有句话叫,娶的不如偷的,对男人来说越是阻止他越念念不忘,说不定她将人接进府,放在眼皮底下磋磨,还能好一点。 绿珠给霍凝倒完酒,又坐回位置。 绿珠拿着团扇轻动,笑了一句:「奴还未见世子这样,难不成是世子为情所困?绿珠也听到一些传闻,说您一回京便求娶定国侯府家的小姐。」 「霍世子,是那位姑娘为难了你?」 霍凝连续喝了好几杯。 再抬眼时眼前已蒙了雾气。本就艳灼的桃花眼在此刻更是灼灼其华,少年骨相优越,生的又惹女人心动,这一眼便连绿珠这种的久经风月场的人都阻挡不了。 霍凝嗤笑一声,长腿随意放在旁边椅上,「情?你看我像多情之人?」 绿珠:「世子长了双含情眼,怎么不算多情人?只是奴很好奇,是哪位姑娘能得世子偏爱?」 「一个得不到的女人。」 绿珠一听拿扇掩嘴笑:「哦?满长安还有世子得不到的女人?世子,莫不是你去偷了人家有夫之妇?与她行那背德的事?」 霍凝勾唇浅笑,未答。 只是转动酒杯,将满溢的酒喝完。 随后酒杯一递,让绿珠继续。 长相风情的女子起身,细腰微翘,懂心懂意的为他继续斟酒。 权惟真看不下去了。 少女泼辣性子,瞬间下了马车,折扇一打与奴婢说:「走,我们也去这教坊司领教邻教!」 权惟真气势汹汹进了教坊司。 而另一边,梁菀本想回皇宫的,可是她找到霍凝要的那个断绝书,便想,等她回宫后再给霍凝就不好给了。 她终究没走。 她寻到四条,让她出去找一下霍凝,找到了和他说一声她还在府中等着。 四条应声去了。 漫长的等待,梁菀心想为何这么长时间四条还没回来,难道是出了什么事? 她现在总是会担心他,会将他放在心上。 「夫人!夫人奴婢回来了!」正想着,四条从外面跑进来,一脸气闷与她说:「夫人您还是快回宫吧,哼,我看世子享受的很,你就不要等他回来了!」 听到这儿,梁菀不由皱了眉心,看她。 第214章 霍凝,渣了 四条有什么说什么,毫不遮掩。 况且小婢也对霍凝充满怨言,一心只向着梁菀。 「奴婢找到世子时,他正在教坊司的小房间里温柔小意,不但有知心可人的教坊司女伺候,便连那位权小姐也在,世子喝了不少酒,权小姐便扶着他,上了她的马车。」 「夫人你说你还等他做什么,真是以前错看世子了,原来他竟是这样的渣主子!」 四条说气愤,劝梁菀:「夫人您还是快些回宫,别管他,以后也别理他,让他自己同那些女人好去吧。」 梁菀面上平静,但心却好像被什么揪住。 她的性子本就是不争不抢,甚至还有一点闷。她即使听到四条这样说,也不会表现出情绪。 她只将眼垂下,「他是你主子,你怎么还能如此说他?」 四条更气:「自从他将奴婢给了夫人,奴婢就是你的人。他算什么主子,渣男!」 四条甚至觉得,她以后都不要给霍凝好脸色看。 梁菀想了片刻,「好,那我们就回府,你去将马车找来。」 「哎!」 四条声音清脆,当即就跑出去。 而随着她一走,梁菀终是忍不住,坐在椅上望着远方出神。 ...... 梁菀回了宫,将信交给四条,让她有空给霍凝。 而她回来的也巧,正碰上太后叫她,梁菀便匆匆换上佛衣,去礼佛堂等太后。 一场佛事,持续了整整三个时辰。这期间礼佛堂是不容人靠近,只有梁菀与太后在佛堂清修。 太后坐在佛堂的蒲垫上念佛经,梁菀在旁为她敲动木鱼,可她心事重重,期间敲错了好几个音。 等到佛事完,太后将她叫到身边问,问她是不是因为梁家的事太受打击,要不要休息。 梁菀无法说出口。 她怎能告诉太后,她真正乱心神的人是霍凝,是那个撩了她很久终于让她动情的少年。 太后始终慈爱:「你在宫中过的不好一定要和哀家说,哀家认你为义女并不是嘴上说说,而是真心实意。哀家也不知怎么了,打从第一眼见你便觉得亲切,十分喜欢你。」 「娘娘,我在这里过的很好,您费心了。」 梁菀不敢劳烦太后,只捡她喜欢听的说。 太后又道:「我知你朝事上总是要与那小祖宗在一起,他那个孩子有时候脾气上来疯的很,你比他大上几岁,便当姐姐多包容包容他,可千万别和他置气。」 太后提到霍凝,惹梁菀更低眉眼:「娘娘,霍将軍他...很好。」 「那就好,哀家总怕你这般柔善,受他欺负呢。不过你现在也可不用怕他,你在辈分上可是他小姑姑,晾他也不敢。」 梁菀勉强陪笑。 自她入了宫,便再也没有霍凝消息。到了夜晚她躺在礼佛堂的房中,望着屋中烛火,摇摇晃晃,又是睡不着。 霍凝给她的香囊尚在。 梁菀忽然爬起身来,穿着单薄衣坐在烛火下端详那香囊,随后去柜子里将她给霍凝绣的物件拿出来。 她给秦修文綉的那个已经做好,而霍凝的这个是件贴身交领衣,与一个腰间带。 全都做了一半。 梁菀找出丝线来,睡不着只有干活。她缝着两边袖子,针线随她的手如梭子般在布上穿梭。 只是。 这一日心太不静了。 缝着缝着她便又不可控制去想四条的话,会想权惟真将他带走后,是送回将軍府还是去了权相府? 而对霍凝来说,就算他日日与自己说 那样的话但他还是会去找别的女子,四条说,他连教坊司都有红颜知己...... 梁菀忽然觉得自己很无聊。 如果没有动情,就不会有这些烦心事,而霍凝就算去任何地方都不会引起她神情波动。 如果像过去那般多好...霍凝那个少年,从一开始她就知道他浪荡纨绔,与满长安的女人都有关系。 她为何要深陷呢? 想到这儿,梁菀被针扎了手。瞬间血珠从指间涌出,她望着血珠半晌,倏然将所有活都放下了。 便如扔一块破布般将这些都扔回竹箩里,梁菀目光坚定的说:「谁爱做去做吧。」 「霍凝,就这样吧......」 这夜,她心中做了一个决定。 翌日。 霍凝在一片头疼中醒来。 身边早已有伺候的人,少年揉着头起身,被两边伺候的婢女吓到。 此时,房门外有动静:「凝哥醒了吗?凝哥!」 权惟真神清气爽地走进来。 她一看霍凝,笑着上前:「你知道你昨日做了什么吗?你啊,要不是我照顾你......」 权惟真哼了哼,一副等他夸奖的模样。 霍凝先是低头一看,看见自己衣领大敞,红衣松散。又看四周,发现他竟睡在权相府上! 「惟真......」他道,忙去敛衣领,权惟真偷笑地说:「想不到凝哥你这么多年竟是将身材练的如此好,昨夜我都脸红了。」 被她一说,再配上少女娇羞的表情,惹霍凝一怔。 他道:「昨夜,我们......」 「凝哥,你得对我负责......」权惟真故意这样说,让霍凝心神一荡。而就在此时外面又传来动静,一身青衫的权墨洐走进来说:「负什么责!照顾他的人又不是你!」 权墨洐特意将他妹妹拉离霍凝,拧眉说:「你怎么回事?跑去教坊司不说,还被惟真带回来,若不是有我从中阻拦,你能这么安稳醒来?」 权墨洐又低声一句:「你如今也是有心仪之人,做出这些像什么样子。」 权惟真在旁喊:「哥哥!他心仪的人不喜欢他!我早问过那个秦韵竹,她对凝哥毫无感觉!」 权墨洐自不会告诉妹妹,他与霍凝说的谁。 然而一语惊醒梦中人。 只见原本还在床上不明所以的少年倏然连靴都套不好,差点滚下床。 他边说边往外面跑:「权相!照顾之责改日再谢,我先走了!」 「哎,凝哥!」权惟真在后喊他,要去追。 权墨洐长臂一挡,当即拦住他妹妹,意味深长的笑:「你别白费力气,你与他,这辈子哥都不会同意......」 第215章 往后不要见了 霍凝从权相府出来,一望头顶的太阳,便知自己办了什么混账事。 少年念起昨日,他看见那画后太激动,便也什么都不解释将梁菀落在府中。 霍凝心想,一夜过去她应该回宫了吧? 他不耽误,当即从权相府叫了辆马车,准备走。 正巧时,四条从街市一边来了——见到霍凝,小婢女又恢复那般丧脸,眼睫都不抬,直接将梁菀交给他的东西扔到他手里。 四条:「这是昨日夫人命奴婢交给世子的,她说你要的就在里面。」 「站住。」 霍凝见四条那半死不活的样子,拧眉:「又犯什么邪病?」 「世子,奴婢最近身体不适,给您挂脸了,实在对不住。」四条说的话阴阳怪气,哼了声,初次违逆霍凝,驾车便走。 霍凝被气的脸色青紫,望这奴婢嚣张气焰,只嘟囔一句,真是惯的。 他低头拆开信封。 里面放的正是秦丰然当年让梁父写的断绝书,其实他挺好奇的,这样一封书信,为何梁父时隔这么多年还想着要回? 难道这信里有什么隐情? 霍凝边走边看。 此时的他尚未认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只一心扑到对各种心间疑问的求解上。回将軍府路上他一直信不离手,看了一遍又一遍。 最终,还真让他发现点什么。 此刻的澧朝皇宫,梁菀与太后的早课还在继续。 太后说,她的寿宴快到了,她要更虔诚的礼佛才是。太后这么多年始终信奉,照太后自己的话说,这也是在为澧朝积福。 梁菀经过一晚休息,心情比昨日好太多。今日这场佛事便做的比昨日好太多,太后见她心情初霁,便也放心了。 等将事情全部弄完,离着午时也快了,梁菀自住进这里,一日三餐便由自己来做。 礼佛堂边上有个小厨房。 她在侯府虽是侯夫人,但以前在庄子时顾郁不在,都是她一人自给自足,故而烧火做饭什么对她来说是小事。 她每日饮食清淡,吃的也不多,便随意准备了两个小菜,蒸了馒头。 此刻的她正在小厨房忙碌,那方迟迟而来的霍凝便如入无人之境的溜到她房中,等她。 少年连说辞都想好了,他觉得昨日事梁菀一定不知道,便也没打算告诉她,霍凝想,等会见她第一句,便问她昨夜睡的如何? 有想他吗。 霍凝扬了唇角。 身形窈窕有致的女子端着食盘进来,她全程低头看路,并未看见早已坐在她屋中的少年。 直到进来后,她才发现。 眼眸怔了怔。 少年见她与打招呼,刚喊了声嫂嫂,那边梁菀却垂下眼睫,向他走去—— 霍凝看着,皱起眉心。 蓦然,梁菀的手揪住他衣袍一角,面色平淡地将他扯起来,拉着他往门边的方向走。 「嗯?」 霍凝还不明怎么回事,便听一句略带疏离的话传来:「霍将軍,抱歉,这里不适合你待。」 「嫂——」 他话音又起。 梁菀连听他解释的机会都没有,她把他往外一推,只说了两个字。 「别动。」 偏这两字,莫名带着束缚,让霍凝真的不敢动了。 他站在门外,看她转身向屋里走。 又过片刻,梁菀抱了些东西出来,往他怀中一放,道:「都给你,以后不要麻烦我。」 霍凝彻底懵了。 他低头看莫名被塞 的东西,竟是一些未做完未绣完的男子衣袍与玉带,他反应片刻,再次抬眼看她—— 「菀......」 这次,是门嘭的一声,关了。 梁菀的声音从门内传来,仿若数九寒冬的飘雪:「以后请霍将軍自重,你小姑姑的房间你闯多了,会引起非议。」 霍凝只觉他的心也被她给关上了。 少年可怜巴巴抱着怀中物站了很久,终试探地问一句:「你...怎么了?」 「我很好。」 梁菀回应他,又催促一句:「霍将軍不要纠缠了,快走吧。」 「我是如何惹了你?」 面对少年的疑问,梁菀在门后捏紧了手指,心道果然是性子使然,对他来说许是与权惟真,与教坊司女在一起,都不算什么。 可不是嘛,长安的世家子弟有几个干净的。 她暗了眼眸,咬了唇角,低低道:「你很好...是我想清楚了。」 「嗯?」 霍凝的声音传来,听她往下说。 这一刻,停顿了很长时间。 梁菀此刻在心里如火如荼。 她缓了很久,才让心情平静下来,如实与他说:「你我之间,终究不合适太多,往后,我们便不谈过往,恢复到最初吧。」 她这话,无异于让霍凝如梦初醒。 少年在外反应了很长时间,低哑了嗓音问:「梁菀,你什么意思?」 她闭了眼:「就是...字面上的意思。霍凝...我与你不同的地方太多,就这样吧。」 「梁菀——」 少年声音一扬,大有要砸门的冲动。 她将整个人都倚在门边,声音痛苦:「趁着你我现在还未深陷,早日抽身是好事。霍凝,我与你那几次肌肤之亲就当是我浪荡,你我便两清吧。」 「......」 梁菀怕他再砸门发出声响招惹人来,又加一句:「你快些走吧,以后不要来了。」 「......」 少年突然安静了。 完全不像他的风格,惹她在里心头始终吊着,无法喘气。 过了很久,梁菀听到脚步默走的声音,她再三确认,才确定他真的走了。 没有过多纠缠,是个好事。 至少对她来说,往后还能好见面。 她怅然若失的回到桌前,望着一桌她做好的饭菜,被他一闹,她竟是没有胃口了。 倒了可惜。 她便强迫自己掰了一小块馒头,夹了些菜往嘴里填。 怎么就尝不出味道呢? 梁菀想着想着,心头又不是滋味了。 当日下午,她又去了趟太后殿,与太后坐着闲聊起来。话还没说几句,外面皇帝也来了,并且出奇的还带了两个长相清秀的华服少女来,一左一右,当即便给太后跪安行礼。 「舜华、姚华,给老祖宗请安。」 两个少女娉娉婷婷,顾盼神飞,一起身,便同时看见了坐在太后身边的梁菀。 第216章 十五便嫁人了 这两少女明显是被什么人教过,眼神一对,忙要给梁菀也行礼。 梁菀担不起,她起身去迎,握着两少女手臂,「公主殿下,快请起。」 两位少女这才起身。 舜华先开口:「早就听母妃说了老祖宗收了位才貌出众的小姑姑,可一直也未见真颜,今日我与妹妹随父皇来,竟是有了这样眼福,终于与传说中的小姑姑见面了。」 「小姑姑,怪不得老祖宗稀罕你,连去塔漠和亲的事都要极力阻止,你长的真好看。」 短短两句,将舜华心中想法说出,梁菀脸色淡然,与舜华回道:「公主不要自贬,比起我来,您们才是老祖宗与皇上的心尖宠。」 姚华反道:「心尖宠会被父皇安排嫁去那种蛮荒之地?」 这明显带着气。 太后顿时脸色便不悦了。ap. 皇帝厉声阻止:「姚华!」一指门外:「在老祖宗这里再乱说,朕便让你出去。」 「父皇!」 姚华委屈的喊道。 又是望了眼梁菀,将这些日子她心中憋闷都怪罪到她头上。 今日皇帝带两姐妹来,本是想让太后高兴,可姚华这几日在母妃那里总是听见怜妃唉声叹气,在那里和嬷嬷商量,到底要把两姐妹中的谁送去塔漠。 怜妃也同皇帝作过好几次,可皇上都未松口,十分烦心的与怜妃说,如今局势就是这么个局势,宫中待嫁的公主里只舜华姚华尚且符合,不是她俩还能有谁。 怜妃又哭哭啼啼地说太后这么多年定是看不惯她这个儿媳,所以才如此不珍惜她的孩子。 闹归闹。 怜妃在后宫这么多年很会拿捏分寸,她未说一句怪罪梁菀的话,只是如小女人般同皇帝置气。 皇帝有什么办法。 如今太后将梁菀升成侍佛使,整个澧朝,近几年便没能动她的人。 凡是侍佛使在位期间,不嫁娶、不省亲、便连七情六欲都尽量不要有。 除非太后亲口说梁菀不行,将她从位子上拉下,否则谁也没那个能力,就是皇帝也不行。 一想起这些,皇帝心里也堵着什么。 太后面色冷了,望着舜华姚华两姐妹:「你们那个又作又能哭的母妃不来,倒叫你两个堵人心的来哀家这儿。哀家想做什么何时要看你两人眼色,况且那塔漠并非蛮荒之地,你们凝哥哥也照样在那里镇守多年,如今用到你俩为朝出力,怎么那么多事?」 一提霍凝,姚华不吭声了。 她自幼最崇拜敬重的便是霍凝,同为皇家子嗣,霍凝在姚华心中就是金辉日月的存在。 到底是年纪小,姚华低头嘟囔一声:「可我们在宫中住久了,哪里去的惯那种地方......」 「去不惯?」太后又道:「你们小姑姑十五便嫁人了,你们今年已十四,像你们这样的年龄在外面早开始议亲说媒,哀家之前有逼过你们?」 「好了!」皇帝一瞧两边越说气氛越降,当即打断:「你们俩快给老祖宗赔礼道歉,朕带你们来不是来惹她生气的!」 姚华低头怯懦,再不说话。 舜华扯扯姚华衣袖,乖顺的跪在太后面前:「老祖宗、小姑姑,是我们错了。」 梁菀在这里待的如坐针毡。 皇家的事她不好说,但更多的是她觉得如今事情都围着她来,而她却让无辜人去替她受罪。 舜华姚华年纪比秦韵竹还小,她想到阿漠寒那般身强体壮模样,便为两个姑娘担心。 如果到最后真是这两孩子其中之一去和亲...... 梁菀在太后 宫待了一个时辰,最后还是太后说乏了她才得以离开。皇帝政务繁忙,命内侍将两位公主送回寝殿,便也走了。 回礼佛堂的路上,梁菀与两人前后脚,走的沉默。 姚华在后给舜华使眼色,经过御花园时,姚华故意快走几步,跟上梁菀。 「小姑姑。」少女扬着无害的笑看她:「我听闻凝哥哥回来后便与你府上那个嫡女一见倾心,甚至还想娶她为妻,她,长得有你这般漂亮吗?」 姚华一问,梁菀道:「那些都是长安传的谣言,公主不要相信。霍将軍他并未说过要娶她的话,我家嫡女与他没什么关系。」 「是吗?既然没关系那为何满长安都在传,之前我和姐姐还听说皇猎那次凝哥哥特意问父皇要了那珍稀的鸟禽放府里养,就是为了搏人家一笑。」 梁菀沉默。 她性子向来冷,总是给人一种不好接触的距离感。面对两位比她尊贵的公主,她不想惹事,便不由将步子加快了些。 此时三人同时上了一座拱桥。 姚华看她眼中不善,她与身后舜华对视,两个少女便想着捉弄捉弄她,好出了这口恶气。 桥下是冰凉的湖水,皇家园林建的十分讲究,随便一处都可截取成画。 秋日马上快到尾了,这几日天气冷了不少,再过些时间许是便要入冬。 湖水静静潺潺,人工湖,不深。 待三人行到桥心时,姚华故意的侧身,舜华悄无声息靠过来,两个少女手上都用了力,照着梁菀的背脊使劲一推—— 她在前走,根本未想那么多。 她的身便在瞬间从桥上跌下,但她眼疾手快,竟是未掉下去! 而是单手抓住桥身的横栏。 梁菀此时整个身子都坠在外面,只一手抓着,她仰头看两少女,舜华和姚华并排站着冷睨她。 「哼。活该。」 姚华笑道,凝着梁菀努力握着桥横梁的手:「本来就该你去和亲,偏偏让我们来替你挡!你一个出嫁的寡妇,去了就去了,为何要让我们来受罪。」 「在老祖宗那里没法对你怎么样,但你当我们真认你当小姑姑?老祖宗疼你,我们有的是法子治你!」 姚华说的开心,又坏心的去弄梁菀的手,她一根又一根的将它们都掰开,试图让她赶快掉下去—— 「住手!」 忽然一道冷冽男音,打断了姚华的心思。梁菀看不见是谁,但听声音,能听出这人此刻情绪很起伏...... 第217章 彻底两清 舜华与姚华被声音一吓,向后退却。 这正好给了梁菀缓冲机会,她艰难地将手重新搭上桥梁,使了力气爬。 转瞬便是脚步疾驰的声音,就在梁菀最狼狈的时候她看到一个强有力的手臂拽住她,不让她掉下去。 一张陌生的面容垂下,落在她眼中。 是个长相端方谦正的年轻男子,男子头戴金玉冠,身穿云鹤似锦衣,列松如翠般出挑,他下垂眼睑时眼下中央有一颗小小泪痣,将他那般气质恰到好处的映衬了。 男子的出现打扰了两姐妹的恶整,此刻两姐妹便站旁看着,抱团不说话。 男子面露慈心看她,道了句:「我拉你上来。」 梁菀点了点头。 没多时,男子便将她从危险边缘拽回来,等到梁菀攀着石桥边缘回来,男子这才揉着手臂回看那两姐妹。 他明显比两人年长,便训诫道:「在宫中竟做出这种害人的事,你们母妃若是知道定罚你俩跪祠堂。」 「皇兄,您可千万别告诉母妃啊。」一听怜妃,两姐妹慌了,忙围着男子道:「宴哥哥,你这般好的人定是不希望看我们受罚对吗?」 男子凝眉道:「那是在你们没害人的时候,如今却是让我看见了。」 「宴哥哥!」 梁菀听两姐妹对他的讨好程度,便猜测他应是皇帝某一个儿子吧,她对澧朝皇室并不了解,而听说皇帝这人很低调,子嗣不多,且皇帝一般也不会让他儿子们过多露面。 「不要求我,先给这个姑娘道歉。」被男子一说,两姐妹忙道:「皇兄还不知呢,她便是老祖宗认的那位义女,你常年在皇陵待着如今刚回京,也要叫她一声小姑姑。」看書菈 那男子一听,顿时表情周正起来。 他拱手一礼,看梁菀一瞬有些惊艳:「原来你就是那位昭宁公主,晚辈霍宴齐,给小姑姑见礼。」 听了这名字,梁菀才将他与哪位对上号。 霍宴齐,当今圣上的第五子,被封齐王,之前一直在皇陵镇守。 梁菀又想起,好像这位齐王殿下并不是皇帝的亲生儿子,而是...之前哪位王爷的遗孤。 梁菀连连摆手:「齐王殿下不用如此客气,方才你的搭救恩,他日我定会相报。」 霍宴齐道:「本王也是正好经过,若不是见到小姑姑您被这两个丫头整,本王也不会出手。」 「多谢。」 梁菀与他礼节有加,说了这话后便将目光落在舜华姚华身上。 霍宴齐有心要护,当即说:「小姑姑,这两个丫头顽劣,本王定尽到兄长之责好好训导她们,还望小姑姑您放过她倆。」 梁菀勾唇一笑:「我本也没想对她们做什么,只是...有句话想告诉她们。」 舜华姚华一听,扬长脖子问:「什么?」 梁菀:「两位公主年纪小,我自不会介意,但我看两位公主额心缠黑,便希望两位公主夜里尽量不要骤醒,否则见了什么脏东西吓到便不好了......」 梁菀话中意,是让两人晚上别出门,省的见鬼。 舜华姚华正是对什么都深信不疑的年纪,猛地被梁菀警告只觉脖上一凉,胆大的心在此刻也变的小了。 两姐妹怕的瑟瑟发抖道:「你,你少咒我们!」 梁菀留下一抹微笑走了。 舜华姚华顿时都回头看霍宴齐:「皇兄!你看她——」 霍宴齐却盯着梁菀身影,不知为何看了很久。 梁菀返回佛堂,刚进屋便将刚才一身衣服换下,站在铜镜前看身上哪里脏了,随手将换下的衣裳拿去洗 。 「二夫人。」 只听一声低语,破竹从宫墙青瓦而来,功夫极好的落在她面前道:「世子说,既然你又要跟他断,那之前您欠他的银钱......」 提起这个,梁菀想起了,之前她与他说两次能抵,还欠了他不少。 不过今时不同往日,她府中此时正躺着秦丰然之前留下的和霍凝当初找人从侯府要来的,还他,绰绰有余。 梁菀二话不说便去取钥匙,将之递给破竹说:「你让他去我府上取,拿够他该要的。」 「二夫人...您,真的不能和世子......」 破竹想劝慰,梁菀面色平淡看他,「我与他本就不是两厢情愿的开始,如今走到这一步也是难免。他身边有那么多好的选择,让他不用非在我一棵树上吊死。」 破竹:「......」 梁菀与破竹没说几句话,便送人走。 破竹一见是真的没希望,便也不说了。 此时的宫外,霍凝坐在马车里等,等到破竹来了,将钥匙一交给他,他便也知道怎么回事。 霍凝冷着眼问:「她都说了什么?」 于是破竹便将梁菀的话原封不动说给他听。 少年听到最后觉得满满的无奈。 他勾唇笑着,一直望着宫墙一角道:「好,她即如此绝情,那我便照她说的做。」 「选择?我这就找我的那么多选择去。」 霍凝也堵了气,吩咐破竹,先去她府上拿银子,这钥匙是她给的,他便照着自己喜好放手去拿了—— 新府宅内,霍凝的马车风火的停在前门,少年身手疾快,手拿马鞭进府时,秦韵竹与秦修文都在。 两人同时望他,见霍凝似来者不善,且面容瞧着格外阴沉,秦韵竹微微一怔,扬声问:「你来做什么?」 「清账!」少年咬牙切齿说出这两个字,旁若无人的便向梁菀房中去。 秦韵竹在后喊:「哎!霍凝,你你,你干什么!我嫡母此刻在宫里呢,你往她房中跑做什么!」 霍凝直接忽视秦韵竹。 猛地将梁菀房门推开,他望着房中令他熟悉的一切时,又是诸多回忆上头,他顿了脚步,拿起钥匙去开梁菀房中的柜门。 这般阵仗让秦韵竹与秦修文震惊极了,两人在后看他进屋后一顿乱搜,秦韵竹便想派人现在即刻进宫,将此时的事告诉梁菀! 片刻后,霍凝将找出的银钱箱子命破竹往外搬。 孰料,一直沉稳的秦修文突然站出,拦住破竹身直定定望向霍凝,一字一句的说: 「霍大哥,我有话要与你谈。」 第218章 浪荡恣意的撩 霍凝正在气头上,见秦修文阻挡,当即不耐烦的抬眼:「你要与我说什么?」 「我们,这边聊。」 秦修文尚带理智,知道要避开秦韵竹,少年一指府中一角,做了个请姿,往那边走。 霍凝随后跟上。 破竹无奈只好停下,在房中等他主子。 而两人一前一后来到地方,霍凝双手环胸问:「你有什么话要讲?」 秦修文顿了顿,转身看他。 少年不再对他崇拜,冷漠开口:「你与我嫡母的事,我都知道了......」 这话一出,几多劲爆。 惹霍凝挑了挑眉梢。 秦修文又道:「我是决不相信嫡母会甘愿与你做那些事,所以如果是你勾引的她,我希望你能停手。」 霍凝嘲讽地笑了,看少年书卷气很浓,他扬头问:「你凭什么管我?」 秦修文被他激的神情多了几分:「霍大哥,你不觉得这样很可耻吗?你与我嫡母,她是我爹的妻子!」 「所以呢?」 霍凝继续笑:「你爹能管的到我吗?」 「...霍凝!」 秦修文又扬了音,努力在控制他心中火气:「我爹在时从不亏待了你,你呢,你便是这样回报他?!」 「不了解的话,你少说!」霍凝猛然上前,用马鞭抵着秦修文胸口:「没人规定你嫡母这辈子只你爹一个男人!她要如何,那都是她的选择!」 「霍凝!如果我嫡母真的选择你,不顾礼义廉耻的只与你好,那你今日为何会来?!她向来知道脸面,我想如果不是你死死纠缠,那她也绝不会对你有非分之想!」 「秦修文!」 霍凝被这话激到。 秦修文这话直接打到他心里,让他又会想起上世的事情,是啊,如果不是他在旁纠缠,那梁菀两辈子都不会喜欢他,更别说,与他发展出这世这么多的昧情! 霍凝捏马鞭的手紧了紧,狠意顷刻迸发。 秦修文垂眼看他动作,勾唇笑:「霍凝,你自己心里都没底,还妄想说其他吗?嫡母容貌昳丽,我爹之前便说过要想保她活命便要让她遮掩锋芒,而你呢,自从她与你在一起便越加显露,我虽不知我爹当年为何要那样说,但一定有他的道理!」 「你还是尽快放了她,让她不要为难!」 秦修文字字句句都在戳霍凝的心。 少年冷眼看他,只觉离谱,为什么他身边的人都让他放过她,而从不考虑他的感受! 若他们经历上世,他们还会让他这么做吗?! 霍凝心知,梁菀便是那水中月镜中花,是高高在上的花枝,是只可远观不可亵玩的洁莲! 但那又怎样! 他偏要将她从高坛拽落,偏要让她,成为他的专私! 他忍了很久,忍到手背青筋暴露,以马鞭轻打秦修文的脸,「别妄图挑衅我的底线。」看書菈 「否则,我不会手下留情。」 「霍凝!我以前敬你重你,但没想到你竟是这样的人!你放心,我嫡母的事我不会告诉任何人,我只希望等到去了軍营,我终有一日可以用我自己的力量打败你!」 秦修文下定决心:「我绝不会将嫡母拱手给你的!」 「好,我会等。」霍凝猛然转身,却与他留下一个承诺。 他道:「只要你别辱了你爹名声!」 秦修文红了眼。 ...... 霍凝从府宅离开时,搬了不少银钱走。而秦修文变得更沉默,在秦韵竹的连声质问下也未吐出一个字 两人到底谈了什么。 长安城风云变幻,每日都有新的传言可以听。 梁菀在宫中待了好几日,也多少能听到身边宫女的议论。说貌似霍凝最近转性了,对秦韵竹的喜欢大不如从前,而是常往教坊司跑。 赵书玉等从前与他玩的好的那些世家子弟又重新开始叫他,这帮人终日不是酒楼便是马场,再就是令男人着迷的风月场所。 梁菀心想,果然是本性难改,想必很快她就可以不用担心,霍凝会找到新的他勾搭的对象。 而长安的怪病仍在席卷。 梁菀白日在清潭寺帮忙,夜里便研究那块奇特的药石。当她将药石里所有成分都辨认出来写成药方时,她为了保险起见,决定先去太医院拿自己为药来试。 毕竟她没喝过漠桑茶,是药三分毒,她用在自己身上必然会有些副作用。 好在她会医也会治。 她身为太医院的女医总使,近来宫中各殿主子们也常常找她,像有些身份尊贵的,她也不敢随便派个女医去了。 都是她亲力亲为。 梁菀将所有心思都放在做无数的事上,每天都很忙碌,几乎没有胡思乱想的时候。 佛堂内。 她将点的最后一根沉香熄灭,收了礼佛的东西往外走。 一名宫装婢子迎面走来,见她福身行礼:「公主殿下,我家主子想请你去殿中一趟,为她诊诊脉。」 那宫装婢子梁菀认得,是怜妃宫里的人。 她道:「好,侍者请带路。」 这些日子她早听太医院的女医同她说过,说怜妃娘娘最近茶水不思,脾胃不盛,连每月的小日子也没来,怜妃想让女医去给她看看。 但太医院的那些女医经验都浅,还不足以判断病情。 梁菀本想等这几日忙完后自己去她宫里走一趟,谁知竟先被叫了。 她走在去怜妃宫里的路上,想的却是之前舜华姚华恶整她的事—— 蘅芜宫,怜妃住所。 梁菀刚迈入一只脚便听宫内有说有笑,隐隐听来,还有男子的声音。 她本舒展的眉拧上了。 这声音...她听过一遍便不会忘。 ——霍凝。 真是,她也不知自己这是什么运气...... 正殿内,怜妃被霍凝逗的不停的笑,笑的眼泪都要出来,怜妃道:「有你一个能顶上我宫里无数,阿凝,难怪老祖宗喜欢你喜欢的,将你当宝~」 「怜妃娘娘过誉了。」少年勾唇回答,耳廓一动,却是听见外面行来的脚步声。 将头扬了。 顿时便见有段时间没见的清淑女子随内侍进来,一身的佛衣清淡,瞧着她自己快要入佛成仙了。 霍凝看她的目光不禁暗了些,换了姿势,如初见那般浪荡恣意,调笑道: 「呦,小姑姑......」 第219章 你怀了? 梁菀未答话,在怜妃面前一跪,行了拜礼。 怜妃道:「昭宁公主在后宫都是自家人,便不要如此见外,哎,本宫叫你来也实在是身体最近不适,还要麻烦公主了。」 梁菀道:「我本就是皇上封的女医使,为娘娘服务都是应该,娘娘,可以去内寝待一待。」 她没有废话,目不斜视,这般冷情模样惹坐在旁被忽视的少年冷了眸。 怜妃让霍凝在外等候,便随梁菀而去。 霍凝勾了冰冷唇意,垂下眸随意拨弄眼前盘子里的花生米,百无聊赖地数着玩。 然而这宫里除了霍凝外还有舜华姚华两姐妹,两人见梁菀一走顿时往他身边坐,道:「凝哥哥,你瞧她天天板着脸给谁看,也就这容貌出挑些,其他...老祖宗许是中了她的迷魂汤。」看書菈 姚华明显是嫉妒,可舜华不同,她看梁菀背影道:「母妃说她刚过桃李的年纪,我瞧着却是老成的很,那双眼往人身上一放好似能将人看穿,看久了心里毛毛的。」 霍凝听两人你一句我一句,不由换了姿势坐,手指无意地敲击桌面道:「你们两个小丫头,便是比不过人家美貌,在这说风凉话。」 舜华姚华倏地红了脸。 两个小姑娘娇嗔一眼,「凝哥哥!你怎么向着外人啊。」 「有一说一。你们向来知道我,我是男人,只喜欢漂亮妩媚的女人。」 姚华:「哼,你们男人还真肤浅,我可听说了,你最近又迷上教坊司哪个女人,凝哥哥你这般,让我们何时能有个嫂嫂?」 霍凝的眼没来由的看向里面。 面露向往的说:「我尚且年轻,找夫人这事不急。」 是啊。 他想急也急不来。 内寝, 梁菀给怜妃把完脉起身时觉得眼前犯黑,让她在原地停顿几许。 怜妃看出她不适,问:「昭宁公主?你没事吧?」 「嗯。」 梁菀知道是怎么回事——是她最近总是拿自己试药,弄的身体有些虚弱,因她只是从药石里提炼出的药方,故而不知具体用量,所以她需自己来试。 只有在她自己身上无害了,她才敢同皇帝说这药方可以,可以大量去用。 梁菀道:「娘娘,您将衣服掀了,我要摸摸你腹部。」 怜妃一听当即便往床榻走,梁菀放下帷帐遮住,随后弯身仔细辩证。 当她触及到怜妃腹部时,她两指使劲下压,眉心轻蹙。 怜妃看她面色不好,心中一沉:「本宫...是不是很严重啊?」 「娘娘您平时喜爱贪凉吗?」她问,手指继续压摸:「这处,还有这处,能明显摸到腹部包块。」 怜妃一听瞬间急了:「什么包块,你是说本宫肚子里长了疙瘩?」 「嗯,」梁菀与她解释:「正确的叫法应是痂症,如果娘娘做闺女时贪凉、不注重小月子,便会长些形状不一的小包块,它们赘生在小腹,平时没什么症状显现,但如果大了些,可能会影响每月月信来临。」 「我想,娘娘您月信不准便是它作祟的。」 「那要如何做?该怎么将它们去掉?」怜妃问,梁菀垂眼想了片刻,「此证娘娘容我回去想一想,给您开个方子调理。」 「好,那就好,要不然本宫万一身体不好,还怎么伺候皇上......」怜妃说着说着,突然哭起来。 梁菀总是听太后说怜妃这人又作又爱哭,这一见果然不假,只见她那眼泪宛如不要钱的珠子,一颗颗掉让人看着怜惜。 也怪不得皇帝喜欢她,这般能在男人面前示 弱撒娇的女人许是没有能抵抗的。 梁菀一撇头,却突然觉得胃里一阵灼烧,激的她反酸。 她强忍身体,将酸水往下压,随怜妃出来后便与怜妃说她先暂时写个方子让她喝着,先受用一下。 怜妃命宫人带她下去写。 霍凝的目光随她而动,眼毒的他让他看见梁菀转身下去时那突然捂嘴的动作—— 少年垂眸沉思片刻,倏地想起什么。 他当即道:「娘娘,我突然想起还有些事未做完,便先告辞了。」说完,霍凝不容怜妃答应便大步离开,惹宫内其他人生疑。 舜华姚华甚至面面相觑说:「凝哥如此火急火燎,赶着去投胎吗?」 ...... 霍凝出了蘅芜宫,一路便去追刚才那领人出去的宫婢。 他也不知心头怎么了,只要一想起梁菀刚才举动便让他抑制不住的忐忑。 终于追上了。 他却没上前,暗中看着宫侍领梁菀到一偏殿,给了她笔墨纸砚,梁菀弯身写了一会,这才将纸递给宫婢。 宫婢拿着药方走了,而梁菀却在她走后的顷刻奔出房外,找寻到一棵枯枝的老树,不可控制的呕吐! 她这般模样惊了霍凝,同时也将少年心中怀疑坐实,他蓦地大步上前,在瞬间捏住了她的腕子! 梁菀被拽的抬起眼,撞上他急撩的目光,被质问: 「你怀孕了?!」 梁菀怔了怔。 讶然的神色浮现脸上,她不想与他纠缠便去挣腕子:「霍凝,放手!」 「不放!」 少年面色阴沉,一双眼只凝着她,深深绞着:「如果我没发现你想瞒着我?是想打掉的吗?梁菀,跟我走!」 「霍凝...你放开我...你弄的我好疼。」 「放?如果不是怀孕,你呕的什么?从刚才我就发现你有不对,今日我一定要验证清楚!」 「你,你在胡说什么!我怎会怀孕!」 「不会吗,你与我有过多少次你不知道?光是鬼市那次...就足够让你怀上!」少年说着毫不避讳的话,惹梁菀心中大惊,她一想这里是哪里便很想去捂他嘴,让他不要在这样大肆宣扬! 她去扯他红衣一角,几乎乞求软言:「你小点声,小点声......」 霍凝冷睨她。 拽着她继续往外走,他知梁菀脸皮薄,他越是宣扬她越心惊。 便也好整以暇的看她,一字一句道:「不让我说,便现在立刻跟我出宫。」 梁菀紧抿唇瓣看他,无奈地神情让她更是难受了。 她道:「好...我和你去。」 第220章 皮带,绑她 两人出皇宫时,梁菀与霍凝一前一后,看似没什么交集,又处处充满交集。 她胃还在难受,可她再不敢在他面前干呕,省的又被他误会。 少年此时脾气倔极了,他满心认定了一个想法,便怎么也听不进去别的。 霍凝在前走的快,快到宫门时他一回头见梁菀与他越落越远,不禁心焦道:「快一些。」 「霍将軍。」 宫门口的守卫唤他。 霍凝应着,与其中一守卫说:「去那边将我那个奴仆叫来。」他下了吩咐,便侧身在宫门口等梁菀。 梁菀慢慢悠悠跟上,与他保持几步之遥。 霍凝此刻不能把她怎么样,但他却想好了,她如果真怀了身孕,这孩子他是绝对不会让她打了的。 少年知道梁菀定是不想要,但他,就算将她绑了放在府里,他也一定要让她将孩子生下来。 破竹驾车而来。 马蹄哒哒的声音传入梁菀耳中,她不愿上,偏少年在后唤一声:「愣着做什么?」她也就,被逼无奈跟他上了。 半途中破竹问霍凝:「世子咱们先去哪里?」霍凝勾唇笑了一瞬,盯着梁菀说:「将长安城所有药堂都跑一个遍,我们挨家来。」 他这话分明是对她说的,梁菀咬唇抬眸,看了他很久没出声。 霍凝沉的住气,他将身在车内随意一靠,又补了一句:「今日不看出个结果,我们不完。」 「......」 梁菀已经被他搞的无语了,她又是苦口婆心地说:「霍凝...我没怀孕,真的没有。」 「等看了在说。」 少年因被她伤的心中冷的如冰霜,再也不愿对她一丝一毫温暖。 于是,当两人走下马车来到第一家药堂时,梁菀几乎是被他在后携着进去。 老大夫坐诊,问两人要看什么,少年当即说了,惹老大夫好奇的抬眸看两人。 随后便是令人紧张的看诊,老大夫捻着胡须诊了又诊,道:「这位郎君,你家娘子没害喜。」 霍凝冷了眼道:「你看仔细了?」 「正是,这位娘子并无喜脉。」 老大夫眨眼看霍凝,看少年的脸色蓦然阴沉的如黑云压城,老大夫心想他是说错什么了?难道是这位郎君不喜欢听这些? 梁菀仰头道:「我是不是同你说——」 话音未完,霍凝突然拉她起来,冷冷道:「第二家。」 ...... 梁菀被他搞的厌了,当两人几乎跑遍了整个长安城的药堂,挨个坐诊看脉后,她终于在车上与他发火。 她甩开他的手说:「我不要去了!霍凝,我与你说过我没怀孕,没怀孕,为何你便是不信?!我自己就是医者,我能不懂如何避孕?!」 「好,那你告诉我你即没怀,为何会这样呕吐?最近你对自己做了什么?」 他一下问到点子上。 梁菀目光开始躲闪,不与他说。 她如果告诉他她最近都在用自己来试药,那必然又是一场争吵,她不想这样。 可对面的少年也是不好糊弄。 霍凝见她说不出,见破竹已带着两人又来到一家新的药堂,他双手环胸道:「下去。」 「霍凝...你到底想要什么?」她双眉下压:「我真的不想去看了,如果你认为一家药堂的大夫在骗你,那满长安的大夫都在骗你吗?」 「你让我回宫好吗?」 「你自己不说,我便让他们看,总有能看出来的,总有与我说实话的。」 「.... ..」 她极其难受地去抚头,将目光沉下,她太了解他,不达目的不罢休,如果跟他耗下去痛苦的只有她。 她缓了口气,轻轻道:「我这样是因为我近来吃的不合胃口,伤到了。」 显然,少年不相信。 用眼审视她,道:「梁菀,你不擅长撒谎。」 「我没有撒谎!」她几乎急涨了脸。 霍凝:「好,不去找这些庸医看了,破竹!直接去权相府!」 「霍凝!!」 她在马车里起了身,手压了他的腿,「你不要再逼我了!」 「逼?」 少年笑了,指腹在她光滑的脸上游走,终停在她下巴,轻轻捏着:「你当你还了我所有银钱便完了?梁菀,身体是有记忆的,你与我的那些事,永远都抹不掉。」 她听后大震。 身躯蓦然僵硬,她咬紧了牙,双眸雾蒙蒙的含泪,「你一定要听?」 「是。」 「我以身试药了......」 「再说一遍!」 霍凝倏然扬了声音,震的她肩膀一抖,她垂下眼,重复道:「我从你的药石上找出了解药,但却无法知晓病理,便用在了我自己身上......」 「破竹!回将軍府!」 少年蓦然大喊,惹外面破竹猛地一个急刹,梁菀撞到他身上,同时也惹少年轻而易举的抓住她! 下一瞬,她的手腕上被绑了东西! 她圆睁了眼,不可置信看他,少年竟是直接抽了自己腰间带,一扯她双臂,高举过头。 皮质腰带,一抽一扣,便将她彻底困住。 梁菀刚想张嘴,嘴中又被塞了帕子。 少年的手指穿过她的细腰,不合时宜地捻压,声音吹拂在她耳边: 「像你这般不懂得自爱的女人,就该如巡查司大狱用刑那般,将你吊起来打。」 他的话太吓人,将梁菀说的浑身一震,惊诧的看他。 此刻她被他全部掌控,少年拥着她让她全部靠在身怀。 马车很快便到将軍府前,霍凝把她带下来时,竟是扛在肩头。 梁菀从未如此羞辱过。 她的头垂着,也没人能看到她长相,而哪知当霍凝一入府,赵书玉那帮世家子弟竟是都在! 他们看见他扛着一个姑娘下来,都沸腾了,纷纷喊道:「阿凝!你这又是从哪里弄的良家女子!」 「都滚,别耽误爷办事!」霍凝一点脸面不给他们留。 那帮世家子弟想凑近看清楚容貌,可霍凝护的紧,正巧她又有长发挡着,便也似遮非遮更惹人心痒。 赵书玉嘴咧的快到耳边了,与其他人道:「难得咱们阿凝今日有雅兴,便先走,别打扰他......」 转瞬世家子弟作鸟兽散,而梁菀,也被他带到他房中。 往床上一扔。 第221章 哭,缠(1200票加更) 他的房间此时对梁菀来说并不陌生,只是在这床上便能想起不久前她在他府上住的那一晚。 梁菀缩了身,让自己坐起来,将口中塞的布子吐掉,凉意从脚下袭来。 然看霍凝,却慢条斯理地去忙别的事—— 他先是将房门关了,当着她面把门拴挂上,似在告诉她就算想跑也跑不了。 紧接着,霍凝便行到他房中放兵器的地方,一边扯领间衣扣,一边在兵器架上挑挑拣拣。 少年如今浑身泛着邪佞的痞意,举手投足都让人摸不透心思。梁菀屏息看着心中忽然倒抽口凉气,她唇瓣发抖,问:「霍凝,你要...对我做什么?」 少年扯唇一笑,却是不答,手指抚在大小不一的兵器时发出狰狞的划痕声,侧头剜她一眼。 梁菀被吓得凉气席卷,第一反应想逃。 「这几日不见,总要跟你叙叙旧,嫂嫂,你喜欢哪个呢?」薄唇淡起,挑兵器的手停在某处,侧身让她看清。 梁菀看到那一柄泛着幽光绿意的蛇骨鞭,鞭身似被泡在油里那般,保养的极好。 而这样的鞭子仅仅是往身上招呼一下便可让人裂了皮肉,更别说其他。 她猛地摇头,被霍凝彻底吓到。 她几乎将唇瓣咬破出血,「你要真这么恨我便一掌掐死我给个痛快,不要用你那些手段折磨我。」 「嫂嫂,我是什么出身你该知道,在軍营里花样繁多,而我本就喜欢看人狰狞痛苦的脸。」 「霍凝!我做了什么你要这样!身体是我的,我懂得如何利用!」 「哦?所以也包括你主动和我缠,绵?与我上.床?」 「...你!」她被他说的脸色潮红,再也反驳不下去。 少年勾着笑意,从兵器架上挑选了一个看似不那么吓人的,一条又细又有韧性的牛皮绳。 他向她走来时,梁菀闭上眼大喊:「你别过来!霍凝...不要......」 她的话太多了。 惹少年不悦,只见他动作利索地拎起她捆绑的双手,控制地把皮带卸了,随后缠上那牛皮绳。 这绳子属于那种你越挣扎缠的越紧那种,梁菀的手被勒的生疼,随后便被少年固定在床头上。 霍凝领间衣已松开,露出内里诸多蕴藏的身躯,少年淡淡坐着看她,倏然拿手碰她。 梁菀浑身颤抖。 她看他,咬牙切齿地:「放开我,放开我!」 「都被绑了,你觉得我还会放吗?如今的你,便是任人待宰的羔羊,随我予求。」霍凝纤长的手指带着热度从她眉眼开始轻划,越过下颔,来到纤颈。 触到她衣上的扣子,少年便似在做手工活一般一粒一粒解开了。 女子内里的亵衣微露,那两根带子顺着颈间交.缠,带出暧昧的气息。 少年的眸倏地暗了暗,掀起眼皮说:「既然敢以身试药,那便也能承受住我对你做的一切。梁菀,你这都是你自找的!」 梁菀的眼一瞬被雾气蒙住,她真的好委屈,这些日子来她吃不好睡不好,自从知道自己对他有情后便总是会被他影响缠绕。他当她愿意这样吗,她每日让自己做更多的事便是想麻痹自己,让她不要再胡思乱想! 可现在霍凝却说她自找的! 她顷刻便哭的梨花带雨了,哭声哽咽,渐渐传遍整个屋子。 梁菀心想如果她此刻手脚能动,她一定要用尽全身力去打他,让他再也说不出话这种混账话! 然看她哭,霍凝便也似心中被剜了一块,捏住下颔冷硬地吓她:「哭?我还未怎样你却在哭?梁菀我他妈就是活 腻了一直再管你的事!我全心全意全为了你想,你呢?耍我很痛快?一次次将我玩弄于鼓掌之间?我是与你睡了,但我不傻!」 「你这算什么,打一巴掌给个甜枣?你自己说说多少次了?每次你将我弄的不上不下的时候便会吊着我?什么叫就这样吧?梁菀你告诉我,那日我到底怎么惹了你,让你如此?!」 「.......」 她双眼红肿的看霍凝,听他将心中怒火全发泄到她身上。 她心中逐渐失望。 两人之间果然是有太多不同,所幸是矛盾是从现在暴露而不是将来,她无法想象若是等日后深陷时,再与他发生这般争吵...... 就算再有情的人也会在一次次争吵中被磨光情感。 她声音没了力气,「到了现在,你仍是不知那日我为何那样?」她这样问,眼眸始终望着他,「霍凝,在你心中我是不是只是你解闷玩乐的对象?你享受触碰禁忌又勾撩的感觉,却从未将我摆在一个正常的位置上?」 霍凝被她问的屏住呼吸。 少年不由捏紧双拳,满眼的失望:「事到如今,你仍然还跟我说这些?原来你一直这样想我?」 「霍凝,是我想这般想你?你如果做到了,我还会说你?在你眼里我与那些女人有何不同?与权惟真、教坊司的女人,有何不同?!」 「你在与我痴缠床榻时与她们呢?是否也会做同样的事?你在将那些情话与我说时却能毫无顾忌地去摸权惟真的头,喝醉了与她回家?那这样的相处,与我又有什么分别?」 「而我,想要的不是这些。」 梁菀强逼自己说出这些话,眼泪又是湿了枕巾,她将头撇到一边,彻底心死的说:「我今天落在你手上算我倒霉,你已经领着我满长安跑的羞辱我了,再多些我也认了。」 「想睡便睡,任你处置,可我与你之间,终是不可能了。」 她的话生冷又无情,彻底让少年双眼蒙上一层阴郁的猩红。霍凝将手指捏的铮铮作响,面对她,竟是有想弄死她的冲动。 长久屏息,屋内静谧。 少年天生反骨,便也在她面前卸下伪装,他蓦地卸了衣袍,将之扔到地上。 而后,当他欺身靠近时,他泛着狠意质问:「你就这般不信我?你觉得权惟真与别的女人都是我猎取的对象?我霍凝便如此自贱什么人都喜欢?不挑吗?」 「梁菀,我会让你认识到真的我。」 他以手抬起她线条完美的下颔,便也毫不怜惜地,硬生的咬上她—— 第222章 彻底占有(打赏加更) 鲜血混着口津,启齿的时候,她吃痛的向后躲。 霍凝手掌便如钢铁一般摁住她,扳着她脑后脖颈,迫使让她离不开他。 少年的吻是熟悉的味道,于两人之间已太娴熟。 可这还不够。 少年以前总要顾忌她,便连在鬼市那次也是看她生涩不敢太折磨,可他毕竟是血气方刚的年龄,遇见自己喜欢的东西便要想尽办法占有。 最好将她从里到外都涂满他的标签,让她再也无法与他洗清。 霍凝的手劲越发大了。 惹她疼的不行,她在唇下偷生,刚找回一点呼吸便惊呼道:「疼!好疼!」 「疼?疼就对了。」 霍凝抬起泛着血气的眸,生掐她脸颊:「我还可以让你更疼一些,梁菀,之前对你太过温柔都是我在惯你,而现在,我不想了!」 「即做不到爱我,便让你从这刻开始厌恶我,憎恨我,也未尝不是一个好办法!」 霍凝将她的唇咬破了皮,出了血。 而酷刑尚未结束,又在其他地方施行。她只觉肩头一阵疼痛,竟也被留下了牙印。 这分明就是想让她哭着求他。 她紧攥的双手死死握住床头,此刻真如被上了刑具放在巡查司被审问的犯人,迷蒙的泪眼满是不解,一遍遍问:「何必呢,霍凝你这样又能改变什么?」 「别说话。」 少年眉心全是被烦意萦绕的难受,看不得她,一看她泪眼摩挲的样子,便会心软。 可他实在是也被伤到了。 似乎每次梁菀一与他说分开,便会让他发疯,霍凝不由会问自己,他对她爱而不得的情绪还会持续多久? 他可以重生,可以改变上世一切,却无法改变她两世都不爱他的事实。 一想到这儿更让他烦闷,心口堵住的巨石更向下压了几分,几乎将他的心全部封死。 心理的缺失,唯有用在她的身体上,少年此刻满心都是不正常的想法,只想将她占有。 占有她。 彻底的占有她...... 与此同时,将軍府外来了一位新客,霍宴齐自回来后这是第一次来拜会霍凝。 他之前是闲散王爷,有大把大把的时光,而今能被皇帝突然召回来,听说是拜了霍凝的福。 原是前些日子霍凝突然向皇帝进言,说等太后寿宴完,便是城西城北两大兵营重新招兵之时,如今他在朝中又要管兵部,又要忙着维护长安安全,一个人有些累。 而在皇帝的皇子当中便是霍宴齐人远在皇陵毫无差事,如今皇陵已修葺完毕,他也没什么活了,可以回来帮他。 这才有了霍宴齐被皇帝召回,又恰好在御花园碰见梁菀。 霍凝帮他的事,他也是这几日听宫中内侍说的,他思来想去觉得这事一定要登门道谢。 霍宴齐身姿端持与府中管家说:「霍将軍在府上吗?」 「原是五殿下。」管家道:「世子在是在,只是现在不太方便......」 「无妨,我可以等他。」 霍宴齐抬步向里走,管家在后拦不住便将他请到府中厅堂,道:「那殿下在这长坐。」 「好。」 霍宴齐轻缓道,看向管家:「你可不用管我,自行去忙吧。」 「老奴让下人给殿下看茶。」 「好。」 霍宴齐饶有兴趣看霍凝府中陈列,大气考究,低调的奢华。 婢子将茶奉上,霍宴齐尝了一口,这将軍府内的茶却是比他正无殿的还好喝。 皇 帝宠霍凝不是一日两日,宫里其他皇子都说幸好霍凝不是皇帝亲子,若是亲子,那如今东宫位非他莫属。 霍宴齐很快品完一盏茶,见霍凝还未来。 他一时好奇起身,看四下无人便顺着正厅向后走,他也不知霍凝所住在何处,便在府内闲逛。 慢慢地,他听到一声声极压抑的女子哭吟,从一房中传来。 这般声音...霍宴齐是正常男人,一听便知。 原来,霍凝不能立刻来见他的原因,竟是此刻他在与女子...做那.事。 霍宴齐的步子离着那房间不到百步,刚停住,他便听里面人喊:「霍凝...够了,不要了......」 「容不得你。」 少年声音透着冰霜,可这女子音色,为何会让他有几分熟悉? 霍宴齐将身往前一动,想听的再仔细些。 哪知那暗处突然窜出一冷面侍从,单手执剑的破竹划开剑风,直接抵到他脖上: 「世子境地,岂容你闯入?」 「谁?!」 忽地里面传来一道呵斥,让霍宴齐后退几步与破竹躬身:「本王前来拜见霍世子,一场误会。」 破竹冷凝眉心,定定看他。 而也因他的打扰让霍凝提早结束,房内衣衫凌乱空气中还泛着令人心醉的靡香。 少年穿衣而起,回头望梁菀,她头枕的地方已全是湿痕,浑身没一点好皮。 双腕被牛皮绳嘞的已出了红痕,渗着血丝。 霍凝从旁拾起自己的衣袍往她身上一盖道:「等我回来。」 她此时一句也不想与他说,嗓子哭的哑了。 少年烦躁地摁着眉心,迅速穿好衣衫出去,刚往门前一站,他那双冷凝的眸便落在霍宴齐身上。 他问:「何事?」 霍宴齐却心中惦记着刚才他听见的女音,道:「不知阿凝在忙,多有打扰。」 「皇兄突然造访,说什么打不打扰。」霍凝勾唇笑,此刻他站的地方正好既能看见梁菀又能看见霍宴齐,他说这话时眼睛余光是斜睨屋内,看到他房中这一番折腾,看到珠帘摇晃的内寝女子露出的白皙双臂。 想到刚才蚀骨滋味,霍凝忽地说:「美人在我房随时都可,只是皇兄,你独独跑来一趟应不是来同我闲聊的。」 霍宴齐道:「是,我来是感谢阿凝在父皇面前的美言,让我摆脱了那枯燥之地。」 「好说。」霍凝目光灼灼看他,想到上世霍宴齐的作用,他直接说:「我将你请回来自然有我的用处,而你只需与我配合,做好你的事。」 「那不知阿凝需要本王办什么事?」霍宴齐抬眼问,两人开诚布公,也将心中话都说了。 霍凝的目光又看向内里,故意的扬了音: 「我要你,尽快办了定国侯府的事!」 第223章 怀他孩子 梁菀被弄的浑身撕裂的疼,却在听见霍凝突然而起的话震了心房! 他说要办定国侯府?!他想干什么! 梁菀此刻想到的尽是秦丰然的嘱托,男人说过要让她保侯府安宁。 她倏然从衣袍里露出一张脸,侧首看他,而少年看见她面部反应,故意道:「事关机密,皇兄我们入厅说话。」 他就是在钓她!让她听了一句又不告诉全部,让她满怀心事! 霍宴齐道:「好,我们慢慢聊。」 霍凝走了,临走时特意吩咐破竹在门外守着,不容外人接近。而他则与霍宴齐来了前厅。 两人相对而坐,霍凝定定打量眼前人。 上世定国侯府的兴衰便是与眼前人有关,别看霍宴齐之前闲散王爷一个,瞧着毫无建树,但却是他发现了定国侯府一个巨大漏洞。 这事说起,还要从秦丰然早年征服北漠十部开始。那时塔漠与其他九部蠢蠢欲动总是作乱,为澧朝边界惹了不少麻烦。 秦丰然那时只想树立軍功,对内严整治兵,对外铁血手腕。只要十部人无论男女老少挑衅澧朝边关便视为大敌,秦丰然都会直接斩杀。 而也正是他的做法让他的名气很快打出去,北漠十部人人口传澧朝的秦将軍阎王脾气,作风杀伐果断,不留情面。 而那时的十部尚且团结,未同如今这般分崩离析。霍凝也是后来听说那时的北漠十部在各部可汗之上还有一个高于他们的掌权者,其身份机密,几乎不为众人知。 而后来十部为了攻略秦丰然便决定迂回行事。他们想男人无非是爱美酒宝马香车,如果这些都不爱,那美人总会喜欢。 各部都派出自己最美的美人去攻略秦丰然,想将其刺杀于枕席上,但都没成功。 不过经历上世的霍凝却知道,在上世发展的时间线里向来毫无功绩的霍宴齐从皇陵回来后却无意让他发现秦丰然当年并不是完全拒绝美色,他在北漠行軍时,曾与一异域女子有过露水之欢。 后来这女子虽已死,但秦丰然在与她暧昧缠绵期间曾对北漠十部的某一部有过仁慈之举。 这事本是小事,但在上世刚经历怪病风行,又经历后面镇国公府虎符丢失这些事后,秦丰然的事便被放大,从而冠上了通敌罪名。 皇帝向来最信任的定国侯,之前一直因他为国捐躯而善养他府的人,却被查出在他当年在北漠时曾心有隔隙,做出与北漠十部通敌的事。 皇帝当即勃然大怒,顷刻便命人彻查定国侯府,将全府定罪! 而这时梁菀已被老夫人卖给阿漠寒,也算是阴差阳错让她免于流放。 霍凝将思绪拉回,与霍宴齐说:「我与定国侯府并无矛盾,只是那侯府老夫人和她家里人惹了我,纯粹报复罢了。」 霍凝将事情都揽到自己身上,「五皇兄还有什么要问?」 霍宴齐思考片刻:「阿凝为何觉得本王能办好这事?」 霍凝畅然的笑。 他总不能说他因为上世知道后面的事。 他抚了下巴看他:「谁知道呢,或许就是看到皇兄身上藏有隐隐的能干之气。」 这般无法令人信服的话也就霍凝说不让人诟病。霍宴齐压下眉眼也笑:「好,皇兄知晓了。」 从前厅回来,霍凝再次推开房门。 瞧屋内的女子仿佛死在床上,他淡身走向她把盖着的红袍一扯,露出她满身的春光。 女子的皮肉果然细嫩,稍一动便有红痕,稍一吻便可留下吻痕。 霍凝满意看他的杰作,往她身边一坐:「嫂嫂此刻想必定有不少话要说。」 她冷 冷看他。 的确有很多话。 她立刻问:「你要对侯府做什么!」 霍凝:「报仇啊,之前同你说过的,那个老太婆如此令人讨厌,还做出将你卖给塔漠的事,光是教训教训怎么行。」 「霍凝!我答应过秦丰然会保他侯府安宁,你如果真要行报复的事,能不能留侯府清誉......」 她果然聪明。 许是自他走后想到的,照霍凝这个睚眦必报的性子想要击垮侯府就必然要从污蔑秦丰然功绩入手。 少年玩弄她的发丝,笑:「嫂嫂如今是在求我?」 「霍凝!我与你的感情纠葛不该去牵连别人!」她苦口婆心的劝。 然而对霍凝来说,他做的并没有错,他只是按部就班的在走自己的计划。 定国侯府那帮人他早就想将他们都弄了,上世他们每个人都沾了梁菀的血,他怎能放过。 霍凝故意低了头凝她,故意不与她讨论这些事,反而手掌往她腹间一放。 轻飘飘地说:「之前与你你能及时避孕,这次呢,你说该发芽了吗?」 梁菀被他说的猛然一震。 她不可置信地看他,看他眼中那明灭的疯性,她几乎在瞬间慌了,「你...你难道想让我怀你的孩子?!」 「没错。」 霍凝冷道,静静看她:「我看你还要如何与我撇清关系。」 「霍凝!霍凝你混蛋!」 她忽地也不能冷静了,浑身的潮红更甚。她拼命挣扎身体,甚至气的想要用腿踢他。 少年完全控制她。 让她全部力气都化为灰烬,他几乎像头凶猛的野兽锁看她,笑:「在能避孕的药效内,我是不会让你去任何地方,我会亲眼看着你,直到你全部吸收。」 「......」 她怔怔看他,看的久了眼泪又开始往下掉。 她无可奈何,只有祈祷她之前刺避孕穴能发挥作用,不要让她与他再有瓜葛。 霍凝说到做到,也不知他编了什么理由竟然连太后那里都说通了,梁菀可以不用回宫。 她始终在他床上待着,不着寸缕地被他看守。甚至在外面婢子明明端了避子汤过来,也被他当她面倒了。 梁菀浑身都是寒意,时间推的越久,她越心焦。 终于,在她本来就以身试药很难受的时候,她在夜里因心理压力过大而贴床呕吐不止。 酸水吐在盆里,她胃里空空的,什么都没有。 霍凝却始终阴沉脸看着,等不住了,他才去将权墨洐请来—— 第224章 梦中唤菀菀 权墨洐过府时,梁菀正穿好衣服被他强迫的灌水。 权墨洐看到这一场面都惊了,半天未说出一句话,反常的看他。 在权墨洐眼中霍凝最是宠她惯她,何时做出这么粗暴的事,瞧梁菀那双哭的不知多少回的眼睛,便知被他折磨不轻。 权墨洐上下打量他,「你这是...真如最近谣传那样,转性了?」 「看清她是谁?她好端端的怎受得了你这样?」 「我不瞎。」 少年冷面:「别废话,给她看病。」 他说完这些便不耐烦地坐到旁边,权墨洐几乎心疼的看梁菀,脸色已呕吐的蜡黄,唇角也是未擦干的血渍,再往下看,虽有衣服挡着,但她脖上的狰狞咬痕若隐若现。 梁菀睁眼求他,想让他帮自己开副避子药。 可霍凝在她又不能明说,张了唇瓣试图掩饰过去,被身后少年提醒:「我叫他来是看你以身试药的毛病不是让你求助,梁菀,想求避子,绝无可能!」 而权墨洐听到霍凝话中意更是惊了,再看梁菀,她已闭上眼失望的侧头。 权墨洐回头拧眉:「到底你俩发生了何事会闹成这样?阿凝,你将她折磨成这样就不怕她师父来找你,顾郁可还在长安未走。」 霍凝嘲讽一笑:「好啊,让他来。」 少年捏了拳头,正愁没人发泄他满腔的堵意。 他便如鹰盯兔子,盯着权墨洐为她检查,盯着权墨洐对她摇头叹气:「她试了不少药,好在她会医可以给自己治,所以也没那么严重。」 「我刚给她行了几针,你等着针卸后再给她喂一颗我的药,便可缓解她胃部的不适。」 「其他无事?」 「嗯,她身体底子好,的确是无事的。」权墨洐说到这里又加一句:「只是你也要注意些,在与她闹也不应让她受尽苦头。」 「我的事你别管。」 霍凝又盯着她冷了眉眼,似是气尚未消,他问权墨洐将药讨来,又行到她面前看。 只静静看她。 梁菀浅浅呼吸,将眼闭上眼不见心不烦。她的手腕之前磨的血已干了,霍凝暗了眼眸。 他此刻就是个矛盾体,一边看她被弄的伤痕累累而心疼,一边又因她屡次对自己若即若离的态度而发疯,霍凝想了想与她分开的这段日子,长安城都传他看上教坊司的女人,却没人知道他只是想找个人纾解烦闷。 绿珠百般温顺,对他谦礼有加,但都不是她。 霍凝在酒醉与酒醒之间常会低低唤着她的名字,唤她菀菀。 绿珠也是知晓了。 霍凝将所有仁慈撇去,算着时间道:「还有四个时辰,你便吃什么药也不管用了。」 「梁菀,你注定怀上我的孩子。」 「......」 她无法说心中的无力感,便也再不多言。 时间如水一晃而过,霍凝按照权墨洐吩咐给她喂了药,又将她重新绑了,绑在他身侧。 少年肖想了许久的同床共枕,竟是用这种强迫的手段。 一夜很快过去。 清晨的阳光透过来时,霍凝睡的不踏实,猛地睁了眼。 最先是去看她—— 她还在,但身体却蜷缩成团双手捆绑的挨着他,梁菀睡颜瞧着可怜又令人疼惜,紧蹙的眉可见她心中有无尽的事。 霍凝昨夜把她双手双脚的捆绑都合在他腰上,梁菀姿势受限,只有贴靠他。 睡着了,手指与他手臂挨着,梁菀手心收紧,指白如葱。 他看了她很久。 看的久了便又会沉迷,这一幕他之前总是会梦到,甚至在上世他虽没见过梁菀几面却也能在北漠的軍营梦见她。 原来...有很多情并不是一见钟情,而是蓄谋已久。 直到此刻他才承认,他上世便对她带着某种情感,只是这情感被他压的太深,让他并未察觉。 窗外响起鸟儿的叫声,吵了她,梁菀眼皮缓缓睁开,直到看见他。 霍凝面色一转,又是邪佞恣意,「醒了?」 梁菀在顷刻拉离与他的距离,眼中已全是冷漠。 霍凝笑,音色极其高兴:「时间过了,等会便放你回宫。」 「嫂嫂,如今你再想做什么都是无济于事!」 梁菀一直拧紧的眉从未舒展,她不与他说话,只木木的。 霍凝心一横,直接起身—— 而因他动作,梁菀也被拖起来,她除了外面盖一层被子内里仍是空的,这一起,便又暴露了诸多风光。 霍凝气不过,掐住她的手往身前一拉,给了个令她难忘的早安吻。 吻的唇都是冰的。 两人缠了一会,他将她抱下床,径直走到耳房的浴桶,冲外面喊一声,传水。 破竹始终都在守着,便低低应了声。 梁菀的双手双脚终于被他解开了,霍凝本以为她会跑,却发现她竟是乖巧的坐在浴桶里。 等热水到来。 两人对视片刻,他倏然笑问:「这是认命了?」 「我只想洗干净你的脏。」 话音一落,竟是让他猛然红了眼,霍凝初次没控制住,掐了她的脖颈! 她被抬了眼。 霍凝从她眼中看出复杂情绪,但每一样都是深深的厌恶。 他想拧她脖子的心又是千疮百孔。 他将手指放在她脖间轻敲,敲动的时刻他看梁菀带着赴死的心,眼睛都闭上了。 霍凝又是放开她,回身道:「好,我看你怎么洗干净。」 清晨的沐浴带来了两人的关系恶化,婢子将水放进来便被赶出去,霍凝亲力亲为,全程为她洗身。 等梁菀从他府中出来时,一上午都过去了。 她坐在马车里摇摇晃晃,浑身毫无力气。 甚至连主意都没了,她刚回礼佛堂,便不可控制地去拿针灸包,往身上的避孕穴扎。 但是她知道,已毫无作用了。 她不知怎么就到了这个地步,她哭的很难受,整个人蹲在地上,望着一处发呆。 梁菀再也不敢以身试药,这之后几日她都像个隐形人,坐佛堂躲清静。 直到顾郁深夜前来,找到她住所看到她形容憔悴地在礼佛堂内抹眼泪。 顾郁猛地拽住她手腕问:「怎么回事?」 梁菀抬起眼,看到他的那刻她忽地求道:「师父...您带我走吧......」 第225章 对她尽是男人无耻的想法 顾郁很少见到梁菀哭,与她相伴的那些岁月里,梁菀无论遇见什么事都会云淡风轻。 年长的男人激了心性,他第一反应是梁菀在皇宫受了委屈,才让她这般难受。 他再次质问她:「到底发生什么事?跟师父说!」 梁菀无法启齿。 她只摇头,眼泪又是不可控制的下来,「师父...我不想在这里待了...你带我去哪里也好,只要离开长安。」 她一时被心殇上头,便也不去想她能不能走,和走后要如何。 于她来说,顾郁便是她相处多年的亲人家人,看到他那一刻她满心的难受都似找到撑腰的,她只有在师父面前才能露出自己所有软弱,才能让自己完全依靠。 师父...如兄如父,便是她此刻唯一能握住的稻草。 顾郁眉心渐渐成川,他虽心有很多顾虑,但见他宝贝徒弟成这个样子,顾郁也什么都不想了,一把将梁菀揽进怀中安慰轻拍:「好,菀菀不哭,师父带你离开。」 「嗯。」 梁菀默然点头答应,无措的将双眼闭上。 此时是夜里,对顾郁来说出入皇宫很轻松,就算带个她也未阻拦他的脚步。 顾郁携梁菀在宫中琉璃瓦穿梭,女子身上背了她简单收拾的细软,顾郁贴心的为她戴上遮颜的幕篱,叮嘱她一定要牢牢抓住自己。 当梁菀随顾郁渐行渐远时,她再回看夜中的长安,几多感慨。 顾郁寻来一辆马车,与她叮嘱:「我们先出城,等到你想好去哪里师父便带你去。」 「嗯。」梁菀心情平复不少,努力不让自己去想她突然走而留下的一系列事。 她此刻只一个想法,便是如秦韵竹之前说的那样,做自己。 做一会自己吧。 梁菀暗暗想,也毫不顾忌地让自己好受一些。 然而她等了很久,顾郁却未动身。 男人突然说,他想起一些事来,让她先在城门口等一等,他去去便回。 梁菀问何事,顾郁说因他临时起意去皇宫,他所住的客栈还未退房。 梁菀不问,便乖巧地等他。 可当她望着顾郁身影渐行渐远,心头又涌起一抹不安...... 将軍府。 霍凝刚回府,衣袍鞋靴尚未脱,正蹲在府中棘珍鸟的笼子面前发呆。 他给这小家伙喂食,可是看到它不免又想起梁菀。霍凝这几日忍了又忍,忍住想去看她的冲动。 他那日将她腕上绑了绳子,也不知她有没有好好上药,那伤口结痂了没。 相比他发疯那日,霍凝这几日情绪降下来,仔细想了想梁菀那天与他说的话。 他那日真是急糊涂,未发现梁菀的话里意思,换种方式想,她难道不是吃醋的表现? 因知道他与权惟真、与绿珠的事而纠结吃醋,所以才有她突然不理他,还将给他做的衣袍腰带都还给他。 霍凝想到这儿摸了摸鼻子,觉得心口没那么犯堵了。 棘珍鸟叫了两声,似在控诉他喂食不专心,霍凝盯着棘珍鸟那一身亮丽的毛羽却耷拉着尾巴,讽道:「见了她又摇尾又开屏,也没见你同老子这样讨好......」 话音刚落,棘珍鸟忽然在原地蹦跳起来,似在提醒他。 疾驰之间,顾郁的身形便突然出现,拎了霍凝衣领,猛然一掌将他震到很远! 嘭!! 霍凝的身似一块碎石砸到棘珍鸟的笼铁上,顾郁身手很强,带出的掌风都震的四周树枝晃动。 霍凝未察觉被突然袭击,连挡身的功夫都 没有,砸到笼铁上后便跪在地上吐了一口血! 少年抬起凌厉的眉眼。 顾郁不给他反应,一根白玉萧将人又挑起,再次用了十成的功力,白玉萧在霍凝身前敲了几下,每次都正中他身体穴位,又是将他弄出内伤! 瞬时,顾郁手将少年提起来,将人直接摁到一旁梁柱—— 年长男人压了诸多阴沉气息,低问:「你对她做了什么!」 这话一出,将霍凝刚才还心存的所有怜惜全部耗空,少年抬起苍白的脸看他,「怎么,师父为徒弟报仇?」 「霍凝!我警告过你离她远点!」 「呵,远?顾郁,我为何要听你的?我与她的事从来都不用你插手!」 「那就别怪我手下无情!」 其实论打,霍凝并不会输给顾郁。而他刚才被他毫无征兆的弄了两下,完全是因他没有防备。 顾郁有能避开他所有暗卫近身的能力。 霍凝在顾郁再次扬起玉箫的瞬间抬臂挡了,少年眼中血丝密布,狠辣地抬眼颇有狼崽长成的气势。 顾郁凝了眉,「为何你就是不放过她?」 霍凝怅然的一笑,咧嘴时口中满是鲜血,他恣意的桃花眼瞥着面前男人,「放?你如此警惕我无非是感到危险,顾郁,你在她身边当了这么多年道貌岸然的师父,你扪心自问你对她只有师徒情?你能看穿我的心思,却不敢面对你自己的心,我为何要放过她?我对她尽是男人无耻的想法,我日夜都想占有她,污浊她,让她变成我的人!」. 「而你,你敢承认吗?」霍凝发自肺腑的笑,笑的极其沉郁,他看顾郁因他的话那始终清冷的面容有了龟裂,极力的内敛隐忍快要冲破他的皮囊。 霍凝勾着邪肆的笑,又在他心口刺上最狠烈的一刀。 少年微微压了声音与他说:「你终究是晚了一步,她,已经是我的人了。顾郁,她与我之间的纠缠,你这辈子都无法破除......」 顾郁眸光震动。 只见五指紧握的白玉萧嘭的一声应声而碎,诸多碎片溅到两人脸上。 霍凝说出心中话,笑声邪朗,眼里的疯意越来越盛。 顾郁倏地将他放开,少年身子往下一滑,擦了唇边血抬头看他。 顾郁若有所思看他看了很久,缓缓说:「她我会带走,霍凝,我不是阻止不了,而是往后再也不见。」 霍凝听出这话中意,猛地追问:「你要带她走?!」 顾郁冷冷一笑,飞身而走。 霍凝跪在原地沉思了会,倏然握紧拳头砸向身边柱梁,强撑了身子,往府中前厅跑—— 第226章 我服侍你就寝 霍凝调遣了他府中所有能用的私兵,又让破竹拿着他手符去城北大营。 少年之前想过的如果阿漠寒对她不轨他如何应对的方法没想到今夜用在顾郁身上—— 霍凝知顾郁不好对付,便决定人多取胜,他这般大阵仗,为了不让皇帝知道,他下令直接封了城门。 而此时的长安城门口。 梁菀终于等到顾郁回来,她心细,率先打量他全身,见顾郁依然不染纤尘,白衣飘飘。 只是,她发现师父的玉箫没了。 顾郁回来后很沉默,径直上了车前赶车,男子平时说话都会看她,而这晚却没有。 顾郁在外说:「我们走。」 「...师父。」 梁菀坐在车里看他背影,想了又想问:「你的玉箫怎么没了?」 顾郁捏缰绳的手一顿,目不斜视:「刚才在客栈和住店的发生点争执。」 「那玉箫......」 「碎了。」 顾郁缓缓答她话,马上便要出城,他从怀中拿出文牒给城门守卫看,那守卫未查出异样,便放行了。 车轮滚滚,梁菀心头那抹不安更盛。她双手撑在马车壁上,忽然对顾郁说,「师父,我们还是回去吧...我们......」 「菀菀,有师父在,别怕。」 男人隔着一层车帘道,声音悠绵有力:「师父不会再让你受苦。」 「......」 可他们走不了的。 长安城很大,城内夜灯明耀恍如白昼,城外的官道虽冷清不少,但四周也可见来往车辆。 马车将将出城不到半个时辰,梁菀便听到远方震打马扬蹄的声音,混着嘈杂的人声,几乎将四周的黑吞噬。 梁菀手心渗出一层汗,她挑开车帘向后看,火光明灭中,看不清的人马手举火把,从四面八方而来,顷刻将他们包围! 四下过往的车辆都吓的停了车,远离这些官兵。 顾郁稳坐车前,不为所动。 梁菀掠眸看去,见火光中有一人身骑高马,缓缓踱来。少年身姿贵胄,面容锐厉,红衣迎风而动,墨靴随意地搭在马镫两边。 霍凝手执马鞭,遥远之中眼如苍鹰,紧锁于她。ap. 启唇,声音毫无波澜:「私自绑走昭宁公主,将这歹人拿下。」 少年一呼百应,瞬间便见兵甲躁动。梁菀倏地慌了,她从车内出来冲他喊:「霍凝!你住手!」 「原来公主无恙,那本将軍尚可饶这人一命,只是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拿下他,押送巡查司!」 梁菀听霍凝毫不留情的话更是心惊。她眼前是霍凝,身后是师父,而她回头看时,顾郁已甩掉缰绳从车上下来。 两人相碰免不了一场对峙。 梁菀不想两人受一点伤害。 霍凝的马蹄声越发靠近,梁菀横在两人之间左右顾盼,她现在帮谁都不行,但如果不帮,她又无法眼睁睁看两人都受伤。 百般为难时,她也便瞬间做出抉择,她冲霍凝喊:「我跟你回去!我不跑,我再也不跑了。」 少年想要的不是这样,马身靠近她时,他凝着顾郁道:「公主,你私自出宫圣上与太后势必要问,这件事必须有个交代。」 「霍凝,我跟你回去就是交代。」 「你,不行。」 霍凝声音很淡,但音色狠辣。梁菀抬眼看他,他此刻高高在上,与铁面的阎罗无异。 原来这就是軍营里锻炼出来的人啊,平时就算再收敛身上锋芒也会在他上马的一刻 全部显现。 诏令三軍的少年,鲜衣怒马,骨子里给人的压迫让她无法喘息。 梁菀颦起双眉,声音妥协:「那你想要我怎样?」 「跟我回去。」 霍凝一字一顿说。 目光却从她身上移到顾郁脸上。 火光照耀的脸,蓦然顾郁喊道:「我同你回巡查司,你别为难她。」 「师父!」 「菀菀,师父只当去巡游一番,师父走过这么多地方,还未去澧朝的大狱里走一走。」 顾郁突然改变主意,也是让霍凝未料到,本以为还要费不少功夫。 少年一挥手,四周便有人上前擒住顾郁,白衣男子年长成熟,一双带尽抚慰的眼还在安慰梁菀。 让她宽心。 梁菀泪眼迷离的看顾郁被带走,还在心殇,少年却弯了身,递给她一只手。 「上来。」 他没有废话。 梁菀与他共乘一骑,身躯靠在他怀中时她垂眼望着两人的手发呆。霍凝仅用手轻勾她腰身,旁若无人地与她轻声耳语: 「你师父在狱里如何,还要看你的表现。」 「嫂嫂,不要让我失望。」 「......」 梁菀再次随他入府,只是这次是她自愿的。 没人绑她捆她,少年在前走,她便在后跟着。 霍凝将她带到寝房,眼梢一瞧房门,梁菀便如绿珠那般懂事乖巧,将门关上。 在回身,她只垂头看地。 霍凝勾了唇道:「为了你师父,你还真是煞费苦心。」 「他是无辜的,你想要有什么便冲我来,别为难他。」 「为难?」霍凝冷唇笑着:「我还未将他怎样你就说我为难他?如果真是那样,我现在不应与你在一起而是在巡查司对他用刑。」 「霍凝,我们都不要吵了好吗?」她抬起疲惫的眼,声音有气无力,「既然已成现在这般,便各自让一步,我服侍你就寝。」 霍凝听她这话说的,听的浑身难受。 他便不吭声了,往床边一坐,随后拿眼看她。 梁菀趋着步子上前,双膝弯曲低于他身。她仰起头来看他脖颈,如善解人意的妻子那般为他宽衣解带。 少年垂了眼看她。 梁菀很快脱去他外面的红衣,手搭在内里的中衣上,她刚要解开的手一顿,看见少年脖间蔓延到锁骨的地方,有干掉的血迹。 她倏然抬头看他。 霍凝也不掩饰,自己扯了剩下衣襟,露出胸膛前那大片的淤青给她看,道:「知道我为何抓顾郁?他上我府将我打了一顿。」 「梁菀,这些都是为你。」 少年目光灼灼而下,漆黑的瞳仁幽深如井,「你说到底谁手段狠辣,又是谁在为难谁?」 他话中含着无尽的怒气,梁菀盯他起伏的胸膛,倏地,她做了一个决定。 带着要让他消气的心思,她主动上前,亲吻他的喉间,将血弄干净。 第227章 疯狂热烈 霍凝喉间轻滚。 便如小兽舔舐伤口那般,女子面含酡红,眼带迷离,垂眼时便能见到她与他贴近,绝美的容颜带尽羞涩。 霍凝想起之前他要费很大的力气才能让她主动,而今她便为了另一个男人很轻易的便会了。 心中又是一阵阴霾。 少年倏地拉开她,撞进她一双泛着惊意的眼,霍凝扯了唇角:「怎么,之前对我时那些高冷贞淑都是装的?我不过抓了个顾郁,就让你无师自通了?」 她听他奚落的话,咬牙道:「他是我师父,是我的亲人。」 「亲人?」霍凝斟酌她这话,「你与他并无血缘哪来的亲人?况且,你将他当亲人,他却不那么想。」 「霍凝,你不要总是用恶意揣测别人!」 梁菀气愤地说,她只是觉得顾郁与她相伴多年,她不可能冷漠到对他不管不问,而从未想过其他。 但在霍凝解读下,好似两人已发生什么不正常关系。 而她的情绪波动在霍凝看来又是另一种意思,少年想起她因权惟真的事与他闹别扭,不由回道:「是谁在恶意揣测?我与权惟真与教坊司的人做过什么,你不也一样从不给我解释机会?」 梁菀被他说的怔住。 再看霍凝,她十分认真地说:「好,我给你机会,你要与我说什么?是说与她们毫无关系,还是说你不要多想?」 霍凝冷道:「你还想听什么?」 「霍凝,在你的思想里只要我完全信任你,相信你便不会怀疑你与她们的关系,但我们从一开始就不是正常开始,你觉得现在我会有更多的信任给你吗?」 梁菀轻缓了呼吸:「从我认识你那刻起,你对外的形象便是放荡不羁,就连你自己都说过,满长安的女子你哪个不认识,这样的你,我要给你多少信任?我又怎能保证你与我说的话哪句是真哪句是假?」 梁菀定定看他,面色痛苦,「我只一个普通的人,我做不了你心里的解语花,我在看见你与她们在一起时,我做不到完全的视而不见。」 霍凝听到这儿屏住呼吸,扣住她的手更紧了些,垂头问她:「为何不能视而不见,梁菀,你如今对我到底什么感情?」 他逼问了。 他想要得到那个答案。 而这夜的两人,因各样的原因不得不在一起,梁菀别开脸隐忍,眉间的深意更难了。 是,她承认自己变了,之前可以对他毫不在乎,现在...她在这长久的拉扯中成了失败的一方。 她对他上心了,许是被他撩昏了头,也许是...她与他在床笫的缠欢起了作用。 梁菀低了下巴,咬紧牙不想说出那些真相。 可这在霍凝看来已无法冷静—— 少年猛地将她拽入怀中,让她贴靠他赤身的胸膛。霍凝压了声音道:「看着我!」 「看着我,我要你亲口说给我听!」 气息深浓,她的手无意触到他的皮肤,热烫吓人。 嗓间哽咽,她不知要怎么和他说。 两人目光交错,看了很久,终于在霍凝的缠问下她说出内心想法—— 「是...我是喜欢上你了。」 她的话刚落,便被少年如炙铁的手臂圈的更紧,小腹碰触,箍的她腰疼。 她拧了眉,看他一眼。 霍凝此刻内心已满是疯狂。 少年想听这话想听了多久只有他自己知道,他这人想法来的快去的也快,如果梁菀早与他说了这话,那他就算是让她伤死也不会情绪失控。 霍凝的眼中已是炙烫的热度,他无法平息心中的沸 腾,便顷刻将两人换了姿势! 梁菀被他直接抱上床,覆下身子,他心潮澎湃地问:「有多久了?你何时发现的?」 「......」 她不想回答。 紧闭双唇,她以手隔离两人,「现在说这些都没意义了。」 「怎么没有?我说过,顾郁仍在我手上。」少年的意思很明显,要想让顾郁好过,她便要取悦他。 床帐飘香,她躺于上的那瞬还能闻到霍凝平时在上面留下的味道,她的身被他牢牢锁在怀中,此时,这房中只有两人。 其实她也不知要如何面对一个人的感情,对她来说,她在这方面是空白的。 她也是第一次喜欢上一个人,她也不知自己说的做的是对是错。 梁菀满眼都是他。 她思绪乱了很久,模糊地说:「我不知道...许是不知不觉中。」 「是故意讨好我还是真话?」 「自然是真的,你若不信,那便算了。」 「我信。」 霍凝忽地急急说,又定定加一句:「我信......」 梁菀依旧看他。 两人的目光如今离的很近,几乎是呼吸交缠的程度。她蜷了蜷手指,想将目光移开。 然而少年猛地做了一个动作! 他双掌搭在她肩头,似怕她跑了一般,指尖碰到她柔软的唇瓣,轻轻探了两下。 梁菀不知他这个动作是什么意思。 霍凝却道:「在这之前我刚受了顾郁两掌,心口翻涌的厉害,我吐了血,血顺着流到了这里。」他说到此,带她手去感受。 少年比划到心口。 梁菀垂下眼看了看。 仍是不解,他刚才为何要在自己唇上点两下。 霍凝的话继续: 「直到,你与我说了这些,我便想如果顾郁那两掌能换来你刚才的话,那也算值了,梁菀,你是他徒弟,师父造孽徒弟偿还,我要自己讨回来。」 「两吻,一次也不能少。」 话音瞬落,梁菀便被亲了! 一时让她措手不及,毫无防备,她紧张的双肩耸起,头往软枕里压。 躲不掉。 仅仅一躲便引来他的追逐,她双手无处放,便也被霍凝一把抓住带到枕边。 吻意缠绵又悱恻。 带给她的满是少年躁动的心。 梁菀的双眼睁开又闭下,她连话都说不出,便又被他占了便宜。 可这也不是第一次。 慢慢地,她无法反抗,霍凝亲了又亲,让她又气又恼,理智回笼。 她找回呼吸时睁眼望着床帐问:「霍凝...我们明明在闹别扭,你这样让我们以后怎么相处......」 第228章 那今晚陪我睡?(钻石加更) 少年将头抬起。 几多不太情愿,他与她道:「该怎么处便怎么处,我只是在表示喜悦。」 「喜悦?」 梁菀被他弄的不知要说什么,她扭了扭身,「我与你现在谈的是喜悦?」 「好,我现在便去巡查司。」 少年心中火气一消,看她都顺眼几分。他直接拿顾郁来吓唬她,看她反应。 果然梁菀妥协了。 双手勾着他肩道:「不要,你不要去。」 「那今晚陪我睡?」 霍凝得寸进尺。 梁菀只是咬牙想了一会,便也不吭声的答应了。她看了两人此时姿势,白皙透红的手指碰了碰他。 「你...下来。」 「为何?」 霍凝保持不动,「嫌我沉?」 「不是...是你...这样怎么睡?」 她的话刚落,少年低低发出一声笑,「这便不用你操心,你总归是服侍我。」 她又是沉了呼吸,便也不管他了。 然而,她似乎感受到不同。 抵到她了...... 脸刷的一下,便红的彻底。她发丝凌乱的垂在床上,把脸撇过。 如果可以,她现在想找个什么东西盖住自己。 霍凝最爱她此时模样,这张脸这种表情只有在欢缠时才会出现,他看过她很多模样,扯唇笑:「这点脸皮,怎么服侍?」 「......」 梁菀屏息不回答。 少年却在片刻扯了床帐,将多余的都扯掉,他拉了床内的被子将两人盖住,手放在她发间问:「要卸簪吗?」 「......」 梁菀把自己钻入床被里,闭眼不说话。 霍凝却没让她跑,单臂一拢就将人固定在片寸之间,他尚带傲气,「你师父没出来前,你最好乖一点,否则,我便拿他解气。」. 梁菀知他说到做到。 便在被中闷闷道:「知道了。」 火烛被熄,霍凝在黑暗中想了一会,翻身去勾她的腰。 两人同盖一床被的感觉,很好。 可是,霍凝想起之前绑她双腕留下的伤,刚才他无意碰到的时候,还能摸到一道伤疤。 少年心中又是懊恼起来,掌心温热,他在被里找寻她的腕子,手心热烫,摸着便不动了。 梁菀在被里扯了扯,没扯动。 霍凝闭眼,装熟睡的模样,双手把她那腕子收到胸前,护宝贝一般护着。 隔了许久许久,听到他淡淡一句声: 「抱歉。」 ...... 巡查司大狱。 顾郁被关押在牢里,坐的笔直。 此时已是后半夜,狱中安静,四周漆黑,鬼影憧憧。 顾郁忽然慢慢睁眼。 说起来他为何转变想法甘愿进来,还是要拜霍凝的‘成全。 这些日子他有不少事要办,而最重要的便是梁府大火那晚,他去见了那个人。 他问他为何要对梁府下手,那人不做解释,只是给他一个任务—— 那人说,你抽空去巡查司大狱走一趟,问梁元康要个东西。 顾郁来看梁菀之前,便在巡查司附近活动过,只是他没进去,先摸了形势。 然而事情竟是正巧,让他钻了空子。在他正思索要如何入巡查司时,霍凝突然送给他一个机会。 顾郁那一刻选择了先完成任务。 男人清冷如斯的站起,在看似紧锁的牢门前摸索了一番,那牢锁便开了。 顾郁既能教梁菀,其自身本事自然是高的。他走在大狱里毫无声响,白衣飘过宛如鬼魅。 顾郁想找梁元康住处很简单,他只需靠气味便可分辨。 男人只是在锁外动了动,牢门打开,顾郁倏然进去—— 在牢中躺着的梁元康听到动静猛然起身,回身看是谁。 顾郁将面容露在仅有的光线里,梁元康看见大惊失色,慌忙从石床滚落! 梁元康往顾郁面前一跪,「是您?!」 顾郁道:「秦丰然之前的断绝书要到了吗?」 梁元康忙点头:「在这里!」 梁元康双手奉上。 这断绝书还是之前霍凝给他的,他当时看了看确认无误,便一直将它收在怀中。 梁元康一直在等那位贵人派人来拿。 只是没想到竟然是他。 顾郁,梁元康认识,他是梁菀在庄子里的师父,同时也是那位贵人的人。 梁元康颤颤巍巍,不敢问关于自家灭门的事,只是问顾郁:「贵人他,还好吗?」 「很好。」 顾郁缓缓答,把信揣回怀中,「你家中的事与贵人无关,你不要妄加揣测。」 顾郁的话一出令梁元康大惊,抬起头:「那...那又是何人所为?」 顾郁摇头。 说实话顾郁只是转述而已,尽管在他心里他也不太相信。 顾郁不便久留,办完事便匆匆离去,又是悄无声息地回到自己牢中。 一切好似发生又好似毫无踪迹。 翌日,霍凝府中便吵闹起来。 大清晨宫中来人在外等候,问他起了没。 霍凝匆匆穿衣,看行色匆匆地内侍问何事,那内侍说:是皇帝召他即刻进宫。 霍凝答了声好,让内侍稍等片刻。 他返回寝房,看梁菀坐在他床上,一张脸仍是茫然。 霍凝将皇帝意图说了,便与她说:「我等会派人送你回宫。」 「那我师父......」她还不忘他。 霍凝压了眉眼:「他我总要关几天,才好解了我心头恨。」 梁菀垂眸,不做声了。 霍凝没空与她说太多,便深深看她一眼走了。梁菀心中却在想,到底又发生了什么事皇帝召他召的这么急。 皇宫内。 霍凝进去时见阿漠寒与塔漠其他使臣都在。 皇帝坐在龙椅上有些为难,见霍凝来了,皇帝如释重负喊:「阿凝,你快过来——」 霍凝往阿漠寒身边一站问何事。 阿漠寒满脸无奈,与霍凝介绍:「这是我父王派来的塔漠和亲使臣,旨在尽快定下和亲事宜。阿凝,澧朝皇帝给的那些公主名单都不符合,使臣说了,我父王近来听了草原方士占卜,写出一人的生辰八字。」 阿漠寒话落,将红纸递给霍凝。 正是梁菀的八字。 霍凝眉峰紧耸。 果然塔漠是不会放弃,就算他将梁菀弄到太后身边也会被穷追不舍,这是一计不成,又来一计。 也难怪皇帝会头疼,将他叫来。 太后那边不放人,而塔漠又要和亲,皇帝夹在当中不会好受。 然霍凝却盯着红纸笑了。 「她不行。」 三个字,完全否决了。 第229章 满身都是他的痕迹 「朕就是说了!昭宁公主绝不行!让你们可汗重新选一个!」皇帝接着霍凝话说,捏了捏鼻梁,「朕不是不答应和亲,只是我澧朝这么多好儿女,漠苍可汗为何非要盯着一个寡妻不放呢!」 皇帝很烦躁,与那些使臣说。 然而那些使臣也固执:「皇帝陛下,我塔漠虽地广人稀、国力不如澧朝,但事关我塔漠皇子婚事,我们也不敢怠慢。我们可汗近来一直被梦魇所扰,找不出根源这才寻方士为其问卜,方士都说症结出在我皇子殿下姻亲上,只要皇子殿下能娶到此女,便能化解我可汗的症结,这样一举两得的好事,还望澧朝皇帝陛下成全。」 「同时我可汗也承诺,此女只要嫁过去便受万民尊戴,我塔漠必然以最高礼节对她。」 霍凝扯唇听这些使臣放屁。 说的冠冕堂皇,目的无非一个便是要梁菀。 甚至用这种荒繆的方式逼皇帝要梁菀。 他上前一步道:「我澧朝也有澧朝的规矩,怎容你们可汗说风就是雨?昭宁公主如今已是太后身边侍佛使,不参与任何婚嫁省亲,你们要不然现在和你们可汗商量换人,要不这亲不和也罢。」 霍凝盛气凌人,说话毫不带退路。他又不是皇帝,他无需顾忌什么江山社稷。 况且,他如今在北漠威名赫赫,塔漠也不敢惹他。 那些使臣面面相觑,神色为难。 霍凝又道:「澧朝待你们胜若亲人,但你们也要有个度,圣上勤思夜勉,要忙的事多着,你们如果拿和亲这种小事不断烦他,也要问我和我手里的枪同不同意。」 霍凝沉缓的笑了:「至于可汗的魇症,让他找个厉害的江湖郎中,比靠和亲冲喜来的要强。」 使臣们皆是惊色。 这也就是在澧朝的地盘被这般羞辱他们不敢说话,若是在塔漠,霍凝这些话未说完就得被群攻。 使臣纷纷看阿漠寒。 阿漠寒怔了片刻,蓦然换上缓和的笑意:「阿凝说的,也是本宫的意思,本宫本就不同意父王要我迎娶定国侯夫人,她是秦将軍的寡妻,我怎能染指。」 「你们便将阿凝的意思汇报给父王,让他再行定夺。」 霍凝冷眼看阿漠寒这副伪善面容。 他拱手看皇帝:「既然此事尚要商榷,那臣先告退,臣还要去太后那走一趟。」提到太后,皇帝忽然正身问:「朕怎么听说,昨夜昭宁公主并未回宫?」 霍凝坦坦荡荡:「是,昭宁公主近来一直在清潭寺忙治病患,身体欠安,臣便自作主张昨夜将她送到长安郊边的温泉山庄去了。」ap. 霍凝给太后正是这个理由,太后听了当即同意,如今皇帝听了也没觉不妥。 还感叹道:「她一个女子的确不容易的多,送去放松放松也好。」 霍凝走时始终含着笑意,对于塔漠的招数,他见招拆招,毫不畏惧。 他在宫道中跑起来——想到梁菀,不知她回去了没。 刚到太后寝宫,便让他远远看见梁菀一身佛衣已与太后进入礼佛堂,霍凝这心便也放下了,正要转身,忽地见一人在盯着他。 霍宴齐。 霍凝深凝眉头:「你怎地走路没声?」 「许是阿凝看的太过投入,不知你刚刚在瞧什么?」霍宴齐手里拿着几本佛经,一瞧便是要献给太后。 霍凝冷面:「我瞧什么好像与皇兄毫无关系。」 霍宴齐谦容有礼,点了点头。 他越过霍凝向礼佛堂走去,这人不吵不闹,知道太后要在里面坐佛,便在外面等。 相比他,霍凝可等不了那么长时间,他见了梁 菀,看到她回到宫里,他心事也了了。 便撩了红袍而走。 一个时辰后。 梁菀同太后从佛堂出来,太后看她面色仍是不好,笑问:「昨夜你在温泉池待的可顺心?」 梁菀怔了一下。 好在她反应迅速,心想应是霍凝给的理由,便点头:「挺好的,麻烦霍将軍了。」 太后笑意更浓:「阿凝这孩子还是很心细的,别看他在軍营待的粗糙。你往后多与他接触接触,会喜欢他的。」 梁菀又是一怔,点头应:「是,以后我一定会找机会多接触他的。」 太后握她手,一抬头却见霍宴齐。 太后很意外,可见霍宴齐手中拿着佛书,「你这个孩子是来给哀家送东西的?」 霍宴齐:「老祖宗,这是孙儿在皇陵时誊抄的几本佛经残卷,望您喜欢。」 「有心了。」太后接过,慈爱的打量他。 梁菀看到他,便想起那日霍凝与她在床上时他正好过来。 她一瞬心有忐忑,害怕他发现她。 而正巧,霍宴齐也在往她身上看,梁菀后退一步,与太后道别:「五殿下在,那莞儿便告退了。」 她步子刚迈出一步。 身后霍宴齐忽地问:「小姑姑,您近来去过阿凝府中吗?」 咯噔一下,梁菀心一紧。 她倏然回眸,眼中平淡:「我与霍将軍办案,许是去过。」 霍宴齐笑:「原来如此,刚才阿凝来了,我以为是找你的。」 梁菀垂头答道:「殿下应是误会了,我与霍将軍并不相熟,他来,只能是找太后娘娘。」 霍宴齐没吭声。 过了片刻,太后走了,霍宴齐也好似不在,梁菀躲在礼佛堂内收拾打扫,思绪一停,她走到一块镜前看自己。 举起手腕,上面两道红痕,在扯衣襟,脖间尽是青紫。 她心头一紧,赶忙找来白色菱纱将手腕与脖子全都缠好,在这些痕迹未消下之前,她不打算拆了。 做完这些,打开礼佛堂门,又是吓她一跳。 霍宴齐还在! 男人凛然站着,浑身尽是温润气息。他冲梁菀一笑,拱手道:「思来想去,小姑姑,我有个不情之请。」 「何事?」 梁菀话刚落,霍宴齐缓缓道: 「本王想请小姑姑您,下嫁于我。」 第230章 她向我表白了 这边霍凝回府后便又去了趟巡查司。 他前些时日得到那封秦丰然当年写的信后便一直在琢磨为何时隔多年梁元康仍想要回,他研究那信研究了很久,才让他发现奇怪的点。 那封断绝书是以秦丰然笔迹写的,而梁元康仅仅在上面签字画押,又盖了他私人印章。 霍凝想许是秦丰然怕他日后反悔,所以才以这么正式的方式。但令霍凝在意的并不是这印章,而是在梁元康画押旁边,还有一个秦丰然的私章。 这就有的说了。 私章于一个人关系重大,长安凡是有头脸的身份都会命工匠专刻自己的私章,但这个私章并不是任何场合都可盖,还要看其主人意愿。 如果印章主人觉得这件事对他十分重要,那他才会拿出自己的私章盖用,且这种事极其私密。 当年不过是让梁元康与梁菀断绝关系,这种事情对秦丰然来说并没有太大关系。 霍凝发现这信有问题却没说,而是先将信还给梁元康,并未打草惊蛇。 而他自己也留了个心眼,早便拓印一份留着备用。 少年一来巡查司便问梁元康状况,狱卒们说人很好,就在狱中待着。 然而就当霍凝要进时,他忽然意念一转,向另一边去了—— 狱中。 顾郁坐的端正,霍凝将身往牢门一抵,神情恣意地看他。 顾郁睁眼瞥他,又闭上,对他到来无动于衷。 霍凝笑道:「昨夜你那个徒弟为了让你过的好一点,对我做了不少事。」 顾郁听到这儿音色淡淡:「菀菀的事日后我会将她扳正。」 「那你可要失望了。」霍凝看他,「菀菀昨夜还与我表白了。」 这就像一个得到糖果到处炫耀的小孩子,霍凝此时全部心思都在梁菀昨夜与他的坦白中,也未深想有何不对。 他看顾郁,试图从他脸上看出几分嫉妒。 然顾郁很淡定,睁眼看他,问了一句意味深长的话:「我自己的徒弟我了解,她能在昨夜那种情境与你说这话,也仅仅是说了而已。」 顾郁笑了:「菀菀的心,你到现在还未了解。」 霍凝僵了身。 拧眉看他:「你什么意思?」 顾郁只笑他。 年长男人本就不想与他多说话,顾郁将身一侧完全不看他,冷道:「霍将軍若是来看我笑话那要让你失望了,我永远都是她师父,一日为师终生为父,菀菀只是暂时被迷了眼,她会看清的。」 「霍将軍,慢走不送。」 顾郁将坐牢坐出了在自家寝室的舒适感,到把霍凝气的不行。 自从被顾郁说过,少年的心又开始烦闷,会想梁菀会不会如顾郁说的一样。 ... 霍宴齐已走了。 可梁菀还在房中想霍宴齐的话,她头脑有些乱,不禁开始想难道真如霍宴齐说的那样自己就算成为侍佛使也不管用吗? 那霍凝...... 梁菀压了心思,暂时不想去想他,昨夜话赶话说到那里,被霍凝逼出了心中真实想法,这让她又是为难。 因为在梁菀心里霍凝的问题依旧没解决,他性子使然,就算她现在因为权惟真、教坊司的女人与他置气,对他来说也仅仅是哄哄便好了。 可她看的明白,霍凝从未觉得应该要与她们保持距离过。 梁菀虽之前对他纵容,对他的碰触渐渐不抵抗了,但却因这事而让她看清了两人很多不同的地方,这是一个长期磨合的过程,这个过程里,势必要有人妥协低头。 年龄的 差距、思想的差距,这些都是她要思考的。偏偏梁菀又是那种要想很多很多不会轻易享受眼前快乐的人。 思来想去,她觉得还是要跟他保持距离为好。 喜欢归喜欢,但也没有到非他不可的地步。 长安城怪病仍旧未消,梁菀白日在清潭寺待的时间久了,便开始将她研究出的药给不同症状的人服用。 起初她不敢太多,之前她以身试药也试了一段时间,让她没有那么猝不及防对药效毫无把握,她会根据每人体质而用量不同。 前三天毫无反应,她用药的那些人仍旧会昏厥,身体成瘾,梁菀未放弃,只是添加了药剂。 从第四日起,好消息传来。 清潭寺里最初服用她药的病患突然跑来与她说感觉脑子清醒不少,看东西没那么浑浊了。 而后剩余的那些人也都陆续向她反馈病情。 终于在她治疗了十几个病患后,她得出了一张完整且药剂合适的方子,她将方子报给了皇帝,请他下旨可以长安城所有药堂开始配制。 皇帝大喜。 直言如果梁菀如果能将这场怪病驱邪,那她便是澧朝的功臣。 梁菀不敢居功,只是同皇帝讨了个名额。 秦修文入軍的名额,虽然之前霍凝帮他办了,但她觉得名不正言不顺,省的日后有人诟病霍凝走后门。 她以自己的身份为自己继子讨招兵名额,为以后马上要来的城南城北招兵做准备。 宫里已到处开始结彩,太后寿宴即将来了,四下都是忙碌干活的宫侍。 梁菀刚回礼佛堂,便见一少年身影坐在她房中,等她回来。 两人又是好些日子没见,霍凝扬着笑意上前,手还未碰到她便被她向后退一步躲开了。 霍凝登时怔在原地。 梁菀与他福身道:「礼佛堂佛家清静地,霍将軍总来不太妥当。」 霍凝蓦然暗了眼色。 他目不转睛看她,「你这是过河拆桥?知道我前日将你师父放了所以不装了?」 「霍将軍,我即将要给你绣的东西都还给你了,便也代表我的想法。」 「梁菀,你即已对我动情,还有什么顾虑?」霍凝冷问她,心中那抹不安又盛了几分,果然如顾郁说的,她又退缩了。 霍凝气的牙痒痒。 他逼近一步:「你到底要我怎样才可以?为何你对别人那么容易,独独对我残忍?」 梁菀抬眸看他。 见少年眼中极暗的光芒,她却摇摇头,说出自己想法:「霍凝,你不用做什么,是我的问题,我从来不会让自己深陷没把握的事里,我是喜欢你,但是你我不合适。」 第231章 求娶 不合适。 他与她之间似乎总是提到这三个字。 霍凝垂眸思考,他想不通两人到底有什么地方不合适? 因为年龄? 在霍凝心里梁菀只是比他大三岁,不是三十岁。 那又是因为什么。 他渐渐眸光清明看她,笑着问她:「这就是又想出的拒绝我的方式?」 「......」 她紧抿唇线,警惕地看他。 之前经验告诉她,每次她与他提这些后他都会情绪不稳,这次,还不知要怎么对她。 梁菀双臂环抱自己,语气平缓:「霍凝...我希望你能平静,不要冲动,仔细想想你我的事。」 想? 于他而言,他想的够清楚。 他都用两辈子来想了,到底她何时会勇敢地向自己迈出那一步。 少年总是被伤,他也习惯了,于霍凝而言,无非是继续等下去。 他缓缓笑了,「好,这次我也不逼你了。」毕竟他逼迫也没有用。 他耸了耸肩,一副随她的样子:「你说什么便是什么,你如果不希望我在这里,我走便是。」 话落,他掀起衣袍。 红衣转瞬消失,走的毫不留恋,梁菀拧眉看了一瞬,停了很久才继续自己的事,只当一切没有发生。 秋尽冬初的那天,太后寿宴来了。 梁菀耗费了好几个日夜才将太后吩咐的佛图绣出,她装裱完放置盒中保存,将它交给宫中嬷嬷。 这日宫内十分热闹,满朝为太后贺寿的高门世家都来人了,皇帝将宴请设在宫中洗碧殿,早早便命各宫人去太后寝宫请安贺寿。 夜慕初降,洗碧宫人影团团。 太后一身华服高坐首位,皇帝与各宫嫔妃如众星拱月般伴其左右。 朝臣们各有位置,次第坐开。梁菀专门挑了个清静的位置,不与任何人挨着。 这场宴请阿漠寒也在,他身边虽没了硕吉与阿骨里,但又来了两个新面孔。 梁菀遥遥看去,见霍凝端坐于众位皇子中,左边是霍宴齐,右边是舜华姚华两姐妹。 权相在,权惟真也在。少女刚入宴便看见霍凝,与权相耳语几分,便端着酒杯去了。 她往舜华姚华身边一坐,两姐妹对她十分好,三人有说有笑画面和谐。 权惟真端了满溢的酒杯与霍凝轻碰,笑意扬起:「凝哥,与你喝一回。」 霍凝勾唇一笑,身子向她靠了靠。 权惟真忽地与他低语:「不日我便要去营中了,也不知这次顺不顺利。」 霍凝抬眼:「你背上的伤有再犯过?」 「这些年还好,前几年厉害,常常折磨的我不能入睡。」 提起这个,霍凝五味杂陈,「是我亏欠你。」 「没事的,我有怪过你吗?当年事就不要提,我对你做什么都是心甘情愿。」 权惟真容颜英姿俏丽,对他的心也始终未变,这让霍凝看她明媚的目光看的深思。 霍凝紧了紧手中酒杯,「只与你喝这一杯,省的你哥等会找我。」 权惟真笑:「好好,一杯便一杯,凝哥你何时这般怕我哥了?」 梁菀将目光移开。 国子监丞也来了,宣慧隔开众人往梁菀身边一坐,手还捧着宴上糕点,她往她面前一递:「你吃吗?」 梁菀看见她,便想起她娘来。 她那次去她娘庄子只留了一个疗程的药方,这些日子太忙也未顾上她。 她问:「你娘近来有按我说的做吗 ?」 宣慧咬着宫中的桃花酥,双颊鼓起来:「我今天来就是替我娘感谢你。」桃花酥掉渣,宣慧吃着用手接着,「我娘按照你说给我爹写了那封信,本以为我爹会不耐烦,但他看完信后却问我,我娘是不是很伤心。」 「嗯,接下来呢?」 梁菀问,宣慧笑了笑:「现在我帮我娘找了个十分隐蔽的地方,让她和我爹断绝联系,起初我爹并未过问,但后来就憋不住了,前几日他问我我娘到底去了哪里,我与他说我也不知道,爹他竟是陷入沉思。」 说到这里宣慧向她靠近几分:「而就在前日,我派人盯着赵静舒那边的人来和我汇报,说我爹去了她住处后和她大吵一架,最后摔门走了。」 宣慧讲完好奇的看她,「你到底是如何猜到我爹会有这种反应?往年我娘怎么和他示好他都不会入庄子来看她一眼。」 梁菀莞尔一笑:「宣大人很清醒,他对你娘也不是完全无感情。」 「是啊,我早便知道爹对那赵静舒只是一时兴起,她还带着孩子,我爹是绝不会白白替她养孩子的。」 梁菀斟酌片刻:「等寿宴结束我会重新写个方子给你,这次你回去和宣夫人说,让她在感觉自己身体有变化后便可适当出现在宣大人面前,偶然的街中相遇,偶然的写封书信,但仅仅是偶遇,不要让宣大人觉得她能回去。」 宣慧听后点头:「好。」 觥筹交错,衣香鬓影。终于等到向太后献贺礼时,各个朝臣携家眷依次上前与太后跪拜说寿词。 此时,宫人抬着一面巨大屏风上前,掀开遮挡,呈现出的绣品世绝无二。 梁菀上前道:「昭宁恭祝太后万世长春永致,祈年岁长功德满。一幅《千佛论道图》望娘娘喜欢。」 这晚太后收了太多寿礼,唯独这幅屏风令她开心,她未想到梁菀绣工竟如此厉害,却是将佛经里十分出名的场面还原。 太后与皇帝相视一笑,正要奖赏什么,孰料塔漠使臣便在这时上前,手捧一方砚台上前。 这砚台,是先帝所赠。 突然出现在众人眼前引起澧朝骚动。 塔漠使臣声音洪亮道:「尊敬的皇帝、太后娘娘,我塔漠可汗再次求和亲昭宁公主,以先帝赠予丹书铁券为礼,望皇帝陛下成全。」 此物一出,倏然寂静无声,随后却是在塔漠使臣话音刚落时,那方宴席上发出一声极大的声响——看書菈 只见向来端坐的红衣少年,竟是用脚踹动桌角,蓦然将桌子掀翻了! 霍凝嘲讽地笑了一瞬,站起了身。 第232章 臣求皇上将小姑姑嫁于我(1300票加更) 霍凝面前的地毯上已是打翻了数多的美酒佳肴,珍稀贵宴。 香气袭来,满地的凌乱,昭示少年气性盛绝。 他弄的声响不小,在这种时候所有人都在看他,更让霍凝被酒气晕染的双眼透着凌厉。 霍凝是唯一一个可以带佩剑上殿的。 他掌管三軍,又协理兵部,更是澧朝皇帝的宠臣,太后的亲孙儿,诸多身份加身,让他的行径带着放荡不羁的野劲。 谁敢管他? 梁菀惊眸回看,心脏已提到嗓子眼里。她瞧霍凝这般架势还不知他接下来会做出什么,梁菀只将双手藏于袖中紧握。 心中暗想,他可千万不要说出什么无法挽回的话来...... 塔漠使臣也在看他。 对霍凝他们十分忌惮,见他发了这么大火,虽然他们很想退却,可还是顶住了。 手举那枚砚台,大喊:「霍,霍将軍,先帝所赐之物在此,你,你不要乱来!」 高坐上皇帝问一声:「阿凝,你这是何事?」 「抱歉,脚痒而已。」少年抬起头,容颜冷绝,他的视线环视众人后落在梁菀身上。 霍凝谦恭的弯身,双臂一拱合于身前,「太后寿宴,小姑姑又马上要有和亲之喜,本将軍先行恭喜。」 他这话,是故意说给梁菀听,言语里的奚落梁菀听在心中只觉不好受。 然而霍凝的话却让旁边的阿漠寒震惊。 他...不阻止了?阿漠寒正心有疑惑,侧首打量霍凝,只见少年刚站起的身又动了,慢着性子走到塔漠使臣面前,笑:「什么丹书铁券,我还未见过,给我瞧瞧。」 使臣:「霍将軍您...您不要抢。」 「我只是好奇,连看都不给,莫非是假的?」 少年微微一笑。 说完便抢过来,那使臣也不敢上前夺,只用手护着,生怕他给弄坏了。 然而霍凝却拿着那砚台端看许久,从前面看就是一普通砚台,但翻转后便大有乾坤。 砚台后面印着先帝的题字、赠予原因和先帝落款私章。 霍凝想起在先帝还在时为了与塔漠表示和谈便在某一次盟誓后赠了一个重要物,并给苍漠可汗许了个约定。 说以后无论是他,还是他的子嗣只要有难事便可以此物为礼,无论是什么澧朝都会满足。 而当年先帝在位时塔漠那时尚且狼子野心,盟约只与澧朝保持了几年之久,便又出尔反尔。 这事便也渐渐被人忘却。看書菈 呵,苍漠可汗,真是打的一手好算盘,这种时候还敢拿这个出来! 霍凝幽灼的目光飘到阿漠寒身上,男人满脸为难,摇头叹气,一副他也无可奈何的样子。 不用想,能让可汗拿出此物来换梁菀,必是硕吉那老头又出的招数。 霍凝看了瞬间道:「的确是真品...苍漠可汗真是煞费苦心。」 少年勾唇浅笑,回身看了眼梁菀:「小姑姑,看来你非嫁不可了。」 梁菀心中忐忑。 众人都在看皇帝,皇帝则看太后,太后好端端的寿宴被破坏十分不悦,早将脸拉下。 皇帝无奈,只道:「此事太过隆重,朕还需商议,你等先退下,不要耽误了太后的心情。」 塔漠使臣还要争取,见这砚台还在霍凝手上,他们便问他要:「霍将軍...此物......」 霍凝笑着将东西还给人家。 可他的手不知是故意还是无心,好巧不巧地在使臣刚接到砚台的瞬间,又未完全碰到的那刻...霍凝提前一步松了手—— 「啪。」 砚台摔到地上。 那几个使臣脸都绿了,忙跪地去捡,好在砚台未摔的粉粹,只是缺了边角。 霍凝笑扬手:「不关我事,是你们未接好。」 使臣:...... 少年又道:「这碎掉的丹书铁券还能算吗?是不是其功效也要减半?」 使臣:「霍将軍!你不能这样说,我苍漠可汗还有当年的赠予书,你不要以为摔掉一个砚台澧朝便可耍赖。」 「耍赖?我澧朝人济泱泱,用的着向你一附属小地耍赖?」霍凝挑了眉峰,腰中佩剑顶开剑鞘,寒幽的光震的使臣再不敢说话。 霍凝又道:「你们既要娶,还要问我们嫁不嫁,昭宁公主是太后心头爱,她的意见最是重要。」 「父皇——!」 霍凝话刚落,便被人顺势截了胡。 只见一直稳坐其中毫不出彩的五皇子霍宴齐墨发束起、头戴正冠,衣袍轻缓,从旁行来。 霍凝一时起了兴趣,心想霍宴齐出来做什么。 他刚将目光投过去,那边霍宴齐却双膝一跪,行了大礼当着满朝人面说:「父皇,阿凝说的有理,我澧朝地大物博岂容他们随意决定,儿臣实在坐不住,便想向父皇表露心迹。」 「儿臣...自回来后便对小姑姑一见倾心,即塔漠想迎她和亲,那儿臣也要为自己争取一把,儿臣想恳请父皇,将小姑姑二嫁于我!」 霍宴齐的话一出,可真是搅乱一池春水,将这场寿宴顶到高潮。 皇帝震惊了,太后也被震的说不出任何话。 唯梁菀面无波澜,将头低的更低。 ...这便是那日霍宴齐过来,与她说的办法。 霍宴齐那日冒昧地说,「小姑姑,我知您是贞淑女子,这一生势必只守秦将軍一人。但我那日在桥上救你,便也派人去查了查你的事,我听说最近塔漠求亲对象是你,舜华姚华嫉恨你也是因这事。」 「我尚没有什么大谋略,却也在皇陵蹲守时看过很多澧朝先帝典藏,若我记得没错先帝曾与塔漠做过一个约定,而这个约定如果被苍漠可汗想起,你侍佛使的身份,也不能保你周全。」 梁菀那日问他要如何做,霍宴齐道,可以与他假行婚,以躲过这场祸事。 霍宴齐那日的话在梁菀心中萦绕很久,她没答应,本也不会答应,更何况想到就算假行婚,那霍凝...... 她的心早全是他了,又怎能接受其他男子的求娶。 可事到如今,她不得不选择了。 ...... 梁菀抬眸看了霍凝一眼,她心想,如果霍凝在此刻说一句,无论说什么,她都不会做选择...... 然而,她看见少年被震惊后的,面色如铁。 第233章 霍凝...霍凝...... 从霍宴齐当众求娶后霍凝便陷入沉默,周身冷凛的厉害。 而此时高坐在上的太后启唇,看向霍宴齐:「你竟然在这时说出这种事也是难为你了,哀家问你,你与昭宁之间清清白白从未有过苟且之情?」 太后声音不怒自威,带着质问,不说霍宴齐,便是梁菀都跪了,两人同时否认:「太后!绝无私情!」 「好,」太后声音一转,面色缓和,明显于她来说她要保梁菀,便笑眯眯看皇帝:「宴齐是我澧朝皇子,昭宁虽是我义女但两人之间若是清白也不失一桩美谈,现在塔漠有丹书铁券,但也要听我澧朝公主意见,皇帝,不若将抉择权交给昭宁,让她来选自己去往何处。」 「如果昭宁觉得宴齐不错,皇帝便也不要阻拦了。」 太后这意思是先保全之法,皇帝瞬间懂了,便看梁菀:「好,那昭宁皇妹,你意下如何?」 大庭广众,梁菀不知要如何看霍凝。 她面色低垂,几乎看不见神情,犹豫再三,又犹豫再三。 身边始终无声。 她便也懂了,垂头道:「昭宁...愿意嫁五殿下。」 四周哗然,其他人看的热切,纷纷谈论,权惟真更是发出惊呼,与身边舜华姚华对视。 权墨洐坐在一旁瞧着霍凝。 权墨洐摇了摇头,他想起前些日子霍凝与梁菀关系那般恶化,便也能猜到今日结果。 梁菀耳边传来一声嗤笑。 霍凝在此时突然转身,重新返回位上,他坐姿恣意,却是一双眼成了阎罗。 塔漠的使臣未想到会是这种发展,纷纷表示不愿,他们继续说:「皇帝陛下,不可啊,先帝赠予之物还在,陛下您不能视而不见!」 皇帝面色不悦,正要说,而霍宴齐先一步反驳。 「本王之前镇守皇陵,曾读过大量先帝遗留之物,丹书铁券,历朝历代形制、用途不同,但大体都是皇帝颁给有功勋的功臣。而像先帝赠予的这种,其本制并不属正统,故而也便没有正统非要履行的约定。先帝曾著写的某本杂谈论上写过,赠予之物若是被赠予人拿来履行时势必要遵照当时当景限制,你们塔漠可汗一句非要和亲,我澧朝便必须将你们想要的人给吗?并没有这个规定。」 「如今我与你们也算共同竞争,经过昭宁公主允许,昭宁公主选择谁,那便是你们不能左右。」 霍宴齐拱手道:「望你们回去与苍漠可汗说,昭宁公主已有婚配,让他另择人选。」 霍宴齐的话有理有据,是塔漠使臣都无法辩驳的程度。太后与皇帝以前从未注意过他,今日一瞧也对他有了赞许。 皇帝更是觉得刚才他一番言论说的很好,可见他这些年是用过功的。 当初将他派到皇陵,也是因他身世,他不是皇帝亲生子,而他的父亲...... 塔漠使臣铩羽而归。 往位上一坐便给阿漠寒行礼,表示遗憾。然而阿漠寒想了一瞬顿时起身道:「尊敬的皇帝陛下,使臣与我父王的所作所为不代表我的想法,我向来尊敬秦将軍,对秦将軍的妻子亦从无想法,我想娶的人今日未在宴上,等到改日我会同皇帝陛下亲自容禀。」 阿漠寒施以塔漠最高礼,来结束这一场纷闹。 梁菀这才起身。 霍宴齐本想上前扶她,然被她拒绝,梁菀淡容浅浅,再不当那引人注目的人。 她乖敬的坐回位置,只想这宴席何时结束。 ...... 这之后宴席恢复,皇帝让众人移步洗碧宫外,早为太后准备的诸多烟花炮竹摆开。 夜空被照亮,到处都是热闹气 息。众人渐渐也忘了刚才发生的事,毕竟对于他们来说梁菀嫁于谁他们不关心。 而霍凝却一直未见人。 他不知去了哪里,只是在后来权惟真向四周人询问过,说一转眼的功夫他就不见了。 梁菀身边站了霍宴齐。 见四周无人,霍宴齐道:「多谢小姑姑配合,今日事你可不要在意,你放心,只要等塔漠一死心,我自会找个理由为你我解除婚事。」 「嗯。」 梁菀仰头看着升上天的璀璨烟花,与他无话可说。 霍宴齐倏然侧头看她,「刚才不知是不是错觉,在父皇问小姑姑您是否愿意嫁时,我看到您一直在看阿凝?」 「你看错了,我只是在思考。」梁菀答道,「五殿下幸好之前与我说过,否则我今日也要被你吓到了。」 霍宴齐笑:「临时起意,冒犯小姑姑。请您见谅。」 「五殿下不用道歉。」 梁菀与他一直克已守礼,两人便连并肩站中间都有空隙,烟火放完,落下太多星火点缀,梁菀垂眸道:「五殿下,我先告退了。」 霍宴齐眯了眯眼。 「好。」男子温润答道,「宴齐祝您今夜好梦。」 霍宴齐的谦谦有礼与霍凝的放荡不羁形成极端差距。梁菀别开众人往洗碧宫外走,宫道寒凉,竟是一人也没有。 她边走边思绪繁杂。 或许秦丰然说的对,自从她开始暴露才能便有无尽事向她涌来,梁菀觉得她只是一介蒲柳之躯,与旁人没什么大区别。 这些事卷着巨大阴谋,几乎将她淹没。 她叹了声气。 竟是走到这一步了,她虽知太后不会立马将她赐给霍宴齐,但她与他也算有了婚约,她以后与霍凝,便渐行渐远了吧。 想到这儿,她看到一抹红衣身影出现在她眼前。 梁菀屏住呼吸,透过阴暗交界去看,只看见少年半张阴着的脸,在四周宫灯摇曳中向她走来。 梁菀脚步停住,僵直不动了。 少年靠近她,便一手攥住她腕子,向旁边拉。两人转瞬隐到一片黑暗中,霍凝直接将她摁到墙上,掐腰一提,让她双脚离地。 梁菀眸中惊惧,等她定睛看了开始害怕,她抱着他肩道:「你...你又要做什么!」 「幽禁你!」 少年吐出这极度疯狂的三个字,便将她抱着飞身上了皇宫青瓦之上,还不知要去向何方! 第234章 对她疯似的占欲 两人悄无声息地出了皇宫。 少年浑身冷意吓人,梁菀又不会武被他提在半空中吓的不行,她只有紧紧抱住他,将眼闭上。 下面是什么让她无法看,只是惊叹于少年的速度,简直太快了。 她以前只以为他手下的破竹、四条山鸡轻功超绝,却未想过他也从不逊于他们,霍凝穿梭于这些楼阁之中,她哆哆嗦嗦地问:「你到底要带我去哪儿?」 「不知道。」 霍凝口上这么说,浑身是盛然的酒气,他凛唇笑:「怪不得嫂嫂要与我划清界限,原来找到新枝了。」 「你不要胡说。」她在他怀中反驳,「我与霍宴齐清清白白。」 「你也知道与他清白?那与我呢,不清白的你避之不及。」 少年说到这儿时正好身姿下落,突然的失重感让梁菀更搂紧他脖间。 霍凝刚才在各家房顶上走,让他发现一处好地方。 他带着她落了。 那是长安城一条街中水域,在诸多民居之间有个小小的台沿,修了条通往水中的阶梯。 夜里,一尾乌篷船停着,船内漆黑,并无人烟。 少年勾唇笑起,携着她便将人推到船里面—— 梁菀跌落,撞到背脊。 她满眼皆是黑暗,在这之中她只能隐约见一红衣身影,少年一入船船身便开始晃,晃的她心慌。 她双肘撑起,定定看他,霍凝欺身而来,单臂稳定船身,便开始吓唬她—— 「敢跑,就把你扔下去。」 梁菀鼻间酸涩,她嚷道:「你又这样!」 「梁菀,我突然换想法了,你要与我撇清关系我便要遵守吗?不了,你肚里尚带着我的孩子,你还想嫁人?」 「这辈子都不可能。」 「什么孩子,我没有!」梁菀拧眉看他,刚起的肩便被他摁下,少年困了她手脚,两人便滚在一起。 她从凌乱中抬起头:「你又想用强!」 「与我聊聊吧,与霍宴齐的关系,你与他做了什么约定?」 霍凝瞬间猜中,果然聪明。梁菀咬牙看他:「你先下来我便与你聊。」 「哦?既然这样便贴着聊!」 霍凝的手瞬间拂掉她身上衣裙,肌肤紧贴,毫无保留,让她又气又恼。 她推开他,又贴上,刚躲了一边,另一边便被钳住。 身体的差距让她累身累心。 船儿晃的厉害,梁菀感觉胃里一阵翻涌,便又如要怀孕一般。 她急了,眼眶泛红,抬头道:「我与他什么都没有,也不是你想的那样!」 「你还知道我想的什么样,我若早知道霍宴齐会在今晚整这一遭,我必不会将他从皇陵弄回来!」 「霍凝.......」 她躲闪,未躲闪开,被他握了腰。 身前耸直,她拧了眉,少年控住她双手,又是咬她。 想想谁会将亲吻弄成咬食,梁菀百般难受,拒绝的更厉害。 她垂眸,看他身姿,忽然惊呼:「你别——」 「贴紧更好聊。」 梁菀眉心深蹙,抬手去打他,可无济于事,她几乎要哭了,「你即如此生气为何在寿宴一言不发,霍凝,你知道我一直都在等你......」 「等?你不是要与我毫无相干吗?」 「是,我是要与你脱离关系,但我的心你也早都知道,你不发一言,你一句都不说!」 「我一直在等你,只要你说一句,说一句我便......」 梁菀声音哽咽, 再也说不下去。 她胸腔只觉被全部撑满,这种被拿捏掌控的感觉让她只觉很痛,而此时霍凝对她,也毫不留情。 她气不过,情绪抒发,让她狠狠咬了他肩。 少年只觉一阵痛,低头看她,女子泪眼婆娑,手攥成拳,堪堪颤抖。 他拧了眉,捧起她脸烙上一吻。 ...... 乌篷船,似将两人晃到了太虚梦境,只有你我,没有其他。 水波涟漪圈荡,直直到了灵魂最深处。 太后寿宴不知何时结束,而皇宫此刻早远离,与两人无关。 清晨露气散尽之时船身将停,少年穿戴好衣,回头看她。 梁菀又是哭了半宿。 她双臂显露,乌发散落。双颊的泪痕还在,双眼紧闭,身上搭盖的只有衣裙。 少年将她抱起,揽在怀中道:「我不会在与你分了,你以后妄想用各种理由来赶我。」 「你就是个混蛋。」梁菀轻轻道,音色嘶哑:「我绝不会原谅你。」 「好,随你,只是,你只要记得你属于谁便行。」 少年说着强硬的话,为她擦干泪,捧起脸又吻了几许,才将她放开。 「别离开我,以后一步都不行。梁菀,我会疯。」 是啊,他的疯她已经见识到。 不止一次,次次凛冽,让她难以招架。 她不发一言,将脸别过。 霍凝为她穿好衣裙,两人从乌篷船出来时恰逢起早卖早点的商贩,两两对视,那商贩用奇怪的目光看两人。 梁菀将头低了低,似乎做了什么错事。 霍凝将她拉到身怀,格外叮嘱她:「回去不准喝药,不准对你的身体做任何事。」 「霍凝,我不能怀你的......」 「能不能,是我说的算。」 少年再次掐住她下颔,「你要乖,」 「......」 她觉得几乎和他说不通。 与他荒唐已经很让她心郁,而他又这样一次次与她说,让她都有几分动摇。 但理智回笼。 她与他,此刻决不能有孩子,否则还不知要怎么相处。 少年几乎是半将半就地将她带回宫里,他昨夜的疯性还未消,携她回礼佛堂时手臂生硬,箍的她喘不过气。 终于到了,少年却是厚脸皮地道:「往后你可随意与我断,只是我答不答应那是我的事,你与霍宴齐的婚事我也不会干涉,老祖宗不会让你俩成婚的。」 「不过,梁菀若是你与霍宴齐有了别的接触,便别怪我手狠。他一个毫无权势的皇子,我想弄他很容易,你师父尚且被我关过狱中,他...我只需动动手指。」 霍凝变的很吓人,也很令她后怕。 梁菀看少年冷绝的笑意,手掌放于腹间,竟觉一股热流倾泻...... 第235章 生理反感 那是他的东西..... 一想到这儿她便容颜绯红,一想起与他的关系,梁菀便觉无力。 少年将她送到便走了,宫内事事都要小心,霍凝也不是完全不顾忌,所以还是需要遮掩点。 霍凝一走,梁菀便立刻去药箱里翻找,她找寻到一颗药吞咽,才不管霍凝说的什么不能吃。 她太清醒,心知已与他这样更要小心,上一次那个她没法改变,但这次的她不能不管。 甚至她觉得吃药不保险,又弄了水来洗。 梁菀抠了很久,看到东西,这才放心。 ...... 霍凝一回府,却见破竹早便等着,他见破竹欲言又止地样子,道:「有话便说。」 「世子,属下刚听到昨夜的事,您...为何不在昨夜也求娶二夫人呢?大好机会,说不定皇帝与太后......」 「他们不会同意。」霍凝心中了然,「我与霍宴齐身份不同,霍宴齐是何人,他是当年圣上登位前起兵兵变穆王的遗孤,圣上仁慈,虽处决了他父王但却将他留下,这些年霍宴齐虽封皇子身份,可整个皇室都知道,他在一日圣上便会忌惮一日,当年若不是老国公救驾,现在坐在皇位上的人便要易主了。」. 霍凝将心中忧虑说出,破竹听后才知这里面还有许多事。破竹叹了口气,「可是世子您这样,是放机会给那位五殿下啊。」 霍凝勾唇冷笑,他会让这种事发生吗? 这世他不会让梁菀嫁去塔漠,更不会让她嫁给霍宴齐。 他心中早已有了对策,所以他才不会着急。 霍凝说了梁菀的事,突然与破竹道:「这两日随我走一趟北漠,我要去办件事。」 「世子如此着急?」破竹惊问,霍凝点头回应,眼露狠厉: 「老可汗身边的爪牙太多,若不是他们昨夜也不会有那一出,塔漠如今穷追不舍,我该去做点事了。」 只要回到北漠,便是他的天下,霍凝想做什么便也没人会管。 破竹应声领命。 而霍凝走的消息未告诉梁菀,还是在两日后四条进宫来,偷偷告诉她的。 四条现在一说起霍凝便格外来气,小婢子全心全意向着梁菀,只说霍凝是被气走的。 还说谁气他了,都是他自己活该。 四条的话让梁菀上了心,她也知道霍凝到底在生什么气,她与霍宴齐的事如今满皇宫都知,而这两日太后特意将她叫到宫里问话。 太后问了她的意思,且给她看了几匹布料。 说是霍宴齐来太后宫里请示过,他不好当面问梁菀,便借由太后口来问她喜欢什么。 两人不会立刻成婚,但也要以未婚夫妇规格置办东西,霍宴齐想的周到,没用两日便将所有礼制都列了份表,呈给太后。 「你不用在意你二嫁的事,有哀家为你做主,你这二嫁便如一嫁那般,宴齐那孩子是个识大体的,怕你女子脸皮薄,便早早将这些都与哀家禀了,过两日皇上会为你俩先办订婚宴,等到那时你的新衣、簪饰,都要提前备好。」 「你先选选,觉得哪个好便说。」 太后亲自问她,梁菀没什么主意,她看着这些眼前一片朦胧,毕竟不是心之所向,便什么都可以。 她随意指了几个款式,太后命人记下。 这日梁菀还在太后宫中量了身,测了鞋码,等她从太后宫中出来,正巧见一身芝兰玉树的霍宴齐。 男人便站在太后宫外,一瞧便知在等谁。 梁菀停住脚步,隔空与他见礼,霍宴齐却急急几步上前,问:「太后已同小姑姑都说了 ?」 梁菀点头。 霍宴齐看她神情,「那可有冒犯小姑姑?虽你我是假,但这些礼制还要走...小姑姑若是哪里有不喜欢的,我可派人精简。」 「不用。很好......」 梁菀垂眸看着地面,始终情志不高,霍宴齐看出她心情,上前一步问:「是...十分不想嫁我吗?」 「殿下,我与殿下之前从未接触,如今突然这般是有些接受不了,您需要给我时间......」 霍宴齐:「我懂,我也是觉得太快,只是如今塔漠还在盯着,若本王不办的像些,怎能让他们死心。」 「小姑姑,还有件事我需提前与你说。」霍宴齐沉吟片刻:「往后你我在外人面前,需要装的亲密一些......」 霍宴齐话音刚落,梁菀便骤然抬头,十分为难的看他。 她满脑想的是霍凝的话,若是让他知道...必然又要闹个没完。 她向后退一步,「能不能......」 「小姑姑,你我太守礼,如何骗过塔漠?如今苍漠可汗已指定要你,若是你再与我面上生疏,我想苍漠可汗的人一眼便能看穿,到时他们以欺君罪来论,那便不好了。」 霍宴齐似是为了让她放下防备,又恭敬道:「您放心,本王绝对恪守君子之定,只是在外人面前装而已,也不用你特别委屈自己。」 梁菀看他,犹豫片刻问:「那...要怎么做?」 霍宴齐笑,看向她那双交叠在身前的手,「有人时,你便将手给我,身体与我靠的近些。」 梁菀被他说,垂了眼眸。 霍宴齐向她伸出手掌,男子掌心向上,瞧着干燥润和,他与她浅浅笑着,与她点了点头。 好半天梁菀才将手伸出,搭上他掌心的那刻,她看见霍宴齐眼中波澜,收了手掌。 只是攥了一瞬,梁菀便无法控制自己心中抵触,倏然将手抽走,她无法面对霍宴齐,只觉自己这样太不好。 她几乎慌不择路地,连招呼都未打便与他离开—— 霍宴齐眼望着那抹倩影,手掌残留的女子温度,让他不禁收紧又紧贴胸口。 .... 梁菀一路跑到礼佛堂,坐在蒲垫上望着堂内的金佛像。 她双手合十,望着佛像满脑子却是少年身影,她开始想,为何她理智的想与他拉开距离,断绝所有,可心却不听使唤呢? 原本她以为自己并未深陷太多,但就在刚刚她与霍宴齐接触时让她发现,自己竟是...对其他男人,有了生理反感。 第236章 夫婿 权相府内,权惟真从营中回来,无意听到一个消息。 说霍凝离开长安了,重返北漠还不知为了什么—— 权惟真坐在房中想了很久,伺候她的婢子进来问:「小姐,您在发什么呆呢?」 「凝哥走了,我在想要不要去找他。」 权惟真犹豫不决,看婢子:「你说我如果去了,会不会让他觉得我很轻浮?」 「怎么会,小姐您自小便与世子一起,你们那时去哪里都是一起的。现在世子出去,您担心他也正常。」 「我怕他会嫌我烦。」 「小姐,世子你还不多看着点,您瞧连他喜欢的那个秦小姐嫡母都能嫁五殿下,在咱们澧朝,你如果慢一步,世子到时被人抢走可就不好了。」 小婢子怂恿她:「在说了,小姐您能文能武,又不是那能拖世子后腿的怜娇,您真去找他了,说不定还能帮他,到时在与世子患难见真情......」 婢子的话彻底击中权惟真心,想到自她回来霍凝对她便不冷不热,有点寡淡。 权惟真急需一个事情让她与霍凝热络起来,重温儿时的情感。 这边。 权墨洐在府中酒窖忙乎,望着他又酿出的几坛好酒,心想等哪日叫小阿凝过来替他当小白鼠,为他试试酒性。 此时,顾郁敲了外面窗。 权墨洐身处地下,透过唯一的小窗向上望,见顾郁身姿清冷站着,权墨洐想起梁菀发生的事,不禁有了八卦的兴趣。 他匆匆从下面走上来,狐狸眼勾唇笑着:「师弟,师兄正有关于小师侄的事要与你说——」 他以为,顾郁是绝不知道,谁想顾郁却很淡然,「我知道,她与皇室五殿下的事。」 「嗯?」 权墨洐起疑,「你上哪里的消息如此灵通?是谁告诉你的?」 顾郁隐晦了眉眼,没说话。 暗中,权惟真的婢子偷偷瞄着,看到权墨洐和顾郁走出府中,小婢子这才往回跑,和权惟真汇报去了。 权惟真想出府,又怕她哥拦着,若是让权墨洐知道她去找霍凝,必然要阻拦。 权惟真已准备好,等到婢子一来她便收拾了细软,从府中牵了一匹马,大胆的去找霍凝...... 宫中,梁菀从礼佛堂出来又见到霍宴齐。 这已经是她躲他的第三日,可她躲他,霍宴齐却始终锲而不舍,每日都会来找她。 这日竟然直接寻到佛堂外。 梁菀避不可避,她只好硬着头皮上前与霍宴齐见礼,男子从袖中拿出他做的东西递给她:「这是本王闲暇时制的香,小姑姑如果喜欢可以拿去。」 梁菀不用靠近闻已将香的品类都分辨出来,她摇头拒绝:「殿下,这里面有味我不喜的草木灰,您还是拿去吧。」 霍宴齐一听挑了眉,「小姑姑原来不喜这个味道,那往后本王换款香薰。」 原来霍宴齐身上的香薰都是他自己制的,以前他一直会添加草木灰,梁菀早在与他接触第一次便闻到了,但她没说。 听他说要改,梁菀道:「殿下,您也不用专为了我......」 「小姑姑,今日你出宫吗?我这里有两张去梨园的票,您可愿与我一同?」 霍宴齐邀请,梁菀当即便要说出不字。 谁料身后却走来舜华姚华,两人见霍宴齐与她待在一起,捂嘴笑了:「五皇兄,你还真是一刻都不愿与小姑姑分开啊,宫中都传遍了,你如今日日都来老祖宗这里。」 霍宴齐下意识做了个动作,他当着舜华姚华面将梁菀猛地拉近,不给她反应。梁菀刚要挣脱 ,又被霍宴齐压低说了话。 「小姑姑,请您配合。」 梁菀面色复杂的站着。 她离他近,霍宴齐又将手搭在她肩上,笑:「正好想请小姑姑与我出宫赏戏,话还没说,便被你们两个丫头打断。」 一听这个,舜华姚华眼眸亮了,「赏戏?那我们也要去,五皇兄,您便带上我们~」 霍宴齐没回应,看向梁菀。 两姐妹懂了,开始求梁菀:「小姑姑,您就破例带上我们两个?保证不会破坏您与五皇兄好事。」 梁菀只觉自己在被架着烤,她想拒绝,可三人都看她,她拒绝不了。 她道:「好...都去吧。」 有舜华姚华在,她还能与霍宴齐不那么尴尬。 一行四人乘马车出宫,来到长安城最大的听戏梨园楼停下。梁菀正准备提裙下来,霍宴齐的手便伸到她面前。 舜华姚华在旁起哄的看着,她无奈,将手搭在他手上。 霍宴齐一握柔荑,便倾身低语一句:「小姑姑的手很凉,早知给你带个手炉。」 「不用,多谢殿下关心。」 梁菀与他进去,梨园十分大,是三层的楼阁,里面已坐满人,竖在旁的牌子上写了今日热戏...... 梁菀突然看到一抹熟悉身影! 那是顾郁。 她想到顾郁之前对霍凝态度,如今让他看见自己和霍宴齐在一起是不是又要惹他生气,梁菀忙将手从霍宴齐掌中抽出,与他拉开距离。 然而顾郁转头看来,面色清冷,却毫无反应。 他的目光甚至与霍宴齐有短暂交流。 顾郁身边,权墨洐啧了一声,「真是凑巧,你说说你今日邀本相来这里,是不是知道你这可心可人的小徒弟要来?」 权墨洐嘴上这样说,目光从梁菀身上移到霍宴齐。 他不禁感叹,瞧瞧人家这个速度,小阿凝费心费力折腾了这么久,还不如人家三两下来的快。 如今都邀约的一起来听戏了,幸好霍凝不在,否则非将这房顶掀了。 权墨洐勾唇笑,对今日的相遇十分期待。 霍宴齐侧眸看梁菀,「那边的那位白衣男子,是小姑姑的熟人?」 霍宴齐眼神独特,似能很轻易就捕捉到她的心思。梁菀摇头:「过去认识,不太相熟。」 「既然如此,见面了总要上前打个招呼。」霍宴齐笑着,带梁菀迎上去,「小姑姑,我想认识你熟知的所有人。」 梁菀一怔。 被他突然握住手拉着走,当她和霍宴齐站在顾郁面前,霍宴齐先与权墨洐恭礼,喊了声权相。 随后,他将目光落在顾郁身上,谦恭地道:「晚辈霍宴齐,是菀菀的未婚夫婿。」 第237章 她很重要 一晌沉默,梁菀后怕的看顾郁,生怕从他脸上看见之前对霍凝那般的神情。 然顾郁仅仅是眼神沉冷,上下打量了霍宴齐一眼,未做声。 这一举动让梁菀也开始怀疑,难道师父真的只对霍凝那样,对别人都是无所谓的。 权墨洐在旁撑头看,也觉奇怪。不禁微微笑起,男人忙着介绍:「这位呢是本相的好友,与昭宁公主曾经认识,五殿下,好巧,今日你也来听戏?」 权墨洐的话将霍宴齐关注吸引,端方持重的男子颔首道:「是,正好得了两张票,便邀小姑姑过来。」 「五皇兄,还叫小姑姑呢,过些日子可便是你娘子了。」舜华姚华在后跟来,见权相甜甜喊了声,而再看顾郁,两个小姑娘都热烈起来。 她们在宫中可没见过这般清冷的男子,瞧着成熟稳重,却处处透着吸引人的魅力。 特别是对像舜华姚华这般尚未及笄的少女,顾郁便似被久经存放刚刚启封的醇酒那般,引得两个姑娘对他颇有好感。 两个姑娘左一句右一句问:「权相,这位公子是你的朋友吗?有婚配吗,他喜欢什么样的女子啊?」 皇室公主说出的话十分直接,惹权墨洐笑,眼往梁菀那边跑:「他啊,他可不是你们这些小丫头能撩得动的。」 「还叫公子,该喊一声叔了。」 权墨洐故意将顾郁年龄说大,就是为了堵两个少女,舜华姚华一听面露惊色,更看顾郁,怎么也不相信他会比她们大那么多。 瞧着...也就正当年。 戏台子上敲起了前音,霍宴齐侧身说:「许是马上要开始,小姑姑,我们去那边坐。」霍宴齐照着票样选好位置,是在一个拐角里,距离顾郁他们不远。 霍宴齐与权墨洐他们道别,领着梁菀坐,两面方桌并排,各有四张太师椅配着。 梁菀刚一走,权墨洐不禁问:「你到底对你那个徒弟什么意思?这位五皇子同样是陌生人,为何瞧着你对他...好似很默认?」 顾郁眼望前方,「我说过,不是霍凝谁都可以。」 「师弟,有时我很弄不懂你...当年你突然离去,后来便是了无音讯,等再见你,你便收了这么大一个徒弟...起初我还纳闷,像你这样的人曾经遗世独绝,怎么就想起收徒了?」 「等这次见了,你更是满腹心事,本相一直有个疑问解不开,你...教梁菀一个普通女子那么多才能做什么?」 顾郁闭口缄默,只当没听见权墨洐的话。 隔了许久他才模棱两可的回应权墨洐:「对我来说,她很重要。」 重要...... 权墨洐心想,既然重要为何甘愿她嫁于秦丰然,既然重要,为何独独霍凝不行,而霍宴齐刚才与他目光交汇时,有几分他看不懂的情绪。 权墨洐那双狐狸眼狡猾刁钻,看透所有事又不点破。. 只将一切都记在心里。 台上,好戏登场,正上演一出《捉鬼令》,只见诸多扮相可怖的戏子拿着行头上台走步,台下一片欢腾叫赏,喧闹的气氛溢满整个梨园。 霍宴齐斯文谦礼地为她斟茶,如此闹的场合他将身往梁菀这边倾斜,与她小声介绍着戏曲背景。 梁菀几乎很少听戏看戏,之前在侯府她每日都被困在后宅,所接触的事除了侯府难待的纷争便是数不完的琐事。 后来她与霍凝出来办案,却是见识了不少新鲜的事物,不过在今日又让她刷新了看法。 霍宴齐的温润于她来说,是个稳定剂,是霍凝无法给予的,她淡淡听霍宴齐讲着,便也蓦然笑了。 人声鼎沸里,她的 笑恍若三春阳光,霍宴齐侧首瞧了半晌真心地说:「小姑姑,你往后不要总是冷冰冰的,多有些表情好看。」 这一瞬让梁菀身形僵住。 她想到霍凝,想到以前霍凝也与她说过,让她多笑。 那时少年尚在撩她,她还未动心。 手指忽然便攥住衣裙,身子又离他远了一些。 霍宴齐看在眼里,便默了声。 舜华姚华两个丫头早被台上戏曲吸引,看的连鼓掌都忘了。两个丫头坐在正好穿梭人群的地方,遮挡了很多暗流涌动。 正当所有人都沉浸于看戏时,忽然一道羽箭从二楼穿透而来,朝着霍宴齐方向射来! 梁菀耳力非凡,早在羽箭刚冒头的时候便察觉到,她眼疾手快,盯着箭头方向将霍宴齐往旁边一推,拿起桌上瓷盘扔向空中! 盘子投掷于羽箭的箭头,顷刻碎裂,而这也改变了箭来的方向。 蓦然四下大乱起来。 霍宴齐怔了几分,听见舜华姚华的哭声便先去保护那两个丫头,而见射杀不成的暗中人这时全都露面,从二楼杀下来。 他们是冲霍宴齐来的。 舜华姚华死死抱住霍宴齐的身躯,大声喊道:「五皇兄!这是怎么回事?他们,他们为何要杀你!」 「小姑姑。」 霍宴齐来不及多想,仰头喊梁菀,又迅速将舜华姚华扔给她,「他们冲我而来,你带她们先走!」 可这种时候,梁菀怎能先走? 她担忧看霍宴齐,遥远之中瞧权墨洐与顾郁都在对付突然到来的黑衣人,梁菀求助的一喊:「师父!保护他!」 顾郁三两下解决完一人,最是担忧的是梁菀,她一喊,顾郁便飞身过来,手中佩剑挡住正好杀上前的两人。 顾郁顺势将霍宴齐拉到身侧,回头与梁菀冷喝:「快走!」 「好。」 梁菀不停歇,揽着两姐妹便向外走,两姐妹如今只依靠她,哪里还顾得上之前对她多少嫉恨。 便在这时,身后发出铮的响声。 她回头看,见霍宴齐明显武力不足无法对抗,眼看他身边那人便要砍到他了,梁菀心生一智,拔下头上簪钗,又将姚华头上的飘带扯掉,手指缠绕间很快便做出一个简易弓箭。 她之前骑射厉害,这随意拿东西代替的本事也是有的。她以簪钗为箭,对准那人狠准的射去! 霍宴齐眼睁睁看着她救了他。 而就在那人应声喊疼同时,看不见的地方,顾郁袖衫一动,将什么东西交给了霍宴齐。 第238章 想让他与她缓和 没人看见两人动作,所有人只以为这是一场简单的刺杀。ap. 梁菀护着两个丫头在一处躲着,她蹲在地上时想,如果霍凝在这里,或许早便给她画了安全地。 又是霍凝...... 她压下心头想法,感受到舜华姚华两人在瑟瑟发抖,梁菀虽对她们毫无情感,在这种时候也拍了拍肩:「别怕,不会有事。」 「你倒是淡定,早知道不跟你们出来了。」姚华埋怨,鼻间哽咽的声音沙沙的,「外面好危险,还是在皇宫待的舒服,可怜我与姐姐...马上就要和亲塔漠......」 一提起这个,姚华又怪一句:「都是因为你......」 梁菀盯着她说:「你再说,我就将你推出去。」 姚华顷刻闭嘴,一张小脸写满了惊诧,她们在宫里见梁菀清冷无争,仿佛什么事都与她与关,而刚才她气狠狠吓唬她的样子,是与宫中完全不同。 舜华扯了扯姚华衣袖,让她不要再讲了。 梁菀盯着那些黑衣人陷入沉思,她通过这些人功夫走势与身上衣着能判断出些什么,又想起前不久太后寿宴上一切,她在心里想,难道是塔漠的人因为霍宴齐要娶她,便要除掉? 而正好此时霍凝又不在长安,所以这一切不是巧合。 霍凝还是很有威慑力,有他在塔漠人不敢在长安翻起什么浪花,但又一想觉得哪里不对,霍凝走的事是悄然的,塔漠收到消息未免太快了。 梁菀胡思想着,瞧那边权墨洐也脱身了,向她走来。 她的心暂时放下,权墨洐穿行过梨园台子,凛着笑意与她说:「三位公主没事?」 「权相,权相——」姚华舜华见他来立刻甩了梁菀去寻求新的庇护,梁菀见怪不怪,抬眼与权墨洐说:「刺客是塔漠的人。」 「啧。」权墨洐扬声笑:「不愧是小师侄啊,我们还一头雾水呢你便分析完了。说说,从哪儿看出的?」 「直觉。」她笑了一瞬,「权相,你不去帮我师父吗?」 权墨洐摇头。 男人掩着舜华姚华的头,与梁菀突然低声道:「你师父那功夫,除非他想,否则谁能困的住他?」 「另外...本相总是觉得...有点说不上来的怪。」权墨洐十分警觉,将声音又低了低:「等阿凝回来,我得与他说说。」 一提霍凝,梁菀将头垂下。 这边几人就这样看着,那边顾郁解决完所有黑衣人,将霍宴齐往梁菀那边一推,道:「你们先走。」 顾郁这是打算善后了。 而霍宴齐十分感激看他,喊道:「前辈,你救了本王,本王是绝不会丢下你不管!」 顾郁抿了唇线。 男人下颔绷紧,冷然的眸看了眼霍宴齐。 权墨洐道:「五殿下,知道你此时激动,不过如今这形势还是等人来好,咱们先出去,便不要在这里添乱。」 一听等人来,霍宴齐回头问:「是阿凝的人要来吗?」 权墨洐心道,霍凝虽走了,但他不信他没留下人给梁菀。更何况梨园这一番动静,长安巡查司闻风而动,是决不能不管。 果不其然,霍凝的人动作太快。 等他们都出去,便见巡查司人已到,而为首的那个梁菀有印象,之前在霍凝身边见过。 一水身着劲装的年轻属卫都在,那人见梁菀忙躬身行礼。 巡查司的人刚进去,顾郁便出来了。 早已将里面所有黑衣人都伏诛,顾郁收了剑白衣偏然走出,往梁菀身边一站:「你如何?」 「没事,我未受一丝伤。」 梁菀道,打量顾郁,见他只是脸上有血迹,其他无碍。 梁菀忙从袖中拿出手帕递给他。 舜华姚华两人看着狐疑问:「瞧着,你俩关系有些相熟,小姑姑,你之前撒谎了吧?」 梁菀面色一僵,未回应。 权墨洐笑道:「你们这两个丫头就不要胡乱猜测,刚才呲哇乱叫的不是你们!」被揭穿窘事,让两丫头哎呀一声,脸色急红的想掩饰过去。 霍凝身边暗卫又回来了,顾郁未留一个活口便也没有让他们能审问的人,那暗卫已命巡查司将所有尸体抬走,经过梁菀时小声说:「二夫人,世子此时在北漠。」 一提这个,梁菀面色无温的嗯了声。 那暗卫又说:「世子此去很突然,说不好会有危险。」 梁菀听到这儿眉心一跳,看他。 那暗卫更压低了音,与她说的更隐蔽:「这事本不让外说,但...是今日破竹侍长传来的消息,让我找个机会与你通个气。」 「他交代了什么?」梁菀问,那暗卫低了眉眼:「世子此去,是为了奇袭塔漠可汗身边的三个得力部族,听说,他刚到北漠便带了一批精锐去了漠北峡谷。」 「那里很危险?」 梁菀又问,那暗卫点头:「二夫人,您回去可以找一找秦将軍留下的地舆图,漠北峡谷是易守难攻,世子不知怎么了,本部署了兵力打算过一年再去,可谁知...他竟提前了。」 说到提前原因,梁菀隐隐能猜到。 大概是...因为她吧。 她与那暗卫点头:「好,我回去便会看,如果...他再有消息,你可通知我。」 暗卫应声好。 说起来,这都是破竹擅自决定,就在霍凝出长安那日破竹便故意通过四条、这暗卫将消息透给她。 所为的,不过是让两人关系缓和。 破竹知道霍凝心中对梁菀有多看重,只是好像两人总是无法同步。 从梨园回来,梁菀便先去了趟府邸,将秦丰然的东西找出来。 她从中翻出一张北漠地舆图,上面地形复杂,广袤无垠,让她找了很久才找到漠北峡谷。 这个地方...她的手指在桌上敲了敲,果然难办。 梁菀抬头看了眼窗外。 想着如今气候,刚刚秋尽冬来,这几日长安气温骤降,那么对于遥远的北漠来说,应也是难捱。 而她刚才看到地舆图才发现这峡谷四周皆是低矮木丛,受风向影响,夜里温度应是会骤降于冰点以下。 这种地方,如果霍凝要想偷偷奇袭,势必要将自己隐蔽于无形,到时候气温上来,他趴守在一处,就算不冻出病,也得弄伤。 她开始不停担忧他...... 第239章 为他全是心甘情愿 遥远之外的北漠,正如梁菀担心的那样,甚至...比这还严重。 霍凝自来到这里,带了一队精锐潜伏在这山谷里,已是过了两天一夜。 少年利用地势命人挖了一条暗道沟渠,里面填满了泥沙与脏水,而他与那些人便匍匐在这里,身上滚成泥人,彻底隐藏。 他这样做的目的是让塔漠最厉害具有侦查能力的苍鹰都难以看见。霍凝对这次的潜伏必须有万全对策,否则前功尽弃。 他奇袭的两个部族,正是老可汗十分倚仗的最具有狼性的两部,这两部首领唯老可汗马首是瞻,上世也对他造成了很大的困扰。 上世他未想过那么多,等到这两部因老可汗去世而统一成一部后,便成了阿漠寒最得力的先锋。 霍凝之前和阿漠寒说可以帮他除掉老可汗身边势力,这次他便以这两部为献礼,让阿漠寒明白。 如今的阿漠寒,还没到上世那般心狠手辣,前期的他只是伪善而已。 霍凝脸上身上已被泥水浸泡,生趴了两日,他后背白日被风沙吹,到了晚上还要受冻,少年连眼眉都不眨,直直盯着前方。 这片峡谷,在往里走的腹地,便是两部所在。 夜里最是难熬,霍凝的四肢早没了感觉,但他知道不仅他,还有跟他来的人,每个人都在拼命抵抗。 北漠的天气比长安要冷的多,霍凝一趴一夜,最受不了的时候他就将头埋入浑浊的污泥里,满脑子想的都是与他点滴的梁菀。 少年很后悔,如果他早些时日动手会不会便改变那日太后寿宴塔漠的求娶,改变...梁菀答应霍宴齐的事实。 霍凝憋着气息,直到让自己在泥潭里待不下去了,才将将仰头大口喘气—— 「世子......」 此时破竹摸来,匍匐在他身边说:「刚才外围的将士们捉到一个人,似乎是探子。」 「与我说什么,直接斩杀。」少年凛了眉眼,破竹停顿片刻:「可是那人吵嚷的要见你。」 霍凝拧紧眉头,看破竹一眼。 他缓缓地,缓缓地道:「将他带我这边。」 隔了片刻,破竹就将人带来,每段沟渠深处都有个暗坑,专用来探查。霍凝此时浑身都是泥土,早看不出衣袍颜色,往那人身边一站。 他未开口,对面的人便十分欣悦的上前,「凝哥!」 这声音一响,让霍凝怔住,垂眸看,只见一身黑衣男装打扮的权惟真拆掉面罩,「是我!」 「胡闹。」 霍凝动怒了,用手推开权惟真:「你怎么找到这儿的!」 「我知道你出长安,不放心便跟来了,凝哥,你不要赶我走。」 「破竹,将她送回!」 霍凝冷冷道,破竹刚要请权惟真,谁知小姑娘又冲上来,一下抱住他。 完全不管他身上脏污,权惟真这般令霍凝冷了眼神,猛地将她挣开—— 「什么时候了!赶紧走!」 权惟真拿身上沾了的泥土抹脸颊,冲他笑:「我不走,我也在軍营里待过,你能做的事情我都能做。」 「这次,我要和你一同御敌。」 权惟真的话十分坚定,让霍凝暗了眼眸。此时,天边又响起苍鹰的低鸣,四周警备,霍凝没空管她,匆身向沟渠深处跑。 而权惟真,毫不犹豫地也随他跑动,霍凝扑身入泥潭那刻,权惟真也不在乎的倒下。 两人在烂泥与污水中爬行,鼻间满是晦臭,权惟真侧颜看他,低低轻语:「凝哥,现在这样让我想起咱们小时候,那时在营中整日就是比拼,训练时我也非要和你拼个高下,还 记得你我第一次出外务,咱俩困在深山里断水断粮,要不是凝哥你从树叶上找露水喝,咱俩真就交代在那里。」 权惟真的话如劈山斧凿,将两人思绪带回儿时。 于霍凝来说,那些日子都太长远了,远到他几乎忘记。而此刻的他,也不是当年的人。 霍凝压低嗓音问:「你这样让我怎么对你哥交代?」 「我自愿的嘛,都是我偷偷跑出来,哥哥他还不知。」权惟真笑,「不过幸好我背上的伤好了很多,要不可入不了这种冰寒泥潭。」 权惟真提背伤,偏头看霍凝。 少年舒缓了口气,应:「等这次回去,我亲自去你府上看你。」 权惟真想要的正是这个! 少女满脸娇羞,她将整张脸藏于泥中,与霍凝一起躲避苍鹰巡视。 一晃又过了两日,这两日梁菀每夜都睡的不踏实,总是在梦中梦到些画面。 有秦丰然的,还有霍凝的。 梁菀几乎夜夜惊醒,醒来便披衣坐在椅上发呆,望着那张始终未合上的地舆图。 夜里挑灯研究,让梁菀已将这地舆图上所有都默记在心,心中早想出数百种会出的意外和应对方案。 怕什么,来什么。 等到第三日梁菀又得到那暗卫消息,说是霍凝和他那一队精锐突然消失了,也不知到底奇袭成功了没。 北漠澧朝大营都传疯了,纷纷派人去找。而他们给霍凝传递的消息,全都石沉大海。 梁菀在皇宫坐不住了。 她不知要如何帮他,却在刚听到霍凝失踪的消息时便想出城去找他—— 然而,那暗卫又传了张纸条,详细讲了霍凝是如何失踪的。 他是因为在奇袭前夜,为了保护权惟真,进入塔漠两部后,权惟真背伤发作,霍凝就......ap. 看到这儿,梁菀躁动的心逐渐恢复平静。 她忽然会想,权惟真能千里迢迢去找他,其对他用情的深意让她都难以比拟。 而霍凝一直珍藏权惟真的帕子在身,一直是她心中一根刺,以前没觉得,如今想起都是痛苦。 梁菀盯着纸条看了很久,起身把它烧了,再次坐回那张地舆图前。 她心中想,排除其他情感,霍凝是澧朝锋锐的刀,若这把刀真出了意外,那迎接澧朝的必然是国之不稳。 为了家国大事,她应放下小情小爱,替霍凝找一条出路。 梁菀盯着那地舆图许久,做了个决定。她将所想的事写在纸上,传递出去—— 第240章 世子说,想见你一面 梁菀看了地舆图看了好几日,从中发现几个问题,再结合她本会堪风看水之术,之前她在猎场寻找那些道士埋藏之物时便浅浅用过。 故而当她看到地舆图的一瞬,脑中便会呈现一幅完整的山形等身图,她即使不懂兵法,却也知道若想寻退路,看地形便可。 山峰、水泊、低谷、峡道,若是利用好了每个都可成为自己的利器。霍凝常年在北漠,他势必也是深谙此道。 而梁菀要做的,便是将机会制造在他眼前,让他自然而然选择。 她想霍凝失踪,应不是遇难,只是暂时被什么牵绊。 梁菀将她的建议都写在纸上,剩下的只是等—— 未过两日,长安城迎来第一场寒风,气温降下,梁菀所在的佛堂也点了地龙。 她一身佛衣静坐在堂中,手捻佛珠,门外的窗被敲动,霍宴齐站在外喊:「小姑姑,在吗?」 梁菀起身去见他。 男子手拿着锦绣大氅,对她关切:「今日寒霜,不知小姑姑这里冬日的东西是否备齐,本王特意命人赶工出来——」 「殿下,多谢您好意,请受我不能接受。」 她直接拒绝,霍宴齐面色一僵道:「小姑姑,本王只是单纯地想多了解你。」 「殿下,你我即已是假成婚,便不用这般,现在四下没人,殿下的好意我心领了。」 她还有经文未读完,不便与霍宴齐多说。 男人听此敛了神情,淡淡道:「可是小姑姑知道你我之间马上便要行订婚宴,若是小姑姑衣裳单薄在宫中行走,让外人看去免不了怀疑。」 霍宴齐抬眼:「小姑姑,你可知今日塔漠的皇子殿下也入了宫?」 一句话将梁菀噎死。她看霍宴齐,想阿漠寒今日来,难不成是与皇帝说他心仪的人是秦韵竹? 梁菀自己不能嫁过去,她更不想秦韵竹嫁过去。 她便也收下霍宴齐风氅,随后疾步匆匆向外走,欲找皇帝。 霍宴齐在后跟随,低喊一声:「小姑姑,你慢一些。」 ...... 皇帝政殿,梁菀是进不去的,可她也没走,便在外面等候。 她隐隐听到里面阿漠寒的确在讲秦韵竹的事,皇帝依旧眉头深锁,听阿漠寒说他此生非秦韵竹不娶,又是为难。 秦韵竹是阿凝喜欢的人。 若是轻易答应,那霍凝要怎么办?皇帝心想这塔漠父子也真是可以,选的两人都是不能碰的。 斟酌中,阿漠寒抱拳:「皇帝陛下,太后娘娘寿宴闹出的那事我父汗已回信来,表示惋惜,他说不想皇帝陛下为难,便请一定答应我此次的请求,由秦夫人换成秦小姐,只要皇帝陛下您允许,等她下月及笄日,我便正式向她下聘。」 澧朝皇帝坐在龙椅上始终未回应。 停了许久,澧朝皇帝才道:「朕未履行之前先帝约定,的确欠苍漠可汗一个交代,不过这秦小姐的事依然要征求如今侯府人意见,你且等两日,待朕问问侯府之人。」 梁菀听到这儿,顿时在殿外高喊:「昭宁,求见圣上!」 来的恰到好处。 她命宫人打开殿门进去,霍宴齐在后跟着,两人一前一后惹阿漠寒侧目。 梁菀的美是含苞绽放的高洁,此刻霍宴齐的大氅披在她身将她衬的粉雕玉琢,贵气不凡。 氅衣是淡粉,梁菀步摇微动,跪在皇帝面前说:「请圣上原谅昭宁在外听了一阵,实不相瞒,当初宣王妃曾与我谈过下聘的事,被我拒了,而拒绝的原因,是...侯爷在世时,早便为韵竹说了一门亲。」 皇帝听了震惊。 梁菀继续说:「此门亲事是侯爷旧友之子,虽家门不及,但是侯爷早便定下的,如果因为嫌弃别人出身便悔婚,也不是侯爷所为,刚刚听皇子殿下说,昭宁不得不将这事公布。」 到此阿漠寒脸上挂不住了。 塔漠婚事连连受阻,求娶她不成,如今连秦韵竹也不成,阿漠寒还要说,便被突然从外进来的急报卡住—— 太监手捧軍报前来,打断政殿的谈话,把刚刚收到的八百里加急抵报呈给皇帝—— 「圣上!北漠营中近两日来突然被大风暴裹挟,损失了许多营中物资军帐!霍将軍连夜受命赶往塔漠了!」 梁菀淡淡听着。 这第一个急报,是个假的,是她让暗卫和塔漠那边故意制造出来的。 而第二个,才是真的。 梁菀在等第二个。 果然,那太监顿了一瞬,又喊:「另,顺着漠北峡谷腹地往西的地方突然爆发狼群伤人的现象,致使西面与北面的牧民生活受困,急需物资支援!」 殿上陷入沉默。 皇帝神情激动,听到抵报顷刻拍桌而起,他连忙让太监将朝中几位权臣叫来商议。 而皇帝看了眼阿漠寒。 阿漠寒心领神会,道:「皇帝陛下稍安,这事突然,我这便修书一封回漠北,以百姓为重,让峡谷内两部捐出物资。」 梁菀等的正是这个。 霍凝是在入内失踪的,便要让他们内部有所行动才好趁机混入。她已吩咐好澧朝寻找霍凝的人乔装打扮,找准时机入内去找霍凝。 而接下来,她还要给霍凝制造一条悄无声息的撤退路径...... 未出三日,夜将深沉梁菀又接到消息,说霍凝此刻已到了距离长安最近的容城,此刻正在赶往长安的路上...... 那暗卫道,夫人,世子说,想见你一面。 短短几个字。 竟也让她心绪拨乱。 她连夜出城,自己都觉得头脑昏昏的。到底是怎样的迫不及待,因他一句话便出来了。 容城与长安的交汇,她坐在马车内等。长长寂静的官道上,她看到一人一马飞驰而来,泛旧的军服已看不清颜色,唯外面护身的铁甲在寒中泛着光芒。 梁菀见到他,下了马车。 她站在车前看,少年策马而来,及到近处几乎刹不住地猛拽缰绳。他利索的翻身下马,刚到她身边,便忽然将她扯到自己怀里! 不是重逢的喜悦,而是——一场突如其来的刺杀! 来的太快,霍凝刚扯了她入怀,手中佩剑便挡去。那刺杀太凶猛,前后夹击,在两人全部跌落在地时,少年为了护她,生生用身躯挡了。 一柄长剑,便从后面刺穿了他肩胛! 第241章 菀菀,我疼(1400票加更) 霍凝撑身于她上,仅仅是皱了眉头。 然对于此刻被他护在身下的梁菀来说,心脏似被铁丝箍住,几乎忘了呼吸。 她能看见少年所有表情,这不过些许日子未见,霍凝便和在长安时有太多不同。他那张原本清俊的脸上尽是疲惫与僵冷,眼眶里血丝密布。 便连下颔都长出了些许青茬,梁菀浑身震动,唇瓣张起想唤他。 然时机不对,那柄长剑穿透霍凝肩胛,要不是因他撑身离她尚有距离,便要连她也伤了。 长剑被狠狠抽出,接下来杀手动作未停,又是猛攻! 说起来霍凝是真的在北漠耗费了太多精力,才会让他身手变慢,给了那些人机会。否则依照他平时武力这些人根本连他身都近不了,更别说会将他逼到这种地步。 少年强忍身体疼痛,护着梁菀躲避。 刀剑无眼,这些人顿顿杀招,也是跟了他一路来的,好不容易找到机会偷袭,是一定要取他性命,便也不管不顾的继续纠缠,逼的霍凝连连后退。. 又是一招,少年的手臂与肩上再次被砍伤,他推着梁菀到马车前,送她上去—— 「霍凝!霍凝!」梁菀忽然大声提醒他,就在马车前她再次震惊看少年后背不敌,也不知从哪里来的勇气,她双手胡乱在马车周围寻找,找到一柄携车匕首。 梁菀推开他,几乎是抱着必死的心将匕首对向那刺杀人,只听一声噗嗤的没入骨肉的声音,梁菀猛地睁眼,看到那人还保持进攻姿势,却被她一下扎入心脏! 鲜血喷了梁菀一脸。 梁菀眼中已全是惊恐,这是她第一次杀人,她只觉这种感觉十分不好,让她整个人都陷入莫大的精神波动中。 而也正是她的勇敢,给霍凝争取了时间。 少年疾快的上了马车,手一扬鞭,那马便狂躁的奔跑起来,霍凝长呼一口气,将身往车壁一抵,淡淡笑:「不愧是你。」 他回头。 看她还在震惊中,抬袖去擦她脸上血迹:「别怕。」 少年温和的声音与此刻两人的处境反差太大,梁菀眨动双眼看他,回神时才想到他此刻身上的伤! 她猛地伏到他身边:「你,你受伤了。」 「嗯,尚且能撑......」少年一手握着不停流血的肩,双眼却在她身上毫不转移:「没想到是以这样的方式来见你。」 「嫂嫂,实在是太想你了。」 都什么时候他仍在说这些话,梁菀不想问为何会这样,不想问他在北漠到底经历什么,她只垂头看他伤势,立刻利用身边唯一能用到的东西。 她撕掉衣裙,往他冒血的地方去压,做最简单的包扎。 而此时,身后有几匹马追上,是霍凝的人,他们纷纷愧疚难当:「世子,属下们来迟了!」 本也怪不了他们。 其实这晚霍凝回来的消息是封锁的,除了梁菀外谁也不知。而少年因为见她心切,便提早吩咐了让其他人都离的远远的,不准跟近。 而刚才突然刺杀他的那些人,却是霍凝从漠北峡谷逃出后,许是偷偷跟随的,太隐蔽,让他也未发现。 人来了,霍凝这才舒展眉眼,疾驰中霍凝问暗卫:「刚才偷袭的人都处理干净了?」 「留了个活口,留着世子您审问。」 「好。」 霍凝撑了太长时间,到此刻才敢露弱,他蓦然身子一卸,往梁菀怀中倒去! 「霍凝!」 梁菀双眼已被泪浸染。 ...... 夜里风大,霍凝被悄悄抬入他在长安城近郊的一个别院 ,惊了一庄子的人。 这个庄子常年闲置,只在每年年关时霍凝会来小住,而今晚他突然出现,可见是出了什么大事。 梁菀在后疾奔。 少年刚进房中便吐了好几口血,身子刚被放在床上,梁菀便匆匆过来。 这一刻他走之前两人所有感情纠葛都化为虚有,梁菀满脑子全是他刚才为她挡剑的情形,如果没有她,他也不会这么惨。 好在她会医。 梁菀将外衣脱了。 挽了袖笼,缠上襻脖,她命暗卫将这府中所有医治的东西都拿来,而她则在顷刻脱了他衣服。 屋内火烛通明,梁菀眼睫一颤,看他上身这大小的伤,更是情绪波动。 她想的没错,短短他去北漠这些日子做的事情都是她预料过的。他的前胸有很多划痕与摩擦伤,一瞧便知是他匍匐前行的结果。 而身上还有冻伤,后背还有风沙灼伤,两个手肘都是青的。 再结合他今晚所中的几道剑伤,仅仅是上半身,已被伤势所满。 她瞥了头,想让自己冷静。 这时,她的双腕被抓住,少年偏头看她,竟还笑的出来:「嫂嫂,我便拜托你了。」 「别求我...你就是故意的......」她嘴上这样说,眼睛却不住眨,盈在眼眶的泪水似掉非掉,将她双眼衬的水濛濛的。 霍凝躺在床上笑的更开心,看她这张苦瓜脸,打趣:「你便看在我一回来便见你的份上,将你我的疏离暂时放一放。」 「混账......」 梁菀还在说他,可心中的担心早就满溢出去,她靠的他更近,拿起医箱里的东西,「你忍一忍,我先处理剑伤。」 「嗯。」 少年目光盯着帐顶,梁菀为他医治中他未发出一声,肩背那个穿刺伤最是难弄,梁菀光是为他止血,便用了很长时间。 烈酒浇在他身上,每一下都沙沙的疼,少年已改趴姿,闭目忍着。 梁菀还要保证那剑上无毒,拿着烧红银针为他缝伤口,她几乎不敢手抖,眼眶红红的,看他忍到极限身上绷起的肌肉。 一场医治下来,她从未这般累过。身上衣早被打湿,她的脖间全是汗珠,不敢擦,怕手上沾脏。 梁菀用白色绷带将他身上缠了一圈又一圈,她再抬头看他,霍凝满身锋芒似都包裹住,从而整个人变得可爱随和许多。 终于做完一切,她收拾医具,少年躺在床内眼神昏沉,完全不似平时的生龙活虎。 少年想睡之前偏头看她,见她窈窕身影近在咫尺,霍凝忽然柔弱的喊了一声。 「菀菀,我疼......」 第242章 双重生 梁菀身形一顿,回身道:「现在知道疼了?刚才不是忍的很好?」 霍凝继续示弱:「刚才小命在你手里,不敢喊,怕你一个不顺再不给治了。」霍凝是故意说这些,眉眼深深凝看她,小心翼翼问:「我走的这些日子,你有想过我吗?」 「不想,到死都不想。」 梁菀口不对心,将医具收好便仔细洗手,这才拿布子去擦拭汗珠。 她白玉般漂亮的脖颈微扬,霍凝在烛火中静静瞧她,眼皮开始耷拉。 长久以来的疲惫,终在这一刻放下,梁菀为他医伤的药里有昏眠成分,让他撑不了多久。 而等霍凝这边一没声,梁菀这才回身看他,她情思意动,再次走向床边垂眸。 梁菀手中还拿着湿润的帕子,她便弯身为他擦脸,让他再次恢复干净容颜,又盯着他唇边的胡茬看了一晌。 梁菀未给男人刮过胡子。 但她之前看秦丰然做过,她命外面暗卫取来刮刀与净霜,坐在床侧为他服务。 这些都是霍凝不知道的,少年睡的很沉,很快便发出均匀的呼吸。梁菀认真且用心,捧着少年脸不让他动。 原来,一个人喜欢上另一人的情感,是这般不容思想控制,很多事都是下意识完成,根本不是她想停而停下。 不多时,少年又恢复成那清爽干净模样。 梁菀把手中的东西再次处理,并未走,而是一直坐在他身边守候着。 霍凝的伤虽处理好,但她还要观察他后续反应。很多高热都是在这时侵袭身体。少年在北漠待的这几日想必吃不饱穿不暖,又挨冻,身体现在正是最虚弱的时候。 梁菀守了他一夜,等到第二日清晨破竹进来,她已在床边打着瞌睡。 破竹上前叫她,「二夫人,属下来看着吧,您还要返回皇宫。」 「嗯,我知道。」 梁菀起身,觉得浑身酸痛。她依旧没问在北漠到底发生什么,而是问:「他回来的消息,是不能暴露吗?」 「是,二夫人,世子这次回去发现了件大事,他说奇袭那晚塔漠那两部似受了高人指点,早将重要物资等一切都转移,甚至世子还发现他们在偷偷修建一条暗道。」 「是你们走漏风声了?」梁菀听破竹的话问,破竹摇头,「没有,这次世子从去便是临时起义,更是对所有人保密,况且他们修建的暗道不是最近开始,是有段时日了。」 破竹拧眉:「这也是世子为何失踪的原因,那晚他与权小姐发现端倪,便打算去查探一番,世子说他们进入了一条密道,很深,且里面还有奇怪的气味。」 梁菀听着,垂头想事情。 秦丰然的地舆图里标注了漠北峡谷附近有一天然形成的地涌池,一年四季都往上冒着滚滚的热烫气体,难不成与这个有关? 梁菀点头道:「好,等他醒来我再问。」 破竹应声,绕过她去霍凝身边,此时梁菀想起什么:「你刚才说权小姐...那她人呢?」 破竹答:「世子与她好不容易出来,因为要见你所以提前将人送回长安了,现在...许是应该到府了。」 ...... 此刻权相府,权惟真根本不是正常回来,而是被霍凝提前打昏并且绑回来的。 少女从床上惊醒,权墨洐早坐她身边冷眼看着,满脸不高兴。 权惟真睁眼一瞬,便大喊一声:「凝哥!」 权墨洐很不悦,摁住要乱动的她,「真是长大了,给你胆子了。」 「哥?」权惟真惊眸,匆匆问:「凝哥呢?!」 「他没回来,不过你不用想他 ,以后你房中我会加强人手,不会再让你与他继续这般。」权墨洐冷道,「你还想不想要命?背伤发作,还跑到北漠去?权惟真,你儿时为他做了那事已经毁了你所有前途,如今还想连后半辈子也搭进去?」 「哥哥!」权惟真浑身着急,「那都是我自愿的!当年是,现在也是!」 「你可真是...好,你自己照照镜子看,看你后背!」 权墨洐说不通她,便拿来铜镜给她看。扯掉她衣襟一角,正好露出她背后那道伤痕。 可...这并不是普通伤痕。 而是一条遍布权惟真整个背脊的烧伤。 被烧的皮肤即使这么多年过去依然狰狞可怖,伤疤泛着嫩白,不断有新肉长出又有旧肉死去,才形成那种颜色不一的斑驳。 权惟真始终不敢面对她的伤,像她这般爱美的姑娘因这一条疤,以后想嫁人都难。 权惟真捂上眼:「你给我看这个干什么!我不看,我只想找凝哥!」 权墨洐之前一直忍着,此刻也不再忍。他厉斥她:「让你看清真相!惟真!你与霍凝没可能,你也妄想用这条疤来困他,之前霍凝已因这事迁就你对你言出计从,那些都不是爱,而是他的愧疚!」 「男人的愧疚是不会持续一辈子!哥哥不想看你将来被弄的遍体鳞伤的那一日,所以...哥决定了,过些日子就将小唐叫回来。」 权墨洐口中的小唐,是个极没原则性的少年,与霍凝差不多大,但却是权惟真从小的死忠追随者。 权惟真对他是一点好感没有,一听权墨洐要叫人过来,权惟真脸都急红了。 「不要不要不要!」少女连说三遍表示气愤,一想到那少年,她气到发抖:「不许他来!就是不许!只要他来,我就死给你看!」 权墨洐拂袖而去,根本不管她的想法。 而这边,梁菀回皇宫后装没事发生,她照常在宫中做事,白日在太后身边服侍,到了夜里才回房等消息。 霍凝醒后,派人给她送了一张字条,上面写了他回京的事要继续保密,因他身份特殊如果让外面知道他身受重伤,恐有什么暗流涌动。 梁菀也理解。 同时,字条里解释了破竹未说完的事,霍凝告诉她,他这次回北漠最大的收获便是他怀疑,他身边或是看不见的暗处,有一人与他一样。 梁菀没看懂霍凝说的一样是什么意思,而此刻躺在床上养伤的少年却把玩着箭簇,双目深沉凝滞。 他怀疑,有一人与他一样都是重生。 第243章 菀菀,胸口疼死了 这个想法不是凭空捏造,而是在他那晚奇袭后推断出的结论。 霍凝在两部大营内看到根本不应在此时出现的东西,那是上世直到后面才被发现的一种火石。上世为何后面阿漠寒肆无忌惮,暴露心性,也与这火石有很大关系。 上世的澧朝在镇国公府老国公遗失虎符后,皇帝与老国公离心,定国侯又被曝出他早年通敌的事,定国侯府也陷落了。 紧随北漠不稳,霍凝出征,从那开始澧朝国运便走下坡路。 原本对澧朝小心依附的塔漠部族渐渐壮大,又让他们发现这种稀有火石,大大增强塔漠整体战力,塔漠开始到处征战,将北漠十部收入囊中。 所以,当霍凝那晚看到那火石时有多震惊。他很快想到什么,再想这场奇袭,便全部都想通了! 霍凝为了验证心中想法,去试探的寻找后面才会出现的暗道,果然让他找到了! 要说梁菀帮了他什么,可谓是大忙!梁菀之前命暗卫制造那场假消息,很好掩藏了他的行踪,至于那场狼群袭击人的事,又帮霍凝争取了时间。 他那晚消失不止澧朝这边觉得莫名其妙,塔漠那边亦是。那晚奇袭霍凝突然不见,塔漠也在焦急寻找。 而后狼群袭击人群,声东击西,阿漠寒不得不命塔漠去给予支援,内部便混乱几日。 霍凝与权惟真在暗道里走了很久,又发现不少火石,还有一些同样也是后面会出现的物资。 如果人有了先见之明,势必会为后续做准备,因为按照时间线,老可汗身死那日便是塔漠内斗的开始。 只是令霍凝没搞明白的是,到底重生的人是谁,难不成是阿漠寒? 这还有待考虑。 少年醒了,身上伤也没那么疼了,便开始想些有的没的。 他命人将小桌抬到床上,笔墨纸砚备好,霍凝提笔,便开始给她写信。 宫内,梁菀一连几日都收到他的书信,简直是什么都要与她说,废话连篇。 菀菀: 今日窗台前来了只鸟儿,我瞧着与你长得好像,你何时来给我换药,我胸口疼死了。 「......」 梁菀看他最新送来的信,看的沉默。她将信收好都放入一个小木盒里,开窗看了外面。 今日冬风在刮,外面天色阴沉,瞧着挺冷。 其实不用霍凝提醒,她也一直在心里默算换药日子。他肩上手上的伤不知这几日沾水了没,可千万别发炎了。 梁菀想着诸多琐事,顺手拿了风氅出去。 她与宫人说,她要去清潭寺看诊。 宫人备了马车送她,梁菀从宫中出去确认没有人跟随,这才放心去找他。 此时屋内,霍凝听破竹在外喊,「世子,二夫人来了。」 少年前一秒还颇有精神地坐靠在床上,下一刻便面容病弱地躺入被中呻吟。 梁菀入内,听见的就是霍凝毫不矜持地低喊,一声声地,好似要死了。 她手提医箱,往他身前一站,瞥了眼:「你是又遇刺了?」 霍凝掀开眼皮看她,侧身捂胸口:「嫂嫂你可来了。」 霍凝撑身起,迫不及待扯领子,「你快给我看看,为何这般难受?」 「......」 霍凝恨不得将自己***。 梁菀拧眉坐他身前,瞧他那双眸子灼热地盯她,眼中显露的欲望只差将她吞了。 梁菀抿唇,去拆他身上的绷带,其他地方有长新肉的趋势,只有肩胛那个瞧着有些发炎。 她问:「你这几日碰水了?还是拿手挠了?」 「都有。」霍凝如实说,「太痒,夜里还疼。」 「那便烂着吧。」 梁菀没好气说,为他一点点上药,她在屋里有些热,便将披身的风氅解了放一边。 然而少年眼神犀利,一眼扫过看见那风氅是新的,女子款式,用料考究。 他倏然沉了眼,闷闷道:「霍宴齐有不老实?你与他这几日接触了?」 梁菀眉心一跳。 后知后觉发现她随手拿的风氅正好是霍宴齐送的那个,她站他身后手僵了僵,「没有,我与他一直克己复礼。」 「那这谁送的?」霍凝直接问,梁菀组织语言慢慢道:「是圣上定下的我俩的订婚礼单,我现在在宫里,不穿不戴不合适。」 「......」 她话落便听到少年手骨磨得咯吱作响。她对他还心有余悸,怕他再发疯。 「除此之外,在没其他。」 少年沉默了,直到她为他上完药都不发一言,梁菀看他那比黑炭还黑的脸,也不想与他说话。 之前他做的事她还未原谅,为何要让她低头? 她收拾完医箱便走,冷心冷情。 而待她一走,霍凝更是不好受,眼前总是走马灯般过那日太后寿宴的事。 如果那晚他开口说了,事情会变不同走向吗?此时霍凝开始怀疑。 漠桑茶的事在梁菀拿出药包后得到控制,这几日清潭寺的病患慢慢痊愈,都纷纷谢过她离寺。 政殿内,因梁菀将这么大一场怪病解决,为国库省了太多事。皇帝对她赞赏有加,直言等她和霍宴齐订婚那日皇帝会备大礼送两人。 而如今满长安都知霍凝因北漠风沙离京还不知何时再回,皇帝说,许是他无法见证两人成婚了。 这一来一回,到了秦修文入营的日子。 梁菀去送他,少年身背细软,与梁菀和其他人告别,秦韵竹未与她哥分开过,小姑娘不由心中感慨,眼眶红红叮嘱秦修文去了軍营要保护好自己。 不要轻易受伤。 秦修文全都应下。 而此时少年来到梁菀面前忽然行了大礼,他憋着心气说:「嫡母,我会努力改变自己日后好保护你。」 梁菀怔住。 她不知秦修文与霍凝做了什么承诺,只以为少年心中有志向,应道:「好,往后家门振兴便靠文哥了。你父亲在天之灵会高兴的。」 秦修文眼色沉着,将所有心事都藏在心里。 而遥远处,霍凝隐在暗处看着,秦修文今日入軍他不能正面出现,便以这种方式送他。 破竹跟随在旁,霍凝看秦修文看梁菀那眼神,心中闷气更盛。想她身边不断出现的各色男人,少年吐掉口中草,撇头:「不看你看谁?群狼环伺,闹心死了!」 ap. 第244章 他的良药是梁菀 此时,一辆马车匆匆驶来,却是许久不见的侯府老夫人。 自知道今日是秦修文入軍日,她便从早抱怨。抱怨秦修文好端端最后被梁菀教导成入軍的地步。抱怨她好歹是侯府祖母,现在整的秦修文与秦韵竹都与她划清界限。 侯府老夫人从那日在梁菀府中碰壁后便似触了霉头,从此万般不顺——三房就不用说,赵静舒那小贱妇起初赖着不走,后来突然不知得了什么好处想通了,连她儿子都不要非要离开侯府。 她走那天闹的秦盛哭喊找娘,而秦丰烨这个窝囊废,头上都绿成那样却在赵静舒非要走时还跪地求她。 这又让老夫人气到心梗。 大房这边,江宁看梁菀分家出去也有样学样,怂恿秦丰毅要了家产去外面买院子住。老夫人大骂江宁离间他们母子情,却被江宁反咬一口说她如果早积点德,也不至于落到这种地步。 如今的定国侯府自梁菀走后急速衰落,到此时府中空荡,已是没多少人。 想到这儿老夫人不禁吩咐车夫再快一点,她想趁着她孙儿入軍前再见一面。 谁知又是晚了一步。 秦老夫人从车中下来,望秦修文远去的身姿不住喊。喊了半天秦修文都未听见,老夫人便如被抽走了神魂,一下苍老许多。 梁菀与秦韵竹正巧在旁看着。 本是要走的,却与老夫人打个照面。梁菀冷眼看她,老夫人农妇品性上头,猛地往地上一坐,哭喊起来。 撒泼打滚地闹着。 梁菀不想与她有诸多交集,便拉着秦韵竹走。谁知小姑娘却上前,替梁菀出头: 「祖母,我嫡母不日便要嫁于五殿下,按照澧朝法度,您是不是应该在她出嫁前将送的嫁妆奉上,不要等嫡母上门要那就晚了。」 老夫人正哭的伤心,听秦韵竹一讲低咒骂道:「你这个丫头是不是傻?她都要离开你爹嫁于别人了,你竟然还帮她数钱?我秦家怎么出了你这么个胳膊肘往外拐的蠢丫头啊,怪不得到现在那霍小将軍都未说要娶你。」 老夫人说的伤心,去抹眼泪。 秦韵竹如今面对她祖母这般毫无同情,小姑娘反驳道:「我相信我爹在天之灵也会支持嫡母,反而是祖母您不知珍惜,嫡母那时在侯府屡次为侯府争荣耀,若是您心思通彻些,便也不会将她弄的出走。」 「一切都是祖母您自己作的,也怪不了别人。不过这陪嫁妆的事,祖母您可得上点心。」 秦韵竹将话说完便回,再不看老夫人一眼。 她一回梁菀面前甜甜笑了,「嫡母,我们回吧。」 梁菀不知要如何说秦韵竹了。这小姑娘莽是莽了点,但心是好的,有时护她的模样宛如母鸡护崽。 梁菀心中暖流淌过,上马车前她抬眼看远方,让她看见藏身的霍凝。 身形停顿,她望了他一会,霍凝虚弱地倚在车壁上,正目光灼灼看她。 想到他来这里为了什么,梁菀双目垂下,平淡无波地与秦韵竹走了。 霍凝冷嗤一声,也与破竹吩咐:「走。」 梁菀新府邸前,一抹身影在等候。 带了诸多赔礼道歉的礼物,还有满满诚意。阿漠寒刚才来听府中人说秦韵竹不在,为表诚意,他便在府前等。 直到看见梁菀马车归来,阿漠寒迫不及待上前,手捧一束鲜花,在外喊:「韵竹——」 秦韵竹从车内露出脸,脸色一沉,见阿漠寒这般行径冷问:「你又来做什么?我早与你没关系了。」 「韵竹,我该给你解释的都解释了,我是真的希望你能原谅我一次,我父王现在已经允许你我在一起,只要你答应 我立刻便娶你。」 秦韵竹不为所动,言语奚落:「哼,前几日不还求娶我嫡母吗?这么快就改人,你们塔漠还真是没节操。」 秦韵竹推开阿漠寒,同梁菀下车。 她一露面,阿漠寒停了言语,看向她。 梁菀今日穿了件灰青裙裳,外罩狐毛大氅,与她那日在政殿上一样清丽婉约,令人无法难忘。 梁菀隔开阿漠寒与秦韵竹距离,「殿下,我那日在政殿已说的很明白,韵竹早有婚配,您若再这样纠缠,我便将韵竹的婚配对象叫到长安。」 这是秦韵竹第一次听梁菀说这事,小姑娘蓦然惊诧,侧眸看她。 阿漠寒不放松:「秦夫人,从未见过的人怎可直接给秦小姐介绍?嫁人是一辈子的事,万一那人对秦小姐意有所图......」 「那殿下呢,您又图韵竹什么?」梁菀反问他,似看穿阿漠寒:「与其让她同殿下去塔漠,我更愿她在身边,那都是侯爷在世时订下的,我想这人能受侯爷肯定,其人品定是无可挑剔。」 梁菀与阿漠寒讲完这些再次弯身一福,「我便替韵竹谢殿下喜欢,您和亲的事,还是凭皇上定夺吧。」 霍凝的马车一路跟着,同时也看见这一幕。 少年坐在车内隐藏,看阿漠寒这般纠缠,不禁唇上一笑,将他心思猜透。 阿漠寒这样对秦韵竹穷追,想是他觉得梁菀是弄不到了,便退而求其次。 而这其中还有一个更重要的隐因,塔漠想用秦韵竹制约梁菀。 若是她去不了塔漠,那只要秦韵竹在他们手中梁菀势必要管。 霍凝目光深沉,曾经他不会管秦韵竹死活,但现在这小姑娘也算讨喜,在梁菀这里给了她很多陪伴。 少年爱屋及乌,很自然将秦韵竹也划到他范围内。 跑了这一趟霍凝感到身体又难受,便极其虚弱地与破竹喊,让他快带自己回去。 而同时,霍凝透过车中窗看梁菀身影,又在想他肩上难受,心里也难受,该派人给她去封信,让她来看自己了。 霍凝心想,唯有梁菀是他的良药,他一日见不到便觉浑身难受,正好趁着他生病,多与她相处相处,好化解两人之前诸多不愉快。 想到这儿,少年忽然喊:「掉头,去权相府。」 第245章 勾到心里 权墨洐命下人开后门,请霍凝进来。 这些天长安的传言他也听了,霍凝对外说自己已不在长安,但权墨洐如此聪明的人又岂能想不通这里面的原因? 权墨洐知霍凝隐蔽而来,定是有重要的事。 趁着霍凝没来权墨洐打开酒坛舀出一勺原浆,提前备好,就等少年上套。 霍凝病恹恹地进来,见他冲自己笑的不怀好意,少年一摆手:「别指望我,我如今有伤在身。」 「阿凝,本相的酒不醉人,也对身体没什么影响,甚至说不定还有疗伤奇效呢!」权墨洐睁眼说瞎话,将倒好的酒碗往他面前一放,「你瞧瞧,清澈无比,回味无穷。」 权墨洐这般就如王婆卖瓜,霍凝没兴趣地托腮:「拿走。」 「阿凝...你莫不是还因小师侄的事在生气?你没在的这些日子里本相可有好好替你看她,除了那日她与霍宴齐一同去梨园听戏,两人都很守礼。」 「听戏?」 少年心思被调动起来,「她竟然还与他去听戏?」 言语里尽是酸意。 权墨洐笑:「是,不止如此,那日还发生了奇怪的事,霍宴齐被一些人刺杀,招招致命。」 霍凝挑了眉,摆正坐姿,「展开说说。」 权墨洐便将那日事一五一十讲了。讲到顾郁,霍凝眉心更拧,气的吐槽一句:「他还真是只针对我?什么道理?」 「本相可是舍师弟向着你了,为了这感情你也得将酒都喝了。」 权墨洐言语诱惑,贴近他:「其余你要想的事本相管不着,但有句话我却是不得不说。」男人故意停顿几分,与霍凝悄声说:「难得你生病,又伤的这样重怎能轻易便好了呢?阿凝,对待女人要勾到她心里去,让她真的心疼你,才能化解误会。」 少年眸光闪动,看他。 权墨洐话说到这儿再看霍凝,了然地端起酒碗:「喝了吧,喝了这个还有一个。」 ...... 梁菀未回宫里,在新府里坐着,听秦韵竹好奇问她,关于她爹为她早订的婚事。 其实这都是梁菀胡编的,当年秦丰然的确有一个好友,秦丰然也曾说过要为两个孩子订娃娃亲。 然最终被秦丰然否了,他自己女儿他怎么舍得将她交给一个陌生人,秦丰然那时说以后如何谁都不知。 唯有秦韵竹自己把握。 梁菀说不出什么,可如今她已将话说出去,那是否可以考虑让人家帮个忙。 「他曾是你爹同僚的儿子,早年那人在軍中伤了腿便退了,你爹每年都会往蕲州送银子接济他们。」 「那他的公子,与我差不多吗?」 梁菀垂头想了想,「应是差不多的。」 「那嫡母将人叫来吧。」秦韵竹竟然不反抗,反而充满好奇,她道:「即是与我有婚约我还真想看看,爹爹的眼光是怎样的。」 梁菀心中斟酌。 四条便在这时来了,手中拿着信给她使眼色。梁菀一见小婢子这样就知这信是谁给的,她起身与秦韵竹说:「也不早了,我再坐会便回宫去,你回房吧。」 秦韵竹没一点怀疑走了。 四条猛地将信给她,「夫人,是权相给您的。」 梁菀眼有惊色,竟然不是霍凝。 她拆开信看了片刻,想了想,与四条说:「备车,去他府上走一趟。」 四条立刻答 应。 此时的权府,霍凝躺在床上正熟睡着。 少年的身姿很随意,上身在床内,下身还落在外面,靴子也未脱,面容泛着不正常的红。 梁菀悄悄入内,在权墨洐带领下来到他身边,刺鼻的酒气直顶她鼻间。 权墨洐道:「快领他走吧,身子未好非要来我府上与我对饮,劝都劝不住。」 梁菀拧眉,「权相叫我做什么,应该叫破竹。」她自进来看他这样便止不住的气,眉眼清冷几许,她扭头要走。 前几日她特意叮嘱过让他不要沾水不要挠痒,还有不要吃发物,不要饮酒食辣。 他是一点没听进去。 权墨洐哎了一声在后拦:「夫人别走,阿凝他这样也是心中藏事,受刺激了,听到你马上要与霍宴齐订婚......」 梁菀心头更燥,「刺激?难道不是他自己白送的?那日若他说了——」 「二夫人,你心思聪慧怎还不明白?那天那种情况,阿凝即使说了,太后皇上会同意吗?他身份受宠你也看在眼里,霍宴齐根本不是皇上的儿子,但阿凝不同。」 权墨洐替霍凝说话:「我记得之前二夫人您还说您与他身份地位悬殊,想在一起实属不易。怎么如今却忘了。」 「我没忘。」 梁菀闷闷道,也正是因为这样她才觉得与他在一起太困难,才想断掉。 的确如权墨洐说的,那夜她什么都想的通,但也仅仅是心里最深的渴望罢了。 渴望霍凝能在那时讲出来。 梁菀捏紧手心,「正如权相所言,我更不能与他好,他如今神智不醒便先在权相府上躺着,等他酒醒让他自己回去。」 梁菀强压内心想法不去看他,正要往外走,却被一道声音制住。 门外,权惟真问:「我听说凝哥来了?是真的吗?我要进去见哥哥!」 梁菀猛地回身看权墨洐。 男人勾唇一笑,与她安慰:「你先在房中待着,本相来应付。」权墨洐衣袖拂动,翩身走出去。 很快梁菀听到一阵喧吵,权惟真与权墨洐的谈话全被她听见。 梁菀不想坐以待毙,回身看霍凝,便咬牙去抱他,想带他先在房中哪里躲一躲。 少年身重,梁菀拽了半天才拽起,霍凝双臂搭在她身上,所有热气都呵在她脖间。 她看这房中有个柜子,立式,里面东西很少。 梁菀将人推进去,也提了裙角迈入。她将房门默默关上,屏住呼吸盯着外面。 权惟真同权相吵了起来。 两人吵的很凶,梁菀听权惟真讲她与霍凝在北漠发生的事,说霍凝因她背伤发作如何贴心照料。 还说霍凝答应她回来会上府来看。 心里被酸意腐蚀...... 第246章 住他府上(180钻加更) 如铁灼的身子便在这时贴覆过来,惹梁菀一怔,少年似清醒几分,睁眼迷离地看她身躯,起心动意。 他双臂箍紧,攀上梁菀背脊,如藤蔓般缠绕,让她向后靠去。 她跌于他怀中,被少年略带酒气的眸看着,声音极轻地问:「菀菀...是你吗?」 「你过来找我了?」 霍凝气息不稳,扳过她脸便袭吻上去。梁菀想着刚才听权惟真的话一腔心火无处发,此刻是半点不想与他接触。 她抬手去挡他,转身过去想让霍凝离她远些,偏柜内空间有限,少年缠她缠的紧。 梁菀双手被摁住,身子也被挤到最里边,霍凝亲昵蹭她,双臂环抱她的腰,恨不得将她嵌入体內。 苦苦痴缠,顷刻便使柜内空气稀薄,她躲闪不开,霍凝亲密的吻,细细绵绵,惹她心痒。 她实在控制不住,压着霍凝乱动的双手,低语:「这是在别人府中,霍凝...你老实点。」 少年醉意明显,哪里听得她话。只当她还在拒绝他,便气闷地将头埋入她身前,「你就是不喜欢我。」 少年重复说着,好似受了天大委屈:「一直,一直不喜欢我...我无论怎样对你,你都讨厌我......」 「霍凝,你在胡说什么。」 她将眼闭紧,快被他折磨疯了,耳中还时刻关注外面动静,听权惟真脚步更盛,权墨洐似要阻拦不住她了。 梁菀眉心燥热,她无法推开怀中少年,唯有顺着他说:「我没有不喜欢你,我之前已同你表明过心迹。」 她此时所有心思都在外面,权惟真吵嚷的声音渐渐从外面传到房内,权墨洐在后厉喊:「惟真!!」 梁菀屏住呼吸,并将埋首于她身前的霍凝嘴堵死。 她此时只能哄着他,哪里还敢发出声音—— 权惟真一进房中便大喊:「凝哥!凝哥?」 权墨洐在后无奈:「看见了吗?他不在,你还不快出去?!」 权惟真咬牙瞪他,眼睛不放过任何一个角落,她看了一圈的确是没任何人在,便也泄了气低语:「难道翠喜看错了?可明明她说凝哥来了。」 「权惟真!」权相也失去耐心,不想在看他妹妹无休止地闹下去。他连命府中小厮进来请权惟真出去,并吩咐他们以后将人看好,再不许她出房一步。 顿时,一声极细的声响发出,惊到两人。 权惟真猛地将头转过,重新环看房中! 是霍凝。 少年步步紧逼,醉的不清醒的他此时只想着她,在她脖间亲昵啃食一会,便将主意打到她衣服上。 梁菀的衣襟敞开,她看霍凝百倍索求,只想让他停下。 而贴身小衣的缠帯,也落在他掌中。 梁菀忍无可忍,用力推了他一把。 霍凝身子撞到后,发生一道声音,这让她心脏几乎提到嗓间,又迅速拉他回来,静灭了声音。 权惟真回身问:「一定是凝哥!是哥哥你将他藏于哪里对不对?哥哥!你为何总要阻止我!」 「什么藏,本相没那么闲,来人,送小姐回房!」 权墨洐面色阴沉,挥挥手让人快将权惟真带下去。 少女本身会武,怎会甘心就范。她不让小厮近身,而这又惹怒了权墨洐,男人亲自上手,直袭她身上几大穴道,这才将权惟真制住。 少女气的眼中含泪,咬紧唇瓣瞪他。权墨洐将不能动的权惟真交给下人,「带她走!」 再不走,他快要忍不住对她动家法了。 权惟真一走,一直紧闭的柜门被推开,梁菀脸含愠 怒敛着衣领,将霍凝踹了出去。 这一脚,却是半点情分不讲。 权墨洐挑眉看着,见喝的醉醺醺的少年在地上滚了滚,蜷缩起身。 真惨。 权墨洐不禁在心里评价。霍凝是一点不知发生什么,只揉着头起来,看向她,「嫂嫂......」 梁菀气的牙痒痒。 她从柜里下来,再不看霍凝一眼与权墨洐说:「今日一场权相便当没发生,他爱怎样便怎样,不要让我再管他。」 权墨洐:「二夫人......」 梁菀谢绝他的劝说,头也不回地走了。 她是真的气了,心头酸意与难受上涌,想自己这到底在做什么,明明知道他与权惟真这样还总是要对他心软。 他是替她挡了一剑,甚至在那晚她见他浑身伤痕心疼的不行。 可这又怎样呢...依旧挡不住他继续做这些让她心里煎熬的事。 他一边对权惟真好,一边又霸着她,这世上哪有如此好的道理? 梁菀匆身离开,压制内心波澜。 而此时房内,权墨洐观察霍凝喝他新酒的表现,从旁拿了笔墨记录。 不由叹气摇头,小阿凝这只白鼠啊,似乎将事情办的更砸了...... 梁菀一路五味杂陈地回到皇宫,擦拭眼角泪,她换好佛衣出来,便见霍宴齐又在佛堂前等她。 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她如今没任何心思应付任何人。 她硬着头皮行过,与霍宴齐保持距离:「殿下,您找我有何事?」 「小姑姑,本王就是想来看看你,你...今日过的可好?」 霍宴齐问她,梁菀黛眉颦起,点头。 「最近天气多变,小姑姑在佛堂也要多注意加衣保暖,今日|本王又见到父皇,他与本王说了关于您身份的事。」 提及此,梁菀抬头。 「父皇说,之前太后娘娘为了不让你嫁入塔漠才将你召到宫中做侍佛使,但这个身份按理说是不能婚丧嫁娶,而如今与我的事,明显违背了。」 霍宴齐声音平缓:「所以父皇说,他身为皇帝你身为皇室人不能朝夕令改,恐落人话柄。便决定近日将你侍佛使的身份卸下,然后...为了做的真一些,让您搬于我府上住。」 梁菀听到这儿眼眸一惊,立刻喊道:「不可!」 霍宴齐知她心思,也点头应着:「是,本王也是这般回复父皇,虽你我订婚一事没有几日,但你现在仍是秦将軍的寡妻,如果让你冒然入我府中定是不妥的。」ap. 「所以本王向父皇建议,离我府外遥遥相隔的一户人家正好要去别州定居,若小姑姑您能搬到那处......」 第247章 偷摸的霍凝 梁菀听此眉心跳动,很为难。 霍宴齐察言观色,似怕引起她一点一丝反感,忙说:「当然如果小姑姑真的不愿,那本王再另寻方法,去回复父皇。」 霍宴齐的周到却让梁菀觉得有些不好意思。 她自知道霍宴齐身份和他这些年在宫中的处境,便觉若是让他总与皇帝交涉,会给他造成困扰。她思忖片刻道:「不了,殿下都说了,那便按照你的办。」 「那这样,小姑姑明日可否与我共同出宫,去那宅子看看?」 男人的邀约在她看来合情合理,只是她内心不想去而已。 可梁菀一想霍凝,又觉得去了也好,正好可以换个心情。 好不被他的事困扰。 「好...明日几时,我好提前准备。」 「不用小姑姑准备什么,只需你将自己带着便好。」霍宴齐缓缓而笑,温润柔礼,「若是小姑姑明日能披上本王送的那个风氅,那样更好。」 梁菀一听,当即答应了。 她与霍宴齐在佛堂前只交谈几句便分开了,于她而言,同其他男人有过多接触也是很困难。 心里的反感逐渐加重。 翌日。 天朗日清,却是这些日以来天气最好的日子。 天边白云堆积,风也柔和,似有返暖还寒的征兆。 霍宴齐早在宫门口等着,发戴玉冠、仪表堂堂,霍宴齐故意穿了一套很配梁菀风氅的男装,不仅颜色相配,连衣饰纹路都配。 梁菀看到这儿,才懂为何他会让自己披这风氅。 她与他见礼。 霍宴齐绅士的扶她上马车,与她讲着今日的行程,肉眼可见的心情好。 梁菀默默听着,与他没话说。 宫门口另一处,还停着一辆马车,里面正是酒醒后的霍凝,少年倚靠在车内,一双眼透过车窗看外面。 心中到底怎么个波澜翻涌,只有他自己知道。 破竹一身斗笠遮挡自己,与里面人说:「世子,那位五殿下是有意的?今早上朝特意与权相说他要和二夫人出去的事。」 霍凝阴着脸不回应。 他昨日在权墨洐府上被灌了酒还什么都没得到,他今早一醒便将权墨洐骂了一通。 随后权墨洐为了表示歉意,与他说了今日上朝时霍宴齐与他闲聊,说起梁菀的事。 权墨洐告诉他,他已将诚意表出,昨日的事便当过去了,让他不要念了。 可霍凝听了这事后更是心堵。 他还病着...肩上那血洞还没长好,她就要同别的男人出去游玩? 这对霍凝来说,如剜身那般疼。 少年拖着病躯,也要来盯着她,偏他如今还不能露面长安,所以连跟踪都要悄悄的。 霍凝越想越沉郁,生捏眉心,他道:「保持距离,不要让人发现。」 「是。」 破竹应下。 梁菀所乘的马车缓缓行进,而自从上车后,她便感觉总是有双眼睛盯着她。 梁菀浑身不自在,心想为何和别的男人共乘这么让她难受? 而和霍凝从没这种感觉。 她轻瞥霍宴齐,看男人面含笑容正透过车窗看外面,一副悠然自得的样子。 她双手垂放膝间,与他静无声息。 片刻,霍宴齐润然地说:「不知小姑姑有去过长安城的茶摊吗?」他手挑车帘,「就是如这样的专开在道路两旁,供行人歇脚用的。」 梁菀随他目光看去,正好马车行过一个简陋茶摊,里面坐了三两茶客,正举着大碗 豪爽的喝着。 梁菀从未去过。 她摇头,惹霍宴齐笑,「本王在皇陵时如果感到心情沉闷便会去这种地方坐坐,听里面人讲着南来北往的事,便也没那么堵了。」 梁菀怔神:「是吗?」 「嗯,不若本王带您试试?」霍宴齐询问她,看她面上神思:「本王瞧小姑姑总是心怀心事,便想为你分担几许,这里的茶虽不是什么名品,却也十分解渴。」 梁菀被他真诚的目光打动。 她点头,「好,那便停吧。」 「世子,前方停车了。」 紧跟在后的马车也放慢了速度,破竹回身与车内人说。霍凝身上披着薄毯,冷声冷气地说:「你也停了。」 两辆马车,相隔不过数米,谁也不会知道这后面一辆打的什么心思。 霍凝怕人发现,也戴上斗笠,从车里偷偷看。 这般做贼作风,实在要憋坏他了。 梁菀与霍宴齐一下车,直堵的少年差点没掀顶冲出去——这一身情侣装,真是看的他恨不得戳瞎双眼。 霍凝稳定心情,捂着泛疼的肩。 他只觉浑身上下所有伤口都疼了,坐立不安。少年在车内狠狠揉捏手中箭簇,用力大的划伤手指都不知。 就这么一个破茶摊,也值得霍宴齐带她来? 而她,还表现出一副十分受用的模样? 霍凝倏然想起自己带她去吃冯德门的包子,那时她可是蹑手蹑尾,总怕被人发现。 如此对比,更让少年心梗。 他闭上眼隐忍,听外面霍宴齐清润的声音袭来:「老板,二两热茶,一份果子。」 「好嘞!」 霍宴齐看梁菀,从袖中取出干净帕子,「垫在下面。」 他想的太细腻。 细腻周到,且彬彬有礼。梁菀被他照顾到,看了眼将要坐的凳子。 的确有些脏。 她却没接他的帕子,而是自己用手拂了拂,「多谢殿下。」 霍宴齐与她对身坐,倏然将食指放于唇上说:「嘘,静静听,能听到许多有趣事。」 梁菀敛了眉眼,随他动作听着。 果然,像这种民间茶摊,便是个信息交流场所。她听旁边桌的人在谈论长安的风流韵事,又听另一边人讲自家那点琐碎事。 她耳力本就好,此时将各种事都汇集于一起,不知哪个惹了她心神,让她笑了。 霍宴齐目不转睛看她。 原是梁菀听到有个娘子在讲她家老母猪怎么配崽的事,那娘子嗓门大,讲的绘声绘色,不多时就引其他人围观。 梁菀听到那娘子讲公猪是个笨的,找了半天没找到地方,最后还是她和她夫君帮忙,便笑的更欢了。 而这笑容,让远处醋意滔天的少年看了,免不了脸色阴沉的要滴下黑水来。 第248章 他好惨,好想等主人回家 少年受不住,扶着车壁问破竹要水袋。 破竹在外递给他,劝道:「世子您保重身体。」 「呵。」 霍凝嗤笑,心想他能坐到现在未冲出去已是很控制,保重身体?他保重了给谁看。 拔掉水袋塞子,霍凝灌水如牛饮,水洒出来打湿了他红衣衣领。 他喝了个水饱,继续幽怨地悄无声息看着。 梁菀与霍宴齐要的大碗茶与果子上了,男人将好吃的果子放在她面前,又体贴地拿出一柄小刀为她将果子切开。 「嘁。」 车内少年不屑出声,想他这般体贴入微,好像将梁菀想成傻子。 什么都不会。 酸归酸。 梁菀受宠若惊,与他道谢,霍宴齐又问老板要了竹签,插在每个果子上。 这样她吃起来方便极了。 梁菀被他弄的不好意思,连声道:「殿下,您不用这么照顾我,我自己......」 「在内,小姑姑是我长辈,在外,您是我有婚约的妻子,应该。」 霍宴齐继续温礼的笑:「旁观有眼,本王是怕有塔漠人跟随,还是小心点为好。」 梁菀生咽了一块果子。 吃的没滋没味,思绪却在乱飘,会想如果此时是霍凝与她一起出来...... 是啊,即使知道那晚太后寿宴他就算说了也不会有结果,但还是会想,如果他说了,那今天坐在这里的便是他与她了。 梁菀叹了叹气,心情又是不好。 而她不知的,车内的霍凝许是看的时间长了,昨夜喝醉还有后遗症,他的伤口突然发疼。 疼的他呲牙咧嘴的靠在车内。 少年气闷地一扯斗笠,松了腰带解开衣襟,将外袍脱了。 他低低喊一声破竹,属下入内看他,听他强压火气说:「帮我换药。」 「可是世子,咱们出来的太急,您根本没带药。」 破竹如实说,霍凝眉眼的戾气便压不住了,都涌上来,他低低道:「怎么办的事,不知我现在正病着,药没带,难道要下去同她要吗?!」 破竹:「......」 年轻属下瞧他痛的躯身躺下,不禁问一句:「那...属下去问问二夫人?」 「滚。」 少年咬牙撑着,抬脚踹破竹。 车子发出声音,离着茶摊不远,梁菀耳风一动,听到动静。 她侧首瞧,正见一浑身被斗笠遮住的赶车男子从马车内下来,躬身哈腰的,好似做错事被主子训了。 破竹挡的严,梁菀也仅仅匆匆一瞥,根本看不出什么。 她停顿了心神,霍宴齐问:「小姑姑?你看什么?」 「嗯,没事。」她回转头,与霍宴齐报以一笑。 两人便在茶摊坐了一晌,将果子吃了,大碗茶喝了,霍宴齐看梁菀神情好转许多,这才继续邀她往新宅走。 而这边车里的霍凝,没有药只重新换了绷带,折磨地他出了一身汗。 他未发现,肩部新的血殷出来,重复染在他红衣上,与衣色融合。 少年虚虚地靠着车壁,一步未停,始终跟着。 霍宴齐带梁菀来到他在宫外的府邸,站在府门前给她指,她住的宅子正好与他府门相对。 走路也是一会便到。 梁菀看这宅子外观,觉得挺好的。她没任何意见,「可以的,殿下选的十分好。」 得她夸奖,霍宴齐道:「这户人家本是在长安做通判,主人前些日子辞官要去往蓟州定居,我见这宅 子四面通透,本是想买下开个学堂。」 「学堂?」梁菀有几分好奇:「殿下身为皇室人,还有教书育人的打算?」 「爱好罢了。」霍宴齐笑着,带梁菀往那边走:「不过现在看要先放一放,小姑姑您住进来后再开学堂那就太吵。」 「没事的。我本有府宅住,若不是为了做戏,我也不会搬到这里。就我一人,殿下可以匀给我一间,前堂你可随意改造,继续做学堂。」 「那样,会不会太打扰小姑姑?」 「不会。」 梁菀讲着,眼角一弯:「我自己也很喜欢小孩子的。」 她的话,半分不差落在霍凝耳中。他已从车中出来,为了跟她,他换了衣袍,将自己打扮其他模样,靠身在这宅子外墙的角落里。 霍凝面色凝重,所靠之处都有血殷出,偏他自己撑着。 梁菀与霍宴齐在宅子里转了一圈,也没什么可看,里面一草一木都很得她喜欢,她便想着该回去了。 她与霍宴齐在一起几乎沉默的时间多,她不会与他主动说话,而他虽主动,但她回答的都很敷衍。 男子也察觉出味来,不强迫她,便送她出府。 这时,外面聚了很多人。 梁菀侧头看,心想这是发生了什么吧,要不怎么这么多人围着。 霍宴齐先她一步上车,看她。 她听见有人说:「这人怎么了,怎么后背流了这么多血?受伤了?」 「不止,瞧着挺严重,也不知他家人在哪里,一个人倒在这屋宅外。」 梁菀听了一瞬,身子定在原地,不走了。 霍宴齐道:「小姑姑?你怎么了?」 梁菀想了一瞬,与他说:「那边好像出事了,我是医者,我想过去看看。」 「可是小姑姑,万一你管了闲事......」霍宴齐想劝她,然梁菀脚步便跟不听使唤那般,迫切想过去。 她心里直觉作祟,总是觉得好像...与她有关系。 她让霍宴齐在原地等,她提起裙角便向那边跑,推开拥挤的人群,她看到倒地的人。 车上,霍宴齐静静看着这一幕,手中不知何时也有一个箭簇,在他指间流畅的转玩。 没多时,那边诸多人帮忙抬起一个身影往医堂的方向跑,梁菀跟在侧,一脸的焦急。 霍宴齐手中的箭簇忽然玩脱了,掉落在车内。 ..... 离着宅子最近的医堂,梁菀谢过帮忙的人,回身看他。 两人此时在一个单独的房间,她洗了手打开医箱,将工具都拿出,便去拉躺在床上的人。 是霍凝。 她刚才看到后满眼的不相信,可将少年身躯扳过来,看见的正是他这张脸。 少年伤病复发,昏在外面,没人管的模样好像一只等待主人捡回去的小狗...... 只是平时这狗子都会摇尾,如今却是连耳朵都耷拉了。 第249章 黏人的小狗子 药堂伙计敲了敲门,将东西送进来。 是梁菀要的其他东西,她谢过伙计,又是望了眼床上人。 想起霍凝此番不能在长安露面,她掏出碎银给伙计,编了个谎让伙计不外传。 伙计很明白,笑言:「小的明白,夫人给自家郎君疗伤,您放心我们药堂绝没人多嘴。」 一提自家郎君四个字,梁菀也算默认。 床上发出一声低吟,她这个‘自家郎君醒了,浑身冷厄地发出痛音,口中喃喃唤她:「菀菀。」 梁菀送走伙计,转身去看。 她刚来到床边,便被霍凝一把握住手,往怀里拽,霍凝眼未睁开,就在说胡话:「昨日是我不对,我又惹你生气了吗?」 梁菀垂头看,手任他握,却让他翻身,给他看伤口。 衣袍一除,少年背部那伤便露出来,一看才懂到底为何他会伤口复发。 这是谁给他包扎的伤口?跟狗啃的一样。梁菀剪断绷带,再一看里面,未上药就包扎,又因背部活动,将伤口挣开。. 她弯身重新替他处理。 霍凝额上渗出汗渍,梁菀边处理伤口边为他擦汗,一摸少年额头,还有轻微发热。 瞧他如今这副柔弱样,实在与平时相差太大。 梁菀一直为他处理伤口,霍凝这期间睁过两次眼,确认是她了才安心,梁菀听霍凝嘴里不停抱怨,抱怨她与霍宴齐出去。 许是知道他意识不清她也大胆了些,带着酸意与他说:「你不也惦记权惟真?怀中的帕子一直带在身上。」 霍凝闭着眼回道:「那是你从未给我绣过。」 「......」 他竟还怪在她头上?梁菀咬牙看他,攥紧了手。 她俯身,将少年放好身坐着,紧贴为他重新包扎伤口。 白色绷带需缠过少年身躯,她无法挪动他,便也双臂揽过抱着他。 两人肌肤相贴,久违的熟悉萦上心头,梁菀看霍凝此时乖顺模样,便觉他还是睡着的好。 少年的双臂搭在腿间,不知是不是感知到她,霍凝的手忽然抬起,搭在她腿上。 掌心浓热,让梁菀垂眸惊看。 「菀菀......」少年开口,眼睛半睁不睁,此刻竟似放下所有身段与骄矜,与她求着:「我们,不要这样了好吗?」 「和好好吗?」 霍凝的声音很轻,惹她绑绷带的手一抖。 绷带绕到尽头,她利索打了死结。霍凝头抵着她,讲着心中感受:「你与他出游,还对他笑,天知道我是如此嫉妒,我心里快要疯了,我无法想象...你属于别人的一天。」 「霍凝,事情已经这样了......」 「可以改变,只要你与我好,就可以改变。」 少年心急的说,又是捧起她脸来亲吻,他伤刚换好,不能这样的用力过猛,梁菀担忧他,推着他让他躺下。 两人在房中纠缠,外面却传来一抹熟悉的声音。 「大夫,这些砒霜够毒死家中老鼠的吗?」 一声惊醒,让梁菀猛地睁眼,安抚着霍凝,她起身贴向窗户。 离得近,便听的更清楚。 一抹娇意的女音在外问着,那大夫回答她,告诉她足够了。 还与她说要想彻底杜绝鼠患便慢慢来,一次撒一点,在砒霜里混糖精。 女音听后很喜悦,「好,那我就这样办。」 梁菀悄悄打开房中窗一角,循声音看去,此时那女人已拿了东西往外走,只留一抹背影。 是. ..赵静舒。 梁菀思绪杂乱,她知赵静舒买砒霜一定不是为了毒老鼠,她到底最近发生了什么,要走上极端? 将窗关死,几番斟酌让她觉得应该将此事告诉宣慧。 回身去弄霍凝,少年身上更烫,她推了推他,试图让他清醒些。 霍凝抬眼,梁菀道:「我现在先送你回府,等回去我会让破竹替你降温。」 「我要跟你回去。」少年黏腻地说,几多撒娇:「不要将我丢下。」 「......」 她执拗不过他,便顺从地回答:「好,跟我回去,只是你不要闹,听懂了?」 「嗯。」 霍凝整个人都靠在她肩上,梁菀心想她带着他要怎么出去,还得麻烦别人。 便在这时窗外响起破竹声音。 梁菀心中大喜,推开窗让破竹进来,小心翼翼将霍凝抬出去。 药堂后门,三人一出来便有马车停着,梁菀随着上车,想起霍宴齐。 她与破竹说,让他想办法通知他一声,告诉霍宴齐她不回宫了。 破竹答应。 郊外庭院,梁菀与霍凝共同回来,她架着沉重的他,终于放回床上。 然少年手臂一直勾着她,不让她走。 她便陪他一起躺了。 旁若无人的房间,霍凝发热发的忽冷忽热,不停说胡话,梁菀便也一直哄着。 她应付他的同时还要办自己的事。写好一封信交给下人往国子监丞府走一趟,而仅仅离开一会,身后少年又开始喊。 她无奈,喊了声,「来了。」 床内,少年穿着单薄中衣,与她喊一声后双臂一拢,将她抱进怀里。 他太黏人,黏人到梁菀毫无办法,被他箍的后脖梗直,几欲喘不上气。 她不得不说:「你松开一些...霍凝,我要呼吸。」 「不好。」 少年霸凛地更扣住她后脑,迫使她颈部抬起,不给她喘息地热吻起来。 他还病着,这是铁了心要将病源传给她。 梁菀胸腔紧窒,贝齿微启,她拧眉感受,与他又是缠在一起。 少年将呼吸都给她,紧捧她脸颊,「你想要什么我都可给你,你便看见我一回?嗯?上世未看过的,这世你看看我好吗?」 「梁菀,我不想再被你忽视。」 霍凝的话淹没在唇齿间,咬字并不清楚。 而梁菀此时全心都在亲吻上,更是无暇分心去想其他。 他话中的意思她不懂。 可他放低姿态的一声声请求却撩的她心波凌乱。 她终是在吻意沉沦,双手护着他身不让他再做大动作,她躺于床被少年勾在身怀宠爱,便也卸下心房于他说:「好,我会记挂你,将你放于心间。」 少年受到鼓动,抱着她又是亲热起来。 第250章 几时回?我去接你 霍凝发的高热纯粹是他自去北漠后不眠不休又操劳疲惫所致,有些人身体便会这样后知后觉,他从北漠回来到他在长安养伤这几日瞧着什么事都没有,但只是没找到时机。 霍凝的病引便是梁菀。 只要关于她的事他都着急上火无法冷静,再加上被霍宴齐一刺激,少年终于心火上涌,将所有憋在心里的想法都说出。 床上的缠绵无法纾解他满腔难受,毕竟梁菀只是给他亲给他抱,未将身子给他。 不过如今少年发着高热,想办事也办不起来。 他拥着人睡了一觉,梁菀被他烤的浑身热烫,好似她也高热起来。 两人这白日的觉睡的昏天黑地,梁菀起身拿帕子擦汗,侧身看了里面睡的正香的人。 霍凝的手还搭在她肩上,她一起势必会牵动她,少年眉心一拧,睡梦中也要将她拽过来。 侧身,中衣大敞,少年这个动作压住伤口,梁菀拿手垫着与他说:「霍凝,翻过身去。」 「痒,难受。」 少年压了嗓音道,顺势拉了她手覆上,「你帮我。」 她心想,他这是要黏死她。 两人共同躺于枕上,她手指很轻很轻地替他挠痒,长伤口愈合的时候都会这样,痒意难耐,但不能用手甲用力挠。 她力气小,在少年肌壁上摩挲,霍凝眉头轻松,听她话翻了身。 「霍宴齐的事,我会处理,我不会让你嫁给他。」突然他与她承诺,让梁菀一怔,垂眼询问:「你要怎么...做?」 「找个时机把他打发了。」少年喃喃道,头脑热烫未退,说个话都是不清醒的,他揉捏眉心睁眼,终于不再睡。 幽沉双眼紧紧绞着她,占有欲更强:「本还想留他一段时间,但今日看了你与他笑,我等不及了。」 梁菀狡辩:「我没对他笑。」 「一个破茶摊,值得你与他出来,若你喜欢,往后我陪你去遍长安城所有茶摊。」 少年的话听在她耳中热热的,梁菀垂下眼掩饰心中情绪,「我不喜欢,我只是无奈所为。」 「我知道他以什么理由让你出来,老祖宗的侍佛使,你的确不应再待。」少年缓缓道,「当初把你弄进宫就是一时之机,想阿漠寒与塔漠躲不过,便以这个暂缓,太后寿宴那日的确是我未料到,被钻了空子。」 「不过,这些日子我也弄清楚,往后便好对付多了。」 霍凝讲到这里又看她一眼。 梁菀的手仍放于他肌肤上,被他一看她怔了几分,问道:「你这是将所有都怪到我身上?」 「梁菀,你真的不知自己为何如此被人争抢吗?」其实这个疑问在霍凝心头绕了很久,从之前他与她办过的案子来看,每一个都围绕梁菀,多少有些刻意。 但还有一种可能,便是梁元康口中说的那个贵人,他想通过这些来测试什么。 霍凝心想,能是什么,唯有梁菀。 或许他该换个方向去查。 此时皇宫,霍宴齐收到梁菀派人送的消息,告诉他她被事情绊住无法回宫。 霍宴齐面无表情看完纸条,将之处理掉,随后男人从殿中换了一套衣袍,与随从说他要出宫。 霍宴齐再次来到上次去的梨园,去了他一直预留的房间,等人来。 片刻后,一身白衣的顾郁出现。 ...... 夜幕时分宣慧给她回了信,约她在监丞府见面。梁菀想了片刻觉得该去一趟,便重新换了衣裙戴上幕篱准备出去。 房中,少年的高热刚要有一丝要退的迹象。 见她走 ,他倏地起身问:「你要去哪儿?」 「监丞府,今日在药堂我撞见赵静舒的事,我需去处理一下。」她瞧少年面色阴沉,不由喘息一声:「霍凝,我是去见女的,不是去私会。」 他那眼神,好似下一刻就捉女干在床。 少年咕哝了一句,问:「什么时候回?」 「如果办的快,一两个时辰。」 「好,那我就卡着点去接你。」 少年刚将话说完,惹梁菀满脸无奈,她想说,他如今不便在长安露面,再加上又发着高热,他要胡闹什么。 霍凝:「我知你不答应,但我不会管你,就要去。」 「......」 梁菀随他。 她走之前看了眼放在床头冷了的药碗叮嘱:「那将药喝了。」 「嗯。」 少年百般不舍,熬鹰般盯她离开。 梁菀让府中小厮驾车入长安城,没多时便到监丞府。 宣慧命丫头将她领入府中,一见面宣慧便很担忧问:「你说赵静舒买了砒霜,她是要毒死我娘吗?」看書菈 「你娘现在在哪里?」 「还在我给她找的民居里,前些日子我按照你的话让娘不经意与爹偶遇了一次,爹很是震惊,他见娘如今穿布衣,在外给人干着下做活,他还说要让娘同他回去。」 「宣夫人怎么说?」 「她当然拒绝了,还与爹说两人缘分已尽,娘不耽误爹去找别人,她只想自己单独过着,了此残生。」 「对了,爹当时还问娘住在何处,娘也没说。」 梁菀垂头沉思,宣夫人的确按照她说的来了,而宣大人反应也没什么意外。 那么赵静舒买砒霜是因她察觉宣大人并没有想象中爱她?而铤而走险? 梁菀摇头,觉得说不通啊。 现在赵静舒的处境她只有攀附宣大人,她与侯府已经闹翻,就算秦丰烨有心想让她回去,她也回不去了。 那...她又是要针对谁? 梁菀左思右想,始终得不到答案。 这时宣慧突然想起什么道:「我想到了!前几日我派去暗中守在赵静舒房外的人说,他说我爹前日又去找她,两人好像因为侯府和她那个儿子的事吵起来了!」 「我爹说她已嫁为人妇,还带着个孩子,他能与她纠缠已是他的怜悯,他让赵静舒老实点,不要肖想太多!」 一提到这儿,梁菀蓦然意识到事情严重。 她顾不上所有,只与宣慧说她要马上回侯府,不在这停留! 宣慧弄不懂她想到什么,却也跟了她一起。 上马车那刻梁菀还在想,希望她的想法是多余,希望她此去还来的及—— 第251章 与他奸情暴露?(打赏加更) 这日的定国侯府,天未擦黑便陷入死气沉沉的气氛。 起因是一直瘫在床上的秦钱忽然病情好转,张口支支吾吾会说话了,下人将老夫人叫去,秦钱抖着手臂指外面断续说:「霍...霍凝......」 老夫人听半天才听出他说的人名,满脸屑然道:「老不死的还敢直呼人家名字,要不是你好赌惹上了人家,也不会有今日这样。」 老夫人命丫鬟给秦钱盖上棉被,正要走,哪知秦钱的手倏地抓住她衣袖,口齿不清地继续说:「...他...他害我...报仇...一定要报仇。」 短短几字,让老夫人停下步子,回头看他。 「告...告他。」 秦钱的突然开口,让定国侯府所有人都聚在老夫人院中。如今府里只有秦丰烨一人,老夫人派人传信给在外立府的秦丰毅夫妇,老侯爷清醒,这事秦丰毅身为儿子不能不来。 尚有五岁的秦盛被交于身边小厮看着,一时整府没人管他。 起初秦盛在府院墙角蹲身玩,后来一个极小的纸鸢飞进府里。 秦盛看到,十分好奇。小家伙见旁边没人,便将纸鸢拾起—— 「盛儿,盛儿!」 一声低喊使秦盛抬头,他看见离着纸鸢不远的墙头露出半张脸,而那半张脸正是他日思夜想的娘亲!秦盛这几日思娘心切,小家伙顿时放下纸鸢向她跑去。 「娘亲...娘亲。」 秦盛在墙头喊。 「盛儿乖,从小门出来找娘,娘进不去,你要偷偷出来。」 赵静舒小声吩咐,秦盛点头道:「嗯!我去找娘亲。」 如今定国侯府因老夫人将银子都还给梁菀后过的越发紧巴,整府削减用度,一月之中辞退了大半的家仆,导致府中大多数地方都空荡荡。 负责看管秦盛的小厮也偷懒跑去别处瞌睡,秦盛一路跑来几乎没人看见他。 小孩子好不容易到了平时走马过车的侧门,扑到赵静舒怀里:「娘亲...盛儿想娘亲。」 赵静舒抹了抹眼泪,左右顾盼看没人,将秦盛拉到一处隐蔽,蹲身道:「娘也想盛儿,往后娘便不能在你身边了,盛儿,让娘好好看看你。」 秦盛垂头,稚嫩的小脸蛋泛着红润,小孩子奶声奶气地说:「娘亲为何要和爹爹分离?娘不要爹了吗?」 「是你爹没本事,给不了娘想要的。」 赵静舒说到这儿又是一阵心殇,她觉得她这些年委屈极了。秦丰烨只会假大空的高谈阔论,可真到文事上连个小小国子监都考不过,她没嫁他前本是觉得自己往后一定能配个良婿,谁想竟寻个无能的。 而后她一心为他仕途着想,拉下脸来求爷告奶帮他跑人脉,他倒好,从不问她一句,还责怪她庸俗、市侩。 未揭穿丑事前赵静舒一直以能得到侯府掌家权为目标,心想只要能讨好婆母得到掌控侯府的权力,往后她想为自己打算也容易很多。 可这都被梁菀破坏! 赵静舒如今落到这个地步,娘家她回不去,侯府也只差将她休了,她能怎样,她只有牢牢攀附上宣家! 偏那个宣大人也不是什么好东西,这男人跟她缠绵的时候急色的很,如今却又总惦记他那个正妻! 赵静舒双眼通红,利欲已将心熏黑,她从怀中拿出自己做好的一包吃食,往秦盛手中放:「盛儿,你看娘还想着你,怕你没人疼...娘啊,给你带了你爱吃的青团。」 赵静舒说着眼泪不停流。 心中焦灼让小孩子看了心疼,秦盛去擦赵静舒泪水,懂事的说:「娘...盛儿都吃完,娘不要哭。」看書菈 「盛儿,你不要怪娘,等你到了下面,娘一定日日烧纸给你。」 赵静舒哽咽地将秦盛抱在怀里,眼中恶毒又无奈的看秦盛拿起那团子一口一口咬了。 ...... 侯府正门,梁菀与宣慧匆身而来,不顾府门阻拦直入府内。 她站在正堂大喊,将其他人都吵出来。 秦老夫人冷脸道:「你来做什么!」 「三弟!盛儿呢?!」梁菀一见秦丰烨便厉声问,秦丰烨懵懵的,「盛儿...盛儿自然是被小仆带着在屋内。」 「快将秦盛带来!」 她声音凌厉,不容人抗拒。秦丰烨反应了一会,便命身边人走一趟。 而此时面对其他人,梁菀直接说:「盛儿怕是有危险,我来之前已将这事报官,等京畿府来人后,你们要做个人证。」 她擅自做主,令侯府人措手不及,特别是秦老夫人一听京畿府要来人,面色阴沉:「你如今遥远在宫里也能知道盛儿有危险?未经通报你便命人擅闯我侯府,你如今是真不把我放在眼里了。」 「不过也好,正好趁着京畿府大人在,我要将霍凝告了!」 一提霍凝,梁菀蓦然问:「婆母为何要去告他?他犯了什么得罪侯府的事?」 「哎,菀菀啊,公爹醒了,还意识清晰会讲话了,他刚刚亲口说的他之前入巡查司是霍小将軍故意陷害,而且他还说,霍凝为了羞辱他还在狱中宠幸女人,他当日听的清清切切。」 江宁开口告诉她,惹梁菀心神一紧,僵在原地。 秦钱竟然能醒? 而若是让秦老夫人真将状告上去,她与霍凝的事会不会暴露? 她不敢想,只觉浑身冰凉,思绪凌乱。 「三爷!三爷不好了,小公子他不在屋中,也不在府里!」跌撞跑来的下人大喊着,令侯府人都震惊。秦丰烨失了方寸问:「什么叫不在屋里?不是让你们好好看着吗!」 「是...长德他见没事就打了个盹,刚才奴才去问他,他这才着急了。」 「混账!」秦老夫人气的一杖打在仆人身上,秦盛是她孙儿,她除却秦修文便是疼他,如今秦盛不见了,老夫人长吁一声忙不跌去找了。 宣慧看向梁菀,见她始终冷静,问:「你的猜想是不是,赵静舒这砒霜不是用来毒我娘的而是她儿子?」 梁菀点头。 宣慧只觉三观受到冲击,怎么也不相信这世上竟有这么狠心的母亲! 第252章 你夫君都快死了 梁菀没像侯府其他人那般慌张焦急,虽她心里也十分没底,但她知道现在越乱越是没头绪,反而不利于寻找秦盛。 府内已翻遍了,均没有秦盛身影,梁菀回想秦盛平时经常去的地方,发现落在地上的纸鸢。 一瞧便知是赵静舒做的,她抬眸看纸鸢落的附近,看到在一个墙头下有小孩子的脚印。 她本就擅长这些所以搜索起来毫不费力。宣慧也是第一次见,同秦韵竹最早时那般对她十分好奇。 每次宣慧想说话都被梁菀制止,她冷凝面容按照自己步调来,一路追到侯府后面侧门。 地上扔着半块青团,已沾了土滚脏。梁菀拿起一闻便沉了眼道:「果然是砒霜,幸好是少量。」 「那...会毒死人吗?」 「对付大人剂量可能不够,不过对付孩子就危险多了。」她放下青团说:「赵静舒如今住的地方你知道对吗?」 「嗯。」 「快带我去!」 她心思迅速做出反应,起身找来一小厮让他赶快通知侯府其他人,与她同去。 不多时侯府正门,江宁与秦丰毅问:「菀菀,你真的找到盛儿在哪儿了?」 「大哥大嫂,现在只有赌一把,不容多问,盛儿已吃了毒药,你们再晚一会恐怕没人能救他。」 梁菀的话一瞬惹侯府其他人都闭了嘴,老夫人更是心急如焚的命车夫赶快走,秦丰烨神情虚晃,已是被打击到不清醒。 ... 另一边监丞府,一辆马车缓缓停靠。 在宅子里闷了一个时辰的霍凝终于挨到时间过来,他躺在车内声音沙哑道:「去里面问问,什么时候好?」 霍凝浑身的热未褪,出了门还泛着阵阵冷意。他将自己裹的严实,歪身躺在车里仿若那病恹恹的贵公子,眼帘半抬,望着车外。 一想到梁菀晚上还要多管闲事,霍凝便觉得自己有些后悔。 后悔之前将她的各种才能都勾出来,如今可好,她越来越独立,即使没有他也毫不畏怯,让他不停有危机感。 「世子。」破竹从外打帘,「二夫人不在监丞府。」 一听不在,霍凝猛地起身:「那她又去哪里?你问过了?」 「问过,说是同宣小姐走了,不知去了何处。」 破竹声音将落,霍凝手指捏的咯吱声便传出。破竹见他主子又黑脸了,不由缓和:「要属下去找找?」 「不找!就在这里等!」少年心中沉闷,也故意置气那般,「我倒要看看她何时能想起我!」 破竹心知肚明出去,他家世子哪里是故意生气,而是他又打算虐待自己。 他如今还生着病,冬日寒冷,他再在这里冻着,等二夫人那边发现少不得心软。 不得不说他家世子,有时候挺白莲的。 这边梁菀同侯府人已到了赵静舒住处,幸好他们来的及时,秦盛药效刚发作,已被赵静舒安放在床上。 她是想等秦盛彻底死后再偷偷送还侯府,伪造成他不小心坠湖身亡的假象。 对赵静舒来说她还念着母子情,秦盛躺在床上时她抱着他哭了好久,心中天人交战。 侯府人浩浩荡荡进来,打断她计划,赵静舒左右拦着吵着,不让他们入内。 梁菀一把推开她,与宣慧先一步踏入房中。 宣慧看到秦盛那模样都不忍心,她连连惊叹,手足无措问梁菀怎么办。 「救他!」梁菀跪在窗前给秦盛检查,心想这砒霜剂量小,如果趁着此时立马给他洗胃,或许还能活。 只是洗胃要准备不少东西。 她连忙同宣慧讲,让她出宅院寻最近的药堂找大夫来帮忙,顺便,再让她帮自己去权相府走一趟。 权墨洐府中瓶瓶罐罐许多,一说症状定有能帮的。 而此时外面很吵,秦老夫人与侯府其他人正同赵静舒理论,秦丰烨不相信她会做出这种事,还在质问她。 梁菀感觉很吵,猛地将房门都关上。 这夜侯府的事很快便传出去,京畿府来人了,先去侯府又来到赵静舒这里,秦老夫人哭哭啼啼,一口一个冤。 京畿府府尹抬眼朝房内看,问:「里面待的何人?」 「禀大人,是昭宁公主。」 一提昭宁,那府尹面色缓和,连忙吩咐手下人将房间围着,不要打扰昭宁公主。 赵静舒住的是民宅,一出事四周不少相邻都出来看热闹,众人你一言我一语传着,也将今晚这事拼凑成一个完整。 四下都在骂,这是哪里的娘亲,虎毒还不食子呢,她竟然要毒害自己儿子? 所以这高门贵府的手段不比寻常人家高贵,都腌臜的很。 京畿府尹命人押下赵静舒,又反身一看秦丰烨,「三公子,这事是您家里事,您如果打算告您娘子了,也要同下官走一趟,不仅如此,刚才老夫人似乎还对霍将軍有意见?」 秦丰烨怔住:「难不成你们也要将我母亲带走?」 京畿府尹:「自然,老夫人状告朝廷命官,得回府衙录个状子。」. 「娘?」秦丰烨回头看老夫人,而老夫人心里笃定了,非要告霍凝不可,便不也不怕,「去就去,你爹说了要写折子告圣上。」 殊不知,于秦老夫人而言,府衙好进,在想出来就难了。 须臾后,监丞府外破竹收到消息,探身与霍凝禀报,少年在府外多待了将近两个时辰,神色恹恹地抬头。 眼中狠辣凌厉,霍凝听完破竹的话又将大氅裹紧,只说了三个字。 「让她告!」 霍凝本之前就打算将定国侯府办了,此时正好是个机会,那老太婆自己找事,就别怪他手段狠毒。 正好霍宴齐的用处也到了,一并让他办完事赶紧滚蛋,霍凝想到这儿,与破竹吩咐:「去五皇子府走一趟,告诉他时机成熟,该他行动了。」 破竹领命而走。 而躺在车内的少年又闷着身缩成一团,他叹了气去摸身上热度,刚退下的烧又烧起来—— 少年不由暗声埋怨着: 「该死的蠢女人,到底要办事到什么时候,你夫君都快要死了......」 第253章 愿意生与我孩子吗? 梁菀凭着自己过往水平为秦盛做了第一次的医治,孩子却毫无反应。 她望着外面天色,心想宣慧去权墨洐府里到底何时能回来。 而就是这时,她才反应过来外面天色,倏然想到一个人,心想他会不会还在那里等着。 转瞬梁菀又摇摇头,她觉得应该不会,霍凝那脾气看她不在绝不会多待,估计此刻早回庄子去了。 这样一想她自己放心不少,转身继续看护秦盛。 外面京畿府尹走时还同她特意说一声,梁菀望着恭敬行礼的中年男人道:「麻烦大人回去用心处理此事,不要随意糊弄过去。」 她这话就是提点,京畿府尹很快明白,道:「下官谨遵公主命,一定秉公办理。」 梁菀颔首,示意他可以走了。 而侯府老夫人与秦丰烨一走,其他人都似失了主心骨看向梁菀,秦丰毅问:「二弟妹,盛儿这要不要紧,能治好吗?」 「大哥放心,您和大嫂可以先行回去,盛儿这里有我照顾。」 江宁问:「那菀菀,你今晚不用回宫吗?如果你实在走不开大嫂可以在旁帮你。」 「大嫂,回去吧,我等会会将盛儿带回府里,在那里为他继续诊疗。」 梁菀两次说不用,江宁便不与她客气,拽拽秦丰毅袖子,准备走。 宣慧从外面跑进来,手里还拿着权墨洐给的药,她胸脯起伏喘动,「权相说,说你给他喂了这药可刺激肠胃让他呕吐,然后你便可在给他灌水清洗。」 「多谢。」有了这个她放心不少。 梁菀立刻拿了药给秦盛喂下,小孩子面色还是青紫,眉心一团簇黑。 宣慧看看四周,问:「赵静舒被带走了?」 「嗯。」 「太好了,我也要将这事告诉我爹去,让他再与她来往!看看她什么歹毒心肠!」 「等等,我有句话要提前同你说。」梁菀心思缜密,抬眼看她:「今晚这事如果京畿府查起来恐你爹也脱不了关系,他和赵静舒的***会被扯出,甚至是因为你爹的话才引起她的杀机,所以你同你娘要早做准备。」 宣慧震惊了表情,「我,我要怎么做?」 「你回去告诉你娘,问她还愿意不计前嫌地同你爹好吗?宣夫人如今内调外养,已大变样子,如果她不想同宣大人过下去,也可和离。」 「如果,如果宣夫人尚念夫妻情感,那她便要做好宣大人可能被免官的风险。」 梁菀早将事情所有步数都算明白,这也是她为何在刚才同京畿府尹特意说那句话的原因。 宣家,终是被一人闹的气数尽了。 宣慧怔忪很久才回神,她如今在看梁菀已与之前大不相同,宣慧却是经历这些后对梁菀心思平静,再不似过去那般冷嘲热讽。 她福身与她,恭敬地道谢:「你帮我家这些,我会像娘说的那样往后对你敬重,如果真像你说那样,我想我娘会比我想的通彻。」 「梁菀,多谢你了。」 宣慧说完扬着淡然笑意走了,她这般豁达应是看开了,梁菀凝她背影了然笑了。 这样不失一个好结果。 此时整个宅子只剩她,她心想反正秦盛的病不是一时半会能好,她便先将他抱回去。 只是...回哪儿呢? 她心下想到霍凝那热灼的双眼。 ...... 长安大街上,梁菀抱着秦盛独自走着,她望了月光,绝对还是去监丞府门前看一眼。 万一霍凝真的在,那她还不知要怎么面对他。 一路行来秦盛吐了好几次, 小孩子终于睁了眼,看到梁菀糯声糯气喊了声:「二伯母......」 「乖,盛儿感觉身体好点了吗?」 「嗯。」 秦盛点头,双臂抱着梁菀,被她抱在怀里从远处看同她儿子一样。 夜色深沉,她遥远便看见那一辆马车,心头猛地跳动,难道霍凝真的在等着? 她仍是不相信的。 可她抱着孩子越走越近,直到看见头戴斗笠遮掩严实的破竹,她才知事情有多严重。 她紧抿唇瓣,在破竹注视下上了马车。 一撩车帘,少年那暗色身躯便在车内最里面待着,霍凝从风氅里抬起脸,一双眼几多埋怨与无助,他率先看她怀中的孩子,气地胸腔起伏。 「算算你用了多长时间!」少年劈头就问,声音哑涩厉害:「梁菀,这事我跟你没完。」 「...你为何不走?」她觉得好奇怪,抱着秦盛坐下,透过低沉的光线看他。 少年一瞧就是高热重发,一副半死不活的可怜样。 眼神在秦盛身上打转,冷嗤:「怎么,侯府的闲事你还没管够,现在这是准备给人带小崽子了?」 梁菀拧了眉:「盛儿他这般小,又刚被喂了砒霜,我回去还要继续为他治疗。」 「那谁管我?」霍凝又扬了扬音,大有同秦盛争宠的意思:「我的事你要放在这小崽子事前面。」 梁菀:「......」 秦盛黑夜睁着虚弱的眼睛看两人,孩子虽小但霍凝他还是认得,娘之前说他是想娶大姐姐的人。 可是这个人为何现在同二伯母在一起,还好像对他很有意见。 秦盛趴在梁菀肩头看了很久,糯糯道:「哥哥也要二伯母治疗吗?哥哥生病了?」 霍凝嗤声一句,没理他。 车子行驶,梁菀没拒绝同他回庄子,而是全程抱着秦盛,细细哄着孩子。 这般温柔端淑,一瞬惹霍凝想起她同霍宴齐说的那句喜欢小孩子的话。 少年裹着身,慢慢像她挪动。 直到他离她不远,两人并排坐着,少年侧首看她,闷闷地问:「与别人都这么喜欢孩子,与我便是不能生,梁菀,你气死我对你有什么好处?」 梁菀:「......」 她不由看他,满脸疑问。 他在说什么?他如此聪颖怎么弄不懂这其中意思? 是同他不能生吗?关键不是在于两人如今情感纠葛,还没到有孩子的那一步吗? 她暗暗翻了个白眼。 她将身侧过,冷着:「我从未想气死你,你不要随便污蔑我。」 「那你愿意生吗?」少年轻问,看她冷清这般,他不禁将身子更贴近她,抬手一挡秦盛眼睛,与她问,「以后,愿意生与我的孩子吗?」 第254章 别,盛儿还在。 车子慢慢行到郊外庄园,两人从车中下来。 梁菀的耳边还是热烫的,刚才在车内霍凝问她的问题,让她心绪不宁。 更好笑的是少年还知捂上小孩子的眼睛,非礼勿视这事,他却在那刻很清醒。 秦盛趴在她肩头虚弱的看身后同他一样虚的腿长少年。霍凝连下个马车都要身边侍卫扶着,偏梁菀只顾想自己的事,根本未记起他。 夜色中少年的脸沉的如乌云,一双眼死死盯着她,又看见被她护在身怀的小孩子在盯着他。 霍凝冷冷自语:「迟早让你从她身上下来。」 破竹在旁问:「世子,一个孩子,您若想让属下将他做了,属下立刻——」破竹这话是故意说的。 所为的不过是提醒霍凝,果见少年闷然转头看破竹,骂了一句:「你也知道一个孩子,我能与他计较?扶好了!」 破竹再不回应。 梁菀在前听着,未做表态。霍凝高热又起,她想着等回了房后可以为他用凉水擦身降温,也可以重新再为他配一副汤药。 如此想着,她先入房中。 将秦盛放下,这晚想是又不能睡了,她要为秦盛清一次胃,让他将残余的毒性吐出。 而霍凝这边却需要休息。 想了一瞬,她回身与刚入内的霍凝说:「你在这里,我在去找间屋子忙他。」 「站住!」 少年凉凉的那眼睨她,冷声冷气说:「你还想去哪儿?我的庄子我说了算,除了这间房你可以待,其他的都不对外开放。」 少年意思很明显,就是要让她一时一刻都不离开他视线。 梁菀拧眉,正要吐槽他几句,少年却先一步解开衣袍,旁若无人地靠近她拿起她的手。 手往他肌肤上一贴,梁菀被他激的瞪大双眼,「霍凝...盛儿还在!」 「让他看,总有一日也要曝光。」霍凝携着她手往他心窝去,声音恹恹地:「知道我烧的热度了?你还不慌不忙,梁菀,是不是想让我表演个当场昏厥给你看?」 梁菀:「......」 指尖的碰触,让她很好感受到。少年瞧着应是强撑了太久,如今身体烫到不行。 听他微微的细喘,仿佛两人床笫之间的贴身。她垂了眼道:「好,我会先替你降温。」 「哥哥,你不和我大姐姐成婚了吗?」一直在旁看着两人的秦盛忽地问道,小孩子眼睛还盯着梁菀放入霍凝衣襟的手,满脸好奇:「你是要抛弃我大姐姐而与二伯母好吗?」 「谁抛弃她?我一直都是和你二伯母,小崽子,以后见面叫我二伯父嗯?」霍凝的口无遮拦令梁菀哑口无言,这是什么对话,他到底能不能不要到处胡说! 气地她咬唇打他,低低喊一声「霍凝!」 少年到此时才露出一丝笑意。 未过多时,外面丫鬟进来送了东西出去。梁菀抬眸一看此刻的床内,真是够热闹的,躺着一大一小两人,都似嗷嗷待哺的小鸟。 她刚弄完秦盛的吐物,这次在看孩子脸色已恢复正常。她端了碗热汤过来,喂孩子喝下去。 霍凝便在里望着,有样学样:「我也要。」 「霍凝,你不是个孩子。」她无奈说他,少年以手枕头道:「我正病着,你要体谅。」 少年这般是真让她闭嘴沉默,她忽然觉得自己这是欠他的吗,伺候完小的还要伺候他。 眉眼一敛,她正打算撂挑子不干了,却被少年热灼的盯着她,正经问:「今晚侯府的事怎么处理的?」 「赵静舒做了这种事想洗脱是不可能,京畿府尹走时带走了秦丰烨与老 夫人,应是会正经查办。」 「我与你通个气。」霍凝目光沉宁,「我要开始办定国侯府了,那老太婆不是想告我?便让她进得去,出不来。」 一提这个梁菀心头一紧,她想起秦丰然嘱托,终是不忍:「你能不能...放过侯府?」 「不能。」少年言语坚定,侧头看她:「梁菀,你是还没被虐够?你与秦丰然成婚五年,我与你未认识的那些年里你自己过的什么日子,你比我清楚。」 「以往是有秦丰然护着你,但我也知道秦丰然在北漠的时间比在家里还长,他不在的时候你在干什么,那老太婆和秦钱那匹夫对你做的事你如今是想一笔勾销?」 霍凝睨她:「我知你在忧虑什么,但秦丰然已经死了,而他的话也不是圣旨。」少年烦躁地警告她,「再也不要在我面前表现出对他的一丝留恋!」 梁菀沉默。 她知自己不该提,正如霍凝说的,她与定国侯府没什么感情,就算霍凝真的办了他们,她也该拍手称快。 但她想到秦丰然,她又是觉得自己做不到。 梁菀沉默许久,终于他讲了埋藏心里多年的秘密。 「我对秦丰然...为何守信,其实是因为...他是我的救命恩人。他在我嫁于他后,救过我两次。」 梁菀缓缓启唇,正视霍凝,在少年倏然凝神惊诧的眼神中,她讲出那个深藏很久的故事。 「我嫁于他大约半年的一天夜里,他从北漠回来闯入我房中,告诉我让我尽快收拾细软与他去蕲州走一趟,那时我问他为何,他说受他那位同知邀请,带我去蕲州过那里的花朝节。」 「那晚我与他匆匆出府,我当时心里也满是疑惑,觉得既然要去过节为何这般行色匆匆,但后来令我明白,那晚秦丰然如果晚叫我一会,许是我就要被无妄之灾牵连。」. 霍凝呼吸一滞:「怎么了?那晚发生了什么?」 「我住的那间西厢,是后建的,当晚我们离开后,第二日我听秦丰然与他手下谈话,说侯府昨夜遭遇了暗杀,是秦丰然的仇家,他们是秉着报复他去的,知道他新娶的妻子是个纤细柔弱,与之前那位秦夫人大不相同。」 「那些人本做好了万全准备,却被秦丰然提前一步破局,第二日侯府其他人看到,我住的那个屋子已被烧成灰烬,而侯府的人竟连什么时候着的火都不知。」 梁菀定定看霍凝:「这是第一次。」 第255章 菀菀,让我抱 「而第二次,便是我与他在蕲州的时候。花朝节那天人多眼杂,秦丰然本百般护我,奈何还是被调虎离山走了,我被一些人抓住,他们蒙住我的双眼将我带入一个地方,说的话却不是澧朝语。」 「我当时暗暗记下他们的发音,本想等之后让秦丰然听听,可他却在后面救了我后十分严厉的与我说,让我再也不要提这件事!」 梁菀看着霍凝,「那一次,他为了救我差点伤了一条腿,他最后是将那些人剿灭了,可我也知自己欠他的这辈子都还不完。」 「霍凝,如果是你,这两次的恩情足不足以让你答应所有事?我与他在一起的五年,的确是相敬如宾未有夫妻感情,但他相救的恩情我一直未忘。后来秦丰然为国捐躯,我见他最后一面他抓着我请求我,让我以后无论怎样都请留下他定国侯府满府的命。让我就算看在他的面上,也一定要隐忍藏拙。」 梁菀将话讲完,叹息的看霍凝。 而她的话却让少年陷入沉默,霍凝想起他从秦丰然那里看到的那幅画像,想起他母亲说的那些事,他一时毫无头绪。 梁菀说的秦丰然救她两次,而在他看来却是另一种解读,他总觉得当年的秦丰然是有难言之隐,好似...在保护她。 霍凝倏地问:「当年那些人说的话,你还记得吗,复述一遍。」 梁菀怔了怔,点头。 她过目不忘,甚至有那些隐藏才能,这在霍凝看来他早就怀疑顾郁教她这些的目的不纯。而当梁菀时隔这么多年仍能用最纯正的音调复述出那些语言后,霍凝蓦然从床上而起—— 「礼真语?!」 他定定说出这三个字。 梁菀停顿,看少年眼中风云变幻,「当年绑你的人是礼真部的人!可据我所知礼真部是绝不会对秦丰然下手!」 这又引梁菀怔住。 「为什么?」她这样问,霍凝将思绪整合,似第一次从这些当中窥到真相一角。 「你知我为何能定定国侯府的罪?当年秦丰然在你之前曾与北漠十部其中一部渊源颇深,他宠幸过那部的一个女人,并且与她痴缠很久,甚至为了那个女人还对那部有过手下留情,而我口中说的,正是礼真部!」. 「梁菀,若秦丰然对你有恩,那对礼真部便是赦免全族的恩情,既然如此礼真部为何要对他恩将仇报,非要置你与死地!」 「一切都说不通,说不通。」 少年思绪纷乱,再看梁菀更觉她整个人都弥漫巨大谜团,等着人去解开。 他是重生了,可上世这些事都未发生,霍凝只觉越与梁菀接近越是被诸多密网裹住,让他想冲破所有将她从里拉出。 同时还有真相。 诸多他上世从未知道的真相。 这样一想,霍凝忽地又想到阿漠寒,想到塔漠那个同他一样重生的人,难道那人是知道了梁菀的重要性,所以才会始终对她穷追不舍? 「如此看来,你的事我该重新查查了。」少年说着,身虽躺于床但满面冷沉,似要将一切都掌握于他手。 梁菀更是不清晰,与他说了更让她觉得自己身背迷雾,何时能拨云见雾还不知。 秦盛早便睡去。 梁菀扯被子给他盖,两人将事情说开后气氛变得很和谐。梁菀看了眼霍凝,她道:「不早了,你先睡吧。」 少年却将床内空出一片地方,手掌拍了拍:「上来。」 梁菀觉得有些不好意思,两人这床上还有个秦盛在,而她主动上他床,多少有些不矜持。 可下一刻便被少年催:「你不上来,我便下去抱你。」 梁菀终是被他弄的怕了。 她迅速上床,找寻到霍凝给她留的地方躺下,少年凛着笑意看她,俯身亲了亲。 梁菀双眼紧闭,脸颊泛红。霍凝随手放下床帐将整个人都往她怀中靠,软了声音:「菀菀,让我抱。」 「霍凝...你别将一身的病气都传给我......」 「不好,就要传你,这样爷我好的快......」 「霍凝......」 梁菀不知这晚她是怎么睡着的,这少年太黏人,偏还脸皮厚的怎么都无法拒绝。 梁菀便似被他吃的死死的,连两人之间那些始终存在的问题都忘了。 再回宫里,梁菀身边多了个小孩子,如今秦丰烨和赵静舒都不在身边,梁菀不忍看秦盛这么小没有父母,便将他领回皇宫。 而侯府的事也传入皇帝耳中,皇帝将她私下叫去询问,梁菀便如实说了。 正如她猜的那样,这事影响恶劣,不仅牵扯定国侯府,宣大人与赵静舒的事也被揭露。皇帝龙颜大怒,直言他身为朝中官员私下怎能做出这种勾缠有夫之妇的事! 皇帝觉得这事影响不好,没出几日便下旨暂免宣家国子监丞的官职,让宣家所有人闭门思过。 而至于侯府老夫人状告霍凝一事,皇帝也派人亲自去定国侯府去问老侯爷。 孰料却发生了一件令人意想不到的事——前几日还能说话清醒的老侯爷突然患了头风病,又是抽了过去。 再苏醒,秦钱又回到之前那身不能动,口不能言的状态。 霍凝始终在郊外庄园不露面,这几日的朝堂上霍宴齐突然上奏,正式将定国侯府告了。 礼佛堂内,梁菀双手合十拜着面前金像,前朝风波她无力管,但她心里清楚,秦丰然的嘱托她是无法守护了。 几日后定国侯府曾经通敌的事传的人尽皆知,梁菀一出佛堂便见霍宴齐早早等着,对她多有歉意。 「小姑姑,本王查到了不报,实在不是我的作风。」他躬身与她行礼,满脸的愧疚,可梁菀早便知道这幕后人是谁,故而她也不会怪责他。 她将刚从太后宫里拿来的婚服放在他手上,浅浅地说:「马上便是你我的订婚宴了,五殿下,这是太后娘娘交给我的,等那日就拜托你了。」 霍宴齐怔住,眼带错愕的看她,不由问道: 「难道小姑姑还不知?你与我的订婚宴已改成真正的成婚宴了?」 第256章 对她的爱 与霍宴齐分别,梁菀整个人还是懵的。 怎么就突然改成了成婚?这几日到底发生了什么,她现在只一个想法,便是找皇帝问清楚。 然梁菀又停立在宫道中想了很久,龙心难测,她如果冒然就去质问万一惹皇帝不悦,又该如何处理?她需想清楚了,找到理由去问。 正暗暗想着,那方宫道口突然出现一个身影,是秦韵竹。 小姑娘冒然前来,便被侍卫拦在宫门口,秦韵竹正愁要如何时,突然看到伫立在宫道的梁菀。 秦韵竹挥手高喊:「嫡母!嫡母!」 梁菀错愕,看秦韵竹突然而来不知为了何事。 她走向她,宫门侍卫见她纷纷行礼,梁菀一出宫门便被秦韵竹拽到一边急切道:「嫡母!你带我去,我要见皇上!」 相比梁菀的思虑周到,秦韵竹简单多了,她从不考虑后果,意随心动。 梁菀形容惊色:「你要面圣?你要做什么!」 秦韵竹将心中想法说出:「怎么能变成这样?他们污蔑爹爹忠心,爹爹为澧朝鞠躬尽瘁却落到这个下场,我要为爹爹讨公道,要让他们知道他从未通敌!」 「韵竹,此事不可操之过急,况且现在是五皇子手握证据......」 「还不急?说到那个五皇子我更气,嫡母你是不是因为要嫁于他就不管爹爹,不管定国侯府了?我之前以为他是好人,替你解围了塔漠的婚事,但现在看来,他太坏了,我不准你嫁给他!」 秦韵竹神情激动,讲到这里她已无法控制自己,小姑娘抱着会被定罪的后果来的,说什么都要替她爹***。 而正是秦韵竹的不管不顾,正好给梁菀一个进殿的机会。 梁菀拦不住她,便在后追赶,秦韵竹一口气跑到前朝皇帝政殿前,被禁卫军拦下。 此时政殿,权墨洐正在与皇帝商谈朝事,听到动静侧首看。 秦韵竹提裙一跪,大声高呼:「定国侯之女,求见圣上!」 秦韵竹声音很大,梁菀追上后在旁劝:「韵竹,快回去!」 「不,我不回去,如果今天我见不到圣上我便长跪不起!爹爹为国在北漠受尽风霜,軍中人人称道,他这样的人是绝不会做出叛国的事!今日我便要替爹爹伸冤!」 秦韵竹字字铿锵,完全不似平时那般骄纵,此时一言一行十分有秦丰然的风姿。 梁菀见劝不过,便也加入。她也同秦韵竹一并跪下,高呼求见。 殿内,龙案后的皇帝眯了眯眼,问:「权相以为,朕要见吗?」 权墨洐勾笑,面色风流:「秦将軍却是生了两个好儿女,臣听闻秦小公子弃文从武,如今在城南大营不怕吃苦不怕累,而秦小姐小小年纪又为父伸冤请命,敢一人独闯宫城。」 权墨洐明夸暗帮,虽他知道这其中是谁在操纵,但在他看来定国侯府一门也不完全是平庸之辈。 总要给人家辩解的机会。 权墨洐话落,皇帝陷入沉思,掌心握着龙椅上的龙头,道:「宣人进来。」 没过多时梁菀与秦韵竹一同入内。 皇帝冷冷看两人,宽恕大度:「朕知侯府的事你们必然会找,只是没想到最先出头的却是你这个小丫头。」 「说吧,朕要听听你如何替父伸冤。」 秦韵竹面颊带泪,小姑娘要强的擦去,直面澧朝皇帝却不跪不拜,眼带埋怨地说:「以前爹爹在时他总是夸赞皇上您晓明大义,是难得一见的明君。可如今看来我却觉得你糊涂极了,就凭一面之词定罪,我侯府是没在出受重用的人才,但也不应被这般对待。你这样的皇帝我不信服,更为爹爹感到冤屈! 」 「韵竹!」梁菀一听她这话,全身冷汗发紧,不住看皇帝,连忙在旁跪下请皇帝息怒。 权墨洐饶有兴趣打量秦韵竹。 这小丫头今日给他太多惊喜,论澧朝上下敢直言骂皇帝的她是第一人。 这脑袋,是不想要了。 权墨洐侧首看皇帝,想看他表情。 而龙座上的皇帝却怔了片刻,波澜不惊,只皱了眉头。 龙颜竟未震怒。 反而也很惊奇的看她,皇帝笑了一瞬,「就因为朕要办你定国侯府,你就如此说朕?小丫头,你说片面之词却是我五皇儿亲自查探到的,他有理有据,你有什么?」 「我有!我带了很多爹爹当年的手书,还有...还有他这些年穿烂穿旧的衣物,和他一些其他。」 秦韵竹从刚才就背着一个包袱,梁菀早就想问这里面是什么,此时一听原来是这个。 梁菀看秦韵竹将包袱打开,把东西拿出,额上冷汗更是往外冒。 还是太年轻了,她带的这些根本不能成为证物,皇帝如果没有耐心当即便可治她罪。 然接下来的话却让梁菀震惊。 秦韵竹一边展示一边道:「我知道那霍宴齐说爹爹什么,他说爹爹很早以前曾在塔漠与一部族女子私情,说他因为那女子的缘故而在当年本该对付塔漠十部的时候对其中一部往外开恩,那件事的确是真的,而这事不止我知道,我哥哥也知道!」 「哦?」皇帝听到这儿有了兴趣,听她继续说。 秦韵竹从包袱里拿出一本手札递给皇帝,「因为,这女子不是别人,正是我与哥哥的娘亲!爹他当年的确是隐瞒了娘的身世,并且,他为了和娘亲在一起窜改了她身份,让她假死,后来以澧朝人的身份嫁入侯府。可那些都是爹爹对她的爱,这事在我很小时娘亲便同我与哥哥讲过,她还说,她从无分裂澧朝的想法,爹爹也一样,他们只是很想很想在一起,才会不顾天下反对,做了这件事。」 「皇上,你看看那手札便知道,那是娘亲在世时教过我们的家乡语。而至于五殿下说的爹爹通敌,其实只是他当初特意照顾的娘亲的家人!」 梁菀陷入深深震惊,这些事她全都不知!更没人告诉过她。 而若照秦韵竹这么说,那秦丰然死去的亡妻是礼真人?!那她之前发现的那幅画又是什么?! 她呢,她又是谁。 第257章 过往浓情 殿内滴水无声。 皇帝面色凝重去看秦韵竹递上来的手札,里面的确有很多非澧朝语,还有一些歪歪扭扭的跟写,一看便知是小孩字迹。 这些文字皇帝认得,是礼真语。 看了一晌,皇帝再次抬头问:「秦丰然当年竟做出这些事?你们的娘朕是有所耳闻,所以她的一切都是假的?」 秦韵竹点头,声音哽咽:「自我懂事起娘便一直缠绵病榻,她当年也是在北漠骑射的好手,是,娘之前动机的确不纯,但她自遇见爹后便决定与过去分离,她只想做个普通妻子陪伴爹爹,奈何上天不公让她身患重病。」 「我和哥哥对娘亲的印象很淡,却从未忘记过她。娘亲曾说过爹是最顶天立地的男儿,他一心为国,醉心研究兵法技艺,他治軍严格,凭靠自己在北漠立足,成为澧朝的定国侯,这些都是他的功勋,而今就因为一张纸而反驳他过去所有,这个理由我不服!圣上,如果这件事起因是娘亲,那我愿意代娘赎罪,我知圣上一直烦忧与塔漠和亲的事,秦丰然之女,为表清白,愿意远嫁塔漠!」 秦韵竹讲到这里双膝下跪,伏身于殿内,「只要圣上您收回成命,还我侯府清白!」 尚十五的少女用坚定的语气表达自己的内心,而这更让殿上所有人震惊。 梁菀蓦然惊眸,在秦韵竹话落后顷刻接上:「圣上!求你不要当真!她年纪尚小,有什么也该是我这个嫡母担着!」 「昭宁,愿意和亲塔漠。」 梁菀也是被逼无奈,为了秦韵竹说出这话,龙椅上的皇帝看这两位明明在年纪上差不了几岁的女子相继说出惊人之语,神情沉默。 皇帝看向权墨洐,正色道:「昭宁,你与五皇子的成婚典在即,和亲塔漠的事,你便退下吧。」 「皇上...昭宁不想嫁于五殿下。」梁菀将头垂的更深,兜兜转转还是将心中话说出。 这次,她惹龙颜大怒,皇帝冷道:「朝令夕改!你这又是在做什么!朕已将你成婚的事书信给予塔漠可汗,如今你又要变?」 「昭宁!不要仗着太后疼惜你便如此不知好歹!」 梁菀将头磕下。 她要怎么说,她自知道自己的心后早便做好一辈子不嫁的准备,如果她与霍凝不能在一起,那她愿意承担一切后果,而如果她可以,她不愿放弃一点一滴的希望。 梁菀到嘴的话快要说出了。 便在这时政殿外突传霍宴齐的声音,男人请见皇帝,在外躬身。 皇帝心正不顺,命人将霍宴齐叫进来:「你知朕为何要改婚事,不单单是因定国侯的事牵连,你身为他的寡妻,如果非要牵扯起来你也要被问罪。还是我五皇儿替你求情,说你只要嫁给他便与侯府无关。」 「更重要的,是朕前日收到阿凝从塔漠发出的书信,信中说老可汗近来似有要大限的可能,老可汗身边的多部爪牙跃跃欲试,纷纷想要抢夺你。」 「朕也不知了,到底你的命格是多么金贵,才惹塔漠如此看重,朕要不是看在太后的面上早将你给了塔漠,正是因为太后,朕才做出这个决定!」 「你的婚事没有商量,你尽快与宴齐成婚,好平息这些纷争!」 梁菀头还磕在地上。 可她却望着冰凉的大理石地砖,久久未回神。 霍凝...竟是因为霍凝。 她眼角动容,手指蜷缩。 为何啊。 那少年与她说的话还历历在目,他之前不止一次的说绝不会将她交给霍宴齐,说绝不会...让她属于任何人。 那现在呢。 他这算什么? 梁菀 只觉浑身的冷。 好冷。 说不出的情动让她僵了太久,直到霍宴齐在旁扶她,「小姑姑,你...没事?」 她抬脸时,已满脸泪水。 霍宴齐一见顿时慌了,忙也掀袍下跪,与皇帝请命:「父皇!小姑姑如此不愿这婚事便取消吧,儿臣不想看她这般。」 「一个两个,都当这是什么,儿戏吗?!」 皇帝猛地拂袖,「这事没回旋的余地,就这样办!等到成婚那日你若不出现,朕便将你送到御国寺去!让你真正与青灯古佛相伴!」 皇帝话落,又看向秦韵竹,「至于你父亲一事,就算没有通敌,但他隐瞒你母亲身份擅娶礼真人也是触犯律法,朕可饶你侯府全府人命,却要将曾经一切殊荣都收回,你祖母那诰命夫人的封号也免了吧,往后你侯府便回归布衣,做普通人吧!」 皇帝鼓掌之间定了所有人的命运,秦韵竹还想再论,被梁菀拽住衣襟。 她已回过神来,再次谢恩。 这次她不再反抗,眼中光已没了。 她刚谢了恩,霍宴齐便去追她。 权墨洐却盯着梁菀的背影看了很久,霍凝办事他一向从不怀疑,但这次为何他却觉得有点奇怪。 哪里出的毛病,他尚不知。 还要去找霍凝问问。 这边梁菀一出政殿,秦韵竹匆匆追上大骂霍凝,又侧头看霍宴齐,小姑娘一撸袖子要打架。 「都是你!都是你陷害我侯府,现在还想娶嫡母!」 霍宴齐以手挡头,「秦小姐,我只是发现了这些事而已,秉公上报是我应做的。」 「什么应做!如果没有你也便没有所有事!」 「韵竹。」 梁菀无力喊道,与她说:「回府去。」 「嫡母,难道你真的要嫁给他吗!」 秦韵竹质问她,梁菀面如死灰,抬头望着远方道:「不嫁又如何呢。」 到此她才明白秦丰然为何一直要让她藏拙,原来到头来,她整个人便是个祸端。 被人争抢,被人利用。 梁菀凉凉笑了很久,又想起那个红衣少年。 惊鸿一瞥,情到深处,都不及现在她的心凉。 梁菀忽然喃喃地说:「既无法掌控自己命运,便认了吧。」 霍凝,无论过往你我多么浓情,从现在起,也是一刀两断之时。 她不会再如之前那样总是心软,面对他时,会有怦然心动的感觉。 这情,她要放下了...... 第258章 梁菀,你要护好了 从皇宫出来,权墨洐坐上马车便道:「去长安郊外。」 男人对今日发生的事太好奇,同时也有更好奇的事想立刻问问霍凝,他到底怎么想的。 明明前不久两人还拉扯不清,霍凝对梁菀的感情权墨洐自认为看的清澈,不是玩玩那么简单。 那这样一个他做梦都要弄到手的女人,他连她对人染指都要发疯,如今又是为何能坐的住? 权墨洐急需要一个答案。 车行辘辘,只恨不得马上飞到霍凝身边,当男人一眼看见郊外庄园,他急不可耐地快步下去。 孰料,他竟被拦了。 院门外,权墨洐被两个仆人拦下,直言他们主子从未回来过,如今人还在北漠。 权墨洐轻笑一声,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本相是一定要知道,不要装,带本相去见他!」 「权相,小的没撒谎,我们家世子自去了北漠一直未回,这院子也是空置许久了。」 「放屁!这小子两天前还在,如今你告诉我从没回?那之前本相见的是鬼魂!」 权墨洐不与这些人废话,青衫一鼓便轻功跃然而上,瞬间翻过院墙——去里面寻找霍凝去了。 而他没走几步,又被拦下。 这次是破竹。 年轻下属利剑出鞘,直面权墨洐道:「权相,请回吧。」 「回?」权墨洐冷冷一笑:「你告诉你家主子,他心念的女人马上要嫁给五皇子,你问他还睡的着觉?」 破竹面色平静无波,停了许久才道:「这事...世子知道。」 「哦?知道啊?」权墨洐又是冷嘲热讽,提高了音调:「霍凝!这样一看你还真是那放荡轻浮的主,是觉得女人勾到了,睡了她的身便无用了?本我还不信,以为这其中定有误会,如今一看,我那小师侄是真的惨!」 「好好的高洁花枝被你折了,献身又献心,得到的是什么!你可知今日在政殿她一听圣上提起你哭的有多伤心?霍凝,本相将之前说你的话全部收回!」 「如今一看我师弟护着他徒弟是对,像你这样的人的确是配不上她!永远配不上!」 权墨洐喊够了,凉凉的看破竹一眼。 破竹面色为难,将头垂下。 权墨洐不再上前走,袖衫一拂直接掉头走,权墨洐此时心中也带着气,觉得无论有什么他这样做有些太不对。 「好!便等五日后我定亲自去喝五殿下与小师侄的喜酒!」 男人人走了,话却一直萦绕在整个庄园。 破竹见人走后才缓缓步入一间房中,屋内没火没烛,甚至连炭炉也没有。 整个屋子显得冰冷异常。 破竹看见了那个身影,此刻一身红衣的少年低沉地坐在一张凳上,手指一直玩着那枚小箭簇,目光不知看向何处。 破竹缓缓道:「世子...您...真的要这样?」 霍凝双臂搭在椅上,没吭声。 破竹又问:「就算您收到的是加急抵报,但也应该...事先与二夫人通个气。」 讲到这里霍凝方抬起头。 少年这双眼不眠不休活生生坐了两个晚上,此刻已漫布血丝与苍累。 霍凝忽地启唇,声音凌厉狠辣,透着运筹帷幄的狠劲,他看着破竹,缓缓说:「不能告诉她。」 「我未去找他们,他们反而送上门挑衅,塔漠那边那个与我一样的人会说出那些话不是偶然,而我要做的,便是唱出分离计。」 「真真假假,出其不意,若是没做到百分的真实,要如何让他们信?」 「可是世子,您 就不怕二夫人......」 提起梁菀,少年不由压了眸色。 他怎么不怕,他怕啊,怕极了,一想到梁菀那些表情,他便心空荡荡的。 可怕有什么用,若没有那份抵报,他或许可以同梁菀发展感情,各种纠缠她,直到看她彻底归心。 一切的起因是他高热好的那天,同时也是梁菀与秦盛离开庄园的第二天。 他收到一份来自塔漠的抵报,那上面是以个人口吻告诉他,说他知道他所有底细,包括后面他要做什么。看書菈 而那人还说,他之前奇袭老可汗的两个部族,发现他隐藏的暗道,想必应会知道很多事情。 那人说,霍凝,你也是重生,我懂的。 所以这世,你我来一较高下吧。 梁菀,是你这世要护的人对吗,霍凝,这个女人的一切我都很感兴趣,这世,我也要得到她。 五日后,我会送你一个大礼,梁菀,你要护好了。 抵报的最后,那人竞还口出狂言的说,他知道霍凝一开始打的什么算盘,他是想等梁菀与霍宴齐订婚那日回朝,然后同皇上汇报蓟州动乱,需霍宴齐立刻赶往蓟州平叛。 霍宴齐是蓟州人,他的父亲之前兵变的穆王曾娶蓟州女子为妻。 而早在霍宴齐去往皇陵前他的封地也在蓟州,故而去蓟州平叛合情合理。 可那人全都猜到了! 霍凝自接了那封信便陷入沉思,他心里有了一个计划,而这计划要想成功,便要反其道而行! 少年挥了挥手,与破竹说:「闭上嘴,缄默,谁也不见。」 「那二夫人......」 「不见。」 少年如此艰难的说出这两个字,周身更是冷冽,「出去。」 破竹只好答应。 ...... 短短五日,过的飞速。 梁菀一直在宫里,她这几日似换了个人,霍宴齐来见她,她不再抵抗沉默。 反而与他很好交谈,谈着两人婚事各种事宜,谈着等到那日她要如何做。 梁菀虽是嫁过一次的人,但她这次成婚比秦丰然娶她的那次盛大多了,毕竟皇室主婚,对各个方面都要求严苛。 梁菀的婚服早便做好。 宫女捧着价值不凡的红色婚服给她过目,梁菀的手指抚在上面,珠佩琳琅,绣样生动。 婚服上的样式每一个都昭示喜庆,宫女道:「公主殿下,太后娘娘说让你试一试,看上身效果如何。」 「好。」 梁菀默默应,拿起婚服走入礼佛堂的内室。 此时霍宴齐来了,望着大敞的佛堂笑容满面,在外喊她:「小姑姑。」 梁菀应了一声。 没过多久,她从后面出来,惊艳倾城,竟让霍宴齐看呆了。 第259章 霍家哥哥不来吗 梁菀的美貌自不用说,长安第一美人的称号从未泯灭过。而平时见惯了她穿黑衣,突然换上一身鲜红的裙服,之前被掩盖的一切光华便再无可藏之地。 梁菀的眸,素冷中透着娇媚,比三月百花争放的浓景还要勾人,让人只看一眼便过目不忘。 美人美矣,明珠交玉,顾盼神飞。 宫女掩嘴而笑:「五殿下都看痴了。」 霍宴齐到此时才回神。 梁菀清清冷冷来到他身边,双臂一抬问:「好看吗?」 「好看。」 霍宴齐由衷赞美,上下打量:「原来不是小姑姑喜好穿黑,而是其他颜色穿在你身上太过惊艳,似乎,连空气都凝滞了。」 霍宴齐奉承她的话令她只唇角弯弯,梁菀垂眸看着袖袂暗纹,上面是彩云朝鹤、合欢花神。 她盯着神色恍然,「这辈子许是最后一次穿婚服。」 霍宴齐:「自然,小姑姑往后便相夫教子,本王会待你好。」 好不好的,都与她无关。 梁菀左右看了婚服,与宫人讲了要修改的地方,她便进去脱下。 霍宴齐依然在外等。 等她换了平常衣裙,问他:「今日殿下要带我去哪儿?」 「那个宅子,本王想接你去住,而前堂的地方本王也已安排好,是个学堂。」 「好。」 她与他答应,两人便并肩出了皇宫,一路乘车来到那间宅子。 刚下车,便被早安排好的仆人吓一跳,霍宴齐让所有人都在府门前迎接她,未同她透露一分。 所有仆人恭敬喊她,王妃。 梁菀沉默,侧首与霍宴齐说:「人有些太多了,殿下可以精简些。」 「小姑姑您误会了,这些有很多是前面要管学堂的人,本王与你只安排了这几个。」霍宴齐命几名丫头上前见礼,梁菀这才放下心,道:「好,」 「二伯母......」 忽地,从府内跑出一个小小身影,秦盛已大好,见她来了扑身抱住她腿。 霍宴齐:「本王知道小姑姑最近都在带他,便将他提早接来,往后如果他愿意,也可在本王学堂学识。」 霍宴齐一如既往考虑周到。 温润沉稳,面对他梁菀永远不用去想去计较太多,他什么都会为她安排好。 许是,这样的人才是配上她的。 梁菀将目光拉远,笑:「那往后盛儿要麻烦殿下了。」 「不忙。」 霍宴齐与她一同入府。 这府邸还真的比她上次来看变化太多,前堂架了桌椅板凳,夫子讲台,此时已有几名孩童已坐在里面听讲,梁菀拍拍盛儿肩,让他也进去。 秦盛仰头看她,在她与霍宴齐身上打量,小孩子招了手,让梁菀贴近。 秦盛与她说着悄悄话:「二伯母,霍家哥哥不来吗?」 梁菀心神一怔,她的目光投向学堂笑,「不来。」 「为什么?那晚霍家哥哥不是说要让我叫他二伯父。」 「...盛儿,你二伯父永远只有一人,便是你爹的哥哥。」她纠正他,两人窃窃私语,惹霍宴齐侧目。 秦盛点点头,「好。盛儿知道了。」 梁菀又道:「嗯,去吧。」 秦盛匆匆跑开。 梁菀直身回眸,见霍宴齐始终在看她,她便浅浅笑了,这可笑再也不入心里。 霍宴齐说,等到那日成婚他也会来到这里迎亲,正好两府挨的近,梁菀连轿子都不用坐,可以直接走过来。 梁 菀听她讲,渐渐听的走神,以致于他后面说的什么她全都忘了。 「王妃,府外有人找。」 霍宴齐刚走,下人便进来通报。梁菀应道,步子轻悠地走到外面。 来人竟是宣慧与宣夫人。 此时两人已一身布衣,再不是那锦缎绸罗。梁菀感到诧异,看两人肩上都背着行囊,不禁问:「你们这是......」 「梁夫人,我与我慧儿马上便要投奔在外州的亲戚了,我知你马上便要成婚,这是礼金,算是我母女俩的一点心意。」 「夫人!您快不要这么说!」梁菀推拒,宣夫人笑,这五官比之前第一次见仿佛大变样,气色也好了,身态也轻盈了,面颊上的斑点也消失了。 「梁夫人,你对我家的恩情我与慧儿会永远记得,如今老爷经此一遭也彻悟了,圣上免了我府的禁足,老爷说他要再另谋出路。」 「那夫人您,和宣大人和好了?」梁菀一问,宣夫人摇摇头。 「我过去总是为他人而活,从未想过自己想要什么。而今我也开始幻想,会想去看看外面大千世界,所以我暂时未答应他,但毕竟多年夫妻,我只是将要去何处说了。」 梁菀一听,觉得这样结局最好。 她道:「那此去便祝夫人一路顺风。」 宣夫人笑,与宣慧对视。 而看两人要出城,梁菀忽地想到一件事,她低低与两人说:「我能麻烦夫人最后再帮一个忙吗?」 宣夫人点头答应。 ...... 新婚日当天,从清晨开始宫中与满长安城便十分热闹,到处都是凑热闹的人,昭宁公主的婚事满城皆知,所有人都要一睹公主风姿。 梁菀身着红色婚服在宫内拜过太后皇上,在喜娥的陪伴下从宫门口而出,乘坐车辇沿街***。 满长安的人,梁菀手举遮扇,只露出一双眼,看着四周。 这其中再没那抹红衣。 梁菀不由缓缓低笑,放了车辇帘子,不再观看四周。 这时,城门口突发动静,惹其他围观的人侧目,梁菀的车辇受阻,一时竟停在大街中央。 前方喜乐未停,车辇晃动一声,发出咯噔的巨响,吓了坐在上面的她。 「前方何人!」喜娘与宫中嬷嬷大喊,望着突然出现在大街中心的一辆驴车与赶车人问。 那赶车人不吭声,身穿蓑衣头戴斗笠,将自己掩的严严实实。 梁菀听到动静,掀帘去看。 倏地,从四方开始发射箭雨,几乎瞬间吓破了一整条街人的胆,梁菀坐在车辇内将身压低,被这刻的箭雨惊到—— 最前方,一个身影若隐若现,从城门口入内,他身骑高头骏马,银盔加身,鲜红的衣角随风而动,一张俊美容颜被头盔遮掩,只露出下颔流畅紧绷的唇角。 城门口,次第而纵的声音高喊:「霍将軍回朝了!!」 第260章 婚服被撕 声音高震天际,直传整个大街。 梁菀如今所在的街心距离城门是在一条线上,那箭雨刚过,四下百姓尚在惊恐逃窜中,此时一听霍凝名号,仿佛吃了一颗定心丸,纷纷向城门看去。 大街上,到处都是被箭雨伤到的人,梁菀的车辇幸好有人保护,这才让她免于一难。 她胸腔满溢,从听到那个名号后便浑身僵冷,她透过凝滞的空气看去,见少年威风凛凛,仿若野狮逡巡领地,纵然看不见他的双眼仍能被气势震慑到。 梁菀不由想,这几日他到底在做什么,如今的高调回归,又是为了什么。 眼中渐渐冷情,她缓缓直起了身。 便在这时那方围拥霍凝的诸多兵士大喝一声,直面刚才箭雨与那个一直拦在街心的神秘男人,「将軍有令!保护昭宁公主圣驾,清剿乱党!」 一声令得数人应,霍凝缓缓趋着马儿上前,恭敬而语:「公主殿下!臣救驾来迟,接下来便由臣护送公主殿下成婚!」 他的声音低沉冷然,陌生的让梁菀心冷。 若说之前她还有一点的不相信,如今亲耳听见他说她已没什么想法,所以真如皇帝所言,他什么都知道。 而他,也是默认了。看書菈 她重新坐直身躯,一身红色婚服似与他呼应,风吹动她头冠的珠佩,发出叮咛的清脆响声。 梁菀再次以扇挡脸,声音温柔婉约:「麻烦霍将軍了,不要误了时辰。」 霍凝默不作声。 两人声落,突然那拦街的人冲破蓑衣,一道长索由空而来,直袭梁菀,四周兵士躁动,纷纷抵抗。 两旁商铺楼顶突传一个声音,「阻止成婚,生擒昭宁!」 紧接更多人飞身而下,各个身手高强身穿黑衣,全部向梁菀而去! 梁菀刚坐稳车辇,又被这些人惊到,她到此时手往车辇一处放,摸到了什么—— 那是她拜托宣夫人帮她弄的东西,一些人皮面具。 梁菀本就会易容,所以她才会让宣慧和宣夫人在临走时帮她先去鬼市長使府找林汲,送上她的手牌。 后又以林汲的关系弄到一些人皮面具,然后梁菀经过加工便完全成为自己的,她虽然对霍凝的做法感到失望,但她还是猜到了等到成婚那日应会有麻烦。 梁菀这人最大的优点便是会对过往发生的事回想,从霍宴齐在梨园那次遇险,她便有了警惕,她想塔漠既然能因为她而想除掉霍宴齐,那会不会在成婚这事再做出什么其他事。 梁菀的易容术出神入化,只要她想,她可变成任何人。 一片混乱中,她迅速从车辇跌下,又以最快速度脱掉喜服! 红色婚服迎风一扬,在空中形成屏障遮挡所有杀手视线,那些刚从上面下来的杀手举起长剑将红色婚服全部斩成碎片时,他们已失去梁菀身影! 四下张望,那些人面面相觑,对梁菀怎么消失的感到不解。 「一定是藏在人群中了!快找!」 有人喊,可刚喊完便被霍凝兵士绊住,刚才那个拦路的高手也陷入苦战,破竹亲自同那人对打,连过几百招都未分出胜负。 其他人便落到四散的人群里,见人就抓,确认梁菀。 这时,霍凝手中长枪猛地一击,冲破风隙仿若一根刚钉,所到之处伤亡惨重。 少年从马上轻点足尖越过人群,落到梁菀已损坏的车辇,低头一看。 辇车上尚有残物,是易容的东西。 霍凝头盔下的唇勾起一抹弧度,少年收了长枪,解决周围人。 梁菀自跌下车辇后便易容成另一人,她尽找人多的 地方去,拥挤喧闹,可以更好的掩饰她。 她回头一看那些人已开始满街抓人确定,她心中早乱了,但却咬牙强撑。 梁菀跑着跑着看见路边一乞丐满脸慌张的找了张草席遮住自己身体,她有样学样,往乞丐身边一靠道:「银子给你,草席分我一半!」 啪嗒,一锭银子扔到乞丐脚边。 白花花的银子果然管用,乞丐眼睛都睁大了,拾起银子便往怀中一揣,随后将草席一半给她。 此刻纷乱的大街谁又能想到到处寻找的昭宁公主正与一名破衣乞丐蹲在铺子角落,装死人。 大气都不敢出。 她与乞丐同时用草席挡住视线,看不见此时外面如何了,只能靠听觉来判断。 身边跑了又走了很多人,又回来躲藏了很多人。 梁菀眼前只有草席的格纹与四周光影的交错,她屏住呼吸,一双耳朵能感知四周所有动静。 霍凝这边进展神速,澧朝的兵士都很强,终日的练兵造就他们无论面对什么场面都无法撼动,区区一些拦截杀手在霍凝带领下很快便擒的擒,死的死,到最后只有负隅顽抗。 少年迈着坚稳的步子在街上走动。 长枪在后,少年知道梁菀早易容跑了,此刻他就是确认她到底去了哪里。 不放过最后一点危险,他心想,她可千万别在哪个犄角旮旯被人捉了。 然而...... 霍凝走着走着缓了步子。 他看到此刻萧条的大街某一酒楼前的墙壁下蹲着两个人。 均被草席裹着,从仅仅露出的鞋头看,是两个乞丐。 本不应在意。 不过,霍凝迎着阳光眯了眯眼,视线向下停在某一处。 那是草席的边缘,许是为了不让它被风吹走,两人都会用手抓着边缘,而与其中一个指甲粗黑相比,另一只小手白净如葱,指甲圆润饱满,还泛着淡淡粉色。 而那双手,少年牵过千遍百遍,更是在两人过往的欢情中十指紧握,轻轻摩挲过。 梁菀应是易容时间紧迫,没空做那些细节,这么大的漏洞那些杀手看不出,却逃不掉少年双眼。 霍凝的步子向这边而去。 草席下,已憋的出汗的梁菀心惊胆颤,生怕被那些人找到。她听到一个步伐似向她这边而来,她更是紧张,身体僵的连转头都不行了。 这步子越来越近,梁菀心想她要不要跑啊,可她却缓缓向怀中摸去。 一瓶毒粉被她抓在手中,她早打算好了,只要这个席子被掀开,她就将毒粉撒出去,管他是谁,先弄瞎他的眼睛! 第261章 新娘子丢了 另一方街头,飞驰而来一匹骏马。 霍宴齐本在府中等候迎接梁菀,便听到下人通报说婚辇在路过主道大街时出了意外,窜出一些身手不凡的杀手,堵了公主的路。 霍宴齐听到这儿哪还坐的住,他立刻从府中派马而出,急急赶到这里。 霍凝就差一步要揭开草席了,霍宴齐在后喊:「阿凝!」 霍凝停了步子,回身看。 霍宴齐直冲他奔来,在近处停下,他下马那刻十分紧张地问:「小姑姑呢?她去哪儿了?」 霍凝的眸落在霍宴齐放在他胳膊上的手,少年头盔下的脸很冷,原本想看看草席下的是谁,此时临时改主意了。 他摇头:「不知,刚才人多眼杂,她丢了。」 「丢了?难道她被人抓走了?到底怎么回事?」霍宴齐环看四周,不明的问他,霍凝一摆手挣开霍宴齐的手:「你问我?我刚从北漠回来。」 两人都揣着明白装糊涂,霍宴齐怔了片刻,道:「抱歉,是皇兄太过着急了。」 「皇兄,如今公主丢失,你这婚恐怕成不了了。」少年静静说,看着天边太阳,「吉时马上就过去了。」 「现下找小姑姑要紧,成婚什么的再说也不迟。」霍宴齐冷眉表态,惹霍凝不置可否一笑,缓缓道:「好。」 他与霍宴齐转身走了,而此刻在草席下的梁菀心境复杂,没想到刚才过来的是他。 而他刚才的行为让她又不懂了,他为何要故意隐瞒霍宴齐,不将她的行踪暴露? 梁菀等到耳边清静,这才从草席下露出头,看向大街。 她掩了身,毫不留恋地向另一处相反的地方去—— 此刻霍宴齐府中,皇帝与太后也到了,却迟迟等不到前来成婚的梁菀,皇帝也听到消息说昭宁的车辇遇袭了,皇帝龙威震怒,命禁卫军去查。 好端端的成婚吉时就这样耽误了,霍宴齐与霍凝共同回来,皇帝一见霍凝大喜,上前道:「你竟然回来了!正是时候,好啊。」 「圣上,我不过走了短短时日便有如此大事发生,五皇兄怎么就要娶昭宁小姑姑了?」 霍凝装着不懂,等皇帝解释。 皇帝哪有那功夫讲这些事,他正色问刚才长安大街刺客的事,又问昭宁呢,为何没来。 而当霍宴齐一说梁菀失踪,皇帝的脸色骤然变了,命人全城寻找—— 「圣上,其实也不用如此费力寻找,臣却是有个办法。」霍凝缓缓道,气定神闲地:「等吧,臣相信还有后续。」 他话一落,皇帝与太后都看他。 霍凝拱手一笑,「其实,臣这次回来带了一个好消息,稍候会容禀于圣上。」 皇帝听此更是疑惑,不住看霍凝,在猜测他说的好消息是什么。 此时,霍宴齐府外响起动静,一名太监从外而入,躬身禀报:「圣上,塔漠使臣来贺礼了。」 这些使臣都是老可汗重新派的,由阿漠寒领着进入。 霍凝的目光打在那些人身上,笑了笑,阿漠寒一脸喜庆行着塔漠礼,命人将贺礼抬进来。 「尊敬的皇帝陛下,我父听闻昭宁公主与五皇子今日成婚,特备薄礼奉上,祝五殿下与公主新婚愉快。」 阿漠寒话落,便命人将贺礼打开。 霍凝忽然道:「慢着!」 他的声音短而稳,一瞬平了四周嘈杂,少年下巴一扬命他带来的所有兵士上前将四周围的死死的。 随后少年直接拿手中长枪狠狠地往箱中一刺,几乎不给所有人喘息机会! 阿漠寒一愣。 其他塔漠使臣也 都惊了。 少年的长枪锐利的如铁削泥,穿刺木箱毫无损伤,反而被他赐过的木箱猛然从里冒出血迹,顺着箱底而流...... 阿漠寒大惊:「这,这是怎么回事?」 「回圣上,实话容禀,臣在回朝的途中曾收到一封匿名的挑衅涵,说公主成婚这日会有动荡,他们是蓟州叛民,要趁这次成婚给五殿下与圣上您送一份大礼,而这大礼便是昭宁公主。」 「故而臣才快马加鞭以便尽快赶回长安护驾,臣刚才在城门口便看见他们已做的事,转瞬便想通了他们的目的,他们先以那些流寇杀手来袭击公主,制造长安大街混乱,但他们真正目的并不在公主。」 「也并不是五殿下,而是...圣上您。」 少年缓缓说,抬眼看皇帝,「有件事臣一直在查,查了很久,如今终于全部串起来。」 「哦?阿凝你说。」 皇帝应允,霍凝将身躬的更低,「从之前臣与小姑姑办的第一个案子起,这两个案子便是串联的,圣上还记得第二个案子引出的福林,他说他们一直想破坏圣上自登基后的功绩,先从长公主到我父王,他们最终目的是为了让圣上你身边势力崩塌,到最后慢慢渗透于其他,而今日的事,便还是与他们有关。」 「这些人根本不是塔漠人,他们扮成塔漠人故意离间澧朝与塔漠感情,他们的目的很简单,便是趁这日公主成婚时,经由塔漠皇子混入这送贺礼的箱子里,然后趁其不备,刺杀圣上!」 「而至于这些是什么人,便要从五殿下说起。」 霍凝将话一停,看向霍宴齐。 一直旁听的男子此时神色一怔,看向霍凝,不解的指向自己:「我?」 「是,这些人效忠于当年的穆王,而如今他们做这么多也都是想替当年穆王殿下报仇,想重新将澧朝易主。」 少年话落,眉眼缓缓带着笑意看霍宴齐,「五殿下,你不知道吗?」 霍宴齐大骇。 他瞬间脸色苍白,看向皇帝与太后,一扯衣袍跪下。 「父皇!儿臣,儿臣不知!」 皇帝与太后也全被震惊到,垂头看霍宴齐。 霍凝站在旁看着面前一切,勾了唇角。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那人不是说他是重生,他要得到梁菀,还要送他大礼,那他便先一步将水搅混,一个声东击西,一次两招便将塔漠与有问题的霍宴齐都镇住了。 接下来,他便该说梁菀的事了。 第262章 梁菀!!(高潮) 皇帝命人将那贺礼的箱子打开。 正如霍凝所说,里面卧着一个塔漠打扮的蒙面人,手中拿着利器,死状可怖。 可见如果刚才阿漠寒命人将箱子打开,在四周都毫无防备的时候这人身怀利器,又离的皇帝如此近,杀机近在咫尺。 可如今这人死在箱中,死不瞑目。 皇帝对霍凝投来信任的目光,他命人将木箱抬下,大喜的日子见血,真是不吉利。 阿漠寒大惊失色上前跪下:「皇帝陛下!我塔漠对澧朝一向忠心耿耿,绝不会做出这样事情!这里面定是如阿凝说的那样,是被人栽赃陷害!」 阿漠寒坚定的看霍凝:「塔漠愿意协同霍将軍将这事起末查清楚!好还我部清白!」 皇帝此刻有了狐疑。 其实信任这种事,是这世上最容易崩塌的东西。或许曾经皇帝从不会对塔漠带有怀疑,可今天的事情一出,那杀手毕竟是塔漠抬进来的。 霍凝的话明面上看是在替塔漠开脱,可帝王之心怎会只听出一种意思,从刚才霍凝说了后皇帝便联想到一件事。 ——漠桑茶。 那件事最后是平息了,但之前梁菀与霍凝调查的结果同样也全都告诉过皇帝。并且有两司使公孙平的佐证,霍凝曾从塔漠驿馆内搜出过茶叶。 还有后面那些黑纹蛇,同样也是塔漠所豢养的。 这些都给皇帝心中留下一根刺,像个引子,就等哪一日爆发。 霍凝眼角含笑看着。 皇帝的反应他不意外,就如当初他给镇国公府下套一样,由小引大。 一步步来。 只要这世皇帝没像上世那般如此信任重用塔漠便好,怀疑的种子很快就会生根发芽,往后阿漠寒再做什么都要慎重。 霍凝往阿漠寒身边一站,压了他肩:「好,能得塔漠协助想必我往后查起来顺畅多了。」 霍凝与阿漠寒说话时眼神是瞟向霍宴齐的,他刚才将蓟州都引出来了,霍宴齐如果聪明也应该该表态。 那个重生的人虽然猜到他要做什么,可霍凝也利用了他给的挑衅书,将计就计。 霍宴齐他是一定要弄走的,以前想的是他建议,现在,他要让霍宴齐自己来求。 「父皇,儿臣愿意即刻启程去蓟州平息叛乱,成婚一事可以暂缓。」 霍宴齐也双膝跪地,仰头说:「但是临走前儿臣请求父皇派阿凝和刑部大人彻查我府与我这些年所有关系,阿凝刚才说的关于我亲父的事儿臣的确不知,当年我父亲兵变时我尚且还小,如果没有父皇的仁慈我早就死于当年,这些年我对父皇一直充满感激之恩,又怎会做出勾结乱党背后操纵的事,儿臣不想父皇心生嫌隙,待儿臣走后阿凝可随意查,若儿臣有任何隐瞒,回来之时儿臣愿意以死谢罪!」 霍宴齐这番说辞比阿漠寒高多了,连霍凝都不住侧头看。他之前一直以为他这位五皇兄喜欢闲云野鹤,在皇陵待惯了整个人毫不出彩。 今日一看,这人的确值得怀疑。 皇帝与太后对视一眼,太后慈爱的笑道:「好,你表态了便是识大体的,蓟州是你封地,平叛的事你多上点心。」 「谨遵太后懿旨。」 霍宴齐领旨谢恩,眉心仍然萦绕诸多心事,与皇帝和太后继续道:「至于小姑姑的失踪,儿臣......」 他话刚落,外面又匆匆行来一位宫侍。 那人手捧一封信,高声震喊:「圣上!太后娘娘,昭宁公主她......」 「昭宁怎么了?!」 面对所有人急切,宫侍将手中锦帛一呈,「圣上,这是奴才们在礼 佛堂的神像下找到的,是昭宁公主早写好的***书。」. 「公主以血为书,请皇上与太后解除她与五殿下的婚约,她...她此时,已经...去往御国寺剃度了!」 「你说什么!」 皇帝龙颜震动,没想到他那日在政殿说的一句话梁菀竟然已经当真了! 皇帝忙打开锦帛,上面触目惊心的血书已发于黯淡,但梁菀的决心却震动了在场的人。 霍凝只觉脑袋嗡的一声,空白了。 少年本还想与皇帝说梁菀的事,但此刻已没任何心情,他听到宫侍的话后将头一侧,看到皇帝手中的血书—— 仅仅看了开头「昭宁跪谢圣上龙安,太后懿安」便看不下去,他知她心思坚决,但未想过她竟做到这地步! 少年头也不回,在皇帝与太后还看血书时他已跑动起来,出了府便扯上马来,直奔御国寺。 「哎,阿凝!」身后是太后与皇帝的呼喊,可早就晚了,皇帝与太后互相对视,都对霍凝的作为不解。 霍宴齐眯了双眼,回头看霍凝。 御国寺,是长安皇家寺院,常年香火旺盛,是清潭寺无法比的。 梁菀从街中一路走来,敲了寺门,与寺中住持早通过气,她双手合十,便在僧弥的带领下前往大雄宝殿。 寺中很少接受女子,不过也不是没有。梁菀从那日在政殿听皇帝说的话后就有了这个打算,她想到霍凝,便觉得应该做个了断。 从此青灯古佛,她侍奉左右,再不管浮世情仇。 梁菀觉得,对于她来说是最好选择,秦丰然总是让她藏拙,让她不要表露自己的才能,她如果入了佛,就是彻底断了吧。 一劳永逸。 梁菀已跪在蒲团上,身子挺直,头微微仰起。她这些日子在太后宫里侍佛,对诸多神佛已十分熟悉,她记得与他去鬼市时还拜过月老像,如今只是拜别的而已。 「女施主,你可想好了?老衲这剃刀一落,便是凡尘俗世再与你无关。」 「嗯。」 梁菀已恢复本来面貌,她此刻心境呈明,双目紧闭,腕上已缠了佛珠。 她在蒲团上跪拜,虔诚叩首后,她与住持说:「师父,请剃度吧。」 「嘭——」 外面响起震动,所有僧人都回头看,住持已将梁菀满头长发松开,垂顺的披在身后。 一身穿银盔铁甲的少年从外行来,步子急切,他看到梁菀背影后猛地心神一震,停在宝殿外高喊:「梁菀——」 第263章 霍凝...哭了 少年的声音穿透佛门清净地,直达殿内。 住持停下手中动作,劝道:「女施主,你还是散去吧。」 「师父,我心已决,红尘俗世可不用管他。」 「可是......」 住持的话未说完,便被气势逼近的霍凝扯了身,将他推到一边。 少年带着极大怒气,垂头看她,一瞬将她扯起来:「你在做什么!跟我回去!!」 梁菀抬眼看他。 这是她在听到皇帝说的那些后再次近距离见他,若说刚才在城门前的隔空一瞥还有几分距离,如今便是毫无保留。 她的眼冷漠、沉静,看霍凝不管不顾地要带她走,梁菀拧了眉心用最大的力将他挣脱! 「霍将軍!还请你自重!」 她声音刚出,便让霍凝热血上头,无法稳定。 他神情动容看她,呼吸急促,胸腔剧烈起伏,道:「我知道你在计较什么,那些我可以解释......」 「不用了,我已不想听。」梁菀缓缓而说:「你的诸多算计,你的大局为重,都与我无关。我在一次次向你敞开心扉又被伤害的时候,便早已将心筑上高墙,喜欢,是喜欢啊,可若是喜欢让我这般痛苦,我宁愿从没有过,霍凝,从你向我隐瞒的那刻起,便已晚了。」 「我不想因你和其他女人的牵连而难受,不想让自己变成一个计较善妒的女人,我想好好的,简单的活着,不想去每日猜测你的心,不想看你我因各种原因无法在一起而低落。」 「你不仅招惹了我,你还让我无法与任何人有所接触,或许对你来说你可以为了某一种考量而让我和别人成婚,但对我来说,哪怕你提早与我透露一句,只要一句,我都不会如此胡思乱想。」 「霍凝,这次我是认真的,认真的不想要你了,你请回吧。」 梁菀毫无波澜的说出这些话,与之前的每次不同,她未滴一滴泪。 霍凝心神俱灭,看她这么淡定的讲出,他从未有过的慌,他捏着她瘦弱的双肩,将她往殿外拉。 两人拉扯,梁菀不愿走,可少年哪管她这样,硬生生的,不留情面的,他见拽不动她,便将她拦腰抱起,扛着走! 为了躲避一会而来的皇帝太后等人,少年从宝殿后面走了,消失于侧门。 佛门圣地,本就禁忌一切拉拉扯扯,可霍凝一路抱她而走,唯有僧侣侧目而看,再无人敢管。 梁菀在怀中高喊,让他放下她。 两人这般剧烈纠葛直到霍凝随意推开一间厢房,将门一关,身子贴上来。 他刚放下她,梁菀便狠狠的拿起他手来咬,咬的满是血口印,她抬手去打他,让他让开。 霍凝未动。 少年的银盔铁甲便是最好防御,梁菀的手骨脆弱,哪里能抵挡这些,她未打几下便手出了血,铁甲便是一堵墙,彻底将她困在方寸之间。 她垂头,垂头骂道:「你又是这样!你就会这样是不是?霍凝,你要将我困一辈子吗!」 「是,我正有这个打算!」 少年紧紧握住她双手,将人抵在墙上低哑:「我为何不能?你要出家,你要剃度,我还不能管了?梁菀,你怨我恨我没关系,但我这辈子是绝不会放手,你不是怪我为何不告诉你吗?好,我全都说给你听,可是你确定你能听懂?!」 「我早是死过一次的人了,我上辈子仅仅因你两次的传递消息便对你一直怀念在心,我为何不让你藏拙,我为何能在秦丰然的灵堂救下你,又为何能一次次提前知道事情走向,全因为我是重生!梁菀,你说这些话我怎么告诉别人?!他们会信吗,你会信吗?」 「可笑,连我自己都不信......」 霍凝自嘲的笑,看向怀中女人,「梁菀,这次的事我的确没与你说,是因其中牵扯太多我不想说,我不知自己怎么了,我念着你,我不想让你跟***累,不想让你...受一点伤害。」 「可好像我将事情办砸了,我越是不想的东西你却越是在经历,菀菀,原谅我这次好吗?往后我不会了...你便...原谅我好吗?」 「菀菀,我对你的一切都是不想让你重走老路,我不想再一次看你受尽折磨苦难,死在我面前......梁菀,你听清楚了吗,你听清了吗.......」 霍凝的声音越来越低,身子也越压越低,他此刻双臂紧抱她,将整个身体重量都压在她肩上,少年似是有了哽咽,声音哑的更厉害。 梁菀不再挣扎反抗,怔怔的站着,承受少年所有情绪。 重生? 死过一次? 这些字眼全都在这刻汇入她脑中,让她凌乱异常。她便是再读过那些圣贤书,也在这刻陷入怀疑,怀疑一切都是在做梦。 为何呢。 霍凝说的都是什么,她无法消化。 而更让她无法消化的是少年此刻的...哭。 他哭了。 梁菀怔了很久,双臂低垂,她只觉自己像个游魂。 在接收一些不属于她的信息,心口裂开一条缝隙,她听少年埋首的沉闷音,一下下敲击在她心口。 裂缝更大。 裂开的地方,荒草丛生。佛寺厢房内悄无声息,四周静的让霍凝的声音更显巨大。 梁菀的耳朵动了,她听到来自外面接踵不断的脚步声,一猜便知是皇帝与太后等人赶来了。 这刻,梁菀的心神理智占据上风,她猛地推开霍凝,手往他唇上一捂,示意他不要再发出声音! 然而,少年泛红的双眼看到她的动作后,反被动为主动,他高抬了她双手,彻底将她摁在墙上。 严丝合缝时,少年的身躯贴来,他在太后与皇帝的步伐中神情激动的吻了她。 如天雷勾动地火。 「唔......」 她发出轻吟,睁大眼睛看他,少年的双臂与她的相贴,冷硬的银盔咯的她浑身难受,她猛地呼吸,却在主动与被动中与他交锋。 门外,皇帝的声音传来:「昭宁?阿凝?」 「.......」 毫无声息。 梁菀的眼此刻全神贯注看向门口,她甚至已在脑中想了无数的想法,如果皇帝与太后下一刻将门推开,看见的是什么!! 是她和霍凝亲吻缠绵...... 第264章 他会娶她,誓要娶她 一门之隔,霍宴齐、阿漠寒、权墨洐...等人都在。 所有人簇拥着皇帝与太后,来到靠近佛寺厢房的地方。皇帝刚才的问没得到回应,侧首问寺中僧弥:「你确定看见他们向这边而来?」 御国寺的住持也在,僧弥胆小望了眼住持,「好像是往这边来了。」 「出家人不打诳语,」住持忽然打断:「圣上,昭宁公主的事,老衲以为还是随缘为好。」 住持这是在帮梁菀。 皇帝与太后的步子停下,便离着那厢房不足百米,皇帝的目光看向紧闭的房门,垂头沉思。 自刚才霍凝突然离开皇帝心里就沉着有事,他很少见到霍凝如此神情,仿佛他比霍宴齐这个即将要成婚的夫婿还要上心。 而刚才他和太后等人来到御国寺后,又听到僧弥说两人往这边厢房去了,皇帝的眉拧的更是厉害,孤男寡女在佛门之地单独处在一个房间,这算怎么回事! 皇帝与太后暗暗相看一眼,头次对两人的关系感到怀疑。 「皇帝,既然大师如此说,那咱们便去大殿等吧。」太后突然说话,这是明摆想藏掖什么。皇帝知道太后心里怎么想,如果此时被这么多人看着推开房门,那真有什么,便瞒不住了。 其他人他们不管,唯独霍凝,是决不能有这些污点! 皇帝顺势接过太后给的台阶,道:「好,那先去大殿等着,等阿凝回来。」 皇帝与太后的圣驾骤然急转,未再向前走去。这让在房中的梁菀舒了口气,抬眼看霍凝。 少年浑身带着一股野劲,双臂紧紧箍住她,又将她往怀中带。 他弯曲了背脊,再次将她抵回墙壁,两人抱的很紧,几乎勒的她喘不上气来。梁菀已说不上什么心情,双手在推拒中与他拉扯。 太后与皇帝步子远了,可两人的问题仍未解决。她猛地呼口气说:「霍凝,霍将軍...你不要再这样了。」 「我会去说,去同皇上与老祖宗说清楚。」 少年突然似下了决心,刚将话说完便得梁菀眉心跳动,她猛地反问他:「你要说什么?」 「与你,与你的一切。」霍凝依然埋首于她脖间,轻蹭呢喃,他始终压着自己心中疯狂,重复道:「我对你说的话从未变过,梁菀,这次是我的原因,我真的无法告诉你,但你认为我会将你拱手交于霍宴齐?即使没有今天你的退婚,我也早想好了方法,我从没有失信于你,而在于你信不信我。」 「既然你无法信任,我便只好给你定心。我与你的关系你之前总说困难重重,艰难险阻。这次,我便做给你看,你想要的一切,我都会拱手奉上!」看書菈 少年心中已坚定如铁。 「我会亲自与圣上和老祖宗明禀,无论结果如何,你的手我都不会再放下。」 「......」 梁菀怔忪的目光恍惚,还未从少年的承诺中苏醒过来。 她听着霍凝的话,百感交集,要怎么说这种感觉,便是她一直埋藏在心里的事被提起放大,甚至要公之于众了...... 她的内心深处是渴望的。 可她的理智告诉自己是冒险的。 她无法分离这两种情感,只有屏住呼吸感受少年身躯的滚烫,半晌她问:「...你,认真的?」 「梁菀,我对你的一切都是认真的,是你之前从不相信。」 「霍凝......」 她喃喃地唤他名字,思绪完全是乱的,「我...我......」 她想与他说话,又不知从何说起。 此刻少年打断她的话,掌心将她的双手包裹 ,郑重地说:「你愿意再相信我一次?梁菀,我将我的一切都告诉你了,上世我没抓到的一切这世你愿意在给我一次机会吗?」 「只要你说愿意,我便会做给你看。」 「......」 她被他这样一说更是没了主意,想到两人的一切,她心乱如麻。 「你让我想一想,想一想好吗?」 太乱了,她还沉浸在很多无法舍弃的情绪中,无法做出果断的判断。 霍凝不逼她。 看到她对自己的态度终于缓和了,少年抬眼望向她一头如瀑的长发,抬手抚摸:「那你还要出家吗?」 情缘未了,尘世未断,还谈什么出家? 梁菀将头垂下。 少年想了一瞬,倏地从自己铁甲上扯下一段红色绑带,那是他盔甲上一段装饰,是他的专属,平时便垂在披风两侧。 这时他想给她。 他扳过梁菀身,十指插于她乌黑的长发中轻轻拨弄,将她的秀发全都敛于掌中,用他的红带绑好。 美人束发,即使仅仅一根红色带子也能惊艳无比。梁菀皮肤白皙,与这红色相得益彰,是她天生的颜色。 霍凝的眼前又浮现上世她身穿红色婚服的模样,紧了手指,他在后缓缓说:「这辈子,我一会让你穿上属于我的嫁衣。」 他会娶她,他誓要娶她。 ...... 等候片刻。 御国寺的大雄宝殿内,太监忽地道:「圣上!霍将軍来了!」 等候多时的皇帝太后早已快不耐烦,这时听霍凝名字精神一震,纷纷抬头向太监说的地方看。 少年银盔铁甲,身姿挺拔,步子闲适坚定。 皇帝与太后面露惊诧,往他身后看去,空无一人。 昭宁呢? 两位掌权者心中疑惑,此刻霍凝走到身前,单膝跪地道:「禀圣上、老祖宗,臣有话要讲。」 皇帝问:「昭宁呢?你不是来找她?她人去哪儿了?」 「圣上,老祖宗,臣望屏退左右,有话要讲!」 霍凝不回答,又高声请求。 皇帝与太后相看,对他的行为更感到疑惑,只是都愿意惯着他。 顷刻,其他所有人都被遣散,全都来到御国寺外。 宝殿内只剩三人,皇帝再次看霍凝:「这次,你该说了?阿凝,到底怎么回事,你与昭宁......」 「臣,想请圣上与老祖宗同意,准许臣...迎娶昭宁公主......」 兜兜转转,他这话终于说出口了。 几多艰辛,也是不易。 第265章 是我把持不住 短暂的沉窒后,是皇帝的盛怒,「你说什么!!」 霍凝眉眼不抬,继续重复:「臣想迎娶梁菀。」 「混账!」 皇帝震怒不止,随手拿起殿中宝瓶向霍凝砸去,少年不躲不避,任皇帝发泄,只见那宝瓶啪的碎在他头上,瓷片散了满地。 太后捂着心口,跟着胆战心惊。 皇帝也未想到他不躲,怔了一瞬,可他想起刚才霍凝的话,又提起一口气—— 「你...你与朕说说,你与她是何时开始的?!你真是要气死朕了,你知道自己在干什么!」皇帝手抚额头,大口大口喘气。 不止皇帝,太后也为难地揪起了心口:「阿凝!你这是怎么了...你怎能说出这种话,你与她...你和她相差甚大,怎么就......」 「老祖宗,很久了,我知道你们不会同意,便也一直瞒着。」少年如实禀告:「你们不用去责怪她,都是我,是我把持不住,是我勾撩的她,是我对她做了那些事......」 「霍凝!!」 皇帝更是火大,「那些事?!你难道与她早就厮混于一起?!难道秦丰然在的时候——」 「不是,是在秦丰然的灵堂......」 「你这个——朕要替你父亲教训你!」皇帝被他的话气的血压升高,差点又犯了病。他待霍凝一直宠溺,此时也承受不住去寻找能教训他的东西。 金身佛像的奉台上放着一根长长拂尘,皇帝握在手中转身,不忍心的看了眼霍凝,抬手打上他! 啪,拂尘落在他盔甲上发出断裂的声音。霍凝抬眼看皇帝,倏地道:「如果圣上打后就能同意,那臣脱去衣服任你打。」 话落,他蓦然去解身上盔甲,露出内里的红衣。他一直跪着,将身弯下:「打吧!」 「你,你......」 皇帝被他弄的没了主意,看向太后,太后在旁抹着眼泪:「你这个孩子...怎么如此胡闹......」 「我没有胡闹,我说的所有都是认真。」 「够了!」皇帝再不准许他说话,而是找到一个更粗的木棍,打算往他身上打! 这时,一抹一直藏在后面的身影跑进来,她在皇上棍子落下那刻往霍凝身前一挡,护住了他! 好在皇帝及时刹住,棍子只差一点便落在她身上。 皇帝与太后怔怔看窜出的人,原本毫不反抗的少年看到她一改常态,神情激动的喊她。 将她护在身下。 梁菀的出现让整个局面更僵持,她顷刻保持跪姿,仰头与太后皇帝求情:「都是我的错,求皇上不要打他,是我不守妇道,是我没遵守礼教,皇上,皇上开恩。」 「与霍将軍无关...与他无关......」 两人互相往自己身上揽罪责也是让皇帝与太后瞠目,梁菀讲完这些便将头重重往地上磕,诚心求皇帝原谅。 霍凝拉她起来,声音冷厉地:「回去!」 「霍凝...我怎么回去,你都被打了,我怎么回去。」 她与霍凝深浓的情意看在两人眼中,太后始终眉心紧蹙,抬眼望了宝殿里的佛像。 佛祖慈悲。 可是...... 太后与皇帝也是有他们自己的考量。这些年霍凝的父亲早逝,她与皇帝一直给予他无尽的爱。这少年被他们养的骄矜恣意,对任何事都带着一股野劲,她与皇帝看在眼里却从未管过,在他们心里,霍凝是天之骄子,他的婚事势必也是重中之重。 霍凝之前浪荡纨绔,与长安那些姑娘传言漫天,他们也从没当回事,因为他们知 道,往后霍凝的正妻必然是身份世家礼仪都要配得上他的。 可...他们从未想过会是一个寡妇。 不是他们歧视梁菀,而是两人身份如果悬殊不大也就同意了,可梁菀...不说早已嫁做为妇,便是她在定国侯府过的那五年,与霍凝也是绝无可能。 皇室的子嗣,怎么可以让霍凝娶一个连处子身都不是的女子为妻,太后沉思片刻,看梁菀的神色更无奈了些。 「昭宁...无论你俩如何情浓,你也总该是个懂事的姑娘,哀家以为你今日不应出现在这儿。」 太后直接明说,这对梁菀的自尊来说是个羞辱,她将脸垂的很低,双手紧紧攥着裙角。 然而下一刻手被少年紧握。 霍凝接话:「我说过不关她的事,她拒绝了我无数次,是我上赶着要她,老祖宗,若没今日她来御国寺,我还打算瞒下去,我与她该做的,不该做的都做了,若你们不同意,再过不了多久许是连孩子都会有了。」 「孩子!!朕打死你这个混账!」 皇帝又被激到,手中木棍再次向霍凝袭去。这次霍凝提前将梁菀拽到身后,直挺挺迎上去,又任皇帝将木棍落在他肩上。 「是孩子,不仅一个孩子,我还想要更多......」 「咳咳咳。」 他将皇帝气的剧烈咳嗽起来。. 梁菀此刻拽了拽霍凝,心想他在胡说什么,故意说这种话激怒皇帝,不是更糟? 果然,皇帝已不想听他在说,抬手一指:「现在就滚!快给朕滚了!」 太后摇了摇头。 霍凝看两人,眸色复杂:「你们还没答应。」 「答应?除非朕死了!霍凝!往后朕要是在看见你与她来往,朕就将你送回北漠去!永远不要回来!」 皇帝回头看一眼两人,又对梁菀道:「你即愿意出家剃度,便这样吧,朕不会追究你与他之前种种,但往后,不可能!」 「母后,朕累了,朕要回宫。」 皇帝缓解情绪,浑身无力地向外走,而霍凝一听皇帝要让梁菀出家,顿时起身:「不可能!她若是敢掉一根头发我便将这御国寺踏平,你看我敢不敢!」 「好!霍凝啊,你长大了,你能耐了,这澧朝皇帝也该你来当吧!」 两人争吵不下。 太后在旁劝,见多年平和的叔侄两人出言呛声,太后也是叹息连连,将两人拉开。 梁菀看了一瞬看明白了。 果然啊,她与他就算有心在一起也阻难重重,她在此刻拉了霍凝衣角,以极致理性的一面与他摇摇头。 「昭宁,愿意听从圣上旨意。」 第266章 情定佛前,我的少年(1500票加更) 御国寺外,堆积的其他人都在等候。 霍宴齐面色浓凝看向宝殿的方向,有诸多心事。相比权墨洐一本正经的斜靠在一边树上,霍宴齐双拳紧握,似在隐忍。 权墨洐抬眼看他,声音扬起:「五殿下,你未婚妻室要出家了你什么心情?」 霍宴齐拱手:「权相便不要开本王玩笑。小姑姑贞烈,她怎么对本王都无所谓,只求她不要做出傻事。现在只希望阿凝能劝动她,万不能让她遁入空门。」 权墨洐:「五殿下大度,其心胸令人敬佩。」 话这样说,可权墨洐心中却不这么想。他从刚才便在想整件事发展,让他想到一个令人在意的点。 他那个师弟,梁菀的师父,今日竟然没来。 其实从那次在梨园权墨洐就开始怀疑,顾郁对霍宴齐的表现实在不像一个暗恋多年徒弟的人。尽管他知道顾郁对梁菀这么多年始终压制情感,可...他对霍凝种种敌意,怎么也该在霍宴齐身上表一下吧? 那日在梨园,他没有。 甚至顾郁还在后面义无反顾地救了霍宴齐。 权墨洐心思不比霍凝浅,今天婚事上的意外,霍凝高调回朝,梁菀失踪,到现在霍凝摒弃众人与皇帝的谈话,让权墨洐忽然有种感觉,似乎事情还没完。 如果霍凝得到什么所有人不知道的消息,那这场婚事怎么可能就这样结束?霍凝说那些人假扮塔漠人行刺皇上,可如今看来他们派的人功夫都不怎样,全在被霍凝压着打。 想到这儿,权墨洐勾唇看了四周,又观察了阿漠寒的反应。 半炷香后,皇帝与太后从国寺里出来,满脸怒气,极其焦躁地与身边内侍吩咐,「回宫!!」 周围人一见皇帝这种神情都知里面果然发生了什么,便也不敢上前。 连太后都不得近身。皇帝上了车辇后说:「母后,朕便先回了!」 「皇帝,你自己——」太后想说什么,但皇帝正在气头上什么也听不进去,他抬手指了指御国寺内,「他愿意就让他跪!跪死朕也不会答应!真是宠坏他了!」 皇帝话落,吩咐车辇疾行—— ... 这时,一直未说出任何话的阿漠寒凝着皇帝离去的背影双手负后轻轻捻动手指,这个动作很轻,却被权墨洐看到,男子一国之相,心思并不是常人所及。 他斟酌片刻,从旁招来一个人,低声与那人说了什么。 御国寺内,梁菀缓缓走到他面前,与他对视而站。 两人此时一个跪,一个站。刚才她不让霍凝说话,而自己却答应了皇帝要求,她是想先缓和下来。 可却惹动少年,霍凝当时就不干了,与皇帝施压说他哪里都不去了,就在御国寺跪着,如果皇帝坚定要让梁菀出家,他便陪着她。看書菈 皇帝拂袖而去,直言随他便。 霍凝仰头,梁菀眉心都是疼惜,她站了片刻道:「起来。」 「你别管我。」 霍凝闷声说,看向她:「有我在没人敢动你,御国寺的住持与我有交情,他也不会为难你。」 「霍凝,谢谢你。」 她垂眼说,神思情动地弯腰去抱他,与他接触的一瞬,梁菀的声音很轻:「谢谢你让我圆了一个梦。」 「与你之前闹的那些其中也有我的不对,我总是矛盾又纠结地把对你的感情一压再压,之前会顾忌很多外在阻碍,后来便是对你和权惟真的不悦,请原谅我也是第一次爱人,会有很多连我也控制不了的事情。」 「可是今日,你为了我做的这些,让我不安的心沉静下来。也让我会在刚才有了勇气,去为了你面 对皇上,」 梁菀将头搭在他肩上,温柔的怀抱令人贪恋。 她学他的样子去抱他。 笑意漾在耳边:「所以,梦有了便够了,你不要在为我去反抗皇上太后了好吗?现在回宫给皇上道个歉,是你,他们不会计较。」 「梁菀,你这是什么意思?」霍凝蓦然推开她,握住她手腕:「你是又想用理由来推开我?」 梁菀笑了。 这次她头一次摇了头,反驳他的话:「没有,我不会想推开你,相反,我做了一个决定。」 少年拧紧眉心看她。 「我想,主动的、好好的,爱一次你,好吗?」 「......」 她的反转,是真的让霍凝没想到。 少年的神情一瞬怔了片刻,又倏地难掩喜悦,他抑制不住地握住她双肩:「你说...真的?」 「嗯。」 她与他点头。 然下一刻霍凝猛地抱住她,也不跪了,直接抱住她腰将她高举,她一下温婉尽失,垂头看他这般放纵,不禁低语:「别...佛门之地......」 「让他们看,正愁没人见证!」霍凝抱她转了两圈,又堪堪停下,带她急火火地来到佛前。 他几乎急切地拿了蒲垫放她膝下,道:「跪下!」 梁菀不明所以看他。 少年声音清朗:「为免你往后再后悔,再说分就分,当着佛祖面,你得给我表态。」 霍凝说完,也紧挨着她下跪,两人此刻如善男信女在庄严的佛像前,霍凝双手合十,侧头看她。 梁菀怔了片刻,也与他做了一样动作。 「佛祖在上,我霍凝、信女梁菀,不求未来如何,只求这刻情能永远,如有违背,便任佛祖处置。」 少年这辈子从没拜过神佛,他以前总说自己杀气重,入不了佛堂,可现在他却能为了她而做这种事。 梁菀听他念出的话,嗓间轻动,似哽咽了。 她缓缓闭上双眼。 她没有同霍凝那般将话说出,而是在内心默念自己对他的情愫—— 「我佛慈悲,愿佛祖保佑我心念的霍凝,我的少年,能时时刻刻平安顺遂,眉目舒展,顺问冬安。」 ...... 她祈了很久。 再睁眼,霍凝凝视她,笑了嘴角:「你许了什么,还不说出来?」 梁菀摇摇头。 情思意动地,倾身吻了他。 第267章 我们世子与二夫人是真的 另一边,皇帝的车辇平稳驶在回宫的路上。 因为是追霍凝来的,故而皇帝身边并没带太多御前侍卫,又分了一些给太后,此时跟随皇帝的人更少。 刚过御国寺方圆几百米外的泰山石碑,便有一人悄然从暗处尾随,跟在后面。 年长男子蒙了面,但身上气质出众,男人腰间别动的玉箫掩在外面飘逸的纱衣中,顾郁远远看向即将远去的龙辇,双目沉着。 出奇不易,他飞身而上! 倏地,御驾震动,只听一声:「保护皇上!」谁也没想到的危险来临。 龙驾内,皇帝身子猛烈摇晃,车子瞬间停下,使皇帝警觉掀帘看外面—— 顾郁袭来。 他的功夫对付那些御前简直儿戏,顾郁身手凌厉,手中长剑出鞘,直刺皇帝龙辇! 皇帝在内猛地躲闪,一剑没刺中,却让皇帝从车中滚出来。 所有御前全都护在皇帝身前,一人扶起皇帝道:「圣上!快跟我走!」 皇帝想也没想,当即随他往御国寺的方向跑去,此时霍凝还在上面,如果皇帝跑的快,说不定能躲避。 可顾郁招式凌厉,怎会让皇帝有机会逃跑?男子手中暗器一放诸多侍卫倒地,足尖轻点,很快越过所有人追上皇帝。 「圣上小心!」护他的侍卫一把推开他,将身顶了上去。顾郁的长剑猛地刺中心脏,当场毙命。 皇帝大惊。 龙颜慌乱,他步步后退看着顾郁,恐慌的问:「你是何人!」 顾郁已解决完所御前,收了剑,气定神闲地逼近皇帝,「来杀你的人。」 皇帝被他逼的没走两步绊倒于石上,猛地跌坐在地,皇帝仰头看他,「你也是穆王的人?!」 顾郁轻轻笑了笑。 说到他的身份,这世上除了一人没人知道。他不回答皇帝的话,只抬了手臂—— 长剑泛着银光,透着冷寒,千载难逢的机会,正是他动手的好时机。看書菈 然而,突然从一旁窜出一个人! 那人瞧打扮是普通小厮,然下一刻那人对顾郁使的招数却不像是个小厮。 顾郁迎剑去挡,被那人破坏了好事。 「你当霍将軍没有准备吗?!」那人一喊,身手迅速的将皇帝拉到身后保护,随后一个口哨吹响,便听一阵纷乱的跑动音。 顾郁侧首一看,看到掩藏在附近的诸多暗卫。 顾郁眉目一凛,毫不恋战,收了剑便走,他轻功卓绝,很快便消失的无影无踪! 这时,霍凝的暗卫也赶到了。 皇帝被那人扶起,缓缓道:「你们...那臭小子到底在做什么?」 「回圣上,霍将軍早料到今日那些人会对您下手,婚宴上他是解决了,但您身边的并没解决。」 那人如实禀报:「所以我们将軍便将计就计,他在您身边那些人必然不会暴露,唯有将軍与您闹翻,他们才会露出狐狸尾巴,而早在将軍独自来御国寺时,他就已命我们沿途在暗处守候。」 皇帝挑动眉梢,「那刚才,那臭小子是故意惹朕生气?他说的也是假的?」 「这个,好像是真的。我们世子与二夫人的事...我们都知道。」 那暗卫笑了笑,冲皇帝解释。 一听这个,皇帝的脸又拉下。 看到刚才跑掉的顾郁,他立刻下令:「一定要抓住刚才这个人!敢刺杀朕,那些叛党还真是胆大包天!」 「是,属下们知道。」 不远处权墨洐派来的人看了一会,看懂到底怎么回事,便匆匆跑回御国寺与他主 子报信了。 梁菀与霍凝一同出来时,外面的人已少了很多,霍宴齐看见梁菀身影蓦地上前,眼中担忧尽显,他看梁菀头发尚在,便舒了口气。 霍宴齐的手刚要碰梁菀,倏地被她错开,端淑的女子双手合十行佛礼:「殿下,是你我无缘,我已决定遁入空门,往后还请殿下自重。」 「小姑姑?」霍宴齐不解看霍凝,「你没将她劝回?」 霍凝勾唇笑:「皇兄,我是谁呢,我怎能劝动小姑姑,如今她出家的旨意是圣上决定的。唯一给她的优待是可以带发修行。」 霍凝正视霍宴齐,「皇兄好端端的一场婚宴变成这样,还要即刻启程去蓟州平叛,皇兄,要我送你一程?」 霍宴齐怔了怔。 对霍凝看了一瞬,他倏然舒心:「我本就要尊重小姑姑的意愿,如今她带发修行也是好事,看到她没事,我这就启程。」 「只是阿凝,皇兄能否拜托你一件事?」 霍凝:「请讲。」 霍宴齐看向梁菀,「如今我父亲余党的事正在困扰皇上,刚才皇兄看父皇走时心情并不好,如果阿凝与父皇起了什么争执,一定不要冲动,好好保护父皇。」 「皇兄这意思,怎么好像你知道皇上会有事一样?」霍凝突然反问,让霍宴齐又是怔愣,「阿凝,皇兄只是担忧罢了。」 「好,我与圣上的关系岂会因一点小事就疏离,皇兄你放心吧。」 霍凝的话刚落,突地远处便跑来一人,正是权相派的那位小厮。 「权相!世子!皇上刚才在途中遇刺了!」 话刚落,霍宴齐与阿漠寒同时转身,同时问:「皇上如何?!」 这般急切。 好似期盼什么。 小厮是个大喘气,说了一半掐腰休息,隔了好一会才道:「没事,皇上没事。」 霍凝轻勾唇角。 那小厮面对这么多人道:「是一个武功高强的人...他,他蒙着脸,身形很高...他的剑有这么长,小三两下便将所有御前都杀了。」 小厮比划着,却令梁菀拧眉沉思,这么长的剑,又武功很高,且再听那小厮描述,说那人招式...... 她忽地脑海想到一个人。 梁菀蓦然抓住小厮手问:「你还认得地方?带我去!」 小厮怔住。 梁菀等不及了,她刚平定的心又被撩起,刚才霍凝在殿内将所有事都告诉她了。 这才有了两人出来的说辞。 而此刻,梁菀一点就通的将所有事都串联起来,在她认知里,能单枪匹马做这种事的只有一人。 她的师父,顾郁。 第268章 等着当爹爹 一行人顷刻赶到现场。 这时皇帝已被霍凝的人送回宫里,那小厮指着地方,「就是那里。」 梁菀在一众人注目下率先走向前,她蹲身于之前的打斗点,看到还横尸在地的诸多侍卫,她向旁一看,看见散落在地上的暗器。 这个样式,这个花纹,梁菀看了很久没吭声。 她从怀中拿出巾帕将暗器包住放回怀中,又去看那小厮说的皇帝被逼跌坐在地的地方。 扬尘的路,满地都是脚印。梁菀本就对这些很在行,如今只随意一看就了然于心。 「鞋长七寸七,身形应同权相差不多,」梁菀抬眼看了权墨洐,他的身高比霍凝高一点,毕竟少年往后还有长个空间,而权墨洐已定型了。 这样一想,更像顾郁。ap. 她不愿相信,继续寻找,而当梁菀从尘土里看到一根极细的白色丝绦,完全定住。 这种穗子,通常都用来挂在玉佩、萧、笛子上的。 她看了一晌,猛然起身。 「小姑姑?」霍宴齐喊她,对她突然的往回走不理解,而霍凝未阻拦,看她沉默的背影,与权墨洐对视一眼。 刚才着急过来的是她,而今说不管就不管的也是她。 有很多事,一目了然。 皇宫里,等皇帝与太后同时回来已过去很长时间。皇帝一回宫便闭门不见,龙颜震怒的消息很快传遍整个宫内。 好端端一场公主成婚闹成这样。婚事突然取消,皇帝也直接下令让梁菀就在御国寺待着,带发修行。 霍宴齐带兵出京,在霍凝的相送下他轻装上路,所带的兵还是从城北大营借的。 而阿漠寒那边,他与霍凝告辞,并叮嘱他一定要同皇帝美言几句,表明塔漠忠心。 当天晚上,政殿内少年站在皇帝面前,告知更多的事。 「刺杀圣上的人臣一定会抓住,另外之前臣说的另一个好消息,是关于塔漠老可汗身边那两个很重视的部族,暗自造暗道的事。」 「你都发现了什么?」皇帝冷着脸,对他还没消气。霍凝扬着笑意威胁:「本来我是想全部告诉圣上,可是您不答应我与她的事,我便,没心情了。」 「霍凝!」皇帝再次震怒,「你想让朕答应,那你问问你母亲,她同不同意!你尚十七,你未来还长着,那梁菀是长得很漂亮,可漂亮不当饭吃。」 「她还比你年岁大!又是二嫁,朕不同意,绝对不同意!」 「你不同意,那我就搬去佛寺住,清修之地我也不介意染上些什么风流韵事。到时你和老祖宗别气哭便好。」 少年恣意地环胸,一点没正形。 皇帝捂了捂头,又是被他气的难受。 两人僵持不下,皇帝念着国事,「你先说...你与她的事朕要再想想。」 「皇叔......」霍凝不惜打感情牌,上前几步:「您待我的好我始终记在心里,您还记得儿时我想要一柄长枪,你命工匠费尽苦心打造,只为在我生辰日送我,那时我便对您说过,我这人想要的东西是一定要弄到手,如今我的心愿是梁菀,叔父您便答应我?」 「混账,离朕远点。」 皇帝挥挥手,不解的看他:「阿凝,你想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为何偏偏是她?」 「我喜欢。」 「喜欢的多了,你想想你从小到大喜欢多少东西?」 「她不一样,她是......」霍凝想了想,梁菀是他喜欢两世的人。 上世的遗憾,与这世的他动心,都在说明一件事他对她不是短暂热度。 而是长久的炙烈。 霍凝笑了一瞬:「她都是我的人了,叔父您自小教导我要始终如一,要了人家身子又不负责任,那样会下地狱的。」 皇帝拿眼瞥他,「活该!谁让你把持不住!你与她几次了!」 霍凝此时故意的掰手数。 这个动作又惹怒皇帝,气的打他身,一遍遍骂,让他不自重! 少年笑的荡漾。 等他从宫中出来已是很晚,霍凝一刻不停往御国寺跑,趁着夜色深沉,他摸进了清静之地。 梁菀住的厢房亮着灯烛。霍凝在外敲了敲门,手中还抱着各种东西。 不多时她开门,见他的身影怔了片刻,侧身。 「你这样,恐怕佛祖会对你没好印象。」她如实说,霍凝在后笑,将手中的东西全都往床上一放,他道:「你放心,我来之前已默念忏悔经数遍,佛祖看在你我有情的份上也会格外开恩的。」 他边说,边将带的东西一点点展开。 最外面是个被衾,里面包了一大堆莫名其妙的东西。梁菀侧眸看,见有安睡香囊、枕头、换洗衣物,与之前她未做完的女红。 他与她笑:「你在这里待多久,我就住多久,都是我的东西,你得给我找个箱子装。」 「你瞧我这里还有多余的东西?」她让他看,环看这个厢房,真的空空荡荡,佛门朴素,整个房中只有一个箱子。 而那里面已放了她的东西。 少年抱着被子往箱子走,一掀开,他收拾了一下,让两人的东西全都堆叠在一起。 梁菀在后拧眉,「你这是......」 「总归要当你夫婿,怎么可能与你分开?往后,不光我这个人,还有所有一切,有你的地方便有我。」 「菀菀,想抱。」 他刚将话说完,伸长胳膊等她。梁菀顿了片刻,在他的期待中回应了他。 双臂从他腰间穿过,她刚将头放在他胸膛,便听少年徐徐说道:「你心里藏的事我都会尽量改,只要你同我好好的,我便一日三省,对你讲过的问题都反省一遍。」 梁菀听的心热,「好改吗?」 「当然!往后我的身只你一人碰,再不会有其他人,我保证!」 梁菀的双臂更紧了些。 她听见霍凝的心跳强劲有力,如打在她心上。 梁菀垂下眼,「我也会试着去相信你。」 「好,」少年低低笑起,心里泛着痒意,他看烛火摇晃,便带着目的催促:「该睡了,你在御国寺第一晚,我连安睡香囊都准备好了。」 「霍凝...你别着急......」 「怎么不着急...我还要等着做爹爹呢......」 「霍凝,」 「乖,快脱......」 第269章 我点高香敬神明 夜里睡的迷迷糊糊的时候,梁菀忽地睁开眼,靠着少年赤裸的胸膛问:「刺杀皇上的人,你一定要抓吗?」 少年囫囵地嗯了一声。 梁菀心里揣了事。她从见到那白色丝绦便有了主意,她不敢直接告诉霍凝,怕他真的去做了。 竟然是师父...... 梁菀想不通为什么。在她认知里师父云淡风轻,似对任何事都不上心,除了他经常会消失外,在没任何异常。 可是...师父为什么要刺杀皇帝。 她娇软的身被抱住,霍凝理了理她垂落的发丝在她额上亲吻:「别想了,明日还有好多事呢。」 「嗯。」 梁菀应了声,借着微弱光亮看少年的侧颜,她抬臂替他擦了额心。 方才执拗不过他,被他要了一次。 她多少有些羞涩,总觉得两人这是破坏佛寺规矩。可少年甜言蜜语一说,便磨的她毫无脾气,半推半就地也就答应了。 少年进来憋了不少力气,终于消耗干净。简单洗了一下,她又被他抱在怀里睡。 明日,的确有不少事。 想到顾郁,她强迫自己闭眼,却在心里知道这晚她是睡不着的。 翌日。 顾郁所住的客栈来了一个身影。女子浑身包裹严实,直接来到客栈后面找他。 顾郁在,一身白衣正拿着一箩屉的药材在弄。梁菀想近来她与他见面的机会太少,从她进宫后便都在忙着各自事。 梁菀在后唤他:「师父。」 顾郁回头。 年长男子面色无波,看她的目光极其冷漠。还未等她说话顾郁便先放下箩屉,赌气说:「你心里还有我这个师父?我可不敢当。」 「师父...您为何这样说?」她拧眉,看顾郁凉薄地回身看她,一字一句问:「之前与师父说的话都是骗人的?梁菀,是非霍凝不可吗?你宁愿让师父承受那样的誓约也不愿与他分开?」 「你这样,还让师父说什么。」 「师父,我不明白,你为何只对霍凝如此大的敌意?他是同你有什么过节?」梁菀不解看他,这个问题在她心里憋了很久,今天终于问出了。 而顾郁一听霍凝,面色骤然降下。 停了片刻顾郁道:「因为我比你年长,我能看的更远。菀菀,那少年没定性,是,或许他现在喜欢你,那以后呢,等你年老色衰,你能保证他依然会爱你如初?」 「菀菀,你年岁本比他大,你们之间往后还要有很多波折等着,感情一瞬即逝,师父怕你受伤。」 梁菀听于此沉默了。 顾郁说的的确是很多现实问题,但这些问题并不是说只会在她和霍凝身上出现而与别人便没有。她在和他长久的拉扯中也一步步想明白自己想要什么,如果总是畏首畏尾,那她和谁都一样。 她从身上拿出她发现的东西摊开,「我今天来是想问,这些是师父你的?」 顾郁似早有预料,只看了一眼。 男人平静抬眼,「所以今日菀菀不是来看我,而是来质问我的?怎么,你要帮你那个霍将軍抓我?」 「师父!」 梁菀被他的话伤到,在她心中顾郁更像她哥哥,她自小与他相伴,那些情意不是霍凝所能比。 可如今,顾郁却这样说她。 她眉心如皱,「师父,我只想知道你为何要做这种事,你可知你刺杀的人是谁,那是皇上!你这样,万一事情败露是要诛九族的。」 「九族?我顾郁孑然一人,哪来的九族。」 「可是,难道你真是曾经穆王的余党? 之前我办的驸马案与漠桑茶案,都与你有关?」 顾郁紧绷下颔,垂眸看她。 片刻他抬起手轻抚梁菀的皮肤,缓缓道:「有些事还不到你知道的时候,菀菀,师父只告诉你一句话,不要对霍家皇室报以希望。」 「......」梁菀怔了身。 顾郁看她被吓到的脸,手轻轻地搭在她肩上:「若你真来抓师父,那我会跟你走,之前师父让你发的誓你不当回事,便该师父承受誓言的反噬,减寿十年而已,师父愿意。」 顾郁的话让梁菀感到深深害怕。 她心伤的猛烈摇头,开始胡思乱想,她为何要自己来,便是想给顾郁留有后退的机会。 她怎能看霍凝将顾郁抓了。 他是她师父,是这世上她唯一付出过真情的人。 梁菀开始慌张,她与顾郁说:「我不会让你被抓,这些东西我会处理掉,师父,趁着现在你赶紧走吧,离开长安!」 「你就还像之前一样,去游历山川,去做你想做的事情。师父,我...我来安排,你放心,现在霍凝还什么都不知道,还有机会......」 她漫无目的地在说,顾郁一直在旁看她,看的久了心中疼痛,男人蓦然走到她身后,将心中真正的话说出。 「还记得师父第一次见你时,与你说的话吗?」顾郁的思绪拉远,仿佛回到那个令他回忆终生的日子。 那时的他尚且年少,因某种原因他找到四五岁大的梁菀。 小姑娘明明很好看却小脸脏兮兮的,整个庄子只有一个嬷嬷管她,还总是对她不好。 顾郁手持长剑来到她身前,见梁菀黑污的小手在数着铜板,顾郁问她,在做什么。 梁菀仰头冲他笑,「我在存钱。」ap. 顾郁那时对她的情况并不了解,又问一句:「存钱做什么?」 「这样即使嬷嬷不给我吃喝,我也能自己养活自己,哥哥,你瞧我攒了这么多,等到嬷嬷管不到我,我就自己溜出去。」 顾郁垂头,第一次对梁菀说的多有了概念。 于他而言,她攒的铜板只够买一个饼子,再不能多。 于是,当年的少年做了一个决定,他站在梁菀面前,用手掌压了压小姑娘的头。 他说,「往后有我在,都不会让你再过这样的日子。」 他说:「不要叫我哥哥,我姓顾,单名一个郁字,要叫师父,小菀儿。」 ...... 梁菀怎会不记得? 她已泪眼婆娑。 顾郁与她笑,亦同当年初见那般以手轻压她头,揉动她的发丝,「师父的莞儿长大了,会自己拿主意了,也便用不着师父了。」 「往后,便你自己走自己的路吧,师父可能无法陪你了。」 第270章 抵我心中意难平 梁菀慌了神。 从顾郁的话里她都能听出他的打算。所以,顾郁是想破釜沉舟? 还是...... 便在这时,客栈前堂闹出很大动静。 梁菀耳力很好,一听便知是谁来了,她蓦然心惊,再看顾郁,男人笑了一瞬:「从我接下这个任务便没打算活着,菀菀,师父不是不让你去过你想的生活,而是,实在是你...太特殊。」 「菀菀,其实师父骗了你,当年接近你是另有目的,这些年我与你的相伴也是受人之托,不过好在,在过不久你便会明白了,漠桑茶的事,验证了你的能力,也验证了你的血脉。」 「那人,很满意。」 顾郁将话说的模棱两可,使梁菀听的迷茫。但她却还是恍然大悟,之前她父亲梁元康说漠桑茶除了要消耗澧朝国库人力,便是要验证一件事。 而今,顾郁说了。 原来是为了她。 梁菀蓦然一怔,心中空了一块,她拼命去抓顾郁,不想让他消失在她眼前。 前堂,有官兵的声音问:「有没有见过这个人!」 梁菀惊恐地看外面。 她管不了那么多,她拉了顾郁想让他躲藏在哪里,然顾郁放开她手,将她推向一边。 「从现在起,我便与你断绝师徒关系!梁菀!你现在是昭宁公主,是绝不能与我这样阶下囚待在一起,快走!不要回头!」 「不。」 她绝不会做抛弃他的事,即使顾郁如今赶她,她也不会丢下他一人走了。 梁菀再次上前,被顾郁以玉箫隔开—— 「梁菀!非要我与你翻脸是不是?从你与霍凝选择在一起的那刻起,你我便没有任何情意!那少年说的对啊,我顾郁是对你有非分之想!但我不像他,不顾廉耻地去与你做那般事!我是你师父,便也将对你的感情都埋藏心底!如今,我却是想通了。」 「别在靠近我。」 顾郁压低了声音,与她彻底决绝。 而这时,前堂搜寻的人越来越近。 梁菀一咬牙,她知顾郁是为了不牵连他而这样,所以她也下了决定。看書菈 她猛地跑向前堂,在一阵凌乱喧吵中表明身份。 「参见公主殿下!」所有搜寻的人都停下手中事单膝下跪,听她吩咐。梁菀垂眼看那些兵士,看到他们身上挂着是城南大营的胸徽。 霍凝的人。 她倏地一震,忙质问那些人为何会找到这里,其中有人回:「属下们是听命行事!是霍将軍命属下来这里抓人。」 这下又让她怔住。 霍凝?她昨天什么都没告诉他,他怎么就如此确定是顾郁,还是他掌握了什么她不知道的。 正想着,外面又进来一人。 是破竹。 年轻属下好像确定她会在这儿,拱手上前道:「夫人,世子让属下过来看看,说若是见了你一定要保护好。」 梁菀侧眸:「他这话什么意思?难道他真的要将我师父抓了?!」 「夫人,世子也是不得而为。」 破竹缓缓回答:「世子怕你又误会,便让属下给你解释清楚。昨日您成婚的事早在之前世子便在推演谋略,他同皇上说接到一封挑衅涵是真的,只是那里面的内容没人知道。」 「而也是那日,世子表面与你疏离,甚至默认你与五殿下成婚的事。但实际上世子一直利用他在长安埋伏的诸多暗桩收集情报,这也让他知道,您的师父,之前隐瞒您做了件事。」 「他与您父亲梁元康见过。」 破竹讲到这儿看了眼旁 边的人,暗下做了手势命其中一些人入内去抓顾郁。 「昨日你先是在长安大街受到袭击,又去往御国寺剃度,这其中您的行踪都在暗卫的跟踪下,便也看见了尾随您不远的师父。」 「之后的事,夫人您都知道了。」破竹讲完这些抱拳:「夫人,世子已同皇上许了承诺必然会将刺杀他的人缉拿归案,还请夫人您不要阻拦,否则...世子不好交代。」 破竹将话讲的明白,等候梁菀回应。可她要怎么回答,说好吗? 她做不到。 想到昨夜她问霍凝的话,原来少年不回答的原因在这里。他是早做了要将顾郁捉拿的打算,自然不会答应她。 可是......她还是对他抱有希望。 她蓦然说:「他在哪里?在附近吗?」 破竹一怔,点头。 「带我去见他。」 破竹又是怔忡,看梁菀那面色便知她要做什么,破竹道:「夫人,您别为难我们了。」 「带我去见他。」 她又说了一遍,破竹叹了声,答应了。 而那边她一走,剩余的所有人一涌而入,将整个客栈包围的滴水不漏。 对付顾郁,霍凝必不会用普通人,必然都是精兵强将。 顾郁所住客栈对面的茶楼,一少年身姿僵直地坐在靠窗的位置。 运筹帷幄、居高临下。他将所有尽收眼底,看着梁菀与破竹出来。 对霍凝来说,梁菀来见他是必然。他拧眉看破竹将她领上来,出现在他面前。 两人相对而站,梁菀刚启唇喊了他的名字,便得他否定:「不行。」 「我放了他,无法向皇上交代。」 「霍凝...可他是我师父,我不能看他入牢狱。」她声音一动,又上前几步蹲身在他面前,她仰头看他,与他虽不像之前那样争执,但两人的气氛还是凝滞了很多。 少年垂头看她,「菀菀,我不希望你插手这些事。你明知道我这么做为了谁。你有你的师父,但我也有我在乎的圣上。」 霍凝眉心冷凝,「我都已向你坦白了,便再坦白一些,在我霍凝的生命中最重要的亲人便是皇上与太后,上世我看着他们死在我面前,这次,我绝不会再重蹈覆辙,你懂吗?」 「顾郁与塔漠有关,与曾经兵变的穆王有关,甚至还与你我之前办过的所有案子有关,这样一个人我终于有机会可以抓他,我是不会活生生将他放走。」 「你若懂我,便在旁边看着,不要干涉。」 少年话落,梁菀在他身前紧攥手骨。 这时,对面客栈发出一声响动,不知里面发生什么导致那响动很大,铁雷一般。 地面震动,房子震动,梁菀猛地起身抬头向下看,看到一片浓密烟雾里,有人影晃动。 「世子!将人擒住了!」 第271章 愿许秋风离别意,散我心中意难平(打赏加更) 皑皑白雾中,梁菀再看那个身影,她已无法控制地想要下去找他。 少年从后站起摁住她,让她冷静一些。 下面,诸多人羁押的白衣男人衣袍已不干净,上面有污渍点点。看样子里面刚才放了火雷,浓烈的烟雾有化解人内力的效用。 可是梁菀明白,除非顾郁想,否则他不会这么快被擒住。 而就在两人视觉盲角,却站着一个人。是权惟真,因霍凝调动城南大营的兵士,权惟真便很自然知道。 她一路跟随,来到地方。弄清霍凝要做的事后权惟真便想,若她帮霍凝办成了这事,他对自己必会感激。 权惟真对这里面的牵扯并不清楚,只默默等着那人从客栈里带出来。 白雾消散。 慢慢露出顾郁身形,权惟真在暗处拉了弓,弓成满月,箭在弦上。 少女势在必得,骄月一般将箭尖对准顾郁,猛地松了弓弦—— 「师父!!」 二楼,本被霍凝摁住的梁菀蓦然激动地睁大眼看着下面发生的一刻,突如其来,令她震动。 下一秒。 她推开霍凝,越过横栏,便从二楼跳了下去! 少年猛地心窒! 亦随她而下,霍凝在空中接到她衣角一片,用了莫大力将人抱入怀中! 少年顷刻一转身姿,轻功提靴,缓缓落下。 他的心还在剧烈跳动。 梁菀被他护在怀中,落下的一刻她早情绪失控,扑向顾郁! 权惟真那箭直直射到顾郁胸口,男人口中喷出大片鲜血,倒在地上。 「师父!师父,师父......」 梁菀抱住他,哭的撕心裂肺,她用手去擦拭顾郁脸上的血,一边擦还一边替他做着抢救。 在场的人全都怔住了。 霍凝倏然眉眼厉色上涌,他猛地回头循箭射的方向去找,发现在不远处的权惟真。 又是被震惊。 权惟真为何会在,而她为何会对顾郁下手! 这些都让霍凝充满疑问。而少女放下弓箭便向他跑来,到了还不忘炫耀:「凝哥,敢刺杀圣上的人就该这个下场!」 权惟真话落,被梁菀听见。 她双目红透,已丧失所有理智。当看见顾郁被权惟真射杀的那刻,她脑海所过的全是曾经与他相伴的画面!! 她永远都不会忘记与顾郁见面的那年,少年与她许了承诺便杀了那一直照顾她的老妇,梁菀从远处偷偷看着,吓得躲了两天。 顾郁每日端饭来送给她,起初梁菀还怕的要死,后来她看见顾郁在厨房忙碌,为了给她做一顿饱饭而弄的满手伤痕。 顾郁一直在学习怎么照顾她。 春日,顾郁会做她喜欢的秋千,在她自己摇不动时他出现在她身后推她一把。 夏日,顾郁从外面搜罗了各种她爱吃的水果零嘴,在庄子里搭了葡萄架子,一边教她学习各种才能一边在葡萄架下乘凉说着,让那些葡萄快快长大,好给他的小徒弟享用。 秋日,顾郁见庄子里飞虫多,便在梁菀入睡前拿着熏香在她屋中到处走动,梁菀那时总是跟在他身后跑着跳着,一声声唤着,师父,你好傻哦。 冬日,大雪封庄,梁菀发高热,顾郁因她不舒服便背着她在屋内来回走动,不眠不休照顾她。 ...... 诸多种种,还有太多。 与他相伴的那些年里是她最快乐的日子。而她也见证了顾郁从翩翩少年长成成熟持稳的男人。 师父是比她大很多,可她不在乎,因为在 她心里这世上只有一个师父。 只有一个疼她爱她的师父。 「权惟真!!」 梁菀蓦然捡起落在旁的剑,回身冲权惟真而来! 她的样子吓坏了权惟真,少女下意识向霍凝身后一躲,大喊一声:「你干什么!你难道想杀了我不成!」. 梁菀的手被霍凝控住。 四目相对,她眼中震惊太多,看少年大有要护权惟真的意思,梁菀苦涩一笑:「霍凝,你昨日答应了我什么?」 「这便是你的改变?」 霍凝深凝眉心,低声道:「我没有在护她,只是菀菀,你冷静一下。」 「霍凝!」 她声嘶力竭,「她杀了我师父,我为何要冷静!!你告诉我为什么要冷静!」 「菀菀......」 少年抱住她,去拿她手中的剑。 而这一幕被权惟真看个正着,少女眼中多有不理解,在后气怒的喊:「凝哥!你干嘛抱她!你与她什么关系!」 「啪!」 梁菀抽出手指打了她。 权惟真懵了,被打的捂上半边脸颊,她怔怔看梁菀,随后再也装不下将脸一扬,抬手欲还。 「啪!」 又是一声。 还是梁菀打的,她在霍凝怀中挣扎,却不忘给她教训。两巴掌下去,权惟真被打的激怒,大喊一声:「我要杀了你!」 「权惟真!」 霍凝凛身喊她,「滚回你府上去!」 「凝哥!」 少女瞠目的看他。 他从未与她这般凶过。 她看向霍凝,又将目光落在梁菀身上,「原来啊,原来你一直保护的是她!什么秦韵竹!都是你对外的幌子!怪不得你总往侯府跑,原是早与她不要脸的苟且!」 「她是什么狐媚子,能得你如此上心!梁菀,我记住你了!」 「权惟真!」霍凝再次冷沉的上前,一手摁着梁菀,一边警告权惟真:「你想对她做什么?我以前是可以纵容你,但你若是敢对她下手,便别怪我手下无情!」 霍凝的话冷酷无情,让少女憋了满腔怨气,恶狠狠瞪梁菀。 而在霍凝怀中的梁菀百般受限,身上残留的血迹染的她宛如风中凋零的娇花。 她使劲挣扎,都被少年锁住,而又因她伤心过度,在霍凝怀中昏死过去—— 少年再没心情去管其他,抱起她身便往回跑。 临走时他命破竹善后。权惟真见霍凝那紧张的样子要气疯了,破竹来她身边请她,被少女猛地推开跑了。 顾郁的尸首被抬起。 破竹摇摇头,怎么也没想过会变成这样,手下人问他顾郁怎么处理,破竹抚了他鼻息。 瞧着,应是死透了。 他看了眼城外乱葬岗,「扔那里去吧。」 第272章 情深几许抱她轻哄 一辆马车在城南大营的人走后缓缓停下。 城外乱葬岗,顾郁便被随意地丢在地上,破竹惋惜,吩咐人盖了层薄席。 这种地方平时除了黑鸦会来几乎连个人影都没有。那些兵士们处理完尸体都觉得晦气,拿出布子将手擦干净。 那马车便在暗处等候很久,直到所有人都走了,才从车上走下一个人影。 男子阴郁的面容勾着笑意,他受不了这里的味道,便以帕子掩鼻,来到顾郁身边。 嫌弃地用脚踢了踢他身子,那人嘴里嘟囔着,真死了吗,又招手让身后跟随的人过来。 是个大夫。 那大夫提着医箱,掀开席子撇了一眼,用手指在顾郁胸口摁了摁。 大夫抬头:「幸好这位公子被人简单抢救过,带回去小的应该能办。」 「嗯,那就带回去吧。」这人了然地笑了笑:「他算的还真准,果然霍凝会去抓人,一招金蝉脱壳,好计谋。」 这人摸着绣着塔漠纹饰的袖笼,低头:「带人回去。」 大夫答应一声,彻底将席子掀开,把顾郁扛在肩上,扶着他跟上自己主子。 马车内,还躺着一具尸体,身形、气质几乎与顾郁相似,而这具尸体是被黑鸦啄了脸面的。 两两一换,做的完美。 车内,阿骨里看着满身血污的顾郁,摸着下巴,在思考什么。 他也是死过一次的人,只是上世对他来说是个羞辱。 上世的他平平无奇,一心一意为阿漠寒效力,他本以为阿漠寒会看在两人血缘的份上对他格外照顾,却不想根本是那样。 他为阿漠寒做了很多肮脏事,光是与霍凝交手就不下数次,可得到的结果便是最后他没利用价值,被已成可汗的阿漠寒一脚踢开,成了阿漠寒的替罪羊。 他到死那刻才觉得自己活的太憋屈,始终都在为别人编织嫁衣,权势、地位、钱财,没一样是他的。 阿骨里嫉妒阿漠寒,嫉妒他是可敦生的嫡子,嫉妒他自出生便不用为生存担忧,可以拥有老可汗所创造的一切。 阿骨里也嫉妒霍凝,嫉妒他年纪轻轻便战功赫赫,同样也是天之骄子,同样也受人尊敬爱戴。 偏霍凝还头脑聪颖,在上世与他的交手中,阿骨里深知霍凝是个多么可怕的对手,他要学十遍的东西霍凝可能看一遍便融会贯通。 阿骨里觉得老天不公。 所以他要改变,自他知道自己重活一世后他便打定主意,这辈子他要活的像个人样,要将上世没有的全都得到! 阿骨里看着顾郁,想到那个看似普通却又让所有人争抢的女人,梁菀。 他上世只是在后面偶然一次的偷听中听到阿漠寒与硕吉说过,说梁菀这个女人他绝不会放手。 那时阿骨里还在纳闷,阿漠寒身边有无数女人,为何偏偏这样一个死了丈夫的寡妇这么得他看重。 上世的疑问带到这世,这也是为什么阿骨里会在澧朝秋猎时对梁菀那么上心。 他一直在暗中观察她,想知道这个女人到底有什么独特魅力,能让这么多人对她上心。 便连那个人,也一直要保护她,甚至还派人在她很小的时候去教她各种技能。 「回去。」 阿骨里缓缓说。 - 与此同时的另一处,将軍府内,又是另一种煎熬。 梁菀昏迷不醒,霍凝命人叫了大夫来,大夫却说她除了伤心过度再无其他病症,不醒是自己不想。 听于此少年眉心紧蹙,看着床上那副娇躯,他让大夫先去开药。 他一直在陪着她。 梁菀身上的血衣已被他换去,他紧紧攥着她的手,垂眸看梁菀一张满是泪痕的脸,便心中燥郁不堪。 他曾想过顾郁对她很重要,可却未想到了如此地步,此刻他一想起梁菀在看见顾郁被射杀时梁菀不顾自己安危跳下楼时,那种惊错感便似野兽吞噬他,霍凝抱住自己的头,将心中所有不平的深郁都压下。 现在的他会想,到底他勾撩她后给她带来了什么,之前的梁菀虽日子过的苦但心是平静的,可现在,他总是看见她伤心、难过。 她连眉都是轻皱的。 霍凝想不通了,便逼迫自己不要去想。他俯身将梁菀抱进怀里,轻轻拍哄。 女子面色平静,唇色却泛着惨白。 霍凝大喊一声,命外面人进来。 他问:「饭菜好了吗?药好了吗?」 「世子,马上了。」伺候的婢女道。惹他又一阵烦意,他吩咐让他们手脚麻利,不要耽搁! 须臾后,府中人端着熬好的药与做好的饭菜进来。婢女要喂,被霍凝抢下,他亲自来。 少年拢着怀中女子,低低唤着:「菀菀,来喝药了。」 怀中人毫无反应,唇瓣紧闭,是什么也喂不进去。霍凝试探几次无果,便用了强硬办法,他捏了她的嘴,强迫地打开口腔。 浓郁的药汁一点点灌下,梁菀唇角渗出的比喝下去的还要多,少年从没照顾过人,唯有慌乱地用袖子擦拭。 这样总归不是办法。 少年喂完一顿饭,将碗筷一摔,胸口的怒意快要憋不住了。 「来人!去请权相!」他只有求救权墨洐,只要他来,说不定梁菀还能苏醒。 可过了半晌下人来回话,说他们去了权相府,权墨洐避而不见客。 还与下人说,他妹妹做出的事他会管教,所以没空在理会别的。 霍凝气的又摔了东西,他明白权墨洐的意思,顾郁是他师弟,霍凝这次抓人太草率,未与他商量一二。 而权惟真做出这种事,权墨洐必然大发雷霆,想必现在他也没脸见霍凝。 可权墨洐不出现,梁菀的病又要谁来治? 少年想了又想,决定自己出去求医。他刚走出府中,宫里的圣旨便来了。 宫中太监宣读了皇上旨意,质问他是否已经抓到刺杀的人?又质问他,是否擅自将昭宁公主从御国寺弄到府里。 皇上不允许他这么做,直接下了圣旨命让他和梁菀分开。 而这,也让少年再也忍不住,他接了圣旨翻身上马,带着怒气闯皇宫去了—— 第273章 贪婪、无耻的想占有她 霍凝一入宫中,便见除了皇帝与太后外,他母亲宣王妃也来了。 似是都在等他来,三人看他这神色便知他定是憋了一肚子的火,急需发泄。 宣王妃揪心的看他,手中帕子绞了又绞,不停叹气劝他:「凝儿,你怎会想与她在一起?这样的儿媳,你让母亲怎么答应?」 霍凝转瞬凛了眉眼,浑身泛着冷意说:「我要与谁,你们管不着,你好好王府不待非要过来找不愉快,是不是闲着没事?」 「放肆!怎么和你母亲说话!」皇帝气怒,直直看他:「你的事你母亲怎么就不能管了?当年的事她是有不对的地方,但也不至于被你记恨这么久,她到底是你的生母!」 皇帝训斥完他,又看向宣王妃:「这次有朕撑腰,你就放心大胆说,他与梁菀的事,朕和太后都不同意,往后他若是娶她过府,你这个当母亲还要得她一盏茶,怎么不能说!」 「好,我便听你们说!」霍凝一掀衣袍,大刺刺往殿中一坐,他装的混不吝样,一副任他们怎么说都听不见的模样。 宣王妃拧眉看他,对这个儿子实在是没了主意。 她启唇:「凝儿,长安这么多姑娘,你娶谁回来娘都不会说一句,但是她,她实在太招人。她十五便嫁人了,又在定国侯府待了那么多年,她实在是,身份不合适。」 「先不说她那两个继子继女,便是她的完璧之身...你...你怎么会想找一个这样的......」 「怎么?母亲之前还妄想往我房中送过通房丫头,那时你要找的不正是知事懂情趣的丫头?如今我看不上你那些自己找一个你反而嫌弃了?她不是完璧身又如何?母亲不也是二嫁了宣王?」 霍凝旧事重提,让宣王妃满心委屈,她的过去她都告诉霍凝了,怎么现在还被他拿来攻击。 妇人擦着眼泪,看在太后与皇帝眼中,纷纷怜惜。 太后替宣王妃说话:「阿凝,你便不要气你母亲了,要怪你连老祖宗也怪上,当年你母亲改嫁也是老祖宗同意的,那时觉得她一个女人家太不容易,你父亲死后身边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霍凝面色低沉,重复心中想法:「你们也别白费力气,梁菀我是不会放她回御国寺,她如今就在我府上,就在我房中,你们若是非要拆散,大不了我也与她一样剃度了,皈依佛门。」 「霍凝!你这是在威胁朕?你以为这样我们便会妥协?」 「圣上,老祖宗,臣自是反抗不了你们,但臣还真就遗传了父王的倔性子,您们或许可以等一等,等上过个十几二十年,等我对她的兴趣淡了,你们再来劝也不迟,现在,她只能是我霍凝的人,你们要想将她从我身边带走,我便做出些疯狂事来给你们看。」 「这辈子梁菀只能做我妻子,你们也别想让她自降身份做妾,就算她同意了,我也绝不会答应。」 「其中内涵,你们自己体会,我还要回去照顾她。」 少年坚定的心不接受任何摧残。同时也给皇上与太后一个明确说法,他的底线在哪里。 望着少年阔步而走,宣王妃被刚才霍凝说的那句与他父王一样性子的话刺激到,想到那幅画! 想到那画中人被他父王痴恋、纠缠,她不禁叫住了他。 「你就与你那个爹一样无耻下流的总是贪恋那得不到的东西!霍凝!果然是骨子里流着你那父亲的血!越是得不到的东西越是好的!」 宣王妃终于说出内心深处的话。 这话哪里像一个母亲说的? 皇帝与太后被她这话震到,侧头看她。宣王妃被那画折磨了那么多年,一想到当年勤王那些肮脏的心思,她止不住发抖。 少年冷冷回头,凝着这个给他生命的女人看了很久。 倏地,他笑了一声,低低地,又自嘲地承认:「你说的没错,我就是如父亲一般肮脏的人,我贪恋她的一切,无耻的会想占有她,将她据为已有,让她永生永世都是我的人。」 「早知如此又何必当初,你该早处理掉我的。」 少年决绝的回头,再不顾身后如何。 宣王妃崩溃地哭喊,从坐上跌了身子。 霍凝从宫里出来,又来到街上一家医馆一家医馆的问。他描述了梁菀的情况,询问可有办法让她苏醒,大多数医馆的大夫都与开始的说辞相同,告诉他只有等。 等梁菀自己醒来。 可少年不想等,他只想看她睁开眼唤他名字,只想让梁菀不要去想那些事,只看的见他。 终于,当他又去了一家医馆,有个大夫说倒是可以去府中看看,说不定他可以。 霍凝大喜,当即给那大夫一袋银钱,将人请回府去。 那大夫为梁菀诊了片刻脉象,侧首看他:「不知您有听过生长在北漠的一种草药吗,那草药具有清心去郁的功效,如今夫人心思深重全堵在心口,让她不想苏醒,郎君若是能弄到那个草药,说不定可以让夫人苏醒的快一些。」 霍凝一听有救,便问大夫:「去哪里可以得到?!」 「好像...医书上说在北漠一个地涌山泉旁边...具***置我也不知,郎君您可差人去问问。」 霍凝记在心中,送大夫走了。 而后,他凝着梁菀始终不醒的身躯,坐了很久。 霍凝顷刻起身穿上衣袍,将破竹叫进来。 简单与他吩咐让他将山鸡四条都叫过来守着梁菀,而他,要连夜去北漠一趟。 霍凝要亲自去找那个草药,而破竹问他到底去何处,少年摇头。 他不知道。 他仅仅因为一个大夫的话便决定冒险再回北漠,这一路上他未想过一点关于自己的事。 霍凝深深看了眼梁菀:「看好她,若她有半点闪失,等我回来你们的脑袋也就不用要了。」 破竹压了眉心担忧。 这夜,少年独自出城,踏上去往北漠的道路。而就在他出城后没多久,埋伏在长安郊外的诸多人也闻声而动了...... 阿骨里从暗处走出,看着霍凝远去的方向,不禁勾笑,其实他之前说的送霍凝大礼,并不是指梁菀成婚那些,而是现在此刻。 那人说的太对了,事关梁菀,他果然上钩了。 第274章 霍凝,阿凝...(打赏加更) 梁菀自被顾郁的死刺激到心神,便一直在做梦。 梦中的世界是镜花水月。白驹过隙弹指一挥,梁菀仿佛置身其中的游客,成为那个旁观者看里面一切。 她对顾郁的情感,是比任何人想象的要深。 在梁菀的记忆里,顾郁自突然来了庄子后,莫名当上她的师父,她的世界里便只有他。少时不懂事,她与顾郁熟络后便总是对他格外亲昵,她像个小跟屁虫总是在顾郁身边聒噪,特别是到了对万物都好奇的年纪,顾郁无论与她说什么她都会带上为什么。 「师父,为什么那天上的星星会眨眼?它能看见我们吗?」 「看不见。」 「那为什么好像它总是能准确在我们头顶,你瞧,那颗最明最亮的星星总是跟着你。」 夜风习习,小小的梁菀牵着顾郁手走在上山的路上,顾郁要教她辨认草药,顺便还要锻炼她的体力,便将她趁着夏夜凉爽拉上了去往山间的路。 顾郁身后背了个大大的竹篓,里面放了镰刀等各种工具。他低头瞧刚到他腿膝的梁菀,拧了眉峰:「我们要靠它们照亮前路,所以它才会跟着我们。」 「那月亮呢?」 「一样。」 「师父师父,可是你瞧月亮在前方,我想它一定比星星聪明,它先在终点等我们。」 梁菀自上山后这嘴就没停过,吵的顾郁也不厌,十分耐心为她解释。 前不久这小姑娘刚生了一场病,顾郁照顾了两天两夜没合眼,好不容易等她好转了,倒是生龙活虎起来。 他向来冷面冷情,平时瞧着冷冰冰地,对外人是一句话不愿说。 可独独梁菀除外。 师徒俩披星戴月地走在山间小路,梁菀偶尔咳嗽两声,顾郁都要关心的看,从竹篓里将一张小毯子拿出来。 他蹲下身,为她披上。 「菀菀。」 顾郁眸光柔和,「师父在过不久会带一位伯伯过来,你要见一面懂吗?」 「伯伯?」 「嗯,是个很关心你的伯伯。」 彼时仅是少年的顾郁缓缓说,「等见到了他,你要乖一些,不要再像现在这么活泼,你要懂得收敛,要温婉一些。」 顾郁平时教过她女子的礼仪,梁菀撇撇嘴,装着样子做给他看:「是这样吗?」 小姑娘故意掐了腔调,声音听起别扭的很,惹顾郁一笑,摇头对她无奈。 梁菀的性子并不是这样啊,这小姑娘热爱自由,又心思纯净,平时喜欢疯玩,哪有闲下来的时刻。 可是...为了某种目的,他必须让她变成高洁、贞淑、温婉的模样。有时见她因学礼仪而颦起的眉头,顾郁的心也有动摇。 他会想这样做对不对。 顾郁叹了口气。 梦境一转,便到了那一日,梁菀与顾郁在庄子里等候,一辆马车缓缓而来。 从里面走下一个华服男人,男人面容威严,双目沉如幽潭,自他下车后便一直盯着梁菀。 梁菀这日穿了件崭新的小裙,梳了两个丫髻,白白软软地像个白面馒头,往那里一站便能想象再过几年后她的变化。 并不是男人一个人来的,他的身边还跟着一个比梁菀稍大些的小男孩,男孩星瞳冉冉,端方懂礼。 梁菀仰头,看男人来到她身边默默看她,仿佛在打量一个货物。梁菀初次见面就不太喜欢这个男人,可师父在旁边,她不敢声张。 男人试图与她套近乎:「还认得我吗?」 梁菀摇摇头。 男人发出朗然的笑声:「你小时,我还抱过你的。」 梁菀一怔。 偏头看向顾郁,少年对男人很尊敬,请他入内。 男人却摆手:「不了,我只是来见见她,如今一看她被你养的很好,你辛苦了。」 「不辛苦,恩人吩咐,我当尽力。」 「奉之啊,她有什么缺失要跟我说,我会尽快派人送来。」 「是。」 这是梁菀第一次见自己的师父对另一个人如此恭敬,连身躯都是弯的,这在小小的梁菀心中留下很深的印记。 可这段记忆为何后来会丢失了?梁菀在梦中挣扎,想起一件事。 是那个男人走后,顾郁对她做的一件事。 少年端着一碗苦涩的药在她面前:「菀菀乖,喝了它。」 「师父,我病已经好了,为何要喝药?」 「因为你见了那个人。」 顾郁冲她笑着,拿出准备好的糖豆,「瞧,这是师父专门给你带的,喝了药便可以吃它。」 梁菀的小脸由阴转晴,她最爱吃的糖豆,是师父每次出去后总会给她捎来的东西,师父总说要让她记住这个味道,说等到长大了也不应忘记。 梁菀便就着药汁将糖豆放入口中..... 梦做了一场又一场,梁菀在床上辗转,而守候在她身边的四条等人都要急死了。 四条问:「第几日了?」 山鸡答:「三日了。」 「世子怎么还没动静?」四条这时也满心都是害怕,她与山鸡破竹等人以前从未遇过这种状况,世子联络不上,而夫人这边也昏迷不醒。 就在三人不停惋叹时,床上的梁菀开始说胡话,她的声音很轻很哑,带着哭腔。 「霍凝...阿凝......」 「夫人!」 四条慌忙奔过去,心中酸涩地看她,看梁菀被折磨的这张惨白的脸,小婢子握住她手:「夫人您可千万不要睡过去啊,世子已经在想办法了,世子他为了你都跑北漠去了。」 「夫人,你若是心疼世子就赶紧睁眼吧,都三天了,您不睁眼,世子也没消息......」 四条说的哭起来,可床上的梁菀在喊了霍凝的名字后再没动静,仿佛刚才是幻听。 四条手足无措,回头看破竹。 其实不是梁菀不想睁眼,而是那梦仍在继续,她就像被困在一个无形的空间里,没人来救她。 梁菀蜷缩了身形在梦中,垂眼看着虚无缥缈的地面,四周尽是这些年她与顾郁的点点滴滴,可梁菀此刻的脑海中只一人身影。 那人红衣黑裤,缀满银饰的黑靴走动携风。他会带着恣意痞气的笑容出现在背光的世界里,正如那日秦丰然灵堂,掀开帘子将她救于水火。 有些人一旦出现便让人难以忘却,霍凝,才是那个光。 第275章 上世身死的觉醒 而与梁菀这里不同的地方,顾郁同样也在生死中沉沦。 为他治疗的大夫在他身边走动,为他上了药,包扎好伤口,又在身边静候他后续反应。 顾郁也做了一个梦,而这个梦却十分莫名,好似...上世发生的事情。 顾郁梦见梁菀身穿红衣站在一个很高的城墙顶上,下面是诸多塔漠兵士与身穿裘皮大氅的强壮男人,男人面色阴沉地仰头看她,用极冰冷的声音说:「梁菀,下来。」 他心爱的小徒弟,那个向来总跟在他身后喊师父的小姑娘此时已被折磨的不成人样,她本消瘦的身躯穿起婚服都是空荡荡的,看的顾郁心头剧痛。. 这是...他的菀菀? 梦中的顾郁不明为何他会做这样的梦,他此时也站在城楼下面,想喊梁菀名字,可他发现自己身躯是透明的。 顾郁猛然回头,看到隔得很远还有霍凝的身影,少年身骑马上,正同诸多澧朝兵士向这边看。 顾郁心想,霍凝为何这么淡定?他不是喜欢梁菀吗?此刻他在干什么! 而这时,阿漠寒的声音传来,吩咐身边人:「活捉她!捉到了带她回去,不听话便打到她听话。」 顾郁猛地转头,心中怒气升腾,他明明就在阿漠寒身边站着,却对他毫无办法!这种感觉谁懂,他自己快要憋屈死了。 意识深处,一道声音响在耳边,「顾郁,你已经死了啊。」 顾郁被惊的出神,他不断去找声音来源,可身边什么也没有。 梦境变幻,变到了另一个场景,还是他,但却是他要回长安的路上—— 这是...他在结束山川游历后返回长安的时候,那时他都将信给梁菀写好了,就差回来。 顾郁记得,也就是这次回来让他在冯德门包子前撞见了梁菀与霍凝,看到她与他的纠缠。 可梦中的自己,却没到了长安,而是在路过蓟州时,被一伙人杀害了。 这些年他为那人办事,天南海北的跑,结了很多仇家。顾郁的人头在暗市早都飙到高价,所以偶而遇见几个为赏金来刺杀自己的人太正常。 梦里的他因为遭受暗算,失去了先机,寡不敌众,他功夫再高强也无济于事。 可...为何梦里的画面如此真实,仿佛真的发生一样。 顾郁想到,难道这本就是他经历过的事情,时间不同而已。 正如他所想,这是他上世的画面。 顾郁宠爱梁菀,对她百般的好,这世上没有能伤害她的人,但上世的他却早早死在这一场暗杀中。 如果他没死,或许也就能改变很多事情。 顾郁被照顾了四天,终于在第五日苏醒,他从床上摁住头回想,梦中的事让他惊诧,他开始消化,消化看到的一切。 阿骨里坐在他身边笑:「你醒了?」 顾郁看到塔漠的服饰,顿时想起自己做的梦来,一阵厌恶,他问:「这里是哪儿?」 他尚没恢复。 阿骨里道:「我的地方,你主人说你任务已完成,可以隐了。」 阿骨里传达那人的话,看顾郁连起身都很困难的样子,「你在我这里住了四天,长安那边你那个小徒弟便昏迷了四天,顾郁,你在她心里很重要啊。」 一提梁菀,男人猛地紧张:「你把她怎么了!」 「能怎样,她此刻住在霍凝将軍府内,四周高手如云,我可不会冒险这时候去找她的事。」阿骨里缓缓说着,「不过,倒要谢谢你,若不是你这一死,我们还无法那么轻易将霍凝引出城。」 顾郁垂头,仍在那个梦里无法自拔。 他想 到梁菀的死,便一刻也不想在这里待。他的确是效忠于那人,但他不屑于与塔漠扯上关系。 强撑身躯下床,他走一步身子都要摇摇晃晃,男人从旁拿过白衣,艰难地穿上。 阿骨里不阻拦他,叮嘱一句:「你那个主子说了,让你醒后不可再接近你的小徒弟,只让她当你死了。」 「知道。」顾郁慢慢回应,「我会自己出城。」 「哎,那你要小心一些,如今因为皇帝遇刺满长安到处都是霍凝的人,你易容术不是一绝?便换个人脸,这样好办。」 「我走后,你离她远点。」顾郁警告,阿骨里对梁菀充满好奇,摸着下巴看顾郁:「她到底是什么来历,值得这么多人都要争抢她?你与我透个底,说不定我往后会对她手下留情。」 「无可奉告。」顾郁拿起桌上的玉箫,手捂胸口往外走。 「到了蓟州,同你家主子捎句话,若是霍凝折在北漠,我便奉上大礼去感谢他。」阿骨里扬了声音,对顾郁背影说。 蓟州。 没错,他要赶往蓟州了。 只是,在顾郁做了那个梦后,他本来的心思发生改变,他想到刚才阿骨里说的话,若霍凝折在北漠...... 不知怎么,顾郁觉得应该要帮他,毕竟在那个梦里,塔漠是害死梁菀的凶手,而这辈子能震慑塔漠的人,只有霍凝。 顾郁虽然很不愿意,但为了他的菀菀,他甘愿去做。 男人狠了眼眸,在心里笃定,他绝不会让梦中的情景变成现实! 几日后,北漠的澧朝大营来了一个飞鸽传书,上面只说霍凝危险,让人去救他。 而传递消息的人却不知。 澧朝大营顿时骚动不已,几个副将纷纷带兵出征,以澧朝大营为忠心向四周漫无目的地去搜寻。 而霍凝设立在各处的哨岗也日夜不停的收集情报,北漠地面广袤,却有八成的地方归属澧朝。各大营到处巡视,加强警惕,誓要找到霍凝。 终于一小队人马在去往漠北峡谷周围百里的地方时,发现受伤于地涌泉旁的少年。 一瞧霍凝便是死里逃生,硬生生地撑过来的。 一行人马将他抬回去,回去的路上还遇见了一些暴乱,幸好他们赶来及时,保住霍凝的命。 少年被抬回大营时,双手死死握着,好不容易軍医掰开他的手,发现竟是一株草药。 「梁菀...菀菀......」 少年在昏迷中还在叫她名字,猛地苏醒时,軍医已帮他处理完伤口。 少年眼带恐惧,惊醒的第一时间便是望着外面帐帘,只重复一句话: 「我要回去,她还在等我......」 第276章 那,为何还不亲我? 将軍府内,这是四条照顾梁菀的第七日。 小奴婢每日都会帮她擦身活动手脚,怕她在床上躺的太久会对四肢不好,她还命山鸡日日跑外面买补身的乌鸡回来炖。 梁菀无法进食,四条便耐心的一口口喂她,每日守在她床头讲好玩的事,贪心的希望梁菀能听见。 隔壁侯府早已凋零,自上次皇帝下旨将定国侯府归于平民,这么好的宅子也便不归侯府住了,四条与她讲着,说侯府老夫人从大狱里出来后就终日骂骂咧咧,埋怨没人管她。 如今侯府日子过的好也就是大房,本来江侍郎看侯府倒了,要江宁与秦丰毅和离回家,江宁不干,现在的她与秦丰然在外分府住,秦丰毅依据自己性子找了个账房的活,每月也能领的固定月俸,过的很知足。 而秦丰烨,告倒赵静舒后便大受打击,将自己关在屋里不出来,每天老夫人不仅要伺候秦钱还要管自己小儿子,在街上抛头露面,为了一点生计到处奔走。 四条讲着这些与梁菀说:「夫人,如今你该消气了吧,他们当年那么对你,现在也都是报应。」 「夫人,您什么时候醒醒啊,您别在睡了。」 四条说着又眼中含泪,她擦拭掉泪水,婢子端起凉好的白粥,「该吃饭了,奴婢扶您起身。」 话落,那外面突然传来山鸡的欢呼:「世子!世子回来了!」 哐当一声,四条的碗跌落在地。看書菈 ...... 霍凝一身风霜的走进来,看见梁菀还在床上昏睡,他忙命人将他带来的草药煮了。 四条太激动,亲自接了草药去做,临走时将门关上,给两人留单独相处的时间。 霍凝忽地觉得自己很脏,垂头看身上,他因来的太急,一路上跑坏了三匹马,要不是有身边几个兵士护着,想他到长安都难。 少年站在离梁菀不远的地方,猛地拍打身上灰尘,抬起手臂闻闻自己身上的味道。 他怕,自己太过邋遢,让梁菀嫌弃。 她在他心里一直如玉兰般高洁,每次与她靠近时梁菀身上都会散发着淡淡冷香,令他沉迷。 霍凝在门口弄了好长时间,直到他闻着自己也香了,才向她走来,他握住梁菀的双手,嗓间哽咽喊她: 「菀菀。」 「我回来了,菀菀。」 梁菀的面容很平静,没有一丝要醒的迹象。霍凝俯身将她抱起,在怀中轻哄:「怎么还在睡呢?我都走了多久了?你这样可是要让我打你屁股嗯?」 「菀菀,我知道你定是在怪我,怪我为何要抓你师父,你不愿面对我是不是?你因为顾郁连眼睛都不睁。」 「可是,我有我的立场,我那日即使将你师父入了牢狱,也不会对他怎样的,你要相信我。」 少年与她绵绵不休地讲着,用手去碰她的脸庞,捏着好像都瘦了,他心中一痛,心想等那几个奴才来了他要说说他们。 是怎么照顾夫人的。 霍凝一直陪着她,却未管自己身上的伤,等了几许,四条端着药碗赶紧过来,霍凝试了试烫度,又是捏开梁菀的嘴,将药一点点灌进去。 直到这刻,他的心才全部放心。霍凝命四条下去,他便脱了衣抱她上床休息。 他太累了,他也想缓一缓,而怀中的梁菀,也需苏醒。 外面的光线由明转暗,他的寝房一直没人打扰,此刻除了两人交错的呼吸声再无其他。 梁菀的手指动了动。 很轻,霍凝还在睡,并不知道。 她纤长的睫羽晃动,宛如蝶翼展翅,凤凰涅槃。 梁菀的薄透的 眼皮缓缓睁开,双眼无焦地盯着帐顶看了很久,随后才将头转过。 少年的侧颜在她旁边。 少年此刻穿着单薄的中衣,衣襟大敞,露在被衾外的身躯缠着厚厚绷带,到处都是伤。 仿佛她不在的时候与人打了一架那般。 梁菀怔了片刻,在他怀中翻身,她小女人地面对他,共盖一层被子的里面,她用脚丫碰了碰他。 少年只拧了双眉。 梁菀此时像个小兔子,将头往他臂膀一靠,她闭上眼感受这刻两人的亲昵,手指却在少年身上惹火。 「霍凝....阿凝......」 她贴在他耳边吹气,想少年为何还不醒,她又想了别的捣乱方式。 她贴身过来,在霍凝的鼻梁与唇上游走,她笨拙的去亲他,白净的手指蜷缩一团。 这次,终于让身边的人醒了。 霍凝在梦中回吻,两人缠绵交错,梁菀被摁着不动,少年翻身睁眼,看到他怀中的女子正对他笑。 霍凝只以为是梦中情景,他揉揉眼,再看梁菀,她主动地又去亲他,柔美的嗔道:「你去了哪里,我等你好久了。」 「你......」 「阿凝,喜欢我这样吗?」梁菀的转变让霍凝满脸疑问,他只觉眼前人是她又不是她。 在他的认知里梁菀内敛,懂礼,是从不会这般外放,随心。 然而娇躯在怀,他早被勾的七荤八素,哪里还顾的上细想。 梁菀主动勾住他脖颈,让他靠向自己,她笑容满面的与他说,「怎么,为何傻了?你不喜欢我吗?」 「喜欢。」 少年吞咽了口水。 女子继续勾他,「那,为何还不亲我?」 霍凝再不顾所有,倾身吻上去。 口津互换。 怀中娇媚的人儿发出满意的声音,两人裹紧了被衾,将对方裹挟。 少年心中喜悦异常,想到自己过去做的一切终于得到这样的结果,他再不顾所有。 「菀菀。」 他在亲昵中呢喃。 女子与他笑、闹,一切都是那么真实,直到风雨骤停,霍凝才开始细想不对劲。 他搂着梁菀问,「你...还记得顾郁的事吗?」 「师父?他不是在外面游历吗?怎么了?」当梁菀说出这话后,少年猛地一怔,「你...失忆了?」 「没有。」梁菀撑身看他,「你与我的事我都记得清楚,阿凝,是怎么?为何你会问起我师父?」 「可是嫂嫂你...你的性子......」 他拧眉看她,对她突然从内敛转向外放,一时不太适应。 「噗嗤。」梁菀低低笑了。 她好看的眼笑弯了,与他说道:「其实这些年来我一直在装,我本来的性子就是这样,只是如今想通了,想爱你而已。」 第277章 少不了得吃醋 将軍府外,权墨洐终于出现。 这几日他在府中闭门不见,都在管他妹妹的事,权墨洐知道权惟真闯了这么大一个祸,很生气,他不顾权惟真反抗又将她关在家中,任她如何哭喊都没用。 算着时间,权墨洐将那个始终追随于权惟真的少年叫到长安,应是快到了。 那少年便是之前一直拜托他的人,权墨洐当初答应他,只要他在一日便绝不会让权惟真与霍凝在一起,而那少年一直在暗处历练,也快结束了。 权墨洐来霍凝这里,还是放心不下梁菀,虽他之前拒绝了霍凝,但还是想过来看看。 在府门前停滞片刻,男人叩了门兽,府中管家走出,见他稍有意外。 「你们世子在府?」权墨洐问,管家点头:「在的,正同夫人在院后的园子里喂破碗。」管家的话一说完,却惹权墨洐怔愣片刻,又问一遍:「他同谁?」 「夫人...啊,隔壁的二夫人。」 管家弯腰笑着。 权墨洐心中纳闷,诸多猜疑让他来了兴趣,想迫切见到霍凝。 想起梁菀之前那个性子,怎么也没想到她苏醒后竟然没与霍凝闹不愉快,还能与他和平相处? 男人随管家一路行到内庭,听见棘珍鸟偶尔的叫声,权墨洐顿了步子,隔了距离看两人。 梁菀瞧着精神好许多,带着淡淡笑容手拿美棘草,眉眼柔和地望着棘珍鸟,坐在院中一角。 她的身边是翩翩少年,霍凝正躺在一张摇椅上晒太阳,旁边四条扇着扇子,同时与梁菀说话。 「夫人,夫人您向这边一点,看它跟着跑吗?」 「对,夫人将美棘草给奴婢一些,奴婢也想靠近。」 「啊,不行,这小家伙只喜欢夫人啊,它要对奴婢凶!」 四条的话与梁菀的笑声让权墨洐更是咋舌,站久了,他不得不低咳一声引起注意。 三人回头。 霍凝从摇椅上起身,掀开薄毯问,「你怎么会来?」 「惟真的事,我来——」 权墨洐刚说到这儿,霍凝蓦然嘘声,看了眼梁菀。 「这事往后不要提。」 权墨洐怔住。 他将目光看向梁菀,瞧她从刚才便拧紧眉头,好似不认识他一样。 「你跟我过来。」 霍凝忽地说。 两人便走向一边,权墨洐看梁菀那状况,问霍凝:「到底怎么了?」 「之前她因她师父的事昏迷不醒,我找你无果便去请了一位药堂大夫,那人和我讲了一种草药长在北漠,我便去取了。」 「等到了那里我才知道是场有策划的暗杀,好在我軍营有人传了封无名信,让我躲过一劫,不过......」 少年眸光幽深的看向梁菀,「我让人将药给她喝后,她醒是醒了,只是却忘记了关于她师父这段的记忆,并且还...变了性情。」 「正如你见到的这样。」 霍凝扬了下颔,权墨洐更是震惊,他斟酌片刻问:「那对你,对周围任何人......」 「嗯,都认得,只是我仔细问过她,才发现她记起的都是一些快乐的事,断断续续地。」 权墨洐垂眼沉思。 「你将她带进去,我看看。」 男人话一落,霍凝便重回梁菀身边,低头与她说了几句悄悄话。 女子面容恬静,对他说的话言听计从,她紧挽霍凝手,偎依着。 两人来到府中前厅,梁菀坐下,探出腕子给权墨洐,眸光一直在盯着他看。 「权相,我师父 有给你写过信吗?」 梁菀轻问,权墨洐笑起:「你师父那个人,之前可是从不理我,怎会给我写信?」 「师父走了好几年了,也不知什么时候会回来。」梁菀喃喃说着,「也不知他现在过的怎么样。」 「他不回来也好,省的管你,到时候看你和阿凝在一起,少不了得吃醋。」看書菈 「为什么,师父很好说话的,只要我说的,他便会听。」 「嗯。」 权墨洐对她的脉象又了判断,拧眉又看梁菀此时形态,相比之前那个内敛稳重的她,如今的她更符合现在这个年岁。 「给她喝的药渣还有吗?」权墨洐问,霍凝吩咐四条去取,男人起身敛袖,又与霍凝来到一边。 「她这个情况,的确是活心活情,心情愉悦。」 「我却是从中诊出了一些不同。」 「有何不同?」霍凝问,权墨洐凑近他,说出两个字:「旧疾。」 这可让霍凝挑眉,不明他的意思。 此时四条将药渣拿来,权墨洐用手指拨了拨,从中辩了辩,命四条倒了吧。 他更确定了。 了然地与霍凝讲:「你找的这味草药,应是生长在北漠风沙大的地涌泉旁,曾经有过这样一个传闻,说这世上有种忘忧草,只要人服用后可忘所有忧愁,但其实这就是个谣传,其实在古老的医书便有记载这种草药,且不止一种。」 「而它们的药性为何如此厉害,全因它们是针对心脉而来,疏通心情,七情六欲,它们都可让其恢复平缓,这样自然忘忧了。」 权墨洐解释,看向霍凝,「我记得,皇室也曾有一个这种至宝,药效类似,只是有少许不同,」 霍凝怔住,问,「是什么?」 「就是之前你给梁菀的那块药石,能解漠桑茶毒性的那个。」 权墨洐话一落,霍凝僵了身子,「它们...是一种东西?」 「是也不是,至少那块药石可能不会让她苏醒,不过...你也可以试试。」 霍凝只觉不可思议。 想若是他早点知道那块药石有这种奇效,他还用跑什么北漠,直接拿出它来便好。 费了这么大的劲,绕了这么大一圈,最后被告知这两样东西差不多。 「都怪你!」 少年起了脾性,瞪他一眼。权墨洐勾唇一笑,赔礼道歉:「我不是也因为惟真的事没脸见你嘛。」 「不过,我的话还没讲完,说到那块药石,当年是礼真部进献的对吗?」 经权墨洐提醒,霍凝蓦然头脑清醒,联想到很多事——他连说了两声对,撇下权墨洐往府中跑。 然而就在他跑走的一瞬,梁菀在后忽地起身,面对他的离去,女子喊一声,迭步跟上。 第278章 如果有了怎么办 霍凝去找那幅之前从梁菀那里得到的画,那画上外面是秦丰然先妻的画像,里面是那个一直缠绕他很久的女子背影。 他一走,梁菀跟上,现在的她好似不能离开他,少年走了两步被她叫住,回头去牵她。 梁菀一脸落寞地问:「你要去哪儿?又不要我了吗?」 这样的话,之前霍凝想听都听不到,而如今面对她的质问,他揽住她肩,笑:「怎么会,之前答应了你什么?」 「阿凝,别离开我。」 梁菀勾了他腰,霍凝便在权墨洐注目下,哄着她走了。 权墨洐叹了口气。 心想顾郁的死,对梁菀的打击真是太大了。 想到顾郁,他又是对自己妹妹怨了怨,不说梁菀,他一样也不好受。 霍凝将那幅画拿出,第一次给权墨洐看。 男人看到一幅画两个女子像有些疑惑,他指着外面的人问:「你这个是从秦丰然那里得到的?」 「是,秦丰然那位亡妻,曾经浅少见她出过门,我记得那时你好像见过一次。」 「嗯,远远一瞥,只觉她形容消瘦,气色不好。」 「我记得你跟我说,那日秦韵竹在政殿说她母亲是礼真人?」 「是。」 「那我要与你说一件事,她之前与秦丰然在一起时,曾两次遭受礼真人的追杀,秦丰然却都好似预知一般带她躲过了。」 「她?」权墨洐将目光投在梁菀身上,「她一介女子,为何会被礼真族盯上?莫非,她与他们有过节?」 「你再看这个背影,觉得像谁?」 少年将画一推,权墨洐斟酌片刻,又往梁菀身上看了看。 怎么说呢,这个背影让他想起两个人,一个是梁菀,另一个,便是当今圣上的长姐。 都有几分神韵,可非要说哪个更像,又说不上来。 「礼真部...这个部族我得好好查查。」霍凝与权墨洐说,年长男人此刻也与他一样疑点重重,他再看梁菀,她一双眼始终在霍凝身上打转,满眼都是他。 权墨洐举起那画问,「小师侄,认得这个吗?」 「夫君的发妻。」梁菀刚说完,又好像意识到什么看霍凝,改了嘴:「不是夫君,是秦丰然。」 她的改变惹权墨洐倏地笑了嘲讽霍凝:「她这样也挺好,你曾经心念的模样,如今却是给你实现了。」看書菈 偏少年笑不出来。 心想自己是不是贱皮子,之前百般拒绝的梁菀令他伤心伤肺,如今百依百顺的梁菀又让他忧心忧思。 他一抬手,梁菀便过来,少年勾着腰低语:「累了吗?想睡了吗?」 「不累,有阿凝在,不会累的。」 梁菀笑,勾起他的十指攥进掌中,她温柔地问:「阿凝什么时候能商谈完?」 「很快,你要是无聊便去再去外面弄弄破碗。」 「嗯。」 梁菀叮嘱他:「你要快一些,我和小碗等你。」 「好。」 两人这般温柔的对话让权墨洐忽然觉得牙要倒了,他不得不拱手:「瞧着,我是不是应该恭喜你?」 霍凝挑眉,「恭喜什么?」 「想是用不了多久你便可能和我这天真单纯的小师侄开花结果,喜结连理。」 「没影的事,我现在圣上太后都不同意,等过了他们这一关,说不定她便恢复了。」 「先斩后奏也行,你近来努努力,到时候揣了宝,太后和圣上能说什么?皇家子嗣他们总要管。」 权墨洐又为他出馊主意。 霍凝失笑,看梁菀在院外和棘珍鸟玩闹的样子,他扯唇一笑:「孩子管了,那她呢?我是绝不会让她做妾。」 一提正妻,这有点难。 权墨洐想到霍凝那个身份,如果梁菀不计较,委屈自己一些,霍凝再不停的在皇上太后磨一磨,说不定能得一个娇妾头衔。 皇室的婚姻多不由自己,当年霍凝父亲与他母亲的婚事也全是皇家做主,即使闹了乌龙也要委屈自己。 想霍宴齐为何能那么顺利娶到梁菀,便是占了个他生父是叛军的名头。 皇帝嘴上说着不介意,仁慈治国,但怎么可能不在意,霍宴齐这辈子就算有天大本事也就只能做个闲散王爷。 可霍凝不同,他天之骄子,平步青云,往后锦绣前途,诸多等着他。 权墨洐又是摇头叹气,为梁菀以后的身份。 霍凝与权墨洐说了半个时辰才结束,等到少年出来找梁菀,见她已抱着棘珍鸟靠在笼子前睡着了,棘珍鸟羽毛绚丽,却只愿在她怀里躺着。霍凝望着这副画面,走上前喊她。 梁菀睁眼,看到他的面容问:「你忙完了?」 「嗯,让我看看,菀菀的小脸不高兴了?」 「没有。」梁菀伸出双臂勾住他,「我只是有些累。」 「我抱你回去。」 少年俯身,一使力身上诸多伤口还疼,他呲牙咧嘴的,让梁菀心疼地要下来。 她凝着他如今身躯,「我能走,你不要废力抱我,你的伤,回房我帮你看看。」 「那样岂不是要赤诚相见?」少年勾笑逗她,梁菀点头:「嗯,肯定要的。」 「我怕我忍不住。」霍凝笑着,往她身上蹭:「菀菀会给吗?」 「回房吧,等回房再说。」她面色潮红,将头低下,少年最爱看她羞怯的模样,将人一把扯入怀中,「好,那就回房。」 ...... 两个时辰过去,房中终于出了一点动静,霍凝衣衫不整站在门边喊:「传水,夫人要沐浴。」 顷刻,府中下人便去办了。 梁菀侧躺在床里,手轻轻抚着自己小肚子说:「不太好。」 「有什么不好?」他问,半抬了手臂:「是我不太好,瞧,这下手臂更严重了。」 他本就带伤,刚刚又...霍凝拧眉,想自己多少不便,他迫切希望这身伤能好的快一些。 可梁菀还垂头看着。 少年见她这般心中疼惜涌上,他回身去揽她,又是哄着:「别想了,弄都弄了。」 「可是...如果有了怎么办?」梁菀抬头问他,很纠结地:「要生吗?」 「当然。」 少年声音坚定,在给她定心,「不仅要生,我还要你大大方方的生。」 「那你娶我吧。」 第279章 不娶我,不生 梁菀说出这话后便看他,少年先是微怔,随后面色转变。 见他没有立刻回答,梁菀双眉一颦,「不愿意?」 「不是...是现在的我们,还没得到圣上和老祖宗同意,菀菀,你再等等。」少年多么想告诉她他巴不得立刻娶她,但他还想得到皇帝与太后的祝福。 他生命中最重要的两个人,如果他的婚事到最后是在两人的哀叹与惋惜中促成,霍凝会觉得不完整。 可此时的梁菀却不像过去那般,她的不高兴顿时表现在脸上,垂下眼来,不说话了。 过了半晌,她仰头:「那你让四条给我熬药。」满是女子的小脾气,「不娶我,就不生。」 「......」 霍凝神色怔忪,顷刻将人搂在怀里哄:「别,你总喝药也对身体不好。」 「总是有,怀了怎么办?让我怎么做人?」梁菀瞪他,手指一拨,将人推开:「你倒是没事,我呢。」 霍凝怎么也没想到,苏醒过来的梁菀这性子变的,可真是拿捏他拿捏的恰到好处,不让人厌烦,却能戳到他的心里。 少年心想,到底是爱她的,光是看她这张脸眉心一蹙他便没了脾气,就想什么都听她的。 娇躯在怀,梁菀的脖间白白净净,还残留着他弄的红痕。少年喉间一紧,想到床笫之间的软意,便似最温柔清澈的净水,让他贪恋留连。 少年脑中思绪翻飞,指腹在女子单薄的小衣上揉搓,「好,你想要我总要满足你。」 「今日就出去,带你去准备成婚的东西。」 少年笑了笑,梁菀抬眸看他,眼里柔光闪闪:「阿凝不要说谎。」 「不说谎。」 少年环着她,任她随意靠,「你我沐浴完便去。」 「嗯。」 府中的婢子将两人沐浴用水准备妥当便退出了。耳房里梁菀见霍凝毫无走的迹象,她正要褪去的小衣停下,回头看他。 「你还在这里做什么?」 「沐浴。」 「可我先......」 少年打断她话,一勾腰身,「一块?」 「......」 「菀菀,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 「......」 梁菀是觉得他难道不累吗,况且他身上还有伤,怎么依然如此兴致满满。 她嗔他一眼,再不说任何。 等到两人清清爽爽的从耳房出来后,霍凝便履行承诺带她出府。 他给她准备了一套奶杏裙裳,为了不必要麻烦,将一顶遮到腿膝的幕篱递给她。 梁菀如今乖的很,他怎么安排都行。戴好幕篱,霍凝又将一件白狐风氅为她披上。 两人坐上马车,正巧遇见隔壁定国侯府搬来新的人家。梁菀撩开车帘望着,一看便知是簪缨世家。 侯府的宅子在皇上下旨后便被收了地契,本也是当年皇帝赐的,如今侯府沉浮,往后这宅子便迎来新主人。 梁菀见霍凝上来,她问:「如今搬来的这个,是什么人?」 霍凝瞥一眼。 老远看见那府里的下人们衣袖上显眼的家族图腾,霍凝撇了撇嘴:「庆州唐氏。」这言语里的意味,一听便是认识。 梁菀:「那阿凝需要去打个招呼吗?」 「不去,死敌。」霍凝冷言道,吩咐马夫赶紧走。 听到这儿,梁菀对这隔壁来的新主人有了好奇,庆州唐氏?她怎么感觉好像从哪里听过...... 街市上,霍凝带她去了成衣铺子。 一来便看婚服 ,少年想着先哄她,与她仅在府中做简单的成婚式,这样只需买上男女婚服便可。 他往凳上一坐,交叠双腿让她去挑。这间铺子是长安城最大的,霍凝出手阔绰,老板顷刻便清场只做他一人生意。看書菈 整个铺子共三层楼,上下全是做好的成衣。老板将梁菀领到女子成婚服的楼层,专心为梁菀介绍。 凤冠霞帔,女子这一辈子最向往的东西,此刻让她看花了眼。 梁菀站在二楼的楼梯往下看,唤他,「你来。」 少年含着笑意上去,见梁菀犹豫不决地,他往她身后靠,「看上哪个了?」 「这件好吗?」与霍宴齐成婚时完全不同的神情,此刻的她娇颜艳丽,双眸清亮,携着婚服往身上比着,征求少年意见。 霍凝的眼来回看。 一看到这婚服便想到上世,他记得上世梁菀穿了件红色掐腰衣裙,胸前点缀珠丝,还有诸多刺线穿梭,让他难以忘却。 他在这铺子里找了找,找到一件与上世很相似的款式,往她身上比了比,「去试试。」 他喜欢,梁菀自然喜欢。 她与霍凝勾了勾衣袖,让他陪她。 老板当即明了,指了试衣的屋子,让梁菀进去,霍凝在外等候。 一门之隔,女子摩擦布料的声音传来。 霍凝双手环胸随意倚靠在门边,他侧耳倾听,听见里面偶然传出的声音,他的心是无法言喻的。 他如今迫切希望能见她的样子。 身穿婚服,嫁给他的样子。 「阿凝......」女子的声音从内响起,霍凝嗯了一声,便听里面又唤他一声:「你进来......」 少年拉门走入。 换衣的屋子不算大,在最中央的地方放了枚铜镜,隐约可见镜中美人身影。梁菀并未将衣服穿好,而是卡在某一个地方。 这婚服的内里有条带子令她疑惑,不知该放在哪里。 她唤霍凝,头垂着,「你帮我看看,这个要系在何处?」 少年在看见她的第一眼,喉间轻涌。 穿上这个婚服的梁菀,几乎和上世见她最后一面一模一样。少年只觉心中酸涩,鼻间哽咽。 这世的梁菀比上世最后那个样子好太多,至少现在的她是鲜活、昳丽的。 梁菀还在研究那根不知要系往何处的带子,却被少年猛地贴身,将她抵到墙壁。 镜中,两人身影缠绕,好似互相交融。 他握住她的手,将她往怀中带,梁菀手中的带子掉落,垂在霍凝手边。 少年用极难控制的声音感叹,「嫂嫂,我终于做到了......让你无忧安好,完整的站在我面前。」 「阿凝......」 梁菀被他弄的不知所措,看他无名的激动,她倏地地捧脸问他:「你怎么了?我不是一直好好在你面前?」 第280章 她夫君!夫君! 是啊,霍凝双目紧盯她,这世的她到现在为止一直很好的在他身边,甚至和他有了最亲密的接触,成了他心中的人。 少年咧嘴一笑,宽厚的手掌覆住她的腰:「只是想让你永远这样。」 「那要看你,小阿凝。」 梁菀学权相口吻,「你待我好,我便会一直一直在你身边停留,听见了吗?」 霍凝笑了,当即答应她,「好。」 「先帮我弄带子,你看你会吗?」梁菀求助,少年便也同她一起研究,这婚服的带子其实很好理解,只是她没穿过这种的。 此婚服样式是长安近来最流行的款式,在里衣会延伸出两根带子,用来绑胸用的。 因为在长安,会有婚闹的习俗,有些人家亲戚朋友多,闹洞房通常都是晚上,人多手杂,若是新娘子衣服没有固定会有拉扯的可能。. 而这两根带子一绑,再不会有那种尴尬状况发生。渐渐长安便流行起来,如今新式婚服都会配备。 霍凝琢磨了半天琢磨出来,让她抬起双臂,带子从腋下穿过,正巧在胸前固定。 可这样一绑,便将梁菀身材暴露无遗,女子前胸挺翘,饱满圆胀,更勾人了。 少年眸光落下,笑了笑,瞧了四周,除了那面镜子能印出两人身影,隐蔽的很。 缠上去,在梁菀身怀闹了一会。 她面色潮红地推他,少年却只让她安静,梁菀咬牙看他,只觉身边空气稀薄,让她喘不上气来。 片刻,她低声道:「好了...都弄皱了。」 少年直起身,任她手脚慌乱地在镜前整理。 这套婚服穿在她身上尺寸正好,几乎不用改。少年从房中出来让老板找与之相配的男衣,连试都不用,便都买下。 两人从成衣铺子出来,霍凝问她还想去哪儿,梁菀想了想说铺床的枣子花生等还未买。霍凝当即带她去专卖的地方,随便抓了一些,梁菀买着那边霍凝便抓着吃,香脆的花生少年一口一个,最后弄的梁菀拿手拍他。 「在吃,就没了!」 「就算不铺你也总要生,不如都让我吃下肚,满足我的口欲。」 「那你还娶我吗?」梁菀一问,少年顿时将剩下的都放回原处:「娶。」 「嗯,看来你很懂我的意思。」 梁菀买好,让霍凝帮她提着。两人又即刻赶往下一个地方,采买婚事要用的各种东西。 其实这些霍凝只要动动嘴下人便会去办,可两人一同去做这些事时情感的升温,是无法比的。 走走停停,梁菀与他来到了之前同霍宴齐去的那个茶摊。 少年想起往事,去看她,梁菀眸光陌生,一瞧便知她已将这些忘了。 霍凝在这时攀比起来,他拉她下来也学霍宴齐那般要了两碗茶与果子,看她,「往后记住了,是我带你来的这地方。」 梁菀:「为何感觉你好像并不高兴?」 「只是想让你记牢一点。」 「嗯,阿凝带我来的。」 她笑了笑,一脸新奇,「我还未来过这种地方,瞧着人还不少。」 「南来北往,都是来吃茶的。」霍凝答道,「这条街算是长安比较繁华的,脚力的人挺多。」 「咦?这不是上次来的那位姑娘吗?上次与您来的郎君...嗯?好像不太一样。」茶摊的老板可记得梁菀,她与霍宴齐男俊女靓,想不关注都不行。 老板来给他们送茶和果子,又将视线往霍凝身上一扫,想了一会,上次的确不是这个。 然而老板的话令梁菀怔住,她问:「您是不是认错人了?我这是第一次 来。」 「怎么会错,姑娘您这容貌看一眼便能记住啊。」老板在霍凝身上打量几许,试探问:「这是...弟弟?」 「......」 霍凝的面容顷刻黑了。 老板不确定,只觉霍凝见样貌并不大,梁菀听后垂眼笑了,摇头。 老板又猜测:「那是...哥哥?」 「她夫君,夫君!」 霍凝忍不住直接说了。这话一出令老板很抱歉,忙赔礼:「抱歉小郎君,是我眼拙了,这样,再送您们一盘果子,当赔罪。」 梁菀侧首:「那麻烦您了。」 「不麻烦,不麻烦,实在是小郎君瞧着并不大...年青有为啊。」 「没事。」梁菀一直笑着,看老板离开,她看霍凝面色仍在沉宁中。 如今的梁菀挺大胆,隔着张桌子伸手去勾霍凝的手指,双指缠绕,她问:「小郎君,别生气了。」 「你也觉得我小?」少年低声问,梁菀猛地摇头,「不小,你马上便及冠了。」 「......」 这样一说,霍凝心情更郁闷了。 一听及冠,再算自己年岁,还要个几年。 少年缓缓一笑,回勾她的手。 「只要别的不小便好。」 ...... 两人这日过的平静惬意,在外面走了一天,快到夜晚尚归。此刻旁边侯府已与白日走时变了不少,府门前的牌匾换了,门前漆柱重新刷过,显得气派十足。 霍凝牵她下来,正要往府中走,后面便传来一道声音。 是个少年音。 「阿凝!」 少年音色跳动,一听便知是外放性子。霍凝停步回身,见旁边府邸走出一身影。 与霍凝差不多的年岁,这少年一身玄衣,扯着笑容,迈着轻快步子向两人走来。 霍凝眉峰一挑,满脸不屑。 少年嘻嘻哈哈地,很远便将目光在两人身上打转,及到跟前突然行了大礼:「给咱们霍小将軍与尊夫人问好。」 梁菀想说现在还不是呢。 下一瞬,少年被霍凝踹了一脚,虽是开玩笑,但这力道也不小。 然而少年轻快躲开,一脸气怒:「怎么还跟小时候一样?霍凝你就是个狗。」 「你是什么?」霍凝冷嗤,一扯梁菀道:「走,回去。」 「阿凝!」少年忽地喊住,双手抱拳一拱,声音微扬:「多谢你对惟真的不娶之恩,往后她的事便交给我了,放心,有我在保证不让她骚扰了你与尊夫人感情!」 霍凝回头。 听少年如此说,霍凝却是放心了,叮嘱一句:「唐靖承!希望你说到做到!」 第281章 成婚礼 霍凝与梁菀一回府便开始装饰府中一切,少年答应她今晚就成婚,闭门做事,用不了那些繁琐礼节。 梁菀在四条的伺候下穿好婚服,梳了好看的发髻,四条将府中好的珠钗都往她头上簪,惹梁菀笑说,脖子要压坏了。 府中另一处,管家带人将庭院收拾收拾,搭了桌子,用大红绸子盖住,开始布置香案。 这婚事以天为盖,以地为席。霍凝还找了个‘观众——那只棘珍鸟。 一切置办妥当,管家高声喊:「迎新娘咯。」 梁菀高举遮扇,将一张面容挡在后。四条同其他几个府中丫头陪她出来,笑嘻嘻地挡在梁菀身前,「世子,这新娘子可不是你说娶便娶,想让我们夫人答应,先过我们这一关。」 「快点快点,红包拿来。」 四条摊开手掌问霍凝要钱,少年从腰间扯下一袋子的银钱,撒给那些丫头。 「拿钱了赶紧滚,别耽误我迎娶我家菀菀。」 霍凝挥手赶人,四条与几个丫头收了银子,顿时乖巧地站在一边。 梁菀随霍凝往案台前站,两人并肩,霍凝此时也穿上了大红喜袍,却比平时显得更俊朗几分。 少年双手一拱,「仪式简陋,还望夫人不要怪罪。」 梁菀自是不怪。 她嫁给了自己心中喜欢的少年,苏醒来的性子也比原先的相差太大,现在的她不顾虑太多,随心而动。 此刻她想嫁他,便嫁了,至于以后如何,她不再想。 梁菀低头,含情脉脉地喊了声:「往后还望夫君照拂。」 一声夫君,可是叫到他心里。 霍凝神情激动,少年与她跪了天,拜了地,就差一个夫妻对拜。 蓦然,府前的大门被敲动,外面响起尖细的嗓音,是宫里的人。 霍凝一拧眉心,打发管家让他将人赶走,今晚是他与菀菀的成婚夜,是绝不允许任何人打扰。 管家碎步小跑,往前面去了。 梁菀在扇后问他:「你真的不要管吗?万一是圣上叫你有事?」 「能有什么事,天塌下来我今晚也不要去。」 霍凝说的坚定,命梁菀赶紧与他行夫妻礼—— 然而,这次跑来的竟是管家。 「世子,夫人...圣上说城南大营出事了,让您连夜赶往那里去探查清楚!」管家喘着粗气,说了一半继续说另一半,「秦...秦小公子他......」 一提秦修文,梁菀紧张了。 她蓦然撤下遮扇看向霍凝:「还是去看看吧,修文他在营里,还不知出了什么事。」 霍凝撇了嘴,面色铁青。 怎么成个婚就这般难,总是有来打扰的。少年沉思一想,这个时间...城南大营...... 霍凝:「就差一个礼成,你先与我拜了再去。」 「世子,好像那边很急迫。」 管家的话又起,梁菀劝道:「先去吧,你不要为了我跟圣上闹翻。」 她还不知霍凝早就与皇帝闹翻了,他那天在政殿放下狠话,还不知皇帝与太后要用什么手段拆散两人。 少年一扯婚服,露出内里玄黑衣袍,他道:「好好,听你的!」 府门大开,霍凝出来见宫侍。太监上前道:「霍将軍,您快去一趟城南大营吧,圣上说那边軍报,两个时辰前营中有诸位兵士身体不适,不断吐出黑色呕吐物,脱水严重无法治疗。」 「最糟糕的是軍中两个軍医也一样症状,营中人束手无策,圣上已派人去通知权相,让他先一步赶去。」 霍凝好似早便知道一样,这世的事情被他搅混后时间便不如上世那般准确,会有提前和拖后。 但他心中早有数,知道大体怎么回事。 上世漠桑茶后不久便发生了城南大营投毒案,而这其中穿插的是镇国公府的凋零。 霍凝应一声,回身看梁菀,女子早脱去婚服,换上普通常服。 只是那面容还残留淡淡的妆容,将人衬的美若倾城。 梁菀多问一句:「秦小公子可无碍?」 太监抬眼,叹息一声:「好是好的,只是为了救人...腿骨折了。」 听到这儿,梁菀不再等待。 她必须同霍凝一起去。 少年吩咐人准备马车,随着太监一走两人便不耽搁,往城南大营赶。 而就在将軍府的马车刚走,隔壁唐府,也出了一辆马车,跟随其后。 进营之前,霍凝递了个面纱给她。营中男子居多,她女儿身不太方便。 梁菀听话戴上,瞬间遮挡自己一半面容。只一双水莹莹的美眸露在外,瞧着温婉极了。 刚进去,便听营内呻吟不断。 好几个帐子人来人往,没事的兵士便聚集在隔离帐前,关心里面的伤患。 权墨洐已来,一身白色医师服,穿梭在其中。 梁菀一到,权墨洐二话不说直接给她递了套医师服。 女子将之套上身,手脚麻利地随权墨洐入帐。 秦修文坐在一众病患之中,少年单腿僵直放着,正等候医师过来处理。 见了梁菀,秦修文面色一顿,又不自然看向她身后。 霍凝跟着。 秦修文面色骤冷,他近来在营中不太知道梁菀的事,只听说她前些日子与五皇子成婚未果,后来被皇帝下令让她在御国寺清修。 秦修文心想,纵然这样两人关系都未断,真是辱没了佛门清地。 梁菀来到他面前蹲下,很自然去挽他裤腿。 秦修文拒绝,定定看梁菀:「嫡母,你我有别,你为我治疗不合适。」 梁菀拧了眉心,直接说他:「有什么不合适,你是病患,我是医者,在我这里你们都一样。」 秦修文仅凭一句话便察觉不对,狐疑地看梁菀,心想他嫡母怎么了,为何好像变了个人? 正思索着,梁菀已高挽他裤腿。 女子手法极其老练,摸到痛处,双手有规律的一合,也不知怎么,瞬间便将他腿骨正了位! 秦修文发出一声闷音,只一瞬,他便觉得他刚才还十分疼痛的腿,好了许多。 梁菀抬头,冲少年笑了笑。 「好了,我现在替你抹药。」她说的格外轻松,拿起旁边药瓶,细心照顾他。 霍凝在后看着这一幕,忽地心里落差极大。 他想他的娘子,怎么就是与秦丰然摆脱不了干系...... 哼,失忆了也忘不掉! 第282章 抱紧你夫君的腰 霍凝不气自己,将目光移开,招来营中一个副将道:「封锁全营所有水源、食物,将营中伙房的那些人都控制起来。」 「世子,属下们早已这样做了。」 「再派一些人去营中粮草库看着,把所有账目拿给我。」 霍凝想到上世最后探查结果便是那些账册出的问题,营中有一位负责采买的杂役被塔漠收买,动了手脚,最后导致抽丝剥茧后查到镇国公府那里。 老国公的虎符又在同一时间被调换,两样事一重,皇上便对镇国公府在不信任。 只是这一世,在霍凝知道也有一个同他一样的重生者后,他便不确定这世会不会改变。 所以才会第一时间找账册。 「阿凝!」 外面蓦然多出道声音。霍凝听这声音便知是谁,出帐看。 玄衣凛冽的唐靖承站在外。 霍凝拧眉:「你来干什么?」 唐靖承笑:「我刚才在府中恰好听到权相也在,我未来的大舅哥,我得过来拜会。」 霍凝翻他一白眼,心说有病。 唐靖承急匆匆地往帐内跑,见了权墨洐狗腿地向前凑:「权相,惟真呢?她不也是城南大营的?为何没在?」 权墨洐忙着给病患治疗,抽空抬眼看唐靖承。 「哦,小唐啊。」 权墨洐道:「你脚程挺快,是个好孩子。」 唐靖承满心都是权惟真:「权相您叫,我哪敢怠慢,之前在庆州照看惟真那么多年,就怕她一回长安忘了我。」 权墨洐:「她啊,永远不会忘了你。」想起自己妹妹听到唐靖承三个字的躁狂感,权墨洐便想笑。 终是将这少年叫过来了,终于权惟真有人治她了。 权墨洐倏地让唐靖承给他打下手,成小弟。霍凝看不得唐靖承那狗腿奉承的样子,冷了眼。 这少年瞧着无害狗腿,但其实他惯会扮猪吃虎,不容小觑。 唐靖承与他反差极大,若说霍凝是澧朝处在光明中的少年将軍,名声阙耀,无人不知。看書菈 那唐靖承便是行走暗夜的修罗,他所属澧朝最黑暗的一个司部,八岁受训,终日厮杀。 唐靖承便是皇室培养的死士,终身只效忠历代澧朝皇帝,收揽八方消息。 之前霍凝经常会说他动用了自己的情报网,便是指唐靖承。 「嘁。」 霍凝不屑地嗤声。 帐中中毒的不少,权墨洐一人忙碌不开,便给梁菀划分了区域,一人一半。 梁菀垂头为每个兵士检查,不怕脏的查看他们的呕吐物,声音轻柔,动作得当,很快收获满营男人的好感。 他们以前只是听过已逝秦将軍的寡妻性情高洁长的甚美,却很少见过。 这夜一见,身上泛着幽幽香气的娇柔女子放下身段甘愿为他们治病,从不说一句苦累,让营中兵士都觉不可思议。 霍凝在外正查看水源,便听帐内帐外许多夸赞的声音。 「秦将軍的寡妻,如今的昭宁公主,她是真温柔,刚才她用手为我按肚子,一双手跟浸在牛乳里一样,又嫩又白。」 「她声音也好听,听的人骨头都酥了。」 軍中人说话多粗鲁,性情耿直,也不避口。一个夸不要紧,难的是太多人夸。 还全都是男人。 霍凝听着听着,这眉峰便皱的如山川一般。旁边副将看他脸色逐渐阴沉,还以为他累了困了。 「将軍,你要歇息去吗?」 话刚落,少年凝神望了营前宽阔的练武场地,倏地声音一扬, 「所有人,帐前集合!」 軍令一出,无论那些兵士在干什么都要最快速度收拾好自己在营前站姿。 霍凝双手负后,冰冷无情地命令:「五公里负重跑,就在练武场完成,现在开始!」 顿时,整个大营雅雀无声。 少年在軍中身姿挺拔,气势迫人。除了帐内中毒的兵士,此刻深更半夜,营中无一人幸免。 梁菀抬头便能看到帐外少年身影。 唇角不自然笑了。 自霍凝下了这个命令,再无人敢议论,全都安静的很,帐外时不时传来哀怨声。 账册被拿过来,霍凝看了片刻眸色更深,果然变动了,与上世探查方向发生变化。 所有账册,他从头看到尾,滴水不漏。 那到底是什么原因引起营中这么多人同一时间上吐下泻,有了中毒症状? 霍凝等候权墨洐判断。 可破天荒的这次权墨洐也沉默,好似到现在都没什么主意。 梁菀抬头。 权墨洐只辨出了这些人应是吃了什么导致肠胃受激,才引起现在症状,但他刚才为所有人检查后,发现他竟找不出病因。 这在权墨洐的医术上是根本没有的事。 男人沉默,梁菀从秦修文身边走开,来到霍凝身边说:「你带我去看看水源和食物。」 少年点头答应。 两人先是来到水源地,是紧靠城南大营的一条溪河,通往长安城外护城河。 霍凝与她说,如果是水源的问题那长安城内必然也会出现这种症状,但现在并未有,所以应该不是水源的事。 梁菀蹲身瞧了瞧,用手捧起一小团水,细细观察。 她靠近一些,去闻水中气味。 无色无味,清澈通透。 霍凝与她站了一会,问她发现什么了吗。 梁菀摇头,暂时还不知。 但她很细心,从没放过任何一点细节。 梁菀看这条溪水此时竟然毫无冰冻之势,仿佛它的尽头有什么神秘力量能让溪水一直保持活力流淌一样。 这个发现,使她疑惑。 如今的气候已进入冬日,白日还好,但到了夜里气温骤降,在过不久便进入寒冬,就算不结冰也该有薄薄冰霜。 然而事实是,什么都没有。 梁菀一指溪水上游问,「它通向哪里呢?」 霍凝答:「御国寺后山的山涧。」 「天然泉水?」梁菀问,霍凝不确定:「好像是后期开凿的。」 「阿凝,带我去走走吧。」女子仰起自信的脸容,「说不定有什么新发现。」 少年抿唇,答应她。 他从軍中牵出一匹马,直接上去把她拽进怀中。两人共乘一骑,梁菀安心地靠在他怀里,能闻到少年身上淡淡的嫩草香。 霍凝在后贴靠过来,声声入耳:「坐稳了,抱紧你夫君的腰。」 第283章 往后一排小豆丁 梁菀与他不是第一次的共骑。只是相较之前,两人之间的情丝达到了最和谐的状态。她像只树懒一样紧紧抱住他,那种贴附感让她有些说不上的贪恋。 梁菀闭上眼,便能听见少年强有力的心跳声在耳边,她闷闷地在他怀中说:「阿凝觉得我抱的如何?」 少年勾唇笑着,「很好,好的不能在好。」 「那你骑马要注意些,不要分心。」 梁菀转变性情的好处便是比之前要大胆许多,以前哪能听见她故意勾撩他,什么分心,这话里的意思不就是说如今他软玉在怀,要克制住。 少年手紧缰绳,蓦然让马儿跑慢一些,垂眼看她:「嫂嫂,我如果想对你做什么,你许是在马上也无力承受。」 「要不,我们试试?」 「又开始胡闹。」梁菀嗔他,「办事要紧,你在想些什么?」 「明明是你先说的。」 霍凝与她狡辩,却得梁菀从怀中抬头,望了他一眼。 只一眼,少年顿时老实了。 马儿继续奔跑,霍凝似笑非笑哄着:「好好,是我的错,是我思想不净,惹你生气。」 梁菀哼了声,头贴在他脖间呼吸,主动地张口咬了他。 几多暧昧流转,更让霍凝血气上涌,对她几乎心甘情愿的臣服。 两人到了御国寺后山的山涧,冬日的夜竟然还有这种美景,梁菀下了马,望着四周发怔。 眼前是一片好似世外桃源的地方。树木、水流、还有声声空灵的鸟叫,让她实在想不到御国寺还有这片宝地。 自进入这里便好像被冥冥中的一股佛气笼罩。梁菀悠然走着,回头看霍凝,他在整理马鞍,将马鞭拿好。 回头,看梁菀在看他。 霍凝问:「怎么了?」 「这里...适合归隐山林,怡然自得。」梁菀将话说完又看他,霍凝听明白她话里意思,笑:「那等我以后功成名就,便在这里买块地专用来养你。」 「什么叫养我?」梁菀拧眉:「好像我什么活都不干吃白饭一样。」 她眼中娇气,霍凝马上改口:「好,那再买块地给你种花种草。」 梁菀漾开笑容:「那说好了。」她话落,来到他身前伸手与他拉勾。 霍凝也愿意宠着她,手指勾起,这承诺就成了。少年瞧梁菀满足的小脸,长臂一伸勾她入怀。 「只是夫君有个问题要说啊,菀菀,等到那时许是你身边不是孤单一人。」霍凝指着空气,好似此刻旁边已经站了许多小豆丁,从小到大。 「到那时咱们的老大老二老三应是该跑的跑,该跳的跳...你确定你还有时间去种花种草?」 少年话一落,梁菀满脸潮红瞪他,看他笑模样,梁菀一撇嘴:「你尽想美事。」 「你不买地算了,我靠自己俸禄,自己来。」 她推开少年勾住的肩,开始准备干活。 梁菀走向山涧溪水的源头,岩石堆砌间,最上面的地方正好有一个水眼,往外冒着汩汩缠连的山间水。看書菈 她提了裙角,绣鞋露出踩在四周的滑石上,想再靠近一点。 霍凝在后喊:「你慢点。」 「你水囊给我一下。」她回头说,少年顷刻解下腰间羊皮水袋。霍凝怕她滑倒,便在后张开手臂护着。 梁菀一手扶着他,一边身子小心翼翼向水源靠。山水的沁凉扑面而来,梁菀拔掉水袋塞子,对着水流最汹涌处接着。 很快她半边袖笼打湿,多余的水顺着手臂向她腋下这边流,梁菀吃力站着,一动不动。 脚下踩的地方有很 多滑石,水源清澈还有很多鱼儿在游。梁菀半只脚已经浸在水中,而那些鱼儿好像对她这个突然闯入者很感兴趣。 几只胆大的小鱼跳跃着,试图跃到她脚上。 片刻后。 「呀。」梁菀发出声音,惹霍凝一阵紧张,关切问:「怎么了?」 「好像被什么咬了。」她说,垂头看,可却看不见。 少年一听顿时手臂一展拉她回来,他还记得之前梁菀被蛇咬过的事。心想别又是那种东西。 可梁菀水囊的水还未接完,她来不及,已与霍凝跌坐在地上。 两人身上沾了不少泥土。 她的衣裙顿时被他掀开,少年很着急,便有些孟浪。他此时便像那采花贼,专偷女子裙底。 梁菀用手去扯,喊了一句:「你慢一些!」 「伤到哪儿了?」 霍凝很担心,脱了她鞋,又把裤腿挽起,到处找她伤口。 梁菀笑:「可能是我感觉错了,只是被那些鱼儿弄的有些痒。」 她话刚落,忙乎了一阵的少年抬头看她。 梁菀去拉他手:「哪有你这么急的。」 「不行,我还是要检查一遍。」霍凝话落,又开始扯她裙角,梁菀心想这在野外,他这样太令人羞涩了。 她又去遮掩,「阿凝,应该没什么事......」 「找到了。」她话刚说完,便听霍凝扬了音,十分当回事的抬起她一双白嫩的小脚,放在腿上。 少年指着一个指甲盖大小的伤口,说:「瞧,是真的被什么咬了。」 梁菀:「......」 她心想如果霍凝没找到,许是这伤口便要愈合了。 她笑,笑弯了眉眼,「嗯,的确是被咬了。」 「不行,我得为你处理。」霍凝抬眸,掌心始终包围她鲜嫩的玉足,顺着向上看。 裙子已被他弄的挽到腿膝,脚踝往上便是她白到发光的小腿。 梁菀忽然觉得自己好像落入圈套了。 这少年像个狼崽,正盯着她白腿在垂涎。 她以衣袖遮挡,脸更潮红,「别,你收敛点。」 「此刻夜深人静,四周又无人,正是好时候。」霍凝如实与她说,目光灼灼地,「菀菀便陪我胡闹一回?」 「你...你快将心思收回。」 她说的如此没底气。 再看他,霍凝已不给她后退机会,掌心一拉,便顺着脚踝将人拉到怀里。 霍凝算着时间,心想反正现在事情已发生,要找下毒的源头也不是一瞬就能成。 不如让她陪着他做点有意义的事。 「别出声,我带你去个隐蔽的地方。」 霍凝将唇贴在她发烫的耳边,抬头望了望四周,一双锐利的眼眸很快锁定了地方。 天然的,就是好...... 第284章 洞房花烛夜 一个因水滴石穿形成的天然溶洞里,霍凝将人放在里面倾身吻着。 梁菀的双手双脚都紧张的蜷缩起来。她默默承受,发出猫儿一样的声音。 霍凝的吻一如既往的令她心动,少年的手覆在她膝上,圆滑的膝盖得少年的宠爱,她唇瓣微张,眼中情愫满满。 吻了许久,她推开一些,凝视他。 霍凝熨帖的衣襟被她一双手攥地皱了很多,甚至还能看见她五指的印记。 她埋首在他脖间轻喃:「你要多久?」 「我多久,你应是清楚。」霍凝勾缠着,「不过这次时间紧,便只好委屈我一下。」 「可不可以不做?」 她问他,手臂勾着他肩:「我最近太纵容你了。」 「忘了今晚是什么日子?若是没有这軍中事,是你我的洞房之夜。」霍凝诱哄她,「若是菀菀真心嫁我,为何要让我在洞房之夜独守空房?」 「可是...这明明不是在府中。」 「那便将它当成府中吧...菀菀你瞧,那一处像不像我房中的书台?」少年向来套路不断,睡不上便开始睁眼说瞎话,他携着梁菀看四周,这空荡荡的洞穴,也能被他说出花来。 少年指了一处又指另一处:「这便是我房中那排兵器架,这呢,是窗扇......」 梁菀虽知他在胡说,眼睛却很配合他,随他手看向哪里,真是被蛊惑的,她觉得自己眼睛开始有问题。 好像真的如他所说...... 讲到最后,霍凝收了手笑:「而你我现在靠的地方,便是我的床。」 「洞房都在了,你还不给吗?」 霍凝看她。 她的脸颊被轻蹭,少年睁着双渴望的眼睛说:「一会儿,一会便好。」 什么一会。 她知道他的能力,根本不是一会的事。 她被他哄的头脑晕乎乎的。 情人之间的诸多气氛都是黏糊糊地,当爱上一人后,便会为他一而再再而三的修改底线。 更何况还不是以前的梁菀,她忘却了所有伤心的记忆,遗留下的全是与他的爱恋。 也就这样答应了,梁菀勾着他身,声音轻飘飘地:「说好了,一次。」 「嗯。」 霍凝得逞,更是高兴了。又把持不住将人抵在洞中亲。 御国寺的优美山涧,泉水永不停歇的流淌,后半夜月隐云藏,一切方歇。 梁菀刚才接的水囊随意的扔在一旁。 少年如今无心管那些,正在认真的系手上的护腕带子,他身上的伤比之前好了许多,白色绷带还缠缚着身躯。 霍凝没立刻穿衣,只套着裤子坐在地上。 梁菀起身,手往他绷带上一放,道:「你这样对身体很不好。」 「怎么会,你瞧我精神抖擞,十分的好。」他笑,向她展示自己臂间肌肉,梁菀心想与他说的根本不是一件事,他就会插科打诨。 便也敛了衣襟。 然而,梁菀的眸光落在某处,看了许久方觉得不对,她用手指抠了抠衣上一角的地方。 是之前霍凝拉她回来两人跌坐在地上后沾染的泥土。 这泥土在外面瞧着很正常,可当沾在身上后,也不知是哪里的问题,这泥土的脏渗透浸去衣裙,发出一点暗暗的蓝光。 梁菀看了很久,与霍凝说:「你的衣服拿给我。」 霍凝随手递给她。 不明她又发现什么,可瞧梁菀在他衣上到处寻找,十分仔细。 霍凝:「怎么了?」 「如果水没有问题,会不会是泥呢?」她一边回应他,一边为了验证自己想法看到霍凝衣上脏污的地方,拿着与自己的比较。 霍凝今夜穿的是玄黑的衣袍,故而看的不明显。 梁菀在洞中走动,找到一个光线充足的地方再摊开两件衣服,此时那蓝色的幽光更明显一些。 「什么样的土地会发出这种光泽?」她喃喃而语,回头与霍凝说:「我想,可能找到方向了。」 少年过来。 梁菀一指外面靠近溪水的土地,「你找个东西取点土样回去。」 霍凝从不怀疑她,相反他一直都知道每次两人遇见的事情都是梁菀最先发现原因结果,最先帮他解决困难。 霍凝嗯一声,怕她冷,「你快将衣服穿上。」 被他一说,梁菀这才感觉到冷。 忙匆匆将衣裙穿好,可这时她发现霍凝为了取土样竟然光着膀子出去了。 嘴里不禁嘟囔:「光说我,你呢。」 少年向来觉得自己身体好,不在意。本就是冬日,又是夜里,霍凝取了一点土样回去,连忙套上衣袍穿好。 梁菀笑他,「刚才不是挺勇敢的?」 「力气都在你这里用完了,哪还有残留?我最宝贵的东西,不都在菀菀肚里了?」 霍凝这般调笑,又惹梁菀面上一燥,垂下头。 少年勾唇与她出了山洞,又陪着她在四周逛了逛。 梁菀细致,懂的又多,她将自己能想到的东西都应用在这里,看了一圈,她让霍凝与她回去。 两人这晚有收获,带回了水样与土样。 回去的路上便不像来时精神,梁菀折腾一番早就困了,坐在马上一颠,很快进入梦乡。 霍凝心中满溢,开始觉得梁菀忘掉一些事后也是好的。 至少她与他此时的情感稳定,每日都是甜甜蜜蜜。 霍凝甚至想,最近他勤加耕耘,或许在过不久便有好事将近。 城南大营里,权墨洐与唐靖承刚坐下休息。 霍凝便带梁菀回来,一入軍营他便命人将梁菀送到营帐休息,说她为了查清下毒原因彻夜未眠。 此时正是营中将士还在睡梦中的时候。除了中毒的营帐挑灯夜忙,其他所有都静悄悄的。 权墨洐抬眼看天边晨光,心中了然,与唐靖承说:「如果以后你待惟真这样胡闹,看我不卸了你手脚。」 唐靖承笑着答:「权相放心,我怎会像霍凝那个狗逮着一根狗骨头使劲啃,我对惟真,自然是宠在心尖尖上的。」 唐靖承话刚落,霍凝便进来。 瞥了眼两人,冷淡的神色带着傲气,将手中两样东西往权墨洐身上一扔。 「我家夫人找的,你看看有用吗。」 「啧。」 这一声夫人啊,叫的可真是顺口。 听的让人好生嫉妒。 第285章 想和你永远在一起(1600票加更) 权墨洐接过霍凝手中的东西,垂头一瞧,眉头皱了皱。 「小师侄这是觉得与水和土有关系?」 霍凝:「她仔细看过那些土,靠近水源的那些,泛着不可看的蓝光。」 「哦?那这还真是奇事,我得好好看看。」 权墨洐对一切稀奇古怪的事情很有耐心,男人将东西收下,却又抬头笑霍凝:「你还真听我的话,这是打定主意要让小师侄开花结果?嗯,这样也好,等到她再恢复记忆,也不能与你闹了。」 「记忆?什么记忆?」唐靖承不懂,看向权墨洐与霍凝:「我看尊夫人形容正常,不像是有毛病的样子。」 权墨洐:「是,表面是看不出来的。那种草最好的疗效便在这儿,不过,上次我还有事没说完。」 权墨洐看着霍凝:「我上次是不是说她有旧疾,那个旧疾不是指别的,而是她早很小的时候便喝过类似的草药,然后忘掉了一些事。」 「说起来这个草药妙就妙在如果是从来未接触过的人第一次喝,那此药对他没半点效果,但如果是很早以前吃过这种药的药引子,再来喝,疗效便是不同了。」 权墨洐笑了笑:「小师侄能对这种草药有如此强烈的吸收性,必然是她以前曾接触过,甚至说...她吃过药引。」 权墨洐话落,顿时让霍凝身形一僵,问:「药引?什么样的药引?」 「一种来自北漠十部的圆形药丸,不大,很小一颗,味道甜甜的。像...孩子们吃的糖豆。」 权墨洐偏头问霍凝:「你有见她服用过吗?」 话讲到这里,霍凝完全找不到方向。 关于梁菀身份的问题一直是他关注的点。可之前霍凝派破竹去查过,始终没查出任何。 霍凝将目光看向唐靖承。 自从他重生苏醒,他要探查的东西很多,那画上的人、梁菀身份、那个与他一样重生的人,还有...... 而这些所有汇集一起,扰乱他的心绪。 霍凝不太愿意求他。之前那几次也是迫不得已和他打声招呼。就这样唐靖承都要显摆好久,在他面前惹他烦。 可此时事关梁菀,他无法得到真相,唯有求助他了。 唐靖承好似知道他要求自己,玄衣少年咧嘴一笑,长腿一伸,大爷样的往后靠。 「你帮我这个忙,往后算我欠你一个人情。」 霍凝话一出,唐靖承扯唇:「什么忙啊。」 「她的身份,我很想知道。」 「她,她是谁?」唐靖承故意地,一张俊朗的脸上满是奚落,「你堂堂霍大将軍,还有要求我的时候?」 「以前不是总说我是个废的吗?」 儿时两个人的互相斗嘴数不胜数,长大后全被唐靖承翻出来说。这些年唐靖承常年在暗司受训,霍凝又镇守北漠,两人天南海北,这才消停不少。 霍凝握紧拳头,「你办不办?不办你就还是个废的。」 「霍凝你这个狗!还是那么爱胡乱咬人!」唐靖承与他又开始斗嘴。 两少年谁也看不惯谁。但纵然这样心中情谊仍在,谁都知道的事实,很牢固,可以随意开玩笑。 唐靖承低笑一声:「行喽,就帮你查查吧。」 另一边的軍帐内,梁菀睡的很沉。 也许就是因为太沉,导致她又在梦中看到些画面,她脑中那些记忆不稳定,好似要跑出来。 梁菀梦见顾郁与她说,让她远离霍凝。 她在梦里很难受,想告诉顾郁,说霍凝很好的,说他对自己是真心实意的。 而梦里的顾郁发了很大 火,男子头次用他手中玉箫打她,打在她肩背上。 顾郁说:「菀菀,师父已经宁愿折寿十年了,为什么你还是不放开他的手?菀菀,你非要让师父死了才甘愿吗?」 梁菀在梦里跪在地上,眉眼尽是伤痛。 「阿凝!霍凝!!」 她猛地大声呼喊。 恰好霍凝要进来看她,便听见她的喊声。少年不知她怎么了,提步向里走来。 霍凝猛地抱住她身,手掌轻拍:「怎么了?」 「你...你刚才去哪儿了?」猛然惊醒的梁菀从床上坐起,双臂一瞬插入他腰身,神情落寞:「你为什么不在我身边守着?」 霍凝笑了笑:「我刚刚在和权相他们商讨投毒的事。」 梁菀仰起脸来:「有结果了吗?」 「你给的东西很有用,现在权相在看那土里成分,他猜测应是加了某种药剂。」 梁菀更往他怀里靠:「那就好。」 「怎么了?刚刚做噩梦了?」霍凝轻声问她,可梁菀思绪很乱,刚才惊醒让她本记得梦一瞬忘掉一半,只记得顾郁说的那句话。 折寿十年?是什么时候的事?为何她一点印象都没有? 还有梦中师父拿的那个玉箫,好像曾经被摔断过,她在梦里看到粘合的痕迹。 那又是什么时候的事?她一点想不起来。 她抱住霍凝抱了很久。 霍凝问她,还要不要睡,可梁菀怕自己再做梦,便不敢睡了。 霍凝去擦她额间渗出的汗珠,将人放在腿上,就这样抱着她。 像哄小孩一样,少年蹭了蹭她鼻尖,「不睡了,那饿吗?等再过一会我命人给你送点吃的?」 「阿凝。」她忽地唤他。 眼眸很清澈,「你说我们这样,是不是不好?你瞒着皇上与太后与我成婚,是不是会有很多矛盾?」 「谁说的。他们是他们,我是我。」 少年声音十分坚定,还带着几分溺宠:「你现在就算嫁给我了,怎么,你想反悔吗?」 梁菀摇头。 可当她想到自己做的那个梦,她又不确定。 她紧紧抱住霍凝的身,说出自己内心想法:「我当然是想和你永远在一起的,但是......」 她怕,怕有什么变故。 霍凝笑了笑:「想在一起就行了,其他的你不用想,一切有我呢。」 「嗯。」 清晨两人的情浓,在外面响起热闹嘈杂的声音中停止。 全营将士都起来进行一天的晨练。霍凝身为总将軍,要出去看着。 他刚走没一会,便有营中的厨娘端着热烫可口的早饭进帐,伺候梁菀用膳。 「昭宁公主在吗?圣上有旨!」 她刚净了手,外面便传来严肃的声音—— 第286章 勾勒他的身 也不知皇帝是如何知道她在这里的。梁菀早饭也没吃便匆匆出去,旁边演武场是将士们气势磅礴的操练声,霍凝正站在高台上负手看着。 宫里传旨的太监见了她,道了声:「公主,快跪下接旨吧。」 梁菀双膝下跪,双手高举过头,等候太监宣旨。 「朕知昭宁皇妹心系全营将士,对我澧朝营中发生的投毒案十分上心。但朕以为昭宁皇妹毕竟女儿身份不便在营中久留,查探完后需尽快回到御国寺清修,为了不打扰他人,朕决定让昭宁皇妹在寺中闭门修心养性,直到冬至宫灯节在出。」 太监宣完,无视已僵身的梁菀,将圣旨往她手中一放。 太监道:「公主殿下,圣上也是为你好,你和霍将軍...哎。」 太监发出叹息,未将话说完。 而梁菀却迟迟未起身。 她握着那圣旨感觉心中空荡荡的,回头看霍凝,他还什么都不知道。 梁菀说:「我能...同他道个别吗?」 太监摇头:「公主殿下,您就不要为难奴才了。圣上的本意就是让你偷偷的走,你如果同霍将軍说,那您还能走的成吗?」 梁菀这刻很想抗旨。 但她知道,如果一旦抗旨说不定自己小命就没了。 皇室的不同意,让她和霍凝之间困难重重。 她道:「好,那公公您等等我。」 她回帐子,将桌上的早饭拿了几个包裹在巾帕里,揣在怀中。 等她再次出来,霍凝仍未操练完。 权墨洐还在帐内忙那些中毒的士兵。梁菀见没人往她这边看,她便随公公走了。 她刚才走之前,在帐内留了封信给霍凝。 希望他能看见吧。 梁菀随宫中的太监很快赶到御国寺。许是方丈早已收到皇帝的旨意,早在寺门等她,她与方丈合十行礼,方丈便带她去往她要待的地方。 说白了,皇帝这是要软禁她。 说是闭门修佛,其实便是为她找了一个类似暗室的地方,让她见不得任何人。 御国寺住持将她领到寺中高僧闭关的地方,打开门与她说:「公主殿下,里面已为你准备妥当,往后一日三餐会有专人来送,您还是听从皇上旨意好好修性,不要再想那些情丝之物。」 梁菀沉默,步子却停在门口,迟迟没向里迈。 她回头看住持:「我可不可以反悔?」 「殿下,之前您亲自来寺中要求剃度,为何现在就没当时勇气。您还是...不要违抗圣上旨意了。」 「剃度?我吗?」梁菀眨眨眼,不明住持的话。她怎么想都想不通她为何要剃度,她活的好好的,为什么要给自己找不痛快? 住持点头。 梁菀在四周人的注目下不得不走入那个暗室。 紧接着嘭的一声,厚重沉铁的大门关上,梁菀的眼前便只剩青灯古佛。 房中满是佛像,各式各样的,诸多神态。 白色的蜡烛点在桌角排成一排。梁菀往蒲团上坐,看桌案堆满了佛经。 她无聊,便只有看这个。 打开一本又一本。 梁菀在这里面没有时间概念。唯有一个沙漏在缓慢的走着。她听流沙发出的声音,托腮看着墙壁。 整个暗室唯有一面墙是空白的,梁菀看了一会从桌上拿了笔墨,站起身。 她踩着凳子站在高处。一闭上眼便能想到那张脸。 霍凝的脸。 她手中的笔在墙上轻划,似在勾勒少年身形。梁菀将墙壁当成画纸,皇上让她修 身养性,而她却在无声反抗。 她将记忆里的霍凝画了出来。 虽然只有黑白色,但没过多久便初具雏形。她画的是霍凝的背影,心想,他往那一站身姿如玉的样子,一举一动竟然早在她脑中。 毛笔的笔尖在描绘少年高束的发丝,一根又一根,她的画功不凡,便如真的一样。 画到一半,梁菀扔了笔,在旁边空白的地方写了一道横。 她在计数。 一横代表离开他的第一天,皇帝说的那个冬至日,应该还有一些日子。 ...... 城南大营里,霍凝操练完返回营帐,没看见她身影。 他狐疑,转身问外面的人,「看见公主了吗?」 所有将士都摇头。 霍凝开始找她。到处都找遍了,哪里都没有。 少年一瞬心神不宁,对她突然离开,他在想难不成是她记忆恢复了? 想到她师父死的那刻?所以开始埋怨他? 少年又找了许久。 蓦地,秦修文身坐轮椅缓缓过来。 秦修文冷漠地看他,声音很轻:「嫡母被宫中人叫走了。」梁菀接旨的时候没人看见,惟秦修文恰好听见,他听的很清楚,那太监说了什么。 但出于内心对霍凝的排斥,秦修文不想告诉他。 只是讲了梁菀的去向。 霍凝一听宫里,便能猜到发生什么。他二话不说驰马去追! 此时皇宫,霍凝身带佩剑连闯宫门上殿,毫无礼仪可言! 皇上在,太后也在。 霍凝上来便问皇帝将梁菀藏去哪儿了,皇帝不理他,让宫人赶他出去。 原来自从霍凝上次在殿内闹过,皇帝与太后一直在想要如何将两人分开。他的婚事他们是绝不会答应,如果一直放任两人不管,那说不定后面真搞出个孩子来。 皇帝与太后一商量,觉得当断则断,必须要尽快的!马上的! 绝不能让两人在纠缠下去。 霍凝自是不愿意的。很快殿上便吵了起来,少年步步逼问,让皇帝将梁菀交出来。 皇帝心口郁结,之前他因他生母的事犯过一次病,现在又被霍凝一气,似有要再犯的可能。 顷刻后,霍凝忽然造反的将身上佩剑拔出,往自己脖上一搭,太后大声一喊:「阿凝!你再干什么!」 「不交人,便等着给我收尸。」 少年强硬的说。 而一直在龙椅上的皇帝忍无可忍,从位上下来直面霍凝,厉喝他:「好啊!你不用这样逼朕,你将剑架到朕身上吧!朕不想等到以后见了你父亲被他埋怨!来吧,刺了朕!」 皇帝话刚说完,突然气血上头,便这样倒下了。 霍凝眼中慌了神。他扔下剑,猛地去抱皇帝身—— 「叔父!叔父——」 霍凝神情激动地,不可控制的冲殿外喊:「御医!快传御医!」 第287章 不要总腻在一起 皇帝的病再次犯了,这对他的身体来说不是好事。太后心急如焚,便连宫中那几位娘娘听到风声也都聚在皇帝寝殿外,等候一个结果。 上次皇帝的病是梁菀与权墨洐一同治的。这次梁菀不在,权墨洐又在城南大营。 好在梁菀之前在宫中当值时培养了几个能力不错的女医。她针对皇帝之前的身体情况早便同那几个女医交代过,太医院甚至还有她写的平时如何照顾的手册,这时候也算帮了大忙。 一众太医在内,霍凝神情气闷的站在旁看着,殿内脚步匆匆,这刻他的心是悬着的。 霍凝重生而来最初衷的原因便是他要改变上世皇帝与太后的结局,这两个在他心中最重要的人,他想要的是两人能够平安顺遂的一直活下去。 可是...看到殿内的皇帝那张病容,霍凝垂头凝想,如果这世因为梁菀而让皇帝与太后的身体不好了,那他,重生回来的坚持还有什么意义。 可...在他心里也不能放弃梁菀。 一边是亲人,一边是他心之所爱,他要怎么平衡这两者之间的关系...这都是他要考虑的事情。 「阿凝。」 一道声音响起,皇帝最宠爱的怜妃眼睛泛红看他,突然很感慨的与他说:「你与昭宁的事圣上同我说过,他不是说非要当那恶人来拆散你们,而是...如果你后退一步为皇室想想,正儿八经娶个正妻,你与昭宁,他也可以睁一眼闭一眼当看不见。」 霍凝皱起眉头,「正妻?那就是要让她做妾了?」 怜妃:「像她那个身份,她可以嫁给任何人,便是随便找个男人嫁了,说不定还能成个正室,但与你却不行。」 「你想想圣上这些年待你如何,他是拿你当亲儿子来待。不说别的,便是现在在宫内受圣上看重的那几个皇子,他们的正室哪个不是名门出身,母家权盛,身世清白。」 怜妃定定看他:「而你呢,她一没显赫家世,二不是清白之躯,还早已嫁为他人在那个侯府受磋磨了五年,你说这样的女子,圣上如何答应,等他百年之后归天,又要怎么与你父亲解释?」 「到那时你父亲会不会质问他,问他为何只待他儿这般?问他是否心有偏私?你父亲已因为皇权争斗而替圣上死了,他向来仁孝治国,又怎能给世人落下这样一个诟病来议论?」 怜妃与他分析,将皇帝的苦楚都讲给霍凝听。这些日子自从皇帝与太后知道他与梁菀的事,背地里是没少叹息,两人思虑太多,可霍凝又年纪小,根本不听他们的。 怜妃平时虽对皇帝作天作地,但真到事上她与皇帝数十年夫妻,怎会放任不管?今日当她知道皇帝如何犯病,便决定要同霍凝说开,好解开这叔侄俩的心结。 霍凝听了这些,面色更沉。他眼中冷漠,与怜妃回答:「娘娘好意我记在心里。只是我也有我的底线。她绝不会做妾,若我答应了圣上,那是不是再过不久你们又要以正室不能毫无所出为由逼着让我圆房?那样算什么,让她在府里日日看着我与那个所谓的正室同进同出,她不好受,我心里也同样不好受。」 霍凝想的很明白,嘲讽地笑:「如果我真同意了,那再好的感情也会被磨掉。」 怜妃微微讶然,竟没想到霍凝会想的那么深。她唇瓣微张,似还想劝些什么。 可当看到霍凝眼中那抹坚定,怜妃便想到梁菀之前去她宫里为她看病的事。 她那个人,怜妃是打心中喜欢的。淡泊、不争不抢、心思细密、内敛稳重,这些都是怜妃看在眼里,她便觉得如果真的强行拆散两人也有点于心不忍。 怜妃笑了笑:「罢了。我只是将皇上心思说与你听,至于你听不听,那也不是我能管。昭 宁之前也帮过我,我呢一直想找机会还她的情,不若就从这刻开始。」 「就冲你这股对她心思端正认真的劲儿,我便将昭宁所在何处告诉你,你附耳过来,莫要让人听见。」 怜妃的大度,让霍凝心头一惊。他立刻倾身,听怜妃在他耳边说着。 「皇上前儿在我宫中酒醉,讲了好多话。说起他有意让昭宁去御国寺闭门清修,让你们两个都冷静冷静,不要总是腻在一起。」 御国寺? 霍凝挑动眉梢。 怜妃讲完继续说:「本宫没什么要求,只一点,你不要跑过去闹事,什么踏平御国寺的话不要说了,就算看在你叔父还卧病在床的份上,让他宽宽心。这样等日后本宫在时不时吹吹枕边风,说不定哪日他便答应了。」 「多谢娘娘!」 霍凝面容激动,拱手行礼。 怜妃无可奈何地看他一眼。 手指一挥,「那本宫便去看皇上了,说好的,你不要闹事。」 「好!」 霍凝如今满心都是梁菀,他对怜妃前所未有的充满好感。 所以在宫中能长宠不衰是有道理的。 霍凝现在所想的只一个,便是等皇上这边好转了,他便赶往御国寺。 与宫中沉闷的气氛不同,梁菀这边已在清修暗室里大功告成。 这画她画了一天,停停歇歇。她画一段时间会回坐书案看看,从远处找找错处,修修改改。 少年坚如松柏的背影如今占据这个墙,梁菀一抬头便能看见他。 她将睡觉的床铺也搬了地方,紧挨墙壁铺好褥子,身子向后一靠,便好似在他身边一样,让她安心。ap. 梁菀缓缓道:「阿凝,也不知我的信你看了没有。」她自言自语,讲了后又低头看双手,此时已是沾了些墨汁,脏了。 梁菀起身去净手,耳力非凡的她听到外面有轻微的脚步声,她想着,是不是外面僧弥送饭来了。 洗了手,她往这个暗室仅有的一个小窗看,只听一道声音在外喊:「公主殿下,该用膳了。」 「麻烦小师父,您能为我打壶水来吗?」她话刚落。 下一刻便听一声闷哼,外面送饭的小僧弥好似被什么袭击,哐当一声倒在地上。 一只墨靴接住他,没让他发出惊天的震响。 而后,那个小窗露出一人半颜,低声而语:「是我。」 第288章 绝不会让她做妾 梁菀屏住呼吸,听到那个声音,她也凑上来。 霍凝的脸被小窗铁栏隔的不完整,却毫不阻挡两人眼神交流。. 梁菀笑了一瞬,「你来了。」 「抱歉,是我的错。」霍凝蹙眉说,透过小窗简单的看了看里面,见室内清静干爽,他便放下心。 霍凝立刻同她解释:「菀菀,我现在还不能直接将你带出去,圣上他...犯病了。」 梁菀一听立刻道:「严重吗?」 「尚好,幸有你之前在宫中做的那些,如今太医院对圣上的病医治有方,已将病情稳定下来。」 「嗯,我相信阿凝的。」 梁菀倏地与他笑,没一点埋怨。霍凝哑口无言,嗓间哽了哽:「那你...在里面无聊吗?」 「没有,我将你画在墙上了。」梁菀将身侧开,试图让他看见,「瞧,是你的身影,我刚刚画完,墨迹还未干透。」 霍凝通过梁菀的话也偏了头用力看里面看,那面墙正好与小窗有个角度,看的不是那么清楚。 但他仍是看到墙上那一尾衣角描绘。 霍凝说不出心中感受,只是现在很想吻她,可现在面前有门遮挡,便好似隔了一整个银河。 霍凝点头道:「嗯,看到了。你需要我为你拿些别的颜料吗?」 两人如今便是聊天一般,梁菀低头想了想,「你带来也可以,那样我便画的更细致一些。」 「菀菀,让你受苦了。」 「没事的。」 梁菀又笑。 霍凝看到刚才那僧弥送的饭菜在一旁,他怕她饿,通过小窗递给她。 梁菀问他:「城南大营怎么样?你呢,晚饭吃了吗?」 霍凝与她讲了营中事,其实不用她操心什么,她已经找出问题,接下来便是权墨洐与他的活。 霍凝抚了抚肚子,他这一天不是在找她就是在宫里看着皇上,到现在是水米未进,他与她摇头,梁菀顿时从窗中递出来一个白面馒头:「喏,你一半我一半。」 少年笑。 两人便席地而坐,隔着一道门,看似关住了梁菀,却未关住他与她的情。 这个晚上,梁菀与霍凝互相说着话,他答一句她说一句,直到天边满月隐藏。 时候不早了,梁菀问他,外面冷不冷,霍凝摇头:「你放心我的身体,没那么容易生病。」 「你不要陪我了,快些回去吧。」她缓缓道,「离着冬至也没有太久,等到那日我便可以出去。」 「一日不见,便如三秋。」霍凝回道:「干脆我将这门撬开陪你进去算了。」 「阿凝,我不想你为了我而同圣上有嫌隙,那样谁都不好过。」 梁菀此时坐在地上久了,换了姿势,抱住双膝,她将头搭在腿上。 眼睛好像睁不开。 也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她对换床睡的不适感少了很多。许是那个安睡香起的作用,也或许,是霍凝。 有他在,不论是不是被抱在怀里,她都能很快睡着。 「菀菀,」 隔了一会,霍凝开口喊她,本还想与她说别的事,但里面没有回应了。 霍凝侧脸,感受了一会。 知道她睡着,他便起身准备走,看到还在旁边昏睡的僧弥,霍凝扛起他走了。 将那僧弥带到一个隐蔽的地方,霍凝想办法让他清醒,那僧弥睁眼后吓了一跳,刚要喊被他制住。 少年把身上所有银钱都给他,与他说以后多多照顾梁菀。 僧弥双手合十:「霍将軍,我们出家之人不贪恋这些身 外之物,就是您不说,昭宁公主小僧我也会尽量照顾的。」 「那你就当这银子捐给寺内的香油钱,往后她的所有需求你尽量满足,我还会派人来寺里送东西的。」 僧弥道:「好,小僧明白。」 霍凝从御国寺出去后便重回城南大营,权墨洐已将那些中毒将士治的差不多,身体情况都稳定下来。霍凝往帐中一入,打眼一看,权墨洐正好直起腰,两人对视。 权墨洐迎来,问:「梁菀的事怎么了?圣上为何将她召回?」 「她被软禁了。」 霍凝话停,面色凝重:「瞧见了吗,我之前的坚持是对的,否则她这辈子都不可能做我的正妻。」 「阿凝啊,你有没有想过你与她真的能过一辈子?这男人三妻四妾本就是正常的事,要我说管她是什么,你先答应皇上,先将她迎入府......」 「权相,你难道忘了她现在还未恢复记忆?照她以往的性子,如果我真的这么办,等到哪日她恢复记忆她会怎么想,她会不会又做出什么让我想不到的事?毕竟之前,她甚至都让顾郁带她离开长安。」 霍凝的确是在改变,从之前与梁菀闹的那些不愉快中他知道梁菀的心有多么理智,她会吃权惟真与绿珠的醋,会因为他在外名声浪荡恣意而觉得他不是那种能托付终生的人。 那如果霍凝再同意皇帝要求,真的娶了正妻,等哪一日她突然恢复记忆,还会受的了吗? 她嫁于秦丰然虽是续弦却还是正妻呢,那嫁他呢,身份不增反降,而照霍凝对皇帝的了解,或许等到以后梁菀可能连个娇妾都算不上。 往后伺候主母,操持家务,这难道不是让她重复在侯府的生活? 霍凝想了又想,他是不会同意。 所以,他需要想个办法,一个能让皇帝与太后接纳她的办法。 这边霍凝还在苦思冥想,那边未过几日,他便收到一封来自霍宴齐的书信。 他这个皇兄已在蓟州待了几日,据他信里所说,这边叛兵十分猖狂,他一人能力不足,不足以镇压。 故而他求救霍凝,能否请他调一下兵符,助他一臂之力。 霍凝盯着这封信看了许久,瞧着合情合理,可他还是觉得怪。 到处都透着一股怪。 霍凝没立刻回他,而是亲自去镇国公府走了一趟。 老国公已经将虎符交给他,但他想到上世这个时候投毒案一发,过不了多久镇国公府便出事了。 他想确认一下。 然而令霍凝没想到,刚到镇国公府,便见府中一片缟素,似乎死了什么人。 --- 剧个透,往后菀菀会是令皇上太后都无法企及的嫁进来 第289章 清心经清不了的情丝 霍凝三步并做两步,阔步入内。他心中紧张不安,怕这世的事情发生了新的变故。 城南大营那边已经与上世不同,改变了投毒方法。而镇国公府这边,万一是老国公...... 霍凝一入内,便听此起彼伏的哭声,满府的人都聚在灵堂前,神情悲戚。 瞧了眼这灵堂四周,明显便是刚刚搭起,可见里面人刚死不久,许是还未将消息散出去,故而宫里毫不知情。 霍凝首先见赵书玉跪在堂中,披麻戴孝,手中烧着纸钱,一声声喊着:「小娘,小娘你怎么就去的那么突然......」 小娘? 霍凝提起的心放下一半,他的到来很突然,惊了府中所有人。灵堂前府中下人一脸惊诧,「霍,霍将軍?」 霍凝步子一顿,终于从众多白麻衣中看见老国公精神矍铄地站在一旁,毫发无损。 「老国公,抱歉打扰了。」霍凝心稳了,拱手行礼:「只是不知贵府,这是出了什么事。」 赵书玉从地上起来,看到霍凝将眼泪擦了,哽咽地:「阿凝...是我家小娘,就在刚刚家中婢子发现她倒房中,本以为她是身体不适,哪知却是永别。」 赵书玉说着又心中难受,哭的好似她亲儿子一般。霍凝拧了眉心,弄懂发生了什么事。 他同赵书玉结交甚久,对他家的事也知道不少。赵书玉他爹虽然没有对他娘从一而终,但娶的那个小娘却是个好心肠的,自从那女人进门后便对正妻恭敬有加,对赵书玉也打小爱护。起初赵书玉他娘还不能接受这个侧室,但这么多年过去,这女人用一颗善心征服了府中所有人。 赵书玉不止一次和他讲过,他家小娘身份虽低,但他娘几乎将她当成亲姐妹来处,所以他爹这些年过的极其顺遂,幸得两房妻子,尽享齐人之乐。 这样一想,去的的确是突然。 霍凝顷刻单膝跪下,尽吊唁之责。他看了看满府哭啼的人,还是带着疑问说:「二夫人去的如此突然,是因为什么?」 赵书玉他爹叹了气,他娘掩脸抹泪。只有赵书玉回应他:「好像是被什么噎到了,我爹传了大夫过来,那大夫看了半天说堵了气道,人是救不活了。」 「噎死的?」 这个死法听起来便是一个字,冤。 赵书玉:「阿凝你说怪不怪,我们满府都没在小娘房中发现她吃了什么,若是食物,总该有残余吧,而若不是食物,那又会是什么能让小娘吞下?她这样好的人,对所有人都好,怎么就没个善终呢。」 赵书玉哭丧,抬眼看放在棺材里的人。 棺材还未钉死,霍凝想了片刻总觉得他想看一眼。 他与老国公请示,老国公形容土色,默认的点头。 霍凝越过香案,向里面看了一眼。 一气绝妇人平静的躺在棺木里,衣着整齐,面容沉暗,看起来真不像已经死了。 霍凝看到妇人双手交叠在腹上,手上戴着各样手饰,其中最令他瞩目的是一颗碧绿通翠的宝石戒指。 他突地便转过头来,与赵书玉他爹说:「赵大人当真是爱妾,能送小夫人如此成色的手戒,却是比老祖宗藏宝阁里的东西还不逊色。」 他话音刚落,老国公登时变了脸色,连赵书玉他娘都侧首看她夫君,一脸疑问。 中年男人怔了怔,「什么戒指,我从未送过碧荷。」 霍凝这就奇怪了,「那赵大人,尊夫人手上戴的......」 男人一步来到棺木前,也向里去看,蓦然回头:「这个戒指难道不是夫人你送她的?」 「老爷,你在说什么啊,我从没送过什么 戒指,我刚才的确也看见了,我只当老爷你与碧荷情浓时......」 一个来历不明的戒指,令整个国公府陷入沉默。 霍凝再次看一眼死去的妇人,蓦然与老国公说:「晚辈有个不情之请,望国公大人应允。」看書菈 老国公一脸忧色看霍凝。 霍凝道:「请府中各人等一下晚辈,晚辈去找一人来,让她来瞧瞧到底小夫人是怎么回事,或许,会有别的说法。」 他的请求大胆,令府中人都不知他要做什么。偏老国公见识多,瞧霍凝神色,又望了眼棺木里的妇人。 老国公点头:「好,老朽便等霍将軍一晌。」 「国公大人,麻烦您一定不要让人钉棺下葬,我用不了多少时间,去去便回。」 霍凝叮嘱好,当即拔腿便走。 他在心中笃定,这个时候国公府出了这事必然有原因。方才他为何会起疑,因那妇人手上戴的那枚戒指价值不菲,绝不会是国公府能拿的起的。 既然府中人没一人知道,便只有一种可能,是别人送的! 这又让他联想起之前办的珍宝偷换案,那案子与后来的长公主案环环相扣,那么这个戒指,会不会也同这些有关? 霍凝现在只想到梁菀。 唯有她,是他最得利的帮手,也唯有她,能带他破解各种谜团。 只是,现在有个莫大的难题困扰他—— 梁菀如今被软禁了。 他要怎么将她弄出来。 霍凝从镇国公府出来,一路便去了宫中,他找到怜妃娘娘,让她帮自己一个忙。 怜妃笑骂他,真是一刻不闲着,前儿她刚说帮,后脚霍凝便来讨债。 怜妃听了霍凝讲的大致经过,答应了。 随后霍凝便赶往御国寺,他念着时间有限,到寺里二话不说,将寺中住持堵在大殿上。 霍凝银剑出鞘,逼着人家将钥匙交出来。 住持过往与他交好,但再交好也不是这样对待的。住持默念阿弥陀佛,瞧霍凝那冷寒剑锋,手哆哆嗦嗦地故意捂了自己身上一侧。 住持多少在帮他,钥匙若是他亲自交给霍凝那必然不行,但若是霍凝硬生生抢走的,等到皇上怪罪,住持还有的说。 霍凝勾唇一笑,猛地从住持身上把钥匙拉下,道:「多谢方丈了!」 他跑去找梁菀的时候,梁菀正倚着那个有他的墙壁睡觉。桌案上还放着她无聊誊抄的清心经,可抄到最后,全都变成‘霍凝二字。 梁菀从梦中惊醒,因为她听见厚重的大门有了动静,好似...被人从外面打开了。 第290章 热恋中的他与她 距她被关在这里,也不过过了四天三夜而已。 梁菀屁股还没坐热呢,这边难道皇上就要将她放出了? 她半眯了眼,一脸正色盯着门口。大门发出重重的声响,梁菀屏住呼吸,想看看来的是谁。 下一刻,她见到一尾耀红衣角,便如最初的侯府灵堂,他打开一道光,迎着光而来。 梁菀的心全被他吸引,少年丝毫未变的面容,此刻正拿着钥匙进来。 「嫂嫂。」 他急切喊了她一声。 梁菀几乎毫不控制地,连鞋都未穿,从榻上起身,奔到他身前。 一个极大的拥抱。 两人深深的呼吸,梁菀被他抱在怀中用了莫大的劲,霍凝几乎将人压折了身躯,她埋首在他脖间深深吸了口气。 霍凝在笑。 真是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对于两个正在热恋中的男女来说,让他们分开一刻都是煎熬。 霍凝揉着她背上衣料,声音极轻地问:「想我了吗?」 「嗯。」 梁菀默默应声:「所以你这是向皇上请旨,进来陪我了?」 「不,带你出去。」 霍凝笑了笑,双臂勾紧她的细腰,「要不是形势紧张,真想同你抱很久很久。」 「出事了?」 她问,霍凝握紧她手向外走,梁菀见他如此急迫,忙喊一句:「鞋,我的鞋还没穿!」 少年直接一步跨过,弯身拿鞋的时候,他终于看清了整面墙上到底画的什么—— 他的身影。 如此逼真,鲜活。霍凝喉结滚动,看了一瞬回头亲了梁菀一下。 「等到你出来,我一定派人来这暗室将这面墙全部铲走,拉过我将軍府里。」 「你在说什么,墙如何能动。」 梁菀牵着他手,笑:「不过一幅画,你若喜欢我往后天天给你画。」 「先出去,跟我去镇国公府。」 少年这几乎算违抗圣命,梁菀晕乎乎的,任他牵着走,极快消失在御国寺内。 霍凝带她立刻赶往镇国公府,两人一入府,便得府中所有人目光。 赵书玉狐疑地看霍凝牵着梁菀,几乎不避人,他在那紧紧握住的双手看了许久,这才抬头看霍凝。 心中疑问满刻。 而霍凝直接将梁菀带到那棺材边,让她看里面的妇人。梁菀愣了愣神,才明白霍凝带她来要做什么。 她探了双手入内,在妇人鼻息与颈间都试了试,最后来到她心口。 梁菀手法很特别,或许普通大夫不能查验出的病因,在她这手法加持下便有了新的可能。 梁菀几乎一瞬摸到妇人心脉,双瞳一震,与身后人喊:「尚有气息!将人扶出来!」 她的声音不大,却引府中众人大惊,全都围了上来。 霍凝下一刻便将妇人从棺木里抱出来,看梁菀,她急忙凑上前,与霍凝道:「我现在教你一个救人的手法,你站在她身后去,双臂穿过腋下锁紧,前腿弓起,让夫人坐下前倾,然后用你自身的力量锁拳于她腹部,动作要快,用力挤压!」 梁菀将如何做告诉他,霍凝听一遍便会了,此时救人要紧,两人心意相通,再无隔阂。 国公府其他人是半信半疑的看着,梁菀说的方法他们闻所未闻,更别说亲眼看见。可便是这样的方法霍凝竟毫不怀疑,甚至照做。 赵书玉与自己爹娘对视,默默看着。 说来也是神奇,就在霍凝做了几下后,刚才还被判身死的妇人蓦然从嗓间咳出一个东西,喷出很远,滚落在地。 下一刻,妇人气若游丝地发出难受的喊声,却是...活了? 满府震惊。 霍凝将妇人放在地上,国公府的人全都去看妇人,唯梁菀回身去找她吐出的东西。 竟然是...一块金子?! 梁菀心神一震,心想这妇人真命大啊,一般吞金必死无疑,但她为何能活,全因那金子圆滑,正好卡在她的气道里,又因发现及时,并未深入腹部。 否则,给她几条命都不够死的。 梁菀把那金子拿在手里,看了看。 霍凝站到她身后,她回头看他,从地上起身:「这个东西重量不对,里面应是藏了东西。」 少年挑眉:「等我拿个火折子。」 他顷刻转身,问府里人借了个火折子,此时赵书玉他爹连忙命下人把人抬回房,再感激地抬头。 不止他,还有国公府其他人。老国公形容沉思来到梁菀面前,行了大礼。 老国公对梁菀的印象还停留在最初皇家猎场,她仅靠声音便断了他儿子的罪,内敛沉稳地令人害怕。 这女子身缚诸般才能,面相又长得高洁大气,隐隐有扶摇之相。 老国公从未对一个女子钦佩过,如今却对梁菀下跪:「老臣,代府中家人多谢公主殿下相救之恩!」 梁菀有些局促。 她没觉得自己做了什么了不起的事。这些全是顾郁教她的,她只是正常发挥而已。. 她弯身去扶老国公起来。 霍凝寻到火折子,从她手中拿过那枚金块放在桌上,缓缓烘烤。 金子很快便融化了。 露出里面的东西—— 老国公看后大震:「这,这是......」 霍凝:「老国公的私玉章。」随着霍凝话落,老国公面色恐惧,回头一瞧满府,他当机立断,忙下令:「将府门全部关上!府中人一个也不要放走!」 霍凝联想之前,蓦地想明白了一个事。 「怪不得之前梁元康要问我要秦丰然写过的那个断绝信,那上面便有一枚秦丰然的私章印,而今再加上老国公您的,如果这两枚私章同时流出,那便可不用虎符而直接调我在南疆的大軍!」 霍凝话音刚落,老国公紧接说:「霍将軍!怎么会这样,你刚才说秦将軍的私章?难道已经流出去了?」 霍凝低头笑了笑。 这背后人思虑缜密到可以说计谋完美,许是从猎场开始,他们察觉到老国公的虎符已被送出,他们原本的目的达不到了,所以才会另辟蹊径。 上世他们想拿那枚虎符在后面搞事情,而这世,虎符既然得不到,便用秦丰然与老国公两人共同私章来开启南疆的战土。 而至于这东西如何送出去,许是他们不知怎么选中了赵书玉小娘,想让她,以身运金。 第291章 真心实意喜欢她 梁菀进了妇人闺寝,见镇国公府所有人都聚在这里。 刚才她和霍凝看了那私章,便觉得还有很多事要问这位妇人。霍凝说他们铤而走险,怎么就找上了她? 而背后人的想法也挺好猜,如果这妇人今天判了死亡,得国公府厚葬,等到棺木一下葬,他们再派人去将她挖出,取出那肚子里的金块便可。 梁菀步子轻微,除了站在最外面的赵书玉看见了,其他人还都将心神放在床上的人身上。 「赵大人。」 梁菀在后喊,净了手:「令夫人让我来看看。」 「是是,公主殿下,您快来瞧瞧,」中年男人顷刻命其他人给她让开一条道,恭敬地请她靠近。闺寝内泛着淡淡清新香气,闺闱上还有绣着并蒂莲的补子床罩,可见这位小夫人心性不俗。. 梁菀暗暗记下她自进来后的所见所闻,为妇人看脉。 旁边赵书玉他娘问:「为何我碧荷妹妹还没醒呢?她不是将那异物吐出来了吗?」 梁菀:「虽然吐出,但她之前也憋了不久,身体还未恢复是正常反应。」 「那公主殿下...好治吗?」 「嗯,异物已除,我在帮她看看其他方面还有什么不妥。」 她的声音舒缓坚定,莫名能安慰人的情绪。国公府其他人听了她的回答,便都放宽了心,只一心看着她,将她当成最信任的人。 梁菀问府中下人要了些平时都能找到的东西,一直在妇人榻前忙活。 霍凝这边,他与老国公站在府中院内,望着由管家组织来的所有下人。 上世那个人藏身国公府数十年,隐藏的很深,后来偷盗完虎符出去后便销声匿迹,仿佛人间蒸发。 而这世霍凝不知这个人为何会出不去府,而选择用这种方法来传递。 他扭头与老国公私语几分。 片刻,霍凝恍然大悟,原来他之前在猎场命破竹单独找到老国公提醒了他后,他便将他的话听进去,自猎场回来,老国公改变了以前府中管理人的规矩,不仅将他的书房等重地设了把守,府中下人每月休假也有了调整。 每个下人进出都有最详细的记录,然后由管家呈给老国公过目,这样府中所有下人再想因为什么原因出去就难上加难。 霍凝勾唇笑,明白了老国公的意思。 这样一来,他要想抓出那个内女干,便简单的多。 他思忖片刻,转身入了屋。 梁菀正弯身为妇人治疗,霍凝从后进来的急,单臂直接从后探过她身,将妇人手上那枚戒指拔下。 梁菀面有惊色,回眸看他。 两人目光短暂交汇,霍凝眼里含着笑意,那种情愫只有她看懂。梁菀向旁靠了靠,问:「霍将軍审的怎么样?」 「等到小姑姑这边忙完了,那边你可来看。」 霍凝话音落,便出了房间。哪知赵书玉也随他出去,追上他步伐问,「阿凝,我怎么看着你与那个二夫人...有点说不上来的——」 「暧昧劲?」霍凝自爆,偏头问。 赵书玉:「阿,对对对,就是这个劲头!」 「嗯,我喜欢她。」 霍凝的直接也是惊到赵书玉,男子下巴猛涨,几乎合不上了,「你你,你说你喜欢她?」 「嗯。」 「可她不是你岳母吗?!你这也太猛了,不搞女儿,该搞......」 「秦韵竹又不是她亲生的。」霍凝撇一眼赵书玉:「另外,不要用搞这个字眼,太难听。我是真心实意的喜欢她。」 「你厉害,你太厉害了!」赵书玉冲他竖大拇 指,偏头一想也没什么,就梁菀那个身段长相,如果她不是秦丰然寡妻,想是很多世家子弟觊觎她。 男人嘛,都是看脸的动物。 霍凝拿了那翡翠戒指往下人前站定,扬起道:「你们谁见过这个东西,或者是有关这个戒指的所有信息都可以,只要说,我便赏银钱。」 满院的下人纷纷抬头,看着霍凝的手,没一人吭声。 屋内,梁菀停下手中事,与中年男人说:「令夫人应是没什么事了,等她醒便好。」 屋内人在感谢她,梁菀再次净了手,打算出去看看。 一只毛绒的小猫从府中一角拐过来,通体雪白,眼睛泛着异色的光,如宝石般。 「喵儿~」 猫儿和她撞个正着,两两对视,小猫似在与她打招呼。 梁菀笑着便蹲了身。 她用手指搭在猫儿的额头上,轻轻抚摸,她对这些小动物也是充满好感,之前霍凝府里的棘珍鸟,便很喜欢她。 而这猫儿也不错,亲人,看它毛色光亮,便知被主人养的很好。 恰好这一幕被霍凝看见。 梁菀挽着衣裙与小猫儿互动,白猫在地上打滚,冲她敞开肚皮。 一名婢子从屋内出来,看见那猫喊了声:「呀,白鹰怎么出现了?可让我们夫人好找。」 婢子冲梁菀恭礼,「这是我们侧夫人养的小畜生,自小顽皮,常常跑到外面觅食,侧夫人时常派奴婢们满府去找。」 「你们夫人出事前也不见了?」 「是啊,走了好几日了,终于知道回来啦。」 婢子弯身去抱,梁菀却发现那猫儿四个爪垫都沾了水,走了一路,便留了一路的梅花爪印。 她忽然起身,沿着猫儿的爪印去看。 慢慢来到夫人闺房的后面,围墙上还有猫儿活动的痕迹,而在往下看,便见到一个被猫爪刨了的土坑。 坑里埋了东西。 她拿了一根树枝,在土坑旁戳了戳,里面的东西露的更多,是一些丢掉的饭菜,还有一个应是擦手的布子。 梁菀眼中晦暗,回身,去找霍凝去了。 她的体质便好像那自带福气的锦鲤,什么都能被她遇见发现,之前霍凝已验证这一点,如今更是让他深信不疑。 少年本在前面审问下人,这时被她一喊,他随着过来,看见那个小坑的时候,神色微微一怔。 梁菀笑着说:「多亏了侧夫人的小猫,许是它从外面回来闻到了肉的味道,便将东西都刨出来了。」 「霍将軍你看,我想这边是二夫人遇害前房中的饭菜,还有...一个沾有嫌疑人气味的帕子。」 第292章 宠她,便要全方位 至于为什么她那么肯定是嫌疑人的帕子,梁菀道:「是不是验验就知,牵一只狗来,给它闻闻。」 她这个提议简直太好了,省却很多事。 老国公一听当即道:「正巧府上有一只看家护院的黑狗,老朽这就命人牵来。」 霍凝的关注点却不在这儿。 在梁菀的双眼中,他见她眼眸清透明亮,透过空气会与那只小白猫有互动。 少年压下心中事,垂头想了想。 不稍多时,府中一只健硕的黑狗便被牵来,霍凝把手帕往那狗鼻子凑了凑,黑狗喘着粗气,将帕子左右闻的特别仔细,随后扭头便跑,边跑边吠。 一行人跟随黑狗来到那些下人当中,黑狗挨个闻了闻,直到站在某个人身前叫的更凶。 这人可是个熟人,是正躺在里面的侧夫人的亲戚。 要没有侧夫人提拔他,他如今可能连饱饭都吃不好,更别说能在府中打杂。 平时他就在侧夫人院中干活,侧夫人也不会给他安排多繁重的,都是念着亲情对他格外照顾。 当黑狗不停对他狂吠时,那人明显慌了一瞬。 霍凝与老国公对视,顷刻府中下人便将人扭压下来,强迫他跪下! 旁边一丫鬟开口:「真是忘恩负义的东西!我们夫人对你多好,前些日子你儿子在老家娶妻,我家夫人还给了你一大笔银钱!」 那个人狡辩:「冤枉啊,小的本本分分,从未行任何害人的事。」 老国公:「我记得有次在我书房周围晃悠的人是不是你?」 「这个...的确是小的,只是那是因为小的尊侧夫人吩咐,要去老爷书房请示,正巧便路过国公您的。」 梁菀和霍凝都习惯了,一般这抓住的人都不会痛快交代,而是要逼一逼他们。 想这人是吃准了里面妇人没醒,没有作证的人。 但梁菀也不是没有办法。 她趁着没人注意叫了霍凝,冲他勾了勾手指。 少年倾身往她身边一站,耳边泛着热,她与他低低说话,少年点头应着,道:「好,我这就去办。」 梁菀看了眼那嘴硬的人,将他从上到下打量一番,转身入屋。 半个时辰过去,那人还在院子里押着,不再有人管他,好像都默契地做活去了。 要说慌,这人心里此刻最慌,霍凝明明一开始问他,好端端的突然不问了,连老国公也没说要将他如何处理。 时间过的越久,这人越是心里没底,只有竖起耳朵,不断听屋内动静。 如果屋里的妇人醒了,那么...... 这时一名粗使婆子走进去,屋内有人喊:「你来给主子按揉身体,她应是快睁眼了。」. 那婆子道了声好,隔着一堵墙,屋里的声音好似全都放大,传入那人耳中。 突然,屋里响起一道低低喘息声,其他人都喊:「醒了!终于醒了!」 「碧荷妹妹,你怎么样?身体有什么不适吗?」府内大夫人声音传来,外面这人仔细分辨,他是熟悉的。 他的额上身上都渗出汗,心中更是纠结不已,继续听下去。 长久沉默后,一道很低很哑的声音传来:「我那个...表叔呢...他...还在吗?」 「在呢,在外面。」 「老爷...将他抓起来...都是他害的我...我只是发现了他做的事...本想规劝他的...谁料他,他竟然会对我下手,还...还对我图谋不轨......」 妇人声音断断续续,可却清晰无比。 那被押在外的人忍 不住了,咬牙想了想,猛地挣开人向里面冲进来。 「你在胡说什么!我什么时候对你图谋不轨!明明是你要将我送官,我被逼无奈——」 那人的话一股脑说出,而当他抬头看里面后,这话也停下了。 床上躺着的妇人哪里醒了,还一脸惨白的躺在当中。 屋中其他人此刻全都看向他,信心十足。 男人瞬间愣住。 霍凝的笑声响起,手一拂那个进来的婆子,「做的不错,等会下去领赏。」 婆子道:「多谢将軍了。」 老国公冷哼一声:「果然是你!在我府上隐藏这么多年,只为盗窃我的虎符?如今虎符盗窃不成功,又偷拿我的私章,老朽要将你送刑部法办,誓要揪出指使你的人!」 老国公话落,府兵便又将他拿下。 这下霍凝踱步到他身前居高临下睨着:「不过找了个会口技的婆子便能将你诈出来,看来你背后主子很有信心,像你这种蠢笨的人都放出来。」 那人道:「被你抓了我无话可说,但我上面没有主子,全是我自主做的。」 「霍将軍......」 突然,床上发出一道真的虚弱的声音,也是凑巧,之前一直昏迷的妇人竟然醒了! 也不知她听了多少,她睁开眼第一句话便是叫霍凝,那妇人抬起手指认道:「他家中的妻子...是外族人...我本一直替他隐瞒,直到我发现他...在偷偷与外人私联......」 随着妇人的苏醒,这事到此也算明白了。 妇人嗓音嘶哑:「是我对他监察不利,才让他抽空害了我,我今日.本在房中用膳,却被他进了房中捂了嘴,硬逼我将金子吞下......我不干,他便掰开我的嘴。」 妇人讲到这儿,那人毫无辩驳。 霍凝叫了巡查司的人来,将人带走。随后将老国公的私章归还,叮嘱让他往后一定要放好。 梁菀同他出了国公府,问他她要怎么办,霍凝突然话锋一转,带她去另一个地方。 两人来到长安的猫市。 各种各样的小猫儿全在笼子里喵喵叫,霍凝笑指着说:「挑一个,我送你。」 「阿凝,可我如今在御国寺......」 「无妨,你挑好,我帮你养,与破碗做个伴。」 少年话落,梁菀看他这一脸宠溺的模样,她也不客气,回身挑挑选选,还与霍凝说,这猫儿的名字她要自己取,他不许干涉。 少年撇嘴问:「莫不是怪我取的不好听?」 「你取名字的水平实在是......」梁菀正笑的灿烂,忽然看见一个身影,只觉得很像她认识的人。 下一刻,她提步追上。 第293章 梁菀,好好看看你女儿 能让梁菀如此上心的人,霍凝以为她看见了顾郁。 只是顾郁身死的事他已全部封锁,是断不会在她面前提起。 霍凝眯眸看着,瞧梁菀到底追上的是谁。 是个身着墨青长袍的老实男子,年纪应是同同秦丰然差不多,正这条街慢慢走着,手中拎着一个装小猫的笼子。 「梁大哥!」 梁菀在后喊了,惹男人回头瞧,面色怔然一刹,才从记忆中想起是谁。 那男人的姓氏与她是本家,见面便是亲切。若照曾经的梁菀是绝不会这样当街叫住人,而现在的这个随心而动。 男人畅然一笑,「二夫人!竟没想到会这里碰上!」 梁菀也笑回:「是啊,蕲州一别,这都多少年没见了。」梁菀的目光从男人身上移向四周,「嫂夫人呢,对了,经岫来了吗?」 男人道:「自我们接到你的信,便举家都过来了,有太多年没到长安了,这里变化太大。」 这家人,便是之前梁菀同秦韵竹说的她那个娃娃亲。 上次她与秦韵竹坦白后小姑娘非但不反对,反而很好奇的让梁菀修书一封,想见见她爹给她订下的这门亲事。 而这家人,也是梁菀与霍凝说的,在她嫁给秦丰然后他带她去蕲州看望的那个好友。 想想时间过的的确快,梁菀那时与他们交情的时候还是刚嫁给秦丰然,而现在已过去五年多了。 两人正交谈,那边闹市迎面走来一个素衣妇人领着她年方十五的儿子,颇有诧异地看两人。 当那妇人认出梁菀,顿时躬身行礼:「秦夫人,好巧。」 「梁嫂嫂,真是好久不见。麻烦你们老远跑来一趟。」梁菀此刻全是故人重逢的喜悦,她对这位梁夫人好感十足,那时在蕲州待的几日里,幸好有她做伴。 梁菀表示歉意:「瞧是我招待不周,你们来了也不知道。」 妇人笑:「不用的,我和夫君也是刚到,刚把之前在长安的老宅收拾出来,夫君本是说等我们这边准备妥当在特意登门拜访,谁想,又听闻了侯府没落的事。」 妇人讲到最后面露惋惜:「秦将軍先妻的事,也是无奈之举。当初秦将軍在时便与夫君讲过,他心里清楚,随时会有这么一天。」 梁菀默不作声。 妇人见气氛降下来,立刻转移话题,与身边儿子说:「快,这便是韵竹的嫡母,喊人!」 少年长得一表人才,一脸青涩,见了梁菀还有些腼腆,拱手道:「秦姨。」 梁菀想到秦韵竹,不由觉得第一眼看去,这少年比阿漠寒长得顺眼多了。 她暗暗觉得,或许可以等到哪日安排两人见一面。 一片融洽时,霍凝忽地上前,笑容满面地唤了声小姑姑,手里也拎着一个笼子过来。 就在梁菀忙着与故人叙旧的时候,霍凝偏头正好看到一个摊上的笼子里,蹲着只奶牛猫。 这小家伙长得软萌可爱,从刚才便一直盯着霍凝不停看,两腮没太有肉,不过眼睛够大。 霍凝心想,将这小家伙买回去说不定能上窜下跳逮老鼠的。 他带着心思靠近,还没和它互动呢,那只小猫就伸出一粉色的爪爪探出笼子去勾他。 喵喵叫个不停,似想让他赶紧带它回家。 于是,霍凝便买了。 这种浑身上下只有黑白两个毛色的小畜生,送给梁菀定能让她喜欢。 霍凝付了铜板,拎着这小猫便来找梁菀。 他也在旁看了一会,看出到底怎么回事了。这个老实的中年男人他有所耳闻,以前是秦丰然的心腹,也算随他 出生入死。 后来他被提拔起来后,这人已解甲归田了。 霍凝的靠近让男人目光垂落,他一身阙耀的红衣,想让人忽略都很难。 男人顷刻认出他,正了色:「霍将軍!」霍凝看向这一家三口,道:「想来你便是秦将軍常常念叨的梁左骑,軍中有軍中的规矩,有你在前,我这声将軍担不起,唤我阿凝便好。」 霍凝笑道,倏地偏头问梁菀:「小姑姑瞧这只猫好吗?」 梁菀愕然,没想到他会当面直接叫她小姑姑,还十分亲昵的问她喜好。 她垂头看了笼子一眼,奶牛的小猫仰头看她,一脸呆萌。 梁菀心中是喜欢的,嘴上却道:「嗯,还行。」 「那就送给小姑姑了。」霍凝笑,打趣地看对面男人,「梁大哥也买了只小猫啊,还是个橘猫。」 男人笑:「是啊,我家夫人喜欢,说正好放家宅养着。」 「往后梁大哥要多来往。」霍凝一直是笑模样,一会功夫竟然也同人家热络的好似一家人。 他来了,梁菀多少有点顾忌,怕被这人看出什么,他是秦丰然的旧交,若是真知道她与霍凝的事还不一定怎么说她。 她便没再多说什么,而是同这家人约好了时间,到她新宅子坐坐。 梁菀与霍凝一走,那始终沉静的妇人便望着她身影叹息:「夫君,看来还真如秦大哥当年所说。」 中年男人晦暗着脸回应,「是啊,本来秦将軍就与她只是挂名夫妻,若不是先嫂嫂临终嘱托,秦将軍也不会掺和她的事。」 「我瞧她到现在好似还蒙在鼓里不知这些事情,你往后嘴要严一些,不要透露了去。」 男人叮嘱自家妻子,妇人点头应:「知道,秦将軍这些年对咱们的好又怎能不报?不过我倒是有一事不明,当年秦将軍是怎么看出这位霍小将軍对她有兴趣的?」 「说是做了场梦。」看書菈 男人回应。 ...... 霍凝与梁菀走在回去的路上,霍凝因为答应了怜妃绝不做出阁的事,便也没说将梁菀抢回府里不让她回御国寺。 他的叔父病还未好,他为了他身体康健也知不要继续再刺激他。 可是送梁菀回御国寺他又万般不舍,霍凝与梁菀站在离御国寺不远的道路上,少年从笼子里抱起小猫,放在梁菀怀中,「分别之前,你好好看看你女儿。」 梁菀诧异了一笑,想之前霍凝给她认了个儿子,如今又来一个女儿,她抚摸小猫的脑袋,心中在想,该给它起什么名字呢。 梁菀问:「你将我放出,该怎么同皇上解释?」少年不以为意,挥手让她别担心。 「我早做了准备,宫里的怜妃,会同叔父说的。」 第294章 你娘亲的新宠,名字也好听 他在带梁菀来镇国公府便办了两件事,一件是求怜妃去皇帝寝宫,代他请罪,找到霍凝儿时最爱的一个绣枕,上面写上他的名字,直接告诉皇帝,是出有因,他办完后便会亲自入宫向皇帝解释。 霍凝知道怜妃在皇帝心中份量,这事听起来很荒繆,但只有怜妃办才不会让皇帝烦,并且还能稳住皇帝情绪。 本就对梁菀与他在一起的事而气的病犯了,如果霍凝亲自去,必然会被皇帝再打出来。 怜妃温声软语,这枕边风的功力不小,她在宫中多年也熟悉皇帝每一个神情,随时可以应变。 而第二件,是两人从镇国公府出来时,霍凝单独与老国公说的话。 今日梁菀这番举动已让国公府上下对她心存感激,霍凝没直接点出她如今处境不好,而是提了一句,说他是冒着违抗圣上的圣旨将人从御国寺拉过来的。 老国公在朝堂多年,话中意思一听便懂。当即与霍凝保证,说梁菀救了他儿子的侧室,还帮他揪出府中内应,这情意他定会还的。 皇上那边,他会替梁菀求情。 故而霍凝不担心,事到如今,他已想明白很多事,故而他也想开了,不过等着就是,梁菀被软禁也不是一件坏事。 塔漠那边还对她虎视眈眈,还有那个在暗中的重生之人,他也要抽出心神对付他。 梁菀这边,他便乖乖等着她冬至日出来。 到那时,许是他这边也有收获。 「阿凝,便叫它乌云雪吧,你瞧他身上毛色有黑有白,阴霾总会过去,大雪一落,四时都清。」 梁菀突然举起小猫冲他笑,霍凝心道,果然是比他会起名字啊。 少年接过猫儿,再次装进笼子:「好,菀菀说的,我没意见。」 「这小畜生我替你养到冬至。」 少年说出豪言,便带梁菀走入御国寺。两人也十分有默契,她乖乖进去,霍凝在外关门。 通过那面小窗,霍凝与她叮嘱:「我会再来看你,记得想我。」 「好。」 梁菀目送他离开。 直到人影消失不见,她才默默转身,望着一如既往沉默的暗室,她坐回书案前,继续看佛经。 倏地,她的头难受了一下。 好似有什么要跑出来,她捂住头难受的揉捏太阳穴,之前在城南大营围帐做的那个梦,又十分清晰的出现在她眼前。 梁菀不知怎么,默默喊了秦丰然名字。 霍凝带了小猫回将軍府,破竹与四条在府中跑出来,不明缘由地看他怎么出去一趟又带回来一个畜生。 那只他喂的棘珍鸟也好似有感觉的在笼子里乱动,它似乎预料到自己身份地位受阻,鸟儿在笼里扑腾,从不开屏的它竟会面向霍凝开屏。 少年讥讽地扯唇:「有危机?晚了。瞧这是你妹妹。」 霍凝将笼子往棘珍鸟眼前一放,又加了一句:「你娘亲的新宠,她还给它取了一个极好听的名字,不像你如此不登大雅之堂。」 少年挑衅一只珍禽的本事,也是到了让人哭笑不得的地步。 棘珍鸟瞪着笼子里那只小奶猫,冲霍凝吐了一口口水。 这东西是北漠的产物,早之前梁菀与他逮他的时候便知道它是个猛禽,别看自从养了后那么乖顺,但这家伙,吐出的口水是有剧毒的。 霍凝脸色大变,幸好他躲的快,否则便被这家伙弄死了。 「哈哈哈哈哈。」 身后四条笑的好大声,一点没有奴婢样。 霍凝拧眉回头,将奶猫往四条怀里一扔,「给它洗个澡,再弄点吃的。」 少年牙齿咬的咯吱响,心中想着:逆子。 妥妥的逆子。 澧朝皇宫。 镇国公府满府的人跪在政殿外,由老国公带着向皇上***。 皇帝也弄明白到底什么事了。早在寝宫里怜妃已与他说过,皇帝心里虽对霍凝有怨言,但最后被怜妃说的宽了心。 而第二日国公府的人都来了,皇帝这气性消了许多。 招了人进来,让他们进言。 老国公讲了昨日梁菀与霍凝做的事,向来谨慎的老国公鲜少有夸大的时候,这次为了梁菀,他却是夸大言辞了。 将梁菀做的事都说了一遍,老国公跪地说:「圣上,老朽早过了知天命的年纪,这些年也看过不少的有识之才,昭宁公主的确是一心为澧朝着想,老朽心想年事已高,便有了卸甲安详晚年的想法,不过这次我国公府全府都想为昭宁公主求个旨意,望圣上日后千万不要辜负她。」 「公主的所作所为,是对的起太后赐她的昭宁二字啊。」 有老国公求情,皇帝心里也有些纠结,他不是什么都听不进去的昏君,皇帝想到他这次犯病,如果不是梁菀之前在宫里万事准备,遗留了他的病录,那么还不能那么快让他苏醒。 太后与他,对梁菀本就是喜爱,若没有她与霍凝的事,皇帝真的打心眼将梁菀当义妹。 偏偏,她与谁有情不好,要和霍凝。 皇帝想到霍凝的母亲,想到她从那次在政殿被霍凝伤了后便日日垂泪。 又想到他父亲,他那个早死的皇弟,要怎么给他交代啊。 正踟蹰间,外面太监又进来说,霍凝已将衣衫脱去,自请去宫中惩戒所,领板子了。 老国公一听加重语气:「圣上!霍将軍尽心尽力为了案子,他没错啊。」 「罢了!你扶朕去惩戒所,去看看。」皇帝指了那个太监,心里也着急,要出殿。 而国公府一家,也随皇帝往惩戒所赶。 霍凝的主意多,他计谋的最后一环,便是这个惩戒所。他知道皇帝心里还是念着他,要想让他接纳梁菀,还是得从情感上来。 少年今儿一早便得知老国公进宫,立刻马不停蹄地往宫里赶,他没先去政殿,先来了惩戒所。 万事具备,只欠东风。 少年早已赤着上身躺在凳上等着,等身边破竹说一句,皇上向这边来了,霍凝忙乎的赶紧命两旁宫人举板子,往他身上打! 恰好,皇帝闻讯赶来,便听见少年低闷的声音,疼的。 里面板子已打了不知多少时候,皇上面色大变,随内侍入内,正巧看见少年屁股上已见了血,哀声嚎叫。 第295章 再三保证,不会有孩子 惩戒所里的人都是粗人,之所以皇宫会这个存在,不过是澧朝历代皇帝为了培养那些死士而设立的。 像唐靖承之流,他们若是犯了过错,便会被皇帝直接罚去惩戒所领罚。 打霍凝板子的两个宫侍,早便被唐靖承叮嘱过,手下功夫很好,即使瞧着霍凝屁股开花,但全都避开要害,伤不了筋骨。 然皇帝不知道。 九五之尊的帝王平时从不看他们用刑,只一来看见阴透衣袍的血,顿时心就乱了。 皇帝厉斥一声:「都是在干什么!朕让你们动刑了吗?」 趴在椅上的霍凝还叫着,瞧皇帝一来就像找到撑腰的,喊起来: 「叔父...好疼。」 皇帝挣开太监的手,上前两步抱住他头,似小时候那般看霍凝仰起的头,他就想为他做主,想将所有都给他。 皇帝愧叹:「平时见你也挺灵敏,怎么今日却犯傻?朕有说罚你?你昨日做的事朕也不是说非要惩戒你。」 霍凝疼的呲牙咧嘴,从椅上摔下来,回应:「叔父已因我的事而生了病,我怎敢再去烦你,我擅自闯易御国寺,本也是不对。」 「行了,快别说了!」 皇帝眉峰深拧,抚住霍凝那张脸,「让朕看看,严不严重?」 「别,别看。」 霍凝用手去拦,将身错过不让皇帝去瞧。心中却想着,可千万别看,一看就穿邦。 其实霍凝屁股上哪里是鲜血淋漓,而是他命破竹提前杀了只鸡,放了鸡血灌入血包里,一打便破。 他目光扫过老国公,冲老国公悄然颔首。 老国公一开始也担心呢,心想霍凝这天之骄子,皇上心头的宠儿打坏了怎么办。而当霍凝给他使了眼色,老国公便瞬间领悟。 论鬼主意,谁都没这少年多。 皇帝连忙命宫侍将霍凝抬出惩戒所,又命人去喊太医。 皇帝寝宫里,霍凝自请受罚的事一瞬传了整个皇宫。太后匆匆赶来看他,一瞧霍凝只穿了件白色中衣趴在床上,任由小太监为他上药,太后又捂了捂心口。 哎呦,怎么闹成这样啊。 霍凝听到太后动静,遮羞,连忙扯了旁边床被,往身上盖。 太后颤着手去抚摸他,见少年满头的汗渍,太后与皇帝一样叹气,叹了一下又一下。 「你啊,让我们说什么好。」 「这么大人了,怎么就非得她不可?之前闹着要自尽,如今又这样......」 霍凝耷拉着眉眼,「孙儿让老祖宗担心了。」他乖顺地用头去贴太后的脸,更让老人家心疼,看向皇帝。 自两人知道霍凝与梁菀的事以来,霍凝便没消停过,而原本和睦的叔侄也心生隔阂,谁也不让谁。 太后看在眼里很久,终于趁着这日问皇帝,想让他表个态。 皇帝又一声叹。 霍凝耳朵竖起,就等这一刻。 「皇帝!那昭宁也不是犯了什么天大的罪过,她一个女子,你将她关在那种地方不见天日,这罚的是不是太重了?念着她平时所作所为,你适当减减吧。」ap. 太后话音刚落,皇帝便垂头沉思。 看了霍凝,他尚不放心:「母后!这本两人就在兴头上,若是朕不阻拦,那后果你也知道!你瞧瞧就他这样,还不天天贴着人家......」 「叔父,我与她发乎情,止乎礼,也没你说的——」 霍凝想狡辩,被皇帝打断:「你自己想想,你相不相信你说的话!」 还真不相信。 霍凝恨不得日日与梁菀白 日宣yin,哪里像他说的,发乎情止乎礼? 该做的,早便做完了。 然而皇帝还是妥协了,他看着霍凝道:「罢了,便将她出来的日子提前吧,朕也会派人去伺候她。」 「不过,朕要与你保证——」 皇帝指着霍凝:「朕要你保证,绝不能与她不分场合礼仪恩爱,还要你保证,在你没娶正妻之前,不准弄个私生子出来!」 霍凝顿时大喜,心想皇帝有了退步他就迎上,还能要求什么。 总归他也没打算娶正妻,以后梁菀若是怀了他孩子,还能堕了不成? 少年当即竖三指保证,就想等皇帝与太后走后他好去找梁菀,将这个消息告诉她。 与此同时的城南大营,权惟真解了禁,偷偷从府中跑出来。 她听丫鬟说,她哥这几日都在这边安抚伤员。而霍凝也常往这跑。 权惟真在射了顾郁后毫无悔过心,她一直念着那日情景,满脑子都是霍凝护着梁菀的模样。 她与他自小长大,对霍凝的秉性太熟悉。他看梁菀的眼神极其重要,一瞧便知不是玩玩而已。 权惟真嫉妒死梁菀。娇飒的少女感到莫大的危机,如果她不能将霍凝从梁菀身边抢过来,那她许是这辈子真的跟他没戏了。 权惟真一来軍营,故意避开权墨洐,随便找了个兵士问,这几日发生了什么。 那兵士一五一十全说了。 权惟真听到前几日梁菀也在,不由紧了手指:「那她人呢,现在又去哪儿了?」 这已不是前几日,梁菀被皇帝召入御国寺的事所有人都知道,那兵士不懂,权惟真问什么,他就答什么。 「御国寺?她被软禁在御国寺了?」 权惟真听到这儿心中畅快,原来皇帝和太后也不同意,这样她就放心了。 梁菀与霍凝好有什么用,只要宫里的那两位一直不松口,她就保证霍凝娶不到她。 权惟真带着笑,立刻出了軍营,往御国寺的方向去了。 半炷香后,她来到暗室外面,四周瞧了瞧,看到没人在意。 权惟真跑这里来就是为了看梁菀笑话,少女双臂环胸,狠狠踢了外面的门。 梁菀正在里面休息,被声音吵醒,她起身来到门边问:「是谁?」 仅有的小窗打开。 权惟真面容出现,她透过窗向里看了一眼,见里面清净雅致,空荡的很。 而少女眼睛又尖,她偏头的姿势正好看见梁菀画在墙上的背影图。 权惟真憋红了脸,咬牙切齿吐出三个字:「不要脸!」 梁菀刚睡醒,此时的记忆里对她,很浅。 她只记得权相有个妹妹,见过她几面,两人之间的那些不愉快几乎忘了很多。 所以她的神情是平和的,甚至莫名其妙地觉得,这女子专程跑来,出口就骂她?是什么道理? 第296章 两情相悦,就要纠缠他 她眼眸清淡看她,更激怒权惟真。少女觉得她这是什么眼神,一种带着胜利者的傲气。 梁菀定在心里嘲笑她,与霍凝十多年的情意却未得到他的心! 权惟真透过小窗将更难听的话说与她听:「梁菀,你也别得意。我与凝哥的关系是不可能形同陌路,我身上有他的罪过,只要我向他服软,他便不会将我丢弃不管,所以往后你与他之间永远都会有个我在其中阻碍,像你这样的人,能撑多久呢?」 权惟真扬了唇边笑,「我往后是要做他的正室,我只当你与他是露水姻缘,男人谁没有个过往。凝哥教坊司那个红颜我都不在乎,自也不会在乎你。」 「只是令我未想到的是,你可真不要脸,身为别***室还不守妇道与他做出这种事?梁菀,你瞧瞧你都做了什么,御国寺佛门重地,你便如此等不及吗,要将凝哥画在墙上,哪里有点世家女子的样子?」 梁菀被权惟真一刻不停的骂了这么多,也听明白了。她眉心顿时升起一层燥郁,对权惟真厌恶极了。 她没直接反驳,反而向后退了几步,冷持的问她:「你有什么资格过来?」 权惟真气道:「你还要凶我?我说的难道不对?」 梁菀转身,回坐室中蒲团,双腿盘起轻拨念珠。 她的不在意,更激了权惟真。 权惟真猛地将手捶在门上,「你这是什么态度?难道你真想缠着凝哥一辈子?」 「是,怎样呢?」 梁菀睁眼,毫不掩饰对霍凝的感情。现在的她没有过去那些畏首畏尾,便正面回答:「权小姐,我与他两情相悦,为何不能纠缠呢?倒是你,跑来是什么意思?你觉得我会乖顺的听从你的话而与他分开吗?」 梁菀笑:「在做什么梦呢。」 权惟真愕然,咬唇看她。 她顿了顿心神,不可思议地看她,「你难道连你师父的死都不顾了?那日要不是凝哥,你师父也不会被抓,梁菀,我真是弄不懂你,你那日表现的如此愤然,我还以为你是个有骨气的,哪想你却毫无反应。」 「这样一看你与你师父的情意也不过如此,你在凝哥面前,就是装柔弱对吗?」 「你说什么?」 梁菀在听到权惟真的话后,突然站起身来,她快步来到她面前,隔着一道门,她质问道:「你说我师父死了?」 权惟真讥讽:「又在装?你该不会说你失忆了吧?那日的事情不是你亲眼看见的吗?」 「权惟真!我师父不会死!他从没来过长安,何时会死?」 梁菀神情震动,再不似刚才那般平淡,若不是隔着一道门,她此刻已冲出去问个清楚。 权惟真还在笑,笑里带着不以为意的骄纵:「原来这就是凝哥骗你的手段?梁菀,我同你说句真心话,你与他没结果的,凝哥哄的了你一时,能哄一世吗?你师父终归是因他而死的。」 「权——」 梁菀不相信,双手捂住耳朵,她弯身向后退,此刻只觉头痛欲裂! 她的步子虚了不少,也无法再与权惟真辩驳,双腿打颤,身子猛地撞到室里的灯台。 缠枝藤蔓的灯台应声倒地,梁菀也摔到一旁,头一撞地面,昏了过去。 权惟真看到这一幕,心中开始后怕。 她不由向里面喊了两声,见梁菀毫无反应。 权惟真撇嘴,怎么就晕了?这身子也太弱了。 她暗暗思绪一刻,再三确认了四周,这才想赶紧走,省的被人看见,让霍凝知道。 权惟真顷刻关上小窗,装作没事人一般消失于御国寺。 霍凝一瘸一拐地 ,护着自己屁股,从宫中出来。 他是用了血包,但做戏也要真些,他还是挨了几板子,此刻火辣辣的疼。 他用手护着臀部,上了马车,便让破竹赶往御国寺。 然而等他到了,霍凝却见一众僧弥围着,好像出事了。 少年从后赶来,拨开众人身形,看见御国寺的住持正抱着梁菀,在急切询问。 「公主殿下?公主殿下!」 原来刚才寺中僧弥来送饭,发现了昏迷不醒的梁菀,顷刻便汇报住持,住持拿了钥匙开门。 将人抬出来。 霍凝脑子轰的一瞬炸了。 他顾不得身后疼痛,顿时从住持手中夺过梁菀,他使劲晃了晃她身,低唤她的名字。 毫无反应。 霍凝心中凌乱,怕梁菀出什么意外,顿时将人抱起,与住持说赶紧去找太医! 他正打算把她往厢房送。 谁知昏迷的女子手指微动,没多时醒了。 眼睫颤动,梁菀睁开眼皮的一刻,看清面前的人。 是....他。 霍凝缓了心神,抱她在怀中问:「你怎么了?怎么突然昏了?」 梁菀看了看他。 霍凝的眉眼与容颜,是她看过很多遍,又记在心间。 可此时。 她再看这张脸...... 梁菀,醒了。 被权惟真一刺激,这些时日她深藏的记忆缓缓苏醒,在这一刻,全部想起。ap. 怪不得她之前会做那样的梦,顾郁质问她是不是要等他死了,她才会与霍凝分开。 梁菀看霍凝的目光熟悉又陌生。 她想了所有,可却又增加了新的记忆,他千里迢迢为她求药弄的浑身是伤的记忆,她也没有忘。 他因为她一句喜欢,而心甘情愿为她买小猫的记忆,她也没有忘。 梁菀倏然暗了眼眸。 霍凝满心的担心,等着她回答。她想了瞬间,与他不动声色的说:「我忘记了。」 她在装。 此刻,她竟然会有心中拉扯纠结的一刻,她应该为了师父,而埋怨他啊。 但她也因为师父,看清了他。 师父不是他亲手杀的,而是权惟真。 要恨,她该恨权惟真才对,而不是他。 梁菀垂下眼眸看着地面,看到霍凝的手还攥着她,她竟然装失忆时那般,同他说:「我没事,让你担心了。」 霍凝缓缓舒一口气,扶她起来,他身体的不适让她一瞬发现,她问:「你腿怎么了?」 「刚在宫里受了棍刑,无碍的,圣上对你宽限了时候,准许你十日后出来。」 霍凝明明受伤,可脸上却带着笑容,他让御国寺那些人都散了,送她回暗室。 这次,霍凝走了进来,梁菀听着他的话,暗暗泛白了手指。 「去那里躺着吧。」 第297章 手感 霍凝也是个会察言观色的人,他近来与变了性子的梁菀相处,早就摸清了她,而今听到她这句看似平淡的话后,竟是一怔。 少年回头看她一眼。 梁菀还不知自己暴露了以前的性子,失忆后的她更黏霍凝一些,与他身体接触也很多。 若照前几日,梁菀听到霍凝刚才说的那番话,必然会上前抱住他身,问他疼不疼。 而今天这个,什么都没有。 只是很平淡的说一句去那边躺着吧。仿佛此刻霍凝只是普通的病患,梁菀在例行公事为他检查。 少年压着心里狐疑,笑着照办。 他往床铺上一趴,仰头便瞧见墙上自己的背影画像,霍凝打趣与梁菀说:「你这般画作手艺不当个画师名家可是亏了。我瞧着,宫里专业的画师都不如你。」 许是情人眼里出西施。 梁菀心想她画画的本事虽也是同顾郁学的,却不是顾郁所教,而是他当年请了个乡野画师来教。 乡野的,又怎么与宫里的来比。 梁菀很自然的掀开霍凝的袍衣,褪去了外裤。 她这暗室东西齐全,之前她住进来时霍凝命人送来很多东西,自然有药箱的。梁菀怕他真的伤的很重,所以还是自己亲自看看为好。 然真的褪了,她又脸颊泛红,起身把药箱拿来,与他说:「我重新为你上一次药,顺便把淤血清了。」看書菈 霍凝的眸凝着墙壁,依然在看她画的那幅画,突然看着看着,想到一个事。 他想起,之前他见过他父亲私藏的那幅画卷,也是个背影图。 像这种图通常想确认一个人,都是通过看图人对一个人细节的掌握才确定的。当年他母亲为何一定要将图认为是长公主,也是凭感觉,凭对长公主的认识,但其实有时候,这种认知是会有差距的。 例如现在。 如果梁菀没有涂上红衣颜料,没有画霍凝平时常戴的皮质护腕,没有将他身上细节描绘,那如果现在有一个同霍凝背影十分像的人出现,那么也会认成他。 而正是这些细节,让所有人一瞧都知这画的是霍凝而不是别人。 梁菀的手指碰触上,冰冰凉凉的,霍凝锁眉思索,竟一时忘了与她说话。 梁菀偏头看他。 霍凝的双臂搭在枕上,他想事情的时候会有不经意地手指敲动的动作,一如平时霍凝会时不时玩弄他手间的那枚小箭簇,来缓解压力。 梁菀蓦然启唇,「我的手劲重不重?」 少年倏地回头,与她眸光对上,眼中情绪流转,霍凝笑了笑:「我的手感好不好?」 依然那般恣意浪荡! 梁菀被他问的心中跳动,抬手就想打他。少年扭转着头,试图去看她如何给自己上药。 梁菀声音高了些,「闭眼!躺回去!」 霍凝满脸笑嘻嘻的回头,然眼中的眸光更暗了些,他确认了一件事,便是梁菀好像变回之前那样了。 如果是记忆恢复才会晕倒,那么解释起来便能说通了。 只是...是什么契机引起她记忆恢复的呢。 霍凝继续趴着,在心里决定了两件事。 ...... 他的后面被梁菀看过,没什么大碍。梁菀得知霍凝是骗皇帝与太后的,说是用刑,不过是他自导自演一番,涂了鸡血,又象征性的挨了几板子,她给他上药才发现,哪里有什么淤血,仅仅是屁股红肿了些。 霍凝提好裤子,又想与她亲近,手臂还没抱过来,便被她推开。 她道:「佛门重地,你注意些。」 「佛门重地,更不能有任何保留欺骗。」少年往她身边靠,「我心悦你,任何肢体接触都是情理之中。」 梁菀想着自己现在在装,她虽恢复记忆但不想表露出来,而是选择如失忆那般。 至于为什么这么做,她自己也不知道。 许是心里纠结万分,不知要如何处理师父的问题和他的问题。师父死了,她亲眼见到。 师父死之前她求过他,想让他放师父一条路,可霍凝与她说,他也有他的立场,他也要保护他重要的人。 这个思想没错。 梁菀不会怪他,可说到底师父也是死在她与他的纠缠中,梁菀会想如果她从未对霍凝动心,那师父的结局会不会不一样。 但人没有前后眼,也不会知道未来会发生什么。 梁菀与他已经纠缠至深,更遑论如今与他多次的肌肤之亲,两人什么亲密事都做了。 她离不开他,那么就强迫自己当什么都没发生,失忆了,是最好的选择。 她不能让霍凝看出来,便也学着失忆后的自己,伸开手臂,任他拥抱亲吻。 两人折腾了很晚,霍凝才走。 将軍府内,霍凝拿出那幅画来仔细看,照着猜想,去硬抠这画中细节。 霍凝没见过长公主的画像,故而他必须要去宫中确认一趟,不过在这之前,他还真发现了点不同。 这幅画里面清绝女子虽是背影,但她的腕上却挂着一条看似不同寻常的珍宝手链。 画作很好还原了这点,女子凭栏而站,衣袂翩然,一手袖笼被吹起,便露出她纤细的腕子与挂在中指上一直延伸至腕上的手链。 链珠镶嵌各种宝石,有大有小,霍凝找纸将这手链样式誊画下来,打算明日去宫里问问。 而做完这事后,他将破竹招来。 「去查一查今日御国寺去过什么可疑人没,查好了全都报给我。」 破竹领命下去,少年艰难躺在床上想着梁菀的举动。 若她真的恢复记忆,为何如此平静的还要继续装?他早做好了被她问责的准备。 顾郁的死,始终是两人之间的一根刺,那日发生的一切,都是霍凝不想看到的。 很快,破竹查询结果出来。 寒风呼啸,距离冬至近了这天气也一日日的变了。 霍凝站在镜前穿衣穿靴,破竹走进来,欲言又止不知该如何说。 「世子,属下找到了到底谁去找过夫人...是...权小姐。」 破竹知道霍凝与权惟真的关系,便不确定要不要如实说。 可如今在霍凝心里,梁菀是最重要的,故而破竹说了。 果然,穿戴好的少年听到破竹的话后沉顿良久,倏地与他说,「备车,去权相府。」 第298章 我的命,还给你 权惟真此时也不好受。 一大早,唐靖承便带着东西来她府中。权惟真一见唐靖承这个人,便感到厌烦,他对她是很好,毫无下限的好,便是权惟真现在打他一拳踹他一脚,他都不会说什么。 但权惟真知道唐靖承也是真狠,对外毫不留情,也就对她笑脸相迎。 但越是这样的权惟真越不喜欢,她将唐靖承送她的各种小玩意都扔出来,扔的很远,命她房中丫鬟把门都关上。 唐靖承在外喊她,叫魂一样:「惟真!你别这么大火气啊。」 权惟真捂了耳朵,在房中烦躁。 她就想不通了,为何她哥会看上唐靖承却不允许她与霍凝在一起,明明怎么瞧霍凝都比唐靖承要好。 越想越烦,权惟真闭眼大喊:「你能不能赶紧走?我不想看见你,你要烦死我了。」 唐靖承被她这样骂着都不为所动,弯腰把所有礼物依次捡起,他心心念念抱在怀里,继续敲门:「今天虽然冷,不过正好我有空,带你去外面走走?」 「不去!我哪里都不想去。」 权惟真再次拒绝,心想到底他什么时候走啊,他一直在她房前堵着,她什么都做不了。 而此时,她的丫鬟翠喜匆匆行来:「小姐!霍将軍来了!」 一听霍凝,房中少女顷刻变了脸,猛地拉开房门问:「凝哥来了?真的吗?」 迎面对上唐靖承的脸。 唐靖承拧紧眉,「他便如此好?惹你如此开心?」 「是啊!凝哥的一根头发丝都比你要好,我同你说过多少次,我不喜欢你,我以后是要嫁给凝哥的人!」 权惟真猛地去推他,将他推开,「不要挡我的路!」 权惟真一听霍凝的事,心早飞了,她拽着翠喜,让她赶紧带自己去前厅。 唐靖承阴了脸,静静凝着这一幕。 而此时相府前厅,权墨洐正在招待霍凝,心说霍凝怎么有空过来,他便问霍凝来这里找谁。 霍凝答,惟真。 权墨洐一听这个答案,便笑不出来了。 自权惟真将顾郁射杀当场,他教训过,也叹息过,心里总是在想,霍凝到底何时来找权惟真算账。 而这些日子的平静,让他意识到或许霍凝还念着过去,念着两人那仅存的相连。 权惟真背上有一片烧伤,是儿时两人在一次历练中造成的。那时霍凝被大火困住,权惟真不顾前方危险去救他,两人困在里面,权惟真还替霍凝挡了一根烧的通红的石柱。 虽然最后两人平安救出,但也导致权惟真前途尽毁,她本该与霍凝是澧朝军营里最登对的金童玉女,将来可能成为女将軍的人,却因背上烧伤,而被送往庆州佛寺。 她在代他受过。 而这些年霍凝将她的帕子珍藏,对她百般宠溺,也全是因为他不会忘权惟真对他做的一切。 很远便听权惟真的声音,她一身男装英飒,停顿脚步笑:「凝哥!你找我?」 霍凝嗯了一声。 面容冷绝,没有半分热络。权惟真离近了方发觉不对,她带着试探:「你...怎么面色如此不好?」 「你是不是去御国寺找过梁菀?」霍凝问,权惟真的脸色陡然凉了,抿紧唇瓣。 霍凝:「是不是!」 他的声音很大,惹权惟真鼻子一酸道:「是她同你告状了?你现在就会听她的!你变了!」 「惟真......」霍凝使劲呼了口气,「你都与她说了什么?有说顾郁的事?」 权惟真将脸一扭,「我不知道!你别问了,我什么都不知道!」 她是绝不能将实话说出,否则霍凝会对她更差。 可她的掩饰也正好印证了这点。霍凝看权惟真面色便知他猜对了。 他紧紧握了双拳:「你知不知道她失忆了?你突然将顾郁的事都告诉她,她能不能承受?」看書菈 「霍凝!」权惟真蓦然激动地回头:「我为何要管她承不承受?她惯会装的,你就是被她那张皮囊骗了!」 「你现在是如何,要为她而找我兴师问罪?你就那般护着她?那我呢,我算什么!」 权惟真的诘问,响彻整个相府前厅。 此时不止有权墨洐在,连唐靖承也来了。 霍凝垂眸看英姿飒爽的女子,想到她与他之前的情意,霍凝已经很隐忍,已经很控制自己。 他现在浑身都不舒服,又还要强撑来询问权惟真。女子面对他的护短,骄傲的抬起头正面他,好似随时提醒他,当年的事情。 其实就算没有梁菀,霍凝也不可能娶权惟真。 男人是不会将一个对他有恩情的女人放在身边,日夜相看,这便是在变相提醒自己当年的过错。 上世他也与权惟真纠缠很久,但他一直宠着她,对她百依百顺,后来权惟真与他在军中几乎算是公认的关系,却也没得他一句成婚。 后来权惟真等了他好多年,终于忍不住问他为什么不能在一起,霍凝才说出心中想法。 他一直将她当成妹妹,当成亲人。 他可以用任何手段来弥补她,却不是成婚。 霍凝沉了沉,做了个决定。 他尽量将声音压的很低很缓:「惟真,我对不起你在先,所以如果一定要有个赎罪机会,那么只要你说,我什么都可以做。」 「但这其中不包括梁菀。」 权惟真眼瞳紧缩,不可置信看他。 霍凝回身,看到权墨洐,抬手去解他身上衣襟。 他这个举动惹权惟真心脏骤跳,大声问他:「凝哥!你要做什么!」 霍凝:「我欠你一条命,当年若不是你许是我霍凝早便死了。惟真,我知道这些年你身体受损,从不敢面对背后那道疤,那么,便由我来还给你。」 「我给不了你想要的,我对你从来都是妹妹般的喜欢,这不是爱。」 「惟真,我希望你能擦亮眼睛看看你的四周,这世上许有比我要对你好,疼爱你的人,他们才是你的选择。」 霍凝边说着,忽地身形极快地从唐靖承腰间拔出他的佩剑,当着权惟真的面,手往后一背,手起剑落,他便对自己背部从上到下,划下一道深深的伤疤! 「凝哥!!」 第299章 往后你便是我的所有(1700票加更) 权惟真剧烈嘶喊道,想上前看他,却得霍凝抬手阻止。 他撑了身,用手一抹剑上的血,抬头问:「不够是不是?我可以继续还你,只要你高兴。」 他这是笃定心神今日来与她断绝,将她之前带他受的罪用最粗暴的方式还给她。权惟真眉目紧拧,满脸苦痛。 她摇头,使劲摇头,不想让霍凝继续。 可少年仍是固执的又往背上弄了一道伤痕。 这番情景看了让人说不出的感觉。 权墨洐未上前阻止,望着他妹妹此时伤心欲绝的样子,权墨洐忽然觉得这样也好,这样说不定她就能醒悟了。 权惟真之前的所做所为,便是连他都看不下去,可他身为哥哥,爱莫能助。 权惟真大喊:「不要,你不要再伤害自己了!我不拿我的伤来威胁你了...我以后都不提了,凝哥.....」 霍凝擦了擦唇边血迹,「你没有威胁我,我这些年对你做的事都是真心的。只是惟真,我不想失去她,懂吗?」 霍凝面容悲戚,与她说内心想法:「我...已经失去过一次她了,所以才有了珍惜,所以才会想让她好,所以才想...与她在一起。」 「我就算以后娶了你,你愿看见自己夫婿日日想着别的女人,让你日日独守空房?惟真,我不能耽误你懂吗,我也无法给你任何承诺,这样的我,你确定还要?」 「可是...为什么你不会喜欢我...为什么你就不能像喜欢她那样喜欢我......」权惟真哭着问他,她一直觉得自己才是那个配的上他的人,对外她可以在軍营帮他,对内,她女红等事都能做的很好,她不知梁菀能给他什么,但权惟真觉得她一定能给他。 便是这样最简单的需求,霍凝为什么就不愿给她? 随着她问,霍凝微微一顿,随后笑了笑:「感情的事本就无法说清,我对你的确没有一丝一毫的男女之情,这点我很清楚。」 「不要,不要这样,我不想这样,哥哥,哥哥你劝劝凝哥。」 权墨洐看着妹妹求助,没有帮忙反而甩掉她的手,叹着气说:「以前我劝过你多少次,你都听过?这样浅显的道理,我们都明白偏你在执着,惟真,醒醒吧。」 「小唐对你的情意,你为什么就不愿回头看看?你知不知道,你在庆州都是——」 「权相!」 唐靖承突地打断权墨洐的话。 他也有秘密啊。 他的秘密是权惟真,可他不想让权惟真知道,甚至觉得这些秘密不足以让她知道。 而这也是为何权墨洐会在很早前应允唐靖承,有他在一天便不会让权惟真与霍凝在一起。 权惟真双眼挂着晶莹泪珠,听哥哥说了一半的事没继续,她不由将目光投向唐靖承。 眉心又是一阵烦意。 霍凝手中的剑掉落,两下很重的伤让他浑身难受加剧,勉强撑着身,他将身弯下。 权墨洐拽住他手,「够了,你与她的事我做主了,往后她绝不会再缠着你与梁菀,你背后的伤,我来给你看。」 「不必。」 霍凝很固执,他捡起地上的衣服,又一件件穿上。 血很快阴透他的后背。 霍凝虚弱地向外走,权惟真还不甘心地去喊他,被她哥阻拦。 「哥!我不要他走,他这次走了就彻底与我断了!我不要!」 「权惟真!你够了!」 面对权墨洐的厉喊,少女也承受不住,掩脸哭泣。 霍凝浑身狼狈地出了权相府,破竹跟上来问他要去哪里。霍凝抬手,让他扶自 己上车。 他整个人倒在车里,破竹说要为他找大夫,霍凝不让,他其实是不打算治这伤,既然要还给她,就要彻底。 但他这个样子,破竹实在难以听从他命。 破竹擅自做主,驱车去了御国寺,年轻下属到了地方便丢下霍凝往御国寺里跑,先找到住持。 破竹求住持将梁菀放出来,让她救霍凝。 住持一听霍凝受伤,当即命寺中僧弥将人抬入寺中厢房,然后去将梁菀放出来。 与她简单说明情况。 梁菀心神一抖,她一听霍凝又受伤顿时便往他这跑,到了厢房,见少年躬身蜷曲,躺在床上。 又是半昏迷的状态,梁菀自与他在一起便总是见他受伤,大的小的,似将他磨练成个铁人。 梁菀靠近他,翻了他身便将衣服剪烂,看到里面的伤势。 两下贯穿整个背部的剑伤,沟壑很深,可见他用了多大力。 梁菀顷刻便觉得心中酸涩,好似整颗心脏泡在水里,无法呼吸。 她声音嘶哑了,问:「这又是为什么——」 「我还清了,」少年蓦然攥紧她的手,眼睛还闭着,却淡淡说:「你总说我与其他女人不清不楚,这次,我断干净了。」 梁菀瞧他毫无血色的唇与脸,哪里还会怪责他。 她只觉自己此刻比哭还难看。 她忙去拿东西处理,却被霍凝阻止,少年将头靠在枕上说:「惟真当年为我受罪,我虽不能入火场替她一次,但这两道伤我也不想治,就这样吧,留个纪念。」 「霍凝!你在胡说什么!」 梁菀蓦然喊他,「你这样会失血而亡的!」 「嗯...早死过一次了,没事......」 霍凝的眼皮愈发耷拉,意识也在涣散。梁菀咬紧唇瓣看他这般,只觉被百蚁噬心,令她难受。 她忽地不怕血污抱住他。 「你在胡说什么,你重生而来不就是为了我?如今我还没嫁给你,你就要为了别的女人去死?霍凝,你醒醒,你看看我,你忍心让我这么哭吗?」 霍凝的眼皮一动,被她说的似要睁开。 口中喃喃:「不舍得......」 「那就不要睡!我马上为你治伤!你要撑住!」 她在鼓励他。 起身便去拿药箱,又去准备其他。 霍凝的意识很凌乱,他的手指勾住她的衣角,梁菀看到这一幕,毫不犹豫地回勾住他! 「不是说要娶我,我都嫁给你了,你这样是想让我再次守寡?你睁眼霍凝!往后我什么都不管了,师父不管,你我之间的任何阻碍不管,只要你说,我就答应你,阿凝.....」 第300章 承认我是你夫君? 梁菀哭的伤心,还得强打精神为他治伤。 霍凝早昏过去,身后那两道血痕又长又深,梁菀将他身上衣褪去,让破竹进来帮忙。 端端两个时辰,是她最为煎熬,又最为揪心。好在她手稳,医术也在这些日子的历练中渐渐成长。 她都不记得自己这是第几次为他包扎。破竹将用下的带血绷带团成团扔出去,梁菀将熬药的小炉搬到屋内,一边看着他一边做事。 没多久破竹从外进来,手上拿了一个刚宰杀的乌鸡问,「夫人,世子可以吃这个吗?」 梁菀抬头看,心想破竹大概是想给他补一补,心下沉思,张口说了几种佐料,让破竹找了与乌鸡一块炖了。 破竹匆忙下去,她擦了擦额上汗,继续熬药。 霍凝在御国寺的消息没人知道,而住持也秉着慈悲为怀的心思让他住了。破竹一会来一躺,对霍凝是尽心尽力。 她端着熬好的药汁喂他喝,少年不张嘴,便用小勺一点点往里送。她扶着霍凝头,让他一直搭在她肩上。 两人便这样照顾了他一天一夜,直到权墨洐派人送来保心脉的药丸,霍凝才刚醒。 少年额上带着靛青抹额,整个人躺在床上,看梁菀在旁拿石臼捣药。 霍凝嗓子很干,总觉得好像有什么异物,便喊了一声:「菀菀。」 梁菀应声答应。 放下捣药的玉杵,她闻声过去,问他想做什么。 霍凝勾住她手,将她的柔荑放入怀中,「我昏迷之前好像听见守寡......谁让你守寡?」 「......」 梁菀怔了一瞬,垂眼:「你说呢?」 霍凝摇头,表示不清楚。 他目光灼灼,全部心神都在她身上,停了片刻梁菀才缓缓答:「我和你是不是做了简单的成婚礼?」 「嗯。」 「那你听好了,从现在起你要保护好自己的身体,不论以后是去軍营还是别的地方,若你不爱惜,你便是又让我守寡。」 「这么说,你承认我是你夫君了?」 梁菀敛眸一笑,不再回答。 她这个神情已说明所有。霍凝甘心答应:「好,往后我会将你的话铭记在心。」 「那我扶你吃药。」 她刚才把权墨洐给的药丸捣碎,按照方子喂给他。适逢破竹端熬好的鸡汤进来,不便打扰两人,就在门边说,「夫人,属下将饭菜放在这里了。」 「好,多谢。」 梁菀起身去拿鸡汤与其他饭菜,她抬眼问霍凝饿不饿,少年摇头。 权惟真的事还在他心头未挥散。他看梁菀忙前忙后,问:「我背后的伤......」 「你放心,我知道你想留下痕迹,便只是简单缝合止了血,并未做什么。」看書菈 她不吵不闹,也不问到底发生了什么,她此时的冷静让霍凝更加确定过去的梁菀回来了。 他垂眼盯着盖身的锦被,想了很久说:「我与她的事,我可以告诉你其中缘由,」 「阿凝,我相信你。」 她的话似莫名带着力量,霍凝眼角一热,抬头看她。 梁菀以前总说不信他,最根本的原因是两人信任不足。在她的心里霍凝始终是那个浪荡恣意的纨绔子,换女人如衣服,梁菀不相信也是正常。 但现在,她却主动说会相信他。 霍凝神情怔了很久,将她的手握的更紧,「菀菀......」 「好了,乖乖吃饭。」 她端了盛鸡汤的碗,主动喂他喝。 霍凝因伤在她 这里待了两日,待到第三日清晨,梁菀必须要再次入御国寺暗室,霍凝在外看她,梁菀与他笑,「等我出来。」 「好。」 霍凝单臂揉着肩,与破竹走出御国寺,眼梢往四处扫,看见御国寺外的那枚泰山石似被人涂了什么正有两个僧弥在清理。 霍凝步子顿了顿,他身上这伤只能说被包扎好,但其实他回府还要继续养着。 可看到那泰山石后,他不由想到一个问题,便是他这身伤定是近来不能在朝堂出现,否则传到皇帝耳中知道他用自残的方式来还权惟真的情,又该吵了。 霍凝摸着下巴想了一会儿,与破竹问:「你说我无端撞上去如何?」 破竹:「......」 面对他的大胆,破竹问:「世子您身上还有点好地儿?」 「也是。」 霍凝放弃这个心思,走路的步子往泰山石靠近,他一扬笑脸上前询问:「两位师父,发生了什么事?为何要如此细致清洗?」 「哎,也不知是谁大晚上的在咱们这石上浇了东西,夜里会发着莹莹光泽,瞧着极其古怪,住持便命我等来清洗。」 霍凝倏然拧了眉头:「夜里发光的东西?」 他记得,之前在城南大营梁菀查的那土质也是会有光泽。 想到这儿,少年忽地大喝一声,「两位师父,先别动!」 那两个僧弥被他一吓,顿时吓的呆怔在原地。 霍凝命破竹掏了帕子在石上来回抹,蹭了点东西下来。 他再三叮嘱:「两位师父现在便回寺里和住持说,让他吩咐寺里所有人都不要靠近这里,而你们现在便回去将双手好好洗了,不要留下残垢。」 他的吩咐,两个僧弥照做。 霍凝忽地抬头看了整个御国寺。 里面此时有梁菀在,他需得更加小心。又一想自从梁菀与霍宴齐成婚不成,塔漠那边已是很久没有动静。 除去城南大营那边,这个泰山石会不会是塔漠的新手段? 少年打了响指,侧首与破竹说:「这几日将暗卫都调来附近,日夜监视,看着梁菀。」 「世子是想到了什么?」破竹问。 霍凝还不确定,不过梁菀被关,城南大营兵士上吐下泻中毒的事虽已解决,但她发现的土质与水源仍未有所进展。 权墨洐倒是之前查验过,只给他个大体的结论,说这土会发这种颜色,应是人为掺了什么药剂。 但说到什么药剂,权墨洐还不知。 霍凝又想到霍宴齐前不久问他关于虎符的事,忽地心中有了主意。 他让破竹快带他回府,他要先办一件事。 第301章 她与长公主十分像 然而等两人到了将軍府,秦韵竹却早在外等候。 霍凝凛身下车,与少女四目一撞,有些意外。 秦韵竹提着裙裳便向他走来。少女上下打量了一番他,问:「我嫡母最近都与你在一起?」 霍凝眉目高拧,问:「你找她?」 「我今日去軍营看哥哥,哥哥和我说嫡母前些日子和你去营中查投毒案,后来便再不出现,我担心,便想来问问你。」 秦韵竹没好气哼了一声:「你没亏待她吧?」 霍凝勾唇笑起,想起他之前做的决定,这世因为梁菀他也想管一管秦韵竹,彻底不让她与阿漠寒再有瓜葛。 便转移话题问:「你及笄日快到了是不是?」 秦韵竹:「是,你问这个干嘛?」 「先祝你生辰快乐。」霍凝面色苍白,莫名这样一说惹秦韵竹心中警铃大作,「你干嘛如此客气?莫不是还对我惦记着?」 霍凝笑:「你放心,绝没有的事。不过,」他话音一转,「我那日和你嫡母上街,倒是见到你爹为你安排的那个姻亲了。」 秦韵竹瞪大眼睛。 霍凝继续说:「那家人在长安有套老宅,位置,应该在汇丰大街那边,姓梁,那少年与你差不多年岁,你嫡母唤他经岫。」 霍凝刻意透露消息给她,便是想让秦韵竹自己去找。照这少女脾性,肯定憋不住,不用梁菀引见许是就会想方设法去见。 秦韵竹垂眼沉思了片刻。 霍凝继续怂恿,「你可以女扮男装装成他家下人去瞧瞧。」 「我来其实也没什么事,我就是好长未见嫡母,有些想她,如果她近来很忙,那你和她说一声,我来过。」小姑娘撇着嘴,对霍凝的态度转变很大。少年心中惦记着梁菀,便道:「好,我会代为转达。」 「霍凝!」秦韵竹扬了扬头:「你也没那么讨厌,往后我们和平共处吧。」 这算是一个破冰。 霍凝展开笑容,与秦韵竹道好。 他回到府中,便着手给霍宴齐回信。他前往蓟州也有段时日,先不说平叛怎样,他给霍凝来信请示,若霍凝一直当没看见,那蓟州叛党的事便是他的不对。 这样等霍宴齐上奏皇帝,他也不好开脱。 只是霍宴齐想问他要虎符,他是决不能给,他凝神想了片刻,勾唇在纸上写道:兄长平叛辛劳,我因身受重伤无法前往相帮,但我軍中正好有一人熟悉蓟州地形,我已派他带上一千铁骑去支援兄长,望兄长早归。 霍凝只字不提兵符的事,四两拨千金的随便指派了一个将领,供霍宴齐用。 信写好,他命破竹速速派人送往蓟州,又去办另一件事。 霍凝拿着他描绘下的那画像的手链图案去了趟宫里。 他没找皇帝与太后,而是去找了怜妃。 将描摹的图案递上。 怜妃很吃惊,他会主动来问长公主的事。怜妃垂眼看图案,努力从记忆中寻找,半晌摇头:「本宫不记得长公主曾经有这种款式的手饰。」 霍凝问:「娘娘,你再仔细想想。」 「这样,本宫替你找一人来,她在宫中待了小半辈子,她应是最清楚的。」 怜妃唤宫侍来,将在宫里待的一位奶娘叫来。 老妇原是在子嗣所干活,后来年长退下,便一直在怜妃宫里侍弄花草,被怜妃叫来后,老妇跪地行礼。 怜妃将那图纸交给她,问她关于长公主的事。 老妇辨认了会儿,如怜妃一样摇头:「回娘娘话,长公主殿下是不会佩戴这般宝石多的饰物,老奴很肯定,这不是长公主的物 品。」 听到这儿,霍凝震惊。 若老妇的话是对的,那他母亲当年在他父亲那里看到的那幅画又是谁? 他立刻追问:「嬷嬷能辨认出这种手饰是宫中物吗?」 「世子,您瞧这手链上共镶缀了七种宝石,除却咱们澧朝常年的翡翠琉璃等物,另几种都不太像澧朝工艺所制,特别是这个,这种猫眼石...世子应是在北漠常年。」 经老妇提醒,霍凝也再次看了画里,是啊,这么明显的宝石,他怎么没看见呢? 「所以嬷嬷的意思,此物更像是非我澧朝的东西?」 「没错。」 霍凝又是一惊。 他追查了这么久,越查越令他匪夷所思。他母亲怎会看错?硬生生将一个女子背影认成长公主? 难道秦丰然手里的画和他父亲的那个还是有差别? 只是现在,他无法得到他父亲的真作。 「阿凝?」怜妃倏地说:「我瞧你应是遇到难题,正好本宫这里有一幅多年前珍藏的长公主画像,拿出给你看看?」 「好!」 霍凝大喜。 怜妃知心懂意,笑着让他等会,她去内寝找找。 霍凝端正坐在殿内等,不稍片刻怜妃拿着一个卷轴出来,吹了吹上面的灰。 「喏,你打开看看。」 顷刻,画作打开。 直让霍凝怔立当场。 这幅画,,不同于之前看到的背影图,怜妃这幅,是正正经经的长公主正面画像! 可是,这画上的人...... 霍凝偏头问怜妃:「娘娘难道不觉得长公主的眼睛与鼻子长得很像一个人?」 怜妃听后侧首看。 这样一说,还真是...... 怜妃道:「这都多少年了,本宫还真是快忘长公主模样,经你一说,还真是,似曾相识。」 「像......」怜妃缓缓道:「像...昭宁?」 是了。 的确像梁菀。 霍凝蓦然想起最初的最初,皇帝来到他新居宴时说的那句话。 皇帝说梁菀长得很令他熟悉。看書菈 所以就是这个原因? 可嬷嬷说长公主从未有这个手链,而今梁菀又与她三分相似,这到底哪个是真哪个是假? 他一时无法分辨。 「娘娘,长公主这幅画像你先借我用用,过些日子还你。」 怜妃:「不用还也可以。本宫这里能有这个完全是当年皇帝十分怀念,本宫为了博取圣颜。」 霍凝谢过,疾步出宫。 这个发现很重要,所以他想第一时间给梁菀说,便回府拿了秦丰然那幅画,去了御国寺。 马车行在半路,蓦然前方咯噔一声,引马车顿了顿,霍凝掀帘去瞧,见一身塔漠打扮的奴仆急冲冲地撞向他马车,阻拦他的去路。 「霍将軍!我们殿下有难,求你去帮他——」 第302章 梁菀的真实身份 霍凝一直有命人暗中监视阿漠寒,说起来从他在塔漠驿馆改变梁菀命运后,阿漠寒一直处于停滞状态。 无论后面塔漠使臣用老可汗名义做什么,阿漠寒都将自己撇的很干净,漠桑茶的事情没揪到他错处,便连后面的梁菀成婚他也在皇帝面前表现的很被动,什么都与他无关。 霍凝眯了眼眸,看今日突然撞上来的侍者,心想难道阿漠寒这是终于憋不住了? 少年命来人不要慌张,慢慢说。 那侍者想给他下跪:「霍将軍,我是冒险跑出来的,我们殿下现在处境困危,就在不久前,老可汗身体突然堪忧,他的大帐被塔其部团团围住,我们殿下无法探知老可汗身体状况,便派人回去与塔其部交涉,不想塔其部如今已归三殿下权下,他趁着我们殿下来长安这期间暗中交涉,如今不仅老可汗在他手里,连可敦也被他困于漠山行营。」 霍凝听这人讲述,沉思了会:「你们三殿下不是个傻子吗?」 「装的!原来都是装的。我们殿下也是刚刚知晓。」 「哦?」 霍凝偏头,回想上世情形。塔漠这个三殿下上世可没搞这么多事,一直痴痴傻傻到最后。 之前霍凝为何说阿漠寒身边的兄弟姐妹都不足为惧,全因他太了解塔漠皇室,大可汗的确骁勇,但自他身死后塔漠仅仅是陷入了短暂的内战,随后马上结束。 阿漠寒上世可没废多少力气就得到新可汗之位。 霍凝有心中打算,便与那侍者说:「你们殿下想让我做什么。」 「霍将軍!如今我们殿下被三殿下派来的人控制于塔漠驿馆,他命小的来求助您,说让您看看用什么手段帮他击退三殿下的人。」 「如果将軍帮助,到时殿下定感激不尽!」 霍凝再次沉思片刻,与侍者说:「好,你先回去等消息,容我想想对策。」 那侍者感激,得到霍凝的准话便匆匆走了。而霍凝却未上马车,在车前停顿了会。 诸多线索袭来,让他不断在思考,阿漠寒在这个时候求助,是巧合吗? 他一赶往御国寺,隔着小窗敲了敲。 梁菀从床上下来,见他来她紧张不已,问他为何不在府里歇着,还要到处跑。 霍凝冲她笑,说了几句甜言蜜语,才把他从怜妃那拿的画给她看。 梁菀自己看到都会震惊的地步。 她问霍凝这人是谁,霍凝与她说是长公主。 梁菀不禁抚摸自己眼眉:「为何我会与她有三分像?」 「菀菀你,真的从儿时起便一直在乡下庄子待着?」霍凝其实想问这个事很久,之前是不太知道情况,现在他掌握太多,他与她办的每个案子最后都指向梁菀,再加上梁元康说的过去事,还有顾郁..... 梁菀随霍凝的问话使劲想了想,点头。 她自懂事起就与顾郁相伴,这期间的十多年里,除了她见到过那个神秘中年男人,再无其他。 梁菀眼睫颤动,说起那个神秘中年男人,还是她近来刚记起的,如果没有顾郁身死,她做的那场梦...... 她看了看霍凝。 如今她在装失忆的样子,那要不要告诉他这件事?如果说了,霍凝是不是会认为她恢复记忆了? 可到了如今,连梁菀自己都十分好奇她的身世。 「阿凝...我...儿时曾丢失过一次记忆。」梁菀忽地说,定定看向他,「师父曾带我见过一个中年男人,那人十分贵气,当时对我很好,会询问我近况,还会让师父缺了什么便跟他说。」 「而他身边那时还有一个小男孩,应是与我相似年 纪......」 「嫂嫂!」 霍凝突地打断她,「还记得你父亲最后说过什么?他说你出生那夜家门外面曾来了一位贵人,那贵人抱过你,甚至还治好你满身的丑陋。」 「你的意思是,我儿时见过的那个,便是这个贵人?」 梁菀深拧眉头,顺着霍凝思绪走,的确便说通了。她父亲说那个贵人操控了一切,让梁元康帮他卖茶、疏通商道,甚至到后面漠桑茶风靡长安,造成了怪病来袭...... 而梁菀又想起与顾郁最后一次见面时,她师父同她讲的那些。 她倏然恍然大悟。 「师父是那个贵人的人...我这些年被师父照顾,便是他遵循那人的嘱托...可他为何要对我如此看重?」 她的话刚落,霍凝的话接上。 「如果从一开始,你便不是梁家人呢?」 梁菀面色僵硬。 她惊愕看霍凝,少年缓缓道来:「如果早在当年那个夜晚,梁元康真正的孩子便已死了,而你,只是那人因某种原因选中了梁家,趁着抱婴儿上车的那段功夫将你俩调换呢?」 「这便解释了那贵人为何会当着梁家人面救你,还会与他们说将你送到长安,在庄子里长大。而顾郁,便是他为了更好照顾你所派去的,他让顾郁教你百般本事,也许是为了将来某一日。」 霍凝将话说到这儿,在看梁菀已是眼神晦暗复杂,只有这样才能解释这长久以来他们所经历的一切产生的疑问,梁菀的身世明显是被有人刻意而为,那么会是谁能坚守二十年,只为看到她长大。 「菀菀,如今只有一件事不明。」他如实与她说,「秦丰然,在其中所扮演的是什么角色,你之前说他的妻子同你名字相仿,而他妻子是礼真人,那么你呢。」 梁菀的心情犹如寒风呼啸,在此刻内心澎湃,随着两人越发接近真相,让她产生了一种莫名焦虑。 她时常会想,她是谁。 那些人又为何会对她如此在意。 将你为何会被秦丰然求娶的事说一说吧。」霍凝问她。 梁菀闭眸回想,早在之前她就产生怀疑,当年她刚到长安便被秦丰然看上,后来便像赶场子一样将她迎入府中,秦丰然娶她又不与她圆房,时刻惦念他那个亡妻,那这样又为何要娶她? 梁菀缓了口气,在不与霍凝隐瞒,一五一十的都与霍凝说。 时间流逝,两人正沉浸在过去的事里,那边御国寺僧弥便跑过来,见了霍凝,说了来意。 「霍将軍,您之前不让碰的寺中泰山石,突然神明显灵了。」 第303章 为你,遇神杀神遇佛杀佛 「神明显灵?」 能得寺中僧人用出这个字眼,让霍凝与梁菀对视,细细询问:「发生了什么事?」 那僧弥手中却拿着钥匙,直接给梁菀开门,回答:「我们住持说请两位过去,让您们看看。」 这样最好。 梁菀一出来,便与霍凝尽快赶往寺中宝殿。 住持已在那里。 住持双手合十,与霍凝和梁菀解释情况:「霍将軍命我等不要靠近那泰山石,我们满寺的人都十分遵守,只是就在刚刚我命我两个师弟去长安城办事,他们经过那块泰山石时,发现其石面上竟然浮现了一行梵文,这可是千年不遇的事,师弟们跑回来与我说,难道是佛祖显灵?」看書菈 「住持大师,你带我们去瞧瞧。」 霍凝道,住持点头答应,于是一行人便往寺外走。 御国寺视野最开阔的地方,便是那泰山石所在之处。 霍凝与梁菀前后而行,当到了泰山石附近,那上面泛着的幽光还在,惹梁菀眼皮一跳,侧首问:「这不是我在城南大营土里发现的东西?」 「嗯。」霍凝侧首与她低语,两人有商有量,站定在那泰山石碑前,住持抬手指向某处:「将軍请看。」 果然是一行梵文。 太神奇,便是突然显现的,字迹也各个不同,完全不像人后期写上去的。 梁菀凑近,盯着那梵文看了许久,不太懂回看住持:「大师,我上面的是什么意思?」 「一句箴言,前三个字都是语气叹词,后面这两个,则是经书里一个预言,大意是将有新生而来。」 住持一边解释,一边与两人说:「在咱们澧朝,像此等天象之变,只发生过一次,还是当今圣上皇爷爷那辈,当时也是如现在一样,先是有暴民叛乱,随后在某一州郡的地下挖出一口大缸,上面写着颠覆皇权的箴言,引起当时朝堂震动。」 「霍将軍,老衲为何觉得这个出现的很不是时候,如今圣上维稳天下,四方发达,若是此事被传出去,又是在我御国寺境内,怕动荡人心啊。」 老住持的话一说,引起霍凝注意。 什么天象有异,都是骗人的,不过是暗中势力与皇室较量的结果。前有穆王叛党作乱,旁又有塔漠暗中窥伺,如今又加上这个异象,霍凝盯着泰山石那行梵文,陷入沉思。 倏然,梁菀声音扬起: 「这行字显现的太靠边角,难道是还未显现完,还有后面的话?」 她的提醒,突然惊到霍凝。 他重新打量那行字,想到了什么。 「嫂嫂!」 他蓦然看梁菀:「你不是会易容术,那能否麻烦你为这石上易容?」 梁菀怔住。 为这石头易容? 这是什么意思。 霍凝道:「我会顷刻派人封锁这附近消息,而我要你做件事,根据这石上内容反转箴言,这定是有心人所为,那如果我们借势打势呢?」 霍凝面色凝重,又坚定十分。 梁菀瞬间懂了。 她知道霍凝要做什么了。 她弯身仔细看这块石头,「可能费点心神,只是...我应该能做。」 她将话停顿片刻又问:「不过,如果我做完它又显现了怎么办?」 「那就做彻底点,将它完全盖住。」 少年的话落,梁菀点头应:「好,你只需将我要的东西给我便行。」 霍凝答应她。 两人说做便做。他命破竹将梁菀要的东西都搜集到,而他,便命人将御国寺上下都包围起来。 所有消息全都封闭,并且他还特意与寺中僧人说了,若是发现谁泄露出去,一律戒律处置。 而后,霍凝坐在寺中宝殿的蒲团上想事情。 最近的事情便如雨后春笋一般不停往外冒,好像这背后人要憋不住了,急急的想出现。 或者说,那个同他一样重生的人急需做这些来证明自己,他比他强。 少年不停转动手中箭簇,命一个暗卫过来附耳说了几句话,让他去办。 而后,他又开始陷入长长沉默。 此时的泰山石前,梁菀按照梵文箴言,在一点点修复。 她正将全部心神都集中于一点时,突然在泰山石的另一端,又慢慢现出一行字。 这次不是由梵文所写。 而是汉字。 梁菀垂头看了一瞬,手中修复的笔便掉了。 怎么会这样? 她看着新出现的那几个字,最后一个字她十分熟悉。 是她的名字。 菀。 前面是梵文的箴言,而后汉文却是说,因果皆是她? 她开始颤抖,整个人都陷入一片混沌中。 「夫人?」适逢破竹从旁经过,看她面色很不好,便上前问。 梁菀惊眸抬起,定定看了他很久,随后指着那行字说,「告诉霍凝...将他...叫来。」 破竹垂眼看了一瞬。 当即脸色铁青:「是。」 梁菀再不做任何,只蹲身在一处,浑身冰冷的将自己抱住。 霍凝来了。 瞧她这备受打击的样子,他先偏头看了眼泰山石。 同样震惊。 他压下心神,走到她身边抚摸她发丝,唤她名字。 「那字什么意思?莫非都是我的原因?阿凝,从长公主的案子到漠桑茶,所有都指向我,而今城南大营再到御国寺,又是我?我到底是谁,你说我到底是谁?」 她向来冷静自持,却在这刻情绪波动,霍凝十分理解她,她的名字与梵文箴言连接在一起,便不是那么简单能说清。 天下人求神拜佛,谁不希望佛祖降临。 而如果有一日在供奉佛祖的国寺里出现这样一行话,天下人如果知晓,还会心平气和的看待吗?到那时腥风血雨,所有人都欲抢夺她。 背后真相不重要,重要的是人的贪欲想法。 所以这行箴言势必不能见光。 霍凝到此时更是怀疑梁菀身份不凡,背后人如此大废周章,好像要一步步将她逼到一个高位。 然后受天下人追捧,供奉。 霍凝心头此刻也萦绕了巨大黑雾。他将她抱入怀中安慰,声音温柔又坚定。 「没什么大不了的,若真有那一天,那我便遇神杀神,遇佛杀佛,也要保你平安。」 第304章 他妻子,我便收下了 良久之后。 她终于心情好了很多,从霍凝怀中抬起头。梁菀莹莹眸中全是他的身影,少年此刻的支撑对她来说是份良药。 她敛了心神,与他点头回应,「我会继续完成。」 霍凝倏地笑了笑,他知道梁菀是什么性格的人,绝不是那种能被一击便垮的人,他宠溺地覆上她发丝道:「那便多多麻烦你,等你把这些处理完,我奖励你。」 一听奖励,梁菀失声笑了:「你能有什么奖励?」 「带你去吃冯德门的包子?」 霍凝的打趣让她更是笑了几分,望向御国寺:「我还在软禁中,你确定可以带我出去?」 「无妨,那我便将那老板抓来,让他亲自在御国寺给你做。」 「算了,我怕住持会被你气的心梗。」 她起身,重新正面那块泰山石,深呼了口气。 梁菀重新细看那石上的字,忽地想到一个问题,与他商量:「你说为何这石上会突然显现?之前我在城南大营发现的东西,又与这些有什么关联?」 「你可见到这石上的那些盈泽?同样的颜色,在城南大营却是会致人中毒,而在这石上却什么事都没有...菀菀,你说会不会有种可能,这东西便和那漠桑茶一样,有两个效用?」 梁菀闻言,细细沉思。 觉得霍凝说的有一定道理,如果从一开始背后人只是想制造一个天象,那为了真实,他们也不会只在一处下手。 像这种天生异象,如果仅有一处有,说不定朝中人一分析,便也会让圣上认为仅仅是人为。 而...若是这种现象在同一时刻不同的地方都出现,在经人们的传言加工,这才像天生异象的开端。 到时皇帝必会派人去查,可想必背后人不会在乎调查结果是什么,他们想要的只是石上的那段箴言广为流传。 到那时世人都知梁菀的重要性。 梁菀想了片刻道:「我可以将这段箴言改成对圣上有利的,而你此刻需要去做另一件事。」她抬眼看霍凝:「找人去城南大营那处山泉水源,观察那片土地会有什么变化。」 霍凝笑:「看来你与我想到一快去,如今倒是明朗许多,他们想做的事全被你我截胡,想必此刻气也气死了。」 霍凝总是会用轻松的语言去讲复杂的事。 而梁菀会想的更深一些,她总是有种直觉,会觉得背后人做这些事不过是试探而已。 便如以水尺丈量船的大小,背后的人或许带着某种目的来用这些事来探她与霍凝的本事。 她深深道:「还是不能掉以轻心。」 「放心。」 霍凝回应,打了响指道:「有我在,我与你说的话都算数。」 「......」 如今处在迷雾中的两人唯有牢牢抓住对方,互相鼓励,互相共情。 梁菀在御国寺前尽力修复泰山石,霍凝这边便抽空去了趟城南大营。 他还念着阿漠寒那边,便从中调了一队人,由营中副将领着,去了趟两司使府。 阿漠寒的奴仆说他被三殿下的人困在塔漠驿馆,正好他可以给公孙平派个活,让他以上级的关系带着兵去走动走动。 本来在长安所有外来异邦的人都要不定时接受公孙平的检查,他已派人给公孙平写了封,告知详情。 等他们到了塔漠驿馆,一旦发现不对便可直接带兵进入,这样合规合理,不会落下人话柄。 霍凝忧思重重,坐在城南大营的帐中等候那些去勘察土质的人回来。 这时,秦修文进入。 少年腿还 没好,双手煮着拐,迎面直对霍凝,薄唇紧抿,缓缓道:「我嫡母还在御国寺没出?」 「嗯,你有事?」霍凝待他没好脸,自秦修文和他挑明后,霍凝便也不顾忌什么。 一身軍服的少年这些日子在军营里锻炼的却是瘦了不少,脸上棱角分明坚毅许多。 秦修文咬紧牙关:「你真要和我嫡母不断纠缠下去?你就没想过你们的未来?」 霍凝心想又是老话套,他道德感重,却和他那个爹一样。 想到这儿霍凝倏地反问他:「那你爹呢,你爹明知道自己妻子是礼真人,还要与她在一起,他的做法与我的有何不同?况且,你嫡母和你爹之间清清白白,连洞房都没入,怎么,你们秦家人就要霸占她一辈子?」 「谁说我爹没挣扎过?当年我爹也是经过深思熟虑才决定与我娘在一起,至于嫡母她...我虽不知我爹这么做是什么原因,但我知道我爹不会害她,他定然也是因为什么而要保护嫡母。」 「哦?那是什么原因,不如你给你爹烧个纸,问问他。」 秦修文听闻脸色难看,责斥霍凝:「我爹已入土,你说话注意点!」 然而,霍凝却由两人谈话,思绪活了活。 他倏地问秦修文:「是不是你爹忌日快到了?我记得听你嫡母说过,哪一日?」 秦修文警惕:「你要做什么?」 「我与他同朝一场,当然是去祭拜祭拜。」少年笑的不怀好意,眼梢流转,他似故意气秦修文一般说:「我要好好同你爹说说,他的妻子,我便收下了。」 ... 没过多久,霍凝派去查看土质的人回来,告诉他果然不出所料,那片泛着光泽的土壤这些日子开始浮现一些奇怪的字。 字迹歪斜,但其大体意思与御国寺相同。 霍凝一听道:「没有旁人发现?」 「没有。」 「好,这样你们便听我指挥,多找些人把上游的那片地都挖了,然后从旁处运来一样的土壤,重新填进去。」 他思绪清晰,想到梁菀的话,又与那些人说:「再过几日你们也照御国寺那般重新复原那些字,具体什么内容,等昭宁公主那边进度。」 軍中人十分听话,全都照做。 办完这两件事,霍凝才兴致冲冲地返回御国寺。 刚下马车,少年由于身体超负荷,背上伤未好,便双腿一虚,差点倒了地。 这次,拦腰接住他的人,刚刚好赶上。 梁菀双手满是油彩,还未来的及洗,便相救于他,霍凝抬头一瞬,看见梁菀眼中光泽盛然,笑语嫣然。 第305章 终于被她勾撩 于霍凝而言,他很想抱她。 可佛门境地,他多少收敛点,便是为了两人日后积德行善,霍凝如今是怕佛祖一个不高兴,又会弄出什么磨难来让两人渡劫。. 他的手勾住她腕子,道:「扶我进去歇息一会。」 梁菀却心情十分好地说:「泰山石上的字,我都弄完了,你来看看,定会满意。」 她将身一侧,特意带霍凝来到泰山石前看。 霍凝之前见过她出神入化的易容术,如今再看又是一番新奇。梁菀用自己的本事在之前浮现字迹的泰山石上重新覆盖,而今重现的这个,便如真的那般。 梁菀与他介绍:「之前师父教我鉴宝,同时也教过我宝物修复,我便想如果将它用在这块石上,便可用天然的石缝走势来还原,这样无论我在上面更改什么字迹都会如真的神迹那般,这些字都是凸于石上的,就算后面圣上派人来查看,也不会看出一点劣迹,」 霍凝闻言也不住点头,「嫂嫂,你这个手艺绝了。」 而更让他感到惊艳的是梁菀改过的箴言,上面的他却不太明白是什么意思,但下面那行汉字他看的懂。 当今圣上为何会执着于冬至那天,不仅是因冬至要过节,更重要的是那日还是当今圣上自推行新政后整二十年,到那日皇帝势必要大办。 而梁菀修改的内容便是与这新政有关,霍凝看到这里便能想到,如果这些天香神迹在冬至前发现,必会引起龙心大悦。 梁菀会想的很远,霍凝提出一个建议,她来完善都会完善的很好,不用他操心。 所以这样的女子,他能得到也是他的幸运。 霍凝再不顾所有,勾起她腰,亲昵地靠近:「完成的这么好,看来这冯德门的包子我是带你吃定了。」 「我扶你进去。」 她未阻止,反而很关切他背上伤,低声问了句疼不疼。 ...... 离着皇帝开恩日快到了,霍凝为了不上朝,给皇帝写了份请罪书,大意是他自从被杖责后就感到心中空虚,又没美人相伴,更让他兴致缺缺。 故而,少年一意孤行,闭门养病了,他和皇帝说他在疗情伤,什么人都不想见。 这个折子还不是私下里递上的,而是正好挑在上朝时,满朝文武都在,霍凝将‘恃宠而骄表现的淋漓尽致。 皇帝气够呛。 在朝上大骂他,毫无礼法规章,什么疗情伤,虽然霍凝折子里写的隐晦,其他朝臣不知,但皇帝心里清楚。 他这是在变相催皇帝,赶紧将人放了。 皇帝当然不能妥协,当着文武百官一纸圣旨,说霍凝这么随心随意,他这上朝的事便也不用来了,罚他禁足在府,非诏不得出。 然而。 少年此刻却躺在御国寺厢房的床上看着皇帝的圣旨。 勾唇笑着,将圣旨往旁一扔,低低喊了声:「菀菀。」 「嗯?」梁菀在忙碌。 她本就温婉利索,在侯府大多数都是她来打理,如今霍凝受伤她是不能让他多干的,便主动承担起照顾他的事。 梁菀一双素手在捣药,手边还放着个小炉子,在煮水。 梁菀的能干看在霍凝眼中格外享受,他弯了身问:「秦丰然的忌日是什么时候,到那日你应会带他那一双儿女去看吧?」 讲到这儿,,梁菀回头问:「你...想我去吗?」 瞧瞧,她都会征求他的意见了。 少年心中傻乐,托腮:「去,他的忌日你当然要去。」其实他心里的想法是,说不定会有别的发现。 如今两人就对秦丰然当年所做很好奇,他将梁菀急急迎入府,又让她藏拙,又找人用手为她破身,所为是何? 霍凝可太好奇了。 他继续道:「到那日我陪你一起,也算与他告个别。」 「告别?」梁菀不懂,「告什么别?」 霍凝抬手敲了她的脑门,充满情意的说:「小傻子,怎么到这时头脑不转了?你以前是他妻子,如今已是我的人,难道不该告别?」 提到这里,梁菀面色一红,将头垂下。 她再次转过身,捣药的声音很治愈,传满整个房中,她没吭声便当默认。 霍凝始终凝着笑,看她纤薄窈窕的身姿,只觉心头满满的。 十日之期已到,梁菀的软禁解除。 住持亲自为她开门,寺中人心照不宣,其实也就走个过场。 她出来了,霍凝却站在那个暗室内看了很久,问住持:「这面墙我能带走?」 住持怔了怔,挡眼默念阿弥陀佛。 霍凝笑,招破竹进来,拿浓重的黑墨往墙上泼。 墙,他肯定是带不回去。 佛门境地,他还是选择给人家恢复一下。 梁菀随他出了御国寺,霍凝说早已给她准备好接风洗尘的东西,就在他府上。 不过梁菀却想到另一件事,要去办一办。 原来是秦盛。 从她与霍宴齐婚事后,便一直没时间管秦盛,之前他是寄住在霍宴齐找的那间府邸里,不知现在怎样了。 她想将孩子接回去。 她和霍凝说了想法,少年先是撇撇嘴,随后也随她意,带她去瞧秦盛。 两人刚来到霍宴齐找的那座府邸,便听里面学堂声不断,梁菀匆匆进去,站在学堂外喊了秦盛。 这小孩子这些日子却是一直在这里,被照顾的很好。 「二伯母......」 秦盛喜悦地扑过来。 抱住她双腿,顺着她往旁看,见霍凝站在远处,秦盛的眸子里充满疑问。 二伯母前段时间还要与另一个哥哥成婚,现在这是又和霍家哥哥和好了? 梁菀抱了他便走。 霍凝随在后,与秦盛冷冷对视一眼,秦盛抱紧梁菀脖子,竟然挑衅的冲他吐了吐舌头。 这可让霍凝不能忍。 少年在后抬头,一副很凶的模样。 马车前,梁菀抱着孩子上车,一扭头看见霍凝又在吓唬秦盛,不禁拧眉说他:「霍凝,他还是个孩子,你不要总是同他计较。」 霍凝顿时怔了。 梁菀瞧他脸色顷刻变了,也不想让他太难受,当将秦盛放好后,她暗暗地扯了扯他衣袖,用手指在他掌心挠了挠。 「你就当提前体验一下,有孩子的生活。」 她在哄他,又刻意的,勾撩了他。 霍凝那颗心啊,便被她拿捏了。 第306章 两世的情与软 秦盛跟梁菀去了霍凝将軍府。 院子里棘珍鸟在同那只小奶猫玩,秦盛见到两个小动物童心大发,十分兴奋地将那只小猫抱在怀里。 梁菀没有在这里久待。她和霍凝那日的成婚本就不是正式的,没有宾客没有祝福,所以名义上来说梁菀住在这里不妥。 她只是为了哄少年开心。 霍凝却还不知这些,眼巴巴命府里下人将寝房收拾好,心想她被软禁后都多久没与她肢体接触过,便连亲密的事都做了少。 霍凝攒着劲,想的十分美好。 「二伯母,它叫什么呀?」秦盛搂着小猫问梁菀,小孩子黏人,往梁菀身怀一钻便不停笑,梁菀搂住孩子身,耐心回答:「乌云雪。」 「那它是小母猫吗?」秦盛不停问,霍凝挑眉看着这一幕,不由抚了唇角。 如果...往后梁菀生了个男孩,那是不是也会这般只顾着他? 这样一想,霍凝忽地摇头:「逆子不能要,还是女孩好。」 他自言自语,一旁四条端了茶水进来,被霍凝叫住嘱咐:「这小孩往后我与夫人相处时你便将他领的远一些,别让他来打扰我们。」 四条撇撇嘴:「世子好小气。」 霍凝:「啧,你这个奴婢怎么回事,如今是胆子越发大了?天天顶嘴?」 四条:「好,奴婢遵命便是。」 主仆俩正斗嘴,那边梁菀抱了乌云雪,牵了秦盛,回身与霍凝说:「我要回府了。」 「哎,等等。」 少年急忙打断,眉目着急:「你回的哪门子府?」 梁菀:「我自己的府邸。如今不用住在宫里,便回我的监丞府。」她没觉得有什么不妥,便一脸疑惑看霍凝,不明白他阻拦什么。 然而少年便似被炸了毛,当即从座位上站起:「你刚从御国寺出来,连抱连亲都没有,你就要回府?梁菀,你知道我早已为你备好了寝房?」. 他满脸不满,直勾勾瞪她,「你那个府邸有秦韵竹守着,还能没了不成?」 「......」 霍凝炸毛的样子,惹梁菀哑口无言。 少年似伤了心,扭头走了。 停顿片刻,梁菀眼睫颤动,看了看四条。 小奴婢使劲憋笑,笑眼弯弯地道:「夫人,小少爷我来看,你快去看看世子这个小可怜去吧。」 有四条这话,梁菀放下乌云雪,去找霍凝了。 将軍府九曲回廊,冬日寒风吹拂在她脸上,她寻少年的步子从前厅到了内院。 少年回房,她在房前站了站,推门入内。 霍凝眼梢轻瞥,没理她。 梁菀来到他身边站住,垂头瞧他,霍凝好看英挺的眉毛浓而烈,透着恣意风流。 她勾住他手,主动往自己腰上放,梁菀想了半晌,在想要怎么哄他。 所有话都汇成一句阿凝。 她道:「我又不是不回来,你也可以去我府上找我。」 「呵,再被你嫡女看见?秦修文那小子已对我充满敌意,恨不得我离的你远远的。」 「你身手如此好,怎会那么轻易被发现?我相信你。」梁菀夸奖他,夸的霍凝不经意抬头,又瞄她一眼。 梁菀更往他身边贴近。 含着冷幽香气的身体软意缠绵,霍凝嗓间一涌,这欲念来的如洪水猛兽。 倏地,少年单臂使力,便霸道地勾了腰收紧。 少年仰头索吻,双眼紧闭说:「想我消气,你来主动。」 于梁菀来说,她很少主动,除了之前取悦他时才会这般,事 后还让她后悔不已。 可如今看霍凝这张俊颜,她胸腔满溢,弯身抱住他,涩然又认真,热意连连。 霍凝回应。 温柔小意的怜爱总是能戳中他的心神,少年情窦初开青涩难耐,似要将两辈子的热情都用完。 梁菀于他是个后知后觉的情思,他上辈子隐藏的很深以致于自己都没发现。 而这世,全当弥补。 霍凝热烈如暖阳,全然无形中的照耀,似要将她炙烤。 梁菀在吻中沉沦。 缓缓之中,时间流逝。 只是一个吻而已,却让她眼尾含媚,她半睁了眼看他,小声:「我可以走了吗?」 「...嗯。」霍凝声全是哑意,只一心说:「真想快些将你迎入门,日夜陪在我身边。」 「那样你应该先得圣上太后同意。」她扶住他脸:「我什么时候真正嫁你,全看他二位的意思。」 「他俩的事,我会去做。」霍凝与她保证,「你呢便乖乖在府里待着,不要让我担心,我会抽空去看你。」 「好。」 她答应他,从怀中起身。 这时,门外响起小猫的叫声,许是随着找来了。梁菀回头,乌云雪探了半个脑袋,用小爪子扒着门边向里面看。 梁菀疾走两步抱住它,又与霍凝道谢:「这些日子多谢你款待。」 霍凝倏地笑了。 两人难舍难分,好不容易她上了马车,让霍凝不要多送。 很快,她便带着小猫与秦盛回了自己府中。秦韵竹见她身影喜极而泣,猛地跑过来抱住她抹眼泪。 小婢秋风也擦了眼泪。 梁菀特意在府中给乌云雪找了个小屋,她心中畅然,与秋风说晚上可以聚一聚。 秋风立刻去安排,叫了府中几个下人上街,采买去了。 梁菀回房,秦韵竹跟来,对她几多黏腻,与她商量:「嫡母,爹爹的祭日就是明日,您要去吗?」 「嗯,明日我会安排,你和文哥只随我去便好。」 秦韵竹点头应。 如今她是整个家中主心骨,秦丰然两个孩子都对她言听计从,梁菀办事井井有条,一个时辰后便将祭日要准备的所有都备好。 秦韵竹一走,梁菀想到霍凝那话,有些发愁。 等到明日,想必秦老夫人都会去,所以霍凝不能正大光明去。 尽量将时间错开最好,等所有人走了他再出现,这样两人在秦丰然墓前说什么话也痛快。 她心想就这样办吧。 刚坐在桌前打算给霍凝写个纸条,外面秋风行来,恭敬道:「夫人,梁家郎君携夫人过府来见,人已在厅堂等候。」 秋风话落,梁菀放下笔。 来的好不如来的巧。 秦丰然祭日,那位梁大哥身为他过去的部下,想是也来问祭拜的事。 第307章 相亲 她敛了衣袖,与秋风去前厅。 秦韵竹早听了风声,先她一步却是只站在前厅的垂花门下向里看,偷偷摸摸,仿若做贼。 梁菀不在的这些日里,秦韵竹听霍凝的话便真的女扮男装,混入梁府去了。 那日她扮成家仆在梁经岫的房前探头探脑,还被这少年抓住。 秦韵竹吓的心跳都要出来,被梁经岫问,她那张平时十分利害的嘴头次结巴。 小姑娘心想梁经岫过来定不能让他发现自己,否则他假扮家仆的事就穿邦了。 多尴尬啊。 于是秦韵竹以袖掩脸,偷看的正起劲,被梁菀抓正形。 秦韵竹又被惊吓腿都软了。 梁菀心想正好梁家人过来,那将她与梁经岫见面也是好的。 她唤了秦韵竹一声,让她跟着入内。 小姑娘顷刻摇头,撒腿便跑。 跑的可真是比兔子都快。 梁菀纳闷。 厅中,两夫妇与梁菀见礼,客套寒暄几句,男人便直接问梁菀,关于明日给秦丰然扫墓的事。 两夫妇表示,他们以前在蕲州不便祭拜,如今到了长安,秦丰然的墓他们是一定要去。 梁菀愿意,同两夫妇说了明日时间,到时在一处汇合。 主要事说完,梁行东道:「二夫人,我和我家夫人这几日商量了许久,当年秦将軍说的小辈婚事其实不过是一句戏言,我们一直觉得让韵竹嫁过来怕是委屈了她,她好歹侯府姑娘,我家经岫......」 梁菀笑:「梁大哥不用太过着急,小辈的婚事咱们也没想强求,先让两人接触接触,能处到什么样还要看两人缘分。」 「是啊。」梁行东缓缓答:「不知,韵竹小姐今日可在府?」 所以这两夫妇过来问秦丰然祭日的事是个由头,真正的还是想见见秦韵竹。 梁菀想起秦韵竹刚才那样,不由笑,让秋风去叫人。. 不多时秦韵竹被秋风叫来。她扭捏地不愿来,没办法,秋风不走,她不得不过来。 然而她人一出现,却让所有人都惊了。 小姑娘换了件格外淑女的衣裙,袖子垂坠过大,小姑娘便用双袖掩脸,勾起人的好奇心。 梁经岫站在他爹娘身边,少年朗身行姿,狐疑地看秦韵竹。 「梁伯父、伯母,轻恕韵竹身体不适,不便以脸相见。」 少女声音也掐细,根本不像平时那样。梁菀心想她刚刚见这姑娘还一切正常,这才过多少时间就身体不适了? 梁菀在后咳嗽一声,示意她别闹事。 秦韵竹心跳快急了,还是有些怕梁菀,她一个咳嗽,小姑娘便想将袖子放下。 可是.....可是...... 又是一声咳嗽,梁菀这回加了句:「秦韵竹。」 小姑娘咬紧牙,豁出去了,猛然将袖笼放下,快速行礼:「小女韵竹见过伯父伯母。」 「这......」 梁行东与他夫人对视。 他夫人又看了看梁经岫。 秦韵竹故意扮丑,此时在面颊和眉上都点了一颗媒婆痣,要多违和便多违和,偏小姑娘眉眼不抬,与三人道歉:「近来也不知怎么,就长了这两个难看的痦子,伯父伯母,你们不会嫌弃吧?」 「这......」 两夫妇又对视一眼,笑的尴尬:「不嫌弃,怎会嫌弃。」 话刚落,梁经岫无情的评判:「无聊。」 少年话说的不对,让他母亲责备一句。 秦韵竹咬了咬牙。 经过这两次接触,让她对梁经岫的印象大打折扣。初见时她被梁经岫抓于屋前,少年上下打量她说:「我怎么没见过你。」 「你一个下人,到处乱逛做什么?」 再见,他只说她无聊。 秦韵竹想回怼,想一想自己此时在装柔弱,便压下心中火道:「我也不想,不是你们将我叫出来吗?」 她言毕,与梁菀道:「那嫡母若是没事我便回房去了。」 梁菀不知她心里打什么主意。 也便应下她的请求,让她赶紧回去待着。 梁菀怕梁家夫妇回去会多想便解释几句,留人在府中待了半炷香。 翌日。 梁菀备好诸多祭拜用的东西,与梁氏夫妇来到秦丰然的墓前,蜡烛点上,长香燃上,还有诸多好酒好菜都备上。 只是令她奇怪的事秦老夫人竟然没来。 秦丰毅与江宁却来了,江宁见到梁菀拉着说了许多话,梁菀出于好奇问秦老夫人境况,江宁深叹一口气说:「婆母近来都在忙着照顾三爷,谁能想到一个赵静舒彻底将三爷毁了,他迟迟走不出,总是记着赵静舒埋怨他的话,说他没本事,说他自欺欺人。」 梁菀闻言垂眼:「小叔不是之前好点了吗?」 「没用。我让他大哥那日还去看过他,他为了证明自己日日苦读,不说国子监,便是他去长安一个私人书塾都未应过,这也彻底打击了他。」 「如今三叔便是浑浑噩噩,哪里还管的上孩子,婆母大骂了他好几次,他都不想将盛儿接回。」 梁菀咋舌。 怎么也没想到秦丰烨会变成这样。 回头望着秦盛,这孩子也可怜。 这时秦修文从軍中赶来,少年被磨砺的似变了人,秦修文亲自给他父亲上香,在他父亲墓前起誓,他日后定要做出番事业。 所有人都面含忧思,用心祭奠秦丰然。 梁菀偷偷朝四周看了一眼,没见到霍凝身影,她正舒口气,那方不远处的林丛便动了动。 霍凝蹲身在丛中,冒出半个头冲她打招呼。 正巧,梁行东与他妻子跪地叩首,刚要说感人的话,突地秦韵竹喊了起来: 「好奇怪,这是谁放在爹爹墓前的?」她话刚落,手指墓碑后的一处。 那里的确有个东西,很隐蔽,若不是秦韵竹正巧站在那儿,还发现不了。 梁菀随秦韵竹目光看去。 瞬间身子一僵,她快走几步,将地上的东西捡起来—— 她的心此刻仿佛被绷了弦。 是顾郁的东西。 她很熟悉,是顾郁平时会带在身上的一个小佩饰,白玉做的。 这让梁菀会想,难道顾郁曾来过这里? 可师父他...为何会与秦丰然认识? 第308章 莫非她是公主? 梁菀正疑惑,梁行东说:「二夫人,麻烦您将这个给我看看。」 男人神色耐人寻味,似是对这个佩饰很感兴趣。梁菀将东西递给他,男人与他夫人拿在手中看了一瞬道:「不对啊,这本就是秦将軍之物,为何会在这里放着?是什么人留下的?」 梁菀闻言惊眸,反问一句:「夫君的东西?」 「是啊,这枚白玉佩饰我记得还是秦将軍当年和他先妻的定情物。自从秦将軍与娜惹在一起后他还曾向我炫耀过,说这枚玉佩是娜惹家乡的东西。」 「二夫人你看,这东西正面是一只白色雏鹰,背面则是礼真部供奉的神花莲雾,没错啊,是秦将軍当年佩戴的那个。」 梁菀随梁行东说的看,果真如他讲的那样。这更引起她疑惑,重新拿起这个玉佩把玩。 「娜惹是.....?」她问,梁行东夫人道:「便是秦将軍先妻的礼真名字,她后来到了长安便改名了,叫肖宛。」 梁菀握玉佩的手一紧,目光看向一边,那里霍凝正蹲着。 估计他们的对话他也全都听见。 梁菀隐藏心思,没讲出这东西是顾郁的。与梁行东说,大概是别人来祭奠他时将东西归还了吧。 梁氏夫妇没怀疑,继续祭拜秦丰然。 梁菀自知道这个存在便心神飘了。她总是在想这其中的内情,想秦丰然与先妻的定情物为什么会给顾郁。 只有一个解释。 两人必然是认识,同时不止这层关系,就像订立契约那般,是要将最重要的东西交换。 梁菀想了又想,只觉得能让秦丰然和顾郁同时有共同目标的人是她。 莫非自己当年回长安,是顾郁告诉的秦丰然? 这也解释了为何她一入长安就被秦丰然求娶,然后很快嫁入秦府。 再想想这些年来顾郁对她嫁人的表现,他不像对霍凝那般敌对,反而十分看好这门婚事。 思绪兜兜转转,到了祭拜结束的时候。 梁行东夫妇与梁菀告辞,秦丰毅江宁夫妇也走了。独留她与秦修文秦韵竹,少年还要回軍营,不便久留。 梁菀站在原地愣神,秦韵竹问她为何不走,她说她还想再陪一陪秦丰然。 少女以为她是思念自己父亲,笑了眼挽秦修文胳膊:「那哥哥咱们先走,我正好送你回軍营。」 秦修文回头讳莫如深地看了她。 秦修文藏着心事,不便挑明。 等所有人都离开,那藏身在暗处的人才出来。 霍凝没带什么祭拜的东西,只拎着一个酒瓶,步子轻快,什么都没说先将酒瓶打开,把酒洒入地面。 「秦将軍,晚辈霍凝来看你。」 霍凝一改平时姿态,此时的他正经持稳,面色阴沉,给够秦丰然尊重。 澧朝极为厉害的名将此时却长眠于地下,想想也挺让人唏嘘。 霍凝勾了梁菀手指,与她同时双膝下跪,给秦丰然上香。 「刚才你们对话我听个大概,那玉佩我看一看。」霍凝说,梁菀把东西给他,随后解释:「这本应该是师父的东西,可梁行东却说是秦丰然和他先妻的定情物,这世间哪有如此巧的事?」 「不是巧合,而是阴谋。」霍凝缓缓道,「我前几日去宫里查了他那幅画像背后的人影,宫里有资历的老嬷嬷说,那画上戴的手链不是澧朝之物。」看書菈 少年沉着眼眸看:「先从你当年被礼真部盯上为核心,如果秦丰然和顾郁做了什么交易,而这交易的内容是由他来保护你,那便解释后面为何你会被礼真部的人暗害,你住在侯府的西厢被烧根本不是针对秦丰然, 而是针对你。」 「那些人第一次没成功,便会来第二次,然后秦丰然带你去蕲州,他百般小心还是让你被礼真部的人抓了,后来他救你出来,你再询问他内情的时候他却没有告诉你,还让你藏拙、甚至为你破身......」 「他做这些事的所有目的只有一个,便是让你泯然众人,让你不要被世人发现,最终保护到你。」 「就是不知...你的身份是什么,何至于如此大废周章来保护你?」霍凝摸着下巴轻轻说,上下看梁菀,看了很久笑了:「你该不会是什么公主吧?」 梁菀怔住,看看自己,「公主?何时的公主?」 少年当即否认,「应该不会。据我所知前朝的公主死的死,殉葬的殉葬,况且前朝与澧朝距离甚远,就算是公主你也是重重孙辈,这样的你还不足以有影响力能让世人争抢。」 「在说除澧朝外其他周边国,北凉却是有个至高无上的公主,听闻叫萧鹤鱼,但她早在及笄后便嫁入胤朝,大渊...那个公主的身份也与你相差太远。」 霍凝与她分析,继续笑:「若嫂嫂真是公主,那还好办了,这样我当即便可求娶你,圣上太后绝不会说出什么。」 梁菀也笑了。 可见她不是。 可除了公主,这世上还有什么身份至高无上,受万民敬仰? 梁菀想来想去,没想明白。 霍凝捏着那玉佩却突然提出一个疑问:「这个玉佩也不知是顾郁何时放的,难道很早?」 说的无心,听者有意。 梁菀忽地想起在顾郁和她见最后一面时,那玉佩还挂在他身上,如果是他之前放的,那当初那块怎么来的? 想到这儿她神魂激荡,忽地觉得可能...是顾郁近期来的! 师父!师父...难道没死? 梁菀不由分说,返回秦丰然墓碑前又到处找起来。她心想如果顾郁真的最近来过,那他就绝不是只是来归还玉佩。 定然还有其他东西被他放在这里了! 梁菀的激动看在霍凝眼里莫名,少年在后跟着她,看她在墓碑前无目的的寻找,他问:「你又想到什么?」 梁菀头也不抬的回答:「师父与他的契约。」 听到此,霍凝眉目紧拧:「你为何会觉得这里会有?」 「霍凝,我早便恢复记忆了。」梁菀突然自爆,抬眼看他:「我记得师父的死,同时也记得你对我做的任何事。」 「我选择忘记,选择与你好,不是说我会忘记过去,而是我想给你我一个机会,不再逃避,与你真真正正相恋一场。而就在刚刚,我发现一个问题,师父可能没死。」 第309章 亡妻之妹,怎敢轻蔑 霍凝听从她话,也是震动。 他虽早知道梁菀可能恢复记忆,可梁菀向他坦白却是没想到的。更何况她还说,顾郁可能没死? 怎么可能? 霍凝道:「那日顾郁的尸身是破竹亲眼看着送到乱葬岗,后来他还与我说过,说他的尸身损毁严重。」 「你信我,我知道这个想法很大胆,但师父的事我却很了解。」 梁菀着急找能证明的东西,便也不再与他说话。 她觉得一定能在这里找到关于顾郁的东西,同时也觉得只有这样才能证明她心中猜想。 顾郁将玉佩还给秦丰然,其中意思是不是代表契约已解的意思? 那如果这样想...顾郁是来同秦丰然告别的。 告别? 梁菀想到之前霍凝说的话,也是要与秦丰然告别,可在澧朝如果活人要与死人告别,通常的做法是他要先在墓前叩首,随后擦拭墓身,将想要说的话与物件放在墓碑旁那个预留的空格里。. 除却烧掉,便是这种方式最贴近尊重死者。在现世的各种愿望都会被死去的人知道。 梁菀瞬间来到秦丰然墓碑前,找寻到之前立碑前就预留的一个空暗箱。 很小,上面有石板压着。 梁菀将石板盖抠开,打开的瞬间她眼眸紧缩,取出那个新放入的东西—— 是一个细软的羊皮纸卷。 打开,最上面写的字让她与霍凝震惊。 「结契书。」 梁菀默念羊皮卷里的内容:「今顾奉之与秦将軍行终生结契,自菀菀十五岁起便将她交由秦将軍看管,从此泯去身份、才能,让她过普通人生活。」 梁菀深呼一口气,为自己找寻出来的内情久久难平。 霍凝看了她一眼,握住她双手,念了下面的字。 「菀菀一生都在被安排,只愿我这简单且叛逃的想法能让她平安渡过往后日子。秦将軍身缚亡妻嘱托,与我意念相同,有他保护,菀菀定然能平安顺遂成长。」 「师顾郁,嘱愿所写。」 不过几行字,却好像道尽了顾郁当年的各种为难。 梁菀听到最后那几个字后眼泪止不住出来。 早在之前她得知师父和那个贵人有牵连,靠近她是另有所图,梁菀心里难受过。 她觉得自己自小信任的师父原本不是那么纯粹与她在一起,过去那些年的相伴都是假的。 可如今知道新的内情,梁菀才觉自己做的多么错。 她的师父,这世上最好的师父,从始至终都在为她着想。 顾郁当年是怀着怎样心情与秦丰然订立的这个契约,是满心满眼都是想让她过的好吧? 这才有了当之前顾郁回长安发现梁菀被侯府老夫人磋磨,他愤然而起,说出秦丰然的墓我可知道在哪里,若敢对梁菀不好,他必掘棺挖墓,不让秦丰然安生的言论。 梁菀垂泪,霍凝紧捏那羊皮纸卷,一时不知要如何安慰。 他将她猛地拽入怀中。 「好了,现在事情越发清晰,你我要做的也明确了。菀菀,我向你保证,顾郁的嘱托没有变,你之前有秦丰然护着,往后便由我来守护。」 少年坚定的抚她的发丝:「别哭了,顾郁没死的事也是好事,而你看这里面所说的另一件事也有了解释。」 「秦丰然受他亡妻嘱托,那么就是说他死去的妻子必然知道你,或者是认识你。」 霍凝与她分析。 梁菀在他肩头擦了眼泪,闷声道:「可如今所有人都死了,更深的事我们无从知晓。」 「不,可以知道。」 霍凝缓了缓心神,与她提醒:「刚才走了的梁氏夫妇,他们是唯一知道当年真相的人。」 梁菀从他怀中仰起头。 思绪飞乱,的确是如霍凝说的那样。 梁行东是跟随秦丰然最久的人,他都知道当年他亡妻的事,必然也是知晓她与肖宛的关系。 两人起身,决定去梁行东府上一趟。 不多时,梁菀与霍凝到了梁府。 面对两人的到来梁氏夫妇十分惊诧。眼眸不停在两人身上打量,问出了什么事。 梁菀开门见山,把契书给梁氏夫妇看,指着里面那段话问,秦丰然当年为何是受亡妻嘱托? 看到这儿梁氏夫妇叹息一声。 他们本要将这件事一直隐藏,如果不是梁菀带着证据来,他们是绝不会透露一分。 梁行东说:「二夫人,你随我进来吧。」 梁菀来到府中正厅。 梁夫人给两人奉上热茶。梁行东看梁菀说:「这个事,也是秦将軍当年一次醉酒说的。」 「那时正好打了胜仗,我与他回长安在家中小酌,我家夫人在旁作陪,他心中高兴,便多喝了几杯。那天讲了很多事,也不知怎么就提到您,我笑问秦将軍和你相处如何,新娶燕耳,定然黏腻。可那时秦将軍却摇头笑了笑。 「他说,亡妻之妹,怎敢轻蔑。夫人临终嘱托让我找寻当年之人,我苦苦寻找,终得到全部真相。 「夫人已迫不得已做了那么多错事,她不想将来她关爱的人也走上这条路。故而再三叮嘱,让我照顾她一生。」 梁行东复述秦丰然的话,看梁菀:「所以二夫人,我们虽不知你真实身份,但也听明白了,当年秦将軍待你是照顾妻妹的情意,他将你迎入府中,也全是为了他亡妻。」 「姐姐?」 梁菀听到这更迷糊。 怎么又冒出一个姐姐? 秦丰然的亡妻是她姐姐?那这样说秦修文秦韵竹便是她的外侄? 她左思右想,看向霍凝。 少年沉思,停顿半晌问:「秦将軍亡妻是礼真人,那这样说嫂嫂也是礼真人?」 梁行东摇头:「这我便不知道,当年要不是秦将軍酒后说漏嘴,我们根本无法得知。第二日,我再问秦将軍,他只让我保密,永远不要透露给别人。」 「不过,秦将軍针对霍将軍您,却是说了一件更耐人寻味的事。」梁行东忽地看两人,问:「霍将軍与二夫人,是互生情愫了?」 霍凝身姿一抖。 梁行东笑,解释道:「霍将軍不要害怕,秦将軍早在霍将軍刚来军营便看出来了,他说他做了场梦,梦里是霍将軍在北漠城墙下,正仰头看城墙顶的二夫人,还说,梦里二夫人死了,身子坠下城墙时,霍将軍眼中情愫尽显,虽身没动,但脸上表情出卖了你。」 第310章 带尽她的娇软 「秦将軍说,他看的很真,便觉得你应是对二夫人有感情的。」 梁行东的话一瞬震惊两个人。 先不说霍凝,梁菀听后侧头看他,曾经霍凝与她坦白的时候也说过上世见到她身死的场景。 所以...莫非真的有这种事发生过? 太不可思议。 对梁菀来说什么上世,什么她被阿漠寒囚禁,都是她没经历的事情,却因为这些事让霍凝上了心,决定改变她的命运。 就算梁菀不信,可梁行东也这么说,那应是发生过的。 梁菀在心里默想,莫非真如他们说的那样,霍凝这么早就对她有了情愫? 此时霍凝忽地笑了一声。 全部想明白的看梁行东,「我说为何在軍营秦将軍总是与我讲嫂嫂的事,想来是有这个原因。怪不得,怪不得连他还说过要将嫂嫂托付给我的话。」 梁行东与他妻子看两人:「二夫人,霍将軍,我追随秦将軍半辈子,便也如他那般开明。两情相悦的事在这个世上很难得,秦将軍当年与娜惹私定终生,故而我与我家内人往后也不会用有色眼光去看你们,在澧朝什么事都可能发生,若二夫人与霍将軍真心相爱,便也一定不要放弃彼此。」 「当然若往后有用的着我夫妻二人的地方可以直说,我们定当竭尽全力。」 一番肺腑言,令梁菀与霍凝十分感激。 梁夫人也在此刻笑道:「是啊,说不定日后咱们还是儿女亲家,等到二夫人您与霍将軍之间没了阻碍,要记得常来往啊。」 梁菀回道:「一定会的。」 她不同两人客气,提前约定:「日后你来我往,便是一家人相处。」 「好,好!」 梁夫人莞尔笑着,与她夫君对视。 不多时梁菀与霍凝从梁宅出来。 两人站在人流穿行的街上,梁菀主动地握霍凝的手,靠近他身:「阿凝,与我讲一讲你上辈子的事吧?」 霍凝笑:「你想听?」 「自你讲了后我本不相信的,不过今天改变想法。」梁菀笑的看他:「我很想了解你,包括你我的前缘。」 「其实也没啥,你从未正眼看过我而已。」霍凝摸了摸下巴:「上世你只一心想着秦丰然,便连最后身死都要穿着嫁衣随他而去,我与你交集不多,仅仅是见过几面而已。」 「那刚才梁大哥还说你对我有想法?」 霍凝拧紧眉:「是呢,我也觉得奇怪,秦丰然的梦里为何是这样?明明我上世只是念着你帮过我两次而已。」 霍凝嘴硬,梁菀上了马车,道:「是这样?嗯,那我就明白了。」 她瞧着好像面容拉下来了。 梁菀很少在他面前娇嗔,这时这个表情表露给他,让霍凝很快察觉到,少年立刻跟随上车,在后轻哄:「你听我解释......」 「不听。」 马车里梁菀声音起。 霍凝:「菀菀...你别这么小气,我承认我刚才撒了谎。」 「不听。」 又一声,带尽女子的娇软。 霍凝:「你别闹嗯?看着我,看看我。」 「不听。」 ...... 两人又回到正轨上。 长安风云变幻,每日都有新的稀奇事等着人们去探索。霍凝与她表面上仍是各过各的日子,但随两人感情升温,霍凝便时不时会往她府邸跑。 当然,宫里他也没落下。 圣上与太后那边他照常请安见礼,却自做主张会借由梁菀名义送东西给皇帝和太后。 今日一个佛珠手钏,明日一幅字画墨宝。所有物件都是霍凝亲自挑选,然后糖衣炮弹地往宫中递。 皇上与太后又怎会看不出来? 他们全都默不作声,无论霍凝送什么他们都默默收下,不给反应。 冬至快到的前一日,朝中出了件大事。 原因是御国寺外的泰山石发现天降神迹,拒在寺中的僧弥说一夜之间泰山石便浮现诸多字迹,上面写的歌颂皇帝经略的事。 这是个喜报。 早朝时诸多官员歌颂皇帝,说他这些年功绩宏伟,利国利民。 皇帝也很高兴。 龙心大悦,直言说等冬至那天要亲自去御国寺为万民祈福,感谢上苍。 一切都平滑有序的进行。 而此时长安另一处私人别院里,阿骨里却大发脾气,在屋内焦躁。 他的面前坐着一个人。 此人便是应该在蓟州剿匪平叛的霍宴齐。 男人平稳喝茶,无视阿骨里的暴躁,他优雅的模样令人陶醉。 阿骨里回身道:「我屡次出击屡次都被霍凝他们破解,这样下去要等到什么时候才能完成我的大业?」 「你还有心在这里喝茶?你不是说梁菀是定数不是变数?为何有她在霍凝事事顺意?」 霍宴齐放下茶盏道:「你慌什么,不是还没定论吗?」 「霍宴齐!我现在开始怀疑与你盟约是不是对的!当初要不是你找到我,我自己也可对付霍凝。」 「你?只靠你那少的可怜人脉基础?你兄长阿漠寒从不信任你,便连硕吉那个老头也只是利用你。」 霍宴齐缓缓道:「阿骨里,你要弄清你的现状,与我合作是你有限范围内最对的一件事。」看書菈 阿骨里咬紧牙齿。 幽静的庭院里,一尾白衫从外行来。 是顾郁。 如今已恢复正常身体的他恭敬听话,他行到霍宴齐面前:「少主,您找我?」 霍宴齐微微颔首。 把一盏干茶递给顾郁:「这些东西受潮了,你拿出去晾晒一下,」 「是。」 顾郁恭敬,正要退下。 这时霍宴齐叫住他,「你近来有没有擅自做主去长安?」 顾郁摇头。 霍宴齐道:「那好,我便给你个新任务。」 顾郁抬头,听霍宴齐的声音缓缓沉下:「我要你在冬至那日找个机会去见一面梁菀,然后将这个给她。」 霍宴齐递给顾郁一个东西。 那是一枚与秦丰然定情信物几乎一样的玉佩。 顾郁等他说话。 霍宴齐想了片刻说:「到时你就告诉她,这是她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她的哥哥给她的,让她自己做选择。」 「是要霍凝,还是要她的血缘亲情。」 第311章 她的生父与兄长 冬至日,宫灯节。 皇帝今日祭苍天,早早携一众朝中人赶赴御国寺。霍凝身为兵部总使,负责皇帝安全。 皇家车辇从宫中出来,一路浩浩荡荡去往御国寺。城中百姓也都听闻御国寺出现神迹,也都十分好奇的想跟着去看看。 长安城内,次第挂满了各种宫灯。 灯盏便像一个个愿望,承载城内百姓各种思绪寄托。 梁菀今日穿了官服,本来呢她是想随皇帝的龙驾去往御国寺,可霍凝早早派人来捎信说,让她不要到处乱跑,在府内等着。 他说御国寺周围危险,穆王叛党还未完全剿灭,指不定他们还会想出什么。 他不想让梁菀深陷危险中。 梁菀心说她这官服白穿了,便要返回房中去脱。 秦韵竹匆匆跑来,与她说要出去一趟。 近来秦韵竹行踪诡异,这小姑娘好像背着她做着什么事。 梁菀自知道她是两人的小姨,对她便更安心的管教。不管去世的肖宛是不是她真正的姐姐,她都要替她照看好两个孩子。 秦韵竹鬼鬼祟祟,还没跑出府门,便被她拦下。 她站在府门前,冷冷清清的,什么话没说,足够震慑秦韵竹。 小姑娘脸一垮:「嫡母......」 「你着急出去做什么?」梁菀问,秦韵竹眼珠转动,在编理由:「我...我就是想上街胭脂铺买几盒胭脂。」 「你房中还有两盒未拆封,又要买?」 她绝对不信,上下打量秦韵竹,心中了然道:「平时你衣上都有蜜桃的熏香,今日却什么都没有。双眉描了,可这种眉式分明是男子的,秦韵竹,你女扮男装出去?」 小姑娘暗暗气恼,真是什么都瞒不了梁菀。 有这样一个观察细致入微的嫡母,且身负各种才能,她想掩盖都难。 索性不藏,直接说开。 秦韵竹:「我去梁经岫府上。」 梁菀:「?」 秦韵竹双面涨红:「嫡母,你不知道那个梁经岫有多嚣张。我之前装扮成他家仆人去府上想看看他长什么样子,被他抓住不说还说了我一顿。」 「然后,然后前几日我又混入他府上,又听见他与一些学子在府中说什么,说他就是长安城女子都死绝了也绝不会找我,还说我只会舞刀弄枪,根本不会吟诗作赋,这我怎么能忍!」 小姑娘双目圆睁,「我今日就要去搓搓他的锐气,他今日在府上办诗会,我便决定女扮男装混进去,然后在诗会上大放光彩!」 「到那时,我定要让他心服口服!」 秦韵竹说的憧憬,可在梁菀听来觉得无语。 她出声问:「吟诗作赋?你本来会吗?」 秦韵竹猛地僵了身,眨巴眨巴眼睛看她。 她的确...在这方面弱了些。 秦修文尚比她强一些,之前因为秦老夫人苦学了几年。但她是天生的不喜欢这些,小时候侯府来先生教导,她都是最快打瞌睡的那个。 秦韵竹继承她爹的爱动,舞刀弄枪她可以,做学问她的确不行。 梁菀抱臂看她。 小姑娘猛地摇头,给自己打气:「没事!我这几日也看过不少诗词书,倒是记住几个,到时候我就套用!」 「秦韵竹!」 梁菀看她,吐出两个字:「回去。」 「啊~嫡母!」 少女憋着气,觉得她一定要去梁府讨回面子。 梁菀:「女子的价值不是靠会不会背诗、女红好不好决定。你这次赢了他,能解决与 他的问题吗?或许在他心里你还有其他方面不行,所以首要的你要让他看到你的优点,愿意、想要接近你。」 梁菀继续看她:「他说你的那些我会同他父母反应,你要做到不骄不躁,宠辱不惊。」 秦韵竹眨动眼睛。 愣了许久,小姑娘哦了一声,乖顺的回去。 梁菀摇了摇头。 招四条过来,让她去梁府跑一趟,虽然将她赶回去了,但小姑娘如果心里受伤也不好,她这个当小姨的也要为她做点事。 她简单吩咐四条几句。 府中寂静,她仰头望府中光秃秃的树枝,想起霍凝。ap. 也不知他那边怎样了。 她提裙往回走,到自己寝房时还给乌云雪喂了口饭。 梁菀推开房门。 她从未会想过此时的房中有人,一直低垂头,直到...她闻到一股熟悉的气味。 抬头,随即刚拿起的茶壶落地—— 顾郁一身清白,出现在她房中。 男人好似梦境那般。梁菀看了许久,才想起要上前去碰触他。 「师父......」 她无法形容心中的感情。 就像失而复得的东西回来。 顾郁张开双臂,在等梁菀回抱他。她眼神动容看他,终忍受不住满脸忧伤的踮起脚尖。 她紧紧抱住他,在顾郁胸膛哭泣:「师父...师父你真的还活着。」 「师父是真的...是真的。」 顾郁抬手抚上她的头。 「菀菀。」顾郁唤她,「师父怎会轻易死去,你说是不是?」 「是,我也这么想的。师父没死,师父还活的好好的。」 她喃喃而语,有很多话想与顾郁说。 男人只温柔的待她。 顾郁把毕生的温柔都给她,不想她继续哭了,便抬起她脸替她擦干眼泪。 顾郁道:「我不在这些日子,菀菀过的好吗?」 「嗯。」 梁菀在顾郁面前便是对待兄长的乖巧。她紧揪顾郁的衣袖问,「师父是如何活的?被什么人救了吗?」 「算是吧。」顾郁垂眼,从身上拿出霍宴齐交给他的那块玉佩,「被这个人救了。」 梁菀垂眸。 猛地瞳孔紧缩。 她再次抬头看顾郁:「这个是...师父怎么还有一块这个玉佩?」 「菀菀,这本便是你的东西。」 顾郁与她说,把玉佩交给她,「师父是被与你有关系的人救了,他知道你的事后很开心,说要与你相认。」 「我?」梁菀疑惑:「相认什么?」 「还记得你儿时见过的那个男人吗,他是师父的主子,同时他才是你真正的父亲。」顾郁突然揭开真相一角,让梁菀无法接受地后退。 可这些话,顾郁还没说完。 「你在这个世上不是孤单一人,在遥远之外还有一个默默关心你的人,他是与你有血缘关系的兄长,是你应该提早相认的人。」 「菀菀,与我走吗?师父带你去见他,和他相认。」 第312章 肚子始终没动静 梁菀未想过再见顾郁面临的是这种选择。 顾郁突然过来和她说她父亲另有其人,并且她在这个世上除了肖宛外还有一个哥哥,这几乎挑战她所有心理承受。 她怔怔地看顾郁,片刻后问:「是真的?」 顾郁想起他答应霍宴齐的事,想起他与老主人的承诺,男人点头:「是。」 其实这些日子对顾郁来说过的格外艰辛。 他自从身死后出了长安一路去到蓟州,在那里他见到老主人,他本效忠的那个恩人。 早些年那人的确是整个事的主导者,只是后来他身体不好无法行动,便也将所有事务都交给小主人。 顾郁自从做了那个梦,看到一些梁菀身死的画面便开始对自己过去做的很多事情感到迷茫。因而他改变了自己的主意,在霍凝去往北漠取药时第一次给霍凝传了消息。 这才有了霍凝没被追杀的追到,又捡回一条命的事。 可正因为他的帮忙导致塔漠阿骨里的失败,很快传到蓟州,他的老主人知道了这件事。 男人将他叫进去,头次与他相对而谈,男人没说不信任他,而是询问他这些年对梁菀倾注了多少心血? 顾郁没敢居功。 一切都是男人指使,他只是做了一个仆人应该做的事情。老主人惋叹看着他,说因为梁菀也耽误他了,这些年他不娶妻不生子,只守着梁菀,这份情意难能可贵。 听着没觉得什么。 顾郁却听出其中涵义——男人是借这些话来提醒他,让他端正心思不要有什么妄念。 顾郁自离开师门,便一直跟随老主人做事,老主人待他的恩情,足够让顾郁摒弃一切来报答。 男人终究还是将最内心的想法压下,这也是当初权墨洐说他隐藏的情感隐的太深,深到根本让梁菀感受不到。 他怎敢暴露? 顾郁定定看梁菀,这次不等她反应直接拉她走,想要强迫她跟他离去。 梁菀却再次表露她的反抗情绪,她使劲挣开顾郁的手,「不,师父你让我认真想一想。」 「菀菀还要想什么?这枚玉佩还不足以说明问题?」 「师父,你能告诉我你与秦丰然当年立了什么契约?我之前问你我身上有什么秘密你大发雷霆,现在我已将你和秦丰然共同约定的契书找到,到底当年是因为我的什么原因让你与他有了协商?」 梁菀问完,看着顾郁。 男人清冷的双眉蹙了,顾郁在思忖,思绪想了很久才回答:「我之前有过短暂的挣扎,想将你从早规划好的轨迹中拯救出来,可五年后我再看,当时的想法本就是不完整。」 「你的轨迹是上天注定,从你出生那日起便形成,菀菀,我无法改变。」 「与其这样我与秦丰然的契约也不作数,何况,他认为保护到你却也是个笑话,他将你迎入府的那五年并没有让你过的舒服。」 顾郁自嘲地说:「我若早知道你会在那样的侯府里待五年,我早在当初你与秦丰然成婚便将你带走。」 顾郁的自责看在梁菀眼中,她也难受。 过了片刻,顾郁继续说:「而至于其他,你可以与我去见那人,这样你便会知道更多。」 他在诱惑她。 用这些她极度想知道的真相去勾引她,让她跟他走,梁菀犹豫不定,心中又想知道真相又怕一去便不可能回来。 她早就答应往后无论她去哪里都会与他报备。 她犹豫许久,与顾郁说:「对不起师父,我不能跟你走。霍凝未回来,我若擅自离去他会着急。」 顾郁拧紧眉头。 「你与霍凝,便这么难舍难分?菀菀,师父不明白,到底他给了你什么让你如此对他?」 梁菀摇头:「他什么也没给,师父,我是心甘情愿的。」 她如此平和与顾郁坦白。 白衣男人面色更加深沉,讽刺的笑,「好,既然你已经表明态度,那师父也就不客气了。」 梁菀的表现很明显,霍宴齐问的那个问题已经有了答案。 她选择霍凝。 而顾郁,他必须将她带回去。 男人向她靠近,手刀一举,猛地将梁菀击昏。 她身子落下时顾郁接住她。 他抱起她身,来的轻松去的也隐身。顾郁带着她消失在房中时,只有在外面玩耍的小猫乌云雪看见了。 小奶猫仰头看了看顾郁消失的方向,喵叫了一声。 御国寺内,皇帝的祭天仍在继续。 霍凝站在泰山石边上,一抬头便能见梁菀在泰山石上的‘手艺,果然这事就得她来,刚才皇帝与太后在石碑周围围观,所行的还有一些澧朝颇有学术成就的大师,他们各种检验,都没看出分毫。 相比之前莫名显现出的字迹,梁菀后来改的字迹更像石头本身浮现,真正的天象。 她这种才能如果以后用在权谋争夺中,谁若得到她便是天之择选。 霍凝心里又在思考很多事,想到等皇帝这边结束应该会到晚上,等他回去,冬至日,适合吃饺子。 他可以命破竹去买些成品,到了夜里他拎回去。 有饺子,再配点酒,他与梁菀小酌。 「世子。」破竹从山下过来,打断他的想象。 年轻属下说:「刚才咱们的暗探回来报,说塔漠老可汗薨了。」 「哦?」 霍凝算着时间想,这世老可汗死的时间比上世要早,竟然连这个都提前了。 怪不得前几日塔漠几多动荡,阿漠寒那个三弟还出来闹。 霍凝与破竹道:「你立刻给北漠飞鸽传书,命营中将领代表澧朝表示一下,老可汗死的事情等圣上出来我会与他说,另外,再让营中将士们提高警惕,各个卡点都不要松懈。」 上世老可汗死后便是北漠极度动荡期,而霍凝上世也是在老可汗死后不久被派去北漠。 一去便是一年多。 上世的他无牵无挂,这世他却是不行。想到老可汗死了,霍凝暗暗在琢磨,自己要出征的事。 想到这儿,少年偏头拧眉,不禁吐槽一句:看書菈 「怎么回事,也与她亲密了那么多回,为何那肚子还是没有动静?难不成我有问题?」 第313章 禁锢与占有 梁菀被顾郁带到一间房中。 门没锁,房内也没点烛火。冬至夜,天上月色也朦胧,将整个屋子照的如在梦中。 一炷香的时间她醒了,揉着脑后被打疼的脖子,迷茫看四周。 梁菀很快判断出自己的处境。她没慌张,透过黑暗看了四周,顾郁没在。 而后,她穿上鞋从床上下来。 先在整个房间转了转,看四周摆设,觉得不太像澧朝风格,她又来到门边,没想到一推门便开了。 房子外是一个寂静的庭院。 梁菀听到一丝热闹的声音,似乎不远处有人聚在一起,欢声笑语传来,让她更疑惑自己所处的地方。 院中有一棵巨大的桃树,入冬了早让桃枝便枯萎,光秃秃的,一眼望去都能看见尽头。 不过整棵桃树只有一个红色飘带绑在上面,迎风飞舞。 「菀菀?」 她正仰头看着,不远处传来一道声音,是个平凡妇人,站在桃树另一头看她。 一张笑脸打量她,随后热情的过来说:「哎呀,真是女大十八变,温姨都要不认识你了,当年只在主人的画像里见到过你。」看書菈 那妇人去挽她手,将她拉着往前走,清脆声音穿透力很强:「真好啊,今年冬至咱们菀菀回来了,这样人多热闹,她叔叔,快再去添一双碗筷。」 梁菀觉得自从她醒后便处在一场梦里。 可又是那么真实。 她被这个陌生妇人拉着到刚才听见的欢声笑语中,原来这些人坐在一个凉亭里,围成一起,还给她留出位置。 打眼看去,除了妇人外,还有一个樵夫打扮的威壮男人,一个十分瘦削的老头、站在旁边的一个圆脸丫头,和坐在主位上的戴面具的男子。 梁菀被安排在戴面具男子身边。 她很警惕。 看四周人,他们对自己表现出的随和让她没有一丝安心,反而心中空荡荡。 她刚坐下,又站起—— 「我要回去......」 话落,圆脸丫头道:「少主子您别着急,您终于回来,先吃了渔面再走吧。」 她口中的渔面正是摆在桌上的几碗素面。 瞧着应是用五谷杂粮做成,都搓成一个个小长条,面有颜色,添了些卤子搭配。 梁菀想到今日冬至,这些人过节的方式不是像澧朝那般吃饺子,可见是少数民族的习俗。 她的面前被放上一双筷子一个碗,樵夫打扮的男人爽朗坐下,也同圆脸丫头附和道:「是啊,少主子你回来我们主子可高兴了,今夜冬至,你和我们一起吃个团圆饭。」 梁菀一头雾水,随樵夫目光向旁边瞥了一眼。 从她过来,那个戴面具的男人都没发一言,也不知怎么,她闻到他身上有似曾相识的味道。 她看那人。 那人身姿贵重,拿筷子的姿势也很得体,背脊挺的很直,缓慢搅动碗中的食物。 梁菀问:「我师父呢?」 妇人道:「顾先生吗,他将少主子送来便走了,许是不想在这里让少主见到他吧。」妇人的话顿了顿,捂嘴笑:「其实也没什么,他将少主子弄来虽然是强迫,但能让少主子相认家人,也是件好事。」 「少主子,玉佩你收到了吗?那个本就是你的,是你的身份象征。」 妇人的问话更让梁菀疑惑,她想到肖宛也有一个,紧接着问:「我也有这个玉佩?那之前那块是姐姐的?」 「噗嗤。」 圆脸丫头笑了,「什么姐姐,少主子您可没有姐姐,你唯一的亲人是咱们 主子。」 梁菀侧头看旁边男子。 「可是...秦丰然的亡妻难道不是?」 提起这个,围坐的瘦削老人开口了:「哪惹不是您的姐姐,只是名义上的。她的身份还不够格,她的母亲在咱们这里出身不好,不像少主子您身份高贵。」 「她那支血脉本就是旁系,还是很远的旁系。娜惹自出生起便要背负自己血脉的肮脏为主家谋福祉,谁想,她到头来是个白眼狼。」 老人说起秦丰然亡妻很轻蔑,似在讲一件很低贱的事。梁菀越听越胆寒,竟是又让她挖出埋藏在真相下的事实。 一环套一环,想不到这里面的事极其复杂,光是肖宛便有这么大秘密。 「娜惹死是活该,她违背主家交给她的任务,喜欢上不该喜欢的人,最终还为了那人假死隐姓埋名,这已经犯了咱们的大忌。所以主家便在她的饮食里下了药,她那么早死,根本就是她咎由自取。」 老人的话再次引起梁菀震惊。 她浑身僵冷看着围坐的这些人。 妇人看出她的不适,连忙打圆场:「别听你三伯胡说,少主子您和她命都不同,故而往后这样的事绝不会发生在您身上,少主子,你可是咱们的天,您知道若您回归那日...那该是怎样的——」 「温姨。」 妇人的话被戴面具的男人打断。 男人似不想她说下去,终于侧头看了梁菀一眼。 他漆黑的瞳仁在面具后显得格外明耀,可...梁菀却从里面看出了禁锢、占有。 男人的声线也熟悉,虽刻意变了声调。 「菀菀。」 男人温柔地拉起她的手。 掌心的热度让梁菀觉得并不舒服。她很想挣开却被男人紧紧攥住。 她很疏离看他。 「我是哥哥。」男人压低了声音说:「你还有印象吗?」 梁菀摇头。 「无妨,以后会让你有印象。」男人拉着她手,将筷子强迫的放在她手中,一字一句诱哄:「哥哥会慢慢将你带入正轨,你沉寂了这么多年,也该让世人重新认识你了。」 「只是菀菀,在这之前哥哥需要你保证一件事,你听好了。」男人看似温柔实则控制地紧握她手拿筷子挑起面条,又逼迫地让她张开嘴吃。 梁菀被他暗中的力量搞的动弹不得。她不想被控制,不想这样像个机器。 可是她挣脱无果。 男人掰开她的嘴,又携着筷子让她将面条吃进嘴里。 那声音也随着落下: 「菀菀要想恢复身份,便要保证自己的处子之身。我听说秦丰然当年为了保护你破了你的身——」 「太天真,他妄图用这种手段来阻止你?没用的。」 「听哥哥的话,往后便舍弃人世情爱,不要再与那个霍凝见面了......」 第314章 新的守宫砂 啪嗒。 梁菀听到霍凝两个字反抗很激烈,她用了全身力,迫使到嘴的筷子掉了。 她猛地起身,再不停留一刻:「我要回去!」 围坐的人都看向面具男子。男人目光淡然,望着她背影看了很久。 梁菀走了几步,突然让她意识到这个庭院看着平平无奇,实则是暗设了许多机关。怪不得没人来拦她,因为他们知道根本不用拦。 对于她一个手无缚鸡力的女子来说,她走不出去。 梁菀望着眼前突然射出的羽箭,阻挡她前进的步伐。 她连拱门都走不出。 她回头看,凉亭内一众人看她,妇人又老好人的上前劝她:「少主子,好端端的你非要走做什么。在这里多好,在等不了多久咱们就带你回你真正的家。」 「我不需要!」 梁菀忽地向妇人吼,她现在只感觉到压迫、无助。就算这些人是她真正的家人亲人,可这种方式又和囚禁有什么区别! 她刚从御国寺那个暗室里出来,她不想再落入另一个牢笼! 还有那个所谓的她哥哥,梁菀感受不到他半点人情,好似他只是个冰冷的雕像。 她因刚才那男人一句和霍凝分开的话而动怒,她不懂她回来和霍凝有什么关系,非要拆散两人。. 又一想霍凝,那边他从御国寺办完差回去一看她又不见,该是着急。 梁菀必须回去。 她开始观察整个院子,记得之前师父教她学各种技能时,曾丢给她一本关于‘诡道的书。 那书当年看只是觉得新奇好玩,什么是诡道,便是以机关、风水等等做底,来制造一些能困住人的兵道。 诡道可用于行軍打仗,雄才谋略,只要掌握了便可大有作为。 梁菀会一些简单的风水术,她能通过天气地形看出一些实质,这也是为何她当初能看懂北漠的地形图,看出那些道士的把戏。 她陷入沉默,在找这个院子的漏洞。 倏地,戴面具的男人起身,脚步轻悄的向她走来,「菀菀,过来。」 那话里的强势,让梁菀皱了眉头。 她心想她为何要听话过去,若这话是师父说的,或许她可能过去。 但这个人...... 男子似乎料到她不会动,沉默了会又说:「那边风口,你就算要走,也先吃了饭再走。」 「你会好心放我?」她问,男人笑答:「当然,你是我妹妹,往后你还有太多大事要做,兄长怎会拦你。」 「就算不看在兄长的面上,你也该看在顾先生面上,他为了你,却是受了很多苦头。」 梁菀闻言,心口一窒,「你把师父怎么了?!」 男人偏了头,「也不是什么大事,不过是领罚去了。之前父亲给他喂了一颗药,想着应是药瘾犯了。」 飘飘乎乎的话,就这样说出。梁菀听出里面威胁,心中凉了一片。 不可能! 师父医术高明,哪里还有他治不了的药?这人一定在骗她。 她刚刚还听那妇人说师父送下她就走了。 「什么药瘾?!」她心开始乱,男人似很享受她这个状态,回答:「许是咱们二十八种毒物中的一个,令肖宛死的那个是十四,他那个...许是七或八?」 忽地冬夜的寒风吹拂。 打在梁菀身上,让她无端颤抖。她光是听这些话就感到窒息,又为顾郁深深担忧。 师父! 她的师父! 梁菀的身彻底僵硬。 男人笑了,面具后的脸看不到表情。这时他又向她伸出手,低低唤道:「菀菀,过来。」 梁菀被拿捏,这时的她无法说心无旁骛的离开,她看着那人,只觉他身边的阴影像一个巨大黑洞。 原来这就是秦丰然保护她的方式,这就是肖宛保护她的方式! 他们都知道梁菀的暴露会面临什么令她痛苦的地狱,肖宛是亲历者,所以她到死的心愿也是想让她不要重复。 而师父,许是也因当年被秦丰然说动才做出背叛主人的事,师父以为将她交给秦丰然就会好,但最后仍是没有逃离。 后来师父便放弃了,继续为这背后人做事。 梁菀慢慢向他走去。 男人伸出手指勾住她,再次将她控在身边。他轻抚梁菀鬓边发说:「哥哥也不是非要凶你,哥哥是在同你讲清事实。你我都是父亲的,这辈子只属于父亲。」 「哥哥愿意这辈子当你裙下臣,只是菀菀,你也要听话。」 男人虚伪地抱住她身,感受她身躯的颤意,继续说:「你并非处子的事哥哥会想办法,等到给你种上新的守宫砂,你就要与你过往的生活告别了知道吗?」 「不......」 梁菀还想拒绝。 然而男人却掐狠了她的肩,「往后不准在说这个字了,父亲不喜欢,为了你少受点罪,哥哥也会帮你纠正回来。」 「菀菀,娘已经背叛了父亲,所以他绝不会允许这世上再有一个人因为霍家人忤逆他。」 梁菀的意识只听到这里。 随后她便闻到一股很浅的气味,意识便模糊了。 梁菀昏在男人怀里,此刻这人才缓缓卸下面具,霍宴齐那张脸显现。 他将梁菀交给圆脸丫头,道:「看好她。」 ...... 霍凝这边拎着破竹买好的饺子,走在路上。 他依旧未走正门,身姿一跃上墙头,翻了过去。 小奶猫乌云雪听到动静,从草丛里跑出来——霍凝弯身抓住小猫后脖,问:「你娘亲呢?」 小猫只叫了一声。 霍凝抱着小猫,用手指轻轻为它捋毛,说:「瞧我还是想着你,专门要了一些鱼糜馅的饺子,等会煮给你吃。」 他带着满心期待推开梁菀房中的门。 里面只燃了一盏油灯,空无一人。 霍凝疑惑了一声。 他左看右瞧,心想这人去哪儿,怎么就无端没人了? 难不成去秦韵竹那儿了? 少年不能太大声,便决定在屋里等她。 霍凝拉了把椅子坐,抱着猫盯着门外。想等会梁菀从外回来,他这样能给她一个惊喜吧? 冬至夜,难得两人一起过。 霍凝等了很久。 等到他已瞌睡了一阵,猛然惊醒也没见人回来,这时他才察觉一丝不对劲。 霍凝猛地站起,将猫放跑—— 第315章 我待你这些年心意 桌上未下锅的饺子放的时间长了,都粘在一起。霍凝快步走出房间,重新审视整个府邸。 梁菀不在。 哪里都不在。 这让霍凝又想起她被皇帝囚在御国寺的情景。脸上神色倏地变得很不安,霍凝飞身出府外,打了个响指。 不多时破竹来,霍凝压了眉眼说:「去将四条和山鸡找过来。」 破竹一怔,看向他身后的高墙,「他们不在府里吗?」 「我哪里都没见到,现在梁菀又不见了。」 破竹回应好,消失于夜中。 霍凝站在风中很久,开始猜测梁菀会去哪里,她刚从御国寺回来,皇上是绝不会再做分散两人的事。那么是塔漠?他们又开始打她的主意? 霍凝又摇了摇头,觉得也不对。 塔漠老可汗身死,阿漠寒如今应该忙着夺嫡的事,这个节骨眼上,他是不会再分出心神来管梁菀。 那又是因为什么。 霍凝一点点排除可能性,又回头看了高墙一眼。 他提步,决定去找另一个人帮他。 论现在长安谁的情报最全,莫属唐靖承。那少年手握诸多收集情报的机构,想找一个人太容易。 霍凝一口气跑到唐靖承的宅子,谁想权惟真竟然在。 霍凝自亲自斩断他和权惟真的所有情意,便有段日子没见她。他不太关心,可再次遇见也得打个招呼。 权惟真看他来,咬牙站在旁使劲瞪他。 唐靖承问霍凝找他什么事,他将梁菀不见的事说了,想让唐靖承帮他查一查。 权惟真在旁听他提梁菀,心中仍然是很生气,骄纵地奚落:「早和你说那女人不可信,她身世复杂,哪是你能轻易掌握的,你非不听。」 「要我说不一定她指不定背着你做了什么丑事,她和她那个师父,瞧着就格外暧昧,还有之前的霍宴齐,凝哥,你不要被她骗了。」 「惟真,住口!」 唐靖承吼她,不想等会权惟真又被霍凝伤害。 不过权惟真的话却是给霍凝提醒,他想到梁菀说顾郁没死,难道...和他有关? 他从梁菀闺房看出她应是自愿跟人走,或者便是在毫无征兆的情况下被人接近身边,从而用了手段带走她。 霍凝正经和唐靖承说:「上次我让你帮我查关于她身世的事,有结果了吗?」 唐靖承摇头,也觉得怪,「她的事的确很棘手,所有东西都隐藏的一干二净,便是使劲探查都没有大的收获。」 「那就帮我从另一个角度入手,顾郁,从这个人开始查。」 唐靖承说好。 霍凝不便久留,从始至终他没看权惟真一眼,惹少女气的心梗,等霍凝一走,权惟真面露委屈地对着唐靖承:「你看看他,他真是如此绝情?!我与他这么多年情意,他怎能那样对我。」 唐靖承回道:「阿凝做的没有错。他剪断情感,与你保持距离是应该,若是今日他还与你拉拉扯扯,那样连我都要看不下去。」 「我待你这些年心意,若也这样同其他女子暧昧,你还能若无其事?」 唐靖承很少正色教育她。 权惟真闷不做声,想唐靖承的话,怎么说呢,她虽然十分讨厌他,但如果真有一天他不对自己追逐,变冷淡去挨着另一个女子,权惟真心里还真有点奇怪。 四条和山鸡找到霍凝,少年冷冷问他们,为何没在梁菀身边时,两人还不知情地说:「世子,是夫人说今天冬至,怕晚上秦小姐和秋风会突然去找她,所以她才让奴婢看着她们,然后夫人还交代了件事给奴婢办,我便和 山鸡一起去了。」 四条眨眼问,「出什么事了?」 破竹和两人说了梁菀消失的事,四条猛地一惊,与山鸡顷刻认识到他们的不对,跪在霍凝面前,「求世子惩罚,是奴才们的错!」 霍凝想到如果这事真是顾郁做的,那么四条和山鸡就算在场也没什么用。 他们不是顾郁对手。 他也免了两人罪。 当务之急是赶紧找到梁菀。 ...... 然而,梁菀就像人间蒸发一般,从冬至日那晚消失后再也没有消息。 霍凝动用了太多关系,都是一无所获。 他忽地开始意识到,他所面对的是个怎样的敌人,这人能做的如此隐蔽,其手段太高。 随后,塔漠那边阿漠寒突然给他写了封信,告诉他北漠那边发生政变,霍凝之前除掉的那两个老可汗身边亲部,残余的人加入其他部族,全都拥三殿下为新可汗。 阿漠寒的地位受到威胁。 阿漠寒主动问霍凝,很早之前他说的那个会帮他铲除异已的事还作数吗。 霍凝觉得这些事的走向越来越奇怪。与上世不同也就罢了,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会变化这么大? 谁想,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蓟州又爆发了一次大叛乱。 这回得到皇帝重视,直说霍宴齐能力不行,还是得霍凝亲自去一趟。 他跪在政殿上领旨,此刻却是一点不想离开长安。 梁菀失踪了。 失踪了大约有十多日,唐靖承好几次都要将确切的消息掌握到,都被莫名的原因阻碍。 最后无疾而终。 霍凝也找不到顾郁身影,他只能和皇帝隐瞒,说梁菀近来身体不适在家养病不便出行。 皇帝没怀疑。 这十多日对霍凝来说如煎熬般,他不是神人,无法在音讯全无的时候找到她的线索。 很快他便要前往蓟州平叛,临走那日早上,他身穿银盔坐在白马上,视线望着蓟州方向,眼底满是憔悴。 霍宴齐的兵前来为他引道,霍凝一声令下,准备出城。 长安城大门开,正当霍凝要走时,唐靖承那边突然派人从后跑来,许是怕赶不上,那人跑的极快。 「霍,霍将軍,你要的消息终于找到了!」 一个喜讯,让他一改颓废,少年倏地下马,问那人情况。 那个人将怀中的情报给他看,缓着心神:「人好像在蓟州,前几日有人见过他出入过长安,随后又迅速消失了,新的情报说,顾郁在...蕲州一个田庄出现过。」 霍凝拿着这新情报,心想却是巧了。 既然都在蓟州,那他去这一趟也算值了。 他一定会找到梁菀! 第316章 那幅画背后的真相 梁菀的确被带到了蓟州。 这是她从船上醒来时发现的。 她被这些人带着上了一艘船,走水路,会比陆路好快许多。 她不知自己怎么了。 身体好像被喂了某种药,半点力气都没有。有时候坐着她都要被人扶。 姓温的妇人和圆脸丫头照顾她。 梁菀一日三餐都有她们喂,那妇人脾气很好,每日都想法逗她开心,可她一点笑不出。 她问两人,到底要将她带去哪里。 圆脸丫头叫叶枝,如实和她说:「主子要带少主子去见老主人,同时还要为少主子修复完璧身的事。」 一听这什么处子,梁菀只觉荒唐。她如今除了嘴能动,也没其他地方可以动。 她道:「什么处子,我不需要。我早不是什么少女,也过了那个年龄,我也不想见什么老主人!」 她咬紧牙,「我绝不会任你们随意糟践!」 叶枝像个木头,道:「少主子,没人能从老主人那里躲开,奴婢不明你为何如此反抗?恢复身份不好吗?」 梁菀只觉对牛弹琴。 这些人是笃定她若是身体能动便会跑,所以才这样困着她。 在海上晃了几日。终于一行人到达蓟州。这边除了冷外便是风沙也大,同北漠环境十分相似。 面具男人给她找了顶软轿,将她塞进去,带她去要目的地。 梁菀先是被安放在一个私宅里,温姨和叶枝为她沐浴更衣,重新换了衣裙,装扮了一番。 知道的是见老主人,不知道的还以为她去伺候男人。 梁菀的嘴里又被喂了药。 依然是让她四肢宣软的。她双眼通红,憋了满心的心事,无处发泄。 她但凡会点功夫,也不至于如此。看書菈 霍凝见不到,她也没法同他传递消息。 日暮时分,她被送进一间房。 房中雾气缭绕,梁菀一闻便知燃的药香,治人心肾的。 「老主人,少主来了。」 叶枝说,里面传来一声苍老且沧桑的声音,「推她进来。」 叶枝将人送进去。 梁菀看到,戴面具的男人站在旁,不仅如此,还有—— 「师父?!」 她神情激动,看到顾郁的瞬间心中一坠。 白衣翩然的男人垂眸看地,不看她。 梁菀一双眼只看顾郁,扬声问:「师父!这就是你要让我见的人?你为何要和他们,要和他们为舞!师父,你难道真被他们喂了药!」 顾郁同之前温柔的模样大变,他一动不动,仿佛听不见她的话。 梁菀更觉心口疼痛。 此时,床帐被掀,露出一个写满病状的脸。 男人瞧着与澧朝皇帝年龄相同,但却因生病的原因更显老态。 他盯着梁菀看去,看了很久。 倏地十分激动:「像,真像!」 他伸出干燥的手:「带她靠近一些。」 话落,顾郁来推梁菀。 梁菀身坐轮椅,一直看顾郁,男人手骨青筋显露,内心挣扎不已。 但他如今连正眼看梁菀都不行。 床上的男人贪婪地起身,想看的更清切一些。 直到梁菀被推到他身边,他才喃喃说出那个名字—— 「澜卿......」 「澜卿...你终于回来了。」 男人口中唤的人,很陌生。 他伸手如触碰云雾那般去摸梁菀, 她躲闪,将脸别到一边。 她的反应击碎了男人幻想,猛地拉回现实,浑浊的眼变正常。 「父亲,注意身体。」旁边戴面具男人劝,床上的人嗯了一声,再次看向梁菀。 「当初将你换了身份,本就是为了避祸,如今你已长大成人,便该回来了。」 「菀菀,我是你的爹爹,你身上流有我一半的血,只有你才能重新站到顶端。」 梁菀:「我是谁。」 她不想与他废话,只想知道真相。可男人似乎不打算这么快告诉她,和她讲着其他事。 「之前澧朝漠桑茶,我大废周章就是为了试你本事,你也没让父亲失望,礼真部的那个珍宝果然在澧朝皇帝,但是你知道为什么你会成功吗?」 「因为,那块药石只有你才能发挥作用。」 男人的话引起梁菀怔忪,她心想她也没做什么,她只是将那药石的成分提取出来,随后制成解药。 她正犹豫,男人又与她说第二个事。 「爹爹为何要让顾郁教你那些才能,是为了你恢复身份而用。等到一切揭开,你所拥有的每一个都是你站上顶端的因素,你不是一直都想知道你师父是什么人,他是历代的侍神者。」 梁菀看顾郁。 「像他们这种人,天生就是为培养下代而生,顾郁领命不止因为我曾是他的恩人,还因他血脉里的原因,便像娜惹,她的家族决定她是那个为主家操劳拼命的刀。」 「不过这种刀也会有生锈的时候,娜惹的叛变,导致她连累了全族,还妄图要活?」 「刀坏了,便是扔进熔炉的命。」 床上男人的冷血吓到梁菀。 她又觉得自己被寒冷包围。 她到底身处一个怎样的漩涡中,到底何时才能摆脱他们?! 她反抗:「我不会照你们的意愿而做!」 「菀菀!」 她的反抗引起戴面具男人的惊诧,那人阻止她,不准她在说。 可梁菀早已被霍凝训练的坚韧,不再逆来顺受。 她又反驳一句:「你们上辈发生什么与我无关,我只想逃离这里,离你们远远的,什么侍神者!这世上哪有什么神!」 「现在你们是困住我,但只要我恢复了手脚力气,便一定会想办法出去!」 「太像了。」 床上的男人激动亢奋,听她说出的这些话,不禁血液热了。 他自生病来很久没有这种样子,此刻因为梁菀又让他重温这种感觉。 就好像,他的澜卿回来一样。 年老病弱的男人猛地攥住她的手,将她拉到身边,笑的阴暗:「菀菀,你娘当年也说过这些话,她说她不想再过一分这样的日子,她只想平静的,和喜欢的人在一起。」 「可我怎会同意,她那样一个高高在上的圣洁莲花,她却想要为了凡人低头!霍家,霍家的人有几个好东西!霍楚他算什么!」 梁菀闻言大骇。 只因她从她父亲口中,听到了霍楚这个名字。 霍凝的...父亲。 第317章 身怀孽种 她手脚冰冷,看着男人。 那男人眼中闪着的光多年不消,同她说出后更是厉害,看梁菀的目光也便阴暗了。 「我听说你又和他的儿子搞到一起去了,菀菀,听爹爹的话,不要走你娘的老路。」 「否则,爹爹会让你生不如死。」 梁菀听到这儿心中空旷,她还沉浸在震惊中,几乎不敢想更深的事情。 霍凝说他父亲一直珍藏着一幅画,是同秦丰然一样的背影图,霍凝也曾给她看过他父亲当年写给他心中女子的情书,字字句句,病态思念。 她看过的,那晚霍凝也曾抱着她,和她诉说他心底最深的渴望,说他非但不觉得父亲肮脏,相反他还能和他共情。 他也如此渴望又贪恋的想要梁菀。 然而...如今她听到了这里面的真相。 她头脑凌乱,她看病的男人,缓缓脱出:「我娘,是谁。」 「她么...她是个......」 男人回忆,想当年的往事,想的久了,偏头说:「和你长得很像。」 「可是——她的脸不是长公主吗?」 她问出心中疑问,男人摇了摇头,如实告诉她:「她不是长公主。」 「澧朝的那位长宁长公主,和你娘多少有点渊源,不过是当年你娘为了方便混入澧朝,照她样易容而已。」 男人看她,「就像你的易容术,爹爹为何要让顾郁教你,你娘当年也是天下一绝,想变成谁都由她决定。」 「可是,长公主明明也与我有三分相似。」 「是啊,你的确和她有几分像,这世上本来就有许多人从外形和某个角度看有些像,但并没有血缘关系。」 「你娘那时易容成她的样子,只是为了接近澧朝皇室人,霍楚发现她的不对,却没将她的身份拆穿,只任她继续装扮自己长姐,直到,后面发生了一件事,你娘彻底暴露。她才从澧朝皇室脱身。」看書菈 「但是,那时的我万万没想到,你娘她在那时候便已变了心,与霍楚有了关系。」 男人讲起这段过往是屈辱的,他这些年只要一想起过往的事,就会让他觉得很憋屈,直到梁菀出生,他验了血缘才知梁菀是他的女儿,这才让他放心。 否则,他一定处理掉梁菀。 「接近澧朝皇室?」她抓住他话里的字眼,恍然问:「我不是澧朝人?!」 「当然不是,菀菀,这屋里的人便没有一个澧朝的,你哥哥如今与你娘的任务一样,等到时机成熟,他也会回来。」 男人哦了一声,看像旁边戴面具男子。 「说到这儿,你们兄妹俩还未真正见过面,将面具摘了,让你妹妹看看。」 随着话落,梁菀看向那男子。 男子犹豫片刻,抬起一只手缓缓把面具摘下。 顷刻露出的面容,又让梁菀震惊—— 「霍...宴齐?」 男子淡出笑容:「正是,我的妹妹。」 梁菀在一天内频繁受到震惊,她只觉自己已丧失了语言能力。 看向顾郁,瞬间过往很多事都想通了。 怪不得师父对霍宴齐娶她毫无反应,怪不得霍宴齐会正巧在那日带她去梨园看戏,从而碰到师父。 这两人本就是主仆关系,隐藏的太深,骗过所有人。 如今知道真相再看,真的是感叹背后人的心思缜密,到了滴水不漏的程度。 她想起之前霍宴齐与她做的事情,他求娶她,在适当程度恶化她和霍凝的关系,甚至温润如玉对她的种种。 都是假的! 梁菀看了一瞬,笑了。 「我从一开始便被蒙在鼓里,我的出生,我的儿时,我的一切过往,都是你们精心策划的一切!」 「而我,就是你们掌中那只永远也飞不出去的小雀,被你们在暗中窥探,最后还要活成你们的木偶。」 她笑着笑着,眼泪渗出。 悲凉从心底而起,在最深处结成一块块无法消散的病珈。 梁菀看霍宴齐,问:「所以你也是将真正的霍宴齐杀了,从小取代他?」 她一点就透,根本不用过多解释。 霍宴齐点头。 「澧朝皇帝坐上龙椅前被穆王带兵宫变,差点翻了澧朝天下,那时幸得老国公进宫救驾,阻止了这一场兵变,但澧朝皇帝是个仁慈的,当年他虽将穆王一门杀绝,却留了他的儿子。」 「父亲本没时机下手,他亲自送上一个现成的,父亲便命我在十岁那年杀了穆王真正儿子,从而取而代之。」 「真正的霍宴齐自小便被送出宫养,澧朝皇帝不愿让他靠近,怕他会走上他父亲的老路,但也正是这样让我们有了机遇。」 「这些年我一直用霍宴齐的身份活着,在皇陵装那闲散王爷,但澧朝皇帝也没过多监视我,许是早将我忘记了。」 霍宴齐笑:「正好帮父亲办事。」 「够了!」 她倏地不想听下去。 她心累了,对这些人的情绪一瞬厌恶到顶点,她闭上眼道:「你们的事我没兴趣,看完了吗,送我回去。」 「等一等。」 床上的老者道:「过往的事的确不需要过多说,但菀菀,如今要解决你并非处子的事,从明天起爹爹会命人着手修复你,在这之前,爹爹要先看一看你的脉象。」 他的话一落,梁菀的手便被霍宴齐扯过,摆在老者面前。 他探手一试,停了很久方抬头,眼中全是冰冷。 「你果然同你那个霍凝做了很多事,如今连孽种都有了!」 「你说什么——」 梁菀怔怔的问。 男人冷眸,「爹爹的医术在你师父之上,虽然现在你还没有任何反应,但我一探便知,这个孩子你决不能留!」 「你凭什么!」 梁菀疯了。 她这刻心中的愤怒达到顶端,她拼命想从椅上起来,想让自己无力的四肢变得坚挺。 可...毫无反应。 她渐渐地崩溃,她双手握紧,声音带着哭腔:「你凭什么要为我做决定!你们到底怎样才能放过我!到底要怎样——」 「菀菀。」顾郁倏地过来,抱住她,试图让她安静。 然而梁菀对他也充满了恨意,她再抬头,看顾郁的眸光再不似过去那般,恶狠狠地:「你滚开!你不是顾郁,你别碰我!」 第318章 肚子里的小骨肉 梁菀的反抗惊到顾郁。 他无法说自己内心的痛苦,看自己保护了这么多年的徒弟如今恶语相向,顾郁只有一个想法,便是想将她带离这里。 可他不能。 若说之前他还尚有机会,但现在...自从他被喂了那个药后,便不能了。 他怕啊。 怕梁菀也会被喂上药,老主人手段残忍,为了达到目的他可以做任何事。 顾郁虽不太清楚当年老主人与梁菀母亲的事,但也听说,好像当年老主人心怀鬼胎,一直在夫人身边潜伏,起初他是最忠诚的护卫,直到夫人表现出逆反。 顾郁后退。 床上的人对梁菀的挣扎很生气,他挥手让顾郁下去,直言警告:「由不得你!爹绝不会让你也被霍家人玷污,宴齐!明日,不,今日就对她用药,现在带她去药室!」 霍宴齐遵声道:「是,父亲。」 「另外,咱们的饵料已经放出去,等到霍凝那小子来了,就按照计划行事!」 梁菀听到霍凝的名字,又是一怔,「你们要对他做什么!」 「妹妹,安心听父亲的话,其他的事不是你所能管。」霍宴齐劝道,推了她走了。梁菀听了关于霍凝的事,心中忐忑不安。 她现在处境全身被下药,根本动不了,而如果他们用什么手段让霍凝也来,那等待他的便是龙潭虎穴。 她父亲很恨霍家人,故而绝对不会放过霍凝。梁菀很想为他做些事,可她又该如何开始。 她闭上眼,让自己冷静。 身体不能动没关系,就算她现在被送去药房也没关心,她如今唯一要做的事...她要保住肚子里的孩子,和尽可能的给霍凝传递消息。 梁菀不会怨天尤人。事情已经这样,她只有迎难而上。 很快,霍宴齐带她到了一个昏暗的暗室。 桌上摆着数百种辛香料,还有很多她所不知的坛坛罐罐。霍宴齐去抱她,梁菀咬牙让他别碰自己,霍宴齐道:「菀菀对我恨,我能理解。只是如果可以,我愿意回到在澧朝,我是那个温润的皇子,对你恭礼的唤小姑姑。」 「如果知道会有这一天,我那日绝不会答应你的求娶。」 霍宴齐笑,抱着她来到一个巨大的浴桶里,将她放好:「可最后还不是没如愿?菀菀,哥哥很期待与你成婚。」 「霍宴齐!你太让人恶心!」梁菀曾经的好脾气,端淑的架子全都抛弃,她看男人,「你如果是我哥哥,怎会有这种想法!」 「我不是。」 霍宴齐又暴露自己:「哥哥虽然是哥哥,但我与你没有血缘关系。我只是父亲领来终身伺候你的。」 梁菀惊了。 霍宴齐继续道:「便如父亲当年那样,他最早同我是一样的身份,菀菀你要知道,在北漠,母亲的身份很特殊,她从出生便拥有无数的奴仆和享之不竭的财宝。」 「那是母亲的荣誉,但这样的荣誉是无数的白骨堆砌的。母亲便是站在最顶端的那个人,她的身下是无数为她卖命的人。」 「父亲恰恰是其中之一,据父亲说,当年母亲身边有六个毫无血缘的兄长,他们都负责侍奉母亲起居,母亲每日醒来便有数多人跪在她面前请安,甚至当年,父亲还当过母亲的人肉坐凳。」 梁菀听了这些只觉荒唐,简直不敢相信这些话是从霍宴齐口中说出,但她看到男人那种贪婪的目光,她倏地倒抽一口凉气: 「你难道想...走他的老路?」 「是。」 「菀菀不好吗?有哥哥伺候你,哥哥绝不会让你受一点伤害,不好吗?」 「霍宴齐,你疯了!」 梁菀看他这么渴望的容颜,只觉三观震碎。他做出的所有都让她颤栗,后背发凉。 梁菀的惊恐看在霍宴齐眼里,男人直了身体,重新戴上自己的面具。 冷漠、无情。 他转身,熟练的配制药材,将每一份称好的药材往桶里丢,梁菀艰难的抬起胳膊,想要逃。 霍宴齐回身,摁了她肩。 她就动弹不得了。 梁菀垂眼,看自己仿佛一个药人,被诸多药材盖了双腿,她心急如焚:「放我出去好吗,放我出去。」 「不要白费力气,等哥哥配好药,便会有人进来倒水。」 「只要你挨过四天,你身体里的所有污浊便都会排清,包括那个孩子。」 「不......」 梁菀无力的嘶吟。 然而,霍宴齐看她这般痛苦没有停顿,只专心往里加药材。 过了许久,霍宴齐擦了手,命外面人进来加水。 一桶桶水倒入,梁菀的身上瞬间湿透,她看着漂浮在桶里的药材,对霍宴齐说的感到恐惧。 一个人的完璧身怎么可能还会恢复?这简直匪夷所思的事情。 梁菀紧攥双手,浴桶里的水很快漫过她的肩,霍宴齐没脱她的衣服,却从旁拿了一根银针。 他照着她脑后扎去。 「为了让药效显著,我需帮你恢复一些力气。」男人在后说,梁菀只觉脑后一疼,随后慢慢的,她全身不像之前那么无力。 仿佛有了力气。 可就在这时,她的头顶多出一个巨大的盖子。 为了不让她逃跑,这些人将她封到浴桶里,只露了头出来。 梁菀看见四周人上了卡扣,拧死,彻底断她的路。 她被迫承受。 霍宴齐也不走,坐在旁陪着她。 又过了许久,梁菀觉得手脚都能动了,力气更足。 她知道,当人体血液流畅的时候,便是毛孔张开的时候,这种时候她就算坐着也能慢慢吸收那药性。 可她不能坐以待毙。 她要做点什么—— 她垂头,努力冥想,将这些年她所学过的一切都在脑中过一遍。 蓦然,让她想到了什么。 之前她和权墨洐入宫为皇帝治病的时候曾用过一套九绝针,那时候权墨洐说,论这个针法,他比顾郁强了很多。 而后就在那个夜里,权墨洐教过了她。 这针法针对身上各大穴道,如果按正顺所行能起死回生,但如果按照倒顺而行,便能封所有穴道。 梁菀不由抚了抚肚子里那个莫须有的小骨肉。 她要为了它,拼一次。 第319章 要对她俯首称臣 但是...九绝针需要针刺才行,她如今被封在桶里,手边空无一物。 再次沉思,她这个样子从外面看变似放弃了一般。 桶里,她却在身上摸索,试图能找到一个尖利的东西,能取代银针。 她摸到了腕上一个镯子。 那是之前霍凝为了讨好她买的诸多东西的一个。最开始她没有戴,后来同他好了后,霍凝说了她几次,她就戴在身上。 她被送到这里后温姨收了她身上所有东西,但女子的玉镯,是不会引起注意。 这都是最简单的装饰品。 恰好这个玉镯是镶银丝的,她将镯子撸下来,努力摸索着,想从中找到头。 指盖很疼,用了很大力,她还不能让霍宴齐看出端倪。 手指一点点摸索,找出银丝的截面,一点点将它捋直,再次折叠。 废了很大力她做了个简单的尖锐头,梁菀对身上穴道太熟悉,每一个要扎到哪里就算看不见也不会做错。 不过过程苦了自己。 她倒是不太在意,如今满心都是一个念头,她绝不要屈服。 脑中会想起霍凝,那个少年之前总是说她,说怎么与她那么多次都没有什么动静,霍凝甚至还在两人温存完会突然抬头问她,「难道是我不行?」 梁菀会笑,会问他他为何从不说她的原因。 霍凝那时答,说他知晓的,她是绝不会有一点问题。尽管她月事时会腹痛,尽管之前他被权墨洐吓过,说女子月事养不好很容易影响到以后生宝宝。 梁菀想着这些,缓解了身体的疼痛。 她封住自己最后一个穴道,垂头闭眼养神,她突然变得很安静,有点不正常。 霍宴齐走到她身边问:「妥协了?」 「还能怎么做呢?梁菀无力的答,「我早便是砧板上的鱼。」 「菀菀这样想就对了。」霍宴齐用手指抚摸她的脸:「等你恢复处子身,哥哥亲自为你点守宫砂。」 「......」 梁菀累的睡去。 封了穴道,便不会吸收药效,她刚才刺穴的时候也狠,消耗了体力。 实在撑不住。 眼皮耷拉下来,霍宴齐远远看她,手抚唇角,让他想起很远的事情—— 那是当初父亲带他第一次去乡下庄子见她的情景。当时霍宴齐一言不发,冷酷的很。 可当父亲带他走后,马车里,父亲对霍宴齐说的话让他终身难忘。 他说:「看见了吗,你要记住她的长相,往后等她恢复身份那天,你便是她的近臣。」 「父亲,什么是近臣?」 霍宴齐有些糊涂。 「近臣便是,这辈子只认她当主人,以她的意志与情绪为首要已任,你要比芦苇低贱,要低到尘埃里,要亲吻她的脚尖,对她俯首称臣。」 从那日起霍宴齐的心中便住了一个人,她是高洁月,他甘愿当她的尘土。 * 霍凝在入蓟州之前,办了件事。 他命人捎信给教坊司的绿珠,将她接来。 当然霍凝不是为了享乐,而是他有事交给绿珠。 教坊司女,通常才学胆识都是绝顶。那些女子虽然被迫沦为风尘,但很多都不服命运。 依照霍凝对绿珠的了解,这女人能担此事。 上世他不光和绿珠很好,还曾特意培养过她,教过她保身术,和一些权谋术。 所以后面绿珠也帮了他忙,上世梁菀给他传递第二次消息的时候,霍凝便利用绿珠成功引开北漠追兵。 少年在路途中等了绿珠几天,直到他手下人将她带来,霍凝才递给她一套男装说:「跟我走。」 「世子让民女来,是想让民女为您唱曲解闷?」绿珠手上抱了个琵琶,温温柔柔,霍凝扫了她一眼,道:「不唱曲,杀人,会吗?」 他的回答没惊了绿珠。 绿珠想了想:「世子是怎么看出来民女可以帮你解决麻烦?」 「直觉。」 霍凝手一推她,将她推上马车,「好了,把衣服换好后便与我随行,等到蓟州我自会安排事给你做。」 绿珠道好。 霍凝的大軍强势地向蓟州前行,等到蓟州城外,霍凝望着四周寂静,命大軍停步。 他没那么傻,看不出这里面不对,他招一人过来,与他耳语几句。 随后霍凝道:「全軍休整!」 到蓟州而不入,还在方圆百里安营扎寨,他也是第一人。 霍凝派的那队轻骑悄然摸进去,夜黑风高,趁着夜半时分,一队人马飞沿走壁,入了蓟州城。 绿珠呢,却是装扮成一个北漠歌姬,画着浓妆、身穿舞裙,抱着琵琶,大半夜不睡觉哭哭啼啼地,来到城门口弹琵琶。 宛如鬼哭怜音,听在人耳中发毛。 没多久守城的将士便起了,都凑到城楼顶向下看,老远看到一女子娉娉婷婷,唱的曲可真凄凉。 那守城的喊:「大晚上鬼嚎什么!」 绿珠不为所动,依然唱着,声音带着哭腔,在这样的寒风里让人看不清容貌。 几个守城的一合计,推举一人下去看看,须臾便有一人手执灯笼,下了城楼。 打开城门一角,向外探头。 绿珠抬头。 竟然是个绝色! 那守城的人看了心生旖旎,不禁软了声调问:「这位姑娘,大半夜你是有什么心事?」 「大哥...」 绿珠迎上去。 身躯如柳,摇摇摆摆,绝好的腰臀比在守城男人眼里看的全是欲念,绿珠靠近说:「大哥能行行好,放我进城好吗?我是从北漠来的胡人,路上遇了匪贼将我的过行文书偷了,如今我老父也死在路上,我只想进城找家棺材铺,给老父买一口薄棺。」 遥远之中,霍凝静静看着。 口中叼着根草,少年身着夜行衣,看绿珠如此顺畅的说谎话,便觉得他找这个人找对了。. 霍凝双手环胸,眸光透过夜色看向整个蓟州城。 早在路上他便想通,霍宴齐迟迟无法平叛便是想引他入城,而通过之前他们做的种种来看,老国公的私章、秦丰然的私章,他们想对南疆的野心,都让他笃定,这座蓟州城有大事等着他。 如果他一旦入城,还不知等待他的是什么,而霍凝想要获取情报,便要自己琢磨些野路子。 绿珠,就是他的野路子。 第320章 太勾人了 夜里光暗,绿珠便像捉摸不透的艳绝女鬼,勾引男人上钩。 探出头的男人对她有了兴趣,但又一想,这般晚的天她一个女子,在城楼下唱曲,着实让人怀疑。 那人没放她进去,道:「你先等一等。」 男人猛地将城门关上,飞快跑上城楼,与另几个守城的人道:「你们和我下去看看。」 「怎么了?你一人搞不定啊?」 「不是,那个女人长得太勾人了!」 那人喘着粗气说,瞬间勾起其他人兴趣,「勾人?有多勾人?」 「你们同我下去看看就知道。」 这人勾着其他几个都与他下了城楼,再次将城门打开一条缝,突然伸出的其他几个脑袋,都盯着绿珠瞧。 绿珠看到这么多人,下意识捂了脸。 偏这种欲说还羞的劲的更招人。这些男人们平时没什么娱乐活动,也没钱去那些秦楼楚馆玩乐,猛然看见这么一个女人,犹如狼见肉。 他们互换眼色,将城门开的更大。 「哪儿来的?」 「回大哥,小女子是胡人,北漠来的。」 「异域女子啊,好,真好。」 绿珠被几人围在当中,她躲闪,那些男人更往她身上贴,笑着:「听说过行文书被偷了。」 「是。」 「这好办啊,哥几个给你补一个。」 绿珠面露为难:「可是我听说近来蓟州不太平,本是要到这儿来,后来阿爹说这里叛党盛行,要带我返行,却不想半路碰到匪徒,阿爹就...去了。」 绿珠说到伤心处拿出帕子擦泪,这副模样更惹几个男人怜惜,「哎呦哎呦,瞧这金豆子掉的。怪不得说女人就是水做的。哎,其实也没外面传的那么严重,前儿时候霍将軍派了一队人马过来,刚来时挺好的,都平叛的差不多了,不过也不知怎么了,突然就销声匿迹了。」 「咱们这个城,本就是当年穆王余子的封地,有五皇子在,这些叛党也不敢乱来。」 「那,是可以进城对吗?」 「当然。」 绿珠睁着水莹莹的眼睛,看的几个男人一阵燥热。他们纷纷将她拉进来,说:「像你这样柔弱小娘子自然可以入城,明日哥哥们给你补办个过行文书,不过今晚——」 这些人意思明显。 绿珠垂头:「各位大哥...我阿爹的尸体还在外面,您们容我将阿爹的尸体拉进来,然后再......」 「行,你快将他弄进来!」 几个男人一合计,大晚上还有这艳遇,早便不知南北。他们甚至帮绿珠将放尸体的牛板车拉进城,随意停靠在城楼下一角。 忙里忙火做完这些,拉着绿珠往他们的班房去了。 霍凝收了目光。 少年起身,往行軍安帐的方向走。霍凝不担心绿珠会被那些男人怎么样,因为他早将蒙汗药给了她,绿珠会见机行事。 这个女人向来卖艺不卖身,他即与她交好便也会保证她的安全。 霍凝在軍中处事这么多年,对一些兵法应用到了融会贯通的程度。再加上他已经历一世,积攒了两世的经验,怎么也不会太行差踏错。 他之前安排的那个小队并不是真正让他们入城探查消息,而是当炮灰用的。 他们算是明,一旦入城必会暴露。他所面对的人不论是那个重生的还是其他人,既然已设好陷阱等他来,那必然也会做很多准备,霍凝到了蓟州而不入,这消息不出两日便会传入那些人耳中,若他猜的没错,那些人首要做的便会彻查全城,暗中探寻他是否会安插探子进来。 而他们没见过绿珠。 他派去的人可以暴露,可以吸引他们的注意,绿珠便是被隐藏的角色,真真假假,混在一起两方出击。 等到他们以为已将他派去的人消灭干净,霍凝这边也将获得绿珠的情报。 少年勾唇笑,吐掉口中的草。 * 梁菀醒了。 耳边隐约有人说话的声音。她本想睁眼,突然决定先听听。 她装睡,浑浑噩噩地,也不知外面什么时辰。 是有人在霍宴齐耳边讲话,前面的内容她没听见,后面的听的清楚—— 「老主人想听少主意见,让少主您尽快做出决断,来对付霍凝。」 霍宴齐玩着手上扳指:「他到了?」 「是,昨日就到了,却迟迟未进城,在外面候着。咱们的人也在暗中监视,看到那边一切正常,似乎并不着急平叛。」 霍宴齐:「他当然不着急,他之前将我引到这儿,正是让我离开长安,叛乱到什么地步对他来说根本就是可有可无,霍凝心思缜密,想要骗过他便要做的真切,这些乱党本就听我派遣,他不是不进城吗,那我就做点事让他进城。」 梁菀听到儿,心中惊骇,霍凝来了? 她心想如果不是在桶里泡着,她定然要给他传递消息。现在她什么事也做不了,只有偷偷窃听。 霍宴齐的声音继续:「你去回复父亲,说我这几日会增派人手暗中调查是否有入城的探子,另外我也会在后日制造一场冲突,向霍凝求救。」 「到时看他来不来,如果他及时赶来,咱们埋伏的那些便做好准备,如果不来,那必然有鬼。」 梁菀听霍宴齐的话很坚定,一瞬开始担心霍凝。 她尽管相信他,又怕他因为自己缘故变得太过冒失,当初他就是这样,因为她而急躁,别再上了霍宴齐的当。 所以她必须帮他。 梁菀听到霍宴齐说的后日,开始琢磨事情。 不多时,霍宴齐来到她身边,抚着她湿透的发丝,手指带着眷恋。 梁菀装的被他吵醒,睁眼瞬间全是厌恶。 霍宴齐道:「我当你早醒了。」 她将头撇到一边,「醒了做什么?面对你这个令人厌恶的人吗?」 「菀菀,你总是爱取笑哥哥。」 霍宴齐手撑桶盖,倾身与她离的很近,他望着梁菀朦胧在水气里的容颜,一字一句的与她透露: 「与你说个好消息,霍凝...来了。」 「不过,或许他可能要失望了,等他再见你,说不定你已再也不记得他了。」 第321章 他与她的共同谋略 梁菀面色变了,「你这话什么意思?」不记得?她为何又会不记得他? 霍宴齐扯了唇笑:「你儿时是否经常吃一种糖豆,那不仅是有咱们部族的味道,还是个药引,能让你短暂忘记一些事的药引,儿时父亲带我去见你,事后顾郁给你喝你了药,从此你便忘记了那段记忆,而顾郁在长安被射杀,导致你昏迷不醒,我们又设了套引霍凝亲自去北漠求药给你喝,这便使你身体受到第二次药性的冲击。」 生长在北漠那个神奇的药草啊,它的确可以让人忘忧快乐,但也有个隐藏药性,便是事不过三,若是同样的身体受第三次这药的冲击,你便会忘掉一切,彻底成为我们的傀儡。」 霍宴齐讲到这儿,手指敲了敲桶盖:「哥哥给你配的这些药中,便有那个。」 梁菀倒抽口凉气。 她静静看霍宴齐,男人的眉眼半明半暗,看的真让人可怕。 她蓦然道:「这才是你们的目的?」 「父亲说,是人都有情,更何况你一个女子,又流着娘的血。娘当年在霍家吃了大亏,他不想你也这样,与其让你与霍凝拉扯不清,不如全部斩断。」 「等药性全入你身体里,到时你虽然忘了所有人,但有我和父亲在,我们会给你一个重新的人生。」 「卑鄙!」 梁菀冲着霍宴齐骂道,男人不为所动,「菀菀,一切都是为了你好。」 他起身,走出暗室。 他以为讲了这些梁菀会崩溃,会彻底受到伤害,但实际她却低了头好似在笑。 她幸好提早对自己用了九绝针,封了全身穴道阻止身体吸收,否则真就着了霍宴齐的道。 什么忘记所有的药,只要不是他们强迫喂到自己嘴里,便伤害不到她! 不过,梁菀在刚才的对话里忽然想到一个对策,或许她可以像之前那样装失忆来获取他们的信任。 这样就算以后她没有被霍凝救出来,她也能给他暗中传递消息。 这时的梁菀不知道,她早在不知不觉中重复了上世的做法...... 绿珠在守城的帮助下成功得到新的过行文书,又上街给她所谓的父亲买了口棺材。 绿珠在蓟州城内走动,看到街中很多店铺都闭门营业,有些好奇,便寻一路人问了。 那路人说:「城中府衙今早贴了告示,说进来叛党盛行,忠告商户和普通百姓没什么要事尽量不要出门,省的误伤。」 绿珠听闻,记在心头。ap. 她专程跑了趟府衙,看到那告示果真贴在外面,绿珠在城中没有地方住,便央求守城的那帮男人给她寻一个。 那些男人都对她存有歹念,前一晚本想和她温存谁想一时兴起喝的太过,他们都睡去了,等醒来才知天亮。 那些人怎肯放她走,便说让她住在城楼班房里,平时伺候他们几人。 绿珠答应。 她将该买的东西都买齐,回去还给那几个男人带了烧鹅,绿珠做好饭菜叫他们吃饭,席间又开始套话。 「各位大哥,今日我上街看到府衙张贴的那个告示,那里面说的都是真的?你们不是说没事了吗?」 「话是那么说,不过上面风向变了。」 几个男人喝酒吃肉,与绿珠聊起闲天:「咱们蓟州城里面这些叛党啊,表面瞧着到处作乱,但其实他们都有专人管理,听从上面指挥,所以就算再乱,也不会真正伤害到城中百姓生活。而至于早前听说有一些人去了长安,趁着昭宁公主大婚刺杀皇上,那更是不可能的,绝对是有什么人假扮的!」 这几个守城的知道太多,笑道:「至于原因嘛,估计和 外面那位有关。」 他们眼神到位,绿珠却眨眼问:「外面?谁?」 「美人你没看见,就在昨日外面就亮了霍字旗幡,这来的,应是北漠那位将軍。」 几人说说停停,对绿珠动手动脚,绿珠借故给他们倒酒,走远了些。 没一会她回来,哭着说:「各位大哥,你们快出来帮帮我。」 她指了外面。 原来送棺材的人来了,她本想将自己父亲放入内,可刚才掀开牛车的席盖,看到她‘父亲已有了腐烂尸斑,心中一悲,让她当场哭了。 她哭的好伤心,那几人哄她,绿珠哽咽道:「我太不孝了,身上银子光买个棺材便花的没了,而今我阿爹容颜也毁,到死了连个正经衣裳都没有,就是想为他缝补件新的,手边也没工具可用......」 「美人别哭了,我们哥几个帮你凑点,你去城里买块布给你爹做件寿衣,再找个办白事的师傅来给你爹上上妆,这不就解决了吗?」 「可是大哥,我还是想自己亲自做。」 「那也行,那我们哥几个便为你找点油彩,你来给你爹上妆。」 「多谢各位大哥。」 绿珠羞怯地垂头:「等爹爹的事办完,奴一定好好伺候各位大哥。」 有她这句话,那几人办事就有劲多了。 不出半天就帮绿珠置办好一切,绿珠给她所谓的父亲换好衣服,手拿油彩在尸体面前为其上妆。 等办完这些事,棺材一封就可拉送出城,找个地方埋了。 绿珠做这一通就是为了拿到笔,她不能特意去街上买,这样会引起怀疑。 她将这几日打听到的消息全都藏在尸体上,随后棺木盖上。 绿珠还打听到一个消息,便是明日午时后,城中会有躁动。 女子身披素麻,简单的为自己父亲出了殡,和那几个男人一合计,把她父亲埋在城外一片空地里。 暗里,霍凝一直在观察。 看到绿珠临走时将手背后给他做了手势,霍凝便知她办了第一件事,于是他等那些人都走后,命人掘坟,偷偷将棺材运走。 城外驻軍地,霍凝正在看绿珠探给他的消息。 看完后少年沉思良久,将外面守将招进来说:「现在传令下去,将所有入城的探子都召回来,随后全軍传令,撤军返回!」 与此同时,梁菀在的地方,暗室的门再次打开—— 第322章 她是掌控所有的砝码 进来的是温姨和叶枝,两人负责换水和照顾她需求。 压在梁菀身上的桶盖卸开,两人将她从桶中扶出,问她可否需要吃饭,出恭。 梁菀摇头。 她哪里还有这些想法,她此刻冷漠的像个没有生命的人偶,目光看向远方,毫无生气。 温姨却是好心,「少主子,您说您这样何苦呢,您折磨自己同时也在消耗老主人的耐性。他对您的回归势在必得,说起来若不是秦丰然耽误了您这些年,老主人早就将您带回。」 温姨主动和她讲这些,梁菀听都不听,口中喃喃重复了一句话:「谁会喜欢过笼雀的生活?」 「哎。」 温姨惋惜,携着她站在旁。 叶枝重新添了水,试了水温,「可以了。」圆脸丫头回头,「温姨,将少主子带过来吧。」 梁菀望着这间陈列简单的暗室,若有所思问:「如今外面什么时辰?」 「戌时了。」 「这是我泡的第几天?」 「第三天。」 「呵,那这么说离我失忆快了?」 梁菀自嘲笑,营造一种悲伤的情感。温姨看她这张白瓷如静的脸,一时不忍心开口:「其实少主子您若是主动向老主人承认错误,说您往后一定会听话,也就没事了。」 「没事?难道霍宴齐加在水里的药还可反悔?」 梁菀定定看温姨。 温姨无法辩解,又沉下头替她感到惋惜。 梁菀再次被封在桶里,此时暗室霍宴齐不在,她望着两人收拾残室,忽地问了一个不相关的问题。 「如今外面很冷了吧?」 「是啊,都冬至后了,街上都没多少人。」 两人收拾好出去,梁菀闭眼坐在桶里,心情异常平静。 从刚才对话中她得出三个信息: 一是那药并不是无法可解,连温姨都知道只要她服个软她爹就可赦免她,所以那药虽被霍宴齐下在了水里,绝对还有另一种方式。 二是冬至后外面天冷,但温姨说街上没人,可见她今日上过街。 这就有个疑问,就算冬日天再冷街上商贩也不会因这个而人烟稀疏,为了生计养家糊口的百姓是不会考虑这么多,所以温姨说的这话肯定是有原因。 至于到底为什么,梁菀联想到从霍宴齐那里偷听来的一分析,便想通了—— 绝对是官府告知过百姓与商户什么,霍宴齐要制造一场冲突矛盾引霍凝进城,为了顺利进行才让百姓避让。 从这又可知道官府和霍宴齐有交情。 而至于第三,都第三天戌时了,外面还是很平静,和霍宴齐的说法相左,说明他们并未靠引霍凝进城这条线成功捉捕过霍凝。 霍凝,如今是安全的。 她想了这三点,心中突然平和一大半。 如果真照她想的这样,那她只有希望霍凝能未卜先知,不上霍宴齐的道。 为今之计,只有以退为进,霍凝最好找个理由跑的远远的,不受她在这里的影响。 这样才能将被动化主动,引敌人自己暴露阵脚。 遥远之中两人的思绪达到一致。 梁菀的想法被霍凝很好实行,他自宣布整軍撤离后,便犹如打了败仗的人,逃跑动作迅速。 他的反应直接导致戌时之前霍宴齐在他父亲房中被骂。 床上极虚弱的男人训他:「你与我说一个理由,你说制造混乱便可将霍凝勾进来,现在呢,他人在哪儿!」 「只要他一日不进城,咱们便没把握能生擒他,就得不到他手 中的虎符!」 霍宴齐默默听着,一言不发。 「咱们必须要尽快弄到虎符或者老国公的私章,这两样哪怕有一样咱们都可与南疆三十部谈交易,你知道父亲的,父亲从来不在乎一个小小塔漠,父亲要的是除了澧朝外可包围他国土边界的所有支持!」 病虚男人在床上咳嗽。 他手伸出,胸口似有诸多事未舒展,「我为何将你妹妹要回来,她是咱们往后掌控所有部族的重要砝码,但光她不够,还有其他很多东西支持。」看書菈 霍宴齐低头:「知道了父亲。」 「霍凝的事我会办妥。」 他没有多余反驳,只有听从。当霍宴齐从房中出来时胸口才终于喘出一口气。 回头凝着背后的屋子看了很久。 ...... 霍宴齐迟迟未得到霍凝支援,一个折子八百里加急将他告到长安去了。宫内皇帝看了霍宴齐写的控诉,皇帝将折子扔了,在政殿发了一顿火。 他当众责骂霍凝出兵去蓟州都过去好几十天了,到底再做什么,怎么迟迟未入城! 皇帝口述命太监起草了一份督责书,派专人直给霍凝。 然而下朝后,皇帝去怜妃宫里坐,说起这事。 怜妃笑问,「圣上平时最宠他,怎么今儿这么忍心责怪他?竟还说了若是办不成这事就撤他职的话?」 怜妃剥栗子给皇帝吃。 皇帝含在嘴里道:「朕了解阿凝,他虽年纪尚浅却不会办这么荒唐的事,况且朕有耳目,朕的耳目告诉朕,阿凝早在几日前就到了蓟州却未入,这么说来,这件事就很蹊跷。」 皇帝到底是皇帝,并不是随便坐在这个位上。 「如今阿凝什么都未与朕交代,但从朕遇刺开始过往的一切暗线便都开始浮现表面,朕之前也曾认真考虑过,为何沉寂了这么多年的穆王一党突然爆发?阿凝和昭宁之前办的那两个案子全都被一条线串起的又与穆王有关,这背后会不会另有高人指点?」 「朕做场戏,以压带练,先替阿凝探探路吧。」 皇帝说的诚恳,怜妃笑的娇娆,娇嗔了一句:「圣上您啊,就是刀子嘴豆腐心!」 皇帝摸了胡子不说话。 霍凝的临时变卦,原因来了。 是在他收到皇帝通篇骂他的督责书第二天,他写了折子上奏。 这折子又是当庭宣读。 大意是霍凝不是不想替皇帝分忧,为皇兄解围,而是他在刚到蓟州的时候突然收到来自南疆的加急抵报,说近来南疆多个部族有投诚邻国的意思,霍凝身为澧朝将軍,怎能允许这事发生。 两相比较,他决定先去处理南疆事宜,并嘱咐霍宴齐再多撑个几日,他处理完那边再回来。 当然,霍凝最后还撂下一句话。 如果着急,可另择良将。 第323章 永远点不上的守宫砂 没想到正是霍凝的狂妄激怒皇帝。政殿上皇帝气的当着满朝文武说:「好你个霍凝,真以为朕只你一人不可?我澧朝泱泱人才,还找不出一平叛的将领?这样,传旨给各大軍营,谁若觉得自己能胜任这个职位便可当场呈明目,朕可破格给他机会!」 皇帝这个招贤令很快在长安各大軍营传遍,兵士们议论纷纷,甚至还有很多跃跃欲试的人。 难得的好机会,若是抓住此次机会并且平叛成功,那绝对会提功升爵! 秦修文也在营中待了挺久时间。 少年一直没忘初心,始终想着他当初入营的理由——他要替他爹守好侯府,守好嫡母,与霍凝一较高下。 于是秦修文毫不犹豫将自己名录提交。 几日后,皇帝手中有了一份名录,皇帝在这上面看了很久,直到他发现秦修文三个字。 皇帝侧头问身边太监:「这个秦修文便是秦丰然的嫡子吧?」 「回圣上的话,正是。」 「好,虎父无犬子,朕突然很期待他的表现。」皇帝拿朱笔一圈:「就他了。」 「圣上,这少年毕竟资历尚浅,您看您要不要再考虑考虑?」 皇帝:「浅?阿凝像他这么大的时候都已打了不少胜仗了。」 ...... 对与外面的一切梁菀并不知情,今日是她出来的日子。 被泡了五六天的她身上已皱巴的不像话,抬起双手手皮都泛着白,眸光黯淡无神。 霍宴齐说过会亲自为她点守宫砂,便带了工具来,他命人将梁菀扶出来,手掌在她眼前晃了晃。 毫无反应。 霍宴齐勾唇笑了声:「菀菀?」 懵懂的女子睫羽一颤,陌生地看他,缓缓问:「菀菀是谁?」 可见,药效起作用了。 霍宴齐为她擦拭湿掉的发丝,十分耐心地说:「你便是菀菀,你叫梁菀。」 「我?」 「正是,而我是哥哥,菀菀,让哥哥看看你。」 霍宴齐捧起她的脸,很满意地看她此般模样,全部丧失记忆的梁菀便如一张白纸,随意任他怎么书写。 梁菀毫不反抗,反而很好奇地看他,口中喃喃:「哥哥?我的哥哥?」 「是啊,哥哥永远是菀菀最好的后盾。」 霍宴齐单手抱住她。 梁菀倚靠在他怀里,闭上眼。 霍宴齐感叹他终于可以这般放心的抱梁菀,心中高兴,「将工具拿过来。」 叶枝捧着点砂的瓶罐靠近。 霍宴齐拉住梁菀一只手,将衣袖挽起,他找寻到梁菀臂中的位置,手拿专业点砂笔,蘸取了朱砂。 梁菀缩手:「哥哥在做什么?」 「别怕,每个女子都要点守宫砂,象征忠贞。」 霍宴齐信心满满,并且与梁菀安慰:「一会就好。」 梁菀向他怀里缩:「我怕。」 「没事的。」 霍宴齐把红色的守宫砂点在梁菀臂上,目光灼灼。 然而,奇怪的事情发生了。 刚点上没一会的守宫砂突然慢慢的消失,直到被身体吸收一般—— 这个事实惊了在场所有人。 霍宴齐眸光一瞬变得复杂,他抬眼看着梁菀,梁菀满脸的不解,盯着消失的守宫砂。 此刻顾郁走进来。 梁菀只是听到声音抬眼看了他一下,随即便像不认识那般移开,问霍宴齐:「哥哥,点完了吗?」 霍宴齐不太明白。 他又试了 一次。 还是如第一次那般,只要守宫砂落在梁菀身上,便是慢慢消失,这让霍宴齐回头问顾郁,到底问题出在那里。 顾郁来到梁菀面前,他盯着梁菀看了很久,随后握住了她的脉。 这刻梁菀心里是惊骇的,她装成这样,顾郁只要一探脉就知她做了什么。 九绝针毕竟是他教的。 可是,顾郁目光平静的看她,很久没说话。 突然,他当着霍宴齐面摁了梁菀肩膀,无形中一手摁到身上穴道,似帮助了她什么。 顷刻,梁菀便懂了。 顾郁在帮她隐藏了她的孕脉,梁菀心中很震惊,眼中却不能表现,她挣扎地问:「哥哥,他又是谁!」 「顾郁,你曾经的师父。」 顾郁与她自我介绍。 梁菀拧紧了眉头,「你不要碰我,我好疼。」 「少主,她一切正常,如今身体从内而外都已请浊,至于为何守宫砂点不上的原因,这样的事也不是稀奇,有些女子身体体质便是如此。」 顾郁同霍宴齐解释,「属下所说都是真切,绝无隐瞒。」 霍宴齐陷入沉思。 叶枝在旁提出疑问:「那这可怎么办少主,少主子点不上守宫砂如何让世人相信她的身份?老主人那边又如何交代?」 是啊,叶枝问到点上。 霍宴齐看顾郁,又看梁菀,他的目光在两人身上来回打转,须臾道:「你确定她肚子里那孽种已经掉了?」 「确定。」 「好,你即会易容术,那便由你在她手臂上做个能瞒过父亲的假守宫砂。」 顾郁答:「好的少主。」. 霍宴齐捏了捏顾郁的肩:「我相信你,希望你不要让我失望,毕竟她是要再去父亲那边验一遍。」 顾郁:「是。」 霍宴齐带人出去,留顾郁与梁菀单独在,等人一走,顾郁忽地用手为她解了所有被封的穴道,彻底将她身体身脉打通。 梁菀:「师父。」 「你不用多说什么,我现在为你做守宫砂。」 顾郁蹲身,梁菀心中百感交集。 她那日知道真相太过崩溃,说了与顾郁很不好的话。直到后来她还想,她不该那么说他。 顾郁之前为她挣扎过,也为她着想过,而今他一把脉便知,又帮她隐瞒。 梁菀垂眼看他,「师父...我找到了你与秦丰然的结契书,知道你过去为我做的所有事,师父...我......」 「菀菀,不用说道谢,师父之前有做的偏激的地方,那时让你与霍凝断也是为现在考虑,说到底,是师父欠你的。」 「师父与你相伴这些年,对你的爱意早已宣之于口,不过师父总是有太多顾虑,没有如霍凝那般洒脱。」 顾郁叹了口气,仰头看她。 「如果时光可以倒回,师父或许也会像权墨洐说的那样为自己争取什么,而今,只能望着你渐离渐远。师父做过一个梦,梦里你死的惨烈,唯有霍凝才是你的救赎,师父想通了。」 「不会再满盘皆输。」 第324章 她是除帝王外最高贵的存在 梁菀的臂上点了一颗极好看的守宫砂,暗红的色看着像长在她身上的红痣,她被顾郁推出去,霍宴齐与其他人都在等。 梁菀又显的很乖,除了霍宴齐她认识外其他人全都很陌生,她怯懦的揪了霍宴齐的衣袖问:「他们都是谁?」 霍宴齐为她依次介绍。 她记着他们的名字,又问:「哥哥带我去哪儿。」 霍宴齐看顾郁。 眼中有怀疑,他问:「你与她在里面都说了什么。」 顾郁:「禀主子,只顾着做守宫砂并未说很多。」 梁菀垂下眼听着,她心中此刻很紧张,怕自己行差踏错便会引起怀疑,霍宴齐不好对付,而那个躺在床上的老男人更是狡猾。 她不由想到刚才顾郁在里面说的话。 他说老主人医术的确比他还厉害,但她也聪明,竟然能想到用九绝针来对抗药浴带来的后果,这让他很惊喜。 九绝针是顾郁师门所学,并不属于老主人,故而梁菀使用这个她爹是检查不出来。 不过唯一比较棘手的是她现在腹中的孩子,顾郁刚才为她引去孕脉可以暂时让老主人看不出,但后面如果梁菀的日子也不好过。 现在月份还小,如果后面有了孕期反应想是瞒不住。 顾郁为她解了穴道又以他的手法为她做了隐藏,保证等会被老主人检查时能应对过去。 梁菀的手心全是汗。 她又问了一句:「哥哥要带我去哪儿。」以此来缓解她的紧张。 霍宴齐道:「带你见父亲,等菀菀见过父亲便等着合适时机将你推上那个高位,从此后菀菀便是除了澧朝皇帝以外最高贵的存在。」 梁菀眨着不懂的眼睛,任霍宴齐将她带去她父亲的房间。 这次进去一如既往的满屋是药味,床内的男人正被人伺候用膳,半坐在床内,看见梁菀的状况男人很欣喜。 梁菀装的很像真的失忆,对什么都陌生又都好奇,她被霍宴齐推到老男人面前,在霍宴齐的叮嘱下喊了声...「父亲。」 与上次来这里的情形变化太大,男人终于带了丝慈爱看她,问:「你哥讲过我是谁了?」 她点头。 男人又笑,「好,那以后记住了这世上只有父亲和哥哥是真心为你好,是全心全意地爱着你。」 梁菀又坚难的点头。 男人倏地拉过她手,手指点在她腕上的那瞬间梁菀虽然很忐忑但她知道一定要平缓下来。 决不能让他发现异常。 老男人看她的眼睛透着审视、试探,梁菀清澈的眸直面对他,眼神不躲面色平常。 老男人掀开她衣袖。 当看到那颗象征贞洁的守宫砂时,老男人的面色缓和了,点头赞许:「做的很好。」 他的手一寸寸捏在梁菀身骨上,看似像爱不释手但实际他还在检查。 「宴齐,你做的很好。你妹妹被清洗的很干净。」 顾郁在后听着。 霍宴齐:「多谢父亲赞许。」他对老男人客客气气,「如今妹妹身体已干净,那下一步咱们是不是该——」 「嗯,你妹妹的归神仪式过几天举行。」 老男人此刻不再顾忌什么,「在这之前你需将霍凝的事处理处理。」 「是。」 霍宴齐躬身答应,片刻问:「那父亲您看,妹妹的身体解禁是否也该......」 「解了吧,不过还是要看好她,如今她什么都不记得,别在出什么事。」 「好。」 霍宴齐回身,与在外候着的 温姨与叶枝说:「都进来将少主带出去。」 梁菀醒来第一眼看到的便是霍宴齐,故而对他有些粘,她看自己要被带下去,不安起来:「哥哥,我...不想离开你。」 霍宴齐安抚她:「菀菀先和她们下去,哥哥一会便来。」 梁菀:「真的?」 「嗯,说话算数。」 霍宴齐笑的温润,握紧梁菀的手。梁菀这才感到安心,随温姨叶枝下去。 ..... 温姨和叶枝带她参观了她要住的闺阁,梁菀望着熟悉的地方还要装出一丝惊喜,温姨缓了心神说:「少主子终于不用再使用药了,瞧这样多好,你不再逃跑还听话,咱们都会喜欢。」 是啊, 梁菀就算为了肚子里的孩子也绝不能让他们在对她用药,否则真不知等生下来会不会有问题。 她从轮椅上站起,在房中走动几步说:「温姨吗?你为我做点吃的来吧。」 「哎,少主子终于愿意吃饭了!奴婢这就去。」 温姨去厨房,让叶枝留下来陪她。 梁菀往床上一坐,用手摁了摁床铺。 很软。 此时叶枝要去点香,梁菀顷刻拒绝,和她说她不太喜欢闻香的味道。 与其这样不如将窗子打开。 叶枝听后照做,梁菀凝着叶枝背过的身影想,刚才那老男人说要为她做什么归神仪式,听起来怎么跟祭祀一般。 她到现在还不太明白她的身份到底是什么,被他们说的如此传神,听的她凌乱。 她父亲说她往后是除澧朝皇帝外最高贵的存在,可这世上除了九五之尊,还有什么能与帝王相提并论。 说到底她还是太不了解异域的风土人情。 梁菀的目光又落在屋中的书案前,她看到上面摆放的笔墨纸砚,一时心潮澎湃。 她必须要趁霍宴齐这边做出反应前给霍凝递出消息让他知道自己没事。 让他不要担心。 叶枝开窗回身,梁菀却倒身在床褥里,一副懒倦的样子。 叶枝问:「少主子困了?」 「嗯。」 「那奴婢服侍你上床。」 叶枝为她铺床抖被,正巧温姨也将吃食端来,笑说:「少主子快来吃点!」 梁菀应声,来到饭桌前坐下。 此时返程在路上的霍凝,大軍继续行走,而他早做了打算,已命暗卫扮成自己的样子,以假乱真。 霍凝渐渐淡出自己,虽没走但一路尾随,他琢磨他自和皇帝请辞也有几日,大軍一直在路上返程,倒是安静的出奇。看書菈 霍凝在等敌人的反应,那么想让他进城又未成功,那么他们便会继续自己的计谋,将他勾进去。 终于,让他等到了。 破竹携一封被截获的暗信给他,让他看。 霍凝拆了信,只两个内容。 一:秦修文来蓟州平叛。 二:梁菀在他们手中,让霍凝去救。 第325章 她我娘子,不救谁救 霍凝看了信后倏地笑了。 「终于要跟我来明的了。」他评判道,「这些人啊,勾我进不去便拿出她来引,是真当我傻。」 少年三两下把暗信撕了,看破竹:「皇上果然懂我,派秦修文来正好助我。」 破竹:「可是秦小公子他...对世子您可不善呐。」 「他自然不善,他见我占了他嫡母,为他爹打抱不平而已,不过看在他是菀菀外侄的份上,那小孩闹去吧。」 霍凝当着面说秦修文是小孩,破竹挑了眉,「那世子下步打算怎么做。」 「咱们截获的暗信怎么能不与秦修文分享?这小孩他第一次带兵出来,我这个当姨夫的该提点他,你将派人将这暗信原封不动送到他軍下,顺便将梁菀是他小姨的事告诉他。」 霍凝心有打算,怕四周有眼,他吩咐完立刻命破竹赶紧走。 很快,秦修文所带的平叛军就收到一个匿名的信桶,里面讲的正是这两个事,同时还有一封以霍凝口吻写的告知信。 秦修文看了信后迟迟没做决定。 他起初很无法相信,可那信写的逻辑通顺,所讲的每一个点都正好对上。 这夜秦修文彻夜未眠。 紧接着在秦修文大軍第二天要上路前,軍中混入一个人。 那人乔装打扮,腿脚是跛的,走路歪斜着身。 不仅如此那人还一头乱发,胡子拉碴,是绝不会将此人与霍凝联系到一起。 但正是霍凝。 他将自己隐藏,又让假扮自己的暗卫向南疆而去,而他自己再次踏上前往蓟州的行程,且混入秦修文的軍中当个无人注意的杂夫。 霍凝负责打杂,秦修文带来的兵是皇帝重新从城中四大軍营调遣的,人多,势必保证后勤的也多。 霍凝入軍第一天,手提一篮木炭,一瘸一拐走在行軍营中,正逢全軍休整,霍凝便趁所有人没注意进了主营帐。 秦修文躺在里面小憩,忽的警觉大开,感到身边有危险—— 少年不愧是在营中历练了时日,动作反应都比之前要迅速多,秦修文瞬间拔了挂在床头的佩刀,对准突袭的人。 霍凝四两拨千斤,将他刀的力量卸掉,随后在床头看他笑:「秦小将軍还稚嫩的很,被人摸入主帐才懂反抗,晚了。」 「你是谁!」 秦修文看出现在他身边的粗犷男子,根本没认出霍凝。 霍凝笑:「我的声音听不出?咳,那我便告诉你,我呢,是倾慕你嫡母的人,你嫡母她啊...啧啧,」 霍凝一副流氓样,惹秦修文暴怒,少年把刀拔出,誓要教训这个对他嫡母口出狂言的人。 霍凝又与他过了几招。 好似在验他这些日子的成果,看秦修文从之前那般文弱书生变成有了锐气的少年,他竟有几分欣慰。 果然是秦丰然的儿子,其身骨天生该在軍中待。 之前那个秦老太婆太坑他,白白耽误他那么多年,如果秦修文早些来軍中历练,如今应该更强。 他不再逗他,打到一半正色说:「是我,霍凝。」 一听霍凝,秦修文倏地收了佩刀。 少年狐疑看他。 霍凝见他不信,便掀了自己外衣袍角,露出内里那一尾红色内衬。 秦修文站定看他,对他这番操作十分不懂。 霍凝道:「此事说来话长,不过我找人给你递的信你应是看了,看清楚,解释清楚了,我是你小姨夫。」 他以梁菀夫君自居,秦修文冷嗤一声:「你少给我提嫡母。」. 「你这孩 子——」霍凝心说怎么油盐不进呢,他挑眉:「我该解释的都解释了,你嫡母如今在他们手上,你到底要不要救。」 秦修文:「自然。」 「那不就行了,你爹当年的确是保护她,且她是你娘的妹妹,便是你们的小姨,你爹和她之间毫无关系,她是不是可以随意任我追?」 秦修文:「你配不上她。」 「我配不上,难道是你啊!」霍凝被他激怒,上前就想和他理论。秦修文一撇嘴,嘴硬心软的说:「你就是配不上...反正以后若她找你...我和韵竹都不会同意。」 「我用你们同意!」霍凝气的翻白眼。 秦修文也不是不同意,只是有些吓住。 他怎么也没想到梁菀和他母亲的关系,秦修文想到过去他爹做的种种,开始理解他了。 少年道:「行了,说说你来的目的,你真有办法救嫡母?」 「她我娘子,我不救谁救。」 霍凝一勾手冲他,「你靠过来,我讲给你听。」 秦修文与霍凝身体挨近,慢慢地...两人化了过往所有不快。 近来澧朝四面的诸多异族种群都躁动不断,之前冬至日那天御国寺天降祥瑞,泰山石碑上写澧朝皇帝是天之龙子,便在其他异族当中有很大的反响。 没多久,一个谣言传出,说当初泰山石上显现的并不是澧朝皇帝,而是一个尘封很久的事。 真正的天之选子另有其人。 澧朝信奉佛,而北漠、南疆、中古的异族们大多有另一个信仰。 而在北漠十部里,唯一特别的礼真部才是十部的核心,早在很早以前霍凝便说过,礼真族是这十部最特别的一部。 遗憾的是礼真部早已消失。 梁菀这几日在自己院中被安排学习一种礼仪,很有特点,温姨说,是他们部族都会的礼仪。 不仅如此,梁菀还要看书,霍宴齐把几本礼真语的书给她,和她讲多看多学,尽量要会念些口语。 她每日都很忙。 温姨和叶枝日日陪在她身边,不给她留私人时间,梁菀找不到机会要给霍凝传递消息,她本想让顾郁帮忙,而顾郁再也没出现过。 梁菀每日都很焦虑。 她如今已经十分笃定自己是礼真人,但除了这个也就不知道其他。 正当她愁眉不展时,她听温姨说蓟州这几日又发生了不少事,其中之一便是秦修文携大軍来到蓟州。 此刻,他正与霍宴齐见面,商量平叛事宜。 听到秦修文,梁菀倏地一怔,在房中思考。 这孩子怎么来了,是谁那么大胆命他领兵前来平叛? 皇上吗? 还是...霍凝? 她想的凌乱,叶枝捧着做好的珍宝进来,呈给她。 「少主子,这是属于你仪式要戴的手链,同夫人的是同一个。」 第326章 惊入神魂的默契 梁菀认得那个,霍凝给她看过,那幅女子背影图上画中人便戴了一个这个。梁菀仿若初次见那般十分喜欢,爱不释手拿起,主动往手上套。 手链一边穿过中指,另一边挂在腕上,她垂眸看琳琅的宝石,抬眼问:「这些都是什么,好耀眼。」 「那是自然,都是最顶奢的宝石,少主子您身份高贵,这便是象征您身份的物品。」 叶枝解释,梁菀晃了晃手,听到叮咛的声音笑:「我喜欢。」 她收下这些,倏地起身说:「得了这个好东西,我要与哥哥分享。」 梁菀装的满心都是霍宴齐,看向叶枝:「哥哥他现在何处?」 叶枝本要拦她,可梁菀却是一刻也等不及,她推开叶枝便向外跑,循着平时找霍宴齐的方法找他。 梁菀是不能出现在秦修文面前,叶枝和温姨在后面追,连忙通知其他人去前面说一声,让霍宴齐知道。 此刻的府中前庭,霍宴齐正与秦修文见面,男人躬身与秦修文说:「多谢秦小将軍过来支援,您来的太及时,否则本王是真的撑不住了。」 秦修文念着霍宴齐之前对侯府做的事情,对他没什么好脸色。少年冷着脸道:「若不是奉圣命,我绝不会来。」 霍宴齐:「秦小将軍还为之前的事感到不平?宴齐向您道歉。」 「不用,王爷您身份高贵,便不要再说这样的话。」 秦修文将目光投在外,默默观看四周。 霍凝没与他一同过来,不过霍凝也交代过他,让他见了霍宴齐最好对他住的地方多关注些,看能不能探得梁菀消息。 可秦修文自从来了后还没发现什么异常。 此时,外面响起几声规劝:「小姐,您不要乱跑了——快跟奴婢回去。」 秦修文听到这声音问:「王爷这府中还有其他人?」 霍宴齐微微笑:「正是,是之前我母亲家中亲戚的女儿,与我也算有点渊源。她年少心性受损,我看她可怜便放于府中养。」 「王爷不出去看看?」 秦修文一问,霍宴齐表现为难却还是不放心:「这样那请秦小将軍在这里稍等,我去去便回。」 秦修文颔首,霍宴齐提了袍衣便出去。 秦修文在房中看不到人影,梁菀没跑到可见的地方便被拦下,叶枝与温姨正劝,霍宴齐来了。 梁菀大喊:「哥哥。」 霍宴齐扬了笑容,「菀菀有什么事?」 「我就是想过来让你看看我戴的这个好看吗?」 她将右手一伸,略带不满地说:「可是她们说你忙,不便见我。」 梁菀垂头乖巧,满脸都是失望。霍宴齐哄着她带她转身:「哥哥的确是在忙,不过...菀菀戴什么都是好看的,无人能及。」 霍宴齐与温姨和叶枝使了眼色,让她们先退下。 他在不知不觉引梁菀离开。 可是梁菀怎会放弃这个机会,好不容易秦修文来了,她一定要信息传递出去。 她故作撒娇地站住,「哥哥在敷衍我。」 「没有,哪里有。」 「那你为何又要将我送回去?」 她瞪他,咬牙道:「再也不理哥哥。」 梁菀将头一撇,声音扬了些:「是你说我再过不久就要做仪式,我日日练习,便是为了让你高兴,可你却连夸都不夸我。」 「刚刚让你看你也只是看了一眼。」 她的小性子对霍宴齐来说很鲜活,想到之前梁菀对他总是疏离的模样,霍宴齐倏地心头涌上一股满足,「哥哥发誓,绝没有敷衍你。」 「那你认真看了吗?」 她始终站在离秦修文所在的房间不远的地方,梁菀的声音幽幽传过来,秦修文只要听一句话便知是她。 少年猛地站起身,走到窗边侧耳倾听。 梁菀刚从扬了音,秦修文将她说的话一字一句都记下来,他听到仪式二字,皱了眉。 霍宴齐要让梁菀做某种仪式。 会是什么。 还有梁菀为何要叫霍宴齐哥哥。 「好,哥哥仔细看。」霍宴齐听她的话,认真拉过她手看宝石手链戴她手上的样子,赞同:「果然只有你能戴出娘那种神韵,好看。」 梁菀的笑达不到眼底,她透过余光看不远处的房间,不知秦修文能否听明白她的意思。 她不由又扬了声:「我在这世上只有哥哥和父亲,我不会辜负你们的期望。」 「就是最近总是头疼,好像是之前哥哥说的那个药后遗症。」 霍宴齐抚上她头:「头疼?那我陪你回去。」 梁菀点头。 而这边听了梁菀的话的秦修文陷入沉思,他嫡母竟然会说出在这世上只有哥哥和父亲,怎么会这样,这话的意思分明在说她不记得其他人。 而她又说药,莫非是...他们给她用了药? 一个时辰后,秦修文与霍宴齐商量妥当平叛方法,从他所在的府邸走出。 秦修文马不停蹄的回到驻軍处,霍凝正在他帐中待着,见他回来顷刻起身。 秦修文顿了顿说:「我嫡母她,好像被他们用了药...失忆了。」 听到此的霍凝倏地神情激动,上前问他:「你还知道了什么——」 「她说霍宴齐要为她举行某个仪式,还叫霍宴齐哥哥。」 霍凝眸光一暗,早在之前他怀疑过霍宴齐,权墨洐之前提醒过他,霍凝早在猜那个重生之人是谁。 如今一看很可能是霍宴齐。 只是霍凝还有一事觉得奇怪,上世霍宴齐的确是活到最后的人,他上世在侯府出事前几乎无人注意他,直到他有了关于秦丰然妻子的事才崭露头角,可是后面霍宴齐也没做什么出众的事,除了在他去北漠驻軍后曾带皇上圣旨找过他一次再没什么。 哥哥?梁菀竟然叫他哥?他与梁菀又是什么关系。 倏地,霍凝想到一个可能。 「穆王兵变...穆王叛党,福林...礼真...背后的贵人......李代桃僵!」 霍凝想明白一切。 「他们要恢复你嫡母真实身份,并且要利用她来达到某种目的——」他与秦修文说,步子不停的向外走。 「我知道要去查什么了,你在这里等我,我回来前你一定要按兵不动!」 「霍凝!」 秦修文根本没听懂,望着他跑走的身影,秦修文又听到一句补充: 「另外,你嫡母没失忆!她在骗人。」 第327章 阿凝,我有孕了 秦修文愣在当场。 霍凝是从哪里看出他嫡母没失忆?明明他将听到的都告诉他了。 秦修文低头沉思,对霍凝那满心的笃定感到不可思议。 这边霍凝出去后去了蓟州城楼。 他找到在里面的绿珠,将人约出来。 绿珠这几日一直同那些男人在一起,她头脑也灵活没让自己受什么委屈,常年教坊司的生活让她知道怎么哄男人开心,这些男人如今已将她当成几人共有的财产,甚至还会为了她偶尔拈酸吃醋。 绿珠一出去,几个男人便问:「来人是谁?」 绿珠:「说是我阿娘在城内的亲戚,几个大哥,我先与他出去说说话。」 霍凝此时还是那个跛脚打扮,胡子扎起,瞧着不太像好人。 几个男人挺不放心,不过也没阻止绿珠,「去吧,快些回来。」 「好嘞。」 绿珠与霍凝来到城楼附近的一个背光无人处,女子见了他要见礼,被霍凝拦住关切问:「没受什么委屈吧?」 「世子放心,奴一直将您给的匕首带在身上,如果他们敢对我不敬,我便杀了他们。」 面对绿珠回答,霍凝放心笑了。 他开门见山说:「我需要你去做一件事,这几日找个机会混入霍宴齐的府邸,帮我打听些事。」他将这个事交给绿珠做,便是觉得她一定能做成。霍凝又了句:「不过你可拒绝。」 「世子如此是为了那个让你求而不得的女子吗?」之前他去教坊司和绿珠聊天,说起梁菀是他求而不得的女人,绿珠还记得,便趁着这个机会问他。 霍凝不瞒她:「嗯,不过她现在已不是求而不得。」 绿珠听到这儿笑了。 「那恭喜世子了。」 两人互相说话,绿珠道:「我都陪世子来到这里便是想好,您让我做的事我会办好。」 「多谢。」 霍凝透过她康到两世的情谊,「这事后,我为你赎身。」 绿珠了然地一笑,也不与他客气:「好。」 霍凝找完了绿珠,又去蓟州另一处地方,那是城内一个很普通的地下赌坊,里面生意很好,不过只有他知道这里还是澧朝的情报处。 唐靖承管辖的地方。 霍凝报了暗语,小二便带他见了赌坊老板,这人是唐靖承手下,见他恭敬。 「我想知道几十年穆王那个儿子的所有事情。」他看老板:「越详细越好。」 「世子,请跟我来。」 像这种事唐靖承的人早就搜集了好多年,每年都有新的情报更新,故而很多这种地方都设有一个专门的存放处。 不用特意去查。 霍凝可以直接去看答案,他随老板走入一个堆满秘卷的房间,老板找到记载霍宴齐的卷轴打开给他看。 里面便是霍宴齐这些年做的所有事。 霍凝看到上面写到在他儿时曾出现一个月的消失,卷上只写他在房中待了月余,不知在做什么。 这本身就很有问题。 想到他猜测出的问题,霍宴齐在儿时被掉包或者被杀害,然后有新的假扮霍宴齐的人出现,曾经为穆王效力的那些余党便是霍宴齐所欺骗的人,他用自己身份制造这些年桩桩件件事,他与梁元康说的那个神秘贵人是一起的。 然后霍宴齐再利用塔漠与澧朝的关系从中挑拨,如今塔漠势头很猛的三皇子估计就是霍宴齐支持,而他又和另一人联手,做出梁菀大婚的事。 以塔漠为饵,穆王叛党为作乱工具,在澧朝和塔漠、和穆王余党做内耗的时候,他在以某个理由 将梁菀推出去,向世人宣布她才是天相真正的选择。 同时...梁菀身份斐然,势必会让人信服。 所以诸方乱像才是他真正想要,有句话说乱世出英雄,除了澧朝外,四周各个部族勾斗不断,如果这个时候突然出现一个能平息他们勾斗的人,那便是大势所趋,是可以站在顶峰的人。 梁菀? 她难道就是这个身份? 霍凝倏地觉得不可思议,要知道草原异族地貌广袤,部族多到数不胜数,梁菀到底有什么能让他们所有人信服的方法才能站上那个顶端? 这是他始终无法想通。 他又侧头问老板:「这里有关于北漠十部的事吗?」 「世子要哪个年份的。」 「越早越好,最好圣上登基初期。」 「这边请。」 老板将霍凝带去另一架子,从最上面的格子拿出诸多秘卷,全都给他。 「这些都是关于当年各部的记载,不过没什么参考价值,大部分都是那边人的日常生活。」 「无妨,我也是看着玩。」 霍凝让老板下去,他一点点翻看,从耕种农忙看到经商建阔。 倏地,霍凝盯着秘卷僵了身。 如迷踪看雾,大雾散尽,全部看透。 ...... 秦修文有点手段,来蓟州几日功绩显著,他与霍宴齐配合下很快给了穆王叛党重创,将他们打的节节败退。看書菈 战功小成,霍宴齐对秦修文十分感激,便与他说起蓟州城马上要来的天沐节。 据说这个节日很传统,蓟州这边环境与北漠很像,又有很多来往异族的人,天沐节是他们用来感谢苍天、祈求来年盛沐的节日。 秦修文道好。 霍宴齐与他约好日子,说天沐节两日后开始,会持续连续五日。 霍宴齐还说,到那日到处***都会在街中举行,便与鬼市那般热闹。 霍凝自从知道事情真相后便很沉默,他在軍中扮相低调无人会关注,除了每天打杂外,他就是等绿珠的消息。 天沐节前夜,绿珠送出一个飞鸽传书。 信鸽脚上缠的黑线绳让霍凝想到梁菀,以前总是嫌她逆来顺受,不反抗,而现在他却希望她变回以前的模样。 至少藏拙能保她平安。 不会像如今这般,被各方人争抢。 然而,当霍凝打开那小纸条,怔了怔,神色有些难以言喻的感慨。 纸上的字是梁菀写的,不是绿珠。 纸上的内容很简单,只几个字—— 阿凝, 我有孕了。 第328章 好想你 霍凝不知自己怎么走出的营帐,他先是跑了趟秦修文住处,见人在睡,霍凝将他从床上拉起来。 秦修文烦的够呛,看了他一眼,还没卸去那一身伪装,瞧着便像猥琐的大叔。 霍凝笑了一瞬,炫耀似的将梁菀写的那个纸条给他看,指着上面字迹说:「瞧清楚,你嫡母是不是没失忆?」 秦修文怔了一晌。 目光所及,当他看到纸条上的那几个字,少年睡意全无,盯着霍凝咬牙切齿:「你真卑鄙!」 「卑鄙?秦修文,我这小姨夫的称呼你叫定了。」 霍凝脸皮厚的翘起二郎腿,坐在人家床边笑:「往后给你生个小侄儿玩。」 「霍凝!你不要自傲,我嫡母她......」秦修文想反驳他的,可到嘴的话说不出,刚才那纸条上的内容他看的清楚,他嫡母如今已身怀有孕。 如此,那她和霍凝之间还说什么,往后必定是要在一起的。 秦修文心中对梁菀的维护也没了支点,他定定看霍凝,瞧霍凝满脸笑意,少年向他泼冷水:「你也别高兴过早,说不定往后你还高攀不上我嫡母。」 「高攀不上,那我便爬墙。」 霍凝笑,心中早被梁菀有孕的消息占满,如今对他来说他唯一的想法便是,往后这孩子要叫什么呢,还有也不知第一胎是男孩还女孩。 少年将秦修文叫醒的唯一目的就是炫耀,如今炫耀完了,他起身与少年说:「我先走,今晚要去见见她。」 「等一下。」 秦修文叫住他,「她如今处境你要如何与她见面而不被发现?」 「我自然有我的办法,她都能将这信息传出来,我便能到她身边。」 霍凝坚定的走了,扬起手与秦修文道别,走时又叮嘱一句:「明日天沐节许是会发生大事,你要警惕。」 秦修文拧紧了眉。 夜行衣影,独留鬼魅。 霍凝身形矫健从外墙翻过,悄然落下。他来到霍宴齐的府邸,十分小心翼翼。 其实他非要这晚来,也是抱着必被发现的决心。他早就厌了,与梁菀多久没见了,再不见他得发疯。 得到绿珠传来的第一个飞鸽传书,他便确定梁菀这边已经稳定,他信她,她没有十足把握是绝不会大胆到暴露自己给他写那个纸条。 只是不知她有没有也很盼望他。 少年先是见到绿珠,此时的她已成了一名普通婢子,绿珠被他的出现吓了一跳,低低的问他有没有被人发现。 霍凝来不及想这些,他只想见到梁菀。 绿珠带他去了,梁菀住的地方太隐蔽,到处都是陷阱,绿珠低声和他说她进来后只与梁菀见过一次面,便被她看出她很有问题。 绿珠夸赞道:「世子看上的这位,心思细腻到令人后怕。」 「她还有很多本事呢。」霍凝可骄傲了,提起梁菀嘴角都是上扬。霍凝看四周空无一人觉得奇怪,问绿珠:「怎么守卫这么少?他们难道不重点看着她?」 「看呢,不过夫人的哥哥对她很宠,似乎笃定夫人她现在不会逃跑,便撤了很多。」 「霍宴齐么?」 一提哥哥二字,霍凝偏头问。 绿珠点头。 此时,她将他带到房外,一门之隔,那种心情无法言说。霍凝到了这刻竟然很紧张,盯着这道门看了很久。 「夫人便在里面。」 绿珠的声音响在当空。 霍凝应了一声。 命绿珠隐藏,他抬手去推门,心情澎湃地提步走入。 梁菀在房中睡着。 屋内弥漫着淡淡冷香,少年直到这刻才觉自己活过来。他盯着床上那道身影小心翼翼地走进,终来到她身边。 淡淡的光泽打在她脸上。 梁菀的身是对向床内,轻纱垂帐,她光滑裸然的肌肤被纱帐笼罩,朦胧如月色,平静恬淡的脸上还挂着一抹笑意,一瞧便知在做一场美梦。 到底是怎样的梦。 少年的手搭在她肩头,触碰的一瞬霍凝只觉指尖都透着热气。目光垂下,他再也忍受不住地,俯身抱住了她—— 「谁!」 梁菀被他惊醒,面上恐怖。她回头看的一瞬吓了一跳,怎能不吓呢,晚上一个胡子拉茬不修边幅的男人出现在她房中,不吓才怪。 她差点叫了。 霍凝提前一步捂上她的嘴,双臂收的更紧,低低的声音落在她颈窝:「是我,菀菀。」 一句菀菀,令梁菀猛地僵身,再不动一分。 霍凝抱她起来。 将她放置在膝上,拖着她臀部。少年仰头看她这一副只穿了单薄亵衣的模样,不由地埋首在她身怀软言: 「好想你。」 「每时每刻每日都在想,你知我找了你多久?」 梁菀还处在震惊中,她任他这样抱着,双手收在他身前,她的指尖微蜷,唇瓣半启。 梁菀觉得自己在梦里。 明明她刚做了一场孕梦,梦见一片浮满绿草的池塘里,正蹲着一个藕身莲蓬的小莲花精,那小家伙长的和年画里的胖娃娃一样,冲她笑着。 梁菀还看见一尾绿蛇,在水里游着,正要靠近那小莲花精呢,却反被这胖团子从水里抓出,一口吞了。 勇猛凶野,瞧着就不太好惹。 梁菀缓了很久的情绪,终于喊出声:「阿凝。」 少年答应。 霍凝掐着她纤细的腰肢,故意要去寻找似的,他低头看她尚平坦的小腹,遂问道:「真的有了?」 「嗯。」 梁菀怔怔看他,似看不够那般:「我...我之前被他们泡在药桶里逼着落胎,不过我聪明,保住了。」 霍凝听到这儿眉心紧皱。 看梁菀的眼神充满怜爱,他心口泛疼,仰头亲了亲她唇瓣:「让你受苦了。」 「没有。」 梁菀摇头,又与他说:「师父帮我隐藏了孕脉,暂时不会被发现,不过我被他们种上了守宫砂,明日开始还要去天沐节。」 「你的事我都弄明白了。」霍凝笑,不禁感慨的唤了她一声: 「尊贵的公主殿下,等你身份揭开便是这世上独一无二的存在,菀菀,往后我可要攀着你了,毕竟你,不是一般人所能及。」 「哦?那我是谁?」 梁菀堪堪问他,霍凝稍微迈了一下关子,将左脸给她。 「先亲我一下,便告诉你。」 第329章 她面若观音,俯瞰世人 梁菀犹豫片刻,勾了他脖子。 枯木逢春,旱地沐雨,霍凝在她主动的一刹那侧了头,于是原本该落在他脸颊的吻顷刻落在他唇上。 两人缠恋,难舍难分。 霍凝的双臂钳着她搭在两侧的脚踝,手指拂动,引她阵阵傈僳。 旷久的重逢,让两人都有点把持不住。梁菀的双耳红润如血,整张脸,整个人都像一只熟透的虾子。 她咬紧唇瓣,隐忍着心性,开口阻止:「不能这样。」 是啊,两人此刻不能太过。 毕竟不是在安全地带,她所处环境不允许她与他的忘情,更何况哪有说话说一半的道理。 他还没告诉她,她到底是谁。 霍凝抬起仍含情欲的双眼,舒了口气:「我最近看了一些关于北漠十部人文的秘卷,上面有记载当年圣上初登宝座,十部团结共助,虽然每部都有自己的可汗,但在这之上还有一个高位存在,那人的身份高贵,是草原选出最纯洁的天之相子,她具有无尚能力,世代世袭,血统高贵,甚至她身边有无数人伺候,不止北漠十部对她谦恭有加,便是南疆、中古和其他异族部族,都奉她为神。」看書菈 「秘卷里记载,她是神座下可达天听的圣洁女子,她的一生都要与他们的信仰在一起,终生不能嫁娶。」 「而这样的女子,她们有个共同的名字,便是天征圣女,而你,应该就是这个身份。」 霍凝将话说完,等梁菀反应。 他看到她这张弥漫红润的脸上有了很多表情,梁菀双目圆睁,惊的说不出一句话。 「圣女?」 她心中一颤。 霍凝点头,「秘卷记着在圣上登基初期北漠那边还有圣女存在,每家每户生了婴孩,还要接受圣女的恩赐。」 「上面还写到,圣女其身贵在洁沐自身,世人都可跪拜在她脚下,但她自己却要去情抹爱,绝不可堕落入人世情欲,北漠十部之前之所以如此团结,全因有上任圣女在。」 「菀菀,或许与你有关系,上任圣女名叫澜卿。」 「我娘?」 梁菀倏地惊问,「所以他们要给我点守宫砂!」 「嗯。」 「可是,我娘并不洁,」梁菀将她知道的告诉霍凝:「她便是你爹当年喜欢的人,她便是那幅背影画里的女子。」 霍凝挑动眉梢。 梁菀又说:「阿凝,我娘她当年不是神圣不可攀,她应是也喜欢你爹的,只是当年并没有在一起,她两人立场不同,目的不同,她背负北漠所有牧民的责任,她起初来澧朝是带着分崩离析的目的,最后虽全身而退,但她也与你爹彻底断了情缘。」 梁菀垂下眼睫:「这些都是我从父亲那里听来,她这么死的我不知道,不过也能猜到大概。」 「她失了心回来,被我父亲发现,长久的陪伴与掌控让他失去控制做出了对我娘不好的事,让她从神坛跌落,坠入深渊。」 真相令人唏嘘。 梁菀和他同时沉默,空气异常安静。 片刻,梁菀道:「我绝不会重走我娘的老路。」 「你走不了,如今你身怀有孕,早已失了先机。」 「嗯,不过阿凝,我可能要先装一装。」她与他商量,眸光全是碎芒:「之前不知道自己什么身份,如今听你说了,我又突然萌生一种新的想法。」 「我想为我娘报仇。」 她的话一落,点出一个人。 是她生父。 那男人毁了她娘的人生如今又要掌控她,梁菀早之前便对他厌恶,她虽身上流着他的血,但她只有 恨没有爱。 她明白,那男人看中的只是她的身份,和要利用她来达到自己目的的野心。 她这些日也摸的差不多,那男人身体不好,许是没有多少活路,霍宴齐说她的身份马上便会公于天下,到那时,她或许会转换身份开始新的生活。 如果她真的是圣女,便要随着回北漠。 梁菀还心有惴惴,又问一遍:「我真的会是天征圣女?」 「是不是,你明日应该便知。」 霍凝也只是猜测,所以也不能完全确定。 他现在只想和她腻歪,弥补这些日子他见不到的艰辛。 ... 一炷香后霍凝才从她房中出来,悄无声息的走了,霍凝仰头望天象,想着离天明也不算太久。 是与非,全在明日分晓。 第二日。 梁菀被温姨和叶枝喊起,奉上缎绣华丽的裙衣,梁菀懵懂地问:「我这是要去干什么。」 这身裙衣一瞧便是异族服饰,装饰满砌,衣裙如伞,温姨笑与她说:「少主子,今儿便是您要归神的日子。」 「少主已吩咐咱们,将你按照当年规制去打扮,然后随奴婢们上街,参加天沐***。」 温姨又道:「等到这一切都做完,自然会有人将你推到高位。」 梁菀顺从。 梳妆打扮,佩上琳琅,她望着镜中自己,倏地才明白为何要将她这样打扮。 她如今已完全和画中那抹背影完全一样,便连手上戴宝石手链的方向都一样,更不用说衣饰,头冠。 她被温姨和叶枝带出去,迎面霍宴齐和顾郁,还有那个一直卧床的男人都来了,看到梁菀的一瞬均都怔住。 重病的男人眼眶藏满了泪,激动的望着她喊澜卿。 霍凝侧头看顾郁:「她便交给你,午时以前带她去咱们准备好的地方。」 顾郁应好。 而此时街头,已是人山人海载歌载舞。蓟州天沐节在最繁华的那条街心搭了一个二十米的高塔,塔上可站一人,据传是每年***结束后被天向选中的人才会出现。 而伴随着,便是来年的祈言。 梁菀早早被安排在塔下,她看着顾郁,她的师父初次露出一种很难以言说的神情说:「菀菀,祝你顺遂。」 今日过,想必她不会顺遂。 梁菀听到四周爆发的各种乐音、人声,她如今却是心境异常平静。 秦修文和霍宴齐都在人群中观看,霍宴齐一脸淡定说:「秦小将軍可以期待一下,马上便是蓟州天沐节的高潮。」 不多时,正午时分,阳光暖洋,四面八方***的各部异族人们都聚集到高塔附近。 忽地,一道烟火升天。 「快看,塔上有人在!是个女子!」一道声音牵引,令所有蓟州百姓仰头去看。 白茫的光泽中,她面若观音,俯瞰世人。 第330章 菀菀,跟我回去 梁菀的出现,成功将整个天沐节推向高潮。 在所有人都仰望她,猜测她身份的时候,也不知是谁推波助澜地喊了句:「神女大人降临,还不跪拜!」. 紧接着又一堆人起哄的当街跪下,全都在拜她。 这场***祭事看着很荒唐,却正好戳中每个参加的人心,蓟州这个地方不像长安繁华,同时又是周围异族人经常过来的地方。整个城中多民族的融合造成蓟州的民风不太像澧朝开化,反而有些闭塞。 北漠等异族信奉古老教派,之前也曾有过教派为了掌控百姓从而推选出神女的人选,被众人熟知。 然而梁菀和她们的身份还不一样。 梁菀因为手上戴的宝石手链在阳光下闪闪发光被眼尖的人看见,蓦然人群便爆发纷论,凡是异族的人们很多都认识那个手链,那是...消失已久的礼真族圣女的圣物。 礼真族,是北漠十部中历代圣女的母族。 但这都是很久远的事了,北漠十部如今只有九部,且九部各有各的厉害,互相倾轧,很大原因便是没有礼真部的存在。 这样一个部族,当年被奉上神坛,受其他九部恭敬,却毫无缚鸡之力。礼真部的人大多向外和平,但当年澧朝南征北战的时候,礼真部迫于压力也加入了反抗的阵列。 「是天征圣女!是圣女再临,她手上带的那个便是上任圣女的圣物,她...她长的和上任圣女一样!」 越来越多人认出她,对她更是深信不疑,当年天征圣女受北漠所有部族跪拜信奉,只要她出现的地方便是连绵的山呼。 就连不太明白的蓟州当地人都被突然的跪拜吓到,也纷纷学着他们姿势,对梁菀高喊。 求圣女赐福。 求圣女保佑苍生。 ...... 秦修文看的无法言喻,他怔怔看那高塔上的女子,是他熟悉的嫡母没错,可此刻又那么陌生。 梁菀一身华丽的衣裙站在世人面前,眸光淡然,面容清冷,甚至不知是不是眼花,秦修文竟然从梁菀的脑后看到一层自然光晕,阳光普照在她身上,将她整个人都显的那么不真实。 圣女? 他嫡母是圣女? 可是...... 秦修文下意识看向某处,那是街心的一座普通建筑,霍凝化妆打扮站在人群中同时也将目光都落在她身上。 秦修文知道今天要发生什么。霍凝和他讲,之前他收到匿名的信息,告诉他梁菀在他们手上,让他来救,所以今天的天沐节必然已在暗处埋藏了很多人,只为抓他。 只要此时霍凝一露面,纷争便起。 秦修文问霍凝,那他要不要主动落入圈套,霍凝低低地笑,「当然,我不来他们的戏怎么演下去,菀菀是我唯一在乎的人,她出现,我必然会来。」 其实还有一个目的霍凝没说,他要利用这次正大光明将虎符给出去。 反正他马上也要带兵出征,上世没摸透的事情这世他都想清楚,便也没有藏着掖着的道理。 霍凝要陪他们玩的,要是什么先机都被他占了还怎么玩,岂不是很无趣。 少年只是想再欣赏欣赏他家菀菀。 原来真如他猜测的那样,梁菀的身份是天征圣女,那若是他想的不错,很快便会有传播流言的人出现。 片刻,跪拜的人群中又有新的议论—— 「原来圣女尊上真的要归神!难怪近来北漠、南疆、中古都流传了一些暗言,你们知道前不久长安泰御国寺前的泰山石上的天像根本不是说的当今圣上,本来说的正是圣女即刻要归神的事!还有说的漠北峡谷附近的地涌 泉也躁动频繁,自上任圣女陨落后便再也没有开过的天莲花也开了满地,这些都是天像给出的指示,说新的圣女要出现!」 「原来都是真的!一切都是真的!」 原本这些带着导向的传言传的便快,人们都愿听到这些带有神秘色彩的话语,拜梁菀的人成倍增加,再没人怀疑。 倏地,从旁行来一些人,他们身着北漠服饰,都穿着一身朝圣白衣,从高塔另一侧而来,走上去请梁菀下来。 「圣女尊上,请您普惠世人。」 梁菀随这些人缓缓走下。 每接近一层地面,呼喊声便更大了些,为了不被人亵渎,她戴上了白色纱巾,将刚才那张面若观音的脸遮住。 旁边侍奉她的人递来一个白玉瓷瓶,梁菀将瓶中水倒于掌心,路过百姓的时候拿手轻洒。 这便如恩泽。 所有人都高举手喊着,谢她赐圣水。 便是在这时,人群之中忽然飞身而来一个少年,他身穿黑色劲装,单枪匹马地来到梁菀面前! 四下大乱,所有人都在喊保护圣女! 梁菀被几个人保护在身后,直勾勾盯着对面来的人,秦修文听见旁边霍宴齐疑惑的说了一声:「阿凝?」 正是霍凝。 少年双眼通红,几乎无法控制情绪地说:「菀菀,跟我回去!」 梁菀眸中陌生。 她似不认识眼前人,只觉得他很奇怪。而四周保护她的人在说:「尊上,请奴来,远离危险。」 梁菀很听话随那人走。 这一幕看在霍宴齐眼中觉得很爽,男人不知此刻的两人在演戏,只觉梁菀那陌生的眼神很痛快。 想到她与霍凝关系,霍凝终于出现,那么此刻他见到梁菀这个样子,必然会影响很大。 果然,霍凝满脸的震惊和不信,凌乱的步子上前要留住梁菀。 「菀菀!你怎么了,你为何会这样?」 他质问她,却得她更害怕的躲闪。 霍凝只一人前来,四面受敌,早就无法专心,不多时他便被重创,几个北漠人对他下死手,将他逼到人群中。 霍凝不甘心,硬要去找她。 好不容易摆脱身边人进攻,霍凝一个箭步到了梁菀身后,他单手抓住她将人控在怀中,低头质问:「你不认识我了?」 梁菀:「你是谁,你为何要这样对我?快放开!」 她挣扎着,眼中的凌乱让她向四周求救,喊着别人来帮她。 倏地,霍凝被她甩了巴掌,她狠狠地拿脚一踩他,随后将他推开。 不得不说,他娘子今天戏很足,霍凝摸了半边脸颊,火辣辣的疼,这下手一点不含糊。 第331章 现在是我高攀她 霍凝再次将人拉回来。 反剪她双手,他爆发着情绪,控制的问她:「他们把你怎么了?梁菀,你当真不认识我了?」 「哥哥!」 梁菀喊出一人名字,又是一番挣扎,两人刚紧贴的身被四周迎上的人别开,更多保护她的北漠人出现。 梁菀身份曝光后便是绝对的至尚,圣女受难便连很多普通百姓都加入。 霍凝被拉开距离。 在想追上她已没有办法,他只有面对这些人应战。 秦修文倏地从坐上站起,霍宴齐问他做什么去,秦修文道:「霍将軍有难,王爷不去应援?」 霍宴齐道:「可是秦小将軍你现在过去,恐怕连人都挤不进去。」 这话到是,街上已经被堵死了,目下全是乌泱泱的人头。秦修文看了片刻说:「那也要去,否则他受了伤,皇上不会罢休。」 霍宴齐此时还未表露自己的真实身份,所以于情于理他也不能不管霍凝。 霍宴齐道:「好,那本王和小将軍一起。」 天沐节第一日便发出了这样事,霍凝与围攻的他的人在鏖战,他问那些人到底想要什么,那些人说只是要除掉他。 霍凝冷然一笑,倏地从身上扯下一个东西,「我知道你们是穆王的叛党,你们做了这么多想要的是什么,无非是我手中的这个东西,给你们便是,我只有一个要求,放了她!」 「霍世子,您说的梁菀是侯府的二夫人,而我们却没有什么二夫人,只有圣女尊上而已!刚才你也看见圣女殿下根本不想跟你走,我们为何要将她放了?」 「到底要怎样才能放?」 霍凝质问,那些人互相对视:「虎符我们要,却还要世子您答应另一个要求——塔漠的可汗之争,我们要世子您公然支持三皇子。」 霍凝在心中琢磨,这种时候他们提出这个要求,很耐人寻味。 三皇子,那个傻子,到底他们要用他来做什么。 他毫不犹豫直接答应:「好!我会照你们说的做,可以放人了?」 「霍世子,圣女大人的事不急于一时,时机成熟我们自会将她放了。」 霍凝听到这儿便想砍点什么。 少年理智全无,只想将梁菀要回,可他占据下风,被困许久。 倏地,百姓当中生生辟开一条道,秦修文带兵而来,瞬间将局势扭转。 那些叛党一瞧当即使了烟雾弹离开,不再留恋。 秦修文和霍宴齐都来支援,没多久便将场面控制,秦修文问霍凝怎么会在这儿,有没有受伤。 霍宴齐则在旁问他不是在南疆吗。 「我暗下追寻,未告诉你们抱歉了。」 霍凝懊悔地说::「只是太可惜,我虎符被他们拿走了。」 丢失虎符这事太大。 秦修文震惊,霍宴齐也跟着着急。 而后,秦修文又道:「刚才那人是我嫡母?她是怎么被抢过来的?我看她好像很奇怪。」 三个人十多个心眼,秦修文和霍凝配合,而霍凝瞄了眼霍宴齐。 霍宴齐:「是啊,小姑姑不是在长安吗?」. 「她失忆了,我一定要将她带回去。」霍凝道,面色复杂又懊悔:「刚才我便应该追上去。」 「霍大哥,咱们回去商议吧,那些叛党并没除干净,都怪我,不应这么早就放松警惕。」 霍凝道好。 不多时便与霍宴齐和秦修文返回。 而这边的梁菀也回到府中,不过却是被温姨和叶枝推上了马车。 梁菀问要去 哪里,温姨说:「老主人吩咐即刻启程回北漠。」 竟是这般着急。 梁菀缓了缓神情:「可是哥哥还没回来。」 「少主子,你的身份已经揭开,马上便要接受十部的朝圣,用不了多久您的身份便会传遍整个澧朝,早回去继承新圣女神位,对你有好处。」 温姨携她上去,命车夫赶紧走。 梁菀本还想着等这事过同霍凝说一声,如今却是没机会。 于是她在温姨未看到她时拔掉头上珠饰,丢在出府的台阶上。 只希望他能看见。 几乎是前后脚,梁菀这边刚走没多久霍凝便与秦修文霍宴齐回来,他走在最后面,秦修文和霍宴齐都在前说话。 入府前,霍凝眼睛很尖看见台阶边缘有一个小小的女子珠饰。 他弯腰捡起,将之揣到怀中。 旁若无人地走进去。 那些叛党的事除了一拨又一拨。霍凝正大光明入府,在里面待了两日。 他早知道梁菀走了,太不容易,两人只见过一面。 又要分开。 好在梁菀将绿珠带走,这便给霍凝留了个很大的眼线。 这两日内风云变幻地,天征圣女的事传到长安,自然传到皇帝耳中。 朝堂震动。 这个天征圣女不单单是那么简单的一个神侍者,她还是权力的中心,澧朝朝堂上下都知晓这时候出现这样一个身份意味什么。 意味着,澧朝这么多年绝对领导的能力消失,凡是澧朝周围所有异族部族,都会尊圣女为神。 换种方法说,圣女便相当于女皇的存在。 皇帝给霍凝下了个暗旨,通篇询问到底怎么回事,怎么定国侯府的那位寡妻摇身一变成了圣女? 皇帝满心的疑问,问霍凝知不知道内情,让霍凝将一切都告诉他。 少年看着皇帝的暗旨只想笑。 他吊儿郎当地拿着毛笔写回复,字里行间全是讽刺,他语气酸的很,在为梁菀讨回公道。 当初他那样嫌人家身份,和太后还天天巴巴的说梁菀配不上他,如今怎样,打脸了是不是? 霍凝调侃皇帝,脸疼不疼?他家菀菀如今身份,许是霍凝高攀了。 信的末尾霍凝还与皇帝透露,说他这辈子非她不娶,但往后再想提亲恐没那么容易,皇帝身为他长辈,到时候要怎么办,他可不管。 霍凝的回信又将皇帝气够呛。 皇帝一气之下跑到太后宫里说理,提及梁菀身份太后也十分惊诧,倏地想到一件事与皇帝说: 「怪不得你之前总说见她眼熟,能不眼熟嘛,皇帝,你忘了当初你也是见过那位天征圣女的。」 皇帝恍然。 是啊,时间太久,他便将这事彻底忘了。 照这么说来梁菀还真是那位圣女的血脉? 那...往后提亲还真的不太好办。 第332章 跪于你裙下 这一路上,梁菀都在温姨和叶枝的看守下哪里也不能去。 快到北漠时,梁菀看见了那个霍凝口中说的北漠城墙——霍凝说他上世就是在这里看见她的死亡。 马车辘辘而行。 梁菀掀开车帘望,城墙斑驳,上面的砖石早被风沙侵蚀的看不出肌理。城墙上还有澧朝兵士的驻扎,她虽对这个城楼没有印象,却也在看见的第一眼想到霍凝。 如果真的有上一世,那她到底是经历了怎样的绝望才会选择走到这一步。 霍凝说上世的她都在被阿漠寒囚禁,说她自被秦钱侵犯后便被老夫人卖给了塔漠,阿漠寒将她当成阶下囚,拿她当玩物对待。 想到这儿梁菀垂下头,将车帘合上。 既然这世没有重复上世的脚步,那这世她便要活的更好一些,之前她还会失落的想她这被人争抢的命运既然躲不掉便顺从吧,可如今她却是有了另一种想法。 她要改变自己,活成如霍凝说的那种人。 梁菀如今心中有新的目标,她要靠自己摆脱如今命运,她的父亲、霍宴齐想控制她,她不会再让他们如愿。 她恢复了圣女身份也是好处,往后无论是权力还是决定,都会掌握在她自己手中。 「尊上。」 绿珠从外进来,此时她已回到她专住的地方,据说是如今的礼真余民为她盖的宫殿,只为恭迎圣女回归。 绿珠端了银盆放在她面前,恭敬道:「请尊上净手,换上新的衣裙去外面受礼真百姓跪拜。」 绿珠传达消息,梁菀抬眼,压低嗓音问:「可有你家世子消息?」 绿珠摇头。 两人如今只有彼此信任。梁菀也怕她暴露很少与她说话,只有在确定无人的时候才会简单问一两句话,绿珠也不会出声回答。 梁菀算着时间,她到这边已有两日,不知霍凝那边后续处理的怎样,蓟州的事她还多少有点担心。 霍宴齐还在蓟州,霍凝与他打交道,要格外小心。 而这边,她想得到一些有用的消息也没有头绪。 她安静的净手、换衣。她父亲先跟着她回来,所以她等会首要就是见他。 说起来她自回来后是真的很忙,每天都有前来朝拜的人,上到贵族,下到普通百姓。温姨也教导了她很多礼仪,便是要让她不会出错。 不止如此,她所住的宫殿还被人放置了罗盘、巨石棋局、占卜用的各种东西。 甚至一些宝物也全都被搬进来,等着她鉴别。 梁菀这时才明白顾郁为何会教她那些技能,原来身为圣女不止是单纯被人供奉跪拜而已,还要替所有信奉她的人谋福祉。 温姨说当年她娘会堪风看水之术、占卜之术、鉴宝之术、医术、易容术、棋盘术、兵术等等。 比她要厉害的多。 梁菀还有很多要学。 换好衣裙的她来到她爹住的地方,男人依然卧在床上,此时正与一人攀谈。 来人仅从衣角纹饰上便能看出他应是某个部族的可汗。 梁菀一入内便得那人起身行礼,先是用她听不懂的语言说了几句话,随后用汉语说:「圣女尊上,伯离部可汗拜见。」 梁菀与他颔首。 跪在她父亲面前说:「父亲说我要去外面见参拜的人,那我现在便出去。」 「不急。」 她父亲笑了一晌,让梁菀坐下十分热络的介绍这位伯离部的可汗。 「他是穆罕荣,与你娘礼真部算是有远亲的血脉,如今你回归他部在后面没少帮忙,往后菀菀要知道报答人家。」 梁菀对这些部族的关系很凌乱,只机械的回答:「好。」 「圣女尊上,您能回来便是意味着我北漠十部的崛起,等到日后你一统北漠、南疆、中古,咱们也不用再像以前那样受澧朝掌控,等时机成熟,咱们还可自立为王。」 这人的话令梁菀震住。 原来他们打着这样的算盘,澧朝的确独大很久,自从秦丰然让北漠十部顺服,这些年来周边异族年年都要给澧朝交岁供,即使部族发展的再好也不能自行称王,所有十部的可汗都归澧朝管理。 他们有心思也是正常。 梁菀拧眉道:「就凭我吗?我真的有这么大能力?」 「当然,只要圣女您接受十部朝拜,举行完归神仪式便可以。」 梁菀看她父亲,双眼懵懂:「父亲,我怕。在蓟州那次我就很怕,后来还闹出事来。」 她适当示弱,让她父亲对她更加放心。 男人安抚她,「你的名声已传遍整个澧朝,如今其他异族都在赶来的路上,有什么可怕,你有你娘的正统血脉,你还是完璧身,这样的你是绝没有一人敢说异议,菀菀,只管接受世人的尊拜吧。」 「让他们都跪于你裙下,将你奉为至高无上的神。」 梁菀听到这儿才放下心来,点头答应。 然而等她出来,眸光颜色变了。 她是绝不可能与澧朝为敌,刚才在房里她父亲和伯离可汗说的那些话她都不会让他们实现。 不仅如此,她还要利用自己的能力将整个北漠都掌控于手中。 梁菀缓缓走出所住的宫殿。 异域风情的耀月大门打开,她站在宫殿的缠枝花廊里,俯瞰下面。 此时外面站了很多伯离族的人,见她出现,纷纷高喊她的名字,跪下身躯。 每个人都与她见礼,甚至很疯狂的请求她的下来,帮他们洗礼。 梁菀抬了抬手。 「平礼。」 她缓缓地说,目光坚定,神圣不可侵犯。 其他人在她的声音中起身。 梁菀继续往下看,倏地她看见这些人当中站着几个明显不太异域的人。 那些人虽都穿着同样的服饰,但她的眼睛很尖,只一眼就能看出他们的站姿明显是澧朝軍营的姿势。 心口一阵欢喜。 这些人是霍凝的人。 既然这些人都能混进来了,那霍凝想必也不会太远。 她试图从这当中找到他的身影。 却毫无发现。 梁菀见这些人的时间不能超过半个时辰,没多久便有人来请她回去。ap. 她没找到霍凝,多少有点失落。 刚回殿中,绿珠匆匆过来,经过她时快速说了句话。 「世子有消息了,他说他两日内赶到。」 第333章 她会是我的妻子 霍凝能在这样的条件下还能递来消息,可见他这些日子私下做了不少暗事。 梁菀按捺心中喜悦,与绿珠回应。 早在几日前,霍凝便与霍宴齐、秦修文一同回朝。蓟州平叛的事告一段落,秦修文初露头脚,得到皇帝赏识。 当即便封他为军中左将卫,归霍凝所管。 而后北漠的抵报到了,因其圣女回归,各个部族异动频繁,皇帝便命霍凝返回北漠,处理那边的事情。 同时,南疆几个部族的可汗求见皇帝,想讨论一下关于下年年贡率的问题。 皇帝抽不出空来格外关注梁菀,只在霍凝出兵走的前一天将人叫在宫里问了很久。 那他久不露面的母亲宣王妃也来了。 霍凝从头到尾将了关于梁菀的事,也与他母亲解释了当年她将那幅画认错的事。 当皇帝和太后听到这里面还有那么多内情,也都缄默不语,霍凝的母亲更是承受不住,完全不相信。 当年她认得那背影,觉得她一定便是长公主,可现在霍凝告诉她说那背影真正的主人是梁菀她娘。 这样算什么,父子俩喜欢上母女俩。 宣王妃只觉比之前还要难以接受,她终于撕掉自己的高贵指责霍凝,「你就非她不可吗?!」 霍凝定定看他母亲。 「是,我早之前便与你说过我的态度,如果你再问一遍我仍是这样说,非她不可。」 「凝儿!你...你为母亲想一想好不好?」 霍凝:「往后路是我自己走的,我已不是孩子知道自己想要什么,我日后成婚也不是为你而成,所以我为何要为你想?」 「梁菀我娶定了,如一年娶不了那就等两年,两年不行便是四年,终有一日她会是我的妻子。」 霍凝这是最后一次同他母亲讲这些事。 毕竟他这次去北漠,可是要待两年的。 ...... 梁菀半夜从床上醒来,坐在宽大宣软的床上想到一个事情。 年关快到了,而霍凝的生辰也便是在那几日里。 之前她给霍凝绣的腰带、做的衣物没做完,而今两人感情稳定,她又觉得不该让他两手空空。 过了这个年,少年便十八了。 时光很快,想到这儿她从床上下来,来到装满她衣物的柜前,梁菀如今手边没有任何尖利的东西,布料什么的更是没有,她想了片刻,打算给霍凝缝制个贴身的香囊。 算是她的定情信物。 她刚刚做了场噩梦苏醒,梦里是霍凝遭遇了追杀,差点便殒命于山崖。 她心头狂跳,总觉得这样的噩梦不太吉利,梁菀心想如今她是圣女,外面都传她运势超然,那她此刻便虔诚的将自己的运势都给予他。 只愿他平安。 霍凝说他两日后会过来,她想了想澧朝朝堂,很容易猜到他应是借着动荡过来。. 北漠动荡,无外乎她父亲的操控。 梁菀缝起香囊来手很快,她女红好,基本上很简单的东西一晚两晚就能做完。 等到霍凝来后,她便抽个时间提前给他,先祝他生辰快乐。 绿珠提着灯笼进来。 见她竟然没睡,绿珠很惊讶地问,「少主子,您这么晚在做什么?」 「给他做个礼物。」 她低头很认真,针线在手中游离。绿珠坐在她身边,看她的侧颜,倏地有很多话想问。 「您与世子他,是如何确定心意的?」 「硬要说起来,应是在不知不觉中,我起初对他没什么好感,甚 至还觉得他很烦。」 梁菀仰头起与绿珠笑:「他之前花名在外,我对他毫无信任,总是觉得像他这样的人对我便是假意,仅仅是因为他的好奇心才勾的他会来招惹我。」 「不过,后来算是对他慢慢改观。」 梁菀将心中话与绿珠说,女子挑动眉梢笑了,想到霍凝之前和她说的话,绿珠忽地刻意说:「您知道我便是世子在教坊司相熟的那个女子吗?」 「嗯。」 「其实夫人,世子之前有段时间应是同你闹别扭,几乎是天天往教坊司跑,当时外面都传世子对我动了真情,想要为我赎身。」 「但只有我自己知道,世子每次去不是喝闷酒,便是在我那里睡觉,他霸占了我的床不要紧,还要将我赶出去。」 「你说这世上哪有这个道理,我那段时间真是要烦死他了,天天想着他何时能恢复正常。」 绿珠说着说着笑了,抬头问梁菀:「您不会生气吧?」 梁菀偏头想,若照以前她定会吃醋生气,那时对霍凝没有多少信任,两人之间也有很深误会,她认为他放荡不羁对任何女子都一样,而他则总是觉得她从不爱自己,只喜欢秦丰然。 在霍凝有青梅竹马、红颜知己的情况下,她无法让自己变得大度,便也拉拉扯扯,无法理清。 不过如今不会了。 梁菀确定了他心意,同时也开始学着爱人。 她的心里霍凝是最好的。 「不会,我相信他。」 绿珠了然的与她笑。 托了腮,她坦荡的夸霍凝:「夫人能有这个想法世子这辈子也值了,你知道他以前在我面前说过什么吗,他说,夫人是他穷尽一生都想得到的人,他从没想过会输,如果得不到,他便殉情去。」 绿珠问她:「你说世子幼不幼稚?」 梁菀点头。 是挺幼稚。 不过这样的人,幼稚的可爱。 她整晚的没睡终于给他缝制好一个香囊。 梁菀在里面剪下自己一小段头发和亲手写的护身符放在里面,系好袋口,将之收放好。 这时温姨来了。 她要学习棋盘术,温姨说,等会新的棋盘术师父会过来教她。 听到这儿她怔了怔,问温姨:「不是顾先生教吗?」 「顾先生他,可能进来都不能过来了。」 温姨叹口气。 听到这儿梁菀心口一颤。 但表面还要装的不太在乎:「顾先生怎么了?」 「哎,药性又犯了,寒症加剧,如今自请闭关了。」 「顾先生也是,为何非要惹老主人不高兴,他自被老主人喂了药后这寒症一次比一次厉害,老主人又不肯赐药,自然没有什么办法,只能靠他自己生扛。」 「还不知这次又要扛个几日。」 听到这里,梁菀已十分想去到顾郁身边,只为看他一眼。 第334章 唯有他是护你的港湾 顾郁所住的地方离梁菀不太远,只要她想随时都可去到他那里。 但梁菀不能冒失。她要防备她父亲,还有她身边这些人,除了绿珠她都不会相信。 最重要梁菀自己不露出马脚。于是她便在学完棋盘术后,正大光明去外面逛。 途中经过顾郁的住处,梁菀便像突然想起什么问:「顾先生曾经真的是我的师父吗?」 「是,」温姨笑答,「少主子您未回来前,都是顾先生照顾您呢。」 「那如今他身体有恙,我是不是应该进去看看?」 「少主子,您真想进去啊?奴婢是怕他会伤到您。」 「他不是我师父吗,师父不会伤害徒弟的。」 梁菀心思纯敏,正符合她此时的人设。她本就是被抹去记忆的空白纸,自然不会懂要如何防范。 温姨跟着她,两人走上台阶。 顾郁的门没锁,梁菀让温姨在外面等着,她进去一会便出来。 温姨答应。 梁菀的内心此刻是紧揪的。她害怕等会看见顾郁的颓废,如果他...真的被折磨着,她该怎么办。 房中黑暗一片,安静的没有声音。 她走了几步看到倒在地上的凳子,心口一沉,弯身去扶。 口中轻轻唤着:「师父?」 没人答应。 可是梁菀却在一进入便闻到顾郁的味道。她知他在里面,那为何不说话,难道他昏了? 带着忐忑不安,更往里走。 终于让她看见他了。 顾郁缩坐在房中的角落里,一身白衣没有过于凌乱,却整个人出奇的像个冰雕。 他双眼紧闭,双手环抱住自己,手边有很多瓶瓶罐罐,歪歪斜斜的倒着,好似都无济于事。 她倏地便想哭。 师父是因为她才成这个样子,她的良心怎么能过的去。 她走到他身边,蹲身看他。 「师父?」 又一声低唤,使得闭眼的男人有了动静,却只是身体上颤抖一下,再没其他。 梁菀去碰他,手触到顾郁身体一瞬吓了她一跳,到底是怎样的温度,他整个人已凉的不像个活人。 她眼眶发红,上前抱住顾郁,试图给他温暖,声音低低喃喃:「师父,你不要这样,你醒一醒。」 「醒一醒好吗?」 顾郁依然没有动静。 梁菀不甘他成这个样子,与他劝慰:「你向父亲服个软,让他将解药给你吧,不然...我去帮你要也行,师父,你这样让我很难受,我想象不到你现在这个样子。」 她的声音很低哑,仿佛哭了一般。 倏地,她的手被握住。顾郁终于有了回应,寒凉的手紧紧握住她。 男人的声音在耳边回荡:「菀菀不要哭,要...振作。」 「师父。」 梁菀抬眼看他,擦拭双眼:「我没哭,我只是害怕你会发生什么意外,那个药...为何师父这么厉害还能被它控制?师父配不出解药吗?」 「礼真古方,我也无能为力。」 顾郁半睁了眼皮,看她。 他的手抚上她的脸颊,试图抓住什么,却连半点力气都没有。 顾郁知道梁菀如今很艰难,他很想帮她,但自己又这个样子。 顾郁道:「老主人手中掌握了太多人的性命,他们甘愿为他卖命也是有这个原因。菀菀,如果你不顺从他也会被他喂上那些药,所以如果要赢,便要得到他的那些药。」 「但谁也不知他会它们放在何处,唯有 智取才行。」 顾郁将这话都告诉她,梁菀点头应道:「我会的,我一定会得到,救师父于水火。」 「菀菀不要勉强自己。我无所谓,师父只是担心你,怕你被他们发现你没有失忆,怕你...被他们伤害。」 「如果有机会,你还是要先保自己为重要,去到霍凝身边,他能护你周全。」 顾郁到现在都还在想着她。 更让梁菀心疼不已,她想到霍凝,与顾郁笑:「师父不用担心我,我可以自保,我也可以同霍凝内外相应,将一切都结束。」 「好。」 顾郁周身冷的已吐出白霜。 他便是坠入冰窟,只有看到梁菀才能感受到一丝一点的热度。顾郁的手始终被她牵着,他在内心深处是贪婪的想让时间停止。 与梁菀相伴的这些年,他早已将她刻入心中,若不是他做的那场梦,他仍不愿放手。 原以为他一直守候在她身边就是对的,但事实告诉他,大错特错。 顾郁推了她。 「走吧,别在我这里太久,会引起怀疑。」 他僵身从地上爬起,背脊佝偻,形如个老者。 梁菀咬紧了牙。 「走吧,听话菀菀。」 男人叮嘱她。 梁菀换上坚定的眼神,她也不再做停留,顷刻转身,为了大局着想。 出去之前调整心态,擦了眼泪,换上一张笑脸。 一出门温姨便迎上来,看她一脸被吓坏的样子,问:「奴婢说了不让少主子进去,瞧,被吓到了吧。」 梁菀如惊弓的鸟儿:「顾先生好可怕,他像个死人一样。温姨,父亲为何不能给他解药?」 「哎,顾先生太过厉害,老主人也是怕控制不住他吧。」 听着温姨的话,梁菀暗暗捏了拳头。 顾郁说的没错,她如果想彻底摆脱她父亲的控制,首要任务便是知道他的那些毒药藏在哪里。 「跟我去找一下父亲吧。」 她回身与温姨说,瞧她应是被吓的不轻,温姨道了声好,陪她去了。 而就在梁菀与自己父亲周旋的时候,霍凝的人到了北漠。 先去了趟軍营。 少年的回归得营中所有人庆祝。进出帐中的人不断,都是向他汇报这些日子北漠发生的事情。 塔漠老可汗身死后,除了那个三皇子争权外,还有其他皇族不甘失败,明里暗里向澧朝軍营派人来了好多次。 他的属下告诉他,阿漠寒近来也回北漠了。 霍凝能猜到,他的地位受损,如今那个三皇子突然独大,势必影响了阿漠寒的太多计划,想他也很头大。看書菈 这样也好。 霍凝吩咐道:「放消息出去,便说我澧朝已暗中属意塔漠三皇子,对于他的夺权不会干涉。」 手下人听着,觉得奇怪。 因为往年都是支持阿漠寒的,毕竟他是正统太子。 随后,霍凝又说了一句:「在传个信出去,说我霍凝不承认什么圣女,各部族朝拜那日,便是我将她要回之时。」 第335章 脸好滑,好摸 霍凝的消息很快传遍整个北漠。 如今澧朝在各部族的威慑力还在,霍凝的意思便代表了澧朝。让各部族忌惮。 梁菀这边,她父亲也知道这个消息,霍宴齐无法回来,还在长安待着。 不过梁菀听到她父亲和伯离族的可汗在商讨关于塔漠夺储的事,他们都不当梁菀是外人,任她坐在旁边说着。 伯离族可汗说:「塔漠如今是北漠十部的翘楚,由谁当新的可汗是件至关重要的事情,阿漠寒那人不太可交,他心思太深。」 「不用担心,新可汗的人选我已选好。」她父亲很有信心,偏头看她:「此事还要菀菀帮忙。」 「我?」 她觉得疑惑。 「菀菀如今是圣女,便有勘测天下大势的能力,正好在过几日便是塔漠部族的人前来朝拜,你就趁着那日为他们部族的未来做个预测,遵照天命,将该选出的人选出。」 原来她父亲心里打着这个主意。 梁菀垂头想着,不解问:「父亲,可是我的占卜术还未学好,万一到时出了错。」 「不会,不会让你出错。」 她父亲的意思是在工具上动手脚,通常要问卜所用到的工具无非就那几个,糊弄那些百姓,不用很难。 她答应。 等出了房中,梁菀另有打算,她现在几乎动不动就会去她父亲那里坐着,同他培养感情的同时尽可能套更多信息。 这几日倒是听到很多秘事,如果全都传给霍凝,想必能帮他很大忙。 而她同时也将她父亲的房间都观察了一遍,房中摆放虽然很多,然而要想猜测到她父亲会将那些毒药藏到哪里,还不得而知。 但她做了另一件事。 她通过自己每天在这宫殿来回走,用脚丈量出一副完整的地图。 这几日每天晚上她都秉烛于书案,用心绘制整个宫殿的地图,等画完后便可让绿珠找个时机递出去。 她知道霍凝这个时候将消息放出去是想做什么,他无非是给各部族一点压力,让他们有所行动。 只要一方动,霍凝便可猜透整个真相。 今日是塔漠人前来朝拜的日子,梁菀如往常一样走出缠枝皓月的大门,站在花栏上俯瞰众人,塔漠的民众太多,几乎跪满了整个宫殿广场。 最前首的人是阿漠寒。 她竟是没想到他会来。 这些日她一拨一拨见各部来朝拜的人,也算对每个部族的人有了了解。在北漠只有塔漠部的人才会穿一身游牧民族的风袍衣,在他们参加盛大典礼的时候,手上还会戴花环。 目下,太多戴着花环的手举起,虔诚跪礼。 梁菀在塔漠人来之前被她父亲嘱咐,说等会卜问的时候会给她提示,她只要遵照提示来便行。看書菈 她点头应着,忽地张口道:「我刚入圣位,得各部尊敬,是我荣幸。如今上天怜悯,让我继得一些本事,今日之时,便奉于你们。」 「你部近来始终困扰于权力之争,次代更迭,我询问上苍,给你部一个指引。」 「塔漠皇子可在?」 她的声音一出,顷刻便引满场安静。阿漠寒和其他几个有权位的皇子都出来,躬身见她。 梁菀此时走下阶梯。 来到广场当中,她从旁边侍从手中接过问卜的器具,头望上苍,缓缓闭眼。 她的手中是一个龟背壳和几个长签。 众目睽睽,所有人都在看着这个新圣女,而她却抬眼看了阿漠寒,走的离他近一些。 「皇子殿下,遵循你的内心抽根签。」 她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柔和,阿漠寒看她的目光很怔忡,想到前几日硕吉说的话。 那老头说,「殿下,你瞧见了没有,为何当初老奴让你誓要娶她,现在明白老奴的用心良苦了吗?她命格非凡,是天征圣女,老奴当初看她骨相便觉这样相貌日后必然是福旺之像,她若是依附了谁,那人便等着扶摇直上吧。」 「殿下啊,你白白错过这个机会了!」 阿漠寒心中有点后悔。 的确是这样。 如果他当初没有固执的想要秦韵竹,而是听从硕吉的话,或许她如今已是他的人,这样依靠她得到整个异域,便是太简单。 梁菀如今风头正盛,拥有她便是拥有除澧朝外的所有天下。 阿漠寒默不作声地抽了根签。 梁菀又来到另一人那里,也让他抽了签,根据介绍知道这人是二殿下,而靠近他的便是三殿下。 那个她父亲属意的人。 梁菀手中的签不多了。 她第一次见这位传说中的三殿下,瞧着憨憨傻傻地,自从她走过来便一个劲对她笑。 不止如此,他的眼神还很令她厌恶。 这位三殿下个头比她高许多,身形和霍凝差不多,但明显长相和声音不一样。 梁菀刚靠近他,这人忽地当着众人面轻佻的勾了她脸颊,傻里傻气说:「姐姐的脸好滑,好好摸!」 梁菀蓦然皱了眉头向后躲。 四周诸多侍从过来:「大胆,圣女尊上也是你能戏弄?」 「我...我是皇子为何不能戏弄?」那男子毫不知羞耻,依然我行我素。 旁边阿漠寒说:「尊上恕罪,小弟从小痴傻,不懂这些。」 梁菀没理会。 但她的目光却垂落于这男子的双靴,塔漠的样式,只是...让她看出一点不同。 靴上镶了一个珠饰,在众多宝石当中不起眼,却让梁菀一眼认出,那是她之前故意留给霍凝的。 她掩下心中惊诧,再次抬头。 傻里傻气的男子还在冲她笑。 梁菀拨开其他侍从,再次淡定的向他走,「殿下,你抽个长签,我好做出判断。」 男子皱了脸:「不抽,你都没有先给我而是给了兄长他们,我不抽,你要第一个给我,我才做!」 他的无理取闹听在众人耳中很担忧,便连塔漠其他民众都觉得这样的人怎么成他们的可汗。 梁菀如今已从这句话里彻底确定他就是霍凝。 想也想不到,他会用这种方法来见她。 她心中喜悦,便强迫的去拉男子手,没那么多功夫携着他手将一根长签抽出。 不经意的时候,梁菀的小指勾了勾他的掌心,学着他过去的样子在他掌心写下两个字。 ——别,装。 第336章 姐姐在多抓一会儿 霍凝难掩惊艳的笑了。 挑动眉梢,他以傻气遮掩,要知道他为了扮成这个三皇子废了多少功夫。 此事要从他将消息放出整个北漠开始。他在軍营里左右琢磨,把梁菀被迫封上圣女后的事情都串了起来,有了主意。 其实梁菀现在装失忆是对的,她那个父亲和霍宴齐野心可昭,其背后势力又一时半会除不完,如果梁菀表现的与他们对着做,不但会伤害自己还会将他们逼的做出一些不好的事。 霍凝可以保护她,但他也不能一天什么不做只看着她,他尚是澧朝的将軍,便像秦丰然,那么厉害又怎样,还不是让梁菀两次陷入礼真部的追杀中。 霍凝想了很久,能猜到当年梁菀为何会被礼真部的人追杀,照她父亲大废周章的将她送给梁家养,抹去她的所有身份,便知当年应是避祸。 她娘是圣女,怎么死的尚且不知,礼真部当年也是经历过大难,很有可能因她娘的死分成两个派别,一边是以她爹为首的人,另一边估计就是想除掉梁菀的人。 他们知道她身份,试图阻止她长大成人后继承圣女位,未嫁秦丰然前她一直有顾郁护着,那些人无法下手。 便想着她入侯府定会有机会,于是才有了那两次刺杀。 然而最终又以失败告终。 这之后梁菀父亲势力壮大,很可能通过外人帮助消灭了那派阻拦,这才有了后面她父亲所做一切。 当然,一切的权衡利弊都比不过他想见她的心。 他是真的憋的口气,她肚子里尚还有他的骨肉,他是日思夜想,总是想离的她近一些。 思来想去,那个最近一直那么厉害的三皇子便成了他可突破的人——他已明目张胆宣布要支持他,那么他一个澧朝将軍见他一面不难吧? 事实也正是如此。 霍凝利用和那三皇子见面的机会,将人给绑了,那三皇子的确挺警惕,这傻也是装的。 但这又如何。 霍凝身边那些个暗卫也不是吃素的,光是破竹和四条便能让人一言不发光瞪眼看他。 他与三皇子见面的事很隐蔽,没有其他人知道。他将人绑了后又问了权墨洐,这易容术除了梁菀外他可否给点意见。 权墨洐洋洋洒洒给他写了三大张纸,全是教他怎么易容的。权墨洐还给他推荐了一位挺有造诣的江湖人士,让霍凝将人找来。 虽比不上梁菀做的那么出神入化,骗骗外面人也是够了。 于是霍凝照着那三皇子长相、身形、学了几日,最终他摇身一变,入了塔漠。 趁着今日前来,他笃定梁菀一定认不出,谁想果然是骗不过她的眼睛。 也没有什么可装,霍凝盯着梁菀握住他的那只手,傻傻的笑:「姐姐在多抓一会,弄的我好痒。」 四周皆是摇头叹息。 塔漠的三皇子当众这样毫无分寸,傻的冒泡,让塔漠民众只觉脸上无光。 这样的人怎么能当可汗? 如果将来他继承袭位,那塔漠不得被其他部族嘲笑死。 其他皇子看的都很幸灾乐祸,三皇子表现的越过,他们的希望便越大。现在就等圣女大人卜卦,若是卜出是他们,他们和阿漠寒争的机会更大。 梁菀将所有长签分出去,补充道:「如今你们手中各有一个除上天以外谁也不知什么内容的长签,现在请各位殿下诚心握住这长签以内心去与它感应,随后自己收藏好。」 「我会当场问卜,卦象显现后我会念出那个天选的签数,你们自己比对,便是问卜的结果。」 她讲完规则,转身向宫殿方向走,站在日光下。 梁菀这时看到她父亲安排的人在远处给她做指示,她只瞄了一眼,又将头垂下。 圣女当众问卜,这是很少会有的事。塔漠民众全都虔诚的跪坐,等梁菀卜卦的结果。 霍凝坐没坐像,还有些吵,他被四周侍从制止了好几次,也没让他静了声音。 他故意地往阿漠寒身上靠,一会揪他皇兄头发辫子,一会又动他的衣穗。 阿漠寒对他这个装傻充楞的弟弟毫无好感,前不久他还被他困于塔漠驿馆,他的手段他见识过,原以为他会撕掉伪装恢复神智,可今日的表现又让他感到疑惑。 阿漠寒推正他,低声劝阻:「三弟,你老实点。」 「漂亮姐姐在骗人,她眼睛一直向那边看,肯定是有人教导她让她那样做,不算不算数。」霍凝的话一出,引起四周震动。梁菀也怔住,手中问卜的动作停了。 的确,她有人教。 不过霍凝故意喊出来,断了她父亲说的看他行事的计划。梁菀瞬间懂了霍凝的意图,也开始配合他。 她的停住,显得她这个圣女很生疏。 为了掩饰慌乱,她还刻意说了一声:「不要聒噪。」 而越是这样越是紧张的表现,她再也不去看她父亲给她的指示,则是真的按照问卜的结果来。 「上签,秋日回。」 梁菀当众说出她所看见的上下签,和签头词名,她的声音一落便引几位皇子去查看自己刚才抽中的签子。 霍凝好奇的偏头去瞧。 阿漠寒的签子离他最近,他看了一眼不懂事地将阿漠寒的签头抢过来,倏地从地上站起来跑向梁菀。 霍凝傻里傻气地和梁菀炫耀:「兄长抽中了啊,姐姐,兄长的就是我的,那便是我抽中的?你瞧,我要当大可汗了!」 梁菀平静地看着霍凝手中的长签。 心中想笑,就是不知她这样配合他能否满意。 两人当着她父亲的面驳了他的想法,他本想立三皇子为新可汗,梁菀不会让他得逞。 比起那个被她父亲支持的三皇子,阿漠寒虽城府深,但两人好对付他。 毕竟一个明里的敌人比暗地的敌人让人更能看透。 梁菀仰头看了眼霍凝,四目相对,有一闪而过的赞赏。 异域风情的宫殿风沙吹拂,将广场内所有人的眼睛迷离。 梁菀的占卜出错,她父亲在暗中看了后很生气,便命人将她叫回来。 与此同时,一并被叫回的还有塔漠几个皇子,包括那个不知今天吃了什么错药,一直在捣乱的三皇子。 第337章 为追妻,总要付出点什么 一入内,梁菀便被人领入她父亲房中,其他塔漠的人都在外等候不知发生什么。 殿门关,她忙跪地认错,「父亲,是我学艺不精,误了大事。」 「你还是太年轻,被人一吓便不敢再看?菀菀,往后还得加强你的本事。」病弱的男人道,却是没怎么怪罪她,而是任她站在旁。 「传那三皇子进来。」 一声令下,侍从顷刻打开殿门与外面的人说了一遍。 霍凝毫不怯场的走进来,余光瞥了眼梁菀,随后坐在男人对面。 这是他第一次如此近距离看她父亲,这苍发男人一瞧便知是个不容小看的对手,光是卧在床上都气场十足。 难怪梁元康喊他贵人。 霍凝进了屋,顿时不装了,脸色秒变,再无一点痴傻模样。 「殿下今日这是做什么?」面对床上的疑问,霍凝学着三皇子说话:「这个场合你们让圣女直接卜出我便是那可汗,岂不是将我往火坑里推?父汗死后我好不容易站稳脚跟,得了父汗两部支持,我有我的打算,便不容老主人您插手。」 霍凝不是随口胡说,而是对这位三皇子的事全查了个遍。搞清了他为何会突然被推了出来。 原来这里面有个人的助澜——阿骨里。 霍凝身姿斜坐,摆明他的自以为是,斜瞟男人:「老主人之前帮了我那么多忙,这个恩情我是一定会报,等我成为可汗那日便迎娶你女儿可好?」 他故意挑衅,对梁菀放肆目光:「我听说前圣女便是被老主人你强迫生下孩子,这个好事,我也想效仿一二。」 他的话令床上男人警醒—— 这个他一直想扶持上位的人还藏着这么深的心思,以前他瞧他装傻充楞这么多年以为是个好拿捏的,这才会支持于他,帮他收服了老可汗身边几个忠心爪牙。 但没想到他心思暴露的这么早,可笑,他以为他如今风头盖过阿漠寒,有了羽翼,便可任性妄为了? 要知道他能将他推上去便能将他拉下来。 本想还与他商讨接下来要怎么做,他竟当众调侃他女儿,还妄想要娶她? 他女儿是天征圣女,岂会任他糟践? 霍凝三言两语就转变了风向。 梁菀默默听着,心想也就他敢当面说这些,不知他打着什么算盘,不过他这样挑衅,许是她父亲不会让他走。 果然,片刻后她父亲在床上冷笑,「到底是年轻人,这性子太急了。三殿下,你在我礼真的地方就这样嚣张,你觉得你能安全的离开?」 霍凝:「怎么,你还想困我在这里?」 「有何不可?三殿下出言不逊辱骂圣女,按照十部规矩是要给三殿下些教训才对,正好我礼真圣女宫缺个下手,便由你来胜任吧。」 「来人!将三殿下带下去更衣!」 在北漠十部,谁敢对圣女不敬都必须接受惩罚,而这惩罚也是由圣女亲口下令。 梁菀忽地恍然,霍凝要做什么! 他要以这个身份留下来!留在她的宫里! 她定定盯他看。 霍凝很不情愿,还在刺激男人:「你们敢留我下来,我的人是不会罢休!你以为我会甘愿做你的傀儡?只要我坐上可汗位,我塔漠便是十部最强。」 他的话没有说完,嘴便被堵上。 梁菀沉默站在旁,听她父亲忽地夸赞她一句:「你做的好,帮父亲筛选了一个废物。」 梁菀垂头回应应该的。 * 外面,阿漠寒是不知里面发生什么,不过没多久他看见他三弟被人押着出来,好像闹翻了。 阿漠寒在心里盘算,他知道他这个三弟突然崛起是受什么人支持,也猜到会是圣女的人。 但刚才的卜签让他疑惑。 怎会到他身上,这让他开始猜测这些人的想法。 礼真部,曾经从不引起他注意的部族突然让他忌惮。阿漠寒这副伪善面孔装了这么多年,他本觉得他的手上永远不会沾上鲜血。 只要坏事都让别人做,他来维持自己纯良的一面便好。 不过最近,会让他产生一种冲动,就是因为他什么都等着别人做才导致他屡次失败,失了拿住梁菀的机会。 得到她,便等于得到所有异族支持。 阿漠寒看自己弟弟被押送下去,非但没有阻止,反而在想这是个千载难逢的机会,他可以做点事情,让他这个弟弟彻底消失。 这边,霍凝被一群人带到下人住的地方,扒了他身上皇子衣服,丢给他一件很粗糙的袍服。 「对圣女不敬,你便要服满劳作,方才可放你出去。」 「从今日起,白日天不亮而起,天黑而歇,遵守圣女宫的规矩!」 霍凝被几个人叮嘱。 他求而不得,表面却暴躁的很,一会说他绝不会穿下人服,一会说休想让他伺候别人。 那些人将他带到地方便走了,不会管他到底穿不穿,服不服。 人一走,少年扬了笑容。 想到日后天天可见到梁菀,便觉得,什么当下人,那都是小事。 一日参拜下来,梁菀终于可以回自己寝殿。 坐在妆台前,她任温姨帮她拆头饰卸妆面,累的只想趴在桌上休息。 绿珠端了夜里的饭菜来,和温姨一同伺候她。 梁菀看到绿珠给她使了两个眼色,便知有事发生。她侧头看温姨说:「有她在我这边便好,你也下去用膳去吧。」 「少主子,外面来了很多老主人安排给你的人。」 温姨道。 梁菀说:「好,让他们就在外面守着,不用进来。」 温姨领了吩咐退下。 等她一走,绿珠上前道:「夫人,世子他已找到奴婢,如今在外面候着呢。」 「给他安排的什么?」梁菀笑问,想他被她父亲亲自贬斥,肯定没有好活。 「清羊屎。」 绿珠掩嘴笑。 梁菀听到眼眉舒展。 果然是好活。 想霍凝堂堂澧朝的天之骄子,为了她跑过来清羊屎,像北漠这些民族多以畜牧为生,养羊,便是一项重活。 梁菀道:「你让他进来见我。」 绿珠点头应,不多时装扮成别人的少年一身布衣便进来了。还多有不情愿,好像强迫他似的。 然而,当见到她的一瞬,少年这脸瞬间变了,张开双臂,径直抱住了她。 「菀菀——」 第338章 短暂的温存 面对霍凝的热情,梁菀盯着他如今的面貌倏然很不适应,手一挡,便在他即将要靠近时制止住。 「你这样,总让我感觉是和别人拥抱。」 霍凝低头看自己这身行头,笑:「又不是真的偷人,情非得已啊。」 「连声音都不太对。」 她拧眉说着,这可让霍凝有种抓耳挠腮的难受。他本就想她,真见面了连个拥抱都不行,他也不可能真的卸了易容以真容和她见面,左右一想,霍凝有些生气的问:「那你就忍心让我难受?」 梁菀怔了怔神色。 她低头笑了,转身去拿她之前绣好的香囊,双手捧着送给他。 霍凝的眉梢一挑,余光瞄了瞄,「什么?」 「你的生辰礼物。」 梁菀答。 霍凝一听生辰两字,再憋不住,将她綉的东西攥在手里,不住的看。 翻了正面翻背面,他发现上面的绣样很新奇,是他从未见过的样式。 梁菀给他解释:「我觉得绣什么花草鱼虫都太普通,便把你的字用针缝走向描绘出来。有些隐晦,不过你仔细看能看出来。」 她又指着香囊一角说:「这里是乌云雪和棘珍鸟。」 她还将那两个小家伙也绣上了,瞧着样子可爱极了。梁菀仅仅是用绣线将两个小家伙的外形描绘出来,便如两个瑞兽,各占香囊一角。 比起之前霍凝用的那个空荡荡的香囊,这个可以说太令他惊喜。 况且,还是她亲手做的。 霍凝抽开绳子拿出里面装的一截发丝和护身符,眼眶一热,抬头看她。 梁菀有些羞怯:「都是我...送给你的。」 「菀菀。」 霍凝再次张臂,这次用力将人拉入怀里。 梁菀撞到一个坚硬的胸膛,便觉安心了,她仰头看他,霍凝低下头,正好和她吻上。 「有些扎人。」 霍凝这个三皇子形象完全是塔漠人传统形象,下颔边有一些青硬的胡茬。 梁菀被他吻的只觉得嘴边痒痒的,她便趁着呼吸的时候与他讲,不想被少年摁的更紧了。 霍凝心道便是下刀子也要亲吻。 他满腔的思念都恨不得让时间停止,就这样和她缠绵下去。 吻的炙热。 外面绿珠一直帮两人放风。霍凝除了和她亲吻也做不了什么,他惦记她的身子,手掌贴着梁菀小腹问:「有感觉吗?」ap. 梁菀摇头。 她坐在他膝上,单臂轻轻搂着:「太小了吧,许是等着在长大些我才会有反应。」 「那能瞒的住?」 霍凝问出这个十分糟心的问题,梁菀垂眸沉想,的确,师父也只能为她隐了前期,但等到她开始身体有孕反,又该怎么办。 她想了很久,问霍凝:「我能依靠你吗?」 瞧这话问的,霍凝顿时扬了眉尾,「我你还不放心?」 「我就是怕,你要对付的人太多,会被我拖了手脚。」 「我的一切动力来源都是你,哪有嫌你的道理?你给个时间,我定会在这期限内完成。」霍凝向她保证,梁菀犹豫了很久,才与他做了个手势。 两人在通气。 便像结盟很久的盟友,梁菀也不敢做太多决定,保守的来,这样就算计划了什么也能根据实际修改。 霍凝点头应。 也算想到一起去,他本也没打算让她自己在这里太久。虽说现在她的身份很高,基本不会有人会凌驾于她之上做对她不好的事。 但霍宴齐、她 父亲,他不放心。 霍凝的手搭在她腰间轻抚,细心叮嘱:「你也多吃些饭,不要太劳累。争取下次我摸这里时多点肉。」 她无奈的笑,郑重的与他说:「霍凝,我现在有个重要的事要做,我需要找到我父亲的那二十八种毒药。」 梁菀同他说是想让他帮自己一下,想到顾郁,她变的急躁了些:「他利用这个来控制为他效力的人,我若是找不到便无法突破他身边的人,会一直处于被动。」 「好,我这几日帮你探探。」 霍凝用指压了她眉心的燥意,似猜到了问:「你是要用这个来救...谁?」 「师父。」 一提顾郁,霍凝眉心皱了皱。 梁菀将他搂的更紧些,小心翼翼地看他神色,怕他心里不舒服,「师父说他做了一个我身死的梦,然后便帮了你一个小忙,所以我觉得师父如今不一样了,他是可以成为咱们这边的人。」 「哦?」霍凝闻言沉思,想到自己之前为她取草药的事。 所以那次救他的人是顾郁? 少年心有打算,不再做停留,他依依不舍地将她抱在怀里很久,低语道:「等我再来找你。」 「嗯。」 如今的两人便是更辛苦了些,偶尔一次的见面更让两人变得珍惜在一起的时光。 霍凝暗自走后,绿珠再次进来。 梁菀整理着刚才被他弄皱的圣女裙边,回头看她更舒心了些,叮嘱道:「他在这里的几日你多看着他些,那些劳作的活他做起来定不会顺利。」 她帮他想了后续,绿珠应道:「我会的。」 而事实也正如她想的那样,霍凝住下人房不要紧,天一亮就将他叫起也不要紧,但当圣女宫的人带他去了羊场,他的笑容便再也起不来了。 少年的手里被人塞了一个扫篱和敛屎袋,指着偌大的草场说:「这些都是你的活,今日干完,等暮时圣女尊上要过来。」 霍凝深深吸了口气。 平时拿惯刀枪剑戟的手突然换了工具,他盯着双手看了很久,晦气地嗤笑一声。 绿珠遥远瞧着。 生怕他一个不愿意再做出点什么出格事。 梁菀今日是要来这片草场,完成她圣女的任务。 而距离梁菀到这里来还不足一个时辰,绿珠不禁摇头,照霍凝这速度,想是她来了这片草场也清理不干净。 这边,圣女宫内梁菀又被她父亲叫过去,站在旁边又听了不少教诲,她父亲身体一直很弱,吃了药也要缓很久才能勉强说话,梁菀一直好奇是什么病能让他成这样,他医术不是很高吗? 她父亲便将一个新的教习师父带到她身边,与她说着:「接受南疆那边朝拜前你需练会探月弓,到时可能会有一场展示赛,我要你能赢。」 她微微诧异。 想到顾郁,她大着胆子问:「父亲,顾先生他,还出不来吗?」 第339章 折腰嫁给我 她父亲的脸色顷刻沉了。 仿佛顾郁触犯他的大忌,阴冷地看她:「你很关心他?」 梁菀摇头:「不是的,我只是听温姨说之前我的骑射都是顾先生教的,不明白爹你为何要为我更换。」 「他尚在闭关,没空来做这些。」 男人偏头从旁边的柜子取了一个瓷瓶,从里面倒出几颗药丸快速吞下。 梁菀记住药丸放置的地方。 福身,与新的教习师父见礼。 日暮降临时,她一身骑装配小靴来到这片草场。冬日的天嫩草早就枯萎,她牵了马跟在教习师父身后,向里面走。 大老远就看见一个身影。 旁边有侍从议论:「这个塔漠三皇子真能耐,谁让他出言不逊对圣女尊上,被罚到这边后一会脚疼一会手虚,我看他就是装傻装的脑子真有问题。」 「可不,想不通老主人怎么之前就属意他了。」 霍凝可以说将这位三皇子的名声败个干净。梁菀一来让那些议论的侍从闭嘴,全都恭敬的跪在地上恭迎她。 她眯了眯眼眸,手中的马鞭抬起:「他怎么还在?」 「回圣女尊上,他的活还没干完呢,那边草场您还不能用,您先和先生去这边吧。」 因为这些羊都是放养,每日地上便会产生很多羊的排泄物,按理说不用管它,自然风解还可当天然肥料,但谁叫霍凝得罪了她父亲。 这个活,有明显的羞辱。 她父亲对这位三皇子的印象全部崩塌,不让他去干最下做的活已经很给他面子。 梁菀悠悠朝那边看去,少年弯着腰在做活,又不知踩到什么,嫌弃的要命。 她不由笑了。 教习师父递给她一柄长弓,瞧着没什么,一拿在手里重如千斤,她初拿时差点手上软的摔在地上。 「这柄便是探月弓,一般都需臂力惊人的壮士来拿,但尊上您要征服南疆人,必须要会这个。」 梁菀不解问:「不是说各部慕名而来,为何我还要做这些来取的南疆的信服?」 「尊上,按理说您圣女身份一经公布的确是要各部主动来拜,不过近来南疆大部分被澧朝收服,难免有不服气的会觉得您一个女子怎能凌驾于一众男人之上,老主子是怕等到那日他们会主动找事,到时您若是拿不出让他们信服的本事,这翻脸也是难免。」 梁菀听后点头:「好,我明白了。」 她的手劲初次肯定是不行,便需有人帮她借力。而此时草场又空无一人,教习师父的目光很快便落在霍凝身上。 他大喊一声:「喂,那边那个奴隶。」 霍凝抬头。 风中凌乱的头发将他吹的燥意明显,教习师父招手:「你过来——」 霍凝瞄了眼梁菀。 顿时如释重负,他扔了手中工具向这边跑,跑的近了,教习师父道:「听说你是那个什么三皇子,给你个赎罪机会,为圣女抬弓。」 霍凝瞥向那柄长弓。 探月弓。 他在南疆时曾把玩过。 这个东西不是一般人能掌握,但若是掌握技巧后便如披甲加身,战力得到大大提升。 正巧这东西他会,也知道要如何去发挥它的威力。 霍凝拧紧双眉骂道:「抬弓?让我为一个女人抬弓?做梦吧。」 「放肆,到现在你还不知反悔?占卜那日你当众戏弄圣女已是不敬,老主人罚你在这里做事便是让你知道自己错在哪里,还不快改?」 霍凝晒笑:「改?我为何要改?圣女不是恩泽世人?那便委屈折腰下 嫁于我?」 梁菀沉默听霍凝在这里逗那师父。 她也装的不高兴了:「如果你不愿意,还有更多的粪便让你清。」 霍凝顿时哑火。 将头一偏,他不情愿地答应:「好好,抬就抬!」 他顺势来到她身边。 沉重的长弓被他单手一碰便像漂浮起来,顷刻少却一半的重量。梁菀轻松拿在手里,听教习师父的嘱咐开始学。 少年的身上有一股淡淡的羊粪味。 梁菀却不觉得难闻,反而因为两人的贴近而心悦。她的身边一直有个力量支撑她,让她安心。 趁着教习师父走远的片刻,霍凝低低沉音:「手抬直,不要松力。」 他在暗暗教她。 与其说是教习师父的功劳,不如说更是他的成果。当梁菀逐渐领会到探月弓的诀窍,远处教习师父给她立了靶桩。 听说探月弓射出来的箭有百米之内取人头颅的力道。 「尊上!咱们来练习一下。」 远处,教习师父喊道。 她和霍凝站在一条线上,他半个托弓的手在一点点松开,试图让她靠自己的本事来第一次。 梁菀全神贯注看前方。 耳边,霍凝的声音不断:「此弓讲究快准,你除掉杂念,便用你平时的水平去处理,箭头稍微瞄的高一些,弓弦拉后要立马松手。」 他的叮嘱让她很受用,梁菀也微微同他说话:「父亲说要让我在南疆人来时赢了他们,可我看这弓这么重,所以那边人都难对付吗?」 「一群武夫。」他答,「除了会用蛮力毫无头脑。」 霍凝指出南疆人的特点,自傲的笑了:「你也不用太拿他们当回事,你头脑比他们强,面对他们,你只需正常发挥便好。」 梁菀听他这样夸自己有点心虚:「可我毕竟是女子。」 「你在我心中从来不是普通女子。」霍凝微微偏头,在这一刻彻底松了弓,但梁菀不知道,她以为还被霍凝托着。 故而当他的手松开那瞬间,那样重的长弓晃动都没晃动,可见她已经掌握了拿弓的力道。 万事都有巧劲。 梁菀的骑射一直很好,便根本不用太教,她自己便会掌握。 弓的力道带动弦的抖动,梁菀这一箭做的十分有爆发力,几乎破靶而出。 教习师父眼有惊色,「尊上聪颖,您这领悟能力是奴从未见过!」 霍凝勾唇笑了。 他家菀菀向来很强,这点毋庸置疑。 他的手又适时放在弓上,在梁菀射出一箭后为她减轻力量,将这柄探月弓接过。 逐渐昏暗的训练场上,不知何时立着个人。 那人明显是刚刚赶到这里,应是想给梁菀一个惊喜。 只是却让他看到这一幕,梁菀现在是圣女,却在对一个陌生男人笑。 第340章 还想和你靠近,气不死他 霍宴齐长眉一皱,静静看着场上的事。 刚从长安回来的他,到了后第一件事便是来看梁菀,听仆人说她这些日子一直在努力学习各种本领,霍宴齐还怕她会累。 哪知来到这草场,梁菀瞧着精神极了,不仅如此还轻易对一个奴隶装扮的人笑。 霍宴齐暗暗负手站立,隔空喊道:「菀菀。」 「哥哥。」 梁菀喜上眉梢,听到男人的声音骤然向他快步走去,那满眼只他一人的模样,真不像装的。 霍凝斜眸看着。 心想若不是知道她在装,他可真的要被她演技征服。 霍凝心中吃醋,怎么也没想到霍宴齐会是她哥。 手紧紧握着探月弓,他也在后以三皇子的口气嗤笑,「澧朝的王爷来了。」 霍宴齐刚才没看的太清楚,走的近了听到声音才分辨出来,刚站在梁菀身边的人竟是塔漠三皇子。 之前父亲看好他,想将他扶上塔漠可汗位,他与那人接触过几次。 霍宴齐暗想,这人怎么在这里。 目光还是落在梁菀身上,她迎上来后便一挽他手臂,与他亲昵的说:「哥哥终于回来了。」 「菀菀近来熟悉了吗?」 梁菀点头:「我自回来便好忙,不是见那些朝拜的人便是被父亲强迫的学这学那儿。」 霍宴齐:「父亲也是为你将来打算。」 男人的手重重压在她手上,将之握紧,这才抬头看霍凝。 「三殿下怎会在这里?」 霍凝:「还能为什么,我仅仅提出我的想法,就被你父亲给罚了。」他满脸的不屑,和霍宴齐诉说:「相比他,我更愿意同你谈,塔漠的可汗位,你们得支持我得到。」 霍宴齐拧眉,看向旁边。 教习师父当即解释:「少主,是这位三殿下他在圣女卜卦时对圣女出言不逊,老主人才会罚他。」 霍凝:「哪里出言不逊,我说的是实话,不就是夸了句她漂亮嘛。」 霍宴齐眉拧的更深。 这位三殿下似乎和他之前见时有些不一样了。霍宴齐上下打量他,硬要说哪里不同,他也说不上来。 他父亲一般不会做不理智的事,能将他罚到穿了奴仆衣服,绝不是一点的小事。 霍宴齐按下心中怀疑,决定稍候问问父亲。 侧头问梁菀:「今天学的是什么?」 「这个。」 「探月弓?」霍宴齐看到这个长弓便知要做什么,他与梁菀瞧着感情十分好,两人漫步在草地上,头顶最后一点光泽消失。 小小的月露出头脸。 草场的寒风更是呼啸,霍凝在后看着两人背影,心中有再多的不高兴都让他隐藏,他看见霍宴齐和梁菀说了一会后似商定了什么,命旁人牵了马来。 霍凝三两步跟上。 他横插一脚,睨着霍宴齐道:「怎么,不用学弓了?改骑马?」 霍宴齐:「探月弓不止是要在平地上,还有马上的用弓,三殿下有问题?」 「哦没问题,不过就是想说一句不用抬弓了?那我也要和你们一起在马上跑跑。」 「用,继续抬着吧。」 霍宴齐淡淡看他,给他指了地方,马身旁边。 让他站在那里为梁菀抬弓。 霍凝哂笑走到那里,瞥向梁菀:「圣女会上马?用我搭个手?」 梁菀绕过他,一脚踩上马镫,身姿利落的便上去了。 给他使个眼色,霍凝心知她的意思,不要太挑衅霍宴齐。 毕竟这易容简单,若是让人看不出破绽是难。 他在她靴边站着,手抬着长弓,像守候她的人。 梁菀穿的小羊皮靴俏皮可爱,比起在长安她总是一身从头包裹的黑衣,这身异域骑马装更好衬出她的身材。 怪不得之前她扮异域舞姬那么像,原来从始至终她便是异域人。 霍宴齐上了另一匹马,驱着来到她身边,霍宴齐一心望梁菀,「哥哥教你一招,等到南疆人来的那天,必能将他们挑落马下。」 霍宴齐手捏了缰绳。 「哎等等!」 霍凝看他抬手挥舞缰绳要落在梁菀马屁股上,霍凝倏地想到她肚子里那个小家伙。 这要是颠簸了,再出点什么事—— 他仰面制止:「让我抬弓,你却要让马跑起来,那我还怎么托?难不成跟着马跑?」 霍宴齐:「有何不可?」 「开什么玩笑,我是塔漠三皇子!三皇子懂吗,我已屈尊降贵地抬弓,还妄想用这个来羞辱我?抬弓的事也不是不行,只要换个方式——」 他话音落,便借力上马。 竟然大胆的坐在梁菀身后,手臂一收,箍了她腰。 梁菀怔住。 霍凝笑地:「这不就好了?圣女尊上,我塔漠也是马上民族,骑射什么的我也可以教你,用不着你兄长。」 他的刻意挑衅,使霍宴齐变了脸色,手刀袭来,顿时要与他在马上较量。 霍凝怎会如他的愿,身子向后一仰,轻松躲闪霍宴齐的进攻。 他看准时机,手往马屁股上一拍,低喝一声:「驾!」 马儿倏地便跑起来。 梁菀身后贴上他的身,霍凝低低与她笑:「还想和你靠近,气不死他。」 梁菀:「霍凝,你太胡来了。」 「我护你才不会太颠簸,草原上的马都烈,跑起来可不像长安,到时再伤到小的怎么办。」 他想的挺周到。 她垂头问:「可是你惹了霍宴齐,他万一看穿你。」 「别的事不要管,有我。」 少年和她窃窃私语完,回头狂妄的笑:「澧朝的王爷,你这骑射水平不太行,连我都追不上。」 霍宴齐捏紧拳头。 本是想和梁菀多待一会,谁想这个塔漠三皇子从中捣乱,霍宴齐不能忍的是他当着他面上了梁菀的马还与她共乘一骑。 如今还在这里嚣张。 霍宴齐手中马鞭挥舞,风驰去追。 霍凝也不是普通地带她骑马兜圈,他手上的探月弓还在,便与梁菀轻轻说:「靶子没撤,你拉弓,我将探月弓最强的使用方法教给你。」 「将弓横过,拉满,搭箭——」 梁菀在他低声教习下照做,马儿的速度非常快了,不过有他单手护着,让她下盘十分稳。 她面容坚定,双臂打到最大,身躯如松如柏,靠身后少年的托弓,完成气势如虹的一箭。 「啪。」 羽箭爆发的力量在瞬间将整个靶桩射倒,教习师父的眼睛睁大了,大喊: 「尊上,百步取人首级做到了!」 第341章 我妻如此,让我心生嫉妒 梁菀收弓的姿态也十分美。 她被震惊到,之前她的骑射好那是顾郁教的好,但如今她的骑射比之前的更上一层楼。 像这种战场上的杀招,她是第一次使出。 这种感觉是不一样的。 马的速度微微慢下,她心中高兴,差点想回身抱住他。 霍凝道:「我妻便是厉害。」 他的夸赞给她更大的心理安慰,教习师父忙着去看靶桩,看到箭无虚发,直接命中靶心又是一顿夸。 直言梁菀是他教过领悟力最强的人。 而下一刻,霍宴齐策马追上,胸中愤怒到了顶峰,他横脚将霍凝踹了下去。 霍凝翻身滚落,在草地上打了几个滚,笑嘻嘻地起来。 霍宴齐逼停梁菀的马,瞬势下来。 过长的马鞭便要打在他身上,忽地身后响起梁菀声音:「哥哥!」 霍宴齐顿了顿。 她跑下马,上前两步:「他...他刚才的确教了我,他应是没有什么坏心思。」 梁菀说的胸膛起伏,怔怔看他。 霍宴齐知她现在被清了全部记忆,便如一张白纸那般干净,她的心思怎么能懂刚才这男人做了什么,他在占梁菀便宜。 不过一个塔漠而已,也配靠近他妹妹? 霍宴齐现在懂了为何他父亲要转变心意这样对待这位三皇子。 要叫他,也是绝不原谅。 「菀菀不要管,上那边去。」他冷冷地说,「他已穿上圣女宫的奴衣,便要听主子命,被鞭打也是他自找的。」 长鞭落下,却没伤霍凝分毫。 他徒手接住鞭子。 霍宴齐双眸一眯,看他的神情更危险不少:「三皇子之前装的很深?」 「彼此彼此,我记得您在澧朝装的闲散王爷也不错。」 霍凝敢这么嚣张一个原因是他故意要让塔漠三皇子形象崩塌,让梁菀父亲彻底死心与他合作,重择人选。 二是他憋不住了。 想到之前霍宴齐做的事,照他的脾气怎会受气,他早想教训他一回。 正好趁这次机会,他撒撒气。 对峙的火药味很重,霍宴齐收回长鞭,看霍凝更阴沉。 「三殿下决定一条道走到黑了?那你我的事情去那边解决。」 霍宴齐指了一处。 上风口,草场辽阔,他是要和他约架。 霍凝嗤笑一声:「比就比,怕你?」 梁菀却看着两人都十分亢奋的背影有些慌,她跑上前拦住他们:「不可以,哥哥你不是刚回来吗?我陪你回去。」 「菀菀。」 「他一个奴隶,用别的办法罚他便好,不用哥哥你亲自动手。」 梁菀一直劝霍宴齐,拉着他便往回走。 霍凝站在夜中看着,勾唇笑着。 霍宴齐被梁菀带离草场,回到圣女宫,梁菀抬头看他:「您别生气了。」 「以后任何一个男人都不能碰你。」霍宴齐叮嘱她,梁菀举手保证:「好,没问题。」 「菀菀,你要记住你的身份,你是圣女,你是高于他们的神。」 梁菀默默应。 霍宴齐的气性不小,她花了不少心思让他平息,终送他回去。 霍宴齐说要去见她父亲,梁菀便陪他又在她父亲的宫中待了一会。 待回她宫中,她还在惴惴不安。 倏地,一道身影将她拉入隐蔽中,霍凝垂头笑:「刚哄了别的男人?」 「你不要逞勇。」她 语重心长,「以稳重为主,霍宴齐随时都会想明白。」 「菀菀,我却是觉得你演的很像,变化也大,如果以前的你必不会这样和霍宴齐周旋。」 霍凝的话点醒了她。 梁菀暗暗想,好像是这样,她在改变。 不过是人都会改变吧,过去的自己和现在的自己总是不一样的。 这样的改变有个词概括—— 成长。 她也在慢慢成长。 从之前那个逆来顺从,将秦丰然的话当成天的梁菀,只周旋于后宅那点地方,却不知天高海阔的梁菀变成现在这个可以为自己争取,不强迫内心,只做自己喜欢事的梁菀。 她学着爱人,学着变成一个更好的自己。 想到这儿她笑了,更自信的看他:「因为我有了目标。」ap. 「想要摆脱掌控,对的起你重生,为自己活一次。」 「这样便对了。」 霍凝很满意她的回答。 在他刚才教会她探月弓的时候,他倏地好像看到梁菀未来的画面。 应是那个无所畏惧,可以和他并肩的她。 霍凝心中五味杂陈,辗转想了想,又有点吃醋。 便将人压着,摁着亲了。 她的未来才能尽显,受世人跪拜时,她的好也会被所有人都看到。 这样梁菀便不是他一人的菀菀。 想到太多人都会看到她的才能,他低哑了嗓音,垂头问:「只能给我看,嗯?」 「什么?」 梁菀一时没懂,眨了眼睫问他。 霍凝又叹了口气,加重了语气重复一遍:「我妻如此,让我心生妒意。」 「我要你保证,以后无论怎样你的好都只能给我一人看,嗯?」 她听懂了。 仰头目中闪烁,如漫天繁星都收入她的眼中。 璀璨夺目。 她偏头问:「还不够吗?给你看的还不够?」 「阿凝,我已将自己最美好的一面毫无保留的都给了你,怎么还这般小气。」 说到这儿,霍凝挑了眉梢。 目光落在她身上。 照她这么说,好像是的,他的确看过她最美好的一面,不仅一次看,还细致的中蛊般的看过。 与她的每次欢情都让他记忆深刻,少年缠昵地凑上去,淡淡嗅着她身上香气。 「那样怎么够...菀菀,我只等你十个月。」 梁菀偏头看他,不明白十个月是什么意思。 「十月后,等小的生下来,我要一笔笔向你索取。」 霍凝的话吹拂在耳边,弄的她烫烫的,咬了唇闭眼。 被他撩拨的心口跳的厉害,梁菀垂了头,浑身紧绷的厉害。 她与他在暗处的暧昧无人知晓,可天上弦月看着。 她的手指缓缓勾上他的腰带,将他带的更贴近自己。 她知道霍凝想听什么,便答应的干脆,「好......」 「不过,我就一个要求。」 「你说。」 「那时...对我温柔些。」 第342章 圣洁和堕落,在男人鼓掌间(1800票加更) ...... 直到梁菀回去,她的耳朵还一直烫烫的。 方才霍凝贴着她耳边说出的那句好,几乎融化了她的心。 她满脸漾着甜蜜,回到圣女宫的寝殿,还没从这当中缓过神来。 原来和一人心意相通是这样感觉,梁菀自从放下防备和霍凝开始后便像一直浸在蜜罐里的泡着那般,时刻散发着难掩的甜蜜。 她自己都不知道,唇边一直含着笑意。 绿珠见她终于回来,惊吓的捂着胸口:「您都不知道,刚才那个叶枝姑娘过来问您,我说您去和教习师父去草场了,才将她打发走。」 梁菀偏头问:「她来找我何事?」 「好像是关于十部来拜和南疆的事。」 绿珠这样说,眼睛却始终看她,她在教坊司待着很会察言观色,看梁菀满脸红润,眉眼都是被宠爱的痕迹,绿珠岔开话题:「您在草场和世子......」 梁菀双手一捂脸颊,眨着眼睛问:「我这个样子...很明显吗?」 绿珠低头一笑,「夫人,您说呢,您如今双眼含情,面色红润,这一瞧便是被男人滋润过的样子,若您此刻是在教坊司,许是过不了多久都能将您的情郎扒的一干二净。」 有女人的地方便有八卦。 教坊司里的女人更不例外。 梁菀一听顷刻皱眉,来到铜镜前照,果然如绿珠说的一样,就差她脸上写上几个大字,有人宠了。 她不由抚上自己的唇瓣,上面似残留着霍凝方才吻的用力的痕迹。 她忙去洗了把脸。 强迫自己恢复平静,隔了一会她与绿珠默默说:「她能来找我应是霍宴齐或者父亲指派的,你刚才将她打发走,她定会起疑,这样,你现在便去将她叫来,就说我回来了。」 绿珠应是。 等她退下,梁菀坐在椅上又不知在想什么。 叶枝进来,先是同她福了身,便十分好奇的看她。 梁菀端坐在椅上,十分庄肃:「你在看什么?」 她有些不悦。 叶枝忙知道自己越矩,垂眼道:「回少主子,奴婢只是好奇刚才奴婢来时您分明已经从草场回来,为何没有在寝宫待着。」看書菈 梁菀:「难道我就不能四处逛逛?」 叶枝:「自是可以,可是少主子,老主人之前曾强调过您身份尊贵,还是不要轻易走动,否则会让那些下人误以为您很好接近。」 梁菀:「那是要将我囚禁在这里?哥哥的意思还是父亲的意思?」 她说话的语气很柔,却能从中听出威严,叶枝连忙摇头:「是奴婢的错,是奴婢管的太宽了。」 「起吧,我也没想问责你,我听说你找我有事?」 「是,是老主人和少主商量的结果,想让少主子您等朝拜那日在高台上跳舞。」 话落,梁菀皱了眉。 「跳舞?我吗?」她初听这个觉得特别不淑雅,她既然是圣女身份为何要这样取悦这些人,在长安,在众人面前起舞的女子大多是舞姬出身,身份都不会太高。 像世家的夫人小姐们,哪个会在众目睽睽下起舞? 叶枝道:「是。少主子,您大概不知咱们北漠这边女子的规矩,凡是重大场合,节日典仪,都会为了活跃气氛而由各部选出人来起舞助兴,老主人说您如今是刚坐稳圣女位,为了部族之间的团结,需要您的牺牲。」 这话梁菀听明白了。 什么团结、什么牺牲都是冠冕的话,内里的意思就一个,便是用她来拉拢各部。 梁菀忽地想起她之前 看过的民间话本集上会写,有时候女子的圣洁和堕落,只在男人的翻掌之间。 很多表面给个至高无上的身份,让世人顶礼膜拜,可私下,圣女便是族妓。 她很不喜欢,继续问:「如何跳?」 「在一个方寸之间的圆台上,老主人说明日会给您找教习的师父。」 「嗯。」 她尽管百般不愿,却不能反抗她父亲的决定。她父亲手中掌握的那些毒药她还没拿到手,所以她必须忍。 只有拿到那些,才能有和他翻脸的底气。 梁菀目光一转,继续问:「你跟在我父亲身边也很久了是吗?」 「是。」 「那你知道我父亲他到底得的什么病,为什么他那么厉害的医术都无法治好自己。」 叶枝垂头想了想。 「这个...老主人是让保密,如果非让奴婢说,奴婢只能告诉您一点,他是因为之前试药......」 梁菀暗暗记下她的话。 见她为难,她不为难她,「我也只是很担心他,看他身体不好的样子很担心。」 「你不愿说,那便下去吧。」 叶枝:「少主子您孝顺,老主子能拥有您是他的福气。」 「嗯,下去吧。」 梁菀目送叶枝走下。 绿珠在旁不解问:「夫人,您发现了什么?」 「我父亲的病或许是个突破。」 梁菀微微一笑。 她眸光拉远,胸有成竹地与绿珠说:「不早了,你也去睡吧,等明日还有我要做的事。」 是啊,在这里的每一日都是她要好好把握的一日。 翌日上午,梁菀不在宫中待着。 霍凝依旧有清不完的羊屎,干的他火气中烧,只想撂挑子走人。 两人的伪装都在这个偌大的圣女宫里,谁也不干涉谁。 直到,霍凝收到破竹从軍营传来的暗讯,说了两件事。 一是他们探得阿漠寒暗中派了人来想要趁乱刺杀塔漠的三皇子。二是,梁菀那个嫡女,秦韵竹竟然千里迢迢找来了。 此时人就在澧朝軍营。 霍凝看到这两个暗讯的头疼程度可谓是山崩,阿漠寒那边他不意外,这大好机会他定要抓住,如果真的将三皇子杀了,那他的可汗之位又进一步。 不过,秦韵竹那个小姑娘,她跑来做什么! 揉了揉眉心,头疼,十分头疼。 然而不到下午,令霍凝头疼的事便到了圣女宫外,秦韵竹不知从哪里听来的消息,一个人孤身凛凛的已站在外面求见了。 礼真部的人拦着她不让进,梁菀刚练完舞回来,便听绿珠来报,说自称她继女的小姑娘在外面嚷着要见她。 这下,该梁菀头疼了。 第343章 是我,小傻子(1900票加更) 她命人将她放进来。 老远便听见秦韵竹的声音,小姑娘极凶的瞪着两边押送她的人,毫不畏怯的喊:「这就是你们的待客之道?我娘也是礼真族的,我也算你们半个族人,对我好点!」 梁菀与绿珠对看一眼。 温姨和叶枝都在,她必须装作不认识。 秦韵竹一露面,看见梁菀的瞬间便拿着哭腔上前,抱住她。 「嫡母...我好想你,你怎么突然成了礼真的圣女?还跑到这里来。」 梁菀僵在那里,满脸生疏。 秦韵竹不知情的继续哭,「还有我刚问了哥哥...他说你还是我们的小姨母...您和阿娘之间真的有关系...我说为什么之前看你和阿娘有几分相似...呜呜,真的是。」 梁菀看向温姨和叶枝,不知所措。 温姨走上前将秦韵竹分开,笑说:「原来您是娜惹的女儿,秦姑娘,我是温姨,是专伺候少主子的,她往后你也可以这样叫我。」 秦韵竹哽咽地问:「我和我嫡母说话你为何要过来?」 言语里的不友好,让温姨有些尴尬。 她怔了怔:「可是秦姑娘,您大概还不知道,少主子如今是记不得你的,所以您这样和她哭喊,是半点作用也没有。」 秦韵竹侧首:「不记得?嫡母?」 梁菀茫然看她。 秦韵竹是一点不相信,她拿手在梁菀眼前晃动,「真的不记得了?是我啊,嫡母。」 「秦...姑娘?」梁菀平静地看她,「抱歉,你说的事我都不太了解,你说是我的嫡女...还有什么小姨...请恕我无法回应你。」 「当然,你要是想在这里住下我是欢迎的,只要是礼真人,都是我的子民。」 秦韵竹皱眉听梁菀说这些冠冕堂皇的话。 好像真的失忆了,她的嫡母以前是绝不会说这种话。 小姑娘抹掉眼泪,小声嘟囔一句:「我好不容易找过来,你竟然不认我,我当然要住下来,要不然你真的要忘了我。」 梁菀心里又是另一种情感。 她侧首与叶枝安排:「那便去给秦姑娘安排屋子。」 叶枝退下,温姨还在她身边守着,梁菀不好与秦韵竹说话,便大部分都是沉默。 没过一会,秦韵竹从寝宫出来。 刚走了几步,迎面撞上一人,那人一身奴仆衣服,身形很高,轻佻地啧了声:「呦,又来一个小美人。」 秦韵竹抬头瞪了他一眼。 正要骂一句异族人就是粗鲁没礼貌,谁知却让她看见那人刻意向她展示的挂在腰间的香囊。 那上面绣的乌云雪被她认出。 秦韵竹跟梁菀那么久,最熟悉的便是梁菀的绣工,她顿时认出这是梁菀的东西,在看这人,她只觉看着陌生但出奇的熟悉。 「阿,你你你...你是那个——」 秦韵竹抬手指认他,那人勾唇一笑,「我认得你,你是我皇兄之前非要娶的秦家小姐......」 「塔漠阿其哲,幸会。」 霍凝介绍自己,这双手便自然去握她的手,将人小姑娘的手左右抚摸,不撒手。 秦韵竹皱了眉头看他,觉得恶心的同时,她再一次打量他。 四下无人。 倏地,霍凝用本音低语:「是我,小傻子。」 秦韵竹这才满脸震惊。 她没喊出来,捂着嘴,被霍凝带到隐蔽处。 两人站定,霍凝一声叹息,秦韵竹揪着他衣角问:「你?你怎么在这里?霍凝,你又来打我嫡母主 意!」 「哦?这么说你知道了?」 他勾着坏笑,垂头看她,终于可以和她解释清楚:「我从始至终都没觊觎过你,之前和你攀关系全是因为菀菀,你哥和你讲清楚没,往后我是你们小姨父。」 「混账。」秦韵竹气的使劲踩他靴面。 「我就说之前总觉得你另有所图,果然是我嫡母,还小姨父,我嫡母是你能染指的?」真是不愧是兄妹,说出的话都差不多。 霍凝很想问问这兄妹俩,到底他哪里哪点配不上梁菀。 懒得和她说这么多。 他粗鲁的捂上秦韵竹的嘴,让她听他说:「你既然来了就别捣乱,我和你嫡母如今在办大事,如果被你破坏了,往后你休想你嫡母再理你。」 「再有,这里的人除了我之外你都要警惕,不要在这里喧吵,做好你自己的事。最重要的,不要干扰你嫡母。」 秦韵竹眨了眨眼,听出点意思来。 「这么说,嫡母没有失忆?」 「还算你聪明。」 「太好了!」 秦韵竹又想大声,被霍凝瞪一眼忽地闭嘴,她伸出三指发誓:「我保证,保证不会干扰你们,以前嫡母带我拆穿大伯母的事,我都很听话的,霍凝,这次也一样。」 霍凝点头。 秦韵竹又说:「我就说嫡母那么聪慧是不会真的被他们掌控,刚才还害的我哭了好久,她装的可真像。」 霍凝嗤笑:「我就不像?」 「你...扮的好丑。」秦韵竹不由说出心里话,「塔漠的三皇子吗?长得怎么比阿漠寒还要难看。」 霍凝被她堵的哑口无言。 心想也没她说的这么难看吧,那位三皇子仅仅是长相上有些粗犷而已。 自然,无法与他的美貌相比。 秦韵竹住下后,梁菀算是有个与她说话的人,小姑娘在她面前便是叽叽喳喳不停,一口一个说要帮她找回忆。 只是对于梁菀来说,她讲的这些回忆不过都是她在回忆一遍。 她要练舞,秦韵竹拍手鼓掌,她跳一次夸一次。 她在圣女宫里用膳,秦韵竹便捧着银盘与她讲,说如果她娘还在,知道她和哥哥都认了她,并且对她百般牵挂的时候,她娘定会高兴的。 梁菀听到这儿心头微酸。 肖宛对她的用心良苦,梁菀不会忘。 不管温姨他们说什么,如果现在肖宛还活着,她会毫不犹豫的叫她一声阿姐。 没人看见的地方,梁菀暗暗握住秦韵竹的手,偏头与她笑。 小姑娘与她眨眼,什么都懂的与她唇语:「嫡母,这次,我和哥哥会保护你......」 第344章 美人高于神之上 深受感动的她掩了心中情绪。 这种时候,她更不能让自己做错什么,都已经到了这一步,便要更坚定的走下去。 梁菀在有人时的表现很完美,不会让她们有一丝一毫的怀疑。 此刻另处,霍宴齐和一人商谈。 这人便是暗中偷偷过来的阿骨里,他和霍宴齐站在圣女宫一处高台,目望远方,恰好是霍凝清理羊屎的那片草场。 阿骨里说:「阿其哲这人真是藏不住心思,这么早暴露,我还想说再让他替我遮掩一番。」 霍宴齐:「这种废物若不是你之前推荐,我和我父亲是绝不会正眼瞧一分。」 「抱歉,五殿下。」 阿骨里嘴上道歉,心却不安分问:「霍凝已向外面传了,他可是要在十部朝拜那日会将圣女带走,殿下您,寝食难安了吧?」 霍宴齐冷哼一声。 「区区一个霍凝,他想来便来,之前一直未抓住他把柄,这次十部都在,还有南疆的人,看他怎么跑?」 阿骨里笑:「原来您和老主人打的是这个主意...怪不得非要大张旗鼓的让圣女名号快速传遍整个北漠,只要圣女不倒戈,那到那日多部围剿,霍凝在北漠的大軍就算都来了又如何。」 「妙,妙哉。」 阿骨里佩服地说着,揣测地看霍宴齐:「只是您要我什么时候出来?等我皇兄将阿其哲这个废物除了,您之前答应我的事。」 「塔漠可汗之位,会给你。」 霍宴齐瞥向阿骨里,这才是最初两方订立的盟约。从头至尾他和他父亲支持的并不是阿其哲。 这个装傻的三皇子仅仅是用来掩饰阿骨里的刀,先将他推出去反复使用,和阿漠寒互相暗斗,到最后阿骨里便可坐收渔利。 本来,他们是想多利用利用阿其哲的,奈何这个废物如此沉不住气,以为自己现在小有羽翼便着急要翻脸。 霍宴齐心想,阿漠寒除掉他是最好。 给他们省了很多事。 * 不多久,十部共同朝拜的日子到了,梁菀的独舞练的差不多,探月弓也被她使得相当熟练。 她和她父亲请早安,见这日她父亲身体似乎大好,竟然可以坐在椅上很长时间。 梁菀讶然的问:「父亲您今日怎么如此精神?」 她父亲朗声笑了笑,「多亏了爹的研究。」提到这儿,他指向房中一角:「爹一直在做的新药,终于做成了。」 梁菀随之看去。 见房中一个斗柜上放着一个瓷瓶,棕褐色,里面不知装的什么。 梁菀眉梢一喜,「父亲能给我看看吗?我也想向您请教一下。」 「好,给你涨涨见识。」 她父亲这些日子对她似乎有了信任,基本不会阻止她。梁菀将药瓶拿在手里,好奇地拔了红塞。 一股浓重的药味袭来。 她很快辨出里面都有什么成分,从表面闻着都是各种补药的气味,能提神醒脑、补阳纳阴,的确是可以让她父亲精神的药。 不过,她不单单闻到这些。 里面还有一味她是没闻出的。 又让她感到很熟悉。 收敛神色,她道:「父亲的医术如此厉害,什么时候能教教我?」 男人畅然地笑,「菀菀想学了?等到日后你真的能为父亲分忧解难的时候。」 这话分明有忌惮。 梁菀知道想获取他完全的信任,还需更多的时间。 不过她有耐心。 从她父亲宫中出来,她越想越觉得熟悉,便问 叶枝:「咱们北漠有什么十分出名的珍稀物吗?」 叶枝想了想道:「有的,少主子您手上带的这个手链便是,北漠盛产宝石,各式各样的宝石。还有.......」 还有各样的珍禽,药石、和礼真的美人。」 叶枝话落,偏头看她。 梁菀的注意力都在她的前半句,她刚才听到她说珍禽,神色不由怔了怔。 是了,珍禽! 她说怎么刚才闻那瓷瓶里的药那么熟悉,经叶枝提醒,她想到了之前被霍凝养在府中的那个小家伙。 棘珍鸟。 棘珍鸟本就是北漠特有的珍禽,并且这种动物它们身上最有特点的地方便是它们吐出的毒。 也就是被霍凝养的让她快忘了这小家伙还是个猛禽类。 它的毒能放倒一个人。 「少主子,您为何突然问这个?」 「没什么。」 梁菀冲她笑,一如往常的走回寝宫。 当夜。 她让绿珠将霍凝叫来。 等到两人艰难碰面时,梁菀直接说:「我想到要怎么找到我父亲的那些毒药了。」她问霍凝:「你明日是不是要做些事情?」 霍凝点头。 「那便派个人偷偷潜入我父亲住的地方,照我说的去找?」 霍凝问:「你要怎么做?」 「我之前给你的整个圣女宫地舆图可以用,不过你应该能看出来,在我父亲那间房中还有个房间,隐藏在内里,这个房间便是咱们要找的关键。」 「阿凝,先是这样......」 梁菀在纸上边画边与他解释,到最后霍凝听懂后,才恍然。 仅仅透过现有的圣女宫她便可窥见内里所有构造,不得不说,他家菀菀这能力又增强了。 他胸有成竹的应:「好,就按你说的办。」 第二日,圣女宫下了第一场的雪。 冬日的气息已经弥散开了。外面寒风料峭,前来朝拜的人都穿上了厚重的狐裘。 鹿皮绒靴、翻毛领的宽袍、和毛软皮滑的帽子,梁菀第一次见这么多人前来,从外面纷纷涌进来,在圣女宫前的广场挤的满满当当。 北漠十部,一个不少。. 各部的可汗带着他们的子民,穿着盛装出席,还没看见梁菀的人,他们便在外面喊了起来。 「驾——」 外面又是一阵响动,是南疆和中古的人到了,这些人身形彪悍,各个狐裘加身,手拿寒铁的兵器,骑着马走了进来。 乌泱泱的人,翻身下马。 单膝跪地,行着最高礼高喊:「南疆各部使臣(中古各部使臣)拜见圣女尊上——」 千呼万唤中,大门开,梁菀一身洁白衣裙从内走出,悲悯又仁爱的俯瞰前来的所有人。 如今,她真的像一尊高站于这些人之上的神,微微颔首,看着世人。 第345章 开创,尊神的新天下! 她的出现引起太大的欢呼,南疆人是第一次见她,只觉惊艳,这般容貌的确是非圣女莫属。 像除了澧朝外的各个异部,不是没有美人,每个部族都有自己生的最美的宝珠,但此刻在她面前,只觉庸俗。 南疆和中古来的几个贵族纷纷对视,似有打算。 这次的朝拜便比之前的要隆重很多。随梁菀一出现,四周便响起躁鸣的礼乐。 圣女宫的其他仆人也都暗处看着。 霍凝双手环胸倚着柱子,拧紧眉头看梁菀将自己暴露于世人面前的样子。说他不吃醋,那是不可能的。 再一望下面,各式各样的男人都虎视眈眈地盯着她,好似如果梁菀不是圣女,他们便会当场撕了她。 他沉着脸走开。 办正事去了。 梁菀交给他的事,本是说让他派个人来做,但他想了想,决定还是自己去。 这样才能保证万无一失。 今天朝拜日,所有人都在前面,是绝不会有人注意他一个人去做了什么。 霍凝快速换了身衣服,蒙上脸,飞身入屋顶,来到她父亲常住的房间。 他以匕首暗暗别开门。 霍凝料到里面会有机关或者暗桩,梁菀又说他父亲也精通奇门遁甲术,便每走一步都很小心。 很快他按照梁菀说的找到那男人放药的地方,斗柜诸多抽屉的第二行,最左边那个。 刚一开个口,里面一道梅花镖射出。 少年心有余悸,陡然闪躲,这暗器上面淬着毒,钉在旁边的柱上顷刻便腐化了四周的漆料。 霍凝只在心里念了句阿弥陀佛。 他这次来身上揣着她綉的香囊,故而他觉得有她恩赐在,他一定会没事。 小心翼翼用帕子包裹的手将里面东西都拿出来。 其中便有梁菀说的那瓶药,紧接他便做第二项,将那瓶药里面的液体沿着墙沿倾倒。 此刻,奇迹发生了。 只见倒在地上的液体顺着墙沿都往一边流动,便如给霍凝指引方向那般,直到那些液体全都汇于一角。 这里正好是这房间的西角。 昨夜梁菀和他说,她之前在用脚丈量整个圣女宫的时候发现,从外面看的形状和内部形状并不一致,在某几个地方是少却一些墙面的位置。 所以她能很确定内里一定有暗室,且这些暗室并不只有一间,而是很多。 那这么多的暗室又以怎样的方式互相连接?梁菀说,她通过之前叶枝的回答和她闻到她父亲新研制的那瓶药得出,连接的方式便是...根据她父亲试药的方式来互相关联。 好比一个暗室里药物的储存仓,这么多仓她父亲该怎么快速分辨,最好的办法是按照药物成分,她父亲掌握二十多种毒药,之前霍宴齐就和她说过,毒肖宛的药和顾郁身上的药都有编号。 梁菀说,这些暗室也正是如此。 霍凝将这瓶新药的液体倒在地上,她父亲所住的整个屋子都是一个巨大的分离器皿,为了更快找到对应暗室,新药倒在地上的瞬间便会自动流入所属的暗室门前。 霍凝只需站在对应的地方打开便好。 匪夷所思! 难得的是她全部想通了! 霍凝快速来到液体所流向的地方,在附近的墙面寻找机关。 不知摁到什么,倏地一声响,暗门开了。 很狭窄的暗处,霍凝走进去,惊呆了。 因为他看见整个屋子几乎摆放的全是同样的瓷瓶—— 果真如梁菀所说,她父亲是按照房间来放每一个 毒药。 二十多个,便是二十多个的暗屋,他仅仅是来到第一个而已。 勾了笑意,他掏出布袋,装宝贝那般拿起几瓶放进去,随后,他做了一个极其缺德的事情。 他将其他的,全都打碎了! 第一间房开启,便是第二间,他从怀中拿出梁菀给他画的构造图,按照她指的顺序依次去开。 图纸上是个大大的「z」形。 这些暗室的方位是她这些日子通过学习棋盘术想到的。 梁菀说,她父亲做的唯一贡献便是教了她各种能力,棋盘术可控权谋,之前教的风水堪舆术,又让她可通过现在的地形来推断出内里走向。 便如她之前会的复原术那样,她可凭简单的衣角纹饰推断整个图案。 一间房连通数个房,开了第一个,剩下的便不是难事。 很快,少年满载而归,布袋里装的全是各种瓶子的药,而霍凝也同样的方式将剩下的全都打碎。 这样这个世上唯一拥有这些毒药的人只变成他一人! 霍凝心中顺畅,心想瞧瞧,都是他家菀菀的功劳! 那句话说的不错,得了她,便是得了天下。 霍凝悄无声息的来,又悄无声息的走。也算天时地利,多亏今日这个日子,让梁菀父亲难得不在这房中。 霍凝收好东西,再次换了衣服回去。 前方大开眼界,所有朝拜的人都从前方广场转移到后面一片辽阔的草地上。 民众簇拥的当中,放了一个方寸的圆台。 此刻,正逢旌旗翻飞,寒风拂面,四面大鼓在圆台周围,由人敲响。 鼓声疾驰,如战场厮杀,震动人心。 霍凝隐在人群当中,被这鼓声震的心头好似有山河万状。 霎时,一女子从后而上,竟是光脚戴足铃,一跃上了圆台。 霍凝差点要被自己口水呛死—— 他震惊的看圆台上的人,是梁菀没错,却和他平时见的毫不相干! 她什么身份,竟然要在这圆台上跳舞? 先不说这个,她一身异域舞服,便如漠煌石窟里的飞天仙子,眉间点红痣,双眼低垂,随鼓声而动。 霍凝倏地便想起她肚子里的小家伙,虽说可能现在还不算个什么,但这样也太胡来! 少年眉目含燥,几乎要一跃而上.将她从头包裹到尾,谁也不给看! 话是这样说。 梁菀舞姿一起,便引起阵阵惊呼。 四周前来朝拜的人看圣女当众起舞,都似受到蛊惑,赞叹的同时,四周躁动纷起。 霍宴齐头戴面具坐在当中,听四周燥响,这便是他和他父亲想要的结果。 梁菀起舞到高潮时,霍宴齐站起,回身与所有人说:「天征圣女已归神位,你我泱泱异域阔土怎能再受澧朝欺压,尊圣女之神,恢复中兴朝时!」 霍凝微微挑了眉。 原来这便是他们的目的,造反? 得问问他手中的枪。 第346章 倾城一笑,可毁三軍 激昂的鼓点将人心也催化的急切,当霍宴齐喊完那话后,所有人都被煽动,大声回应呼喝。 这些异域人不是没有野心,而是在经过之前澧朝多位将軍的震慑,让他们这些年收敛了自己的爪牙。 但异域便是异域。 永远都不会和澧朝人共心。 霍凝没有半分紧张,反而还十分配合地也高举手臂,和那些人一起喊,仿佛他此刻已融入进去。 不过,说他没准备那是没可能。 倏地,霍凝身后有一人戳了戳他,秦韵竹出现在他面前,笑容朗切的说:「你交代的我都办好了。」 「不过,你保证能将嫡母救下来?」 「能不能,还要看你哥。」 霍凝低声和她说着,两人的声音淹没在震天的响声中,无人会向他这边看过来。 秦韵竹听后点点头,「好,那我就信你一回。」 霍凝勾笑:「我是你小姨父,当然可信。」 「什么小姨父,你做梦去吧。」 两人斗嘴,却都满脸笑容,不像过去那样谁也看不惯谁。 台上的鼓点渐渐转了沉静,如烈风狂雨后的安宁,敲鼓的人手上卸劲,台上跳舞的人也变得柔美起来。 梁菀手中的薄纱在风中飘扬,发丝也随舞蹈律动沉稳,最后结束的定格很美,振奋人心的美。 美人回眸,便如在三軍中行过,瞧着没什么伤害,但只有霍凝知道如果真将她放在两軍交战的战场,许是她一个回眸笑便能改变战局。 自然,这些粗糙的异域人也不例外。 霍凝甚至看见不少彪形身肥的可汗看呆了,合不拢嘴。 越看越生气。 此刻心中那抹妒意升到顶峰,他甚至心想,要不是大局为重,他早将这些人的眼睛都剜了。 荒蛮异域,他非将他们打的找不到北。 一舞毕,梁菀从台上下来。 顷刻便有诸多跪地的奴仆为她献衣、穿鞋,生怕她冻着。 她站在风中,微微喘息,容颜昳丽的模样吸引每个人无法将视线挪开。 片刻,她走到霍宴齐和她父亲身边。 微微福身,梁菀得她父亲夸赞,连忙让人给她看座。 然而令人意想不到的画面发生了—— 只见她刚一坐下,四周便接连不断来了很多各部男人,谄媚一般围在她身边。 霍凝捏紧拳头,几欲要冲过去。 霍宴齐和她父亲都向她这边看了眼,两人眼中神色不定,却都噙着笑。 梁菀礼貌的与那些人周旋。 这些人不乏各部的贵族子弟,有几个还是可汗位,他们对她格外尊敬,不停夸赞她方才舞姿曼妙。 这就很让人起疑。 霍凝看了会,看懂这其中的门道——果然,怪不得霍宴齐和她父亲之前大费周章造势、迎她回来,除了要控制各部外,他们应是还打着让梁菀为了他们野心牺牲自身的想法。 她父亲口口声声说她是圣女,要高洁不可攀,甚至还给她弄什么守宫砂,但真的目的却是如此龌龊无耻。 如今看她受他们掌控稳定,便露出野心了,什么十部朝拜,无非就是要将她推到世人之前,让她成为勾吊男人的工具。 圣女便是族妓,这个说法也不是刚刚才有,仔细看看历朝史书,会有很多相同类似记载。 所以梁菀更不能在他们手中待着。 霍凝一定要抢回她。 这样一想,他再次隐身在人群中—— 霍凝来到草场的无人处,从怀中掏 出信箭,放于高空上,让他的人看见。 而后,他正要回去,还没走几步便被很多人包围,形势瞬时严峻起来。 这些人身穿杀手衣,手拿长刀,可见是冲他而来。 「三殿下,今日这里便是你的死期!」 有人喊。 霍凝知道这些人是谁派来的,也不慌,对着他们笑了笑,「要杀我吗?只是你们真的觉得我就是要找的人?」 那些人一怔,不明他这话是什么意思。 下一瞬,一声叹息响起。 霍凝当着这些人面,忽然卸下伪装,揭开脸上面皮,露出自己本来容颜。 身上的奴仆服也被扔了。 一尾红衣再现。 少年慢条斯理地戴双手护腕,从腰间抽出一柄软剑道:「来吧,一起上。」 「这,这是......」 这些人怔忪的同时,有人高喊:「你把我们三殿下怎么了!」 霍凝觉得他们真是墨迹。 阿漠寒找的都是杀手?话这么多。 「他么,他现在应还在我朝大营里睡大觉。」 霍凝挑衅的看他们:「到底上不上?」 「别管他,太子交代了,管他是谁,都要让他死!」又一声爆发,接下来便是血雨腥风。 杀伐果断,他从不示弱。霍凝面对这种都是常态,在不断出现的杀手中穿梭,招招落定,招招有声。 处理完这些人时间稍微长了一些,不过尚赶到时间,只能说刚刚好。 此时,天空一道回应响箭爆发。 他的大軍到位了。 少年扔掉软剑,从倒地尸体当中挑了柄长刀,用衣服袍角擦拭掉刀上血。 步伐坚定地向回走。 梁菀所在的地方还沉浸在祥和中,南疆已派人出来说要和她比试一番,马牵来,探月弓也拿来了。 她换上骑马装,来到场地中央与南疆的勇士对视,眼中毫无波澜。 四下安静,都想看圣女到底实力强不强,若是能赢南疆的勇士,那所有异域的人便会甘心臣服。 刚跨上马。 遥远的空中忽然响起震耳欲聋的声响,如万軍压境那般令人心慌。 梁菀侧首看远方,还不知发生了什么。 她父亲一怔,连忙命霍宴齐派人去查看,不过这人还没派走,那边便来了禀报的人。 「回老主人,是霍凝的大軍,他们此刻已在圣女宫前等着求见。」 一听霍凝,雅雀无声。 这少年这些年在北漠的威望,已隐隐有压过秦丰然的风头。 霍宴齐再次和他父亲对视,两人虽早已知道他要来,不过真的听到他的名字,还是有些余悸。 霍宴齐接受到他父亲的指示,再次起身煽动:「各位!霍凝的大軍已在外面,证明我们的机会到了,现在是在我礼真部土上,怎能再让他欺辱!」 「愿意的,跟我应战!」 第347章 她是我霍凝的人 一人呼,百部应。 整个北漠十部都在,从未有如今那般团结过。 霍宴齐心中得意,这个场景他早想过,所以真到了这一步他是一点不意外。 只要有梁菀在。 只要梁菀不倒戈。 这些人都会跟随圣女脚步,从而成为他和他父亲利用的工具。 因霍凝的突然到来让比试暂停,梁菀手拿探月弓站在草场中,开始寻找秦韵竹的身影。 「夫人......」 绿珠小声回应,冲她招了招手,让她安心。 秦韵竹正和绿珠在一起。 梁菀给两人使眼色,让她们尽快找个地方躲起来,若没猜错,要动荡了。 霍凝并未告诉她今天他要做什么,不过她仅靠猜也能想明白,他必不会善罢甘休。 她父亲擅自集结十部,又明目张胆煽动,让他们做背叛澧朝和盟的事,如果霍凝没有点反应,那怎么都说不过去。 澧朝这些年始终处于决绝统治地位,便是靠打出来的。异域是强大,但只要澧朝人才不断出,边境有各个将軍坐镇,便可压制异域躁动。 霍凝身为如今北漠大軍统帅,又是澧朝兵部最高执掌,他今日一定会扬澧朝軍威。 「不好了,老主人,您的房间——」 各部的激情刚点燃,又来一人汇报,却是脸带急色,跪在众人面前:「您的房间,被人偷袭了!您珍藏的那些东西...都被......」 「都被怎么了!」 她父亲猛地激起,听霍凝来他没有紧张,可是听到他的东西,他坐不住了。 「啧,还能怎么样,当然都被我给打了。」 一道稳定又嚣张的声音接了话茬,不请自来,孤身一人。 他也真是敢。 霍凝收了长刀在背后,从远处缓缓踱步过来,一人对无数人,笑:「听说你们今日迎圣女归神,聚在一起商量怎么造反?」 「我也想听听,便带人过来了。」 少年环视在坐的各部,眼中威压逐渐凌厉:「都有谁,站出让我看看。」 他的狂妄毫不遮掩。 可刚刚还纷纷说要应战的各部,一瞬都好似鹌鹑一般,全都缩了手脚不说话了。 霍凝见没人应声,更是觉得无趣。 侧过身,他又做了件令人恨的牙痒痒的事——他从腰后将那个装各种毒药的袋子拿出,故意在梁菀父亲面前晃,「老主人,你也别伤心,我还给你留了些,你也不容易,我听说二十多种毒药,操控了不少人。」 「霍凝...!」 老男人虚喘地坐在椅上,气的使劲捶桌。 霍宴齐压了压他父亲,让他冷静下来。 霍凝给他展示完那些毒物,这才将目光放在梁菀身上,也恭敬的行了最高礼,弯身与她说:「嫂嫂,我来接你回家。」 众目睽睽,声音凿凿,梁菀被他弄的心中一击,怔怔看他。 霍凝弯折了身躯,又忽地起身看所有人,「她从不是什么圣女,她之前是我澧朝秦将軍的妻子,现在,是我霍凝的人,今日我还将话放下,日后谁再敢打她主意,便休怪我不给他全尸!」 「......」 少年的话一言九鼎,竟是将刚才围在梁菀身边那些苍蝇驱的干干净净。 各部开始骚动,都在议论梁菀和他的关系,她不是圣女吗,怎会是霍凝的人? 霍宴齐面具后的脸逐渐阴沉,他不能让刚起的气势被霍凝三言两语弄的逆转,便忽地高声:「霍将軍!我礼真圣女和你无半点关系,你这样当 众造她的谣到底居心何在?你还想控制我们?北漠已经在澧朝的压榨下忍的够久,如今圣女回归,我们也要开创属于我们的未来!」 「各部听着,你们还想在澧朝下苟延残喘吗?!想想我们的先祖,他们是如何抗击澧朝的?!」 霍宴齐的话很能蛊惑人心,被他一说,有不少胆大的又开始骚动,想要征得自己的利益。 而这其中本来就归顺的伯离部响应,在霍宴齐话落又鼓动了几句。 霍凝看着其他部。 渐渐地一个两个都说要独立,都说要摆脱澧朝控制,独立称王。 到了南疆这边,南疆前来的几个贵族世家犹豫不定,看看霍凝,看看周围。 忽地,霍凝高声问:「奉盛使达,你也要归顺吗?」 他问的是南疆来的人当中最有话语权的一个。 那男人坐的四平八稳,身壮如牛,恶狠狠瞪着霍凝。 光瞧表情便知他蠢蠢欲动,霍凝冷笑,不慌不忙地道:「说个话很简单,只是你部前些日子来我长安的那些使臣,便没有那么幸运...我听说,那当中,有你最宠的小儿子......」 霍凝直接捏了人七寸! 瞬间让他泄了气,他忙站起身表态,「臣属绝不会做这种不明智的决定,臣属会谨遵和盟条约,唯澧朝皇帝陛下为尊!」 他的表态,意味着所来的所有南疆部族都不敢在冒头。 中古这边向来中立,这么多年来他们也和南疆一样和澧朝互不干涉,互惠互利。 所以他们也退出这次纷争。 一瞬便成了北漠十部和澧朝大軍的事。霍凝挥了挥两下刀,向霍宴齐走去。 剑拔弩张的时候,几乎忘了呼吸。 梁菀紧紧盯着霍凝周围,不知在想什么。 不过,当霍凝靠近她兄长时,她却是感受到霍宴齐的情绪起伏。 总归是霍凝,霍宴齐会有不稳的情绪正常。 然而。 梁菀只觉光线中有什么在闪,紧随着便是她看到一支羽箭从暗处射出,直朝霍凝来—— 有暗箭手! 看样子是奔着取霍凝性命去的,这种时候,没人会在乎,满场除了她看到了,再无第二人知道。 霎时,她举起探月弓,拉弓、搭箭,在那羽箭还未射到霍凝时,她先一步阻挡! 一声惨叫袭来。 暗处的弓箭手从高台坠落,直直死在众人面前,再一看那人身体,一箭爆头,百米外取人头颅的事竟然是高洁的圣女做的! 四周大骇。 而后,梁菀也不装了,她放下弓,缓缓走进霍凝,面对霍宴齐和她父亲,一字一句道:看書菈 「我从未失忆,也从未想过会顺服于你们,今日,是我和他回归的日子。」 第348章 我夫君在这里 梁菀的背叛让霍宴齐和她父亲都震惊。 戴了面具的霍宴齐看不见表情,却也能从其他看出他愤怒。众目之下圣女突然说出这种话,让他们的颜面何在! 他父亲喊道:「没失忆!你竟然说你没失忆?!不可能,那你的守宫砂怎么点上的?还有你的脉象!」 梁菀定定看她父亲,「守宫砂怎么点的要问你儿子,他知道。」 苍白发鬓的老男人倏地侧头看霍宴齐。 霍宴齐垂头想了很久,双拳紧握,却是想通了。 原来那日梁菀始终点不上守宫砂的原因是她根本就没失忆,那样来说,她连肚子里的孩子...... 霍宴齐再次抬头看霍凝,眼底阴鹜尽显。 下一瞬,霍凝手起刀落,当着众人面直接斩裂了霍宴齐脸上的面具,露出他这张本来容颜。 霍凝嗤笑:「我当是谁,原来是澧朝的五殿下,哦不对,不该再叫你五殿下,而是应该叫你...苏烈真!」. 霍凝当场拆穿,念出了霍宴齐的真实名字。 他是礼真人,所以名字根本不是澧朝姓,而是随梁菀父亲姓。 梁菀的父亲叫苏答烈明,霍宴齐是她父亲的养子,去掉中间那个答字,便有了他的新名字。 霍凝道:「你伪装我澧朝五殿下的事我会与圣上明禀,今日最重要的是,将你擒了。」 少年言语里的自信让四周人都看着。霍宴齐听了后不禁笑了。 畅然大笑。 他与霍凝对立两方,若说真要交战还不知谁败谁胜,所以霍凝是怀着怎样的心来说句话。 霍宴齐道:「之前被菀菀骗,全是我未查,是我疏忽。」 「不过,往后不会了。」 霍宴齐动了动手指,「霍凝,你看看四周,你一人对我们十部,想过后果吗?」 「你该不会真以为外面那些你澧朝的軍队可以镇压我们?」 霍宴齐的双眸勾了狠辣的光:「不要以为拿捏了菀菀便能得到一切。」 霍凝:「那我还真不信这个邪了,不如比比?」 两方交战,这便好似一个讯号。霍宴齐冷眸看他,忍耐已到极限。 随后,外面又爆发一声响。 其实圣女宫里,此刻已混战开了。霍凝的大軍没有等到他出来,而是选择直接进入。 ...... 梁菀被霍凝拉到身后,正逢秦修文来了,霍凝一把将梁菀丢到秦修文手中,高喊:「护好你嫡母!」 秦修文很激动。 他抓住梁菀那刻便说:「嫡母,韵竹在外面,你顺着这里走,去找她。」 梁菀担忧回看,「那他呢?」 「霍大哥不会有事,今日的事他早做好规划,不是真的硬攻,紧紧是虚张声势。」 秦修文把计划说出,「圣上有暗旨给他,为了维护两邦和谐,霍大哥不会动真刀,我们主要也是以镇压为主,旨在让那些部族自我服软。」 听到这儿梁菀便懂了。 她叮嘱秦修文:「万事小心。」 秦修文点头回应。 梁菀按照秦修文指的路出去找秦韵竹,当她出了圣女宫看到不远处站着的两人后,她在不顾什么走过去。 绿珠和秦韵竹都抱住她身,仿若废土重生,秦韵竹抹了抹眼角泪说:「嫡母,担心死我了。」 「我们走。」 梁菀携两人向大軍走。 倏地,身后有马蹄奔腾的声音,下一瞬便是几个身骑高马的塔漠人将三人团团围住。 阿骨里和阿 漠寒从后而来,梁菀下意识把两人护在身后,毫不畏惧地看两人。 阿漠寒古井无波,盯着秦韵竹看了瞬,又打量梁菀。 阿骨里却在旁怂恿:「兄长,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将圣女擒了,这权势便是塔漠的。」 秦韵竹:「阿漠寒!你敢动我嫡母,看我不跟你拼命!」 阿漠寒胯下的马很躁动。 他在斟酌。 梁菀遥遥望了四周,看离着不远有霍凝的人正往这儿赶,而圣女宫内,还有厮杀的诸多兵士。 她蓦然抬起了探月弓,对准阿漠寒的头道:「你在这个时候截了我,你也走不掉。」 「阿漠寒,别犯傻。」 她刚才一箭射人头颅的事还心有余悸,本来教她探月弓是为了收服南疆,谁知道竟然无端助长了她的本事。 阿漠寒牵着躁动的马,迟迟没动。 梁菀又喊一声:「放我回去!」 她的探月弓已拉满,只要四周敢动,必然会让他们死的很惨。 「夫人!」 霍凝的人快赶上了。阿漠寒这时才做决定,与四周他的人说:「放行。」 倏地,从中裂开一个口子。 梁菀全程表现的无畏让阿漠寒心中震荡,阿骨里叹息:「兄长为何要放她走,她毕竟是个女子,怎能敌得了咱们的围攻。」 阿骨里在煽动,便如霍宴齐那般,可阿漠寒不像其他人那么好忽悠。 他的目光始终盯着梁菀远去的背影,只觉浑身血液都沸了。 「我放她走,自然有我的道理。如果今日将她擒了,霍凝必踏平塔漠。」 阿漠寒想的很长远。 他便似头脑开窍那般回身与阿骨里说:「你之前说你找到了一种很厉害的火石,等回塔漠你带我看看。」 阿骨里心中一凛。 阿漠寒这是不装了,准备亲力亲为?也是,在看过这日的一切后,阿漠寒心中那躁动不安的野心终于藏不住。 所有人都陷入纷争才有趣。 阿骨里道:「好,等回去硕吉定会为兄长感到庆贺。」 虽然危险,不过梁菀好在没受什么伤。 她成功从圣女宫里逃出,回到霍凝的軍营。 营中此时滞留的人不多,但这些人都受过霍凝命令,便是保护好梁菀。 她一入内,便听到一道很吵的声音响起,一人被五花大绑地抬出来。 那人身穿塔漠服饰,还什么都不知道,只好骂骂咧咧的,骂霍凝卑鄙。 这才是真正的塔漠三皇子,那个装傻很久的人。 梁菀走过去,将士们看她立刻放下人,梁菀收起探月弓,往这位三殿下面前一站。 「闭嘴。」 只两个字,却带尽威严。这位三皇子看她,被她惊世容颜震惊。 半晌,他问:「礼真圣女?」 梁菀点头。 那三皇子又惊了,「你怎会在霍凝的大营中?莫非礼真战败了?」 梁菀:「没有,我夫君在这里。」 第349章 看看腹中的小家伙 一声夫君,道尽她的真情。 阿其哲怔了又怔,听不懂。 梁菀懒得和他解释,只用探月弓打了打他脸,「再吵,将你扔到漠北峡谷喂狼。」 这句阿其哲听懂了。 忌惮的看她,心中不由犯嘀咕,礼真老主人和霍宴齐不是说礼真圣女性子娇软,很好拿捏吗,怎么这么凶? 不仅凶,她刚才手上拿的探月弓他认得,那可是一个大杀器。 南疆的勇士很多都掌握不好,可她却能应用如常? 阿其哲陷入沉思。 秦韵竹和绿珠都跟在她身后,刚才她对阿其哲那般英飒风姿更让小姑娘崇拜不已。秦韵竹再次抱住她,讨好的对她笑:「嫡母你刚才厉害极了,我好喜欢你!」 梁菀被秦韵竹抱的有些不知所措。 与绿珠说:「你也跟了我这么长时间,如今回到他营中你的任务也完成了,绿珠姑娘,往后便不用您在旁伺候。」 「多谢。」 绿珠摇头,「夫人快别这么说,我能与您认识也是我的荣幸,等回到长安夫人可随时去教坊司找我。」 提到教坊司,梁菀问:「难道霍凝没说要为姑娘赎身?」 「说了,不过我想了又想,还是觉得在教坊司适合我,反正往后我有世子罩着,也不会亏了我。」 绿珠看她一眼:「只要夫人您别吃醋。」 梁菀笑,了然的摇摇头。 她松开秦韵竹的拥抱,与小姑娘说:「我这些日子天天辛苦,现在想去睡一会,你不要扰我。」 其实不是她想睡,而是她害怕,害怕肚子的孩子会有什么闪失。 这些日子来她不敢露出马脚,在圣女宫天天紧绷心弦,练这儿练那,她实在是对腹中的小生命太亏欠。 都说前三月很不稳定,梁菀每日醒来就怕腹中会出什么意外。 她眼中神色柔和,霍凝回不来,她其实也睡不安稳,不过她还是决定强迫自己多睡会。 能休息一刻也好。 问了軍中兵士,找到霍凝主帐。 里面宽敞,到处是少年的东西。她只脱了外衣,躺在他床上。 枕头还有他的气息。梁菀拉了厚厚的毡被,闭上双眼。 ...... 顾郁是和秦修文回来的。 秦修文遵照霍凝指示将那些毒药都给顾郁,他擅长这些,很快就从找到解药。 顾郁吞下后很快身体好转,便与秦修文一同回到軍营。秦韵竹见她哥回来了,马上迎上去。 秦韵竹偏头问:「霍凝呢?」 「他还要等等。」 秦修文回軍营第一件事便是问梁菀,听到秦韵竹说她在睡觉,秦修文这才放下心。 顾郁却道:「菀菀在哪里睡,带我过去。」 秦韵竹不解:「嫡母还没醒,你这样打扰她——」 「我需给她看脉。」 顾郁忙不迭说。 秦韵竹把顾郁领到霍凝帐前,「嫡母有什么病吗?」 她不解。 绿珠站在旁不便说。 顾郁更是缄默。撩了帐帘进去,梁菀睡的很沉,竟连帐内站了人都不知。 顾郁坐在床边喊她。 梁菀只是觉得好像有人叫她,似在梦里。她缓缓睁开眼帘看,顾郁的容颜出现在她眼前,让她一怔。 「师父?」她满脸的不相信。 顾郁道:「菀菀,多谢你师父才能回来。」 「师父!」 梁菀倏地从床上坐起,抱 住他。 喜悦的情绪在心中沉陷。她闷闷地问:「霍凝将解药给师父了吗?您现在的身体已经无碍了吗?」 「嗯。」 「太好了。」 梁菀真的高兴,抱他抱的更紧,她安心地闭眼:「所有人都没事,都没事。」 「菀菀,手给我,师父给你看看脉象。」 讲到这儿,梁菀抬头:「为何?」 「傻丫头,你难道不担心腹中的小家伙?」 梁菀只觉自己睡糊涂了。 竟是没反应过来,她当即伸了手腕给他:「应该没事,我刚才自己为自己诊了。」 「我看了放心。」 顾郁话落,手指便在她身上落了落,猛然解了之前一直隐藏的孕脉。 「有件事我需要跟你说。」 顾郁冷凝的看她:「你这个孩子,只能说来的不是时候。霍宴齐给你用的药浴,那五天你虽然用九绝针躲过了,但毕竟在里面泡着,浑身毛孔张开,会有影响。」 「师父无法保证你这个孩子生下会怎样,只是告诉你会有这个机率存在,或许等它出生,会不好。」 梁菀听后僵冷了身。 好半晌她问:「什么叫不好?」 「缺陷、不健康。」 顾郁平静看她,「你总要做好准备,菀菀,等霍凝回来,你可与他商量一下。」 「......」 梁菀沉默。 陷入很久的沉默。 她知道顾郁提早告诉她也是让她有个准备,总比等到孩子生出再发现的好。 可是顾郁说了,并不是绝对。 选择权交在她与霍凝手上。 她点头:「好,等他回来我会与他商量。」 顾郁为她诊了脉,暂时没事,他便也让她放心。 这之后,营中又回来一批人,却是还未见霍凝身影。. 这些人便有不少伤员,梁菀让顾郁去帮忙,她不便活动,就坐在帐中研究那些毒药。 她父亲用这些毒药控制了不少人,如果她能研究透彻,或许能帮助那些人瓦解她父亲的势力。 不过她心不净,总是会想知道霍凝消息,她等了很久,天都黑透了,他还没回来。 梁菀开始担忧。 先不说她父亲,霍宴齐并不是之前装出来的那般弱,他能在她父亲身边待这么多年,必然是有本事的。 说到擒住他,又是谈何容易。 她现在只想霍凝不要太执念,如果真的无法抓到他们便撤,总归后面时间还长,他又年轻,有的是时间。 「霍将軍回来了!」 正想着,外面便传来一道振奋人心的声音。 梁菀再也等不及。 她穿鞋下床,匆匆跑到帐前去看,外面所有人都在欢呼,只见澧朝軍营的大门,一匹马儿疾奔而来。 入内,马蹄停住,上面的人翻身下马,动作凌厉干净。 霍凝被所有人拥护,漾着步向里走。 梁菀没说打扰他们,营中所有将士的脸都带着笑,她只觉这刻是属于霍凝的。 隔了许久许久...... 少年的目光才隔空过来,看她站在他帐前安安静静,再不说什么,他向她奔来—— 第350章 菀菀,想要霍凝的孩子吗 营中这么多双眼睛看着,梁菀有些不好意思。霍凝靠过来时,她转身回了营帐。 霍凝本想与她有个拥抱,一时扑空,少年也带着笑意跟着进去。 帐中隔绝人眼,只有两人在。梁菀静静看他,从头到脚的看。 看着没受什么伤。 她终于放下心中担忧,与他靠近,主动抱住他。 霍凝双臂收紧,贪婪地汲取她身上气味。梁菀小声问:「我父亲和兄长跑了?」 「没有,只能说今日这场仗不赢不输。」 霍凝道:「本也没打算真的擒住他们,北漠十部的事不是小事,如果一味镇压,会引起边疆动乱。」 「不过,我也算阻了他们初步的野心,今日十部未全部联合,日后在想有这个机会不是那么容易。」 「嗯,我就怕你太执着,幸好不是。」 梁菀的双手贴在他笔直的背脊上,隔着衣料抚摸。霍凝被弄的喉结一涌,拉开她身问:「愿意与我回来吗?」 「圣女当惯了,我还怕你不适应这边。」 梁菀笑,觉得他忧思太过,不禁拉他的手去抚自己的小腹,「嗯,我要不是为了它,不会跟你回来。」 话是开玩笑。 霍凝却挑了眉,想到肚子还有一个。 少年倏地弯了腰,将脸贴着她小腹,「说到它,我这个爹爹有无数的话要说,之前你在台上跳舞时还担心它呢。」 梁菀低头看他。 想到顾郁的话,她停了停,不知要怎么和他开这个口。 想了很久,她才启唇:「阿凝,师父回来了,为我诊了脉。」 霍凝抬头。 「他说虽然孩子没事,不过之前我被霍宴齐和我父亲逼着在药水里泡了五天,多少会有影响。」 霍凝怔住:「这是什么意思?」 「师父说...日后这个孩子很有可能会有缺陷。」 梁菀心中疼痛,光是说出来就用了她很大勇气,在看霍凝,少年脸上神色也是如深潭般冰寒,完全不似平时笑模样。 「缺陷?」 霍凝重复了这两个字。 半晌问:「什么样的缺陷?断手断脚还是...生活不能自理?」 「当然不会这么严重,师父也只是猜测,他说让你我做好准备,如果不想要...还可以趁着未长大打掉。」 霍凝目光灼灼:「你想吗?梁菀,你想要我的孩子吗?」 梁菀沉默。 她当然想要,她身为母亲,哪有不想要孩子的。 这时霍凝又说:「如果想,那便赌一赌。」 「我不相信什么缺陷,我霍凝的孩子,不会那么脆弱。」 梁菀本怕他听到这个消息后会心里难受,忧思心重。可霍凝显然不是这种人,他的骄傲是刻在骨子里,就算遇见这种事也有足够的稳定内心。 他都说了答案,她也没有要反驳的道理。 再次与他相拥。 「阿凝,我愿意试试,无论这孩子将来出生是缺陷也好,不健康也好,他都是你我第一个孩子,他有来到这个世上的权力,我不想剥夺。」 「同时我也会尽我所能去呵护这个孩子,直到他出生那日。」 霍凝抚着她发丝,将吻落在她眉心。 两人重逢,终于能正大光明亲昵,这感觉自然好。便也在帐内待了久一些。 帐外,秦韵竹远远盯着霍凝大帐,与她亲哥站在一起。 秦修文在擦盔甲,两兄妹倚坐在一堆稻草上,秦韵竹看了好久问:「哥哥,你说嫡母和霍 凝是何时好上的?」 秦修文:「很久。」 「啊,难道是爹爹还在时?不对啊,爹爹在时那霍凝都没上咱家几次,嫡母更是见不着他。」 「爹死后。」 秦修文表情淡定,好似在说一件事不关己的事。秦韵竹堪堪回头,脑袋瓜想了很久,想到一件事来。 「难道!难道之前我说哥哥怪怪的,那时候你就知道他俩的事?」 秦修文把自己的盔甲擦拭干净,抖了抖:「嗯。」 「哥哥,你可真能忍!」 秦韵竹看他,十分佩服的竖起大拇指:「我要是你,早就憋不住让所有人都知道了。」 秦修文手一顿。 他又何尝没想过,不过他还是忍住了。 为了梁菀,为了他死去的父亲,他最终选择沉默。 「韵竹,往后记着她是你我的姨母。」秦修文叮嘱道,「之前能管的事,往后你我要注意分寸,并不是什么都能管。」 秦韵竹眨了眨眼,听懂她哥话中意思。 是告诉她对于梁菀和霍凝的事,她不要再多嘴,毕竟现在两兄妹都知道他们的父亲对梁菀什么都没做过,娶她也是另有原因。 可秦韵竹还是很好奇,她好奇之前那个顾先生为何那么急切要给梁菀看脉。 霍凝从帐中走出,梁菀未跟出。他是一軍主帅,要做的事很多。 哪知刚出帐子未走几步便碰上顾郁。 此时的顾郁身披軍医袍服,拿着染了血迹的绷布和工具出来,面色有些鸦青。 都说情敌见面分外眼红,以前若是遇到这种情景,霍凝必然对他嗤之以鼻,但现在转了身份。 霍凝双臂环胸,看他。 顾郁也看他。 对视的有些久,还是顾郁开口,「多谢。」 霍凝挑动眉梢:「能得顾先生的谢可真不易,要说谢,只算你我两清。」 顾郁:「两清?」 「之前暗中给我传消息的人不是你吗?」 霍凝一说,顾郁想起那事。当即点头:「我不过做了场梦,看到些关于菀菀的事情。」 「顾先生知不知道你做的梦是预知梦?」 霍凝缓缓说出:「那本是未来应发生的时候,但因顾先生这简单的改变,影响了未来的轨迹,顾先生不愧是头脑清醒的人,在最短的时间做出最好的判断。」 顾郁听霍凝说的笃定,不由对他身份感到兴趣,反问一句:「你知道的这么清楚,难不成你是从未来来的人?」 霍凝笑:「同样做梦而已。」 随后伸出单手,与他一改过往不畅,「交个朋友。」 顾郁垂眸。 看霍凝伸在半空的手,和他此时正义凛然的身姿,年长的男人又深眸打量他。 这少年他之前揣测过很多次,每次都有不同的感触。 如今两人的意志却是合拍了。 全为一个目的。 顾郁把占满血污的手在衣上擦了擦,也郑重地与他颔首,手搭在他手上。 「荆州顾奉之,菀菀的师父。」 「有幸遇君。」 第351章 风花雪夜的相思 北漠軍营的将士都粗犷惯了,常年在风沙极大的地方生存,每个人脸色虽被晒的深了些,但心都实打实的忠厚。 軍中传统,只要打了胜仗便要举行大的篝火宴,梁菀来后第二日,便有軍中人去准备。 绿珠进帐来给她送换洗的衣袍,軍中很少有女子,之前就算有也是从外找来的营妓,故而没多少女子衣裙。 绿珠给她两身男子的衣服,「夫人不介意先穿着。」 「好。」 梁菀不在乎这些。况且她觉得如今在軍营中穿男子衣有利于行走,不会招惹那么多麻烦。 绿珠道:「刚才营中的伙夫大哥让我来问夫人您口味如何,今晚的篝火宴,他们专为你做些吃食。」 「都好,我没有什么挑剔。」 梁菀背身走入帐中屏风换衣。只有一截玉颈露出,屏风朦胧地让她没把绿珠当外人。 帐帘倏地掀开。 霍凝站在外面,竟是悄悄与绿珠嘘声,趁着梁菀换衣的间隙,知道她没看见他。 挥了挥手,让绿珠出去。 绿珠缓缓退下。 霍凝便好整以暇地坐在床边,眼睛盯着屏风方向看。 梁菀脱掉的衣裙都搭在屏风上,她以手挽长发,为了换衣方便拿了根木簪随便一挽。 美人背影窈窕,影影绰绰。 白玉的脖颈露出三分,遮掩七分,弄的人心痒。 霍凝放肆欣赏这幅美人图,开始理解为何当初他父亲会画梁菀母亲的背影。 这样背影,当真一绝。 少年看的浑身热热的,说不馋是假,只是他如今也不能放肆对她怎样。 霍凝想了想,手放在腰间玉带,慢慢解了。 梁菀直到换好衣才转过身。谁知竟把她吓一跳。 少年手执玉带就贴着屏风,与她咫尺间,漾着笑意。 「菀菀。」 他声音讨好地柔顺,「与你商量个事。」 梁菀:「什么?」 「让我解解渴。」 霍凝声音很低,又好似带着蛊惑,「很久了,我快疯了。」 「......」 梁菀为难:「阿凝,孩子它......」 「不动它,不让它知道。」霍凝声线又哑了几分,绕过屏风走入,逼向她。 梁菀猜不到他要做什么,但总归没什么好事。 她垂眸,看霍凝手还攥着那条玉带,此刻他腰间松松垮垮,一瞧就不正经。 霍凝抓住她双手,带到身前,松了玉带,慢条斯理缠在她腕上。 梁菀一怔,「霍凝......」 「别出声。」 霍凝贴向她,哄的低哑:「你也不想等会将声音让别人听了去。」 「菀菀,这里是我軍帐,隔音差,人多。」 他也知道! 梁菀看他胡闹,动了动手:「你绑我做什么?」 「夫妻的乐趣。」 霍凝笑了笑,又是把她身子一翻,从后抱住她。 两人身躯贴的近,顷刻染上一层无法言说的暧昧。 梁菀侧头:「霍凝,今晚不是篝火宴?你身为主帅不去可以?」看書菈 「谁说我不去?」他压着音:「去呢,反正时间还早。」 梁菀脸上染了层红霜。 她只觉此刻肌肤的热度上升,便向染了风寒发热那般。 无边蔓延。 她与他在一起,总是会经历这种状态。梁菀也不想心脏怦怦跳,可少年就像 一个热手炉,会不断引领她。 她闭上眼,喘了口浊气。 「阿凝......」 她语气带着请求:「你别这样......」 「只是旧事重做而已,菀菀,你可以。」 霍凝笑着更搂紧她的腰。 ...... 「霍将軍呢!他跑去哪儿了,马上夜宴便开始了,怎么还没见他人?」 外面有人喊,还有人问,梁菀甚至听见奔跑的声音。 屏风后,她矮身推了推:「找你呢。」 「嗯。」 少年额间有青筋凸起,霍凝重新一捞她,「让他们找。」 梁菀怔了怔。 瞬间她心中漾着些生气,觉得他怎么油盐不进呢,够迁就他了,她已配合他太多。 可他还是懒懒地就是不离开。 梁菀又推了他一把,道:「我要洗手。」 霍凝抬起猩红的眸看她,「等一会一起洗。」 「不行,太难受了。」 她扬了下巴:「快去,都等着你呢。」 少年无法,只好起来。 简单整理衣襟,他亲自给她松绑,一脸不顺意:「让他们先在外面闹着,我何时出现都是我的事。」 「霍凝,你知点羞吧。」 霍凝笑:「知羞能拿下你?」他这话说的直白:「若我是那端方君子,早没你我什么事,你肚子里也不会有我的种。」 「......」 霍凝痞性的笑,讨好的抱她起来。 直接将人抱出屏风,亲自到帐中铜盆前。 「洗,夫君给你洗。」 他一字一句地,把她双手握住放入铜盆,水很凉,让她皱眉。 「等着,给你添些热。」 霍凝在她面前服务周到。她站的柔骨,只觉双腿发酸。 刚才任他胡闹,她现在一点力气都没有。 霍凝仔仔细细把她双手都洗的干净,擦了手,又抱她入床,道:「你可以在这里等我,也可以出去看看。」 「嗯。」 梁菀低头看自己的双手,掌心泛红,明显就是操累过度。 梁菀道:「我先睡会,睡醒了出去。」 「好,」 霍凝不放心地走了。 走之前还亲眼看她上床躺下才算完。 等他一走,她又舒了口气。其实睡不着,闭眼就能想起很多事,霍宴齐和她父亲,这往后要怎么办。 无论怎样,日后他在北漠纷争不断,异域不像以前那么好管了。 帐外,很热闹。 太多将士围坐一团,围着篝火说话、唱歌,苦中作乐。 除她外其他人都在了,秦韵竹从未参与过这种事,对軍营充满不同的看法。 秦修文被人怂恿出来唱歌,少年不会,就罚他背词。 都在调侃他之前参加过大考,文人,会的东西一定很多,不是那大老粗。 秦修文便挑了首儿时学过的童谣背了。 哄笑不断。 营中气氛很好,梁菀起初睡不着,光听这些喧闹声就让她头疼。 不过慢慢地她又很快进入梦乡。 不同在圣女宫的煎熬,她在这里可以放肆的睡、放肆的做想做的事。 梁菀睡的迷迷糊糊时,看到一人从帐中摸了进来—— 她只是睁了半个眼睛,以为在做梦。 但下一刻,不是做梦,她的嘴被人捂上。 第352章 他从烈火中来 她惊的四肢百骸,瞬间清醒。 那人她没见过,黑布蒙的只剩一双眼睛透在外面。梁菀看他,听到那人低低说:「你是圣女。」 「我要带你回去领赏。」 领赏? 梁菀怔住,猜测他说的领赏是什么意思。 不过她没轻举妄动,而是顺着那人,想看看他要做什么。 他只是点了她的哑穴。 随即找来一根绳子把她双手绑住,让她先躺在床上,他警惕地走到帐帘前,撩开一片向外看。 梁菀注视他的背影,看到他走路时一脚长一脚短,会有高低不平的感觉。 这人还锅着身子,是个驼背。 她在床上轻轻动了动,被那人听见声音回头呵斥她:「老实点!」 他暗戳戳地笑了,笑的又回来,对梁菀道:「今晚时候俱佳,霍将軍在前面和他们欢庆,营中没多少人会在意。」 「等我将你罩上布子带出去,再藏在我准备的车上。」 「圣女,你知道你有多值钱?只要将你送到礼真手上,便是六壶海珠币。」 海珠币是礼真的交易币,平时如果拿着去澧朝边疆市集兑换,兑率很高。 梁菀从他话中听出信息,应是霍宴齐对外宣了她的价格,他这招很高明,只要是贪财的,都会来抢她。 往后她就是众矢之的,无论是敌方还是友方,只要贪图这六壶海珠币,都会加入战局。霍凝之前那句话说的对,他不可能一天什么都不做光看着她。 她成了天下争抢的对象。 梁菀垂眸,心中想着对策,她不能刚回来就又被人劫走,等到再落入霍宴齐和她父亲手中,等待她的必是堕胎。 想到这儿,她身子扭动的更厉害。 男人压住她,喝止道:「小娘们,听见了没,别出声!」 她双眼明粹的看他,张嘴咬了那人虎口—— 「嘶!」 那人被咬,疼痛的甩了手,梁菀便趁着这时给了他一脚。 她是手脚被捆,但没点穴,她身子还是能动。 她刚才就观察出他腿部的问题,猜测他这样走路只有一个原因便是他装了假肢。 而她又从他话中猜出他在营中是做什么的,应是常年使用扁担的人。 只有这样的人背才会被重物压的变驼。 这人被她踹的站姿不稳倒下,假肢那条腿露出,让他一时没起来。 梁菀趁着这时候下床,跳动着,试图找寻帐中东西来吸引霍凝注意。 她撞了帐中的烛台。 发出一声淬响,梁菀回头看他,那人艰难地从地上起来,装好假肢。 「臭娘们!花样这么多!」 男人高喊着,气势汹汹向她走来。她避无可避,被绑的双手使劲在磨。 她想挣脱手出去。 哪怕能有一次的希望,也行了。 她的身被男人再次拎住,拉着她向床上去。 男人道:「早知道你这么难对付,我就点了你的穴道,让你再跑再动!」 梁菀的脸上被摁了枕头,男人试图用这个来折磨她。 她只觉呼吸顿时被人侵夺。脸被枕头压着,陷入一片黑暗。 阿凝。 阿凝你在哪儿。 为何你还没发现我的求救? 她心中呐喊,身体挣扎,男人笑了一瞬,看差不多了将枕头拿走。 也不知是哪里来的力气。 她又一次使了浑身力踹他。 这次梁菀只觉似拉伸 到身上的筋,好疼。 被撞的烛台燃了起来。 男人又倒在地上,这次假肢跌的更狠,让他一时半会站不起。 梁菀从床上翻下。 她堪堪的,不要命的走到烛台烧的地方把手往火边放。 「嗯......」ap. 被烧的灼痛让她无法去想其他。她只想赶紧逃出这里,让霍凝看见。 漂亮的手顷刻被烧的起了皮。 尽管她没太靠近,但炙热的火还是很快将绳子熏的脱落,待她终于感受到自由,她忙把双手从背后抽出。 扑掉身上沾染的火星,她快速去解腿上的绳子,捂着小腹,蓦然起身。 她没看见,她的衣上已有血的阴染。 篝火盛宴还在继续,所有人都围成圆,根本没人知道发生了什么。 直到稍微近点的兵士闻到火的气味,猛地回头看,见霍凝的帐子已被点燃。 那些人吓了一跳。 忙大喊一声,引起篝火盛宴人的注意—— 霍凝正和顾郁在一起喝酒,听见走水的声音,这才仰头看。 下一刻,如遭雷击。 「将軍!霍将軍!」 周围有人喊,霍凝的双耳已听不到任何。他盯着那燃起的火势,猛地想到梁菀! 少年再也不顾所有的奔跑,可当他站定在火前时心中那股怕意升腾。 上辈子他是烧死的。 霍凝这辈子什么都不怕,只怕火。 之前在澧朝猎场他跨那个火圈,也是克服了心理太大的阻碍才跳,而今又是这样。 可现实不容他思考。 梁菀在里面,她肚子里的孩子也在里面。 霍凝铁青了脸,奋不顾身的向火里冲—— 「阿凝!」 一句喊将他所有理智拉回,少年停住身形,回身去看。 随着声音的地方,梁菀半弯身站着,她此刻充满残缺,看着让人心疼。 霍凝屏住呼吸,看了她一瞬,朝她奔去。 梁菀撑不住身,快要倒了。 只因她现在太疼了,身体没有一点力,在刚刚踹那男人一脚的时候,也牵扯了她。 梁菀的双手呈给他时,霍凝倏地怔住。 他不知发生什么,但他此刻已充满懊悔,今晚的盛宴他为何要离她而去,为何不坚持将她带到身边? 他抱住她,又看到她的身下。 梁菀喘着呼吸说:「我...我好疼,你让师父来...来看看我。」 「阿凝...我是不是很差劲,我怕...怕孩子它......」 「不要胡说!」 霍凝忽地打断她。 抱住她身,转身便冲着人群跑去,他看到顾郁,远远喊他。 「看看她,看看梁菀!」 少年初次露出求人的表情。 因他的大帐烧起,所有人陷入警戒。顾郁将她带安全的帐子,秦韵竹和秦修文都在身边焦急的看着。 霍凝除了懊悔,便是暴怒,他命人严查,将整个軍营彻查一遍。 而他再回帐内,远远看到梁菀躺在床上的样子,他悲愤到极点,竟是扇了自己一巴掌。 第353章 所有杀不死我的都将成为身上的荣章 「霍凝。」 顾郁抬头叫他。 霍凝猛地调整状态,转身回应。 顾郁道:「只是流了血而已,孩子没事。」 他话刚落,旁边秦韵竹听到了,惊颤地看霍凝:「孩子?我嫡母她...她怀有身孕了?!」 秦韵竹的话没得到任何回应,秦修文拽了她,不让她继续吵下去。 绿珠从外进来,端了顾郁需要的东西,「先生,夫人手上的烧伤......」 「交给我。」 顾郁道,担忧的看霍凝一眼。 这少年从刚才就看着僵了身,还未从冲击中缓过神来。 顾郁不禁在心里叹息。 再看梁菀。 他就说当初他为何要自贬十年寿命也要让梁菀和他断,实在是他早知道等到梁菀身份曝光,她和霍凝的情路会走的很艰辛。 顾郁不想梁菀受伤,他从始至终都想梁菀好好的。 再一看他心爱徒弟的双手被烧成那个样子,顾郁便心疼不已,一点点处理她的伤口。 霍凝从帐中出来,站在北漠的无边的星空下发呆。 以前在軍营,他无牵无挂,和所有将士同吃同住,苦点累点没关系。 那时只想要怎么立战功,怎么打胜仗。 而现在。 他的肩上开始有了重担,有自己在乎的人和物,他做任何事前都会思虑万分。 他怕。 就像上世的自己,到最后丧身火海时,他会想为何上天这么不公。 刚才如果梁菀晚叫他一刻,许是他已扑身入火中。 他很怕。 很怕失去。 无论是皇宫的皇上和太后,还是梁菀。 霍凝摊开双手,看自己掌心纹路。 很乱。 凌乱不堪的同时,那条一通到底的生命线又让他坚定了目光。 他再次抬头,所有软弱都被隐藏。 营中人抓到那个男人,在平时训练的校场,霍凝站在黑夜中,垂头看他。 那人跪在他面前,少年凛了眉峰,走到他身边抬起他头。 「是你。」 他道:「我待你不薄。」 「霍将軍,事到如今你杀了我吧!」 这人也知无路可退,主动认错。 可霍凝紧了的拳头怎么会那么轻易放过他。 他从旁接过别人的刀,看了那人双手。 「你是谁的人,谁派你来的?霍宴齐?」 「霍将軍,我只是贪财而已。你还不知道吗?如今礼真已全世悬赏,只要谁能将圣女带回去便能得六壶海珠币!」 「霍将軍,你今日可杀我一人,但你挡不住源源不断会为钱而来的其他人。圣女的身价已在鬼市炒开了,想是马上便有不少的江湖人,赏金猎者,都会来!」 「霍将軍,美人祸水!祸水啊!您身是在为澧朝守着边关,可您难道会为了一个女人对抗这世上所有人?您还有边关要守,您不能因小失大!」 「闭嘴!」 霍凝不给他说话的机会,手起刀落,瞬间砍了那人双手。 惨叫不绝于耳。 霍凝收了刀,看着刀上滴落的血迹笑了笑,与那倒地的男人说:「我即敢将她抢来便应战,江湖人多,边疆人数不胜数,若他们想,便都可来找我试试。」 「看到底是我霍凝怕了,还是他们败走。」 「梁菀,我保定了。」 ...... 他的声音扬在整个 校场,听的人心中悚然。 霍凝的话同样对四周其他兵士说的,杀鸡儆猴,他就是要让所有人都知道他的决心。 不怕死的可以来。 少年负手站立,与身边人说:「将人带下去,吊最后一口气,不准他死了。」 他的狠厉在此刻尽显无疑。 他要折磨他,让他想死不能。 在回帐前,少年闻了闻身上的杀伐气。 他之前总说他是佛祖不收的人,便连入太后宫都让他小心翼翼的说佛祖看见都会闭眼。 这些年在軍营他杀伐气太重,霍凝此刻竟然会想着去去身上戾气,好不传染给梁菀。 说起来这肚子里的这个孩子真的很坚强,都这样了也没事,像他的性子。 霍凝又望了眼天边。 北漠的寒夜很长,长到让他只觉寂寥。 顾郁为梁菀包扎好手上的烧伤,又做了调理。从帐中走出。 侧头,看霍凝倚着帐梁,低头看地。 顾郁走到他身边,把一瓶药交给他,「她手上的伤往后一日涂三次,你亲自为她上药好些。」 「你怎么还能好好对我说话?」 霍凝问,嘲讽地笑:「我整个軍营的人都未看住她,害她受伤,够混蛋的。」 「所以?」顾郁问他:「想我将你打一顿?」 「如果可以...我愿意。」 「霍凝,我们都不是过去了。」 顾郁道:「以前我可以因菀菀还教训你,但现在我也可以因菀菀,而包容你。」 顾郁低头怅惘:「谁叫我是她师父。」 师父这二字,透着太多责任。梁菀叫了他这么多年师父,他似乎除了教她,没做过什么事。 牺牲的事。 顾郁今晚在为梁菀治伤时会想,如果身份调换,他是霍凝他又会怎么做。 顾郁想了很久,觉得他会做出与霍凝一样的决定。 这世间纷纷扰扰,唯她是他所求的一切。 顾郁的情感始终很隐蔽克制,他这些年来守着梁菀,看着梁菀长大,从最初的‘侍神者变成如今对她情愫复杂。 这夜不止是霍凝做了个决定,便是他也做了个决定,如果未来有一天梁菀受到生命危机,顾郁愿意当那个奉献者。 当初梁菀发的誓他还没忘,为她折寿十年,也是他心甘情愿。 顾郁走了。 霍凝看男人离去的背影,不再犹豫,他快步走入帐子。 秦修文拽了秦韵竹出来。 绿珠也与他见礼,将药碗放下。 霍凝走到她身边,看了一瞬,俯身去吻她眉心。 梁菀竟然睁开眼。 两人四目相绞,霍凝很抱歉,眼中有光在闪。 梁菀看了很久,扯了唇角笑了笑:「阿凝,不用道歉。」 「我们身在局中,本就是普通之人,无法掌控未来走向。」她的宽慰让霍凝变得更是自责。 「以后我会保护好你。」 「嗯,我相信你。」 梁菀缓缓说,眼睫一颤,她看他满脸的忧愁,好似天塌下来一样。 叹了口气。 「没什么的,所有杀不死我的人都将成为我身上的荣章,我会在每次经历中成长,是你说的,来日方才,未来可期。」 是啊,来日方才,未来可期。 第354章 看奶娃,补奶娃 因梁菀这事,霍凝加强了她身边的守卫。平时他在的时候便由他亲自看着,他不在时就交给他信的过的人。 秦修文和营中其他副将将整个軍营摸查了一遍,确定不会再有像那夜贪财人出现。 梁菀都在营中养伤。 她的双手如今缠了厚厚的绷带,做事不方便,所以贴身的事都需别人帮忙。绿珠和秦韵竹都愿意照顾她,两人便错开时间。 绿珠还好,秦韵竹哪里做过伺候人的活。起初她并不适应,惹了很多麻烦。 梁菀好几次想说让她不要了,可小姑娘坚定,非说她只是没好好学而已,适应好了就可以。 秦韵竹又总是盯着她小腹看,十分担忧地问:「你真的怀宝宝了吗?」 梁菀哭笑不得。 小姑娘也不知从哪里听来的偏方,说前期怀有身孕的人要经常看一些美丽健康的小孩画像,这样等生时那孩子就会照着画像上那样长,不仅白白胖胖还会身体强健。 于是秦韵竹便从北漠附近的地方收罗很多街上的小画卷,将它们都抱来给梁菀,挂满了她住的帐子。 梁菀诧异,看秦韵竹这个令她不懂的操作。 绿珠也在。 两人盯着各式各样的画像,绿珠没忍住指着一个问:「这张分明便是蓝眼睛高鼻梁的异域长相,您将这个挂这里,难不成想让你嫡母将来生出个这种的?」 「那样,小心霍将軍得吼你。」 梁菀笑,觉得绿珠说的太对,也看向秦韵竹。 小姑娘哎呀一声,辩解道:「你们不能光看这画里长相,都说生孩子是取父母之长,咱们不能看看他好的一面?绿珠姐姐,你瞧这个小奶娃腿多长,等我嫡母生了,继承这点也不错。」 绿珠又道:「霍将軍的腿也不短,你还不如让夫人有空多看看他。」 秦韵竹:「他有什么好看的,天天来,都看腻了。」 帐中欢笑不断。 梁菀看着这到处挂的画像眼晕,便想让秦韵竹摘下来。可小姑娘十分迷信,说她听来的,北漠周边很多部族都会有这个习俗,凡是信的生出的孩子都长的又好看又健康。 这才是她想说的话吧。 梁菀懂她良苦用心,她那夜下面流了血,虽然顾郁说孩子没事,可他们还会担心。 这之后秦韵竹也听秦修文说了些内慕,小姑娘眼眶红红地去找霍凝,问他是不是那样严重。 霍凝没吭声。 自此秦韵竹就上心了。 她自把梁菀当她生母来看,对她便有了感情。之前她崇拜她,觉得她可以维护侯府,维护她父亲,是对她父亲充满爱意的。 可当一切真相揭开,秦韵竹知道梁菀真的与她娘有关系,和她爹之间清白时,她一点没有悲伤,反而很惊喜。 她,终于在这个世上有亲人了。 爹娘都已去,梁菀是她和哥哥最亲的人,她是他们的小姨,便是半个娘。 哥哥说,爹娘生前都在尽力保护她,现在爹娘已死,他与她要继承爹娘的遗志。 现在梁菀身怀有孕,她不能再像以前一样,她也要替哥哥撑起保护她的半边天。 秦韵竹很郑重地说:「千万不要摘下,嫡母,这些画像怎么也要挂够三个月。」 夜里霍凝进来。 看到满帐子的画像捂了心口,差点没将他吓出来。 霍凝拧紧眉看着,只觉此刻屋里满是各种不同的小奶娃,都在盯着他们看。 手一挥,霍凝道:「这都什么跟什么。」 「我嫡女说了,不能摘。」 梁菀 笑道:「她说每日看,便能收获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孩子。」 霍凝:「若真这么管用,还用我做什么,你只用看画就怀孕。」 「你别辜负人家一片心意。」 梁菀抬了下巴,「将水给我。」 霍凝转身去拿。 帐内其实挺冷,平时将士们是从不燃炭的,北漠这边盛产皮草,入秋后便有专人去四周边镇收购皮草。 可霍凝怕她冷。 他往她身边坐,喂她喝水,同时他又说:「明日随我去周边最近的小镇,我带你采购些东西。」 梁菀问:「安全吗?」 「安全。」 霍凝垂眼看她一双受伤的手,「不会再让事情发生一遍。」 「好。」 梁菀也想多下床走动,不能整日都是吃药,躺着,她觉得自己都快要躺废了。 想到霍凝带她出去逛,她充满了期待。 第二日,少年换上北漠的衣服,携着一些人出了軍营。 原来他并不是简单带梁菀出来,还亲自来兑换些軍中物资。ap. 霍凝说这个习俗是秦丰然在时传下的,秦丰然说想要当个称职的将軍不光要会打胜仗,还要体恤下属,对营中每一个岗位都了如指掌。 平时的确有专负责采买的人,但主帅也要亲力亲为,发挥作用。 这像是秦丰然的风格。 梁菀想起当初她为何要宴请霍凝他们入侯府赴宴,也是秦丰然的习惯。 霍凝进来伪装做的越来越好。 他拉了不少物资入小镇,穿的厚实,十足一个走南闯北的卖货商,贵气又庸俗。 梁菀也穿了不少,围裹的像个被买来的媳妇。 一行人一入小镇,便被镇中满满一条街的贸易摊惊住。梁菀看四周衣着各异的货商,才知为何澧朝始终要对外通商贸易。 霍凝带的都是軍中不常用,但市面上很缺的东西。 他说这条街主要以货交为主,物换物,不用刻意准备货币,只求自己所需。 他与梁菀说,他还打算给她换两张上好的皮子,做身衣裳。 再换些上乘的炭火,这样她所在的帐内便可温暖如春。 梁菀笑答应他,让他看着买。 两人此刻步行在街中,霍凝挑挑拣拣,却不急着买,先了解价格。 身后,秦韵竹和绿珠挽手而行,秦修文在最后跟着,和营中另几个副将左右张望。 顾郁也来了。 只不过他走在最后面,离着他们有段距离,顾郁其实对这些没什么兴趣,如果不是为了梁菀,想他连踏足都不来。 梁菀来这里后看上的第一个东西竟是一根漂亮通透的玉箫,她回头寻找,招顾郁过来。 旁边一个副将没眼力的说:「夫人可真是惦记着顾先生,瞧连咱们将軍都还没有呢,顾先生的先看上了。」 霍凝十分在意地瞄了那人一眼。 一双桃花眼瞪的若狼崽子一样。 第355章 她是无法换回的宝藏 秦修文打了那副将,那人立刻捂上嘴,将头低下。 霍凝站在梁菀身边,什么话也没说,而是看她挽了顾郁手,将人拉到摊前。. 她问:「师父你的那个玉箫碎了,我再帮你买个?」 顾郁道:「我有。」 他扬了扬手中那个,可梁菀看不上,摇头说:「你这个一瞧就是随便找的替代,都说北漠盛产这些,你从这里挑个,以后可以用很久。」 顾郁被她的话鼓动,也垂眼看。 梁菀明明双手不便,但她就是极认真的挑,在这摊上停留很久。 霍凝撇了嘴。 抬眼看别处,不少这种男子随身带的东西,霍凝心想自己也不能亏着,便自己寻了个他很满意的。 往梁菀面前一放,他说:「这个配我如何?」 梁菀皱了眉,「你不是有很多这种靴坠?」 「外表很像内里不同。」 秦韵竹:「我瞧这个灰蒙蒙的,你是怎么看见内里的?」 小姑娘话落,遭霍凝一个白眼。 少年怎能说他现在就是那蛮不讲理的小心眼,只想梁菀一天目不转睛盯着他看,看不到别人。 顾郁什么的,最是令人讨厌。 霍凝挤在两人中间,又问了一句:「如何?你觉得好看吗?」 「嗯,挺好。」 梁菀显然心事都在帮顾郁挑玉箫上,忽略了他。 她的敷衍,比直接说不好还要伤他。 霍凝退出,眉峰紧锁,盯着顾郁和梁菀看了很久。 秦修文说:「我看那边那个换皮子的不错,一圈价问下来也属他家最实惠,你去那边看看?」 霍凝满不在意地踱步走了。 相比梁菀和顾郁,他这边冷清多了。就他和秦修文两人谈着,身边连个帮腔的人都没有。 换货的老板一听霍凝要与他换的是铁器,眼睛陡然亮了,问他货有多少。 霍凝掀开马车一角。 那老板十分同意,和他叮嘱一定不要再问第二家,他定会给他们最优惠的价格。 秦修文问:「怎么现在铁器上涨?是有行情?」 那老板道:「两位郎君可能不知,礼真部圣女回归了,北漠十部纷纷都要独立,据可靠消息来源,过不了多久咱们这边就要有战事起。」 「现在啊,各个摊主都在大肆收购铁器,无论是熔铁也好,铁汁也好,真等战事起,那家家户户不得备上,现在您手里的东西就是抢手货。」 老板话落,秦修文看霍凝。 霍凝沉思片刻问:「除了收铁,还有什么值钱?」 「火器、铜锭。」 霍凝:「最近是不是还有人向你们换火石?」 「是啊,这位郎君您怎么知道,难道您也听说漠北峡谷周遭那个地涌的事?」 霍凝:「听了一嘴。」 「哎,那郎君您除了这些还有什么存货?我劝您尽早囤些,能大赚一笔。」 的确,照这老板说的这样,现在霍凝他们换皮子等生活用物就是在糟践钱。 这个行情,还是要什么热炒什么。 然霍凝勾了笑容,十分笃定地说:「这仗能不能打起来还另说。」 老板:「怎会?圣女已归神位,这仗必打不可。」 霍凝抬头望了梁菀方向。 若是让人知道圣女此刻就在这里,他们想必会吓出魂来。 梁菀为顾郁挑了一个刻松竹的玉箫,她问老板什么都可换吗,那老板点头。 梁菀便从身上取 下一个极漂亮的珊瑚钏,那是她在圣女宫时温姨给的,说礼真不缺这些,让她随便戴。 卖萧的老板看了一眼,只觉自己捡到宝,这种纯度的珊瑚,很难找。 卖萧的老板道:「姑娘您换的这个太贵重,这样,您再在我这摊上挑个别的,我当送您。」 梁菀一听那挺好。 她目视了一圈,看中一对形容独特的小动物摆件,五彩斑斓,还会随阳光改变光泽。 她挑了只小狗,挑了只兔子。 把这两个东西攥在手里:「都给我好吗?」 「行,姑娘喜欢都拿去。」 老板大方,她也心中喜悦。 回身,看霍凝在旁边。 梁菀去找他,还没走近便听霍凝与那老板说,「我暂时就这么多,但我想要更多你的货。」 他似乎遇到难事。 梁菀眸光一扫,当即懂了霍凝和这老板的谈话,她沉下心思想了想,想要帮他。 她蹲下身说:「是不是什么都可以换?」 那老板看梁菀一眼,这位小夫人蒙的严实,只露一双眼出来,温柔淑静。 看着应是这郎君的家室。 老板道:「是啊,只要我觉得值钱的东西。」 「老板,您手侧的这些给我看看可以吗?」 她很有主意,指那人摊边一角放着的一些珠子。 看不出质地。 但梁菀却觉得他这东西很有用。 老板狐疑看她,不明她要这些珠子做什么。 梁菀之前在圣女宫学了很多,她父亲想让她尽快了解礼真,便让人教了她很多礼真古法的事。 礼真为何是历代圣女的部族,不光是因为礼真出美人,还有一个原因是礼真有自己一套很古老的算法体系。 这种算法应用在天、地、山、河,都有奇效。 梁菀看了片刻说:「您这些珠子应是在漠北峡谷的地涌附近所产,去除外面那层灰岩,便可露出它本来颜色,这是制作特殊火石的原料。」 梁菀说:「您瞧您将宝珠当顽石,将它们丢到一边不管,若不是我提醒您,想必您还蒙在鼓里。」 「这个消息能否换更多我们需要的东西?」 她话一落,那老板惊的下巴都要掉了。 她的话同样也让霍凝吃惊。 梁菀手不方便,她便让霍凝替她拿那些珠子,随后说:「您要是不信,我可做一个给您看,这附近有酒和藿香吗?」 霍凝连忙命周人去找。 片刻后,白酒和藿香都放在她面前,梁菀找了个破碗,把这两样东西混合。 然后将几颗珠子丢入碗里等候。 只见顷刻有细密的气泡升腾,原本透明的酒水一瞬变得浑浊,晃动碗边,里面的珠子就像脱胎换骨那般。 一层透着暗红的皮露出。 梁菀和老板说:「好了,您再试试,那火折子试,保您会惊诧。」 霍凝盯着碗中的那些珠子,已心神激荡。 这便是上世塔漠最后能赢澧朝的关键,也是他之前在那个地涌暗道里见到成百上千的东西。 竟是被梁菀破了。 第356章 我家夫人喜欢 「哎呀这位小夫人,您可真是厉害啊。」 老板夸赞她,如获至宝的将破碗拿到手中看,倒了里面酒水,他试验的掏出火折子去点。 这种极易燃烧的火石当真厉害,火折子只将靠近便让里面的几块石头燃烧,其火力持续的时间很长。 那老板一拍大腿:「我明白了!他们最近到处收这种火石,收的价格还奇贵,但其实那些火石就这个做的,只是脱了外皮便翻了一倍!」 「当初那几个找我来换这种珠子的人还说他们愿意贱卖,现在想想可真是亏,早知道那时多问他们要一些!」 梁菀听老板的话,侧首与霍凝笑了。 她再次问:「那,我提供的这个消息可以问你换更多的东西吗?」 「多亏您啊,您可是我的小财神,您尽快要,只要您挑的我必然奉上。」 老板早沉浸在喜悦中,当梁菀是他的贵人。 霍凝低头笑,也熟悉她所带来的便利。 自从他有了她后,便觉得做任何事都能事半功倍,简单的很。 霍凝清算他所要的所有。 梁菀站起,回头见秦韵竹和绿珠都怔怔看她,她小声与这她们解释:「这要多亏我在圣女宫每日教习。」 「嫡母!我也要跟你学,我觉得有趣极了,你怎么就像变戏法那般让那些珠子变了颜色?」 梁菀与两人解释这其中奥妙。 原是这些珠子外面包裹的东西是遇了特定东西才会发生变化,她让霍凝找酒和藿香,便是用这两种物品里面的成分来与珠子外壳发生反应,而这种火石妙的地方它们外面包裹的那层外壳是绝火的,消掉后便能显露里面作用。 能形成这种东西的地方必然是在矿物丰富的地方,漠北峡谷边的那个地涌泉,正是这种地方。 其实那个地涌泉很特别,除了会长出之前给梁菀用来失忆的草药,还有很多宝藏。 男人们谈事的时候她不参与,便与秦韵竹她们去了别处继续看。. 然而一行人的身影却落在不远处几个身着异域服的男人眼里。 他们是看到礼真那个悬赏通告后对圣女极感兴趣的人。 他们平时行走江湖,只问钱财不管因果。经过他们几日走访才查出霍凝行踪,一路尾随,来到这里。 「那个蒙着面纱的女子定是圣女。」 这些人笃定。 「那要何时动手?霍凝在,恐怕不好抢夺。」 「这还不简单,只要将霍凝引走不就好了?」 几人对霍凝虽然忌惮,但毕竟从未交过手,对他有些低估。他们不知道即将要面对的是什么—— 解决完物资,霍凝和秦修文跟上梁菀。 他今日带的那几个副将也是多年行軍的老手,每个人都十分警觉。一行人没走太久,其中有个副将便道:「霍将軍,咱们好像被人盯上了。」 「知道。」 在他们发现之前霍凝便已感觉,少年选择装看不见,只与两边人低声:「以不变应万变。」 他还要给梁菀换些丝炭与其他东西。 两人来到一个卖弓套的摊位。 梁菀停住回头,霍凝明白她想要什么,靠近道:「挑一个。」 「你选。」 她想听从他的意见,她那柄探月弓拿在手里的确有些咯手,正好买个这种毛茸茸的弓手套,放在长弓中间那自然弯曲的地方,正好美观又漂亮。 梁菀到底是女子。 想要的东西首要是外观好看,霍凝选了几个偏硬朗的,都没得她眉目舒展。 直到他 拿起一个缂丝描绣的兔绒弓套,她猛地点了头。 满眼遮挡不住的喜欢。 少年笑,问老板怎么换,那老板却摇头:「不换,只卖。」 「那如何卖?」 「这个数。」 老板伸出手势。 梁菀瞪圆了眼,连身后的秦韵竹他们都感到惊诧。 「抢钱啊,一个弓套如此贵!」 这位老板是个有个性的,不讲价也不回嘴,只一句:「不买快走。」 梁菀挺不舍得。 本来现在在北漠便紧张些,不如长安那纸醉金迷的日子,仅仅是买她一个弓套也不是必需品,用不了这么多银两。 这些便可够霍凝一年俸禄了。 她低低道:「走吧。」 少年却是没动。 把玩手里这个小东西,问:「里面藏金子了?你卖的贵总要有贵的道理。」 「我这个当然有道理,我这个只给识货的人,一瞧你们这些都是不懂。」那老板翻个白眼,驱赶:「快走,别耽误我做生意。」 霍凝笑,「不过是掺了防风汗的材料,,还有呢?」 老板眼光一亮:「能看出来?那你知不知道我这个东西是谁曾用过的?」 「谁?」 老板自豪的道:「那可是上任圣女!当年她手持探月弓,其弓上便是套着这个,这可是圣女的物品!在咱们北漠,圣女的物品便是天价。」 老板话落,梁菀陷入沉思。 她娘的? 虽然她觉得不可思议,可是情绪顷刻变了,看这物品有种别的情感。 她未见过她生母,之前也一直在寻找她真相的路上走了很久。 可如今民间流落她生母的物品...这让她觉得似乎冥冥之中...... 她问:「既然是圣女物品为何会在您这里?」 「嗐,这话说来就长了,当年圣女突然销声匿迹,后来听说去了澧朝策反,我家祖上正好有人曾经贴身伺候过圣女尊上,听他说圣女从澧朝回来后便郁郁寡欢,那段时间她几乎将携身带的所有东西都赏给他们这些奴仆,我家便得的是这个。」 「各位要是不信,可翻开内里看,瞧里面是不是绣了圣女字?」 梁菀遵照他说的翻开。 ——澜卿。 上面的确是她母亲的名字。 「我啊,并不是很着急卖这个,之前有很多人问,但没一个相信,他们信不信那是他们的事,我只遵照祖上规定,只卖有缘人。」 「要了。」 梁菀还在看,忽地霍凝一句话让她怔眉。 抬头看,少年从怀中取出十颗金豆子,放在老板手中。 他的果断,让梁菀未缓过神来。 那老板也是从未碰见他这种买家,拿金豆子的手一抖,不住打量他。 霍凝笑,一勾梁菀腰:「我家夫人喜欢,便当她是那个有缘人,物归原主。」 第357章 勾了腰,多谢夫人提醒 霍凝对她的好,所有人看在眼里。 秦韵竹紧紧盯着他背影看,便像不认识他一样,觉得反差太大。 她可真是想不出名满长安,花名在外的霍凝有这种痴情的一面。 这太令秦韵竹惊讶。 更惊讶的还在后面,这少年自从给她买了弓套便似收不住一样,带她又逛了好几个地方,只要她说好的他都满足。 顾郁行在最后默默看,紧抿的唇线绷的很紧。 他们身后的尾巴还未消失。 反而有越跟越猛的样子。他眉峰紧抿,对这些人的跟随不耐烦了。 要尽快解决他们。 便连梁菀都发现了,她本耳力好,与他悄声:「是冲我来的?」 「不用担心,我帮你解决。」 霍凝让她宽心,继续向前走:「买完最后一样咱们就走。」 「我倒是有办法。」 她道:「这个边陲镇是按照北漠最基本的建筑线建的,刚才一入镇我便看出来这些道路走向。」 「哦?北漠还有建镇基本型?」 她点头。 「圣女要管着十部所有,当然也要熟悉这些。我在圣女宫时看过这些书籍,这边风沙大,多是游牧民族,故而他们不会将精力放在家园建设上,对于他们,盖一个房子的时间不如搭帐,更利于他们迁徙。」 「所以他们的祖先就传下来一些盖房建城的基本型,不论哪个部族,如果想用时可直接参考,省时又省力。」 「街道十字回,每逢两个弯点便会有一间布坊,那里是围攻的好地方。」 她直接分析出来,眼中清明闪耀:「将这些人引到那里。」 霍凝勾唇笑。 轻易勾住腰,低声与她说:「多谢夫人指点。」 ...... 那些跟踪的人瞧霍凝和梁菀在走着走着却是分开了。 梁菀和另两个女子走了另一条道,这些人平时也有丰富江湖经验,当下决定分开去追。 其中三人随梁菀入了一个布坊。 一推门,他们的眼前便是诸多颜色的布料挂在竹竿上,遮挡他们的视线。 梁菀已不见身影。 这三人抽出手上长剑,走的很小心。 布坊没人,除了碍事碍眼的布外,还到处都放着大的染缸。 寒风不小,吹拂过来带着刺鼻的染料味。他们发现这布坊一进入就像走入迷宫,三人的身影都被各式各样的布遮挡。 「该死,咱们是不是中计了?」 其中有人喊,另两人回应:「到手的肥羊就在眼前,就算中计也要试一试,不过一个娘们,她只要在这里面便跑不掉。」 「那万一霍凝来救怎么办?」 「不是还有那三人,他们好歹也身手不错,也能拖一阵霍凝。」 「你们找我吗?」 蓦地,一道女音袭来。 如梦似幻,她的身影便在这布后面,一人激动,挥剑而已,撕拉一声,挂着的布料划开一道口子。 后面没人。 梁菀也不知用了什么手段,像个鬼魅一样。那人低咒一句,喊道:「礼真圣女!出来!」 「为什么要找我?是想带我回去领海珠?」 「该死,不该问的不要问!你只要乖乖出来便好!」 「为什么?我如果乖乖出来岂不是要被你们带走?我那么傻吗?」 梁菀似在挑衅他们。 耗这些人体力的同时,也让他们心中的恐惧放大。 为何声音 就在耳边,却总是抓不到呢? 他们不懂,难道这礼真圣女真的会什么术法?引人疑惑。 梁菀的身影又出现在一块布影后面。 这次那三人一同挥剑,劈开这布的同时,等待他们的却是一些药粉的挥洒! 「啊,我的眼睛!」 三人同时发出嘶喊,梁菀手中瓷瓶的药粉已洒的干净。 她这次是真的。 真的在三人不远处看着,旁边还有秦韵竹和绿珠在帮她。 绿珠的手上有一个匕首,是之前霍凝送她,她在蓟州时都未用上,如今却用上了。 用来保护梁菀。 绿珠站在梁菀身前,低低道:「世子应是到了。」 「嗯,我看见了。」 梁菀仰头看向布坊一处,青瓦上,正坐着一人身影。 霍凝极放松地屈膝,看下面这三个因眼瞎而像抱头苍蝇的人。 霍凝飞身下,从其中一人手上夺过剑,向另一人砍了一下。 那人大惊:「谁!是谁砍我!」 「你说呢?」 霍凝的声音一出,那三人怔了怔:「霍凝?!你在哪里?」 「猜一猜。」 少年挥剑像玩花枪,与这几人玩着捉弄游戏。 药效开始发挥作用。 梁菀用的药是她父亲那二十多种毒药的一种,她也没仔细看,只随便挑了一瓶。 只知道先会致瞎,接下来便是浑身如虫蚁爬过。 这些人不断的痒,已顾不上要做事情,手在身上到处挠,挠完又痒的更厉害。 被霍凝玩弄似的砍了几剑,伤口就是裂开一般,痒的更厉害。 渐渐变得血腥。 这些人把身上挠的到处都是血痕,衣服撕裂,浑身的皮肉透着血。 霍凝挡在梁菀眼前,不让她再看。 她父亲的东西果然厉害,她听着耳边不间断的哀嚎,问:「另外几人呢?」 「顾郁在。」 霍凝揽了她:「走吧。」 「你一剑了结了吧,别让他们再受罪。」 她忽地说。 霍凝道好。 与绿珠对视:「先带夫人出去。」 绿珠应声,梁菀与秦韵竹便相携往外走。 霍凝面对里面倒地痛苦的三人,黑靴忽地踏在一人胸口道:「与你们一起的还有多少人?」 「...很多,他们都会陆续赶来。」 痒的不行的一人求饶道:「求求你,给我解药吧,我保证不再打圣女主意!绝不会!」 「解药?没有。」霍凝动了动足底,碾压那人胸口:「既敢做这事,便要承受所带来的代价,我手上人命无数,也不差你们几个,只是我想用你们给那些人提个醒。」 「这战,我应,人,你们休想。」 「上路吧。」 少年到底在梁菀面前隐藏太多。 他很早说过,他能镇北漠安定,是有原因的。 三剑下,没一人活命。 扔下剑,少年拧了眉头,觉得捅人的感觉不是很好。 软塌塌。 顾郁从外面进来,落在霍凝面前。年长男人低头清冷的看一眼,突然十分不屑的说: 「慢手慢脚,实在难将菀菀交给你。」 霍凝:「我说你——」 可真讨厌。 第358章 你一个小孕妇 梁菀在布坊外面等了一会。 霍凝和顾郁一同出来。梁菀看两人衣尘不染的样子问:「解决了?」 「嗯。」 少年自然勾了她腰。 梁菀又问:「那下面再去哪里?」 「回去,去办正事。」 霍凝冷了眉眼道:「向圣上请旨拨银,我需将刚才他们说的那个火石买了。」 梁菀诧异,不懂霍凝为何要这样做,「那个火石有什么特别?」 「很特别,对往后的澧朝。」 少年不便耽搁,在那些摊贩中打听出的消息,绝对是稳定可靠。想到将来这些东西会给北漠反抗澧朝的关键,他便一定要干预。 他重生的目的也是为了这个。 这世他要澧朝永远安定,圣上和太后好好活着,他上世未完成的事继续。 霍凝垂了眼:「累吗?」 梁菀摇头。 一行人往回走。 霍凝携着换好的所有物资,几乎是满载而归。 待回到营中,他命其他副将好好分配,挑出他给梁菀换的那些,让人都拿到她帐中。 梁菀的帐中终于有了热炭,顿时温度上升起来。霍凝把他挑选的那几张上好皮子摊在床上问:「想要个什么样式的衣服?」 「其实我觉得你这样对我特殊,有点不好。」她仰头说,「軍中那些人也没有如我这样,我怕倒是他们会对你有所非议。」 霍凝:「你可真爱操心。」 少年环胸坐下,「男儿之间不会想那么细,况且他们现在都知道我与你关系,就是想说也不敢。」 「你就将心放在肚子里,你是谁,他们是谁,你一个小孕妇,还能让你跟着他们一块挨冻?」 梁菀:「......」 少年勾了她过来。 放在腿膝上,贴身与她说:「倒是你,我今日可憋着火呢。」 梁菀低头:「为何?」 「出门先想着你师父,是半分记不得我。梁菀,到底谁是你夫君?」 梁菀怔了怔。 她眼珠一转,「我还没正式嫁于你呢。」 「又想赖账?那之前和我拜堂的人是谁?私定终生的人又是谁?」 说到这儿,梁菀极认真的说:「阿凝,我在圣女宫待的这些日子里我看了很多他们的书籍,你知道为何礼真择选严格,却又每代都有吗?」 「嗯?为何?」 「那是因为礼真圣女并不是服务到老,也不是不能成婚。在礼真,只要成为圣女期间是要绝对保有身体的守宫砂完整,不和任何男人接触,但等到圣女到了一定年纪便要迭代更替,那时前圣女便可卸下职务,从一直服侍她的诸多‘哥哥中挑选一个成婚。」 「而圣女的成婚也不是说就是和这个人永远是夫妻关系存续,反而只是为了繁衍子嗣,保持圣女血统的正宗。」 「嗯,所以?」霍凝听她讲了那么多,问她到底想说什么。 梁菀笑了笑,开始讲正题。 「但你知道在礼真古籍上说圣女下嫁,男方要准备什么才能迎娶吗?」 她笑意更浓,一字一句说:「按照今日咱们去的那个边陲小镇来算,要五个那样的城池为聘礼才得圣女倾身,甘愿和其繁衍子嗣。」 霍凝挑动眉角。 「那你父亲呢,他准备了?」 梁菀摇头:「我父亲当年那是因爱成疯,他见我娘已倾心你父亲,便未在我娘同意下强迫了她,所以我父亲才会被驱逐,不过他也很幸运,碰上礼真动荡之秋,被 罚的轻了。」 「可是阿凝,你不能同他学,你怎能同他那种品性低下的人一样?」 霍凝笑。 给他戴高帽? 那是,他绝不会同她父亲那样。那种人,也真是运气好,第一胎便生了他家菀菀。 霍凝道:「五个而已,打给你。」 梁菀实在憋不住笑,不再逗他:「算了,我只是说说。」 「不行,你说了我便要办。菀菀,谁叫你是我孩子她娘呢。」 「想要什么聘礼,日后都给予你实现。」 梁菀着实有些感动。 嘴上说说而已,他没必要当真。 可他却能说出这种话,愿意替她实现。 梁菀趴在他肩头闭了眼。 ... 霍凝等她彻底睡着才出来。 将秦修文叫来,简单说了关于北漠打战的事。 他让秦修文带一些人乔装打扮一些,然后去漠北峡谷那地涌附近探探。 若有什么风吹草动记得来报他。 秦修文领了命走了,随后霍凝又开始琢磨要如何给皇上写折子。 长安,皇城。 皇帝将在怜妃宫里待着收到霍凝新递来的折子,打开看了看,把皇帝气笑了。 「你来,来看看朕这个侄儿有多厉害。」 皇帝主动把折子给怜妃看,怜妃有些顾忌,觉得她后宫妃不该看朝堂的事。 皇帝不以为意:「无妨,朕还背着你做什么?」 怜妃接过看了。 看了一瞬也和皇帝笑了,「圣上您要知福,有句话怎么说的,风水轮流转,谁叫当初您那么反对阿凝和昭宁。」 「现在您这个侄儿可是张口要了,问您要打下五个城池的银子,您再不答应,小心将来您这个侄儿还有更狠的等着您。」 皇帝无可奈何。 谁叫他宠呢。 「哎,当初朕觉得他两人不适合在一起也是从昭宁身份考虑,而如今打朕脸的也是她身份,礼真圣女的名头,便是朕也要礼让三分。」 「再加上,朕也是顾念阿凝他生母啊。」 怜妃:「皇上的苦衷臣妾懂,但其他人未必能懂。当初您已对昭宁有了偏见,如今再想要和她攀上关系就要拿出更多诚意来,阿凝说的这五个城池的聘礼,臣妾觉得您还是给了好。」 「哼,给岂不是便宜了他?」 「那你就愿意看阿凝在北漠吃苦?」 怜妃白他一眼。 皇帝左思右想,真心舍不得。 就是他愿意,老祖宗那边也要扒了他皮。 「罢了罢了,朕亲自给礼真圣女写个请罪书好了。」皇帝只是需要有个台阶下。 怜妃看准他心思,给了他这个台阶。 没过多长时间,梁菀便在軍营收到皇帝的亲笔手书。 她很吃惊,展开信时还不知皇帝会写些什么。 然而。 这开头—— 「礼真圣女尊上亲启...朕过往思虑不周,多有得罪,望您......」 第359章 男扮女装来找她 她看了几句话便将手书合上。 几乎有些不可相信。 细细思量半天,她又打开看,对皇帝的用词惊了。 这个手书全是皇帝的道歉。 且还隐隐能看出几分尊敬和讨好的意味。 梁菀垂眼想了想,皇帝这样做瞧着令她害怕,之前他和太后多反对啊,但现在...... 果然人有了身份便会完全不一样。 她之前那个商贾之女,世人会挑她千般万般刺,但这些在礼真圣女名头上都不算什么。 只要她的名声一日被世人所熟知,便会受到尊敬,她想做出什么事也都会有人帮她开脱。 便如霍凝,当初他身份尊贵,他与她勾缠,即使做出背德的事,世人也不会多说他一句。 可她就不同,那时和他的事为何她始终不答应便是深刻知道,事情一旦暴露,她可能会被沉塘,会被世人骂死,羞辱。 ***这个词历来便有。 ...... 梁菀盯着这封信不知该怎么回应。 正犹豫,秦韵竹进来很急慌的说:「嫡母,你快去看看吧,你知道那些臭男人做了什么事?他们,他们竟然...招来很多营妓!」 秦韵竹话落,梁菀没和她一般着急,「这种事很正常,在营中的将士常年戍边,他们的私欲也要纾解。」 「可是,我说的是霍凝!我刚刚看见,那几个秃顶的老副将带了几个姑娘去霍凝帐中了!」 梁菀这才站起身。 秦韵竹跟她身后去了。 小姑娘都想好了,等会如果进帐见到霍凝那个浪荡子对不起她嫡母,她绝对不惯着,一定要当场打他。 就说霍凝之前花名在外那么久,怎么突然转性变得深情,都是一时装的。 现在嫡母怀有身孕,他指不定有什么坏心思! 秦韵竹脑补出很多。 还未靠近霍凝帐子,便听里面有低低的声音,秦韵竹不能忍,抢过梁菀闯入里面。 「霍凝!」 小姑娘抬眼便见一高挑身瘦的女子背对她,正和霍凝靠的很近。 秦韵竹提起那女子衣领,攥紧拳头,将人翻过便打了上去—— 「......」 一道低低的闷声传来。 秦韵竹气的冲那女子喊:「好好的良家女子不当,偏要做勾搭别人夫君的事,还长得这么高,真不要脸!」 秦韵竹气势太凶,一瞬吓到霍凝。 少年也仅仅是坐直了身,一脸担忧的看着。 而被她打的那女子蓦然抬起头来,一道男音便说出:「秦韵竹!你耍什么疯?」 「嗯?」 秦韵竹疑问,梁菀也疑问,定睛看被打的女子。 画着蹩脚的妆容,虽戴了假发,但他这张脸还是能看出棱角。ap. 是梁家那个少年——梁经岫。 少年捂着鼻子,鼻血直冒,假发也歪了,他双眉紧蹙,很不友善地看着秦韵竹。 秦韵竹吓的后退两步。 「你,是你?」 小姑娘十分嫌弃的看他这身打扮,「你是不是有病?扮女人?好恶心。」 梁经岫握紧拳头:「我有病?那你之前去我府上不也女扮男装?」 秦韵竹被顶的哑口无言。 躲闪了眼中神色:「你来这里做什么?」 梁经岫摊开手掌:「我的东西拿来。」 霍凝终于插上话,偏头:「堂堂侯府小姐,还拿人家东西?啧啧。」 「霍凝,闭嘴!」 秦韵竹咬了咬牙,「你什么东西,我才没有拿。」 梁经岫:「你这样女子怎么如此粗鲁?那是我要考工部的重要物件,你不能不还我。」 秦韵竹:「我说了,我不知道。」 梁菀听了一瞬听明白。 问秦韵竹:「原来你突然来北漠找我,是因为这个原因?」 「嫡母!你怎能信他不信我?我才不是为了躲他。」 「......」 两边僵持不下。 霍凝给梁菀使个眼色,悄然站起身,往她身边靠去。 「走。」 霍凝低低说。 梁菀知道霍凝意思,也悄无声息地从秦韵竹身边退出。 两人往帐外一站,霍凝单手负后笑:「这两人却是相配。」 梁菀偏头看他,「听说霍将軍招了营妓过来?」 霍凝忽地伸出三指发誓:「什么营妓,那是我犒劳下属的奖励,并不是指我自己。」 梁菀:「若心中没虚,你腿抖什么。」 霍凝:「......」 梁菀笑了。 笑的十分美好。 两人入帐,梁菀将皇帝给她写的手书给他看。霍凝丝毫不意外,笑:「我这个叔父办事挺快。」 「所以真是你给他写了什么?」 霍凝:「嗯,提前问他借些银两。」 「然后呢。」 「自然是应战。」霍凝笑:「你父亲都将这些事传出去,我多少做些反应。你便等着吧,这战,决定权在我手上,若我不想,你父亲叫嚣的再厉害也没用。」 梁菀:「那你需要我做什么?」 霍凝打个响指。 「还真有件事麻烦你。」 他倾身,十分亲昵的贴耳说了几句话。 秦修文的帐中本来是空的,却不知哪个副将对他好,趁他不在,往他帐中塞了一名营妓。 待秦修文办完事回来,少年极其疲累地回去,被里面情景吓到。 秦修文的床上此时正躺着个光.溜的年轻女子。 女子瞧着年岁不大,长了一张幼态脸。 眼睛上还带着泪,把他床哭湿了半个边,瞧见秦修文回来,第一时间从床上起身。 少年尚青涩,哪里见过这种情形,猛地转身,不敢去看她。 女子在后柔柔说:「欢迎...将軍回来。」 「奴...奴是张将軍派来...伺候您的。」 秦修文双腿如困住一般,闭上眼道:「你快将衣服穿上!」 「奴...也想穿,可是,没有。」 「那就先披个东西。」 「可是...奴的双手被捆了。」 这女子说话便似吴侬软语那般,听的人心里发痒。秦修文大脑空白,只在心里将那几个秃顶的老副将骂了一个遍。 他向后退,眼睛却闭的极紧,这女子可谓少年人生中第一个女子,让他不知所措。 秦修文退到床边,低道:「把手给我,我帮你松绑。」 「将軍,奴抬不起手臂,在后面。」 女子努力向他这边靠,哭濛濛的眼离近看秦修文。 第360章 是个雏 秦修文闭着眼,找不准地方。 自然会碰到什么不该碰的。 女子脸色发白,背绷的更紧,她看秦修文始终找不到地方,便低低地求:「将軍,您还是睁眼吧。」 「不行。」秦修文低低回,少年道:「你来做我的眼。」 女子嗯了一声。 「我说小秦,你回来了没——」 帐外倏地传来一道男音,带着幸灾乐祸地笑意。那人不打招呼直接近,惊了床上两人。 秦修文一时反应迅速,不再为女子解绳子,而是勾住她肩,将人拉到怀里。 送他女子的张副将进来便看到这个情形。 张副将的嘴惊的微张,打量两人,忽地低笑两声:「怪我,都怪我,原来小秦你也不是那么固化不开。」 「你继续,瞧瞧,是哥哥耽误你好事了。」 「那个,伺候好了,咱们小秦将軍可是雏,对他温柔点。」 张副将一边说,一边快速退了帐子。 等他一走,秦修文如烫手山芋那般放开怀中赤果的女子,他继续闭上眼,「我为你解开。」 女子可是听见张副将的话了。 垂眼思绪了会,那女子不知想到什么,与秦修文说:「将軍,奴...奴也是雏。」 秦修文解绳子的手顿住。 这眼猛地就睁开。 是下意识的反应,秦修文睁开瞬间又闭上,不知所措的说:「你说这个做什么,我不会对你怎么样。」 「可是将軍...如果奴从你这里走出去,也是要被其他人......」 这个女子刚才看秦修文时便觉得他是个好人,长得剑眉星目的,容颜端正。 像她们这种人,在北漠都是最低下的女子。她今日是第一次,也是第一次被带到这边。 秦修文没来之前,她哭是因为她不知自己会碰到一个什么样的男人,看和她一起来的那些姐姐们说,行軍打仗的男人多是不会怜香惜玉,粗蛮的要命。 那些姐姐们的男人有胖有瘦,有高有矮,命运不容自己。 可她,在秦修文进来时感觉眼前一亮。 秦修文显然是和那些人不一样,这少年青涩稚嫩,长得端正,身量也好,周身也隐隐透着些贵气,让她一瞧,便心中跳动。 而他没像其他人那般享受,而是想要放她走,光这个作为,就给他增添不少好感。 女子泪眼濛濛的看他,细细地说:「将軍,若是解不开,奴便...便顺从你吧。」 「不行!」 秦修文拒绝,这次他为了快速解决,不再闭眼。 睁眼时目不斜视,迅速给她解了手上的捆绑。 随后他将床上一个毯子披在她身上,回身:「快解开。」 女子马上去解腿上的绳子。 秦修文必须给她找件衣服,但他住的地方又没有女子衣服,他想了想,与女子说:「你先在这里等一等。」 女子抬头,迷蒙的看他。 秦修文走出帐子,往秦韵竹所住的地方走。他首先想到他妹妹,觉得可以问她借一套衣裙。 然而,秦韵竹和梁经岫还在霍凝帐中争论不休。 秦修文扑个空。 一转身,他看见不少.将士看他的背影直笑,秦修文不解,问:「你们笑什么?」 将士当中有人起哄:「恭喜秦小将軍了,您这初次,觉得还不错?」 秦修文怔住。 脸色顷刻变得铁青了,秦修文问:「什么初次,听谁说的?」 「张将軍啊, 他都吩咐过了,让我们都不要去打扰您,说您怎么也要一时半会的,不想这么快?」 秦修文捏紧拳头。 忍不住了,借衣服的事另说,秦修文便向那张副将帐中去。 一入内见他正亲热着。 秦修文将人从床上提起来,一拳挥了上去! ...... 霍凝正与梁菀在说话,外面便来人叫他过去。 说起什么事,是秦小将軍和张副将有了冲突。 一听秦修文,梁菀上心,随着去了,哪知她一入纷争的帐子,看见秦修文身边还跪着一个年岁不大的女子。 那女子浑身只裹的厚重的毛毡,从头包到脚,包的十分严实。 霍凝:「怎么回事?一个营的都在做什么?」 张副将很委屈,捂着脸上的青肿道:「霍将軍,属下也是为了小秦将軍好,谁知他竟不领情,还将属下打了。」 秦修文始终不发一言,站在那里像棵松柏。 霍凝:「你都做什么事了?」他问的是张副将,那人便将往他帐中放营妓的事说了。 霍凝低头,看向那跪地女子一眼。 梁菀听后眉眼一凉,也很不高兴,「张大人,霍将軍怎么奖赏你们我不管,但文哥他尚是孩子,你怎能做出这种事?」 张副将抬头辩解:「夫人,小秦将軍也已十五六,咱们营中像他这么大的那都什么都知道了。」 男人言下之意,他只是在帮秦修文一个小忙而已。 对男子来说,总要有第一次,破个身而已。 营中男儿多苦闷,适当放纵对他们也有好处。 梁菀拧了眉,「总之,文哥打你不冤。」 张副将无法辩解,支吾了半晌,看霍凝。 霍凝身为主帅,不能一味向着梁菀。 便将话锋一转,问跪地的女子:「你又跪在这里做什么?」 女子仰头,急的都快哭了,「各位大人,将軍,求您们不要责怪秦将軍,奴愿代他给这位将軍说对不起,秦将軍是好人,他对奴没有何其他人那般.....」 女子将头磕的重响,把所有过错都揽在她身上。 秦修文这才脸上有了表情,低头道:「起来,和你没什么关系。」 那女子没起。 这时,秦韵竹进来。 看帐中站了很多人,秦韵竹三两步便来到秦修文面前问:「哥,谁欺负你了,有我在——」 这小姑娘一出现,整个气氛更降了几分。 霍凝勾唇笑。 梁菀低头看那女子,瞧她长相纯净青涩,便问:「你和文哥,没什么?」 女子摇头。 梁菀心中有了数。 「好,那你先留下,等过几日再让人处理你。」 她与那女子说,女子一时怔住。 梁菀口中的留,她还不知是什么意思。 难道是继续让她侍寝的意思? 第361章 物色个小通房 梁经岫站在外面,冷眼看着。 秦韵竹从帐中出来,装看不见从他身边绕开,梁经岫上前一步对她不放松,继续问:「你到底何时才能将东西还我?」 秦韵竹回头,将秦修文拉过来。 「哥,你看他好烦人,什么东西,总是问我要。」 秦修文这时心不在焉。 刚才梁菀说要将那女子留下来,可是秦修文实在想不通她为何要这么做。 少年一想到今晚他帐中要多一个人,就极其不畅。 「韵竹,今晚让那人跟你睡。」 秦韵竹反应了会儿,道:「不行,我向来不习惯别人和我睡,哥,嫡母说将她安排在你那里。」 「我知道,但我......」 「你怕什么,我瞧她手无缚鸡力的,你就当她不存在。」 秦修文又是沉默。 思绪混乱,他抬眼看秦韵竹:「你若是拿了人家东西就快归还,梁公子遥远来一趟不容易。」 说完便走了。 秦韵竹在后捏紧拳头,不知该说什么,只气的跺脚:「怎么你们都这样说!都不信我!」 秦韵竹气的够呛,回身一看梁经岫定定看她,小姑娘也豁出去了,「好,还你就还你,你跟我过来。」 ...... 秦修文回了帐。 那女子还裹着毛毡站着,帐内烛火摇曳,秦修文叹口气,没理她。. 他刚往床上一坐,便觉湿濡濡的,猛然站起,看原来是她之前哭的泪水。 染了他床半边。 秦修文又是一阵燥,不知要把这女子怎么办。 女子却是很有眼力,连忙道:「将軍...奴为您更换单子。」 「会铺床?」 「嗯。」 「那快铺。」 秦修文来到书案前坐下,从堆成山的书卷里拿出一个看。他不再管女子。 这女子似为了表现,手脚伶俐地拿出新的单子放在手边,把她弄湿的单子都扯了。 毕竟围着毛毡,动作不能太大。 女子一会扯扯上面,一会动动下面。秦修文偶尔抬头看,看了眼又立刻垂下眼。 书是看不下去,他必须要为她找件衣裳。 丢下书走了。 秦修文为难地来到梁菀帐前,看里面人影重重,他在外躬身:「嫡母。」 梁菀应声,没一会便走出。 「文哥有何事?」 秦修文道:「是想问您借几件衣裙......」 梁菀顿时想到那女子,道:「好,你等我一会。」 她走进帐中,霍凝将脱了靴,坐在床边看她。 少年从方才便有一个问题想问,拉她过来,让她先别着急。 霍凝低声问:「你将那妓子留下来做什么?」 梁菀:「我瞧她了,身子干净,不是妓子。」 霍凝:「就算不是,也没有留下的道理。」 「文哥需要一个女子在身边。」她慢慢解释:「以前在侯府,大哥没有子嗣,他便是府中长孙,自小便受老夫人约束管教,身上背负了很多。便像之前他文考,分明不适合自己的事他都要为了老夫人去做,除了韵竹,身边从没有贴身丫鬟近身,这样的他,我觉得日后会不好。」 「所以你就想让这个丫头去教他?你也不怕把他教坏。」 霍凝话中有话,梁菀垂眼,「观相看人的本事我还是有,如果真是心坏的人,我自然不会将她留下。」 「我看你就是在为他物色小 通房。」 霍凝笑:「不过他这个年纪也该了,纳了她,可以更好为他服务。」 梁菀:「霍将軍说起这些都很懂?」 霍凝倏地放开手。 装不知道,歪身上床闭眼:「不早,该睡。」 梁菀将她的衣裙拿给秦修文。 少年礼数周到,拿了衣裙回去。 帐内的人已将床重新铺好。 她懂事,他不在就跪在旁边,等他回来。 秦修文给她衣裙,指了帐中某处:「你去换。」 女子道好。 秦修文望着一尘不染的床怔了怔,弯身摸了表面,眼中发暗。 不多时那女子终于穿衣走出,梁菀的衣裙穿在她身上正好,除了胸部那里稍紧。 「将軍...您要烫脚吗?奴可给您打些水来。」 秦修文想了想:「也好。」 其实他就是为了让她出去,他好喘口气。 哪里和女子在一起过。 这少年从刚才就在想今晚怎么睡这个问题,想了半天他觉得从床上分出一些被褥,给她。 让她去书案后那个毯子躺着。 说做便做。 秦修文从他之前从未用过的被褥拿了,还想的周到的给她又铺了层毯子。 做完这些,女子也端着温水进来。 她瞧着是伺候惯了人,蹲身在他脚边,便想为他脱靴。 秦修文忙一缩,「我自己来。」 他把靴子脱下放在一边,不好意思地说:「你别总跪在我这里。」 「可奴要为将軍洗脚。」 女子仰头,青稚的脸便落在秦修文眼中,他一时问:「你多大了?」 「奴刚满十四。」 秦修文一怔,「那你怎么会成了营妓?」 「没人养,不找个活干,就要饿死。」 秦修文听此,眉头皱的更紧。 刚一沉默,女子便好像有些不安心,仰头:「将軍是嫌奴年龄小不会伺候人吗?」 「不是。」 「将軍,请您别赶我走,我怕我回去.....会......」 这女子话没说完,又低下了头。 秦修文听出来了,她是觉得留在他身边或许还能保住清白,可若是被送回去,那以后谁拿了她清白,还不可知。 瞧着的确可怜。 秦修文道:「我嫡母说先留你几日,便是留下。你可不用担心。」 女子仰头喜悦:「刚才说话的那人便是将軍的嫡母?可真是个菩萨,将軍您的母亲长的真好看。」 这女子理解错了,以为梁菀是他生母。 秦修文暗了眼神:「她不是,我生母早便过世。」 想到他生母,便让秦修文想到他爹爹和他阿娘,倒回多少年前,还不知他爹爹和娘亲的相遇,是否也是如他现在这样? 秦修文垂眼看那姑娘,又问:「你是哪里的人?」 女子:「回将軍的话,奴礼真人氏。」 一提礼真,秦修文忽地觉得亲切几许。 便也对这女子有了松意。 女子弯身,猛地双手覆上他的脚,要为他洗脚。 这个举动惊了秦修文,他一把攥住她,告诉她:「你别动我,我不习惯被人碰触——」 第362章 抱了她,又碰了她 相比秦修文帐中的星火然然,秦韵竹这边却是另一情景。 她和梁经岫横眉冷对,两人都有自己的骄傲。梁经岫本是随她来拿自己的东西,却没想又被这小姑娘耍了。 秦韵竹才不会将那东西还给他。 因为在她心里,那个东西本就是她的,是她赢来的。 梁菀被带到北漠这段时间里,秦韵竹在长安除了每日在宅子里待着,偶尔逗弄逗弄乌云雪,照顾照顾秦盛,便是去找梁经岫的事。 之前那少年当着别人面说就是长安城女子都死绝了也绝不会娶她,勾起秦韵竹心里火。便打听他平时经常去的地方,日日在他眼前找不痛快。 在秦韵竹眼里,她长得又不差,性子是烈了些,但也不至于被梁经岫这样说。 之前梁菀不让她去参加梁经岫在府里办的赛诗会,秦韵竹没听,还是去了。 但说来也巧了,那日也不知是她运气暴涨还是其他,席上出的诗头她都能对出一二,甚至还十分对仗押韵。 这就让梁经岫有些挂不住脸,别人不知,他早知秦韵竹女扮男装,跑到他这里来分明是砸场子。 梁经岫无法拆穿她,便趁着中途休息将人叫到房中谈话。 秦韵竹当然去了。 免不了话不对付,秦韵竹气的只想打这少年,却忽地在他房中看到恰好放在他书案上的那个玉珏通壁,她一眼便认出那东西很贵重,便从桌上拿了收在怀里。 秦韵竹扬眉:「好啊,你想让我走,我还非不走,你之前说凡是在诗会上得到两筹便有东西相送,我早都超了,按理你该给我一个。」 「正好,拿它抵了。」 秦韵竹的野蛮让梁经岫双眉紧蹙:「这个不行,秦韵竹,你将它还我!」 「还?才不还给你!」 这便是两人的矛盾来源。 秦韵竹从他府上走后左思右想怕他来抢,便让秋风留在府中,她则偷偷跑了。 一路行来,来找梁菀。 女子的闺帐,尽管燃了灯烛,但内里收拾整齐,飘荡香气,也是让梁经岫闻到。 他见秦韵竹怎么也不还,少年摒弃平时修养,逼仄的上前一步。 他在秦韵竹未察觉时抓住她腕子,死死捏着,低头说:「你到底还不还!」 梁经岫眼底的光烫到小姑娘。 平时都是她嚣张跋扈的样子,第一次被人吼了,秦韵竹没反应过来,在原地怔住。 梁经岫又道:「你到底怎么才会还给我?!」 「给我道歉。」 秦韵竹忽地说,仍然很在意他之前那句话。 梁经岫却是早忘了。 「道什么歉?」他不理解,看秦韵竹的眼神更犀利。 小姑娘撇了撇嘴,气呼呼地猛地踩了他靴面一下,「不知道要说什么?那就好好想清楚在来,什么时候想明白什么时候我才会还给你!」 「梁经岫,你这个混蛋。」 小姑娘喊完他,猛地推他走。 少年怎么能放过这次机会,他不想走,与她拉拉扯扯着,两人谁也不让谁。 忽然,秦韵竹脚下被绊了一下,没站稳,想摔。 她下意识去扯梁经岫的衣服,想让他帮自己一把—— 梁经岫猛地推开,不想被她裹挟。 「嘭。」 两人竟然全跌了。 他压在她身上,都没反应过来到底怎么摔的,等定睛一看,梁经岫已和她缠在一起。 手掌的弧度恰到好处触到小姑娘身前。 梁经岫目光一顿。 秦韵竹也怔住了。 两人停顿几秒,都似对这突如其来的事没了防备。秦韵竹先反应过来,忽地将人推开,坐起身双手环胸喊了。 秦韵竹:「你,你在做什么,你刚才碰哪里!」 梁经岫低头看自己双手,带着不解。 他被秦韵竹拿枕头打了,少年抬臂挡头,眼中更是凌乱,看秦韵竹的目光复杂几许。 「混蛋!你占我便宜!」 秦韵竹还在说他。 梁经岫想到外面,她这么大声,到时候不得让外面人都听了去。 少年一着急,再次欺身上来。 这次他捂住秦韵竹的嘴,让她不要出声。 双腿却跨着。 少年又是未察觉,此刻秦韵竹躺在地上,抬着惊眸看他,嘴不能说话,便也老实许多。 梁经岫:「还说不说了?」 「......」 秦韵竹怔怔看他。 看了许久。 随后摇摇头。 瞧着乖了,梁经岫才松开手骨,低头睨她。 秦韵竹真的不喊了,好似变脸一般倏地脸颊红了,坐起看他。 梁经岫揉着手腕,没搭理她。 梁经岫使劲摁了摁太阳穴,感到头疼。他与她安静几许,侧头说:「那个对我很重要,我想明年春围去报工部的司造院,这个是我之前教我的先生给的,他认识里面的官员。」 梁经岫垂眼看地:「如果你一直不给我,明年我就报不上名。」 梁经岫难得会跟她解释,秦韵竹想了想问:「你之前不是天天舞文弄墨,怎么突然又要报工部?」 「工部一直是我的志向。」 梁经岫道:「我父亲之前在軍营终日过的打打杀杀的日子,这不是我想要的,我也不想重走他的老路,所以我才会想另开辟一条路出来。」看書菈 「我自小便喜欢这些,能来长安也是因只有这里才有机会,司造院是类似翰林院的地方,我一定要争取上。」 梁经岫说完这些,侧头看秦韵竹。 这一刻他的眼眸都充满光彩。 秦韵竹撇了嘴,心想他该不会是硬的不行,来软的。 他说的话还不知真假,明明刚才还对她十分凶。 秦韵竹倏地伸出手来说:「那你与我拉勾,保证你说的话都是真的,没有半句掺假。」 梁经岫垂眼看到她那伸出的小手指。 少年只沉思了一会便随着她意勾住,两人便在此刻缔结契约那般,手指勾缠。 秦韵竹瞧他满脸真诚,好像真的不是在说谎。 小姑娘也不是不通人情,只是气不过他当初为何要说那句话。 摸了身上,她从怀中拿出他要的东西,将要给他,又停了停,收回。 扬在手里道:「我这么爽快给你,是看在你要求考的份上,省的我一直霸占你错失机会,倒是在赖我终身。」 「说好了,明年春围时,你去工部司造院,旗开得胜。」 第363章 将軍,需要服侍吗 秦修文帐中的火烛息了。 他睡在床上,却心事重重。身边突然有个人在,让秦修文格外不适应。ap. 空气中寂静无声,呼吸浅薄。 当人开始沉静的时候,五感便格外强烈。秦修文不止能听到帐中细小的声音,便连其他也都能入了心。 躺在书案后的女子轻微的咳嗽,翻身,都能让他心跟随跳动。 隔了片刻,秦修文翻了身,却听不远处那女子悄声问:「将軍,您需要奴服侍吗?」 秦修文一怔。 少年忙将被褥拉到耳边,闷声道:「不用,你睡你的觉。」 女子叹息,也效仿他翻了个身,「将軍,可是奴睡不着。」 秦修文心想她跟自己说什么,他又不能帮她睡着,他现在自己都乱乱的,又哪里管的了她。 少年声音更闷了:「那就想些让你安眠的事。」 女子屏住呼吸,闭眼开始想。 半晌,她的声音很飘浮,黏在空中挥之不去,「将軍...您知道一种叫哲哲草的植物吗?它形如嫩草,如春笋般从地里冒头,在春日后的草原上遍地都是,那时奴还很小,会和一同相玩的小伙伴穿着羊皮小靴在草原上走,等到风吹草地见牛羊的时候,弯身去拔。」 女子声线柔和,与他分享着儿时,却让秦修文闭眼想象,仿佛她说的事就在眼前。 「哲哲草中间有白絮,可以吃,甜丝丝的,嚼在嘴里整个口腔都是甜的。」 「而它外面的嫩草还有别的效用,那叶子可以展开,随意一卷,放在嘴边,还能发出清脆的声音。」 「那时我们总会采很多,放在兜里,藏在袖里,先吃内里的白絮,再用外面的叶子当联络的讯号。」 女子讲的眉眼柔和,深入人心。 秦修文听着听着竟然觉得困了,眼皮沉重的耷拉,他已听不到那女子后面的话,只在她问他时,秦修文应了声。 「嗯。」 「你叫什么名字。」 他半睡半醒的问。 那女子从他说话中便听出他的困意,心中一阵暖。其实她讲这些是故意的,她知道秦修文应是睡不着,便想催他入睡。 她对自己认知很明确,知道只有好好攀住他,才不会被赶回去。 「回将軍的话,奴叫涟娜。」 正经的礼真名字。 秦修文只听到一个娜字,便又想到他已逝的娘亲,赞道:「你有一个好名字......」 涟娜第一次听人夸她的名字。 因为在礼真语当中,涟娜翻译过来是...贫穷。 她天生贫穷。 是低下的人。 而向她这样的人礼真还有好多,当年礼真全族尽毁,圣女身死,从那以后这么多年礼真的残余百姓便过着水深火热的生活。 其实对于真正的礼真百姓来说,他们更渴望的是和平,是发展,是在新圣女的带领下能逐渐让礼真人有家的感觉。 而这些,都是梁菀所不知的。 霍凝近来都在做件事,他让秦修文四处去收购那些火石,打的算盘还不知是什么。 不过没用多久,澧朝的拨款来了。 皇帝亲自派人送来霍凝所需的银两,又亲笔写了封信,询问他梁菀看到他请罪书的感受。 霍凝低声笑,一本正经的给皇帝写回信。 「圣上,她想原谅你恐怕不容易,她还念着您与老祖宗之前说她的那些话,一想起便会忧思重重。」 霍凝把这信封好,派人带回长安。 长安皇城,皇帝 收到回信陷入沉默,正巧太后也在,皇帝便将这信给太后看了。 太后看后非但不劝阻,也开始埋怨皇帝,嫌他过去说话太重。 怎么说呢,太伤人心。 皇帝弄的里外不是人。 都是嫌弃。 而没过多久,梁菀用自己的名义写了个告天下书。 她讲了自己身为圣女真正想办的事,讲了她不希望边疆会因为谁强谁弱而去四方争夺的事。 最后她在告书里写,她不赞同北漠十部与澧朝决裂,不赞同他们违背当初立下的各种和盟,达成某些人的私欲。 若是十部的人都信她,都愿意与她共同进退,那便在年关之前,和她响应。 她虽不在圣女宫,但也心在天下,等候各部可汗前来共商大计。 这便是霍凝让梁菀做的事。 她这个告天下书仅仅是开端,表明自己立场,同时也给十部人传达一个想法便是她是独立的,她有自己的思想。 她不会听从她父亲的意思。 他不能将自己的意志加在她身上。 其次,霍凝这边又有别的打算,收购的火石,是他推进的动力。 马上就会有他想要的结果上门来找。 果然不出他所料,等了一周左右,之前一直沉默的阿漠寒憋不住,联系了他。 梁菀出圣女宫那日阿漠寒曾和阿骨里说过,想要去看他说的那些火石,而自从阿漠寒看了后,便对这些火石产生了莫大自信。 阿骨里说,只要他们能一直保证漠北峡谷附近的决定权,便可源源不断能生产出这种火石。 但是现在,有了一个新问题。 阿漠寒发现,之前他们卖出的那些火石在日益减少,同时不知那些普通民众是从哪里听来的秘方,说地涌附近的沙地里会有很多和这种火石类似的珠子。 那些珠子散落在沙子里,不需高昂的换费,就可轻易得到。 于是一时间除了塔漠,其他部族也都开始对这种火石上心,导致这种火石不再是塔漠独有的东西。 阿漠寒叫停所有火石对外贩售。 又派人去打听了到底是谁在其中不断收购,最后得到的结果是霍凝。 阿漠寒左思右想,觉得有必要和他见一面。 见面地点定在澧朝大营外相距几里的一个凉棚下。 两方人都骑了马,掐好时间来了。 凉棚只有一张桌子,霍凝和阿漠寒相对而坐。 阿漠寒面色沉着,霍凝却噙着半分笑意,打量他,缓缓说:「我前段时间派人将三殿下送回,漠寒兄,人你收到了?」 提起这个,阿漠寒对他还是有很多感谢。 他道:「阿凝,我来与你谈判,是看在你我多年的情谊上,火石的事情,你该给我一个交代。」 霍凝蓦然恣意地将腿一抬,搭在旁边的凳上。 「交代?阿漠寒,我需给你什么交代?你塔漠妄想用它对付澧朝,我没和你翻脸已是不错。」 「还在奢求什么。」 第364章 想要圣女,阿凝会给吗 霍凝一如既往那般恣意嚣张的性子。他在战场上是王者,在谈判时也分毫不让。 阿漠寒初次表现出内心想法,面容黑沉,眼神犀利。 他与霍凝交往也很长时间,对这少年性子摸的很准。阿漠寒知道霍凝都说出这种话了,便是代表没有余地可谈,火石的事他势在必得。 阿漠寒不想撕破最后一点脸皮。 「阿凝,我实在想不明白你收购这些火石有什么用,东西是在塔漠地涌附近发现的,我部到现在也没有明确表示要反,你这样,是断人财路。」 霍凝:「是吗,不反你到处贩售这种火石做什么,财路?我认为你部夺位的事情还没结束,在现在这个时候要发展财路?」 「难不成,想像漠桑茶那般?」 阿漠寒被霍凝说的哑口无言。 两方交涉,又是在特定的地方。阿漠寒本是想以劝说为主,可直到此刻他才发现,霍凝并不想好好谈。 他是奔着谈崩去的。 可谈崩了又对他有什么好处? 阿漠寒百思不解。 霍凝将另一条腿抬到凳子上,双腿交叠,他歪了身子,单手撑头问:「还有什么想说的?」 「阿凝,为何你要这样?」 阿漠寒问,霍凝挑了眉梢:「因为我不想装了。阿漠寒,你什么野心,我心知肚明,便放下虚伪的外表,将你真正想要的东西说出来。」 「或许这样你我还能达成共识。」 阿漠寒恍然大悟。 霍凝果然是个狠角色,他行事作风不由让他忌惮。 垂眼想了想,话都说到这份上,那要说吗? 与他正经的谈一次。 半晌后,阿漠寒启唇:「好,我承认,我是有野心。」他定定看霍凝,勾唇笑问:「我想要礼真圣女,阿凝会给吗?」 「呵。」 霍凝浅浅低头笑了笑,再次抬头,双眼便如狼崽子一样,「要她?之前你怎么说的,说对她毫无想法,绝不会擅动了她。」 「是,只是人的想法都会变。如今她身份高尊,手上的权力无法比拟,不止我,谁不想要她?想必现在北漠十部都在跃跃欲试想要争抢她。」 「人唯利而图,若她还是曾经那个侯府夫人,必不会有这么多烦恼。但是阿凝,你会给吗?」 霍凝猛然踹了旁边凳子,手搭在桌边:「你说呢。」 「那又何必想知道我的想法,我知道,在澧朝皇帝的考量中礼真圣女也是个不容小觑的角色,她背后所掌握的异域广袤便连澧朝皇帝都要忌惮,如果能靠你将她牢牢攥在手中,那对澧朝皇帝来说也是一件极好的事。」 霍凝:「你分析的倒是仔细。」 阿漠寒:「所以如此你更应和我联手,礼真如今主战,而我塔漠是十部当中的翘楚,若我塔漠主动放弃与礼真的结盟,其他部族很快便会倒戈,倒是澧朝軍队无恙,你也不用与你的圣女分开。」 「你说,是不是一举多得的好事?」 阿漠寒笑,试图用这些来说服霍凝。 沉吟片刻,霍凝在思考。 点头答应:「听你这样说,的确是个妙计。」他看着阿漠寒得意的神色,话锋忽地一转。 「不过,我是绝不会与你和盟,知道为什么吗?」 少年定定问,阿漠寒顿住。 「因为...你很讨人厌。」 想到上世的一切,霍凝便掩藏不住眼中厌恶,收了腿道:「我和谁结盟都不会同塔漠,阿漠寒,我很烦你,烦透了。」 「这仗,你们要是想打便打,到底最后 看看能不能打起来。」 霍凝收了神色,起身而走。 这次谈判,以失败告终。 霍凝的态度很坚决,他的步伐也很坚定。阿漠寒坐在原地看了半晌,倏地动了动手指。 倏地,四周围上很多塔漠好手,全都是难缠的杀手,对霍凝明刀相向。 少年停住身形,回头睨他。 阿漠寒也从凳上站起,慢慢退到安全地带,「既然你意向已决,那我也不会干涉,今日谈判顷刻便会传遍天下,我不能让你完好无损的从这里离开。」 「阿凝,对不住了。」 阿漠寒全身而退,身边跟随了两个人,其中一个是叫硕吉的老头,而另一个便是阿骨里。 霍凝寒眉冷凝。 硕吉道:「霍将軍,我们早查探好你今日带来的人,没有什么高手,是你太信任我们殿下,没想到他会留一手。」 「礼真圣女是难得的运势,若是让你霸占着便是任由天时地利都在你这边,我们殿下正在非常时期,相比你,他更需要圣女的运势。」 「所以我们殿下一定要在继承可汗位前得到圣女!」 硕吉话落,霍凝周身已刀光剑影。 为了对付他,阿漠寒选的人都是塔漠极厉害的人,不但身手不凡,还会协同合作。 霍凝被这几人困在当中,想要突破不太容易。 少年带来的其他人也都加入战局,却很快败下阵来。 霍凝在当中周旋,一打十,十分吃力。 突然,霍凝当机立断,高声喊道:「还要在其中看着吗?你重生不就是为了与我一较高下,阿骨里!我给这个机会!」 「现在这个时机刚刚好,杀兄上位,夺他权势!」 少年的话便似一个炸雷,将已成定局的局势瞬间扭转! 当阿漠寒听到这句话时不可思议地侧头看,他刚才听霍凝喊阿骨里的名字,却是不明所以的看他。 他自然不懂。 这便似一个暗号。只有重活一世的人才会懂。 霍凝话落,阿骨里忽地笑了,在四周人震惊当中,出其不易的掏出匕首朝阿漠寒刺去—— 噗嗤。 匕首没入骨血。 硕吉:「这......」 阿漠寒:「你......」 阿骨里正好刺在腰椎,身上诸多大穴之处。 他很残忍,不光刺了,还要使劲在里面碾转几下,好让阿漠寒无反抗之力!看書菈 阿骨里的手沾上了血,男人阴森看着,手一推,将刚刚还很好的阿漠寒推倒自地...... 阿骨里笑,低头对阿漠寒说:「兄长,我等这一日等了好久。」 「你可终于,败在我手上了。」 ...... 于此同时。 霍凝后方来了很多人,澧朝大营的人刚刚赶到,很快加入战局。 第365章 亲吻它,都是她带来的好运 说这次谈判没有准备是不可能,霍凝想要的正是此时效果,便也不太着急。 秦修文和其他援军赶到,方才还势在必得的塔漠如今却是怕了。 但相比这些,阿骨里对阿漠寒做的事才是万万想不到—— 硕吉瞪大双眼看两人,阿骨里将匕首拔出浅浅擦拭,抬头时正好与硕吉目光交汇,他咧了嘴笑,邪恶地:「怎么,这不是你让我做的事吗?」 硕吉大骇:「胡言!我何时让你做出弑君的事!」 阿骨里:「先生以前常说殿下优柔寡断,办事拖沓,他若是早听先生所言对那圣女上心便也不会有现在的被动,归根结底,是殿下太弱。」 「既然如此,我便取而代之有何不可?如今部族内都可争夺可汗之位,为何我这个庶子不行?我也是父汗的儿子啊,却要让我过下人的生活!」 硕吉:「你当然不行!你个娼妓之子!」 「娼妓?」 阿骨里冷然笑了笑:「到底我娘是如何成为的娼妓?你们比谁都知道!当年要不是父汗对她厌了弃了,容得了被部族叔伯争抢?最后沦为人尽可夫的娼妓?!」 「凭什么他阿漠寒什么都有,而我就要抬不起头?上辈子我是太傻,傻到成了阿漠寒的刀,这辈子,我要将所有属于我的都要回来!」. 阿骨里发了狠,眼睛通红地看硕吉。 硕吉听他将什么上辈子这辈子的话,忽地想到他在不久前曾在部族中问卜的一则卦象。 那上面显示有灾星降世,那时他还没搞明白。 如今却是都想清楚了。 这边,霍凝又一次化解危机。 两相之隔,阿骨里仰头看霍凝,咬牙切齿道:「果然是圣女福运庇护,又一次让你化解。霍凝,你怎么知道我便是那个重生之人?」 霍凝挑了挑眉梢:「自然是请圣女尊上算的。」 「哦?梁菀竟还有这种技艺?怪不得上世我皇兄无论无何也不会放开她。」 说到上世,阿骨里刚才想通了这件事,他上世曾偷听到阿漠寒和硕吉的对话,说梁菀很重要,那时他还不懂,不过重活一世到了现在,让他看明白了。 其实上世梁菀的身份依然不变,她同样是那个圣女,只是上世变了的是霍宴齐这边。 在上世,梁菀师父顾郁早早死后,她父亲也因身患重病而去世,故而她的身份还没等揭开便已尘封。 等到后面硕吉算出梁菀命格旺盛,这才进言让阿漠寒留她在身边,但他们毕竟不是知道真相的人,故而梁菀具体是谁,阿漠寒和硕吉都不太清楚。 一颗本该耀眼的明珠因此蒙尘,阿漠寒囚她,将她放在身边不让她跑,便是想等有一日知道她身份后加以利用。 谁想还没到可以利用的时候梁菀就身穿嫁衣以死明志。 真是可惜了。 白白耽误上世那么好的局势。阿骨里想想,都为阿漠寒感到可惜。 不过好在上天上他重生,这世改变了太多。圣女身份已名扬天下,他若是抓牢这个机会,将来很可能有实现自己野心的时候。 阿骨里笑:「霍凝!别以为我今日是在帮你,我只是在帮我自己而已。」 霍凝:「同理,我也是在帮我自己。」 这两人是怎么达成的共识,便是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目标,阿漠寒。 霍凝不想他活,阿骨里也不想他活。 霍凝挥挥手,道了句:「将他抬回去,若还有命那便是你的失误,若没有命,提前恭喜你,塔漠可汗。」 少年边走边道:「等到夺嫡完,我再等候你来找我,阿骨里,既然 重生便各凭本事。」 阿骨里勾唇笑。 霍凝这话说的已经很直白,他也不急于这一时,今日的事已成定局,他无法重挫霍凝,只有放他走。 阿骨里垂眼看倒在血泊中的阿漠寒。 「将人带回去。」 他吩咐周围人说。 霍凝全身而退。 从怀中掏出梁菀给他缝制的香囊,再一次地,他低头吻上它。 都是她带来的好运啊。 营中。 梁菀的帐子突然闯入一个人,是涟娜,她有些莽撞,睁着无畏的眼瞳问:「您真的是圣女尊上?」 涟娜看了梁菀的那个告天下书。 梁菀平静看她,点头。 随后涟娜喜极而泣,跪地冲梁菀磕头。 「圣女尊上!我终于见到您了!我...我只是看到您写的那个告书,而来投诚。」 梁菀问:「投诚?」 「是!不光是我,还有很多礼真无家可归的百姓,他们都和我是一个想法,我们不想起什么战争,也不想您听从其他部族可汗的意见,我们只想求圣女您去见一见我们,听听我们内心的想法!」 涟娜眼中有光芒在闪,梁菀起身问:「去哪里见你们?」 「若是圣女您愿意,我立刻带您去——」 涟娜激动地说出。 梁菀沉思了会儿,道:「好,我和你去。」 她派人去找了破竹来。 年轻属下如今已成她贴身守护的,听梁菀说要出去,破竹当即跟随。 涟娜抹了眼泪,兴高采烈地带她走。 正要出軍营,又碰见顾郁。 顾郁问她去何处,梁菀指了涟娜,问顾郁:「师父要去吗?」 顾郁低头看了眼她的小腹。 怎能不去。 随着日子一天天过,梁菀这肚子,也变的圆润了。 好在这孩子不怎么折磨人,到现在她还没有什么孕反。 顾郁道:「去。」 于是梁菀便在两人保护下和涟娜去了她口中所说的礼真贫民所在地。 那是一个修建简陋的村庄。 一入村子便是很难闻的腐烂味。村子里不富裕,且几乎没有任何御寒物品。 在这样寒冷的冬日来说,村子里到处都可见死人。 三人一踏足便眉头皱的很高。 涟娜一回村,有些认识她的都感到诧异,站在旁欲言又止,还一脸疑惑地看她带来的人。 直到,涟娜冲村子里人喊:「这位便是圣女尊上!」所有人才有了反应。 梁菀的面前,从四面八方涌来很多人,都是瘦弱的,不堪的。 但在他们心中,圣女是信仰! 这么多年过去,这些人仍能在听到她的名号后前仆后继地跪拜她,一时间整个空中都回荡着她的名字。 不知怎么,梁菀的眼眶有些湿润。 第366章 看见花儿漫野,便是我在想你 她到来的消息一传十,十传百,围上来的人也逐渐多了。 梁菀站在人群当中,毫无架子。她弯身让他们都起来,可这些人都似着了魔般,对她极尽恭敬。 口中喃喃唤着,圣女。 梁菀一眼看过,村子里的人几乎都来了,还有许多不知事的小童,见大人都跪拜她,也学着样子拜她。 梁菀看向涟娜,「让他们都起吧。」她不知还能有什么方法可以劝这些人起来。 涟娜说了几句礼真语,抬手,村子里的人才渐渐起身。 但对梁菀的信仰仍然不变。 村子里的人男女老少都十分高兴,纷纷询问梁菀为何会来他们这样的贫苦地,梁菀一时不知该回答谁的话,便统一回道。 「涟娜和我说你们都是最纯正的礼真人,都有许多话想对我说。我便来了,想多听取你们的想法。」 她的话引起千石浪。 梁菀从他们脸上看出喜悦和难以相信。便随意指定一人,让他来代表大家说话。 这人是个年老长者,老泪纵横地,对梁菀拱手:「圣女!您终于也可听从我等贫苦人的心声了!我们等这一刻已等了很久......礼真多难,分离的这些年来我们居无定所,在这北漠上流浪,曾经的十部都唯礼真为信仰,而现在,我们礼真人在其他部族苟且偷生,所有苦楚只有我们知道啊。」 「所幸如今天光大亮,礼真迎来了新的圣女,您的出现真的解决了太多礼真贫民,我们之前还盼望您能多做些好事,带领咱们礼真重回当年。」 「可是,可是前些日子您的归神典上却要联合十部反抗澧朝,这还让我们这些人忧思不少。圣女尊上!历来都是一战最苦的便是百姓,我们不想和澧朝争什么谁一谁二,我们只想安稳过我们的日子,只要圣女您在,带领咱们北漠各部族稳定发展,这样便够了。」 长者质问梁菀:「便是这个小小的要求,都很难实现吗?」 梁菀被深深震惊到。 她听这长者的话,再看四周每个期盼的朴素容颜,忽然心头有一抹难以言说的感情上涌,自她成为这个圣女后,说实话她最多的情绪是负面的。 她曾经会想,为何她要是这个圣女?为何她要被人掌控人生,为何这世上的人都不放过她? 但此刻。 梁菀只觉眼前白雾消散,一瞬明亮心台。 如果这她眼前所看到的这个景象是世上的常态,那她当这个圣女可以成为这些人的光,那也不失一种满足。 她可以尽她的所能帮助到这些人,领他们去过一种最安稳的生活。 「老人家,不难实现。」 梁菀莞尔,眸光闪着明灭的光芒:「归神典上要战的人是我父亲,不是我的想法。而我真的想法,已在告天下书里都说了。」 话落,涟娜倏地接话:「是,圣女说的没错,圣女的告天下书便是想带领我们去过那样的日子,只要我们都追随她。」 「那太好了......」 四周沸腾起来。 都由衷感到高兴,其中男子们纷纷响应,一个个高抬了他们的手臂:「我们愿意追随圣女!」 「我们愿意!」 ....... 梁菀在这样的村子里转了几圈,大体了解他们的生活方式,回身问破竹:「可以让你们世子送些物资来吗?」 破竹道:「这个还需回去同世子商量。」 梁菀点头。 又看向顾郁。 毕竟是师徒,顾郁不用她开口就知她想说什么,清冷男子环视一圈:「村子里的病,我等会去见 一见族医。」 梁菀笑:「多谢师父。」 顾郁颔首。 而后,她看涟娜:「像这样的村子还有多少?」 涟娜:「只多不少,圣女您不知道,这些年咱们礼真部的大多数人都散落在各部中,有的被驱赶,有的被欺负,还有很多入乡随俗和其他部族通婚,过的刚够温饱的生活。」 「我听说之前归神典上去了不少礼真人,还有其他部族的百姓,但其实,那仅仅是皮毛一角,甚至,也可能是早就安排好的。」 涟娜直接揭穿真相,抬眼看她。 梁菀之前就觉得奇怪,怎么她一回礼真就能有那么多人等候她,以前不懂,现在听涟娜一说,她渐渐摸出其中的门道。 便像一个国家,最根本,基数最大的还是普通百姓,下等人。 梁菀忽然想到一个办法。 之前霍凝说的最多的便是要用计谋来对付十部反抗的人,如果这仗一旦开打,便不是一时半刻能消散,必然伤神累心。 但如果照这个办法,或许真的可以止战! 她的笑容勾起。 看涟娜的目光,充满了自信。与破竹说:「先随我回去吧。」 她现在,倒是想见霍凝了。 到了軍营,一打听霍凝还未回来,梁菀心想难道他那边出了什么意外,正担心,秦修文和其他副将骑马入軍。 霍凝行在他们最后。 他也骑马,却没个正样子,臂弯抱了捧极好看的花,鲜衣怒马,直勾人心。 一行人打马下来,霍凝把马交给旁边小兵,看她在,抱着花跑过去。 他周身环伺着浪漫气息。 梁菀觉得外面人多,便与他入帐。少年在后拽住她袖子,笑着将捧花递给她,「回来路上摘的,好花送美人。」 梁菀眼热,垂头问:「如今已是寒冬,哪里来的花?还能长的这么好?」 霍凝:「这可是北漠的特色,便和美棘草一般,谁知道这什么小花,不过越是寒冷,它开的越旺,你说它厉不厉害?」 「那是挺厉害。」 「不过呢,我却临时给它取了个别的名字,你想听吗?」 少年浅唇笑,明晃晃地看梁菀。 「什么?」 她随口问。 「女为婉约,你也名中带菀,故而此花便复名婉菀,往后在北漠,看见此花漫野,便是我在想你,记住了。」 霍凝指腹点了她的眉心。 洒脱豁达的话说出,便似蜜糖般缠绕在她心间。 梁菀手抱这捧花,低头嗅了嗅。 婉菀。 她的花。 对面的少年。 她的人...... 第367章 嗯...迟来的孕反 让绿珠准备了一个好看的瓷瓶,烟雨天青的色,将他送的花都***去。 摆在帐子一角。 她与霍凝对坐,把她今日去那村子的事和霍凝说了一遍,少年起初还皱着眉头,却在听到她的想法后舒缓了。 他侧首道:「的确是个好办法,不过,就算你不这样做我也一样可以止战。」 梁菀认真看他,先听他讲。 霍凝掀开袍角一侧,将双腿搭在对面的凳子上:「也是多亏你那日将火石的秘密破了,这几日经我在后推波助澜,漠北峡谷那个地涌是如何产火石的事已经被所有人都知晓,那这样便不是塔漠一个部族可独吞的事,享福的事大家都有份,十部都想当那个佼者,就让他们去抢。」 「而今,我又做了另一件事。」霍凝勾唇道:「阿漠寒,被阿骨里刺了。」 听到这个消息梁菀着实吓了一跳。 思绪翻飞,她很快弄懂霍凝的想法。 「你想,暂时卖个阿骨里一个面子给他,好让塔漠内乱不消。」 「是,正是这个道理。」 霍凝道:「阿骨里那一刀,是绝不会将阿漠寒弄死,但两人对立已成,等阿漠寒醒后,又会怎样对付阿骨里呢?」 讲到这儿,霍凝打了个响指:「要乱就彻底点,以前我认为塔漠其他皇子没什么希望,不过现在我决定从中挑两个支持一下。」 「塔漠内乱,十部又互相在抢火石,你父亲和霍宴齐苦心经营的一切还会如他们想的那样坚催吗?还需验证。」 梁菀恍然,觉得霍凝这个计策是一层套一层,层层都有惊喜。 但现在,又多了一层。 便是她这个环节。 梁菀恍然:「所以你之前让我写什么告天下书?是为此刻服务的?」 霍凝点头。 不由拉她的手:「不过我家菀菀比我更胜一筹,你今日去的村子,给我帮了大忙。」 「而你方才与我的办法,也同样帮忙不止。」 「他们说的对,你总是自带运势的。」 霍凝又是嘴上抹蜜的状态。 梁菀听他不断的话,对两人将来处境更清晰了些。 ...... 那句话怎么说的,水能载舟,亦能覆舟。 当这个世上谁拥有最广泛的人民基础,便也拥有了最坚盾的无上至权。 若说霍凝是澧朝最有力的剑,那梁菀便是广袤异域上那颗最能集人心的无上之宝。 霍凝遵照她意思,派人送了些物资去那个村子。 而村子里的人也在梁菀来后有了坚定的方向,不用大肆宣传,他们便是行走的宣传器。 很快,响应梁菀的人越来越多。 有些是听村子里人的话而来,还有些是看了她的告书,怀抱希望而来。 这其中也不全都是礼真人,还有很多其他部族的人,但无一例外都是各部族最低下的人民。 梁菀便是一个活招牌,说起圣女,说起圣女的意思,大部分异域人都无脑相信。 这期间霍凝又去那个小镇换了次物资。 与上次不同,这次铁器等的价格有所回落,说明北漠人都在观望,看这仗能不能打起来。 年关将近的时候,发生了件不少的事。 是塔漠,一直耗费了很久的塔漠可汗之位,似乎马上要有结果了,曾经的太子阿漠寒因脊椎受损,成了半个残废人。 他先是被他同父异母的弟弟阿骨里囚了两个月,最终好不容易逃脱,得到曾经支持三阿其哲那两个部守的支持,与阿骨里形成两足鼎势。 而后他又特意向澧朝皇帝上书一封,表明心迹,说他不会参与叛乱,会誓死效忠澧朝皇帝。 阿漠寒的选择,是为了自保最好的选择。 而后,南疆突然也宣布,说他们也愿意继续遵守和盟,暂不与澧朝纷争。 为了表示诚意,霍凝驻守在南疆的兵可以随意拿走一座城池,划成澧朝的归属。 这无疑是低下的投诚。 之前梁菀她父亲费劲心苦想要得到南疆的支持,而今竟然变成这个样子,估计一时半会接受不了。ap. 时局变幻太快。 短短几个月,竟是翻天覆地。 最高兴的要属霍凝。 少年最近往南疆走了一趟,拿回他们的诚意,那座城池的掌权玉玺,他的眉眼难掩的兴意。 回北漠时,营中一片庆祝。 霍凝在簇拥中来到梁菀帐中,高声喊道:「你的聘礼,先到了一个!」 他喊完,发现帐中没人。 少年怔住,在仔细听,听到帐中的屏风后有女子低低的声音,他心提到嗓间,第一反应是梁菀出事了! 提靴上前,绕过那屏风,却看她一手抚着胸口,一手掐着细腰,弯身在呕吐。 面色不好。 霍凝屏息上前,问:「你这是怎么了?」 「...唔....迟来的孕反。」 她刚说几个字,又是忍耐不住弯腰吐着,一张脸成了蜡色,「我也不知最近怎么了,它...不太老实。」 少年眼疾手快,忙出去给她倒了水递上,勾了她腰:「那怎么办?」 「能怎么办,受着吧。」 她敛了眉眼,「你刚才说什么?」 「这不重要,」霍凝为她舒缓背脊,担心的神色都写在脸上:「要我去找你那顾先生问问?」 「别打扰师父,」梁菀缓了缓气,「他最近都在为那些村子里的人看病,够忙了,我不想让他再操心。」 霍凝听她话。 少年扶着她走出。 将她缓缓放在床边,蹲身瞧:「那需我去做点什么?」 「阿凝,马上要年关了,你的生辰也快到了。」 她缓缓了神,「你想要什么?」 霍凝怔住,倒是没想过这个问题。 「你瞧,帐中的这些孩子画像也挂的够长时间,我觉得便是看也看够了,绿珠今日来问,问我要准备什么年关的东西,我便想,这种事还需你做主。」 霍凝拧眉:「一个生辰而已,过不过的。」 「不行,要的。」 她满脸都是柔和神色,「过了年,你便十八,虽还未及冠,总也是大人。」 「男儿能有几个十八,所以我想,去寺中求个长命百岁符,给你戴上。」 她话落,霍凝一听长命百岁,倏地低头笑了。 笑声有些大,却不好好说话地问:「什么长命百岁,生辰长一岁对我来说只一个好处,便是和能你无羞无臊地生宝宝。」 「梁菀,要不咱们长一岁,生一个嗯?」 第368章 分床是不可能的 梁菀嗔了他一眼。 霍小将軍语出惊人,说的都是什么话。长一岁生一个?便是母猪都没有这样对待。 梁菀不理他,用手抚着胸口道:「你就想吧。」 霍凝勾笑。 紧挨她坐,他的手还勾在她腰间,往自己身边带了带,「怎么舍得呢。你如今皮肉细腻,我可不舍得它受半点伤痛。」 霍凝垂眸看她,凝向颈窝的深处,一时未忍住,狠狠地张嘴咬了咬。 梁菀拧紧眉心。 唇齿的细致,她没推开他。 ...... 她身子不适,夜晚便也不便与他同睡。两人的帐子,梁菀不好直接说让他走,而是与他商量的打个地铺。 少年自然不干。 说什么他贴近好照顾她,再说她只是因为怀孕而引起的反应,他又不嫌弃。 可梁菀本之前睡觉便浅,还有换床睡不着的习惯,而现在又因为孩子更是不便。 她是心疼他,觉得他白日要处理政事,夜晚再因她而不断起夜,她心里过意不去。 规劝无果,她也放弃。 而后突然一日霍凝命营中兵士们搬来一个新造的床,就放在原本床的一旁,梁菀怔了怔,问他这是要做什么。 霍凝道:「分床是绝不会分,不过我给你足够自由。」 他一指那新床:「往后我睡这里,这样你也好过一些。」 这也不失为一种办法。 她不再要求非让他去别处睡或者自己搬离。. 而是每晚睡觉前,两人各上各的床,一点不耽误。 夜里梁菀总是要醒,有是会做噩梦,醒时少年便披着薄衫侧在她床边看着,好几次都吓到她。 梁菀会问:「你怎么不睡觉?」霍凝总说,他是正好醒的。 可少年脸上的用心告诉她,霍凝并不是会这样惊醒的人。 他是担心她吧。 第一次怀上孩子,两人都是新手,便比谁都紧张。 更何况,两人不说,这个孩子很可能会生有缺陷的事也在两人心中哽咽。 谁都无法想象,等到几个月后孩子生后,会是什么样子。 梁菀轻声呢喃,喊着他名字,不知外面景色如何,但她会和他说,「阿凝,炭火大了。」 身上会出淡淡的汗,这是每次霍凝回来后都会做的事。他为了照顾她,总是会将炭火拨的更热一些。 可他少年体热,身上会出更多的汗。 这些梁菀都看在眼里。 年关前,北漠一切安静。 似乎霍凝和她做的事真的止住了战事,其他部族都很平稳,没有挑衅的行为。而她父亲同霍宴齐却是不知近来怎么样了。 很少探听到他们的消息。 梁菀不相信他们会一直蛰伏。 他们筹谋这么多年,做的事也不是一时半会就能消褪的。极度的安静只有一个解释。 便是他们应是在做其他事。 可人的心最不可测,她与霍凝也无法完全参透他们的心思。 她有时会问他,要上心吗,少年总是云淡风轻的说,不用管。 霍凝永远都具有信心:「无论阴谋阳谋,他们使出了才能让咱们应对,我倒是很期待你父亲还会用什么招数。」 毕竟现在梁菀在他这里,她还写了告天下书,获得更多部族百姓的支持。 霍凝有时会猜,如果他是梁菀父亲,会怎么做。 年关总是要过。 一年新始,营中人早都暗暗期待。长安传来好讯 息,说皇上大赦天下,召这些年有战功又总是无法回家的将士们回去。 与长安的家人们团圆。 軍营这几日走了很多人,梁菀在营中送他们,看这些人各个脸上洋溢喜悦情绪,只觉皇上在这个时候下这个圣旨很重要。 她这些日子在营中也听说了,有很多人已经五年十年的未回长安看看,他们在国之边境守候,几乎用了自己的半辈子。 霍凝也让其他跟随他挺长时间的将领们倒一倒,该回去的尽早走。 而今年年关,他身为主帅要镇守这里。 秦韵竹已经不止一次过来问她,年关要怎么过。梁菀看了那些离去的将士们说:「从简吧。」 本来营中不比长安,也不用太浪费。买几个灯笼,布置一桌菜,再弄点过年那日玩乐的东西就足够。 秦韵竹笑点头,觉得她这个主意不错。 小姑娘有点兴奋。以前没在这种广袤阔土中过过年,往年在侯府,都是老样子,没什么新意。 秦韵竹挽着绿珠走,这几日总说要去周围小镇逛逛。 梁菀担心她安全。 想起四条和山鸡,这两人此时并不在北漠,而是在遥远的长安她的家宅里。 既然今年回不去,那不如让他们都过来,便和霍凝提了一嘴,少年答应说另行安排。 而她正巧将目光落在梁经岫身上。 这少年之前拿到他工部的凭证,本是要走。不过年关前后,来往路途定是拥挤不堪。 于是梁经岫就决定等到新年过完后再走。 梁菀将他叫来说:「我这个嫡女冒冒失失,出去我总不放心,她一个姑娘还是需要你们男子守着,便当帮梁姨一个忙?」 梁经岫面对梁菀时十分端方,念着他父母交代,他不好拒绝。 应声道:「好。」 梁经岫与秦韵竹一起出去,梁菀这才放下心,回身看顾郁隔了很远看她。 师徒这些日都没好好说过话。 梁菀走过,看顾郁手提医箱,她了然问:「师父这是刚从外面回来?」 「嗯。」 顾郁道:「我今日走了两个村子,倒是发现件有趣的事。」 梁菀:「是什么?」 顾郁与她慢慢讲,师徒俩就一边往帐子走,一边聊天般说话。 「之前老主人研制的那二十多种毒药,虽每个药性都烈,但治疗现在村子里盛传的那些热病却是有以毒攻毒的疗效,那些药我早都参透,便从中挑选几种,重新配比,这病消的很快。」 「那岂不是好事一件?」 梁菀堪堪问。 顾郁也认同点头,却在入帐子前将话锋一转。 「不过我还从这些药当中发现了老主人身体始终沉弱的秘密。」 顾郁抬头看梁菀。 语气十分低沉。 「除了他为求药效不择手段外,还有一个因素,却是在少主人。」 梁菀听此怔住。 「哥哥?」 第369章 皇帝恭请她成婚 顾郁说出自己猜测。 梁菀眼中惊色,反问:「可是哥哥对父亲始终十分尊敬,他又怎会刻意要害他呢?」 「起初我也是不信。」 顾郁与她分析:「我这些年不是在为老主人办事便是听从少主人安排。老主人掌控欲强,对少主人栽培十分苛刻。当年你在我这里待着,我却是听其他人提过老主人是如何训练少主人。」 「少主人从小至大从没怨言,也从不会反驳老主人的一切。若是没仔细研究这些毒药,我绝不会将这事与少主子联系到一起,但这些毒药中,有一味药曾是少主人发现的。」. 「那时老主人还夸奖过他,说他心思缜密,或可继承他的衣钵。不过菀菀,那事后不久老主人便不让他做任何有关医术的事。」 梁菀:「这是为何?」 「少主人毕竟不是老主人亲生。这其中到底发生了什么谁也不知。但相比你,我可放心大胆教你医术,而少主人就要防着。」 「老主人曾经还和少主人说过,不要忘记他的使命,这辈子都要为你俯首称臣的使命。」 梁菀恍然大悟。 霍宴齐也曾对她说过,说他本就是父亲挑选来服侍她的‘哥哥。 当年她父亲对母亲做过什么,他以后也是都要做的。 霍宴齐甚至不介意当她肉凳的事。 这也是让梁菀无法理解的点。 「师父的意思是,哥哥他故意吊着父亲身体,不让他大好也不让他死,一步步架空他的权力?」 「不无道理。」 顾郁的提醒梁菀记在心里。 若照他的意思,那霍宴齐和她父亲之间便不是无坚不摧,只要有裂痕,便可加以利用。 霍宴齐会因这些年无法喘息的掌控而对她父亲做出不好的事吗? 这点谁也无法说清。 倒是可以同霍凝提一下。 秦韵竹和绿珠在外逛了一天,直到晚上才回来。小姑娘回来时脸色不好,瞧着生气了。 连晚饭都不知,便回帐子睡觉去。 梁菀问绿珠发生了什么,绿珠笑的前仰后合的。 「夫人,秦小姐和那位梁公子,可真是一对冤家。」绿珠就将今日发生的事都与梁菀说了,先说两人自从出去没多久就开始吵,看天边浮云会吵,走大路还是小路会吵,到了镇上买什么东西也会吵。 总之这两人眼光、性格等等都不同,南辕北辙,说不到一起去。 说了一路,吵了一路。 秦韵竹最后气的在路上跺脚,指着梁经岫说,让他离她远点,越远越好。 绿珠讲完,问梁菀:「您说,这一路热闹吗?」 是挺热闹。 梁菀现在有些改变要给秦韵竹和梁经岫做媒的想法,觉得秦丰然之前的观念挺好,这两人这娃娃亲,不订也罢。 绿珠退下,梁菀看梁经岫在营中神情落寞的走着。 这少年的志向是去工部,以后也好,说不定能配上一个温婉大方的女子。 又是些许时日过去。 四条和山鸡到了。 不止如此,还有秋风带着秦盛,她的小猫乌云雪都来了。 梁菀忙着招待他们。 刚过正午,霍凝忽地从营外回来,面色冷凝,见了她,便匆匆说:「换上衣服,跟我出去。」 梁菀怔住。 不明他要做什么,这么着急,瞧着应是大事。 她不敢怠慢,换了衣裙,在他极安全的护送下出了軍营。 两人来到离营中 最近的镇上。 直奔一家客栈。 梁菀察觉到不对,看这客栈四面都围着不少暗中高手,便觉应是发生大事了。 客栈内一个人都没有,两人一进去四面的门窗便关的死死的。 霍凝领她进入一个宽敞的房间。 房中端坐了两个人。 梁菀看到瞬间神色激荡,顷刻随霍凝一同跪下。 「吾皇万岁万万岁,太后千岁千千岁!」 谁能想到,在离年关还有几日的情况下,皇帝与太后竟然从遥远的长安过来。 来到了北漠! 梁菀太久没见这两位掌权者,礼数周到了些。却不想,她膝盖刚弯,就被皇帝亲自扶起。 泱泱澧朝的皇帝看她,面带尊敬的说:「圣女殿不用如此多礼。」 「朕早该过来一趟,与你见一面。」 这样态度,判若两人。 梁菀被皇帝和太后盛礼待,她很不适应,霍凝牵她手坐在旁,与皇帝和太后平起平坐。 太后细细打量她。 半晌欣慰地笑了:「瞧着气色红润,没吃什么苦...昭宁,过往哀家有句歉意要说。」 梁菀忙摇头。 皇帝接过话:「是,朕以前只当与你投缘,总觉得你长得很眼熟,原来这其中有这么多事,阿凝都与我与老祖宗说了。」 「你娘,当年朕与老祖宗都见她的。老祖宗还同她做过几个月的‘母女。」 太后点头叹。 「虽说你娘当年来我澧朝目的不纯,但她在装扮长宁长公主那些日里并未做什么对哀家和皇上不利的事。」 「后来她将身份还给长宁,还来哀家宫里道过别。哀家与皇帝都不是非要拿人把柄的人,便将这事掩藏且忘却了。」 「谁能想到,你原来是她的孩子。」 太后慈爱看她,「哀家赐你昭宁这个封号是对的,你这么早就与哀家有渊源。」 梁菀点头应道。 皇帝却看了眼霍凝。 神色有些不自在,他不知要怎么开这个口了。 想想,还是得开。 片刻,皇帝说:「朕听说阿凝拿了南疆一个城池赠你,说是聘礼。」 梁菀呆住。 点头:「是,不过圣上可不用在意,臣不会干预朝中大事,疆土划域的事,全看圣上。」 「不用。这也是朕的意思。朕是想......」 皇帝面色不虞,倏地起身。 双臂一拱,与她恭敬道:「阿凝他阿父去的早,朕身为他在世上可以做主的亲人,你们小辈的婚事朕本该参与,当初朕对您不敬,说了不少话,圣女若是不嫌弃,便当那些都是气话。朕如今只作为长辈,诚恳地请圣女您收下那座城池,等到日后天下大定,朕与太后再为你二人做成婚事宜。」 梁菀被皇帝这一举动震住。 心情久久无法平静。 她茫然去看霍凝。 少年不以为意,摊手道:「我伯父都如此说了,你便答应吧,菀菀,让皇帝给你行礼的事,可不常有。」 第370章 小姑姑是怀了凝哥的孩子? 梁菀听了霍凝的话,不再推脱答应。 皇帝与太后见她终于收下,也由衷高兴。皇帝心情大好,起身同两人说:「今年年关,朕与太后特意前来,便是想与你们聚聚,正好趁着时日尚好,你和阿凝就随朕出去吃个家宴。」 梁菀答应。 她与霍凝退出那个屋子,才发现原来不止皇帝来了,还有怜妃和她那两个女儿。 梁菀给怜妃见礼,怜妃只喊一声她可当不住,急忙将她扶起。 怜妃念着之前梁菀在宫中对她的帮助,直言多久没见了,她一直想个机会当年和梁菀道谢。 她给她开的那几副药,在太医院留了药方,怜妃一直吃着,如今身体已感觉极好了。看書菈 梁菀道这本是她该做的。 而后,一行人行到客栈大堂,皇帝和太后坐主位,四周站了许多保护的人。 梁菀问起皇帝为何要过来,皇帝畅然一笑:「阿凝今年无法回长安,而正好朕实行新政多年,边关将士不容易,朕身为一国之君,也该亲自来一趟看望他们,与他们共度新年。」 太后也点头,「是啊,哀家虽年老了,但身骨不老,趁着还能活动多和皇帝走走,往后不遗憾。」 太后话一落,四周人纷纷都说,太后会长命年年,什么老,她永远年轻。 太后被逗的笑不拢嘴。 梁菀和霍凝坐一起,全程没说什么话,极其守礼。而怜妃身边那两个女儿,舜华和姚华却总盯着他俩瞧。 在来的路上,这俩小姑娘还不太相信,怎么也想不通霍凝和梁菀是何时好上的。 怜妃刻意和两人交代过,让她们说话注意些,不要再口无遮拦。 这两人也知道梁菀如今身份不同,听说是连她们父皇都要恭敬三分的角色。 桌上,这两个小姑娘还是忍不住,瞧梁菀吃东西极其斯文,不由问:「小姑姑是怀了凝哥的孩子了?」 话落,梁菀怔住,抬头看两人。 她话没说,霍凝先一步回答:「是,所以往后不要惹她,小心我会发火。」 霍凝明显吓唬这两姑娘。 两个姑娘互相对视,笑道:「知道了凝哥,真是难得,你也有这种护人的时候。不过以前你骗的我们好惨,竟然没人知道你与小姑姑的事,都以为她和五哥——」 「咳。」 一提霍宴齐,皇帝面色不悦,瞪了两个丫头一眼:「成何体统!食不言!」 两个姑娘忙梗了脖子不再敢说。 不过霍凝却主动说:「圣上,提起霍宴齐,臣到是有事要禀。」 皇帝:「不用说了,唐靖承都告诉朕了,他的身份藏的如此深,朕身边的所有暗使竟是从未怀疑过,也是一个大疏忽。」 直到前些日子梁菀归神典上霍凝当众揭穿他身份,这才传回长安去。 随后皇帝命唐靖承好好查了一番,将霍宴齐的身份全部查清。 皇帝龙颜大怒。 迅速命人夺了他封号,发了协查令,整个澧朝追捕。 只要霍宴齐露面,皇帝必不会放过他。 「是,臣原本也是想说,真正的穆王儿子早就死了,他在朝中潜伏多年,想必从中套取了太多关于皇室的事,臣是想提醒圣上,您要多小心。」 皇帝道:「这事朕已经做了准备,宫中所有随侍从福林案开始朕便再没定岗一说,朕身边那几个贴身太监都会时不时替换,便是以防那事重发。」 皇帝话落,看向霍凝:「老祖宗宫中亦然,不过你若是这边人手充足,倒是可以增派一些去老祖宗那边。」 霍凝应是。 梁菀垂头想了想,突然说:「圣上,其实臣有个可以一劳永逸的办法。」 「哦?说来听听。」 皇帝对她的建议很上心,侧耳听着。 梁菀将她在圣女宫里曾学的棋盘术讲给皇帝听。 她也是刚才突然想到的,就如下棋的人,看问题永远都会先将自己摘出来,而后以旁观者的身份去看。 皇帝如今忧烦皇宫的人不可相信,但又不得不用他们,那么如果换个角度来看,有个很冒险但很实用的方式可以做。 梁菀缓缓道:「我记得宫中每隔几年都要重新从外招选所有内侍女婢,那不如便以今年为例,圣上您彻底将现在所有宫里的一切服侍都换掉,以新代旧,再用唐大人他们暗中观身一段时间,筛选更符合的人。」 「这样虽然更换巨大,但却从根部杜绝了一切问题。而之前年老的那些侍者则调任去别的不重要的地方当值,随后观察。」 「而至于您和太后担心那些新人可能不太熟悉内侍的事,可让之前伺候的人临走时分别留下手信,将一些该注意的事写清楚便好。」 「臣这个办法有些冒险,可能也思虑不周,但这样一来如果真有想要偷偷潜入宫中的人,还可以迷糊他们。」 梁菀将话说完,看皇帝。 皇帝沉思想了想,觉得也不是不行。 他看霍凝,霍凝勾唇浅笑,补充一句:「就是折腾了圣上和老祖宗。」 梁菀:「是,所以圣上您可不听。」 「不,你说的倒是有点道理。朕和老祖宗折腾折腾没什么,最重要的是能保我澧朝稳定。」 「罢,等朕回去就这样做。」 梁菀又拿起筷子。 一顿家宴吃的十分和谐。这也算是皇帝和太后接纳她的第一步,她和霍凝回去时,还在垂头沉想。 想了半晌,她问:「阿凝,你母亲没来。」 霍凝本是笑模样,一提凤素心当即垮了脸,闷声道:「提她做什么。」 「既然你母亲当年是认错了人,那其实可以与她解释一番。」 「不必。」 霍凝直接拒绝。 他对凤素心向来冷情,「我父亲与她的结合本就是个错误,不过她年青时也达到了自己的所想,如今她就在宣王府好好当她的宣王妃,我是我,她是她。」 霍凝敛了眉眼,不想过多提她。 梁菀望着窗外,知道在他心里凤素心是他始终无法释怀的梗。 便也顺着他说。 谁叫,新年快来了。 她与他过的第一个新年,梁菀已开始憧憬会怎么过了。 第371章 你是和他一个被窝的人? 营中年味已经很浓,这几日霍凝给所有人奖励,不用日日烦劳的训练,而是都去置办年货了。 明儿除夕,今儿便是二九,营中没走的厨子们剃了两大锅的牛羊肉,从清晨便开始忙碌。 剁馅、弄面,还要做些其他的脆食,以便满足大家不同口味。 皇帝换了身普通人家的衣服过来,来营中看望众人。 大部分人哪能看到皇帝,突然听皇帝来,有不少都紧张不行,光是站着都腿虚。 霍凝命所有人站姿整齐,迎接皇帝到来。 舜华和姚华非要过来,便也换了身小公子服,跟在皇帝身后。 一入軍中,这两姑娘就开了眼,心想便连每年去天坛国祭的时候也没见过这么多将士,乌泱泱地,光是这个营中便应有万数人。 还不论别处。 舜华和姚华眼眸明亮,透过所有将士看到了站在其中的秦修文,这少年身形笔直,如今在营中磨练的样子大变。 曾经他身上有很浓的书卷气,如今却是朗身朗骨,真有种少年将軍的风采。 舜华姚华都脸红了。 对秦修文充满好感。 等皇帝看完将士,去霍凝帐中商谈政事时,这两姑娘便提着衣裙跑到秦修文身边,围着他问:「你便是秦将軍那个嫡子吗?」 秦修文沉默寡言。 他身上穿着银色盔甲,步子行来只看地,丝毫不看这两个姑娘。 舜华问:「本公主问你话,为何你不答?」 秦修文:「公主殿下,我身份卑微,实在不配和您们说话。」 舜华:「谁说的,本公主说你可以便可以。」 两个姑娘围在他身边极吵。 快行到帐子时,涟娜从帐中出来。 遥远间她朝秦修文挥手,「将軍,奴已将帐子重新布置一番。」 秦修文快步走去。 独留两个姑娘在后看。 舜华:「喊他将軍,还自称奴,是他帐中的?」 姚华:「许是,像他这样的身边有几个通房丫头正常,不过我瞧她身着的服侍,分明不是澧朝人。」 「可真是奇怪,等一会问问凝哥。」 这两姑娘跑远,秦修文一入帐,便看到涟娜静心布置的帐子。 到处都是过年的喜庆。 涟娜这几日同绿珠学了不少,她本是礼真人,虽不知澧朝的新年要做什么,但绿珠教了她。 说要先扫房屋,清洗各种衣物床物,还要在吉时日将所买的诸多喜庆的物件挂好。 涟娜与绿珠学了写对联。 现在秦修文帐中贴的那个福字便是她写的。 她等秦修文夸她。 可少年却脸色淡淡,好似对她做的事情不太感兴趣,只道了句嗯。 涟娜不明,问:「将軍不喜欢?」 「太花了。」 秦修文缓缓说。 涟娜意识到自己做错,不由躬身:「是,是奴不太懂,在礼真,却是不用这么繁琐。」 「你不用动不动就认错。」 秦修文看她,「我也没怪你。」 涟娜点头。 少年与她已在一个帐子住了不少日子,从一开始的不适到现在的适应。秦修文其实很想知道到底梁菀何时将她送走。 不过又一想她若是离开可能更不保护自己,他又心软。 刚站着,涟娜突然靠近,「奴为将軍卸甲。」 秦修文走神了。 突然涟娜的脸近在眼前,让他不由自主后退, 涟娜的手刚抚上他的盔甲,被他猛然推开。 涟娜差点被他弄的倒了。 他的力道使的大了些。 涟娜怔住,听秦修文说:「这种事我自己会做,不用你。」 随后少年转身走入换衣的屏风后,背对她把盔甲卸了。 再出来时少年只一身灰色軍服紧缚在身。 涟娜默默走入屏风后,看到秦修文不仅卸了甲,还换下一身常服。 她垂着脸,拿了少年这一身衣出去。 外面天寒地冻,营中水箱早就冻成冰。 涟娜想要给秦修文洗衣,便需走到营后的那片地方,亲自取水来洗。 她挑了担子去。 将衣服放在担子筐里,涟娜先是来到打水处,拿出冰锥使劲敲了敲。 她寻到结冰最薄的地方将冰层敲碎,凿出个洞来,提了桶放在水上。 冰水极其刺骨。 涟娜却是不觉得苦,她之前做过很多事,冬日洗个衣服而已对她没什么。 不过这些日子她双手长了冻疮,如今一泡水不仅是刺骨而已。 还有疼痛。 她低头干活。 舜华和姚华刚刚就看见她出来,便跟了过来,远远瞧,见她在洗男子的衣袍。 两个公主养尊处优,是绝没有像她这般苦过,两个丫头在后看了很久道:「你和秦小将軍是什么关系?」 涟娜猛地回头。 看到两个长得很像又尊贵无比的少女看她,涟娜不知这两人是谁,只答:「奴是伺候秦将軍的。」 「伺候,怎么伺候的?」 「是那种晚上睡一个被窝的伺候吗?」 涟娜摇头。 「没有与秦将軍这样。」 女子说起来有些羞赧。舜华和姚华一听这儿放心了,笑:「我们是澧朝的公主,我父皇现在就在营中,刚才秦小将軍做的极好,父皇还夸奖他呢。」 听到这儿,涟娜猛地起身,「奴参见公主殿下!」 「嗯,起吧。」 两个丫头又看了眼秦修文泡在水中的衣服:「你当奴才的也挺不容易,这么冷的天还在给他洗衣服,不过,你应该不是澧朝人吧,你难道不知在澧朝是不允许除夕前洗衣吗?」 「这样寓意不吉祥。」 涟娜抬头。 她当然不知,又觉得自己是不是又做错了事,忙道:「奴,奴见识浅薄,的确不知。」 「奴是礼真人。」 「哦...礼真啊,和圣女一个部族。」 涟娜垂首。 然而此刻的两个姑娘勾唇一笑,话锋一转:「既然如此,你便自己掌掴自己三下,好给你个教训。」 「秦小将軍将来可是我澧朝不可多得的人才,这样的人,可不能被你这种人破了运势。」 话落,涟娜怔忪的睁大眼睛。 几乎未想到会是这样。 可是她们是公主,她身份的确卑微,不能说卑微,简直就是低贱如尘。 涟娜垂头想了一会。 便当着两人面,伸出手来,随后用力的扇了自己一巴掌—— 而后,遥远之外响起了不知明的声音。 听着好像地洞山摇,要发生什么灾难一样! 蓦然,涟娜看见了什么。 第372章 唯她是能配上霍凝的人 她惊恐的后退,慌忙也顾不上什么,丢下要洗的衣服向军营跑。 舜华姚华不解,正要训斥她对两人不敬,然这两姑娘转身看到远处情景,也吓到了。 「姐姐!这是怎么了,赶快回去啊。」 两个姑娘也随涟娜往回跑。 营中,所有人都沉浸在一片祥和中。涟娜慌张的跑回,竟是毫不怕的跑到营中角台,吹响了紧急軍务的号子。 她这一吹,将所有营中人都惊了。 霍凝与秦修文同时出来,还有其他将领,都看向涟娜。 此刻,舜华和姚华跑进来,大声喊:「父皇!父皇那边来了...来了很多北漠人!」 两姑娘的话落,将营中的喜庆劲瞬间打散。 舜华姚华害怕地跌入皇帝怀中,「父皇,怎么办,他们离着咱们不远了。」 霍凝皱了眉。 常年的軍中生涯让少年当机立断,有条不紊的召集将领,快速做出反应。 面对这种突然而发的事情,霍凝眉峰紧拧,已在分秒中将营中人都安排的妥当。 梁菀闻讯从帐中走出,身边是四条和山鸡,两人护着她,低低道:「夫人,您一定不要离开我们视线。」 梁菀点头应。 可是她却没想通,这些人是怎么来的,澧朝軍营方圆百里都有重重关卡,平时便是路过一只动物都会被传递到营中,这么多的人,怎会突然悄无声息又奇袭呢。 蓦然,她想通了。 怪不得说她哥哥和她父亲这些日子沉静的厉害,想是他们定在背后做这些事,所为的便是今时今日! 皇帝来了! 他们此时出现,分明是想将皇帝困于軍中左右! 梁菀不由担心霍凝。 这个年,是过不下去了。 霍凝留了他身边最厉害的暗卫在皇帝身边,且为了皇帝安危,将营中大部分兵力留下。 只召了一队先遣兵,随他走了。 秦修文本也想跟着去,被霍凝吩咐,让他留在皇帝身边,这样他也会放心。 舜华姚华见他来,紧紧扒着他的手道:「秦将軍,你可要护好了我父皇还有我们!」 秦修文道:「公主,放心。」 梁菀看了眼天边的流云。 明明马上还有几个时辰就要天黑,除夕前夜的团圆饭都快要好了。 发生这种事,可真是让所有人都措手不及。 她不慌张,而是在霍凝走后,她尽可能去照顾身边所有人。 少年走的急,却是连与她告别与她说话的机会都没有,她只有静静看他离去的身影,回头与皇帝道:「圣上,先入帐吧。」 皇帝很信她。 等一众人入了帐,梁菀细细想了半刻忽然问:「圣上这次来北漠,都有什么人知道你的行踪?」 皇帝随她话答,将所有知道的人都告诉她。 梁菀沉思,又道:「那太后和怜妃娘娘,她们此刻是否在客栈?」 「是。」 「文哥,我需你赶紧去做件事。」梁菀和少年说:「若我猜的没错,这次他们是冲着圣上而来,此时太后和怜妃娘娘还遗留在客栈,恐有危险。」 秦修文:「嫡母让我去保护她们?」 梁菀摇头:「不,你只需去镇上发个暗讯给一人便可。」 秦修文不解。 梁菀缓缓道:「圣上这次出来,想必唐大人也随着来了吧?」 她一问,皇帝惊道:「你怎会知道?他的确是被朕叫来,只是朕让他没有贴身跟随。」 「无妨,修文现在派人去镇上,找到天音酒坊,将暗讯传给他便可。」 梁菀的冷静,已让皇帝对她另眼相看。 像天音酒坊这种隐蔽的地方,便连皇帝都对其不了解,而她却能准确知道是唐靖承的联络点。 这应该是霍凝告诉她的。 也的确是霍凝说的。 只是霍凝的初衷是为她和孩子留个后路,少年早做决断,因那次他帐中起火,让他害怕到觉得自己差点失去梁菀后,他就和她讲了,说如果将来发生事情,他不在,便让梁菀派人去天音酒坊,将暗讯传给唐靖承。 他便是看在霍凝的面子上也会护她周全。 而后,她又同身边绿珠和四条说了几句悄悄话。 两人走出帐,皇帝看她这般安排,了然地赞叹:「原来之前阿凝说你和其他女子不一样,不是在夸大。」 「之前朕只当你可成为我澧朝唯一一个女官,如今一瞧,或许你才是最适合阿凝的那个人。」 「阿凝在外护着澧朝,而你,便是能让他安心的后方。」 皇帝对她的评价很高,然而梁菀没觉得自己做什么,无非都是成长罢了。 很多事情都是要慢慢学的。 涟娜从外进来,看秦修文要走,她不放心,上前道:「将軍!您别去了,太多人认识您,若您去,恐怕路上也不太平,还是交给奴吧!」 涟娜的话蓦然惹秦修文皱眉:「说什么话,这种时候你一个女子凑过来做什么!」 秦修文推开她。 要前去。 可是涟娜的话说的有道理,梁菀低头想了想,也觉得她哥哥如果真想对皇上不利,应会想到秦修文,现在他算是霍凝身边的副将,如果他亲自去,必然会引起霍宴齐的截杀。 而现在营中,除了秦修文外,任何一个兵士走出去都不太平。 反而,涟娜是那陌生面孔,没人会在意一个女子。 梁菀道:「文哥便让她去,这样也能回的快一些。」 涟娜点头。 梁菀为她安全着想,递给她几个瓷瓶:「这是可以防身的药粉,你带上如果遇到危险可用。」 「好的,夫人。」 涟娜一脸无畏,同梁菀保证:「天音酒坊我熟,定会完成夫人交代的任务。」 「好。」 涟娜回身静静看了秦修文一眼。 顷刻走了。 此刻绿珠与四条端了些吃食进来,梁菀为了缓和皇帝压力,便笑道:「圣上,二位公主,请先吃点东西吧。」 皇帝却对刚才跑出去的涟娜很有兴趣,问梁菀:「这个小丫头是谁,如此胆识,朕瞧着英飒极了。」 「她唤涟娜,礼真人。」 皇帝听后恍然,笑,「果然不论男女,只要有一颗强大的心都能办成不少事,舜华姚华,你们也要学人家的品洁。」 梁菀看了舜华姚华一眼。 这两个姑娘在听到涟娜时撇了撇嘴,而后又瞧了瞧秦修文。 其中意思,她顿时懂了。 第373章 将军救我! 没说什么,她将目光移到一边。 看见一直在帐中角落待的梁经岫低头沉思,她想到什么,喊了他一声。 梁经岫抬头,梁菀问:「你之前说想去工部,如今给你一个机会,你愿意做吗?」 她的话问的毫无头绪,梁经岫怔愣几许问:「您要我做些什么?」 「营中有之前霍将軍命人收来的那些火石,还有些别的东西,我想然你和文哥此刻出去,将其融合融合。」 「你能做到?」 梁经岫又怔住。 竟是对梁菀此时如此相信自己而震惊,他看向皇帝,又看向梁菀。 梁经岫突然问了一个大胆的问题:「若我做成,皇上能破格让我入工部吗?」 皇帝朗声一笑,十分欣赏道:「若你做成,朕定会惜才。」 梁经岫毫不犹豫点头,「好,我去试试。」 这少年是个懂得抓住机遇的,这种时候他没有扭捏,反而一跃而上。 他让秦修文带他去。 两人走后,秦韵竹在旁嘁了一声,对梁经岫翻了个白眼。 皇帝与舜华姚华在用膳。 虽没有过年的气氛,但皇帝毕竟是皇帝,极其稳持,静静等外面消息。 天幕完全黑下时,第一次軍报回来。 说是来的人不算很多,大部分是礼真和伯离部的人,还有其他几个部族,穿插在其中。 梁菀问其中是否有塔漠部,那兵士道:「倒是有些,但并未看见他们那几个鹰部。」 想到前不久塔漠曾宣布说不参与北漠争斗,如今一看也是毁约,阿漠寒被阿骨里刺伤,如今又身子瘫痪,他为了投靠澧朝,早已与阿骨里断绝。 而现在出现的应是阿骨里的人。 他受霍宴齐领导。 塔漠老可汗的那几个鹰部早在之前内斗是损失了不少,之前又被霍凝奇袭了两次,兵力早大打折扣,如今也是空有外壳,并不可怕。 她又问:「那霍将軍呢?」 「将軍他已和其中一部分人发生了小的碰撞,属下来时,他正在将人往漠北峡谷引。」 「好,知道了。」 梁菀让人下去。 回身同皇帝说:「阿凝这是打算用最少的兵力来解决他们,但是圣上,我求您给他派兵。」 她这个求是有道理。 霍凝打算所有事都自己扛,好让皇帝这边安枕无忧,但她却不能让他真的这样送死。 历史上的确有以少胜多的例子,但那时拿无边的绝望和意志换来的,这些人往往都是抱着必死的心,以换来巨大的回报。 她不想这样。 她心想,如果霍凝能守住前方,那她也同样能守住后面。 她的请求,让皇帝动容。 自然皇帝也不愿这种事发生,当即答应她的请求,命人去集结营中其他兵士。 皇帝任命了另几个副将,让他们分别带兵马出营。 好增援霍凝。 此时,梁经岫忽地跑来—— 「梁夫人!让他们带上这个吧。」 他指着身后的东西,是他刚刚改良的,有战车和兵械。 他十分自信,「这些虽然不能破敌无数,但应该会帮上些许忙。」 梁菀从他眼中看到了光彩。 她信了。 「好,那烦劳各位将这些带上。」 梁菀吩咐着。 秦修文也想走,被梁菀摁下,让他不要忘了自己使命。而如今涟娜那边,还不知是怎样情况。 于此同时,边陲小镇。 涟娜一路行来,掩饰的很好。她快速入了城,找到那个酒坊,把暗讯传达出去。 酒坊老板让她里面等候,可涟娜想着她应该给梁菀打探打探消息。 女子悄悄走出去,摸到了太后和怜妃住的那个客栈,瞧着外面有不少人守护。 看样子尚安全。 她趁着人没注意偷跑上楼,挨个寻找怜妃和太后在哪里,突然听到一个声音,从她所在的走廊尽头传来。 她藏身入其中一间。 听外面动静。 很快,那些动静靠近,涟娜听到熟悉的礼真语与伯离语,知道这些人是来抓人的。 不知怎么,她便浑身充满勇气,决定引开他们。 只要拖延时间,等到那位唐大人来便好了。 女子这样想着,可是她却未考虑过自己今年也不过十四而已。 她在房中找了一个防身的棍子,猛地冲出去—— 「夫人已被我转移,你们要来抓便抓我!」 涟娜喊道。 她的礼真语一出,顿时吸引那些人目光,几个男人回头,看见了她。 也不找了,蓦地地便朝她扑去。 「来人啊,快来人,他们要对主子不利!」涟娜的声音顷刻响在客栈中,此刻那些守候在外的守卫们才察觉异样,纷纷跑上楼。 涟娜很害怕,一边拼命跑,一边还想着,一定要将他们引到下面,不让他们继续在楼上搜寻。 她的身又弱又小,跑的太快,差点从楼梯摔下。 身后响起刀剑声音,一些侍卫和那些人打起来,而还有几个却大手一伸,抓住了她! 「小叛徒!身为礼真人竟然帮着外邦!」 她被身后男人提了起来。涟娜的身躯和这男人形成鲜明对比,哪里打的过,她唯有挥舞手中棍子,狠狠朝这男人身上打。 又想起梁菀给她留的那几个保身的药瓶,都打开,撒在那人身上! 「阿!」男人捂了眼睛。 将她摔下。 口中骂声不断,气急败坏了。 他大喊,一定要弄死她。 涟娜向后退,跌撞的跑下楼梯。 就在此时,一道光影袭来,她看见另一人刚杀了个侍卫,凶神恶煞地向她这边走来。 涟娜害怕,害怕到几乎无法呼吸。 这一刻她觉得,她定是死定了! 双手抱头的同时,她高声喊了一个名字:「秦将軍救我!」 「噗!」 张牙舞爪的男人被后面又一剑直刺胸口,顷刻怔住,倒地再也不起。. 涟娜惊恐地打开手指缝隙,她看的不太清晰,只瞧见一人站的笔直,玄衣劲装,风流个傥。 唐靖承及时赶到。 收了手中剑。 少年勾了眼色笑看吓的脸色苍白的涟娜,不由啧然:「瞧你细胳膊细腿,胆子却是不小。」 「权相,惟真,在这里。」 唐靖承忽地冲外面喊。 涟娜拿下手来。 看到明明之前还十分嚣张的那些人都被制住,死的死,伤的伤。 客栈门口,进来两个人,一男一女。 男的狐狸眼淡笑,女孩子却是男装打扮,英姿飒爽的像个女将軍。 第374章 等霍哥哥回来便是年 涟娜屏住呼吸,看着来的人。 权墨洐温柔,走过唐靖承将涟娜拉起来,问:「是阿凝的人?」 涟娜点点头又摇头,「奴是夫人的人。」 「夫人?梁菀?」 权墨洐问,涟娜再次点点头,道:「大人,您们便是援兵吗?您们快去上面保护娘娘们吧。」 权墨洐觉得这个小丫头极其有趣,继续道:「是,不过你现在要做什么,回去复命?」 「是,夫人那边軍情紧急。」 她话刚落,身后权惟真突然问了一句:「凝哥呢?」 涟娜看向权惟真。 这位男装打扮的姑娘在刚刚听到夫人两个字时不可避免的皱了眉,便让她心里打鼓,觉得是不是这位姑娘与夫人有什么过节。 她答:「霍将軍已出兵应战去了,我走时还没有軍报回来。」 权惟真:「那赶快走!」 唐靖承瞧她如此紧急的样子在后喊:「先不着急,阿凝那边不会出什么事。」 权惟真:「你说没事便没事?万一凝哥他遇到埋伏——」 「你去便能救吗?」 权墨洐回了一句。 权惟真不得不停住脚步,气闷地站在一边。 涟娜:「各位大人先不要着急,营中有夫人在,皇上不会有什么事情,夫人交代过,让奴告诉您们,一定要保护好这边。」 话落,此刻楼上紧闭的房门开了。 一身雍容的太后与怜妃出现。 所有人都跪,太后镇定自若,低头看权墨洐一眼道:「权相,你也来了。」 「太后娘娘和圣上都过来,臣忧虑极深,不敢不来。」 「好啊,那哀家这里就由你坐镇吧。」 太后吩咐道,一转头瞧见怜妃又是双眼通红要哭的样子,太后便看不惯,说道:「你瞧你,哪里有点贵妃的样子,又这样!」 怜妃本就爱哭,在宫里荣宠这么多年,她的哭早见怪不怪,被太后说她也不脸红,回道:「我的夫君我自个心疼,早知今天这样我就一同随他去了,这样就算被困我与他也在一处。」 太后:「怎么,你这意思是不愿同哀家这个老婆子在一起?」 怜妃:「老祖宗!臣妾是担心皇上嘛,你怎么拿这话来堵我,明明是新年的日子。」 太后:「哼,哭哭啼啼,哀家就看不惯你,也不知皇上这么多年怎么就吃你这套。」 怜妃撇嘴。 这皇家的人瞧着犟嘴,但其中流淌的情愫却是市井人家那种平淡的一家之情。涟娜从没想过澧朝皇家会是这样的人。 都不是真的往心里去的人,怜妃的撒娇,太后也受用。 这时权墨洐道:「娘娘,既然让微臣来安顿您们,便听微臣的话,现在先回去,微臣这便派人去打探皇上和公主的消息。」 「好,麻烦权相了。」 太后和怜妃重新回去坐着,唐靖承招人进来护着左右,看向涟娜。 「你要回去?」 涟娜点头。 唐靖承:「我送你一程。」 涟娜正要拒绝,那边权惟真道:「我也送你一程!」 她的意思明显。 她想去軍营。 唐靖承笑,请示权墨洐,权墨洐叹了口气,道:「你俩都去,去营中看看阿凝如何了。」 唐靖承答好。 随后他便与权惟真带着涟娜走了。 营中,四处已点上火把。 自从天黑后,便静的吓人。此刻澧朝营中剩下的人已极少, 整个营加起来也不足两千。 在这期间,皇帝又派了几拨人出去支援霍凝。 梁菀和其他人都坐在一个帐中,随着时间推进,她看到涟娜仍未回来,便有些担心。她不知到底客栈那边如何了,万一那边出事,那他们这边便是背后受敌。 照她对霍宴齐的了解,他与她父亲定会拿太后和怜妃来威胁皇帝。 前方来探的人又回来几个,告诉她已经找不到霍将軍的下落,他与北漠那些人消失在漠北峡谷附近,便再无动静。 这个情景之前也发生过。 梁菀记得,霍凝好像说过漠北峡谷附近有条暗道,如果他消失了,那很可能与那有关。 她强按住眉心的跳动,低头沉沉思考。 片刻她道:「拿地图来。」 她声音一落,秦修文立刻把地图递给她。 她把地图摊开,在众人注视中手在上面描绘,描着描着,抬头说:「圣上,或许我觉得咱们要转移。」 「转移?」皇帝问:「转去哪里?」 梁菀手摁着地图一角:「这里有条不为人知的道。正好在营中后方。」 秦修文:「嫡母,可是留在营中岂不是更安全?为何要走?如果真走了,那万一等霍将軍回来。」 「他能知道我的想法。如果他在,应该也是建议这么走。」 梁菀笃定的说,望了眼外面的天色:「现在营中留下的兵力不足一成,这种时候万一来个偷袭,到时圣上必然会困死在这里,与其受困,不如主动出击,我记得在圣女宫时听说伯离部人最擅长土攻。」 「土攻?」 梁菀点头:「是,那个部族的人唯他们可汗左右,而正好那位可汗最是听我父亲的话,这个部族的人对地道和土攻有奇力,若是他们蛰伏在四周,那咱们便是在等敌人来。」 「趁着外面夜色,赶快走。」 她话落,四周的人都紧张起来。 偏偏这时,帐外有动静。 消失已久的涟娜闯进来:「夫人!奴回来了,还带回了两位大人——」 帐帘掀开,权惟真与唐靖承出现。 梁菀与权惟真对看一眼。 过往一切都好似回放,让她记忆深刻。她没做声,而权惟真倒是不像过去那般对她极其不善。 相反,少女双手环胸道:「不是要走,那便赶快!」 原来她刚才的话被权惟真都听去了。 说走就走,营中将士不用动,唯一要走的是皇帝等人,梁菀为了护皇帝,也决定走。 她回帐后,快速收拾了细软,回头看四条,让她将乌云雪装好笼子。 这里面秦盛最小。 孩子只认她,牵着她衣袖晃了晃问:「二伯母,新年不过了吗?」 「盛儿,等霍哥哥回来,咱们再过也不迟。」 秦盛道:「好,盛儿听您的,您说去哪里便去哪里。」 浓浓寒夜中,下起了大雾。 梁菀等一众人出来,她望着伸手不见五指的浓雾忽地笑了,说:「上天帮忙,咱们此去一定无恙。」 第375章 红衣在眼前,何时才归 所有人都按照梁菀之前说的路线走着。 唐靖承和权惟真护着左右,秦修文断后,四条和山鸡在队伍中央守着,顾郁和梁菀并肩在一起。 整个队伍没有什么声音。 她低头看着前方路,现在整个路中只有她最是熟悉。这条道她是通过地图算出来的,便也成了队中的主心骨。 同行的所有人当中只有顾郁能帮她。 她拧紧了眉,看着渺渺大雾,行至岔路时,她主动指明了方向。 顾郁耳朵微动。 声音压低道:「后面有人。」他快速看了眼梁菀,蓦然将她一推:「你先走,我去拦住他们。」 「师父!」 梁菀忽地喊,摇头:「不,你不要去。」 顾郁笑:「菀菀,师父没事,没人能过的了师父这关。」 「可是——」 「听话,大局为重。」 顾郁暗暗看了皇帝一眼,曾经他因老主人的任务而差点刺杀皇帝,如今一瞧便当他还人情给他。 而更重要的,他早就在心里笃定,他要为梁菀拼一次。 顾郁觉得,就当完成之前梁菀发的重誓吧,她和霍凝在一起,他会减寿十年。 顾郁眉眼柔和,不再是那般清冷的样子,「快走,别回头。」 梁菀怔住。 心中那股无法言说的悲戚弥漫心头。 她静静的抱住了他。 「师父,我会等你回来,你可一定要回来。」 「嗯,会的。」 顾郁低声道。 他不再往前走。 手中握紧他的玉箫,想起梁菀之前在小镇亲自给他挑选,便也十分安心。 顾郁一身白衣,就这样消失在一片大雾中。 梁菀没说话,继续随他们往前走。 ...... 谁也不知后面发生了什么。 行了一夜的路,她的腿除了累外便是冷,她本就怀着身孕,如今身体极度不适。 梁菀默默抚了抚小腹。 垂头时,那边突然有人递了个水袋过来。 抬头,是权惟真。 少女面色虽然不自在,但却开口道:「真是想不通凝哥为何宁愿伤了整个后背也要与你在一起,我已不敢在与他闹,省的他会再做出伤害自己的事。」看書菈 「梁菀,如果你意志坚定,便做出样子来给我看,让我承认只有你才能配的上他。」 梁菀看着那水袋,没接。 她将目光移开,「我不需要证明给你看,我只是在做不让他担心的事。」 「如果我连自己都保护不好,他在战场上更是腹部受敌。」 权惟真撇嘴。 哼了哼:「那正好,省的我一会保护你。」 「那倒不必,我自己可以。」 梁菀身上还背着她那个探月弓,而她母亲的弓套也被戴上。 她腰间是放着诸多羽箭的箭筒。 她的确是能保护自己。 大雾在逐渐消散。 天边丝缕的光线照耀在每个人脸上,短暂休息后,她让山鸡去前方探路。 现在他们要从这里去往那个小镇,和太后他们汇合。 舜华和姚华坐在一边吃了干粮,皇帝席地而坐,却是没有半点架子。 「嫡母,你还好吗?」秦韵竹关切问她,从刚才起她便看梁菀脸色极度泛白,似乎体力不支。 而她本该歇息的。 她担忧的问,梁菀让她声音压低 ,不要让别人听见,她回着没事,然眼前总是觉得有什么在遮挡视线。 不是真的遮挡,而是她真的太累。 起初他们出来时说过要骑马或坐车,但被否定,因为他们要偷偷走,那样太张扬。 更容易引起敌方的注意。 而她怀孕的期限正好很尴尬,不多不少,正好三月多些。 女子前三月最是凶险,更何况她之前就有一次出血。 她心里也紧张。 可事情来了,她必须能行。 休息片刻,她道:「走吧,再走两个时辰便能入镇上了。」 「好。」 四周人响应。 山鸡探路回来,道:「夫人,前方有塌方,咱们的路被截了一半。」 这个消息并不好。 她睫羽颤动,问:「可供几人过?」 「最多两人。」 「那好,先让圣上和公主他们过。」 她立刻道,与唐靖承道:「麻烦唐大人您断后。」 「好。」 唐靖承答完,权惟真同时道:「我与他一起,你们先走。」 梁菀点头应。 而后没走多远就到了塌方地,她仰头一瞧,觉得这山体塌的有些奇怪,石块土块几乎差不多均匀的分布。 便觉得,应是人为。 她蓦然眼皮一跳,开始担忧顾郁的安危。 如果昨晚追来的人是伯离部的,那这个塌方便是他们做的。 难道师父没挡住他们? 她不敢细想。 她将身上的探月弓拿下,死死捏在手里,警惕四周。 皇帝和两个公主刚过去,绿珠和秦韵竹让给她,让她先过。 本该除夕的天,新年伊始。她的警觉十分敏锐,耳朵一动,便听到一丝极轻的声音。 她蓦然上前。 推开皇帝和舜华,探月弓一横,弓弦颤动,便将前方突然出现的人射杀在百步之外! 秦修文大喊:「保护皇上!」 瞬间四周闻声而动,所幸来的人不多,只五六个,梁菀解决了一个,还剩那几个权惟真和唐靖承就都可以办了。 更何况,还有四条与山鸡。 秦韵竹功夫虽然不太好,不过她还是会些简单的,梁经岫倒是没继承他父亲的武,被一人逼了,向后退了几步。 秦韵竹在后顶了他一把,道:「真是麻烦,我就说你不如我!还不信。」 少女劈手为他解决身前的人,将他往身后一拽:「又欠我一次,你以后要怎么还!」 梁经岫面色青紫交加。 很快地上便是尸体,唐靖承收了剑道:「圣上,您安好否?」 「朕没事。」皇帝看了眼周围,「爱卿快去看看别人。」 倒是都没什么事。 唯梁菀。 她紧绷的情绪放下后,只觉腹部极难受,弯身猛地喘了几道粗气,手向旁边的石块扶去—— 「嫡母!」 「夫人。」 所有人都围向她。 她紧紧闭了双眼,满脸的痛苦,又缓缓睁开,看向清晨万里无云的天空。 她好像看到一尾红衣回来。 「我没事,没事......」 缓缓吐出这几句话,她竟是自顾自的给自己探脉,查看孩子的情况。 第376章 她要死了?(2000票加更) 镇上,权墨洐一直关切看外面情景。 他这边倒是还算顺利,唐靖承走后又来了几拨来刺杀的人,但都被权墨洐挡在外面,尽数绞杀。 毕竟是和顾郁师出同门,他的功夫不差。 只是权墨洐要担心的东西很多,他昨晚从头至尾想了遍前后因果,让他忽然意识到,霍凝着次应是场鏖战。 北漠地域辽广,若说因为之前梁菀现身而变得躁动起来,这个理由又太牵强。 梁菀的确重要。 可她如今已不在礼真圣女宫,没了她的权力,为何北漠这些部族还十分团结的要起这场事。ap. 除非,有一个更诱惑人的理由支撑了他们,让各部族的可汗看到有利可图。 权墨洐想了很久,突然想到之前霍凝在长安解决了镇国公府的问题。 他如醍醐灌顶,觉得应是这样没错。 「权相!」 这边,客栈外来了一行人,是唐靖承的属下,都是和他一个司署。 这些人均黑衣劲装,行动敏捷,粗略同权墨洐见礼后说:「我等接到唐主司的暗讯,前来助阵。」 「两位娘娘如今可安好?」 「嗯,都很好。」权墨洐看着这些人,瞧他们所来的方向问:「你们一路行来没发现小唐他们?」 「唐主司吗?并无。」 这些人面面相觑,答的干脆。然权墨洐却长眉一紧,觉得有点奇怪。 一整夜了,按理说该回来...... 难不成那边发生意外? 想到梁菀,权墨洐开始懊悔,他不应让唐靖承去而是应该自己去。 小阿凝如此宝贝她,如果她在軍营出了什么意外,他该怎么同他交代。 思绪刚落,突有一人喊:「哎!那边是谁?来了,他们好像来了!」人声落,那几个属下纷纷向不远的街道跑去。 权墨洐看到了,这一颗心放下一半。 他见到不少人向这边跑来,行色匆匆,互相为盾,聚在一起。 跑在最前面的人是唐靖承,这下可让他不再担心。 接应的人赶到,纷纷唤唐靖承。少年却是与身边人吩咐:「快,抬人!」 他身子一侧,露出在最中央的人。 是梁菀。 她此刻被几个人抬在一个简易担架上,她的面容十分苍白,双手都捂着肚子。 她身边跟着很多人,都十分担心的看她。 权墨洐也飞速向她这边来,一瞧梁菀这个模样,权墨洐顿时说:「将她抬入客栈,随后我来安排!」 一行人全都十分配合。 没多过久,客栈的某个房间内,梁菀的床边站着权墨洐。 她缓缓睁开眼,却是没昏倒,人也清醒,只是说话没有力气。 她蓦然握住权墨洐的手:「帮帮它,肚里的孩子。」 权墨洐眉心猛跳。 说不上什么感觉,只是像他这种人平时恣意惯了也会被震惊。 他反握梁菀的手,「好,你放心吧。」 梁菀重新躺回枕上,真是谢天谢地,她怎么也没想到权墨洐也来了,这样师父不在,还有他可以帮她。 她刚才在路上给自己诊脉,觉得并没有什么大问题,但再想这么累已是不行,她曾试图走动,站起的瞬间便双腿打颤。 后来唐靖承厉害,利用沿途的东西做了个简易担架,他让梁菀躺上去,他和其他人抬她。 生死时速。 好在他们没在遇见伯离部的人,这让梁菀笃定她师父昨晚其实阻止了大部分 人,只是遗漏了这五六个而已。 她缓缓闭眼,为了孩子也不能想太多。 她需要休息,极度的休息。 梁菀睡着,权墨洐一直在她身边,而外面,皇帝和舜华姚华平安归来,最高兴的莫过于怜妃。 怜妃抹着眼泪扑到皇帝怀里,向他诉说自己的担心,皇帝笑着安慰她,看她的目光都是宠爱。 舜华姚华这一路倒是安静不少。 两人在梁菀房前踟蹰,好似有什么话要说一样,瞧着别扭又歉意。 同舜华姚华同样在房外站的还有权惟真。 她没这两丫头将表情都露在外面,而是更内敛些,甚至带着些不服气。 可这不服气当中又有敬佩。 房门开了,权惟真喊了声哥,偷偷向里面瞄了一眼问:「她要死了?」 权墨洐:「不会死,有你哥在怎会死。」 「那她,怎么样了?」 权惟真还是问出了这句话,貌似一夜之间让她改变了什么,在梁菀拨开皇帝和公主,举起探月弓将百步外的敌人射杀后,权惟真便总是会想起霍凝说的话。 之前霍凝和她说的每一句话。 权墨洐看出她的心思,不禁一笑:「关心?那就自己亲自去人家床头赔礼道歉,将你自己过去做的那些荒唐事都给人家说清楚。」 权惟真:「哥,你说什么呢,我才,才没有关心她!」 「那边让让,哥哥要给她熬药。」 权惟真心想,熬个药而已,这么多下人还用的着他亲自去,她知道,权墨洐和霍凝关系极好,不过就是讨好他罢了。 撇了撇嘴。 而此时,舜华姚华对视一眼,瞧现在人少便匆匆跑进去,看到梁菀紧闭的双眼,两人却是恭恭敬敬给她鞠了一躬。 「小姑姑,往日是我俩太过鲁莽,对你没有尊敬甚至还捉弄了你,都是我们的错。」 「今日你救了我们还有父皇,我们都看在眼里,对您只有抱歉。」 「小姑姑,是我们的不对。」 这俩姑娘以为梁菀睡着了才来说的,哪知梁菀本睡眠浅,早在她俩进来时就醒了。 闭着眼听她们说了这一通。 这两人说完后要走,转身一瞧不知何时门口竟然站了皇帝和怜妃。 两丫头瞬间觉得没脸见人。 怜妃一副‘这俩孩子终于长大了的表情,同皇帝对视。 皇帝淡笑不语,走了进来望向梁菀。 「既然知道她救了你们的命,那往后便不要再惹事让她烦,等你们霍哥哥回来,再好好道歉。」 舜华姚华低着头:「是,我们知道了。」 梁菀不知她该不该醒来,现在皇帝在,她只当继续睡着。 可皇帝提到了霍凝,又让她心中泛酸。 这孩子从出现便磨难不断,真不知是他的福气还是祸事。 她只愿,霍凝能早日归来。 第377章 前世的重演(2100票加更) 其实梁菀说的撤退这事幸好及时,也解了皇帝这边一时危机。 正如她说的,如果他们晚走一会便会彻底困死在军营中,伯离部的人几乎堵上了全部希望,趁着霍凝离开对付皇帝。 却扑了个空。 此刻伯离可汗十分气恼,听返回的人来禀报,说未抓到澧朝皇帝。 便是连太后也没抓到。 伯离可汗正想说要怎么同老主人交代,他的手下人说:「不过,我们抓到了顾郁。」 一提顾郁,伯离可汗倏地双眼放光。 这气便可消了一半,他命人将顾郁带进来。 顾郁身手极好,被抓住全是因为一个意外,他倒是没想到这些人如此狡猾,趁他寡不敌众的时候对顾郁放了麻药针。 将石沸散涂抹在细小尖锐的银针上,然后利用吹箭将它射出去,顾郁毕竟是一个人,再灵活也无法阻挡来自四面八方的围攻。 何况还有藏在暗处的。 银针射入他脖后,让他顷刻身形倒下,再也使不出一点力气。 顾郁被他们带回来,送到伯离可汗面前,顾郁认识他,这男人便也笑着说:「太好了,有了你便能让圣女回归了,你对圣女如此重要,不信她会放任你的死活不管。」 顾郁没说话,一副看淡的神色。 伯离可汗把他带到霍宴齐面前,临时搭成的帐内霍宴齐正坐在他父亲床边。 但与几个月前相比,老主人的神貌枯离一般,看着命不久矣。 伯离部可汗道:「虽然没能困的了皇帝,但我们却带回了顾郁,圣女的师父。」 床上苍老的男人虚弱地抬手:「将他带进来。」 顾郁再次见到曾经的主子。 忽地,脸被人打了一巴掌。 苍老的男人对他恨之入骨,想之前顾郁竟然在他眼皮底下帮梁菀隐瞒,他便眼神毒辣想吃了他。 老男人说:「之前你和秦丰然联合我没怪你,是觉得你并不影响我的大计,但是你,竟然一而再再而三的欺骗我!还妄想用九绝针来隐藏她身怀有孕的事!我非要将你处死!」 「到底谁才是你的主子,你竟然为了一个女人!」 顾郁平静抬头。 「老主人,您对我的两次恩情我已还完,您要杀要剐,都随您。」他一点不反抗,若入定的高僧,沉稳淡定。 顾郁的态度更惹怒床上的男人。 他撑着自己仅剩的气息说,「宴齐!将他倒吊在边关城墙上,让梁菀,让霍凝,还有澧朝皇帝都看看!」 「看到底是想让他死,还是想让他活!」 霍宴齐应声是。 然他出去时,不经意回看了床上的老男人一眼。 帐外,伯离可汗追随出来,往霍宴齐身边一站说:「你给老主人下的药该到时辰了吧。」 霍宴齐点头应。 「那少主您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尽快找到澧朝皇帝行踪,将他困在北漠不要让他跑了。然后,你替我做件事。」 「请吩咐。」 「找个机会,把其他几个部的可汗叫来,然后杀了。」 他话说的冰寒,让伯离部可汗一怔:「杀了他们,恐怕部族会大乱,到时候再不跟随咱们......」 「无妨,我只是说杀了真的,会有假的顶上。」 霍宴齐话落,伯离部可汗了然。 ...... 梁菀喝了权墨洐的保胎药,又休息了一个下午,到晚上时有不少精神。 她靠在床头,望着屋内所有人,与 他们商谈軍情。 霍凝那方先不用管,唯今之重便是要怎么与他们周旋的同时还要保皇帝无恙。 正当众人商谈时,外面忽地来了一人,那人说来找涟娜,有重要的事要说。 那人被请进来,梁菀一瞧这不是之前说要归顺她的那个村子的村长吗。 她连忙问,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村长说:「圣女大人,我等已听说霍将軍的事,我等都是自发组织的,我们也想为您出份力。」 「您便吩咐我们吧,不光是我们村子,其他那些贫民村的人也都愿意。」 梁菀听后大喜。 觉得这是上天的援兵来了。 她道:「圣上,臣有个大胆的想法,想让您装扮成村子的里人,随他们先去村中躲避。」 皇帝一听又要转移,当即问:「这样朕过去不会被发现?」 梁菀摇头:「不会,臣会易容术,倒是将您和太后娘娘改装易容,扮成普通人,这样这个客栈便是个空壳,如此就算被围困,也没什么大碍。」 「圣上,阿凝虽然还没回,但现在最重要的是要出奇不意,让他们想不通你到底在哪儿,这样才可拖延时间。」 「只要等候的时间够长,阿凝那边胜意便越大。」 皇帝听她的提议觉得有些道理。 而权墨洐也同意了。 梁菀又说:「到时让唐大人和权相随行您,我都给他们换个身份隐藏于这么多村子里。像这样的礼真部族村还有不少,他们就算猜到想搜也要搜一阵时间。」 「相信我。」 梁菀的话给所有人力量。 皇帝和太后纷纷同意。 而后,她便连夜为几人改妆。 她这一手功夫比霍凝之前找的那个好太多,当舜华和姚华相貌大变出现在众人面前,除了惊叹还是惊叹。 易容完,她命唐靖承和权墨洐连夜跟着村长走。 皇帝转移是必然,因为伯离部的很快就能知道他们都聚在客栈,从而会再发起新一轮的攻势。 她要把所有权谋都行在前面,牵着他们鼻子走。 随着皇帝离开,客栈的兵力也少了一半,皇帝重要,梁菀这边可以撑。 只是,令她没想到是权惟真竟然留了下来。 她别扭的不发一言,看了眼她,「我只是在完成哥哥交给我的任务。」 梁菀没多说。 她心知权惟真的想法,可是要说就因为这些事而让她原谅之前她的作为,她也做不到。 她垂头,默默抚了抚自己的肚子。 这天夜里,尚在睡梦中的她被吵醒。 是去打探消息的山鸡,他火急火燎的进来,与她急说:「夫人,奴才看见顾先生了!」 「他现在在北漠城墙上,被吊着......」 第378章 全世界最好的师父 梁菀听后心中郁结,差点吐了血出来。 她怔怔的看山鸡,迟迟缓不过心神。 「你在说一遍...师父在哪里。」 「在...北漠的城墙上,就是之前世子说的...您曾在过的城墙。」 山鸡后来听霍凝提过一嘴,说起梁菀曾身穿大红嫁服在城墙上求死的事,山鸡不知内情,当时还疑惑好久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故而他拿来说,让梁菀更清晰一些。 可这无疑对她是个磨难。 霍凝说的上一世,本该发生在她身上的事发生在了师父身上! 这让她怎能释怀。 顾郁已经为她做了那么多事,不该再承受这些,她现在一想起顾郁孤身隐在白色大雾的身影,便觉心痛。 她努力平息心神,问:「他,还活着?」 「奴才只是远远看了眼便急忙回来报您,故而没太看清,不过奴才看到顾先生身上各个大穴处被钉了极长的针椎,奴才本想将他救下来,但这样的针椎若是动不好更会引顾先生疼痛。」 「夫人,现在怎么办,若您说一句话奴才便去救他,就是拼了性命也要将顾先生带回来。」 「不,不要。」 山鸡说的对,如果顾郁身上都被钉了针椎,那的确是不能随意动他。 她颤抖着唇瓣,闭眼细细想,她要想到办法,想到办法...... 她知道,她父亲想要的是什么,是她,折磨顾郁,控制顾郁,都是为了她。 越是这种时候她越不应自乱阵脚,霍凝未回,她的情绪和安危影响他在前方的心绪,其实论战事可能他们打霍凝还很吃力,但论心态,只要霍凝有了波动,便是他们可以利用的地方。 这也是她就算再累再难也不表露出的原因。 她要与霍凝撑下去。 也无法入睡了,她坐在床上想着办法,命山鸡先下去休息。 权墨洐临走时和她讲了件事。 说他仔细想过,觉得破局的关键是镇国公之前那个虎符,说虽然那只是城南大营的一枚虎符,但之前她父亲如此大费周章要得到那虎符,还有后面镇国公的私章,必然是还有什么隐藏。 现在就看到底能不能想清楚隐藏的是什么。 她垂头,昏暗的烛光照着她的脸。 「南疆...」 她忽地自言自语起来。 随后似乎想到了什么。 半个时辰后,山鸡被重新叫回来,梁菀从袖中取出一枚东西给他。 「你带着这个先去趟塔漠阿漠寒的地方,将这个给他,告诉他,让他想办法联系到南疆可汗。」 「而后,再同他说这句话。」 她附耳与山鸡说了话。 山鸡忙点头道好,说他现在就去办,梁菀看他离去的身影,缓缓呼出一口气。 其实她也没什么底。 就看后续发展吧。 她在想睡,已是睡不着。 顾郁自从被吊在城墙过去了一夜,第二日天明,城墙那触目惊心的一幕更让人胆寒。 顾郁身子已没有好地方,被针椎钉住的地方泛着血迹,顺着城墙流下一道血痕,而后被人治了伤口。 血被止住,便没在流。 他丝缕的白衣早不像样子。 顾郁的身边还有不少人看守,明里暗里,都在观察四周。 老主人下令如果看到圣女出没定要将她抓住,先打掉她孩子。 再带回给老主人复命。 可他们等了很久,还没看到圣女出没 。 此时的梁菀在客栈里,正在喝药。 她哪里也不去,她即使太想去见一眼顾郁,但她不能,她如果去了便是自投罗网。 正好中了她父亲圈套。 所以她要忍住,保重好自己才有更好的事做。 药汁苦极了,让她喝的极难受,不过为了孩子,她不觉得苦。 身边秋风和四条陪她。 梁菀看到外面身影阖动,是权惟真,她离着远,却始终在她目之所及的地方,时刻警惕。 梁菀喊了声她,让她进来。 权惟真走进,冷着脸问:「你找我何事?」 「帮我把碗洗了。」 她递的心安理得,权惟真咬紧牙没来由瞪她一眼。 「怎么,权小姐不愿意?」 她回望,权惟真看了很久忍下拿碗出去。 身边,四条在得意:「就该这样,让她以前那么对夫人,夫人你就应该永远不原谅她。」 梁菀:「嗯,话是这个理,你家世子之前也是这么教的。」 四条:「奴婢瞧,她现在对夫人您示好,全是因她看明白了,觉得她比不上夫人您。」 梁菀凝着权惟真离去的方向,没回答四条的话。 而后,她询问了权墨洐那边如何,权墨洐派人来回一切都好,皇上和太后都被安顿起来。 从北漠十部突然袭击到现在,梁菀觉得已经过了躲避期,后面的事情便是该反击了。 只要等山鸡回来...... 阿骨里和其他几部的可汗被从漠北峡谷叫回来,直奔了伯离部的帐子。 说起这仗打的并不顺利,霍凝果然是厉害,起初仅仅用了十分之一的兵力就拖住了他们将他们引诱到漠北峡谷去。 其他几部都吃了大亏。 后来澧朝援兵到,又重挫了他们,阿骨里和其他几部的可汗殚精极虑,才堪堪转危为安。 这种感觉很不好,上世便是这样,他和霍凝交手几回,回回被他压着打,好不容易一次有点起色,还全是他们寻找那火石的结果。 但现在火石的事已不是塔漠独享的秘密,不说其他部都知道,便连澧朝也都知道。 一旦一种兵器被全部人知晓使用,那就没什么杀伤力。 阿骨里现在只想见霍宴齐,好好和他说一说。 然而他们这些人刚入帐子,便遭到不知明的杀害,从四面八方窜出的暗手,刀刀致命。 白色的帐子,很快溅上喷涌的血迹,残忍,无措。 阿骨里侥幸逃出,刚跑到帐口,又被外面的人堵住。 这时,霍宴齐来了。 阿骨里想要让他救自己,明明他还没正式当上可汗,他可不能死! 霍凝冷眼看着他,在他求救之前,他先给了他一刀。 阿骨里满眼不信。 霍宴齐道:「没有利用价值便不配活在世上,你在,只会阻挡我的道路。」 「不过,正好老东西今日也要下葬,你去陪他,正好。」 话落,他的身后便响起声音:「少主子,老主人他......」 霍宴齐忽地展开笑容。 「终于,清静了。」 第379章 我妻窈窕 霍宴齐对他父亲的恨是从儿时便开始的。 他一边被他父亲教导的像个冷血人,一边又卑微的想,父亲何时会爱他多一点。 儿时他对父亲,是充满过希冀,还天真的以为,只要他做的好就能得到父亲喜欢。 直到男人告诉他,说他这辈子都要是梁菀的跟随,是她的侍者,是她的裙下臣,他才开始清醒。 在这个男人心中,梁菀才是最重要的。而他,不过只是他养的一只小宠物,日后梁菀回归圣女位,他可以安心服侍在她脚下的一只狗而已。 从那以后霍宴齐的心便发生扭转的变化,他对男人言听必从,又对他深深厌恶。 什么都要管着他。 什么都不清静。 无论他做什么,这男人永远没有从心的笑脸,满眼都是利用。 霍宴齐知道,他无论做的再好,在这男人眼里都是颓废。 他擦拭掉手上的血迹,听身后帐内那些暗手走出,伯离可汗笑:「少主,都办好了。」 「处理干净,随后派人将新的替换人带来。」 伯离可汗道好。 看了眼还未死透的阿骨里。 他只是受了伤而已,尚未断气。 但他却被人抬走,和那些死尸一块丢入早挖好的深坑里,土就这样从上面撒下来。 阿骨里吐了吐气。 「霍...霍宴齐...你......」 想控诉的话很多,却无法再说出口。土越来越多,慢慢埋上他的身。 阿骨里睁眼望着一切,感受到自己被土憋闷的难受,他开始后悔。 他明明重生一世,为何还没活到最后!他明明对所有人都藏了警惕,为何还是这种结局! 他不甘心。 阿骨里只想冲破土壤,大声嘶吼,将他心里的恨意都喊出来。 可他再没有这样机会。 他第二世的生命戛然而止。 ... 这边,梁菀等来山鸡的消息,他说已将她交代的事都办了。 阿漠寒同意帮助梁菀,替她与南疆可汗说上话。 而后,除夕过,新年开始,她所在的客栈周围危机四伏。 所幸她身边的人足够强,并未让她受到什么伤害。她这几日每天准时喝药,准时上床休息,时不时和小猫乌云雪玩一玩,心情放的很开。 顾郁的事她在暗中关注。 山鸡说他已将城墙周围都摸查清楚,也看明白了顾郁身上那些个针椎到底是怎么扎的。 故而现在再叫山鸡去救他下来,山鸡有十足的把握。 梁菀却在等,等一件大事发生。 突然,在大年初七那天,从遥远之外的南疆传来消息,说南疆可汗决定支援霍凝。 这便让原本有一线希望的北漠十部有了压力。 南疆人与北漠都是不好惹的彪悍,原本战局就那么大,现在又说加入新的人进来,也就意味会扩大战局。 现在又是冬日,长久了底下那些士兵根本吃不消。 南疆的先行部来的极快,来势汹汹,毫不手软。 北漠十部的人开始重新商讨对策。 顾郁被挂在城墙上时间太久了,虽每晚都会有人为他治伤为他续命,就是摆明了让他当那活靶子。 但时间这么久,光是日日吹风受冻,这身体也受不了。 、顾郁的心脉越来越微弱,再不救下来恐怕没多少时日。 蓦然,城墙四周有了动静,是马蹄的哒哒声。 听起来便知来的 人很多,多到让城楼看守的人心慌。 便在初七那日夜晚,一人策马而来,在城墙下望了望,眯了双眼。 这人身上衣服脏污,脸上也诸多灰尘,遮挡他的容颜。 唯有一双眼明亮闪烁,艳灼的桃花眼,看一眼便无法忘记。 是....... 竟然是久不出现的霍凝! 城楼上的人向下看,只看到一个黑黑的身影。 他们忧虑的问,来的是什么人。 霍凝却是笑,望着这个城楼,往事历历在目。 原来这世事情是会重演,却换了人。 梁菀摆脱了她的命运,而顾郁,好像替她顶上了她的命运。 霍凝在想,他到底要不要救。 只思考了一瞬,便明白顾郁他必须要救。 为了他妻子。 他与身后诸多的兵马做了手势,这些人都是随他生死而出的,这几日他们在那个峡谷,可谓吃尽苦头。 好在霍凝带他们平安归来。 少年的命令刚落,只听马蹄躁动,声嘶力竭,震撼的声音抖的城楼都要散架。 上面人产生怕意。 「快,快去报给少主。」有人喊,可他们根本不知该怎么下去。 下面乌泱泱的,都是霍凝的人。 而此时,少年直身踩了马头,利用惯力飞身上了城楼。 他用自己的银枪生生在斑驳的城墙上弄出一个可以卡身的洞—— 就在顾身身边。 霍凝侧头看他,看他浑身的针椎拧眉,喊道:「醒着吗?」 好半天顾郁才回应他。 听声音,也知他太虚弱了。 霍凝道:「我倾力为你把身上针椎都拔了,你忍耐一会!」 顾郁点头道好。 少年紧了心神,手上力道很快很足,尽量不让顾郁疼很久。 他身上的针椎都扎在他各大穴道上,稍有不甚便是无法挽回的深渊。 霍凝手很稳,拔最后一根时,他在针椎出来的同时单手接住顾郁! 全身只靠一只手臂抓着银枪撑着。 臂力惊人。 霍凝把顾郁带下来,而此时下面已又是一阵厮杀。 他避开人群,带顾郁到旁边,从腰间掏出一枚药说:「这是菀菀做的,吃了能保心脉的药。」 「你自己徒弟的药,你应不会拒绝。」 顾郁张口含了。 已说不出什么话,黑暗中两人对视,霍凝勾唇笑:「想不到这世是你替她挡了,这么说来,你往后便是我霍凝的恩人。」 「虽我不知发生了什么,但她,还好吗?」 「她很担心你。」顾郁缓缓说,「也在很坚强的保护你们的孩子。」 霍凝听到这儿挑眉笑的得意。 「那是自然,我的妻子,永远配的上最好。我带你回去,去见她。」 话落,霍凝单手扶起他。 不远处,山鸡将这一切看在眼里,热泪盈眶的,他顾不上奔到霍凝身边,而是想到梁菀。 夫人,夫人,奴才要给您带个好消息,世子平安无恙的回来了—— 第380章 隔着屏风看沐浴的他 客栈里,梁菀早早便睡下,手边还有刚喝下的药碗。 屋中暖和,她身上盖着厚重的绒被,是断不会想到今晚发生了什么。 刚才秦盛在她房中待了很久,问了她很多问题,抚着她的肚子说,如果二伯母的宝宝出生了,他要带他好多地方玩。 秦盛的脚边是乌云雪,黑白的小猫始终围着两人转,咬啃着他们的鞋袜,惹得秦盛咯咯直笑。 现在秦盛走了,乌云雪却是没走,身子柔软地窝在她床边的小窝里睡,不过小猫到底耳朵尖,睡了一会便听到外面有动静。 猫儿喵喵叫着,轻手轻脚走出去,梁菀为了让它正常上窜下跳,便在她住的屋子门边留了个小洞。 正好够它钻进钻出。 乌云雪竖着尾巴走出房门,在狭长的走廊走了一会,来到客栈的楼梯口。 黑毛白底的猫儿在黑夜里便是隐身,仅仅有一双发光的眼睛被看见,猫儿似进入警备状态,盯着从下上来的人。 先是山鸡。 山鸡刚出现,被猫儿吓了跳,捂着心口低喊:「小家伙,你真是夜猫子。」 乌云雪看是他,没理,跑了下去。 山鸡正要叫它。 后一想他得赶快去告诉梁菀。 便匆匆走了。 乌云雪跑到客栈口,看到原本紧闭的门被伙计全部打开,两个人相互扶肩而来。 乌云雪的耳尖尖倏地便竖起来,蹭的跑过去—— 它认识霍凝。 猫儿使劲用鼻子蹭他,到了跟前围着他打转,喵喵叫着。 「乖女儿。」 霍凝把顾郁放下,弯身把它抱起。 乌云雪的眼睛圆圆的,盯着他看了很久,拿爪子去扒拉他的头。 霍凝瞬间便笑了。 他问:「怎么,知道我脏的看不出?想让我赶快去洗洗?」 顾郁在旁看霍凝和一只猫说的起劲,觉得也是没谁了。 上面,梁菀的房门被敲起,山鸡低声问:「夫人,您睡了吗?」 他的话刚落,里面梁菀似听到了声音,从床上转醒。 她答应一句,半晌和山鸡说让他等一等。 而后,房屋的灯便亮起。 下面,霍凝仰头看,看见晕黄的光,他在下喊了山鸡。 山鸡伸出头来。 「下来,别扰她。」 霍凝的声音极低,低到如果不仔细听几乎听不出。 山鸡得他命令,忙从上面下来。 而此时客栈下面,四条和秋风住的屋子亮了光,两人从里面走出。 四条看到霍凝后怔了怔,又极其激动地扑到他身边说:「世子,您回来了!」 「您真的回来了!」 霍凝哪里见过四条这么惦记他,平时这小丫头都是对他没什么敬意,便觉得奇怪推开她。 「我又不是去送死,怎么就不能回来?」 「你怎么了,吃错药了?」 四条喜极而泣,也觉得自己矫情,抹了眼角泪说:「你才有病,奴婢这是替夫人高兴。」 「哦是吗?」 霍凝勾唇笑完,将手指放在唇边:「嘘,小点声。」 下面人都摸了声音。 上面,房中传来梁菀的声音,「找我何事?」山鸡瞄了眼霍凝,忙道:「夫人,没,又没事了。」 「是奴才的错,奴才去睡了。」 听到这话,梁菀在房中觉得奇怪。 不过她也没穿好衣服,只是披了件外衣起来,听山 鸡这么说,她便没多想。 返回睡觉时发现乌云雪不在了。看書菈 这猫儿向来没有定性,它去哪里她也不太管。 便吹熄了火烛继续睡。 下面,顾郁的伤势很严重,霍凝小声吩咐山鸡和四条好好照顾他,将他抬到另一房间休息。 而后,他又吩咐秋风,让她帮自己弄桶热水来。 他这个样子定是不能去见梁菀,身上太脏,他得洗洗。 客栈上下楼隔音挺好,霍凝去了后院,在老板的指引下来到专属的浴房。 秋风早已备好热水。 霍凝让人都走,他便独自一人在里面沐浴。 小猫乌云雪从浴房门口又跌跌跑回梁菀的房间。 小家伙在床边看了看,竟然猛地一跳,上了床。 梁菀没睡。 突然有个毛茸茸的东西靠过来让她睁眼,看是猫儿的脑袋,她把它抓了上肢问。 「刚才去哪儿?」 「喵。」猫儿叫了一声。 梁菀却从它的叫声中听出急迫,好似这猫儿在告诉她事情一样,引她在意。 梁菀:「去了你喜欢的人那里?」 「喵——」 这次,猫儿用爪子拨动了她。 这更让她确定。 怎么说,梁菀心中便有一种直觉,觉得这猫不是在骗她。 而是真的要带她去一处地方。 她把它抱在怀里,道:「你等一会儿,」她去穿了衣裳。 随后也没拿灯烛,而是把猫儿放下,随着它走—— 下面空无一人。 但猫儿却拐弯把她带到客栈后面。 天上明月在照,寒风拂拂,她随猫儿来到了浴房外。 小猫蹲下身子不动了。 梁菀望了眼里面的灯光,心知里面有人在沐浴,便低头道:「带我来这儿?看里面的人?」 猫儿仰着头看她。 梁菀带着怀疑的心,轻轻推开门。 房门没关严,许是觉得这么晚也不会有人进来,便放松警惕。 浴房内云雾缭绕,很热,分内外两个屋,中间有一道屏风遮挡。 梁菀的脚步声让里面正在泡澡的霍凝喊道:「不是说不准人进来?出去。」 可,他的话一出,梁菀便捂了嘴唇。 她堪堪站在原地,眼睛有泪花在闪。 眼泪突然便掉了。 好似这些天的疲惫终于有了依靠,她望着屏风后那道身影,久久无法平静。 她的沉默让里面的霍凝疑惑,侧了身子问:「是谁?」 少年此时浑身水珠,上身赤裸,壁垒分明,肌肉紧实。 他透过雾气和屏风看,也只看到一道身影。 瞧着像女子玲珑的身影,霍凝压根没想过梁菀,便又问:「四条?还是秋风?」 「是我。」 梁菀忽地开了口。 这下让里面的气氛瞬间冷却,绵延地情愫开始增长。 两人都没在说一句话。 唯有一道屏风遮挡两人身影,霍凝静静看屏风中的她,才发现她的身段婀娜娉婷,是别人都没有的。 她在发光。 情人眼里出西施,霍凝看了很久,终不顾一切的从水中站起—— 第381章 腰间的‘凝\’字 水声淋漓,梁菀却是先一步提醒:「你不要过来。」 霍凝拧了拧眉,心想她难道就不想自己? 然而她心里的想法是他刚从水中出来,见了热又一受凉,万一再冻感冒。 她提起裙角,先一步见去他。 绕过屏风,两人便算见着了。 霍凝半站在浴桶里,手边还有擦身的布子,他没什么可说,只望着笑。 这笑里带着傻气。 梁菀的目光从他脸上打量到身上,随后停在他那萦绕水汽的腰上,面色一红,走了过去。 「你回来怎么不和我说?」她带着反问的气,仰了脖颈。 少年情动地,下一瞬便捧着她的脸来吻。 呼吸交缠,唇齿留香,半晌后他微微拉开距离,眼睛迷离:「我自是怕打扰你。」 「你怎么就没想过我担心你这么久,如果见了你会放下不安。」 「菀菀。」 霍凝双眼十分清明看她,看她的一切,又落到她腹中:「我听顾郁说了,这个孩子似乎......」 「师父?你见到师父了?」 她一听顾郁二字便眼中有喜,霍凝低唇浅笑,「嗯,不仅见了,还顺便将他救回,你夫君厉害吧?」 他这最后一句明显带了邀功。 等着她夸他。 可梁菀听到这儿眼眶通红,坚强了这么多天,终于在他面前哭了。 她抱住霍凝,紧贴他热烫的胸膛:「我快撑不住了,你走的这几日,我要想好多,我总是害怕因我一个决定而让圣上受险,让身边人受到伤害。」 「师父是为了我而去的,他那晚走时我劝不动他,也不敢感情用事误了大局,便只能眼睁睁看他消失。」 「阿凝,如果你在我尚有依靠,可是你也我不确定是会什么结果,我怕万一,万一听到你不好的消息。」 「菀菀。」霍凝打断她的哭腔,对她不停掉的眼泪擦了擦,低头哄着:「我还未见到孩子出生,怎会有事,况且你之前还给了我护身符,都有你的运气在。」 「哭什么,别哭。」 霍凝擦完她的泪,在她额头印上一吻,「也多亏有你,我才能无所畏惧的在前方。瞧,你将后方做的那么好,圣上和太后交给你,定是没受什么伤。」. 梁菀:「嗯,他们很安全。」 「这便是,我的妻子,怎会差呢。」他笑着,又将她抱入怀中。 梁菀感到一丝安心,那种被霍凝包围的安全感让她放宽心。 抱了挺长时间,水都有些不热了,霍凝道:「我本想洗好再见你——」 「你坐着,我帮你擦。」 梁菀在后拿起布子。 此刻霍凝的背露在她眼前,之前他与权惟真断关系而受的背部伤还在,那道长长的疤痕,将会永远伴随他。 只是现在早便不疼。 梁菀握起他的长发,在掌中揉搓。她又心神意动地,用布子擦拭他的背脊。 少年直了腰。 梁菀心中情愫涌动,便抚着他的肩,在后面吻他。 霍凝蓦然一僵。 哪里受过她如此待遇,平时都是他主动居多,此刻他咬牙忍着,嗓间不停涌动。 他背后的疤,都在她的唇边。 「你,还记得之前我同你说过什么...我说,腰间的刺靑......」少年蓦然说话,梁菀嗯了声,脸上绯红的。 少年早忍耐不住,从前转过身问:「那,你同意吗?」 她怔了怔。 「为何要弄?」她 问他,少年扬起笑容:「你是我的。」 「会疼。」 「我有办法。」 少年整张脸都在期待,这让她却是无法拒绝,她低头想了想问:「你要刺什么?」 「将我刺上去,在腰间。」 他强调,目光移到她身上。 梁菀沉思片刻,没答应也没拒绝。 反而继续为他擦身。 待霍凝从浴房出来,已是神清气爽,俊朗不凡。 少年身量高,任她为自己穿衣,低头瞧她目光灼烫。 她竟然勾了勾他的衣带。 美人在怀,他怎么能坐怀不乱。少年掐了她腰,将她带回房中。 想要做什么,只有两人知道。 如此,第二日时,她掀开衣角一处,望了眼细腰。 便在女子肚脐向左一点点的地方,那里贴了白色的纱布。 床边,是诸多工具。 夫妻床笫之间事情,有时候全看心情。 想到昨夜,她只想找个地方钻进去—— 少年却是只望着她傻笑,一身白色中衣坐在她身边,笑问:「看够了没有?」 「会发炎吧?」 「现在是冬日,不会。」 霍凝笑,手往她小腹放:「别挠,等过了段时间便好了。」 「...我真是疯了,陪你做这些。」 霍凝笑:「你陪我做的事情还少吗,菀菀,往后你便不用想着改嫁,有了这个,一辈子便是我的。」 梁菀看他一眼。 原来他打的是这个主意,可真是煞费苦心。 她在他怀里待了会,道:「不过一个字而已...我——」 「还说,亲的少了。」 霍凝堵住她的话。 真是一时一刻也不想放她走,便是离开他的视线都不行。 霍凝霸道又占有的想,她身上那个凝字,总算是拴住她了。 情到浓时,只有他能看见的字。 伴随他回来,仿佛一瞬间有了主心骨,其他人知道他回来,都来看他。 秦修文担心的问他,有没有受伤。 说起受伤,霍凝身上还真的有点,不过都是小刮碰,不碍事。 而顾郁这边,梁菀命人给权墨洐去了封信。 霍凝听到她将皇帝和太后竟然藏在礼真的那些村子里便畅然大笑,果然是个妙计,想霍宴齐那边是无论无何也猜不到她会这样做。 皇帝身份高贵,这世上谁敢将他随意与那些低下贫民放在一起。 现在要做的便是反击。 霍凝听闻南疆可汗派人来了,便带着人去了。 在哪里谈的,何时谈的都没人知晓,只是在他谈完回来后,少年胸有成竹的说:「等着吧,马上霍宴齐便会笑不出来。」 这样看他是谈拢了。 此时,权墨洐过来,去了顾郁房中看他,等了很长时间他才出来。 可看脸色一点不好。 梁菀心里咯噔一下,问权墨洐如何,男人摇头了一瞬,又满怀希望的说:「或许,以后找到奇药还有恢复的机会。」 「你做好准备吧,他往后...许是站不起来了。」 第382章 阿凝,十八岁快乐 梁菀不可置信的听权墨洐说,良久才堪堪问:「什么叫...站不起了?」 「菀菀。」霍凝在旁担忧地看了眼她。 梁菀却是不太相信,明明师父走时还好好的,为何回来便会这样。 权墨洐:「你如果想进去看他也可以,不过先不要将这事告诉他,我怕他......」 梁菀拧紧眉头。 她怎么敢进去,进去要怎么面对他。顾郁之前为了她被她父亲的毒药折磨,她都没帮上什么忙,现在,又让她怎么能忍住。 进去了,是一定会哭出来。 梁菀抑制的转身,双手捂了脸,她一时不知该怎么办。 难过的情绪萦绕她。 但她很快擦干眼泪,眨了眨眼睛,她道:「你不是说以后还有机会,那我就尽力帮师父找药。」 「嗯。」权墨洐道:「不仅是你,我以后也会帮他,不会让他永远受苦的。」 梁菀仰起头,努力不让眼泪掉下来。 而后,其余的人便肩负起照顾顾郁的事,他因满身的伤不能动,其他人便轮流守在他身边,吃饭喝水,帮他做任何事。 没过几日,顾郁好像也看出不对,他躺在床上问:「为何他的伤感觉没一点好转。」 梁菀陪着他,坐在他身边削果子给他吃,听到这话眼神一顿。 「师父,我给你讲个趣事吧。」 她岔开话题,绽开笑容与他开始讲别的。 顾郁什么都没听进去。 目光清冷的盯着她,半晌,他的手揪了揪他身上的被子,试图起身。. 梁菀上前:「师父——」 顾郁艰难的,才刚刚坐起了一点。 他用手肘撑着床边,抬头看梁菀:「与我说实话。」 梁菀别过头去。 顾郁:「菀菀!」 「.......」 顾郁本就懂医术,这些事怎能瞒的过他,他的手在腿部打了一下,并无反应。 甚至连疼都没有。 顾郁这便明白了。 长久沉默。 梁菀担心他,看他这样又不知说什么,可半天后顾郁声音传来:「你先走吧。」 「师父......」 「走。」 顾郁这人气质出尘的,从未受过这种事,其实他宁愿这条命没了,但却不是,他往后是个残废。 这样会拖累别人。 顾郁不想梁菀心有愧疚,从而担起一辈子要管他的责任。 他目光垂落,与梁菀说:「走吧。」 梁菀不放心的出来。 可一出来,她便捂着心口,将所有难受压下。 顾郁将自己关在房中关了三天。 没人能进的去,权墨洐太懂他,也叫人都出来。 此刻的顾郁,最不想让人看见他这么狼狈的一面。 霍凝望着梁菀连续好几日忧愁的脸,再也忍不住,他在其他人都不敢进去的时候,独自走入顾郁房中。 而后,在里面待了两个时辰。 说的什么谁也不知,但当他出来后,没过多久,顾郁竟然会喊人给他送饭。 房中,梁菀望着霍凝,少年倚身在窗边,笑了笑。 她什么都没问,只说了句谢谢。 霍凝却是觉得生疏,勾手把她拉过来。 他抱她在怀里,两人一起望着窗外景色,霍凝在后低低地说:「瞧你那不开心的样子,我是怕等我儿子生出来会长了张哭丧脸。」 梁菀被他 这句话逗笑了。 霍凝抚着她额上发,却是感慨良多的说:「经历了这么多,也该让你我都变成一个坚不可催的人,如果你还这样动不动就哭,那往后怎么办。」 「我哪有哭,我只是看师父......」 「菀菀,不要为了别的男人轻易流泪,这世上只有我是你夫君,你就算要流,也是为我。」 一如既往的霸凛。 梁菀不再回他话,两人此刻岁月静好,享受这难得的好时光。 半晌,忽地霍凝想起什么。 「说起来,我十八的生辰还没怎么过,你之前不是说要给我求的生辰礼物......」 「没有。」 她回头带着歉意的笑。 「没有?那不行,得补上。」 少年一脸不满意,「补上!」 「可现在这种时候,我也无法去寺里为你求符。」 「不用求符,我有你之前送的便够了,你好好想想,换一个。」 这倒是难坏了她。 她心想,还能做什么让他开心。 霍凝给了她点提示。 将脸凑过去,他指了指脸颊,闭上眼睛。 梁菀懂了他想要什么。 可是总是亲的,他难道不腻吗? 她盯着他郎朗眉目看,看的久了,她捧起他的脸说:「我知道送你什么了。」 「跟我来。」 梁菀扯了他手。 两人出了房间,又迅速来到客栈后院,她问老板借了厨房,便在里面鼓捣。 霍凝想进去看的,被她拒绝。 少年只能在外面等。 双手环胸,嘴角上扬,其实生不生辰的,他一点不在意,以前在軍营他也没有每年都过。 他与凤素心关系不好,儿时生辰每年他母亲都会派人给他送礼物,可霍凝没有一次拆开过。 但却是在与梁菀好了后,他开始注重这些。 两人在一起,不就是图个开心,他记得她,她也念着他。 霍凝想到这儿,觉得这世的日子过的很美好。 比上一世强多了。 「你进来吧!」 梁菀清脆的声音传来。 霍凝迫不及待地走入,心想她会给他准备什么,走到近处看,看到梁菀掀开锅盖,露出里面的美食。 一碗长寿面。 素色的汤漫过面身,根根分明的面条盘旋在里面。霍凝看了一眼,上面还撒了些葱花,更添绿意。 「儿时我的生辰便是师父给我煮面吃,这算是我第一次做,仿个样子,你可以尝尝味道。」 「这面一条到底,你要吃时不能咬断,也要将之吃完。」 她在旁说,递给霍凝筷子:「阿凝,十八岁...快乐。」 霍凝盯着她,紧握了筷子。 他瞬间埋头吃起来,好似吃到什么山珍。 说起来,他的生辰有她陪着,这种感觉就是不一般。 霍凝在心里默默念着,十八岁,十八岁...... 嗯,他才十八而已。 正是少年,最无所畏惧的时候。 往后,漫长岁月,他还要与她过很多个十八。 第383章 最爱你的人 厨房散发的香味,很快吸引到很多人。 四条抱着乌云雪探头来看,瞧两人都在厨房里站着,便多嘴问一句:「世子,夫人,奴婢能分一份吗?」 霍凝瞪了她一眼,道:「滚滚。」 真是不长眼色。 然而梁菀一见乌云雪,走过去将它抱回来,她有给它准备吃食。 两个双黄蛋,去了蛋清将蛋黄捣碎,给它吃。 乌云雪蹲在霍凝脚边,与他一起享用美味。 霍凝很快见底,擦了擦嘴,似乎有些意犹未尽,他见四条还不走,挑眉问:「还站在这里做什么。」 「奴婢其实是来找夫人的,世子,麻烦你回避。」看書菈 霍凝心想,这小丫头真是反了。 他叉腰往外走。 梁菀问:「找我什么事?」 四条凑上去和她低低讲了几句话。 她听后有些诧异,问了句:「真的吗?」 「是啊,所以请你过去。」 梁菀道:「好,那快走。」 她擦了手,与四条从厨房出来,霍凝感到有些奇怪,心想到底什么事。 这边,权惟真的房间。 秦韵竹竟然在,两人对视,表情都不是很好,剑拔弩张。 权惟真道:「你走不走?」 秦韵竹:「我来是什么意思,你应该懂,你想让我走,那就给我嫡母道歉。」 秦韵竹这姑娘对她维护不是一天两天,之前便因她和她祖母吵过,和江宁赵静舒都吵过。 而今,竟是来找权惟真。 她是因之前的事来找,她几乎都听四条讲了,说权惟真对梁菀做的种种事。 秦韵竹哪里忍得了,权惟真看着是和以前不一样,但却不能代表她就能抹掉过去做的一切。 就算不能惩罚她,总该得到一个道歉吧。 可没有。 秦韵竹便跑来,想找她要个说法。 可权惟真曾经那么骄傲一个人,能和梁菀和平相处便很难得,她又怎会向她道歉。 两人僵持不下,就这样谁也不让谁。 四条刚才去厨房,便是想说这件事,看见梁菀和霍凝在里面甜腻,她便开玩笑打趣了一下。 现在,她带着梁菀过来。 她一出现,权惟真面色不好,扭身不看她。 秦韵竹看她来了,怕她说她,便先扬手说:「我可没有动手打人,我和她是平静的谈,只是她不听而已。」 「不用说了,先回去吧。」梁菀道:「过去的事再说没意思,韵竹,我想她也不会因为你说几句就彻底改了性子。」 梁菀其实和权惟真不可能和解,只是平时谁也不惹事,就这样吧。 秦韵竹道:「可是,嫡母你过去受的事情就白受了?」 「如果师父真的死了,我可能会杀了她,但师父没死,至于其他,我不想提。」 她的话是当权惟真面说,意思了然。少女本没什么表情,可越听越坐不住。 梁菀带秦韵竹走,刚转身却听到身后权惟真忽地高声喊道:「梁菀!」 少女紧了紧手。 「过去的事,是我对不住你。」 她的话一出,竟是让房中三人都惊了。 秦韵竹和四条张了张嘴唇,满脸不可思议。 梁菀回头。 权惟真:「...虽然很不甘心,但是凝哥...他...或许选择你是对的。」 说完,这少女唇瓣紧抿,坐下抱了头。 她这个 性子,让她说成这样可太不容易。 梁菀听后没回应,而是看她现在这个样子,不动声色的走了。 房中发生的一切,都看在霍凝眼中,他在外面不远处,等梁菀走后才进去。 权惟真在抹眼泪。 霍凝眼神极沉的,走到她身边用手轻轻碰了碰她头。 权惟真抬头。 「凝哥......」 女子擦了泪,怔怔望他。 霍凝道:「其实我对你,始终都未忘记。儿时你救我,我感激你,后来你给我的帕子我也一直戴在身上,惟真,我是真的把你当妹妹看。」 「权相说你喜欢我,我以前只当儿时的玩笑,后来便也为了不让你伤心而一直宠着你,这些都是我不该做的事。」 「所幸的是你可以明白,我并不适合你,我和你是太像的人,你与我在一起只会让我们都累。」 霍凝轻轻拍了拍她头。 「唐靖承一直都在你身边,你如果能看到她的好,便也会发现,他会比任何人都要迁就你,爱你。」 「女孩子便要找个爱自己的人懂吗。」 霍凝从未与她说过这么多。 权惟真看着他,鼻间抽泣。 她很英飒,在军营里也能吃苦,从不比男儿差。 但就因为她自小喜欢一个人,而遭受了这么多年的单恋。 权惟真道:「我知道了。」 霍凝走了。 没有人在房中,权惟真想了很久,才打开房门。 谁知,竟然让她看到一个人影,出现在她房外。 一身玄衣的少年三步并做两步来到她身边,看她永远带着笑容:「我刚从圣上那边过来,想来见见你。」 「你瞧我这张人皮面具,戴久了可真难受,脸上到处都痒。」 唐靖承自顾自说话,未察觉权惟真异样。 长久以后,权惟真问他:「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的?」 唐靖承一怔。 不禁有些局促,他问:「惟真,怎么会问这个?」 「我就是想知道,你说不说?」 唐靖承:「你当年刚来軍营的时候。」 「可我那时还那么小。」 「嗯,喜欢没有大小,我这些年都在和你说,只是你从没认真听过。」 唐靖承对她的卑微,她知道。 两人站了很久。 权惟真又把话题拉回来:「你刚才说你的脸痒?」 「是。」 「唐靖承,你是傻子吗?不知道拿药敷?」 唐靖承笑:「敷药?我哪有时间?」 「那怎么来找我有时间?」 「是你,自然不一样。」 唐靖承这话说的,从来没觉得这么甜过。 权惟真瞪了他一眼。 随后让开一条缝,「进来吧,我帮你看。」 唐靖承竟是觉得太阳打西边出来。 曾经权惟真可从来不会这般。 他讨好的笑,随她进来,权惟真关上门,很快房中便传来唐靖承求饶的声音。 「轻一些,这么用力干什么......」 第384章 鲜衣怒马的少年郎 随霍凝回来,北漠的局势发生了翻转的变化。 他平安归来,毫发不损,而霍宴齐那边却并不那么顺利。 他本是想利用将所有可汗都换成他的人而更好掌控十部,可南疆突然横插一脚,让他腹背受敌。 霍凝说的霍宴齐马上便笑不出来的事,是指南疆利用地势对北漠与南疆的接壤处发起挑衅。 南疆可汗竟是在上次梁菀归神仪式上说过会效忠澧朝后,又一次宣布会对澧朝俯首称臣。 礼真之前仗着圣女在试图拉拢他们,非但没拉拢来,反而还将圣女也弄丢了。 南疆可汗抓住这个漏洞公开说,他这么做全是受了礼真圣女宣诏。 是啊,现在天下都知礼真圣女对澧朝示好,非但没有想要挑衅的意思,反而要与澧朝和平相处。 南疆人彪悍善战,在交界处挑衅了半月,终是拖的北漠精疲力尽。 霍宴齐命人将所有北漠兵都撤回,给南疆可汗写了封信,问他到底想要什么。 南疆可汗张口问北漠要了两块地。 恰是两方相接的重镇,澧朝之前对周边异族的管理很开放,虽然表面都归属澧朝,但内里每个异族都可过自己的日子,发展自己的生计。 要说霍凝和南疆可汗做了什么交易,便是他给南疆可汗出了个主意,之前问他要了一个城池导致南疆可汗心里不好受,而霍凝便大方的立刻补给他两块地。 谈判那日,他开口说,只要南疆可汗帮了他这次,便能让他不费吹灰之力得到他一直想得到的那两块疆土。 这种好买卖,没人会拒绝。 霍凝也有自己的小算盘,他之前答应梁菀要给她倾城聘礼,如今只得了一个城池,他还差两个没有完成。 南疆可汗看出他的想法,笑问:「霍将軍帮了我这么大一个忙,你想要什么?」 「归里和沉室。」他说出自己想要的两个地方。 这两个地方是在靠近澧朝长安最直线的地方,从长安一路往南走,用不了两日时间便可到,这两个地方在南疆很小,也不足为重。 但他却看中了。 他记得梁菀之前说她喜欢那种风景极其美的地方,像世外桃源那般,归里和沉室便是这样的地方。 他相信,等梁菀去那里看过定会爱上。 霍凝的所求让南疆可汗感到诧异,不懂他为何要这两个地方,实在是与长安相比,繁华差远了。 又是蛮夷之地。 霍凝笑了笑,把玩手中的小箭簇:「我夫人喜欢,我只是将之送给她做聘礼。」 「夫人?霍将軍指的莫不是圣女尊上?」 霍凝点头。 反正现在他与她的事已不是密事,他大方说,便是宣誓***。 南疆可汗怔住。 而后,南疆得到北漠赠予的那块重镇地时,同一时间霍凝也得到归里和沉室的契权。看書菈 梁菀去了礼真的村子。 见了皇帝和太后,因南疆的逼迫,造成三方制衡的局面,故而也就不用像之前那样万事小心。 她是去和皇帝太后说让他们择日回朝的事。 可刚进村子,平时高高在上的皇帝竟与村里的礼真小孩玩耍,一群孩子围在他身边,听他绘声绘色的讲故事。 梁菀给皇帝易容的是位高智老者,他在村中这些日子,孩子们都没见过他真颜,仅仅是霍伯伯,霍伯伯的喊着。 梁菀往旁边站,想与他见礼,皇帝老远制止她,让她等一会。 皇帝讲的,是关于很多年前北漠十部和澧朝互惠互利的故事。 孩子们听的入迷,有个干瘦的男孩问,「霍伯伯,既然像你说的曾经这么好,为何长安却没有我们异族的官职?」 他这话问到点子上。 皇帝想了想觉得很有道理,便答应他:「你说的这个如果皇帝知道了,或许会帮你实现。」 「霍伯伯,我想长大以后考取功名,也上长安去,如果皇城里的皇帝能一视同仁,不把我们当异族人,那样会有更多的人都会同我一个梦想。」 孩子说的条理清晰,让皇帝刮目相看。他欣赏的看着孩子,对他寄予厚望,「好啊,那等你长大了可要信守你的承诺。」 孩子还不知自己在儿时受了谁的点拨。 皇帝和那些孩子闹够了,这才起身。见梁菀跟过来,他笑着更开:「你给朕安排的这个地方很好,能让朕看到不一样的世界,朕平时在皇城里待惯了,从未与这些百姓们这么近距离接触。」 梁菀:「圣上,您该不会真的要照那孩子所说?」 「有何不可?朕之前还是太在乎祖制,其实北漠这次叛乱让朕想明白了,之前总是靠澧朝的将軍们南征北战并不是长久之计,要想得人心,还是要看透人心。」 「朕之前行了那么多新政,却并未有一项可以让四周的异族融合起来的,长安也曾设立过关于异族的官职,但也仅仅一二而已,若是下年秋试加入了新的规则,或许能得到天下大同的归想。」 皇帝的思想开明同宗,让梁菀也渐渐展露笑容。 原来霍凝说的话是真的。 他说圣上和太后是他认为最仁慈、公明的掌权者。他说澧朝在皇帝和太后的引领下,是会越来越好。 明宗中兴,也不是不可以实现。 此时村外,霍凝策马而来,他着急要告诉她好消息,便莽撞了些,进了村,扔了马。 大声喊她名字。 梁菀和皇帝同时回头。 皇帝笑:「阿凝啊,这个性子不知何时会稳重些,分明都要当父亲的人,仍然这样令人操心。」 「往后便由你多多管教他,朕信你,有你在,说不定用不了几年他便会成熟不少。」 梁菀看着少年向她疾奔的样子。 想到她见他的第一次,想到两人之前经历的种种,她忽然觉得,他不改也挺好。 鲜衣怒马的少年郎啊,永远这样鲜活恣意,让她为之向往。 「圣上,他什么样子,都是我喜欢的样子,所以,您的嘱托请恕臣无法办到。」 梁菀行了礼,向霍凝快走几步。 少年气喘吁吁地跑来,将她勾到手里说:「给你的另两个聘礼已有,梁菀,何时嫁我?」 第385章 临盆 她不过随意说的话,却得到他最认真的对待。 梁菀定定看他,瞧他满头大汗的样子,她掏出帕子为他擦拭。 身后皇帝发出笑声。 睨着霍凝:「天天追着人家问何时嫁,你又弄了什么聘礼,给朕瞧瞧。」 霍凝从怀中掏出两张契权,给皇帝看。 皇帝看了一瞬,倏然赞同的点头。 他道:「好啊,少年有这样志气,也是朕的幸事。你这个婚事想怎么办?朕来听听。」 霍凝:「圣上您之前已经给我了聘礼的银子,这次我便不问你要了。」 「一切从简可以。」 「那可不行,现在昭宁身份不同,你想从简朕还不答应。」 「不过圣女不能成婚的事还要考虑。」 皇帝又指出新的问题,让霍凝一听只觉头疼,真是麻烦死了,一个问题解决完,还有另一个。 他摁摁眉心的燥意:「圣上,您就不要给我添堵了,什么不能成婚,都是狗屁。」 「再过几个月这孩子都要生了,哪来不能成婚。」 皇帝低低笑。 笑他被逼成这个样子。 梁菀却是眼珠一转,想到一个事情。 她道:「你刚才说的那句对,孩子都生了,这婚是一定可以成。」她看着霍凝:「圣女在位间不能成婚生子,若是生子便可自行卸任圣女位,你也不用做什么,在等几个月,等孩子生了我便卸任圣女位。」 她话落,霍凝表情丰富。 皇帝一听觉得也对。 是这么个道理。 那所有阻碍已除,婚事的事也要尽快提上日程。 皇帝想了想,还不知过几个月后阿凝的孩子会长成什么样。 ...... 时光飞逝。 一晃,她的肚子已很大了。 皇帝和太后早回到皇宫,霍凝还要在北漠守护,不能随着回去。 梁菀在这里陪他。 她孕期后半程的时候有那么一些不适,好在顾郁一直都在,始终替她保胎。 而顾郁的腿也渐渐习惯,梁菀命人给顾郁做了一个木轮椅,平时年长男人进出都靠这个,绿珠担心他想要做他的贴身侍婢,被顾郁拒绝。 男人的骄傲让他万事都靠自己。 顾郁又收了一个小徒弟。 却是秦盛。他是有次看秦盛对这些药理十分感兴趣,便问他想学吗,秦盛点头答应。 顾郁拿出曾经教梁菀的精力对秦盛十分用心,这孩子以前在长安上过学堂,学起来也不费力。 就是年纪太小,常常有不认识的字。 乌云雪长大了许多,这小猫如今吃的水光溜滑,一打滚连毛都不带掉,只粘着梁菀,常常趴在梁菀肚上睡。 小猫有分寸,不会对她有什么伤害。 而霍凝却是经常不在,他在北漠便时常要去各处走动,自从老主人死后,霍宴齐便继任了他所有人脉和势力,如今除梁菀这个圣女外,霍宴齐成了北漠十部真正的掌权人。 三方鼎盛,虽小试探不断,但都没有大的冲突。 都在观望。 梁菀临盆那日,帐外围了很多人,稳婆进去,顾郁也随着进去。 她早让人给霍凝捎了信息,问他何时能回。少年派破竹回来说他一定会尽快赶回,让她一定要撑住。 可羊水破的突然。 按照日子本还能撑一两天,可她肚子里的孩子便似要快些来到这个世界,提前破了羊水要出来。 帐外一群的人当 中,谁都有,就是没有霍凝的身影。 梁菀身体不受麻药,便只能硬撑,帐内生产的绳子搭好,稳婆在旁焦急的和她讲话,让她顺气。 这疼,生生喊了四个时辰。 听的外面惊心动魄,秦韵竹和秦修文脸都白了,被吓的僵在那里不敢动。 营中有几个厨娘是过来人,听着里面梁菀的喊,她们也在外面说:「女人都要经过这一关,夫人一定要挺住,实在不行歇一歇也好,先吃点东西咱们慢慢来。」 里面,梁菀哪里听得这些。 她已喊的声音嘶哑,累的瘫在那里,稳婆看旁边的顾郁,问他是否要做些干预。 顾郁从袖中取出一颗药丸让梁菀含在舌下。 便在这时,軍营外响起欢呼的声音,秦韵竹向外看,问着:「是霍凝回来了?」 秦修文也回身看。 恰好天边夕阳漫天,红霞如血,渲染在地上,偌大的軍营到处都男儿的笑脸,霍凝身穿银盔策马而来。 秦韵竹:「快些!你快些!」 少年连马儿都顾不得下,一直策到帐前。 离的近了,梁菀的嘶喊更是清晰,少年听后眉头皱起,翻身下马,不管不顾地向里面跑。 「哎哎,将軍,将軍您出去,这里血污重地,你们男人进来不吉利。」 霍凝被稳婆拦,执着马鞭一指顾郁:「他能进来,我为何不行?」 「她生的是我的孩子,我不进来瞧,还在外等?」 霍凝的话很冲,逼的稳婆不敢再说。霍凝推开她,向里一瞧,却是呆呆怔在原地。 梁菀是站着生的。 半个身子撑挂在吊起的红绳上,她的双腿已虚的不停打颤,一张脸瞧着也吓人。 少年从前总说子嗣,可真得看见了又是另一种感受,他平时在战场上见惯生死,真到了这上面,连腿都无法拔动。 顾郁瞥了他一眼。 男人指了旁边脏污的铜盆,「把这个倒了。」 霍凝怔怔看他。 顾郁挑眉:「我如此宝贝的小徒弟如今为了你拼死拼活,你晚回也就罢了,如今是怎样?连腿也软了?」 「即帮不上什么忙,便给我出去。」 顾郁带着气,训起他来一点不手软。 霍凝回神,终走上前,他端起一盆的血水,看的让他眼晕。 梁菀刚才含了顾郁的药,刚有了不少力气,睁开虚弱的眼看了看,看到眼前那道熟悉身影。 「阿凝......」 她的声音一出,霍凝忽地鼻头酸了。 回身,少年安慰地柔声:「我在。」 「孩子的名字,便叫隽儿吧,」她在这种时候竟然还在同他商讨这种事。霍凝心中涌动,听她与他解释。 「隽永的隽,它从有了到现在,始终多灾多难。」 「不过,好在他一直都在,无论好坏,都是隽生。」 「好,听你的。」 少年温和的答应。 而后又过了一个时辰。 孩子生了。 是个,男孩。 第386章 你的儿子,得娇贵的养 霍隽生的时候,适逢天边最亮的启明星探出云层,耀在北漠的广袤土地上。 霍凝手边还有未洗好的血布,他被顾郁使唤,一趟又一趟的来回照顾,霍凝没抱怨一句,一颗心都在梁菀身上。 霍隽的哭声很响亮,听着比北漠最雄伟的苍鹰还要洪亮。帐外围观的人在听见孩子的哭声后,纷纷缓下神情,仿若定格那般,忘了哭笑。 停顿片刻,这些人才互相笑颜,为里面梁菀松一口气,周围人都在说,生了,夫人生了。 霍凝被人叫回去。 少年疾步跑入帐内,见稳婆正扬着笑意给孩子擦拭,包裹好后,稳婆掀开小被一角。 冲霍凝笑:「恭喜霍将軍,贺喜霍将軍,是个小公子呢,霍将軍您往后这后继有人了!」 霍凝已迫不及待,伸手过去:「抱给我瞧瞧。」 稳婆将小家伙抱给他。 掀开一角的被子,正露出孩子半张脸来,瞧着可真不好看,脸皱巴巴的,头发却是很密,可是又像深海里的海藻。 身子也小,左右只有那么大一点,让霍凝都不忍碰他。 他正想,这是他儿子吗?真是谁的美貌也没随上。 稳婆看出他的犹豫,笑道:「将軍不要生怯,这新生的孩童都是这般样子,您就往后看吧,保您一天一个样,您和夫人都长的这般好,往后这小公子俊的啊。」 稳婆仿佛已看见将来霍隽的模样,双眼放光。霍凝被她安慰,扬头问:「当真?」 「可不是吗。」 少年瞬间咧了嘴笑。 霍凝小心翼翼抱了孩子,便去瞧梁菀,此时她已躺在床上,身上盖着被子,满脸的虚弱。 梁菀半睁着眼,呼出的气都是浮的。 霍凝将霍隽放在她枕边给她看,她侧了头,问:「他...一切都好?」 霍凝明白她的意思。 这个孩子从怀上那刻便一直经历磨难,当时顾郁也说过,让他们趁早做好准备。 霍凝瞧孩子外面,却是没看出有什么,他回头看了顾郁,「我要给你看一看?」 顾郁点头。 转动轮椅,顾郁抱起孩子,低头为他查看,霍凝紧张地蹲在身边,等顾郁说法。 片刻,顾郁道:「的确有影响,但还不能擅下决定,先喂养着,看着情况。」有他这话,虽然让霍凝也很担忧,但也相信他。 梁菀听后侧了眼眸,眼中有泪。 霍隽被奶娘抱下去,霍凝不让人打扰她,想让她好好休息。等精神好些在来管孩子,而他却同营中人专去了趟外面,问人收来一只嫩养的小羊羔。 霍凝用这羊羔炖了汤,命人绞了肉炖着。 霍隽出生的消息很快便传到长安,皇城里皇帝与太后听后都一脸欣慰,太后从身边挑了几个极有经验的嬷嬷派到北漠,专门来伺候梁菀。 孩子出生第六天,梁菀突然对外宣布她要卸掉圣女位,从此不再担任礼真圣女。 此事一出惊动天下。 北漠其他部族除了现任可汗下面都爆发了不止一次的上言,可以说北漠十部大部人会那么愿意同澧朝抗衡,很大都是因为圣女。 可是如今圣女亲自说她已不洁,不具备再坐圣女位的资格。 十部当中,有不少人提议,让礼真重新择选圣女,以弥补空缺。 可是梁菀是圣女的正规血脉,如果不是她的子嗣,又怎能承受新的圣女位。 有些心里阴暗的人把主意打在梁菀新生的这个孩子身上。 礼真圣女宫,霍宴齐坐在殿内修剪新的花枝。 完全遵照他的喜好,他手里的花枝便如牵线的木偶,他想剪哪枝便剪哪枝。伯离部可汗来了,看他这个样子不免着急。 「少主,如今天下大势对咱们十分不利,南有南疆制衡,还有霍凝在其中屡次破坏咱们的计划,如果再这样下去追随咱们的人会越来越少,倒是在想复兴大业便是难上加难。」 「少主如果想让我做什么,我必然会身前士卒。」 霍宴齐捧起他剪好的花枝看。 左右看后,他唇边含笑,毫无着急的样子,抬眼望了伯离部的可汗一眼: 「你来,你说这枝花放在我房中好吗?」 伯离部可汗怔了怔。 匆匆瞄一眼,敷衍道:「好,很好看。」 霍宴齐勾唇一笑。 放下剪刀说:「霍凝算准了我会再次进入蛰伏期,如今的局势的确不好打,我那亲爱的妹妹又被他控制的百听百顺,还连孩子都生了,我还能说什么。」 「当初没能在长安迎娶她,现在再想算计他们便不再可能,如果这就是定局,那便彻底成为死水。」 霍宴齐垂下眼:「我记得,霍凝的孩子总要办满月宴是吗?」 伯离可汗道:「是,再过不久便是了。」 「我这个舅舅该送他点什么呢。」 霍宴齐把好好的花枝突然从中间剪断,瞬间上面含苞待放的花骨朵便垂坠下来。 伯离部可汗看懂了。 霍宴齐道:「帮我准备一份贺礼,待霍凝孩子满月宴那日,你派人亲自送上。」 他早就心有成竹的知道该送什么,只是他还未在心里恭喜梁菀,他的妹妹,真的不管不顾的为霍凝生了一个孩子。 霍宴齐眼中狠辣尽显,不甘地捏紧了瓷瓶。 梁菀只让霍隽喝了几日的奶娘的奶,便由自己母乳喂养。 累是累,但当看着孩子一日日长大,她也充满欣慰。 霍隽的长相变的和刚出生时完全不一样,如今小鼻子小眼睛都透着伶俐,当真遗传了两人的外貌,可从眉眼看出精致。 不过霍隽自从出生便日日受顾郁照顾,在他的诊断下,霍隽的身子可能终生不好,是那种传说的一步一喘的病美人。 这种从娘胎带出来的病,想要彻底好很难。 顾郁却笑,望着霍凝道:「你这辈子打打杀杀,征战南北,往后你儿子都要安静的在屋中坐着再也不能继承你衣钵,其实也不错。」 「古有文武将,你这个当爹爹的成了武将,那往后将隽儿往权臣那里培养,这世上运筹帷幄杀敌千里的男子也不是没有。」 「霍凝,你这个儿子,往后得娇贵的养。」 第387章 瞧瞧你俩是不是孽缘 其实说实话,霍隽便是残了病了霍凝也能养他一辈子,更何况,他只是先天身体不好而已。 霍凝听顾郁打趣的话没笑出来,反而嗤声道:「不过一个权臣,往后若是隽儿要,便是天下他父亲也能为他要来。」 听着很夸大的话,从霍凝嘴里出来一点不违和。 当今圣上子嗣单薄,儿子公主也有,却到了现在也未有个足够出挑的,故而这么多年圣上的太子宫位始终空悬,没人能入主东宫。 而皇帝极宠霍凝的事又是天下皆知,曾经便有朝中人说过,如果霍凝哪日问皇帝要皇位,或许皇帝真的就传位于他。 不过皇帝的心思谁也不懂。 这些年皇帝身体瞧着还算康健,可朝中各个朝臣还是时刻为君担忧,想让他早日定下太子宫位。 皇帝之前昏倒的那两次,将他的身体弄的不如从前。 霍凝盯着摇篮里的孩子看的极认真。 隽儿在睡觉,粉嫩的小嘴嘟嘟着,不知在梦里做了什么好梦,十分软滑的小脸带着笑意。 霍隽天生有颗痣在他的鼻尖上,刚出生那几日看的不清楚,随着时间推移,他鼻尖的痣越来越清晰。 霍凝曾指着这痣说,往后他的隽儿定是这天下最尊贵的人。 梁菀笑笑不说话。 霍隽睡时她便跟着睡,天天喂养让她睡不成一个好觉,每天的神经都是紧绷。梁菀现在甚至有时候一听到什么哭的声音便会惊醒,机械的起身。 她的身子哪里熬的住,霍凝一有空便承担责任,哄孩子,带他,甚至学唱一些极易入睡的歌谣,在梁菀枕边唱给她听。 梁菀往往听上没一会便困睡过去。 除了不能亲自喂养,霍凝几乎做的完美。 梁菀没与他抱怨一句,她看见霍凝做的一切,也都记在心里,对于第一次当父亲的他来说,已是很可以。 梁菀除了会望着隽儿的脸容发呆其他一切正常。 秦韵竹又不知从哪儿听来说女子生产后很多会情绪不高,陷入死气沉沉的气氛中无法自拔,便常常私下找霍凝,几乎不重样的给他讲要对她嫡母好。 要让他常常陪梁菀说说话,不要凶她,也不要埋怨她,如果她总是唉声叹气,还要拉她常出来走走晒太阳。 霍凝被秦韵竹整的紧张兮兮,只要见梁菀一人坐在某处超过半个时辰,他便命人过去和她说话。 而他亲眼见了,还要过去安慰她。 梁菀有次不明白,本是她坐在帐中在想该做什么绣样,该给隽儿做个什么样子的虎头鞋。 突地,少年冲进来,拉起她便往外走。 她怔怔望他,不明所以。两人一入马厩,霍凝便指着满棚的马儿问:「你喜欢哪个?」 「你要做什么?」 「难得我有空,带你出去逛逛。」 他声音从后响起。梁菀诧异的眨了眨眼,「可我还有——」 「就这匹了,我瞧枣红色眉间一点白,是个好马儿。」 他擅自决定,牵了马儿出来。 抱了她腰,把她放上去。 梁菀蓦然拽住了缰绳。 霍凝坐在她身后,双臂揽的紧。他温热的气息落在一边肩头,吹拂在脖子气息,几乎扰乱她的心神。 霍凝道:「前日听营中将士说,小镇上建了一个月神星公祠,一天到晚进去拜的人成双成对,几乎将那祠的门坎踏破,你还记得之前在鬼市,我与你共同许的愿望?」看書菈 想到那个,梁菀反问:「哪里是我们共同,分明是你一人。」 两人的关系也是从那次 后有了巨大突破。 梁菀怎会不记得。 霍凝舞动马鞭,「好,那今日便去那里。」 「可是,隽儿还在......」 「不用担心,我已交代妥当。」 霍凝咧嘴一笑,策马出发。 到了月神祠,的确是来往不少人都在这里拜,梁菀看见好几对男女携手走进去,可出来时却神情奇怪。 瞧着好像吵架一般。 甚至有几个谁也不理谁,形同陌路。 梁菀不解,去问了外面一个卖货的人。 「夫人你有所不懂,这边供奉的月神星公不仅可以对年轻男女卜算姻缘,里面还坐了一位高人,他可凭借双方八字来算二人是否相合,是不是孽缘。可准了,我在这边看了许多,起初都抱着试试看的心思,可等出来,全都闹掰了。」 小摊主与她解释,又抬眼看了看两人:「我瞧夫人和公子是绝配,错不了,您们若是等会进去测算同我说的一样,那还请两位一定要到我摊上买个同心结缔结好运。」 霍凝在旁笑,悄声同梁菀说:「瞧,现在这些卖货的小商人,一个个都能说会道,不小心便会着了道。」 梁菀:「那你要进去?」 「来都来了,去瞅瞅吧。」 两人携手走入祠中,很远梁菀一望,竟是有些恍惚。 该怎么说,现在出现在两人眼前的塑像,和他们在鬼市见的那个一模一样。 便连衣角纹饰都相同。 梁菀回头看霍凝,只觉真是巧合。两人前面很多人,每对男女都虔诚的跪在月老像前,默默念自己心中的愿望。 两个蒲团,她与他一同跪下。 互相对视,霍凝用眼睛告诉她要许什么愿,无非是关乎两人的好愿望。她低头,想到自己曾经许过的一愿望。 那时她说,愿她的少年永远顺遂平安,年年岁岁,不忘初心。 而今,仍是这个愿望。 她睁眼时他早睁大了眼睛看她,霍凝靠近她,「我刚才瞧了,他们口中说的那个高人就在那株木樨树下,咱们也去排上,让他给你算算。」 梁菀:「我本是圣女,他会算的,我一样会算。」 「那便不动声色地比比高下,若他是个骗子,我身为澧朝的将軍,自是要戳穿他。」 少年低声笑笑,扯了她衣袖过去。 甚至还插了队。 霍凝这个性子真是令她哭笑不得。她随他排着长队,看坐在树下的干瘦男人仙风道骨地,瞧着是挺唬人。 不过说出的话也挺直白,两人前面的那对男女,被那人看了后直接说孽缘,让两人趁早分离,省的往后堕入苦海。 那姑娘走时都是哭着走的。 终于到了她与他。 梁菀与那人对视,这人收拾手中占卜工具,却是一顿,随后半晌后忽地起身,躬身行礼: 「这位天象贵人......」 第388章 你娘亲生的小主子 话落,梁菀和霍凝都惊了色。 看来,这人有点本事? 她没动,也没表现的很惊讶,只是见那人行礼后,又侧身与两人说:「请随我这边来,您的事,不便透露在外面。」 霍凝和她对视。 两人都想听听他能说出什么。 便随他来到木樨树旁的一间小房里,那人关好门窗,又对她极其尊重地说:「您身上有自带的运势,像我等不便多议论您,不过您和这位公子一同来,又是询问姻缘,那我只有一句可批。」 「贵人有金玉良缘,只要好好把握,您的福气是会报在子嗣身上。」 听到这儿,梁菀睁大眼眸,顷刻询问:「何以说子嗣身上?」 「敢问贵人您如今成婚否?」 霍凝挑眉答道:「正要打算。」 「嗯...那便还需等等,等贵人您成婚后,您的第一子,便是您的福报。」 「哦?」 这人越说越神,倒是勾起霍凝兴趣,想问的仔细一点。 「师父口中的第一子,是指第一胎?」 「正是。」 「那若是生出的是女儿呢?」看書菈 「那便不是良缘。」 这人十分笃定,望着梁菀说:「贵人的金玉良缘,必然会和贵人您生一个儿子。」 霍凝听到这儿开始笑。 似带着骄傲,以眼神看梁菀:瞧,我便是那个金玉良缘。 梁菀继续问:「师父可否说的继续详细些,要如何成为福报?」 霍隽如今这个情况,她这个当娘的比谁都想有个办法让他恢复。 如果她的隽儿是天生身体强健,那该多好。 「贵人,您只需在春末秋初的时候去长安御国寺为其麟儿立个长生牌位,一定要心诚,还要您行三拜九扣之礼,点上九十九株长生烛,便可将您身上的福报渡到麟儿身上,等其十岁生辰那日,再将长生牌位撤掉,以温玉养护在水晶棺里,埋入地下,便可去掉麟儿身上一切厄运。」 竟是这么麻烦。 梁菀将其默默记在心里,不管有没有用,她都要试一试。 此时,那人又望了霍凝一眼。 忽地摇摇头。 「师父您是还想说什么?」 「看不透,您身边这位公子的事,却如大雾,让人迷障。」 「公子想必,是被上天眷顾之人。」 霍凝之前是有些不信,不过当他听到这儿时,忽地有些懂了他说的话。 这人还真的会看一些事情。 想他能不是被上天眷顾的人吗?他上世没有善终,上天倒是重新给了他一次机会。 不仅让他重活一世,还让他弥补了上世的遗憾。 这世他能成为这样,他已经很知足。 霍凝拱手道:「师父说的这话我十分爱听,但愿我永远都能得到上天的眷顾。」 「既然如此,师父便认为我与她是良缘了?」 那人摇头又点头:「不确定,因公子这边我窥不透,便也无法判定。不过,贵人您只需记得,您的良缘是定能第一胎生男孩的人。」 「......」 梁菀和霍凝出来,再次站在月老祠外,她回身看,思绪半晌说:「隽儿的事经这位师父点拨,我便要要去做,阿凝,近日回长安一趟吧。」 「好。」 霍凝算了算,依照这位师父说的,春末秋初的时候,正是隽儿满月礼前后。 如今北漠这边尚且安稳,便趁着这时回趟长安,为隽儿供牌。 两人回到軍营,照看霍隽的嬷嬷将他抱来。 太后派的这几个嬷嬷十分厉害,在梁菀身边帮了很多忙。初次当娘,她有很多不太明白的地方,幸好有了这些嬷嬷。 霍隽刚喝饱,几个嬷嬷笑眯眯地看梁菀:「小公子胃口很好,喝了不少奶水,性子也好,十分好带,夫人您真是生了个极好的孩子。」 几位嬷嬷夸奖,梁菀抱住隽儿在怀里轻轻摇晃,她与几位嬷嬷谢过。 霍凝一人赏了一锭银。 「隽儿的满月宴,你要怎么办。」他坐她身边问,梁菀没什么想法,觉得依照澧朝平时的礼制办就好,便问他,皇室有什么特殊的礼制。 提到这儿,霍凝陷入沉思。 还真有个。 只是这个礼制,他觉得可做可不做。 在澧朝,孩子的满月礼除了要请些亲朋好友,这孩子的奶奶,是必然要到场。 不仅如此,满月礼还有一个极重要的环节,便是由奶奶亲自牵着孩子的手,用柳条拍打孩子身体一圈,为其去邪。 这都是很传统的礼制,所有皇家的子嗣都经历过这样。 可是霍凝想到他母亲,否定道:「没有特别的。那就按照普通的来办。」 霍凝以为他掩藏的好,可梁菀太了解他,一眼便看出不对。 她没立刻问。 将这事放在心上,打算自己去问问。 两人要回长安的消息很快传到皇宫,皇帝命人给太后说了,太后从知道那天起,便开始盼着。 霍隽满月礼前两日,霍凝与梁菀回到长安。 将軍府内,下人们都知道了主子要回来,提早将府里收拾妥当,梁菀抱着孩子入了霍凝的寝室,房中的摆设有些变得不一样。 床榻更大了些。 她把霍隽放在床内,一路舟车劳顿,让她身体未缓过神来,早早命丫头打了些水放在耳房,她要去梳洗一番。 霍凝进来时,身后跟着个尾巴。 是许久不见的棘珍鸟。 这小东西看见霍凝身影,许是太久没见,破天荒对他开了屏,霍凝啧了一声,直言真是不容易。 他能被棘珍鸟这样对待,可见它是真的想了。 他煞有介事地带它进来,来到床边望着隽儿道:「这是你娘亲的生的,往后他便是小主子,破碗,仔细闻闻他,记住了。」 棘珍鸟使劲摇头晃脑,不知是听懂还是没听懂。 顷刻后,它稍微警惕地探长脖子向床内,霍凝不放心叮嘱一句:「千万不要乱吐,如果你吐了毒,你爹我便立刻将你炖了吃肉。」 棘珍鸟叫了一声。 这句好像听懂了。 它开始动了动爪子,离着霍隽更近了,抖了抖身子。 果然懂得如何讨好人。 这小家伙就像第一次见梁菀那样,对突然睁眼的霍隽讨好似的开了屏,身上炫彩的羽毛美的像烟火。 霍隽粉雕玉砌的小脸有了生气,从没见过这么好玩的动物,霍隽便在咯咯笑的同时,伸手在空中抓了抓。 第389章 生育后的抑郁症 「隽儿!」 梁菀一直惦记着霍隽,于是擦洗都要快一些,她刚才在耳房听见外面棘珍鸟的叫声,便心想是不是小家伙自己跑进来了,棘珍鸟不比乌云雪,它是有危险性的。 稍有不慎,它会吐出毒素。 正巧出来便让她看见这一幕,梁菀一颗心都提起来,霍隽还小,根本不知道轻重,如果他碰上棘珍鸟抓疼了,那棘珍鸟离他这么近,一旦做出什么不好的事...... 梁菀护子心切,快步走到床边,一瞬将霍隽抱在怀中。 而后回身看霍凝。 霍凝刚才被她推了一把,不止他惊诧,棘珍鸟也惊了,小家伙此刻还开着屏,歪头看她。 梁菀对霍凝大声了些:「你身为他爹爹,怎能将它领进来,万一它伤到隽儿......」 她太紧张,说的话重了。 霍凝本想说,他也想过这些,不过棘珍鸟毕竟是两人养的,带它见见霍隽,正好让它认主。 刚才霍隽对棘珍鸟笑,棘珍鸟同时也开屏给他,说明这小家伙是对霍隽有示好。 霍凝低头望了望棘珍鸟。 一人一动物,都很可怜兮兮的站着,棘珍鸟继续抖动尾羽,对梁菀叫了声。 霍凝没辩解,梁菀的担忧,有她的道理。 自霍隽生下,他这先天的身体让她日日都有心事,秦韵竹说的对,不仅霍隽需要人陪,她同样也需要。 她的担忧,渐渐成为她的负担,霍凝为何要带她去月老祠,为何见她一人待的时间长了就担心,便是怕她会生病。 生心病。 而今在看,她这心病似乎已经有了。. 她不允许霍隽受一点一滴的伤害,稍微一点的波动都能引起她情绪的起伏。 霍凝道:「是我未想周到,我带破碗出去。」 少年抱起棘珍鸟,向外走。 梁菀低头拧眉看霍隽。 小孩子什么都不懂,根本不知发生什么,只是见娘亲来,他笑的更开心。 霍隽小小的手握住她的发丝。 梁菀因霍凝做的这事,一天没和他说话。 刚回长安,她一直都和霍隽在一起,霍凝便似那被冷落的人,几次来了,梁菀都不发一言。 霍凝故意引起她注意,在她身边走路的声音大了,瞧瞧瞥她,瞧她反应。 梁菀仅仅是将身背过。 宫里来了人,传了皇上和太后的口谕,说让两人如果歇息好了可入宫和皇上太后用个晚膳,带上隽儿,让两人看看。 霍凝打发人回,坐在院中思考要如何和她说。 没过多久,丫鬟进来,递给梁菀一张纸条,「夫人,这是奴婢在外捡的。」 丫鬟递给她,生怕她多问一句赶紧跑了。 梁菀打开纸条一角,看到里面是少年龙飞凤舞的字,只三个字。 「入宫去。」 梁菀将纸条扔到一边。 傍晚来时,将軍府马车停在外面,梁菀抱好隽儿,外披了件白狐氅衣。 霍凝已在车里等候。 她上马车,仍是没和他说一句话,霍凝双臂环胸,不时观察她表情,坐的端直,却是不像之前那样恣意不羁。 他如今倒是呈现出一副惧内模样。 及到宫门时,霍凝忽地轻轻说一句:「等见了圣上太后,你给我留点面子。」 这话什么意思,梁菀听的懂。 仍是沉默。 两人一入宫中,便有宫人领着去赴宴。本就是家宴,办的简单,宴请在怜妃宫里,皇帝和太后 坐在主位。 有多久没见两人了,皇帝和太后期盼着,一见两人并肩行来,那股喜悦情快要溢出表面。 而今晚家宴,还有一个特殊的人。 宣王妃,凤素心。 霍凝的脸肉眼可见的沉了。 他之前同他娘闹的有多不愉快,这事整个宫中都知道。他连霍隽满月礼都不想让宣王妃来,更何况在一起吃饭。 霍凝顿了脚步,冷意森森地看凤素心,连礼都不行了。 皇帝与太后相视,无奈地摇头。 凤素心的一双眼使劲盯着梁菀。 之前她知道当年事情真相时,便无法接受。虽说霍凝父亲当年喜欢的并不是长公主,但当凤素心知道是梁菀的母亲后,更是崩溃。 所以是什么渊源,她的丈夫当年被梁菀的母亲所迷惑,如今霍凝又被她的女儿...... 这场家宴,如果不是皇帝太后叫她来,她是连人的面都不想见。 凤素心又将目光落在梁菀手中的孩子身上。 真是可笑,连孩子都有了,她曾经的心态好似找到出口,看梁菀的目光越发不善。 太后慈祥地招手:「来,快让哀家看看,我阿凝的孩子,到底像他几分。」 梁菀走近,把隽儿给太后看。 如此奶的小团子顷刻将太后满心的慈爱都勾出来,太后越看越喜欢,和皇帝讨论着到底鼻子眉眼像谁,又想让霍凝和宣王妃关系破冰,便把霍隽往她身边递了递。 「来,瞧瞧你的孙儿。」 凤素心一瞧霍隽长相,脸色就白了,不知怎么,她觉得这长相像极了霍凝父亲,本来血缘关系便很强大,这一眼,让她将过往的事情都回忆起来。 凤素心也不知自己这是怎么了,她年青时根本不喜欢霍凝父亲,两人的婚事都是一场乌龙,那她为何会对霍凝父亲念念不忘。 这些年里,宣王早死,他也早便去世,可她却是一日没想过宣王,所念所想,都是他父亲! 包括他暗室里挂的那幅画,他写过的那些不堪入耳的书信。 凤素心使劲捏了手指,在太后的笑问下,她勉强挤出一个笑容。 太后叹道:「如今这孩子也生了,阿凝和昭宁的婚事你也该同意,今夜将你叫来,哀家和皇上便是想为你母子俩这么多年的仇怨都画个终结,毕竟是血脉亲情的关系,握手言和吧。」 凤素心看向霍凝。 她曾经看她儿子,就算再埋怨也是带着母爱,可现在就像再看一个陌生人,凤素心满脑子都是他父亲,对霍凝,再没有温情。 霍凝同样也是。 这母子俩就像天生的冤家,空气凝滞许久,没一人主动说什么。 还是梁菀先起身,对凤素心见礼:「见过婆母。」 她主动叫她婆母,已表示她想和好好和她生活的心,同时,也应霍凝那句话,给足他面子。 第390章 老婆生气不好哄 凤素心对梁菀没有过多表情,只淡淡应了一声。 皇帝看了眼两人,道:「昭宁已将这个婆母喊出,这事便了了,阿凝的婚事朕来做主,也不用你宣王府出什么力。」 「你看这样可好?」 皇帝的话,凤素心没意见。 浅显的谢了恩。 这场家宴霍凝始终在其中不说话,只和皇帝太后讲话,且很照顾梁菀。 她自当了母亲,吃饭时总是很忙,孩子没定性,似故意的那般见大人们用膳,他就开始哭。 一哭,梁菀必要抱他。 太后找了一个奶娘过来,让她先将隽儿抱下去,让梁菀好好吃饭,梁菀满眼的焦虑,似见不得隽儿离开她的视线。 太后看出她的异样,与霍凝对视一眼。 奶娘抱着霍隽去了宫中喂养的小室,奶娘先把霍隽喂饱,便一直抱着逗他开心,小孩子被放在木制的摇篮中,身边是诸多孩子喜欢的小物件。 这时,外面走进一人。 奶娘看见来人忙行礼,喊了声宣王妃。 凤素心冷冷扫了眼摇篮里的孩子,说:「我来看看我的孙儿,你先下去吧,」 「王妃,小主子还很小,您抱时一定要注意。」 奶娘不放心,被凤素心剜了一眼:「我好歹也是生过子嗣的人,这种事情岂能不懂?我自己的孙儿,我还能亏待不成?」 奶娘垂头:「不敢,是奴婢说的太多,奴婢告退。」 奶娘走了。 此时这个小室里,只有凤素心和霍隽两人在。凤素心想到她刚才从家宴那边过来,太后和皇帝还拉着梁菀的手各种问询。 对她如此宠爱,仿佛梁菀是他们的亲孙女。 可凤素心始终想不明白,当年她母亲假扮长宁公主那段时间,将真正的公主困于公主殿内,为何太后能对她母亲毫无恨意。 若是她的女儿被这样对待,她定要让那人碎尸万段。 凤素心坐在霍隽身边。 小孩子吃饱了,肚子圆鼓鼓的,养的不错的小脸肉嘟嘟,远远望去像个粉嘟嘟的肉团子,怎么也不像有病的样子。 凤素心便觉得,肯定是梁菀撒谎。 说不定又是讨她儿子欢心的手段,她这样做,霍凝同他父亲一样,都被迷的早已听不见什么。 之前就因为这个女人同她闹成那样,现在呢,今晚的家宴瞧霍凝宝贝她的样子—— 想到这儿,凤素心将手伸了进去。 霍隽似睡未睡,半睁着眼望她,时不时会笑出声,凤素心望着霍隽这张脸,眼中的光彩慢慢变了。 变得恶毒、疯狂。 她用手指甲轻轻的划孩子的皮肤,由轻到重,手指向下,来到霍隽的脖间。 小孩子感受到她的恶意,声音渐渐变了,从笑变成哭腔。 凤素心竟然又捂住他的嘴。 「都是你,都是你害的我和凝儿他父亲这样,都是你,害的我和凝儿母子不相认!」 凤素心口中说着,握霍隽脖子的手渐渐使了力。 孩子的脖子细嫩,怎容她严重碰触,便是平时随意的一碰都有可能留疤。 凤素心本想狠狠掐了他,趁着没人将这个孽种掐死,可她只是一瞬,又转变了主意。 她的手放松。 望霍隽的眸光深意很多,由掐,改为将他从床中抱出。 恰时,梁菀匆匆跑来。 她对霍隽有多上心便有多患得患失。她害怕霍隽再受伤害,便从皇帝和太后那里脱身出来,立刻来找他。 喂养所的 小室外,梁菀跑来看见的一幕便是凤素心在笑容满面的逗孩子开心。 霍隽的眼角还带着泪珠,凤素心手足无措,见她来了忽地道:「你快来抱他,怎么回事,我不过是刚抱了他,便哭的不停,怎么也哄不好。」 「这可比阿凝儿时难带多了。」 梁菀从凤素心手中接过霍隽。 她一抱,孩子立刻便哭声减小,小家伙看到是娘亲,乖软了起来。 梁菀对凤素心有戒心,问:「婆母您来这里,是看隽儿?」 「是啊,他毕竟是阿凝的孩子,你瞧他刚才在家宴上对我那个态度,我真是......」 凤素心一脸忧伤,不知要如何说霍凝。 梁菀又问:「那刚才,您都和隽儿做了什么?」 凤素心对她的问很满意,睨她一眼:「你什么意思,我也是刚来一会,刚抱起他来你便来了。」 「你还怕我摔了你的儿子?」 梁菀垂眼。 又仔细打量霍隽,孩子瞧着没什么不对,除了满脸的泪痕外,其他都很好。 皮肤细嫩,惹人怜爱。 梁菀的心便放下不少。 她抱紧隽儿,与凤素心见礼:「我先抱隽儿回去,老祖宗想再看他。」 凤素心点头任她走。 宫门快下钥时,梁菀和霍凝出宫,她全程亲力亲为,对隽儿一点不撒手,直到上了马车,才把孩子放在旁边。 霍凝看她这个模样,有很多话想说。 可梁菀好似还不想理他,少年也不敢突然说,只望着她。 回到府,梁菀一人在前走。 霍凝跟着进去,却突然见她转身看他,脸上连笑容都没有:「我生你的气,你知道是怎么回事吗?」 霍凝:「菀菀,我......」 「隽儿天生身弱,可能往后一辈子都要在药浸中长大,师父是很厉害,他也的确能一直保着隽儿,但霍凝,你想过没有如果师父哪日不在或者隽儿身体恶化呢?那祠中的师父说的是挺厉害,但他不是天上神仙,无法说出的话就能保证,我自生了他便日日担心,总是害怕他再受一点伤害,他的身子,瞧着现在没什么事,那以后呢。」 「你身为他爹爹,却不太上心,今日将棘珍鸟领到他面前,你便从没想过会有什么意外发生。」 「你这样,让我不得不觉得,你太不稳重。」 她的话一字一句戳到霍凝的心,他先是怔了怔,随后不知要怎么辩驳。 有孩子前和有孩子后,是两个概念。 女子母性天然,心思又细,对孩子的照顾自然是全方面,但男人的心思,永远做不到这么细腻。 今日的事,的确是他想的不够。 霍凝早就愧疚了,可她这样说他,让他的心也不好受。 少年一言不发,本想哄她的,却转了身,什么话都没说走了。 第391章 连儿子的醋都吃 这晚霍凝一夜未归。 梁菀带着孩子睡觉,也没派人找他,而是在第二日清晨,一身霜露的人才浑身冰凉的回来。 她还在睡中,霍凝来到她床边看她,手放在她床边一侧,盯着她瞧了很久。 孩子却是先醒。 眼珠明亮地看到霍凝,孩子见了他又是一张笑脸,手往前伸了伸,想要抓住他一般。 霍凝嘘了声。 从床上轻手轻脚抱了霍隽,放在怀中轻拍,他给隽儿披了衣出去,远离梁菀。 父子俩便可怜兮兮地坐在外室的椅上,霍凝盯着他儿子的眉眼,叹了声气。 「怎会不担心你...如果你真的这样一直这样,爹爹养着你。」 「隽儿,只要你能日日年年活着,爹爹愿意为你上香拜佛,求遍世间神明。」 霍隽咯咯的笑。 霍凝继续叹气,「可是你娘她,不原谅爹。」 「该怎么办。」 「她是真的生气了。」 「......」 室内,梁菀没睡着。 从他进来那时便醒了,她故意的没反应,等着看霍凝要做什么。 本耳力便好,很快听到他的话。 那言语里的委屈,就和昨日去宫中时一样。他卑微地说着那话,给他留点面子。 梁菀不是不给他面子。 她是不受控制的会胡思乱想,会担心,会忧虑。 更何况,一想到霍宴齐,她更是心中凌乱。 有了霍隽,便有了一个她无法挣开的软肋,霍宴齐要想拿捏她,只需找到对霍隽不利的东西,然后用他威胁她便好了。 那样她会彻底崩溃。 她怎能不忧虑。 外室,霍凝逗弄着孩子,梁菀悄身起来,披了件单衣,未走的很近,而是站在珠帘摇曳处,缓缓启唇:「你身上凉,再过了病气给他。」 霍凝猛地转身。 梁菀向他走。 站在霍凝眼前,抬手忽然指着他眉头问:「昨夜去哪儿了?又去找教坊司你的相好了?」 霍凝:「你闻到我身上别的女人味了?」 「没有。」 「那便是,我以前那到处风流的模样都是幌子,真实是整个长安城也未有一两个对我胃口的女人。」 「绿珠难道不算?」 「她只是我上世认识的人。」 霍凝仰头瞧她,「昨夜在外面站了一宿,现在头还沉沉的。」 「我同你说的话你想清楚了?」 「嗯。」 少年十分郑重的点头,「菀菀,我的心你知道,是我的不对。」 霍凝与她道歉,手指勾了她的手,「我只是觉得,你好像喜欢隽儿多于我。」 「霍凝,你跟你儿子吃醋?」 她甩开他的手,将怀中孩子抱过,「算了,该喂了。」 转身的时候,霍凝便如粘糖那般跟上。 跟着她走入内室。 又跟着她,看她解开衣襟一角,露出内里春色。 抱着霍隽喂。 霍凝绕到她身前,勾过她腰让她给更离近自己,「我都道歉了,你说还要怎么才能原谅我?」 「我没有不原谅你,我昨晚只是和你说了我的思虑,你如果听下去,往后便要注意懂吗?」 「嗯。」. 霍凝再三保证,他会注意,不仅注意,往后他还会尽全力来保护隽儿。 梁菀嗔了他一眼。 终于这张脸有 了喜色,霍凝这才敢大胆一些,俯身吻上她唇,问:「那夫人不再对我冷淡?」 「嗯。」 .梁菀露出笑容。 两人的小别扭很快解决,霍凝开始在府里准备孩子的满月宴,今日还要陪梁菀去趟御国寺,询问要怎么给霍隽立长生牌位的事。 宣王府那边派人过来,递了个信给霍凝,宣王妃和他讲,说她在府里收拾了收拾,找到很多他儿时用的一些东西,问他要不要。 可不可以给隽儿拿来用。 凤素心昨日心里那么想,但她没表露出来。她仍旧是那般讨好霍凝,想让他原谅她的样子,信中又关切了他很多。 说了不少让他好好照顾自己照顾孩子的话,凤素心还说,昨日她见了霍隽觉得十分喜欢,想让霍凝日后多带霍隽回府。 霍凝把那信扔到一边,装看不见。 谁知,没一会儿宣王府又派人来了,还是同样的问题,问他需不需要儿时的东西。 霍凝想了一瞬,告诉来人,将他过去的东西都拿过来吧。 于是便从宣王府抬出几个大箱子,送到霍凝这里,他打开箱子瞧,里面还真是什么都有,当年他儿时穿过的小衣小褂,还有玩过的东西,坐过的木马,都被送来。 梁菀收拾好准备走,一入堂中见不少东西,也好奇的过来看。 霍凝从里面挑拣了几件衣服,往隽儿身上比一比,点头:「可以穿,正好捡他爹的。」 梁菀问:「你娘派人送来的?」 「嗯。」 霍凝解开一件衣服的扣子,往霍隽身上套,套好一整套,瞧霍隽精神极了,正要点头,谁知孩子却开始哭。 没来由的哭。 梁菀顿时紧张,不明隽儿为何这么哭,便开始查看,哪知竟让她从霍凝那小衣中找出一根断掉的针。 极细,又藏在衣料里,一般人根本不会发现。 她蓦然抬头,眼中怒极,刚刚消了气的她这火瞬间便上来了,「霍凝!」 刚刚说了让他小心,让他平时多上点心,这可好,又来这事。 霍凝怔住,他哪里知道这小衣里面还藏着这个。 霍隽显然是被扎到了,哭的极其伤心,梁菀把衣服脱了扔到一边,极耐心的哄着。 霍凝盯着这衣服看了很久。 宣王府,霍凝忽然来了,一进来便把衣服扔到她面前,问她怎么回事。 凤素心一脸茫然。 她看到那件小衣,又看到那个埋藏于衣内的断针,忽然站起:「凝儿!是娘的错,娘没检查清楚,这些东西在箱子里已经太久了,谁能想到这上面会有东西?」 「你这样过来,难道是怀疑是娘做的?怎么可能!娘已经不干涉你们!况且隽儿还是我的孙儿!」 凤素心的话落,霍凝冷目警告道:「如果真的是你,我不会对你手软,你与我的母子关系早没有了,也不差断的再彻底些!」 霍凝没开玩笑。 他是认真的,今日的事,他虽不想怀疑自己母亲,但也不能彻底相信。他来这一趟,就是明目张胆地要告诉她。 他的选择。 第392章 就是疼,哪里都疼 霍凝走后,凤素心在府中伤心不止。 一直伺候她的婆子过来宽慰,凤素心不理解,问那婆子:「他好歹是我怀胎十月生下的,怎么他对我这个当娘的如此狠心,曾经因他爹的事与我这么多年不和,便是住軍营也不要回王府一趟,我忍了多久啊,谁又知道我的苦楚?」 「原因为之前我同他解释清楚他会体谅我,可也仅仅是那短短的一刻时间,现在他又找了那个女人的女儿来当妻子,我这个当娘的话他是一点不听。」 「澧朝霍家啊,真的是什么都能做的出来,他爹那样,连他也这样。」 「王妃,常言道儿大不由娘,他正是和昭宁公主浓情的时候,怎会听从你的话,王妃的苦奴婢都看在眼里,奴婢觉得,你现在万不能与世子反着做,否则他会更记恨你。」 「昭宁公主现在连孩子都生了,世子和她成婚是必然的,不如王妃您退一步,便过好自己的日子吧。」 凤素心被婆子劝,只拧紧眉,很悲伤的样子。 可婆子的话她却一点没听进去。 「都是那个女人,都是她,让王爷惦记就算了,现在还要派她女儿来抢夺我的儿子。」 凤素心低声喃喃,将心中的不甘全都怪罪在梁菀的母亲身上。 傍晚时分,宣王府来了一辆马车。 不知是什么人拜见,那人将自己蒙的很严实,只说想要拜见王妃。 而后凤素心在院中接见了他。 没人知道两人说了什么,只是在那人走时,能听见愉悦的笑声。 霍凝回来,发现梁菀已命人将他儿时的所有东西都检查一遍,放在房中一角。 他侧身,梁菀哄着霍隽,没抬头。 他这两日连续惹她生气,还不知要如何哄她开心。霍凝站在外间站了站,便无趣的出去。 来到关棘珍鸟的笼子,他拿了个酒壶,坐在它外面。 霍凝喝着闷酒,与棘珍鸟大眼瞪小眼,一人一兽都好似浮萍那般心思沉静,没什么乐趣。 府中来往婢子经过见了,都唤一声世子,霍凝赶她们走,不让她们靠近自己。 这长吁短叹便没停过。 晚膳时,四条匆匆行来,瞧他靠在笼子外面闭目小憩,四条叫醒他,低声说:「世子,夫人请你回去。」 「她肯和我说话了?」 四条怔住:「夫人并没说什么,只是面无表情的和我说,让我请你回去。」 一提到这儿,霍凝眼中的神色又黯淡了。 少年撑身起来,不过因他喝了不少酒,脚步并未站稳,身子晃了晃。 四条扶一把。 在旁道:「您身上酒气好大,您这样夫人又该生气了。」 「那该如何是好?」 少年抬起手臂闻了闻,他自己是闻不见的,只问四条:「很难闻?」 「嗯...还有点破碗身上的屎臭味。」 四条如此诚实,瞥了眼笼子里的棘珍鸟,笑:「世子您要不要,先去洗个澡?」 「嗯。」 霍凝听从她的建议。 命她带自己去浴房。 而这边,梁菀其实是等霍凝吃晚饭,可等了又等,仍未见人来,桌上的饭菜都凉的差不多了。 她本生气的心,便在此时气意更浓。 可以说,两人现在虽未拜堂成亲,但已早早过着夫妻生活。她日日忙霍隽的事,也知道有些忽略了他。 说她生气,其实没有。她怎会真的同他生气,霍凝平时待她怎样她看在眼里。 她望着外面天色,不禁站起身。 「来人,」她话音刚落,便有婢子进来。梁菀看着满桌的饭菜有些烦,命她们撤下去。 「世子呢?」她问,撤饭的婢子们摇头,并不知霍凝去了何处。 而后,梁菀望了眼室内的霍隽,走出去。 刚往那里站了站,便见有一婢子从浴房的方向行来,拜见她说:「夫人,世子他刚才不小心在浴房里跌倒了,您快去瞧瞧吧。」 梁菀顿时紧了心口,随着那婢子走了。 去的路上她还在想,怎么好好的就跌倒了,而且,霍凝好端端洗什么澡。 直到见了他,才明白是怎么回事。 霍凝喝的半醉,到了这里后又不让人服侍,眼神不好,头脑不清,不跌倒才怪。 他本是在浴桶边摔了一下,想站起,脚下赤着,又恰好踩到地上的一片水渍。 再次跌了。 两次的伤害让他腰疼不止,好像下身也不能动弹了,好不容易起来穿了衣服,叫了守在外面的小厮。 说出去都丢人。 少年扶着腰趴在一边椅上,梁菀来时瞧他那个样子眼眶一红,走了过去。 面上很生气,可闻到霍凝那尚未洗净的酒气,又不知该说什么好。 她只站着,不问他,甚至还有些想说他。 少年的手便在这时扯上她的衣角,似求她关注的小狗,轻轻喊她名字。 「菀菀......」 霍凝的撒娇,让梁菀的气性一瞬没了。 真是被他拿捏的死死的,她故作冷脸去扯自己的衣角,「别叫我名字,你都是当爹的人,便天天这样。」 「是我疏忽,并未检查便给隽儿穿上,我是他爹,自然也是疼的,但相比这些,你不理我,更疼。」 他一边摁着腰,一边将她扯到身边,头往她身上靠。 少年清俊的面容全是懊悔,梁菀的手被他拿起,强迫地去摸他头。 触上他的发丝,梁菀抿紧了唇。 霍凝单臂勾着她,声音断续的呻吟,他现在是起不来,也动不了,身上的衣服穿的也随意,大部分被水汽晕染。 梁菀睨了眼旁边的下人。 像什么样子,他这样让其他下人们怎么想,便也吩咐所有人下去,手指轻轻摁了他的患处。 不管摁哪里,霍凝都说疼。 梁菀开始觉得他是不是又像之前那样套路她,骗她,就是为让她原谅他。 拧着眉问:「你这是跌到了哪里,哪有人整个下半身都疼的?」 「就是疼,你摁过的地方都疼。」 梁菀无奈地来到他身后,掀开衣服去瞧,腰间的地方的确有不少淤青,短短一会便好似肿了。 她望着他不着寸缕的身道:「你在这里别动,我去找药膏给你治。」 「菀菀,」她要走,霍凝却不让,长臂一揽,勾住她的肩紧紧抱在怀里,霍凝想说一句话想了很久,如今趁着正好说出。 「不要生心病,这样我会疼。」 第393章 她只想将所有都给他 梁菀身子一震。 被霍凝的话安慰到,顺着耳朵进去直入心里。原来他什么都知道。 她的确因为霍隽,有了心病。 这样的病让她每日焦虑地不知要怎么办。她日日看着霍隽,怕他从她眼前消失,怕他再因为自己的疏忽而受到伤害。 隽儿已经不能承受一丝一毫的伤害。 他的身体已经不好了,而就算她去御国寺求了牌位,也不能说第二日便能让霍隽恢复正常,如今它是小看不出来,再大点呢。 当一个孩子从小便和其他同龄孩子不一样时,他的心理会有什么变化。 这都是她思考的问题。 当初是她非要留下他的啊,所以现在她就要为他负责,身为他的母亲,她只想将所有能给的都给他。 如果可以,她宁愿她来带他受过。 梁菀垂下眼,半晌没回应。 霍凝还抱着她,她看了他一眼,低声说:「我去给你拿药膏。」 关于这个问题,她不再同霍凝谈。 心病,自然需要心药医,她自己不能想明白,其他人便是做再多也没用。 霍凝被人抬回房中,腰上敷了很多的草药,梁菀拿一个热烫的小炉子为他热疗。 隽儿便躺在床里自己玩,时不时动动手脚,时不时侧头看看霍凝。 明日是满月宴,梁菀之前觉得霍凝有什么瞒她,后来她问了太后,才知晓他瞒了什么。 满月礼上,需要凤素心为孩子施礼,这个礼数,太后说是皇室的传统。 而霍凝只字不提。 梁菀问他:「等到明日婆母会来吗?」霍凝倏地抬头,面色沉暗:「随她,她愿来便来。」 「阿凝,太后与我说了皇室的规矩,如果她是真心的,我其实并不介意。」 「不论真不真心,她都与我隽儿没关系。明日的事,等明日在说。」 霍凝打断她的话,知道她是为他着想。 可是凤素心,他始终心有隔阂,他与她的母子情恶化了这么多年,也不是一次满月宴便能缓解。 当然,他带着开放的态度,如果凤素心真的要来,真心要为霍隽施平安礼,他也不反对。 霍隽的满月宴,设在将軍府。 霍凝未请很多人来,仅仅是皇室的,还有镇国公府的,和梁经岫一家。 曾经的定国侯府的人也来了,仅仅是江宁和秦丰毅来了,秦老夫人并没出现。 梁菀生子的事很少人知道,对外为了保护这个孩子,霍凝命人封锁了消息。 霍凝摔伤了,也不便在外迎接客人,只命他的手下人招待着,将人迎到府内。 白日的满月宴,所有人都要看霍隽一眼。 奶娘抱着孩子在厅堂,凡是来的人都不免奉上薄礼,交由府中管家记账。 此时,宣王府马车来了。 宣王妃下来,一脸笑意,入了府见到梁菀,倏地过去握住她的手说:「我孙儿的满月宴,我这个当祖母的心中高兴极了,已为他备了礼物,等一会拆给他看。」 「多谢婆母。」 梁菀道谢,凤素心又道:「我今日还要亲自为他施礼,你准备好我要穿的衣服了吗?」 梁菀诧异,并没有。 霍凝说不让她管,她怎会准备她提早施礼的衣服,面上有些过意不去,道:「阿凝说不用那么恪守,婆母穿这身,也是可以的。」 凤素心道:「那怎么行,幸好我知道你们年轻人怕麻烦,我自己早备好了,等会换上。」 凤素心命身边跟着的婆子把衣服交给她,她 寻了个房间去换。 很快,到了满月礼的施礼环节,众人围桌而坐,桌上摆满了各种佳肴,由奶娘抱着隽儿过来,来到众人面前。 皇室的施礼分为三步,第一步便是要找朝中最德高望众的臣子为孩子点开蒙痣,这样寓意将来孩子能聪慧灵动,学识渊博。 皇帝将这项任务交给老镇国公,由他当这个点痣人,皇帝满意。 老镇国公手边放了个墨砚,砚台里早磨好了红色砚汁,老镇国公用手指轻轻蘸取,往霍隽额心一点。 旁边太监宣声,一礼成。 第二步,则要由孩子的嫡亲血脉为其施勇武礼,这样等孩子长大便可英勇不凡,文武双全。 皇帝道,这嫡亲血脉里也就他生父有这份殊荣,霍凝挑了眉,不再谦让。 他将隽儿抱在怀中,拿平时他惯用的银枪头,磨掉了刃头,在霍隽身上走了一圈。 两礼成,太后将目光落在凤素心身上。 最后一步,也是皇室最重要的一步,孩子的亲祖母抱过,拿柳条用净水洒过孩子的头,脚、手后,便礼便成了。 祖母洒过,往后孩子必能长成一个孝顺、懂事的端方君子。 众目睽睽,所有人都看着。 凤素心伸手向霍凝,等他将孩子给她。可是霍凝看她犹豫几分,始终不动身。 太后和皇帝催促:「阿凝,给你母亲,隽儿这礼便成了。」 话是这样说,霍凝仍在冷冷看她。 凤素心看出他的犹豫,不由更上前靠近,去接隽儿:「阿凝,给母亲,母亲为孙儿施礼。」 话音落,霍凝才将孩子放于她怀中。 凤素心低头的看霍隽,用手逗弄着他,十分欢心。 她抱紧他,起身拿了净瓶,蘸取净水,轻轻落在隽儿的额头。 霍隽睁着眼睛看她,起初并没有什么反应,但不知是她洒的水太多还是什么其他原因,孩子在凤素心怀中待了一会,又开始不知名的嚎哭。 梁菀迅速来到她面前,护子心切,推了她一把。 凤素心没站稳,向后跌在地上。 梁菀抱了霍隽在怀,轻轻哄着,又检查他到底为何哭,一瞧,竟然是霍隽脑后地方的皮肤,起了若隐若现地一圈紫痕。 她眼中震惊,看向凤素心,厉声责问:「你对他做了什么?」 凤素心不明白。 甚至她被梁菀推倒便没起来,她侧首看皇帝和太后,先告状:「圣上,太后娘娘,您们瞧瞧,这就是我的媳妇?她为何要这样对待我这个婆母,她总是害怕我害她儿子一样,可是隽儿是我孙儿,我怎会害他!」 「够了!」凤素心这状刚告完,便被霍凝制止,他坐在椅上道:「我的妻儿,我还未说埋怨,容的了说他们。」 「向圣上太后说,不如先说了你对隽儿做了什么!」 第394章 隽儿,会死吗 宣王妃面色不好,望了望四周的人,只觉羞愤。 霍凝当着这些人面对她毫不留情,还要逼迫她让她说怎么害的霍隽,宣王妃心口难受,辩解道:「凝儿!我是你娘,我怎会害我的孙儿,你不要听她说了就如此信任,今日,我可自证清白,让你们来搜,看看到底我是用了什么害的他。」. 她话落,就坐在地上哭。 好好一场满月宴闹成这样,皇帝和太后面露难色,吩咐宫人将宣王妃扶起来。 梁菀一双冷然的眸子始终看着她。 见她如此笃定,毫不畏惧被人查验,便好像真的受委屈一样。她不禁怀疑,难道真的不是她? 可是刚才碰过隽儿的人就那几个,除了霍凝和老镇国公外,只有一直抱着孩子的奶娘。 但这么长时间,霍隽始终都没哭,唯有被她抱时哭了。 他脑后的那一圈紫痕,到底是什么也不知道。 她与圣上太后躬身,示意她要先离开,隽儿的身体她需彻底检查一番,否则她不安心。 皇上和太后都体谅她,让她去了,霍凝紧随而后,也去瞧霍隽。 两人一入房间,梁菀把包裹孩子的棉布敞开,仔仔细细地看,不放过一丝细节。 霍隽身上的紫痕,便如蔓延那般,一开始仅仅在脑后,这一会功夫就起了满后背都是。 看到这一幕,她心里不好受,眼眶红红的。 霍凝勾了她肩拍了拍,告诉她,这事他一定会查清楚。 霍凝出去命人将府门封锁,不容任何人出去。他甚至命人将他母亲留住,限制她自由。 府中其他宾客都很担心,要说这种事发生在大人身上至少还能忍耐,但将阴谋用在这么小的孩子身上,可真的是太恶毒。 霍隽时不时的哭声传来,可见他身上的紫痕有多折磨他。 「世子,您瞧这个是不是?」破竹从外进来,手拿着凤素心穿在最外面的衣裳,给霍凝和梁菀看。 只见衣上一角有些紫色的粉末,不知道是什么,梁菀挑了一点瞧,摇头。 「不是,这个没毒,且仅仅是普通的花蕊粉末。」 「隽儿身上的这个,难道是中毒?」 「看着也不像,若真的是毒,发作会比现在更快一些,我瞧着到像什么过敏引起,但是...是我从未触及到的东西......」 梁菀回头紧紧抓霍凝手:「该怎么办,隽儿的身体本就不好,如果我没有尽快找到原因...阿凝,该怎么办。」 她平时能够冷静,能够好好的想清楚,可现在触及到孩子,她无法平息。 看也看了,她始终不知霍隽身上的紫痕是什么造成。 霍凝沉思片刻:「我去派人请权相过来。」只因顾郁并没有跟着回来,他如今行动不便,来回奔波十分劳累,便在北漠待着。 如今在长安的人只有权墨洐。 霍凝提了他,便立刻命人去请,见梁菀一脸担忧,心里仍是不放心。 权相府上,下人去的时候,正逢权墨洐不在。 府中的人说,他早在前几日和唐靖承出城,据说是为皇帝办政事去了。 下人回,梁菀听到此更是无法安定。 她的孩子,她如果自己不能救他,那么想必只能任由他这样难受下去。 隽儿身上的紫痕一片又一片,时间越久,他身上的好皮越少。 孩子的呼吸瞧着也急促了些。 梁菀紧紧抱着他,开始翻阅大量医书,她的手边全是她让下人取来的,不仅如此,连皇室的医书也往她这里送。 她在看, 霍凝也在看。 两人哪里还有其他心思,霍隽的事牵扯了太多人,皇上和太后都没走,全在前厅守着。 怜妃去找了凤素心,想和她心平气和的谈谈,想弄明白到底怎么回事。 而当凤素心听怜妃说,说孩子已经浑身起满了紫痕,且呼吸不畅时,她的眼神也惊诧了。 她没想害死他,仅仅是那日来府中那人说的,让她帮个小忙而已。 那人知道她与霍凝常年不和,且又将过去的事说的极其清楚,凤素心一时不清楚这人是谁,便问他为何能知道过去的事。 那人说,他主子曾和梁菀的母亲是相识。 他还说,只要凤素心帮了他,他便会告诉她,梁菀母亲尸骨埋葬的地方。 凤素心动心了。 原来当年那个叫澜卿的女人虽然死了,可她的尸骨却并未销毁,而是被人特意用了防腐药材保存起来。 她的墓,就在北漠。 凤素心的私欲战胜了亲情,她一直对梁菀恨着,对梁菀母亲恨着。 而那人说,只是帮一个小忙,不会伤害到孩子。 怜妃还在劝她,让她不要再隐瞒,如果真的是她做的,那便早早说了,否则,她与霍凝的母子情,许是要彻底断了。 凤素心咬牙垂眸,想了很久。 片刻,她问怜妃:「隽儿,会死吗?」 「王妃!那孩子便是阿凝的命,你这样做对阿凝有什么好处?如果隽儿真的因为今日这事有什么三长两短,你觉得阿凝会放过你?你虽是他母亲,但阿凝若真做出什么大逆不道的事,我们也拦不住。」 「叫他来吧。」 凤素心被怜妃劝动,低头落寞的神情:「我将我知道的和他讲。」 不一会,霍凝进来。 面色极差,他负手而站,凝着他母亲问:「真的是你做的?」 「是有个人,他做的,他给了我一小包花粉,让我涂抹到衣上。」 「花粉?!」 霍凝听到这儿想起梁菀刚才说的话,她说衣上的花粉没事。 那这又是怎么回事。 他继续听。 「那人说,你儿子的身体孱弱,是不能受一丝一毫的伤害,花粉无毒,但却能和长安城中的柳树有反应,被孩子吸入鼻中,便能引起他身上的反应。」 「但凝儿,他保证了这种东西不会上人性命!娘这才愿意做的,娘是真的不想伤害你——」 「闭嘴!」 霍凝气怒上升,使劲攥紧了拳头。 他看凤素心的眼神没有一丝一毫的亲情,全是厌恶:「我之前说过,如果你非要做这些事情我不会饶过你!他是你的亲孙儿,你但凡想过我一分,也不会对他这样!」 「凤素心!你总说你爱我父亲,爱我,可现在看来,你根本谁都不爱!你只爱你自己!」 第395章 隽儿和她,选一个死 霍凝刚才被叫去,梁菀看到。 他没让她跟着,自己去找他母亲,想来是要给他母亲留点体面。 可梁菀没听之任着,他去了,她也跟着来了。 便在门外听到凤素心的话,浑身从头到脚的冰凉,她一直寝食不安地事情终于发生了。 她的哥哥,果然是了解她的,知道如果真的用什么药她会发现,便想了这个法子,让她毫无头绪。 花粉无毒,柳叶也无毒。 但这两个在一起便能让隽儿起了满身的紫痕。 这些紫痕还不知要如何消散,所以霍宴齐的目的很简单,他要她回去求他。 她猛地推开门。 怔怔站在那儿,双眼通红的看凤素心,上前问:「你见的那人现在在哪里?他有说要如何找到他?」 凤素心摇头。 霍凝想到她要做什么,上前抱住她:「我不准!咱们救隽儿的方法一定还有,你不要非落入他的圈套!」 「霍凝,隽儿等不了慢慢来,你告诉我,如果不去找他,还有什么能尽快让他恢复正常?」 她也很纠结,她也不想去。 但正如她之前想的那样,霍隽如今就是两人的软肋,他如果是正常孩子还好,偏他的身体太弱。 他们只要晚一会,多思考一会,可能便会葬送霍隽的生命。 她等不起。 霍宴齐想要的是她而已,她只要...送给他便好。 两人的争执中,此刻破竹又从外面过来。 「世子!一封信在府外!」 破竹的话刚落,霍凝快步走过将信拆开,信上的内容跃然于两人面前。 「菀菀,哥哥送给隽儿的满月礼收到了吗,哥哥这个当舅舅的,真是对你的孩子格外喜爱,如果菀菀想来找哥哥,便到老地方见吧。」 「自己来,想你也不敢跟哥哥耍花样是不是?否则,你和霍凝的孩子,活不过今晚。」 梁菀的脸色煞白。 看向霍凝,她的双眼已湿润,拿了信,便往外走。 霍凝抓住她。 「我不准!梁菀,你听清了,我不准你去。」 梁菀挣扎她的手臂,这事她去定了。 她尽量平息自己的心情,问霍凝:「那你告诉我,如果我听从你的,隽儿你要如何救?」 「如果我不去,他是否能挨到今晚?」 霍凝怔住。 这个他无法保证。 他低头思忖,「我可以让立刻将权相找回来,菀菀,宫中的太医们也可以找来,让他们帮忙看——」 「霍凝,没用的,我父亲之前教过霍宴齐医术,他虽没学完,但师父说过,他的学识造诣远在我之上,他既然能明目张胆下这个毒,便是笃定了即使师父和权相来了也未必能解。」 「他要的是我。」 「是我。」 梁菀拭去眼周的泪,甩开霍凝的手:「我是隽儿的母亲,我该为他负责。」 「你在这里等我回来。」 话落,她便义无反顾的走了。 独留少年猩红了眼,看着这一切。 霍宴齐说的老地方,她不知道何处是老地方,出了府,她边走边想。 后来让她想到,当初霍宴齐要娶她时和她讲,说他为了她找了他王府对面那个宅子,或许那里便是老地方。 梁菀一路行来。 推开府门,听见里面郎朗的读书声,她怔然,这里竟然还有孩子们读书。 霍宴齐之前说他想在长安办个学堂,想来是实 现了。 一入内,便有一人过来带路,和她讲,少主人已经在里面等候多时了。 她随着侍从走,直入里面的庭院,见到坐在空旷地的男子。 男子手拿一柄折扇,坐的端正,很远,抬头看她。 半晌,他招手喊道:「菀菀,过来。」 梁菀心中冷然,忽地从怀中掏出一柄匕首,走向他的同时,也对他的身噗嗤一声,将匕首刺了进去。 霍宴齐半点面容没变。 只静静瞧着,倏地一掌拍开她,将匕首从身上拔出! 随后,他解开衣服露出里面穿的金丝软甲给她看。 霍宴齐眼尾带笑:「早便知道你见了哥哥会高兴,会对哥哥做些什么,故而,早有准备。」 「菀菀,哥哥太了解你了,你怎会是那甘愿就伏的人,若不拿捏你点什么,你只怕终有一日会将我射杀在城墙上。」 「无耻!」 梁菀大喊,「有什么冲我来,对付一个孩子!」 「啧啧,那可不是一个普通的孩子,他是霍凝的种。」霍宴齐歪头道:「如果没有他,便没有你的反抗,你便是听从他的蛊惑,才会变得如此不听话。」 「父亲死时还在惦记你,说让我一定要将你带回礼真,让你,永远都是礼真的圣女。」 「菀菀,来,跟哥哥走。」 「先把解药交出来!」梁菀看他,却不上前一步,霍宴齐觉得这样不好,伸手对她。 「不要让哥哥说第二遍,来,只要你过来,哥哥就把解药给你。」 梁菀无奈,盯着他那只手,慢慢向他靠近。 而后,霍宴齐勾了她的肩,彻底将她收到怀里。 此刻,府宅四周有暗卫的声音,霍凝果然来了,不仅他,还有他身边的手下。 霍凝甚至命人封了长安城门,是绝不会放他走。 但霍宴齐便似等着一样,看到霍凝的身影,他倏地笑了笑,紧紧箍住梁菀的腰身,迫使她在他怀里,正对着霍凝。 霍宴齐的手掐了梁菀的脖子,狠狠的,下一瞬便可拧断。 两人对峙,霍凝厉声道:「放了她!」 「遵照约定,你孩子的解药先给你。」霍宴齐忽地扔给霍凝一个瓷瓶,贪婪地看了眼梁菀的侧颜,亲昵地,与她挨的很近。 「霍凝,这解药是半颗,我既然敢来长安,便做好万全准备,我知你不会让我活着离开,但你儿子的病,也别想好。」 「半颗药只能解一半的毒,等这药效过,你儿子身上紫痕便再无药可解,菀菀好厉害,她什么都会,我这个当哥哥的,自然是要向父亲学习,研制出更厉害的来牵制她。」 「今日我便要带走她,你如果不同意,那么你儿子和她,便选一个死吧。」 梁菀在他怀里听的心惊胆颤,想也不想,与霍凝说:「你回去!先去救隽儿!」 霍凝未动。 手心手背都是肉。 他只是不想眼睁睁看梁菀从他身边消失。 霍宴齐笑,瞧他纠结的模样,忽地竟然扳过她的脸,当着霍凝,亲了上去。 第396章 菀菀的唇如此娇软 霍宴齐的吻含着报复与刺激,他似是等这一刻太久,以致于几乎是咬破梁菀的唇瓣。 梁菀拼命挣扎,双手推在霍宴齐身上又被拿捏,她迫使自己远离他,侧首时,双眼都是通红的。 面前,霍凝再也忍不住,上前欲对付他。 「霍宴齐!」 霍凝喊着,若不是四周有暗卫拉着他早不顾所有的冲上去,破竹在旁喊让他冷静,毕竟此刻霍隽的命还在他手中。 霍凝的气恼,彻底引起霍宴齐的笑。 放开梁菀时,男人的指腹搭在她的唇上轻轻抚摸,挑衅地看霍凝:「早说过你这个儿子不能生,我和父亲费尽辛苦将他打掉,却让你们留下了。」 「霍凝,只要有霍隽在的一天,你身上的软肋便无法消除,你和菀菀一样,都将被他所裹挟。」 「想不到,菀菀的唇如此娇软,也难怪你如此惦记。」 霍宴齐意犹未尽地评判,随后又捏起梁菀的脖子,狠了心神,「放我们走,否则你儿子那半颗解药我不会给。」 霍凝狠了眼眸,紧紧凝着他,随后未动。 他没有下令,那些暗卫便还在周围,而这时梁菀冲他喊,「不要管我,快回去救隽儿!」 一旁破竹道:「世子,还是先听夫人的吧。」 梁菀冲他轻轻摇头,让他不要做出轻举妄动的事,如今隽儿最要紧,毕竟马上天快黑了。 霍宴齐说霍隽活不过今晚,她相信他说到做到。 她仅仅是一时的被困,而只要她没事,日后她还可以用自己的方式回来。 梁菀相信她可以。 便一直看着霍凝,两人目光相交,她的心思全都传给霍凝。 半晌,他下令了。 身子向后退了退,与四周人说:「放行。」 其他暗卫全都听从。 而后,霍宴齐携着梁菀走出府宅,外面早便有马车在等。 他身边的人将梁菀绑了,扔到车内。霍宴齐上马车,隔着窗子看霍凝。 他无能为力地样子,还真是第一次啊。 霍宴齐将头探出说:「霍凝,不要妄图用其他人跟踪我们,往后你儿子的药我会派人隔一月送一次,如果你有擅动,我随时可以停药。」 「只要这个药他没有万全吃完,往后这病便会跟随他一辈子,你也不想他浑身都是紫色瘢痕?那便听话一些。」 「只要菀菀回到礼真,我自不会再找你麻烦。」 话落,车子远走。 霍凝眼睁睁看着他将梁菀带走,此刻在不顾什么,快速回府。 其他人都在府中等着,霍凝拿到半颗解药,马上给霍隽吃了。 这药效果显著,孩子几乎没吃一会身上的紫痕便慢慢褪了,只余他脑后的地方有一个极小的紫色斑点,便如胎记一般。 霍隽的面色恢复,渐渐地,不再哭了。 而孩子很快又开始闹,他饿了,要找梁菀。 没办法,只好奶娘将孩子抱下去。 而此时府中,镇国公府的人、梁经岫一家,还有皇上太后等,都陷入一片沉默。 皇上叹息:「真是想不到会发生这种事,原以为有南疆的倒戈,北漠会老实一些。」 「是朕的错啊,这么多年都未发现霍宴齐的破绽,才留了他这样一个祸害。」 皇帝将罪责揽在自己身上,得旁边人劝慰,说和他没关系。 霍凝垂头沉思,一言不发。 太后担心他:「阿凝,哀家相信昭宁的聪慧,她之前都未被计谋算中,这次也一定会的。」 众人以为这样劝,霍凝能开心一些,然而他们说的话他都没听进去,反而在想另一件事。 霍宴齐要梁菀,想要做什么。 如今三方牵制,南疆是必然会同澧朝一条线上,北漠之前反抗都没成功,霍宴齐这次带梁菀回去,定是想利用她做点什么。 他用战场上兵家的思维在想这件事,说不定能猜到他真正意图,从而阻止他。 想来想去,回到皇帝身上。 记得上世塔漠独大,阿漠寒利用澧朝皇宫的内应成功给皇帝下了慢性毒,皇帝的身体本就不好,在怜妃突然宣布有孕时,没多久皇帝便过世了。 而后怜妃的孩子没保住,皇帝未立太子,便由朝臣举荐,最终由皇帝七皇子坐上皇位。 这个七皇子则是个优柔寡断的人。 毫无建树,却好赌,喜欢到处游玩。他成为新帝没多久就颁了一个法令,准许北漠等异族来澧朝开设各种商行。 这其中大多数以赌场为主。 霍凝想到这儿,猛地起身问皇帝:「七皇子如今在长安吗?」 「老七?」皇帝问道:「他那个混账,许是又不知去何处玩了。」 皇上子嗣单薄,他亲生的儿子没几个,这个七皇子他从不喜欢,对他也是恨铁不成钢,只愿他老实本分一点。 这世的事情都有变化,阿漠寒再不会像上世那样独大,而这世掌控北漠的人也变成了霍宴齐。 霍凝听皇帝这样说,想到一个计谋。 他忙与皇帝说,「圣上,臣猜想他将菀菀掳走很可能会与这个七皇子有关,为了防止您被陷害,您公中的其他侍从便按照菀菀之前提议的那样倒换,而臣请圣上您给七皇子修书一封。」 「让他无论在何处都要回来。」 霍凝的话皇帝听了,立刻命人去办。而他宫中那侍从早就按照梁菀之前说的那样去布置,故而现在宫中想要接近皇帝很难。 没有完全信任的人,便也找不到破绽。 霍凝又看了眼怜妃。 怜妃之前身体寒凉,腹中有包块,后吃了梁菀的药治好,她现在身体调理的很好,面色红润,月事正常。 霍凝想起上世怜妃为了要这个孩子废了多大努力,而这世应该很简单。 霍凝道:「怜妃娘娘近来好好注意身子,许是不久皇室便有喜事发生。」 他说的隐晦,怜妃和皇帝却听懂了。 两人纷纷怔忪。 不太相信。 霍凝交代完这些,他便去办正事去了。 他娘亲,他得亲自处理。 都说澧朝崇尚仁孝,可真的到了这一步,他也是不得不为之。来到关押他母亲的房间,他冷情的望着凤素心,只与身边随从说了一句话:「将王妃带回宣王府,封府门,永远不容她出去。」 第397章 霍凝心念的女人到底什么滋味 梁菀被霍宴齐带着出了长安。 车上的空间窄小,她几乎伸不开腿脚,全身被绑蜷缩在里面,对霍宴齐视而不见。 饭也不吃,水也不喝。 一副要绝食的样子。 霍宴齐冷冷凝她,把送来的吃食都放在一边,蹲在她面前。 手抬起她的头。 两人目光对视,梁菀几乎平视于他,不悲不喜,紧抿唇瓣不说话。 霍宴齐问:「耍什么性子,离开了霍凝你便不活了?梁菀,你未免太爱他。」 梁菀只往他脸上吐了口水。 她的动作激怒了霍宴齐,男人擦拭着脸,笑:「哥哥只是带你回家而已,你要记住你不是澧朝人,你是礼真人。」 「带我回家?怕是你又想拿我实现你的目的,这些日子一直被霍凝压制,你快要憋疯了吧?」 「霍宴齐,你也就会用这招来困住我,如果不是隽儿,我不会同你回去。」 「是了,那我这个当舅舅的是不是要感谢隽儿?」 「不用,隽儿这辈子都没有你这样的舅舅。」 她的话撇清与他的关系,言语里的厌恶霍宴齐听着,挑了挑眉。 而后,他拿起放在旁的水袋强迫地掰开她的嘴灌下去。 梁菀被水呛到,咳嗽不断。霍宴齐冷了眉眼看她,「有我在,绝不会让你饿着渴着,你是礼真最尊贵的圣女,你以为你仅仅是昭告天下便够了?便能卸掉圣女位?」 「菀菀,不可能啊,我也不妨告诉你北漠十部都是怎么讨论圣女位的事情,他们说,下任圣女必须要由上任圣女的嫡亲血脉继承,你既然已经生子,便也不介意再多生一个。」 梁菀忽地倒抽了口凉气:「你想对我做什么?!」 「为了部族繁荣,需要牺牲你啊,菀菀。」 霍宴齐病态的笑,「母亲因为被父亲强迫而生下了你,而你,便要重走母亲的老路。」 「一切等到礼真在说。」 梁菀听到这儿,浑身的冷意直窜,她怔怔看着霍宴齐,对他说的话感到前所未有的害怕。 她会想,霍宴齐要对她做什么,难道真的像父亲那样,强了她? 一路行来,没有一点危险,霍凝因霍隽的原因不会对霍宴齐做什么,以致于让他认为,霍凝是真的怕了。 梁菀的身边每天都有很多人看守,她的身上一切尖锐的东西都被拿走,霍宴齐知道她的心思,不会给她一点的机会。 她仍是什么都不吃,每天除了霍宴齐会亲自掰开她嘴喂一些以外,她再不吃任何东西。渐渐的,没多久她便因身体能量不足,没有了奶水。 入北漠时,莫大的风沙吹的她眼睛疼。 礼真圣女宫仍然有许多人服侍,温姨和叶枝再次见到她,不像之前那么亲切。 都知道她不是自愿,总是会防着她。. 梁菀到了圣女宫第一日便不知吃坏了什么胃部难受的呕吐,吃进去的东西都化成酸水吐出来,她时刻警惕,害怕霍宴齐会夜晚来。 繁奢宫殿的床上,夜里她穿了一件又一件的衣服,将自己裹的严严实实,精神高度紧张望着四周。 这时,她听到一阵脚步声。 梁菀手边毫无东西防身,她唯有拿了她衣上的珠扣将它们磨出一个尖口,藏在指间。 声音越来越近,这时有两道身影走进来。 霍宴齐,和他领着另一个人。 那个人长得形容普通,只是在望见她时眼中惊艳。 那人掩盖不住自己的贪婪,盯着梁菀上下打量。 霍宴齐道: 「这便是我为你安排的婚事。」 他话落,问那个人:「殿下,如何,喜欢吗?」 「我知道她,她是阿凝的女人。」 听这人口音,可见是澧朝人。 梁菀思绪在脑中飞速运转,蜷缩在床上,她开始认真打量这人。 这个样貌,倒是长得和霍凝有几分像。 她开始猜测他身份。 「殿下可不用管霍凝,她如今是在这里是绝跑不出去,今晚殿下若是和她行房,过不了多久便可让她再次怀孕,到时圣女的孩子,便是下任圣女,殿下有了这个还愁无法登上皇位吗?」 「可是,你怎么保证确定是女孩?」 「这个便不用殿下操心,我会给她吃一种药,保证是女孩。」 霍宴齐的话,成功说动男人。 他看着梁菀,早听说她是长安第一美人,之前还是秦丰然寡妻时便引起太多人注目,那时她总是一身黑衣将自己包裹,倒是遮掩了她七分美貌。 如今一瞧,纵然生过一个孩子,但仍旧别有风韵。 光是梁菀这张脸便足够男人舍弃一切。 想到霍凝,他心中多少有点埋怨,他的父皇这些年将霍凝看的比他们这些亲生儿子还要重,朝中早便说了幸好霍凝对皇位不感兴趣,否则现在这些皇子当中没一个能比过他。 他看上的女人,他心念的女人,如果承欢在他身下又会是什么感觉? 想到这儿,他已迫不及待地道:「好,那便多谢你北漠的款待,等事情成了,我一定会许之前商量的一切。」 男人挥手让霍宴齐走。 他要单独和梁菀待。 而梁菀猛地跑下床,躲避着,捧起房中的一个花瓶道:「霍宴齐!你若是让他过来,我便死给你看。」 霍宴齐不以为意地道:「哥哥早把这房中的瓷瓶换了,你摔吧,看能不能摔碎。」 梁菀一听,顿时用力将花瓶往地上一摔,竟然一点不碎! 这样的花瓶,毫无半点作用。 霍宴齐走前,在房中点了根香。 他冷冷看向梁菀:「不听话,非要同霍凝在一起,这便是哥哥给你的惩罚,菀菀,用不了多久你便会丧失理智,成为别人的女人。」 「霍凝就算来,也是晚了,懂吗?」 霍宴齐笑着走了。 房中只剩两人。 那人顷刻开始解身上的衣服,又去捉她,知道她不会武,身子又虚。 那人同她介绍自己:「小姑姑,我是父皇的七皇子,我曾在长安见过你一次,那时你可太威风了,得老祖宗喜欢,又得父皇信任,您的容颜便深深刻在我心上。」 「真是想不到我也有这种美事,阿凝宝贝着你,还同你有了孩子,他那样纨绔的人都能为你收心,想必你在床笫间的功夫了得啊...今晚,便让我试试。」 第398章 绝后 梁菀听到那人的话,额上渗出细密的汗。 她看那人的身影逐渐靠近,便与他在这个屋子追逐起来。 她的眼睛一直看着那柱香,霍宴齐放的地方很高,是故意地不让她拿到。而整个屋子根本没有可以借力的工具,她也不能踩着什么上去将香灭了。 更让她焦虑的是,眼前扑来的男人。 屋子全都上了锁。 便像之前那样,霍宴齐知道不能给她一点一滴的念想,她可以利用任何她手边的东西来逃脱,礼真的圣女宫困不住她。 她猛地回头。 这人已脱掉上身的衣,光裸着膀子看她,笑的极其贪欲:「小姑姑,你便不要躲了,这个房间我都看明白了,这里根本没有你能躲的地方,你已是被礼真送出的人,今晚便与我做一夜夫妻吧。」 「阿凝能给你的,我将来也能给,父皇不将皇位传给我,我便自己来。」 「等这次从礼真回去,用不了多久我便能借力上位了。」 「霍宴齐给你许了什么?你可真是愚蠢,竟然听信他的话。你想一想他若是真厉害岂会之前一直被霍凝压着打?七皇子,你醒醒吧,我看他是用你摆脱南疆的控制!」 梁菀躲着他,从床头到了床边一个柜子。 她猛地打开柜门,看到里面空荡无物的一切,心中有了主意。 她回头,又瞧见刚才她仍在地下的花瓶。 回身捡起来,将瓷瓶抱在手里。 男人随身而至,与她只在咫尺间,他看梁菀警惕的模样笑了,「小姑姑以为抱着个花瓶便能阻止了我?」 「行不行,试不试吧。」 梁菀在刚才躲藏的时候使劲掐了自己身上的几个穴道,是有利用清醒的,让她暂时不要沉溺在香燃中。 她此时瞧着退无可退,柜门大敞,她的背脊已抵到柜板上。 男人笑了几声,张手去抓她。 很轻易便捉住她左手,男人使了劲将她往身怀拉,身子前倾,想去亲她。 然而梁菀却是高举手用花瓶挡着,左手挣扎的同时身子一侧,用惯力让他向柜子跌去。 霎时,她猛地抬起花瓶朝男人后脑砸去。 用了十足的力,她双眼通红,第一次有了想杀人的冲动。她只怕一次不行,又砸了第二次! 男人捂上脑后,痛苦哀嚎起来。 他的声音不大,梁菀看准时机狠狠的朝他下身踢了好几脚,这次叫的声音大了,极其惨痛。 她用力将他一推,推到柜子里! 而后迅速关上了门。 用整个身体都在挡门。 她气喘吁吁地闭着,此刻心中那股说不上的抑郁升起,让她无声的哭了起来。 她本自从生了隽儿便生了心病,日日什么不做也会心里总是想哭,心情高兴不起来。 而后现在,这种心情占据了自己,梁菀双手紧紧扒着柜子两边,对里面的砸震装听不见。 她用力抵挡着,渐渐里面没了声音。 她不敢坐,腿也不敢弯,生怕她卸了力,里面男人便跑出来。 而此时,还有一个在折磨着她。 那抹一直燃着的香。 香气渗入她身体,让她浑身温度越来越高。她磨得用来保护自己的小珠扣此刻狠狠的用在自己身上! 她划开自己的皮肤,让血流出来。 这样自己能因疼痛有短暂的清醒。她狠狠地看了眼那放香的位置,倏地拿起手边的花瓶,朝燃香处砸去! 霍宴齐给的花瓶就算摔不碎也没关系,依然能成为她手中的利 器。 花瓶将香砸下来,顿时梁菀感觉世界清静了,疯似的在那里笑。 等霍宴齐的人过来时,已过去一个时辰。 梁菀低头坐在柜子前,身子始终抵着那柜门。温姨和叶枝看了后双眸一紧,回头看自己主子脸色。 紧随其后的霍宴齐铁青着脸,负手看着这一切。 屋内到处凌乱,梁菀被人拉开又绑了起来,她盯着那柜子,面色可怕极了。 柜门打开,里面受了伤的男人早就昏迷,他一直蜷缩着捂着自己下身,霍宴齐忙命人将族医招来。 不多时,族医为他检查了伤口,回身道:「禀少主...他脑后被砸的那几下失血过多,这人是一时半会醒不来了,而更严重的是...是七殿下的下身.......」 「被少主子踢的...应是根部受损。」 梁菀听到这儿,倏地笑了。 她此刻像个疯子一般,透过凌乱的发丝看所有人,更是看向霍宴齐。 她的笑便如挑衅。 霍宴齐失去耐性,迈前一步捏着梁菀下颔将她提起,阴戾的看她:「你这是不想要你儿子的命了?!我解药还未给完,梁菀,你儿子那个样子便是长大了也是个残废,如今你是想让他病的更彻底一些?」 梁菀:「隽儿为什么会这样全是因为你!你还有那个死去的男人!如果不是你们非要我,也不会这样,我从不想当什么圣女,是你们非逼着我!」 「我算什么,我从出生便是你们的棋子,如果不是秦丰然和师父保我了这些年,我早成你们手中随意利用的工具!霍宴齐,总归到现在这步,我宁愿死也不会再让你利用。你如果拿隽儿逼迫我,那我便鱼死网破,你知道我的,除非你把我手脚都卸了,否则,我总能找到方法!」 霍宴齐瞳孔一缩。 想她可真的是让他头疼。以前便连父亲都能被她骗,他这次已经几乎折断她的羽翼,还能被她找到方法将七皇子弄成残废,他如果真的逼急她,恐怕到最后他什么也得不到。 他将梁菀弄来,不正是让她来帮助自己完成大业的? 霍宴齐松了手。 与旁人说:「将她看好了,不准她动一步。」而后,他望了眼梁菀阴透的手臂。 她用自残的方式来抵挡浓香的侵袭,还真是,为霍凝守身如玉。 想到霍凝,他更觉头疼。 命人将七皇子抬走,先好好为他治伤。 而今想让梁菀怀孕的事被迫暂停,他该回去想想,要如何进行下面的事情。 霍宴齐一走,梁菀手臂的伤便有人来给她包扎。 她怔怔的望空气,只觉身上的疼痛已伤不了她,而今她满脑子想的是,她远在长安的隽儿。 第399章 霍凝都能碰,我为何不行 此时的长安,霍凝正跪在御国寺的大殿内。 双手合十,虔诚地敬着神明。 他和梁菀回来长安便是为了给隽儿立长生牌位,而后那日两人来御国寺问过,住持也愿意在寺里的众佛堂将隽儿的牌位供上,只是那日差了一步。 便了梁菀的三拜九叩,虔诚信仰。 而此时霍凝代她来做,他不知这样还管不管用,如今她不在,他只有这样来替孩子分忧。 这几日的霍隽很正常,除了会偶尔哭闹外,已是又恢复之前。 霍凝每晚都将隽儿抱在身怀睡,孩子的确可怜,身体孱弱不说,这么小娘亲也不在。 有时夜晚霍凝侧身,睡不着睁眼看,霍隽总是睁着双眼看他,似在寻找什么。 他知道,他也在想他娘亲。 霍凝哄着孩子,平时艳灼的桃花眼此刻已染上了一层忧虑,孩子想,他也在想。 而后几日,宫里来了消息。 说皇帝已修书给七皇子,让他尽快返京。霍凝不放心,向镇国公府跑了一趟。 他问老国公要了他的私章。 想到阿漠寒。 霍凝和皇帝说他需赶回北漠,在走之前,他将老国公的私章交给皇帝,又和皇帝在殿中商议了很长时间出来。 权墨洐返京了。 听了发生的事,权墨洐先去看了霍隽,果真如梁菀所说,他也不知隽儿中的什么毒,听霍凝说后,他只能判断这种花恐怕只有北漠有。 或者说,只有礼真有。 权墨洐道:「你也别放弃,我会不断翻看医书来找隽儿这种毒的解法,等你回到北漠,先将梁菀救回来最重要。」 霍凝点头。 临走时,权惟真找到他说,她也想随他一同去北漠,她不想在长安附近的軍营待了。 权惟真是想去到能锻炼自己的地方。 只是她背后的伤,不知能不能支撑她。 霍凝只问她:「你去的事唐靖承知不知道?」权惟真一怔,「我需要告诉他吗?」 她觉得她去哪里是她的自由,就算不说,唐靖承也不会说什么。 然而霍凝告诉她,唐靖承也不是天生的好脾气,这些年他只有对她时才会迁就,在外人面前是不可能会这样。 而如果她一直不在乎他,忽略他,唐靖承心里还不知怎么想。 男人也会失落。 权惟真道:「那好,你什么时候走,我同你一起,在这之前我先去找他,告诉他我的想法。」 ... 圣女宫里,被废了下身的七皇子收到他父皇的书信。 命他即刻回京。 他此刻焦急坏了,他如今身上这样怎能回去见皇帝,那样岂不是穿帮了? 他叫霍宴齐过来商量。 霍宴齐看了信,信里很急,带着皇帝的口谕,让他不要耽搁,立刻回京。 想了半晌,霍宴齐道:「殿下,你回去吧。」 「不行!我回去岂不是让霍凝知道?他如果知道我对他女人做的事,他得杀了我啊。」 霍宴齐:「可是殿下你不回去,便更会暴露你的野心。」 「在澧朝皇帝面前要时刻谨慎。我在他身边多年早便摸清,皇帝瞧着开明通透,对人大度,但实则皇帝什么都知道,他只是有时候不说而已。」 「他若是真的什么都靠霍凝,也不会在当年打败我父王坐上龙位,如果殿下你现在不回去,皇帝必会起疑,这样也给你往后继承皇位增添麻烦。」 七皇子懊恼,他招惹梁菀做什么。他那晚就不该听霍宴 齐的,也不用白白受罪。 他养病这些日,早听伺候仆人说了,说他根部受伤严重,可能这辈子都不能人道。 这对一个男人来说,简直就是要他的命! 「那,圣女那边,你要怎么做,你可答应要让圣女支持我的,千万不能反悔。」他还惦记着这些,霍宴齐看他的目光明灭,道:「不会反悔,我需要殿下帮助,殿下也正好可以借助我登上皇位,等你回京,我会立刻安排皇帝的事情,殿下放心,只要皇帝太后一死,澧朝便是你的。」 七皇子听到这儿,才露出笑容。 霍宴齐离开七皇子这里,转身去了关梁菀的地方。 她所待的宫殿又被重新安排过,如今竟然光秃秃的,除了可睡人的床,没有任何家具。 每日前来伺候她的人也都是随带随走,身边不断有人看守,杜绝她所有心思。 霍宴齐推门一入,看梁菀颓废地躺在床上。 双手双脚都锁了铁链,她手臂的伤还没好,听温姨说,前几天还感染过好几回。 她这是铁了心要与他抗争。 霍宴齐凝着她这张脸,往床边一坐,手指搭在她身上。 梁菀猛然避开。 宛如看到污秽物,她的眼里全是冷漠,蜷身起来,离他远远的。 霍宴齐瞧她反应这么大,倏地道:「还在抱有希望?菀菀,霍凝就算来了,也无法真正救了你,明日便是我送药给他的日子,你难道不为你儿子想了?」 梁菀咬牙问他:「你要我做什么?」 「过来,靠过来,让哥哥摸摸你。」 霍宴齐道。 梁菀心中悲凉,想到隽儿,默然地动身。 她将身子一点点向他这靠,靠的近了,能闻到霍宴齐身上的味道,那是一种混着各种香料的男香,她能从中辨出平时常见的所有香料。 唯有一味,她闻不出来。 心中沉思,但她却没表现出来。将头低下,她与他已经靠的很近了。 霍宴齐的手掌触上她的发。 「何必呢,他有什么好。菀菀,为何任何人都无法走进你的内心,唯他可以?哥哥一直未忘父亲的叮嘱,他让我永远臣服于你,而现在,你却在我掌下取悦我。」 梁菀低着头,不发一言。 可她心里的恶心快要压抑不住。她很早以前便觉得自己已经不能被其他男人碰触,无法让他们走入她的内心。 而今对霍宴齐的厌恶到了顶点,她终忍不住,侧头呕吐起来。 霍宴齐看她这个样子,身子一顿。 梁菀的动作伤了他,,让霍宴齐的内心产生扭曲,他猛然提起她来,将她摁到床上。 而后,身子压过来。 梁菀瞳孔紧缩。 「梁菀,便是这么恶心吗?你能让霍凝碰却连我一次也不行?我到底比他差在哪里!」 霍宴齐释放自己内心,手掌滚烫,覆在她身上。 令人颤栗的游离...让她便如溺水的人。 第400章 他儿子,是日后站在顶峰的人 沙漏在耳边流逝。 梁菀忍着恶心,整个人表现的颓败气势让霍宴齐仅仅碰了她一下后,便停住。 他冷冷看着她,瞧她死灰般的脸,不发一言走了。 得救了。 她猛地大喘一口气,此刻脑中却清醒几分,想到刚才霍宴齐紧贴她时那身上的味道,为何会有一味她辨不出来? 倏地,她联想到什么—— 她记得,在上次她在圣女宫里待时,曾在霍宴齐的房中看见一些结着灰壳果子的植物。 当时她仅仅是轻轻一瞥,随后便被霍宴齐放于窗台前。她没问,只是隐约觉得那东西长得很奇怪。 像是...被嫁接的。看書菈 她垂下头,神色不安地看空荡的屋子。霍宴齐走后她虽解除危险,但连日来她的颓靡,让她浑身一点力都没有。 胃里又是想吐。 很难受。 在礼真过的漫漫长夜,她只有靠闭眼想过去的事来缓解思念。 只希望她的隽儿明日吃到解药,身上的难受能减轻一分。 长安。 霍凝收到霍宴齐的解药是在清晨,一人过来送,送完便走。 半颗解药被霍宴齐弄的成了一些粉末,每次给过来一点点,却还混着其他草药,霍凝忙将权墨洐叫来看,想让他分辨出里面成分。 权墨洐看了很久,更觉奇怪。 「这个人,很刁钻啊。」他眼色深远,「几乎被他打的很碎,各种药性混合,便是我也要分辨很多,况且,他这里面还有一个保险子,是个秘方,除非有接触的人,否则是绝不知什么。」 权墨洐都这样说,霍凝几乎放弃。 少年看了眼隽儿。 孩子被奶娘抱在怀里艰难的喂药,小孩子本就不喜欢苦味,这些日子天天喝药,让他一碰药便哭。 奶娘哄,毫无效果。 权墨洐叹了口气:「哎...你这个儿子的确可怜,生的不是时候,虽说有顾郁保着他,但往后他都要抱着药罐子不停吃,也是折磨人。」 「现在又变成这样,弄的他亲娘都被困了,阿凝,这孩子如此命格,往后要么是天生的贵命,要么便是蹉跎一辈子。」 「我记得,前朝便有一个这般的人物,最后成了一方枭雄。」 权墨洐看向霍凝:「你要如何养他?」 「自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霍凝忽地目光深远,「如果必要,我可为他夺个皇位。」 「嗯?」 此话一出,权墨洐震惊万分,想霍凝这性子向来对那些权势不感兴趣。澧朝皇帝的确子嗣单薄,且没有什么可承东宫位的皇子。 但也不至于他来夺嫡。 霍凝这个想法很危险,弄不好会引起皇帝和他的嫌隙。权墨洐只当他开玩笑,「你该不会是认真的吧?」 霍凝:「我已是厌烦了这种形势,圣上是很好,但我也不想他百年之后后继无人,如果霍宴齐非要争夺个天下,那我也不会拱手相让,与其放在别人手里任人宰割,不如握在自己手中。」 霍凝想了想道:「我是认真的,只是,我要看最后一步。」 权墨洐:「你在等人?」 「是,七皇子。」 霍凝给自己立了个约定,如果七皇子归来,此事与他无关,他会尽心尽力辅佐未来君主,但如果他有参与...... 霍凝也不想让了。 总归是个天下。 他抢了便是。 这样他的隽儿,无论日后成为什么,都有保证。 .... 七皇子回京的消息传到皇宫。 宫里皇帝召见了他,见他许久未回,皇帝对他多少亲切了些。 皇帝说:「正好你许久未回,今晚朕设个家宴,你便在宫里留宿一晚,见见你母妃,和你兄弟姐妹。」 七皇子尽量掩饰自己的伤。 从外面看瞧着和正常人一样,只是在他走路时有轻微的不适,皇帝问他怎么了,他说是他尽力向长安赶,路上骑马颠的。 霍凝听他回,即刻进了宫。 他马上便要走了,老远瞧见七皇子,迎上去喊道:「七皇兄!」 七皇子见他的瞬间便想逃。 眼神躲闪,他尴尬笑道:「原是阿凝,许久未见,你长高了些许?」 「嗯,可能吧。」 霍凝目光幽深看他。 打量他站姿动作,未见任何异常,便问:「七皇兄在外面都做了什么?」 「也没什么,就是到处走了走...父皇给的是闲差,我也出不了什么力。」 七皇子不想与他说下去,找了借口道:「我刚回,身体疲乏,先回宫睡一觉,告辞。」 霍凝盯着他离去的背影,眸光越发冷了。 夜,宫中依旧。 皇帝家宴,他也来了。一入宫瞧见皇帝不止叫了他,还有权相,和另几位朝中大臣。 七皇子的母妃在宫中是个嫔位,地位不高,也不太受皇帝宠爱,平时大的宫宴都不见她出来。 而今晚不一样。 这宫宴是皇帝专为七皇子办的,让他母妃觉得骄傲极了,觉得这次皇帝将他召回来难道是要委以重任? 这可太好了。 她在寝宫叮嘱了几句七皇子,告诉他如果今晚皇帝对他另眼相看,便要他往后戒赌,好好归劝自己,办好差事,让皇帝另眼相看。 这样她才安心,她在宫中日子才能过的顺畅些。 七皇子怎会听她的话,左耳进右耳出,嘴里敷衍着,完全不过脑子。 冯嫔早早打扮好,等候皇帝召见。 夜幕降临时,宫里来人喊两人去怜妃宫,宫宴马上开始。 七皇子惦记他那块隐疾,赴宴前吃了颗药。 霍凝早坐在位上,正同各位朝臣说着话,那边七皇子便和他母妃来了。 少年今晚不是白来,他是为了弄懂七皇子心思来的,见他到后,立刻向他这边走。 手捏着一杯酒盏,「七皇兄,我敬你。」 七皇子低头看了浓香的酒水。 他吧,曾经也是无酒不欢的人,但现在他特殊时期,身体还有伤呢,怎能喝酒。 他低头看霍凝递过来的酒杯,一时犯了难。 这时冯嫔道:「娘怎么说的?让你往后不要喝酒,阿凝,不要灌你皇兄了,他不行。」 七皇子轻舒口气,幸好他母妃为他解围。 霍凝挑动眉梢,不喝,他也不勉强。 收回酒杯时,他忽然幽幽地说:「我看皇兄面颊粗糙,这是去了什么地方?风沙挺大?」 第401章 血洗宫宴! 七皇子眼皮一抖,不可控制抖动看霍凝。 霍凝这笑里藏刀的样子,真是让他害怕。 他忙否认:「有吗?是我这段时间没保养,皮肤干燥了些,什么风沙,我可从没去过。」 霍凝手搭在他肩上:「皇兄,我只是问问,你抖什么。」 七皇子快速走开,不想同他待在一起。 宫宴开始,皇帝坐在主位与所有人说话,众人高举酒杯,附和着。 七皇子的杯盏里换成水。 他低头看向桌上的宫宴,真是的,平时不会注意这些吃食,现在要不是被梁菀弄的废了他根部,他也不会这么碍手碍脚。 一想到这里,他就郁闷。 低头只挑能吃的吃,其他一律不碰。他这般小心翼翼,让他也不敢太说话,生怕说错什么暴露了。 怜妃与皇帝说话间,忽然倾身和皇帝说了什么。 皇帝听后龙颜大悦,询问怜妃是不是真的,怜妃点头,紧紧靠了皇帝。 冯嫔坐在旁边看着嫉妒死了。 当即起身道:「圣上,老七从外面回来也一直想着您和老祖宗,他白日命人往我宫里放了两个特别别致的玉葫芦,说有一个是想送给圣上您的,可他脸皮薄,不好意思。」 「不如,就让嫔妾命人将这东西拿过来?」 皇帝一听,觉得有趣:「好,难为他一片孝心了。」 皇帝给七皇子投了一眼赞许,冯嫔忙命宫人去她宫里拿。 七皇子听后脸色大变,忙道:「不可,母妃!」 冯嫔怔住,笑:「好了,你不用推辞了,你一直说要给你父皇挑件好的物件,这次不正好?」 冯嫔只当儿子害羞,不顾他说,命人去取。 七皇子心里着急。 那两样玉葫芦是霍宴齐之前找他时送的,他贪婪,看到觉得好极了,那时还心想礼真不愧是盛产这些。 玉石啊,珠宝啊,礼真的工艺澧朝是没有的。 他这次回来,见许久没见他母亲,觉得她在宫里挺不容易,就一时兴起把那两样东西给了她。 他哪里知道他母亲这么愚蠢,竟然想着借花献佛? 他的焦虑都看在霍凝眼里,支起头,慵懒地等着。 权墨洐看出他今晚的不对劲,手肘碰了碰:「难道你说的最后一步是他?」 他问,霍凝低头笑了笑:「今晚,有大事发生。」 权墨洐惊了。 不稍片刻,宫人便捧着两个玉葫芦上前,呈给皇帝和太后看。 两样物品刚一放下,便觉增色不少,这等玉色可真好看,竟是比太后藏宝阁里的物件还要稀奇。 如珠似宝的,令皇帝也觉眼前一亮。 七皇子无奈,只好硬着头皮道:「儿臣祝父皇福禄两全,龙颜永驻。」 太后笑:「你从哪里弄来的这等宝贝,哀家光是靠近便觉沁人心扉,这个献给你父皇,真是有心了。」 七皇子自然不会说真实的,便随口一编,说他是从江南一富商手里收购的。 、倏地,旁边的椅子有了动静。 霍凝踱步而来,绕过观看的人来到皇帝身侧,道:「圣上,这个能让臣看看吗,长长见识。」 「好啊,阿凝你来朕这边。」 皇帝很开明。 给他让了位置。 霍凝站立,弯身也学其他人那样仔细观赏这两个玉葫芦,面容在玉色的衬托下,显得沉暗。 霍凝的手一拿,又放下。 七皇子始终盯着他,身上出了一层的冷汗。他见 霍凝好像并未看出什么,舒了口气。 这口气还没完全放下,霍凝声音响起:「冯嫔娘娘真是生了个好儿子,平时嗜赌不说,还喜欢做些大逆不道的事。」 「这一对礼真的玉葫芦当真是好,不过,怎么来的,是否要说清楚?」 霍凝话刚落,全部噤声。 皇帝和太后先是一怔,随后又仔细瞧了瞧,霍凝看七皇子脸色已经白了,忽地竟是当着所有人面,踹翻了放玉葫芦的桌子! 四周,朝臣喝道:「霍将軍!你也太大胆了!圣上还在——」 「圣上在又如何?现在谁都知道北漠野心,他此刻手上有两个这东西,难道不是通敌叛国!我即担澧朝安危,便要彻查到底!」 「七皇兄!自己招了吧!」 霍凝踹了桌,摔了那两个玉葫芦,上前大迈一步,猛地将男人衣襟揪起。 提了起来。 他眼眸通红问:「去了礼真?见过梁菀了?」 「还是,霍宴齐给你许了什么!」 那七皇子吓的大喊。 他从以前就怕霍凝,这少年别看年纪不大,戾气十足。以前他亲眼见过他练兵,那张威严的面容让他打心眼就觉恐怖。 他虽也有点功夫,却不能同霍凝的相比,更何况,他还刚刚被梁菀伤过。 一提衣襟,震得他头疼。 这人也是个怂货,被霍凝一吓,啥事还没对他做呢,他便自己开始招了,下意识去捂裆部,生怕再受点伤。 霍凝看的仔细。 更是问他:「说!你见到她了吗?霍宴齐找你去让你做什么!」 「别,别伤我这里,我带伤啊,阿凝,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一时鬼迷心窍,便想对小姑姑她......」 「你对她做什么了!」 霍凝一听立刻炸毛了,已抑制不住心间火,恨不得将他砍了。 七皇子双腿一虚,跪在他面前。 「求求你,我真不是故意的,是那霍宴齐,他说只要让小姑姑再次生下孩子,继承圣女位,便可让她屈服,让她永远留在礼真......我......」看書菈 男人求饶的声音未完。 却被一个匕首直刺心脏! 「啊!」 宴中,冯嫔大喊一声。 时间凝固。 霍凝眉心跳动,那抹戾气始终未消,已不想听他再说下去。 霍宴齐! 这便是他的目的,他竟然想到,要让梁菀再怀身孕这么恶劣的招数! 真的,忍不下去了。 霍凝当着皇帝面杀了他的儿子,冰冷地推开七皇子身,侧头看皇帝和太后时,眼中已没有神采。 皇帝屏息不语。 权墨洐看到此,猛地上前欲拱手替霍凝求情。 被少年从后制止。 霍凝直面皇帝。 忽地,他用从未有过的生冷声音与皇帝说:「圣上,请恕臣无法再安稳的侍奉你左右,这个皇位,这个天下,臣想要,求圣上给。」 第402章 爹爹带你接娘亲回家 没有什么,比冯嫔亲眼看见自己儿子被杀要疯狂。 自霍凝说出那狂妄的话后整个宫宴雅雀无声。那几个朝臣面面相觑,只当听了什么山崩地裂的话,睁大眼睛怔在原地。 权墨洐低头,叹了声气。 霍凝说完后,他不管皇帝答不答应,径直走了。 皇帝和太后在后看他,遂也没有什么精神,吩咐宫人们匆匆收拾起来。 冯嫔惊吓地不敢上前,可后知后觉的想到自己儿子,又匆匆上前。 她从地上抱起七皇子,看他身前一片血红,她心神崩溃,哭的没有声音。 片刻,冯嫔哭到昏厥。 而后被宫人抬回她的寝宫。 ... 政殿内,皇帝和太后坐着。 谁都没有说话,因霍凝刚才那句话惊到两人,宫宴结束,两位掌权者便这样坐着。 旁边怜妃有些着急,看了两人:「圣上,老祖宗,我看阿凝是因为昭宁的事神经崩的太紧,一时气话而已,您们可千万不要因他的话怪罪了他。」 怜妃本想劝慰这两人,可是长久沉默后,太后开口了。 「其实...如果将江山给了阿凝,皇帝您是放心的。」 太后看皇帝,「你那几个儿子中,不是夸大,没一人有阿凝的才能,当年若不是勤王天生身弱,这位置也他来做也是可以,太上皇从你们几个当中挑中了你,可却引起穆王的不满,你能稳坐在这位上,也有勤王一点功劳。」 「皇帝啊,阿凝当众说了这话,想是经过深思熟虑,你刚失了儿子,哀家知你心痛,可是今晚的事...要怎么平息。」 「如果放任不管,想是不出明日阿凝的话便传遍朝堂,若是有朝臣觉得他出言放肆,你这个当皇帝要保他还是治他?」 太后分析的条条有理,与怜妃对视一眼,她又问:「哀家在宴上瞧你和皇帝窃窃私语,是出了什么事?」 怜妃如实说:「是...臣妾身怀有孕的事。」 「你吗?竟然还能怀孕?当真是昭宁的功劳。」 太后在这个时候点出梁菀,瞥了眼皇帝:「那老七临死前在宴上说的话哀家也听见了,他做的实在太过,如今北漠正和澧朝心身不同,他却私下同礼真勾结,还做出要女干污昭宁的事?昭宁因她儿子被困礼真,阿凝心急如焚,哀家还不知她有没有脱险,就算脱险,身心也受损了,皇帝,这事你也得给人家一个交代。」 太后话落,侧头看一言不发的皇帝。 杳杳光照下,皇帝仿佛一瞬老了十岁那般,背影有些颓废。 七皇子,他再不喜毕竟也是他的儿子,说他一点不难受是不可能,可想到霍凝,他更是难受。 自在北漠那次被梁菀救过后,皇帝早将梁菀当成他尊敬的人。这个女子年纪尚小,二十出头的女子,却要背负很多。 这天下男人争相想要,可非要将她一个女人牵扯进来。梁菀因为她的特殊身份,成了争权夺利的棋子。 皇帝知她十分刚强,绝不是轻易妥协的人。但刚才听七皇子口中的话,便是皇帝也震惊了。 怎么能用如此卑劣的手段,只因她身份,便要让她不停生孩子,从而达到操控的目的? 「哎。」 皇帝终于开腔了。 「朕,对不起他夫妇俩。」 皇帝垂身道:「今晚种种,都是因果所行,如果非要朕有个解决方法,朕却是,一定要保澧朝长盛不衰。」 「老七的死朕不会追究他,但他所说的皇位,朕可以考虑。」 怜妃问:「皇上您难道要将皇位传给阿凝?」 「不是此时传,再等等吧。」 皇帝说的模糊,起身去拉怜妃的手,「你往后身子重了,便在宫中好好保胎,等你生了,朕在做打算。」 怜妃低头看自己的肚子,又仔细看皇帝,总觉得皇帝这话中有话,似乎与她有关。 ... 将軍府。 霍凝回去后便穿好衣甲,命府中人收拾收拾,他要连夜返回北漠。 奶娘抱好隽儿,身边跟着不少伺候的人。霍凝剑眉星目,眸光在一片沉暗中。 权墨洐追到他府里,随行而来的还有权惟真,权墨洐瞧他一副杀气腾腾的样子,问:「你该不会是要血洗礼真?」 「之前我总是顾忌边关百姓而不想与北漠开战,那时她也与我说过,每年战事起遭殃的必是百姓,边关那么多人已过着水深火热的生活,是不能再继续下去。」 「而今,我觉得我错的离谱,如霍宴齐之流的人,便是要逮着他的痛点使劲鞭打不要给他翻身机会,纵然过程惨烈,但却可压制他,这样也就没有现在一切。」 霍凝握紧拳头狠狠地说,他像个雕像那般站在那里,任府里的灯笼吹拂光影斑驳在他脸上。 霍凝道:「她不能等了,我必须立刻救她出去。我现在几乎不能去想,她在霍宴齐手中是什么样子。」 权墨洐叹了声,也觉棘手。 怎会变成这样,之前他还觉得霍宴齐对梁菀尽管爱而不得,总不会伤害她。谁想,是他高估他了。 他竟是为了礼真,从而要让她成为部族的生育机器? 这根本就不合理。 权惟真忽地上前:「走吗?你要救她,就不要磨蹭!」权惟真竟然十分支持,甚至还催促他。 霍凝大步向府外走。 而就在这时,在奶娘怀里的霍隽,不知看到什么,小手冲空中抓,咯咯笑了两声。 这孩子这几日瞧着都不太高兴,下人们怎么逗他,他也仅仅是咧开嘴表示喜悦而已,并没有笑出声。 这个时候孩子的笑,便如将士出征前象征吉祥的号角,听在耳中悦耳极了。 霍凝从奶娘手中接过霍隽,他望着孩子明亮的眼眸问,「爹爹去接娘亲回家好吗?」 霍隽又笑了笑。 霍凝怜爱的抚上他的额头。 低头亲吻霍隽的额心,他与他保证着:「隽儿放心,有爹爹在,没有任何人能伤害到你,爹爹会让你当那个天底下最尊贵的人,再不受人的陷害。」 「而今,娘亲有难,爹爹需排除万难,将她带回来,平安带回来。」 第403章 只要能让她怀孕 这几日看管梁菀的人都变成了霍宴齐身边的心腹,换的也勤,好似外面发生了什么变故。 梁菀静静躺着,沉思想很多事。 霍宴齐身上那个味道始终令她惦记。她又从这些看守的人当中猜到一种可能,只是有待验证。 梁菀想到她那个死去的父亲。 记得她和霍凝把她父亲曾经醉心研究的那二十多种毒药都毁了,而后他父亲没了可控制人的工具,耽误了不少事。 现在霍宴齐旧事重来,利用这个不知名的毒控制隽儿,仔细想,也是跟她父亲学的。 如果她是霍宴齐,或许会走她父亲的老路。 梁菀想到,霍宴齐能研制出一种毒药,那么会不会更加沉醉的研制出更多? 这样一想,也就能解释最近为何看守她的人变多这件事。 ——霍宴齐,闭关了! 梁菀猛地从床上起来,盯着不远处看她的侍从,「我想吃饭。」 这可是破天荒头一遭。 她抗争了也有段时间,向来都是什么饭菜端进来便怎么端出去。她的倔强让霍宴齐没了办法,后来也不端饭给她,直接命人掰开她嘴,生硬的灌下去。 这才勉强维持她的身体。 短短时日,她竟是比之前更瘦许多,腰身更细,小脸也更尖了。 梁菀突然说要吃饭,那看守她的人怔了怔道:「少主子请稍等。」 那人转身下去准备饭菜,梁菀凝着双手双脚上的铁链,陷入沉思。 没一会,送饭的人来了。 是温姨和叶枝亲自,梁菀对两人见怪不怪,在床上盘腿一坐,示意把小几抬过来。 热腾腾的饭菜摆在她面前,她先喝了口汤,便拿起勺子舀里面的米粒。 这汤是礼真特有的面皮米汤,有做成筋道的面皮,还有几颗红枣,一些大米。 梁菀喝了几口,抬头看温姨:「霍宴齐闭关了?」 温姨一愣,和叶枝对视。 两人对她防范过多,但谁也没在她面前乱说,她是怎么猜到的? 少主这几日的确闭关了。 在全心研究其他毒物。 老主人曾经那些毒药都被毁了,霍宴齐本想让梁菀怀孕的事又被破坏,这几日北漠部族内部商议,都在说新圣女的事,如果梁菀始终不妥协,他们必然要重立个圣女。 霍宴齐要维稳他们,便想到或许可以让梁菀...先假孕。 他在配制一种假孕药。 只要成功,便能让她像真的那般,先骗过部族的人在说,等到过几个月,他在寻其他办法。 梁菀的目光在两人身上交错,忽地笑了笑:「其实你们不用对我隐瞒,我即能猜出来便能知道他下步要做什么,他是不是,很需要我?」 「想让我来帮他解燃眉之急?」 她话落,温姨就差点头。 梁菀继续吃着饭,垂头想了片刻:「你们拿笔来,我写个东西给你们。」 叶枝对她多有猜忌,可温姨之前就对她挺好,如今一听她要写东西,思索一会转身去拿了。 叶枝还瞪她,觉得她太莽撞。 难道忘了之前她怎么骗她们的。 白纸、笔墨都放在她面前,梁菀从中蘸取墨汁,在宣纸上写了几个字。 战书。 她的笔渍刚落,温姨和叶枝都惊了。梁菀继续往下写,所有内容也全被两人看去。 她竟然,在用圣女的身份写了一份请战书。 大体意思说她之前眼迷心窍,没有彻底为礼真和北漠着想,而今她 想通了,北漠人天生自由,为何要将广袤土地给澧朝所有,便应抢回来,由自己掌控。 她身为圣女,有这个职责带领北漠各部族与澧朝宣战。 梁菀把战书写好,交给两人说:「霍宴齐如今闭关想是没空看,你们把这个先给十部的可汗看,如果他们同意,便可再给各部长老看。」 这里温姨嘴快说:「不用给可汗看,他们都会听话。」 梁菀挑眉想了想。 「嗯,那就直接拿给各部长老看。」她道:「这便是我的想法,他们如果同意,我身为圣女会全力支持。」 「少主子您,怎么突然想通了?」叶枝问,梁菀侧首道:「不想通,等着他再将我送给另一个男人?」 叶枝闭嘴。 霍宴齐的确有这个打算。 七皇子不能用了,他可再物色一个,只要能让梁菀怀上孕,什么人都行。 但这其中,却不包括他。 说来挺奇怪。看書菈 叶枝和温姨拿着她写的东西走了。她吃饱饭,继续在床上躺着。 刚才用膳的时候,她悄无声息地藏了根牙签。 此时趁人不注意,从手中拿出,她盯着牙签看了很久,向锁自己的手铐孔眼动了动。 梁菀这开锁的技能,还是跟霍凝学的。 这少年之前总是翻她窗,号称没有他开不了的锁。后来两人在北漠住的那段日子,霍凝瞧她孕期无聊,便说要教她个绝活。 霍凝先是用铜丝、铁丝、木丝分别演示给她看。 告诉她三种工具不同,这开锁的方式也不同。 她学的快,没一个下午便学会了。 而后那天霍凝从軍营里找来几个特别大的锁头,放在她面前让她试验成果。 霍凝说,开锁时能听到里面机械转动的声音。 这锁她的手铐瞧着很厉害,但锁孔都是一样,里面的机械转动也是一样。 她先用牙签试了试,听了听响声,随后装作睡觉的样子,慢慢把一只手打开了。 那方看守她的人并没发现。 她翻了个身。 又把另一手打开。 这么长时间双手终于解脱,手腕深处还有被勒的痕迹,一圈红紫,内里还磨破了皮。 她低头,看了看脚。 开脚上的链子要小心很多,她不能直接坐起来开,这样必然会被发现。 她便决定,等到晚上。 夜里漆黑一片。 看守她的人还在那处待着,她慢慢坐起身,找寻锁孔,用牙签小心在里面戳。 一双眼看着外面。 解了一只脚,另一只很快也解了,她缓缓地下地,刚将身体站起,又倏地,眼前一黑差点昏过去。 太久没站起来,腿不适应是正常。 而她身子又虚,自然也要费力点,所幸她控制住自己,没让自己发出太大的响声。 夜里那看守的人似乎太困,站着打起瞌睡。 她沿着床边走,走到一头,将拴着的链锁拿起来,便如鬼魅那般,靠近那个看守的人。 第404章 只要占有她 梁菀确定这人是真的困了,迷迷糊糊间,她的铁链套上那人脖颈,生狠地向后一紧! 莫名那个人便被勒了脖子,呼吸困难,想喊叫,梁菀往他嘴里塞了块碎布。 她的心变的狠了。 从前哪会这样,但现在她使足了力气将这人置于死地,眼底的冷漠深不见底。 都说为母则刚,她为了自己的隽儿,必会这般。 慢慢地这人不动了,倒在地上,梁菀将铁链从他脖中拿下,以手探鼻息。 死了。 这便好。 没人阻止她做下面的事。 她早对整个礼真圣女宫了若指掌,不说暗道,就是怎么走能避开重重守卫,她都清楚。 低身在暗中走,她一点都不害怕。梁菀知道霍宴齐闭关绝不会在他房中,便趁着深夜摸进他的房中。 四下无人。 她试图寻找到她闻过的那个不知名的东西,上次见就在霍宴齐房中,这次,应该会有。 翻找了一会。 「少主子写的那个战书各部长老看过,他们都很同意,这事需要同少主说一声吗?」 忽地外面有对话声音,梁菀停止翻找,藏身于房中一角。 不多时,霍宴齐房门被推开。 进来的不是温姨和叶枝,而是另两个跟霍宴齐的人,他们手捧着干净的衣服进来,打开霍宴齐衣柜。 梁菀双手捂着鼻息,不让自己发出一点声音。 「这次少主子重新回来,少主心里不好受,对她的罚重了点,按照各部长老的意思,要少主尽快将少主子送去伯离部,伯离可汗那个儿子,可以同少主子相配。」 「所以到底是要便宜了伯离部的人。」 这两人你一句我一句,将话说的完整。梁菀听着只觉浑身冰凉,果然啊,霍宴齐真的想把她再送他人。 七皇子不行,便再找人,只要能占有她,便能得到她的血脉。 梁菀默默等这两人走。 小半个时辰后,这两人终于走了。她再次出来,望着空荡荡的房间,冷冷笑了一声。 霍宴齐的野心,她怎会让他得逞。 梁菀找的更仔细。 终于,让她从房中一个隐蔽的角落发现那个植物的残花,捻起抹在鼻间轻嗅,就是这个味! 她现在很确定,这个植物便是隽儿紫痕的元凶。 这种植物怪不得没人会知晓,根本是霍宴齐用两种植株嫁接而成,还不知经历多少失败才换来一次成功。 她把这东西.藏在身上,准备回去。 不过,她想到一个问题。 便是她房中那个死去的看守,她该怎么蒙混过关? 想了一会,她有了对策。 ...... 三更刚过,梁菀住的地方发出惊似的声音。 声音很崩溃,带着哭腔,还有一些语无伦次的话。 负责她的其他人都听到声音跑过来,温姨和叶枝一入房间,将烛灯点上,便看见令她们出神的画面。 梁菀蜷缩在床上,她的衣衫被撕碎了些,头发也凌乱的。 她低头挥舞着手上的铁链,不住的低语:「别靠近我!不要,不要碰我!」 她显然被吓到。 而令温姨和叶枝更惊诧的事,她的床上还躺着一个人,那人脖子被铁链缠住,死不瞑目。 温姨上前两步问,「少主子,发生了什么事?」 梁菀倏地扑了过来。 她吓的不轻,身上汗津津的,如抓住稻草般抓着温姨,「 他...他趁我睡着...想强了我....我害怕,我害怕极了,我推不开他,唯有用手上的链子缠住他......」 「温姨,他死了吗?」 梁菀问。 温姨看一眼那人,没吭声。 叶枝过来查看,将床上那人翻转过来,哪里都没有伤口,只有脖子上的。 那便是勒死的。 可是,梁菀竟然有这么大力气? 叶枝表示怀疑。 温姨摸着她身,觉得她浑身都在颤抖。想到这几日梁菀一直都这样,对周围人碰触,特别是男人碰触格外敏感。 如果她真的夜里睡着正熟有个男人爬上她床,她就算做出什么也是理所应当。 温姨道:「少主子,您别怕。」 「他还说,还说谁得到我都可以,只要能占有我,让我生下孩子便能得北漠一切,他说他等了这个机会好久,终于等到......」 「温姨!我受不了了,我要见哥哥,我要见他!」 她的诉求,令一众进来看的人鸦雀无声。 叶枝盯着梁菀脸庞看了很久,与温姨使了个眼神,她出去找霍宴齐了。 梁菀在温姨怀里睁着冷漠的眼。 谁能懂她。 都是被逼的。 她被活生生逼成这样,逼成必须也要和他们玩心眼才可以。 没过多久,霍宴齐来了。 那个死的看守被收敛在旁边,霍宴齐听旁边人说后,走进看她。 梁菀眼眶都是红的。 他看到她手腕,露出的肩部都有或轻或重的掐痕,暗了眼色:「他弄的?」 「我要和你谈谈。」 她情绪不稳的说。 霍宴齐沉思了会,命四周人先出去。 死尸也被抬走。 只有两人的时候,霍宴齐冷凝着她,静静等候她想说什么。 而此时梁菀忽然说:「我听到他们说,你要将我献给伯离部?」 「谁告诉你的?」 霍宴齐眉目紧蹙,一副不高兴的样子。梁菀不回答,又说:「我可以帮你,帮你同澧朝宣战。」 「但我只要求你不要再继续想让我生下别的子嗣的想法,我这辈子不会再生,霍宴齐,如果你妄图用这个来拿捏我,那我就算怀了,我也会想方设法地将这个孩子弄掉。」 霍宴齐眯了眯眼眸:「宣战?菀菀怎么愿意同霍凝为敌了?」 「被你逼的。」 她的话落,咬牙切齿:「只要你保证隽儿没事,我和他决裂都行。」 「菀菀,我要的就是你这句话啊。」 霍宴齐忽地笑了。 上前坐在床边,双目紧紧看着她,抚上她的脸颊。 「好,哥哥答应你,不会再将你送给任何人,不过,哥哥没有耐心,想要你尽快和他决裂,懂吗?」 梁菀心中有打算。 她道:「好,你定个时间,霍凝一回来,我便可随你去见他。」 第405章 你妻梁菀,最是动听 霍凝从长安到北漠,走的很急。ap. 一路几乎没有休息,他恨不得立刻回来,然后去找梁菀。 回軍营时,顾郁从帐中出来,看他身边没有梁菀的身影,不住疑惑。 顾郁问:「她呢?」 霍凝压了眉眼,什么都不想说。 他绕过他走入帐子,身后跟着的其他人也不敢吱声,同顾郁做了个不好的表情。 顾郁顿时察觉出事了。 双手转动轮椅,他返回帐子去找霍凝,又问了一句:「菀菀呢?」 霍凝还是什么都不说。 这时奶娘抱霍隽进来,顾郁心思敏锐,顿时从奶娘手中抱过隽儿,低头查看。 而后,他在隽儿后脑发现了那个紫色胎记。 顾郁身体僵硬,「隽儿中毒了?」 「所以,菀菀是因为隽儿,还被人带走了?」 霍凝道:「是霍宴齐。」 顾郁顿时什么都明白。 他给霍隽把脉,看了会儿摇头,顾郁其实猜的差不多,大概猜到是因为什么。 如此刁钻的毒,除了之前老主人会用这种毒来控制人外,霍宴齐必然已经找到新的毒物。 从而让所有人都不知该怎么办。 「菀菀走了有多久?」顾郁问,霍凝低头说:「一月有余。」 顾郁一算,竟是这么久! 他看着隽儿:「给他吃过几次药了?」 「两次,霍宴齐带她走时给了半颗,而后又命人送来些粉末。」 「难道我师兄也没办法?」 霍凝摇头。 连在知道解药的情况下都不知要如何配制,那是真的不行吧。 顾郁紧紧捏着双手。 两人正在里面说话,外面来人送了封信。 「将軍,这是刚在营外发现的。」 霍凝接过信,拆开看。 接着,猛地站起身! 顾郁:「说了什么?」 「霍宴齐要与我见面,还有菀菀!」他话落,陷入沉思,「为什么,菀菀为什么会同意?」 「我这个徒弟不会做没把握的事,她既然说见面,必然是想到了办法。」 顾郁道:「你快去吧。」 ...... 霍宴齐刚送信来没两日,便约了地点,要和霍凝见面。 这地点选的好,竟然是上世他身死的那个山谷。 霍凝对这里太熟悉,往里一站便让他看见无边无尽的火光,无数澧朝将士的尸体,和战场上凄厉的嘶喊。 他前所未有的冷了。 霍凝带着少数人来,坐在高马上凝着幽蓝的天空,北漠的地貌,哪里都是一片好景。 霍宴齐和梁菀来了,一人一马,梁菀瞧着除了瘦了点,没有什么不好。 可霍凝却看到她双腕间的红痕,眼睛一热,有些心疼。 一看便知梁菀的双手双脚平时被拴着铁铐,那些磨破的红痕都是被这些弄出的。 三人对立,梁菀竟然没一刻想要靠近他的样子。 霍宴齐勾唇开口,「我和菀菀今天来见你,便是来断绝你和她之间那点可笑的情意,菀菀已答应了我,与你往后再无关系。」 霍宴齐忽略霍凝眼中的惊色,「是吗,菀菀?」 梁菀:「是。」 她骑在马上,与霍凝如陌生人那般,手握着缰绳,随着马儿的不停踱步,她也平静的说:「我已给你生了个隽儿,我的身体也因为这个孩子受到极大创伤,霍凝,你毕竟年纪太小,与 我还是有诸多不适,相比北漠十部,相比我的子民,我不想让他们失望。」 「最重要的是,我对澧朝伤透了心。你可知澧朝皇帝的儿子欲对我做什么?我那日差点便失了清白。」 「终究,你我不是同个部族的人,澧朝和异域,也只有一个能成为王者。」 她的话几乎令霍凝疯狂。 少年怎么也不相信这话是从她口中说出,他以为霍宴齐又对她用了什么失忆术,才让她违心说出这些话。 马上的霍凝思忖了会,驱马靠近她。 他不相信的,他要离得更近,再问她一遍。 梁菀屏住呼吸。 这个山谷一刮风时便是满谷的幽声,听在耳中震撼极了。她定定看霍凝,捏紧手中的东西。 一个被她握在手里很久的东西。 霍宴齐瞧他靠近,欲上前挡住他。 梁菀喊了声哥哥,让他不要管。她也似要与他说清楚,驱马迎上去。 两人的马头贴近,马身互相并行。 霍凝抬手,便欲抓住她将她带到他怀里。 梁菀却使劲推了他。 而后,她似神情动怒的打了他一巴掌—— 「我已经说了,你就不要再纠缠我!」 她凝视他,「霍凝,与澧朝的宣战书马上便会送到长安,这次这仗,你必打无疑!」 她很无情,讲完这些便掉转马头,返回霍宴齐身边! 霍凝在刚刚那刻,青筋鼓起,差点又要炸毛。 可是,他深切的感受到,在刚才梁菀推他,又打他的那一瞬间,她往他身上塞了一个东西。 掉落在他衣襟里面。 他迅速反应,觉得这次见面没那么简单。 霍凝不甘心,在后喊一声:「梁菀!你便这么绝情?!」 她不答。 不想见他,始终背对着他。 霍宴齐道:「既然菀菀说的很清楚,霍将軍,那便战场上见。」 霍宴齐忽地很大度地从袖中拿出一个纸包:「这里有你儿子另一份药,拿好,算我送你的。」 霍凝接住。 而后,他眼睁睁看着梁菀与霍宴齐离开。 山谷幽静。 他闭眼,还能想到上世的所有细节。 而后,他把身怀里梁菀塞给他的东西拿出—— 是一个很小的竹筒,打开塞子,里面一个卷很小的纸条和一个不知名的花掉落。 他把两样东西拿在手里,先打开纸条。 —— 阿凝。 将这个花拿给师父看,他应会找到救隽儿的方法。 而我,不用担心,斩草要除根,霍宴齐,由我来解决。 勿念。 你妻梁菀。 短短几行字,竟让霍凝刚才还不平的心瞬间恢复平静。 他看最后的落款。 十分的欢喜。 他的妻子。 这个世上最动听的两个字。 他妻...... 霍凝坚定地将纸条攥在手中,拿着她冒死给他送来的花,返回軍营。 物是人非啊。 仅仅是两世而已,上世这个他最后的埋骨地,这一世,必然会因为梁菀变成他的福地! 霍凝露出了骄阳般的笑容。 第406章 做诡也风流 回到軍营后,顾郁被霍凝叫去。 将那个花给他,说了梁菀的意思,顾郁手拿着这花看了又看,抬头与霍凝说:「她的意思我懂了,她是想我看看这花是不是能治隽儿的病。」 「那便麻烦你了。」 霍凝道,顾郁点头:「她还有说什么吗?」 「她想开战,却是与我的想法不谋而和,之前我不赞同,不过如今情势,必须要这样做。」 「速战速决吗?」 「嗯,之前跟随她的那些各部流民,为了不辜负他们,我需要将他们尽快转移。」 霍凝回来的路上,已经有了决断。 梁菀这次同他见面,虽没将她带回来,但还是交换了很有用的信息。 兵法上最是讲究神速,霍宴齐想打,便随他,只是到一旦开战,再想停,便不是他说的算。 霍凝打算,耗死他。 ...... 南疆那边,这几日也不太平。 南疆说话最管用的那位可汗,进来身边多了两个绝色舞姬。说是中古那边送的,但南疆可汗观察了两日,觉得这两名舞姬大有来头。 这位可汗也是个狡诈的,表面不动声色召两人入帐伺候,私下里却一封信写到霍凝这里,同他说了这事。 南疆可汗的根本目的,是想霍凝派人去查查中古那边,到底谁是女干细。 因为中古向来保持中立,是绝不会做出这么带有目的性的事情,恰好在这个关头,可见这里出了不同心者。 霍凝未将这事交给专人来做,而是派人去了阿漠寒的地方。 如今被彻底改变格局的他,想要成为塔漠可汗的目的破灭,偏安一隅,在没有当初厉害。 霍凝也不在乎与他为敌,左右这辈子,阿漠寒完了。 霍凝送了个人情给他,且向他透露了一个重要讯息,便是如果他能找到中古那边女干细,或许他有东山再起的机会。 能掌控中古那边一个部族,可比他现在强。 阿漠寒从接到霍凝的消息,到同硕吉商量,快速地不用两天就决定了要做的事。 有了他帮忙,霍凝可放全心对付霍宴齐。 又过几日。 礼真圣女宫,梁菀被人穿戴好礼裙,带到大殿。 此时殿内坐满了人,大多都是各部的掌权人,其中自然有各部可汗。 人群中还站了很多年长老者,各个自命不凡,尊敬看她。 梁菀被人扶着,坐上最贵重的位置。 各部可汗与她行跪礼,从她这个角度看去,她能观察各部可汗所有神情动作,这对于一个将易容术运用融会贯通的人来说,她仅仅用了一瞬,就找出破绽。 怪不得温姨说,不用同各部可汗说。 原来霍宴齐早就将他们换了身份,她敢肯定,现在在下面的人,全是他培养的傀儡。 梁菀不动声色,道:「各位请起。」 霍宴齐坐在她左手边。 有仆人打开布帛,宣读她的起战书,宣读完,各部议论纷纷,梁菀听下面嘈杂一片,问:「如果你们都没问题,那么对澧朝的应战便从后日开始。」 「圣女殿下,您当真有把握可以重挫霍凝軍队?」 梁菀漫不经心道:「我与他生活了很久,对他行軍布阵极其熟悉,他虽掌管澧朝軍,但他也不是无坚不摧,之前你们失败那是你们未真正打到他软肋上,这次有我在,便可让你们看看。」 「区区霍家軍而已。」 梁菀的话极其霸道,好似她天生便是该坐在那顶端的人。她话一落,其他人没什么话要 说。 霍宴齐道:「那么,我们便达成协议,今日在殿中,各部派人前来签订请战书,从此十部便是同一命脉,不可临阵逃脱,不可做有损十部利益的事。」 「好!我们愿意!」 有梁菀在,各部答应的格外痛快,纷纷派人上前签订,然而梁菀望着他们上前的身影,又补充一句:「契约要签,但为了保险,各部还需将你们部族里身份最贵重的内眷送到礼真圣女宫。」 她话一出,那些要签订的人停下脚步。 人质? 他们表示不理解。 都愿意应战了,还要他们的家眷做什么。 霍宴齐侧头看了眼梁菀。 梁菀道:「一旦开始,战事还不知持续到何时,各部家眷如果跟着提心吊胆也不好,不如将她们都送到我圣女宫与我做个伴,也可了断各位的担忧。」 她目光平静看四周,「不愿意吗?若是不愿意,那降服霍凝一事还可慢慢来。」. 「就这么办了。」 霍宴齐听后当即说,与众人道:「圣女说了,便按照她说的做,今日下午各部族便将家眷们送来。」 这样,是一点退路也没有。 那些可汗早就是霍宴齐的人,梁菀这招想拿捏的却是各部族的那些长老。 而不仅如此,她还有另一个目的。 其实对于十部来说,这时匆匆应战并不是一个好时机。早在年关那时他们刚与霍凝的軍队打了一场,虽然是小范围的,也耗费不少人力。 而后南疆加入,他们不得不宣布退战,后来休养了些日子,瞧着已恢复差不多,但实则各部内部仍是疲惫状态。 两軍交战,第一场在北漠城楼附近。 那日广袤的土地上,厮杀到了遮天蔽日的程度。两方都使尽了所有解数,谁也不认输。 霍凝坐镇后方,初战形势险峻。 也不知怎么,他无论做什么軍令都好似被人提前猜透一样,让他心间越来越焦急。 不用猜,也知北漠那边是谁在出谋划策。 梁菀此刻在伯离部的营帐内。 她先后提出的几个战术都得到很好反馈,帐内沙盘前,她坐在椅上,手拿沙盘旗子往一方一插,便是一股笃定。 伯离部内,伯离可汗那个儿子,盯着她眼睛发直。 他父亲告诉他,说想将圣女送给他,让他同圣女圆房,而后尽快生孩子。 可是大好的时机突然被中止了,他心中不满,而今日见到梁菀这般容颜后,更觉心里痒痒。 听说中止的原因是她同霍宴齐建议,只要她帮他们,就不要将她送给任何人。 霍宴齐答应了。 可这个男人在见了她后,心中贪欲起,想着,他可不想答应。 这样倾城女子,他如果和她有过一段情,便是做鬼也风流啊。 第407章 绑她在树上 瞧着她高高在上的样子,他不由看向她的手脚。 谁能想到,堂堂礼真圣女手脚竟还带着镣铐,铁链垂在她衣裙上,凭白给她增加了些独特美感。 这人现在心中肮脏一片,满脑子全是黄色废料,他从梁菀白皙的脖颈打量到她极细的双腕上那两个铁铐。 如果...将人绑在树上,手上镣铐缠绕在她身上,抬起她的腿...... 越想,越让他心神荡漾。 这人的目光梁菀早就注意到。 她只当看不见,可说话间不经意做出的动作,又不知是不是故意的,让他双眼停留。 梁菀来到伯离部,怎可能是要为北漠十部出谋划策,她不过先喂点甜头给他们。 霍凝再配合配合,让他们有种必胜的假象。 而后,才是她要做的事。 她讲完想法,与身后看守她的叶枝说:「推我回去吧,我困了。」 叶枝听命。 帐内不少人,没人注意梁菀走后另一人也消失了。 叶枝将她送到一个帐子,梁菀起身连鞋也不脱往床上一躺,背对叶枝:「你先下去吧,放心,我现在不会跑。」 叶枝不放心,等了好一会才离开。 而后梁菀就在心里默数,算着那人来。 帐外摸进来一个人。 这人压低声音,躬身小心翼翼进来后就向床上扑,而后抱住梁菀的身。 床上,女子惊闻:「谁!」 「嘘,圣女莫喊,我是穆罕生德,您见过的,我父穆罕荣。」 随着身后介绍,梁菀停止挣扎,「是你?」 「圣女殿,我听父亲说你要与我联姻,若不是因这战事,或许你我已经做成夫妻,圣女殿下,我是觉得不应辜负,虽然有战事,但也不妨碍你我作对患难夫妻。」 「你说对吗?」 他话落,手摸到梁菀的镣铐,「真是对您不公平,这么粗的镣铐不该绑住你,圣女殿下,其实镣铐还有另一种玩法,不如我告诉你?」 说着,他便欲对梁菀不敬。 梁菀看准时机制住他的动作,转身过去,与他正面相对,双眼凝着他。 「你知道澧朝七皇子是怎么不能娶我的吗?」 男人怔了一瞬,不解看她。 梁菀的目光顺着他的鼻梁向下看,看到男人穿着繁复的伯离服饰,头戴赫狐帽,带着镣铐的手忽然搭上他的肩。 男人有些兴奋。 便来了兴趣,想看梁菀要怎么做。 而后,梁菀道:「整个十部的可汗是不是除了你父亲再没有真的?你又是你父亲最看重的人,我听说伯离同其他部族不同,可敦的地位很高,且脾性凶悍,以致于你父亲这么多年甚至不敢再纳一位妾室。」 「圣女殿下知道的好详细。」穆罕生德说:「不仅如此,我阿娘她还亲手处置过我爹身边几个勾引他的小婢女,我爹不是不偷腥,只是他偷偷生怕被阿娘发现,如果被发现,那等待爹的,还不知是什么。」 「或许能废了他也不好说。」 梁菀没想到伯离部的可敦权力这么大。 再次看穆罕生德,她好似妻子那般替他拂去肩上脏污,又刻意将身往里面靠了靠。 「你来,上来和我说话。」 穆罕正德顿觉荣幸,脱去鞋靴立刻上了床。 安静的帐子,两人四目相对,离的格外近。 梁菀的脸离近看了更是诱人,她低头看着自己手脚的镣铐道:「我始终都是兄长的玩物,他锁我,困我,生生让我和我的孩子分离,我如果不 为他做事,他便要害死我的孩子。」 「殿下觉得,这样的兄长我该恨他吗?」 穆罕生德眼珠转了转,笑:「其实圣女殿下,您那位哥哥身份根本不如您尊贵,您或许不知道,现在十部能全听他的话大多都是看在圣女您的面上,他掌控着您,十部便不好说什么。曾经圣女未出现,十部各部为营,还没有这么团结。」 「之前圣女您宣告天下和他作对,和老主人作对,他在十部立刻便说不上话了,我父亲念着老主人的情意对他言听计从,那是因为我父亲懂得审时度势,要不,或许那日灭各部可汗,我父亲也在其中。」 「这样说,伯离可汗是个聪明人。」 「当然,所以,圣女殿下,他才会在七皇子不行的情况下选择来讨好我父亲,如今我父亲为他坐镇前方,他省却多少事,如果这种平衡一但打破,想必他又会头疼了。」 梁菀眸中闪着光芒,「你觉得,怎么才算打破这种平衡呢?」 穆罕生德说的飘了,被梁菀蛊惑的昏了头脑,扬了下巴:「要说简单还真简单,我阿娘如今已经在圣女宫,他们这辈子最宝贝的人便是我,如果我出个什么事......」 话落,梁菀一直藏在袖中的东西已暴露几分。 刹那间,她突然用手上铁链缠住他的脖子,而后另只手中的断箭猛地往他胸膛一刺! 梁菀下手狠,不留情面,直戳男人的心脏! 穆罕生德一震。 本能的保护自己,抬脚一踹,试图将梁菀踹离自己。 可他忘了梁菀手上的铁链还缠着他! 这一动作,将他的脖子勒的更紧—— 「你,你......」 穆罕生德看她的目光变得恐怖。 再经历杀过两人后,她已手熟不少,匕首从这男人胸膛拔出,又往脖间的大动脉刺了一下! 梁菀倾了身,不让动脉喷出的血溅到自己。 「如你所愿,打破平衡的人便是你。」 「只要能让霍宴齐付出代价,我做什么都行!」 她的话很冰冷。 冷到她自己都不相信这是现在的自己。 片刻后,帐中恢复平静。 她凝着躺在床上的死者,解下脖间铁链,下床平静地找了块布子慢慢擦。 把身上不小心溅到的血都擦干。 而后,她先看了看外面,确认不会有人在看守,这才披了件衣服悄然走出。 临走时她在帐中燃了烛火,将灯油浇在一处易燃处,点了把火。 没过一会,整个伯离部沸腾了。 人们纷纷赶来,看到着火的帐子,第一反应是圣女的住处! 叶枝猛然跑来,看着火光惊了。 「圣女!快救圣女!」 第408章 圣女失踪了 圣女的帐子起火的消息很快传到霍宴齐耳中,他也放下手中活走来,看到整个部族的人都在扑火,救人。 本是搭的简单帐子,几桶水泼上去火小了一半,而后有不顾安危的人在帐子周围搜寻。 霍宴齐等着。 「少主,可汗,找到一具尸体!」 下人喊,霍宴齐眉心一跳,上前走去,推开众人。 尸体被抬出来。 已分辨不出是谁,烧的焦黑的外表泛着难闻的味道。霍宴齐原本还提着的心在看到一瞬放下。 不是梁菀。 尽管看不出是谁,但从身形便可看出是个男人,一个被烧死的男人。 伯离可汗却怔忪片刻。 望着尸体狰狞的样子,伯离可汗猛地想到什么问身边人:「生德呢?你们主子呢?」 这样一提,还真是没见到穆罕生德的人。 便连平时伺候他的下人都摇头。 伯离可汗面容骇然,再盯着那尸体瞧,忽地让他瞧见什么—— 他跪地,从尸体身上拨下来一块未燃尽的布料。 这布料...... 「生德?!」 可汗喊声起。 霍宴齐刚放下的心又提起。看伯离可汗这样,一股不好的心情上涌。 「生德啊,是你吗生德?我儿!你怎会在这里!」 伯离可汗悲恸。 霍宴齐同叶枝对个眼色,叶枝忙跑远,去搜寻梁菀去了。 突发的事还没弄明白,梁菀又不在,如果帐子里死的人真是穆罕生德,那梁菀又去了哪里? 所有人都找的她,此时却是偷偷摸摸上了牛车。 运送泔水的牛车,因着战事每天都会产生太多垃圾,这么多人吃饭,是没人会检查那些泔水桶里有什么。 她矮身进去,宁愿躲在那里也不要出来。 她给自己提前做了防护,自从她给北漠十部写了战书,行动便自由很多。她能获得的东西很多,刚才杀了穆罕生德后还从他身上摸了一个面具。 梁菀用布子把自己包住,趁着火势混乱没人会管这边,她便偷偷上了一个牛车。 打开泔水桶时,一股刺鼻味飘出。 她不怕,整个人蹲进去,只露半张脸呼吸。 此时到处都在找她。 霍宴齐说:「可汗,是不是令公子还不可确定,不若你先回去,我派人查清楚了告诉你。」 伯离可汗在气头上,看霍宴齐不如以往尊重,捏紧拳头,告诉他一定要尽快查清。 如果真的是他儿子,他可,可真是不知要怎么同他妻子交代。 等伯离可汗一走,霍宴齐命人把烧焦的尸体抬走。 目光幽远起来。 他不是不敢动伯离可汗,相反他人狠手辣,如果伯离可汗不听话,他不介意换掉他。 现在只有找到梁菀最重要。 战事胶着,梁菀藏在桶里听路过的北漠人谈话,说霍凝再被屡屡受挫后选择先舍掉一个哨岗,向后面退去。 她还听见他们说,再等过个夜,各部就要使用霍少主新配出来的药粉,撒遍整个战场。 到那时霍凝就是损失惨重了。 牛车忽地动了。 是要将泔水车拉到外面倒掉。 她静静等着,心想如果可以通过这个出去,她就按照她默记的地势图向霍凝那边跑。 「慢着!」 忽地,一道声音从外响起。 梁菀低身将整个人都浸在泔水桶里。 叶枝在外道:「全都打开盖子,要检查。」 几个拉牛车的人互相对看,心想就算圣女真的藏,也不会藏在这里吧,多脏啊。 她一个姑娘怎么可能受的了。 但想归想,他们还是照命令打开。 叶枝倏地跳上牛车。 一眼望去,一个车上几十个桶都开了盖,那种臭气熏天的味道瞬间顶的她脑袋疼。 叶枝捂了鼻子,嫌弃地用手中剑向里面搅动。 軍营口,共停了七八个牛车。 从这车检到那车,起初她还每个桶都会查看,到后面实在受不了。 便用眼看,只要桶里全是泔水和食物残渣,看上去平静无波便没事。 因为是人总要呼吸。 梁菀忍不了那么长时间。 可是,她还是低估了梁菀。 她不仅能忍受,还持续憋气。 这对她来说都个挑战。 她也不知自己怎么了,到底是怎样的毅力撑着她。 脚步声近,叶枝快查验到她了。 她所在的泔水桶她尽量隐藏自己,不让她看到。而使她没想到的是,叶枝竟然用剑鞘抵了抵桶里。 好在她抵的地方是空隙。 梁菀只觉心脏都要跳出来。 遍搜无果。 梁菀好似真的消失了。 叶枝道:「走吧。」 梁菀的泔水桶重新盖上盖子。 几个部族人把绳子捆好,推着牛车向外走,慢慢远离叶枝的目光。 泔水桶里的梁菀,猛地抬起头。 她要憋死了,裹脸的布此时已全部贴在脸上,和里面的泔水混合,她再也忍不住,几乎要吐出来。 不过梁菀却笑了。 在这一刻笑的如孩子。她想到此刻那边的混乱,穆罕生德的死,必然会让伯离和礼真绝交。 现在,就等圣女宫那边的助攻。 经仵作检查,烧死的人的确是穆罕生德。伯离可汗悲痛,捂着脸哭。 而穆罕生德身死的消息很快传到圣女宫,一众被困的各部家眷里,伯离可汗的正妻在听到她儿子死的消息后就发疯了。 说什么也要吵着回去。 果然如穆罕生德说的一样,他母亲凶悍,听到儿子死第一个念头就是要宰了伯离可汗。 她一人在被关的房中骂了约一个时辰。 听的四周人都心惊。 梁菀被牛车带到离伯离大营不远的一片空地,这里是平时倒泔水的地方,几个部族的人刚把车停好,还没打开桶盖,便听到有什么奇怪的声响发出。 咯吱,咯吱...... 那几个人吓的怕了,心想到底什么声音,怎么如此可怕啊。 他们循着声音,聚集到一个桶前。 「是这里发出的声音吗?」几人问,决定派一个胆大的上前:「快,你去开,看看里面是什么。」 「说不定就是老鼠什么。」 「那样最好。」 被派出的人上了牛车,慢慢掀开桶盖。 唰—— 猛然从里面窜出一个身影,灰蒙蒙地,像只巨大耗子! 此时正是天光昏暗,白日将近,巨大的夜色帷幕从头顶遮盖。 「天啊,鬼啊!」 几人吓的抱头鼠窜! 第409章 上世身死的那个山谷,她来了 远方,是号角吹响的声音。 那是,澧朝的軍礼号。 梁菀快速从里面跑出,不顾四处跑窜的人,她身上遮挡的布成功掩盖了她的面容,就算那些人害怕回去说,也不知到底是谁。 等霍宴齐知道,她早就跑了。 想到这儿,她跑的更快了。 等到丢掉身上的外布,取下面具,她才像彻底摆脱束缚一样,成了自由的人。 便连吸进去的空气都是清新的。 她身上的铁铐早被她解开,甩在沙土中,她怕跑的慢身后有人追,便直接脱了鞋,光脚在沙中跑。 而后,想到霍凝,等她凭着记忆从这里逃脱,要到哪里找他? 她记得,按照线路走会先到那个山谷,霍凝说他上世身死的地方。 梁菀从一开始的跑的飞快,到后面的体力不支,她太累了,身体营养不良,苦苦硬撑,她望着天空黑幕,只觉越走越远。 前方的路似没了方向。 眼前发昏,出现多重幻影。她只觉双腿似灌铅了一样,只有靠自己不停走,她不敢停,怕一停就倒在地上再也不起来。 这时,有马铃的声音。 梁菀停了脚步去听,是真的有,不是幻觉。 她开始寻找。 沙地中,一辆马车出现。 好似沙漠中的绿洲,她已顾不上所有挥手求救,想让人救她。 赶车人看到她。 同车内人说了句。 随着马车越来越近,梁菀站在月光下,凝着马车上不停摇晃的风灯,吞咽了口水。 而后,车内探出一个头来。 瞬时,让她如遭雷击—— 是,阿漠寒! 她想也未想,拔腿便跑! 真是要说自己这运气,这算什么,刚出狼窝又进虎穴! 阿漠寒和霍宴齐一样危险! 她跑的太快,身后赶车人忙跳下车追她。 梁菀的手被人拉住。 赶车人嫌弃地看着她,她这满身的泔水,像个乞丐一样。 她还是被抓住了。 赶车人带她到车前,阿漠寒眯眼看了看她,问:「圣女殿下,你怎会在这里?」 「你又怎会在这里?」 梁菀道:「这条路不靠礼真也不靠澧朝,你出现在这里,是想去礼真还是去澧朝軍营?」 阿漠寒凝了眼梁菀。 她这身狼狈样已和她平时模样差的太多。阿漠寒想了半天道:「我自然是去找阿凝,同他商量战事。」 「那放了我,我也要回去。」 阿漠寒却摇了摇头。 他只觉是冥冥之中的指引。 硕吉的话响在耳边,他如今虽然身有残疾,但他仍在想如果他当初听了硕吉话,早早得到梁菀,或许形势便会不一样。 梁菀的到来,是他没想到的。 他与赶车人使个眼色,那人顿时点了她穴道,让她动弹不得。 送人上车。 她一入内,一股极大的泔水味便袭来,阿漠寒捂了鼻息:「圣女殿下,你为了出来也是废了很大的力啊。」 梁菀闭眸。 不想说话。 她是真的生气了。 自己好不容易跑出来,又被抓到是什么道理? 她倒在车中,闭眸养神。 车子继续行驶。 阿漠寒看着她:「您放心,我如今同阿凝联盟,我是不会背叛他的,等到了阿凝那里,我便将你送下去。」 梁菀冷冷嘲笑:「哦?那这样还真是要多谢你了。」 她敢打赌,他绝不会这样做! 阿漠寒这个人一如既往的伪善,嘴上说着那话,但心里怎么想那就是另一回事。 「快到山谷了,殿下,小的看到前方有澧朝軍队的人。」 车外人喊。 阿漠寒嗯了声。 整了整衣襟,他与赶车人说:「扶我下去。」 外面仆人忙从车后面拿出轮椅,将阿漠寒扶出来。 全程,梁菀都被他藏在车中,理都不理。 她被点了穴,浑身不能动,阿漠寒出来时与仆人使个眼色,那仆人便进去把她哑穴也点了。 好了,这下连话也说不出了。 她躺在里面听人说话。 真是憋屈。 她已经到了澧朝軍队这里,眼看说不定外面霍凝就在,隔着如此近,却不相识。 心中想,还不知何时能被霍凝发现。 如果发现不了,那她真要被阿漠寒带走。 想到霍凝之前同她说的,阿漠寒上世将她囚禁,梁菀便叹息,难道她要重蹈上世覆辙? 「殿下,您怎么来了?」 外面有人问他。 阿漠寒道:「你们将軍呢?」 「霍将軍去山谷那侧去了,您等等应该马上回来。」 「战事如何?」 「尚好,霍将軍说没问题的。」 阿漠寒望了眼他的马车。 等了会,当听到夜中奔袭的马蹄声,阿漠寒回头。 看到霍凝挥舞马鞭快疾的样子,真是风流个傥明耀动人。 霍凝勒马停下,正巧在他上世身死的这个山谷,面对的还是阿漠寒这个他上世的仇人。 霍凝黑暗中凛了眉头,「你来做什么?」 「阿凝,关于中古的事,我来同你道个谢。」 阿漠寒满脸感激:「若不是你,我还不能轻易找出中古那个女干细,受到南疆重视。」 「不必。」 霍凝从马上下来,「不过各取所需而已,我与你,依旧是敌人。」 阿漠寒又看了眼马车。 霍凝不关注他如何,牵了马要走。 正好路过那辆马车,本走动的人忽地停下脚步,向他这马车看了一眼。 「怎么了?」阿漠寒问。 霍凝动了动鼻子,「什么味道?你车上放了什么,为何一股馊味?」 阿漠寒心里咯噔一下。 他笑:「大概是我这个车夫放的酱蒜,他家人做的,本是要送我尝尝。阿凝,你吃吗?」 阿漠寒问。 霍凝皱眉,听到这个答案,眼中神色暗了暗。 酱蒜? 他不太喜欢。 或许是这个味道吧。 霍凝心里想,而后摇头谢绝:「不了,你留着自己吃吧。」 阿漠寒笑。 霍凝再次牵马准备走。 然而,天空忽地响起鹰的叫声,在天上盘旋,好似侦查。 旁边人道:「将軍!是北漠的鹰!难道他们那边发生了什么大事?否则不会派鹰出来!」 霍凝沉思片刻。 的确,只要大事才会有这种鹰的巡逻,霍凝想了想,此时正是两軍交战,还能有什么比这个还大的大事? 总不能是梁菀做成了? 少年脑部神经猛地绷紧。 梁菀? 想到这儿,他再次将目光落在那 辆马车上! 第410章 她身子一软 霍凝身子动了。 「阿凝,你这是?」阿漠寒立刻出声阻止,霍凝双臂环胸道:「你之前说什么来者,酱蒜?给我一些也行。」 「我带回去给营中兄弟们吃。」 阿漠寒道:「好,我吩咐我那个仆人给你拿。」 而后,他给那人使了个眼色。 那人当着霍凝面来到车外,悄然打开车门一角,而后身子迅速的上去。 全程一点未露里面,一道遮掩的车帘挡着,霍凝想看什么也看不见。 少年歪了歪头。 又捂上鼻子说:「当真是你这里面的味道,可真大。」 他挑了挑眉:「你也真厉害,在里面能坐的下去。」 车内,梁菀感受万千。 她如果能喊,能动,必然会引起他的注意,不过现在就看两人默契,她已在心中使劲祈祷,求上天让霍凝知道。 如果这次错过,她又得被带到阿漠寒那里。 梁菀叹了口气。 那人当真取了一大份酱蒜出来,捧到霍凝面前说:「霍将軍,给您。」 霍凝接过。 眼朝这人身上打量几许。 而当这人刚要转身时,突然,霍凝又喊住他。 「慢着,你衣尾这里是什么?残渣吗?难道是刚上去现蹭的?」 随着少年一问,那仆人明显慌了。 霍凝暗了眼瞳。 瞬间从他身边越过,少年步子极大,好像要核对什么东西一样,飞奔至马车! 阿漠寒大喊:「阿凝!」 他也只能喊,他身体不便也拦不住他。 而那名仆人呢,想要阻止霍凝,被霍凝一臂甩到周围,厉声道:「控制住他!」 四周诸多兵士围上! 霍凝跳上马车,猛地一掀车帘,顿时车内所有景象都暴露在他眼中,便如雷击,使得少年身体僵硬。 梁菀与他的眼神对上。 说不出什么感觉,那种宿命感的对视,一眼万年。 梁菀还躺在车内,动弹不得。 而霍凝呢,他已经上前去,手指一动解开她周身穴道,最后停在哑穴! 她能动了! 「咳咳咳咳——」 恢复声音的第一句话是剧烈的咳嗽,梁菀撑起身,浑身破败的想碰触他,又缩了回来。 车内,霍凝面含感情的看她。 毫不顾忌肮脏,他单臂将她抱在怀里,紧紧的,扣在他身边。 「菀菀,」 霍凝低低喊她。 梁菀这些日子的紧张和压迫,在看见他的一刻终于消失殆尽。她身子一软,强撑的那口气就卸了。 而后,便昏在他怀里。 「菀菀!」 霍凝的声音从车内传来,阿漠寒无奈的闭上眼。 再一次的错失时机。 他知道已经彻底完了,当看到霍凝把人从车中抱出时,阿漠寒忙说:「阿凝,你听我说——」 「来人,押了他!」 霍凝毫不留情说。 阿漠寒和他那个仆人都被押住了。 少年抱着梁菀在这个山谷,站了一会,将人送上马。 他翻身上马,从后护住了她。 「驾——」 霍凝驾马而去。 ...... 另一边,霍宴齐丝毫未找到梁菀的人。 而伯离部可汗的儿子死了,伯离可汗突然说,他无心再战,他要将儿子的事回去同他妻 子去说。 幽暗的帐中,霍宴齐坐在一边不出声。 伯离可汗一直在不停说。 「我儿子死的冤枉,他是怎么死的,与梁菀又有什么关联?这事我告诉你,一定要给我一个交代!」 「否则我妻不会罢休,便连我也要跟着被骂。」 霍宴齐捏了捏眉心。 又是这样。 如原先他那个父亲一样,总是说说说,什么都要管着。 为什么他就不能有个安静的手下? 霍宴齐深深吐出一口浊气,极难看的面容在烛火映衬下显得可怖。 霍宴齐道:「你儿子的事,绝不会与圣女有关,现在圣女失踪,我还要怀疑是不是你儿子放走的。」看書菈 「怎么可能!我儿绝不会做出这种事!」 霍宴齐:「好,我已派人去通知了你夫人,等她来吧。」 伯离可汗没了声。 半炷香后,伯离部可敦来了。 那女人单手掐腰,三两步上前便揪了伯离可汗的耳朵,使劲一拧! 「我儿子呢!穆罕荣!我告诉你如果我儿子真的死了,我也不活了!」 「你就等着给我们陪葬!」 穆罕荣一边哀求,一边求她给点面子。 霍宴齐命人把尸体抬过来。 「啊——」 女人发出凄厉的喊声。 悲恸的上前扑去,看着自己儿子被烧成一块黑炭,女人撕心裂肺的疼。 哭的惨痛。 霍宴齐冷冷看着,目光与叶枝对视。 他想做什么一目了然。 叶枝暗中拔了匕首。 霍宴齐道:「可敦,先去帐内商谈吧。」 女人恶狠狠地回看他,似将他当成仇人,女人瞪了眼穆罕荣,「你跟我进来!」 帐子刚掀。 「我儿子的死,你们一个也脱不了干系,我要你们都——」 话未说完。 穆罕荣便被叶枝从后制止了身子。 匕首搭在脖子上,叶枝一脸狠辣,霍宴齐垂头看不出神色。 女人怔住。 「你要做什么?」她疯狂的问,霍宴齐笑了笑,回转身道:「我知可敦权力大,便想与你谈个交易。」 「你儿子的事我会替你查个清楚,不过,我要你伯离的掌权。」 「你休想!」 女人声音刚落,穆罕荣便被叶枝刺了一刀! 「啊!」 女人大喊。 想穆罕荣也是健硕的男人,在叶枝面前竟是连还手力都没有,可见这个平平无奇的圆脸丫头多厉害。 霍宴齐没耐性,「给,还是不给?」 「我......」 穆罕荣又被刺了一刀! 「啊啊,我给,我给你!」 女人彻底崩溃。 儿子死了,她若是连丈夫都没保住,那就剩她一人了。 霍宴齐很满意,摊手:「拿来吧。」 女人从衣上拽下一个玉坠子,放在霍宴齐手中。 哪知这男人根本就是个没心的人,刚拿到玉坠子的一瞬间,霍宴齐挥手:「都解决了。」 女人睁大双眼。 霍宴齐悠悠从帐中走出,单手负后,听后面的声音。 女人还想逃。 哪里有她逃的路。 早便说了,如果他们听话还能留他们的命,可他们偏偏就是,不听话。 霍宴齐的 脸色一沉,和梁菀一样。 不听话。 总是要让他有种,想毁掉的冲动。 第411章 擦拭她身子 霍凝带着梁菀一路回到軍营。 营中人见他回来都围上去,可见到他带的人后,纷纷怔住。 秦修文听说他嫡母回来了,也跑了过来。 谁知一靠近秦修文见梁菀这个落魄的样子不知该说什么,他僵了半刻问:「我嫡母她......」 「命人去备水,我给她洗澡。」 秦修文:「好,好的!」 顾郁出来。 看到梁菀问:「她受伤了?」 霍凝摇头,「应该没有,等会你来给她看看。」 顾郁点头。 担忧的看霍凝带她消失在帐中,顾郁手转动轮椅回身,见绿珠竟在后看他。 顾郁眼神一躲。 热水和浴桶都来了,他的帐子里他将梁菀放在旁,焦急地等待着,见水来后,少年二话不说便把她抱起。 放入桶中。 梁菀身上的衣服被剥了。 当霍凝看到她浑身的伤后,眼底暗沉更盛,其实身上还好,最要命的是她的手脚。 终日被铁铐磨得,已经形成很深的红痕在皮肤上。 霍凝面色低沉,眼中心疼不止。 他小心地拿布子去擦。 此时哪里还有什么旖旎心情,望着这具身体,他除了心疼便是想将她好好抱在怀里宠爱。 明明觉得她离开自己没有多久,可是看了她的身体才感知,是挺久的。 他的菀菀,瘦了很多。 「嗯......」 梁菀被水的热气熏得人苏醒了。 呻吟在耳边,她缓缓睁开眼睫,看到面前的人。 是...他。 霍凝的身影便如长在她心中,梁菀看了一瞬觉得很梦幻,不由又揉了揉眼睛。 霍凝:「是真的,你回来了。」 梁菀蓦然吸了鼻子。 她扑身上去,双臂环住他,在他肩头哭。 霍凝温热的手搭在她背后轻轻拍哄。 两人抱了很久。 梁菀拉开身子,静静瞧他,「臭吗?」 霍凝摇头。 少年眼瞳深谙:「不用想也知你是怎样让自己脱身的,菀菀,是我对不起你。」 「如果我能早日将你救出......」 「阿凝,我做成了。」 她缓缓道,嘴边都是笑容:「我杀了伯离可汗的儿子,霍宴齐那边,会陷入内乱。」 「不过,」她又开始担忧,「如果霍宴齐心狠将伯离可汗除掉,那样他便掌握了十部所有权力。」 「不怕。」霍凝道:「就算他有了十部,也不能撼动澧朝。」 「阿凝,我留了个后手。」 梁菀忽地上前,凑在他耳边说。 说完看着他。 霍凝听完她的话后道:「好,我会尽快按你说的做。」 两人又是眼神拉丝的看着对方。 她的体力尚要恢复,不仅如此,她再次闻了闻自己,觉得身上的味道还是不好闻。 她伸长胳膊说:「不是要为我洗澡,那便麻烦你了。」 她靠在桶里,霍凝听命的给她擦身。 水声淋漓。 慢慢地,便连这个夜色都被朦胧渲染一般。 她洗了好几遍,才终于将满身的泔水味洗净。上床榻时,她又恢复了身上那股清幽的冷香。 「隽儿呢?」她问,霍凝道,「一直在奶娘那边,我命人抱来。」 「好。」 她真 的好久没见她的孩子。 想到自己早早回去的奶水,她一阵不好受,身穿薄衣等着。 奶娘把霍隽抱来。 孩子瞧着又与之前不同,长大了些。 霍隽生龙活虎地,完全看不出病弱。 梁菀亲昵地将孩子抱在怀中亲了好几口。 她抬头问:「我拿给你的那个花,师父看了吗?」 「嗯,已配了解药。」 「那他身上的毒......」 霍凝道:「紫痕消失了。」 她终于把心放下。 心想这就好,只要霍隽无事,她心头的石头就放下了。 又把孩子亲了亲。 霍隽趴在她肩头,似乎闻到她的味道,知道是娘亲,比之前都活泼了许多,孩子不停的笑,在她怀里不老实。 找寻似的,找到她胸前。 梁菀已没奶水了,她眼睁睁看着,眼角又渗出泪水。 总觉得是亏欠了孩子。 霍凝拭去她的眼角泪,问:「你的心里病......」 「不知道,但应该好了些,我在那边没时间想这些,只想怎么出去,怎么和霍宴齐周旋。」 霍凝将人揽入怀里。 一家三口终于又在一起。 她靠在他肩头闭眼享受,这种难得的平静,是她想要的。 久别重逢的两人这晚什么也没做,只是相拥而眠而已。 第二日,霍凝就带着一匹人马出去了。 梁菀昨夜和他说,她将十部的所有家眷都聚在了礼真圣女宫,让他趁着此时霍宴齐在前方无暇去管后面,可以偷袭。 前方战事仍在,霍凝这时趁乱带人去,拿下那里不在话下。 掌握那些家眷,便相当于给霍宴齐上眼药。 梁菀坐在帐中给自己双手双脚上药。 顾郁进来。 男人看到她精神还不错,手里拎着一包药说:「这是师父配的,给你补身用。」 「多谢师父。」 她接过药包,靠近顾郁。 来到他身后推动轮椅,低声问:「师父,你的腿怎么样了?」 「嗯,仍旧是老样子。」 顾郁的手搭在双膝上,垂头看着。 他早就不在乎了,也习惯现在这种方式。 梁菀却没说,她已经下定决心要帮顾郁恢复腿疾。 推着他去了外面。 师徒俩看着天边云卷云舒,梁菀感叹:「北漠的确是美。」 「如果没有战事,会更美。」 是啊,如果没有战事,那又是另一番景象。 下午时分,霍凝回来。 带着诸多俘虏。 他果然胜了,圣女宫几乎没什么人,他夺取那里太轻松。找到关押所有家眷的地方,将人都带了回来。 梁菀从这当中没看见伯离部可敦。 心中有了底。 看来,霍宴齐已经对伯离部的人下了手,那这样也不错。 梁菀心想,能更好的揭露他的罪行。 各部家眷都在,下一步便是谈条件了。 十部的可汗已都被霍宴齐换了,但十部的长老还没有,如今这些家眷当中有不少都是十部那些长老的妻室子女。 「阿凝,给他们写信,让他们挨个来谈。」 她缓缓道。 霍凝应了。. 澧朝与北漠的战事这才进展了不到一月,事情便发生了新的反转,少年快步入帐,派人去 给十部人报信去了。 胜败,很快便分了。 第412章 用你解渴 梁菀经过这次之后,一大早的突然找到营中教头,说往后将士们练武时她也要跟着学。 这可把那教头难坏了。 偷偷跑去找霍凝,讲了她的话。霍凝初听感到很不能理解,但再想,也懂了。 梁菀知道自己现在最薄弱的一点,所以她要攻破它。 霍凝望着她住的帐子看了很久,说起来她这次在礼真圣女宫发生的事他还没细问过。 光顾着沉浸在她回来的喜悦中,想到七皇子做的事,霍凝不由在想,他是否要问。 与那教头说,「如果夫人要来学,你就教,不要把她当外人。」 「好嘞,属下明白了!」 此刻澧朝軍营中,俘虏帐里,各部的家眷都被绑了手脚坐着,梁菀弯身入身,环视一圈。 那些人认得她,纷纷觉得奇怪,怎么圣女殿下出现在这里,看她的目光疑惑万分。 梁菀道:「各位,我一直都是支持澧朝,在圣女宫将你们弄过来,也是迫不得已的选择,不过现在我有个提议,如果各位觉得很好,那等到来赎各位的人来了,希望你们能遵守约定。」 梁菀当然不是只指望十部的人过来,她要的是从此后霍宴齐再也聚不齐十部的人,这样才达到止战的目的。 便如当年圣女不在时那样,如果十部各怀鬼胎不再团结,那也不会有这些纷争。 所以有时候乱着点好。 她正在俘虏营里讲话,霍凝从外而来,掀开帐子向里看了一眼。 并没进去。 他随即放下帘子,在外面站了会。 秦修文过来。 霍凝啧了一声,冲秦修文吹个口哨说:「有瓜吗?」 秦修文:「什么?」 「吃的,甜瓜,西瓜,什么都行。」 秦修文怔了片刻,「伙房应该有吧。」 「去拿两个,放到我帐子里。」 不知霍凝要做什么,秦修文摸了摸后脑勺,不明白的走了。 而后,少年进了伙房,营中的伙房热火朝天,里面人都忙的不行。 可却让他见到一个熟悉的身影,只见一身礼真女装的涟娜身子娇弱地坐在灶台前,正帮伙房的师傅们烧火。 烟雾极大,呛的她直咳嗽。 涟娜拉着风箱,时不时往里添柴,原本白净的脸沾了不少脏灰,秦修文走过,往她身后一站。 一道阴影落下,涟娜猛地回头。 「将...将軍。」 秦修文问:「你在这里做什么?」 涟娜抖了抖身,「奴,奴在生火。」 秦修文闭了闭眼睛:「这个我知道,我是问,这里的活不该你管。」 「可是我,拜托师傅帮我做道菜,这是我给他的报酬。」 涟娜话说完,眼睛望了一处。 那是营中伙房里做菜最好吃的一位师傅,无论是教考烹炸都很在行,涟娜眼神闪躲,不敢看秦修文。 「呦,是秦副使来了。」伙房有人喊,打趣道:「涟娜啊,你就不用在这里待了,快随秦副使回去吧。」 几个年纪稍大的看这两人,便像看自家娃娃那般,不注将目光往秦修文身上投。 少年毕竟年纪小,脸皮薄。 被一看,脸当即拉下来,转身往外走,一时忘了霍凝嘱托。 生气了。 涟娜忙起身,在裙子上蹭了蹭手,同那师傅喊:「我先去看我家将軍,那说话的菜,你们一定要帮我做!」 「放心吧,涟娜!」 秦修文一路走回自己帐子 。 往里一坐,翻了桌上的茶杯倒了水。 秦修文一饮而尽。 涟娜跟着过来,站在帐边看他。不知自己是哪里做错了,也不敢进去。 秦修文喝了两杯凉茶,弄的肚子冰凉凉的,抬眼看她。 涟娜低头。 两人什么话也没说,喝完凉茶的秦修文再次起身,往外走。 「秦将軍,您的信!」 外面走来一个将士。 秦修文擦肩而过涟娜,仿佛不认识的人。 接过信,他淡淡拆开。 涟娜偷偷瞄了一眼。 这信她知道,光是看信封那暗暗的纸纹便知是从哪里寄来的。 长安,皇城。 不是舜华便是姚华,澧朝最尊贵的两位公主殿下,看上了同一个人。 自从那两丫头从北漠回去后便时常会往这里寄信。 涟娜跟随在他身边,最是知道他的性情,秦修文没有说很兴奋,但也没拒绝。 他总是平淡的看完信后,将之又放回信封里。 而后也不回。 涟娜开口:「将軍...谁给你写的信?」 秦修文没吭声。 只是这次不同,他看完信没着急放回信封里,反而拿着怔忪片刻,再次转回帐子。 秦修文坐在书案后执笔回了! 涟娜看到这番情景幽幽走了。 手指紧紧绞着自己粗布的衣角,漫无目的的在营中走。 这边,霍凝等着秦修文那瓜呢。 等了又等没人来,霍凝提步往外走,正要去催一催,看见梁菀出来。 两人打个照面,梁菀问:「你去哪儿?」 「我去替你教训教训你的嫡子。」少年笑说,梁菀一听霍凝要找秦修文不由站住,拉了他衣袖:「慢着,你教训他做什么。」 「怎么回事,一关系到那两龙凤胎你就格外护短,菀菀,他们只是你姐姐的孩子,并不是你亲生的。」 「我明明不放心的是你。」 梁菀双眉蹙紧,「他做了什么让你去找他。」 「开玩笑而已。」霍凝摊手:「能做什么,我只是让他去伙房帮我拿两个瓜来,他到现在都没动静。」 「拿瓜?你吃吗?」 她眨了眨眼。 霍凝低笑。 心想要如何跟她说,想了片刻,「当然是喂你吃,我瞧你说的口干舌燥,不需要几个瓜解渴吗?」 梁菀怔住。 瞧霍凝眼中碎芒汲汲,她忽地嘴巴笨拙:「我喝师父的药,不能吃瓜。」 「那行,那就是我自做多情。」 少年摊手,一副不太高兴的样子。 梁菀看了看他,手还握着他的衣袖。 而后,过了很长一会,她见四周将士走动,不由压低了声音说:「阿凝,知道你挂念我,所以...跟我回去。」 「回去做什么?」霍凝故意的一凛眉。 她的步子向他靠近,声音更小了。 却带着极具的勾引性。 「回去,用你解渴。」 第413章 喂完孩子,该喂老子了 少年听了这话还能忍住,便不是人了。 他随着她入帐,吩咐守在帐外的将士走远点。 梁菀往床上一坐,仰头看他,霍凝的眉眼百看不厌,英挺又俊美。 少年站的离她很近。 两人都在笑,她看他笑,霍凝看她也在笑。 半晌,霍凝腰间的玉带被勾住,他弯身凝她,「今日怎么如此主动?是想我了吗?」 梁菀:「我和你分开这么久,我怕你...憋着难受。」 少年笑:「嗯,是挺难受。」 他热烫的呼吸都喷在她脸上,眼中却有几分担心:「可是我怕伤到你,菀菀,你在礼真那边......」 「不要说那些,阿凝,我不想提。」 她刻意将眼垂下,认真的解他腰间玉带。 而后,衣衫松了。 少年的红衣细细瞧了有几分不平,她便如妻子那般为自己夫君宽衣解带。 刚脱了外衣,这边,忽地孩子的声音响起。 隽儿哭了。 两人太投入,一时竟忘了隽儿还在帐中,孩子一哭,刚烘托出的暧昧就这样戛然而止。 霍凝自然不允许这种事情发生。 梁菀别开他去抱孩子,将霍隽从摇床里抱出,她轻轻拍哄。 霍凝被撩的不上不下,追着她来到床边。 「我怎么办?」 少年问,她不好意思看他,「你先等一等。」 霍凝长臂勾住她腰间,将人往怀里带,「等不了,你瞧都有反应了。」 「......」 梁菀看着他,再看孩子,一副要怎么办,你俩决定。 霍隽也是争宠一般,偏偏趁着这时去找她的胸部,可她没法喂他,只好把一根手指放在隽儿嘴里让他吸吮。 孩子享受的闭眼。 她将身倚在床边,低头逗隽儿时霍凝竟是脱了靴上来。 腻腻歪歪地蹭她,总是往她脖间拱。 她受不住了,只低道一句:「阿凝...你老实些好吗?」 「他有的吃,我呢。」 少年偏头求吻,任她抱着孩子却将人狠狠吻了。 梁菀的脸瞬间红了,雪白的脖颈染了一层霜红,便也任他这般,吻的时间长了,她差点憋死。 好几次只有推他才能换气。 吻意极流连,黏黏糊糊地始终不完。 隽儿吮着手指再次睡着了。 她推开他,整理乱掉的衣裳,霍凝挑了眉:「睡了?」 「嗯。」 「他倒是会找时间,耽误了这么久,我不管,你得补偿我。」 「可那是你儿子。」 「他饱了,该喂他老子了。」 少年痞气的话说出,再次扑到她身怀,勾着人什么也做不了。 便似听话的娃娃那般顺着他,任着他胡闹。 ...... 一番折腾,少年热的不行。 像有团火在心口跳,他只穿了条长裤在帐中走动,走来走去,好似有无穷精力。 明明她累的不行。 她抬眼看他,霍凝道:「今天必须得吃上瓜,」话落,出去找人了。 不多时,伙房的师傅抱着两个刚从冰水里捞上的西瓜送来,往桌上一放:「霍将軍,咱们给您挑了两个最好的。」 霍凝挥手让人出去。 拿起旁边的刀切。 梁菀披了简单的衣坐在床中看他,此时才觉得霍凝到底是那恣意飞扬的少年 ,想到什么便是什么。 他切了两块最大籽最少的留给她。 问:「你当真不吃吗?」 「我......」 她顿了顿声音,「我其实...有些累。」 「好说。」 霍凝咧嘴一笑,端着瓜盘和小几便来找她。 往床上一放,他服务周到的拿勺子将瓜瓤挖出来放入旁边的碗中,而后,剔了所有籽。 「夫人,这样愿意吃了吗?」 梁菀被他这动作逗笑。 她轻轻咬了一口,瞬间一抹沁凉钻入心窝,瓜汁透彻,十分润泽。 霍凝还从未这样同她对头吃过东西,他问:「好吃吗?」 「嗯。」 「等以后咱们府中辟出块地种些瓜秧子吧。」他和她谈论,眸中似已向往到未来的生活。 梁菀皱眉:「府中?能种活吗?」 「这好说,我去工部找个能工巧匠问问。」 梁菀点头:「也好,我记得你将軍府后面的那片地方,还荒着。」 提起那块地,便让两人想起之前他们共同破的驸马案。 长公主府后面那块地之前被浸了水银,后来案子结束霍凝命人重新翻过那块地。 将来可以在那里种各种各样的东西。 霍凝吃瓜的面容变得沉暗起来,她提到将軍府,他便觉得,应该告诉她一件事。 「以后可能,住不成将軍府了,」他顿了顿,「菀菀,你不在的这段时间上次宫中夜宴,我当着圣上太后面将七皇子杀了。」 梁菀蓦然惊了。 「来北漠之前,我问圣上要了皇位,还不知他会不会给。」 「皇位?」 梁菀彻底不想吃了。 她怔在那里久久未反应过来,「你要当皇帝?」 霍凝无所谓的撇嘴:「就是一时激动过头,说过了而已。」看書菈 「可是...圣上他——」 「无所谓给不给,如果他不给我便等,总归圣上没我命长。」 「阿凝,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在开玩笑。」 「菀菀,这皇位我是一定要,我要为隽儿...争一片天地。」 少年说的信誓旦旦。 他讲了隽儿,也让她无法反驳。 将这些事说出来也好,她了解了霍凝心中所想,而后两人在做决定时便都有个根据。 看到隽儿,她不知他何时会长大,但霍凝能有这样的心思,是真的为他着想。 夜里,霍凝被叫走,身披银甲一夜未归。 梁菀在帐中也没怎么睡,总是想着他,担心他。 几日后,霍凝写出的信有了回应,十部有些长老要同他谈,便照他信中所写偷偷来到澧朝軍营。 见到自己家眷的时候,那些人问霍凝想要什么。 少年勾唇一笑,没与这些人谈条件,反而给他们说了件事。 霍宴齐将十部可汗都换掉的事情。 这些长老是一点不信,全都很诧异,总觉得这种事太玄幻怎么可能发生。 而这时,梁菀走出来。 「圣女?!」 几个长老惊呼,「你,你不是在礼真....怎么......原来,你不是失踪,而是自己回到了这里!」 他们这才警觉,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 梁菀看着他们,叫她安排好的人进来。 她是来解答他们的疑惑的,霍宴齐的易容术而已,她也会。 第414章 良配和姻缘 梁菀带来的这个人,已经被她易容成别人的模样,往这些族老当中一站,完全分辨不出他与原主有任何不同。 不仅如此,便是连说话声音同举止都一样。 梁菀:「我仅仅是教了他简单的话术和行动,便能学到这般。所以你们相信了吗,霍宴齐精心培养的人定是比我这个还要相似。」 「我母亲的才能你们应该都知晓,我自小被教导学这些,许也是有这个用途。既然圣女可以掌管北漠十部,那么为了更好让你们听话做些这种事,也不为过。」 她话落,各部长老陷入沉默。 而正当他们沉默时,之前梁菀教导过的各部家眷,也说话了。 她们纷纷劝说各部长老可以听从梁菀的话。 梁菀给这些家眷许了什么谁也不知,不过是利益驱使,这些人觉得有利可途,自然会支持她。 而经由她们劝说,要比她和霍凝说管用多了。 各部当中有人有些松动。 梁菀再次说服:「照理说我母亲死后,我父亲的势力的确渗透过你们当中,但你们别忘了,我父亲当年是什么身份,一个伺候圣女起居的奴隶,也够让你们甘愿追随?」 「礼真消失的这些年里,各部不也发展的很好?那么为何突然冒出一个礼真圣女,你们便都死命追随了?难道仅仅是因为他曾许诺给你们若事成平分澧朝天下吗?」 「而今,我父亲死的不明不白,你们又甘愿任一个奴隶的养子掌控?这更是令人奇怪的事,各位长老,霍宴齐能杀的了各部的可汗,那将来便可因贪欲杀得了你们,到底跟谁能得到庇护,还看不明白?」 最关键的是她最后这句话。 一语点醒梦中人。 与生命相比,谁都知道跟着一个看不透的人身边,不如跟着一个情绪稳定的人。 而澧朝,便是那个情绪稳定的人。 转瞬,他们便表了态。 「好,圣女尊上,我等也不是顽固不化的人,您和霍将軍的提议,我们会慎重考虑。」 「只是今日,你们当真会放了我们的家眷?」 霍凝笑:「自然,各位请便。」 有时候权谋之术便是攻心术而已。 看谁给的利更大。 霍凝转身吩咐外面营中各人不予阻拦,他们要走,随时可以。 前来的第一批人当中几乎都改变了心思。 而后几日,他又在营中接待了更多人。 如今十部当中除了礼真,已经有半数以上都与他们达成协议。这几日前方战事有好转,霍凝开始小赢。 梁菀自不用去想霍宴齐的压力,总之,她能肯定他一定不好受。 是真的不好受。 他已知道梁菀逃了,甚至还逃到霍凝这边。 男人日日铁青着脸,与谁都火气很大。 而此时,他的人又来说据暗探来报,近来各部那些长老有几个同霍凝联络密切。 霍宴齐冷冷一笑。 而后,没多久发生了一件事。 澧朝皇宫出了件盗窃案。 盗窃之物是太后藏宝阁里的珍物,虽然盗窃者被当场抓住,但藏宝阁的机关却是被破坏了。 这事传到霍凝耳中他坐在帐中随意摆弄着手间的小箭簇,梁菀进来,他仰头看她一眼。 「他终于开始将手伸向圣上那边。」 霍凝与她讲,「这盗窃的事来的诡异,却还不知他又要做什么。」 梁菀倏地一笑:「涸鱼之困,他只是做最后的挣扎。」 霍凝瞧她笑的不太正 常,问:「莫非你...早料到了?」 梁菀摇头。 「我只是普通人哪里能知道他的想法,不过,当初我建议圣上对宫中所有做防护的时候,多说了一句。」 霍凝‘哦了一声,来了兴趣。 「你多说了什么?」 「我与圣上讲,尽快在宫中弄一出一条暗道来,最好是各宫相连。」 霍凝沉思想了想,想明白她的意思。 倏地,他笑的将人勾到怀里,「我妻聪慧。」 梁菀被他夸的面色红了。 宫中的盗窃案刚过,又接踵而来一件事,死了儿子的冯嫔不知从哪里听来怜妃身怀有孕的事,本就疯癫的她偷偷跑到怜妃宫中差点将人害死。 怜妃受惊不已,病在床上。 冯嫔被宫人抓住,皇帝震怒,将人打入冷宫去了。 接连的事仔细想想为了什么,便会明白。 霍凝望着不断来的暗报,思忖良久,他抬头与梁菀说:「我需派个人回去。」 梁菀问:「你想是谁?」 「秦修文。」 梁菀想了想,觉得合理。 现在来说,秦修文回去保护皇上,最合适。 「不过......」 她的声音顿了顿:「怜妃娘娘那两位公主对文哥有好感,将他派回去,岂不是徒增......」 霍凝凛然一笑:「我怎么觉得,你这是已经替他选好姻缘?秦修文和那个涟娜,就合适吗?」 「菀菀,他尚且十六,将来选谁做正室还是长远的事,况且,姚华舜华只是跋扈了些,也未必不是良配。」 霍凝当然会向着这两个丫头说话。 梁菀想了想,他的话有一些道理,但不多。 从之前她派涟娜去北漠客栈寻太后开始,她就对涟娜很中意。 秦修文的性子多少像秦丰然,涟娜是能让他稳定的人。 而这边,秦修文还不知霍凝选中了自己。 少年刚从战场回来,浑身血污,极其疲惫。 他默默走进帐中,本是想让涟娜为他准备好洗澡水,他从头到尾梳洗一番。 却让他看到帐中冰冷,毫无人气。 不知怎么,秦修文的火蹭就上来了,他左右相看,想找涟娜身影。 哪里都没有她。 秦修文瞬间扯下银盔,往地上一扔。 而后他自己入帐子拿了湿帕擦脸。 「多谢师傅了,我自己端进去便好。」 涟娜的声音姗姗来迟。 少年在战场上留下的戾气似还没消化完,听到她声音,蓦然扔了帕子在水里。 转头,便冲涟娜发了脾气。 「你不好好在这里待着,总是向外跑做什么!」 涟娜怔住。 刚进来啊。 不仅她,还有帮她端东西的伙房师傅,也在。 秦修文就当着别人面吼了她。. 那伙房师傅看气氛不对,瞬间道:「啊,我锅上还热着菜,小涟娜,我先走了。」 第415章 缠缠黏黏,一如初时 涟娜看到秦修文眼底的气性。 不知怎么,她瞬间便觉得受了很大委屈,唇瓣怯懦,微微颤抖。 漂亮的眼眸晶莹一片,眼中的泪欲掉不掉。 涟娜掩饰心中不适,道:「奴,奴不知将軍您会回来。」 秦修文看了她这样,也没有重话说了。 他睨了眼她手中端的饭碗,「先过来,帮我梳洗。」 「是。」 涟娜小步挪来,拿起水中布子抬手擦拭他的脸。 秦修文垂眼看了看。 涟娜也不过十四的年岁,个头比他矮一大截,之前两人不熟时秦修文很少让她服侍,从来也都是自己来。 但经过这么长时间的相处,涟娜为他做任何事也让他习惯了。 便也不觉得什么。 她踮着脚尖,身子堪堪站不稳。往常秦修文会弯身或是直接坐下,而今天,他不想。 就这样看着她,看她不自在。 涟娜擦了脸,又擦了他脖间,而后绕到他身后,去解他的发。 「将軍,奴瞧您近来掉发有些重,发也未保养好,便擅自弄了些药膳,奴......」 秦修文打断她话,「我一个男人弄这些做什么。你少去伙房便好。」 涟娜低眉,再不言语。 而后,她出帐子去为他准备热水。 便与霍凝撞上。 霍凝问:「你家将軍在吗?」涟娜点头:「在的。」 「嗯。」 霍凝走了进去。 一打眼便瞧见涟娜为他准备的药膳和饭菜,霍凝向来不拘束,往垫上一坐,拿了筷子吃起来。 秦修文见他进来问:「你找我?」 「嗯,有任务给你。」霍凝吃了两口觉得味道不错,道:「我和你嫡母都认为你应该尽快启程回长安,去宫中保护圣上。」 秦修文拧眉:「让我回去?那这边......」 「这边这么多将领在,秦副将,你好像也没那么重要。」霍凝挑眉笑,夸赞一句:「你嫡母给你找的这个服侍挺不错,心细如尘,这种药膳,是专为你的吧。」 秦修文别开眼睛,「我并不喜欢。」 「正好,不喜欢便和她分一分,你先回长安,一定要看好圣上安危。」 可讲到分了,秦修文的面色更是不好。 涟娜备好水回来,见秦修文坐着想事情。 她喊了声,「将軍?现在倒水吗?」 秦修文恍然回神。 少年泡了个澡,穿戴整齐出来,瞧涟娜在铺床。 他盯着她的背影看了很久道:「不用铺的整齐,我睡这一晚,明日便要启程回长安。」 听到这儿涟娜陡然转头。 「将軍要回去?」 「嗯,刚才霍将軍来了给我的命令。」 「那...奴跟着回去吗?」 涟娜很平常的问。 她已做他丫头做习惯了,心想秦修文回去,她理应跟着。 哪知,少年否定,「不用。」 这一晚涟娜心情不好。 没睡着,反复的想事情。 翌日,天未大亮秦修文便起身,收拾妥当后他带着一小队随从出軍营。 涟娜站在軍营口送他。 想说的话没说出口,她只望着秦修文离去的背影,觉得心里酸涩。 而后,她一人落寞的回去。 绿珠正巧出来倒洗脸水,让她看见这幕。 她比涟娜大那么多,又常 年在教坊司同男人打交道,她这副痴怨的模样她一瞧便懂。 绿珠心想,哪天找个时间同她说一说。 秦修文紧赶慢赶地到了长安,便让人给霍凝捎了封信。 霍凝同他交代几句,便也没什么好说的。 梁菀望着霍隽那张圆润的小脸,问:「他没带涟娜回去?」 「嗯,瞧着吧,还不知你这个嫡子在长安会怎样。」 北漠这边的战事似乎进入瓶颈,互相消耗,都没有更好的取胜把握,不仅两方人打的疲惫,用兵的也疲惫。 霍凝瞧着,霍宴齐近来有些不想打的意思,他不知是不是错觉。 反而长安那边云涌不断。 怜妃这算中年有孕,满宫都小心。皇帝对怜妃的宠爱不衰,而若是让她生下孩子来,说不定便连东宫位也会给了。 向来平和的澧朝皇室开始躁动。上次霍凝在宴上讲自己想要皇位,皇帝现有的那几个儿子当中,私下里动作不断。 都想搏一搏,万一能抢到那个皇位呢。 澧朝的东宫殿,等待开启。 一切的积累,终于在暑气来临时爆发。 此时距离北漠战事过去了三四月之久。 北漠十部有六部宣布撤出战事,同时与礼真划清界限,不再同流。 这几部的心思昭昭,单方面宣布后便不经霍宴齐准许擅自撤了所有部族人。 这简直就是在战事上给霍凝白送机会。 他乘胜追击,没了六部支持,剩下几部便如摧枯拉朽之势,一打而尽。 霍凝却是做到了,上世他身死的那个山谷,这世成了他打胜仗的地方。 一下俘虏了不少北漠兵,胜仗归来,他身骑高马模样清俊,眉眼之间渐渐有成熟之气。 这一晚全营庆祝,霍凝记挂梁菀吩咐,不再喝酒。 早早回了帐子。 她宽衣解带地靠在床内陪着隽儿,少年提步跑去,将人从床上抱起—— 抱着她,随性的转了好几个圈。 梁菀身上衣裳未整,被他突如其来的这般弄的飞落了地上。 暗暗灯烛之中女子贴身的亵衣裹紧她的身躯。 姣好玲珑。 不在圣女宫后,她理所当然的吃胖了些。 霍凝常说,肉终于涨回来了些。 少年凝她。 她勾着他肩,笑:「你这是喝多了?」 「没,」 霍凝回:「夫人嘱咐我听的很牢,滴酒未沾。」 「那这么高兴是——」 少年挑了眉:「打胜仗了回来抱夫人,不应该吗?」 霍凝永远这般情话张口便来,毫不让他脸红。 她还被他高举,望了望床上正向两人这看的霍隽,「你快放我下来吧。」 「菀菀,若我说,等降了霍宴齐,我们风光的回长安,往后许是年年岁岁再不有战乱,你高兴吗?」 梁菀点头:「嗯,高兴。」 「那便盼着吧,这般愿景,快实现了。」 少年讲完将她放在书案上,弯身吻她。 缠缠黏黏,情愫流转。 梁菀半睁着眼皮看他,霍凝吻到浓时似将她带到一个令人神魂颠倒的世界。 她勾了他肩。 两人十指紧握,一如初时。 第416章 尚且年轻,可以多怀几个 一月后。 霍凝身着纤薄长衫,坐在澧朝軍营的主帐里,同几位将领在商谈兵事。 此时已值盛夏,北漠这个地方气候挺极端,冬日十分冷,夏日了,又格外热。 一个帐子里全是男人,汗流浃背,帐内密不透风,气味不太好闻。 霍凝眉心烦躁,松了领间衣襟,毫不在意地拿起旁边蒲扇扇风。 几个将领也说不下去了,口干舌燥地,问:「将軍,您要什么时候去巡视?」 他们口中的巡视,是近来皇帝给霍凝下的任务,说每年到了暑气必须让他亲自去北漠草原最西北角去。 那里有澧朝早些年在那里开采的一个矿山。 夏日难熬,矿山容易发生事故,故而这也算在他们驻守边疆的日常中。 霍凝是真不想去。 少年现在只想脱了衣去冰水里泡一泡。 顺便,如果再有人喂他吃个什么瓜果更好。 想到这儿,他挥挥手:「先散了吧,北漠战事那边还有些未完,等做了那事后再去。」 话落,他别开众人向外走。 营中帐子相连。 他找寻人那般左顾右盼,而后,竟然在演武场看到了。 身着男子劲装的女子发束高尾,手中拿了柄长枪,十分认真地在学。 一旁,教她不是别人,却是权惟真。 权惟真一招一式衣带生风,梁菀一瞧就是生手,手上没力,仅仅是做个样子。 但瞧她舞的,也很有模有样。 霍凝啧了一声,站在不远瞧,他身边不知何时多出几个将领,同他一样看热闹。 片刻,这些将领说:「当初城南城北两个大营都知霍将軍您同权家那丫头亲厚,只以为将軍您将来的夫人绝对是权家那小丫头,谁想....真是想不到。」 霍凝听闻侧首:「有什么想不到的?各人有所爱,你们娶的妻子是你们能想到的吗?」 几个将领被他一问,纷纷怔住,想了想,霍凝说的也对。 但,他们讲的不是这事! 又有人道:「可是霍将軍,当年也没见您对秦将軍的这位表现出一丝好感,怎么就这样好上了?您不知道,最初营中人知道您和她....都在讲说您暗暗撬秦将軍墙角。」 霍凝抬手打了那人:「撬!撬什么撬!秦将軍在时我与清白,何来的抢人一说!」 「是是,反正在咱们澧朝二嫁不可耻。」 那几人打趣,倏地,这边梁菀练完了。 轻拭汗水,她半张檀口,轻轻喘息。 权惟真收了她手中长枪,睨了眼:「回去多练,你还是不行。」 梁菀:「好。」 她在经历过之前种种后,觉得自己必须要学点功夫,防身也好,不给人添麻烦也好。 总之往后,她不想再被人控制,无能为力。 整个軍营能教她的人很少,她一开始也跟着教头练,但到底这里是軍营,她一个女子天天抛头露面在一帮男人当中,也不好。 后来,权惟真找到她。 和她说愿意带一带她,她问梁菀想先学什么兵器,她很自然想到了少年长用的长枪。 权惟真抿了唇,没说话。 而后,这一月里她便有空就同权惟真练一练。 从一开始的什么都不会,到现在能灵活拿着长枪舞动,虽然权惟真总说她欠点力量,舞的是绣花枕头。 梁菀不这么认为。 垂着头默记方才的招式,连霍凝突然靠过来也未察觉。 直到, 他给她递了汗巾。 梁菀抬头,眼眸愣住。 霍凝咕哝一句:「学枪用的着同她学,夫君手把手教你不更好?」 他说这话时,权惟真还未完全走。 听到他的话在后喊:「凝哥!你好歹避着我啊。」 霍凝勾唇。 梁菀擦了汗,扯了他袖子向回走,等远离一些权惟真,她才低低问:「那我问你,这个招式有破解法吗?」 她还真请教上了。 霍凝笑,看她简单做了招式,道:「有,不攻上三路,只找准人两足之间猛攻。」 「在无力招架时在耍个回马枪。」 少年以指给她比划。 梁菀本就聪慧,看了便会,而后很快她想到连贯的招式。 「我记得,霍宴齐身边那个叶枝功夫与四条差不多,一般人进不了身。但若是用你刚才说的那招,或许可以一试。」 霍凝问:「你说起她做什么?」 「霍宴齐身边有四个人,除了温姨,便属叶枝同一中年男人武力最强,若是将这两人武功废了,他岂不是便如折断双翼的人?」 霍凝挑了挑眉。 忽然很后怕的看梁菀。 「女人,的确是很可怕的生物。」霍凝不着头脑的评判,笑:「还好我平日对你十分好,让菀菀没有可记仇的地方。」 「否则我便要如霍宴齐一般,日夜睡觉都觉后劲发凉。」 梁菀怔了怔,双眸睁大,是真没想到他会这样说。 听着好像是在夸她, 可她怎么就高兴不起来呢。 她瞪了眼他,快步回帐子。 奶娘见两人回来忙将霍隽交给梁菀出去,霍凝热的不行,入了帐就着急的脱衣服。 「慢着。」 她在后喊道:「光天白日,你赤呈个身子像什么样。」 霍凝眨眼,「你没见过?」嘴角一咧:「都见过多少次。」 梁菀面色轻燥。 她抱着隽儿,用手将双眼一捂,且顺便连隽儿的眼睛都捂上。 「你这样的爹爹,不给孩子一点好样子。」 她满脸地娇嗔,温俏极了。 霍凝很少见梁菀这般神情,觉得新鲜,故意地走过去。 往他面前一站,握住她手猛地将之拉下,故意又刻意地,当着她面脱。 把衣袍全都甩到地上,他不忘牵引她手,抚上他身上皮肤。 从少年的小腹开始,壁垒分明,坚硬无比。 梁菀被他带的,双颊如火烧。 睁眼看他,再一瞧他那漾着邪肆的笑意,她几乎不知要怎么办。 霍凝放低了嗓音:「让你说,这次不仅看够,还要碰够。」 他又瞧了眼怀中的隽儿。 「等他长大了,他家爹爹还要带他冬练夏伏,一个也不能少。」 梁菀被气笑了:「那时,霍将軍还能舞得动吗?」 霍凝主打一个不要脸,摸了摸自己下巴道:「孩子生的早,他爹尚且年轻,有什么舞不动,便是.....」 少年忽地靠近她。 目光灼灼地说:「便是再让你多怀几个,都尚可......」 第417章 总是喜欢贴着她,闻香 梁菀向后回避。 一听这儿,心脏不可控制的跳动。 两人之间好像没有冷淡期,霍凝面对她,永远这般热烈。 起初她避之不及,而今习惯的她,也慢慢开始享受。 他所说的一切话,都在她心头记下。 提到孩子的事情,梁菀想到前几日绿珠同她闲聊时说起的话,大意便是,霍隽身体不好,往后还不知怎样,他这样的病体,将来如果有个弟弟妹妹帮衬也好。 在御国寺供奉的长生牌谁知道管不管用,若是等到隽儿十岁那年撤掉后他身体还没有好转,又该怎么办。 再有个是好。 可梁菀初听绿珠的话觉得这样对另一个孩子不公平。如果将来这个孩子到来的原因是因为要帮衬哥哥,要和哥哥做个伴,那生下它来,她都觉得对不起它。 梁菀更想的是自然而孕,无论有没有,若是来了,她就接受。 然而,绿珠又问出第二个问题。 她看着梁菀,「若说不孕,在霍将軍那里应该做不到吧?」 「夫人,将軍他与您之间,房事......」 一提到这儿,她捂上了脸。 绿珠瞧她这不好意思的样子就知道,霍凝正是血气方刚的少年,怎会亏了自己。 有这样的人在身边,不说日日疼爱,也不可能短了。 绿珠掩嘴笑:「那就好说了,等夫人您和将軍次子生下时,奴婢再随礼钱。」 梁菀在愣神。 回想绿珠说的那话,一时忘了此时她正和霍凝在一起。 少年的话没得到回应。 细细一瞧,她竟然在晃神。 霍凝猛然扳正她的脸,「想什么呢,这么出神?」 梁菀眨了眨眼,心想有这么明显吗。 她吞吐的,回他:「没想什么。」 霍凝扯唇笑,「没什么?菀菀,你从不会说谎。」 的确。 她笑:「只是,想到一些对话而已。」 霍凝弯身,与她平视。 鼻尖快要碰到了。 她躲闪地,不敢直视他。 少年吃准了她这样,更是向前,她退他进,她向后躲,他就更靠近她。 非要同她缠腻。 忽而,一只小小的手救了她。 便在霍凝不断欺负她,试图要将她弄倒在床上时,霍隽伸出一只小手,毫不犹豫地啪一声。 拍在他爹爹脸上。 打的生疼。看書菈 隽儿打完,自己在那里笑。 梁菀抱回隽儿,在他额头亲了亲,蓦然起身:「你身上这么多汗,快去洗。」 少年下意识闻闻:「有味了?」 「不要熏到我和隽儿。」 面对她的话,霍凝乖乖听话。 少年光着上身走出去,豪放地去擦身了。 等他再回,母子俩已在床上躺好,她分明刚才也出了汗,但身上丝毫没有黏腻,反而清清爽爽,冷香扑鼻。 早在之前,他就喜欢闻。 少年紧接着上床,撑身在她身边,问:「夫人闻闻,这次香了吗?」 「阿凝......」 她推了推他。 热天总是往她身上贴,怎么跟个孩子一般? 然霍凝早打好了主意。 趁着贴身的机会,他的手一勾腰,将人抱住不放了。 这次没有隽儿在怀,她也逃不了。 身后,少年紧紧贴上来,枕着她 的肩,脸容埋在她脖颈之间。 「菀菀。」 霍凝轻轻喊她,「你我之间的婚还没成呢。」 说起这个。 梁菀静静听他讲。 「我送你的倾城聘礼你也收了,孩子也生了,什么时候同我走个仪式,洞个房?」 梁菀一听洞房,垂眸:「不用成婚,你也天天在洞房。」 「话是这样说。」 霍凝的声音更软了些:「没有那些个礼节,不太放心。」 梁菀问:「有什么不放心?你还怕我跑了不成?」 「嗯,」 她低头笑,想了半晌:「好,洞房也行。」 「只是在哪里?」 总不能在軍营? 身后抱紧的人沉默片刻,「我有个好地方,你定会喜欢。」 「哪里?」 「鬼市。」 她神情怔住。 那个地方啊。 是她彻底将自己心无旁骛的献给他的地方。 她与他在那里的一切,想想还会心火烧,真是让她无法忘记的记忆。 「好,等这边战事完,我和你回去。」 她答应他。 不知两人再次去鬼市,又是什么心情。 ...... 遥远之外的皇宫,此时在发生一件事。 这晚秦修文在宫中擒贼,弄的宫里人人自危。 圣殿内,秦修文将他擒到的人带到,等候皇帝发落。 皇帝分别问了这些人从何处来,无一例外,都是不说。 秦修文受了些伤。 怜妃宫中,舜华姚华听到他来了,偷跑来看他。 两个姑娘藏在殿后,悄然探头,皇帝夸赞他几句话,正要打发他下去。 舜华大喊一声:「父皇!」 皇帝侧首。 舜华和姚华走出,两个丫头关切的看秦修文:「秦小将軍护驾有功,父皇您瞧他受了伤,能否多容他在宫中住一晚,让太医给他看看伤?」 秦修文:「公主可不必为臣担心,这点小伤臣回去自己便能......」 「秦将軍,您难道忘了还有要事要做?」 舜华的话,话中有话。 秦修文蓦然想起,之前这两人给他写信往北漠,让他得知的事情。 秦修文忙道:「若是公主盛意邀请,臣从命也好。」 皇帝的目光在两人身上打转。 这两个丫头对秦修文的心思他们都知。 只是,皇帝再看秦修文,好像他自己并没什么想法。 皇帝道:「也好,那朕便命人给爱卿安排住处。」 秦修文谢过。 两丫头暗暗自喜,连忙上前问他的伤势。 夜,等出了政殿,秦修文当即说:「公主殿下,您们之前说的能让我娘得以正大光明封诰命的事,是真?」 两丫头道:「自然。」 「...那,需要做什么?」 秦修文问。 两个丫头笑了,扬了扬头:「照你现在功勋,封个四品武将是没问题,不过之前你们侯府已被父皇贬为庶人,便也失去请封的机会,我们记得你们父亲当年是封侯后圣上才将你祖母封了诰命,而今...其实还有一个极其简单的方法。」 秦修文怔住。 「什么办法?」 两丫头心想事成,分别指着自己:「这宫中尊贵的人,除了父皇便是我和姐姐,你只要挑我们当中一人成婚,到时 你的母亲便是我们的婆母,我们请封,这不容易多了吗?」 第418章 身上沾染的女子香 秦修文没想到竟是这个办法。 少年凝着夜色中的两姐妹,一时没了主意。 「怎么,你还要考虑吗?是我们配不上你?」 见他不说话,舜华叉腰问,惊的秦修文躬身回答:「不敢,公主殿下您们身份尊贵,要说配,也是臣配不上你们。」 两姐妹噗嗤一笑,「我们说配的上不就行了。」 而后,她们又上前逼近:「那,你要选我们俩的谁?」 秦修文看了两人容颜。 要说在他心里,选谁都没什么差别。 因为对他来说,他从未考虑过自己感情问题,在这之前也没喜欢过什么姑娘。 情为何物,他尚懵懂。 只是按照澧朝的婚嫁,他这般年龄也到了该娶妻的时候,是绝对能成婚的。 秦修文一时挑不出,「公主殿下,请容臣...再想想吧。」 他躬身道,两姑娘也不着急,道:「好,那就多给你些时日,不过,不要太久哦,否则...我们没了兴趣,也不想帮你做了。」 最后这句话有几分威胁意味。 秦修文默声送两人走。 他今晚在宫中住,却是在听了这个之后心绪不宁。 总是会想到很多人和事...甚至,在他一人起床倒水的时候还会想到涟娜。 ...... 翌日,少年从宫中回到梁菀在长安的宅子。 秦韵竹在府里,见他彻夜未归很担心,上前问:「哥,到底怎么回事?」 「只是宫中出了点事,我处理完圣上好意留我。」 少年有些疲惫,揉捏眉心回屋。 然而秦韵竹想起什么问:「你之前说可以帮娘改变身份,让她风光,这事办的怎么样?」 一提起这个,秦修文站住。 回头问:「你很希望我帮娘***?」 秦韵竹:「当然,你忘了之前因为娘礼真人的身份被皇上说?不仅如此,还有爹的侯位也受牵连,虽说现在圣上好像改了,但他也并未爹恢复侯位,甚至连还娘清白都没有。」 秦韵竹不甘道:「娘虽已身死,但你我身为她的儿女难道不该为她做些什么?就这般任她蒙冤?」 秦韵竹讲完,秦修文又陷入沉思。 的确。 他妹妹都尚且这样,那么他...... 「这事再等等吧,哥哥会做的。」 秦修文缓缓说。 这才打消秦韵竹担心。 而后,秦修文给霍凝写了封信,向他说了长安近来现状,和他昨夜擒贼的事。 秦修文在信里提到,他能感觉出长安近来风起云涌,不太平。 北漠。 霍凝收到来信。 将信给梁菀看了。 两人看了半晌,忽地梁菀问:「圣上现有的儿子当中,除了七皇子外还有哪位敢做事的?」 霍凝偏头问:「你怀疑霍宴齐会故技重施?重新再找上另一位皇子?」 「他现在面临十部分离,急需要盟友支持的时候,如果他敢许诺,答应给某位皇子什么,难保没有像之前七皇子那样。」 「圣上只要一日不决定东宫位,一日便是个未知,而今又是关键时刻,怜妃娘娘有孕,如果再不做出行动,等怜妃娘娘一生,什么都晚了。」 霍凝低头想了想:「要说我那些皇兄皇弟...除了老七...便是八皇子。」 「他也被圣上派出去了吗?」 霍凝点头。 说起来澧朝皇帝为避免各 位皇子过早进行党派之争,争位之争,几乎在长安没有闲职的皇子,每个皇子都是从小做起,圣上绝不会因为他是皇子便优待,给予重权。 而这些皇子想要升官的唯一途径只有兢兢业业,努力做事。 便像之前霍宴齐,他也是在皇陵做了那么多年才因霍凝而回到长安。 梁菀低头想了想,「尽快找到他吧。」 宫中,御林卫全都由秦修文接手,少年听从梁菀建议,在凡是靠近皇帝、太后等重要职位上都换上自己的人。 总是有不断来找事的人出现,这对秦修文来说整个宫里都不安全。 宫中人太多,就算百般戒防仍是会有为了利益而冒险的人,皇帝如今一下朝便去看怜妃,保她孩子最重要。 不仅如此,太医院也要堤防。 秦修文就捉到一太医擅自乱用药材,要不是被发现,许是已对怜妃有了危害。 为此,秦修文亲自去找了权墨洐。 梁菀给秦修文信中说,如果太医院有了女干细便让他请权墨洐将整个宫中药材都复验一遍,好检查出不对。 权墨洐坐镇在宫中,连续多日将太医院所有药材都看了一遍。 果然发现异常。 皇帝近来在朝中脾气不断,这是澧朝皇宫啊,如果连宫中安危都到了这种地步,那长安其他地方呢? 难不成要乱成一团? 皇帝龙威震怒,一气之下在朝中宣布,他会在尽快决出东宫位人选,好让那些暗中做事的人不再抱有幻想。 而后,霍凝接到一柄密旨。 宣他近日秘密回朝。 这份密旨来的低调,却宛如千斤重。霍凝接旨后看梁菀,她已是不确定了,似猜到什么。 北漠稳定的半月后,是伏天的最后一日。 霍凝与梁菀秘密回朝。 两人先暗中见了皇帝太后,皇帝同他说,让他这些日子不要冒头,更不要再长安出现。 两人见后都不知皇帝打的什么心思。 梁菀回府宅里,见到秦韵竹,却没见到秦修文。 问起他来,秦韵竹拉她到一边说:「嫡母,我觉得哥哥最近,似有秘密。」 秦韵竹道:「哥哥除了每日正常去宫中当值,还总是往外面跑,回来时又瞧着面容不好,就像...他在做一件令自己不快乐的事。」 秦韵竹发现问题告诉她,梁菀缓了缓:「文哥这些日子同宫中那两位公主关系如何?」 「嗯......」秦韵竹想了想。 「似乎,瞧着挺生疏。」 「好,我有空找他问问。」 梁菀安抚秦韵竹,让她不用操心。 当晚,她就见了秦修文。 少年刚从外面回来,身上染着一丝味道。 是...女子的香气。 梁菀一闻便能辨出所有气味,这款香除了宫中外面根本不会有。 所以,秦修文在回来之前是同宫中某位主子待在一起。 梁菀往他身前一站问:「文哥是见了舜华还是姚华?」 第419章 他,浴火而出! 秦修文知道,在梁菀面前没有秘密可言。 他如果不如实说,许是他这个嫡母也能猜到。 秦修文不敢欺瞒,「我是去见了她们...不过,是她们提议的,说...让我同她们分别待一起。」 梁菀竟是没想到秦修文会做这种选择。 她摁了摁眉心,「我原以为将涟娜给你是想让你懂男女之间的事,等到将来你好为自己的婚事做出选择,但...却不是这种觉悟。」 「文哥,你是有什么难言之话不能说?为何要答应那两丫头这种要求?」 梁菀很不解问他。 秦修文想了片刻说:「嫡母,我...我想同她们成婚。」 「成婚?莫非文哥想效仿娥皇女英的美事?两个都要不成?」 秦修文摇头:「不是,我...从她们当中选一个。」 听到这儿梁菀懂了。 怪不得他要单独和两人相处,原是他自己也挑不出,所以才会听从那两丫头意见与她们待在一起。 这样的确能选出哪个比较适合他。 梁菀再次觉得头疼:「你可知一旦说了想娶公主,便没有后悔可言?」 秦修文点头。 所幸梁菀真生气。 她觉得秦修文心思已成,如今劝是劝不动的。 她转身走。 留下一句话,让他好好想想。 霍凝来时她坐在房中愣神。 霍凝行到她身后问,「怎么了?愁眉苦脸的?」 「姐姐的这两个孩子我要如何管才能让他们不受亏,日后不后悔?」她仰头看他,眉心萦绕着一抹忧愁。 霍凝道:「很多事并不是你觉得好,而别人便觉得好。秦修文不小了,我还是那句话,舜华姚华配他,足矣。」 「他只要自己挑的便是他喜欢的,将来就算出了什么问题,那也是怪他自己,他怪不到你身上。」 「但若是你多加干涉,一旦出了什么事他便有可责问的人。」 「人教人,百遍千遍都不行,但事教人,一遍就够。」 霍凝的话让她茅塞顿开。 梁菀痴痴望他,不由拧眉问:「霍将軍从哪里学来的这么多大道理?」 霍凝轻笑摸了摸下巴:「难道夫人没觉得,为夫成熟了吗?」 梁菀心下腹诽,外表倒是没看出来,不过,她从另一个方面感受到了。 床事上。 脸又开始烧,她的思绪乱飞,一时让她想到觉得近来霍凝长高不少,身躯比之前...更让人...难以招架。 之前是有无穷精力,现在...似乎学会技术,总是能戳到她的...... 梁菀蓦然拍拍自己。 回神来。 她道:「好,我听你的先观察着,若是他真的决定,我也不会多加干涉。」 霍凝勾唇笑。 下一瞬又贴在她身边。 ...... 霍凝看完她后,顺道去了趟鬼市市.长使府。 林汲又见这个阎罗爷来了,躬身去迎。霍凝喝了人家茶,讲了他来这儿的目的。 林汲瞬间懂了:「下官明白了,霍将軍放心,办场婚事而已,下官定会做的让霍将軍和公主殿下满意。」 霍凝拍了拍他,走了。 一连几日,梁菀便在府中深入简出,为了配合圣上意思,她和霍凝没住在一起,分别在各自府中。 便在两人回来长安的第八日,早朝上皇帝命太监宣诏。 满朝震惊。 这边,朝会还没散,她府里山鸡便早早过来同她报信:「夫人!喜事来了!」 「咱们世子...被圣上封为...太子了!」. 意料之中的事情。 虽早有准备,但听到时还是有很多情绪。 梁菀站在原地半晌,问:「他人呢?下朝了吗?」 「并未,圣上封的急,而后宣读完后世子又突然出现在朝上,令朝中人都始料未及。」 「属下来时,许是世子要被宫人带着前往东宫去了。」 她心里咯噔。 想到霍凝,倏地全都想明白。 原来圣上打着这个主意,怪不得不让他们张扬,圣上一是为了保护他们安危,二是便要杀个他们措手不及。 既然他的亲儿子们都想要这个位置,那他就突然宣布,而后霍凝出现让他们闭嘴。 但同时,也将霍凝推上高台,他就成了众矢之的。 所以,今夜的东宫是个节点。 梁菀想到这儿,忙同山鸡说:「你现在立刻将你们主子身边所有暗卫都寻来,今夜全部埋伏东宫殿!」 山鸡懵懂地道好。 马上去办。 梁菀缓缓平息心情。 她回到房中,凝着尚什么都不知的霍隽喃喃道:「隽儿...你爹爹他为了你,真的要站上顶峰了。」 「只愿你快些长大,日后不要辜负爹爹一片心意。」 天边最后一缕阳光落下时,她不安地在房中。 霍凝到现在未回,所以必然是已经入主东宫。 还不知宫中此时什么情景。 与此同时皇宫。 初次开启的东宫光泽暗然,到处都是一股萧肃之气。 东宫的主殿内燃着诸多烛火,将整个殿寝照的极亮。 霍凝一人安稳的坐在里面。 他瞧着在翻看书籍,但他的精神早便顾念外面,不动声色只是在等而已。 等今夜的东宫能有什么手段。 子时。 宫中更声起。 滴水成聚。 霍凝耳力非常好,听出四周细小的沙沙声。 他养精蓄锐地从桌案下摸出自己的短刀。 极暗前的宁静。 而后,四方殿门倏地全部被从外关上,所来的皆是暗杀的好手。 霍凝从坐垫上起身。 望着四周。 东宫的门便似有了自主思想,次第关闭的同时外面有诸多火油倾倒—— 而后,猛地一个火折子被扔到窗上! 火势瞬间起了! 所有这一切都发生的太快。 霍凝看似被困住。 上世生生烧死他的大火这世重新出现,让他仅仅怔了一瞬,而后,坚定了目光。 霍凝想,如果是曾经的他或许会有阴影,但现在的他,已为了他儿子不再犹豫。 他从亲自问圣上要东宫位到现在坐上,若是轻易死了岂不是太便宜幕后的人。 况且,这幕后的人还是霍宴齐。 霍凝将手指放在唇边吹响口哨—— 蓦然外面整个东宫从四面八方出现太多身着玄衣的暗卫,一跃而下,将这些人堵在这里一网打尽! 他,浴火而出。 第420章 这个妻子,娶的好啊 雷霆之势顺着幽幽直冲云霄。 那些暗卫已在厮杀,方才还担心要不要先救霍凝出来,谁曾想他身子冲撞,竟是从一片火势中走出。 霍凝手间是柄长剑,眼中阴戾盛,凡是挡路的人皆被他斩于手下。 暗卫们聚集而来,高声喊:「世子!之前埋伏的已悉数到场,请世子吩咐!」 霍凝弯了唇角,气势无两:「杀无赦。」 不知怎么,他身上开始有几分太子气息。看書菈 这夜,必不太平。 而另一方,皇上同怜妃的寝殿里,宫人在外高喊:「圣上!东宫突遭刺客袭击,此时已乱如麻了!」 皇帝猛地从梦中惊醒。 怜妃随着起,披衣问皇帝:「这...怎么会这样?」 皇帝心中有数,道:「该来的还是来了,你好生在宫中待着,自己留个心眼。」 皇帝撩开床帐,披衣下床。 等皇帝一走,怜妃也睡不着了,披衣下来,在殿中来回走。 在这之前,皇帝曾和她说过,说宫中暗暗建了一些暗道,各宫相连,是梁菀的建议。 怜妃想了一瞬,忙冲外面喊:「来人!去将舜华姚华两位公主叫来。」 除了怜妃这边,太后的地方也同样有了动静,宫人刚说完东宫的事,太后便很心急,命身边人扶她前往佛堂。 太后双手合十跪在佛堂里,同佛祖乞求。 东宫内,四周肃杀。霍凝与他那些暗卫在解决四面而来的杀手,忽地少年站住了身,低头沉思。 不知从哪个时刻开始,他觉得有些不对了。 来他东宫的杀手虽然都是高手,但并没有完全的下狠手,更像是,在拖延。 拖住他。 往往两方对峙,谁能尽快将对方解决才是上策,否则一直拖着,对体力和心力都有很大干扰。 霍凝抬头望了望天边。 宫中地占很大,各个宫殿错综而立,如果他这个东宫是最招人的地方,那其他宫殿,便是蛰伏在黑夜中的暗雷。 如果...... 少年倏地想到什么,与一些暗卫道:「快,现在分散开来,去各宫保护!」 暗卫们停下打斗。 东宫这片地方火光冲天,皇帝赶来时,秦修文也来了。 见霍凝完好无损,皇帝舒了口气,正要询问霍凝,少年三两步走下台阶,来到皇帝身边。 「圣上,您自己过来的?」 「是,本来朕在怜妃宫中歇寝,听见你这儿的事,便来——」 「不好,圣上,快去看怜妃娘娘!」 霍凝来不及同他解释,飞奔向怜妃宫中跑,而秦修文瞧霍凝这般,也跟在后面跑。 「不好了,皇上,皇上!怜妃娘娘宫里走水了!」 等他们到时,那外面宫人跑来说,皇帝呆怔在原地,几乎不相信的看眼前情景,问:「怜妃...她还在里面?」 宫人不知,怯怯低头。 皇帝想到怜妃身怀有孕,当即便要上前去救她,被霍凝同秦修文拉住,这才没有去。 但皇帝声音已抖:「阿凝,快,快救她!」 秦修文对望霍凝,自告奋勇:「我去吧,霍将軍你刚经历一场厮杀,现在进去对你不好。」 哪知秦修文话落,那方又一宫人来喊:「皇上!太后宫中也走水了!」 两边同时! 霍凝顾不得斟酌,同秦修文说,「你去救怜妃娘娘,我去老祖宗宫里!」 而后,他又将赶来的其他御前侍卫都分派保 护皇上。 东宫那边刺杀的已经结束,霍凝的暗卫们打扫战场,赶往这边来。 这晚的皇宫火光纵天,便是毫不知情的长安百姓也看到了,满城都在恐慌中。 梁菀在府宅里出来,向火光耀盛的地方看去。 这样的火...她不由捏紧手指,心想霍凝能不能扛住。 他...曾和她说过,说他上世是怎么死的。 所以梁菀知道他怕火。 她唤来四条说:「你派人去宫门口守着,每过一个时辰便打探下宫中情况。」 四条应命,转身走了。 梁菀不能帮霍凝什么,但她开始想,如果这夜宫中能渡过这个坎坷,或许她之前建议皇帝的那个暗道能派上用处。 霍凝到了太后宫。 到处都是救火的人。 宫女太监疾奔而走,都在喊,有谁看见太后了吗,太后在哪里? 霍凝拉了一人来问,那人也慌了,「不知道啊,太后娘娘并不在里面,但不知她去了哪里。」 一听太后不在殿内,霍凝猛然舒了口气。 不在,就意味着没被火烧,不会受伤。 他也同那些宫人太监一起寻找太后,没过多久,两个宫女扶着太后从佛堂走出—— 太后还不知发生什么,只是说她听见外面很吵,就出来看看。 霍凝快步迎上,「老祖宗!」 太后被他抱在怀里。 霍凝的担心在太后这里也十分惦记,她喃喃道:「阿凝啊,老祖宗在佛堂给你祈福,现在见你没事,老祖宗很是安心。」 「孙子没事,你没事便好。」 霍凝抱了太后很久,拉开她身感慨,还真是上天帮忙。 如果太后没有离开寝殿去佛堂,那后果不堪设想。 现在,便是看怜妃那边是否出事。 宫外,梁菀让秋风连夜捎了个信去京畿府、巡查司、兵部尚书府。 这三封信的内容全是讲让他们联合在长安布控,形成一个天然屏障,不放过任何一个可疑的人。 而后,她办完这些才回房看隽儿。 怜妃宫内,霍凝和太后等人都来了。 恰好秦修文也出来—— 随他身后的人是怜妃和舜华姚华,令人惊奇的是除了受了惊吓,身上和脸上都毫发无损。 皇帝快步上前问:「你们都很好?」 两姐妹抱在一起有些吓着,怜妃点了点头,道:「亏了圣上您之前和臣妾说那暗道的事,臣妾怕出什么意外,便事先将姚华舜华都叫了过来,与她们都躲到暗道里面。」 「直到听到秦将軍在外喊,才敢出来,否则,臣妾怕是要葬身火海了。」 怜妃低头抹泪,皇帝听了她的话,又是感激地看向霍凝。 皇帝激动不已,握住霍凝手道:「多亏了昭宁,否则朕今晚将承受莫大痛苦!阿凝,你这个妻子,娶的好啊!」 第421章 对他情根深种 四条派去守在宫门的人随时同她报宫中消息。当梁菀听到皇帝和太后都没事时,她才有些安心。 而长安城,她之前派人捎给那三位大人的信也已起效。 梁菀可以说是擅自行事,一般要想调动这三个地方宫共同配合,除了皇帝手谕几乎很难。 但他们现在都愿意卖给梁菀面子,她是朝中官员又是昭宁公主,甚至还是礼真圣女,是圣上刚封太子殿下的心上人。 这么多光环在她一身,让她身份无量。 整个长安都动了起来,夜里各个街道都能听到长安守卫的挨家挨户检查的声音。 直到天明。 梁菀让秋风看好隽儿,她穿好衣来到府门前,缓缓从内开门—— 蓦然,她看见府门外站了一水侍卫! 「夫人好!」 那些侍卫见她出现,纷纷恭敬同她行礼,这时梁菀才反应过来,原来霍凝早派了人来保护她安危。 怪不得她觉得,外面乱糟糟的,可她这府宅附近格外安静。 她站直身:「你们世子他——」 「世子没事,此时正在宫中清扫余孽,被圣上授以东宫印,等世子将事情办完便会回来。」 「好...好......」 她低头沉吟,心中翻涌。 对于霍凝来说,昨夜的仗他打赢了。 那么往后,他便所向无敌了吧? 再无任何阻挡,可以按照他所想去做。 梁菀低头笑了笑。 关门,返回宅子。 宫里政殿,皇帝正听霍凝的汇报—— 她连夜命人查,又连夜审了昨夜的余孽,得到了做这事的名单。 名单内,竟然是皇帝现有的儿子中,几乎半数上都参与了。 这些人的心思,无论是受到鼓动还是其他,都彻底伤了皇帝的心。 皇帝痛心疾首的同时,命宫中起圣谕。 「朕这几个儿子,居心罔上,不顾伦常,竟要害朕同太后于死地,其心可诛,其心可诛啊!」 皇帝喊道:「从即日起将他们贬为庶人,朕与他们断绝父子关系,赶出宫去吧!」 皇帝声音颤抖,讲完这些无奈的挥挥手,命宫人去办。。 霍凝站在皇帝身边看,一言不发。 罚完,皇帝开始奖赏。 昨夜凡是救驾有功的皇帝都赏了,目光越过霍凝,皇帝看向秦修文。 笑言:「你昨夜救怜妃同舜华姚华有功,你想要什么奖励,朕都可满足你!」 秦修文笔直站在殿内,目光看着地面。 他上前一步拱手:「圣上,臣...的确有两个心愿想请圣上成全。」 「其一,臣想请圣上您恢复我爹的名誉,侯位臣不想要回,但臣想...接祖母回家。」 皇帝想了想,「好,朕答应你。」 「那第二个呢?」 皇帝又问。 秦修文犹豫了。 他的双手不由紧了紧,忽地单膝跪地,恳求皇帝:「这第二个...臣想...臣想迎娶姚华公主为妻!」. 皇帝震住,看向秦修文。 霍凝也偏头瞧他。 随后,他低头摇了摇头。 一个时辰后,霍凝来见她。 刚入府,梁菀便飞奔到他身边紧紧抱住他,两人抱了很久。 霍凝携她往房中走,边走边讲了昨夜的事。 当她听到她建议的暗道真的被怜妃用到且救了她后,她欣慰极了,低头直言怜妃娘 娘也不是那蠢笨的人,这种时候反应很迅速。 霍凝面色不好,停了半晌说:「还有一事不好,我提前告诉你。」 「秦修文,他要迎娶姚华为妻。」 此话一出,梁菀面色沉了。 几乎是干着急啊,她都不知要说什么。 霍凝:「不过你也不要着急,姚华脾性比舜华要好些,做他妻子,往后应不会有争吵。」 话是这样说,但是,梁菀就是对这两个丫头印象不好。 从小在宫中养尊处优,又性子跋扈,同秦修文成为夫妻,根本便不合适。 秦修文同秦丰然很像的性子,更需要一个能懂他理解他,照顾他的女子。 不过,他都选了,她还能说什么。 很快,远在北漠的涟娜收到梁菀来信。 信中讲了秦修文马上要成婚的消息,又和她说,她本不是卖身给他的奴仆,现在秦修文要成家,她想走,是可以的。 都凭涟娜自己选择。 然而,涟娜从收到这封信便呆呆坐了一下午,还是被绿珠看见,她才装没事的出去。 绿珠问她,夫人从长安给她寄了什么信,说了什么,涟娜不做声,只低着头。 还是在绿珠再三逼问下,她才说了。 讲完已双眼都是泪。 「绿珠姐姐,你说我该怎么办?我不想...我不想离开将軍......」 绿珠叹气。 能怎么办,现在是涟娜太小,还不知自己的心,但她一个外人早就看清。 绿珠劝慰她,既然不想走,就留下吧,她已伺候秦修文这么久,怎么也算他半个奴婢,不如,她自己去长安,找秦修文问一问。 如果他愿意收下她,那她就做他府中的丫头,这样不就可以一直伺候他了吗? 绿珠的话激了涟娜的心。 少女想了一夜,决定了。 她自己背上行囊,找了辆马车,自己往长安去了。 那时的涟娜心里只一个想法,便是她要找秦修文问清楚,问他,还愿意让她伺候他吗。 遥远路程,一走便是半月。 等涟娜终于来到长安,见到秦修文时,正逢他与姚华舜华一起,刚从外面游玩回来。 秦修文下马车,见到浑身素朴的涟娜,他愣了愣。 涟娜这一路走的很苦,鞋子磨坏一双又换一双,她还要时刻堤防那些有坏心的人对她做些什么,便刻意扮丑。 她太着急了,见到秦修文是脸颊上满是泥土,头发也凌乱。 她站在府前十分不自在,看到秦修文,她上前喊了声:「将軍——」 姚华和舜华同时探出来。 秦修文嗯了一声,舜华碰了碰姚华,而后声音高了几分:「这个小乞丐是谁?秦小将軍,你认识吗?」 秦修文回头:「我府上的丫头。」 舜华和姚华对视一眼:「原来如此,那等你和姚华成婚后便将她收入公主府吧,我和姐姐怎样都好,那个丫鬟,还不快过来见过主子?」 第422章 祝你们新婚快乐 涟娜睫羽颤了颤,呆滞在原地。 她看着秦修文,想等他说些什么。 可是秦修文从始至终都仿若局外人,一言不吭。 涟娜不敢得罪公主,走上前行跪礼:「奴婢参见公主殿下。」 舜华又道:「这里有两位公主,你参见的是哪个?」 涟娜将头垂的更低:「奴婢参见两位公主殿下。」 舜华勾了笑意,指着姚华说:「往后她便是你们将軍的夫人了,你尽心尽力伺候她,不可偷懒。」 「是。」 秦修文皱了眉打断:「好了,时候也不早,臣恭送两位公主殿下回宫。」 姚华探出头来:「那明日我在来找你?」 「好,」 秦修文应声回答,躬身送两人车驾。 待车马远行,他直起身说:「跟我进来吧。」 涟娜紧随而走。 两人回了府,其实皇帝已赐给秦修文另一府邸,正巧在梁菀府邸的周围。但因为那座府要迎娶公主,故而在布置。 离着两人婚期很近,等那座府成婚后便会改名为驸马府。 梁菀从府内走出。 见到涟娜,她有些惊诧,再看她身上装扮,更是心疼她。 秦修文给梁菀行礼,站在一边。 梁菀问:「文哥作何打算?既然涟娜已来了长安,便安顿下她,至于是放在你屋还是另为她做打算......」 「夫人!奴婢,奴婢想跟着将軍!」秦修文决定未说,被涟娜抢先。梁菀瞧她心意已决,便不在劝说,道:「那好,那你还伺候文哥吧。」 秦修文沉默,往他房中走。 涟娜堪堪跟上。 这般追随的模样,让梁菀在后看了不住叹息。 小姑娘心思纯净,不顾所有将全部心思都用在别人身上,真是太傻了。 但她还不能说什么。 涟娜随秦修文到了他住的房间,她颇有好奇,毕竟这是第一次见秦修文在长安的屋子。 涟娜左右看着,对一切都很新奇。 秦修文倏地回身看她。 「你不好好在北漠待着,跑这么远来这里做什么?」少年到这才表现了微怒,睨看她,面色沉暗。 涟娜低头,望着自己互相缠绕的手指。 「奴...奴是害怕......」她不知要怎么回答,支支吾吾半天都没说出什么。 秦修文逐渐不想听,打断她:「还将自己折腾成这个样子,先去清洗一下吧。」 「好。」 涟娜怔怔地,害怕是秦修文嫌弃她,便向后退了几步。 她还不知自己要住在何处,也对这个府宅不熟悉,想走,又转身问:「将軍,奴要去哪里清洗?」 秦修文叫了一人过来。 命他领涟娜清洗,顺便给她安排个住处,当然这住处是在他院子里。 涟娜谢过他,小步子跑着去了。 秦修文看到她穿的那双布鞋后面早便烂了,鞋底在她走动时会往下掉。 少年拧紧的眉头更紧。 ... 霍凝已在东宫位坐了些时间,之前梁菀和他说的派出去寻找八皇子的人也回来。 顺便将远在外州的八皇子带回。 之前东宫那晚暗杀原以为会是八皇子策划,哪知其他皇子都参与了偏偏八皇子什么都不知道,还是他回到长安听霍凝说了后才惊眸。 八皇子第一反应便是询问皇帝和太后是否都安好。 霍凝静静打量他,对他 的言行举止并不完全相信。只是现在八皇子刚回,还要慢慢摸他底细。 哪知八皇子十分直白的表态,说早在之前他就觉得霍凝必然会当上太子,他同其他人都不同,他知道自己能力如何,便也早早的就对皇位不报什么幻想。 八皇子甚至还说,如果霍凝有朝一日继承皇位,他想提前问他要个赏赐。 他让霍凝将他派到澧朝最贫穷的成州去,他想要在那里做自己的作为。 霍凝很诧异,回来同梁菀说,不知这八皇子是装的还是真心。 如果他真心这样想,那他倒省事多了。 近来再没听到关于霍宴齐的消息。梁菀有时在屋中琢磨,问霍凝是否要对他一网打尽。 霍凝道:「之前北漠和澧朝的战事虽然我方胜了,也将北漠剩下的部族都打到逼退,但我派人去礼真圣女宫寻过霍宴齐,他早没了身影,便连他身边那几个跟随也不见踪影,近来一直在找他。」 「菀菀,你这个兄长可真是会藏。」 梁菀垂头想事情,霍宴齐其实能去的地方并不多,除去她所知道的,还能有何处能让他消失于众人中。 对于他们而言,一日找不到霍宴齐一日便始终要提心吊胆,如今霍凝入主东宫,霍宴齐的反击又失败,他还能有什么招数? 想了很久,她参不透。 霍凝忽地靠近,凝着她好看眉眼问:「还记得之前我说过什么吗?鬼市的成婚,你愿意吗?」 她仰头:「你已经安排好了?」 「嗯,万事俱备,只欠你这个新娘子。」 霍凝勾了勾她手指:「菀菀,到底答不答应?」 梁菀笑着点头。 有她同意,霍凝便和她共乘马车来到鬼市入口。 他早便同林汲打好招呼,故而一切都为她服务,鬼市入口依然隐蔽,两人进去后感触颇多。 犹记得初次来这里,她和他还心思不互通,各怀心事,却有暧昧不已。 霍凝勾着她腰。 两人再次披了狗毛大氅,将脸蒙上,人很多,到处都是拥挤。看書菈 她被他护在怀里,心里阵阵甜蜜袭来。 两人来的挺巧,似乎又逢鬼市内有什么节日,当两人走到那片熟悉的广场时,到处***跳舞的人牵起两人手。 不认识的人围成一个大圈,载歌载舞,双手高举全都向中间涌去,又退潮般向后将圆圈恢复。 梁菀同霍凝中间又夹了人。 她紧紧盯着他,心里有些着急,心想总不能还与上次一样,那她...... 真是想什么来什么。 当人群散去,四面冲撞,她慌不择路,在人群中高喊他的名字。 一行***的人从一方跑来。 行过霍凝时,那些人突然从手中撒了什么药粉,梁菀在不远处看着,睁大了眼睛。 这...不会吧? 她只觉瞬间头疼,不可思议的望着霍凝,被撒了药粉的少年站在原地一瞬,再次抬头时,双眸已写满情欲。 第423章 成了婚,往后生世就是我霍凝的人 梁菀在人群中拥拥挤挤地到了他身边。 霍凝喷吐而出的热气让她已熟悉地,再没任何紧张。 她仰头问:「这是你安排好的?」 霍凝哭笑不得,「你也太抬举我,鬼市管理的人是林大人,并不是我啊。」 少年摊手站着,强忍心中不适:「菀菀,现在要怎么办?」 「我是来和你成婚,并不是再做一次你的解药,霍凝,总不能再与他入一次月老神像后。」 「我倒是知道一个地方。」 少年摁压太阳穴,「跟我走?」 现在也只能这样。 梁菀随他一路来到风月楼,这里是整个鬼市最逍遥的地方,男人们挥金如土,只为与这楼里的姑娘共度一夜。 但今日的风月楼,迎来了例外。 从没见过哪个男人逛青楼还要带女人的。霍凝从腰间掏出银子递给老鸨,直接要了这楼里最好的房间。 他迫不及待地将人领上去,一刻也不想等。 梁菀被他刚拉入房间,便被欺身的吻弄的呼吸凌乱。 霍凝急切到连关门都是用脚,一边脱自己衣服,一边去解她腰间丝绦。 梁菀被他这般吓到,蚀骨散的药性她经历过一次,明白是不能等,但是也没有这般...如此火急火燎。 仿佛要投胎。 她推开他身,喘了喘气:「你...你不是说要成婚?」 「这便是吗?」 面对她的问,霍凝迫不及待回答:「先洞房再成婚吧。」 「菀菀,我受不住了。」 梁菀无言以对。 半推半就地和他吻着到了房里,床幔晃动,她的背抵到墙,一片冰凉触感。 霍凝握住她的腰身,将人抱起来。 她便如个树袋熊那般挂着,低头看他,少年的眉间压了很浓重的郁气,磨灭不掉。 她勾着他身,霍凝仰头,轻易蹭上她的鼻尖。 两人互相蹭腻,少年凝神看她,攥住她的脚踝,「菀菀,喜欢我吗?」 「嗯。」 她浅浅的笑,乖巧回答。 「那想被我爱吗?」 霍凝再次问,鼻尖蹭着,便寻到她娇嫩的唇瓣。 一张一合,全在热吻中。 她腰间之前被他刺上的物在杳然的光线里泛着微红,嫩的如一朵红梅,正好是他爱的样子。 霍凝低身吻着,又抬头看她。 两人的情感在吻中难舍,霍凝身上的药性越来越重,逐渐让她停住呼吸。 而后...便是日复一日。 鬼市的风月楼下面很热闹。 常常有欢声笑语传来,让梁菀听在耳中觉得自己在做梦。 自从和霍凝认识后,她便在做一场不会醒的大梦,这梦中有她的成长历程,还有她与他的点滴。 秦丰然灵堂上他的突然出现,背光又若神邸,到后面迷雾拨开,她知道自己的真实身份,还有对他的爱。 这一切的一切,都是这世间的独一无二。 怎能叫她不沉沦。 情浓时,她睁着眼看少年朦胧的身躯,便觉一种幸福感袭上。 她听到霍凝在她耳边说的情话。 「其实今日我准备了很多,等你我洞房完我便带你去看,好吗?」 「嗯。」 「菀菀,你知道鬼市.长久明光,在最顶端的地方有可以瞻星的看台吗?」 「阿凝......」 梁菀难耐的拧眉:「我... 我好累。」 霍凝笑。 亲吻她的眉心。 他要带她去看鬼市的星星。 然后再去月老神像那里还愿。 蚀骨散的药性终于缓和一次,等霍凝清醒时,梁菀被他抱着入了浴桶。 温热的水沾的她浑身暖融融,她歇息了会,睁开眼看。看書菈 霍凝将换洗的衣服拿来,放在床边。 「我先帮你洗,等洗好咱们便去登瞻星台。」 「远吗?」她现在只关心距离问题。 霍凝笑:「尚可,不过瞻星台很高。」 「你之前不是说鬼市在地下,怎么会有星星?」 「人为的,长久不衰的星辰,很漂亮。」 他答着,垂头看她,「怎么,你不想去了?」 「我很...累。」 她心想她哪里来的体力应付他啊。 蚀骨散的药性她之前领教过一次。 真是让她终身难忘。 少年挑眉,「不行,必须要去。否则我岂不是白布置了?」 霍凝讲起他为了这次成婚做了哪些准备。 总不能辜负啊。 梁菀在浴桶里叹气。 随即,她和霍凝说:「好,那就快些吧。」 两人沐浴完,换了干净的衣服,走出风月楼。 霍凝几乎用一只胳膊揽着她,让她半靠在自己怀里。 她走的很慢,霍凝索性就把她抱起来,当她的双脚。 离开人潮汹涌的地方,她看见一条几乎暗淡无光的小路,向前延伸,看不到尽头。 少年低头笑:「看好了。」 话落,便如被施了魔法。 伴随他的步子走动,两人两旁的路上便亮起一盏盏的灯笼。光线晕染,照亮两人脚下的路。 梁菀惊了,侧眸看他。 这是什么道理?难道有什么机关不成? 霍凝看她疑惑的眼神,笑:「这是我让林汲做的,这人和我讲,鬼市有卖一种独特的灯油,两边留了槽线,只要你我走到这里便有专人将火烛倾倒,而后点燃槽线里的灯油。」 所有灯油相连一片,点燃在上面的灯笼,便形成现在这副景象。 他讲完问她:「夫人喜欢吗?」 她已不是喜欢了,而是很爱。 想不到这少年真的在用心做,她原以为两人只是故地重游而已。 「嘘,看前方。」 霍凝下巴扬,梁菀随他看去,在灯油燃烧的尽头便是一个高耸的塔台。 梯子蜿蜒而上。 他牵她手上了台阶,嘴里数着步数,朝瞻星台顶走。 这里只有她和他。 梁菀慢慢上到顶端,看见已经被布置了小几和蒲团,小几上摆放了瓜果和茶。 少年请她坐。 梁菀跪坐在蒲团上,抬眼看他,霍凝为她倒了茶,又从旁拿出一坛女儿红。 「你我成婚,这交杯酒是一定要喝,夫人,忍耐些。」 梁菀手边的酒杯被霍凝拿去,斟满了酒,再次递给她。 她学着他样子,酒杯相碰,两手相交。 「成了婚,往后你便不能再跑了,生生世世都是我霍凝的人。」 少年说,目光灼灼,带笑的面容全是期望。 梁菀想了想,随后嗯了声,她主动碰上他的酒杯。 「阿凝,新婚快乐。」 第424章 我的太子妃 星夜若皎洁,皎洁似长久。 霍凝和她在交杯酒中面面相视。 少年懒倦了身,随意地将身靠在小几边,乐悠悠地将嘴边的酒喝下。 仰头,近在咫尺又相隔甚远的天边挂着漫天星斗,银河辉然,一切便如真的。 霍凝看了半晌心头满盛,侧首瞧她,见梁菀认真的抬头,似沉浸在这里的美景。 他想起之前梁菀同他说的关于她喜欢去景色陶然地方生活的事。霍凝歪头想了想,温声说:「等朝中事忙一忙后,带你去游玩。」 梁菀侧眸,有些惊诧:「太子殿下,你确定以后的事能忙完吗?」 听着便不现实。 权力越大责任越大,不再是当臣子时的逍遥恣意,如今他位居东宫,言行都需规划。 霍凝挑眉:「又不是陀螺,永远不停转。总能抽出时间。」 她笑:「好,那我便在府中等着。」 「夫人,第二杯。」 少年再次拿起执起酒杯,「这杯呢,便当拜堂酒。」 梁菀摇头:「不行,我不能喝酒,你也知道的,我一喝酒就会醉。」 霍凝勾笑,「怕什么,有夫君在这儿。」 她便在他劝说下又喝了第二杯,一连两杯下肚方察觉了辛辣气。霍凝拿的这女儿红后劲十足,起初没感觉怎样,现在便有些昏。 刚刚经历了一场床事,她抚了头靠着小几,眼前开始花。 鼻间酒色的醉意萦绕,梁菀朦胧里听见霍凝说:「夫人?拜个天地。」 「嗯?」 梁菀这一喝酒就倒的娇软身躯啊,让霍凝看的心燥。 女子一双清透如水的眸子看他,也能勾的他嗓间发紧。 霍凝起身,来到她身边坐下,勾了她腰。 梁菀顺势倒在他怀里,闭眸似睡未睡。 「拜个天地,咱们便走嗯?」 少年低声轻哄,携着她跪下,两人抬了手,先是对着漫天星辰行了一礼。 「今日我霍凝同梁菀自愿结为夫妻,往后年年岁岁永不分离。」看書菈 霍凝扬声说道,侧首问她:「夫人还有什么补充?」 「...没......」 她已醉的不成样,任他说,她只乖顺的摇头,眼睛望着地面:「我已是阿凝的人。」 「是啊,你已经是我的人了,就这样过下去吧。」 少年勾唇笑,揽着她身又换了方向。 拜完天,还要拜地。 两人虽然之前也做过成婚的事,但每次都有每次的新意,他不会厌烦,再看梁菀,他更是甘之如饴。 于霍凝而言,用两世看透自己的心,明白自己到底想要的是什么,已是足够。 这辈子有她一直在身旁,便是他重生最大的好意。 霍凝扶她起来,梁菀勾着他脖子问:「回去吗?」 「嗯。带你走。」 本来他还想同她多待一会,但两杯酒下肚就让她醉成这个样子,少却了太多乐趣。 霍凝抱起她身,带她下了塔。 风月楼前,林汲已在那里等候,见两人回来,林汲上前问:「世子,您和公主还满意吗?」 「你做的不错,该赏。」 霍凝睨了眼他,「林大人将鬼市治理的如此隆盛,你的功绩我会上折给圣上。」 林汲笑的更开:「那下官多谢世子提携。」 「对了,那座桥下的月老金像派人多去打扫修葺,不要怠慢了。」 林汲是不知这月老神像同霍凝的关系, 但他都亲自吩咐,自然要把这神像伺候好了。 林汲道:「是,谨遵世子令。」 霍凝让他给两人找辆马车,出鬼市。 林汲怕两人坐的不舒服,特别找来一辆驷马马车,威风凛凛,穿街过巷。 车内,梁菀始终坐在他腿上,被霍凝抱在怀里视若珍宝。 ...... 真的是,宿醉很令人头疼。 第二日她便感受到了。 头疼难受,她睡的懵的苏醒,床帐没打开,便对上一双深情的桃花眼。 霍凝压身看她,眸中暗欲盛行,「醒了?」 「我——」她的声音全部淹没在唇齿间。 少年那蚀骨散的药性再次发作,哪里顾得上什么。 大清早的,霍凝拉着她胡闹了一次又一次。 梁菀这酒半途便醒了。 两人住的房间周围没人打扰,时而的声音压抑,不知今夕何夕。 让她难以相信的是,霍凝并不是把她送回了她的宅子,而是带她去了东宫。 两人白日胡闹了半个上午,她几乎都不知要怎么出这个门。 少年在床内撑头道:「等圣上封你成太子妃,便不用害羞了。」 「往后啊,天天陪我在这里住。」 「可是......」 她不好意思地捂脸,脸上烧的如晚霞。 脸皮还是那么薄。 霍凝勾唇笑,下榻去穿衣。 衣挂上,将身为太子的绣金云纹袍披上,少年身姿挺拔,穿上这衣服后更添魅力。 他系上玉带,整理好袖笼,同她说:「我先去圣上宫里走一趟,你等我回来。」 「隽儿——」她在后提醒他。 霍凝道:「好,我已吩咐宫人了,马上便会将他送到宫里。」 她点头。 目送他走,她也准备起。 衣挂上早准备好她的衣裙,宫里的样式,梁菀展开看了看,发现自己身上绣纹和霍凝的是相衬的。 现在她还没被封为太子妃,但听霍凝意思,许是关于她的圣旨快下来了。 如今她身份不同,一旦被封为太子妃便要全天下宣告,到时无论身处何地的人都会知晓。 霍宴齐,也会知道。 梁菀想,不知他会有什么反应。 然而,她太子妃的封令还没下来,那边秦修文和姚华的大婚却先下来了。 皇帝定了日子,黄道吉日,尽快完婚。 秦修文这些日子都同舜华姚华在一起,梁菀想找他谈话都见不到人。 好不容易见到了,少年又是怎么问都不吭声的样子,她心中着急,问他,这是他想好的事? 秦修文拱手:「嫡母,是我思虑好的。我已同圣上建议让祖母重新回来住,圣上也亲赐了我的府邸,等以后我便搬离这里,带祖母在那府中住。」 梁菀听他这话,真是想说什么都说不出。 她唯有问:「那你将你祖母接回来的事同姚华商量了吗?她也同意?」 毕竟秦老夫人那脾气,姚华能受的了才怪。 第425章 阴差阳错的情 秦修文沉思:「祖母一直在外也不好,我身为秦家儿孙,如果自己加官进爵却把亲人丢着不管,恐被人说闲话。」 秦修文考虑的她懂,可是秦老夫人那个脾性,还不知改了有多少。 她不放心,便提出同秦修文一同去看看。 秦修文答应,这日两人便一同去了长安城秦老夫人和秦丰烨住的地方。 城中一条很杂乱的巷子里,河边的恶臭传来,道路两旁全是做买卖的小商贩。 大多数是卖鱼肉的,秦修文和梁菀一走进去便能预见秦老夫人的生活。 自从侯府被圣上封了,梁菀再没管过秦老夫人生活,念着她曾经对自己的恶毒手段,她能陪秦修文来,已是她心思仁慈。 一个靠里的摊位上,秦丰烨在杀鱼。 真实见过后还是很震惊,当初侯府的三公子啊,天天死读圣贤书,活在自己世界里,哪里会想到他会放下书卷,拿起屠刀。 秦丰烨杀鱼的手法很娴熟,凡是有人经过,他都要吆喝两声。 秦老夫人身穿一粗布麻衣从后走来,手中拿着一个铜盆,里面放了半斤的虾蟹。 老婆子仍旧改不了之前性子絮絮叨叨:「不过是多问那王二娘要了半两就骂了一路,真是小气的不行,烨儿啊,幸好娘跑的快。」 老夫人从摊位一边拽过一根水管,「今天中午咱们吃蟹子。」 秦修文站在摊位前很久,都没说一句话。 少年许是看到老夫人这样,有些心酸,又不知该怎么叫他们。 秦丰烨头眼不抬,只以为是来买鱼的,「客官,要什么鱼?」 「三叔。」 秦修文喊了声,声色涩然:「祖母。」 杀鱼的秦丰烨顿了身形。 便连后面洗虾蟹的老妇人也停了手上活。 秦老夫人回头,看见她心念的孙子,也顾不上手上脏污,上前来。 「文哥啊——」 秦老夫人带着哭腔。 秦修文垂首愧疚:「如今我靠自己軍功重震秦家荣光,便来接祖母和三叔回去,过往恩怨只当都过去了,往后由孙儿来孝敬你们。」 「哎,哎,老天爷啊,我就知道我们文哥能行,厉害,随了他父亲——」 秦老夫人抹泪,倏然让她发现跟着来的梁菀。 老夫人面色尴尬,低头,一时竟不知要怎么说。 却是秦丰烨恭敬地同梁菀行礼,喊了声二嫂。 秦老夫人瞪了秦丰烨一眼:「还什么二嫂,她现在可不是咱秦家的人,人家现在厉害的呢。」 显然秦老夫人听到关于梁菀的什么说法,言语尖酸。 梁菀没与她计较,同秦修文说:「那你在这里先和他们叙旧,我在车上等你。」 「好,多谢嫡母。」 秦修文感激,送她走。 待她一走,秦老夫人拉着秦修文左看右看,半晌确认:「幸好养在她身边没亏了文哥,祖母的文哥仍然如此俊朗。」 秦修文道:「嫡母待我们很好,而且,祖母,当年爹爹娶她其实是答应娘的遗愿,嫡母的真实身份是娘的妹妹。」 秦修文同秦老夫人解释:「我能有如今成就也全靠了嫡母,祖母,往后我要接你回去,你万不可再为难她了。」 秦老夫人撇嘴:「怪不得呢,就老二那个性子,突然说要续弦,原来是这么一回事。」 她又望了望梁菀离开的方向:「放心吧,她的事满长安传的沸沸扬扬,我哪敢惹她,那霍凝也不会饶了我。」 这样一瞧,秦老夫人是想开了。 知道保身。 秦修文和秦老夫人交谈了半个时辰才回,梁菀见他容颜喜色,便知他这是谈好了。 待他上车问:「那你要何时让他们去你府上住?」 「我已同祖母说了,明日便搬。」 梁菀想到姚华和舜华那个性子,估计往后他这府里也不清闲。 ...... 涟娜和其他仆人入了秦修文府。 关于明日要成婚的事,姚华公主一大早就在府里忙,凡是都要她亲力亲为,布置明日大婚一切。 涟娜被安排去了绣房,她手工活还不错,被府里的婆子看上,让她和其他绣娘一同绣以后公主要用的帕子。 婆子说,公主殿下说了,所有的帕子都要绣鸳鸯交颈,缠绵悱恻的。 涟娜坐在绣房最里面,手指翻飞,针线在指间起舞,她綉的鸳鸯极其动容。 但其实她的心里并不好受,时而像针扎一般疼。看書菈 绣房的丫鬟们说起公主和这位新驸马的事。有些是从公主府来的,便讲起前些日子秦修文带着两位公主做的事。 听的涟娜心口更疼。 那些婢子也不知怎么,说着说着,便说到秦修文身上,房中的几个丫鬟相视,看向涟娜。 「听说你是驸马府上曾经伺候驸马的丫头?」 涟娜被人碰了,她慌张抬头,点了点头。 其他丫鬟眼里有几分玩味:「那你便说说,驸马在北漠时是怎样的英勇神姿?他在太子殿下手下干,是不是什么都会啊?」 涟娜:「将軍很厉害。」 她一味夸秦修文好,却没看到那几个丫鬟眼中的不对,都在拿她开玩笑:「厉害?这话可不能乱说,驸马怎样的厉害?难不成你感受过?」 丫鬟们说完笑声连连,涟娜这才听出话中的意思,红了脸低头。 她继续绣上面的鸳鸯。 忽地,帕子被人抢了,展开来看,有人吵嚷:「瞧啊,她綉的这鸳鸯格外柔情似水,倒不像是给公主殿下绣的,反而像给自己绣的那般...我问你,你即是驸马的贴身丫鬟,那你,有没有和他......」 涟娜:「你将帕子还给我。」 那人不还。 反而笑的更欢。 外面婆子听到里面动静,气冲冲推开门道:「吵什么吵!公主殿下还在外面,都不想活了是不是!」 「嬷嬷,她说她同驸马感情深厚,这帕子是绣给驸马的!」那丫头倒打一耙,恶人先告状。 婆子狠狠瞪向涟娜。 涟娜百口莫辩,使劲摇头:「我没有,我从没说过这种话!」 「你,跟我出来!」 婆子不听她辩解。 扯了她头发,将她拎出去—— 第426章 也对你夫君心怀情意 婆子是故意刁难,指了外面一块地方说:「跪。」 涟娜眼中含泪,被人摁了肩跪下,但她仍是有脾气在,扬起脸容说:「你要相信我,我没有说过那话。」 婆子冷哼一声。 「有没有的,咱们做奴婢的就要有奴婢样子,你的确之前跟着驸马,但等公主殿下嫁进来这府里主子一半也是公主殿下,主子还没说什么,你自己却好,日日将同驸马的感情挂在嘴边。」 婆子的手抚过涟娜的脸:「这不是上赶着要被主子责罚。」 涟娜更觉委屈:「我没有,我从未将那些情意挂在嘴边。」 「这个我字,往后便不要说了。公主殿下从宫中来,礼仪规矩很严。」 婆子虽没怎么罚她,但说的话句句听的她难受。她被逼无奈,只好遵从。 那方,有轻微的脚步声。 是姚华身边的宫女听到动静,特意过来看看。询问了婆子怎么回事,那婆子三言两句说了,宫女的眸落在涟娜脸上。 「公主之前提起过你,说你对驸马的起居熟悉些,让我们都要向你学着。」 宫女冷笑,绕着涟娜转了一圈,「像你这般低贱的人,能有什么本事得驸马一直照拂?今日一看,原来是靠了张脸啊。」 那宫女趾高气昂:「几岁了?」 涟娜此时低头,不太想说了。 她根本不懂这些下人之间的争斗,不知她这样做实则暗里得罪了她们,姚华亲口说了让那些人都像她学习,实则便也将她推到了风口浪尖。 最忌出头。 忽地,涟娜的脸被宫女扇了。 女子修剪尖利的指甲划过她娇嫩的肌肤,一巴掌过去多了几道血痕。 涟娜震惊的抬头。 宫女笑,与那婆子说:「她虽然会伺候驸马,但往后也要伺候公主殿下,这宫里的规矩,她也要从头学啊。」 「嬷嬷,平时便辛劳你了。」 那宫女说完便走,婆子躬身送回:「是,奴才一定替公主殿下好好训导奴婢。」 说完,那婆子回头恶狠狠瞪了她一眼。 ...... 舜华和姚华此时坐在府中的前厅闲聊,舜华问姚华,「你明日就要成婚了,往后你我姐妹便不能日日在一起玩耍,想一想挺无聊。」 姚华笑:「我的府便是你的地方,你往后日日来不就好了?」 舜华吃醋地瞥她:「你可真是心大,不怕我也对你夫君心怀爱意.......」 姚华笑:「那就一起嘛,姐妹一场,男人也都可共享。」 能有这姐妹倆的心思的人也是很少。看書菈 这边两人在闲聊,那边府门口秦老夫人和秦丰烨出现。 秦老夫人骄傲极了,望着门匾上的驸马府三个烫金字,笑的合不拢嘴。 她提裙上了台阶,却被门房拦住。 秦老夫人:「这是我家孙儿的府邸,你们拦我做什么,快放我进去。」 门房都听公主的话,怎么可能放她进去。 而秦修文又不在,便吵嚷起来。 府内,下人同姚华报备,说外面来了两个商贩,口口说是驸马的祖母和三叔。 姚华侧头沉吟,同舜华出去看。 秦老夫人和秦丰烨一身鱼腥味,形容粗糙,早与当年的侯府样子相差甚远。 姚华还没靠近,便捂了口鼻。 「什么事。」 她问道,门房同她说了情况,姚华看秦老夫人眼色含着鄙夷。 然而秦老夫人沉浸在喜悦中,从姚华和舜华 出来嘴角便咧着没闭合过。 上大打量,左右打量,她越看越喜欢,她孙儿的媳妇啊,往后也要喊她一声祖母。 舜华勾了勾姚华胳膊,同她说了几句悄悄话。 姚华再次将目光落在秦老夫人身上,收敛刚才的鄙夷,道:「是夫君的祖母吗?」 「是啊,正是。」 「真是不好意思,是下人们不懂事,祖母,快请进吧。」 姚华礼数周到,秦老夫人不停冲秦丰烨夸赞,随着入府。 老夫人看到府里陈列摆设,不由感叹,真是她的好孙儿,光宗耀祖不说,竟同当初的侯府一样气派。 老夫人可太想回归曾经的日子了。 自她流落市井,早对每日的日子过的够够的,之前还要伺候秦钱那老头子,后来他突发病状死了,老夫人还觉松了口气。 如今老大家早分家出去过自己的日子,就剩她与秦丰烨母子俩相依为命,如果不是秦修文仁善要接他们回来,她现在还要每日靠杀鱼卖鱼为生。 老夫人看了一圈问:「哪间留给我同烨儿了?我人老腿脚酸痛,可住不了潮湿背阴的。」 老夫人瞄了一眼,「我瞧这间便不错,宽敞,大气。」 「放肆,那是我们公主住的地方!」 姚华的宫女厉道,翻了个白眼。 姚华顿了顿,与舜华相视。 老夫人撇嘴,「孙媳妇不愿意?那再选吧,不然,等到文哥回来再说也不迟。」 秦丰烨低低喊了句:「娘......」 姚华掩饰眼中的烦意,「祖母想住,便让您住,您和三叔...是要住多久?」 在姚华的认知中,秦老夫人只是因为成亲喜事来的,日后怎么也得重新开府去外面住。 秦老夫人笑:「多久?文哥接我们回来,便是要像当初侯府那边都住在一起,我和烨儿往后也不用走街串巷叫卖了,都在府里。」 老夫人话落,姚华脸色变了。 舜华没忍住道:「这里是驸马府,往后只住公主和驸马,老夫人,您也来难道不打扰公主和驸马生活?」 秦老夫人:「有什么打扰?文哥是我孙儿,他的地方便是我秦家的地方。」 在老夫人眼里,姚华明日嫁了,便是她秦家的媳妇,公主的确厉害,但澧朝皇帝崇尚孝道,这是要将她再赶出去? 那样她可不愿意。 姚华忍了忍心情。 心想先退一步,等秦修文回来再说。 傍晚时分,秦修文回府了。 涟娜还跪在绣房的外面,绣房是入府后没走几步便能通过长廊看见的地方,秦修文侧首一瞧,便让他看见涟娜那娇弱的身躯。 他怔住。 站在原地看了她背影很久。 「驸马,公主殿下有请——」 府中婢子行来,躬身说了。 秦修文应声,不知姚华找他何事。 第427章 充满酸涩的暗恋 他走入两人的婚房,姚华坐在里绞着手帕,目光看着远方。 听见他脚步声,姚华回头瞪了眼他。 秦修文对她仍是礼数周到,躬身道:「公主殿下。」 「哼,」姚华道:「你要将你祖母接来的事怎么不同我商量?今日她突然来了,弄的我什么都不知道!」 秦修文听后问:「祖母已经过来了?那她现在住下了?」 姚华:「你真是个木头,我关心的是她住下没有?我明明说的你未与我商量。」 秦修文:「抱歉,是臣疏忽。」 瞧他面容,毫无反省的意思,仿佛他仅仅是道了个歉,敷衍了一下。 姚华气的心堵,猛地扔了手边枕头到他身上,秦修文便站在那里任她砸。 姚华走到他身边欲挽他手,被秦修文挣开,少年都要和她成亲的人了,仍是在接触上与她相敬如宾。 姚华不懂别的夫妻两人是不是也这般,但她自小耳濡目染看她父皇和她母妃,都比这要亲昵的多。 姚华再次瞪了他,问;「那你要让你祖母住多久?」 秦修文抬头拧眉:「公主殿下,这话臣不懂。」 「就是,哪有和我们住一起的?!秦修文,这里是你我的府邸,你的祖母和叔叔......」 「公主殿下,这事请恕臣不能答应。」 「为什么!」 姚华气的问他,秦修文缓缓道:「祖母是我去接的,我身为秦家儿孙,自然要担起照顾之责,祖母没地方住,不跟着我住还能去哪里。」 「本公主可以给她另找个宅子!」 秦修文死脑筋地道:「那也不行。」 姚华心觉和他说不清楚,索性不说了,又开始摔东西,把所有都扔到他身上。 秦修文屹立不动,是一点都不退步。 她知道,秦修文就不是那些因为权势甘愿听话的人,她发了一顿脾气,也就好多了,她道:「既然他们不走,那往后我要约法三章,你让你祖母最好在自己院子里待着,不要出来。」 秦修文:「臣尽量劝说。」 「嗯,我还要回宫里,那明日的大婚——」 「公主放心,臣会准时出现。」 姚华满意的走了。 整个府邸再次陷入沉静中,秦修文望着天上暗沉的夜幕,心思复杂。 少年初次有了不知自己这样做对不对的反思。 「公子,这是夫人派奴婢送来的。」四条突然从外飞身入府,落在秦修文面前,她抱了一个用红布包裹的小包袱,递给秦修文。 「夫人说,您的新婚礼她不知准备什么,但她身为小姨母送些实用的东西给您,望公子您婚后能日日顺心。」 秦修文接过包裹,谢了四条。 不料,四条又道:「刚才奴婢来看见涟娜姑娘跪在那里,她是犯了什么错吗?」 秦修文眉峰一蹙:「没有,她什么错都没犯。」 「那公子您要善待她啊,夫人特意交代过,说她之前在北漠护圣上有功,像这般有情有意且不知畏然的女子不多见,往后她在你府上公子能护着,便多护着吧。」 「好。」 秦修文点头答道。 四条送完东西便走了。 独留秦修文望着绣房的方向想事情。 半个时辰后,涟娜身后多出一人。 少年身着轻便的衣袍,手里拎着梁菀刚给他拿的吃食。 梁菀那个包裹里装了很多东西,大多都是平时能用到的,还有她亲手做的秦修文喜欢吃的糕点。 梁菀待他,自然是没的说。 秦修文道:「起来吧,别跪了。」 涟娜眼眶泛酸,「可是,嬷嬷说——」 「我是主子,我说的算。」 少年随意挑了府中一个亭子,他走进去,把东西往桌上摆好,「来,」 涟娜跟随过去。 两人面对面,秦修文递给她一双筷子,「嫡母刚做的,还热乎。」 「你今日吃饭了吗?」 涟娜摇摇头。 显得格外可怜无助。 秦修文又陷入沉思,「那陪我吃点吧。」 「将軍...奴......」 涟娜想说很多话,可看秦修文的脸又说不出来,她吞吞吐吐,秦修文也没在意听。 他如在北漠时那样,会给她夹菜。 两人陷入沉默,涟娜咬了口糕点,糯糯叽叽,甜度适中。 她不由看秦修文,只觉他好似没有成婚的喜悦。 「将軍明日几时去迎娶公主?」她问,秦修文想了想,「越早越好,还要同公主去祖祠拜祭。」 「那奴婢便先提前...恭祝将軍您——」看書菈 「不用,没什么好恭喜的。」 秦修文缓缓道:「成婚于我来说,不过就是完成.......」他话没说完,突然不说了。 少年眼底积压的情绪在涟娜面前掩饰。 亭中只两人。 风儿细细,涟娜鬓边的发梢吹起,秦修文恰好看到这个情境,不由怔住。 涟娜的眼睛通红。 他不解问:「你眼睛红什么?」 涟娜使劲摇头,也不知道怎么了。 她一口把糕点含进嘴里,塞的腮帮鼓鼓的,努力嚼动:「奴...大概是高兴。」 秦修文:「替我高兴?」 「嗯...将軍您要迎娶公主殿下,往后这仕途定然一路通畅...奴,奴......」 少女说不下去,嗓间被噎的难受。 肩膀颤动,她咳嗽起来。 「快喝水——」 秦修文给她倒了杯水,递给她。 涟娜手指慌忙碰上,只觉烫意,她又猛地抽回来。 秦修文把水杯放在她面前。 涟娜猛地灌了一杯水,这才将嘴里的东西冲下去,却坐不住了,她站起身,不让秦修文看到她的神色。 刚才心头酸意盛,少女差点在他面前哭了出来,她就是不能想,一想到秦修文要成婚...... 就止不住的...... 涟娜不懂的是,少女懵懂的心意向来都是带着暗恋的悲酸。 她将身背过,忙用手擦了眼角。 秦修文:「你吃好了?」 「嗯,奴,奴突然想起,奴还有绣活没做完,便不能陪将軍了。」她匆匆离去,将头低的很低。 然而离着他越远,她心中那点思念越盛,少女在心里默默念,默默念着一切对秦修文好的话。 将軍,奴多想也能如公主那般站在你身边,只要陪着您,奴便打心底的喜悦。 将軍,奴祝福你。 第428章 捧在心尖的挚爱(四更一) 翌日一早,便是秦修文大婚之时。 梁菀同霍凝早早来了,府中忙碌一团,秦修文身穿鲜红婚服,站在府门口接待来人。 公主的辇驾要从宫中而来,在吉时来到,秦老夫人从早晨起这笑便没断过,逢人便说她家文哥出息。 能娶了公主,往后他们秦家可是要和皇室做亲戚的。 奶娘抱着隽儿也来凑热闹,梁菀默默坐在宾客席间看秦修文的背影,手不由攥紧霍凝。 霍凝问:「你紧张什么?」 「他与韵竹毕竟同我相处了五年之多,之前虽感情淡泊,但我对他和韵竹从未怠慢过。」 「而现在又经历这么多,他们是姐姐在世上的骨肉,我这个当小姨母的......」 梁菀越说眼眶越红,真有一种当家长的感觉。 霍凝轻笑。 手肘撑在桌上,「夫人这心越发柔软,秦修文娶妻便如此,那等日后你儿子娶妻呢。」 「岂不是要哭成个泪人?」 梁菀看了看霍隽。 不可否认,「那还真是要哭死了。」 「你呀。」霍凝勾笑地把她揽入怀里,旁若无人捧起她的脸:「明明你年龄比我长,哭什么的,在我面前哭就算了。」 「等到隽儿娶妻时,你可千万不要给我丢人去外面。」 「霍凝,你嫌弃我了?」梁菀静静问,「果然男人刚成婚便与以往不样。」 霍凝被她说的,喉间一梗,瞪大眼看她。 若不是这么多人在旁,他还真想好好同她辩论一番,什么叫男人都这样,什么叫刚成婚就变样。 他对她,分明是捧在心尖的挚爱。 还要他怎么样。看書菈 另一方,来的宾客越来越多,朝中官员见了霍凝纷纷唤一声太子殿下,少年便起身应酬去了。 独梁菀一人同奶娘坐着。 江宁和秦丰毅来了,身姿玲珑却下意识用手护着肚子,见到梁菀江宁笑扬了脸,喊她。 「大嫂。」 梁菀的目光落在江宁身上,诧异:「这是...有喜了?」 江宁嘘了声。 「我这也是刚有动静,你大哥说先不要声张,省的让婆母知道大肆说出去,便低调一些吧。」 「嗯。我近来都在长安,大嫂有什么问题可以派人来找我。」 「你忙,我知道。幸得你啊圣上才提倡长安女医官盛行,现在不仅宫中有不少女医,便连城中那些药堂也都会有坐诊,你大哥替我寻了个对脾气的,十天能有四五日都在我们府上,故而我也没什么事要麻烦你。」 江宁说到这儿眉飞色舞:「隽儿呢,让我瞧瞧,哎呀这小孩子啊,最好玩了。」 梁菀看了眼奶娘。 江宁看到霍隽的目光柔和又惊喜,随手拿起身上的东西逗弄他。 「嫡母,见到哥哥了吗?」 秦韵竹突然过来,梁菀心想秦修文不就站在门口,然再抬头,人早便不见了。 她也疑惑,摇头,秦韵竹纳闷,左右寻找,嘀咕着:「这是去哪里了。」 江宁:「韵竹,如今文哥都成婚了,你这也快将婚事提上日程,之前听说,你同梁家那位公子——」 「大伯母!什么话你都问呢,梁家关我什么事,我之前便同嫡母讲过,我才不要嫁人。」 江宁:「不嫁人成老姑娘啊?今年春闱梁家那位小公子人家便要入工部了,挺好,少年有志向。」 秦韵竹翻个大大白眼。 走了,去寻秦修文。 梁菀算了算时 辰,心想马上快到吉时,秦修文突然消失,别误了良辰。 皇室的公主不能怠慢,他应是有分寸。 同江宁低声几句,她也起身去找。 ...... 与此同时的后宅,秦修文问下人:「怎么回事?」 下人躬身道:「是绣房那几个丫鬟起了争执,说是今日要给公主殿下用的鸳鸯绣帕不见了。」 秦修文和姚华的成婚宴仪式上有个环节,需喜娘捧着准备好的上好的茶递给姚华,姚华嫁给秦修文便要奉茶给他的长辈,秦修文父母都身故,这喝茶的长辈便由秦老夫人同秦丰毅代劳。 而热茶炙烫,姚华手骨嫩,要在茶托下面垫个绣帕,免她受伤。 偏偏,刚才下人来报说那个帕子不见了。 整个绣房就那几个人,都说不知道,下人不好评判,便同秦修文说了,让他过来一趟。 秦修文扫了地上一眼。 跪着的几个丫头中有涟娜身影,秦修文拧眉道:「不见了便找,若实在找不到便换一个。」 下人为难:「将軍,其实那些丫头说,此事是有人故意的。」 涟娜猛地抬头。 秦修文:「故意?什么人?」 「这几个说,她们看见今早她进入过绣房。而正是她走后那帕子便不见。」 下人指了涟娜,如实禀告。 涟娜接连被污蔑,双眼圆睁,「将軍...不是奴,奴从未动过这种心思——」 「不是你还能有谁,你之前伺候在将軍身边,而今被却被调离将軍身边,昨日你还同公主身边的那位姑姑起过争执......」 涟娜狡辩,身旁几个阴阳怪气的绣娘说,涟娜错愕的看她们,想要再辩。 可她根本说不过这些人,她仅有一张嘴,这些人各个都张嘴说她。 涟娜唯有看向秦修文,希望他能帮自己。 秦修文陷入沉默。 下人问:「将軍,您看这事......」 「哥!」 秦韵竹跑来,「快到吉时了,你在这里做什么。」 少女扭头瞥了眼,看到涟娜,「你怎么跪了?」 秦修文瞬间从怀里掏出自己的帕子给下人:「先用我的顶上,此事我会同公主解释,都散了吧。」 事情不了了之,他没为涟娜澄清也没说其他。 「将軍!」涟娜在后喊他。 秦修文停住脚步,看她。 「将軍,你要相信奴,奴没有......」 于涟娜而言,别人不信她没关系,最关键的是他。 只要他信...... 然而少年只淡淡扫了她一眼,不咸不淡地说:「到此为止吧,我大婚之日,不想再有这些烦扰事。」 如一盆冷水,从头泼下,涟娜怔色中,双眼泛红。 第429章 抱她入府(四更2) 梁菀找到这里来,恰好看到这一幕。 她不动声色,只看秦修文走后,才走上前。 所有人皆拜:「公主殿下。」 梁菀抬手,招涟娜过来。 小姑娘委屈的不行,一张脸垮着眼中泪水盈眶,梁菀扫了一圈其他人说:「府宅之中做这些不入流的小手段没什么了不起,那帕子你们可以藏起来,但将軍不计较不代表我不会计较,今日是将軍和公主的大喜日,等事情一完,我自会找出到底是谁藏的。」 「在这之前若是懂事的,便乖乖还回去,否则......」 梁菀冷声,一瞬将气氛弄的极冷。 而后她领涟娜走了。 其他人面面相觑,惊出一身冷汗。 梁菀领涟娜来到一间房,她垂眸看她,怜惜地替她擦了脸上的泪。 「有什么好哭的,被人污了就还回去,她们仅仅是仗着些聪明,瞧你好欺负。」 涟娜抬头:「可是夫人,我如果这样做会给将軍造成困扰.......」 都什么时候了,她在想着秦修文。 梁菀想起自己以前,也是不知反抗,不懂辩解,总是任秦家人欺负,如果没有霍凝,她许是同涟娜一样。 现在的她仿若脱骨重生般,不再委屈自己,不再因外人而责备自己。 她语重心长:「如果你连自己都保护不了,岂不是更是给他添麻烦,文哥心肠是好,只是还未理清自己到底想要什么而已。」 「在这之前,她要让自己有足够的力量能保护自己。」 涟娜听她这样讲,心中怅惘。 梁菀又问她:「我之前给你去信,问过你想法,我们并未用任何文书来绑着你,如果想离开随时都可以,你要想好了。」 涟娜连连摇头:「不,我不离开。」 「嗯,那就保护好自己。」 她同她讲了这么多,笑:「马上吉时快到,你随我去前面?」 「好。」 涟娜乖顺的跟她走。 吉时到。 皇家车辇到府前,秦修文疾跑两步去迎,府外喜乐不断,陪同姚华来的有诸多宫中侍从。 怜妃身边最德高望重的嬷嬷躬身问:「公主殿下,这辇您要下吗?」 姚华在上以扇遮脸,问:「我夫君呢。」 「将軍,快上前吧。」 嬷嬷侧身给秦修文让道。秦修文亲自请姚华下辇。 高抬手接她。 便在所有人期望下姚华将手搭在他掌中,心潮雀跃地下了。 新娘子不能落地,全程都要由秦修文抱着入府。 涟娜在人潮末端望着,心里酸涩。 府中厅堂里喜气满满,秦老夫人与秦丰毅已坐在高堂,等着一对新人来拜堂。 姚华身边的婢子从外行来,拜堂前贴着她小声私语几句。 姚华的眉目变冷了些,侧首问:「当真?」 婢子点头。 姚华的目光从扇后找寻到涟娜,静静看了她一眼。 没人知道。 秦修文领她拜堂,三拜后,府中人端来茶。 姚华看到茶托下那副帕子,不是秦修文之前掏出的那个,而是原本的鸳鸯绣帕。 可见梁菀的话起了作用,真正偷拿的人将帕子归还。 霍凝偏头瞧,贴近梁菀小声说:「我瞧着你这个嫡子同姚华,不太亲密。」 「以后他这府中的日子,有的瞧了。」 梁菀气瞪他:「你之前不是说他同姚华在一起很好吗?」 霍凝撇了撇嘴:「这好有很多种,我说的自然不是同夫人你这种,当然,整个长安也找不出我同夫人你这样的恩爱。」 梁菀被他的没正形弄的哭笑不得。 都说少年越长大些便会成熟稳重,但她瞧见的却是少年说情话的技能越发熟练了。 其他的...... 她真是没见到。 一声礼成,姚华在宫侍的搀扶下送入洞房。秦修文在前应酬,游走在各个朝臣当中。 少年将才,这都是澧朝未来的栋梁,朝中人看的很明白,霍凝如今被封为太子,往后他这将軍之位应会传给秦修文。 涟娜默默从前面退出。 走回自己的住处,还没进去便被一人叫住,说公主殿下找她。 涟娜虽心中忐忑,还是去了。 婚房里,姚华已去了头上簪饰,端坐在房中等她。 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她连手甲都染了丹蔻,细长好看,涟娜入内,头不敢抬的跪地。 姚华静静听她说话,并未叫她起来。 涟娜便身子服帖于地,不敢动。 「我敢刚听说,你偷了我成婚用的喜帕?」姚华终于开口,却是上来就断她的罪,涟娜怔忪片刻,抬头欲看她。看書菈 「放肆!没有一点规矩,公主未叫你起,你竟然敢直视公主!」 身边宫侍话落,未得涟娜反应便抬手给了她一巴掌。 打的她脑中嗡鸣,脸颊红肿。 姚华拧眉:「你这么凶做什么,省的让别人说出去我怠慢驸马身边人,下去。」 宫侍:「可是公主,是她先不敬。」 姚华:「我以前想过,你在北漠一直伺候将軍,如果把你放个闲差上也怪可惜,不若,往后我还让你伺候驸马可好?」 涟娜一愣:「公主殿下....您说真的?」 「当然,就算帕子真是你拿的也没什么事,此等小事我不会在意。」 姚华嘴上这么说,然眼中却暗芒闪闪,「不过往后你伺候驸马,可不能如在北漠那般粗糙,这个你懂吗?」 「是!」涟娜甚至还有些感激她。 她一想姚华竟然让她重新伺候秦修文,什么怨委都没了,「奴一定尽力伺候好将軍!」 「嗯,去吧。」 姚华淡淡道。 待涟娜一走,侍女在旁道:「公主您是贵人,还用怕她一个小奴隶?找人将她发卖了不好?」 姚华也不是完全没有心计,她摇头否定:「不好,夫君会问,而且,小姑姑也会不高兴。」 姚华和舜华早在北漠时便看出,梁菀对涟娜很喜欢。 她们对梁菀不再有什么敌对,再加上她们母妃也对梁菀尊敬,她们也不敢惹梁菀不高兴。 出嫁前,在宫里舜华拉着她说了好长的话,大体意思是她看了不少民间的话本子,上面有不少讲这宅院里与婆母相处,与夫君相处的办法。 舜华说,有时候想对付一个人能有千百种方法,故而,秦老夫人、涟娜之类的,不要急于一时。 时间,还长着呢。 第430章 有几日没有与我亲了?(四更三) 霍凝又被人灌了不少酒。 权墨洐这人最坏,秦修文大婚,他却把自己在府中调制出的新酒拿出,推杯换盏间,朝中人醉了一片。 秦修文应付到一半就不行了,好在宫里来人说问公主和驸马仪式走完了吗,走完去宫中一趟。 秦修文这才得以脱身。 但霍凝,便没那么好运气。 权墨洐好看的狐狸眼望他,勾唇问:「怎样,这次的是不是比以往都绵软?」 霍凝眼尾压的红,毫不遮掩地说:「绵软?差一点。」 「哦?你是与什么比,差一点?」权墨洐问他,想他酿酒技术多厉害,怎么还有比他还厉害的人? 霍凝若有所思撑头:「我家菀菀。」 权墨洐:「......」 被噎的一句话也说不出,男人不住点头:「是,都知道你有夫人了,也不用这么显摆吧?」 霍凝却是想到什么,起身:「走了。」 他摇摇晃晃地,权墨洐心想,你这个样子去见梁菀,定又会被嫌弃。 府中,到处都是朝臣。 霍凝一手平抬,在众人一句句太子殿下当中,推开了门。 梁菀刚哄了隽儿睡,回头瞧他走入,身姿阙耀,腰劲腿长。 少年刚来到她身边,便抱住她,贴着要亲。 「夫人,」霍凝喷吐出热气,「想你。」 梁菀接住他,看他这般问:「回东宫?」 「嗯。」 霍凝嘴上答应,身上动作未做,还赖在她身怀,像个蹭着要宠的小狗子。 如果说梁菀喝醉是什么都不清醒的,霍凝喝醉便是时刻要黏死人。 她已见怪不怪。 使劲推开他,「我还要抱隽儿,你好好走行吗?」 「不好。」 霍凝嘀咕:「生了小崽子便忘了我,你依然同之前一样,穿上衣服便不认人。」 「霍凝,」她被气笑了,「我哪里有你说的这样?你可真是要冤死我。」 「那你想一想,有几日没有同我亲热了?」 少年似乎满脑子都是这种东西,梁菀低叹一声:「我之前来月事......」 「过了没?」 「过是过了...可......」 「那就是冷落我。」 霍凝高大身躯压过,紧紧勾着她的腰:「我是当上了太子,日日勤勉,但也不容你这样欺负......」 说的好可怜。 听的梁菀直皱眉。 她不由低问:「那你,要我怎样?」 「给我nong,让我...亲够你。」 「.......」 她再次推了推他:「好了,回宫回宫吧。」 梁菀半推半就,携着他先出去。 隽儿只好由奶娘来抱。 回宫的路上霍凝却是比他儿子还黏,两人虽话很少,可车中的气氛始终暧昧,若不是隽儿在另一辆车上与奶娘在一起,她真的没脸。 车壁之中,他借着酒意对她,亲的脸颊通红,如熟透的苹果。 梁菀喘了喘气,凝他。 少年手搭在她肩旁,声音哑涩的厉害:「我们...再要个孩子吧。」 「......」 梁菀没答话,霍凝的眼透过车外光线袭来,「要个正常的孩子,男孩女孩,我都无所谓。」 「只要是你生的。」 梁菀垂头,「可是隽儿还这么小......」 「你 为难吗?那当我没说。」霍凝十分尊重她,「如果不要,我便注意些,不会让你受罪。」 这话讲的,她抬头看他。 他的侧颜出众,眉眼都是俊色,慵懒地半抬眼皮,目不斜视。 她朝他胸膛靠了靠,「我想想吧。」 「嗯。」 霍凝的手在她肩上揉搓,完全听她话。 刚回东宫,宫侍来说,「圣上同太后因为姚华大婚都在怜妃宫里,此时正在见驸马与公主,问殿下您要不要过去?」 霍凝只想上床抱着他家夫人睡觉。 摆手:「不了,就说我饮酒过度,醉倒了。」 宫侍离去,梁菀亲自打了水来为他擦手擦脸,脱靴。 少年坐在椅上看着,梁菀蹲身在他膝前,拨了盆中热水试试温度。 她去掉他袜布,亲自为他洗脚。 霍凝有些受宠若惊。 梁菀低眉之时温婉贤淑,又让他想起最开始见她的模样。一时心中感慨,勾了她下颔抬起。 宫殿如水,烛火明耀,他与她眉目传情。 两人双眼都盛满了情愫,去不掉,始终流转。 霍凝滚了喉结,低低唤了句:「菀菀......我想......」 「先洗漱,等一会再说。」 她回他。 几乎对他所求都应允。 少年好似有了干劲,答应:「好!」 也不用她服侍,他自己麻利的清洗自己。 梁菀擦完手,转身入帐。 弯身铺床上的被衾,隽儿早被奶娘带走,给两人空了时间。 可以放纵的只有彼此。 她动作未完,便听身后脚步声起,什么准备都没好,便被人从后抱了。 像坐一尾船,霍凝抱着她半摇,她被环绕在怀中,与他十指紧握。 情感便是这么水到渠成,她与他如今太多的亲昵中,已对彼此都太熟悉。 梁菀躺倒榻中,勾着他肩低语:「吹蜡。」 ...... 秦修文成婚后第二日,早朝,太子殿下迟了。 皇帝同朝中各朝臣都等着,霍凝姗姗来迟,还有些面色不对。 权墨洐瞥了眼,在心里说,这分明就是一副色相误国的样子。 突然开始担忧未来澧朝国运,霍凝不会是个昏君吧。 权墨洐想到这儿,低头笑了笑。 皇帝看他,霍凝道:「请圣上恕罪,酒未醒透。」 皇帝嗯了声。 不在意地让他归位,而后一日的早朝便正式开始。 东宫,梁菀听四条汇报,眼却望着澧朝地舆图看。 她不想再给霍宴齐东山再起的机会,如果近期不能预判到他又躲到何处,那两人永远无法安宁。 可是,到底藏到哪里去了呢。 她来回看地图,四条说的话她只听了一半,四条提醒她:「夫人,近来也不知怎么了,乌云雪总是同破碗打架......」 「嗯?」她这才回神,「你说什么?」 「奴婢说......」四条又把刚才的话重复一遍,「乌云雪大了,破碗也大了,两个小家伙好似为了争地盘,谁也不让谁,乌云雪见破碗便哈气。」 「争地盘......」她陷入沉思,蓦然,想到什么。 「我知道了!」 第431章 放荡勾引(四更四) 如果以整个北漠为地盘,霍宴齐能躲能休养生息的地方必然是他极为熟悉的地方—— 而霍宴齐又是被她父亲教导长大,他能熟悉的地方便是她父亲也熟悉的地方。 就在刚刚,她想到之前霍凝母亲害隽儿时,她所答应的理由。 霍宴齐那时同她做的交易告诉过她,上任圣女澜卿的墓所在之处,她父亲怀念母亲,并未将她尸身埋掉,火化掉,而是用了什么秘术保存下来。 母亲尸骨所在之处必然就是霍宴齐十分熟悉的藏身之地! 四条眨眨眼睛,向来她的思绪她都跟不上,「夫人,您又想到什么?」 「你去前朝看看,问太子何时下朝。」 她派她去,四条答应,匆匆跑走。 梁菀面容微笑,等霍凝来。 ...... 下朝后,霍凝往东宫走,四条窜出来说:「世子,夫人请你快些回去。」 「怎么了?」霍凝问,四条道:「夫人好像想到什么关键的事,等世子您回去商议。」 「嗯。」 霍凝加快脚步,赶往东宫,一入殿内梁菀便迎上,拉了他手:「我刚刚想到霍宴齐可能藏身的地方——你先听我说,看有没有道理。」 霍凝挑眉,静坐听着。 然而她却在告诉他之前随口问:「你今日上朝圣上说了什么?」 霍凝:「浔州水灾,圣上想派个可靠的人去安抚百姓,我举荐了林汲。」 「鬼市長?」梁菀不解:「他去了浔州,那鬼市谁来管?」 「这个差事本就是直属于圣上,林汲这人有挺大能耐,只是做个区区的鬼市長有些屈才,让他去浔州历练一番,等归来时必然有锦绣前途等着他,而至于鬼市那边,有个很现成的人选可以上。」 霍凝笑了笑:「唐靖承。」看書菈 梁菀恍然。 说起来唐靖承与林汲的差事都差不多,都是行走在暗中,唯独不同的是唐靖承做的都是危险事,而林汲,除了管理鬼市,清闲的很。 梁菀偏头问:「你莫不是有什么私心?」想想唐靖承,便会想到权惟真。 霍凝点头。 他自然是有。 唐靖承长年做这般危险的事也不是个事,如果能稳定下来,他和权惟真之间能更顺利。 都是儿时的玩伴,他没有理由不管。 两人讲到这里,梁菀才同他说:「之前霍宴齐派人说服你母亲,提到我母亲的墓,你说霍宴齐会不会藏在那里,这才会让咱们遍寻无果?」 霍凝手指一紧,「你是说......」 「嗯。」 她有些坚定,目光灼灼:「阿凝,你去找你母亲问问吧,将墓的所在地问出来。」 霍凝眼色黯淡。 他沉思片刻,「容我想想。」 他母亲的事,他早已放弃,如今他将母亲圈在宣王府,不容她再出来。 算是惩罚。 可与那些日子他的煎熬相比,他并未觉得不好。 。。。 秦修文回府,发现本该在绣房的涟娜出现在他房中。 他诧异,看向姚华,姚华笑容满面道:「夫君回来了?」 秦修文嗯了声。 姚华靠近他,欲直接去解他腰间玉带,秦修文向后退了一步,眼中惊错。 姚华:「你我都是夫妻,你在愣什么神?」 秦修文:「多谢公主好意,臣还有要事做,先不用松衣。」 说完他便走,却是给涟娜一个眼神,让她跟上。 涟娜看了眼姚华,低头匆匆跟上。 秦修文走的很快,一路来到书房才停,回身问她:「你怎么到了她房中?」 「是公主说...让奴重新来伺候将軍。」 秦修文顿了顿:「不用,你还是去绣房待着吧,我和她身边有不少人伺候,不差你一个。」 其实他心里的想法是,他觉得姚华同涟娜相处不好,会让她吃亏。 但在涟娜看来,秦修文好似在嫌弃她。 她乖顺地点头,将头压的极低:「是...那奴便收拾东西再回——」 话是这样说,她的声音和神色已让秦修文发现,她不太高兴。 少年凝了她半晌,终是心软了:「罢了,就在房中伺候吧。」 他去书房,涟娜跟随,在北漠秦修文熟悉了她服侍自己,便张开手臂,「先为我换衣。」 刚才面对姚华还不愿让她碰的那样此刻却是十分自然任涟娜解去腰带,脱去外袍。 书房衣挂上有宽松的新衣。 涟娜展开袖笼,为他套上。 书房外面,一婢子透过窗纸暗暗观察,将两人在房中做的一切看仔细,转身回去。 婢子是姚华派去的,到了她跟前却是添油加醋地说了,一个很简单的穿衣,被她说成涟娜整个人都贴在秦修文身上,放荡勾引。 姚华听的要气炸了。 姚华身边宫婢道:「公主,太放肆了,奴婢早就说过她居心不良,不惩治她,往后便后患无穷。」 「我竟然小瞧她了。愿以为她是个老实本分的。」 姚华低头说,与宫婢说:「你去宫里一趟将舜华公主请来。」 「是。」 半个时辰后,舜华来到府里,听姚华同她讲涟娜的事。 舜华哼了哼:「早便知道她不简单,之前在北漠軍营就看见她在洗秦修文衣服,而且我听说,她在入軍营之前是个营妓。」 「这手段定是多到不行,得时刻堤防她。」 姚华低眉:「可是我能有什么办法,小姑姑那么喜欢她,如果对她不好......」 「我有个办法。」舜华笑,眼梢看向外面:「你府上不是还住着个人吗?那人可是个厉害的,之前她将小姑姑折磨的如此惨,老祖宗都说过她。」 舜华的目光看着秦老夫人住的方向。 如醍醐灌顶,姚华恍然。 舜华笑:「我近来看了可多话本子,这种事太多了,你不想自己动手就转给他人,让她来帮你完成意愿。」 姚华听进去。 送走舜华,她在房中想了半晌,去往秦老夫人院子。 秦老夫人如今可享受了,任着丫头捶腿捶肩,正得意,姚华来了。 秦老夫人顷刻起身见礼:「是公主殿下啊。」 「祖母。」姚华带了不少东西来,对秦老夫人难得的和善,「祖母在这里住的还习惯?如果有什么需要,要让下人告诉我啊。」 第432章 做妾都不行 秦老夫人见姚华这么热情,对她笑的眯了眼,「好啊,文哥这宅子住的舒适又宽敞,却是比之前的侯府还要好呢。」 秦老夫人请姚华坐。 毕竟是公主,她能巴结便多巴结着。姚华虽然年岁小,但也同秦韵竹一般年纪,秦老夫人想,再过几年等她长大些,便更有主母的风范。 她现在不像在侯府什么都管,如今的她只想管好自己的一亩三分地,其他的再无想法。 然姚华叹了叹气。 双眉颦起,她一副十分为难的神色,秦老夫人不由问:「公主殿下这是,怎么了?」 「祖母能过来住,我与夫君都是喜悦的,夫君说他要替亡去的公爹尽孝道,这想法和我的不谋而合,往后祖母只管在府上住下去,我是绝不会说什么反对。」 「只是......」姚华把头低下,「我怕我和夫君的感情不稳定,护不到祖母您能住长远。」 秦老夫人一听,紧张问:「为何?公主为何要这么说?」 姚华眨着眼睛:「祖母您可知道夫君在北漠时曾被小姑姑安排过一个伺候的丫头?」 秦老夫人不知。 茫然看她。 姚华便将涟娜的事说于秦老夫人,起初还好,秦老夫人面色正常,哪知到了后面,老太太的面容绷不住了。 气愤地说:「我那个曾经的二儿媳啊,让我无法说她,她想的是好,想给文哥安排个知情事的丫头,只是为什么非要选他们礼真人?」 「北漠那些异域人啊,其心必异,这样的人留在文哥身边,时间长久还不把文哥教坏!」 姚华附和:「是,我也有这种担忧。」 「不怕,公主殿下,你就放下心吧,一个丫头而已,老妇帮你看着她,如果她真有那些不该有的想法,老妇第一个不同意!」 「文哥这孩子,自小就孝顺,定会听他阿奶的话。」 秦老夫人保证,拍了拍胸脯。 可姚华想要的并不是这么简单。 她继续担忧道:「祖母,我不是那小肚鸡肠的人,我有这顾虑还有一个最重要的原因,那个丫头,曾经是北漠的营妓,虽然她并未***,但到底这名声不好。」 「夫君再有分寸,却挡不住她常常在身边勾撩,这些妓子拿捏男人的手段不是常人所能。」 姚华黑白分明的眸子望着秦老夫人,「您说,将她总是放在夫君身边,万一她——」 秦老夫人怔住,觉得姚华说的话格外对。 她家文哥如今是大好前途,即在軍营站稳脚跟又有自己一番作为,还迎娶了公主,这往后他再奋斗几年难保不会像他父亲那样封侯拜相。 本她是想的,如果秦修文真的喜欢那个丫头将来给她个妾位也行,只要公主这边没意见,她自然也没意见。 可...姚华的话提醒了她。 不能做妾!不仅不能做妾,便是在秦修文身边多待都不好。 这个丫头迟早毁了秦修文的仕途。 秦老夫人的眸光变了,「公主考虑的是,等老妇人我想一想,想个对策来对付她。」 「公主放心,这丫头我会解决她!」 姚华听到这儿才把心放下,目的达成,她一刻也不想在这里多留,便起身道:「那孙媳多谢祖母帮忙,日后祖母想要什么尽管开口与孙媳说。」 「好说。」 姚华从秦老夫人房中出来,脚步轻快多了。她望了望日头,心想秦修文快回来了,她得吩咐府中人准备饭菜。 ...... 这日秦修文回家,被秦老夫人叫到房中。 老夫人揉着自己的双腿道:「文哥啊,你都不知祖母吃了多少苦,这腿也变得比之前在侯府疼多了,你给祖母找的那几个丫头祖母是挺喜欢,可始终没有一个能入心的。」 「你在从府中瞧瞧,再寻几个给祖母吧。」 秦修文凝着秦老夫人的双腿,「祖母想要什么样的?」 秦老夫人眼珠一转:「自然是懂事、会伺候人,年纪小一些会逗我开心的。」 她的要求完全按照涟娜说的,秦老夫人偷瞄秦修文,看孙子反应。 秦修文偏头想,很自然想到涟娜。 可是将她派给秦老夫人,可行吗? 秦修文有些担忧。 「文哥啊,你想好了没有?」 被催促,秦修文道:「祖母,我身边有个丫头挺符合你说的样子,若是祖母喜欢,我将人带到你身边看看?」 「好啊。」 秦老夫人欢喜说。 秦修文转身,去领涟娜过来。 半刻,涟娜跪在秦老夫人身前细声细气的说:「老夫人。」 「抬起头来。」老夫人道。 涟娜纤瘦的肩膀颤了颤,抬起头,供秦老夫人观赏。 老夫人心想,这小丫头瞧着可真稚嫩,小脸尖细,眼大鼻儿俏,再过几年啊,便能出落的水灵若芙蓉。 怪不得姚华会忌惮她。 秦修文问:「祖母,她行吗?」 秦老夫人:「她是文哥身边的丫头啊?我若是将她要过去耽误文哥吗?」 涟娜一怔,抬头看秦修文。 她刚在他身边伺候,又要被他送人了吗? 涟娜不可置信,多么希望能听见秦修文说耽误。 然而,秦修文摆了摆手:「没事,祖母最大。」 秦老夫人:「那就她,瞧着就是伶俐模样。」 秦修文走了。 涟娜跪在秦老夫人身前愣神,老夫人把腿一翘,放在旁边的小矮凳上。 「过来,给我捶捶腿。」 涟娜默默过去。 刚想起身,老夫人厉喝一声:「谁让你起的?跪着捶!」 涟娜猛然跪地。 老夫人话中有话的说给她听:「我家文哥今非昔比,他这府邸都是圣上亲赐的,像你们这些奴仆也要守好本分,懂得规矩,不要毫无规矩,想说话便说话,想站便站。」 「这样的没分寸,往后在我这里是要被罚的。」 涟娜咬紧牙,不做声。 老夫人的手猛地掐了下她的手臂,问:「听见了吗?」 「是,奴听到了。」 涟娜痛的闭了眼。想惊呼,又想起秦老夫人刚才说的话,将头垂的更低,把自己所有情绪隐藏。 第433章 怀一次,将两个都给我 东宫。 霍凝白日出去后便一直没有回来。梁菀待在里面看外面天色,问身边奶娘:「太子出宫了吗?」 奶娘点头:「是呢,下了早朝也没回来,刚才四条姑娘来说,说殿下往宣王府方向去了。」 梁菀明白了,他这是去找他母亲了。 想到他与他母亲的嫌隙,梁菀觉得等他回来又会心情不畅,她这个当妻子的,该为他做点什么。 ...... 长安大街上,一辆马车疾驰而行。 车内的霍凝周身低气压坐着,刚从宣王府出来,见了他母亲。 霍凝这人爱憎分明,但凤素心毕竟是他母亲,他手下留情对她,若不是念着那点血缘亲情,他早大义灭亲。 可凤素心始终执着于过去,走不出来。 近来她身边的婆子说,王妃情绪不稳,胡言乱语,总是对着空气高声骂着。 霍凝将婆子的话放在心间,谁也没说。 刚刚他去见她,果然如婆子说的那样。她一看见霍凝就想到过去她做的所有事,凤素心疯癫地紧紧掐着他的手喊,叫他孽种。 霍凝面色冷寒,凝着凤素心一言不发。 若不是因为梁菀说的事来找她,他必不会踏足这里。ap. 少年最后倒是将梁菀母亲的墓穴问了出来,可其他...... 他使劲摁了摁眉心。 「世子,咱们回宫吗?」破竹在马车外问,霍凝静静嗯了声,然而又立刻想到什么,与破竹道:「不,先去一趟城北。」 破竹掉转马头,驾车前往。 霍凝来到一个药堂,下了马车往里走,那药堂掌柜见了他似早就认识,将他往里面请。 「霍将軍啊,真没想到您会来,权相交代的事小的已经准备妥当了。」 药堂掌柜来到一面药柜前,从一个小屉里拿出一包药。 递给他。 霍凝垂眸静看,不放心:「你确定,当真管用?」 「管用的,这可是民间方子,有好几些人家从我这里买了回去熬,都心想事成了!」老板很确定,笑:「再说了,你还是权相的朋友。」 「权墨洐他,怎么会和你认识?」霍凝十分好奇,心想他本也会医,还会同这药堂老板相熟,还是他推荐他来的。 怎么想怎么觉得奇怪。 老板笑,将声音放小:「这个嘛,权相本不让我告诉他人,但将軍您...我便如实说了。」 「咳,权相他,在我堂中常年坐诊收钱。」 「什么?」 霍凝惊了,绝不相信,「他堂堂相国,在你这里坐诊?」 老板:「是啊,权相他,其实府中银钱匮乏,不足以支撑他的。」 霍凝抖了抖嘴角,打死他也不相信。 想是权墨洐还不知打什么见不得人的主意,所以随便编了个理由骗老板。 少年掂了掂手中的东西。 只要这药保真便好。 他在药堂听了老板的叮嘱,告诉他这药要怎么熬制,怎么喝。 还讲了很多其他注意事项。 一回东宫,梁菀便端着她亲手做的各种美食上桌。 她手艺好,学的又快,霍凝受宠若惊,抬眸看她,见她眼含笑意。 梁菀从左至右介绍起她学的东西。 霍凝的心思却在别处。 他瞧梁菀今天心情不错,拉了她手抱她坐在腿上,「菀菀,同你商量个事可好?」 梁菀问:「何事?」 「我呢,刚从权相府 里拿了些药过来,他说让你我都配合下他,替他试个药。」 梁菀侧颜:「试药?」 「嗯,也不瞒你,药就在这里。」 少年将他拿的药放在桌上,任她检查。 梁菀举起药包闻了闻—— 蓦然,她惊诧不已,「你.....怎么会......」 「喝吗?」 霍凝将她勾的更紧,眼含期盼。 梁菀面上一燥:「霍凝,你是不是有病...弄这些药做什么,若是真想怀,完全可以自然受孕。」 「可是,这个很灵。」 少年声音软了:「权相给的,不试白不试,一次两个呢。」 「生这么多做什么!」她有些怒气,扭头:「不生。」 「菀菀......」 少年放低姿态求着,又亲昵地靠近她脖间蹭着。 「男孩我也想要,女孩我也想要,这是最完美的解决办法,你怀一次,将两个都给我。」 「你......」 她不知要说什么好,死守本心,不松口。 霍凝见可能与她谈不通,便决定放弃。 他垂了眉眼,把药包往旁边一拨:「算了,既然你不喜欢我也不会强求,便听你的,自然受孕吧。」 嘴上这样说,他满脸的寂寥。 梁菀盯着他的脸看了很久。 少年磋磨她细嫩的手缓缓道:「毕竟与孩子相比你是最重要的。」 「我妻最大。」 「.......」 他这是用上苦肉计了?梁菀在心底评判,岔开话题:「你去问我母亲的墓的事问到了?」 「嗯。」 「那给你三月时间,能将霍宴齐降服回长安吗?」 「自然。」 霍凝对自己的本事十分有信心。 梁菀看他这张天之骄子的脸。 缓缓地,缓缓地以手指点了他的眉心。 「好,我也与你做个约定,我不是不可以生,你降服霍宴齐之时,我便陪你吃药。」 霍凝欣喜的看她。 「你同意了?来,让为夫亲一亲。」 少年调侃地倾身。 梁菀的身子向后折去,被他结结实实的吻上,霍凝张了嘴,缠绵地攻城略地。 已迫不及待地,想要同她分享这份喜悦。 少年如今一想到往后他身边会有两个长相相同的小粉团子,便觉心悦。 唇齿之间,他咬上她的耳边,「那便麻烦夫人多翻翻古书,为两个孩子挑选两个极好的名字。」 「等为夫大胜归来,便是你我努力开始。」 梁菀:「.......」 齿间的甜蜜,无法诉说。 她笑着,答应了他。 一晃,时间过的很快,转眼便过去两月。 此刻的霍凝已不在长安,而是在北漠。 他离开她时间不短了,这些日子梁菀一人在东宫过自己的小日子,偶尔能接到霍凝从北漠捎来的信。 少年跟她在一起久了变得越加唠叨。 短短信笺,他妄想将所有都讲给她听,云卷云舒、大漠广袤,他从每日做的小事到他派去的人发现了她母亲的墓穴,到他已准备带人进入。 而信的末尾,落款始终不变。 ——愿我妻...欢喜。 第434章 太子妃梁氏 梁菀将霍凝给她的所有信笺都放在一个盒子里,珍藏好。 东宫虽在宫里,她却日日挺忙的,圣上前几日派人过来说,以前给她的太医院女使的官衔不变,让她有空便去太医院教导新来的女医。 看完信,恰逢外面来人禀报,说那几个女医官已在外面等候。 「让她们进来吧。」 她浅浅道。 这几位女官便是之前她选出的那些,如今已都能各挡一面。那几人对她格外尊敬,见了她行大礼。 「公主。」 几人围坐,把各自写的看诊记录给她看。 现在整个宫里最重要的事便是怜妃怀的那胎。 几个月过去,怜妃身边始终有太医在旁,时刻观察。 梁菀问了几人些问题。 都回答得体,讲了怜妃娘娘平时饮食、身体状况,缺了什么,要补什么,都与她如实说着。 梁菀听后不住点头。 这些女医本学识扎实,况且能进宫里的又有几个差的。她几乎没什么要指点她们。 声音放柔,「在过不久便是长安逢吉的日子,到那日宫中定会设宴,宫里的各种吃食你们也要盯好。」 「务必保证各宫都满意。」 「公主殿下,下官有一事要禀,太后娘娘近来睡眠浅觉,夜里总是盗汗惊醒,下官认为,是娘娘年龄越大了,大脑休息不足引起。」 「下官认为,应从三个方面为太后娘娘调理。」 其中一个女医十分有想法,讲了她的见解,梁菀听后略略顿住,想到太后的事,问:「这种事持续很久了?」 「不算久,也就是月余。」 她若有所思,没回答女医的话。 等这几人禀报完,她让各自下去。 而后惦记太后,起身与外面宫侍说:「去太后娘娘宫里。」 太后在佛堂。 刚礼完佛,眉目慈祥地太后神色疲倦的出来。 正逢梁菀而来。 梁菀同她行礼,观太后面色,「老祖宗近来睡的不好?」 「哎,是啊。」 太后与她慢慢回宫,「哀家也不知怎么的,从没这般心慌过,夜里惊醒数次不说,换任何姿势都不行。」 梁菀听她讲着症状,示意太后把手腕给她。 一回太后宫,梁菀跪在蒲垫上为太后诊脉。 太后揉了揉眉边。 半晌,梁菀心中有数道:「老祖宗除了这个毛病外还有什么其他感受?」 「没了。」 她侧目,觉得奇怪。 因为诊太后脉,都挺正常,太后年纪的确是大,但宫中保养始终不错,常年有太医院各种补品营养品吃着,根本没有大毛病。 她不由开始多想,会不会又是霍宴齐做的把戏,莫不是太后身边有他的暗细。 她仔仔细细地将太后身边的人打量了一遍。 每个都是陌生面孔,如今宫中全部按照她说的来,所有伺候的都会定期更换,且每个人底细十分清楚,都有唐靖承严加筛选。 故而,是断不会混进女干细。 不是人的事,难道是物件的事?便如之前太后戴的那个假佛珠,也有会影响。 她检查了太后身上所有饰物,皆是真品。 两样都排出,又该是什么? 「老祖宗,我能入您的内寝瞧一瞧吗?」 「好啊,你去。」 太后任她去,梁菀起身往内寝走,拨开遮挡的珠帘,整个内寝便呈现在她眼前。 古色古香,古朴清雅。 她一件物品一件物品的检查,极为认真,看了片刻,她将目光落在一面红木掐丝珐琅七佛屏风上。 她偏头想了想,「我记得娘娘您之前房中摆的并不是这一件?」 太后道:「是啊,以前那个用了好些年,皇帝便命人换了,这扇啊,是皇帝前不久亲自命人打造的。」 「哀家喜欢,便放在内寝使用,丫头,是有什么问题?」 梁菀走上前,用手碰了碰。 又凑近闻了闻味道。 这红木上面刷了层油漆,导致表面呈现玉泽的光面,不过正是这层漆面,让她蹙眉。 「老祖宗,能否请你问问圣上,到底是找哪里做的。」 「好。」 太后见她如此上心,便猜想这其中定有问题,赶忙命太监去皇帝那跑一趟,问清楚。 而后,她问梁菀:「是这东西惹的祸?」 「老祖宗,还是命人将之搬出吧,放的远一些,您再试试。」 「好啊。」 太后紧握她手,感慨的说:「多亏有你啊,哀家问太医院,他们只会从我身上找原因,并不会去想这些。」 「菀菀,你果然是我们澧朝之幸。阿凝娶你,当是他的福分。」 梁菀摇头,直言都是她分内事。 不过,说到这儿,太后忽地想起什么:「哎呀你瞧,哀家和皇帝这些日子光想着姚华的婚事,竟将你的忘了,如今阿凝出征,你这个太子妃封号还未有。」 「今日就补!哀家这便同皇帝说去。」 太后与她承诺,让她先回东宫等消息。 太后便去皇帝那边了。 梁菀回到东宫,先去瞧了隽儿。 想到太后刚才同她说的话,说高兴呢,她也没有多么高兴,只是在想,同霍凝一起共同生活到现在,她这太子妃的头衔一下,便算定格了。看書菈 往后,她不敢想。 只是太子妃啊,如此尊贵的身份...... 她在东宫睡了一觉。 醒来时前来宣封的太监已到。 圣旨一下,梁菀跪下。 偌大东宫里,尽管没有太子,但她身姿端淑跪在东宫大殿前,听太监宣旨。 「奉天承运,皇帝召曰,礼真圣女梁氏,端庄毓秀、晓识大体,有勇有谋,与我澧朝太子龙凤相配,姻缘天成,特赐太子妃位,望以后勤勉辅佐太子大业,朕心甚悦。」 「钦此。」 太监宣完,将圣旨往梁菀手中放:「太子妃,往后还要您多多提携。」 梁菀接旨。 给几个宫人都赏了银子,好生送走。 皇帝这宣诏并不是只有在她面前,择日还要张皇榜于各个州郡,昭告天下。 梁菀成为太子妃,便也意味礼真圣女彻底与澧朝联姻,从此唯澧朝所尊。 这个信号势必引起天下议论。 北漠内乱已成大势已去,往后再也不会有人借着圣女名号来闹分裂。 梁菀紧紧握着圣旨,望着苍蓝天空,此刻只想借着苍鹰展翅,将这个消息带给霍凝。 告诉他,她堂堂正正成为他的妻。 第435章 女子及笄后便可怀孕生子 驸马府,还守在后宅的涟娜抱着一堆干柴,往后厨走。 仔细看,她的腿脚有些跛。 涟娜被秦老夫人要去也有几月,表面看秦老夫人对她很好,她做的也是简单的婢子活。 但实际,秦老夫人是能打她罚她,便绝不手软。 昨日,她因夜里被秦老夫人喊起夜来的慢了一步而受罚,老夫人拿那种软鞭打她的双腿,根本不留痕迹,却能让她痛很久。 老夫人还说,让她往后穿长裤长衣,不要总是穿什么裙裳。 涟娜连发饰也改了。 秦老夫人说,她不喜丫头打扮的花枝招展,只要梳简单的双丫髻便好,头上什么簪饰,都不要整。 涟娜全部听从。 她今日干的活,是要将这些干柴都劈完。 不仅如此,她还要趁秦修文回来前为秦老夫人去外面酒楼买份干酥鸭。 秦老夫人说,她家孙儿日日在外这么累,她要多关心他,让他吃的舒心。 然而离着秦修文回来,已没多少时间。 涟娜加快脚步,来到柴房边。 秦丰烨正巧经过,瞥见她。 这些日子秦丰烨住在府里,也看了很多事。他见过几次他母亲对修文身边这个稚嫩的小丫头责罚,秦丰烨想劝劝的。 但仔细一想,他以什么身份劝,他母亲那个脾性,他又不是不了解。 今天是秦丰烨与涟娜接触的第一次。 男人停了步子,问:「需要帮忙?」 「三爷!」涟娜忙摇头,「不用,奴的事怎能麻烦三爷。」 秦丰烨又上前一步:「无妨,正巧我也没事可做。」 说完,他就要从涟娜手中接过斧头。 涟娜躲闪,不想让他插手。 秦丰烨抬头看了四周,倒是此刻没什么人,他放缓声音,「我瞧你腿脚不便,这些干柴刚靠你一个丫头,是要劈到傍晚去了。」 「别看我是个读书人,今非昔比,我如今也是什么活都可以做。」 秦丰烨摊开手掌:「来,给我吧。」 面对他的盛情,涟娜思考几分。 她还是觉得不太好。 「三爷,您便不要为难奴,这些活都是奴的,如果让您干了,被旁人看去——」 「谁会看啊,你瞧周围正巧没人,我偷偷帮你。」 秦丰烨与原先比变化很大,他又没什么架子,读书人的儒雅在这一刻发挥出来。 涟娜被他说的不行,才慢慢将斧子放他手中。 秦丰烨低头笑,接过斧子,二话不说拿起干柴劈了起来。 咔,咔。 声音清脆好听,涟娜站在旁看他,对这位三爷的印象多了些不同。 将軍的叔叔,以前她是从没打过交道。 秦丰烨劈了一会,擦头上的汗,「你在老夫人那边若是日子过的不好,可以同修文讲,让他将你要回,不用憋着忍着。」 秦丰烨忽地说,涟娜眼神躲闪:「没,奴没有过的不好。」 秦丰烨回头:「你就不要逞强了,我都看见好几次。」他顿了顿,为自己母亲的行为道歉:「抱歉,往后我会说我母亲。」 涟娜受宠若惊:「不,不用三爷您这样,奴,奴没事的。」 她性子柔静,秦丰烨却是觉得,她这样的人更适合得男人疼爱。. 想到那位姚华公主,他便不说什么了,跋扈的皇家性子,其实并不与秦修文相配。 但秦修文已娶她,也就不便说什么。 这些柴有秦丰烨帮忙,消 减的很快,本该一个时辰干完的事,秦丰烨仅有半个时辰就做完了。 将斧头还给涟娜时秦丰烨望了眼天色,「这样你是不是可以做更多自己的事?」 「多谢三爷!」 涟娜感谢道。 秦丰烨摆手,再次看了眼四周,所幸全程都没人看见,这样也不用同人解释。 他用袖子擦了擦汗:「那我走了。」 「三爷,您这脖上的汗,没擦净。」涟娜追上他,表示感谢,她从怀中掏出自己的帕子,轻轻为他擦。 小丫头心思纯净,只是纯粹的感激,可在秦丰烨看来,他竟萌生一种紧张。 之前的赵静舒是从不会这样对他。 秦丰烨自被赵静舒的事打击后,很久才走出困境,对他来说,秦盛他都可以不管在梁菀那里寄住,所以他已没什么上心的事物。 但是...今日这个小丫头,却是让他有不同的心境。 秦丰烨静静看着涟娜。 涟娜替他擦拭完,忽地笑起:「好了,这样便清爽多了。」 「嗯。」 秦丰烨提步走了。 涟娜望着已劈好的柴,将它们分别往回抱,做完这些,她要出府给秦老夫人买鸭子。 姚华身边那个宫侍在不远处望着,她隐藏的很好,不会有人发现她。 看到刚才一幕,她要回去同姚华说。 ...... 傍晚时分,秦修文从外回府。 秦老夫人的人在等他,上前道:「老夫人请将軍去他院中,此刻公主殿下已在了。」 秦修文道好。 入了秦老夫人院中,姚华和老夫人相处融洽的笑声便传来。 秦修文走入,唤了声祖母。 姚华见他眸光亮了,老夫人拍了拍姚华身边位置说:「文哥回来了,快来。」 秦修文坐,姚华凑身过来:「夫君,刚才祖母说,让你我今年便可备孕,这样等到年尾,说不定便能怀上。」 提到这儿,秦修文不自然蹙了眉。 「祖母,孙儿和公主还小......」 「小,小什么小?女子及笄后便可怀孕生子,公主已过了,你也十六多了,瞧瞧那霍凝,他儿子都有了!」 讲到这儿,秦老夫人不免说几句梁菀的坏话。 秦修文默默听着。 而这时,涟娜缓缓走入,把她从外买的干酥鸭摆上,退到一旁。 秦修文的目光落在她腿上。 老夫人见自己孙儿的目光不由哼了哼,把筷子一摔,道:「你即将我接过来,便要听我的话,早日生子,早日为秦家开枝散叶,否则,你拖着做什么?人家公主殿下也是能等的人?」 老夫人话音不大,却全部入了涟娜耳中。 生子...怀孕......这些字眼一瞬抓住涟娜的心。 她低着头,心间绞痛。 尽管知道总有一天这事会来,可她没想到会这么快。 将軍他...要同公主殿下同房生子了? 第436章 梁菀看不见的地方 姚华期盼的看秦修文,少年却脸色沉着,没什么表态。 秦老夫人一直都知道她这个孙子孝顺且内敛,说了一两遍目的达到,便也不在继续往下。 一顿饭吃的格外融洽,姚华始终挽着秦修文手臂,一声声夫君叫着,替他布菜。 用完膳,周围丫鬟开始撤宴。 涟娜上前,伸手端瓷花的盘子,这盘子恰好离着姚华近,涟娜还不知发生了什么,便听姚华一声惨痛。 「呀!」 年轻的公主蓦然握住手,抬头狠狠看了涟娜一眼:「你怎么做事的,踩到我了!」 话落,姚华身旁那个宫侍便当着众人面甩了个巴掌。 涟娜的双耳被打的嗡鸣,手上的瓷盘掉地,溅了一地碎片。 姚华又低叫一声。 秦修文倏地站起,看到涟娜被扇巴掌,他紧紧握住姚华那宫侍的手,厉喝:「容你放肆!」 姚华眼眉一跳。 望秦修文,又望了眼秦老夫人,「夫君......」 秀净的脸皱起,「明明是她伤了我在先,我这个侍婢也是替我教训。」 「这样做不对吗?」 秦修文恍然,才想起这是在什么处境,他面对的又是谁。 少年暗暗捏了手指。 忙道:「祖母,孙儿先告退了。」 秦老夫人怔了怔,打了两句圆场:「啊,那文哥你快同公主殿下回去吧。」 「告辞。」 秦修文转身大步而走,丝毫没管姚华,姚华在后唤了他两声,提裙追上。 谁能想一顿饭竟然吃成这样。 等到人散了,涟娜蹲身,捡着地上碎瓷。 忽地,秦老夫人提着她耳朵骂道:「敢顶撞公主?还当着我孙儿面这般装可怜,我们秦家的前途可不能再被你毁了,」 于秦老夫人来说,失而复得的荣华富贵决不能被破坏,虽这个丫头梁菀很看重,但反正她现在是太子妃,也看不到这里。 涟娜成什么样子,她也不会知道。 ...... 涟娜被秦老夫人罚去柴房。 让她面壁思过。 她本就心殇,夜里也没吃饭,还没跪上一个时辰,双腿打颤,额上出了很多虚汗。 涟娜从出生起便没过过什么好日子,之前是为了生计被迫去当营妓,而现在,却是在这府里被人折磨。 对她来说,她人生最高光的时刻便是入了北漠軍营被梁菀赏识,派她去救太后和怜妃的时候。 想想那时,她虽人微言轻,却过的自由。 肚子叫的好厉害。 涟娜坐在地上,旁边都是柴火和灰尘,根本没有能躺的地方。她便将身子抵着柴火,轻揉肚子。 外面天暗,柴房内只有一盏油灯。 外面行来一人。 手中提着食盒,小心翼翼地。他先站定在柴房门口,冲里面喊了声。 「在吗?」 声音沉静,是男人的声音。 涟娜浑身一激灵,忙答应一声:「在的!」 「开门。」 在外的是秦丰烨。 男人一瞧就是避着人过来,等了会,涟娜打开柴房一条缝隙。 「三爷?」小姑娘聂聂地说。 秦丰烨推开柴房门,侧身而入。 男人没有过多言语,面上仍是抱歉之色,「我听说,你又被我母亲罚了。」 「三爷...不碍事的,您快回吧。」 涟娜觉得他总是和她见 面,怕连累他。 秦丰烨不以为然。 他把食盒放下,快速将里面的饭菜拿出,「快吃点吧,我从厨房偷拿的,你赶紧吃,吃完我好送回去。」 涟娜鼻间闻到香气。 不住的分泌口水,她真的好饿,所以只纠结了一会,忍不住了。 小姑娘蹲着身,狼吞虎咽地咬着馒头。 秦丰烨光是看着就觉得喘不上气。 涟娜吞咽的动作,让他想起他的儿子秦盛,小家伙当初被赵静舒罚去小黑屋,也是这样可怜。 想到他那个儿子,秦丰烨忽然萌生一种想法,他想将秦盛接回来。 狭小的柴房里毫无声音,秦丰烨贴心的站在窗前,替她望风。 两个菜很快被吃完。 涟娜嘴里还有些没嚼完,腮帮鼓动的像只仓鼠,她抬眼看秦丰烨,「三爷...我吃好了。」 「嗯。」 秦丰烨弯身收拾。 涟娜很抱歉,也要帮忙,秦丰烨推了她的手,「不用,是我母亲不对,我代她向你道歉。」 说完,提起食盒。 涟娜看他转身,将最后一口咽下,在后老实的:「多谢三爷。」 秦丰烨眸中晦涩看她。 拉开柴房门,男人消失在夜色中。 这边,秦修文和姚华的房间,少年似有心事,总是望着窗外。 姚华盥洗好,披着长衣过来。 往他身边一坐,姚华挽起他的手:「夫君,祖母说的话你听见了吗?」 「嗯。」 秦修文很不习惯,半天才将他手臂抽出。 姚华带着些小性子,「那你想什么时候同我圆房?我嫁你这都挺久,我母妃的孩子都快生了,你呢,还想用什么理由来搪塞?」 秦修文:「公主,之前我娶你时,你和舜华公主答应臣的事.......」 他心里最惦记的是他娘的追封。 「夫君,你是不是并不喜欢我?给婆母追封诰命的事我和舜华都可以,是不是当初如果舜华说她能帮你办成,你也会选她?」 姚华追问,秦修文没吭声,看她面色不高兴了,他才恭敬说:「不是,公主您想多了。」 「臣...相比舜华公主,自然是觉得你好。」 姚华勾了勾唇角。 骄傲地指了指脸颊:「那亲我一下,我便相信你。婆母的事,你也不要着急,我总会帮你提。」 秦修文凝着姚华脸颊。 妥协地,轻轻亲了下。 等到他从房中出来,姚华早就睡下。秦修文问身边随从,「她在祖母那里......」 「将軍,涟娜姑娘从你走后,便被老夫人罚去柴房了。」 一听到这儿,秦修文快走几步。 他到柴房时早就过可亥时,周围静悄悄,秦修文推门一看,涟娜早抱着身子睡了。 睡觉的姿势十分鸵鸟,蜷缩的一看便是没有安全感。 秦修文来到她身边站定,手掌探在她头顶,想碰她。 可想了想,很久没有落下。 第437章 我的事,跟你没关系 涟娜是被多余的风吹醒的。 她身上穿的单薄,双手双脚都收拢在怀里,猛地一阵风,让她抬起朦胧的眼。 眼前有个人影,瞧着是她梦中的样子。 「将軍!」 小姑娘惊呼,顷刻所有瞌睡都消,她直身跪起,仰头道:「将軍您来看我?」 「我听说你被祖母罚到这里,过来问问你哪里惹她生气。」 秦修文是不会承认自己真实想法,负着一只手,老成又端敛。 涟娜摇头:「没有的,奴没惹老夫人生气...老夫人只是嫌奴冲撞公主殿下。」 秦修文蹲下身,凝声问:「我刚才瞧你腿脚不便,我瞧瞧。」 两人在北漠住的那些时日,涟娜日日同他在一起,平时互相看个手腕脚踝的都是常有的事,起初秦修文还害羞,梁菀说过他几次,便也接受了。 梁菀说,给他找涟娜来就是想让他知情事的。 秦修文等着涟娜掀开裤腿,哪知等了半天,小姑娘没有动。 甚至双手捂了裤腿,「不,不用了,奴的腿好着呢。」 她怎敢让他看。 他在軍营待久了,对身骨的一些事太熟悉,秦修文如今只要上手一摸,就能知道她遭受了什么折磨。 秦修文冷了脸,「怎么,不让看?」 涟娜将头摇的跟拨浪鼓一般。 秦修文也气了,心想不让就不看,他又不是上赶着非要看。 侧头,看到快要熄灭的油灯。 「你往后少惹祖母生气,她本就脾气不好,以前待嫡母便苛刻,惹了她,苦的是你。」 「将軍...奴已经很注意了。」 「那往后便更注意一些,我现在无法将你要回来,你只能自己顾着自己。」 涟娜低头,嘴中苦涩。 难得见他,又是两人单独相处,涟娜想到饭间听到的事。 「将軍...您真的要和公主殿下...生孩子吗?」 秦修文本就心里憋屈,听她一问不住侧头看她,将不好的情绪带给她。 「你一个奴婢,管好自己的事便行,不要胡乱打听。」 「我怎么做怎么想,跟你没关系。」 少年不知这话轻重。 却让涟娜瞬间眼眶通红,怯喏看他。 秦修文背着身,看不见她表情。 涟娜强忍嗓间苦涩,知道自己这样说不对,再次跪地行礼:「是,是奴僭越了。」 「......」 秦修文不由看她一眼。 这样的低眉顺耳,倒是同在北漠时差别甚大。 少年突然没什么在这里待下去的理由。 「那我便走了,你好好在这里待着,等明日我会向祖母求情。」 「是。」 涟娜恭送他。 却不知怎么,她寒冷的抱了抱自己。 翌日,秦修文上朝前当真命下人去老夫人那边跑了一趟,说了涟娜的事。 但得到的回复是,一大早三爷秦丰烨就来求了,老夫人也同意了。 早将涟娜放出来。 秦修文听下人的话陷入沉思,心想三叔?他怎会帮涟娜说话? 从宫里下了朝,东宫来信。 叫他去东宫一趟。 秦修文到时,秦韵竹已在那里,梁菀坐在桌边正与她说话。 秦修文见礼,梁菀让他坐在右手边。 梁菀:「马上便是澧朝纳吉的日子,之前你和韵竹两人的生辰都那样过去了,我也 未给你们庆祝什么,便想趁着这纳吉日替你们补上,我给韵竹做了身衣裙,而你,我命人打了个兵器。」 她说着将手边一个长盒子拿过,打开盖子给他看。 秦修文见到里面躺着个三角弓。 他怔了怔,「嫡母,这很贵重。」 梁菀道:「我送你这个有我的道理,太子殿下他有自己的银枪,而我听说在营中,其他将士也都有自己趁手的兵器。」 「我瞧你平时也拿剑也拿长戟,但都没有弓顺手。」 梁菀缓声:「这是我找梁家那个少年做的,说了想法,他来打造。」 提到梁经岫,秦韵竹嗤声:「那个傻子,嫡母你可真是捧他场。」 梁菀低声笑。 秦韵竹同梁经岫的事她早就不管,之前霍凝说两人不合适,一见面就要争执,再不然便是互看不顺眼。 这样的缘分,她不敢再撮合。 秦修文感慨的收了,谢过梁菀,直言等到纳吉那日他不要求什么,随梁菀怎么办。 梁菀观察了他。 面容蒙着一层疲惫,瞧着就心事重重的样子。 她不由担心起他婚后。 「你和姚华...还好吗?」她试探问,等秦修文给她答复。 可那边鸦雀无声。 连秦韵竹都好奇了,「哥,那个姚华公主是不是很难对付?想她在宫中被宠大的,定不会疼人。」 「没有,姚华她,挺好的。」 秦修文不想梁菀担心他,「我和她,都很好。」 「那圆房了吗?」梁菀又问,根本骗不过她。 秦修文的脸瞬间红了。 秦韵竹笑:「嫡母,你这样说哥哥,他怎么好意思告诉你,不过圆不圆房的看那位姚华公主何时怀有身孕不就行了,有祖母在,说不定很快哥哥府中就会有喜。」 秦韵竹的话,梁菀一句没听,只静静望秦修文。ap. 少年脸上青红交加,且在秦韵竹说时表情尴尬,显然...是不太好。 梁菀有些着急。 她很想仔细问问秦修文,让他将内心真实想法都暴露出来,可这个少年她知道,之前在侯府他便不吭不声,很少表露自己的心思。 那时老夫人逼他用功读书考功名,他只应,也不反抗。 从很早她便觉得,秦修文和姚华成婚背后定有什么目的。 可她无法问。 「太子妃!」外面宫侍进来,「太子殿下刚刚打了胜仗,抵报已到了,此刻圣上正在大殿夸赞他呢。」 「他要回来了?」梁菀猛地站起身。 宫侍摇头:「不是,是圣上叫您过去,说太子殿下送来的抵报中有一封是单独给你的。」 有霍凝消息,梁菀无暇同两人说话。 她让两人在东宫坐,她去去就回。 与此同时,澧朝政殿内,皇上龙颜大悦,正挨个表彰。 梁菀来后,皇帝拿起手边一个密封的锦帛说:「阿凝专捎给你的,昭宁,你来自己拆了看。」 梁菀接过锦帛,心脏扑通扑通,跳个不停。 第438章 阿凝,爱你 「菀菀吾妻......」 梁菀刚将锦帛展开,便见到最侧边的几个字。 少年的字苍劲游龙,令梁菀心脏跳的更快。 她甚至能想到霍凝写这个信时表情是什么,会有什么动作。梁菀掩下神色,继续往后看。 「我一行人去了你母亲的墓室,初进时背部寒风,四处危机,然还是让我见到了你母亲。」 「原来我妻面容美貌,完完全全传了令母风姿,岳母大人仿若熟睡那般平静的躺在水晶棺中,瞧着,她并没有死去。」 「墓中奇景,我无法将细节形容,只是简单传达我所看见的景象,于是我便在岳母大人棺前发了一个誓。 等到天下平稳,我会亲自带你去祭奠令母,让她亲眼看看你。」 「除此之外,这次险境危临,我与霍宴齐之间终是分出了个胜负,他被我擒于手下,只待我回朝后便可亲自将他治罪。」 「菀菀,夫君如此厉害,等回朝后只愿你能在长安城最高耸的城楼上迎归,如果能第一时间见到你,夫君定将这数月的疲惫全部扫空。」 「菀菀,想你。」 ...... 霍凝的亲自写给她的信讲的不多,却看的令她脸红身燥。她总觉得四周有无数双眼睛盯着她,不敢抬眼。 偏这时皇帝问:「昭宁?阿凝给你说了什么?」 「没,没什么。」 梁菀心想,少年这一锦帛的情话她怎么同皇帝说啊,羞死人了。 梁菀在政殿待了一会,赶紧回去。 到了东宫,她才舒了口气。方才心头的各种雀跃之情涌出,梁菀捂着心口想,终于结束了。 终于结束了啊。 霍凝擒了霍宴齐,与他拉距这漫长时间的事情终于完了,等他将人带会长安,便再也没有人能让她如此提心吊胆。 不仅如此,还有霍凝信中说的去迎接她。 梁菀垂了头想,如此场合,该穿什么去好呢。 ...... 很快,到了霍凝归朝的时候。 这日正好是澧朝的纳吉日,城中本就热闹非凡,又因说太子殿下返朝更是到处都是人。 梁菀坐在一辆马车里,身披了件莫大的斗篷。 四条和山鸡都在外面,替她看外面情形。 快晌午时分,四条在外喊:「夫人!人群涌动了,好像世子快到了。」 「嗯,那你随我去城楼。」 她话落,从里伸出一只白皙的手。 四条握住,护她下车。 梁菀将自己从头到脚包裹严实,却是看不见她到底穿了什么。人群里她低头走着,靠四条替她开路。 刚到城楼脚下,早就吩咐好的守城将士让开一条缝隙,送她上去。 梁菀提起裙摆,一个台阶一个台阶慢慢走。 城楼上,可远看数界。 她迎风站着,瞧霍凝大軍蜿蜒过来,最前面的人身姿俊挺,皓月当空。 她轻轻笑了,解开最外面的斗篷。 一袭火红如枫的嫁衣出现在她身上。 梁菀竟然穿了这个来迎他! 梁菀记得,霍凝说上世他是亲眼看到她一身嫁衣在北漠的城墙身死,那时少年吃醋不已,总是问她,你便那么喜欢秦丰然? 上世为了他不惜身穿嫁衣祭他。 霍凝的醋意太重,梁菀解释了很久,都未让他松懈一分。 而这世...... 她穿过很多次嫁衣,都是因为他。 这一次,她要彻底 的同他无声的告白,告诉他,霍凝,我身穿嫁衣在城楼上迎你,你看见了吗。 往后,你总不能再继续攀比了吧? 「快看——」 軍中有人喊。 霍凝抬头,看见巍峨长安的城楼上站着一个人影。 娉娉婷婷,温婉淑然。 是她。 他的妻。 霍凝极放肆的欣赏,唇边噙着笑意,快到长安城门时,他与众人道:「军令,都不准抬头!」 他的妻子,当然要自己欣赏,其他人都不行。 而后,霍凝仰头,认真的看她。 梁菀穿了嫁衣,她还特意打扮一番,几个月不见,她的美依然如初。 霍凝瞧见她,便觉得一切都值得。 軍队穿过城楼,入了城中,到处都是百姓的欢呼,他坐在高马上,睨看众人。 这些人是要直达皇城,先去见过圣上。 而后再行封赏。 梁菀怕赶不上,快步向城楼下走。 哪知,她刚到下面,竟然有两个军中将士早等在了出口,「公主殿下,霍将軍他命我们带你过去。」 「嗯?去哪儿?」 她狐疑问。ap. 两人没透露,只将她携着走了,没走几步来到城中一条河道。 一尾乌篷船,在水上飘着。 梁菀怔怔:「霍凝不是要去先去宫中述职?」将她带来这里做什么。 两个将士指了指船,「将軍在里面。」 梁菀睁大眼眸。 太胡闹了,霍凝可知现在宫中上下都在等他,如果他迟迟不出现,万一惹了皇帝发怒...... 她跨到船上。 弯身进入,还真的看到少年身着盔甲坐在里面,正百无聊赖地托腮望风景。 梁菀上前,「你太胡来了——」 刚讲了一句话,就被他拉到怀中! 两人双双跌到船中,霍凝冰凉的盔甲硬邦邦,梁菀撑身看他,见少年正望着她笑。 大掌紧紧覆住她的腰。 「想我了吗?」 他如此直白的问,目光逡巡地,在她眉眼打量,落在唇边。 趁着她话未说出口,他快速的吻了她。 柔软的唇相贴,梁菀眼中情动,凝他的面容道:「圣上该等急了。」 「无妨,谁也没有我妻大。」 霍凝笑言,身子一翻,与她换了姿势。 梁菀被压在下面,全是他的包裹,她便如情窦初开的少女,望着他发呆。 要被他征服了。 霍凝撩动她的发丝说,「菀菀,穿了嫁衣,是想弥补我上世的遗憾?」 「嗯。」 「我很喜欢。」 霍凝毫不吝啬夸赞。 「是真的很喜欢,很喜欢很喜欢。」 他一连用了这么多个喜欢。 梁菀凝他。 两人这么长时间没见,她其实也有很多话要说,不过话到嘴边,又不知该从哪里说起。 唯有。 「阿凝,我心悦你。」 贴近他耳旁的话。 不知说了多少遍。 她是真的喜欢啊,从最初慢慢心动,到现在的难舍难分。 梁菀蜷了手指,趴在他怀里。 「想和你,一辈子的过下去。」 第439章 尚在努力,日夜耕耘 宫中,皇帝精神抖擞坐在龙椅上,等下面人来拜。 但是霍凝軍中的人倒是来了不好,偏偏没有他。 皇帝面色一变:「嗯?怎么回事,太子殿下呢?」 「禀圣上,殿下他...他......」 同霍凝一起前来的几个副将啊,都要哭死了,也不知该怎么说。 他们看着皇帝,想到霍凝入了城后和他们说的话—— 他说,「等到政殿不要提我去办别的事了,打个迷糊,同圣上糊弄过去。」 那几个副将面面相觑,心想要打个什么迷糊,才能糊弄皇上啊。 忽地。 「启禀圣上,太子殿下他,刚刚吃坏肚子,蹲茅厕去了。」 「......」 满殿沉默。 皇帝怔住,「阿凝他,吃坏肚子?刚刚?」 「是,殿下他因为心情兴奋,便在来之前吃了几个桃子,哪知是个坏的,还长虫了!」 另几个副将脸色难堪,心想要编也编个正常的啊。 什么桃子长虫还能被人吃的。 皇帝面色沉着,不动声色地看众人。 哼。 阿凝那臭小子还不知做什么去了,竟然敢这样忽略朕还让这些人来骗他。 好歹对对话啊,瞧瞧这帮人都在说什么! 想归想,皇帝正色道:「既然如此,那朕宣个太医过去,他此时在哪里?」 「不不不,圣上,殿下说他蹲完便过来。」 「也好,那便由你们代劳吧,同朕讲讲你们的功绩。」 「圣上,殿下生擒了霍宴齐,还彻底将他所有羽翼都拔了。」 「此时,那人就在外面。」 皇帝听几个副将说,瞬间:「好,快将人带进来——」 皇帝话落,宫侍出去。 一个关押犯人的囚车缓缓推入大殿,囚车四面都设了诸多铁链,绑着里面的人。看書菈 这人身穿白色囚服,披头散发坐着。 皇帝走下台阶,来到囚车附近看。 霍宴齐缓缓抬起头。 看到皇帝,他的目光平和又冷静,低笑几声:「父皇。」 「放肆,朕可没有你这样的儿子,你假扮皇子骗了朕这么多年,朕还以为你是真心替你父王赎罪。」 霍宴齐笑:「你杀了真正霍宴齐的父亲,怎么可能会相信他会替他父亲赎罪。」 「就算没有我,等他长大,他也一样会想取代你,为他父亲报仇。」 皇帝拧紧了眉头。 「朕当年本就是储君该登皇位,是皇兄他不甘心非要兵变,最终导致自取灭亡。朕问心无愧,当初留他儿子,也是念着仁心。」 「无需多说,我并不是输在霍凝手上,而是输在...梁菀手上。」 霍宴齐垂下眼,依然狡辩说。 如果没有梁菀他所藏之处不会有人知道,等他休养生息后再重新来过,一定还能搅的澧朝不宁。 现在,仅仅是大意而已。 霍宴齐看向四周,没见到霍凝身影,他更是不想说话,同皇帝讲了几句后,便死气沉沉地坐着。 皇帝看到他双手双脚都被铁钩贯穿了骨肉。 霍凝这样锁他,便是怕他再跑。皇帝挥手,命人将他带下去。 其他副将问:「圣上,这人要如何处置?」 「等太子来吧,他和太子妃与他结怨深久,一切评判都由他和太子妃决定。」 「朕,无论怎样都支持他。」 皇帝从这时放了个信号给殿中人,意思是,往后太子权力会很大。 皇帝明显有想退位的打算。 这边,霍凝同梁菀在船中腻了很久。 两人出来时,梁菀不禁拢了衣襟。 霍凝勾起她腰,一个口哨将自己的马带到身边,牵住马头,他让梁菀先上。 两人共骑,梁菀侧头看他:「耽误了这么久,圣上怕是要罚你。」 霍凝笑:「罚便罚,我同自己妻子温存,他还能教训我吗?」 「驾!」 马儿直朝宫中而去。 等到两人到了东宫,皇帝的口谕也下来,太监看他,低声复述:「太子殿下,圣上说让您自己一人去宫中祠堂跪。」 「圣上说,跪在你父王牌位前,好好思过。」 霍凝撇了撇嘴,答应。 梁菀睨他:「瞧我说什么,圣上当真生气了。」 「跪个祠堂而已,死不了人。」 霍凝道:「走了。」 梁菀怔了怔。 他的步子还没出东宫,她忽地叫住他。 匆忙去里拿了两个护膝,放他手中:「偷偷绑上,这样你少遭点罪。」 霍凝夸赞她:「还是我妻疼我。」 霍凝刚回来,便被罚在宫中祠堂,那里供奉了澧朝历代先祖。 皇帝那边没消息,太后好似也没管他。 偌大祠堂,霍凝很听话,当真跪在他父亲牌位前,低头认错。 但他一点没反省! 甚至,他嘴里念叨,似在与他父亲聊天: 「父亲,儿子出息,不仅抱得美人归,还同她生了个儿子。」 「您当年没敢做的事,儿子都替您做了。菀菀娘亲是您喜欢的人,她便也是我喜欢的人。」 「只是,儿子现在还有一个心愿未达成,隽儿身体孱弱,等他长大,儿子不想让他那么辛苦,便觉得,还是尽快给他生个弟弟妹妹的好。」 「不过,菀菀似乎不太感兴趣。」 「此事儿子尚在努力,日夜耕耘,父亲若是在天之灵能听到,便保佑儿子吧。」 「不要多的,只要两个便好。」 ...... 祠堂外,不知何时出现的皇帝和怜妃,在偷偷看。 怜妃护着肚子,轻声问:「圣上所做这些又是为何?瞧,阿凝不但不思过,反而同他父王交谈甚欢。」 「哼......」皇帝宠溺的看他。 也不知哪里上来的醋劲,皇帝与怜妃说:「他父亲死的早,这些年都是我在照顾他,也没见他同我说这么多心里话。」 怜妃:「圣上您还比较上了?人家那是亲爹。」 「朕算他半个爹!便连他娶妻,都是朕出的银子!」 皇帝想到自己之前被霍凝忽悠过去的白花花的银子。 怜妃低头笑。 叹了叹气,抚着自己圆润的肚子,「圣上既然如此意难平,便等皇儿出生反制霍凝,让他这个当叔叔的往后对皇儿一定负责到底,鞠躬尽瘁到底。」 怜妃歪头问:「可好?」 皇帝又哼了哼。 拂袖:「那不行,累到阿凝了,等朕死后怎么同他父亲交代,还是想一想,怎么帮阿凝延续子嗣吧。」 皇帝自言自语说,开始想梁菀。 这传宗接代,可是大事。 第440章 含在心间最美好的愿 霍宴齐被关押在澧朝最严密的大牢中。 因为刚回朝要很多事忙,故而也没空管他。纳吉那日霍凝从祠堂跪完,回到东宫便全身沐浴一番洗去晦气。 那晚两人彻底未眠,他同她讲在墓室里发生的一切,听的她眉头紧锁,心情随他的话上下而定。 天快亮时,他才拥着她入睡。 第二日太子告假不上朝,少年一句久经风霜太累为由,让皇帝气的拿他一点办法没有。 纳吉那日,还发生了一件事。 是秦修文和秦韵竹在梁菀这边补过生辰后,秦修文被叫走。 说是姚华公主进宫,在怜妃娘娘那里问安,让他过去陪着。 秦修文答应了便离开,可他到了怜妃宫中并没看见姚华,反而见到舜华。 秦修文恭敬行礼,舜华一脸狐疑地看他,半天问:「我听说,你在府中欺负了姚华?」 秦修文怔住,「公主这话怎讲?」 舜华努了努嘴:「若没有欺负,那么为什么不同她圆房?也不与她生孩子?」 「......」 秦修文沉默片刻,「公主您从哪里听来的胡语,臣从未这样说过。」 「那既然没说,那你心里?心里也从没这样想过?」 「.......」 秦修文沉默。 舜华不像姚华会有那么耐心的脾气,她直接了当:「你不想让你娘早日追封了?你得罪了姚华便是得罪了我,这其中利害你自己想,我即然甘心将你让给姚华,可见我与她的情意,你府中那些不三不四的女子,我劝你尽早了断的好。」 「公主,臣从没有过什么不三不四的女子,您误会了。」 「是吗?那最是好。」舜华靠近他,点了点他胸膛:「我们贵为公主,万人之上,这世上的确没有什么能与我们比。」 「我却是一点不着急,只是,别等母妃孩子出生了,你这里还没动静。」 「......」 舜华走了,秦修文才明白将他叫到这里是专门被训诫的。 生孩子...... 他陷入长长沉思。 秦修文一人回府,才知姚华还未归,他一人坐在房中发呆,忽地听外面有细小的声音。 少年侧头,透过窗子看。 不远处的长廊中,涟娜站着,手中抱着一个大包袱,正同人说话。 而她对面的人是秦丰烨。 三叔? 秦修文皱了眉,想到之前她被关柴房下人同他说的事,那日,也是秦丰烨同祖母求的情。 秦修文忽地想多看看。 少年起身,负手走到窗前仔细看,涟娜不知和秦丰烨在说什么,被逗笑了。 她紧紧抱着包袱,同秦丰烨行了一礼。 秦丰烨摆手,让她不要这么客气。他单手握住涟娜的腕子,嘴唇阖动。 秦修文看了很长时间。 长廊下,涟娜太感谢他了,不停与他道谢:「三爷,奴一定会报答您的,您帮奴的忙,奴会一直记在心间。」 秦丰烨没觉得什么:「不过是送了你两只笔和一些书籍,你不用这么感谢。」 反正他现在也不想念书那些事,他以前的东西放在那里便是浪费。 正好涟娜需要。 想到这儿,秦丰烨问:「只是我不明白,你需要这些做什么?」 涟娜低下头,将心中秘密隐藏。 她不想告诉任何人。 摇了摇头,她连忙谢过秦丰烨便跑走了。 她记 得,纳吉日这天,似乎可以做那件事...... 涟娜将书籍和毛笔砚台放在自己屋里,赶忙跑到老夫人房中当值。 夜。 一鬼祟身影来到府中最清静的地方,这里一般没人会来,是府中靠近后墙的地方。 涟娜抱了很多东西来了。 她望着满是星斗的天空,双手合十拜了拜,这才找到空地将她带的东西摊开。 里面是几个她已经写好的白色孔明灯。 她其实对澧朝字不太了解,为什么要问秦丰烨要那些书籍,也是因为她想依样画瓢。 涟娜认了很久,才将她觉得很有寓意的字句都抄到孔明灯上。 澧朝的纳吉日,她一个礼真人不知道其中寓意,但当她这几日在老夫人房中当值时听其他下人提起,又觉得,她应该做点什么。 原来在纳吉这一日,只要在子时之前用尽诚心为自己喜欢的人点燃写满祝福的孔明灯,便能让那人一年的顺风顺水。 她听府中下人说,他们都买好纸料同家人过了。看書菈 果然白天时有几个告假回家的,他们让涟娜替他们当值,涟娜没有拒绝,可她心里也有了自己的心思。 此时离着子时没多长时间,她要尽快点燃。 她跪在草丛里,心中默念了许多祝愿的话,趁着夜色,她从怀里摸出火折子。 吹了吹,星点火光燃起。 孔明灯正面写了几个字,歪歪扭扭,仔细看了才知道,是日日平安。 后面也写了。 涟娜不敢将秦修文的名字写上,她怕若是孔明灯落下来让别人捡去,岂不就知道了她的心思? 女子放灯前还不停说,「一定要飞的高一些,要让天上的神仙都看到。」 「看到什么?」 话落,身后突然响起一抹突兀的声音。 涟娜吓的手抖,差点将孔明灯烧了! 她回头,却见秦修文便站在不远处,正静静瞧她。 「将,将軍。」 涟娜缩了缩手,手忙脚乱地想将她写的孔明灯藏起来。 秦修文走来。 今晚姚华没回,刚派了宫人来说她要在怜妃宫中住一晚,让他自己在府中待着。 秦修文想到白日见到的涟娜,一时好奇便去房中找她,正巧让他看见她抱着一些东西出来。 少年跟到这里,到底想看看她要做什么。 原来是要燃灯。 秦修文向她走近,在她遮掩中,还是抬臂抢到了她手中孔明灯。 低头,看到上面密麻的字。 一瞧便知她照样学样,根本没有学到精髓。这上面诸多吉祥字句中有不少用法不对,不应出现。 但,幸好是正面背面这两个主愿望没写错。 秦修文问:「你写这东西做什么?要为谁纳福?」 涟娜无措的望他。 她怎么能同他说,其实她是为了他啊?那样岂不是徒增将軍的烦恼。 可如今将軍问,她又该怎么回答呢。 第441章 不知道什么时候勾搭上的 两人沉默,秦修文的面容越发沉着。 黑漆的瞳看的她心里忐忑,她不得已,将孔明灯抢回,「将軍就不要管了。」 「与你也没关系。」 涟娜说完,背过身不敢再看他。 片刻,秦修文问:「难道是给我三叔写的?」 「我看到你同他交谈甚欢的样子,你与他何时这么熟的?」 涟娜惊了眸,想她白日与秦丰烨的事,怎么叫他看见了? 那么,他听见什么了吗? 正胡思乱想时,秦修文声音更僵了几分:「我三叔比你大这么多,你与他,还是少接触为妙。」 「将軍,三爷是好人,奴为什么不能同他接触?」 涟娜反问,有些替秦丰烨打抱不平,觉得秦修文不该拿他年龄来说。 少年皱了眉,看她的目光更沉着几分。 涟娜在他面前,还从未主动为了一个人而反驳,替他说话。她与他三叔刚认识多久,便这样了? 声音不免严肃:「我的话你这是不听了?我不让你同他接触自然有我的道理。」 涟娜垂下头,不再反抗。 她撇了撇嘴,道:「好,奴知道了。」 「东西,拿来。」 秦修文摊开手,「府中不准随便动用明火,你将这东西放上去危险不少,若落下来烧到哪里,对谁都不好。」 「将它给我,而后你快回去。」 「不。」 涟娜一听他不让自己放,瞬间情绪激动,她捂住孔明灯,将它护的死死的。 决不能给他啊。 离着子时快到了,她若是没有燃起,那为秦修文许的所有愿望就失效了! 涟娜这样一想,身子向后退几步。 秦修文见她如此护着,不由心中更添烦意,虽然他不知她祈愿的那人是谁,但是...一定对她很重要。 秦修文再次道:「拿来。」 涟娜躲闪他,忙掏出身上火折子,将孔明灯弄好,想趁着他抢到之前将之放了。 眼见那火折子就要点着了—— 秦修文在后猛地一拉她,将她拉到自己怀里,而后生生打掉火折子。 残余的火星划着她手臂落下,不偏不倚,烧红了一片肌肤。 涟娜低喊一声,捂着手蹲在地上。 「怎么了?」 秦修文蓦然拽住她手,把衣袖一撸,看到她白皙皮肤上的那星点痕迹。 秦修文怔了怔,顷刻将她抱了起来。 「将軍!将軍...你放我下来。」 涟娜觉得这样两人靠的太近,若是让其他人看见,再告到公主那里。 她就完了。 秦修文顾不上那么多。 他大步抱着她来到最近的湖边,蹲身用凉水往她手上泼,试图缓解她的烫伤。 而后他从怀里掏出药膏。 「你早将东西给我便不会有这种事,这都是你不听话的下场。」秦修文碎碎念,可手上动作很轻柔。 涟娜被药膏沙的疼,眼泪顷刻挤出来。 她几次缩手都被秦修文生硬拽住,便任他为自己上了药,又简单包扎。 倏地,少年站起,再次回到她燃放孔明灯的地方,三两下将外面包的纸撕掉。 涟娜的心,这刻也好像碎了一样。 她红着眼眶看他,秦修文收拾了其他东西返回,怒瞪她:「下次不准再做这些,若你祈愿的那人真的对你很重要,你便抽个时间不在府中做。」 涟娜静静站着。 鼻间酸涩,她望着秦修文,什么话都不说。 秦修文带她回下人住所,夜色中凝她单薄的身影,「快回去,赶紧熄灯睡觉。」 「.......」 涟娜沉默良久,听他话返回。 「慢着。」 他忽地又说。 秦修文:「我不知三叔给了你些什么,但我觉得你最好将东西还回去,祖母对三叔看的很严,我怕你和他接触会引起祖母误会,再找你麻烦。」 「好,明日奴便将东西都还给三爷。」 涟娜言语恹恹的说。 秦修文这才舒展了眉头,看她进去。 很快窗纱上有女子身影,秦修文看她安全进入,这才往回走。 只是,涟娜纳福的人,到底是谁。 ...... 翌日,涟娜找了时间将东西还给秦丰烨。 秦丰烨不解,「怎么又还回来?难道我给你找的不对你的意思?」 「多谢三爷,是奴用不着了。」 她与他保持距离,完全不似之前那样随性,秦丰烨更是不解,不由多看她几眼。 恰逢,姚华回府。 正巧见两人在廊中,姚华身边那个宫婢意味深长地看了两人,与姚华对视。 「是小叔,您怎么和这个丫头在一起?是有什么事要吩咐?」 姚华问,秦丰烨恢复平常模样,拱手道「公主殿下别误会,是有些吩咐的,不过已经交代清楚。」 「嗯,那小叔你忙,我要回房见夫君去了。」 姚华一夜未归,还挺想秦修文。 迫切就想见到他。 然而,刚走远,她身边宫婢便上来:「公主殿下,瞧奴婢没说错是吗,上次在柴房这位三爷也偷偷去见她,还不知两人什么时候勾搭上的。」 姚华云淡风清的说:「她粘着小叔总比粘着夫君好。」 「可是公主,就怕她用心不纯,万一两边都有......」 姚华问:「那你说该怎么办?」 「禀公主,奴婢觉得,不如咱们就顺水推舟,成全她与三爷,反正三爷丧妻,也该找个续弦。」 「公主您想,如果让她和三爷成了,老夫人那边定会不满,到时她不仅要面对老夫人的怒火,还有三爷那个孩子,给人当后娘的事,可不是那么好当的。」 宫婢连连不绝,将心中想法说出。 姚华没吭声,在思考,想了一会,她仰头问:「如果真这样做了,我是不是太恶毒了些?」 「您是公主,怎么会和恶毒沾上边呢。」 姚华其实便是想听这话。 她淡淡叮嘱宫婢:「那你做的不能让夫君看出来,干净自然一点。」 「是。」 宫婢退下,姚华也到了她院子。 秦修文没出府,正在院子里练剑。 姚华看的心花绽放,望着他行云流水的动作,不由一喜,趁着他停下功夫,从后面抱住他—— 「夫君!」 姚华喜滋滋的喊,却是吓秦修文一跳。 少年猛地推开她,眼底的抗拒在闪烁:「不要碰我。」 看書菈 第442章 叔侄都看上的女人 姚华被推开。 一时弄的气氛挺尴尬,秦修文反应过来才意识到他做的有些太明显,不由看了姚华。 姚华站在那里,眉眼都是烦意,她瞪了秦修文一眼,二话没说走了。 嘭的一声房门关的很响,发泄她的不满。 秦修文站在院中,不知要怎么哄她。 姚华闹了脾气,惹的全府都知道,有人学到老夫人那去,同她说了姚华在房中摔东西的事。 老夫人将秦修文叫去问话,秦修文垂眸不吭声,秦老夫人便指着他骂:「公主殿下是什么人,你得罪了她还想好过?她脾气是不好了些,但你得她宠爱便是得圣上喜欢,你啊,万不能像你那个爹一样,娶什么礼真女子,要不是你那个娘,侯府的封号能去掉吗?」 秦修文听老夫人说他娘,一时愤起:「我娘没错,爹当初喜爱她,她也是为了爹放弃所有才来到长安,祖母说起侯府没落的事,难道不是因为你刁难嫡母吗?」 秦老夫人被顶的睁大眼睛,迟迟说不出话来。 扭头,脸依然不悦:「总之,你尽快哄好公主,别让她再闹下去,弄的整府都不安生。」 秦修文告辞。 返回主院时,他再次在路上碰见涟娜,她如今走路总是低着头,一副下人模样。 秦修文记得,她在北漠軍营可不这样,那时涟娜虽在他面前很卑微,但在外还是很讨人喜欢。 涟娜与他相逢,忙跪下同他问安,秦修文凝了她一眼问:「你手怎么样了?」 昨夜她手上烫伤,不知好点没。 涟娜回:「好,好了些。」 「地上有东西吗?」秦修文皱眉,涟娜啊了一声,这才抬头看他。 「将軍...奴,奴还要事要做。」 涟娜似躲避般赶紧跑了,秦修文狐疑,不明她这是怎么了。 等到了姚华房外,少年犹豫再三敲了门:「公主。」 「滚出去。」 姚华计较的声音传来,又是什么被扔到门上,秦修文在外听着,不由觉得心累,却仍是压低声音问:「是臣的错,臣带你出去散散心?」 隔了半晌,门开了。 姚华倚在门边看他,「错?你哪里错了?」 「...臣不该推开公主,但是当时臣不知是您,下意识的动作......」 「这样说,如果知道是我你便不会推开?」 「...是。」 秦修文无奈答。 姚华终于有了笑脸,上前挽住他手臂,「那好,那本公主就原谅了你,你说要带我出去,要去哪里?」 「公主想去何处?」 「听舜华说,长安城新开了一家汤池山庄,你带我去那里玩玩?」 秦修文答应。 府门口,他月姚华共乘一车,正准备上,姚华身边的婢子忽然说她身体不舒服,不能陪着公主去了。姚华拧眉不高兴,问了句:「你不去,那谁来伺候我?」 婢子捂着肚子说,「公主殿下,奴婢实在是难受。」看書菈 「小叔来了。」姚华忽然说,抬眼看正巧走到府门的秦丰烨。 秦丰烨本打算今日去梁菀那个宅子将秦盛接回来,不让他再麻烦梁菀照顾。 秦丰烨看了姚华同秦修文,问:「你们这是要出门?」 「夫君要带我去新开的汤池山庄,小叔去吗,我们一起。正巧我还缺个伺候的婢子,不如,就你吧。」 姚华指了指不远处的涟娜。 涟娜只是经过而已。 她手上还拿着要给秦老夫人的 东西,被突然指了,她不明所以地看众人。 秦丰烨从姚华眼中看出玩味。 秦丰烨觉得,姚华这时候指涟娜实在是奇怪,让她跟着去伺候,别不是要整她? 男人道:「好,我同文哥去也好。」 一行四人,不知怎么就去了共同的地方。 秦修文与姚华坐主车,涟娜临时成了姚华的婢子,也跟在车上。 秦丰烨单独乘一辆。 一路上,姚华同秦修文甜甜蜜蜜,她一直挽着秦修文臂弯,时不时同他讲些话。 涟娜看着。 姚华偶尔的笑声便如魔咒一般折磨着她。她不想听,想捂上耳朵。 但她不能。 涟娜一直紧紧绞着衣角,身上的下人衣裤角还沾着脏。 「啧。」姚华忽然发出声音,「你不知道洗衣服吗?可真脏啊。」 秦修文睨了眼涟娜。 涟娜忙遮丑般将脏了的裤腿用手掩盖,低声道:「是奴婢忘记了,老夫人那边每日都要做很多活...奴婢......」 「那我怎么没见其他婢子同你这样?难道老夫人只将活给你,不给她们吗?」姚华嫌弃地说:「女孩子还是要干净点好,否则,别人靠近你身边也觉得气味不好闻......」 涟娜被姚华说的,红了眼。 她是高高在上的公主,她一介婢女,她无法反抗。 但是,姚华有句话说的很对,秦老夫人是真的只将活给她干,其他人很少。 涟娜心里明白,秦老夫人是故意为难她,她出身卑微,还是礼真人,老夫人甚至还当着她面警告过,让她离秦修文远点。 不要坏了她孙儿的大好前程。 涟娜恭恭敬敬地答了句:「是,奴婢以后注意。」 可这话,说的心中滴血。 蓦然,一方帕子丢到她身上。 涟娜抬头瞧,便连姚华都变了脸色,看身边的少年。 秦修文冷着面说:「公主说的没错,你是该好好注意,先将你脸上的脏污擦了。」 「省的出去给我驸马府丢人。」 ...... 姚华转怒为笑,靠的秦修文更近,在她听来,秦修文能在这时候说这话,说明他对这个婢子没多少怜惜。 这样便好办了。 涟娜原本就红的眼眶在听到秦修文的话后更红,忍耐不住,她将头垂的更低,「是,听将軍吩咐。」 秦修文的帕子被她攥在手里,使劲往脸上擦了擦。 待到了汤池山庄外,秦丰烨从另一马车下来,看到涟娜双眼红肿且脸颊泛着不正常的红,秦丰烨一时没忍住问:「你怎么了?」 姚华冷哼了声。 涟娜看到秦修文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她忙拉开同秦丰烨的距离:「多谢三爷关心,奴没事。」 第443章 想和你男女混浴 几乎是前后脚,霍凝与梁菀也来了这里。 霍凝这几日缓过劲来,便琢磨要如何同梁菀快活。少年在东宫日日处理事务到很晚,这却并不影响他要宠妻子。 说起来舜华听来的这里还是同霍凝那里知晓的。 霍凝准备了好几天,终于今日有空,就将隽儿带着,还有秦盛,一行人来了。 姚华看见霍凝,眼中欣喜:「凝哥哥!」 姚华撇下秦修文靠过来,与霍凝行了礼,又恭敬的同梁菀也行了礼。 梁菀透过姚华看到后面。 秦丰烨很惊诧,他竟没想到会在这里碰到秦盛。父子俩太久没见,秦盛呆怔了半天,方跑过去:「爹爹!」 秦丰烨为自己过去的不争气而感到愧疚。 紧紧抱了秦盛在怀里,亲昵询问。 秦修文走上前,恭敬同霍凝和梁菀都行了礼。 梁菀道:「既然咱们都这么有缘,便一起吧,阿凝已在里面订好厢房。」 「好。」 几人同意。 霍凝与梁菀在前走,奶娘在旁带着隽儿。 这汤池山庄很大,因着刚开去了不少人,大多数都是长安城里的达官显贵,携着妻眷而来。 霍凝怕见到熟识的人,全程都让人带着走了近道,快步来到订好的厢房,命庄子里的下人来伺候。 姚华几乎同秦修文好的像一个人,梁菀静静看去,姚华坐不住,早携着秦修文四周走走逛逛,看景。 涟娜一人坐在蒲垫上,低着头。 梁菀走到她身边坐下,涟娜见她要起身,梁菀压住她。 霍隽到了她怀里,她给涟娜看孩子,涟娜才露出笑脸。 梁菀问:「近来你在文哥府里好吗?」 涟娜僵住身,「好,都很好。」 「老夫人没欺负了你?」 梁菀太了解秦老夫人脾气,她曾经在侯府待了五年,她待人怎样,她不用想都知道。 涟娜的脸更僵了,「老夫人她...除了让奴婢干些活外,都不错的。」 「涟娜,记住我与你说的话,你从不是秦家的丫鬟,你来这里所为什么我也了解,所以你——」 「夫人!奴婢很好,真的不用您担心。」 小姑娘是铁了心。 梁菀与她说的够多,可她始终隐瞒,便只能这样。 她不再唠叨,同她一起逗隽儿玩。 室内燃着浅浅沉香,男子们有好几个都去汤池了。 秦盛从刚才得他父亲吩咐,朝涟娜看了看。 小孩子从地上起来,抓了一大把桌上的零食,来找涟娜。 秦盛偏头问:「姐姐现在同我爹爹住在一起吗?」 涟娜点头,看他,觉得有些可爱。 秦盛把掌心抓的零食摊开,「那姐姐你挑一个,往后我们便是朋友。」 涟娜噗嗤笑了:「小少爷,您要和奴婢做朋友?」 「嗯,我二伯母说,只要拿真心对人,他也会真心待我,刚才我爹爹说在府里你照顾他,我身为他的儿子,当然要报答你。」 「姐姐,父亲说也要接我回府,可我不知道那个府是谁的,是爹爹的吗?」 涟娜摇头,「不是三爷的,是将軍的。」 「文哥哥?」 秦盛拧眉,从没见过姚华的他挨的涟娜近了些:「那他旁边的人便是文哥哥的妻子?」 「...嗯。」 涟娜眼底忧伤。 秦修文终于与姚华回来,走的有些渴,他提壶给自己倒水喝 。 一抬眼就见不远处涟娜同秦盛坐的很近,她倒是挺有手段,这么快就与三叔的儿子打成一片。 涟娜和秦丰烨有交集这事对秦修文来说很诧异,少年怎么也想不到,她会这样。 秦盛很少缠人,曾经在侯府也只是对梁菀格外亲,纵然他母亲与梁菀如此不对付,秦盛依然每次见梁菀都是‘二伯母,‘二伯母地叫。 秦修文喝了好几杯水,喝的肚里凉冰冰。 低咳两声,他下意识去摸怀里帕子,摸了半天没摸到,这才想起他刚才将帕子给了涟娜。 秦修文皱眉间,又是咳嗽几声。 忽地,涟娜慌张的过来,从身上拿出她随身携带的药。 那是专治他咳嗽的。 秦修文在北漠时风沙大,偶尔会有这个毛病,一着凉就会犯,涟娜看了几次,就开始随身携带药。 纵然她如今已不在他身边伺候,这个毛病却是没改。 秦修文怔然。 两人四目相对,涟娜双手捧着药瓶道:「将軍,您快含一粒。」 「......」 秦修文下意识是去看周围,他怕涟娜这样对他让别人看去,又给她添不必要麻烦。 特别是姚华,其实秦修文清楚姚华对她有敌意。 匆忙接了。 秦修文挥手:「嗯,你不用管我。」 涟娜此刻满心只有他,没觉察什么不妥:「奴看您吃下,若是您再咳,奴给你打壶热水?」 「......」 秦修文没吭声。 忙将药含在舌下。 霍凝从汤池回来,只穿了宽松的金缕衣袍,腰带没系。 他拿干燥的巾帕擦头,挑着桃花眼看梁菀,弯身贴了上去。 少年脖间泛着丝丝缕缕的热气,浑身都是好闻的香气。梁菀侧头瞧,被霍凝亲了唇。 如今两人动不动就亲这事已经太习惯,梁菀凝着他问:「太子殿下泡好了?」 「汤池很大,里面水温也适宜,只是,唯一点不好。」霍凝贴近她耳垂:「没有男女混浴。」 梁菀面色潮红一片,「你要那混浴做什么。」 霍凝:「自然同你再进去一趟。」 少年恣意地往她身边坐,「本宫如今天天为圣上分忧,忧心忧思,太子妃该替本宫解解乏。」 梁菀瞪他一眼:「霍凝,我为你解乏的还少么?在东宫,你每晚有让我睡好过?」 霍凝挑眉笑。 笑够了,就与她腻。 梁菀早就不想说他什么。 却觉得这么多人,他与她这样不太好,让他收敛些。ap. 午时,饭菜上来。 这地方还整了好多花样,一个饭桌做成曲水流觞的样子,所有盘碟由下人放入中间的流水上,任水流速度飘到众人面前。 原本涟娜是坐着的,然而当众人开始动筷,姚华忽地将筷子往桌上一摔,指着涟娜说:「你是我的婢子,让你来这里不是享受的,谁准你坐了?过来为我布菜——」 第444章 阴差阳错 整个堂中有不少人,姚华的声音一落,惹得其他人都朝涟娜看去。 窘迫、为难出现在涟娜脸上,她红着脸慌忙起身,道着歉,来到姚华身边。 执起筷子,询问姚华想吃什么。 秦修文便坐在姚华身边,始终未发一声,除了脸色不好看。 梁菀与霍凝对视,忍受不住,想说话。 霍凝拦了她,单手撑头,他微微启唇:「你凝哥在对那婢子这么凶做什么?你母妃是不是讲过让你将那坏毛病改一改?」 霍凝以兄长的身份训斥她,姚华撇了嘴:「凝哥!我哪有凶,我只是觉得她是婢子身份,怎配和我们坐在一起?在宫里我那些宫侍也没有这么不懂规矩......」 霍凝冷笑一声:「她么,我也是认得的,她可不是一般的婢子,你父皇当初在北漠的事你忘了?她勇敢无畏,也算是为皇室做了贡献,你父皇都夸赞过她,你怎么拿人家当普通婢子使唤?」 姚华被霍凝连续说,有些不高兴地低头,不敢反嘴。 她心里清楚,霍凝替涟娜说话就是看在小姑姑的面子上,小姑姑虽未开口,但霍凝护妻,自然也不会让梁菀不高兴。 可是—— 姚华在心底不屑,涟娜算什么东西,怎能同她一个公主相比。 「你来我这儿。」 忽地,秦丰烨声音响起。 涟娜惊的抬头,便连其他人都向他看来。 秦丰烨指了指秦盛,看向姚华:「公主,我这二子更需人照顾,方才他说和这丫头很投缘,公主您能将她借我一用吗?」 姚华又想说什么,秦修文此时才开口:「三叔先用,我们小辈自然向后靠。」 说完,他看向涟娜。 小姑娘眼瞳清澈,鼻头红红,整张脸都写着委屈。看書菈 秦修文:「过去吧,这里不用你。」 姚华彻底被气到。 不再说话,她将袖笼一甩,已经没心情吃饭。 涟娜躬身起来,来到秦丰烨身边跪坐。 秦盛向她示好,拉了拉她袖子,喊着姐姐,我要吃那个。 涟娜低下头,为秦盛夹菜。 桌席两边,秦修文同秦丰烨对视。 霍凝坐在主位看热闹地看两人,而后桌下他抓着梁菀手,在她手心写了几个字。 「原来,秦家这么热闹。」 霍凝写的,梁菀辨认出来,也是没想到。 她握紧手,不知在想什么。 饭后。 霍凝与她回房,两人走在温池山庄长长的走廊里,梁菀忽然侧头问:「你说,秦丰烨是喜欢涟娜吗?」 霍凝不否认点头。 「男人的心思一看就透,只有对他感兴趣的女人他才会做出那些保护的事,你那个嫡子我尚未看出来,不过秦丰烨,他却是明显的很。」 梁菀越想越觉不可思议。 她在侯府五年啊,她朝夕和秦家人相处,怎会不清楚秦丰烨性子。当初他对赵静舒言听计从,但那时的他终日沉迷于学问,可谓家中什么事都不管。 也真是奇了。 梁菀感叹这缘分的奇妙,却突然被霍凝揽了腰,快步携着她往房中去。 她惊了,想问他要做什么。 霍凝带着戏谑的声音传来:「夫人,不要总想别人事,你夫君都要耐不住寂寞了,你还不安慰?」 「往后,只看我,只有我。」 ...... 难得出来玩,姚华又生一肚子气。等她回到休息的房中,秦修文一走,她便坐 在房中绞着帕子。 一身影在外悄悄喊了她。 「公主,公主殿下。」 是她那个说不能来的婢子。 那婢子根本没事,在府里这样说也是因为要做事情。 她偷偷过来,找到姚华,趴在窗外说:「公主,奴婢已经将事情办好,您看,要何时将她引过去?」 姚华带着气:「越快越好,赶紧解决这个麻烦,让她彻底同秦丰烨沾上关系。」 「是,那奴婢就去办。」 「等一等。」姚华叫住她:「秦丰烨身边还有他儿子,你先将那孩子骗了,别让他过去打扰了好事。」 「是。」 那婢子走了,姚华趴在窗沿凝着外面,气狠狠地说:「都是你惹我,否则我不会对你下狠手。」 ...... 片刻之后。 涟娜房外有人叫她,她见是山庄的伙计,问:「怎么了?」 伙计说:「有个郎君将这个给姑娘您,让您现在赶紧过去。」 涟娜打开纸条瞧,上面只写了地方,什么也未交代。 涟娜狐疑一会,心想难道是秦修文叫她过去?还是秦丰烨? 她顿了顿心思,决定过去看看。 如果是秦修文,她不能让他等。 而另一边,秦丰烨也收到纸条,送纸条的伙计说,是那位长相清秀的姑娘给的。 秦丰烨一听是涟娜,想也未想便走了。 可男人刚走了半路,却忽地想到一件事,便是他儿子秦盛出去玩了很久,一直也没回来。 秦丰烨在涟娜和秦盛之间,选择了他儿子。 他临时返回,打算去寻找秦盛,随便问了几个伙计,都未说见到人。 这下秦丰烨有些着急。 匆匆跑起来。 涟娜来到指定地方,是间屋,屋内陈列简单,除了张床也没什么。 涟娜刚入内,便闻到一股很特别的香气。 她站在原地喊了喊:「将軍?」 「将軍?」 涟娜隐约看到里面有个人,坐在书案前,瞧着身子趴伏,好像...睡着了? 涟娜大着胆子走去。 等到看清人,她惊呼:「将軍?!你这是怎么了?」 是秦修文! 秦修文昏在这个屋中! 涟娜扑身过去,跪在他身边看他如何,扶起秦修文半个身子,涟娜探了鼻息。 有呼吸,那便是没事。 可是,他是遇到什么了,才会昏在这里? 咔哒,外面有锁扣的声音。 涟娜听到,来不及想,她扶起秦修文,将他往床上带。 正要再次询问他,哪知少年醒了。 半睁的眼看到眼前一片模糊中有道倩影。 秦修文凝了很久。 涟娜好听的声音落入他耳中,没来由引起少年悸动。 躁动不安。 总觉得身体好像深陷沙漠,想沐甘霖。 涟娜身上的香气袭来,不是那种很刻意的香,而是淡淡的,甚至带着一些奶味。 少女最纯真最无暇的味道。 涟娜还不知危险已经靠近,只专心看秦修文。不过她喊了几声也觉身体异样升腾,浑身软绵绵,没了力气。 这是,怎么了? 第445章 睡 涟娜喘了几口气,低头看秦修文。 忽地,手腕被他攥住,她不解的望他,秦修文哑着嗓音问:「你为什么会来这里?」 「将軍,难道不是你叫奴来的?」 秦修文撑身,将试图起来。 却发现他接触涟娜的地方,手心不住的烫。 而他自己,再看涟娜目光迷离几许。 秦修文已经不是过去那个不谙世事的少年,在軍营历练这么久,他很快便意识到,他好像被算计了。 说起来他为何会来这里,是他刚才看见一鬼祟的人在这房前晃晃悠悠,看着可疑的很。 秦修文没打草惊蛇地将人擒住,而是在那人走后他选择先进来房中看看情况。 而后,只是站了一会就昏了。 再醒来涟娜便来了。 秦修文猛地推开她,他踉跄的下床,往门口走。 涟娜在后跟随:「将軍——将軍你去哪里?」 「必须出去,否则你我要出事。」 秦修文咬紧牙,走了两步,又似中邪那般回头。 满屋的香气,在勾引他。 勾引他忽略一切,回头看向这唯一的女子。 秦修文的脑海猛然浮现初见涟娜的情形,他在北漠軍营刚入帐,便见少女不着寸缕在他床上。 ...... 本就是一场乌龙,她是营妓被送到他帐中,浑身绑着,除非他亲自为她松绑...... 秦修文使劲按了按头。 想将这些记忆倒出脑子,他理智尚存,明白他不该在这个时候对她做任何不好的事。 涟娜虽然是梁菀安排让他知情思的丫头,可秦修文从一开始便觉得他不能随便玷污一个女子清白。 少年自小学的礼教知识,让他不会做一个随便的人。 少年其实对感情挺有洁癖。 他与姚华的结合全在他的母亲,他也曾想过这样做不好,但他身为父亲和母亲唯一的儿子,他理所当然将很多压力都放在他身上。 秦韵竹是妹妹,他不能让她承受。 秦修文想,如果姚华成功和圣上说了,替他求来了诰命身,他往后是要好好对她,如果姚华不想和他和离,那他就一辈子与她过。 秦修文心里也有自己理想的妻子的样子,姚华性子是不好,可他能忍耐。 往后夫妻相敬如宾,白头偕老,也是他向往的。 而现在这一刻,将他曾经所想全部打乱。 涟娜屏住呼吸,发现秦修文看她的目光有些奇怪,似乎透着某种说不上来的情愫。 涟娜此时才觉害怕,她向后退了退问:「将軍,您别吓奴,您这样好可怕......」 秦修文蓦然出声:「转过身去,别看我,到那边待着。」 他指了一个地方。 是这房中最里面的一个柜子,他道:「快些去!」 涟娜怔怔地回身。 听他话,她快步跑到那柜子,打开,里面空无一物,正好可以站两个人。 她站进去,依然在看秦修文:「将軍...那奴进了,您呢?」 「不用管我!」 秦修文的声音更是低沉。 他命令地让她关上门,并嘱咐让她无论无何都不要开门。 可是,秦修文在外面,她怎能一点不管他? 柜子泛着淡淡木头味道,里面空间紧窒,柜门一关,涟娜的眼前便一片黑。 女子焦急地等待。 但仅仅过去一瞬,涟娜便觉自己也呼吸不畅的 浑身开始冒汗。 她再次摁了摁头。 很令人迷惑的感觉,说不上来因为什么,但她此刻很想被一人抱。 如果是秦修文,她想让他紧紧抱自己,不留一丝空隙的...... 涟娜身子滑下,她蜷缩在柜子里,趴伏在膝间。 忽地,外面响起脚步声。 很轻很轻,涟娜煎熬的看了头,望着柜子的缝隙。 人来了。 是谁在靠近?是将軍吗?会是他吗? 唰—— 门从外面很轻易打开,秦修文双手撑在柜子两侧,如一头狼盯着她。 四目相对,火花迸发。 她未喊出声时,秦修文便先一步入了柜子,门再次关上时,少年欺身而来。 少年扯了她的衣襟。 让她睁大眼眸,不可置信看这一切。 可眼前的黑,已被少年所有阳刚气遮盖。秦修文如她心中所想的那样,紧紧抱住了她—— 她找到了归属那般,满足的靠在他怀中低低喊:「将軍...奴,奴喜欢你。」 秦修文已然听不进去任何话。 只一个想法—— 目垂了她。 ...... 梁菀与霍凝在房中休息了几个时辰,听到外面动静。 是姚华的哭声。 两人从床上醒,梁菀推了推霍凝:「发生什么事了?」 霍凝不知,披衣出去。 一打开房门,姚华的哭声更加清晰,几乎背过气去。她在外面闹,恨不得弄的人尽皆知。. 秦丰烨已在,一脸阴沉看她。 霍凝声音大了些:「你又闹什么?」 姚华见霍凝来了,有些倚仗地喊:「凝哥哥,你要替我做主!」 姚华擦着泪:「这个贱婢,她竟然勾引夫君,引他失去理智与她发生关系!」 姚华气愤的指着涟娜,又控制不住的想上前打她。而涟娜,身上衣服凌乱,脸上红肿,显然已被人扇过。 秦修文站在旁,脸色也阴沉的如乌云。 实在是事情太劲爆,霍凝还好,梁菀惊错的看秦修文和涟娜。 刚要问,秦修文上前领错:「嫡母,都是我的错,请嫡母责罚,我不配为人。」 梁菀拧眉:「你和涟娜都发生了什么,如实说。」 秦修文似有隐瞒。 他不想解释,只沉在那里,任姚华哭。 姚华扑到霍凝身边求:「凝哥!今日的事如果让父皇和母妃知道该怎么说我啊,我是澧朝的公主,我怎能被一个婢子欺负成这样?凝哥,您现在是太子殿下,你的权力便是父皇的权力,我要你现在立刻将这贱婢杖毙!打死她,让她勾引我夫君!」 「姚华!!」 霍凝气了,厉声看她:「你也知你是公主,便不该滥用权力,现在事情还没搞清楚你就要将人处罚,我是太子也不会向着你。」 「一切,等我细问了在说!」 霍凝松开姚华手,瞄了眼秦修文,「你跟我进来。」 秦修文不敢怠慢,紧跟霍凝,同梁菀走了进去—— 第446章 我不会再碰你 一门之隔,涟娜望着门上雕花,怔了神色。 她还在想刚才的事情,从她进去那个屋子那刻起,便已被燃着的香弄的失去理智。 秦修文也不清醒,所以与他发生关系,并非他所愿。 涟娜忽然开始想,是不是她给秦修文带来困扰?如今闹成这样,秦修文要怎么同公主交代,怎么同皇帝交代? 涟娜会想,万一因为她而让秦修文仕途受损,那她的罪大了。 她跪在外面,思绪翻飞。 同样与她在外的姚华却几乎要咬碎一口牙,她方才已将那个奴婢训了一顿,发了火,到现在还没消。 明明那婢子说,事情办妥,同涟娜进去的人是秦丰烨。 可等到她掐着时间亲自去捉女干时,推开房门却让她看到秦修文与涟娜浑身什么都没穿躺在床上! 两人甚至还抱在一起,毫无廉耻。 姚华哪里受过这种侮辱,顷刻尖叫起来,将床上两人吵醒。 待到秦修文和涟娜苏醒,看到彼此模样后,秦修文震惊地无法言说。 姚华就这样闹了起来。 她口口声声说要将涟娜治罪,说要打她。 秦修文却护着,握紧姚华手,将涟娜挡在身后。 而后秦丰烨来了。 姚华不好直接问为什么他没去,哭闹的想让秦丰烨做主,秦丰烨却从头到尾除了陷入震惊,一句话不说。 秦丰烨甚至还低声问涟娜,是不是秦修文强迫她。 涟娜摇头,说她也不知道,她只知道两人都是身不由己。 ...... 霍凝与秦修文谈了什么谁也不知,三人进去房间许久不出来,秦丰烨来到涟娜身边道:「你先起来,不要跪了。」 「不,三爷,都是奴的错,奴不该这样,奴不能起。」 涟娜话落,眼泪止不住掉。 秦丰烨看她自责模样也不好再说她,可男人从上打量她时,见她穿的并不规整的衣领内,脖子上密麻的痕迹。 秦丰烨回转头,心口堵了口气。 一炷香过去,霍凝与梁菀终于出来。 秦修文在后默默跟着,耷拉着脑袋一瞧就知困扰缠身。 姚华问:「凝哥!你都同夫君说了什么?是不是要将这贱婢杖毙?」看書菈 霍凝道:「本宫了解清楚,与涟娜无关,同时也与驸马无关,一切都是别有用心的人设计,至于这人是谁,本宫会查清楚。」 「驸马与她发生的一切都是自愿,故而为了驸马名声,本宫觉得,这丫头在北漠便是驸马帐中伺候丫鬟,如今两人有了肌肤亲,便将她提为通房吧。」 「姚华,这事本宫会向圣上禀名,你也不要大吵大闹,还是息事宁人为好。」 姚华听后怒目圆睁:「凝哥!你不仅不罚她,还要让她成为通房!」这对她来说,根本无法接受。 霍凝拧眉看她,眼中不悦:「这样不行,那样不行,你告诉我要怎么做?秦修文占了她身子,如照你说便要将人杖毙?姚华,澧朝也有无数法度,却不是为你一人服务。」 「你若懂事,就默默接受,往后同她和平相处。」 「凭什么,我是公主,我凭什么要与她和平相处?」 姚华无法接受,气的离开:「我要向父皇告状!凝哥,你就是偏私!」 霍凝看姚华跑远的身影,不住摇了摇头。 梁菀冷冷望着秦修文:「往后的事情你不要在这样胡闹,要想清楚,懂吗?」 秦修文恭敬道:「是,嫡母说的是。」 ..... . 涟娜被秦修文叫了过去。 两人单独处在一个房间,互相都没说话。 秦修文在看她,涟娜知道,但她不敢抬头看。 过了很久,秦修文问了句:「你还疼吗?」 涟娜摇头。 好似破防那般,少女慌忙从椅子站起,跪在他面前。 「将軍,都是奴的不对,奴怕你被皇上责罚,奴认为你还是快去寻公主吧,将她劝回来。」 秦修文:「不怪你,与你没半点关系。」 「可是。」 涟娜很焦急。 秦修文道:「这样也好,等回去我便可问祖母要你回来,往后你还在我房中伺候,我不会再碰你。」 涟娜震惊的看秦修文。 秦修文好似赎罪那般看她:「这次的事本就是个意外,我会改正。」 涟娜觉得自己挺矛盾。 明明秦修文这样说更能彰显他的教养,可为什么当她听到秦修文说不再碰她时,她心里会一阵阵的疼? 她垂下头,将一切苦楚都吞下。 姚华进宫去了,没过多久,宫中来人叫秦修文过去。 霍凝与梁菀也回宫,本是说来温池这里玩,到最后回去的只有秦丰烨和涟娜。 秦盛趴在秦丰烨怀里,不懂涟娜为何脸色不好,小孩子还贴心的问她,是不是他爹爹欺负她了? 涟娜摇头。 宫中,姚华闹的全宫皆知,舜华跑来安慰,也同姚华一起向皇帝建议,一定要严惩涟娜。 不料,两个丫头被她们的母妃一人扇了一巴掌。 怜妃尚怀身孕,还要教训她们:「你瞧你们两个这是什么样子?大吵大闹、心肠歹毒?这便是平时在宫中被教导的结果?那丫头犯了什么错要被你们这样欺负?就仗着你们公主身份,便如此肆无忌惮?」 「当初在北漠她救过我和你父皇的命,而今阿凝只是给了她一个通房身份,够为你着想,姚华,你还不知足?」 「女子善妒,可是犯了七出之一!」 怜妃身为宫中妃嫔,没有偏私,没有心疼,而是在听了来龙去脉后做出自己的判断,这已很让人敬佩。 皇帝同时也道,「这事阿凝办的对,就这样,没有异议!朕准了。」 「你即已嫁了人,就要有主母的宽容,一个通房都忍不了,不如直接和离回宫!」 姚华诧异,嘴巴张的很大。 她本想得到她父皇母妃的撑腰,谁想他们也同霍凝一样,偏帮着外人。 涟娜到底是一介婢子,哪里能和她相比? 可皇帝的话一言九鼎,她再反抗也没用。 舜华拉了拉衣袖,让她不要再说了。 事情已尘埃落定,涟娜成为通房的事,她是无法改变了。 但是,左右她还在府中住着,往后会发生什么,便不是皇帝同怜妃能左右的。 姚华压了一肚子火,已全部转移到涟娜身上。 第447章 与你沁入骨髓的爱 梁菀和霍凝回东宫,便有宫侍来报,说牢中那人闹事了。 两人相视一眼,仔细询问,宫侍说,牢中的那人说想见太子妃。 打发人走后,霍凝一脸阴沉望她。 「你要去?」 霍凝双手环胸,表示不悦。 梁菀不想去。 但霍宴齐也的确没处理掉,而是一直被关在牢中。 她看他,「我听你的。」 霍凝沉思片刻:「去也可以,我陪你,我是绝不会再任由你一人去见他。」 「好。」 两人商定,便同时前往牢狱。 关押霍宴齐的地方是巡查司的水牢,梁菀和霍凝走入,里面阴森不已,牢中水波粼粼,投在墙壁是阴寒的光。 霍宴齐双手双脚都被铁钩穿刺,水蔓延在他腰际,这般日日泡,也能要一人命。 霍宴齐听见动静,抬头来看。 成王败寇,说出来真是让人唏嘘。梁菀与霍凝共同站在牢外,居高临下,看他的目光极冷。 霍凝尊重她,独自走向一旁,将整个人隐在黑暗中。 独留梁菀一人面对他,她问霍宴齐叫她来做什么,哪知牢中男人缓慢喊了声: 「妹妹。」 这个称呼让梁菀身体不适。 她道:「你与我并无血缘关系,这种称呼可以不用叫,我从未拿你当哥哥。」 「是了,我在你眼里就是一个不足轻重的奴仆?」霍宴齐低声道:「我的人生皆因你,梁菀,如果我儿时没被父亲选中当你的男侍,便也没有这所有事。」 「霍宴齐,你又要怪在别人身上?明明你可以选择善,却还要走向恶。」 梁菀反驳他,眼中坚定:「如今你落得现在这个下场,也是活该。」 「我从未觉得自己输,」霍宴齐道:「若不是你,霍凝能知道我的行踪?你屡次破坏我的计划,真的很叫哥哥生气,若你能明白这世上谁是最爱你的便好了。」 「爱?你在说你吗?」 梁菀低声笑了。 好似听到什么天大笑话,她只觉得霍宴齐头脑有问题。 什么是爱,他到底懂不懂。 他的爱便是建立在她的痛苦上,利用她达成他的目的,甚至不惜将她送给别人,只为她生下孩子,得到圣女的血脉。 这些都是爱? 梁菀不住摇头,笑意不止。 霍宴齐拧紧眉,对她这笑很激动。 他动了动手,冷声问:「你笑什么,我说的不对?霍凝正是得到你的爱才这样顺利,当年父亲说的对,你运势非凡,和你相好的人都会得到帮助。」 「我败就败在,没有早日让你爱上我。」 霍宴齐话落,梁菀缓缓道:「你错了。」 她看向暗中的霍凝:「如果我运势当真好,那上世便不会有我被折磨悲惨的一生,霍宴齐,说起来挺魔幻,但这全是霍凝所经历的一切,他这辈子重生,又因为要改变我的命运而与我接触,要说运势,我认为是他带给我的。」 「他让我改变,让我从一开始的懦弱变成现在这样,成为只做自己的梁菀。」 梁菀的话响彻在整个牢中,还有回声。 霍宴齐听她这样说,长久沉默。而此时隐身在暗中的霍凝,动作始终不变,倚着墙。 唯一不同的是,他鲜亮的黑眸在紧紧看着她。 互相拥有彼此。 梁菀目光落回霍宴齐身上,「这世间哪有什么运势,不过都是你们自欺欺人的把戏。便如圣女这个称号一样,是权力的棋子。」 她看的如此透彻,彻底说的霍宴齐不再讲话。 「霍凝。」 霍宴齐忽然叫他。 霍凝从暗中走出,红衣露出的一角成了霍宴齐唯一能看到的色彩。 他问:「你要如何处置我?」 霍凝答道:「自然是五马分尸,尸首分离。」 「哦?」霍宴齐自嘲的笑:「这么惨吗?」 霍凝:「你做的事在我这里恨不得将你千刀万剐,五马分尸而已,我觉得便宜你了。」 「嗯,也是。」 霍宴齐将头垂的更低。 看不到神色,他胸膛起伏,上身影子倒在水里。 霍宴齐:「那等我死后,你可否将我的尸身葬在礼真天阙山上?」 霍凝想了片刻,「好。」 他竟然能答应他。 这对霍宴齐来说也是个奇迹。 须臾之后,梁菀和霍凝从牢中走出。 霍凝吩咐人看好他,梁菀在他身边站了很久,这才去上马车。 霍凝问:「见了他,你心里的事好些了?」 梁菀扭头问:「你怎么知道我之前心中有事?」 「我是谁,我是你夫君。」少年自信的说:「连这点眼色看不出,岂不是白混了?」 梁菀点头。 「是啊,阿凝最懂我。」她挤出笑容:「我以前太傻了,总是会抓住一些细小的事情,让自己陷入困境。」 「现在心胸开阔,看的想的也开了,便发现,我与你之间还是有很多互补之处。」 梁菀贴身上前,抱住他腰。 阳光下,两人动作亲昵。 霍凝回抱住,低头问:「太子妃还发现了什么我的长处?」 「很多,想是一时半会说不完。」 「那等回东宫慢慢说?」 「嗯,阿凝,我觉得夸赞什么,比较无趣。」梁菀敞开心扉:「你擒住霍宴齐后我一直很担心,怕他再有什么谋划,怕日后再出什么意外,不过今天同他谈完,我从他眼中看到了挫败之气,我便觉得,他应是起不来了。」 梁菀缓缓道:「一个人的气运便是那么几年,再而衰三而竭,他虽说是因我帮你而让他败,但我始终相信就算没有我,你也依然能打败他。」 霍凝挑眉,很享受她的夸赞。 「你从哪里看出来的?」他问,梁菀指了指他眼睛:「这里,你的这里,有胜似骄阳的不屈。」 她歪了歪头:「所以我在想,或许是你重生一世的缘故,让你不再惧怕挫败,让你心无旁骛只想取胜。」 她的话中一句句的夸他。 霍凝听的抵不住,喉结不停涌动,少年越发欢喜的勾她腰,将她抱上车。 而后马车启动,他与她在车中做什么,便没人知晓。 唯有偶然的娇口今从车中传出。 ...... 霍凝心想,他近来如此的耕耘,这要再怀不上,他这个太子,许是可以让位了。 第448章 如果跟了三爷...... 几月后,宫里的怜妃娘娘生了。 是个健健康康的小皇子,出生那天恰逢长安城的春花开了,满城都是花的香气。 宫中的御花园也是百花争放,一片生机盎然的景象。 皇帝大喜,任宫女还没将小皇子抱熟皇帝便亲自上手,从未这样宠溺过一个皇子。 怜妃生产那几日,舜华姚华都在殿中陪伴,这对她们来说也是大事,姚华专派人在府中拿了她起居物什,终日在宫里。 太后也一改常态不断向怜妃这里跑。 梁菀坐在东宫的殿内正亲手缝制一件小衣,她想来想去也没想好要送怜妃什么,想到自己绣工不错,不若便为小皇子做个绣金的小衣。 梁菀这边岁月静好,四条在旁伺候,东宫的那片空地中,正有一人在拿着木剑练。 是秦盛。 小孩子现在偶尔会被梁菀接入宫里教导,秦盛也愿意跟她,每次她派人去府里同秦丰烨说时,秦盛都蹦的很高。 秦盛早就到了入学的年纪,之前还曾在霍宴齐那里念过一段时间的书,梁菀同霍凝说了说,让他将孩子放入皇家书院里,每日下学还可来她这里坐坐。 梁菀给秦盛找了个教习先生,刀枪剑戟是一样没落下,秦盛乖,她安排什么便做什么。 「太子妃,外面涟娜姑娘来了。」 晌午时分,涟娜进宫来,还挺稀奇。 梁菀请人进来。 宫侍走下,没多时便带着一个身着朴素的少女走入,梁菀想了想,她似乎有好几个月没见涟娜,却不知她最近过的如何。 哪知,却让她见到涟娜用纱布蒙着一个眼睛。 她微怔,问:「你眼睛怎么了?」 涟娜如实说:「是奴前几日身体有火,眼上长了个火疖子。」 她说的声音很平稳,不像骗人。 梁菀虽很怀疑,但却问:「看大夫了?」 「嗯,看了,这纱布正是大夫要蒙的。」 涟娜不敢坐,只站在那里:「奴过来,是三爷让奴来接盛儿回去。」 梁菀惊诧:「这么早?」 「是,三爷说他午时要出城一趟,乘他走之前,想见见盛儿,叮嘱几句话。」 梁菀了然的点头。 与四条说:「那你便出去说一声,让他们停下吧。」 四条答应,笑眯眯跑出去。涟娜依然站的笔直,很不自在。 梁菀笑:「这宫里没外人,你坐,坐下等。」 涟娜望了眼东宫的椅子。 没坐,却是双手紧紧攥在一起。 梁菀看的有些好奇,问:「文哥将你要回去了吗?」 「要,要回去了。」 「那姚华还有为难你?你在文哥房中做的怎样?」 讲到这里,涟娜显然身子抖了抖。 「公主她...她挺好的,对奴虽然不怎么说话,但没有为难奴。」 「嗯,还有呢?」 「将軍...他这几月不常在府中待,奴接触他的时间很少,但将軍只要回来,便会给奴带些吃的。」 「是吗?」 梁菀歪头看她,对她的话半信半疑。 涟娜道:「不敢欺骗夫人。」 「那好,那改日等文哥不忙了,我和太子叫你们来宫里吃饭。」 涟娜眼皮跳动,对她的话感到惊讶。 还想说什么,秦盛从外跑来,见涟娜,扑了过去:「姐姐——」 秦盛从不喊她奴婢,对她的感情很好。 涟娜牵起他的手, 「盛儿少爷,你快同奴回去吧,三爷在府里等着呢。」 「好。」 秦盛要跟梁菀告别,讨好的跑到她腿边抱她,小孩子身上奶味十足,说出的话也奶声奶气。、 「二伯母,盛儿改日再来拜见您,您和霍凝哥哥要好好的呦。」 梁菀笑:「嗯,二伯母等着你再来。」 秦盛挥手同梁菀告别。 而后便跟涟娜走了。 四条在后看了一会说:「这位涟娜姑娘若是当盛儿少爷的后娘也不错,瞧盛儿少爷如此喜欢她,想来她平时照顾的定很周到。」 梁菀也同四条一起望着:「话是这样说,可她已是文哥的人了。」 四条忽然不出声了。 不知在想什么,小婢子很少有这种情绪。 ...... 涟娜带秦盛出了宫。 刚上马车,秦盛忽地从怀里掏出一个用帕子包好的糕点给她,「姐姐,我知道你平时吃的不好,这是我从二伯母宫里偷偷拿的,给你。」 涟娜僵了身,望个头小小的秦盛。 她心中五味杂陈,接过秦盛送的糕点,打开帕子,看到里面的馅料。 咬了一口,「多谢盛儿少爷。」 秦盛歪头问:「可是姐姐,爹爹说你为何不跟文哥哥说呢?明明文哥哥回来时带的东西都有你的一份。」. 秦盛问出了事情关键。 涟娜方才同梁菀说的话都是假的,事实是她自从被秦修文要回院子,表面的确很好,但这几月秦修文事务繁忙,经常往返北漠。 正如之前朝中猜测那样,霍凝当了太子,他手中的权力下放,自然便是秦修文接手。不仅如此,圣上这些日子打算推北漠和澧朝融合的新政,秦修文要比过去忙很多。 几个月中,常有一半的时间都在外面。 而秦修文难得回来的那些日子里,他为了公平不论买什么都会买两份,然后将之交给姚华,让她分给涟娜。 涟娜口中那句,将軍每次回来都会给她带吃的,是真,但涟娜从来没收到而已。 秦修文不在,涟娜便会被姚华叫到院子里,按照澧朝规矩,正妻要想罚妾室或者通房,有太多手段。 姚华会给涟娜指一个地方让她去那里跪着,然后她将秦修文带回的东西当她面吃完或者用完。 瞧着她地位是高了些,成了府中将軍房里的通房,但实际,她过的日子比过去还不如。 姚华不会让她吃饱饭,顿顿都是她吃剩的才会给涟娜吃,有时候姚华身边婢子故意拖延,拿的饭菜都不是新鲜的。 但不管什么味道,只要是公主赐的,她都必须当场吃完。 这事,秦丰烨知道。 他得罪不了公主,但也亲自找过涟娜,问她到底怎么想的。 涟娜低头道:「我不能给将軍添麻烦,将軍如今所拥有的一切都是皇室给的,若我不懂事,便会害了他。」 秦丰烨听后,望着她直叹气。 第449章 儿子和孙儿都不能栽在一个女人手里 真是哀其不幸,怒其不争! 秦丰烨很想说醒她,但已经这样了,他就算说再多,也还是改变不了涟娜。 秦丰烨说,要不然他去帮她—— 他的话刚落,被涟娜拦住,少女双眼通红望他:「不要,三爷,奴求你,你还是离奴远些吧,奴不想连你也牵扯进来。」 府中人多眼杂,本之前就有人说她与秦丰烨之间不清不楚,现在府中人都知道她是秦修文的通房,她若是再让秦丰烨帮她,便真的有嘴说不清。 涟娜的求,最终还是让秦丰烨放弃。 这事便这样在府中掩藏,除了秦修文外,几乎都知道她是公主眼中钉。 涟娜领着秦盛回府,刚入内,便见姚华身边婢子过来,「奉公主命,你去驸马房中将他的衣裤收拾几件。」 涟娜不解问:「公主殿下不是在宫里陪怜妃娘娘,为何要驸马的衣裤?」 「自然是备孕!」那婢子扬起脸:「公主在怜妃娘娘宫里待了几日,听宫中嬷嬷说这喜庆的好运可以传染,正巧驸马明日便要回长安,公主让驸马陪她一同在怜妃娘娘的侧宫住着,说不定便得送子观音看中,一举中喜呢。」 这些话,明显是故意说的。 涟娜晃了晃神,道:「好,奴这就去准备。」 她把秦盛送回秦丰烨庭院,秦盛也很精,刚才听那婢子叭叭说了这么多,赶忙跑回去学给他爹爹听。 秦修文房中,涟娜走入。 她如平常那样开了秦修文的柜子,把他平时经常穿的几件衣袍拿出,叠整齐,找出一个包袱。 刚往里放了两三件衣服,忽然看见一个夹放在其中的小札,因她不知道,拿起时不小心把小札打开。 里面写的字露出。 涟娜一瞧,竟然是礼真语,是秦修文写的一个起草文书,前面写了很多夸赞的话,最后这一行字很耐人寻味。 「臣念请臣母秦肖氏,追封诰命之身......」 涟娜恍惚了半天,想到好像秦修文的生母,同她一样都是礼真人。 听说,还同梁菀是礼真圣女血脉中的同宗,只是他生母不如梁菀那般血统纯正。 涟娜不傻,她想了半天,一个大胆的想法便在她心里成形。 难道,将軍和公主成婚,是为了他母亲? 涟娜只觉得这个想法很不可思议,又找不出要反驳的地方。她盯着这小札看了很久,放回原处。 电光火石间,涟娜的心头形成一个很冒险的想法—— 「如果这便是将軍心里最重要的想法,那她若是帮他实现了,是不是就会让将軍高兴?」 涟娜傻傻的想,只要秦修文高兴,她就心满意足。 ...... 秦丰烨本要午后出城,而当他听到秦盛的话后,他又放心不下涟娜,去找她。 正巧涟娜将整理好的衣服交给姚华婢子。 秦丰烨站的很远招手,涟娜看了看四周才走过去,与他保持距离:「三爷。」 「我午时出城去办点小事,你有什么喜欢的东西想要我帮你带?你说出,我去买。」 涟娜摇头:「没有,奴什么都不缺。」 「我听盛儿说,修文要和姚华去宫中住?」 提到这里,涟娜低头。 秦丰烨道:「我提醒你一句,若是姚华说你是修文房中人让你随着去你要拒绝,宫里那种地方不比外面,况且如今怜妃刚生小皇子,若是她利用你做些事......」 「三爷,奴哪有权力拒绝?」涟娜说的是实话:「奴在公主殿下面前什么都不是,她要想 治奴的罪,怎样都行。」 秦丰烨有些着急:「那不若你随我出城,我去向母亲说,就说我身边缺个人......」 「三爷,老夫人不会同意。」 秦丰烨皱紧了眉头。 瞧她这个样子都替她急,可她地位实在太卑微,秦修文不在,整个驸马府最大的人是姚华。 秦老夫人如今也被姚华围的很好,仰她鼻息而活。 左右为难,涟娜躬身送他:「三爷,您快走吧,奴祝您出城一切顺利。」 话音落,她转身便走。 午时过,秦丰烨是要走的。 但他迟迟没有动身,在府门前站着,小厮牵了马车来,秦老夫人出来送他:「烨儿多久回?」 「短则明日,长则后日。」 「好,那我儿一路顺风。」 秦老夫人刚要转身,秦丰烨忽然叫住她,心事难言,停顿很久才说:「母亲,我这次出门只一人有些闷,我想...带个丫头跟着。」 秦老夫人一听喜了,很久之前她就想让秦丰烨再找一房,赵静舒毕竟是过去时,依照他如今这样,也能找个普通人家女子当妻子。 这样还能照顾秦盛。 老夫人只当他开窍了,询问:「哪儿的丫头,咱们府中的?」 「嗯,是...文哥那个通房......」 秦丰烨话刚说出口,就被秦老夫人啐了一口,脸色变的快:「找哪个小蹄子不好,偏找她!她那妓子媚样,不择手段爬上文哥的床,又惹的公主如此恼怒,你还敢招惹她?」 老夫人翻了个白眼:「若不是霍凝那小子和梁菀保她,我早将她打出去。」 「母亲!她没什么错!」秦丰烨声音高扬,面色凝重:「你口中说的那些根本不是真实发生的事,况且那日发生事时我也在场,分明是她与修文被人陷害。」 「哦?陷害?那陷害之人抓到了吗?若真是陷害,公主殿下怎会那么生气?你呀,不要被她骗了!」 秦老夫人怒骂他,催促他赶快上马车,不要再说这些有的没的。. 暗中,涟娜偷偷看着,瞧,她说的很对不是吗。 秦老夫人怎会同意?秦丰烨这样为她,让她该如何报答他。 涟娜咬唇心事重重。 而秦丰烨刚走,涟娜便被老夫人叫去了。 秦老夫人住的院中,她恶狠狠望她,竟是亲手撕去了那个蒙在她眼上的纱布。 一阵疼痛袭来。 涟娜的脸被抬起,什么火疖子,她那只遮挡的眼上什么都没有,却是淤青遍布。 老夫人冷冷道:「我是绝不会让你再破坏我秦家好事,你和文哥的事已经惹公主不满,若是哪日她一个高兴同圣上去说,我家文哥好不容易积累的一切都要毁掉。」 「小丫头,不要再不老实,我的儿子和孙儿,都不能跌在你手上。」 第450章 太小,生不了孩子 涟娜的眼眶被老夫人使劲摁了摁,发泄似的。 疼痛更甚,涟娜的眼睛瞬间充了血,眼前如蒙了一片薄雾,让她看不清楚。 她求「老夫人,奴不敢,奴一直都很听你的话。」 秦老夫人冷冷嗤声。 如今她不在她房中,万事不能做的太过。万一让文哥发现,会影响他们祖孙的感情。 她也不能做的太过,拇指从她眼边移开,道:「懂事便好,回去干活吧。」 涟娜磕头谢她。 起身时再次用纱布蒙上眼睛,她将所有苦楚都吞咽,走的步子都很虚。 等她回房,果然如秦丰烨所猜,宫里又来人了。 叫涟娜进宫伺候。 涟娜想到秦丰烨交代,很想拒绝,但叫她去的那宫侍很没耐心,在旁说她:「你在磨蹭什么,明日驸马回来,你身为他房中的人不该进宫去迎接他吗?公主大度,给你这个机会,你怎么还不情不愿的?」 涟娜垂首:「这位姐姐,我实在是去不了,您瞧我眼睛都这样了,我若是过去恐怕传了病气给公主。」 宫侍斜瞥了眼她。 的确,她这眼睛还蒙了层纱布,够吓人的。 左思右想,宫侍道:「那算了,等我进宫回禀公主,你再等通知吧。」 涟娜送人离去。 她轻轻舒了口气,这算是她第一次拒绝姚华,还不知会发生什么。 但她也觉得秦丰烨说的挺有道理,怜妃娘娘刚产子,如果她不小心冲撞了怜妃,许是她这小命就到头了。 涟娜转身继续在府中干活去了。 这天夜里,秦修文提前回来。 姚华不知道,自然也没人堵他。秦修文默默进府,见府中人很少。 问了才知道,姚华已进宫去了。 秦修文这次从北漠捎来了些种子,他回后院,去找涟娜。 平时他带回的东西都会交给姚华,如今她不在,秦修文才找到她。 哪知一入内,便让他看见涟娜坐在房中,手上拿着毛笔,正比对什么写字。 她倒是用功。 她对澧朝文字还是不太懂,以前在北漠軍营秦修文教了一些给她,但说好说,这写上要费些功夫。 秦修文走进,涟娜太专注,一点声音都没听见。 少年往她身后站,垂头看了看,说:「这个悯字不对。」 涟娜身子一震。 似是没想到会听到这个声音,她还不相信,回头看了他好长时间,才脱口而出:「将軍!」 秦修文颔首。 他身上还带着淡淡风霜味道,弯身时秦修文离她更近了,涟娜呼吸一窒,手上的笔差点掉了。 秦修文接过笔,在她手边写下正确的悯字。 涟娜望着秦修文好看的字体,又是不知要如何呼吸。 与他有段日子没见,上次他回来时也是夜里,她的房间本就在他院子的外面,隐约听到动静,披衣来看,便看到了他。 只是上次姚华在,秦修文紧紧从她眼前过,转身去了姚华房中。 那一刻她心里酸涩,默默关上窗户,强迫自己不往那边看。 但这一次,他先来找的她。 秦修文说:「你再写一个给我看。」涟娜应声,借着光线一笔一划地写。 这次得他夸赞,说写的不错。 涟娜问:「将軍你回来累不累?需要奴去给你准备些饭菜吗?」 秦修文摇头,摊开手掌:「我从北漠带来的花种,据说能长出不同长安的花色,你挑一些,种了它。 」 涟娜眼角带笑。 「好,这样等下次将軍回来便会看见北漠的花了。」 涟娜捡了不少,放在自己的香囊里,爱不释手。 秦修文却是愣住,想起他每次从北漠拿东西回来姚华的表情与她相比,真是差很多。 姚华是公主,什么珍稀她没见过,他从北漠带回的东西姚华都会很敷衍的笑,嘴上虽也说着夫君好厉害的话,但眼神是骗不了人的。 不像涟娜,这种从心底涌起的快乐,是无法模仿。 秦修文看到她伤的那个眼睛,问:「你眼睛怎么了?怎么蒙个东西?」 「啊,不碍事,是奴,奴上火长了个东西。」 「那涂药了吗?」 「嗯,涂了。」 小丫头乖巧懂事,与他讲话声音都是轻飘飘的,听在耳中很享受。 秦修文起身,往房中走。 他身上还穿着盔甲,涟娜快步跟过去,熟练地在他脱盔甲的时候帮了几手。 秦修文把盔甲放置在架子上,松了松领口:「公主什么时候走的?」 「怜妃娘娘一生产便去了,有个几日了。」 秦修文嗯了声,「娘娘生的男孩女孩?」 「男孩。」 讲起这个,涟娜想起一件趣事,是怜妃生后梁菀宫里的四条,打趣说,怜妃娘娘生了个男孩,往后她家世子的地位恐是不保。 四条平时说话就不过脑子,当着霍凝面扎他心:「别等世子您这东宫太子的位子没坐热,圣上便反悔,让小皇子继承皇位,那您就要当一辈子的太子——」 涟娜说着笑了。 秦修文听她讲话时一直在看她。 小丫头的个头不高,整个人都是没长开的。 想到孩子,秦修文想,她还这般小,那等以后有孩子的时候还早。 不过,他是知道的,那日他与她那次,他是没让她吃任何药的。 所以,会有一半的机率。 少年猛地回神,惊诧自己怎么会突然想到这个—— 涟娜已将他外袍松了。 少年猛地攥住她手,阻止她接下来的动作。 「不用你了,出去吧。」 秦修文下了逐客令。 刚才还好好的,一转眼怎么就气氛僵了? 她不太懂。 但秦修文的命令她不能违抗。 走一步回头看两次,涟娜道:「将軍若是有再用到奴的地方,一定要说啊。」 「嗯,跪在外面去吧。」 少年命令,漆黑的瞳看她。 涟娜出门,她咬牙想了想,依照他吩咐真的跪在檐下。 夜凉如水。 宫里又来人了,姚华似乎铁了心要让她去,这次是命令。 涟娜与宫里人说话间隙,一直紧闭的房门开了。 秦修文诧异的望她——怎么回事,她怎么还在他房前没走? 他完全忘了他之前说的话。 宫里人见到他,诧异万分,「驸马,驸马您什么时候回来的?」 第451章 从他手里将她抢走 「刚刚。」 秦修文回答。 瞧宫侍十分吃惊模样,问:「公主叫你来的?」 「是,如果公主殿下知道驸马您已经回来,定会让奴婢叫您入宫。」宫侍在他和涟娜身上看了看,探究明显,却不好直说。 宫侍说:「驸马,您随奴入宫吧?」 秦修文否定,「不了,我从北漠回实在太累,今晚先休息,等明日吧。」他说完又看了眼宫侍,「你现在回去同公主禀报一声。」 可那宫侍没走。 看着涟娜,等她跟着走。 秦修文又问:「你怎么还不走?」 「驸马,公主殿下命奴婢来,是将她叫过去。」 秦修文看了眼涟娜。 「她是我的婢子,我即没走,她便也应在这里待着,公主身边那么多宫侍,为何叫她去?」 「这......」 宫侍说到这里不知该怎么回答。 公主不能得罪,而驸马也不好糊弄,如果驸马跟着入宫还好说,但他不去,涟娜的确没理由离开他。 宫侍沉思片刻,为难道:「可是驸马,公主殿下身边那些宫侍都照顾怜妃娘娘呢,公主叫她进宫许是有别的事。」 秦修文面色低沉,「既然怜妃娘娘宫中那么乱,她一个毛手毛脚的婢子去了更不合适,你便照我意思去禀了公主,告诉她我明日带她进宫。」 宫侍没话可说,只好答应。 待人一走,涟娜还在愣神。 她望着那宫侍远去的身影,顿了很久才说:「将軍,您这样是在拒绝公主殿下,倒时再惹她生气......」 「姚华娇蛮,并不是一味放纵她才是好的,她这时将你叫进宫,实在欠考虑。」秦修文凝着她说,「我若不帮你拒绝,等你真闯出什么祸事,连累的是我府。」 秦修文抬手敲了敲她的头,带着一股惩罚味道。 可在涟娜耳中,他似乎在变相保护她。 涟娜怔怔看他,清澈的双眸透着傻气,不同与秦丰烨的提醒,秦修文只是简单说了几句话,就让涟娜记在心头。 少女那点卑微的暗恋,总是会对她喜欢的人带了滤镜。 就算受再大的委屈,有他几句话就好了。 涟娜红了脸,低头道谢。 这晚,秦修文让她回房歇着,等明日随他一同进宫。 ....... 皇宫内,姚华与舜华住在一个宫殿。 姐妹倆正讲有趣的事,那宫侍回来,向姚华禀报了他在驸马府见到的事情。 姚华猛地从床上坐起,问:「你说驸马已经回了?却并未找人告诉我?」 「是,不仅如此,驸马还替那涟娜说了话,这才让奴婢没将她带回来。」 「气死我了!」 姚华发了火,手狠狠地砸在床榻上,与她同榻而睡的舜华劝道:「你别发那么大火嘛。」 「...你说我怎么不生气?他这些日子很少回来就算了,现在连回来一趟都不告诉我了,你说,他每次回来还都给她带东西,到底有多么想她?」. 舜华问:「可他不也同样给你带吗?」 「那能一样?我是他妻子,给我带是应该,但她算什么,一个通房丫头而已,还没正式被收入他房中做妾呢,就这样?」 「要我说,你就是上次做的失误,分明是给她和秦丰烨制造的机会,怎么就让秦修文入了洞房?」 「这能怪我?要怪就怪那个蠢笨的奴婢!」 两姐妹你一言我一语,将秦修文和涟娜的事讲着。隔了半 晌舜华道:「上次母妃和父皇都警告过咱们,你就算太气也不能做出太过的事,反正秦修文都回来了,你就等着明天他带人进宫吧,等入了宫,还愁找不到机会收拾她?」 舜华说的简单,可姚华已觉自己忍了太久。 她现在天天在府中住着,恨不得赶快将涟娜给打发了,好不让她在眼前晃。 打发宫侍下去,姚华在床上翻来覆去,哪里还睡的着。 翌日,早朝刚过,秦修文便带着涟娜出府。 谁知迎面撞见从城外回来的秦丰烨。 秦修文躬身低唤,「小叔。」 秦丰烨应着,眸光却往涟娜身上看,忽地开口:「文哥是要进宫?」 「是。」 「那能将你这个丫头留下来?」 秦丰烨看向涟娜,「我今日打算带盛儿去新学堂看看,她懂的哄小孩子开心,我想带着她去。」 秦修文面色凝滞。 两人四目相对,秦丰烨是他长辈,他犹豫再三没吭声。 哪知,秦丰烨问涟娜:「要不听从你的意思,你想随谁走?」 涟娜眨了眨眼。 她哪里想过这个问题! 她是奴婢,这两人都是主子,她说跟谁都不合适。 小姑娘支吾了半晌,也没说出什么。 「罢了,让与三叔吧。」 秦修文侧身:「你随三叔出去,要好好看管盛儿。」 「是,」 涟娜应命,有些不放心:「那将軍....你一人入宫可以?」 「放心,我去接公主回来。」 秦修文始终皱着眉头,好似不太高兴。 他一走,秦丰烨将她拉到身边,低头问:「我昨日不在,老夫人和公主有为难你?」 涟娜摇摇头。 秦丰烨这才放心,让她在门口等着,他进去叫秦盛。 没过一会儿,秦盛跑出来。 扑到涟娜怀里,秦盛道:「听爹爹说姐姐也陪我去看新学堂?」 「嗯。」 「那中午我们能在外面吃饭吗?」 涟娜看向秦丰烨。 秦丰烨低头:「盛儿想吗?」 「当然,爹爹,二伯母说我的学堂就在宫中,可爹爹为何又要重新为我找学堂?」 秦丰烨道:「宫里那个是教你学书本知识,爹爹给你找的这个是教你为人。」 秦盛懵懂的点头,虽然他的一知半解,不过只要他爹爹带他出去玩那便是好的。 秦盛很懂眼力,牵起涟娜,又牵起秦丰烨。 从远处看他们倒像一家三口那般。 涟娜同两人上了马车,明显她比在府中笑意多了,认真照看秦盛,全程都搂着他。 秦修文却是没走。 少年本要进宫的马车停在不远处的地方,帘子半掀,秦修文的目光一直追随着那辆远去的马车,直到消失在眼前,他才与赶车的小厮说:「进宫。」 第452章 想娶她做续弦 秦丰烨带秦盛来到了一间特殊的学堂。 里面有几个夫子正教孩子们种树,不大的小院里孩子们三五个凑成一团,正围着一棵树听夫子讲课。看書菈 秦盛起了兴趣。 不说秦盛,便是涟娜也觉新奇,心想怎么还有这种学堂,不是死板的让孩子们坐在屋里死记硬背,反而用这种方式来教授。 秦丰烨道:「这便是我前日出城所办的事,我曾经总是沉迷那些通广的书本知识,还妄想入国子监当监师,现在我不会了,这思路打开后的确不一样,我受几个校舍夫子邀请,去了好几个地方查看。」 「这里是能教孩子不一样的东西。」 秦丰烨话落,侧首问涟娜:「你若有兴趣也可来这里当教丞。」 「我?」 涟娜惊了,忙摇头:「三爷,奴什么都不会,怎能来这种地方......」 「你会礼真语,还会各样女红,你饭菜做的也不错。」秦丰烨夸赞她,「这些优点都可教导孩子,这个学堂不需要那些高知的人,反而只要有一项专长就行。」 涟娜从没被人这样夸赞过。 她红了脸,看四周一切。 的确很有生机。 这里夫子不少,每个人都有自己一套教导话语,那些孩子们围着会问很多问题,但夫子们都不会厌,细心回答。 秦盛很喜欢这里。 却是比宫里那个学堂要喜欢多,秦盛已不用多时就混入其中一些孩子当中,听夫子讲授。 秦丰烨带涟娜去四周转转。 「三爷为何叹气?」涟娜听到,觉得不解。 秦丰烨停住脚步:「我很感叹自己过去,过去太执念那些得不到的事情,导致我受了那样的打击,若不是侯府巨变,许是最后我也不会落在杀鱼宰鱼的地步。」 秦丰烨已经很少回忆过去,他和赵静舒的事,还有他维持很久的生计,都让他在经历这些后变得成熟。 过去的自己的确有很多不对,赵静舒对他说不上很好,但两人在侯府过的日子也不差。 若他早日出来谋一份差事,也不至于赵静舒总是想着帮他找国子监的事。 涟娜歪头看他,见他神情低落,小丫头想了想,拍了拍他肩膀:「可三爷现在不是很好吗?」 秦丰烨抬头。 涟娜笑容恬淡:「既然有学堂的夫子邀请您,便说明三爷您是有能让他们信赖的品性,如果三爷您日后好好做,说不定日后便有一份不错的差事。」 涟娜的鼓励让秦丰烨心里暖极了。 男人看她的眼热了些,「我会好好做。」 涟娜:「那奴先在这里恭喜三爷。」 秦丰烨嗓间涌动,仿佛能从她脸上看出花来。男人鼓足勇气说:「你也可以与我一同...我是说,你就没想过要离开文哥......」 涟娜怔住。 离开? 她真的没想过,对她来说她心里还喜欢秦修文,只要能天天见到他,她就算苦累也没什么。 曾经梁菀总和她说让她走,而现在连秦丰烨也这样说。 「三爷,奴是婢子,奴怎么离开?」她平静问他,「况且,就算奴离开了,奴也没有什么一技之长。」 秦丰烨就差一步说出自己心里的话—— 我养你。 但他退却了,他怕他突然说会吓坏这个小丫头。 毕竟他同这个丫头相差很大,无论是从年龄还是辈分上。 两人在学堂转了转,打算返回。 刚走了几步,学堂一位夫子走来,看见秦 丰烨求救:「秦夫子,您快随我去帮个忙,有个孩子他的手不小心卡在树洞里了。」 原是那孩子调皮,别人说那树洞小不能玩他非不听,趁教习的夫子不在,他大胆的将手伸进去掏。 哪知拔不出来。 这孩子吓到,瞬间哭出来,闹的其他孩子也跟着着急,学堂另几个夫子都过去想办法,却没一人能将他的手从里面拔出来。 太使劲又怕孩子疼。 秦丰烨被叫了去,看到那孩子时,秦盛也围在外面。 「爹爹,他好可怜,你救救他。」秦盛道。 秦丰烨上前,仔细观察了那孩子卡的位置,判断那树洞里面应有个斜凹,让孩子的手腕正好卡在里面。 秦丰烨道:「这树不算大,不若找人来锯了它?」 「不行啊,就算找懂的人砍,也要砍一阵,这孩子脸都白了,只怕他等不了那么长时间。」 「那要怎么办?将洞掏的大些吗?」 「这个,刚才陈夫子想过了,似乎也不太行。」 所有人都围在孩子身边想办法,涟娜在后抱着秦盛,皱着眉头瞧。 忽然,她在后开了口:「我有个办法,就是不知行不行?」 涟娜话落,其他人都回头看她。 她有些紧张,想起自己曾经在北漠看到过的一件事,「可以用些棉籽油灌入树洞,油起到润滑作用,说不定能让这孩子卡住的手腕活动了。」 涟娜道:「我那时在外逃荒,曾见过一个这样脱险的。」 她的话引起其他人沉思。 秦丰烨率先认同:「便照她说的去做,我记得咱们这里存了不少陈年的棉籽油。」 「是!对啊。」 其他人一拍大腿,纷纷向地窖跑,拿油去了。 秦丰烨走到她身边笑:「我就说你能行,是不是?」 涟娜被他说的很不好意思。 但是她提供的办法的确管用。 起初刚倒入树洞还没什么效果,但后来那孩子说好像手可以动了,几个夫子便轻轻的,在外帮孩子把手拔出来。 当孩子半只胳膊终于出来,那孩子哭的不行,几个夫子教导他,问他以后还敢不敢不听话。 孩子使劲摇头说不敢了。 涟娜也露出笑容,她为孩子感到高兴,同时也觉得自己真的能帮助别人。 便像秦丰烨说的,她并不是一无是处。 出了学堂,秦盛直言以后要来这里学,抬头看天,时间刚刚好。 正午时,该吃饭了。 秦丰烨问涟娜想吃什么,她摇头,没什么想吃。 秦丰烨望她瘦弱的身,与秦盛低声说了几句话。 秦盛听在心里,牵她手:「姐姐,那我带你去个地方吧。」秦盛喜悦的走在街上,将她往一家酒楼拽。 秦丰烨在后望着两人,心里那种冲动更甚,他其实并不在乎涟娜与谁,若是她愿意,他可以让她做盛儿的娘亲。 ---- 现在的涟娜还是个恋爱脑,吃野菜那种。 第453章 男子吃的不孕药 秦盛带着涟娜去了一家热闹非凡的小饭馆。 里面坐满了人,老板娘望了三人很自然以为是一家三口,便带他们去最靠墙里的一桌。 老板娘站在涟娜身边说:「咱们家最近推出了母子餐,这位姑娘您需要吗?」 涟娜面色燥红,摇头:「您误会了,我不是——」 秦丰烨抢了她话:「嗯,就上那个吧。」 涟娜睁大眼睛,很诧异,觉得秦丰烨不该这样顺着老板娘的话说。 秦盛歪在她怀里,仰头望:「姐姐,你做我娘也很好啊,爹爹似乎很喜欢你。」 秦丰烨正愁要怎么同她说,被他儿子抢先,不知所措,用喝水来掩饰自己。 涟娜的眼再睁了睁。 只觉气氛瞬间不对,涟娜看秦盛怂恿的小脸,不知要怎么同他解释。 来往的人都在说话,时不时便会有声音传入她的耳朵。 「圣上近来喜得小皇子,对咱们澧朝又推了很多新政,最好的一项便是针对各部部族,之前北漠动荡那么久,许是圣上仁心在上,也觉该对他们宽容一些。」 「如今圣上不止广招女子为官,还专设了几个都尉使,主要负责与北漠南疆那些异族打交道,听说也可女子报名。」 「这样新政,真是大胆啊。」 涟娜默默听着,手攥紧筷子。 她只觉得这些事离自己太远,说起女子为官,她唯一想到的便是梁菀。 如今的太子妃,是涟娜最尊敬的人。 然而,秦丰烨突然说,「你不想在学堂里做事,或许可以去都尉府试试。」 涟娜惊了,低呼:「三爷!您在说笑呢......」 秦丰烨定定看她,「我记得你说过在北漠你所在的村子正巧是礼真人的地方,你又天生会礼真语,这个官职本就负责与异域打交道,最后圣上选出的人想必也要往这上面靠,如此巧合,你去试试无妨。」 「小丫头,我始终觉得修文的府邸不是你最优的选择。」 涟娜被他的话说愣了。 秦丰烨一个劲劝说她,起初没觉什么,现在突然让她萌生一种想法。 难道自己真的不适合在将軍府中吗? 饭菜上来,很丰盛,有好几盘很适合孩子吃,甜口的,秦盛很喜欢。 涟娜拿着筷子,只挑了挑,开始发呆。 ...... 宫中,姚华见到秦修文。 许久没见,她很是想他,见到的瞬间不顾自己是在怜妃宫中,姚华上前要抱他。 秦修文正巧见怜妃出来,推开姚华。 「臣拜见娘娘。」秦修文行礼,怜妃笑言:「一家人不用这么客气,本宫已让姚华早些回去,这个丫头啊,偏是不愿。还说要借本宫宫里的瑞气,好让她也沾沾好运。」 秦修文不吭声听着。 怜妃凝了眼姚华:「说来你与她成婚也很久,怎么这肚子也不见动静?莫不是谁的身体该补补?」 秦修文一听猛地躬身:「是臣公务繁忙,总是在北漠待着,冷落了公主。」 「公主能不嫌弃臣,臣已十分感恩。」 怜妃皱了皱眉,觉得秦修文说话太客套,哪里有夫妻的感觉。 想她皇子都生了,他与姚华也成婚不是一月两月,怎么仍然这般不熟? 但怜妃仅仅是想想,没说出来。 姚华在旁不高兴:「你还知道冷落了我?那是谁昨夜回来还不告诉我,若不是我的婢子过去我还被蒙在鼓里。」 怜妃挑了挑眉:「哦?驸马,这是怎么回事?」 姚华故意当她母妃面说的,就是要让秦修文当众解释,顺便引出涟娜。 刚才他进来姚华就看见了,秦修文身边空无一人,更让她生气,只以为是秦修文包庇她,故意不让她来。 秦修文惶恐,躬身解释。 他将昨夜的事说了一遍,怜妃听到姚华不停派人去叫涟娜,也猜到怎么回事。 怜妃冷了脸问她:「你身边宫侍奴婢不少,还要问别人要人?那个涟娜是我和你父皇都认同的驸马通房,你没事少去招惹她。」 姚华又被训了。 心里算盘没响,反而被教训一番,她恶狠狠瞪了秦修文,不甘道:「母妃!我没招惹她,我只是看你刚生了皇弟十分辛苦,想将我身边的宫侍派给你用,反正那涟娜在府里也懒的很,很少干活。」 「我看她清闲,便想让她来帮帮我。」 姚华反问:「这样也做错了吗?那我还是不是公主?一个丫头都说不得?」 姚华说完,生气走了,彻底不理秦修文。 怜妃无奈叹息。 她和皇帝这般明事理的性子怎么就生养出两个极其任性刁蛮的女儿,以前两人年纪小,说多了也不太懂。 但现在都嫁人了,仍是没有长劲。 怜妃不再管,让宫侍扶着入内寝去了。. 独留秦修文一人。 秦修文去了东宫一趟。 霍凝正与梁菀在宫中坐着,两人在对弈下棋。 难得的好时光,霍凝见秦修文来了,随口问起他北漠情况。 秦修文却同梁菀求了件事。 他道:「嫡母,您懂医理,我想问问您,这世上有没有那种一时半会不让人生育的药?最好,是男子服用的。」 梁菀惊诧。 与霍凝对视,她问:「文哥要那个做什么?」 「是我...我觉得现在北漠尚未稳定,我往后要不停往返在两地,我实在不想这个时候有孩子困扰。」 「所以......」 他话落,却似戳到霍凝心口。 他单手撑头问:「这有孩子同北漠有什么关系,你瞧我,也没有说因为要去北漠镇守而耽误了与你嫡母的事...秦修文,你这药是防着我那个妹妹姚华还是...另有其人?」 霍凝含着笑,问他。 秦修文不愿说的很清楚。 他很为难。 梁菀见他这么为难,桌子下碰了碰霍凝的脚,让他不要这么紧逼。 她道:「有的,只是文哥,这药你男子吃多少有些副作用,你要想清楚。」 秦修文:「我想的清楚。」 梁菀道:「那你在这里坐坐,我去拿。」 她起身。 一场棋局没完,霍凝不太高兴,不想让她走。 但她已转身,他也没有办法,唯有招来秦修文指着梁菀刚才坐的地方:「来,替你嫡母与我厮杀一盘,你都不知道,刚才我可被你嫡母打压惨了。」 第454章 你那个小通房借我一用 霍凝最近迷上棋局,许是之前梁菀学过对弈术,她在掌控棋盘上的利落,让霍凝有些上瘾。 他如今日日在东宫,每日不是跑政殿同皇帝商议就是研究棋盘,甚至为了赢梁菀,霍凝翻阅了不少书籍。 但是! 但是就像魔咒一样,他就是赢不了!! 成日在梁菀身上受的挫折可以从秦修文身上找回来,霍凝瞧梁菀迟迟不回,与秦修文对弈的很开心。 果然还是大杀四方的感觉好。 霍凝下棋下的越来越高兴,然而秦修文明显心不在这上面,梁菀说她去去就回,怎么一局都完了还没有? 秦修文不禁回头瞧。 霍凝垂眸浅浅道:「你和姚华成日在府中都做什么,怎么这次姚华进宫,同舜华那丫头抱怨了不少?」 霍凝是故意说的。 秦修文怔了一瞬,抬眸:「公主她,对我不满?」 「也并不是不满,但许是嫌你总是在北漠不回来,她一人在府中应付你那些家人有些闷烦,秦修文,我不知该说什么好,你将秦老夫人放于府中这事,做的的确不对。」 秦修文问:「有何不对?」 霍凝扯唇一笑,当即拿起手边剩余的棋子做示范:「我虽同你差不多年岁,但我却知道一个道理,自古婆媳之间没有完全的和睦,秦老夫人是你的祖母,但她什么脾气,过去做过什么事你也一清二楚,你想想当年她对你嫡母打压折磨,你将这样一个人放在府里,姚华能开心?」 「再者,她还很容易受人挑拨,就算她对姚华尊敬,但其他人呢,你有想过她又会怎样做?」 霍凝几乎手把手教他,一时让秦修文陷入沉思。 少年曾经从未想过这些问题,他觉得他是秦家孙儿,他不能让自己祖母在外面受苦,但也觉得,姚华嫁给他接受这一家人理所应当。 甚至在涟娜在秦老夫人身边小心翼翼的时候,他都让她忍一忍。 霍凝瞧他那怔忪模样,勾唇笑了笑。 梁菀终于回来,手里拿了两种药,她全都交给秦修文:「文哥,我还要叮嘱你一声,现在你在外办府,姚华虽贵为公主,但根本上还是要看你,你是一家之主,有很多决断你要做主,不能放任姚华胡闹。」 秦修文更是不解:「嫡母,为何你要这样说?难道公主做了什么事让你不悦?」 梁菀没说出口,霍凝调查的真相。 原来之前秦修文和涟娜中药那次,霍凝说要查明真相,当真被他查出来什么。 是姚华身边那位宫侍做的,那么就很明显了。 决不是那宫侍因私人原因胡闹这一出,势必是有人指使。而这个指使的人,不用想也知是谁。 霍凝将这事同她说了,梁菀起初想告诉秦修文。 但被霍凝压下来,少年说姚华舜华毕竟是他妹妹,他不想因这件事与她们有嫌隙。 但梁菀说过他,若是现在不说,那么以后呢,这两丫头完全没遗传到怜妃娘娘同圣上的脾气,仗着自己是公主为所欲为。 霍凝说,时间会给她们教训。 他倒是不急于一时。. 所以这事就这样放下了,在秦修文面前两人只字未提。 梁菀正色:「总之,你要多留意些为好。」 秦修文很听她教诲。 从东宫告别,少年身姿笔挺的消失在宫道上,打算回府。 霍凝的话很让秦修文介意,少年也听劝,回去的路上想了一路,最终让小厮放下自己便去外面在寻宅子。 这边,涟娜与秦丰烨秦盛高高兴兴地回来。 再次碰见,秦修文的眉拧的更紧,他算了算时间,发现涟娜同秦丰烨去的时间挺长。 涟娜见他忙行礼,秦修文嘴上喊着三叔,然对其冷漠极了。 秦丰烨领秦盛回府,又被秦修文叫住。 「三叔,我有件事想同您说。」秦修文上前,似赌气那般道:「我决定重新给祖母找间宅子住,还请三叔带着盛儿也一块搬出去吧。」 秦丰烨其实也有这打算,但听秦修文这个话,莫名惹他不高兴。 好似赶人一样。 秦丰烨问:「文哥这是打算要将我们甩开?是我们在这宅中住,碍了文哥的事?」 秦修文否认:「不是,三叔,我是为你着想,你如今在府中住的那间屋也不算好,若是您搬出,我定会给您和祖母找间方正的宅子。」 秦丰烨笑:「那文哥可给我配丫鬟?如果没有,能将你身边那个小通房借我一用吗?」 话说的可真是直白。 秦修文倏然变了脸,他直勾勾盯着秦丰烨,似带着警惕。 秦丰烨道:「盛儿喜欢她,有她,我也轻松许多。」 「三叔如果要给盛儿找新的娘亲,还有很多选择,这长安那么多女郎,三叔何必只在乎那一个。」 秦丰烨回道:「女郎是很多,但却都她合适,文哥,你可知她跟着你并不好——」 「够了,此事到此为止,修文先告退。」 秦修文打断他的话。 头也不回走了。 涟娜此时已先回房中,她正坐在椅上发呆,想这天秦丰烨带她去的地方说过的话。 倏地,秦修文猛地推开门。 涟娜慌张站起,手指捏着衣角下摆,不知所措。 秦修文好像阴沉不定,面色吓人。 她刚喊了一声将軍,秦修文劈头盖脸问:「你今日玩够了?」 「将軍...奴没有玩.....」她本想说她和秦丰烨做了什么,但秦修文似不想听她解释,扫了眼她房中,「收拾下东西,跟我进宫。」 涟娜呆怔。 心想他不是说不让她入宫,说怜妃刚生了小皇子,她进宫不好。 但怎么突然就改变主意? 她没有反抗,照他吩咐开始收拾。 半晌,她提着个小包袱走出。 秦修文看都没看她一眼:「我打算要和公主在宫中备孕,你是我房中的人,跟我过去伺候。」 话落,涟娜停住脚步。 「将軍...您说什么?」她不可置信,眼眶瞬间红了,「你答应公主了?要和她......」 秦修文瞥她一眼:「我与公主本是夫妻,这种事难道不是正常?」 「你在疑惑什么?」 少年连续两问,将涟娜心中那点希望,彻底掐灭了。 第455章 你难道不想同我生孩子 涟娜同秦修文入了宫。 当她出现在姚华面前,她还惊诧了一番。心想秦修文不是之前不同意她来,怎么又将她带来了? 姚华心里高兴,觉得是秦修文在讨好她,定是她同他生气,他想尽办法哄她。 姚华扬起高傲的头:「夫君愿意住在宫中了?」 「嗯。」 秦修文浅浅道。 姚华顺势挽上他手:「那夫君也愿同我要个孩子?」 涟娜便跪在两人面前,少年紧捏手指凝着她,没否认,也没同意。 姚华只当他同意。 连忙命宫侍去收拾,她还要找太医院的女医来看脉,两人都要好好调理。 想到这儿,姚华觉得自己有很多事要做。 她一走,涟娜才被允许起身。 她似受了天大惊吓,眼中无神。秦修文瞥了她一眼,道:「这段时间你哪里也不能去,就在宫中照顾我同公主。」 其实他这样做的原因,是他听到秦丰烨说要带她走。 秦修文就烦躁了,说不上缘由,他看到涟娜,就不想让他三叔如愿。 少年给她指了活做。 涟娜应是,毫无反抗地出去,秦修文望她背影望了很久,到底是哪里出的错,为何她现在同在北漠时完全不一样。 想到此,他烦意更上头。 姚华命宫侍每日熬药,一天两顿,一顿不落。 秦修文同她在一起,到点便有宫侍端两碗药汁来,姚华一口喝光,然后看他。 他望着黑黢黢的药汁,难以下咽。 姚华在旁催促:「夫君,对我们好的药,你要全喝光。」 她看出他为难的样子,问:「你难道不想同我生孩子?」 秦修文的确不想。 但他又不能说。 他问梁菀要了那种男子吃的不孕药,早在姚华不知道的时候,他吃了。 所以这些药对他来说没什么作用。 但秦修文还是忍了。 好不容易把药喝光,姚华笑地为他夹菜,「夫君辛苦,这些菜都是犒劳你的,嬷嬷算了日子,今夜你我同房更好。」 涟娜在殿口站着。 里面的声音偶尔会传到她耳中。 她静静听,没注意双手已将衣襟绞的发皱。 「哎呀!」 殿内突然发出一道声音。 涟娜思绪拉回,侧头向里看,姚华身边宫婢道:「还不快过来!公主殿下被水烫到了!」 涟娜忙跑进去。 刚才还好好的姚华此时捂着一只手痛呼,恶狠狠地看了身边另一宫侍,一巴掌打在她脸上! 「让你毛手毛脚!」 姚华气的牙痒痒。 宫侍哭泣的跪在地上求饶。 而整个殿的人都在忙活她。 秦修文抱她去了床上,神情冷静撕开她衣袖,看了眼她那个烫伤。 很正常的,他回头同涟娜要:「我上次给你的那个烫伤膏拿来。」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 姚华脸色猛然变了,凝着涟娜,直勾勾地。 涟娜从怀中掏出一个瓷瓶,「将軍,给您。」 她也没察觉有什么不妥。 秦修文小心处理姚华伤口,虽然她只是被开水烫了一下,其实并不严重。 但她身份摆在这里,秦修文又怎会怠慢。 半晌,秦修文处理好,将她胳膊放回去,「公主,您这几日就不要用这只手了。」 「夫君. .....」姚华哭啼啼,「刚才好疼,还好有你在。」 姚华靠在他怀里,用另一手抱住他腰。 秦修文身体僵硬,完全不像两人亲昵的样子。 他很快推开姚华,起身:「那你先歇息一会,我出去走走。」 「嗯。」 姚华点头。 对他还很不舍。 涟娜看秦修文走,她也要跟着出去,哪知她的身被姚华身边的宫侍摁住。 那人冷冷看她,唇角勾了勾:「你走什么,你一个婢子,理应伺候公主。」 ...... 涟娜被迫跪在姚华床前。 高贵的公主锦衣玉食躺卧在床,有专人伺候,而她,便如蝼蚁。 舜华来时,正巧见了这幅景色。 舜华问:「怎么了,她又惹你了?」 「你看,我的手刚刚被烫伤。」姚华同舜华说,舜华往她床边一靠,低头看她胳膊。 关切的问:「是这个丫头做的?」 「却不是她,但和她没什么两样。」姚华凝她,直接问:「驸马何时给你的烫伤膏?」 涟娜猛地磕头。 「公主殿下,奴...奴并没同驸马有接触!他也没给我任何东西!」 「没有?那为何刚才驸马那样说?」 姚华自然不信,凝她已掩住的一只眼,「还撒谎,小心我将你另一只眼弄瞎!」 涟娜抖动身体。 她害怕。 她怎么敢再忤逆她,虽然她那只眼睛不是她做的,但如果这只眼睛也...... 磕头声继续。 「是很早之前,将軍见奴烫伤了所以才......」她讲到这儿,忙补充道:「可是将軍并不是怜惜奴,而是他说,怕奴手不好耽误干活。」 舜华听后看了姚华一眼。 姚华气的脸色阴沉,与旁边的婢子说:「将她带下去,送她去浣衣局,那里的活都让她干!」 姚华话落,宫侍去挟持她。 涟娜不敢求饶,怕她声音太大更会惹姚华不高兴。 然她一走,舜华替她舒展后背:「你瞧,当初就该是我同秦修文成婚,这样你也不用这么生气,我就说了,他家中事也不少。」 姚华瞪她一眼:「这么长时间了,你还对他没忘怀?那不如我同父皇说,让他将你也纳了算了。」 舜华一努嘴:「纳了我,那我算什么,是做妾还是妻,哪有两妻的道理。」 舜华坚决表态:「我才不嫁。」 这边,涟娜被宫侍带到宫中浣衣局。 一进去便察觉出里面参差,这算是宫里最差的地方,吃的差,住的差,活还多。 里面霸凌还很严重。 浣衣局的老嬷嬷见是公主身边的人,一副嘴脸尽显,宫侍将人往她面前一推,只说了三个字。 「招待她。」 这三个字在宫中,意味什么很明显。 老嬷嬷一瞬捏住涟娜的细腕,把衣袖往上一撸,看到她里面皮肉。 「啧啧,***的肌肤......」 老嬷嬷笑着,「请公主殿下放心,老奴会好好调教她的。」 第456章 三爷...... 待那宫侍一走,涟娜被老嬷嬷拉到一个角落,那里有堆成山的衣服,都是各宫主子们换下的,老嬷嬷赶走原本待在这的宫女,命涟娜坐下。 「洗吧,洗不完今日别想吃饭!」 涟娜仰头看她,面色为难。 老嬷嬷笑了一瞬:「不用装那一副可怜相,公主殿下既然吩咐,那便是你该承受的,你说你,惹谁不好,惹公主。」 老嬷嬷从旁舀了一桶水,往衣服上一浇:「主子们的衣服根据布料不同也要有不同的洗法,并不是让你全都放在一起揉搓便完了,你瞧好了,这些,洗的时候要格外小心,要是弄破一件,你就等着挨罚吧。」 涟娜只觉眼前一片模糊。 她凝着那嬷嬷,嘴上想说很多话,但却什么也说不出。 脖子被人摁了下去,不准她抬头,老嬷嬷发狠的声音传来:「快些!别磨蹭。」 ...... 涟娜眼睛通红。 她也不知怎么了,这刻,她竟萌生一丝想法,她想...走。 像梁菀,像秦丰烨说的那样,离开这里。 但终究她没行动。 想法转瞬即逝,涟娜想到秦修文,再一次将苦涩吞咽。 皇宫外,秦盛突然跑到他父亲怀中,仰头道:「爹爹,我本想找涟娜姐姐玩,但我去了她的住处,她不在。」 「听府中别人说,她同文哥哥走了。爹爹,你说姐姐会去哪里?」 秦丰烨望着儿子稚嫩的小脸,沉思片刻问:「她当真不在?」 「嗯,盛儿不说谎。」 秦丰烨开始担心她。 他想起之前他在修文面前说的话,当时只见秦修文面色不好,现在想想,他似乎不该当面这样说。 秦丰烨想了半晌,起身出去。 男人在府中转了一圈,到处都问过,没人看见涟娜,还是最后他问了常跟在秦修文身边的小厮后,才得知秦修文带涟娜进宫了。 一想到这儿,秦丰烨没有耽搁。 转而备车,向宫中去。. 东宫殿外,秦丰烨求见。 梁菀听了婢子来报,不觉有些奇怪,她命人将他请进来,却见秦丰烨神色紧张。 秦丰烨拱手道:「太子妃,我...我有事相求。」 梁菀仍叫他一声三弟。 问他怎么了。 秦丰烨道:「我刚刚听说修文在今日将涟娜带进宫来,你也知道怜妃娘娘那边有小皇子在,实在不便,我怕...怕她会冲撞娘娘。」 「太子妃,念在过往咱们都是一家人的份上,我想请您——」 秦丰烨话没说完,梁菀便明白怎么回事了。 她让秦丰烨不要着急,她先派一人去打听打听。 说起来这事她是一点不知,秦修文何时进的宫,她都未听别人提起。 「三弟,你先坐坐。」 梁菀想安抚他,但男人显然整颗心都在涟娜身上。 没多久,她派去打听的人回来。 「夫人,涟娜姑娘被姚华公主罚去浣衣局了,听说是惹怒了她。」 梁菀拧紧眉。 哪知秦丰烨刚听到这儿便往外跑,也顾不得梁菀说什么。 梁菀拧眉看他,与身边人再次吩咐:「看着三爷,毕竟是宫里,别让他冲撞了其他主子。」 「是。」 这宫中,还是有束缚。 秦丰烨并不知浣衣局在何处,一路行来都是靠打听,有热心的宫侍会给他指路,但大多数都是事不关己。 误打误 撞,秦丰烨走到了太后宫附近。 鹤发华贵的太后坐在轿辇上,正由西而来。 秦丰烨很远见到太后仪容,竟是一瞬大了胆子,他见去浣衣局不通,冲撞上前,竟然拦了太后轿辇! 行在最前的太监大喝一声:「大胆!何人敢如此,不要命了?!」 秦丰烨猛然跪在太后前方,高声大喊:「臣是驸马的叔叔,想求太后替臣府中一人做主!」 秦丰烨道:「那人现在危在旦夕,如果娘娘您不救,许是没人能救!」 轿上的太后手捻佛珠:「起来说话。」 太后仁慈,并没罚他。 甚至完完整整听秦丰烨说了前因后果。 当听到他说的人是姚华时,到底是自己孙女,太后严厉了些:「秦丰烨,你说话要三思,哀家的孙女哪有你说的不堪?」 「娘娘,臣无心污蔑公主,只是想请娘娘派人去浣衣局看看。」 太后招来伺候的太监,耳语几句,让人去了。 秦丰烨一见那太监跑远,他当即跟上,生怕那太监到时会护短。 浣衣局内,涟娜双手通红,已是抬不起来。 她很想歇息,但她对面便是那老嬷嬷恶狠狠盯着她,倚着门边,劣态尽显。 老嬷嬷嘴里磕着西瓜子,吐了一地的壳,喊道:「还不快些!瞧太阳都快落山了!」 涟娜虚弱的喊:「嬷嬷,我实在洗不动了。」 「洗不动?当奴婢的哪有洗不动一说?你瞧瞧在这里的其他人,她们每日要做的活比你多多了,她们怎么也没喊累?你呀,就是懒!」 「快些!再不快,我就拿鞭子抽你了!」 那老嬷嬷铁了心要折磨到她。 涟娜低头,她只觉眼前很黑,看东西越来越模糊。 不知过了多久,她听到脚步纷起的声音。 一道尖细的声音响起,似在训斥那老嬷嬷,而后又跟了一道声音,在唤她的名字。 涟娜缓缓抬头。 眼前映出一个人影,是她熟悉的,她看了很久,听男人急切的呼唤:「涟娜!」 「三爷......」 涟娜缓缓启唇。 她只觉得自己是在梦里,再不然便是她出现幻觉了。 她手攀上去,五指已被水泡的发皱发白,手背红肿一片,惹秦丰烨心惊。 他亲手试了那水,原来这老嬷嬷为了折磨她,竟是用堪比冬日的水让她使用。 涟娜在这里坐了几个时辰,整双手冻的发麻,根本没有知觉。 秦丰烨再也忍不住,回身同那太监喊一句:「原来宫中的手段竟是这样恶毒!」 太监抖了抖。 秦丰烨去扶涟娜,哪知刚站起一瞬,她便一头栽在他怀里...... 她晕了过去。 半个时辰后,太后宫中,所有人都来了。 涟娜已被安放在床上,秦丰烨在旁守着。梁菀和霍凝一现身,瞧见里面一幕,梁菀心中那股火瞬间便起了。 她回眸,正巧对上赶来的秦修文目光。 第457章 连自己房中人都保护不了 太后坐在凤位上,威严的看着众人。 她见姚华进来,猛地一拍桌子,「瞧瞧你做的好事!」 姚华和秦修文被太后威严震慑,倏地跪了。 姚华不解。 但她向侧边一瞧,见到里面躺的人,不由心中忐忑。 太后道:「你身为皇室公主,平时你父皇和母妃教导的都白学了!怎么能做出这种事来!姚华啊,你这个丫头也是哀家看着长大,如今怎会变成这个样子?」 姚华怯懦,「老祖宗,您在说什么,孙女不懂。」 「还不承认!这丫头是你命人将她放到浣衣局的?她到底做错了什么要被你这么折磨?瞧瞧,她都成什么样了?」 姚华随太后手指的方向看,诧异:「老祖宗,她是我派去的不错,但我并没让人虐待她,老祖宗,我发誓!」 姚华垂下眼眸:「她是夫君房中的人,我平日在府里都不敢怠慢她,这进了宫又怎会,是我考虑不周,只是想让她去浣衣局帮帮忙,至于她在里面怎么样,我能干涉吗?」 姚华将所有过错都推给浣衣局那老嬷嬷。 太后冷冷看她。 姚华继续辩解:「老祖宗,怎么你不相信自己孙女反而相信别人,你不要听他们一片之词,况且我待她不好图什么?」 姚华摇了摇头:「难道徒背骂名吗?」 太后听她不停在说,眼神也有缓和。 便在这时,秦丰烨忽然站起,冒着得罪姚华的事站出来,他指责道:「公主,您在府中做的事难道还少?您嫉妒她同文哥关系,一味对她不好,文哥不在的日子,您对她做了多少事只有您自己知道!甚至您还怂恿我母亲,说她会阻碍文哥仕途发展,是,我母亲也不是什么好人,但您呢,你身为公主,除了有无上的权力,还有什么?文哥同她之间哪里碍着你的事,你非要对她赶尽杀绝!」 秦丰烨越说越气愤,「若是公主真的看她不顺眼,那我带她走就是,不碍着公主的道,也不碍着您的眼。」 秦丰烨话落,一直无动于衷的秦修文终于有了表情。看書菈 他抬头问:「三叔要带她去哪里?」 秦丰烨笑:「修文,这就不是你想管的事,我知她是你房中的人,但你连自己房中的人都保护不了,还谈什么。」 「如今瞧来,你比你爹,可差远了!」 秦丰烨当众说他,让秦修文脸色大变。 一直沉默在旁听的霍凝同梁菀,两人也都忧心忡忡,梁菀本想上前说秦修文,霍凝又一次将她拉住。 而后,他负手看着姚华:「好了,你做的这些闹剧,到此为止。」 霍凝不再留情面:「本之前身为你哥哥想替你保留脸面,但你实在做的太过,姚华,你同舜华两人过错不断,之前派人下药那事我未露出痕迹,你当我什么都查不到?」 「圣上不在,我便替你父皇管教你。」 「从今日起,你回府好好反思吧。」 霍凝的话,让一直在姚华身边的秦修文愣了。 想起那次汤池山庄的经历,他惊诧不已看姚华:「是...你做的?」 姚华再也无法隐瞒。 紧咬牙齿,她不知该怎么解释,但仍是傲着脾气:「好嘛,我承认那是我做的,但我并不是想陷害夫君你,而是想成全了小叔同——」 「啪!」 姚华话没说完,秦修文忽然打了她。 这一巴掌将姚华打懵了,少女脸容涨红,反应了好长时间,忽然拔高声音:「秦修文,你打我?」 「我是公主!你竟然在宫里打我!」 姚华无法控制自己情绪。 秦修文打完她,手还在发抖。 少年从没想过事情会发展成这个样子,他顿了又顿,缓解自己情绪。 太后在,霍凝在,梁菀也在。 他一时间,只觉自己没脸见人。 秦修文猛地将头磕地,同众人行了大礼:「太后娘娘,太子殿下,请恕臣,先离开。」 少年话落,起身便走。 任谁叫也不回头。 姚华哭了,坐在地上望秦修文离去的方向,又回头看太后。 太后叹息一声,不想再管她。 ...... 涟娜被秦丰烨接回府中。 秦老夫人闻讯而来,吓的心脏不停跳,她跑到秦丰烨房中,见他在收拾东西。 老夫人高亢的声音响起:「你啊,你这个没脑子的,你都做了什么,皇室也是你能惹的,傻儿子啊,难道你还想回去卖鱼!」 老夫人气的打他,秦丰烨不躲也不动,听她讲完,才回头道:「娘,这里咱们不能住了。」 老夫人只觉秦丰烨着魔了。 想当年他娶赵静舒也没这么有骨气! 「什么不能住!我偏要住这里,这是文哥的宅子,就是我秦家的宅子!不能住?他们又没赶咱们走!」 「娘,文哥已经想将咱们赶出去了,他都说了,会重新替你我找个宅子。」 老夫人睁大眼睛。 「娘,我求您不要再像过去那样了!难道你还没吃够亏吗,过去若是你不那样对二嫂,也不会让侯府没落,而今你又这样,仅凭公主几句话便这样待涟娜,你暗地做的那些事我都知道,我只是不说而已!我念着你是我母亲,但从今往后绝不会这样,我喜欢她,我想让她同我在一起!」 秦丰烨望着床上昏迷的涟娜。 秦老夫人被他说的哑口无言,支吾半天,也没想出反驳的词。 的确,过去她那样对梁菀的苦处她尝了很久,也让她如今收敛了很多。 但更让她惊诧的是她这个三儿子,从未有过的有主见。 秦丰烨收拾好包袱,带着秦盛和涟娜走。 秦老夫人本不想跟随,瞧她儿子走意坚决,也害怕了,匆匆收拾行李跟上。 但现在一个最重要的问题,他们并没地方住。 秦盛仰头问:「爹爹,我们要去哪里?」秦丰烨面色冷凝,望着府外繁华的大街,想了半晌道:「先去那个书院吧。」 他可以同院中人说说,借宿几晚。 「三爷。」 将要启动的马车,外面忽然站了人。 山鸡敲响车窗,奉梁菀的命说:「我家夫人说您可先去她的府宅住,那里有韵竹小姐在,会照顾好你们。」 第458章 我可以当孩子的父亲 梁菀在长安的宅子内,秦韵竹接到消息,早早在府门前等候。 其实,她极其不情愿。 她可不像她哥,她忘不掉过去秦老夫人做过的事,早在之前她都说了同老夫人断绝关系,现在能让他们进府,完全是看在梁菀面子上。 街上马车缓行,驾车的山鸡下来,打开车门。 秦丰烨率先下来,他手里还抱着涟娜,秦韵竹本不在意,然看到这个场面也是惊了,忙跑来帮忙。 「三叔,涟娜怎么了?」 在北漠的那些日子,她与涟娜也处出了感情,见她昏迷,她也很着急。 秦丰烨来不及解释,只说让秦韵竹带路。 秦老夫人下来一瞧根本没人理会她,不禁骂骂咧咧,瞪了眼站在旁的山鸡,那小厮也不好惹,秦老夫人也不敢骂的太难听。 到了别人门下,还要收敛些。 秦丰烨一路将涟娜抱进房中,连秋风都来了,秦丰烨拜托她去找个大夫,秋风欣然答应。 秦韵竹看到涟娜眼上那蒙的纱布,心中疑惑更起,她好奇地抬手,将那纱布撕下。 露出里面伤势,又惊了秦韵竹。 「谁这么歹毒!原来她在我哥府中过的就是这种日子?真是傻,她怎么还能待下去。」 秦韵竹替她说话,又问秦丰烨:「难道是那个姚华?之前在北漠她和舜华就瞧着不好相处,三叔,你都不知道,之前她们还找过嫡母的事呢!」 「韵竹,不可妄议公主。」秦丰烨低眉,也凝着涟娜眼上的伤,面色难受,他缓缓道:「不是公主做的,是...你祖母。」 「是她?她还没改过自新?」 提起秦老夫人,秦韵竹更有话说:「我怎会有这样的祖母,当初她在府中欺负嫡母就不说了,原以为经过这么多事她该醒悟了,哪知她还一如既往!这口气,涟娜咽的下,我可咽不下,看我怎么同她说去!」 秦韵竹本就脾气火爆,一望涟娜被欺负成这样,更是难受,她迅速转身,出门去找秦老夫人理论去了。 而一直跟着的秦盛懂事地站在门边,望里面他爹爹担心的模样,秦盛也不敢打扰,自己离开。 秋风找的大夫来了。 那郎中坐在床前为涟娜把脉,隔了很久忽然拱手说:「这位郎君,恭喜您了。」 「您家小娘子已身怀有孕三月有余,以后万不可让她再这般劳累,郎君您要多疼疼她。」 秦丰烨如遭雷击,隔了好半晌才问:「大夫您说什么,她,怀孕了?」 「是啊,想来是小娘子自己身子瘦弱看不出来,你们啊,太大意了。」 大夫数落他,可秦丰烨此时已听不见任何话,满脑子只重复郎中刚才的话。 怀孕? 难道,文哥的? 秦丰烨心中钝痛,如一团乱麻。 郎中写了调理保胎的药方,走了。 可秦丰烨却守着涟娜,目不转睛看了很久。 ...... 翌日清晨,涟娜醒了。 她的手被人攥在掌心,她侧头时,看见秦丰烨就趴在床榻边上,一脸疲惫。 昨夜秦丰烨一直照顾她,直到天快亮了才睡,他对她太上心,这么大一个男人,连凳子都不坐,便如婢子那样坐在床前踏板上。 涟娜受宠若惊,忙起身:「三爷......」她想抽回手,动了好几下没抽回来。 秦丰烨苏醒,看到涟娜已经清醒,男人没忍住,上前抱住了她。 「你终于醒了!」 他激动地说,「怎么样,身体还有什么不舒 服的?」 涟娜摇了摇头。 被他抱的太紧,她几乎喘不上气。涟娜双手推了推,脸上一片潮红:「三爷,奴...奴不是应该在浣衣局,怎么会同您......」 秦丰烨赶忙说:「我去找你,将你救了回来,以后你不用去任何地方,也不用伺候别人,有我在,我会保护你。」 涟娜还有些懵。 然而秦丰烨想到一件重要事,拉开她问:「上次你同文哥在汤池山庄被陷害,难道你回去没有吃药?」 「药?」涟娜眨眨眼,她不懂,什么药。 秦丰烨叹息。 心想涟娜还是太小了,又对情事懵懂,或许她根本就没想过与秦修文那个后要服用什么药。看書菈 秦丰烨毕竟将事情告诉她,让她自己抉择。 「涟娜,你现在听我说,你瞧我比你大不少,还有个半大的儿子,但我以前也从未想过会对什么人动心,你,是个例外。」 「你肚子里的孩子,你如果想拿掉它,我不反对,但若你不想,我倒是给你想了个办法,你与我成婚,我替你养这个孩子,同时,这样也能让你远离文哥,不再受他伤害。」 秦丰烨的话说的快,却让涟娜更懵了,她突然接受这么多信息,一时半会无法消化。 打断他,一字一句问:「什么孩子...什么成婚?三爷...我怎么醒来后就——」 「涟娜!你怀修文孩子了!并且已有三月有余,你瞧你在府中一直干活且吃不饱饭,这也是你没反应的原因吧。」 涟娜再次眨动眼睛,望秦丰烨。 秦丰烨手抚她的头:「我知道让你全部接受很难,但现在面临在你眼前的事便是,如果你打算要这个孩子,你想想姚华公主会放过你吗?并且,你的孩子必须有个父亲,否则你要让他成为一个私生子吗?」 涟娜终于想明白,眼泪瞬间便掉下了。 她完全没了主意,望着秦丰烨询问:「三爷,我...我太大意了,我真的...连月事都没注意过。」 「好了,别哭,我懂,我都懂。」秦丰烨为她擦眼泪。 涟娜再次被他抱进怀里,秦丰烨手轻轻拍着她后背:「我的提议你可以考虑考虑,我不急,我只是想让你不要在那么痛苦。」 「你跟文哥,毕竟有很多不合适。」 秦丰烨留她一人在房中思考,涟娜坐在床上发呆,就这样过了大半天。 等到夜晚降临,外面来了新的人。 秋风说是秦修文来了,他是在宫里找梁菀问过,然后才知道她在这里。 涟娜那刚放下的心,又凌乱不已。 她痴痴望着秦修文进来,瞧他守礼的站在离她不远的地方,涟娜本想问他过来,是不是因为自己。 哪知,少年一张口便是替姚华向她道歉。 第459章 是...三叔的孩子? 涟娜眼眶更红了。 望着他,听秦修文同她解释,说姚华做出这些事,是他未曾察觉,都是他的错。 涟娜望着望着,不由开口:「将軍,你...只是觉得公主不对,觉得亏欠我所以才过来的吗?」 秦修文没听懂她的意思。 深凝她,他这才看到她那只之前蒙住的眼睛如今纱布拿掉,露出里面的样子。 秦修文诧异:「你的眼......」 「嗯,都过去了,不是公主做的,你可以不用愧疚。」 涟娜低头用手捂了捂。 声音比平常都生疏了许多。 秦修文上前两步,「其实我来,还有别的——」 「将軍,奴不想听了,奴很累。」 这是涟娜第一次打断他的话,没有认真听。 秦修文拧了眉,陷入沉默。 他两手空空,也没带什么看望她的东西。想到这儿,他低头望着自己手掌,缓缓道:「嫡母说了,让你安心在这里养伤,其他事可不用想。」 「公主愿意吗?」涟娜问,秦修文沉思片刻:「我会同她说。」 涟娜面容淡淡,两人再次静下声来。 这时,秦丰烨走入。 手中端着药碗,他本是提醒涟娜喝药,谁知却见到秦修文。 「三叔。」秦修文同他行礼,秦丰烨淡淡嗯了声,从他身边走过。 他毫不避讳,坐在床边将药碗递给涟娜,「我已吹凉了,你放心喝。」秦丰烨甚至怕她嫌苦,手心里还攥了两枚蜜糖。 涟娜有些尴尬,秦修文还在,她与秦丰烨之间不能太亲密。 秦丰烨却是拿余光看了秦修文,冷声问:「文哥前来,是来瞧瞧你这个丫头被你妻子折磨的死了没?」 秦修文皱眉:「三叔,你这话未免严重了些。」 「你在包庇姚华?她虽贵为公主,但性子何尝是个公主样?你成日在北漠不知道,但我却在府中比谁都知晓,你那个妻子,做的事远比这多。」 秦丰烨说的是真话,若照平常秦修文不会反驳,但此时也不知怎么,少年就是听的烦意涌起。 不免顶嘴:「既照三叔所说,那为何三叔之前不帮忙?偏偏要在这时说?」 他的话惹秦丰烨动怒。 男人放下药碗,差点就要起身教训他。 秦丰烨指着涟娜,「不帮?若不是这个傻丫头,我会不帮?要不是她一直口口声声说不想连累——」 「三爷!」 涟娜听的心惊胆跳,一把制止秦丰烨。 她的喜欢从始至终都没真正说出口,秦修文不知道,会对她做什么,说白了也都是她自找的。 但,涟娜便是这样的性子,她害怕麻烦别人,不想因自己而让别人难堪。 她一直忍气吞声,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她怕若是她什么事都告诉秦修文,他平时已经这样忙,到时还要为她的事伤神,这样很不好。 她总是为别人着想,从不会先考虑自己。 涟娜将头低下。 她不敢让别人看到自己红了的眼眶,低声道:「三爷,您不要说了,都是奴的错。」 秦丰烨咬了咬后牙。 气的不想说话。 秦修文看涟娜这个样子好似受了很大惊吓没缓过来,他停顿片晌,心想还是改日来吧。 等她身子好些,他再买个什么东西送她,让她高兴一些。 秦修文道:「好,既然你这么累,我便先回。」 他只对涟娜说,对秦丰烨依然神色淡淡。 待秦修文走后,涟娜才拿起药碗一口喝光,也用不着吃糖块,她十分柔弱看秦丰烨:「多谢三爷了。」 秦丰烨心里也不好受,瞧她这么生疏,也没多留。 涟娜在梁菀的宅子里住了有七八天,身子渐渐好了许多,心情也不错。 秦韵竹很会整活,被梁菀叮嘱过,她也知涟娜最近需要陪伴,便什么事都带上她。 这宅子里什么都有,秦韵竹也不知从哪儿学的,竟十分出格的招了一批长相清秀的小倌上府。 涟娜要羞死了,听秦韵竹在旁不以为意的说:「这人生短短几十年,你要是不让自己过舒坦了,那便是在虐待自己。」 秦韵竹道:「真是没想到我哥也不是什么好男人,真想不明白他到底看上那姚华什么,当初他说要娶她时,我就一百个不愿意。」 涟娜偏头看她,总觉得从她这话中能听出什么隐情。 果不其然,没过多久府外下人来报,「韵竹小姐,梁公子上府了。」 一听梁经岫,秦韵竹脸色大变,同下人高喊:「你和他说,说我忙着同小倌玩,没空理他!」 涟娜:「......」 又过几日,她实在在府中歇不下去。 她本是婢子,哪里如主子这般日日没事干整天有人伺候。她待的手痒,见秦韵竹在身边,就想替她做点什么。 刚弯了腰,秦丰烨适时过来阻止。 涟娜怔怔看他。 秦丰烨说话没考虑场合,正巧在院子里,旁边秦韵竹,秋风都在。 秦丰烨却喝止她:「你身怀有孕,大夫不是告诫让你休息,你怎么不听?」 「三叔,你说谁身怀有孕?」 秦韵竹张大嘴巴。 涟娜只想找个地洞钻进去。 秦丰烨沉默,眼睛却是一直看着她。秦韵竹和秋风对视,两人都看出来了。 「天哪,是谁的?我哥的?还是......」三叔的? 秦韵竹最后三个字不敢问。 哪知,让正巧往这边走的秦老夫人听见了——老婆子没听全,只听到后面几句,顿时几步赶过来。 「怀孕了?谁?烨儿,她怀了你的孩子?」 老夫人声音高亢,可见她有多震惊。 秦丰烨被问懵了。 看涟娜,她更不好说,只将头低的更低,秦丰烨怎会在这时讲出是秦修文的,便将身一挡:「是我的,她...刚刚诊出来。」 「三爷......」涟娜震惊。 「天哪。」众人惊叹,秦老夫人以前一直看不上涟娜,甚至还很歹毒。 但这脸变的也够快,一听她怀有身孕,老夫人还是念着子嗣,妥协了。 笑意爬上脸,她猛地攥住涟娜手道:「早说啊,早知道你身怀子嗣我也不会那样对你,算了算了,过去的事就过去了,往后我便是你婆母,你叫一声娘,我好好待你。」 第460章 你和三叔,什么时候好上的 秦韵竹听的翻了个白眼。 秦老夫人惯用的手段,她以前也经常这样同梁菀说,变脸变的比谁都快,秦韵竹都见怪不怪,忍了忍,又想同她祖母吵。 涟娜很惊恐抽出手,站在秦丰烨身边,不敢说话。 秦韵竹笑道:「三叔,我原以为她是我哥房中人,与你没什么事,原来你早与她暗结良缘,甚好,我提前祝福你。」 「让她当我三婶婶,却是比原先那个强多了。」 秦老夫人打了秦韵竹一下:「没来由的,提那个晦气做什么。」 秦丰烨牵过涟娜手,「娘,韵竹,我先带她回去。」 「好好,你们快些走吧,烨儿,让她好好休息啊,别累着了。」 「知道。」 秦丰烨牵着涟娜迅速逃离那个地方,涟娜跟着他在后走,一双眼始终望着他背影。 到了房间,秦丰烨才放下手回身:「刚刚的话,你不要当真。」 他之前说过,不会勉强她,会尊重她。 涟娜摇头,心知肚明他是为了她好,涟娜揪着发皱的衣服:「三爷,我其实只是闲不住,总让我休息,真的有些无聊。」 「我教你写字吧。」 秦丰烨曾经也是饱读诗书,想起涟娜之前还问他借过书,他问:「教你写澧朝字如何?」 涟娜凝视他。 沉思想了想,她道:「也好。」 这样总比让她天天闲在那里强。 然而,她怀孕的事不径而走,很快传到了宫中。 梁菀和霍凝都听说了,两人都很震惊,霍凝捻着棋子说:「你那个嫡子的?」 「说不是,是,秦丰烨的。」 「哦?」霍凝表情玩味,勾唇笑了笑:「原以为是个简单的故事,没想到也挺劲爆刺激。」 梁菀瞪他一眼:「什么时候你还说风凉话?」 霍凝一心只在棋局上,从下勾了勾梁菀手,「太子妃,该你了,快些。」 ...... 秦修文和姚华也听说了,原来这个消息是秦老夫人说的,高调又高兴,特意跑来找秦修文,话里话外却是在刺激姚华。 老夫人意思是,涟娜这个后来的都怀上了,怎么姚华还是一点动静都没有? 姚华气的摔了杯盏。 她被罚过,在驸马府里天天都要念经习文修身养性,好不容易心情好些,被老夫人这一来,又变回原样。 秦修文打了她一巴掌后她也不装了,声音嘲讽地望他:「我还当那个婢子是什么贞洁女子,原来她早与小叔勾上,要是知道她那样,还用我煞费苦心做局干什么,秦修文,你之前还打我,可你瞧,你房中的丫头都给你戴绿帽子了。」 「闭嘴。」 秦修文不想听,心情烦躁。 姚华偏要说。 冷笑几声,她继续道:「怪不得小叔那日紧张的样子,她不过一介婢子,若说没有什么怎会让小叔那样对她,就是还不知她与小叔是何时暗度陈仓的,都有过几次。」 「闭嘴!」 秦修文震怒。 姚华抿了嘴唇,望他脸上神色,哼笑起来。 两人如今气氛已差到极点,要想和好,几乎不可能。 秦修文负气走了。 他再次来到府宅,去找涟娜。 几乎带着质问,他劈头便问涟娜为什么要骗他? 涟娜不解,她何时骗过他? 秦修文眼中冰冷,语气不善:「我之前告诉过你不要和三叔走的过近,你为何不听?不仅不听,你还和他有了苟 且之事?」 「涟娜,我对你很失望,我没想到你是这样的人。」 涟娜如遭雷击,她怔怔站着,眼眶再次红了:「将軍,你竟然说出这种话......」 他的话,便像把刀子,在戳她的心。 的确,是有误会。 但他哪怕上来问清楚也好,也好过他早就定了她的罪。 说她失望,说她是那样的人。 可她又是什么样的人呢? 涟娜想起她的出身——嗯,她本就是个营妓啊。 虽然那次是第一次,但也是以营妓的身份进入北漠軍营。 她晃了神。 瞬间什么都不想说了。 秦修文见她不辩解,便以为她默认了,不禁掐了她手臂,低声问:「你真的同我三叔......」 「...是。奴是怀了三爷的孩子。」 涟娜这刻也是带着气他的心。 她想起秦丰烨之前同她说的话,想起他说的,让她来抉择。 其实她还没想好,这孩子她要留还是要掉。 但哪知事情发展的这样快,这时,她已经无法说出她不要这孩子的话。 秦修文掐她手臂的手蓦然狠了狠,随后又放下。 少年从她口中听出这样的话,便没什么可问。 他蓦然转身,「你好自为知。」 他走后,涟娜哭了好久。 眼睛哭的肿了,原本尖细的小脸瞧着更楚楚可怜。 她未来吃饭,也未出房间。 外面秋风敲门,问她在里面做什么,她也不回应。 等了很久,一人踹开房门。 秦丰烨走进来,看到她这个样子。 他蹲身在她面前,什么都没问,只抬手抹了她的泪。 「三爷,」涟娜望着他小脸揪起。 秦丰烨问:「是谁惹你不高兴?跟我说,我替你出头。」 「不用了,奴多谢三爷好意。」涟娜忽然很想找个人依靠。 她的眼前只有秦丰烨。 秦丰烨叹着气,单手拍了拍她肩,示意她可以靠。 涟娜再也忍不住,将头往他肩上靠去,随后便是大声哭泣的声音,沾了秦丰烨衣襟脏。 秦丰烨一直陪着她,没说一句话。 端午刚过,秦老夫人提起要尽快为两人办婚事。 涟娜已怀身孕五个月,再不办,怕是遮掩不住。虽说这两个月她身上圆润了些,但相比那些正常孕妇,还是显小不少。 秦老夫人如今一心盼再生个孙子,这样秦家香火更旺些。 梁菀送来很多补品,都交由秦丰烨保管,而驸马府那边,已很久没有动静了。 从那次她见过秦修文,两人再也没见过。 涟娜心里清楚,说不定往后她再也无法与秦修文见面,阴差阳错,让她有了这样的际遇。 她每日过的挺充实。 秦丰烨一直在身边陪着,还时不时有秦盛也会来找她。 涟娜渐渐放下心中事,决定就这样融入新的生活—— 直到,秦丰烨从外面带回了...... 第461章 涟娜,我只在乎你开不开心 秦丰烨从外面带回了关于秦修文的消息。 原来秦修文又回北漠去了,且这次去的时间很长,一直没有音讯。 驸马府那边情势很不好,姚华天天一人在府,又同秦修文感情不如从前,也不知从什么时候起,长安城内传了些风言风语。 秦丰烨从书堂回来,本不想说这些事,实在这些传言近来太多,他不得不回来同秦老夫人商量。 用膳的时候,秦丰烨将外面传言说了一遍,涟娜低头扒饭,始终没吭声,而坐她旁边的秦韵竹听后炸了。 小姑娘将碗筷一摔,「三叔,你从哪里听的,谁家的嘴这么快,说我哥,我找她理论去!」 秦丰烨为难:「韵竹,这事...恐怕你找不了。」 「为何?」 「实在是说的太多,你难道要挨个去与他们当面对质?」 秦丰烨望秦老夫人,「娘,我觉得还是给文哥写封信让他回来吧。」 秦老夫人撇嘴:「光写信就够?你也瞧见,文哥不知犯什么邪病,好端端的同公主闹什么别扭,她贵为公主,难道还能忍文哥的气?」 老夫人打消秦丰烨念头:「算了算了,让他们传去,到底这些话最后都会传到皇上同怜妃娘娘耳中,让他们来管吧。」 秦老夫人一改往日脾气,想到姚华,她还是顾念她身份不敢找事。 一顿饭吃的五味杂陈。 饭后涟娜同秦丰烨回房,她显然思绪飘了,秦丰烨同她说话她都没听见。 秦丰烨岂会看不出来? 等到房中,他替她揉捏双腿的时候,男人开口:「你在担心文哥?」 涟娜忙摇头否认:「没,奴没有。」 「其实外面那些传言我是不信,不过,文哥同公主会成这样,你有想过会不会是因为你?涟娜,那日文哥来找你说了什么,才让你俩人闹的不欢而散?」 秦丰烨从未问过她这些,这是第一次问。 涟娜低头纠结,手指紧紧攥着衣袖。 好半晌,她才回答:「三爷,我或许知道将軍同公主成婚的原因,只是,我不敢同任何人说,我怕我说出来会让将軍感到困扰。」 秦丰烨一听,顿时问她什么原因。 涟娜便将她之前在秦修文房中看到那个事说了。 秦丰烨渐渐神色明了:「所以文哥是想让公主帮他替他母亲追封诰命身?」 「嗯。」 「真是糊涂!」秦丰烨急切道:「这种事就算公主同皇上说了也不会办好,文哥难道不知要封诰命是要他付出很多功勋才行,像他父亲当年也是大败北漠,让澧朝从此在那些异族当中一骑绝尘才被皇上封了老夫人诰命身,但你瞧,又有何用?」 最后还不是侯府落魄? 老夫人沦落到这个地步。 涟娜道:「其实也能理解将軍,在他心中令母最重要,她同我一样都是异族人,将軍大概是想让他母亲不再蒙受身份的委屈,」 「那就更遭了。」 秦丰烨忽然想到什么,同她说:「如今文哥同公主之间疏离,他娘的事也得不到解决,照我对文哥的了解,他恐怕会自己一人拼功勋——」 讲到这儿,涟娜也慌了。 「这事我必须去找太子殿下说说。」秦丰烨想到危险,不再耽搁,他与涟娜吩咐让她好好在府里待着。 他进宫一趟。 涟娜点头应。 秦丰烨分析的很有道理,这也在她心里升起一层后怕,此时此刻,将軍可千万不要在北漠硬拼。 ...... 姚华在府 中日日乱来的传言很快传到宫中,皇帝震怒,打算派人将姚华带入宫好好询问。 政殿上,霍凝忽然来了。 如今风光霁月的太子殿下已如曾经大不相同,霍凝瞧着不仅长高了很多,整个人也成熟不少。 举手投足都透着男人沉稳的样子。 霍凝拱手与皇帝说:「圣上,臣有折禀奏,臣想让圣上现在将秦小将軍从北漠调回长安。」 皇帝疑惑:「阿凝,这是为何?」 「秦小将軍求功心切,恐会生出更多心魔,这样的人若是放任他在外领兵,不妥。」 皇帝很相信霍凝,并未怀疑霍凝是从哪里得知秦修文求功心切的,但是皇帝不得不遗憾告诉他:「这此事朕很想答应你,只是修文他早在七八天前便派人传了密信给朕,说他带兵深入比丘湖附近了。」 霍凝心中一惊:「比丘湖?那里岂不是常年的雾障沼泽腹地?」 「是啊,修文说之前有一批人总是骚扰边境百姓安危,后经他查证这些人是出没在比丘湖附近的新异域人,他说此事迫不容缓,他若是不去做,便是对边境百姓的不负责。」 皇帝缓缓回答:「朕已准了,想是现在他已经在那里。」 霍凝低头面色凝重。 还是晚了一步吗? 他站着不动,皇帝拧眉问他:「阿凝刚才所说,很迫切?」 「圣上,秦修文为了他母亲诰命身,这次恐生意外,若真的出了事,姚华难道要成寡妇?」 霍凝和盘脱出,皇帝这才震惊的从龙椅站起。 涟娜这边,她不知怎么连续几天都在做梦,都是不好的梦,全是秦修文浑身染血苦痛求救的模样。 涟娜心神不宁从床上苏醒,见秦丰烨已回,她忙去问他结果如何。 秦丰烨摇头叹息。 涟娜只觉心口有什么堵着,「三爷,难道你去找了太子殿下都不行?那夫人呢,她有说什么?」看書菈 提起梁菀,秦丰烨缓缓道:「她也知晓了,正在东宫想办法。」 说到底涟娜放不下心,但她又做不了任何事。 两人沉默片刻,忽地秦丰烨问她:「我之前同你提的圣上要招些都尉使,你想去做吗?」 涟娜倒抽了口气,不明秦丰烨为何要突然要说这个? 秦丰烨道:「我回来之前专门打听了一番,这次招的都尉使是要异族人且女子身份,一经选上圣上便会给其下放权力,以都尉使的身份巡检北漠各个地方,届时会有各州郡配合,这样一来,文哥去的那个比丘湖,自然也在巡检范围内。」 秦丰烨看她:「我不会干涉你想救他的心,涟娜,我只在乎你开不开心,若这样做能让你不留遗憾,这个事情,你不妨一试。」 第462章 愿意嫁给他 秦丰烨的话有他自己的道理,但在涟娜听来,他对自己未免太自信了些。 她自问她毫无长处,出身不好,长得不漂亮,也不会讨人欢心。 她始终很自卑,想自己这样的人能有什么能吸引别人,况且,还能在皇上的遴选中胜出? 她使劲摇头:「三爷,我不行,我怎能做什么都尉使?我这样......」她看了看自己肚子,还怀着身孕,怎能去参选? 秦丰烨给她鼓励:「圣上的圣旨上只说要招选最合适的人,却没说不能女子怀有身孕去,我相信你,你并不是那什么都不会的女子。」 秦丰烨握紧她的手:「你也要相信你自己。」 许是被开导,竟给涟娜无尽安心。两人这次谈完,秦丰烨便帮她一块备考。 皇帝这次招的都尉使并不是只要单一的,而是要遴选前十名,根据自身优势派到最需要的地方。 这个官职是文官,不需打打杀杀,就算到大考那日也是坐在那里写题。 涟娜会礼真语却不太会澧朝字,秦丰烨对症下药,日日教她习字。 而这段时间两人也十分关注东宫的消息,霍凝派了亲信去北漠,去寻秦修文下落。 梁菀听了秦丰烨的主意,虽说有点离谱,但思考后这是最稳妥的。 转眼便到了要甄别的日子,涟娜一点底都没有,除了秦丰烨支持她,连她自己都觉得心虚。 考场外,她望着秦丰烨眼中复杂,想到他对自己的帮助,涟娜忽然松了口,「三爷......」 秦丰烨看她。 她犹豫在三,终于将心中话说出:「奴...奴愿意同你成婚。」 秦丰烨许是没想到她这样说,一时怔住,好半晌他才问:「你说是真?」 「嗯。」 她冲他笑,发自内心:「奴,觉得三爷您很好,是这世上最好的人。」 秦丰烨被触动。 男人站在考场外面等她,「先进去,我会一直在外等你,等你出来。」 「好。」 她的心此刻很平静。 人心不是石头,总有会被什么融化的时候。 秦修文于她而说是触不到的暗恋,秦丰烨便是那个能让她变得更好的人。 也许,她真的和秦修文不合适。 她带着这个想法进去,对秦修文还有最后一个心结,便是她想为他做最后一件事。 就当,给过去一个句号。 ...... 许是圣上第一年招都尉使的缘故,进了考场才发现来考的人并不多。 这世道本就对女子很多限制,女子为官,更是很多人不会选择的。 涟娜觉得自己考的不错,礼真语和澧朝语她都写在纸上。 等出来,秦丰烨早买好了吃食在马车里等着,他首先关心她的肚子,问她坐了两个时辰有什么感觉。 她摇头。 两人在外面吃的。 秦丰烨带她吃的面,又要了一份糕点带走回去给盛儿,回去路上,她撩开帘子看到马车经过驸马府。 那里府门紧闭,却能从里面听到传出的丝竹音。 秦丰烨瞥了眼,叹声气:「这个姚华公主这次是真同文哥置气了,文哥走的这些日子,她日日在府中生欢,已是闹的满城皆知,外面传言纷杂,都说是文哥冷落公主才会这样。」 涟娜低头没回应。 秦丰烨凝了眼她的肚子:「所幸你腹中的孩子并未让她知道是文哥的,否则,你也得受罪。」 涟娜的手轻抚肚子,眼中很多眷恋。 是啊,她那日同秦修文那样说是对的,况且这个孩子,她本就没打算告诉秦修文。 这一辈子,她都想瞒着他。 放榜那日,秦丰烨早早去看,涟娜因身子不便在房中歇息,秦盛在旁陪她。 秦韵竹从外带来些新鲜玩意,放在涟娜床边说:「这算是我送给未出世的小家伙的礼物。」 秦韵竹说完,便回房去了。 秦老夫人在外喊秦丰烨,找了一圈没见人,跑到她房中找,涟娜起身回应:「三爷他...出去了。」 「真是鬼迷眼了,自从他有了你,是日日都往外跑,他亲娘让他做点事也没这么痛快。」 秦老夫人骂道,尽管看涟娜不顺眼,却是看在她身怀有孕的份上只念叨了几句。 等她一走,秦盛仰头:「姐姐,祖母的话你可不用听。」秦盛近来同秦韵竹待的时间长,被她熏陶对这位祖母很有意见。 涟娜低头一笑,摸了摸秦盛的头。 秦丰烨从外回来,手中竟然拿着放榜的红纸。 他快步走向她,涟娜不由心紧张起来,想问问他如何? 秦丰烨将红纸摊开,给她看。 红底黑字,从第一名往下排。 涟娜竟然看到自己名字,竟然还是...... 「第十名,涟娜,我便说你可以!」 秦丰烨很激动。 不说他,秦盛也激动了,拍手庆祝:「爹爹,姐姐考上了?」 「三爷......」 涟娜高兴的哭了。 她掩了脸,原来靠自己是这种感觉,这刻,让她体会到了。 秦丰烨放下榜纸说:「这是大好事,不管怎样你正好在榜上,该有的仪式要有。」秦丰烨已经想好要如何做,连忙向外走,同其他人说去了。 其实涟娜这次能中榜,并不是因为她有多厉害,而是正好第一年招都尉使,便像秦修文当年是如何成为将軍一样,她也是皇帝亲点。 那日官员将名录呈给皇帝看时,皇帝对涟娜很有印象,见她竟然在这上面,便命官员将她考试的卷子拿来。 皇帝从头到尾看了她写的卷子,不说多有学识,她卷中写的一些见解很得皇帝喜欢。 皇帝想起,秦修文之前将她招了通房,后来又因姚华而让她受了伤。 皇帝带着弥补的心,想看看这样一个出身底层却能在关键时刻有自己大义的女子,会走出怎样一条属于自己道。 朱笔落定,皇帝亲自圈了她的名字。 「留。」 官员接到旨意,就这样办成了。 涟娜上任的时间相隔很近,拿到批文后没过几日便有人来府中送帖子。 她很忐忑,不知要如何去做,对未来一切都很陌生。 然而,不用她操心,只因很快便又有一拜帖送到她手中,请她的人不是别人,正是此时的东宫太子妃。. 梁菀。 第463章 此生,为你做的最后一件事 梁菀坐在东宫独特的景致亭里,正同自己儿子互动。 隽儿长大不少,小孩子一天一变,已同涟娜最初见时相差太多。 梁菀自成为太子妃以来一直深居简出,如今她一身风华锦服,恍惚看去竟让涟娜生出一种敬畏,只觉这东宫真的养人,她身上已有种母仪天下的国容。 涟娜想跪地行礼,梁菀不让她拘谨,指了身旁位置,让她坐。 涟娜低头听她说话。 梁菀先是看了眼她耸起的腰腹,才从手袖里拿出一个瓷瓶,放在她面前。 「这是我请权相一同为你炼制的保胎药,此物你带着,若是有个什么紧急情况可用。」 涟娜惊眸,忙谢过她。 梁菀继续道:「你这次去,小叔跟着吗?」 涟娜点点头,「我本不让三爷跟着,不过他不放心,便也随他。」 「嗯,有他在好。」梁菀的目光始终停在她的肚子上,半晌她问:「你这个孩子,不是小叔的吧?」 感叹于她怎么猜出来的,涟娜蓦然抬头。 她脸上的微妙神色出卖了她。 梁菀更笃定,想了想,「你打算一直瞒着文哥?」 「夫人!」 涟娜吓的双膝跪地,想乞求她:「奴不是想等孩子生下好拿捏将軍什么,奴是真的不能说,本来奴是不想要这个孩子。」 她的激动,看在梁菀眼里,她缓了缓心神,笑:「你别紧张,快起来。」 涟娜再次起身。 梁菀细细瞧她,觉得她比在北漠时变得小心翼翼很多,不似初见那般纯净无畏。想是自从她决定来长安找秦修文那天起,命运的齿轮便在转动,诸多事情让她不似当初。 梁菀静默了会,突然让她抱住隽儿。 涟娜受宠若惊,但当小孩子宣软的身子落入她怀中,那种由衷而发的母爱刺激了她,她看隽儿的眼温柔如水,唇角也含了笑意。 梁菀问她什么感觉,她只说孩子很好。 梁菀便低低道:「无论你肚子里怀的是文哥的,还是小叔的,你都是它的母亲,你有决定它父亲的权力,但最后孩子还是你生出的,所以,不用觉得负担。」 「你瞒着文哥,也有你的道理,我不会多加干涉,你也别害怕。」 涟娜对梁菀一直都是崇敬满满,她望着她,听她说的话,一时明白了什么。 等她从东宫走出,她只觉眼前开阔,很多事都想通了。 找到秦丰烨,她说了她想尽快同他完婚的事。 秦丰烨高兴,当即便去找老夫人,打算定个时间同她简单成婚。 ... 这月最后一日,涟娜和秦丰烨在宅子内夫妻对拜,办了最简朴的婚礼。 秦丰烨什么人也没叫,只府中的人在,两人身着红色婚服当着秦老夫人面,当着秦韵竹喝了交杯酒,这事就算成了。 秦丰烨让秦盛改口叫娘亲,秦盛有些叫不出口,依然叫她姐姐。. 洞房花烛,涟娜与他坐在房中对看,秦丰烨去了她头上簪饰,只温柔地亲了她的脸颊。 她身怀有孕,不便行房,秦丰烨不在意,对他来说能娶到她是最重要的。 两人成婚第二天,涟娜赴任,亲笔写了折子上奏皇帝,告诉皇帝她想去的地方。 皇帝准了。 而后便是各州郡官员配合,她和秦丰烨从长安出发一路行到北漠,又在北漠軍营的配合下,一行人前往比丘湖附近。 此时涟娜身为礼真人的优势发挥出来——之前她所在的礼真村庄,她问他们借了一种单独可用在沼泽和雾障 地方的工具,那东西形若雪撬,人站上去可保持在沼泽地里行走。 为了寻找秦修文,涟娜动用了很多人,分好路线,全面搜寻。 而到了夜里雾障起时,她又让寻找的人们鼻间放些捣碎的花汁,专用来对付雾障。 搜寻的人找了将近半月,最终,他们发现秦修文踪迹,是在一个山坳里,四面都是沼泽,将他困在此处。 秦修文不知在这里待了多久,找到他时人已快不行了,脱水严重,昏迷不醒。 他身边有很多干粮残渣,用掉的水袋,和...盛人血的碟子。 状况惨烈,同他一起在山坳待的还有三四个人,但那些人显然是带着牺牲的精神,将所有都给秦修文。 现场去搜寻的人回来,全都抹了眼泪。 秦修文被抬到军营抢救,涟娜见他那个样子心里说不出的感觉,她别过头,惦记他的心愿。 秦修文做这一切的目的都是为了他娘,而她,之前在心里承诺过,她要为他做最后一件事。 涟娜回身,吩咐其他官员...... 十日后,比丘湖周围那些新的异族人全被抓获,首领甘愿伏法,承诺以后绝不会再做乱,并归顺澧朝。 远在朝堂的皇帝大喜,直言要奖赏涟娜,皇帝的密旨中问她想要什么,涟娜恭恭敬敬在呈回去的折子上写了请求—— 「圣上,臣女一身孤苦,出身卑贱,从无什么愿想志气,但自臣女北漠一遇,见到秦小将軍那天起,阴差阳错,便将他的悲喜当成臣女一生所求。 秦小将軍性子直板,忠心耿耿,他乃是秦将軍之后,也有一身抱负舒展,曾经他在臣女心里独一无二,只要他高兴,臣女愿意吃尽苦头,愿意在他身边一直做小。 但时过境迁,人总要长大。 秦小将軍一直有一心结,他想有生之年凭自己力量为自己母亲恭请诰命之身,想让他的母亲一个异族人,享有该有的荣耀,臣女也是异族人,臣女能感同身受,故而臣女的愿望也是这样,圣上如今推行新政,旨在澧朝和四周异族融合,那么不若先从这次开始,圣上给秦小将軍母亲追封,圆他母亲在地下之灵。」 ...... 涟娜不知自己这样写好不好,但她觉得,这是她能为他做的最后一件事。 北漠軍营里,一直身受重伤的少年苏醒。 秦修文怔忡地望着陌生的床帐,好似一场梦,他睁眼之时只觉自己已经魂归天上。 但是,耳边是他熟悉的声音。 营中将士都在,高兴于他苏醒,而后,又有人将一个圣旨放在他枕边说:「秦将軍恭喜了!你这一次孤身入险让圣上很感动,你母亲的追封诏书下来了!」 第464章 她是我妻子,没有孤男寡女 秦修文先是一愣,随后重复一句:「我母亲?」 「是啊将軍,这是圣上刚才命人来传的旨意,您瞧瞧,上面写着呢。」 秦修文忙将写着圣旨的锦帛打开。 当他看到彻彻底底的字迹时,秦修文才觉真实。他浑身还虚弱的很,却丝毫感受不到其他疼痛。 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皇帝,是如何知道他想替自己母亲请封? 等到所有人都走,他一人在帐中发呆,这时两名奴婢走入,端着清澈的水盆。 她们说明来意,跪在秦修文面前欲伺候他,少年怔了半晌问:「这次是谁带兵救了我出来?」 「回将軍的话,是新上任的都尉使大人,她是异域人,所以对比丘湖熟悉,甚至她还请了周遭几个异域村落帮忙,要不是她,我们搜寻还不知搜寻多久。」 「都尉使?」秦修文对这个官职很陌生,转念一想:「此时他还军营?」 「在的,」 婢子们指了都尉使住的帐子,「将軍您现在还太虚弱,等您身体再好一些再去感谢她吧。」 秦修文点头。 接下来几天便是他恢复身体的时期。秦修文这次遇险,若是没有那几个护着他的将士,想来他现在已成一堆黄土。 秦修文悲痛,心理也受了很大刺激,当听到其他将士说已将他们的尸体都安葬好,秦修文仍是处在自责中。 这期间他一直未与那所谓的都尉使见面。 而等他身体终于好了些,可以自己下床走动,他才打算去拜见一下这位都尉使。 秦修文一直认为他是个男人。便提了些牛羊肉,一些酒水去见。 一个軍营,都尉使的帐子正好在最里边。 到了帐口,秦修文问了其他人都尉使是否在里面,将士答在的。 他掀开帐帘,头眼未抬,只周正的喊了声都尉使大人几个字。 此时的帐内,涟娜正倚靠在床角一边,秦丰烨在为她摁压腿部。 涟娜穿的不多,她孕期后半程,身子总是肿胀。 秦丰烨为了减轻她负担,便会趁着没事的时候替她揉捏腿部,两人如今已是夫妻,撩开了裤角,露出白嫩的双腿很正常。 却是没想过这一幕会被秦修文看见。 少年怔在原地,许久不见的目光从涟娜那张日渐丰润的脸上,移到秦丰烨搭在她大腿上的手。 涟娜慌忙扯过被子盖住自己。 她惊慌又不知所措,秦丰烨却是平静,望了眼他,好半晌才道:「文哥身体好了?」 「你与他?」秦修文紧紧盯着涟娜,大有质疑的意思。 少年说话很难听:「孤男寡女,你俩便这样不避人了?」 话落,他看见涟娜唇瓣颤抖。 秦丰烨瞬间暗沉了脸,站起身介绍:「文哥,并不是孤男寡女,她是我妻子,你的婶婶,我俩在一起做什么都是应该。」 如晴天霹雳,瞬间打醒秦修文。 少年站的笔直,手指却紧紧攥在一起:「妻子?你嫁给他了?」 涟娜始终没吭声。 但她的身体动作却是偏向秦丰烨,她的手攥住秦丰烨的手,小幅度的拉了拉。 大有让他不要同秦修文计较的意思。 秦修文不知怎么,瞬间破防。 他打心间的笑,带着嘲笑意味,手中拎的所有东西全都扔到地上。 而后,他转身便走! 涟娜眼中担忧,看秦丰烨,男人拍了拍她的手背,细声道:「我去看看,你别着急。」 「三爷...将軍 他心性尚不成熟,他说的话你别往心里去。」 「放心。」 秦丰烨给她最稳定的情感,让涟娜在他身边十分安心。 而后秦丰烨出去找他。 涟娜一人坐在床上发呆。 随着秦修文被找到,涟娜和秦丰烨该启程回长安。 一同随行的还有秦修文,他要回去同皇帝复命。 这一路他都没与涟娜说一句话,脸永远是垮的。 而涟娜和秦丰烨感情稳定的样子却深入他眼中。 秦丰烨毕竟是他小叔,他见面不能什么都不说,他虽不叫涟娜,但秦丰烨,他还是得尊敬。 等众人回到长安,皇宫内,秦修文将所经历的事同皇帝说了一遍,皇帝感叹那个地方地势危险,所以打算下一步派人去那里修道建城。 皇帝夸赞了秦修文,又将那几个牺牲将士的家眷安顿。 皇帝看了眼秦修文道:「你离家也不少日子,便早些回府中看看,姚华想必也很想你。」 秦修文没走,反而当着众人面问:「圣上,臣有一事不明,臣的生母,您为何要给她追封?」 皇帝看了眼涟娜,这个丫头之前叮嘱过,不想让秦修文知道是她帮的。 皇帝缓缓道:「朕以前听姚华提过一句你的母亲,当初她和你父亲私婚的确有违澧朝法度,不过朕念及你年轻有为,往后前途无量,体恤你,便给你母亲封了诰命。」 皇帝看着他:「望你日后戒骄戒躁,为我澧朝再做功绩。」 秦修文默默听着,心中诧异。 难道真的是他想多了?他之前看见涟娜,以为这事会同她有关。 没想到,竟然却是因为姚华。 姚华虽然一直没履行承诺,但这次他是该感谢她的。 秦修文谢了皇帝,转身回府。 这边涟娜同秦丰烨也要回去,两辆马车同时停在宫门外,秦修文向这边望了一眼。 秦丰烨自然勾着涟娜的腰,扶着她上车。 秦修文拧紧了眉。 他心里很不好受,从见涟娜同他三叔在一起后,就始终闷的喘不过气。 驸马府,秦修文突然回来,让府内人惊错不已,几个婢子连忙跑到房中通报:「公主殿下!大事不好了,驸马他,他回来了!」 姚华从众多年轻貌美的小倌奴中抬起脸。 满屋狼藉,凌乱不堪,骄奢yin逸,姚华已沉迷于这种生活,如今她府上养了好几个白嫩的小倌奴,同她秽乱。 她刚喝了不少酒,整个人还是醉的,听婢子说满不在意的笑:「他回来便回来,有什么好怕,秦修文算什么东西,从没让我快乐过,连我的小奴都不及——」 话落,房门猛地被踹开。 秦修文已气怒的站在门口。 第465章 终有一日她登后位他成王 婢子吓的连忙退出。 秦修文看了眼屋内情景便觉头脑嗡声,如他这般儒雅性子都要控制不住自己。 姚华根本不知发生什么,说了那句话后又继续躺回那些小倌怀中,娇笑连连,同他们毫不避讳。 秦修文走到床边,将人拉了起来。 眼中冒火,他晃了晃姚华,「我出去这么长时间,你便是这样对我?」 姚华睁开眼睛,看了看面前的人,见是他的样子,她低低笑出声,回头同身后小倌说:「瞧,我夫君回来了。」 「我那个什么都不是的夫君回来了。」 蓦然,房中大笑。 几个小倌也是大胆,这样都没走,反而起身嘲讽道:「驸马爷吗?公主同我们讲了好多你的事,听说你从未碰过公主?是真的吗?」 「驸马爷,你该不会有什么隐疾吧?」 「住口!」 秦修文打断他们话,厉喝一声:「都滚出去。」 那些个小倌又笑了,没一个走的。 秦修文蓦然拔出腰间的佩剑,刹那间,他一剑刺向一名小倌奴的胸口,血液喷溅,这才吓了在场的人。 剩下的人连滚带爬,慌忙逃窜。 秦修文凝着姚华,姚华一脸春情,酒意未消望着他笑:「秦修文,你生气了?」 「就是要你生气,你为了那个小***不理我,想让我守活寡,她能给你戴绿帽子,我也能,你瞧你也未将她怎样,我呢,你总不能杀了我。」 姚华满眼的怨毒:「是你放着好好的日子不过,非要闹成这样,我堂堂公主,岂容你这样羞辱?现在如何,我日日欢愉的传言已传遍整个长安,所有人都知道你不行,知道是你冷落了我。」 「秦修文,这都是你自找的。」 姚华的话便像一个个刀子,全都刺入秦修文身上。 少年忍了许久,忍的全身发抖,他攥住姚华的手臂,没将她直接捏骨折,也是宽容了她。 秦修文也笑,「是,的确是我自找的。」 想来他从一开始就错了。他不该因为要给母亲追封诰命而轻信了姚华,不该在不爱的情况下娶了公主。 曾经他嫡母劝过,霍凝劝过,甚至连秦韵竹都跑来问过他,到底是哪根筋搭错了。 他全都没听。 都是他的错啊! 若不是经历这些,他不会想明白一些事情,不会因为听到涟娜已嫁给他小叔的时候才明白他对她,似乎是不同的感情。 都是他的错! 秦修文低头笑着,连姚华都被他这种近乎疯癫的样子吓到。 她闭了嘴,怔怔看他。 秦修文忽然放下她,将人扔到床上。 「我不会怪你。」本来他是想回来感谢姚华的。ap. 但如今。 秦修文眼底已没了光,他缓缓地,缓缓吐出极其冰冷的话:「往后公主殿下想做什么,臣都不会拦着你。」 「公主殿下喜欢同那些小倌奴胡闹,那臣便将他们都招到府中,供公主殿下您享用。」 秦修文的话不带感情,一瞬惊了姚华,她忽然一改刚才模样,上前去拉他的衣袖。 「夫君,夫君我都不是真心的,我这样做只是想让你回来,让你吃醋。」 「夫君,你不要这样对我,不要——」 姚华边哭边乞求。 然秦修文甩开了袖子。 头也不回的走了。 从这一天起,他再也没踏足过姚华的屋子。 而驸马府内小倌不断,甚至满长安都传, 是驸马阻止不了公主,被迫亲自为她挑选。 慢慢地,姚华的荒唐行径传到宫中,皇帝和怜妃要气死了,召她入宫。 皇帝同怜妃在宫中训了姚华好几个时辰,最终还是太后出面说姚华犯了戒律,皇室不应再纵容下去。 太后命人送姚华去御国寺剃度,让她一辈子都要在佛祖面前忏悔自己的错误。 姚华不愿意,哭闹着,甚至以死抗议。 都被救了下来。 而后,是霍凝亲自送她去的。 霍凝不知同姚华说了什么,才让她不再闹,接受剃度,从此皇室再没姚华公主,而只有小尼姑静心。 几月后,涟娜生了。 是个五斤重的小姑娘,秦丰烨一直守在她身边,孩子出生后秦丰烨也是第一时间从稳婆怀里接过了她。 小姑娘挺胖,身体营养也很足,只不过涟娜奶水不太好,废了好大力才补的能让孩子吃饱。 最近这些日子整个府宅都陷入喜庆中,涟娜在府中做月子,秦丰烨除了日日在书院教课,还去做了些小买卖。 秦丰毅和江宁也过来看过,江宁领着自己稍微大点的儿子,同涟娜说了很多话。 秦老夫人最郁闷,自涟娜生女后,秦韵竹和秦丰烨天天给她洗脑,让她照顾媳妇月子,秦老夫人以前哪里是这种人,但是她现在在这里生活很尴尬,不伺候好,就受她孙女儿子说。 秦韵竹近来不知在鼓捣什么,日日早出晚归,终于有一天她跑进宫里见梁菀,告诉她她在长安经商了。 秦韵竹说,她要做个远近闻名的女商人。 梁菀问她开了什么,秦韵竹方支吾说出,她用自己积蓄在长安城开了间铁器铺,专卖各种刀枪剑戟。 梁菀没在多过问。 宫中婢子端着华服来了。 「太子妃,奴婢奉太后娘娘命来给您送国祭的凤服。」 宫中婢子话落,梁菀让她们将东西放下。 秦韵竹惊喜问:「嫡母,难不成圣上要传位给霍凝了?那您岂不是要成为皇后了?」 梁菀让她不要再说。 虽然的确是这样,但皇帝圣旨还没下,这话不能提前说。 她拿了凤服转身入屏风后去试穿。 朝中事变幻莫测,不过霍凝即将继位的消息还是在朝堂传开。 前几日皇帝召朝中各位商议,太子继位等诸多事宜。 权墨洐身为相国,自然很多事该他来操持。 皇帝却不是老了,而是如今国势稳定,他便想退居后宫,好好当个太上皇。 怜妃的儿子还小,皇帝也不急于其他事情。 霍凝在东宫位做了些时间,从上到下都被他打理的很好,如今北漠稳定,南疆中古等地都唯梁菀同尊,也不用担心这些地方有朝一日会叛变。 皇帝便将霍凝叫到寝宫说了知心话。 霍凝回来时,梁菀正好将凤服脱下,见他来,笑意如初: 「太子殿下,恭喜了。」 第466章 我妻窈窕,第一美人容颜依旧 这年澧朝的国祭,办的十分低调。 皇城以东的地方是地坛,太后带着皇室众人亲自登高走上地坛,在最高处祭拜了澧朝列祖列宗。 也正是这一日,皇帝亲自宣布封霍凝为新帝,改国号为新,从此新澧元年开始纪元。 梁菀身为整个异域的圣女,又是霍凝的正妻,自然而然成了新帝后宫中最高的存在。 太后亲赐长春宫给她,寓意她能和新帝的感情永远长春。 国祭结束,皇帝便携着怜妃等其他妃嫔一众退居次宫,将宫中最好,最宽敞的宫殿让给霍凝。 少年可谓如日中天,尚未及冠却已登了帝位,恭送太上皇,告诉他整个澧朝他会守护。 而帝后入住长春宫的第一天,便出了不小的笑话。 刚刚承位,还未正是册封宝典的皇帝笑容满面的来找他家皇后,却被梁菀携着一众人挡在外面。 霍凝不解,问身边太监:「这是何道理?」 太监笑,躬身同他说:「禀皇上,是祖宗规定,您还未正式册封宝典,仅仅是太上皇当着祖宗面口说了而已,」 霍凝继续问:「所以有什么区别?」 「按祖制啊,这个皇后娘娘不能与你见面否则冲撞了祖宗大运。」 一听不能见,霍凝望了眼紧闭的房门,揉了揉头:「那你说,这要何时才能见?」 「许是得等太上皇那边正式交接了......」 霍凝一想要等太上皇交接,可据他所知,这要小半个月下去,毕竟册封好说,但依照祖宗的制度一步步下来要难的多。 霍凝再次揉了眉头:「所以朕要半月多见不到皇后?」 太监小声嘟囔:「往常都是皇上承位后再过很久才开始册封皇后,哪知到您这里直接太子妃便是皇后......」 太监说的已经很小声,却还是让霍凝听见。 年轻帝王抬手敲了太监的头,凶巴巴地说:「我家菀菀用的着斟酌?她不是皇后还有谁?」 「......」 霍凝碰了一鼻子灰回去,见不到梁菀的第一天,他托腮坐在政殿龙椅上,想事情。 这时照顾霍隽的奶娘过来,行了拜礼,听他吩咐将霍隽带来给他。 霍凝从奶娘手中接过霍隽,小家伙果然体弱多病,前不久刚生了一场,弄的整个东宫都焦头烂额,梁菀照顾了他三天三夜,最后累的一双眼红的同兔子一般。 这几日刚好些,穿的衣服很多。 霍凝望着儿子越来越清秀的脸庞,不由捏捏他的小脸蛋,「如今爹爹只能见到你了,隽儿。」看書菈 「你说你娘亲药也吃了,这么长时间为何还是没动静,莫非我霍凝这辈子只能有你一个孩子?」 霍凝刚继承龙位,屁股还没坐热就开始着急子嗣的问题,说来也怪,他同梁菀如今各方面和谐,可她的肚子,迟迟没有动静。 连专管可以怀双胎的药也吃了不少。 霍凝搂着他儿子,陷入沉思。 面前的龙案上放了很多折子,以前霍凝想成皇帝只是希望自己的儿子日后是这世上最尊贵的人,既然隽儿的身体他无法改变,唯有改变外在的环境。 而现在成了皇帝,他才知要想坐好这个位置也挺难,每日都有处理不完的政务,堆成山的折子永远等着他来处理。 霍凝随手拿了几个,一个是问他安,且告诉他江南那边的果子成熟,问他摘不摘。 还有一个是问他安,讲了西南的水患。 水患年年有,霍凝拿着朱笔批注,小隽儿到了调皮的年纪,见他用朱笔,他也喜欢。 伸出小手握住笔杆,霍凝批注的同时,霍隽手上用力,带着朱笔向旁去。 唰的一下,在折子上画了个对勾。 霍凝拧眉,正要教训他,不过他自己正视了半天,忽然发现画个这个可比他费心批注写一长串的话要节省时间。 「儿子,看来以后你是做权臣的料。」 霍凝夸赞怀中的孩子,霍隽不懂什么,睁大眼睛看他,霍凝喜爱地低头,在自己儿子额头印上一吻。 翌日上朝,新帝便同满朝文武讲了他新的批注方法。 不同于曾经历代,只要新帝在折上画个勾,便是代表这件事可行,上折的官员可以放手去做。 而若是新帝在折子上批了字,便是此事待有商榷,可以复议。 整个朝臣几乎都知道霍凝曾经是什么人,曾经长安城的纨绔,无人敢惹的霸王,由他把控朝政,也是一个简单新奇为主。 而后几日,新帝又宣了一条新令,便是往后每年都会在年中设一日休沐节,这日所有朝臣都要回去好好对待自己妻子,不可违背。 下朝后,百官议论,问到权相,权墨洐勾唇轻笑道:「圣上爱妻,故而这样美德要传承,各位大人要懂得揣摩圣意,往后要对自家正室好上加好。」 自此,满长安刮起了妻室比天大的攀比之风。 梁菀在长春宫住了小半月,日日只做自己的事,没工夫去想别的。 不过,夜半她长春宫的窗户总发出怪声响,吵的她睡不好,终有一日她站在窗前低声喊:「阿凝,你能老实一些吗?」 外面传来寂寥无比的声音:「什么时候才能见面?」 「祖宗之制,我这样遵守也是为你好,你不想你国运亨通吗?」 「有你在,自然运势昌兴。」 霍凝的身影投在窗棂上,两人见不到面,只有互相望着窗影解渴。 梁菀低头浅笑。 她唯有不睡了,搬个椅子坐在窗边,「好,那我陪你?」 「嗯。」 年轻帝王不睡觉,一身龙袍蹲在窗下同她说话。 梁菀将思绪拉回,这半月过的很慢,不过也值得,没有白等。 霍凝今日已正式继承了前皇帝一切。 梁菀凝了眼长春宫内饰,吩咐宫人们重新打扫一遍,好迎接夜晚皇帝的到来。 这边,太监的声音传来。 年轻的帝王大步流星走入长春宫,顾不上坐,一进殿便左右看,寻找她的身影。 「臣妾,恭迎皇上。」 梁菀一身凤袍跪地,低眉敛目,霍凝瞧她身姿,半月未见,仍是我妻窈窕,长安第一美人的容颜不老。 霍凝忙走过,双手扶她:「快起,朕可等不及了。」 第467章 我妻窈窕正文完 于年轻帝王来说,这一等的时间太久,霍凝心念的她,终于能见到真人,比什么都高兴。 这一聚,堂堂皇帝便在皇后殿中待了两天两夜。 若不是外面太监催着上朝,想霍凝怕要成为第一个刚继位就昏君的人。 两人浓情蜜意,永远好的同一个人,梁菀也拿他没办法,她只觉为何霍凝越来越黏人,走到哪里都像个小尾巴跟着。 梁菀其实有很好事要做,她想做个好皇后,想从此恪尽职守,操持后宫,但好像,她被霍凝弄的只困在他方寸之间。 床笫之上,两人春情满满,霍凝喜欢她每个表情,从不会因为是白日还是夜晚,而忽略了她。 情到深处,梁菀推开他的胸膛,一脸潮红望他,不知要怎么说他,语气里带着微嗔的埋怨:「你属狗的吗?」 霍凝听后心旷神怡,毫不生气,低头吻着她的耳珠:「朕属狼,狼狗。」 「......」. 春尽秋来,冬实初雪。 如日头般骄盛的澧朝焕然新颜,却是一个又一个生辰日。 年轻帝王二十了。 这年过的很温馨,梁菀仍旧亲自给他煮了长寿面,霍凝一身狐裘站在宫中光秃秃的树下,手边是个极漂亮英绣的小儿郎。 霍隽一人坐在铺着长绒的毯上,虽面容白透泛着病意,但小家伙很精神,老远看见梁菀端着热腾腾的面碗而来,隽儿唤了声娘亲。 一家三口便似这世上最普通的家庭那般,冬雪刚散,梁菀的手有些凉,霍凝见她来了第一时间不是看面碗,而是揣了她的手放在袖中。 两人对视。 梁菀更添风韵,白瓷昳丽的面容一如初时,霍凝低头哈了口气,问她冷不冷。 两旁站了很多宫侍。 梁菀笑了笑,从怀中拿出一个坠子,是用东海红珊做的,她亲自给他戴上,声音温婉:「面要坨了。」 「朕的皇后,这便是你送给朕今年的礼物?朕今年可是及冠之年。」 霍凝讲的声音大些,惹旁边霍隽也抬头看,梁菀岁月静好的挑了挑眉,「你不要小看这个坠子,是我专去东海挑的。」 她讲了前段时间她做的事,霍凝心说怪不得非要出去,还不准他跟着,非要自己出去。 原来是为他挑礼物去了。 少年将目光拉长,「菀菀,朕要及冠了。」 「朕活了两辈子,上一世停在了北漠那个山谷,这一世,只希望能停在你这里。」 「嗯,会的。」 梁菀同他点头,双手紧紧攥住他。 长寿面上放了两个小红果,梁菀低头看去,便想到了霍凝始终穿着的一身红衣,不禁心有感慨。 她想了想,同霍凝说:「今年年关,将他们都叫来宫里吧。」 霍凝也正有打算。 如今澧朝内外祥和,皇太后专心侍佛,不问世事。太上皇与怜妃两人也在宫中清闲,怜妃生的那位小皇子长大了些,皇帝对他寄予厚望,取名霍冀。 霍凝说做便做,着手命宫人准备,时间过的真快,有很多人他也很久没见。 霍凝端起那碗长寿面,往霍隽身边一坐,小孩子立刻凑上来,望着霍凝挑动筷子,吃起面来。 霍隽问:「父皇,好吃吗?」 长寿面不能咬断,霍凝专心埋头吃,没空回答他儿子的话,霍隽见他越吃越开心,不由舔了舔唇角。 「隽儿,来。」 梁菀张开双臂召唤孩子过来,霍隽起身走到她身边,往怀里一扑。 梁菀为他戴上毛绒的风帽,抚了抚孩子的 发丝问:「你想同父皇一样吃吗?」 「嗯。」 霍隽仰头答应。 梁菀侧头,让身边婢子去盛。 一家三口冒着外面风寒却不进屋,梁菀让霍隽坐在膝间,仰头望天边云彩。 冬日的雪,许是最浪漫。 霍隽伸出小手接着雪花,看了半晌忽然问:「娘亲,隽儿等到大些是不是就能同那些正常孩子一样可以到处跑动,可以做自己想做的事?」 梁菀眼眸忽暗。 想到这个问题,她不知该如何同他讲,只问:「隽儿觉得现在这样不好?」 「好,只是,隽儿想去见识更凛冽的地方。」小孩子人不大,这说话水平却十分老成,梁菀不知他从哪里学来的,笑:「好,等你长大娘带你去见识。」 「不,隽儿想自己去。」 霍隽虽自小在皇宫,但他也知道自己同别人不同,他的身体很虚弱,时常生病,每次大病出愈,他的父皇都会抚着他的额头同他庆祝,说他勇敢坚强,又渡过一个难关。 所以霍隽很小性子便会细腻又勇敢,内敛且老成。这样矛盾的性格都集中在一个人身上,形成霍隽的独特。 小孩子很聪明,自小所展示出的才能让外人凡是见到他都会称赞,不是出于对他父皇的敬畏,而是打心眼里说这个孩子真乃天注定。 霍隽见娘亲沉默,便知自己可能问了难回答的问题,小孩子自己会转移话题,扭头看霍凝:「父皇,明日早朝你要用的折子批完了吗?」 霍凝抬头拧眉。 最后一口长寿面吞进肚里,霍凝偏头同梁菀抱怨:「到底他是皇帝还是朕是?怎么比朕操心还多?」 霍隽翻了个白眼,手抚额头,真是要无语。 婢子端了一小碗长寿面而来,梁菀放下他,递给他筷子让他自己吃。 霍隽许是饿了,坐在那里吃的香,连头也不抬。 没过多久太监行来,同霍凝耳语几句,霍凝同梁菀说:「中古的使臣来了,朕先去见。」 他的生辰向来从简,长寿面吃完便没什么流程。霍凝同梁菀说后,她送他离开。 霍隽也抬头与他告别。 漫漫宫道,梁菀唤了声霍隽进屋里吃,小孩子抱着碗紧紧跟上,这般画面却也是人间极景。 只是,她后知后觉好像忘了同他说一句话。 阿凝,二十岁生辰快乐。 霍凝,二十岁生辰依然有我陪在你身边—— 足矣。 ---- 从你我相识到稀松岁月,从掀开桌角的救赎到我慢慢变成自己想成为的人,这一路有你,有我,有辛酸有甜蜜,有红衣不凡,也有黑衣束身,两条看似永远不会相交的直线,在命运的安排下有了新的图样,我的少年,愿你永远保持这份纯真,愿你我幸运。 敬不平凡的岁月。 (正文完) 第468章 番外1 秦修文的迟来 涟娜自嫁给秦丰烨,这是第一次参加宫中宴请。 圣上和皇后邀约,涟娜将孩子放在府中,打扮得体,同秦丰烨一起坐马车去宫中。 哪知刚到宫门,便让她遇见熟人。 秦修文也在。 他仍是澧朝的驸马,尽管姚华早去御国寺剃度,秦修文仍是没同她解除婚约,他的身份如今在朝中很尴尬,对外是众人敬仰的秦将軍,对内,他这个驸马却是没有公主的驸马。 涟娜嫁做人妇后,发髻梳了上去,如今她一身冬日长比甲,内衬罗裙,却是别有一番滋味。 秦丰烨下来时,很自然握住她手。 涟娜小鸟依人,偎依在秦丰烨身边,一瞧她便生活的很好,原本瘦削的小脸如今保养的红润剔透,这两年她长开了,不似当初那般瞧着青涩。 「三叔。」 秦修文躬身行礼,秦丰烨颔首,望着了眼秦修文略显疲惫的双眼,不由多嘴一句:「文哥为我澧朝做功绩的时候别忘了保养自己。」 「瞧你,昨夜没睡好?」 「嗯,睡不着。」 秦修文回答,目不斜视,装作从没看见过涟娜的模样。 涟娜也习惯了。 从她嫁给秦丰烨,秦修文从未喊过她一句婶母。 两人陌生的如路人。 涟娜低头,手中捧着今晚赴宴要送的礼,同秦丰烨说:「也不知咱们送这个皇后娘娘喜不喜欢。」 「菀菀不是那心小之人,你也不要太有压力。」 秦丰烨安慰她,长臂很自然勾了她的腰。 两人走的快些,渐渐就超过秦修文,悠悠月光下,秦修文一抬头便能看见跟随在秦丰烨身边的涟娜,一如当初她随在他身边一样。 那时两人还在北漠,无论他走的多急,步子多大,涟娜从不埋怨,就算用跑的,也会在他身边。 可如今,物是人非。 秦修文低头,苦涩笑了。 这次宫宴,皇帝不仅请了他们,还有诸多好友,入席后众人觥筹交错,秦修文与身边人说话,一时也注意不到别人。 涟娜乖巧坐着。 她低头只吃自己面前的东西,却是有几个朝中人看到她,走来同她打招呼。 她一一回敬,仍旧不擅长与人打交道,说了几句话,便又坐下。 秦韵竹走来。 如今的她已是长安城小有名气的女商人,秦韵竹手捧酒杯,笑意盎然的跑来同涟娜碰杯:「小婶婶,多亏有你帮忙,替我甄选了一批礼真货,如今我铁器行生意很好,等今晚圣宴完,我同你分账。」 涟娜慌忙摆手:「不用,我仅仅出了绵薄力,不值得你这样客气。」 「可是一码归一码,我将账薄都做好了,这笔钱你自己拿着,可千万别同小叔说。」 秦韵竹笑笑:「就当你藏的私房钱。」 涟娜低头红润,她不再推脱,接受秦韵竹的赠送。 秦韵竹托腮眼神迷离地望着宫宴。 「真是,满长安这么多俊俏儿郎都去哪儿了,怎么到我这里一个不见?好无聊。」 提起这个,涟娜问:「你不是说这辈子不会成婚?」 「咦?怎么小婶婶也知道?是谁告诉你的?我以前是这样说过,但那时是因为躲避阿漠寒。」 想起这过去的人,秦韵竹甩甩手:「阶下囚的人我还提什么,罢了罢了。」 秦韵竹身子歪了歪,涟娜瞧她这样便知她有些醉了。 刚扶住她,哪知另一只手便同时伸了过来—— 涟娜抬头,见竟是时任工 部侍郎的梁经岫。 涟娜微讶。 这少年压了满眼的燥郁,低头瞧了眼秦韵竹,说了句麻烦。 但便是这样,他仍是同涟娜有礼的说:「都尉使,交给我吧。」 涟娜心里很疑惑,又不好问,她唯有叮嘱梁经岫:「侍郎大人您是要带韵竹回去?」 「不回,只是将她送到内寝醒酒。」 「那侍郎大人可要多加小心,韵竹她,有时脾气不太好。」 「这我都习惯了。」 梁经岫勾唇笑,弯身同涟娜告辞。扶住秦韵竹一只胳膊,走远。 许久,秦丰烨回来问:「你看什么?」 「我在看韵竹...她——」涟娜回头,本想同秦丰烨说的话顿时梗在嗓间,她见秦丰烨手上拎着两只上好的雪狐皮,诧异:「你从哪里得来的?」 「皇后娘娘特意命人送的。」秦丰烨笑,将皮子举到她眼前:「皇后娘娘说知道你冬日怕冷,便让我好好为你做个护手戴,不过她给的多了,我瞧这两张皮子不仅能做两副护手,还能给你做个围脖。」 涟娜低头笑:「不要,三爷您不用全都想着我,我其实已经好多了。」 「不行,你忘了如今圣上推行爱妻政策,我身为澧朝百姓,自然要响应。」 涟娜被他逗笑。 她仰头看秦丰烨的时候眼底全是星星,漂亮极了,秦修文从很远看到,竟然添了怅惘。 整个宴席到处都是人,可他的眼中所有人都成双成对,似乎只他一人形单影只。 秦修文只有低头喝着闷酒。 中途他出去一趟,听到两个宫中的宫侍崇拜的说:「刚刚我远远见了都尉使本人,原来她长得那样娇小,她也是礼真人啊,同咱们的皇后娘娘一样,听说当年她很勇敢,不仅一人救了秦小将軍,还十分善良的替他的母亲争取到诰命身。」 秦修文本要走动的身影瞬间停住。 他藏在阴影中。 继续听那两名宫女说话,这两人也是礼真人,将涟娜和梁菀当成崇敬的人,她们讲了不少关于涟娜的事,都是秦修文未听过的。 却没有一个能和他母亲这件事相比。 秦修文听完后久久不能平静,这么多年他一直都认为是姚华念在夫妻情所以才为他母亲争取到的,所以就算姚华在御国寺剃度,他也会念着这份不会怪罪她。 但,现在秦修文的头脑很乱。 他之前所有认知都是错,原来从始至终帮他的人只有她。 是那个曾经总是跟在他身边的涟娜。 秦修文恍惚着走着,撞到人也不说抱歉。他只抵着头,将目光落在冬日的夜里。 涟娜的声音由远即近的传来。 她和秦丰烨在一起,似乎打算回去,秦修文不知哪根筋搭错,竟是不管不顾的冲出去,来到两人身前。 他拦住了她。 第469章 番外2 谁能再为往日情 一时太久的沉默。 涟娜望着秦修文的眼中带尽惊错,她的手还与秦丰烨紧紧牵着,秦修文这般冒失同样也惊了秦丰烨。 「文哥这是......?」 秦修文忽略秦丰烨的问,所有思绪都落在涟娜身上,他停顿半晌竟是问出格外不合礼数的话:「如果我说,我为过去的事同你道歉,你还愿意同我走吗?」 「涟娜,你还愿意回到我身边吗?」 ...... 这两问间隔时间太短,可见他并没有想明白仅仅是凭心而问,毫无章法,带着他所有情绪。 一涌而起的情绪,却不知她能感知多少。 秦丰烨怔住,震惊的同时他将头偏侧,看了眼涟娜。 她的脸上同样是惊诧。 又是长久沉默,这刻谁也不愿先开口。涟娜的双眼全是秦修文,却全是令他看不懂的神色。 秦修文焦急的等待回答。 他知道,他向来的好脾气好礼数都在这刻没了踪迹,许是他这辈子最勇敢一次,尽管她现在是他叔叔的妻子。 秦修文又怕被拒绝。 两种矛盾情绪升起,他不知要如何抵消,只希望时间能过的快些,好让他早点听到涟娜的回答。 「文哥,你这样是否对本该是你婶婶的人不敬?」 「三叔!」秦修文打断他,满眼乞求:「求你,便允许我这一次吧。」 「三叔,我只想听她的回答。」 「......」 被他这样说,秦丰烨不再说话。 一种情绪,三人煎熬,秦修文紧紧望着涟娜,试图想让她尊重本心。 然而。 涟娜终于开口了,她已不是过去的那个她,她很平静的问他:「将軍,你为何突然要同我说这样的话?」 秦修文心颤,「我听说...我娘的事是你......」 「将軍,我没做过任何事,你也不用为了这个感谢我。」涟娜从始至终一直牵着秦丰烨的手从未松开:「或许你觉得我可能做了什么你不知的事情,但这些对我来说都是为了感谢过去那段岁月,将軍的好意我心领了,只是我如今有爱我的丈夫,有我欢喜的孩子,我过的很好。」 「将軍,涟娜一直未正式同你说过告别,今晚便当一个契机,秦将軍,奴曾经同你在一起的日子奴一直没忘过,但岁月变迁,奴也不该是那个总跟在将軍身边的小奴婢,您说对吗?」 「涟娜!」 秦修文后知后觉的顿感无力。 他试图打断她,想让她再想想。 可是涟娜面容带笑的勾住秦丰烨的腰,更向他靠了靠:「将軍,请恕奴这次不能从你了。」 「人都要往前看,您说是吗?」 涟娜的抱给了秦丰烨很大肯定,男人反手回抱了她,低头在她脸上轻轻吻了。 秦修文看到这些备受打击,他刚刚满满当当的心全在这刻化为污有。 少年怅惘退了退步子,似被人抽掉神魂。 涟娜恭敬给他行礼,不再与秦修文多说携着秦丰烨走了。 真是月有阴晴,人有聚散。 秦修文此刻再看天边月色,不知怎么徒添一抹寂寥。 ...... 长长宫道,涟娜走的很快,头压的很低。 看不见她脸上神色,秦丰烨始终陪伴,却始终不发一言。 直到两人上了马车,秦丰烨一回来才发现,她竟是泪流满面。 秦丰烨将她拥入怀中,给足她安全感。 男人手掌覆 在她脑后,涟娜到了他怀中才放声哭出来—— 「三爷...你说为什么他不早跟我说这些话?他若是早说了,或许我......」 秦丰烨已看透这些,轻怕她的肩,让她安静。 涟娜哭了很久,但她这哭似乎只是为了过去而感到委屈,并不是说她还留恋什么。 马车缓缓而行,涟娜的情绪渐渐缓和,从秦丰烨怀中扬起头。 她擦了眼角泪,「三爷,我刚才说的都是真的,我并不是为了气将軍才这样,这两年你对我的好,我不会忘。」 「我一直都记在心里,三爷,只希望你心里不要介意,我其实——」 「我不介意。」秦丰烨想自己也经历很多,曾经的他木讷、只懂读书,赵静舒总骂他窝囊,后来两人那样他也沉沦过很久,而后又与秦老夫人为了生计生存,这些种种,都让他不会再如曾经那样。 自从遇见涟娜,他死去的心又活了。 秦丰烨年长,想事情也更成熟很多,他如今不需她解释什么,他只知道她在他身边就够了。 秦丰烨带着宠溺的笑:「你现在是我妻子,这便比什么都重要。」 涟娜眼中充盈泪水,好半晌,她再次揽住秦丰烨的肩,感受男人的拥抱。 涟娜对他,的确是在日渐相处中有了感情。 比起曾经的暗恋,这种细水长流的感情许是更让她稳定。 同时,另一边。 宫中供人歇息的殿寝内,秦韵竹被人送到床上。 她嘴里嘟囔了很多话,醉意升起,让她不似平时那般吵闹。 梁经岫将人放在床上后,扯住了被子给她盖上,转身便准备走—— 不料,衣袖被人拉住。 梁经岫眉宇拢着不耐,他回身凝了床上的人,将衣袖扯回的同时说:「你拉我做什么。」 「我并不是很想管你。」 梁经岫话落,声音微静,听到秦韵竹发出细微的呼吸声。 最好在这里老实睡一觉然后等明日醒,他该尽的义务已尽完,再次打算走。 衣袖又被人扯了。 一次两次他能忍,这又一次让他不得不回头确认秦韵竹到底是醒着还是睡着。 梁经岫坐下,攥住她那只捣乱的手:「别在扯了,听见了吗?」 「秦韵竹,你是不是没醉?」 回答他的是静静的呼吸声。 他不想同她多说,这次亲自将她手指一根根掰开,重重放在床上。 他学乖了,没有着急走,而是确认差不多觉得这次她不会再拉住。 少年身子还没站起,这次秦韵竹扯他的动作更快了。 梁经岫忍无可忍,俯身对视她,声音略哑:「秦韵竹,起来。」 床上的人儿被点名,竟然诡异的发出声音配合:「嗯?」 秦韵竹略带黏腻的声音拖了尾音,似撒娇那般,秦韵竹缓缓睁开眼,半醉不醒的抬手,勾住了他的肩—— 「再睡一会好吗?」 第470章 番外3 再睡一会,陪我 女子略带清香的气息拂在他脸上,微微醉意,缓缓荡漾。 梁经岫此刻发现他离她过于近了。 双手撑起身旁,却有秦韵竹半勾的手臂阻挡,秦韵竹也不知将他当成了谁,眼睛弯起,冲他笑了。 「嘘,再睡一会吧,陪我。」 酒不醉人人自醉。 这样的话语听在耳中莫名有些别的意思。 梁经岫怔愣,凝她的脸许久。 「侍郎大人,奴婢照您的吩咐将——」突然殿门从外推开,一位宫婢端着醒酒汤进来。 几缕光线随门的敞开带入,宫婢看到两人如此暧昧这幕,顿住脚步,不知要做什么。 而后,慌忙退出。 醒酒汤都洒了。 梁经岫思绪一瞬拉回,猛地挣开秦韵竹手,他起身重新坐在床边,微微摁了眉心。 真是,他大意了。 这是在宫里,那宫婢跑的如此快,岂不是他同秦韵竹的事很快就会传遍整个宫中,这要他如何解释。 他本就是避她还不及。 梁经岫思绪翻飞,想要如何解决问题,身后被挣开的秦韵竹便又贴上来,手指调皮的顺着他的背脊向上滑。 梁经岫身子一抖,回头看她。 秦韵竹撑身笑他,口无遮拦的说:「你的背好挺好直,是哪个小倌馆的?」 「本姑娘小有钱财,可以点你一夜。」 「秦韵竹!」 梁经岫怒气丛生,竟是被她陡然气的不知要如何,「你一个未出阁的女子,怎能说出这种污秽的话!」 偏偏他着急生气,醉后的女子毫不在意,玩着发丝道:「有什么,你不知最近长安城可盛行小倌奴了,瞧,便连之前姚华公主都沉醉其中。」 「你怎可同公主相比!你难道想走公主老路。」 梁经岫同她理论。 秦韵竹翻了个白眼,不再瞧他,「脾气还挺大,真是无趣的人。」 她躺平,将眼一闭,不再理他。 梁经岫同她很不对付,说不上几句便要吵架,他也习惯,理好衣襟,起身欲走。 孰料,这次被拉住的是他的袍角。 梁经岫忍耐力爆了。 他不再同她客气,声音扬起回头:「你到底要怎样才能放过我——」 「你...长得好像一个人。」醉中的女子望他,手扶额头沉想,忽然她记起了,再次睁眼:「你长得好像那个讨人嫌——」 梁经岫:「......」 秦韵竹自言自语:「不过,也不能这样叫他,毕竟那个讨人嫌可是堂堂侍郎大人。」 「.......」 「你别走,陪我好吗?」 秦韵竹缓了神色,提了他,神色有短暂的改变。 梁经岫拢了眉宇。 「知道我为何要开铁器铺?为何要同这些打交道?因为那个讨人嫌在工部。」 秦韵竹从未同人说过她内心想法。 梁经岫不想管她的心这刻有了转变。 他想听听,秦韵竹会怎样说。 便装作同她初次见面那样,当她的听众。 秦韵竹向他靠近几分。 凑近看了,她眼中尽是疑惑,嘟囔一句:「为何这样像呢,难道你是他走失的兄弟?」 「.......」 「算了,无所谓。」 她摆摆手,很郑重将手放在他手上:「我誓要超过他的,那个讨人嫌不是很喜欢造那些稀奇的东西?我呢,我也要。」 「他在朝中有一席之地,我在长安城也要有一席之地,瞧功夫不负有心人,我这几年经营的还不错。」 「我呢,是一定要成为澧朝最大的女皇商!」 秦韵竹野心不小,双拳攥紧,信誓旦旦。 梁经岫嗤声笑她。 少年低语一句:「你倒是很会做白日梦。」 「嗯?」秦韵竹听见,偏头看他。 眼中是气愤,她性子向来不好,上手便使劲捂住他的嘴,「谁做白日梦,你快闭嘴!」 「秦——」 「怎么长的同他像,就连说出的话都这般毒,同那个讨人嫌一样。」 秦韵竹一开始用一手捂嘴,后来觉得不够,两手并用,身子猛地扑向他,将人扑倒。 梁经岫撞到后面。 闷哼一声,少年双臂环住她,一手没注意随意搭在她身上一处,等他反应过来才发觉,是她的...臀部。 秦韵竹身前宣软同样碰着他。 梁经岫慌了慌。 秦韵竹双腿一跨,与他根本没有男女大防,梁经岫想提醒她,又一想他就算说破嘴她一个醉鬼能听懂什么。 少年反客为主。 为了让她不在捣乱,他将她双手反剪,凝她声音威胁了些:「你再闹,我就将你丢到澜沧山去。」 澜沧山,是澧朝远近闻名的危山。 据说山里什么猛兽都有,所以凡是澧朝的人上到大人,下到孩童都知澜沧山的传说。 这招真管用,秦韵竹一瞬老实。 小姑娘抿唇摇头:「不要去,我害怕。」 梁经岫勾了笑意,低头看她。 不说话的时候两人之间气氛有些怪,说不上暧昧,却总是有什么在暗涌。 梁经岫揉了揉头,这次为了彻底让她老实,他决定绑住她的手。 少年抓起床边璎珞,缠绕了几圈。 终于不再受干扰的,他下床。 床上秦韵竹不甘心嘟囔:「你给我松绑!」 「先委屈你,等明日自然会有人给你解开。」 梁经岫觉得没有什么不妥。 理了理衣袖,他笑:「赶紧睡,睡一觉便不会想这些。」 「哼。」 秦韵竹不甘心动了动手。 无果。 梁经岫快步向殿外走,直到他拉开殿中门—— 外面却是很热闹。 站了很多人,其中最显眼,同时也被簇拥的年轻帝王霍凝,正携着他温柔顺婉的皇后在夜中看他。 梁经岫听见心里崩裂的声音。 这些人不知在外面站了多久,甚至对霍凝来说带着乐趣,桃花眼透着狡黠。 梁经岫慌忙反应,跪地行礼:「臣,恭迎圣上!皇后娘娘!!」 霍凝勾着坏笑,眼朝里面扫了扫,故作糊涂的说:「爱卿,深夜你在这无人殿宇做什么?」 「朕刚刚听婢子说,你和皇后的嫡女......」 「圣上!臣什么都没做!」梁经岫慌忙解释,然想到秦韵竹此刻这个样子实在不便见人。 身子又矛盾地挡了门。 霍凝更是想笑,他揣着什么心思一眼便知。 年轻的皇帝觉得太无聊,想要逗逗臣子玩—— 「让开,让朕进去瞧一瞧。」 第471章 番外4 我那惹事不断的小丫头啊 围观的人当中不免有些朝中同僚。 梁经岫更不想冒这个险,若是他今日让开了他与秦韵竹的关系便彻底说不清,他可不想日后总是与她的名字捆绑在一起。 况且秦韵竹还与皇后有着关系,他怕皇帝一个高兴再给两人赐婚...... 梁经岫闭了闭眼,冒着会被砍头的风险再次挡住霍凝:「圣上,臣......」 「人呢,人去哪儿了?你比那个讨人嫌还恶劣,你绑着***什么,快松开!」 突然,房中一声娇软女音响起。 彻底打破了他想要隐瞒的心思,梁经岫无话可说,被秦韵竹这正巧出现的声音惊的身子低垂。 从未有这般无奈过。 秦韵竹的声落,四下寂静,而后不知过了多久谁打趣地缓解气氛:「梁大人果然是年轻人啊,这对待人的手段就是与众不同。」 几声干笑传开。 梁菀拧眉望着梁经岫,「你对韵竹做了什么?」 「臣...臣......」 梁经岫此刻词穷。 梁菀上前推开梁经岫走了进去,她没让霍凝跟着,想到秦韵竹刚才话中意,她怕再不便给人看。 梁经岫拦无可拦,也认命了。 梁菀进去后便见秦韵竹被捆着双手在床上,小姑娘已将自己扭成麻花,左右蛄蛹,一脸醉意潮红,嘴里骂声不断。 梁菀叹了口气,走上前命身边婢子为她松绑。 她从身上拿出一粒药丸放入秦韵竹嘴里,不肖一会,原本有醉意的秦韵竹清醒几分,眼中情思回笼,凝她的脸看了片刻:「嫡母?」 梁菀道:「快收拾一下跟我出来。」 「嗯?」 清醒的秦韵竹此刻才左右看,发现自己在一间陌生殿内,心中纳闷,再一看梁菀面色难堪。 她便心觉,自己这是闯祸了。 秦韵竹的双手被松开,她凝着落在床上的绳子看了又看,「谁绑的我?」 「你是一点不知了?」梁菀问,秦韵竹垂头回忆,只是有几个片段在眼前,其他一点没有印象。 梁菀低声说她:「是梁经岫送你来这里。」 「他?」清醒后的秦韵竹一听这名字便不想扯上任何关系,她慌忙低头看自己,衣服完好,其他完好。 思绪又聚到刚才被绑住的手,秦韵竹气性一瞬上来:「这绳子他绑的?!」 梁菀如今身为皇后更要端庄,她低声教导:「等会出去你不要太过急躁,让别人看去又该说我教导不善。」 秦韵竹认错的低头。 小姑娘知她难处,只好压了压脾气,「好,我知道了。」 「嗯。」 梁菀扬了扬下巴,示意她跟自己出去。 外面全是人,秦韵竹随她一出殿门便觉头昏,宫灯摇曳,所有人目光都汇聚于她身上,仿佛想从她身上看出什么。 梁经岫跪地求情:「娘娘,是臣的错,臣愿承担一切后果。」 霍凝偏头望了梁菀一眼。 「梁大人不必愧疚,方才我已问过韵竹,她说是因她醉酒才会得梁大人帮助送到这儿来,她酒后形态百出,想是梁大人绑她是怕她自己跌下床去。」 梁菀睨了眼秦韵竹:「如今清醒了,便同梁大人道声谢。」 秦韵竹睁大双眼很不理解,让她道谢?还要给这个讨人嫌的男人? 她想的简单,自不会想到梁菀那般深度。 梁菀这样说并不是讨好梁经岫,而是为了秦韵竹名声着想,两人都这样了,又被朝中人看去,她知秦韵竹与梁经 岫是一对欢喜冤家,两人互看不顺眼,若是因为这些事被传了误会...... 长安城流言蜚语,到最后吃亏的还是秦韵竹。ap. 而她当面将事情说开,即保全秦韵竹面子,又让梁经岫说不出什么,秦韵竹再道个谢,这事就皆大欢喜的揭过。 秦韵竹碍于梁菀,福身毫无感情地说:「多谢侍郎大人帮小女忙了。」 秦韵竹行完礼顷刻直身,是一点便宜也不给他占。 梁经岫心里舒了口气,回道:「秦小姐不用客气,你我都是朋友。」 梁菀看向霍凝:「那皇上便再同各位大人去前殿继续吧。」 霍凝勾唇,虽他戏弄的心没尽兴,不过他家菀菀发话,他岂能不从。 霍凝一挥龙袍:「甚好,宴请继续。」 ...... 皇宫夜宴持续到很晚才结束,秦韵竹从梁菀的长春宫出来,同她身边婢子行在宫道上。 「小姐,你还在生气吗?」她贴身婢子叫其儿,是她用三个铜板从鬼市买来的。这两年她开了铺子,便经常不在府宅住,其儿便随侍在铺子里跟着她。 秦韵竹气的牙痒痒,嘴里嘟囔:「他竟然敢绑我,我要是不给他点教训便不是我。」 其儿知道她与梁家公子是对谁也看不上谁的冤家,不多劝说,而是问:「那小姐你要怎么教训梁公子?」 「这样......」秦韵竹贴耳同其儿说了几句悄悄话。 夜黑风高。 等梁经岫从宫里出来时间不早,他身后跟着个小厮,两人安静的很。 然等他还没上马车,忽然从宫外一角窜出几个小厮,一人手拿了个麻袋,趁他不注意套了他头。 连带身后小厮也倒霉。 梁经岫惊声,被蒙住上半身的他看不清来人是谁,却无端被几人围着拳打脚踢了,跟着梁经岫那小厮在麻袋里惨叫:「你们,你们是什么人!这可是在宫外,你们怎么敢如此胆大猖狂!」 「公子!公子你在哪里!」 小厮被打的轻些,打了几下便倒在地上,那些人主要围攻梁经岫,虽手劲不重,但也将少年打的蜷缩在地。 好半晌这些人跑了。 小厮慢慢从麻袋里爬出,去看梁经岫,声音都吓哑了:「公子!公子你怎么样!」 「我没事。」 梁经岫的脸露出。 他浑身只是外伤而已,脸肿了,眉骨有青紫,嘴角泛着红淤。 小厮哇一声哭出来。 「公子您这样可怎么回去同老爷夫人交代?小的先扶你去看大夫吧。」 梁经岫从地坐起。 「不用,如今这个时辰城中哪还有大夫,你扶我上车,就这样回去。」 他话落,前方便辘辘而来一辆马车。 秦韵竹一脸笑意从小窗探出头,她十分得意地看他,手指点着窗沿:「呦,是侍郎大人?怎么了这是,被打了?」 第472章 番外5 带着体温的吊坠撩拨 秦韵竹要开心死了。 低头看着梁经岫如今一身狼狈,可同他平时那高傲劲相差太远,秦韵竹便有一股爽意上头,她故作惊讶,却也很好暴露自己。 梁经岫本就怀疑是谁打的他,秦韵竹的出现无疑坐实。 少年脸色瞬间沉了。 秦韵竹笑的灿烂:「侍郎大人走夜路要当心,你说你平时在工部深入简出,不知城中还是有很多乱象,严重吗,我这正好有药。」 「不需要。」 梁经岫拒绝。 秦韵竹本也没打算给,她只是在报他绑她的仇,如今看完笑话,她撇撇嘴:「不要算了。」 「慢着。」 梁经岫喊住要走的马车。 秦韵竹拧眉看他,只见狼狈的少年站起身,一瘸一拐地走到小窗前:「借宿一宿,秦小姐身为立志要成为澧朝最大女皇商的人,不会介意对吗?」 「哎——梁经岫!」 没得她阻止,梁经岫便赖上她的马车。 掀开车帘,其儿一脸懵,梁经岫凝她,其儿便灰溜溜走出。 梁经岫坐好,同车外小厮道:「你自己回去同父亲母亲说一声,便说我临时有公务要忙。」 他这个样子回去必会被问,许是带着报复的心,梁经岫临时改了主意。 秦韵竹方才嘲笑他的模样,让他决定麻烦麻烦她。 「你——」 秦韵竹咬牙切齿:「你怎么那么笃定我会收留你。」 「秦姑娘大度,自然会收留。」 梁经岫说完话,便闭目养神不再说话。 这可把秦韵竹气着。 其儿问她要回哪里,秦韵竹原本今晚想回府宅,但梁经岫跟着,她想起府内还有三叔和小婶婶,不方便。 声音闷闷地:「回铺子!」 ...... 这是梁经岫第一次来她在长安的铺子。 占地挺大,铺子开的规整,正好在街中最显眼的地方,上下三层楼,比想象中的铁器铺要干净的多。 秦韵竹最满意的便是她在一入门的地方做了个展台,里面摆放了她铺子里卖的最好的铁器,从刀枪剑戟到一些普通摆件,很吸引人。 梁经岫自己便是这方面的行家,他往展台前一站只需用眼就能看出其工艺如何,秦韵竹白了眼他,欲同其儿上楼。 「这里镕器点位不对,用不了多长时间便会损耗严重。」他突然开声,让秦韵竹脚步停下。 回身瞥了眼他挑毛病的兵器,秦韵竹很不高兴,叉腰冲他:「你是不是觉得我这样好超过了你,你心里不甘心,故意找茬?」 「我这件兵器卖出去几万件,从没一人回来说不好,梁经岫,怎么你一开口便是毛病?」 梁经岫抬眸:「短时间的确看不出,但兵器最忌损耗,若是有人拿着你铺子里的东西使用丢了脑袋,你要怎么赔?」 秦韵竹被他说的哑口无声。 登登登从楼上下来,她径直从兵器架中将那东西取出,当着他面耍起来:「你来说说有什么毛病!手感流畅,削铁如泥!」 她比划着,便比划到梁经岫脖子上。 威胁地吓唬他。 梁经岫拧眉。 秦韵竹抿嘴瞪他,「怕了吗?别以为你在朝中铸造便了不起,我这民间货不比朝中差。」 梁经岫用手拨开那兵器。 转身:「既然你不信,便当我没说。」 「只是若你是这种锻造精神,你那想成第一女皇商的想法,的确是梦。」 「还是白日梦。 」 秦韵竹跳脚了。 她耿耿于怀他总是嘲笑她那梦想,又觉得他这人平时眼高于顶,有种说不出的高傲。 他似乎从没认可过她。 从最初他当着那些文人的面说就算长安女子死绝了他也绝不会娶她开始,秦韵竹在他面前的形象便从来不跟温淑女子挂上钩。 故而她想超越他,甚至让他心服口服也不是说说而已。 秦韵竹气的自己上手打他,身子刚靠近梁经岫便下意识后退,单手握住她的手腕。 「又想动手?你何时有你嫡母一半气度。」 「怎么,梁经岫你还惦记我嫡母不成?她现在是皇后娘娘,岂是你这种人能染指,光是皇上便可废了你!」 「秦韵竹!你在胡说八道什么!」 梁经岫被曲解意思,脸红了一半。 秦韵竹步步紧逼,又欲同他吵几句,她挣扎右手,又抬起左手,欲再次打他。 梁经岫再次制住她。 这次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用力,他箍着秦韵竹双手反剪于后,便带着她往铺子旁的椅子上倒。 秦韵竹被迫坐下,而梁经岫弯身靠近,与她再次拉近距离。 两人呼吸一缠,便察觉出不对。 秦韵竹不在挣扎,仰头看他,梁经岫因动作过大导致他脖间带着一个小坠子掉了出来——正巧落在秦韵竹的脸上。 冰冰凉凉,带着他的体温。 梁经岫低眸看她,「还闹吗?」 「我...你,你快放开我!」 「秦韵竹,我对你没什么耐性,」 少年似故意的不收回吊坠,任由它在她脸上骚动,秦韵竹便觉似有什么勒紧她的脖子那般让她喘不上气来。 吊坠甚至有他最内里的气息。 身体的气息。 「你,明明是你总是欺负我,还说对我没什么耐性。」她狡辩,试图将脸偏过。 梁经岫将她往身怀一带—— 秦韵竹彻底僵了。 她此刻这个样子双手在后,胸脯挺起,好似在迎.合他一般。秦韵竹受不住,惊喊起来:「你,你有病!」 「给我安排个房间,我要睡觉。」 「好好,给你,但你先放开我。」 她难得有求他的时候。 梁经岫微勾唇角,手放松些。他也不是非要找她事,只是不想她再蛮横下去。 明明长的也不差,非要当个恶婆娘。 梁经岫直起身,看秦韵竹从他身怀逃脱那避之不及的样子,他侧身,等着。 不一会其儿就领着他去了该睡的房间。 其儿看他身上伤痕问:「梁公子需要金疮药吗,我们姑娘这铺子里也售卖。」. 梁经岫看着她:「你们姑娘吩咐你问的?」 「是。」 「所以,收钱?」 「是。」 其儿笑,摊开手掌:「姑娘说,平时卖五文一瓶,不过侍郎大人您身子金贵,故而你要,十文一瓶。」 梁经岫低头无奈的笑了笑。 秦韵竹对他,可真是无所不用其及的压榨。 第473章 番外6 深夜躁动 梁经岫没答话,其儿眨了眨眼,不知他到底要不要。 「拿回去,就和秦小姐说我伤势太重,用不到。」 「可是...秦公子您若是不要,奴婢没法交代。」其儿只差将强买强卖说出,很不好意思的说:「要不然梁公子,您就当可怜可怜奴婢。」 梁经岫勾唇笑。 是秦韵竹能干出的事,他一点不意外,为了不让小丫头为难,从身上拿出十文。 「拿了走,别再来。」 梁经岫十分冷酷。 其儿攥着十文钱回了。 ...... 铺子白日有不少伙计在,到了夜里便都回家去了。如今铺子里只有秦韵竹梁经岫三人,两人房间隔的还远,谁也打扰不了谁。 秦韵竹在房中洗漱完便早早上床,她本之前醉酒未彻底消了,刚挨着枕头没一会儿便进入梦乡,睡的香甜。 但生意不好做,自她开了这个铺子也出了不少事,操了不少心。原本长安城有几家卖铁器的行家,却因她后起之秀受到些冲击。 梁经岫总说她没有个女子样,温淑婉约与她毫不沾边。其实也怪不了她,一是秦韵竹性子便是这样,二就是她如果太好说话,太软了,怎么震得住场。 那几家铁器铺没少给她使绊子,全靠秦韵竹一人撑起。 「咚咚咚!」 睡梦中的秦韵竹被敲门声吵醒,其儿先起,点了灯来到她身边:「姑娘,好像是外面传来的。」 「去问问是谁。」 秦韵竹缓缓道。 她没睡够,一身起床气。披了衣裙打开房门,这时外面的声响更大,伴随敲门声还有人的叫喊声。 其儿下到一楼问:「是谁?」 「快开门!这里是秦氏铁器行吧?」 声音很杂很吵,其儿听了半晌:「是,只是...深更半夜,您们是——」 「找你们老板!」 秦韵竹也走下楼来。 身子倚靠在栏杆上,她脸色很臭,「敲什么敲,有什么事明早再来,这么晚谁接待你们!」 「呵,口气好大,快给我们开门,不开就砸了。」 其儿很害怕看她。 秦韵竹没有半点怕意,她心想肯定又是那几家再找事,便不打算理。招了招其儿,让她将门锁上了。 还敢砸门?只要今晚他们敢,她就敢报官。 梁经岫听到动静,也开门出来看。 适逢秦韵竹转身,两人目光再次碰上。秦韵竹白了他一眼,声音没好气地问:「你不睡觉看什么?」 梁经岫双臂环胸:「听声音这些人很不好惹。」 「我当然知道不好惹,只是我也不是吓大的,他们不好惹,我就好惹?」 秦韵竹对自己很有信心,然而她刚说完,只听门板哐当一声,其儿还没来的及将锁挂上,外面那些人便已将门板踹烂。 梁经岫挑了挑眉。 秦韵竹气愤回身,见为首的男人留着一嘴大胡子,眼露凶光,身材魁梧。 显然不是澧朝人。 那人手拿个大板斧,声音粗犷又洪亮:「谁是老板?!」 梁经岫很自然看她。 秦韵竹上下打量这人和他身后几个男人,猜测这些人应是南疆的,便道:「我是,怎么了?」 「原来你就是!你这个毛还没长全的娃娃,看我怎么劈你!」 那人说完,大步流星飞步而来,吓的其儿倒在地上,看那人直奔秦韵竹而去—— 秦韵竹一动不动,虽是女子却很强势仰头看这 人,在快要靠近她时,她大喊一声:「这里是长安!不是你们异域草原!」 拿大板斧的魁梧男人停下来。 秦韵竹很不耐烦问:「有事说事,上来动刀动枪?当长安女子好欺负吗?」 「呦,好辣的小娘子。」 一声声唏嘘响起。 那魁梧男子看她笑:「好,我便同你好好说,我问你,这柄‘大龙雀是你这里卖的?」 那人从身后包袱里抽出一柄兵器,正是梁经岫指出毛病那款,秦韵竹看了半晌,「是我卖的。」 「怎么了?」 「怎么了?!你自己看,我等在江湖上混了这么久,从未见过一柄如此劣质的大弯刀,你瞧瞧,这柄多新?奈何我那兄弟刚用了不到半年,就断裂了!你可知差点害了我那兄弟的命!」 「小娘们,你最好有个说法给我们,否则,我们必将你这店拆了!」 秦韵竹这才重视起来。 她接过那断掉的兵器,从左看到右,都很诧异怎会在中间断呢?她甚至怀疑是被什么砍断的。 但她当初卖这款兵器所宣传的却是削铁如泥,坚硬无比。 秦韵竹很不理解。 她看了很长很长时间,让那几人都等烦了。魁梧男人厉喝一声:「看完了没?!看个东西磨磨蹭蹭,小娘们,莫不是你想赖账?」 「你们真的不是我对家派来的?」她还很疑惑,总觉得这些人是故意找茬。 梁经岫在楼上看了一晌,从上下来。 走到她身边一把夺过那兵器,他不顾秦韵竹反对,看了一会说:「硬度不对造成的断裂,这刀,废了。」 「喂!」 秦韵竹在他身边想抢。 那几个男人瞧来了个懂行的,瞬间都不与秦韵竹聊了,转而看他:「既然废了,那便要熔掉重做,不过我们对你这里手艺不相信,你们还是赔三倍银钱吧。」 「外加我那兄弟受了严重外伤,看病治疗的费用,还有安抚心理的费用,一共三千两纹银,拿来!」 「三千两!?」 秦韵竹睁大眼睛。 那几人一副‘如果不拿钱就砸店的无赖样,嚣张至极,毫不商量。 秦韵竹心想如果她这笔钱赔出去,那万一再有个拿断刀找来,岂不是又赔? 这样真要赔死了。 她一口拒绝:「没有!我这刀卖时也不过几百两,你们上来要这么多,真当我是女子好欺负?」 她下逐客令,「快走,如果你们觉得亏,那就去府衙告我。」 「你这个小娘们,牙尖嘴利的,真是欠收拾!」几个大汉被她轰走,气的连南疆话都说出来了。 他们决定让秦韵竹见识见识他们的厉害。 楼下,已有几人开始往四周走,准备砸店,秦韵竹单手叉腰大喊:「我看你们谁敢!今儿我店里的东西只要有一个损坏,我可要十倍赔偿!」 第474章 番外7 想让我回哪儿?你家? 两方僵持不下,将情绪激化到顶点。 梁经岫本是局外人,但他还是看了眼身边的女子,瞧她这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万一真闹起来,对她可一点好处没有。 梁经岫想了想,忽然扯下别在腰间的腰牌,晾给那些人看:「我是朝中工部侍郎,这柄刀的问题,我可以帮你解决。」 「哦?」 他话一出,原本要闹事的几个大汉都停下身,回头看他。 那魁梧汉子问:「你?朝中的?」 「不信可看我腰牌。」 梁经岫缓缓道。 他手中腰牌是乌金木的,中间以鎏金镶字,腰牌一拿便知真假。本来那些想胡来的人也被震慑一下。 此刻有朝中人在,他们多少收敛点。 魁梧男人问:「小子,你来说说要怎么解决?你刚才不还说只能废了吗?」 梁经岫道:「的确,但那只是针对普通工匠,于我,还有种方法可以加固。」 他掀起眼皮看那人:「更甚,我还可以大大提升此物的性能,保证还你们一柄崭新的大龙雀。」 魁梧男人笑:「不,我们只要钱。」 「你们当初买的是物,如今物坏了自然要修物,澧朝是没有那条法条规定你们可以越过物只要银钱,如果执意想敲诈,那便按澧朝法度办事,现在便去将京畿府的大人叫来,看是我们对还是你们?」 梁经岫说的头脑清晰,不给这些异域人还嘴机会。 秦韵竹诧异地看他。 可真是想不通,他平时和她对着做,何时帮过她? 真是稀奇。 秦韵竹看的发呆,这边那些南疆人被梁经岫震慑,商量半晌,答应了。 魁梧男人发话:「小子,那这刀我十天后来取,如果你们还我个更好的,我可不管你是不是什么工部侍郎。」 男人威胁他,又恶狠狠瞪了秦韵竹。 秦韵竹呸了声。 梁经岫答应,让他们放心。 深更半夜,这一行人终于走了,秦韵竹忙吩咐其儿将门板关好,回头看他。 梁经岫瞥她一眼:「早便同你说了这刀不对,你却是不听,如今,相信我了?」 「你真的能十天恢复?」 秦韵竹不太确定。 心里犯嘀咕。 梁经岫摇头:「我也没确切把握,我刚才那样说只是安抚他们的手段,秦韵竹,你这十天满城寻寻可靠的工匠,找他们——」 「什么意思?你不管了?」看書菈 秦韵竹睁大眼睛,毫不相信。她刚才还觉得他这个人有点好呢,一转眼又被他气道。 梁经岫皱眉:「我管?我同你并不熟。」 「好!不熟!对,的确不熟!」 秦韵竹脾气上来,一把夺过那断掉的刀,「梁公子!我可真是多谢你了!」 小姑娘也要强,绝对不会低身求他。 她抱着刀走了,背影格外有趣。 梁经岫看着看着,不由笑了。 翌日。 他白日要去工部。 只是他被打的事脸上还有伤,他怕去了工部被人问,便在早晨起时拿了白布蒙脸。 梁经岫刚下楼,秦韵竹正和其儿在用早饭。 小姑娘听到楼上动静头也不抬。梁经岫经过两人根本不往桌子看。 因为他猜想肯定没他的。 哪知秦韵竹用脚拦住他去处,梁经岫回身看她,秦韵竹破天荒从桌上拿了两个用纸包的油饼递给他。 「给我的?」 梁经岫很诧异。 秦韵竹:「嗯。」 梁经岫:「你是有求于我?」 秦韵竹:「!」 小姑娘猛地将油饼拿回放在桌上:「爱吃不吃,有病。」 梁经岫笑了。 从桌上.将油饼拿起,连句谢也不说便走。 其儿:「姑娘,您怎么让他走了呢?那个刀,咱们上哪儿去找会修复的师傅,而且就算找到了那些师傅要价可是很高的。」 其儿的话不无道理,其实如果秦韵竹求了,说不定梁经岫会不收银钱帮她。 但如果找了外面人,又是一笔花销! 对于一个商人来说,秦韵竹不能放过这种免费机会! 其儿怂恿她:「姑娘,梁公子今日定去工部,您还是快跟上去吧,同他说说软话?」 秦韵竹拧眉。 很不想去。 但不得不去。 她也不吃早饭,走了出去,正巧她追的早,梁经岫刚走出铺子没多远。 清晨的长安大街,雾气萦绕。 日光也不足,薄薄透透照下,梁经岫步子不急,手拿了油饼,缓慢地吃。 秦韵竹从追上,在他身后停下,她不知要如何开口,只有干看他。 梁经岫回头瞥她一眼。 知道她跟着,却不知她要做什么。梁经岫将一个油饼咬了一半问:「你有事?」 「我...我出来散步。」 秦韵竹解释,冲他干笑:「我可不是故意同你走一条路!」 梁经岫勾唇。 他回转身,不再理她。 可是当他拐了好几个街口,站到工部大门前时,秦韵竹还在! 少年停下脚步,「你到底有什么事?」 「......」 秦韵竹低头戳了戳手指。 她怎么开的了口,昨夜刚信誓旦旦说过绝不会找他。 可是...... 此时,工部其他大人陆续来了,在门口见到他与秦韵竹,那些人脸上神色很精彩。 毕竟在宫宴时梁经岫和秦家小姐的事传的所有人都知。 「梁大人,您这大清早便有美人送你来衙门,真好。」同僚开玩笑,梁经岫淡笑颔首,也不知如何回答。 他低头说:「你若是没事便回去,不要在这里站着,让别人看去。」 秦韵竹抬眼看他。 「我......」她话到嘴边就是说不出来,可梁经岫也露出不分不耐烦,惹秦韵竹生气。 眼见来工部的人越来越多,秦韵竹无法再在这里待着,她咬了咬唇瓣,豁出去—— 「我!我是想让你同我回去!」 她语无伦次,说出的话惹人误会。 梁经岫不解了,歪头看她。 便连旁边那些同僚都听见,那些人相视笑着,再次道:「梁大人!要不今儿你便休沐一天,先陪秦小姐回去?」 你瞧,美人在侧,邀请您呢,不要辜负啊。」 ...... 梁经岫猛地拉了秦韵竹手腕,将她拽的远离人群! 工部大门旁边的一个暗巷里,少年将人推到墙上,声音含着愠怒:「什么回去!秦韵竹你想让我回哪儿?你家吗?」 第475章 番外8 若是她娴淑、温柔、内敛 秦韵竹眨了眨眼,撇嘴道:「你凶什么,我只是想...想......」 「想让我帮你修刀?」 秦韵竹蓦然点了点头。 梁经岫松开她一些,沉思:「不帮。」 「为什么!明明昨晚是你答应他们的,怎么说话不算数了?」 秦韵竹着急,梁经岫偏头看她逐渐提高的声音,「我不帮你,不是因为我要说话不算数,只是我觉得我如果帮了,你不会感谢我。」 秦韵竹没料到他会说这话。 呆怔片刻,她问:「为何,我...我怎么不会感谢你?」 瞧,她自己说的都心虚。 梁经岫可太了解她了。 两人过去种种接触,让他对她十分了解。秦韵竹与他就像根本就是不对付,他这忙如果揽了,短时间内她的确有可能会对他态度好了,但过不了多久她又会变回曾经。 故而梁经岫决定心狠一些,不帮。 一身鹅黄裙裳的女子在旁跳脚,手搭在他手上:「我发誓,我不是那种忘恩负义的人,你若真帮我解决麻烦,我定会...我以后定会将你的好意记在心里!」 梁经岫瞥她一眼。 秦韵竹便如热锅上的蚂蚁又转到他面前,「梁经岫,你忘了之前你考工部司造院我还鼓励过你,所以,我们之间也算朋友了对吧?」 呵,梁经岫心想他这一年听到最大的笑话就是秦韵竹说他们是朋友。 少年凛了眉宇,沉默。 见他不回答,秦韵竹压抑住心中着急,继续说服他:「你到底要怎样才能相信嘛。」 「立个字据。」 梁经岫突然提出要求,秦韵竹面色一愣,好半天没反应过来:「字据?这怎么立字据?」看書菈 「你随我来。」 梁经岫大步往工部走。 秦韵竹便像个小婢子跟着,入了工部才知里面竟大成这样,难怪他之前做梦都想进来,这司造院可真是名不虚传。 里面的器具也好厉害,每个都比民间的先进。 她光顾在后感叹。 梁经岫来到他待的地方,是一间正向南北的屋子,里面摆了几张黄梨书案。 梁经岫进来,那些坐在书案后的工部其他人都站起见礼:「侍郎大人早。」 梁经岫径直往里走。 秦韵竹挺会来往,从那些人身边走过她还会招手同他们道早,但对这些人来,她的到来便是一件趣事。 所有人都很好奇地探头看。 梁经岫推开内里一扇门,往里走,彻底隔开与外面的联系。 他所在的地方可真无趣。 一排书架上堆满了各种书卷典籍,秦韵竹随手翻开一个都是什么司物集之类,看不太懂。 梁经岫往堆满书卷的书案后一坐,从旁取了笔墨纸砚。 摊开在她眼前。 「写。」 他看着她,秦韵竹拿起毛笔:「写什么?」 「我要你的保证,为了以后你可以不同我凶,你最好写的详细点。」 「......」 秦韵竹实在不知要写什么,但梁经岫说她对他凶,她心想她也没做多过分啊。 怎么就说的好像她欺负他一般? 秦韵竹在肚子里组织了笔墨,低头一字一句的开始写,梁经岫便坐着看她。 离近发现,她其实长了双杏眼,又饱满又灵动,梁经岫想起她平时瞪眼的样子,还挺好看。 除了她性子。 若是她性子再内敛些,再温柔些 ,或者,如她嫡母那般娴淑些,便更好了。 梁经岫不知怎么,竟然会走神。 秦韵竹写完交给他,叫了他一遍他还在愣神。 又喊一遍。 梁经岫这才回神,拿起她写的保证看了看,点头:「好。」 「那,你现在算答应了?」 梁经岫:「你可将刀送来给我。」 「那,十天之后你可以做好?」 「我尽量。」 秦韵竹勾起笑容,解决难事一身轻松,她也不打扰他,同他挥手:「那我等会再来找你!」 她说完,便欲走。 瞥见他书案上放着一盘葵花籽,秦韵竹不客气的抓了一把攥在手中,再次同他告别:「我走了。」 梁经岫捏了捏鼻梁。 果然是她。 ...... 半个时辰后,秦韵竹亲自将断刀送来。 她一来又再次引起外面人注意,梁经岫接了断刀,关门时瞥了眼那些人神色。 心中叹气,想他和秦韵竹的事又该成为饭后谈资。 而后,两人便回归正轨,在没有交集。 秦韵竹日日在铺子里忙,很少去想那柄断刀的事,不过她也学聪明了,很快同铺子里的伙计说让他们将之前售卖出册子找出给她。 她挨个比对关于这款刀的信息,随后让伙计尽快去找之前买主。 秦韵竹补救速度挺快,便在没有出现过类似事,而后她又找到工匠,重新做图锻造。 这日,涟娜在府中包了些竹叶棕给秦韵竹送去。 「小婶婶!」少女站在铺子前迎接她,涟娜擦了擦汗:「你三叔说你喜爱吃豆子馅的,让我多做些,我包了两个口味,一个放了些花蜜,一个是正常口,你都尝尝吧。」 「好!多谢小婶婶!」 秦韵竹没那些讲究,伸手便从里面拿了一个,领涟娜进来,带她上二楼。 秦韵竹拨开粽子叶,咬了口。 涟娜之前很少来过她这里,却是没想到她这里挺热闹,下面人也不少,暗暗惊诧。 秦韵竹吃到一半忽然想到什么,让涟娜等一等,她喊其儿给她拿。 「小婶婶,这是之前说的分利,正好你今日来拿走吧,对了,这事不要告诉三叔。」 涟娜推拒:「我就不用了。」 「要的!」秦韵竹嚼着粽子说:「三叔的确比之前要好很多,但始终有祖母管着,我那个祖母可不是好人,你自己没点东西傍身,万一哪一日祖母又趁着三叔不在欺负你。」 「你有了这笔银钱那就不一样了,祖母敢给你甩脸子,你就走,偌大长安哪里都能租到一个落脚地,这样,祖母也拿你没招。」 涟娜诧异。 秦韵竹这小小年纪竟然能想这么远。 她望了眼钱盒子,便也不客气,收下了。 涟娜在她这里坐了一会,见她吃了两个糯米粽吃饱了,涟娜忽然想到什么,同她说:「方才我从府中过来时正逢梁家那个公子的父母来,他们本是来府里找你,但你不在,之后便走了。」 「姑娘,莫不是找你有什么事.......」 第476章 番外9 可可爱爱的儿媳妇 「梁家吗?」 秦韵竹皱了皱眉,「他们没来铺子找我,我也不清楚。」 涟娜缓缓道:「那应该不是什么着急事。」 秦韵竹点头,她虽对梁经岫不太好,却是十分尊敬他的父母,想起他们之前跟她父亲那样好,秦韵竹不敢怠慢。 待涟娜走后,她上了心。 「备车。」 她缓缓道:「我要去梁府。」 ...... 梁经岫身上和脸上的伤浅了很多,便敢正常回家,他今日工部事情少,故而回去的早些。 哪知还没踏入府,跟他的小厮迎面跑来:「公子!那人在!」 梁经岫偏头问:「谁?」 「就是,就是打咱们的那个。」 小厮对秦韵竹很惧怕,说起她来呲牙咧嘴。梁经岫沉思片刻仰头向府中看。 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她怎会在自己家中? 与此同时梁府正堂,秦韵竹来了一会。 此时梁父梁母都在,秦韵竹坐侧手位,而在她对面还坐着个清俊少年。 这人穿了一身儒衣,身平竖直的坐着,望着秦韵竹很是满意。 梁经岫从外而来,正巧听自己父亲说:「其实伯父伯母叫你来也没什么大事,只是这位是伯父挚友的孩子,年十八,姓赵,韵竹,你可唤他赵公子。」 秦韵竹点头笑,「所以梁伯父你是想给我牵线?」 梁母道:「你一个女孩子家在外总到处跑也不好,有合适便嫁了吧,我家是没这个福气,之前本与你父亲订的娃娃亲,奈何......」 梁经岫听到这儿便蹙了眉头。 所以他父母将秦韵竹叫来,是替她介绍可以成婚的人? 梁经岫想到之前他母亲说他的话—— 在最初他父母很支持他与秦韵竹结姻,甚至就连当初梁菀写信让他们来,他父母二话不说就到了长安。 但两人相处,也的确是没往结姻的方向走。 他母亲埋怨他,说秦韵竹哪点配不上他,他父亲和逝去秦将軍的交情,如果两家亲上加亲,往后也不会亏待了秦韵竹,甚至,秦韵竹这小姑娘瞧着便心地善良,各方面都挑不出毛病。 他母亲不知是他的缘故还是什么怎么就处不到一起去? 实在无法理解。 梁经岫曾经是绝不会说自己心中想法,他在父母面前将什么都压在心底,倒是同秦修文一个性子。 但是,就算这样,他父母也不该将人叫到府里做这种事? 他无法理解。 他轻咳一声,让在坐的人注意他,秦韵竹偏头看他回来,第一想法便是想问他刀怎么样了。 还是忍住了。 此刻那名赵公子启唇:「秦姑娘的事赵某略有耳闻,听说当今皇后娘娘是秦姑娘您的姨母......」 秦韵竹拧眉:「是,怎么了?」 「那真是荣幸!若秦姑娘同赵某成了,岂不是下嫁?」 秦韵竹在心里嘀咕,成?我与你八字没一撇,成什么? 不过是见个面而已。 况且,她十分不喜一上来就询问梁菀与她的关系,不免有点心术不正。 秦韵竹笑:「我姨母虽是皇后娘娘,但我一没官职二早已不是侯府小姐,如今我自己经营铺子,只能说是个普通百姓,怎么算下嫁?」 「赵公子,你家很贫穷吗?」 那少年忙摇头,颇为自豪地讲:「家中虽不算高门世家,却也殷实,家父家母只我一个孩儿,自小也是宠着。」 「哦,那能接受一个商户女吗?」 秦韵竹的问,让对面少年微微一怔。 如果秦韵竹炫耀自己与皇后的关系他家中自然欣然接受,甚至如果娶回去还会供起来,但如果她光说自己是商户女,那便...... 向来行商最贱。 若是男子还好说,商户们走南闯北,男子长得不错的、性子好的、多少都会有女子跟。 但行商的女子...少之又少。 长安城很早便流传一句话,宁要清贫妾,不娶行商妻。一来行商免不了要抛头露面,女子常年在街市混迹,其身上定没有那些世家小姐的纯澈。 二是,商户妻普遍很精明,善管家,虽说女子成婚后主内,但行商的妻子或许能将夫郎管的格外严。 男人喜爱的不就那点事,就算成婚,也是桃花不断。 这家中大权都被把控的牢牢的,日后若是妻子再彪悍一些,便成了那远近闻名的悍妻。 不好,不好。 「这......」姓赵的公子迟疑。 梁父梁母面面相觑,有些着急,「韵竹,其实赵贤侄家中很是开明,主要是你俩感情要好,这些门第的事日后慢慢说也可。」 秦韵竹挑眉,看向对面。 那赵公子挺满意她的,最主要他觉得虽然秦韵竹极力否认,但她和当今皇后的关系也不可能抹掉。 若是娶她回去...对日后他仕途也有帮助。 姓赵的少年笑:「自然,秦小姐,我觉得我们还是尽快订下日子——」 梁经岫在她身旁站了好久。 秦韵竹不知该怎么拒绝,瞥见他好像很在意,忽然她有了主意,「你觉得呢?」 梁经岫被她问懵了。 他低头看她,秦韵竹眼中带着笑意:「你觉得赵公子好吗?」 梁父梁母也愣住。 怎么回事?不是说他们儿子同秦韵竹一直不对付,见面就吵吗?那为何她要问梁经岫意见? 难道,又有转机? 梁父梁母心里咯噔一下,他们始终觉得秦韵竹嫁他们家最好,如果真有转机,那他们便要说话小心些,不要白白将可爱的儿媳妇拱手送人! 于是,原本还看赵家公子哪里都好的两人,此刻看的哪里都是毛病。 梁经岫低声问:「关我什么事?」 秦韵竹撇嘴:「就是想听听你的意见。」 梁经岫皱眉看对面少年。 他实在没觉得这人好。 也不知自己父母怎么想的,找了个这样的,要知道给别人当红娘牵线很容易落下后患,日后两人过的不好,有很多都会怪罪到牵线的媒人身上。 梁经岫还没开口说话,忽然梁母抢先道:「啊,赵贤侄,我突然记起好像你同韵竹八字不对,有大冲之相,实在不好意思!」 「此事伯母会亲自同你母亲道歉,今日就先到这里,你先回吧!」 第477章 番外10 八字很合的娃娃亲 直到被赶出门,姓赵的公子还不知自己怎么了。 少年摸摸后脑一脸诧异,只觉为何刚才还谈的好好的,怎么一转眼就八字不合? 梁府。 梁经岫眉头紧拢,他想问他父亲发生了什么,偏这时母亲走上前来将他拉走。 「娘有话要问你!」 梁经岫被拽走。 秦韵竹同梁父面面相觑,梁父干笑两声:「韵竹,要不你在家吃个饭?」 秦韵竹没那闲心。 她双手抱拳:「不了梁伯父,我铺子还有诸多事,这便回了。」 「韵竹!你一个女儿家也不要太拼,有空多上伯父府中坐坐。」 「会的伯父!」 秦韵竹从梁府告辞。 府外,守在树下的其儿跑上前道:「姑娘,您事情办完了?」其儿在这树等了很久,刚才还看见一名陌生公子出来都没见她家姑娘,她还以为秦韵竹要在里面待很久。 秦韵竹笑了笑:「嗯,办完了,咱们走吧。」 幸好她刚才反应的快才摆脱了一场婚事。秦韵竹心想她之前立志不成婚的,这辈子她只专心做自己的铺子。 赚更多的钱! 秦韵竹想到梁经岫被他娘叫回去的样子,便如报了仇一样可真让她高兴。 原以为这事就算完了,哪知第二日那姓赵的公子竟然找到她铺子去了。 秦韵竹在后堂算账,见这人谦恭有礼的找到她,笑的格外灿烂:「秦小姐,我正好经过贵地便进来看看,这一看才觉你这营生很大啊。」 秦韵竹从诸多账本中抬起脑袋:「所以你想来给我当伙计吗?」 「自然不是。」 赵公子摆手,「我回家同我父母说了一遍,他们都觉得你我是天造的姻缘,我母亲说梁姨讲八字的事,她不放心想亲自找个方士算一算,所以今日想让我来问你要一要八字,秦小姐,你方便透露吗?」 秦韵竹停止拨算盘,平静看他。 「不方便。」她的话很直白,「我姨母说,我的八字的确不太好,如果讲了恐会破了我这强大的运势,所以,赵公子,你就听梁伯母的吧。」 「这...既然是不方便透露,那为何梁姨能知晓?」 「嗯?你难道忘了我父亲同梁伯父的交情?我与那个梁经岫自小可是要订娃娃亲,他们家当然知道我的八字。」 秦韵竹解释到这儿,见前堂来人比较多,便无心招待赵公子。 这赵公子在原地反应了会,还要问她问题哪知一抬头秦韵竹早已不在这里,去前面招待客人了。 赵公子便像个牛皮膏药那般,跟在她身后。 「秦姑娘,如果不方便透露那你告诉我个隐晦的也行,或者我可以告诉你我的,你去找人合一合——」 「秦姑娘,我对你十分看好,自昨日回去便茶思不想,总是盼着与你再见一面。」 「秦姑娘,秦姑娘。」 这人声音不断,秦韵竹只觉耳边嗡鸣,吵的厉害。 秦韵竹性子火爆,蓦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他,凶巴巴地吼了声:「你能不能闭嘴!」 她话音刚落,外面便走进两人。 是梁经岫同工部另一名同僚,梁经岫手中抱着他修复好的刀,是来归还的。 离着十日之期只差一天。 工部这位同僚是梁经岫的手下,故而多少知道他与秦韵竹的事。 秦韵竹的声音传来,那工部同僚小声说了句:「秦姑娘这脾气名不虚传啊。」 梁经岫没吭声。 只是他在见到秦韵竹身 边那人时眉宇动了动。 他怎么还在?昨日不是已经说了不行? 梁经岫不理解,走到她身边掀开布子一角:「这是给你的刀。」 秦韵竹一瞧竟然这么快微微一惊,她接过刀柄小心的打开,见这工艺真是出奇的好,比她那些工匠师傅做的要好太多。 秦韵竹摸了摸刀身,用指节叩击。 刀的低吟声传来。 果然让他来改刀是对的,秦韵竹初次露出欣赏的表情:「梁大人,您可真厉害!」 梁经岫面色平静。 秦韵竹自拿到刀便满心都是这个,哪里还顾着什么赵公子、李公子。她转身要将这刀放起来,哪知旁边这位赵公子为了讨她欢心非要参与一下。 他拦住她去路,奉承的说:「这是秦姑娘卖的刀?这刀一瞧便是上品,秦姑娘,可否借我看看?」 赵公子嘴上说借,动手却像是要抢。 梁经岫平时从不会这样阻拦,但今日就是奇了,他在这人碰刀的一刹那同时上前用手一挡。 刀刃极其锋利。 不过是轻轻划过便能瞬间将他的手背划出一个口子,秦韵竹也惊诧起来,放下刀便救人。 梁经岫太急,才造成现在这样。 「梁大人!」 同行的同僚关切喊他,秦韵竹忙将他拉到一边位上坐好,吩咐堂中伙计去找药。 她会武,明白一些包扎术。秦韵竹从怀中掏出一方干净的帕子,将他手掌翻过,一层层裹住。 身旁赵公子连声道歉。 梁经岫面色很差,抬头望了赵公子一眼,又垂眼。 秦韵竹的包扎很及时。 伙计将药拿来,秦韵竹掀开包扎的布为他涂上,而后问:「你觉得疼吗?」 梁经岫摇头。 「哼,活该。」 秦韵竹撇了撇嘴,想不通他刚才为何要出手。 梁经岫抿紧了唇没反驳。 秦韵竹包扎好,起身看向赵公子,实在忍不住:「你也看见我这里有多忙,实在没空招待你,赵公子,您先回吧。」 「可是...八字的事,」 「梁伯母说的是真的,我的八字与一般人都不合,你也不要白费力气。」 「但是秦姑娘您刚才还不说您和梁兄的很合......」 姓赵的一说,秦韵竹忙否认:「我何时说过!是你理解错了。」 赵公子心想,是吗? 秦韵竹好不容易送走姓赵的少年,在回来看梁经岫还没走。 她很吃惊 :「你刀送完了,怎么还在这里?」 梁经岫坐的极其平稳,一双眸始终在看她。 工部同僚:「梁大人,咱们不走吗?」 梁经岫依然不回答。 秦韵竹忽然觉得他好怪,呆呆的,该不会被刀一划,划伤了脑子? 可怎会这般严重? 忽然,梁经岫启唇了:「你说,我与你八字相合?你曾经测算过?」 第478章 番外11 小姑娘护在他身前 秦韵竹怔住,「什么测过,我说了我没讲过这话。」 梁经岫仍在看她。 秦韵竹被他看的身上起鸡皮疙瘩,拽起他来便想赶他出去。 梁经岫被推搡的往外走。 「我说你最近好奇怪,问的都是什么话,你如果真那么感兴趣回家问你母亲,她知道。」 秦韵竹也不知要说什么好。 梁经岫被她推到铺子外面,随行的工部同僚看出两人不对,将所有疑惑压在心间。 直到两人回工部,这同僚才笑呵呵地碰了碰他,试探的问:「梁大人,您真的同秦姑娘是从小便订的亲事吗?」 梁经岫不语。 「梁大人,人都说男女之间最难以说清的关系便是儿时的姻亲,如果您往后要娶妻生子,可是要同秦姑娘划分清楚才行,梁大人您现在是还没有遇到心仪的姑娘,如果遇见了,那女方可是很介意这种事。」 「当然,如果您最后的夫人是秦姑娘,这种事自然不会发生,还是大喜呢。」 同僚的话听进梁经岫心中。 少年第一次对他和秦韵竹的关系有了兴趣,打算等回府真的去问问他娘。 难道他和秦韵竹的八字,是真的很合? ...... 转眼,到了那几个南疆人来取刀的日子。 秦韵竹早早来到铺子等着,她为了赔偿这些人不仅将刀重新装进匣子,还准备了些赔礼。 梁经岫说的没错,这几日经过她家工匠复查,这柄刀的制作工艺的确出了不小的差错。 秦韵竹望了眼外面日头。 街市一边,那几位南疆人如期而至,刚进铺子便喊:「刀呢,我们来取!」 铺子里的伙计全都出来迎接。 那位魁梧不凡的男人往秦韵竹身前一站,秦韵竹双手奉上匣子,笑:「这刀已经修复完好,几位大哥请查验。」 男人掀开匣子上盖,垂眸一看,忽然很震怒地:「丫头!你戏耍我?这是什么?你自己看看!」 秦韵竹也惊了。 她明明让人好好将刀保存,为何此刻在匣子里的却是一柄不知名的刀? 根本不是梁经岫送来那把! 她缓了缓思绪,回头厉声问:「是谁保管这刀?」 「禀掌柜的,是...好像是小秋。」 其他伙计互相寻找,却是没在寻到小秋的人。 秦韵竹瞬间便知自己这铺子混进女干细了。 她脾气上来,但现在她知道还有更重要的事,她得平息这些南疆人的怒火。 可是,该怎么平呢! 「发生了什么事?」 倏然,外面响起一道声音。 便如及时雨,秦韵竹偏头一瞧,见一身官服的少年来了。 梁经岫不放心今日事,故而他在工部左思右想,还是决定来一趟。 果然让他看到她遇到困难。 那南疆人认识他,上前大力地揪住他衣领,「你小子也来了!刀呢,你之前承诺了什么?真当我们不敢砸了你这铺子!」 梁经岫瞥了眼匣子。 被调换了。 他本不会武,却在这时还能保持镇定。梁经岫平静的看这些人,一脸正气:「我昨日便将这刀修复好,只是可能铺子出了临时事,你给我们些时间,定能给你们个答复。」 「还要时间?老子们已经给你们十天,还拖?」 这些南疆人没那耐性,纷纷摩拳擦掌,打算砸了这铺子。 秦韵竹蓦然跑到梁经岫身前,毫不畏惧地护着他 ,「我之前说过,你们若是敢动手,我便报官!」 「报官!好,报啊!」 南疆人毫不怕,「老子正想看看你们澧朝官员会不会徇私!」 秦韵竹咬了咬牙。 她身边的其儿是个机灵的,知道姑娘遇到麻烦,便趁着这些人不注意跑了。 其儿一路跑到驸马府,去寻秦修文去了。 秦修文如今在长安城休沐,一直在府中深入简出,几乎不见人。 其儿找到他,同他讲明秦韵竹遇到的困难,秦修文这才穿了军服,去了趟京畿府衙门。 带兵来到铺子前。 他们来时,秦韵竹还在同这些南疆人理论,秦修文上前制止,命手下兵将人围了。 他这张脸不陌生。 之前他随霍凝在北漠时很多人便都认识,后来梁菀是整个异域的圣女,南疆去朝拜的时,也见过他。 这些人顿时不闹,面面相觑望着秦修文,嘀咕了两句:「您是,圣女尊上身边那个将軍?」 秦修文:「有什么话好好说,这是长安境地,禁止动刀动枪。」 「将軍,看在圣女尊上的面上我等冒犯。」 这些人一提圣女便是尊敬,秦韵竹听他们这样说有些不服气撇嘴:「真会装,刚才怎么不冒犯?现在倒是认识我哥哥!」 「哥哥?」 那些人再看秦韵竹,恍然大悟。 「原是将軍令妹,那是我等有眼不识,该死该死。」 这些南疆人忙道歉。 秦修文见梁经岫也在,不由问:「梁大人今日来是助舍妹?」 梁经岫:「秦将軍,其实都是一场误会,不过令妹铺中丢失一柄刀,本应今日给这些兄台,却被人调换。」 「望秦将軍能彻查此事。」 梁经岫讲明事情。 秦修文诧异,正巧他带了京畿府大人来,可以让他来办此事。 不多时,整个铺子便封了。 京畿府大人很有条理,命人很仔细的查,这些南疆人再不吵闹。 秦韵竹将梁经岫带到一旁,她将他转了两圈,检查他身上:「你刚才逞什么能,就你这手无缚鸡之力,不怕被他们一拳打倒。」 梁经岫皱了皱眉。 秦韵竹又开玩笑地冲他笑:「瞧我,还得是我,刚才挡在你身前时,你有没有觉得我很厉害?」 秦韵竹弯了手臂,向他展示自己的力量。 梁经岫将她手放下。 「一个女子,成何体统?」 秦韵竹睁大眼睛,听听他在说什么—— 怎么就不成体统? 难道她要躲在他身后哭哭啼啼才叫成体统? 秦韵竹心想,果然和他说不到一块去,这个讨人嫌,依然是令人厌烦。 小姑娘一扭身,叉腰呸了句他。 第479章 番外12 走过最长的路,是她的套路 秦韵竹不想同梁经岫多说,接下来便都是靠着秦修文,不再理他。 她铺子里的事虽说那些南疆人不再追究,但偷刀贼还没找到,秦修文没走。 里面都围满了人。 秦修文一回头见一小尾巴跟着,拧眉看秦韵竹:「我在忙,你总跟着我做什么?」 秦韵竹:「哥哥,你最近有回过府宅看祖母?」 一提这儿,秦修文脸色稍变:「没有。」 「前几日小婶婶来过,说祖母近来身体不好,在家病着呢。」 「嗯。」 秦修文反应平静,没有过多问,秦韵竹看向他,心里那个疑惑更大。 「莫非你,还对小婶婶有什么——」 「韵竹,闭嘴。」 秦修文忽然打断,瞪了她。 秦韵竹嘴虽然闭上,但心里那个猜测真了。 秦韵竹不可思议看他。 在她心里她哥从没有很外在的欲望表现,向来内敛,即使再喜欢的东西,旁人也看不出来。 但这次,似乎秦修文动了心。 只是这心动的有点晚,在涟娜已嫁做人妇他才认清自己的心,可见再说什么也晚了。 偏秦修文又不会争抢,只能将这份感情埋藏在心里,日日任它增长。 也难怪他不再出现秦丰烨面前。 秦韵竹撇了撇嘴,不做多言。 京畿府的大人办事效率挺高,很快便将那逃跑的小伙计抓住,人被带到秦韵竹面前,她很是不理解问,「我平时待你不薄,你为何还要做这种事?刀呢,将刀藏哪儿了?」 那伙计低着头,乞求原谅。 梁经岫走上前,在伙计身边看了看,从他腰间拿到一个不属于他的佩饰:「这便是让你做坏事的人许给你的?」 伙计惊吓地瑟瑟发抖。 「掌柜,是我错了,我就是听从他们的吩咐说想让你厄运缠身,他们说只要我将刀偷出,就给我一大笔银子,我没抵挡住诱惑,便做了这种事。」 「他们?」秦韵竹问,「是那几家找事的?」 「是,正是那几家,他们说,若不是掌柜您出现,他们还能在长安城生意做的风生水起,但正是因为掌柜,他们便...损失不少。」 秦韵竹心想,果然是那几家铁器捣乱,之前她也受过不少他们的挑衅,好在都化解。 现在。 秦韵竹越想越气。 转身走到一边,她忽然拿了铺子里展示的兵器,一副气势冲冲要砍人的样子,那伙计吓的呆坐在地,不敢动。 秦修文上前:「韵竹,你做什么。」 「你别管。」 秦韵竹推开她哥,手中兵器一扬,架在那伙计肩上。 伙计吓的汗流满面,乞求的更厉害:「掌柜,求你不要杀我,小的知道错了!」 「求求你。」 「不杀?你在我铺子待了这么长时间还没看清楚我这个人?之前那些人屡次上门来算计,你也曾同我共同抵抗过,现在怎么就倒戈?留着你这样人,我若什么都不惩罚还怎么震慑其他人?跪好了,这些都是你应得!」 伙计哭的更厉害。 不停磕头求饶,不仅求秦韵竹,还有其他人。 但是,秦韵竹的话却引起梁经岫的在意。 少年听到她说这两年她的经历,虽没表现,但他还是看了眼她。 秦韵竹说到底也是个女子。 这个女子尽管总是同他斗嘴,但他还真想不到她会一人撑起整个店铺。 面对其他同行的陷 害,她从没在他面前提过一句。. 梁经岫思绪拉远,接下来的事他没在关心。 秦韵竹根本不是要惩罚那伙计,只是吓吓他,震慑身边人。 如今目的达到,她便也将伙计交给她哥了。 这伙计由京畿府的人带走,而他也招出私藏刀的地方,秦韵竹找到新刀,将它给了南疆人。 南疆人见到崭新的大龙雀惊喜不已,他们只当是简单的修复,哪知竟是比原先那个更厉害更好看。 南疆人对梁经岫佩服万分,不住赞叹澧朝这刀剑工艺。 真的是今非昔比。 这几个南疆人常年在澧朝生活,从这次事与他们化敌为友,直言往后他们罩着这家店,若是谁再敢上门捣乱,只要秦韵竹去找他们,他们必然会帮她解决。 这可真是好事。 秦韵竹同这些南疆人结成兄妹,互相亲切称呼。 秦修文带兵回撤,秦韵竹在门口送人,一转眼见梁经岫站在不远处,一动不动。 她心想,这人怎么还不走,在做什么? 走上前,她还没开口,梁经岫忽然从怀中掏出一个令牌放在她手心,声音也温柔:「往后你可凭这个直接找我。」 「嗯?我找你做什么?」 秦韵竹不懂。 梁经岫道:「你我同源,你铺子里的任何问题都可来问我,我会,免费为你解答。」 秦韵竹睁大眼睛。 这是,这是怎么回事? 他为何会这么好?莫非吃错药了? 小姑娘凝着他脸看了很久,看的梁经岫几乎有点害羞。 秦韵竹举起那个令牌,晃到他眼前:「真的什么都能解决?」 「嗯。」 「那...我有个想法,你能现在满足我?」 「你说。」 梁经岫还未知她能说出什么。 秦韵竹是商人啊。 还是混迹很久的女商人。 这刻她商人头脑出现,想到一个很长远的问题。 便,试探问他。 「我想让你以后当我铺子的铁器师,你同意吗?」 梁经岫:「......」 「虽然我这里也有一些老师傅,但是他们毕竟都没你这般厉害,你瞧你给南疆人改的大龙雀,真的很好,梁大人,你瞧你我都是朋友,便帮帮忙?」 梁经岫:「秦掌柜想空手套白狼?」 秦韵竹使劲点点头。 她的直白更让梁经岫刚才那仅存的同情消失。 哼,果然精明。 他堂堂朝中工部郎,为她做活不要紧,还免费做。 不收一分银钱,那该是多么的大公无私啊。 梁经岫眼中神色浓郁,秦韵竹笑的灿烂,努了努嘴:「这可是你刚才说的,你瞧我是个务实的人,你都把令牌给了,我的要求,也不过分吧?」 「梁大人,你最好了。」 哼。 刚才还不扭头对他呸吗? 怎么一转就说他最好了? 梁经岫心中冷笑,但埋怨归埋怨,他嘴上还是答应了。 一声简单的‘好,竟让秦韵竹一激动,抱住了他。 第480章 番外13 谁欺负了你? 梁经岫本能向后退,想推开她。 但鼻间萦绕的香气,让他顿了顿身。 在回过神,秦韵竹已松开,一张明媚又扬着笑意的脸全是夸赞:「如今一瞧,你还可爱几分。」 「梁大人,你可真是好人。」 梁经岫紧抿唇角。 这姑娘夸人的方式也挺特别,不论怎样,他是第一次在她这里获得好人这个称号。 梁经岫拉开与她距离,「大庭广众,你多少注意些。」 秦韵竹撇嘴,又没怎样,她需要注意什么。 而后她高高兴兴送他走。 等梁经岫离开,其儿问她:「姑娘,你为何非要梁大人当这铁器师?咱们不是前些日子刚大价钱聘了一个?」看書菈 「那个是那个,但他是他,他可是工部郎,我用了他,岂不是算掌握了朝中的铁器工艺?这样离我坐稳澧朝第一女皇商的目标还远吗?」 其儿一想,也是啊。 姑娘想的极其长远。 况且,梁大人还是不收任何费用,白用,多好啊。 ...... 转眼,又过了些许时日。 秦韵竹的生意在长安城越发红火,而她与梁经岫的联系也密切不少。 秦丰烨遣人给秦韵竹和秦修文送了帖子,让他们回府中一趟。 秦老夫人病情始终没好,也不知是不是顿悟了,老妇人竟然很想见两兄妹。 秦韵竹坐了马车回府。 一进来便见秦丰烨一脸忧思,秦修文和她前后脚,秦韵竹对老妇人没什么好感,问:「祖母叫我回来做什么?」 「许是因为生病她想通了,觉得亏欠了你们,前两日将大哥大嫂叫进房说了很长时间,等大哥大嫂出来,都哭成泪人。」 「修文,韵竹,你们进去吧。」 两兄妹看了眼房间。 涟娜站在旁,未抬头,秦修文经过时少年侧头看了眼她。 涟娜始终没什么反应。 等两兄妹进了屋,一道明显有气无力的声音浅浅传来:「是文哥和韵竹吗?」 「快来,快让祖母瞧瞧。」 秦韵竹撇了撇嘴,慢慢向床边靠。 秦修文单膝跪地,掀开帷帐一角。 秦老夫人从没这刻这般虚弱过。 平时那张牙舞爪的样子如今是一点看不出,秦老夫人睁开眼,看见两兄妹便开始哭。 「文哥,祖母对不起你。」 「韵竹啊,祖母也对不起你啊。」 上来便是道歉,秦老夫人一手拉一个,愧疚不断从口中说出。 「祖母是该死,一辈子没做过什么好事情,之前对你们亲娘也很不好,若不是你们爹护着,或许她比菀菀还惨。」 「祖母这生了病,才想明白很多事,怕是我时日无多,我这日日都做噩梦啊,怕等我死了你们恨我怨我,不肯来祭拜我,怕我那坟头草长的比人高啊。」 「我这心呐,便觉得不该这样,便觉得应好好同你们道歉,认错,韵竹,你自小祖母就没将你当回事,你是女孩,谁会在乎女孩啊,祖母偏心,自小喜爱文哥都忽略你,以致于让你这样记恨祖母......」 「还有,还有祖母也对不起菀菀,她在我秦家可吃够了苦头,好在她现在贵为皇后娘娘,自此也过上了好日子,真是替她高兴啊。」 秦老夫人一口一个感叹,说的两兄妹都懵了。 秦韵竹本想说的那些气人话,也说不出。 而老夫人又将目光看向秦修文:「文哥,祖母若是走了最放不下心的 便是你,你说你,好端端的与公主闹成那样,如今公主也出家,你还守着你们的姻缘做什么,你也要为自己考虑一下,往后若是遇到合适的姑娘,便不要犹豫,要大胆将人家娶进门。」 秦修文没吭声,只嗯了声。 秦老夫人抚摸秦修文鬓角,手上颤抖。她哭的很伤心,有种知道自己人之将死的无力。 「韵竹,你也是,你一个女孩子家瞧瞧都多大了,再过几年都是老姑娘,你怎么还不为自己着急?」 「之前听烨儿说,你父亲和菀菀都为你相了一位梁姓的公子,若是人好,便要把握,嗯?」 秦韵竹的眼角竟然流了泪。 她不知是不是被这个氛围感动,还是其他。她擦了泪水,还十分坚强的说:「祖母,我不嫁人,我有更重要的事做。」 「还能有什么事比嫁人更重要?我知道,你为你那个铺子......」 老妇人说到这儿,停顿几分。 「罢了罢了,你就随心吧,总之等我去了,也看不见了。」 ...... 一种浓浓的伤感蔓延。 无论过去多么不对付,但到了此刻他们还是一家人,都说血缘亲情,在这种时候变得格外重要。 秦韵竹和秦修文出来时,两人都没说话。 秦丰烨低声咳嗽了几分。 秦修文察觉,抬头:「三叔,你也不舒服?」 「没事,许是这些日子照顾你们祖母累着了。」 秦丰烨不以为意,涟娜来到他身边手轻轻为他舒缓。 两人这般恩爱,又让秦修文将目光投到别处。 「祖母的病,真这么严重?」秦韵竹问,「嫡母医术厉害,可曾找她看过?」 「还未与皇后娘娘说,只是韵竹,如今菀菀身为皇后,这等小事就不要麻烦她了,不好。」 秦丰烨考虑周全,秦韵竹低头沉思,片刻又道:「那,顾师父呢?三叔你有问过他?」 秦丰烨点头。 提起顾郁,他如今没有在长安生活,而是一直在北漠,有绿珠照顾他。 顾郁腿脚不便,绿珠便成了他贴身的侍婢,她也愿意,顾郁便不再说什么。 「顾师父说,此病积郁已久,一经发出,便再无治好可能。」 「只能说,能等一日便是一日吧。」 秦丰烨叹了口气。 这样看来,秦家马上便要迎来大的丧事。 ... 秦韵竹从府中出来已过傍晚,她静静往铺子走,没坐马车。 不远处,梁经岫正好从工部回家,经过她铺子本是想去看她。 一偏头,让他看到神色悲戚的秦韵竹。 梁经岫不明原因,很远喊了她一声。秦韵竹抬头,眼睛还挂着泪。 梁经岫身躯怔住。 哪里见过她这个样子,梁经岫上前几步问:「谁欺负了你?」 秦韵竹看见他,不知怎么哭的更凶。 双臂再次揽住他,她踮起脚,声音含着无助悲悯:「没人惹我,梁经岫,你让我靠会儿好吗?」 第481章 番外14 菀菀的双喜临门 秦韵竹的头贴在少年怀中。 梁经岫之前很不习惯被她碰触,但这刻也没表现出不适。他双手垂下,未发一言,听怀中女子发出低闷的声音,听着像哭声,但好像又没有。 梁经岫觉得两人这样站在大街上挺扎眼,便携她到一旁。 无人的小巷里,梁经岫同她身体相贴,没人说一句话,却胜似千言万语。 偏偏巧的很。 前几日总是找秦韵竹的那位赵公子又来了,手里提着不少东西,似有再献殷勤的表现。 年轻人来到刚走到铁器铺,本想进去,但轻轻一瞥,让他看见旁边巷子里有重叠的人影。 赵公子一时好奇,循着影子走过去—— 「你!你们!」 一声慌张的喊,将梁经岫的思绪从沉静中拉回,回头一瞧,见惊慌失措的赵公子抬手指着两人,脸上窘迫。 「光天化日,竟然如此有伤风化!你俩,你们俩不是说毫无感情可言,竟然还能做出这种事!」 「真是无耻,***!」 这人说话很不好听。 梁经岫蹙紧了眉。 他松开秦韵竹,她本好好靠着,被突然打扰,一双泪眼抬起,梁经岫平时瞧着端方,此刻竟然有种想保护她的欲望。 秦韵竹的手被梁经岫攥在掌心,他道:「我去处理。」 而后,他的背影高大、挺拔,晃在秦韵竹眼中,似带了一层滤镜。 秦韵竹吸了吸鼻子。 怎么回事,她怎么从这人身上看出一点帅气?很令人动心的帅气? 赵公子欲走,梁经岫一把拽住他,将他拽到铺子里。 他直接带人去了一个房间,其儿在内看到惊诧的一脸懵,好半天看到她家姑娘慢慢从外走进,慌忙问:「姑娘,刚才梁大人他——」 「嗯,随他去。」 秦韵竹情绪仍旧不高。 她坐在一旁发呆,又似在等人,终于等了一会,梁经岫和赵公子出来。 先是赵公子骂骂咧咧的话:「这算什么事,耍我?早这样说,我也不会白忙活。」 「梁经岫,此事我定会同家母禀告,家母也一定会同你父母说的!」 「你等着!」 赵公子走了。 梁经岫平静负手站着,没动静,甚至连看秦韵竹一眼都没有。 秦韵竹没上去问。 她实在没什么精神,见两人出来,便独自走到楼上休息去了。 上楼前,她看见梁经岫衣襟前一片湿濡,是她弄的。 ...... 秦韵竹不知梁经岫同赵公子说了什么,但赵公子说到做到,回家便同自己父母说了。 他的母亲同梁经岫母亲是好友,这种事很快便传到梁家。 梁父梁母初听格外惊诧。 不过还是等儿子回来再说。 于是当梁经岫这日从工部回府,梁父梁母已坐着等他,见他回来,纷纷询问。 梁父:「若真照赵贤侄所说,你尽快上梁家提亲,我同你母亲早将聘礼准备好,你也别拖,越快越好。」 梁经岫:「我为何要去提亲?」 「岫儿,女子名节最大,你瞧瞧,你都同韵竹做出那些亲密之举,你还在想什么,难道你想做个浪荡之徒?」 梁经岫:「爹娘,我与她之间清白,根本就不是别人说的那样。」 「那之前那场宫宴呢?你和她共处一室,总该没冤枉你。」 「......」 梁经岫心想,那件事皇后娘娘不是 已经澄清了吗? 不过,说归说,要想让其他人相信,又是另一回事。 他不再说话。 梁父:「你是我儿子!我之前在秦将軍麾下做事,对他可是十分尊敬,你既然同他女儿有牵连,便要行得正端的直,韵竹是好姑娘,你若是碰了人家又不负责,我这个当爹第一个要废了你!」. 「听见了没!赶快去提亲!」 梁经岫凝父亲坚持,却没像过去那样反抗那么严重。 「你容我想一想。」 他低低的说。 梁父梁母一听这话,觉得这里面有转折。 说不定,还真能成! 这之后,又过了好些时日。 秦韵竹从秦老夫人的悲痛中走出,这几日又恢复往日样子,梁菀命宫中人叫她进宫,秦韵竹安排好铺子里的活便去了。 哪知,竟让她碰见同样被召进宫的梁经岫。 长春宫里,梁菀坐主位,看两人相对而坐,她浅浅抚着腕子:「这次的见面,是经岫父母所托,所为是想问你个话。」 秦韵竹抬头,「什么话?」 「梁家这边,有意想同你结姻,就看你的意见。」 秦韵竹惊了。 她坐着使劲看梁经岫,见他始终不说话,她缓了缓心情,看向梁菀:「嫡母,这真的是梁伯父伯母说的?」 「嗯。」 「梁经岫,你也愿意?」 秦韵竹这才问他。 少年始终垂着头,看不到表情。 「嗯。」 秦韵竹听到他这声,吓的差点坐起来。 她缓了缓,随后似想起什么一样质问:「不是,你之前不是说,就是这长安城的女子都死光了,也不会娶我?怎么了,你犯病了?」 「没有。」 梁经岫回。 「哈哈哈,哈哈哈。」 令人意想不到的,是秦韵竹竟然笑了。 便是在嘲笑他过去的言论,小姑娘猛地站起,来到他身边笑的不停,「那你这算什么,算是毁约?我真是没想到,你竟然会说出这种话。」 「娶我?娶我回去,当悍妻吗?」 「悍妻,也没有不好。」 梁经岫的话,突然止了秦韵竹所有笑声。 小姑娘开始正视他,这刻气氛停滞,好似有什么在流淌。 梁菀起身,浅浅笑了。 她决定给两人留个空间,让他们好好说一说。 少年少女,在兜兜转转后还能重回正轨,也是一种不错的感觉。 ...... 秋风驱步上前,低身道:「娘娘,奴婢已将药准备好了。」 梁菀点头应。 她却不是病了。 而是...她手指抚摸了小腹,这事也是刚发生,她还没告诉霍凝。 不过,总归要说的。 梁菀想了想,要什么时候好呢? 她在秋风搀扶下,缓缓走入内寝。 整个大殿内,秦韵竹呆怔片刻后缓过神来,她难得露出一副娇羞神色,睨了眼他,快步向外跑—— 「秦韵竹!」 身后少年声至。 「想我嫁给你,便追上我在说!梁经岫,你可别想那么轻松就娶到我!」 第482章 番外15 宴席上,抱她入怀 元宵节前后,宫中传来了好消息。 时隔这么久,长春宫的那位主子有喜了。 据说梁菀将这事告诉霍凝时,皇帝正与朝中几个大臣喝酒赏宴。 得知这事的皇帝无法掩饰喜悦情,哪里还顾得上同这些大臣们待在一起,连忙散了宴会,一刻不停赶往皇后宫殿。. 这之后不久,宫中大赦,旨意连连下颁,皇帝似乎想要整个澧朝都跟着沾喜。 也是巧了,秦府近来也在议亲。 秦韵竹拒了两次,梁家便将聘礼送了两次。梁父梁母轮番上阵给秦韵竹做工作,想让她答应。 可对秦韵竹来说,她觉得梁经岫从没表现出他的爱意,婚姻乃是大事,怎么能轻易就决定。 秦韵竹当年说,她要给梁经岫几个月的考验期。 梁经岫日日在工部忙碌,没把她的话放在心上,说起来她思考的也对,本来就是他提的有些仓促。 硬要说,他喜欢她吗? 梁经岫想了很久。 梁父梁母说,让他这段时日多与秦韵竹相处相处,这样说不定两人能更有联系。 梁经岫应了。 但,真要做起来,该从哪里开始? 他并不知道。 他身为工部侍郎,每日所要做的事也并多,却很杂。往常每到傍晚时分,司造院的其他同僚便准备回府,梁经岫的房间在最里面,那些人回去前会亲自来同他说一声。 这日,梁经岫低头疾书,门外有人进来,「梁大人,秦家小姐来了。」 那同僚说完,带着笑意。 梁经岫怔愣几分,放下笔,「让她进来。」 没过多久,便听秦韵竹的声音。 她今日穿了一袭极其温婉的柔粉色衣裙,腰系丝绦,长发偏于一侧挽了个髻,只簪了一只珍珠簪。 这身打扮令他眼前一亮,清爽且简单,倒是同她平时很不一样。 秦韵竹刚进来,便望着他说:「你今日是不是忘了点什么?」 梁经岫皱起眉:「我?」 「是,就是你。」 梁经岫还真没想起来,但他想起父亲说的话,让他要对她好一些,不要太急躁。 梁经岫问:「你提醒我一下。」 秦韵竹三两步走到他身边,隔着桌子,小姑娘猛地一拍:「就说你我不合适,还没成婚你便这样,若是真成了,恐怕你什么都记不起来。」 「还要提醒!」 秦韵竹撇了撇嘴,「我在铺子里等你等了一下午,你到底什么时候同我去器造处看看?」 一提这个,梁经岫终于想起。 是啊,他之前答应她,会同她经常往兵器制造的地方走走,视察一番。 少年蓦然起身,「现在去?」 「不用了,我不需要了。」秦韵竹一脸不高兴,轻瞥了他一眼,「我嫡母喜日,过两日召人去宫中小坐,你去不去?」 梁经岫缓了缓心神:「皇后娘娘叫了我?」 「自然没有,不过,你可以以我另个身份去。」 秦韵竹话落,快步向外走。 她自己说话,怎还会脸红?心跳的也快,是决不能再待下去。 梁经岫想了片刻,回过神来。 他目光灼灼,很快跟上她。 ...... 梁经岫同她回了趟梁府。 梁母做了一桌子菜,招待秦韵竹。他母亲始终面容含笑,对秦韵竹仿佛自己亲生女儿,是绝不容她碗中有空。 很快她碗中堆了小山一样的菜。 梁母还欲再夹,秦韵竹忙摆手拒绝:「伯母!不要了,我真的吃不下,您在这样,我要撑死。」 梁母笑眯眯看她。 又望了眼她身边始终埋头吃饭的梁经岫。 「吃不下便给阿岫,他不挑剔,什么都吃,」梁母本着撮合意思,给梁经岫使了使眼色,梁经岫抬起头,起初愣了愣。 秦韵竹侧身看他。 她瞧着挺为难,梁经岫瞥了眼她碗中的菜,停顿片刻,沉默地将碗拿起。 他真的听从他母亲意思,为她分担饭菜。 秦韵竹讶异的张了张嘴巴,心想梁经岫这是犯什么病,他怎么就...愿意吃她吃过的东西? 梁经岫拨了一些,忽然低沉的声音问她:「够不够?」 「...嗯。」 秦韵竹点了点头。 梁经岫将饭碗还给她,随后又从夹了一块肉放在她碗中,「不够再添。」 梁母可太满意了。 心想她儿子终于有所表示,不再什么都不懂。 照这样下去,两人用不了多久便能成婚了。 梁母已开始幻想抱孙子这事。 然而。 宫中的皇后娘娘先邀请了他们。 梁家一家都去,还有其他同皇上和皇后相熟的其他人。这次宴请不同往日,是庆祝皇后娘娘再次有喜。 梁母准备了手礼。 梁经岫刚到宴上,秦韵竹忽然拿了两瓶琼浆过来,递给他一瓶。 秦韵竹:「等会陪我喝一杯。」 「你身为女子,怎能畅饮这般东西?若是——」梁经岫说教还没完,秦韵竹忽地捂上他的嘴,真是,大喜日子他非要煞风景。 秦韵竹拧眉说:「你怎么同我爹爹一样?梁经岫,你是不是年纪很大?」 少年被她说的挑了挑眉梢。 秦韵竹向来随心,自不会听他的,几杯酒下肚,便起了醉意。 又是这样。 梁经岫单手扶着她,看着她不要到处惹事,只将她固定在自己身边。 宴请还未结束,他等臣子自然不能走。 秦韵竹倒在他肩边。 梁经岫一边听龙椅上霍凝说话,一边用手在她后背固定她,秦韵竹倒归倒,手上还在不停乱动。 暗下里,梁经岫:「你老实点。」 「不要......」 秦韵竹的头往前探了探,手摸索着勾住他的腰带。 看不见的后面,小姑娘的手指也不知犯了什么病,非要挨个往里面插。 梁经岫皱了皱眉。 他拽着她的袖子,强迫拉开她乱动的手指,殊不知拿开一个,另三个一起上来。 此刻,霍凝还在不停说话。 秦韵竹的身更往他这里倒,头往前一探,磕到桌角。 咚。 声音不大不小,却让满宴席的人都听见。 梁经岫不在忍着,在霍凝问起前,他猛地起身抱她入怀,眼神清明地看霍凝:「圣上,请恕臣有要事要忙,先告辞。」 第483章 番外16 压抑很久的吻 梁经岫从未这般大胆过,何况他父母都未走。 身居高位的霍凝眯了眯眼,手枕在下颔,勾唇笑了笑。 皇帝的声音很轻,「梁侍郎,需要朕为你寻个住处?」 「不用,多谢圣上。」 梁经岫迫不及待要走。 秦韵竹浑身娇软在他怀中,虽很听话,但到底是醉了,他怕他走晚一会秦韵竹又开始胡言乱语。 步子更疾。 高坐侧首,梁菀凝了凝两人离去的背影,同梁父梁母浅浅一笑,示意他们靠的近些。 梁菀心想,秦韵竹的婚事她这个当姨母自然要管,瞧今晚这样,该谈些细节了。 ...... 秦韵竹被梁经岫送上马车,车子未动,梁经岫坐的笔直静静望她。 秦韵竹嘤咛一声,她却是贪的自在,喝多了酒醉了,便睡。 身子靠在车内的软枕,浅浅的呼吸传来,梁经岫不知在想什么,望她这样竟也能出神。 许久,「大人,咱们走吗?」 外面响起小厮的声音。 梁经岫仍是抿唇不出声,似在斟酌,他顿下身去碰秦韵竹,问:「你要回哪儿?」 「嗯?」 秦韵竹不清楚回应。 「我问,你要回哪里。」 梁经岫在征求她的意见。 秦韵竹被吵的翻了身,终于掀开她欲睡的眼睛,小姑娘的眼瞳瞧着很漂亮,有一种说不出的通透。. 秦韵竹看了他道:「当然是你家,你不是想娶我吗?」 「.....」 梁经岫静静打量她:「秦韵竹,你要想清楚,我与你之间还未有任何——」 「先洞房也是可以,总归是早晚问题。」 尽管知道她此刻很醉,说的话都不能当真,但不知为何梁经岫还是被她撩动心弦,听到洞房二字,少年睫羽轻颤。 秦韵竹迷迷糊糊地问:「不可以吗?」 也不是不可以。 梁经岫浅浅移开眼眸:「好,那便随我回家。」 「......」 秦韵竹继续睡。 车子缓缓而动,梁经岫想来想去,没将她带回梁府,而是去了另一个地方。 工部司造院。 他身为侍郎,自然是在这里有间休息的地方,平时梁经岫也仅仅是偶尔午休一晌,还从未过过夜。 夜里的司造院,很寂静,不会有人打扰。 他抱了秦韵竹下车,一路来到自己住处,推开门,他将她往床上一放,却是先做别的事了。 梁经岫怕她醒后口渴,胃里难受,便烧了水和煮了碗和缓的白粥。 少年住的地方挺大,里外两个房间,梁经岫在外面忙碌,时不时回头向里面看一眼。 他的床榻很干净,有好闻的味道。 秦韵竹不怎么老实,在床上翻了两个身便咕咚一声掉下床,梁经岫在外听她的惊呼,忙放下手中活跑进去看她。 迷迷糊糊的秦韵竹还不知发生什么,揉着头从地上爬起。 她这般模样竟让他笑了。 梁经岫走近,秦韵竹仰头看见他,声音微微一扬:「你的床怎么这般小?」 「你还知道这是我的床?」 秦韵竹咕哝:「以后换了它,一定要换了它听见吗?」 这小姑娘醉酒可真是醉态百出。 梁经岫勾了唇,弯身将她抱起。 重新放在床上。 秦韵竹闻到了他煮粥的味道,探了脑袋向 四周瞧:「怎么这样香?你做了什么?」 「你先在这里待会,我做好事再来。」 梁经岫叮嘱她。 随后不放心地走开。 秦韵竹头一靠枕头很快又要睡,但她这次学精了,把床上的各种被褥和枕头都挡在床边,将她堵的严严实实。 秦韵竹往里面钻,闭着眼睛解腰间丝绦。 她只当回到自己房中,把衣裙脱了扔的满地都是,还挺操心,冲外面问:「你什么时候好?」 「尽快。」 秦韵竹不在说话。 两人相处的房间淡声如水,梁经岫专心做自己事,便也不注意里面她成什么样子。 等他拎着烧好的热水和白粥走进时,少年蓦地停住脚步。 ...... 屋中点了烛。 床帐也未放下。 女子美好的同体呈现在他眼前,平时从不会往这里想,但此刻,秦韵竹细长的胳膊和白腿,便似一幅画。 看了让人心动的画。 秦韵竹半趴在床上,所有被褥都被拿到床边阻挡,她便好像睡在包围中,美好的曲线玲珑。 秦韵竹睡的很熟,需他上前仔细叫她才行。 但若是他上前,必然更毫无保留地欣赏她的一切。 少年犹豫了。 梁经岫手中的热壶差点没烫到他,他先将水壶放下,而后端着白粥来到她身边。 弯身—— 「你回来了?」 秦韵竹的忽然出声,让他的心彻底乱了,梁经岫看突然睁眼的她,嗓间不停涌动。 「我...给你煮了白粥。」 他不知怎么隐藏慌乱,便岔开话题同她说。 秦韵竹手撑床侧,想起,却揉了揉头,低声说了句:「头好疼。」 「早与你说了不要喝那么酒。」 秦韵竹:「你扶我起来。」 梁经岫帮了她一把。 哪知这一帮,便帮出事来。 秦韵竹的手刚在他腕上,正要发力,只听哎呦一声,她忽然喊道:「不行,好像腿被压麻了。」 「你,你快给我想想办法。」 她拉起他的手,向下抚去。 梁经岫似被烫到,手顷刻回弹,秦韵竹着急的不行,再次攥了他的手。 这白粥,看来是不能正常的喝了。 梁经岫将碗放在旁,绕过她的身,坐在她身后。 秦韵竹躺在他怀里,「你帮我揉一揉,不然我这边身子都动不了。」 「......」 指腹发了力。 梁经岫听怀中女子不似平常的声音,只觉这才是一个女人该有的样子,知道示弱、不会什么事都想着自己往上冲。 梁经岫揉了揉,停下动作。 一个坚定的臂膀袭来,从后抱紧她,秦韵竹不明所以,惊的眨了眨眼。 梁经岫:「跟我处这一夜,你的清白便要永远同我牵连在一起,你愿意吗?」 「嗯?」 秦韵竹下意识反问。 梁经岫呼了呼即将凌乱的气。 说他一时兴起也好,说他突然开窍也好,他此刻望着她红扑扑的小脸,醉的迷离的杏眼,忽然很想,很想,吻她。 梁经岫没有压抑自己。 好似这一刻,他等了很久,很久。 第484章 番外17 你,趁人之危 月上枝头。 平时晚上寂静的司造院中走着一个人影,这人是打更的更夫,工部白日很多人,入了夜,便也只有他当值。 他比平日出来的早些。 实在是因为他年纪大了,睡觉浅,往往很小的声音都会醒。 醒了又没什么事,想了想,便出来巡视一遍,也好放心。 更夫走了前面,来到后面各位大人住处,那更夫咦了一声,望着一排漆黑的房子当中,忽然有间亮着光。 更夫瞧了瞧,是...梁大人的住所。 那更夫便以为,梁大人又回来办事。 提着灯笼走上前。 还未靠近,更夫听到一阵阵似猫儿的声音,好似就从梁大人房中传来—— 「叩叩叩。」 更夫敲了门,「大人,是您吗?」 猫儿的声音戛然而止。 屋内一片寂静,更夫贴着耳朵使劲听了听:「大人,是您在里面吗?」 「......」 「什么事。」 停了半晌,里面终于有声音。 可梁经岫的声音听起来很奇怪,不似平时那般,反而带着一种黏糊的沉音。 更夫道:「原来真是大人您,是小的打扰了,小的听到有野猫的声音,一时好奇......」 「嗯,是我从外弄来的小猫儿,没事。」 梁经岫答道。 更夫这下彻底放心,「那小的就不打扰大人,大人您安睡。」 「.......」 更夫走远了。 然而没过多久,那猫儿的声音又起了,只是比之前要低了很多...... * 翌日,工部各位大人如时而来。 秦韵竹醉酒大醒,正躺在床上发呆。 昨夜...昨夜发生的事,便像一个霹雳劈在她身上,让她迟迟没有缓神。 外面已有其他人的声音。 梁经岫坐在床沿穿衣,秦韵竹忽然咬牙扯了扯他衣袍:「你...你趁人之危!」 「是你说的可以先洞房。」 「我!我怎么可能说这种话!梁经岫,你就是故意的!你之前明明说不会喜欢我,现在又同我做出这种事!」 「嘘,小声点。」 梁经岫捂了她嘴,脸容贴近:「你想将整个工部的人都喊过来?」 「唔唔!唔唔唔!」 秦韵竹涨红的脸,说明她是真的生气。 梁经岫垂下眼,「我之前便说过要娶你,你放心,该有的一点不会少。」 「我在乎的是这些?」 「那你说现在如何?事情已经发生。」 「...你!你......」 秦韵竹的确不知该怎么做。 她欲哭无泪,况且,昨夜的一切虽然前半段她印象差些,但后半段,她记忆深刻。 特别是那个更夫来后,她与他的对话,她每个字都很清楚。 她从未想过,他还会有这一面——那更夫和他对话完,她心都要跳出嗓子,他却捂着她嘴说:「听见了吗?外面人说你声音太大。」 「.......」 昨夜的她,听到这话从他口中说出,只想找个地洞钻进去。 思绪拉回。 她不放他走,一直问他:「你说到底该怎么办?现在工部人都来了,我若是从你这里出去......」 「你怕了?」 「...我......」 秦韵竹的唇忽地被梁经岫指腹摁了摁。 为她擦拭唇上的嫣红。 他道:「那便先在这里待着,等我午时忙完,再找个时间送你出去。」 「那我铺子生意怎么办。」 「你不是还有许多伙计?」 秦韵竹低头,现在也只能这样,照他说的,她先藏在这房中。 反正这是他单人房间,不会有人闯入。 她看了眼落在地上的衣裙,「你还要帮我找件新衣——」 「好。」 梁经岫答应。 少年穿戴整齐,这才走出房间。秦韵竹听到外面有人问他:「梁大人,你昨夜竟然没回府?」 「嗯。」 梁经岫面对别人询问,很稳定,也是让秦韵竹佩服。 她在房中等了等,只觉从未等过这么久时间,几乎是眼巴巴望着门,想梁经岫早日回来。 终于到午时,梁经岫寻到机会,回来接她,秦韵竹也不知自己为何要扭捏,总是怕被人看见。 她披了极长的披风,同他避开人多的地方,来到侧门,梁经岫送她出来,秦韵竹这才喘了一口气。 好半天没缓过神来。 她单手撑在砖墙边休息,抬眼见梁经岫定定看她,秦韵竹面色一红,「你看什么看。」 「我在想如今我父母定是在府中等着我说成亲事宜,不若,你也同我一并回去,将事情说开。」. 「不,不可。」 秦韵竹将头摇的厉害:「我不要面对你父亲母亲,这种事你让我怎么说。」 「你是,不想同我成亲?」 梁经岫觉得秦韵竹的脾性发生翻天变化,明明之前什么都敢,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 怎么睡了一觉就变得扭捏了? 她总是拒绝,很难不让梁经岫多想,她难道根本不想公开与他的关系? 往日,两人的确可以这样,但现在不行了。 他与她做了最亲密的事,怎么说也是该负责,将事情公开。 梁经岫逼近她,秦韵竹感受到一股力量,她只觉心跳的很快,扑通扑通的感觉是第一次有。 「我...我就是——」 「跟我走。」 梁经岫不容她多言,拉了她向另一处走。 两人来到梁府。 他真带她来了。 秦韵竹还打怵,上个台阶都要好长时间,梁经岫似为了逼她一把,敲响了府门。 里面,梁府的小厮出来。 「公子,您回来了?您来的正巧,老爷和夫人正与宫中的人商谈事宜。」 「您快进吧。」 小厮让开道路,瞥了眼被他牵着的秦韵竹。 梁经岫大步向府内走。 果然,府中正堂坐了不少宫侍,光瞧衣服样式便知是长春宫的。 最在前的是长春宫总管,一位姓王的嬷嬷。 那嬷嬷见到秦韵竹,笑容满脸:「正巧,娘娘交代老奴了很多事要说给小姐您听,您来,老奴也就省去再跑一趟的功夫。」 秦韵竹怔在原地。 「小姐,娘娘身为您娘家人,大的事宜早同梁老爷梁夫人商量过了,只一些细节想听从小姐您的意见,娘娘想问,等成婚那日,小姐您要从哪里迎亲?若是宫里,娘娘好早做准备。」 第485章 番外18 皇帝的患得患失 问到这个份上,秦韵竹缓了缓神色,不知要如何回答。 宫人没有着急,都在静静等待她。梁经岫也将目光落在她身上,眼里带着探究。 「我这样的身份,怕是在宫里出嫁不好。」秦韵竹话落,宫侍们笑言:「怎么会,您是皇后娘娘的亲人,您这样的身份,才该在宫中出嫁。」 秦韵竹低头想了想。 「好,那就照嫡母说的办吧。」 秦韵竹同那些侍者行礼:「劳烦各位回宫同嫡母说一声。」 「好。」 宫侍们领命走了。 梁经岫望着她侧颜看了很久,勾起唇角:「所以这是,真的要嫁我了?」 秦韵竹瞪了他一眼,没吭声走了。 * 都说喜庆是能被传染,因秦韵竹的婚事,这几日的长安天气日日都艳阳高照,万里无云。 宫中,霍凝一下朝便往长春宫来,也未让宫人通传,悄声走进去。 梁菀只穿薄衣,侧身躺在床上睡觉。 霍凝掀了纱帐一边,站着看了半晌,如今日日穿龙袍的他形容俊美,浑身散发的气息日渐成熟。 霍凝低头看了看,抬手碰了碰她。 梁菀***的肩膀有了男子的掌热,她回身,看清来人轻言轻语道:「皇上下朝了?」 霍凝掀开袍角,格外着急地往她床沿一坐:「朕听说你那个在北漠的师父要来?」 梁菀嗯了声。 霍凝沉吟片刻:「可是他那双腿你和权相找到方法治了?」 梁菀狐疑看了他。 因为照霍凝的性子,他是绝不会对顾郁感兴趣,可是今日不仅下朝就来问她,还问的如此关心。 她侧首看向他,没有回答。 霍凝笑了一瞬。 长臂一揽,将她收入怀中:「你在担心什么?朕只是关心你,所以才会关心他。」 「菀菀不要多想。」 梁菀头枕在他臂弯,对他的话不相信。 霍凝见瞒不住,继续笑:「好,告诉你了,朕是在想,他来长安要住哪里,菀菀你要将他安排在宫里?」 梁菀琢磨出味来。 她顿了顿道:「你莫不是吃醋了?」 霍凝嘴硬:「怎么会,我怎么可能——」 「阿凝,你越是掩饰越能暴露。」 梁菀低头看自己小腹:「师父同我的关系你早就清楚了,还在多想什么?难不成你觉得我现在还会求师父带我走吗?」 自然不会。 霍凝拧了拧眉。 说到顾郁,要想让他完全放下,可能还需要一点时间。 霍凝努了努嘴,「好,朕不计较便是。」 「阿凝,这次时机难得,权相好不容易找到可以治师父的方法,如果师父能来,让我心里也放下一个心事,日后他就算待在北漠,我也不会太担心。」 「好,都听你的。」 从长春宫离开,霍凝负手站在宫殿之中,望了望天际,忽然很感慨说一声:「近日到是好事频生。」 ..... 秦韵竹成婚那日,顾郁和绿珠正巧来到长安。 街巷有议论此事的人,顾郁腿脚不便,一路坐轮椅前来,沉静地看外面。 绿珠道:「今日是秦家那位小姐的婚事,您是先住客栈还是现在去宫里?」 顾郁沉默片刻:「客栈吧。」 马车停在一间客栈门口,有牵马的小厮过来,将马车停在客栈后面空地。绿珠推了轮椅,等顾郁下来。 他单手拄拐,一点点挪下车,绿珠将一个薄毯放在他腿上,推着他往里走。 「老板,要两间上房。」 绿珠静静说,哪知那老板看了看道:「两位客官,小店客房不足,只余一间上房,请问两位您能否?」 话落,看向两人。 顾郁面容冷淡,没什么反应。绿珠也大方,笑了笑:「好,一间也行。」 因为在绿珠心里,等秦韵竹婚事完,许是梁菀就会将两人接到宫里,凑合挤一挤,没有这么多讲究。 老板递给她一个号牌。 伙计领两人上楼,绿珠询问了一些细节,伙计对答如流。 外面很热闹。 从窗户向外看,好像迎亲的队伍从宫里出来,正往梁府走。绿珠站在新客房里,真心为秦韵竹感到高兴。 她与顾郁分享心情:「真是想不到,之前在北漠瞧韵竹小姐同那位梁公子总是斗嘴,两人几乎说不到一起去,哪里想到时隔这么久竟然还能在一起,顾师父,您说这缘分真是妙不可言。」 顾郁没回答她。 绿珠都习惯了,她与顾郁在一起这么长时间里,他的话少之又少,经常她说十句他能回一句就不错了。 绿珠想,怕是只有他面对梁菀才会说更多的话吧。 绿珠怕他受寒,看了一会便关上窗户,转身问:「您饿了渴了吗,我给您弄些吃的。」 「也好,去街上买些吧。」 顾郁缓缓答。 绿珠笑着答应,任他一人在房中待着。她身上带了些银子,上街后便朝卖吃食的铺子走去。 哪知没走一半,被人认出。 是之前教坊司的相识,那女子同另几个女子一并上街买胭脂水粉,老远见她背影,越看越熟悉。 那女子便大声喊了。 绿珠回头,那几个女子一瞧,还真的是她,纷纷围住她问东问西。 问的最多的便是她现在在做什么,过的怎么样。 绿珠一一回答。 教坊司的女子们都是精明的,几人眼光流转看到她如今装束,穿的是异域的衣裳,瞧着布艺粗糙,不像是有钱人家。 几人对看一眼,便在心中认定绿珠如今过的并不怎么好。 「姐姐,您长相貌美又知情懂礼,即回来长安何不继续回来同我们一并赚钱?虽说教坊司不是什么高贵地方,但也好过青楼楚馆,如你这般才识,想用不了多久又可稳坐教坊司花魁的位置。」 绿珠笑:「可是我早已脱籍,如今是自由身。」 「这怕什么,脱籍也可入籍,你如今这样更好,身份清白,再回来也不用受教坊司条规管教,大好的机会,姐姐你怎么不知抓住?」 那几个女子顿了顿,打量她:「难不成姐姐是有了心爱之人,甘心同他吃苦受罪?」 几人话落,绿珠神色微怔。 随后她似承认那般,面露向往:「说起来,也不算心爱之人,只是打心底尊敬甘心的人罢了。」 第486章 番外19 看了他的身 绿珠话落,引得其他人互相对视。 教坊司的女子们常年同男人们打交道,怎能不懂绿珠的情愫,几人已看的清切,笑道:「姐姐何苦说的这么堂皇,瞧您那向往的神色,这人定是长相出众又风华正茂的人,否则怎会惹得姐姐您心甘情愿?」 绿珠摇头,想再解释一二。 说起来她对顾郁还真没有那些男女之情爱,但她甘心在他身边伺候,也是令她捉摸不透的事。 要怎么说呢。 绿珠缓了缓心神,「我还有事要做,就不同你们闲聊了。」 她要走,那些女子们便与她告辞。 然等她一走,这些人不免在后议论,想到之前绿珠在教坊司风光,有几个带着酸意。 「瞧她还一副怡然自得的模样,当初她从教坊司被曾经的霍将軍,当今圣上赎走,那时还真以为她攀了高枝,哪知现在过的也不过如此。」 「瞧她穿的那一身,真是有够寒酸,这样一看,咱们过的日子可比她好上百倍。」 几人你一言我一语,还洋洋得意地走了。 ... 绿珠买了很简单的吃食,往客栈走。 路过梁府时,她远远看见府中大门敞着,红绸满挂,到处都是喜庆色,四周宾客纷至,都来参加这一场红事。 绿珠想了想,从身上拿出一些银子。 「管家,麻烦您将这些银钱交给今日的新娘子,便说故人来,这是给她随的礼金。」 绿珠将银子交到梁府管家手中。 那管家笑问:「不知姑娘如何称呼,这样小的转交时也好同新妇说清楚。」 「绿珠,顾郁。」 绿珠缓缓答。 她擅自将顾郁名字加上,心想毕竟秦韵竹在北漠时也同顾郁相处过,况且,顾郁还是梁菀的师父。 按理说,这个礼他得随。 绿珠办完这些事,再回客栈便心情愉悦。她刚上楼,听见客房传来声音,当下心中一紧,以为是顾郁出了什么事——看書菈 不料,她推开门,怔在当场。 顾郁没有出任何问题,却是他刚才叫店中伙计为他准备热水,他想趁着绿珠不在擦擦身子。 但腿脚毕竟不方便。 顾郁原本拿的拐沾了地上水渍,有要滑倒的迹象,而就在这个时候,绿珠回来了。 「顾师父!」 绿珠赶忙放下手中东西上前。 顾郁紧了紧呼吸,发出一声低喊:「你别过来!」 他如今上身赤裸,下身也只穿了一件贴身长裤,怎么也不能让她过来! 然而绿珠哪里想到这些,不顾他的阻止,还是上前扶住了他。 顾郁一张清冷的脸涨的微红。 绿珠心如止水,用自己浑身的劲扶他起来,重新将拐杖递到他手上,而后她手脚麻利地将地上那滩水渍擦掉。 她回身同时,顾郁拽起屏风上的长衣,披在自己身上。 恨不得将自己裹的严实。 绿珠擦拭完回身,看他这样有些想笑,她拢了拢发丝道:「我将吃食买来了,您要吃吗?」 「我洗完再吃。」 顾郁话落,目光示意她出去。 绿珠点点头。 说起来她照顾他这么久,瞧着两人是没有什么隐私,但实际顾郁保守的很。 男人曾经总是一副清风朗月脱尘脱俗的样子,现在也一样。 骨子里的性子是变不了的。 绿珠缓缓退出。 但她却没走,怕他再有什么不方便的 时候,她守在外面,直到顾郁洗完。 两人住的这个客栈人很多,一条长长的走廊到处都是来往的住客,绿珠在外站了会,发现许久没来长安,这里变化了很多。 她打心底是高兴的。 曾经谁也不会想到当年名满长安的纨绔如今已成整个澧朝最尊贵的人,霍凝的继位和梁菀如今身份,都是曾经不敢想的事。 隔了很长时间,客栈下方进来一个人。 绿珠眼眸亮起,「权相,这里!」 她不知权墨洐怎么找到的这里。 随她喊,权墨洐认准地方,眉眼舒展,快步来到楼上。 往绿珠身前一站:「我那个师弟呢?」 「在里面。」绿珠道:「只是顾师父刚才在沐浴,不知洗完了没有——」 权墨洐:「我那个师弟腿脚不便却不让你在里伺候,怎么,怕你将他看光了?」 权墨洐说话向来语无遮拦,绿珠低头笑,不知该回什么。 权墨洐敲了敲门。 「谁。」 顾郁声音传来,权墨洐道:「师弟,是我。」 顾郁:「进。」 权墨洐一听这话,顿时推开门。 顾郁显然刚擦拭完身子,匆匆穿了长衣,却未彻底穿好,男子长发垂腰,屋内雾气朦胧,他便坐在一片雾中,像个谪仙。 顾郁的脸容常年清冷,一种不容侵犯的高贵感扑面而来,绿珠站在权墨洐身后,看他这个样子怔了怔身。 权墨洐捕捉到。 狐狸般的眼眸有了笑意。 权墨洐挥动长袖散了散雾气,道:「我怎么瞧你越长越不像这凡间人,最近修什么仙了?」 顾郁冷冷一笑,没理他。 权墨洐侧身,「来,绿珠姑娘,你也进来坐。」 绿珠应:「好,权相您不用管奴婢。」 顾郁听见她的声音,拉拢了身上长衣,让自己更端方一些,他把手中拐拄放在旁边,打开刚才绿珠买的吃食。 权墨洐一笑:「看来本相来的够巧,师弟,在你面前我便不客气了——」 权墨洐刚要拿起一个吃,被顾郁用筷子制住。 男人很平静地将吃食全部放在绿珠面前,「第一口,你先吃。」 绿珠笑着拿了。 权墨洐眼珠流转,在两人身上打量来打量去。 不知想到什么笑。 说起来他能找来,是顾郁的功劳。他在绿珠走后用独特的飞鸽传书给权墨洐写了封信。 告知他在何处。 他回来,第一个告诉的是权墨洐而非梁菀,其实也是有考量。 毕竟现在梁菀和霍凝是那种身份,他身为她师父,不能像过去那样无所顾忌。 在往深里说,就霍凝那个小气劲,顾郁没做什么都要被他惦记上,更何况,顾郁过去还做了不少事。 两人谁也看不过谁,所以最好的办法就是谁也不招惹。 权墨洐托腮道:「既回来,就将你腿的事彻底治好,你放心,这次我同小师侄都很有信心,定还你个完整的双腿。」 第487章 番外20 单身惯了,没有欲望 秦韵竹的婚事闹到很晚,梁菀做完所有回长春宫,四条早等在殿内道:「娘娘,权相传信说顾师父到了。」 听到师父的消息,梁菀所有疲惫一扫而空,她问:「在哪?师父怎么没有一开始就来找我?」 「许是因小姐婚事,他怕打扰娘娘吧。」 梁菀想了想,与四条说备车,她要现在出宫。 然而四条有些为难,看了看外面。 「娘娘,您本身怀有孕,今日已很累,如果让皇上知道您——」 四条缓了缓,做了个表情。 梁菀道:「那你去找他,同他说一声。」 四条怔住。 没想到梁菀会这样命令自己。 婢子匆匆离去,梁菀此刻一心已飘到外面,这么长时间没见顾郁,她整个人都很想念。 这次要不是因为她和权相找到方法治他的腿,想还不知何时才见。 半晌,霍凝亲自来了。 他听了四条的话,一脸不高兴,刚踏入殿中,便表达自己心情:「朕不许。」 「阿凝,我是想你和我一起去......」 「妄想套上朕?更不许,你别想这么简单收买我。」 「可是,我如果今晚不去怕是夜不能寐。」 她故意夸张的说,看霍凝反应,果见他凛了眉眼,拿她一点办法也没有。 停了好半晌,霍凝妥协:「好,去,朕陪你去。」 梁菀笑起。 帝后的车驾从宫中侧门而出,悄无声息地,车走在大街上,谁也不会去想这里坐的是澧朝皇帝。 到了客栈,梁菀一袭简约白裙,蒙着白纱,同霍凝挽手下来。她没在客栈口久留,抬步入内,向掌柜询问。 霍凝身边瞧着空无一物,但实则暗卫不少。 看不见的地方他那些暗卫早将整个客栈包围起来,霍凝随身倚靠在大堂内,目光轻佻看来往的人。 做了皇帝这么久,他仍是没改自己本来秉性,只要出了皇宫,霍凝便是一副纨绔模样,瞧着,很不好惹。 要说唯一的变化,便是他现在很少穿一身红衣。 少年收敛,随着年龄增长,霍凝的衣物也逐渐向稳重而去。 一身暗纹玄衣的他,如松如柏,梁菀问完,回身说:「在楼上。」 两人上楼,找到地方。屋内有声音传来,梁菀一听,是权墨洐的声音。 她缓缓敲了门,装作从不认识的模样:「客官......」 只是她的声音暴露自己,屋内的人一听,顾郁面容一怔,与绿珠对视。 权墨洐:「啧,你那小徒弟来了。」 顾郁心里翻江倒海。 一想到梁菀,他便心间柔软,向来只对梁菀才露出的笑容,此刻悄悄爬上脸。 绿珠去开门,几人重逢,当绿珠看见梁菀第一时间,便是难以抑制的笑。 「绿珠姑娘。」梁菀唤她。 绿珠顷刻给两人行礼,嘴里的话刚要说出口,她看到霍凝冲她摇摇头,知道不该在外面暴露他们身份。 绿珠:「快进,真是没想到你们会来。」 梁菀同霍凝一前一后进去。 房门关上,霍凝双手环胸站的离顾郁他们远些。 梁菀却已双膝跪下,「师父。」 她声音刚落,权墨洐打趣:「皇后娘娘您如今身份尊贵,行如此大礼,你师父怕是承受不起。」 梁菀抹眼泪:「在我心中,师父怎样都能承受起。」 她忙走过去。 见了顾郁, 她便像只小动物,霍凝瞥了眼,将头偏向一侧。 就算他再无法忍受,也得强迫自己在这待着。 梁菀与顾郁叙旧,霍凝这个皇帝守在旁像个私兵。 权墨洐不忘一切逗弄霍凝的机会,男人起身来到他身边,同他一起凝着梁菀与顾郁情深,低声道:「圣上近来圣安可恭?也没叫臣入宫与您深入交谈,臣还有些想您。」 霍凝勾唇冷笑:「权相自家的事处理好了?朕听说鬼市長唐大人近来惹你很不高兴。」 有来有回,权墨洐想奚落他,霍凝仍是那个霍凝,不会让他得逞。 权墨洐莫名沾了一身腥,被他提起唐靖承的事,不由垮了脸。 他的确,近些日子很不安生,原因在于唐靖承也不知跟他妹妹权惟真说了什么,闹的小丫头日日说要离开他去唐靖承家乡住。 权墨洐对这个妹妹,可谓一直护在手心,他的意思是,两人如果感情稳定可商谈婚事,但不可离开长安。 然而现在婚事没进展,权惟真开始琢磨要离开他。 权墨洐有种被骗的感觉。 想之前唐靖承没和权惟真好时哪有这样过,那时对他这个大舅哥言听计从。 现在,开始逆反了。 权墨洐:「原以为小阿凝你当了皇帝会收敛几许,平时在朝中也就罢了,私下里,你是要气死我?」 「霍凝,小心本相带着那些朝臣谋反。」 霍凝勾唇自信:「朕怕吗,权相,谋反可不是那么简单说说的事,如果你真想,朕不介意大义灭亲。」 「你。」 权墨洐愠气看他。 不再同他说话,专心看梁菀和顾郁。 梁菀与顾郁彻底叙了师徒情,她看了看顾郁的腿,叮嘱他明日一定要去宫中,她好安排最好的医者来照顾他。 顾郁点头。 而后他目光落在梁菀小腹上,很自然为她诊了脉,了解了些情况。 顾郁趁着霍凝不在,悄声问梁菀:「师父不在这些日子,那小子有欺负过菀菀?」 梁菀笑:「师父说的欺负,是如何的欺负?拌嘴算吗?」 「自然。」 顾郁直接说出,面色全是不悦:「所以,霍凝常与你拌嘴?」 梁菀摇头。 说起来大多数时间霍凝都是顺着她,不过两人相处时间长了,难免会有不平静的时候,往往是两人前日吵完,第二日霍凝便忍不住来找她。 梁菀也知情趣,很快给他台阶下。 而后霍凝就像从未发生过那般,与她好的亲如一个人。 梁菀缓了缓心神:「师父,我现在过的很好,所以,你不要再担心。」 她望他的神色很真挚:「所以我也会希望,如果你能考虑考虑自己的事,那样对我来说,也是件好事。」 「这样,菀菀也会不那么担心你。」 她话落,看顾郁。 顾郁沉思良久,故作平静地将话题岔开。 「师父的事,哪有你当徒弟的操心,我常年孤身惯了,没什么世俗欲望。」 第488章 番外21 对你的身子比你自己还要熟悉 顾郁的眼睛一直盯在梁菀腹部。 梁菀知道他对肚子里的孩子感兴趣,又看出他并不想多说关于他感情的事,便也不在追问,同他讲起别的。 两人在房中待了很长时间,等梁菀出来,时间已不早。 霍凝孑然一身倚靠客栈楼下的柱子前,有一搭没一搭同权墨洐说着话。. 一抬头,他便看到她。 两人对视笑,权墨洐见她出来知道这事完了,想是接下来便是顾郁进宫,专心治腿。 这样一想,顾郁要在长安久待下来。 权墨洐道:「我便不打扰你俩谈话,走了,回府。」 男人挥手同霍凝告别,倏地又似想到什么回头:「不过,圣上,臣明日早朝能否耽误些时间?」 谁又能想到,澧朝皇帝同相国在一间小小客栈说这些事? 霍凝挑眉笑:「想偷懒?没门。」 「朕明日不仅要第一个看见你,还要你早起来朕宫中请安。」 权墨洐气到笑,指着霍凝不知要说什么。 堂堂权相被气的赶紧走。 梁菀下来,看两人神色,「我瞧你同权相的感情一如既往,完全没有君臣之礼。」 霍凝低头笑:「你讲完了?」 梁菀点头。 霍凝这才站直身,去牵她的手,「那现在该安心同朕回去了?」 「你在外面等的着急了吗?」她问,霍凝摇头又点头,「不着急也着急。」 「为什么?」 「朕不着急的是知道我家菀菀心里有我,不会让我等太久,但着急却是怕我家菀菀一时同她那个师父多日不见,你一激动,今晚就在这里睡了。」 梁菀被他说的逗笑。 她沉思想了想:「不若,我就在这里睡了?开个房间?」 「别啊。」 霍凝一听当即用手揽住她肩,「外面哪有宫中好?朕那张龙床,可一日不能没有女主人。」 「朕的皇后娘娘,快随朕回去。」 他哄着宠着,与她步出客栈,梁菀笑意未断,在他怀中有无尽的满足。 她没看见的是,两人亲昵模样被楼上的顾郁一直看着。 半敞的房门,男人身坐轮椅静静望着两人背影,很长时间没有说话,还是绿珠走出来看到他没回去,喊了他一声。 绿珠:「顾师父,您......」 顾郁清冷的眉眼毫无表情。 他用手转动轮椅,不用她帮忙回去,绿珠忙跟进去,打算关门—— 顾郁:「你做什么?」 绿珠一怔,看他始终盯着她关门的手,不由说:「您忘记了吗,这客栈只有一间房了,所以今晚......」 顾郁还真忘了。 为了掩饰尴尬,他浅浅嗯一声,继续往回走。 只是两人同睡一房,要怎么睡,还是个问题。 顾郁看了眼整个屋子,好在这屋子大,他同绿珠说:「你是女子,你睡床。」 「不行,我怎能睡床,顾师父你腿脚不便,这床理应你睡。」 绿珠手脚麻利,一副不用他管的表情,她快步走到床边,只拿了两床被子,随后找到屋中一片干净的地方。 她先铺了一层薄布单,而后才往上面铺被褥。 顾郁在后看着,绿珠回身笑:「我给您留的被子够吗?如果不够,我再问店家要一床。」 「嗯,够了,」 顾郁缓缓道。 他趁着绿珠铺床的功夫双手使劲撑在床两侧,想凭借自己力量上床。 但客栈的床同北漠的不同,它会有个小脚踏,故而他的轮椅不能严丝合缝靠在床边。 顾郁手一用力,轮椅便向后退,他的身没了平衡,有要倒的迹象—— 「小心。」 绿珠适时过来,在后一把抱住他。 顾郁呼吸一顿。 回头看绿珠,绿珠抱的他很紧,而后又用双腿的力量撑着,免去他倒地的困扰。 女子双臂拢着,扶住他。 顾郁低声道:「你不用管我......」 「顾师父,我照顾了你这么久,我对你的身或许比你自己还要熟悉,你就不要同我客气,来,我扶你上来。」 绿珠一边说,一边一点点带他坐到床上。 顾郁听她的话,心中惊了。 他拧眉道:「你什么时候对我的身体......」说到这儿,他自己说不下去。 有些不好意思。 绿珠笑,回忆过去的事:「我没说谎,您之前昏迷不醒的时候,擦身伺候都是我,还有...在北漠那几次你染风寒......」 顾郁屏住呼吸:「那几次难道不是找的男兵士?」 「顾师父,男的怎能有女的照顾细致,本来当初他们是想用别的奴婢,不过我闲着,便我来了。」 绿珠的话,让顾郁一直平静的心有了波澜。 这几年他竟是一点不知,从来都认为他与绿珠之间男女有别,他避的很好。 虽然绿珠在他身边伺候,但顾郁凡是涉及到自己隐私,他都不会让绿珠在。 但他忽略了,自己昏迷的时候。 绿珠静静他,发现他脸色变了。 绿珠问:「顾师父,你这是害羞了?」 顾郁的心猛地一颤。 绿珠笑:「师父您不用在意,我本之前在教坊司看惯了这些,你在我面前同曾经那些男人没什么区别,不过若是顾师父您嫌我出身不好,觉得脏,那往后我便注意一些。」 顾郁顷刻道:「我并没嫌弃你的出身。」 绿珠点头。 她了解他,知道他不是那种世俗的人,所以这才是她心甘情愿在他身边伺候的原因。 绿珠道:「那我为你铺床。」 顾郁心不平静了。 后面绿珠的话他没听进去多少,而是一直有心事的走神。 绿珠吹灭火烛,很快只有两人的房安静下来。 顾郁躺在床上,双目夜视很好,他的头偏向绿珠躺的方向,盯着那朦胧身影出神。 翌日。 宫中来人接。 顾郁同绿珠一并入宫,刚到长春宫看见新婚的秦韵竹与梁经岫一同在。 秦韵竹看见绿珠,心情喜悦:「原来你们真的来了,昨日府中管家将礼金交给我,我还纳闷了好久!」 绿珠:「恭喜你了。」 秦韵竹难得有不好意思的神色,刚刚新婚的她穿了一身红,梁经岫站在她身侧,瞧着两人感情还不错。 绿珠观察两人的同时,秦韵竹也在观察她与一身白衣的顾郁,秦韵竹不知是不是眼花,她竟发现顾郁的眼神偷偷在看绿珠。 第489章 番外22 已出风尘,又自愿落入风尘 秦韵竹心里惊讶,表面没漏出一点。 这时梁菀从内殿出来,见他们都到了,她先看向秦韵竹:「你和经岫先回府吧,即成了婚便同以往不同,往后不仅要顾铺子,还要多顾家中事。」 「谨遵嫡母教诲。」 秦韵竹道。 她与梁经岫与她行礼,然后便准备出宫。 离开时,梁经岫见她好似不愿走的样子。 少年站在她身边问:「你又看到什么让你上心?皇后娘娘的事也是你能管的?还是少说话为好。」 秦韵竹白他一眼:「你懂什么,我向来看事情很准,想当初嫡母和霍凝还未公开时,我也看到霍凝他对嫡母不敬,要不是哥哥打断,我岂会那么晚——」 秦韵竹话未说完,被梁经岫捂上嘴。 少年叹息:「什么霍凝霍凝,他现在是皇上,你现在是在宫里,你这样口无遮拦可是会闯大祸,我可不想刚与你成婚便被连累。」 秦韵竹思绪一转,掰开他手问:「好啊,你什么意思,你还没与我如何,就开始怕连累,梁经岫,那你为何要与我成婚?」 瞧,两人新婚第二日,就吵上了。 长长宫道,秦韵竹像个小老虎在他身边质问,女子的心思就是这样不可理喻,梁经岫摇头,对她一点办法没有。 两人就这样一路吵着出宫。 另一边,长春宫内梁菀安排好顾郁,命宫人带他先去住处。 但她却将绿珠留下来。 她从拿出一大盒经营首饰感谢她,说多谢绿珠照顾顾郁这么久,她实在不知该如何报答。 绿珠没收。 说起同她过去情意,绿珠直言她只是因为太闲,没什么事做才会这样。 提到这里,梁菀问:「既然如此,你想做些小本买卖吗?你说出,我都可实现。」 提到这儿,绿珠认真想了想。 「倒还真有一个,娘娘,说出来怕你笑话。」 绿珠眼眸含笑。ap. 梁菀:「绝不会,师父的腿要待在长安很久,而现在他在宫中也有很多人照顾,你也可以做些自己想做的事。」 「你说说看,我帮你做。」 绿珠笑:「我想经营一家美人坊。」 她的愿望还真是奇特,梁菀惊了惊,不解看她。 绿珠:「想一想我在教坊司待了那么多年,好像所学的一切都是为了取悦男人,你让我出去做什么怕是都没这个来的上手,虽然不是什么光彩的事,但,其实很多红尘女子也身不由己。」 绿珠缓了缓声音:「与其拯救她们,不如让她们活的更好。我想开一家这种地方,凡是在我楼里的美人都不用为了生计出卖什么。」 「我要她们心甘情愿来。」 她的想法挺独特。 梁菀思索片刻,觉得她说的也很有道理。 「好,那我便命人去找,先找个房子,再将它送给你。」 绿珠听到这儿慌忙跪下:「那民女便多谢皇后娘娘了!」 ...... 梁菀将她的话放在心上,没用几日便找到一间很适合的房子,位置恰好在长安销金窟那一条街上,原本也是做这种青楼买卖,后来经营不善倒了。 梁菀命人办完所有手续,将地契房契交到绿珠手上。 「我让人看了看,里面各摆设都很好,打扫也干净,你接手后只需小动一下便好,其他的都不用你操心。」 「只是,你即想做这个买卖,最先考虑的便是招人,长相貌美的姑娘甘愿做这个的,你还要多找找。」 绿 珠却好似早有准备,「娘娘,这些我都有数。」 「那何时开业?」 绿珠:「过一段时间吧,我完全弄好就可以。」 梁菀不过多干涉她。 让她去忙。 四条从外进来,不解问梁菀:「娘娘,她要做的事可不是什么简单的,我真弄不明白你说她分明都跳出这个火坑了,为何又愿意回去?」 「女子名节这种事,她难道就不在乎?她一辈子同这个打交道,还怎么嫁人啊。」 梁菀默默道:「绿珠一直是个很有想法的女子,你想的这些,或许她早就考虑过,我相信她愿意重回风尘,是有自己的考量。」 只是旁人不懂而已。 而在宫中专心治腿的顾郁,有好几日没见绿珠。 男子表面没什么反应,心里却在想事情,终于在其中一个宫人来时,他问了一嘴。 那宫人道:「顾先生,因为您现在在宫中有我们伺候,绿珠姑娘便不用日夜跟在你身边,皇后娘娘前儿询问了她的心事,这几日似是在帮绿珠姑娘完成心愿。」 顾郁拧眉:「她有什么心愿?」 「这个,不好说。」宫人显然知道什么,犹犹豫豫:「听宫中其他人说,她似乎有返***坊司,想重新当那青楼......」 「不可能!」 顾郁忽地道。 宫人赶紧闭嘴,不再讲了。 但顾郁已经听进去。 如此,半月过去。 顾郁的腿有点好转,权墨洐和梁菀给他用了几次药,三人又研究很久,起初他双腿毫无知觉,但最近他开始感觉一种麻感。 顾郁专心治腿,没多管其他事。 这日,绿珠从外进宫,见梁菀。 却让她和顾郁碰上,两人半月没见,顾郁清冷的面容看她,绿珠穿的好看多了,琳琅满饰,妆容也化的妩媚许多。 她是来给梁菀说她青楼开张的事。 正好见到顾郁。 男人在旁听着,绿珠讲起自己的事眉飞色舞,显然是真喜欢。 她讲起她楼中的美人从哪里找的,大部分是她在教坊司曾经认识的人,起初那些人并不想跟她走,但后来她讲了她的心思。 都是风尘人,自然懂她的意思。 有几个感动了,想跟随她试试看,但教坊司的女子大多都是有罪的,她们签的死契,要想出来并不容易。 好在她同梁菀说了。 梁菀如今皇后身份,想办一件事太容易。这些女子有很多的罪籍并不严重,多是被家中拖连。 又正巧太上皇一直叮嘱霍凝推行各种新政改革,梁菀借这事同霍凝讲了,皇帝一句话,那几个女子便脱籍了。 这可是不小的事,几个女子都很感激绿珠。 绿珠讲的正高兴,孰料顾郁忽然打断她话,抬眼问她:「你为何要自甘堕落?既然出了火坑,又要自己跳下去?」 「那里,就这么惹你留恋?」 第490章 番外23 恭祝皇后娘娘双胎 「师父!」 梁菀看出顾郁语有冒犯,忽地制止。 顾郁这才回过神,想到自己刚才说了什么,抿唇掩饰情绪。 绿珠刚才同梁菀说的所有好心情全都消失。 她的面容虽没有什么过多表情,但这话显然是伤到她,绿珠凝着顾郁,不知要如何回答。 细细想了很久,她才组织好语言。 「顾师父,说起来你们看到的风尘,或许同我眼中的风尘并不同。女子本弱于世间,很多时候她们无法选择自己想要做什么,想有个多么好的人生,但相比那些自甘堕落,还有很多身处淤泥却不甘衰败,难道这些人便受不得人尊重?顾师父,人的干净与脏,真的就是靠她穿什么衣服或者有怎样一个光鲜的身份吗,若我所做的事能将那些挣扎的女子都聚拢过来,那我愿意一直站在脏污的黑潭中来当那个高举的人。」 绿珠对他笑,起身,福了福身,不在宫中继续待下去。 顾郁面容微冷。 梁菀看她师父会有这个神色,也是有很多不解,她看绿珠身影远离,才叫醒他:「师父?」 顾郁蓦然回神。 梁菀:「您的腿,近来还有什么感觉吗?权相那日与我商量过,说想为您换极副药。」 顾郁的神色很淡,听到换药也无动于衷。 「嗯,随意吧。」 顾郁将大事交给她,自己不想管。 男人转动轮椅,也神色漠然地走了。 梁菀好似从看看出什么。 不过,就算真的有什么,她也管不着了。 ... 绿珠的地方开了,不少人过去捧场。 而作为满长安城唯一一家只卖艺不卖身的地方,馆子开了几日生意并不怎么好。 长安城太大,有太多供人玩乐的地方,男人们一掷千金,可不是为了看风尘女子卖唱的。 楼里的姑娘也不多,曾经都是在大地方待过的人,让她们突然从夜夜笙歌变成清粥小菜,更何况现在夜里也没多少人。 没过多久,楼里好几个姑娘都有想法。 秦韵竹挺支持绿珠,给她拉了不少客人,秦韵竹让她别灰心,说她当初开张初期也这样。 绿珠却笑,她一点也不灰心。 她还告诉秦韵竹,她近来在筹谋另一件事。 顾郁的腿有第一次反应时,梁菀和权墨洐都在。 长春宫空地,所有人都看顾郁靠自己力量从轮椅上撑起身,迈出第一步。 他之前伤病过重,从没想过他还能站起来。 梁菀眼中聚了泪,想到顾郁过去与她种种点滴,她就觉得现在顾郁所获得什么都是他努力的结果。 梁菀很期盼他站起,至少能像过去那样手执玉箫,朗月清风。 顾郁站起走路时,一身龙袍的霍凝也来了。 他与身边伺候的太监站在不远处,看梁菀站在顾郁对面轻柔的喊:「师父,您向这里走过来。」 「师父......」 太监问:「皇上,您要过去吗?」 「不用。」 霍凝打断太监话,并让他小声,不要打扰那些人。 霍凝的目光全集中在梁菀身上。 如今她锦衣华服,早就不是当初模样,如今她也无忧无虑,再也没有人能将她脸上的笑容夺去。 霍凝看了很久,忽然觉得这就是他的目的吧。 从因为霍隽身弱而想要承皇位,到现在他的后宫空无一人,只梁菀一个正妻。 霍凝深叹一声,侧首与太监吩咐几 句:「等今年皇后生辰,你提醒朕一声。」 他现在日理万机,会遗忘也是正常的事。所以有时候他想到什么都会叮嘱太监一声。 「皇上,那小皇子生辰?」太监问,霍凝笑:「他怎能比的上他的娘亲重要,等他再大些,让他同两个未出生的弟弟妹妹一起过。」 太监也笑。 不再说话,主仆二人专心看向长春宫。 年复一年,转眼梁菀到了再次临盆的日子。 果然是之前她吃的那药管用,这次还真是双胎,宫中太医医女们都在长春宫候着,她生产的事前后忙了两日。 早已退于佛堂的太后和太上皇等人都来了。 怜妃有经验,早命宫人准备妥当,保证了她绝不会有意外发生,霍凝本是被人拦在外面,但他哪里坐的住。 皇帝亲自入了里面,也不管什么血光之灾,对天子不好的话。 梁菀生了多久,霍凝就在里面陪了多久。 等两个孩子的啼哭声前后而响,长春宫的殿门次第而开,年轻皇帝一手抱一个,走了出来。 旁边宫人贺喜:「禀太上皇、太妃娘娘,皇后娘娘这次生了一男一女,两子均平安!」 这话,可谓是让所有人的心都放下。 不说太上皇、太后,便是守在最外面的秦韵竹、秦修文等人,都喜极而泣。 两个小生命的到来,给霍隽带来了弟弟妹妹。 太上皇想给孩子起名,不过兴奋的他想了好多,都没定下来。 太后说,不如让他回去翻翻祖宗族谱,找找灵感。 霍凝只浅浅看了两个孩子一眼,遂想到殿内的人,顿时将两个孩子交给奶娘,再次跑回殿内。 他弯身,在梁菀额上一吻。 「辛苦你了,菀菀。」他攥紧她的手,感激之情涌于心口。 霍凝的深情看在梁菀眼中,还很虚弱的她颤了颤睫毛,笑:「这次,我可不要生了。」 「霍凝,你得到我一个,我还给你三个,够了。」 「是,够了,够了。」霍凝拍着她肩,「不生,再也不生了。」 这之后便有不少人伺候着梁菀。 皇帝大赦天下,减免三年赋税,又逢太多新政推行,澧朝从曾经的厉害,变成极其厉害。 澧朝的影响力越来越大,渐渐不只周边异域来朝拜,便是更远一些的民族也都不远千里万里,漂洋过海的来。 终在霍凝继位的第四年,澧朝的国力达到顶峰。 往后的十几二十余年里,澧朝一直都处于不败地位。 异域圣女产子的事也在北漠、南疆、中古传开。曾经受过圣女恩惠的人们结伴从四面八方来长安城朝拜,他们是自发的,没任何人领导。 而因太多人过来,长安城无法全部打开城门放行,那些人也不恼,全都对着皇宫的方向跪拜,口中念念有词,皆是对梁菀的祝福。 而就在一片祥和的时候,秦家发生了一件事。 秦丰烨,忽然发生意外,命悬一线。 第491章 番外24 修文,她的孩子长的同你很像 涟娜将秦修文叫了回去。 甚至找了大夫来看,这算是自秦老夫人去世后,秦家聚的最全的一次。 秦丰毅和江宁都面色忧愁,请了好几个大夫过来看,每一个看过后都说很难办。 秦修文匆匆赶到,问了原因。 涟娜低头哭道:「是书院,本不是他带书院的孩子们去林州,可哪知那带着去的先生家中突然有事,便由他代劳,三爷走时我还叮嘱过他,让他出门在外千万小心,哪知还是碰见这种事。」 涟娜抹眼泪:「路中遇险就罢了,他为了救那几个书院孩子,负了很严重的伤,但他硬是不说,为了让那些孩子安心,他一直撑到地方才说。」 「如果他早说,也不至于现在伤的这么重,三爷若是有个三长两短,我和孩子该怎么办。」 涟娜声音苦涩,越说越痛苦。 旁边江宁低声劝她,告诉她没事的。 秦丰烨一定不会有危险。 而后宫里来人,是梁菀听到秦丰烨受伤,先派了宫中最好的太医过来。 梁菀本想自己来,但她刚生了孩子,正在长春宫做月子。 实在不便过来。 她梢话过来,说很快权相便会赶来,她不能过来,权墨洐可以代劳。 秦丰烨还在治疗,所有人都等在外面,不知结果。 权墨洐来了。 见他来,其他人就像有了主心骨,权墨洐快步向屋内走,提前知道秦丰烨的情况。 涟娜等人围在外面,问权墨洐到底有多大把握。 权墨洐不敢保证,只有说尽力。 ......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权墨洐始终没出来。 涟娜再次忍不住担心哭泣。 「三夫人,秦小将軍,三爷请您俩过去。」 突然,一个婢子的声音传来。 涟娜怔了怔眼眸,同样震惊的还有秦修文。 两人互看一眼,婢子道:「快请吧,」 「.......」 于两人而言,谁都不知在这个时候秦丰烨突然叫两人进去是为了什么。 怀着忐忑的心情走进。 权墨洐在,他手边却是苏醒过来的秦丰烨。 男人躺在床上冲他们招了招手。 权墨洐起身去别处,不打扰他们。涟娜刚靠近他,便忍不住抱他哭。 「涟娜,别哭。」秦丰烨心疼地劝她,「你哭什么,我什么样子我自己清楚。」 「三爷,我......」 涟娜的脸被秦丰烨用手指擦掉泪水。 男人仅仅看了她一眼,便转移目光,看向秦修文。 「修文,三叔有话要与你说。」 秦丰烨声音虚弱,「三叔其实,一直瞒了你一件事。」 「这件事在三叔心中不是一天两天,如今三叔觉得,如果一直不说,这心里也总是不踏实,好像亏欠你一样。」 秦修文:「三叔,你说......」 秦丰烨看了看涟娜。 涟娜似乎预感到他要说什么,忙阻止:「不可,不要三爷。」 「涟娜,总要面对,况且,芷儿也大了些。」 秦芷,便是涟娜生出的那个孩子。 这些年秦丰烨一直养着她,将她当宝贝疙瘩宠,不仅如此,秦盛也对他这个妹妹极其喜爱。 没人会怀疑过秦芷的身份。 而在今天,秦丰烨突然提起秦芷,秦修文眸光一晃,心中有感。 他问:「三叔为何 要说起芷儿?」 秦丰烨此刻面色十分平静,「修文,你难道没看出,芷儿同你长得有些相像?我知道,你我都是秦家人,芷儿定是有秦家的影子,但相比我,她与你在某些方面几乎复刻。」 「三叔这样说,你听懂了吗?」 秦修文神情呆滞。 因一句话而勾起的猜疑,足够撕裂一个大口子。 涟娜在旁始终不说话。 秦修文看向涟娜,他怎能猜不出来,秦丰烨只是提醒了他一下便让他能想到所有事。 可是,他不相信。 完全不相信! 秦丰烨此时,便似在交代后事。 男人忽然握住涟娜和秦修文的手,声音无奈又痛苦。 「修文,三叔当初因为喜欢涟娜,所以甘愿接受她的一切,三叔这些年待她好,对芷儿好,除了因为她们是我心爱之人,还有一个原因,我有时总有愧疚感,会想如果当初我没有将她从你身边带走,那么或许现在又是另一番景象。」 「修文,这些年你很少回来,可是在恨三叔?在怪罪她?」 「但其实,当年的她也受了很多委屈,她不得已,她怀了你的孩子,如果她不瞒下去,姚华不会放过她。」 「修文,便连你母亲的诰命身也是她换来的,她对你的情意所有人看在眼里,只是你俩却没有走下去。」 「而今,这些年也够了,三叔同她过了这些年,就当完成我的心愿了,现在,将她还给你,等三叔走后,你要...好好照顾她们母子俩.......」 「三爷!」 涟娜听不下去,打断秦丰烨的话。 她使劲摇头,表露心意:「三爷!我这些年也是心甘情愿跟你,你在说什么话,什么走?你不用想将我和芷儿托付给别人,我永远都是您的妻子!」 涟娜抱住他身,不让再胡说下去。 秦丰烨意识越来越涣散,他也很痛苦,但他却不得不托付。 他知涟娜心意。 尽管两人成婚可能不是最完美,但通过这些年秦丰烨不断努力,他无微不至的对她好,就是个石头也被焐热了。 涟娜对他的情感很复杂,依赖、仰望、又深深满足。 可以说她在秦修文那受的伤害,秦丰烨都治愈了她。 可是现在这个男人要走了,还说不放心她,要将她托付给别人。 涟娜不愿意。 这种时候也不是说事的时候。 秦修文也深深受打击。 此刻他所有不满、不甘和过往种种都化为乌有,念着亲情,他还是希望秦丰烨能活。 秦修文看向权墨洐。 忽然走到他面前,不惜磕头求权墨洐,希望他能救秦丰烨一命。 然,权墨洐很为难。 因为他刚才替秦丰烨看过,就算治,也不过是勉强为他延后死的时间而已。 一两个时辰,有什么用? 里面煎熬,外面同样煎熬。 秦盛长大不少,别人都在哭的时候,他却强忍着,不让自己的泪掉下去。 秦盛也知道自己父亲最深处的愿望,想了想,不顾一切冲进去。 第492章 番外25 原先的我,真的很喜欢你 「文哥哥!」 秦盛喊道。 秦修文抬头,见秦盛十分激动地来到他面前,与他同样跪下。 秦盛道:「我爹这些年一直惦记你,其实他嘴上不说,但我却看见好几次他常常会对一些物件唉声叹气,当初祖母去世,她悔过当初,曾和每人都交代过后事,她与爹说的,便是想让他担起责任,不要再让一家人分散,爹答应祖母,可却因种种事,导致一直到现在都没实现。」ap. 秦盛缓缓道,擦了擦眼泪。 他这刻是想完成他爹的心愿,给秦修文磕了一个响头,「盛儿请求你,请求你答应爹的话,往后好好照顾小娘和妹妹。」 秦盛的话又让秦修文怔然。 此刻的他已完全乱了心。 而因秦盛的闯入,房门大敞,秦修文看见外面的人,秦丰毅、江宁、秦韵竹...如今秦家,只剩这些人了。 秦修文又想起他去世的父亲母亲。 时间太久了,他记得当初他要给母亲追封诰命的时候曾暗暗发誓,他要当秦家新的顶梁柱,要替父亲将秦家从泥潭里拉出来。 曾经他也恨过秦老夫人,也曾对梁菀不好过,但人都会改变,他在经历种种过,早早让自己变得成熟稳重。 但后来...后来又是因为什么让他耿耿于怀。 说起他对涟娜,本就是他有错在先啊。 他有什么好埋怨,有什么好记怀在心?他为了目的娶姚华,做了伤害的涟娜的事,践踏她对自己的一片真心,到了最后他知道真相,又凭什么要求涟娜能不记前嫌的与他和好? 秦修文到此时才彻底悟了。 感情一事真的不能细想,越想越能让自己走入死胡同,秦修文低头笑了笑,回头看涟娜。 涟娜却只望着秦丰烨。 他将秦盛扶起来,低声回道:「如果她还能原谅我,我会尽我一切能力来挽救。盛儿,现在救三叔要紧。」 是,的确是救人要紧。 他们拜托权墨洐,男人只好答应,说尽可能试试。 ...... 宫中,霍凝听下人说梁菀心情不好,便过来看她。 见了她,梁菀说到秦丰烨的事,担心地想要自己去看。 霍凝再次阻拦,让她安心,说自己已派人去秦家听信,想必很快就有结果。 也的确,三个时辰后,消息传来。 刚从宫外回来的宫侍跪在两人面前说:「禀圣上、娘娘,秦家三爷...在半个时辰前已去了。」 梁菀震惊。 久久缓不过神来,她问:「权相不是已去了吗?为何他还会...难道就这么严重?」 宫侍回:「权大人在,不过三爷病情太严重,拖的时间也久,权相用自己的医术已保了他两个时辰,但是...还是回天无力。」 「奴才回来时大爷那边问,说三爷的身后事要何时办,想听娘娘意思。」 梁菀深深无力。 她靠在霍凝怀中,抚着额头,一时不想说话。 霍凝道:「传朕旨意,一切身后事皆按最高规格来做,朕听说三爷会受伤全是因保护书院孩子,此等仁心值得每个人学习,追封三爷夫子称号,往后他教学的书院朕来供着,在院里为三爷立碑。」 霍凝吩咐完,挥手让宫侍退下。 他紧紧揽着梁菀,安慰道:「别伤心,他的走的确是意外,我知你也难受。」 梁菀难受的是,秦丰烨如果没发生这个意外,会活的很好。 可偏偏就是这样,真是谁也无法预测将来的日子。 梁菀还想起其他事,又陷入沉思。 十日后,秦丰烨出殡。 霍凝说了按照最高规格办,便也让长安百姓都知道前因后果。那几个被秦丰烨救的孩子父母纷纷带孩子过来感谢,出殡当日,有些百姓也自发前来,送他一程。 秦家在长安城的名望,渐渐转好。 而于秦丰烨来说,他之前一直想进书院当个夫子教书育人,如今他的死,也算对的起他心中理想。 涟娜带着秦芷,在队伍人当中。 秦芷什么都不懂,只是看见别人都哭,她便也哭,秦盛抱着她,秦芷看了眼那尊棺木,问秦盛:「哥哥,里面躺的是爹爹吗?」 秦盛悲痛的点头。 秦芷见她哥哥哭的这么凶,心中也害怕,不敢问,看到四周送棺的人,好半天才道:「那爹爹,他为何不出来,这么多人都在哭,他不管吗?」 ...... 秦丰烨的后事宫中全部包了,霍凝没让梁菀操心,他一个皇帝百忙之中还在做这些事。 而秦丰烨死后没过多久,涟娜就被梁菀叫到宫中。 她一进入,看见秦修文也在。 涟娜垂头行礼,梁菀看了看两人,叹息:「我叫你来,不是因为文哥,是因为三爷,他临终交代的事,我想你们应该聚在一起说清楚。」 她说完这些,命宫人服侍自己走去偏殿。 留下足够空间给两人。 涟娜已很久没与秦修文单独见面,她此时还穿着一身孝衣。 两人谁也没有开口。 秦修文抬眸看她,犹豫很久:「你放心,三叔说的话我会遵守一半,他将你托给我,只是不放心你,想让我以后照顾好你们娘俩,我会的,往后芷儿缺少的父爱,我会给她。」 「将軍...多谢你能理解我。」 涟娜忽然抬眼看他。 手中绞着衣角。「原先的我...是真的很喜欢你啊,那时我的世界只有你,你不开心了,高兴了,我都会跟着你的情绪走......」 「但是,我那时却没勇气说出口,我看着你和姚华公主成亲,看你对她好,看她可以正大光明站在你身边,我也曾不好受过,我那时极度自卑,觉得自己哪里都配不上你,只要你抬头看看我,我就已经很知足。但也正是那时候,三爷告诉我,说我在他眼里很美,很好,不需要改变什么。」 「也不需要跟任何人比,不需要自卑。」 「三爷人真的很好,他从没嫌弃过我,甚至给我难以言喻的温暖,当初你问我是否愿意跟你走时,我是认真的,我那时的想法只有三爷对我那么好,我不能辜负他。」 「将軍,都过去了,如果没有三爷,我是会一辈子瞒着你,我不会让你知道芷儿是你的孩子。」 第493章 番外26 你的腿,好了? 涟娜缓了思绪,低头擦泪。 也算是进步,她之前从不敢和秦修文说自己内心想法,现在她能如此平和的说出,是不是就代表,她真的放下了? 过往种种,虽然难忘,但却是回忆。 涟娜道:「你不用带有任何负担,往后我会让芷儿同你经常见面,也会告诉她真相,只是三爷如今失尸骨未冷,我的事,便不会再考虑。」 「我还是那句话,我一直都是三爷的妻子,希望将軍您......」 涟娜的表态,秦修文听明白。 他没任何不解,反而觉得,这样决定的她,才是他认识的那个涟娜。 秦修文深情的望她:「你放心,我会一直等下去,等到你同意的时候。」 他想,这次换他来等她吧。 就当为过去的事做个了断。 ...... 时间,真是能淡化一切的检验。 春去秋来,一年又复一年。 梁菀生的那两个孩子长得更大了些,从一开始的牙牙学语,到现在的能到处走跑,梁菀在宫中过的日子也舒坦,每日便是围了两个孩子转。 隽儿,长大了些。 不仅是隽儿,秦韵竹这个说要立志成为澧朝第一女皇商的人,志向还没实现,却发现自己先怀孕了。 她与梁经岫回梁家吃饭时,饭桌上闻到了油腻的味道,扭头去吐。 秦韵竹因为这个,还发了不小脾气。 她直言因为孩子影响她立业的速度,还故意的跑到梁经岫面前问,问他能不能不要? 为此,将梁经岫气的不轻。 另一边,绿珠经营的美人坊出名了。 起因是近来南来北往的异族人来澧朝通商,定居,绿珠看准时机,招了一批极具有异域风情的美人。 她们各个才识不菲,技艺超群,不仅让人看了难以忘怀,她们甚至还可以同澧朝那些文人舌辩。 文人最是多情,之前瞧不起这些人,但经过与她们舌辩后,甘拜下风。 纷纷前来支持。 自此,绿珠的美人坊一战成名,慢慢来这里的恩客们都是为了切磋学识,冲着欣赏来的。 绿珠这边走上正轨,她也忙了不少,满长安都知经营这个青楼的是个美人娘子,但很少人见过她的相貌。 绿珠一心扑到生意上,渐渐也与顾郁联系的少了。 直到,一次她坊铺着火—— 那日夜里,前堂忙的不行,后面的宅子不知怎么就着了起来,等有人发现时火势早就大了。 楼里的人都出来救火,绿珠还要安排人疏散楼里恩客,要确保他们的安全。 等她赶到着火的地方,发现竟然是自己平时休息的小室时,她怔了怔。 随后想到什么,非要进去。 旁边有人拦,绿珠一直说她有很多东西在房中,都是很要紧的,不拿出来不行。 正巧趁着其他人泼水的功夫,她沾湿了挡火被进去。 但所有人都觉危险,不停拦她。 而就在这时,从房梁上忽然下来一人,这人来的很突然,惊了其他人眼。 他们可是从未见过这人。 绿珠却认出了。 太久时间没见,再见,她不可思议看他的双腿...... 竟然是好了? 此刻的顾郁一身白衣,与曾经毫无变化,他手拿玉箫,站的如松如柏。 他背影飘逸出尘,吸引所有人目光。 顾郁侧了侧脸,声音很低问:「要拿什么?」 绿珠沉默良久,「一个紫檀盒子,里面有我倾家之物。」 顾郁淡淡回应,而后看了眼不停救火的其他人,麻利地拿起挡火被,往上泼了一大盆水。 随后往身上一放。 男子便飞身入火场。 绿珠已很久没有这么惊讶过。 她甚至还在想顾郁怎么就那么巧在这附近,怎么就那么巧让他赶上了? 想的功夫,诸多过去回忆上头。 绿珠在外等了等,顾郁功夫了得,腿伤恢复的他,再次给人足足的安全感。 绿珠看到她宝贝的小箱子被交到她手中。 她一时眼热,抬头看他。 顾郁面色清冷,浑身没有半点狼狈,除了他的手背沾了黑色的灰。 绿珠回神,忙道:「顾师父,多谢您。」 「不用,举手之劳。」 顾郁缓缓道。 而交给了她东西,他便准备走,此时那边火势也扑的小些,而不知谁报了官,京中巡查司来人了。 有官府加入,火势很快扑灭。 巡查司的人找绿珠说话,绿珠本想让顾郁等一等,但没找到机会。 等她从巡查司那里结束问询,顾郁早便没影了。 绿珠低头看着手中的盒子,叹了口气,然后打开盒子,将一个东西从里面拿出。 那是,在北漠时顾郁送她的第一个东西,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只是一个小贝壳。 是顾郁感谢她照顾,两人出去时买的。 绿珠一直将它带在身边,而后,便封在这个盒子里。 随着时间推移,这事很快就忘在脑后。火势后,绿珠派人清了现场,忙着找工匠重新盖房。 这次,为了不再着火,她在院子里留了一条低渠。 又是半月过去。 绿珠在楼里算账,一丫鬟走入道:「娘子,这是有人送您的。」 「我?」 绿珠很诧异,接过丫鬟手中东西,看了看。 是一枚玉制的簪子。 瞧着平平无奇,也没什么吸引她的地方。 她只当是有什么人开玩笑,或者慕名而来,追求她的人送的。 没在意,放在旁边,「好,你下去吧,往后再有人送这些奇怪的东西,你就不要收了。」 那婢子应道。 绿珠算完账,又匆匆出去忙别的。 然而,这种怪事还有。 过了两日后,又有人送东西来,这次不同,是一盒胭脂。 绿珠看了眼胭脂的颜色,如此浓重的颜色,一瞧就是完全不懂的人挑的。 她将这胭脂直接赏赐给下人,让她们拿着快走。 而她也对送东西的人有了一丝好奇。 如此,又过两日—— 这日一大早,绿珠便派人守在美人坊门口,只要有人送东西过来,就将那人扣下问个清楚。 问他到底是怎么回事,怎么就没完没了了。 而说来也巧,她派去的人很有收获,刚在门口守了一会,便遇见前来送东西的人,那些人一拥而上,将那人扑倒在台阶上。 第494章 番外27 那人迷恋你很久 绿珠被叫了去,往大堂一坐,她垂眼看被擒住的人。 是个不大的少年,穿着随意,绿珠微微诧异:「谁派你来的?总是给我送东西的是你?」 少年脸上肤色略深,一瞧就是穷苦人家的孩子。他抬眼看了看绿珠,问:「你便是那位神秘的老板娘?」 绿珠点头。 「怎么这样年轻?我还当是个半老徐娘呢。」 少年小声嘀咕,扬了扬头:「是,这东西是我送的。」 「不过,我是替一位郎君送的。」 那少年道:「就是住在城南的那位老爷,他可迷恋你了,说想要纳你为小妾。」 少年话落,又兀自加一句:「不过,我今日看了你长相,便觉得那老爷太不是东西,你放心,明日起我再也不替他跑这个腿。」 绿珠:「......」 其他人:「......」 她沉默片刻,觉得这少年不像在说谎,便让人放了他,询问他:「哪位老爷?叫什么?」 「他么,你打听打听便可知,好像之前来过一次您这里,见到过您的容貌。」 「名字嘛,好像姓...顾。」 「顾?」 绿珠又陷入沉思。 少年揉着手腕:「嗯,是姓顾,你这里这么多人,派几个去街上问问,就能知道。」 少年回答完,接着从怀里掏出今日新带的东西,是对女子戴的耳坠子,「这是他今天给你的。」 绿珠接了。 耳坠子的样式,一如既往不太符合女子喜欢的样式,一看就是男人的审美。 她没兴趣放在一边。 放少年走了,不过她也听了少年的话,招两个伙计来去街上打听,到底是哪个城南姓顾的老爷。 须臾,伙计打探回来。 「回娘子,城南的确有位姓顾的郎君,正值中年,做丝绸生意,家境不错。」 「他来过这里?」 「是,咱们刚才查了查账簿,就在上月,他来咱们这里消费了一大笔。」 听伙计说,绿珠垂眸想了想,大概就是他来的那日被他不小心看见她了吧。 打听清楚了,她对这事完全没了兴趣,随后命人将这些日子他送的东西都拿出来,派了个人,全数退还去了。 这之后,再也没有人过来送东西。 绿珠只当这事完了。 长安近来马上便到乞巧节了,她的生意好到不行,前后忙碌的她没有一丝别的想法,而乞巧节当天,绿珠刚送完一拨客人,还未歇下,外面又来人了。 「娘子,这是一位客人让交给你的。」 她眼皮一跳,猛然想到什么。 「是哪个人?」 下人摇头,「他蒙着面,将自己裹的可严实了,只说是您的旧人,让奴婢将这个交给你。」 绿珠心里有点生气。 觉得这到底是什么人,开玩笑也就罢了,还屡次这样,到底是什么意思。 她气到接下东西,心想到底要看看是个什么东西! 盒子打开,她望着里面东西怔了。 是...一个贝壳样式的小装饰。 不值钱的东西,却让她比之前任何一次要心潮澎湃。 就像有人拿着东西在凿。 她看了一会,忙开口问:「那人走远了吗?」 「应是,还没吧,奴婢上来时他还在。」 婢子话未说完,绿珠已跑出去,她不知自己怎么了,快速下了楼,来到十分热闹的大堂。 堂下 正在斗乐,几个乐师分坐两边,同那些文人大师以乐会友。 旁边还有身着异域服的女子伴舞。 绿珠下来的急,未遮掩自己的容貌,她突然出现吸引周围注意,有人好似认出她来,高声喊着:「这位就是老板娘啊,真漂亮!」 「我怎么瞧她这么眼熟,她不是之前教坊司头牌绿珠姑娘吗?」 「对对。」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绿珠本想找人,奈何被堵在下面。 她不断推开围观的人,四处寻找。 哪儿还有婢子形容的人啊。 绿珠好不容易来到店门口,望着外面灯盏次第,五颜六色的光将整条街都照的恍若梦境。 她怅惘了。 再次摊开手中的贝壳装饰。 是她多想了吗,为何她看见这东西会想起顾郁? 她揉了揉眼角,「罢了,往后也与我无关了。」 绿珠心想,她和他之间,已多久没见了。 站了一会,她往回走。 哪知让她看到刻在柱子上的一行字。 ——城南,顾府。 绿珠怔了怔。 这字明显就是刚刚刻上去的,这刻,她心里的疑问达到顶峰。 「备车。」 她忙吩咐。 不久后,一辆马车疾驰在夜里的大街上,直往城南而去。 顾府,她是第一次来。 要不是之前让人打听,或许她连在什么地方都不知。 这宅子从外面看很安静,她到时大门都是开的,仿佛在邀请她进去。 她心里有了一股劲,竟然不害怕。 独自走进去,她发现这个府宅仿佛没有人,根本不像她伙计向她禀报的样子。 心头又是一阵怀疑,她走了一段路,眼前出现一间屋子。 绿珠顿下思绪,直勾勾看着。 要进去吗? 最终好奇心战胜了她。 她抬手推开门,里面是暗的,瞧着应该没人。 但是...她看到一个身影。 很淡,这人站在最里面,要不是他穿的白色锦衣,想是也不会在黑暗中这么扎眼,她静了静,看着背影好一会。 「顾师父?」 绿珠问。 那身影没动,但绿珠又上前走了两步:「真的是你吗?」 她似乎有些激动:「这个贝壳饰物是你送的?为什么?」 她快步来到身影正面。 的确是顾郁,看到他面容的一刻,绿珠呆滞了。 她掌心还有那个贝壳饰物,顾郁低头看了看,面色清冷地说:「我...只是想同你道歉。」 「为什么。」她不解,偏头一想,「所以之前总是给我送东西的人就是你?」 顾郁抿紧唇。 让男人承认太难,他本清冷的性子,除了面对梁菀才会有表情,对她,现在已是很难得。 绿珠眼中满是疑问。 顾郁沉了沉心思,终于说出一直放在心里的话:「曾经误会过你的想法,是我不对,我思想狭隘,会认为你不该这样。」 「顾郁,对你不起,也想一直亲口与你说,这才将你引到这里。」 「绿珠姑娘,恳请你原谅。」 「噗嗤。」他话说完,惹她笑了。 第495章 番外28 传闻中的男朋友 顾郁十分不解看她。 绿珠笑够了,眼中充满戏谑,「顾师父,你怎么给人道歉的样子也这般拒人于千里之外,瞧着,好像没什么诚意。」 她话落,顾郁怔了。 的确如她说,他很少给人道过歉,除了梁菀,想是再也没任何人。 顾郁缓了缓思绪,一本正经拧眉:「绿珠姑娘想要如何的?可否教于一二?」 绿珠摇头。 「我当是什么事,顾师父你不用这样放在心上,你之前说过什么,我又反驳过什么,我都不在意的。」 绿珠缓缓道:「毕竟照顾你这么长时间,相比这些让我最感到欣慰的事,是你的腿。」 她将目光放在他腿上。 顾郁垂眸。 绿珠感慨:「你能重新站起来,恢复如初,想必付出了不少吧。」 「真好。」 她真心替他高兴。 顾郁顿了顿身。 没说什么感谢的话,这一刻他仿佛感受到绿珠真心为他的喜悦,低头笑了笑。 其实,想说的话也就是这些。 说完了,也没什么可停留的地方,顾郁转动玉箫,双手抱拳,「姑娘,大废周章将你叫来这里,实在麻烦你了。」 「顾某心事已了,这便告辞了。」 绿珠看他来去匆匆的样子,不禁想了想,「哎,等等。」 她的目光落在顾郁的玉箫上。 听他说,这萧还是梁菀买的,他一直带在身边,从不离手。 绿珠心里仿佛还有一个放在心底的愿望,没有实现。 她道:「你能和我回趟楼里?我有个东西要送给你。」 顾郁思考了片刻,点头应了。 绿珠便忙和他出了宅子。 而后两人又回来,绿珠让顾郁一定要在下面等她,她上去拿个东西。 顾郁应,将自己隐在人群中。 美人坊里到处都是衣香鬓影,令人陶醉。 顾郁却像个融不进去的侠客,双手抱剑,一身白衣。 他就算将自己隐在最暗的地方,也掩饰不了他的存在,好些个坊间的美人经过,都会多看一眼。 甚至有几个以为他是前来寻欢作乐的,想靠近他,却被顾郁的眼神看的退缩。 直到,绿珠下来。 坊间的人都似懂了,看八卦一般看两人,怪不得她们的老板娘从始至终都这般清高,原来,她早就有心属之人。 可在绿珠看来,只是与好友的叮嘱。 她摊开手,将掌心的东西拿起,「这是你曾经送我的贝壳饰物,我将它打了同心结,编在里面,顾师父,我刚瞧你玉箫空无一物,有些冷清,便拿它当挂饰,伴你左右吧。」 绿珠笑看他,在等他回答。 顾郁的眸光全聚在一处。 这样一个不值钱的东西,他都不记得了,没想到绿珠竟然还珍藏,他缓了缓心情,想到之前发的那场大火。 「上次让我从火里救出的盒子,里面便藏了这个?」 绿珠笑:「哪有,是真的都是我的家当,不过,它正好在里面而已。」 「我是觉得,你刚才不是又送了我一个贝壳饰物?这个,便做交换。」 她说的毫无暧昧。 却偏偏,让顾郁的心有了异样。 他拿着玉箫,「好,我收下。」 摊开手掌,他问她要。 可却遭到绿珠的拒绝,女子执意要亲自为他佩戴。 顾郁的玉箫偏向她。 绿 珠低头,找到玉箫最上面的小孔,很认真地将她做的同心结挂在上面。 有了饰物的玉箫,瞧着比刚才多了尘嚣气。 顾郁的双眸暗了颜色。 绿珠抬头:「好了,那我便不多留您,往后无论您去了何处,回长安都可来我这里坐坐。」 顾郁沉默。 却是收了玉箫,将之别在腰间。 男人不做停留走了,一如既往的来去匆匆,只是这次他走动时,绿珠总能想象她那个同心结在他身边随步子晃动的样子。 绿珠心中很满足。 其实,她从第一眼见他,便知他是那不可触碰的风,顾郁不属于任何一个地方,他有广阔的天地。 听梁菀说,她师父过去喜欢游历每个地方,那时绿珠就想,不管他去何处,若是他身边有个什么东西能陪着他,也不孤单。 绿珠赠他的同心结,便是寄托。 因为有些人,并不是要永远待在一起黏黏腻腻,若近若离的距离,或许会是另一种美感。 愿归途有风。 ...... 自顾郁走后,两人便又断了联系。 两人那晚在一起的事也让不少人看到,特别是曾经和她同在教坊司的那些人,她们也私下找过她,打听顾郁的事。 绿珠都以两人是朋友回绝。 起初她们并不信,但随着时间推移,顾郁再也没来过这里,那些人便也信了。 试想如果两人真的互相爱慕,又怎会这么长时间没有联系,甚至连面都不见? 那些打听八卦的人渐渐消褪,却又有一个新的问题来了。 她经营的美人坊很火,渐渐有不少人主动找上门。 全都是媒婆。 大部分都是奉长安哪家老爷,哪家公子所托,来给绿珠说媒。 扰的她头疼。 赶走一拨,又来一拨,她的名声随她美人坊知名度日渐增高。 绿珠忍无可忍,想到一个办法。 正巧,走了很久的顾郁忽然让人捎了信。 绿珠新奇,可是从没想过他还会给她写信,拆开信后,她发现顾郁在里面放了一个他游历到某地买的当地小物件。. 信中大部分是与她分享他到了何地,见了什么,尝了什么。 顾郁描述细致,绿珠光是看信便觉好像也跟他游历一番,心情舒畅。 回信,她写了她的请求。 原是她想征得顾郁同意,想借他名号一用,让他替她挡挡桃花。 她写明原因,问他是否愿意。 信寄出后,又过了些日子。 顾郁来了回信。 绿珠怀着忐忑的心打开,她其实害怕他说出拒绝,这样她得从长安再寻思一个。 哪知,顾郁答应了。 男人只写了四个字。 举手之劳。 她笑了笑,心想,的确是举手之劳。 嗯,那就好办了。 翌日。 她命人刻意散播传言,就说她不嫁任何人,因为早已名花有主。 那人,便是当今皇后娘娘的师父,这个头衔,应该能吓退不少人。 然而。 这传言还没在长安满地传时,却先一步传到宫里。 第496章 番外29 关于病弱小太子二三事 梁菀初听是惊措的,想了半晌,她决定写信询问顾郁。 当然,如果顾郁能放下对她的感情另寻佳缘是最好,顾郁身边需要个人照顾,如果这人选是绿珠,她觉得很好。 但是,她又怕像涟娜那般是一方有意,一方无情,涟娜的事已经是个教训,虽说现在秦丰烨不在了,但梁菀知道,涟娜和秦修文应是不可能了。 她斟酌逐句,写完后又自己看了一遍,怕问多了顾郁会不高兴。 「娘娘,您吩咐奴婢?」四条被叫过来,梁菀将写好的信交给她,再三叮嘱:「你将它尽快送到师父手中,就说我等着他回话。」 四条应了声,拿起信便往外走。 这时,宫人匆匆行来,跪在地上:「娘娘,小太子他心情不太好,奴婢请您去看看。」 太子,便是霍隽。 说起来这个决定霍凝做的相当坚决,在霍隽刚满六岁的时候,他便提早宣布东宫人选,霍凝甚至没同那些大臣商量,同时也说了,也根本不需商量。 梁菀起初担心过,不过后来霍凝告诉她,他这么做的原因时,她便理解了。 霍隽身体不好,本就心思敏感又需要鼓励,只有让他感受到满满的爱意,他才能毫无顾忌的活下去。 而现在又有两个小的,霍凝要照顾霍隽心思,原本立长也没什么可诟病的,所以与其说是他偏心,不如说,霍隽需要这个太子位。 这些年两人在他身上花费的功夫的确不小,小到饮食起居,大到他身边侍从,他的心情健康,都是梁菀与他所思所想。 每日都有宫侍来汇报霍隽的状况。 梁菀起身,毫不犹豫跟随宫侍走了,前往东宫。 而此时,东宫西侧殿。 长相明玉般沉稳的小男孩身穿上好的太子华服,头束发冠,眼神清澈纯净,正望着一面墙发呆。 整个东宫的下人都知道,小太子已盯着这面墙好久了。 没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太子殿下同其他小孩不同,身子孱弱不少,平时是禁止他做任何剧烈动作,便连一日三餐都是御膳房亲自调配,做到营养的同时,也要照顾小太子脆弱的胃。 记得在太子四岁那年就因喝了口山药粥,导致他呕吐不止,当时御膳房所有人都要吓死了,觉得过不了多久自己小命不保。 然而皇上皇后仁慈,并没太过罚他们,仅仅是扣了他们半年俸禄而已。 从那以后,整个伺候东宫的人都知道,太子身边所有都要重之又重,不能怠慢。 故而这些人才看到他望着那墙发呆,赶忙去禀报梁菀。 正想着,梁菀来了。 「隽儿。」 她轻柔了声音,叫了他。 发呆了好一会的霍隽这才转头。 霍隽长的同俊秀极了,当真应了他的名字,完全取了两人相貌长处长,年纪虽小,却可见雏形。 而霍隽五官最好看的地方,莫过于他有一双同霍凝一样的眼睛。 眼尾细长,带尽桃花。 他看到梁菀,还是很惊喜,喊道:「母后。」 梁菀抱起他。 将他放在腿膝上,低头问:「你怎么了?心情不好?」 霍隽有超出同龄人的稳重,问:「是他们告诉您的?」 「隽儿,父皇和我是不是都说过,有什么事你要主动同我们说?」 霍隽点头。 而后,小孩子的手拉了拉她的袖笼,指着那面墙上问:「母后你说,为何这里有个小孔?它是怎么形成的?并且,它是同这墙面一同存在吗?你说这个小孔后 面会不会有另一个很精彩的空间?」 梁菀听了听,眉头慢慢紧蹙。 「所以你坐这么长时间并不是因为心情,而是你在思考?」 霍隽点头。 梁菀不知该说什么,笑了,看霍隽的眼神充满溺宠。 霍隽的确是个不同寻常的孩子,不说他在很小时就会督促霍凝批折子、理政事,做所有君主该做的事,后来到了他该学习的年纪,霍凝给他找太师教他,霍隽与人见面第一天,便出奇不意给太师出了道题。 连老太师自己都没想到。 而后,他即使身体再不好,也从不落下一次太师的课,只要老太师进宫,霍隽就是发着高热,也会爬起来。 老太师曾讲过霍隽的悟性,实在是在成人之上。 这也给霍凝很大信心。 故而霍隽学的很快,在同龄孩子还在玩耍当中,他已熟背诸多古籍,并且能自如与老太师对答。 不过,唯一牵绊他的是他的身体。 若是霍隽不是这般多病之身,那他能学的东西会更多,霍凝恨不得将所有都教给他。 梁菀低头细心给他解释。 霍隽听了她的话,点头懂了,继续指着那墙说:「母后,所以世间万物都是独立的个体,我做事情的同时,那小孔里的各种我看不见的生物也在有条不紊的做事情,甚至我在看它们的同时,它们也会在看我?」 梁菀抚着霍隽的脸笑:「好了别想了,坐太久,该下来走走。」 霍隽听话的从她身上下来。 孩子站直身到她大腿,她看了看,命宫人拿来测量的工具。 一截软尺。 「母后不是上月刚给隽儿量了身高?」霍隽问,梁菀道:「是啊,母后每日都想知道隽儿的个头,何时能长到你父皇那样高。」 「那还要好久,」霍隽一边回,一边十分配合站直身躯,让她量。 「娘娘,皇上派人来说,今夜晚膳会过来。」 「好。」 梁菀答应,蹲身将软尺一角贴上霍隽的鞋底,往上拉。 小孩子站的笔直,甚至为了长高一些扬了扬头。 梁菀笑了。 量完后,霍隽回头问:「怎样了?我长高了吗?」梁菀将尺子上的数给他看,霍隽看后很惊喜:「是长高了!比上月高了一分。」 「是啊,我们隽儿如今长的很快。」 霍隽抱住她脖子。 母子俩在殿内亲昵,霍隽思考的问题并没有完,因为一出殿,他又想到别的。 他说,他要赶快回书房,要写个东西。 梁菀问他写什么,他还不告诉,一副神秘兮兮的样子。 霍隽每走一步都不急不缓,不会冒失。 而当他刚站在书案后,正要提笔写字时,他的神情便不对,捂了手,抬头叫梁菀——ap. 「母后,我......」 番外30 病弱太子二三事2 梁菀心咯噔一下,看他这样忙问:「怎么了?」 「我...我好像肚子难受,想出恭。」 小孩子一脸为难,甚至觉得有些羞耻,他从捂手换成了捂肚子,抬头看她。 梁菀低头一笑,忙走过去抱起他来,「这有什么为难的,怎的还一脸苍白的样子,你想吓死母后?」 「隽儿只是觉得,我刚说要写东西便又有事,难免有些不稳当,太师说了,君子不为很多事,要做到。」 「那是当着外人面,对母后还这么见外?」 梁菀又捏捏他的脸,带他去解决问题,霍隽此刻像个小狗趴在她肩头,望着四周。 这时,有一半脸露了出来。 是在宫道的草丛里,霍隽先是看到草叶在动,定睛一瞧,这才看到从后面冒出的头。 瞧着,应该是个比他大一些的孩子。 那人扎两个双髻,又一脸惊慌,看到霍隽的同时顷刻低头,将自己重新埋进草丛里。 这人可真怪,霍隽想。 他解决完自己问题,擦了小屁股,忙喊了声外面的梁菀。 「母后,传水来吧。」 霍隽在里面系上裤带,低头整理自己的衣袍,而后出去。 梁菀道:「不让母后进去,你自己能做好事?」霍隽顿时红了脸,「我都多大了,是个男子汉。」 「是是,我们隽儿很厉害。」 梁菀说归说,目光一直在他身上停留。 瞧他领子翻起,腰带也没围好,后面掉了根带子。 梁菀看着就想笑。 弯身为他将这些都收拾好。 这时,霍隽又看见那个很怪的人,这次倒是看见她的全貌了,原来是名小宫婢,瞧年岁不过十二。 那人是被推出来的。 她自己都慌了,原本是在暗处,被推出来后猛地回头看后面,后面空无一人,而她再回身,见梁菀和霍隽都盯着她。 小宫婢吓的双膝顿时跪了,发出很大声音,「皇后娘娘!太子殿下,是奴婢莽撞,求饶奴婢性命!」 霍隽歪了歪头。 一双眼看着,觉得这女孩抖的像筛子,为何要害怕呢,他不知道。 梁菀同样也定睛看她。 她长得...很凶悍吗? 「起来吧。」她看了眼那婢子,见她很眼生便问:「新来的?」 「是,奴婢是大前日刚入的宫。」 「几岁了。」 「回娘娘,虚岁十二了。」 梁菀听到这儿蹙了眉:「才十一么?内务府何时将这么小的招进来?」 婢子听不出来,以为梁菀生气,刚起身又跪下去:「求娘娘不要赶奴婢走!奴婢知道错了。」 梁菀一听,便知这里面有内情。 上了心,招了旁人去打听,而后她又道:「别跪了。」 小姑娘再次起来,可是眼睛却始终在霍隽身上。 「娘娘,奴婢有句话...不知能不能说?」她鼓足勇气,看了霍隽很久道:「奴婢从未见过长得这么好看的太子殿下,之前他们说奴婢还不信,所以奴婢才跑来想偷偷看一看,可是刚才一看,惊为天人,奴婢想,就是天上月亮星星也不及太子殿下容貌,奴婢在家中也有弟弟,可我那弟弟跟太子殿下比,简直就是一摊狗屎......」 「大胆!」旁边宫侍训斥:「敢在娘娘面前胡言乱语,说这些粗鄙的话!」 小姑娘一听,第三次跪了。 然而,她刚才对霍隽的夸赞让他听的很新奇,似乎他身边没有这样的人。 霍隽一本正经给她纠正:「日月星辰广袤无垠,用它们来形容人的容貌,有夸大之嫌,听着很假。」 霍隽低头劝道:「往后你不要这样形容人了,会对你印象不好。」 小宫婢:「......」 梁菀却看到很多。 似乎隽儿很少会有这种几乎同龄的孩子在旁陪着,这女孩子瞧着胆小怯懦,却是很好相处的,隽儿身边的人极其平淡,如果有她在身边,或许是个好事。 梁菀道:「抬起头,走近让本宫看看。」 小姑娘不敢怠慢,忙靠近。 梁菀仔仔细细瞧了她,长相也周正,且从她面相上来看,这姑娘不像是女干邪之人。 心中有了主意,梁菀笑看她:「太子殿下身边缺个伺候笔墨的丫头,你愿意吗?」 「我,我吗?」 「嗯。」 梁菀看她,征求她的意见。 这姑娘只觉惊喜,她本就是刚进宫不起眼的小婢子,又因为与她们打赌不知宫中深浅冒失跑来,原以为皇后娘娘会惩罚她,哪知不但没有还将她收在身边! 怪不得外面人都传皇后娘娘娴静极具大雅之像,都是真的! 女孩将头磕了又磕,高声喊:「奴婢愿意!愿意!」 霍隽始终歪头看她。 不懂母后为什么轻易将一人安排在他身边,往日他身边就是多个苍蝇母后都会担心,霍隽低头看这跪地的女孩子,觉得她是有什么魔力的。 梁菀问她叫什么名字,女孩子没答应,只说她原名很不好听,说不出口。 梁菀瞬间偏头问霍隽,「既然往后她就是你宫中的人,隽儿给她取个名字吧。」 霍隽俊秀细长的双眼波澜流转,看向宫中的风,又看了宫中的地。 「儿子近来读了一本书,里面有句话是‘山川异域,风月同天儿子十分喜欢这句话,母后,父皇说要与之同勉,那便从这话中择取两个字出来,为她的名字。」 梁菀笑意深浓,「隽儿想要哪两个字?」 「山,月。」 小孩子明亮的眼眸看向跪地的姑娘,「从此我身边伴读,便叫山月。」 这对一个从前从未见过世面的女孩子来说,小太子霍隽的形象,从这一刻便落下了。 深深烙印在她心里。 ...... 没过多久,顾郁回信了,信写的很简单,向梁菀澄清了他与绿珠的关系。 顾郁说,他这人很念旧,即便绿珠会怎样,他也不会与她有进一步的可能。 因为在顾郁心中,梁菀,他唯一疼爱的小徒弟,是他最深处的难忘。 梁菀看着信,沾湿了眼眶。 这夜,霍凝来了。 寥寥深宫,虽不及万家灯火的璀璨,唯她长春宫燃灯不断,梁菀与他共坐在一张桌上,吃的饭菜与寻常人家无异。 梁菀说起隽儿身边的事,说起她听过看过的其他事,霍凝始终淡笑听着,偶尔会有几句回应。 这便足矣。 第31章 番外31 病弱太子二三事3 霍隽自从有了这个小伴读,便连东宫都热闹多了。 山月第一天陪着霍隽上太师的课,被太师说她是女子,男子在里面议论政事,不便进入为由挡在外面,山月气不过,当即问宫中小太监借了身太监服。 将发盘起,戴上太监的帽子,当日午时山月再出现在太师面前,已摇身一变成了个瘦弱的太监。 她从太师身边,太师竟然没发现。 山月为霍隽斟茶倒水,将刚从御膳房拿来的果子都呈在霍隽面前笑:「太子殿下,奴婢都为您办好了,全都用银针试过,没毒。」 霍隽吃东西小心,看了眼问:「那好咬吗?」 山月犹豫了。 心想这个她也没法试,只好用手捏了捏,摁了摁。 山月卖力的样子惹霍隽扯了唇角,「你再这样,都沾上你手上脏了。」 山月一怔,「那殿下是牙口不好?」不应该啊。 霍隽撇嘴,不想同她说话。 霍隽喝水吃饭都细致极了,举手投足甚至比小姑娘还要细,山月不知霍隽自小身体不好,在旁看了一会问:「殿下,您这么小,难道真的牙口不好?让奴婢看看,您的小乳牙掉了吗?」 山月做了个张大口的动作,霍隽又白她一眼,彻底生气了。 将身一扭,他的背影与霍凝有几分相似,声音闷闷地压低:「你快些走,别靠近我。」 山月再次怔住。 好不容易,细嚼慢咽的小太子喝了水,吃了饭,肚子有几分饱了,山月才过来收拾残局。太师正好过来,将手中一张绢帛递给霍隽,格外严厉的说:「望太子殿下仔细思考臣给您出的这个题,等明日过来,臣会检查殿下答题情况。」 「是。」霍隽对太师十分恭敬,小小的身躯站起,双手平举,有模有样。 山月在旁也随霍隽做这样动作,老太师瞄了眼她,哼了哼。 山月在后屁颠屁颠跟着霍隽走。 霍隽走的其实不快,但耐不住山月装的很像,仿佛他健步如飞一般。 霍隽终受不了她的演戏,回头说:「宫中禁步疾,你这样,让别人看去对我不好。」 山月不明白:「可是殿下,整个宫里除了皇上皇后,您不是第三大吗?」 「那样也不行。」霍隽人小性格却十分稳重:「我身为太子,要在众人面前信服,甚至,往大里说,太子言行代表父皇教导,往小里说,我的一言一行要成为我那两个弟弟妹妹的榜样。」 山月偏头一想,太子殿下说的对,她一介下人,哪里有太子殿下想的周到。 「殿下您真棒!您真厉害。」山月夸赞他毫不吝啬。 可这在霍隽看来,就好像糖衣炮弹,太师说,为君者最忌这些。 霍隽听后,又深深叹口气,然后捂着耳朵走了。 夜里的东宫,里里外外一层又一层的守卫,霍隽躺在床榻上,睡不着。 白日可能走路走快了,也可能吃下去的东西并不精细,导致孩子此刻有点难受。 捂着肚子,他起身,「来人,」 山月猛然从外面跑进来,很紧张的模样:「殿下!」 霍隽再次叹口气,「你去叫母后来。」 山月问:「现在?」 「是。」 霍隽说不出口他难受,挥了挥手。 哪知,山月好像懂点什么,观察了他一会,「殿下您,是肚子不舒服吗?」 霍隽抬头。 山月此刻化身为姐姐,靠近他床边,「让奴婢看看?」 霍隽:「你也同母后一样会看病?」 山月摇头,又立刻笑了笑:「不过,奴婢有这方面的经验。」 霍隽不信。 山月的手却伸到他小肚子上,力道平和的揉了揉。 霍隽想起,往日他吃了东西不好梁菀也会这样替他顺气,他看山月的目光都变了,很自然配合她。 山月坐在他身后,拉霍隽入她怀里,一边揉一边嘴里还念念不休。 霍隽问:「你在念什么咒?」 「殿下,这是民间的方子,我们小村里最有名的巫医奶奶便是这样做的,奴婢在进宫前曾在巫医奶奶那里学过几个月,您不要说话,静等结果。」 巫医? 霍隽心里想,这难道不是邪门歪道? 可是山月的手法与梁菀太像了,像到他躺了一会觉得母后在他身边。 说到底,霍隽也是个孩子。 还是个多灾多难的病弱孩子。 慢慢地,霍隽在她怀里睡着了,睡的十分香甜,小男孩的脸在殿中诸多光影照耀下,变得不似现实。. 山月再次感叹,这世间怎会有这般长相的人儿? 等霍隽长大,还不知会变成怎样风貌。 山月慢慢停下手掌,将霍隽放回床上,盖上锦被,她在霍隽的床前站了站。 看到他,难免会想起她家中的弟弟,弟弟虽然是滩狗屎,但毕竟是亲的。 山月的眼睛变得柔和几许,「殿下,奴婢今晚守着您。」 她慢慢说。 翌日。 霍隽苏醒,乖巧地坐在床上穿衣,下来时他不知旁边有人,差点踩到她。 山月噔的跳起来,揉着眼睛同他打招呼:「殿下,早。」 「...早。」 霍隽不太情愿说。 看了眼她,霍隽问:「你为何睡在我床底下?难道昨晚是你值夜?」 山月挠了挠鸡窝般的头发:「没呢,奴婢只是怕殿下您肚子再痛,守着您而已。」 这样一说,霍隽怪不好意思。 自小他受的教育便是太师说,别人待他好,他也要以礼还之,这样一想,霍隽道:「那今日你便不要随我去见太师,在房中休息吧。」 山月一听那怎么行,她是奴婢,她怎能让主子一人去做事? 将头摇的不停,她道:「奴婢先伺候您洗漱,等一切办好,奴婢再陪您去上今日课。」 霍隽抿了抿嘴。 可是,计划不如变化快。 霍隽刚用过早饭,那边来通传的太监跪在他面前道:「殿下,老太师今日早朝被皇上训过后心情不佳,如今已在府中闭门谢客,他让奴才来同你容禀。」 霍隽拧了拧眉。 哪里见过这般爱学的小孩子,他不能去上太师的课,他自己十分严肃。 霍隽想了想,问:「父皇呢,他在政殿吗?」 小太监抬眼看他,「是。」心却想,小太子想做什么事,难不成,找皇帝理论吗? 可他,才不过是个孩子而已。 第32章 番外32 病弱太子二三事4 勤政殿。 霍凝本仰躺在殿内的小榻上休憩,只听外面匆匆传来脚步声,小太监滑跪在他面前。 「圣上!小太子,太子殿下来了。」 说起这个称号,本也不该这么着急,但实在是霍隽同霍凝的相处方式有些怪,平时霍凝尚算明君,但霍隽便如当初顾郁说的那样,这个孩子啊,他似乎是个装着老灵魂的孩子。 比满朝文武还要督促霍凝。 故而跟在霍凝身边的人都知道,只要太子殿下亲自来找皇上,必是来问询政事的,而霍凝本就宠着自己儿子,一个老子当的比儿子还要儿子。 从霍隽很小开始,他动嘴说他时,霍凝都是在旁乖乖听着。 睡梦中的霍凝登时睁眼,坐直身看着太监:「太子来了?」 「是...正在来的路上,现在应该马上到了——」 太监话落,霍隽的声音便接踵而来:「父皇.......」霍凝只觉头脑清明,站起身,看着外面。 霍隽不能走太多路,便命宫中几个小太监抬着他过来,山月紧随其后,霍隽的小软凳抬进政殿,一抬眼便同霍凝对上。 霍凝扯开笑容:「隽儿......」 「父皇,今日早朝到底发生了什么让你训斥太师?他老人家一心为国,若是有什么做的不对的地方,我身为学生可以为其代劳。」 霍隽说的头头是道,仰起头看霍凝。 父子对视,最怕空气中陡然安静,霍凝的刻意移开目光,不太想与儿子对视。 该怎么形容,霍隽尚几岁的目光里便透着严师的鞭笞。 还真是天生权臣的料。 霍凝嘲讽地笑,这才发现霍隽身边站着一个陌生容颜的小宫婢,不由疑惑:「新来的?」 「父皇!不要故意转移话题!」霍隽纠正他,霍凝笑了笑,伸手抱住儿子的腰:「父皇哪里岔开话题,明明是对隽儿的关心。」 「小宝,想父皇了吗?」 霍凝想套近乎的策略完全打动不了霍隽,孩子便是一根发条,紧紧上着霍凝的脖子,一字一句的问:「太师到底怎么了?」 「老家伙在朝堂上故意与父皇唱反调,难道不该训?隽儿,你还小,这朝中事风云诡谲,你是难以理解......」 霍凝本想用这些话敷衍过去,哪知霍隽摆正身态看他,问的严肃:「可是父皇曾经说过为君者要多听忠言逆耳,太师如果当朝忤逆你,那便是逆耳,你更应听才对,父皇怎可——」 霍凝一个头有两个大。 想他生个多智近妖的孩子也不好,感觉像生了个老子管着。 霍凝笑:「隽儿,是那老家伙小气,父皇怎么没听,后来听了,他却同父皇闹情绪。」 说起这位老太师,也算是霍凝自登基后的一大‘障碍。 忠诚,直爽,又说话不好听。 并且,还与霍凝很早有过过节,当初他在长安当纨绔的时候,这老太师曾当众指责过他。 说他仗着皇帝恩赐胡意非为,毫无君子行为。 当年盛若骄阳的霍凝少年出头,正是骄矜的时候,他那时还在心里想过,这老家伙说的净是实话,他装的纨绔样,不胡意非为难道还要名垂千古? 霍凝将思绪拉回,继续抱着儿子哄:「是那老家伙同你告状了?隽儿,你可千万别听他离间咱们的父子情。」 「父皇最宠你了。」 霍隽叹了口气。 心累。 小孩子尚且年幼就感到他身边的事物都是让他心累的地方,霍隽趴在霍凝怀中闷声:「太师因 为同父皇赌气闭门谢客,这样我便上不了今日的课,父皇,你可知我生命宝贵经不起浪费?」 霍凝:「......」 山月:「......」 罢了。」霍隽摆摆手,不甚在意地说:「谁叫你是我父皇,太师那边我会替你道歉,父皇,儿臣先告退。」 霍隽将要从他身上下来,被霍凝抱着腰,不舍得放手。 难得父子相聚难道不应其乐融融?为何他的儿子要赶快走去找太师? 儿子怕不是个文曲星托身? 霍凝沉思的时间,山月突然伸出双手托着霍隽的鞋底,「殿下如果是为这事担心,不如让奴婢去试试?」 霍隽回头看她。 山月一副机灵的模样,笑眼一弯:「殿下,奴婢或许可以将老太师请回宫中。」 ...... 山月走了,是霍隽信了她的话,让她去将老太师请入宫。 待她一走,霍凝盯着她背影问的很仔细,将前因后果都问清楚,这才想起前几日梁菀同他提过一嘴的事。 原来她就是那个孩子。 霍凝低头看儿子,霍隽病弱的面容写满懵懂,霍凝看儿子这领悟能力,突然放了心。 霍隽还小,许是不知什么男女之爱,如果他能一直将山月当身边奴婢还好。 如果他家隽儿起了什么心思,霍凝还要费心给他做工作。 一个小小的奴婢怎会配得上他的儿子?在他心里,他的儿子便是配天上的仙女都不为过。 当然,这些都是后话,是一个父亲的痴心妄想。 没过多久山月不辱使命,说将太师弄回宫中便真的实现了,霍隽眼中惊喜,看山月的目光更依赖不少。 山月请老太师进政殿时,老太师的面容并不好。 比黑炭还黑。 老太师见到皇上先是一哼,又看了霍隽,声音极不情愿的说:「太子殿下,您的手段老夫佩服,往后我澧朝有您这样储君,实在是我澧朝之幸!」 霍隽不明白,看向山月。 山月笑的很灿烂。 老太师重新给霍隽教课,山月偷偷站在外面窗子向里看,越看越觉得霍隽长得可爱极了,像一团毛绒绒的小玩具。 霍隽上了两个时辰的课,中间歇息,招山月进来。 小丫头再次将准备好的水、果子等东西摆开供霍隽使用,霍隽却捂了捂胸口,脸色微白的靠着桌边喘气。 他又难受了。 说起来,这么多年该习惯了,可是对小小的霍隽来说,每一次的疼痛都是对他自己的考验。 他颤了颤睫毛,硬是咬紧牙。 「殿下。」察觉力很强的山月再次第一时间发现他的不对,突然将脸靠近,看着霍隽如海般明粹的眼睛问:「殿下需要舒抒吗?」 第33章 番外33 病弱太子二三事5 霍隽没听过‘舒抒这个词,不懂,难受看她。 山月笑,很体贴的说:「这是奴婢为殿下发明的一个新词,奴婢知道殿下要面子,不想让人知道你孱弱的一面,所以往后如果殿下在奴婢面前说这个词,那奴婢便知道殿下您的想法,这样也算是奴婢和殿下您特有的秘密,怎么样?」 山月伸出手为霍隽缓解疼痛:「你瞧,奴婢手法不错吧?」 霍隽抿了抿嘴角。 虽她看着十分不靠谱,但有时候说的话做的事还挺让他喜欢。 霍隽闭眼感受,将手搭在她手上,「那你送我回宫。」 「好。」 只是,这次霍隽的病没有因为山月的舒缓而变轻,一回东宫,他刚躺没多久,这病情便发了出来。 许是因为他有一段时间没在犯过大病,相对他的身体来说,到了极限。 霍隽这次的病比之前几次都要厉害,梁菀和霍凝都守在他身边担心,望着床上那个小人极度苍白的脸,梁菀又是无尽的自责。 别的小孩子生下便是来享福的,唯有她的隽儿是来渡劫,一道又一道的劫难,即使这样,他仍在坚强活着。 梁菀想起之前听过的那位大师预言,如果照那位大师所说霍隽的病能在十岁那年全消,那她愿意做任何事情。 而不仅有梁菀陪着,山月也在外面守着,远远看霍隽痛苦的样子,山月在心里默默祈祷,希望神仙保佑小太子能渡过难关。 霍隽这病一起,便是拖拖拉拉持续了半个月,这期间整个宫中的人都为他忙碌,一碗又一碗的药被送进东宫。 直到有一日,宫外来了一位云游的人。 这人直说同宫中的贵人认识,有些话想说,让守门的侍卫放他进去。 侍卫禀报了霍凝,霍凝和梁菀一合计,心想难道是与隽儿有关的人?便忙命人带他进来,而两人见到这人,才明了。 还真是故人。 这人便是当年在月神祠曾算出隽儿命格的人,当时他还是骨瘦如柴且仙风道骨的算卦人,现在却成了到处云游的僧人。 梁菀忽然觉得她的隽儿有救了。 忙让这人去瞧了霍隽,「师父当年说要等到隽儿十岁时将长生牌位撤掉,以温玉养护在水晶棺里,时隔这么多年,师父的说法还如当初吗?」 这人叹息一声缓缓道:「我所前来,正是因为这个,当年同两位一别也是放在心上,近来夜观天象看到星象不同,才想起两位贵人的事。」 「两人贵人的第一胎想必便是现在躺在床上的孩童吧?」 「正是。」 「哎,星象变化,麟儿命相改变,恐怕不能在其十岁生辰日消化所有厄运,需要有人在旁帮助才行。」 这人话一落,梁菀几乎站不稳,想等了这么多年,就盼着霍隽十岁那年到来,可现在却说有了改变? 还要有人帮助? 霍凝不由揽了梁菀的身,撑住她。 这人从怀中掏出一个药丸给霍隽吃下,「贵人,您的福气正在因这些年的国运而消失,所以若您想要救麟儿,便赌一把,前去遥远南海求药,只要您能求到传说中的南海神药,或许小皇子还能安渡半生。」 「南海?」 「正是南海,其实按理说,最佳人选是要一位心思纯净心甘情愿为小殿下牺牲的孩童去最好,不过如果贵人您一时半会找不到,您身为母亲去也可行,有几分效用。」 屋里的话传到外面,让站在外面的山月听到。 正当所有人都犹豫沉默时,山月忽然跑进来,跪在梁菀和霍凝面前,声音坚定:「皇上, 娘娘,让奴婢去吧,奴婢愿意为太子殿下做这事,只要能为太子殿下找到药来治,奴婢做什么都愿意。」 山月的话震惊了梁菀。 而那人看到山月,盯着她这张脸看了许久。 随后缓缓道:「这个丫头的命格也有点意思,双魂命,这样,也好。」看書菈 山月不懂。 然而那仙风道骨的人却笑了,望着梁菀:「贵人派她去吧,这人可以救小殿下。」 可是梁菀却迟疑了。 南海不是近地方,先不说没人知道神药是什么,便是知道,她和霍凝又怎会为了自己儿子而让一个年纪尚小的姑娘舍身涉险? 「娘娘,您就让奴婢去吧,殿下还这样小,他便受这么多病痛折磨,实在对他太不公平,只要能找到神药,奴婢愿意的。」 山月看出梁菀为难,再次请求。 霍凝却是对这个丫头改观。 之前还以为她便是普通陪在霍隽身边的玩伴,如今一看她小小年纪却有这样心思,实属难得。 霍凝看了看梁菀,意思是这事他再同她商量。 两人先送那云游的僧人走,而后便闭门谈论让山月去南海寻药这事。 那云游僧人给霍隽吃的药出奇的管用,没过两日隽儿便苏醒过来,会声音哑哑的喊母后。 梁菀同霍凝上前,看霍隽眼尾泛红,唤了霍隽名字。 霍隽很清楚自己怎么了,便也懂事问:「我又让母后和父皇担心了吗?」 「隽儿这次病了多久?」 梁菀不想给他那么大压力。 缓了缓,安抚他:「只是半月而已,隽儿就当好好歇息一会。」 霍隽垂下细长的睫毛,一张脸写满了失落。 这时山月进来,给他端来了药汁,霍隽看了山月一眼,很主动起身。 他知道的,他为了不让父母担心,也要坚强起来。 小孩子靠上软枕,很主动的喝药。 纵然药这样苦,他也只当喝甜水。 山月看霍隽这个样子更坚定自己要去的心。 梁菀和霍凝喂霍隽吃好药,方将山月叫到旁,两人没有顷刻开口,而是看了山月很久。 很久后,霍凝道:「朕会认你为义女,并会派整个澧朝最厉害的暗卫跟随你,保护你,直到你将南海的神药拿回来。」 这对山月来说,她已受宠若惊。 她从未有过这种待遇。 「只是朕不想让你因为替太子找药而牺牲过大,记住,等你到了南海便以五年为期,如果始终找不到所谓神药,你便立刻回来,知晓了?」 山月听于此,不由点了点头。 但心里却想,不会的,这辈子她都会替小太子找到药。 第34章 番外34 全文完 同年腊月,澧朝宫中发生一件秘事。 几乎是很少人知道,只因这件事对东宫影响很大。 自霍隽这次病好后,他身边这位小宫婢便在他身边想着法哄他开心,霍隽同她待的时间越长,对她的依赖越大。 两人在东宫了相伴了一年,马上快迎来新年了,山月却从宫中消失了。 霍隽找过问过,又同梁菀求证过,不明山月到底去了哪里,而得到的答复十分统一,山月她,远嫁了。 霍隽问梁菀,她年岁尚小,为何要远嫁。 梁菀说了缘由。 说这是她自己的意思,她不想在霍隽身边伺候了,觉得天天陪他,很无聊。 而后她便请旨想要出宫。 霍隽很难骗,根本不相信他母亲说的话,什么出宫,什么无聊,既然觉得无聊又为何要对他那般好。 梁菀也不知该怎么回答。 本来她就不想骗霍隽,然而这些话却是山月说的,她似是怕她离开霍隽会问,所以才编了个谎。 山月说,只有让太子殿下不喜欢她,讨厌她,这样她就算去了一年两年甚至五年的事才不会给霍隽带来伤害。 趁着霍隽年纪小,骗过,恨过,很快就会将她忘了。 梁菀紧张地看霍隽,深深抱住他的身说:「隽儿,等到你长大便会知道怎么回事,有些时候有些人是必须要离开的。」 霍隽低头,沉默不语。 对于小孩子来说,离别都是短暂的。 当真如山月说的,霍隽很快不再提起她的名字,忘了她的存在,习惯的生活在东宫。 他的东宫又迎来了很多人,不同面孔的服侍的人,霍隽虽也与他们感情很好,但好像都少了点什么。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霍隽的两个弟弟妹妹也长大,而离着霍隽十岁生辰日,也逐渐来临。 很小的时候,霍隽便听他母后说过在他很小的时候便因为他的病而在御国寺供奉了一个长生牌位,这个牌位代表他,等到他十岁生辰时,他的母后会亲自带着他跪在御国寺的佛堂前,请走牌位。 霍隽一直盼着这一天。 他是多么想同其他孩子那样能跑能跳,能不再担心自己的身体。 整个东宫都浸在一片祥和中,霍隽十岁生辰那天,他那两个龙凤胎弟妹早早来了给他庆生,霍隽却在等梁菀到来。 希望她能早些带自己去御国寺。 梁菀和霍凝是一起来的,出宫的马车早准备好,霍隽面色苍白地看着她的母亲,问:「母后,咱们现在可以走吗?」 「好,隽儿跟母后去,影儿、袅袅留在宫中。」 梁菀安排完,牵起霍隽的手。 此时的御国寺早就在迎接帝后,霍隽坐在小椅上被几个宫人抬入佛堂,今日他穿的很素,却难掩他的气质。 十岁的孩子,站起来已快同大人那般高,却从远看病弱地,不能见一点风。 霍隽的双眼是忧郁的。 他亲眼看自己母亲当着那些高僧面亲自将代表自己的长生牌位请下来,虔诚的放入温玉的盒子里。 整个佛殿响起诵经声。 霍隽在心里默默许愿,希望自己这身病能随着他母后这个举动而慢慢消散,让他不再受病痛折磨。 后来霍隽听宫人说,封存他长生牌位的玉盒子被封在水晶棺中,被放在风水堪舆处。 他回到东宫,在等着好转消息。 然而,刚过新年,东宫太子霍隽又生了一场大病,这病来势汹汹,让霍隽毫无招架之力。 被病痛折磨的霍隽到此时才认清楚原 来之前御国寺请牌位那些都是假的,根本不会有任何作用,他身上的厄运一直在,甚至更厉害。 这场病,将他的心也一并击垮。 虽然后来好转,但东宫的人都知道,曾经那个坚强的小太子好像一瞬消失了,如今的太子更愿意将自己放在黑暗中,更愿意一个人待着。 所有人都拿他没办法。 而此时,山月从遥远的南海来信了,信是直接给的霍凝,简单写了这些年她的际遇,信封的里面,是一个干枯的药种。 山月说,这是她探了多个地方,探出来的一种南海神药,虽然不知是不是能治霍隽的那种,但可以试一试。 霍凝看着这个药,又是一片惆怅。 他命人将药熬了药汁,丝毫没告诉霍隽山月的事。 这些年,霍隽虽然不说,但他心里对山月的离开很有隔阂。 山月算是他残缺的童年当中一颗活蹦乱跳的糖,霍隽和她相处的那些日子,早将她当自己姐姐看待。 多少个夜晚都是他生病难受的时候都是山月抱着他睡。 她会用自己独特的手法为他揉肚,也会同他说,殿下,你身体不舒服就要说出来,咱们俩可是有暗号的。 宫婢端着极苦的药汁来了,霍隽拧了拧眉,神情内敛的将刚才想的思绪清空。 「殿下,该喝药了。」 宫侍的声音响起。 ...... 这是山月寻了四年的药,第一次时隔千万里,喂到霍隽口中。 只是这二次,不知是何时。 (全文完) ———— 窈窕这书从开书构思到现在,写的不快,却也收获满满。对于男女主,我也倾注了很多思绪,时常夜里写时会想,如果男主是鲜活存在的该多好,看到别的影视剧,也会代入。只是总要说再见。 每完结一本都要感谢很多人,尽管从未与你们真正见过,但仍是感谢你们的订阅,没有你们便没有我的呈现,希望一本比一本进步,希望能在每一本中都找到下本的勇气。 关于小太子和山月的故事,我突发奇想,想要延续下去,开新文时间不定,不过如果开,便是他们的故事吧。 也不知你们喜不喜欢看。 孱弱病秧子年轻帝王魂穿现代小可怜,就酱! 看書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