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荒经》 第一章 这是个什么世界? 额? 头好痛! 躺在冰冷的地板上,钟夜白的头一阵剧痛,仿佛有一把钝刀子在后颈处使劲捅,大脑有无数根针在游动。 迷迷糊糊间,钟夜白睁开双眼,却是一阵模糊,仿佛一块白纱蒙在眼前一般,什么也看不清楚。 我好像睡着了? 不对!我好像正在执行任务,怎么……我怎么会睡着了? 钟夜白猛然惊醒,职业本能使然,赶紧在自己的胸口、腰部和大腿处一阵摸索,却空空如也,身上的装备竟不翼而飞。 心中一阵焦急,本能一个鲤鱼打挺便要起身,却忍不住身体一阵抽搐,再次重重的砸在地上,头部和腰部一阵生疼。 强大的意志力控制身体,挣扎着向旁边挪去,找了个可以倚靠的地方半躺下去,应该是一个茅草堆,终于有了一些舒适的感觉。 也不知过了多久,钟夜白身体的感知力渐渐恢复,眼前的景象也渐渐明晰,在这段时间里,钟夜白不断回忆自己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作为一名海军退役特战队员,钟夜白加入了一个半官方半民间的科考队,化身为商队,前往亚丁湾对“星际之门”进行研究,到达那个悬浮在海面上的旋涡状通道,也就是传说中的星际之门后,作为科考队武装组的组长,钟夜白身先士卒的踏入了旋涡中…… 然后…… 然后钟夜白便什么都不记得了…… 看着眼前陌生的场景,这是一间木质结构的屋子,砖瓦尚存,但墙壁上的壁画早已斑驳,雕梁画柱早已破损不堪,就差倒塌下来,正厅中,一尊道士模样的雕像站立在那里,一手执剑,一手捏诀,狰狞的表情怒目人间,说明这是一个道观,而且是一个早已破败了的道观。 再检查自身,自己一身的装备不翼而飞,作战服也变成了褴褛的粗布麻衣,拉开衣服,身上满是污垢,强壮的肌肉不知去了哪,自己竟变得枯瘦如柴,怪不得方才一个鲤鱼打挺竟不能直接起身,还摔了一大跤,除去方才自己不能自如的控制身体,主要还在于这具身体实在是太羸弱了…… 我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我怎么会变成这副模样? 我不是做梦吧?难道还没睡醒? 钟夜白狠狠打了自己一个耳光! 生疼! 脸颊上立即红肿了大块! 确认自己确实不是在做梦,钟夜白在将整个事件回忆盘算了一番之后,得出结论。 这一定与那个“星际之门”有关! 被星际之门传送到这么个陌生的地方,钟夜白首先得弄清楚自己到底被传送到了什么地方,自己参与的行动乃是绝密级别的,可不能因为自己导致整个团队的行动败露,对国家,对人民,对战友都是一种亵渎! 钟夜白再次将整个道观的环境观察了一遍。 以这建筑的风格判断,百分之八十以上的概率,应该位于国内的某个地方,钟夜白长舒一口气,在国内暴露的风险远远小于在国外暴露的风险。 但对环境极为敏感的钟夜白却感觉到,整个道观却有一种说不出的诡异。 钟夜白是个古典文化的爱好者,国内的道观里,大多拜三清,也有拜真武大帝、玉皇大帝等各路神仙的,却很少有拜一个不知名的道士的,再者,即便有拜某个得道高人的塑像,那塑像要么仙风道骨、要么和蔼可亲,即便有嫉恶如仇的表情,也不会如此凶神恶煞! 当然,最诡异的还是这道士的泥塑也实在太一尘不染了,与周围破败的情景实在是格格不入! 就在钟夜白正在思索为什么会出现这么诡异的情形时,突然道观的大门咯吱一响,钟夜白本能的向旁边一躲,但周围除了茅草便是茅草,哪有可躲之处。 却见大门一开,一位大汉推门而入,大汉身材魁梧,身上肌肉极为结实,与钟夜白穿越之前也不遑多让。 推门而入的大汉见到钟夜白猝不及防的正在寻躲避之处,像是受了惊的小鸟一般,先是哈哈一笑,朝着钟夜白行了个礼以示致歉,然后放下身上的行囊,行囊的体积比壮汉还大,看起来应该是布匹之类的东西。 “小兄弟莫怕,洒家是个贩布人,不是强盗,夜深露重,不得不到此地住宿歇个脚,明早就走,方才莽撞,吓到小兄弟了,还望小兄弟莫怪莫怪!哈哈哈!” 大汉声音粗犷,但言语间倒是个直爽人,钟夜白想到方才自己的囧迫行为,也只得尴尬笑着的学着大汉的模样回了个礼,以示无恙。 但大汉的着装却让钟夜白再添几分疑惑。 这分明是古人的着装嘛,而且大汉的言行举止也如古人一般! 难道? 自己竟穿越到了某个影视城?而且还刚好碰到了一个古装剧的剧组? 这剧组隐藏的倒是蛮深,竟然都没个摄影师跟进来,难道是跟自己玩了个真人秀? 钟夜白赶紧找个了窗户朝外张望,但四顾之后,外面夜深人静,黑蒙蒙一片,哪里有什么剧组人员?哪里有什么摄影机。 作为一位特战队员,对于摄影机、瞄准镜等光学镜面,即便是在夜里,也是逃不出钟夜白的眼睛的。 看来自己真是穿越了!不断穿越了地点,还穿越了时间,这“星际之门”真特么的玄乎啊! 行动暴露不暴露,已经非自己的能力所能企及的了! 那现在最重要的事,首先就是要保全自己,别不明不白死在这里,然后再想办法回到自己所在的那个时代! 而要保全自己,据必须要确定自己到底回到了哪个时代!作为一位现代人,对于历史的进程自然要比古人知道的多,这是自己最大的优势! 就在这时,一个粗犷的声音再次响起,向钟夜白戏谑道。 “小兄弟,别看了,我真的不是强盗,外面没同伙的。就你那小身板,要抢你我可不需要什么同伙!再说了,就你这小叫花的模样,我看也没什么好让我抢的!” 钟夜白赶紧回身,却见大汉正跪在道士泥塑前的蒲团上,正向泥塑朝拜,应该是见钟夜白正在窗户外张望,以为钟夜白信不过自己。 钟夜白再次尴尬一笑,赶紧从窗户上跳下来,给自己打了个圆场,“没没没!大叔,我只是想看看几更天了!” “对了,大叔,小叫花就居深山道观,不知现在是什么时代了?” “时代?”大汉一瞪眼,双目如铜铃一般,直让钟夜白打了一个哆嗦。 却见大汉的面容突然挤得跟个肥肉粽子一般,笑得花枝乱颤,“时代?小兄弟,你这是吃了没文化的亏啊?时代这词可不可乱用!辛亏遇到我,要是在城里这么问,可是要到衙门里吃板子的!你想问的是什么年间吧?” 钟夜白赶紧点了点头! 大汉正了正色,“确实,这几年我大玄朝年号变得频繁,什么建元、建平、龙元的,皇帝换得比我们那掌柜的换娘子还勤快,城里人都不一定分得清楚,莫说你一个久居深山的小叫花了!今年新帝即位,年号天启,不过据说这位新帝可不比前面那几位皇帝,竟然能请到青云门掌教张玄一道长做自己的国师,这天启的年号,应该不会那么快变换了!当然,这话小兄弟你可不能往外说,虽然天启新政施仁政,轻刑罚,但衙门里面的板子……啧啧,一样不好受啊!” 说着,大汉面露难色,忍不住伸手向后揉了揉臀部,应该是没少为多嘴这事挨了板子,说罢,又赶紧朝着道士泥塑拜了两拜,口中不住念叨着保佑发财、除灾免祸之类的词。 钟夜白看着大汉的动作,不住嘴角一撇,实在是想笑,但顾及大汉的面子,最终还是没有笑出来,实在是憋得慌。 这大汉还是个实诚的好心人,只不过话实在太多,虽然口口声声告诫钟夜白不敢往外乱说,却始终忍不住还是向钟夜白这个“外人”透露了太多信息,之前应该也是吃亏不少的! 但从大汉透露出的信息中,钟夜白还是摸不清自己此时到底是处在哪个时代。 天启?那不是明朝的年号么?明熹宗朱由校在位七年,天启年号也用了七年。 但天启之前,乃是泰昌、万历,可从未听说还夹杂了个建元、建平、龙元的,而且,还什么大玄朝?华夏历史上有这么个朝代? 是自己孤陋寡闻?还是自己穿越的根本就不是什么古代? 就在钟夜白脑中一团浆糊时,却见那正在向道士泥塑跪拜的大汉突然恶狠狠回头看向自己,双眼如铜铃一般,其中布满血丝,通红得简直要发光,与之前简直判若两人。 而且,这脖子转动的角度也太大了点吧?除非这大汉是杂技演员,再或者,就是这大汉中邪了! 凭借自己的职业素养,钟夜白立即感觉到危险即将来临。 只见大汉突然一声咆哮,仿佛巨兽嘶吼,尔后低吟,如同猫科动物发出威胁一般,浑身肌肉忽然隆起,甚至撑破了身上的衣物。 钟夜白不敢怠慢,赶紧俯下身去,双腿弯曲,随时准备躲开大汉的致命一击。 凭借判断,钟夜白很清楚,以自己目前这瘦弱的身体状况,要想打败身体健壮的大汉,连百分之一的机会都没有,即便自己的格斗技巧还在,但奈何一力降十会,自己目前的身体实在是太羸弱。 目前自己唯一能做的,就是凭借技巧避开大汉的攻击,然后再见机行事,至于见什么机?行什么事?钟夜白自己心里也没底。 始终大汉这突然的变化,实在是太突然了。 却见那大汉通红的双眼直勾勾的盯着钟夜白,仿佛一只大猫在盯紧自己的猎物一般,在终于锁定了钟夜白之后,大汉突然暴起,猛的一跳,便向钟夜白直扑过来,仿佛饿虎扑食。 还好钟夜白早有准备,全身的力量早已在腿部聚集,就在大汉当空跃起的那一刻,钟夜白双腿发力,便向侧面一闪。 大汉的速度实在太快,竟一个眨眼便到了钟夜白的身前。 这速度,简直超乎钟夜白的想象。 但幸好钟夜白穿越之前也是身经百战之人,枪林弹雨中也活了下来。 一个无意识的后仰,恰好躲过大汉双钳似的大手,然后凭借这下半身的惯性将上半身带了出去,算是与死神擦肩而过。 待到站稳之后,还是忍不住向后退了几步。 钟夜白方才站在窗户边上,按照钟夜白的判断,这大汉猛虎一般扑过来,只要自己能躲过去,大汉必然是要么狠狠撞在墙上,要么是直接砸出窗外。 但回身之后,眼前看到的情景,却让钟夜白冷汗直流,暗叹一声吾命休矣! 却见那大汉竟双手双脚反向折回,身体却正面对着自己,双手抓在窗户的下沿,双脚已将鞋子撑破,脚掌抓在窗户的上沿,头下脚上,仿若一只蜘蛛一般,贴在墙上。 这姿势,已非人! 第二章 这到底是个什么世界? 此时的情景,大汉就犹如一只巨大的蜘蛛,而钟夜白,就犹如一只小苍蝇一般。 任凭钟夜白曾身经百战,但哪里见识过这种场面。 此时,钟夜白唯一可以依仗的,唯有自己视死如归的决心。 此战虽不能胜。 但,蚍蜉撼树,死,也得有尊严。 钟夜白撸起褴褛的手袖,露出满是污垢且瘦弱至极的胳膊,双目直视大汉那红得发光的一对铜铃招子。 既然退无可退,那便不退! 却见那大汉双手双脚使劲一弹,整个身体便向钟夜白而来。 这一弹,整个道观竟为之一晃,无数的灰尘土粒随之稀稀拉拉掉落下来,可见大汉力量之大,弹射之猛。 眨眼之间,大汉的身体便来到了钟夜白的身前,之前反向折回的四肢竟也回位过来,一拳击至钟夜白的面门之上。 幸好钟夜白反应极快,赶紧侧过头来,躲过致命一击,但却还是慢了半拍,半张脸皮还是被大汉的拳头刮了下来,面门顿时血肉模糊。 当然,钟夜白也不甘示弱,在被大汉砂锅大的拳头刮下脸皮的同时,瘦弱的手臂挥舞着拳头,重重一拳击打在大汉喉下三寸出,那是天突穴。 当然,这里的重重一拳只是对于钟夜白而言,以这瘦弱的身体能打出这么重的一圈,已经是这具身体的极限了,其中大部分的力量,还得归功于钟夜白之前学过的格斗技巧。 硬拼拳力拼不过,那便打穴! 也幸亏钟夜白学习格斗术的时候,学过打穴,华夏武功,博大精深,以弱胜强之法,打穴便是其中一种。当然,钟夜白并不确定这一拳到底有没有效果,一来这一拳对于魁梧的大汉来说,力量太小;二来以此时大汉的状况来看,不能以人论之。 只见大汉打过一拳之后,凭借惯性向前滑出一段,双脚再次反向折回,紧扣地板,竟在青石板上划拉出两道印子。 大汉揉了揉喉头之下,轻轻咳了两声,显然,钟夜白这一拳还是让大汉有些吃痛,打穴,还是有些作用的。 当然,反观少了半张脸皮的钟夜白,这作用对于大汉来说简直无关痛痒。 大汉看着少了半张脸皮的钟夜白,一对红通通的招子除了满是凶光,竟然多了些贪婪。 很显然,钟夜白那半张血肉模糊的脸,此时已经勾起了大汉的食欲。 之前是杀心,此时是食欲。 这是两种完全不同的概念。 大汉终于贪婪的笑了起来,露出了白森森的牙齿,抬起方才刮下钟夜白半张脸皮的拳头,用舌头使劲舔了几下,不舍得浪费半点食材。 可恶! 钟夜白暗骂一声。 士可杀不可辱,竟敢把老子当做吃的? 钟夜白怒不可遏,忍着剧烈的疼痛,强睁那一只尚未被毁去的眼,趁着大汉还在回味拳头上鲜血的味道,再次向道观中扫视一圈。 生死之战,对环境多一分熟悉,多一分了解,就多一分胜算。 即便从目前的状况来看,那一分胜算是那么的微不足道。 钟夜白的目光再次停在了那个道士泥塑上。 道士一手执剑,一手捏决,那把明晃晃的剑,再次引起了钟夜白的注意。 那是金属独有的光泽。 要么是一把真正的宝剑,要么那把剑也是泥塑的,只不过现在情况危急,也只能一试了。 钟夜白退后两步,一个闪身,躲到了神台之后,让泥塑挡在了自己与大汉之间,当然,主要是挡住了大汉的视线。 见大汉仍未行动,钟夜白力量再次聚集腿部,向前奔了一步,奋力一跃,跳上了神台。 神台不高,二尺有余,即便钟夜白这具身子再羸弱,这点高度,凭借技巧还是不成问题的。 但就在这时,却听头顶一阵猛兽低吟,猛然抬头,大汉竟四肢反向,再次如蜘蛛一般倒挂在了道观屋顶的梁上,哈喇子不住往下滴,打得钟夜白身上湿了大块。 狞笑之后,大汉四肢放开房梁,凭借着重力坠落下来,而钟夜白趁着大汉下坠的这个空档,绕到泥塑身前,一把掰下泥塑手中的宝剑,径直对准了向自己下坠而来的大汉心口。 运气比较好,竟然是一把真正的宝剑,货真价实,如假包换,而且重量不小,可见材质不错。 哼哼!想把我当食物? 死又何惧?杀我可以,但别侮辱我!大不了同归一尽吧! 剑太重,挥舞不动,但拼着被压死,也要对准大汉的心口,钟夜白使出吃奶的力气,又将剑尖的位置稳了稳。 就在剑尖即将刺入大汉心口之时,突然一阵狂风呼啸而至,道观的两扇木质大门应声而倒,一道黑影乘风而至,一把掳走大汉,将大汉扔到了茅草堆上,并顺手夺过钟夜白手中的宝剑。 “还不速速醒来!”一个喝斥的声音在道观里回荡。 喝斥声犹如惊雷一般,炸过钟夜白和大汉的耳际,使得二人顿时心中一片空明。 大汉的滔天杀意和贪婪顿时烟消云散,如潮水般退去,转醒过来,双目已不再如方才一般通红,已然恢复如常,吃惊的望着自己的处境,方才发生了什么已经完全不记得,只觉得浑身酸痛,特别是四肢的关节处如同被锤砸斧凿过一般。 黑影站定,却是一个黄袍道人,道人一手持剑,一手捏诀。 而钟夜白则惊奇的发现,这黄袍道人竟与这道观中的泥塑道人一般模样,只不过这道人仙风道骨,面容不怒自威,但丝毫没有戾气,不似那泥塑道人一般凶神恶煞。 钟夜白一面感激这道人的救命之恩,一面则惊奇这道人为何与那泥塑为何如此之像? 这泥塑不会是这道人自己塑的吧?这仙风道骨的老人家难道真的如此自恋?但为何又要将自己塑得如此凶神恶煞呢? 华夏历史上,根据自己的面容形状,塑像供人朝拜的事不是没有,而且不少,比如说大名鼎鼎的女皇帝武则天,就让工匠根据自己的面容雕塑了许多大佛,供天下百姓朝拜,只不过那些雕像无一不是雍容华贵,慈眉善目,若是哪个工匠敢将自己雕塑成凶神恶煞的模样,那怕是要触怒天颜…… 说时迟那时快,却见那黄袍道士捏诀之手向自己一挥,大喝一声,“起!” 言出法随! 钟夜白只感到一阵清风袭来,竟如一阵小型龙卷一般,将自己卷至空中,抛到了大汉的跟前,结结实实的摔在了茅草堆上。 大汉见钟夜白半边脸血肉模糊,不由得关切的问道,“小兄弟,怎地这么会儿,你竟变成了这般模样?” 钟夜白此时真想啐大汉一个满脸。还问我怎地变成这般模样? 要不是我吃亏在这具身体羸弱,此时我便让你知道我怎地变成这般模样。 但见大汉一脸茫然,说着还从怀中抽出一块棉布手绢,帮着钟夜白拭去脸上的污渍,更扯下腰间葫芦,倒出酒来,浸在手绢干净的一侧,在钟夜白毁去的脸上均匀涂抹,口中不住的念叨。 “小兄弟,我这酒可烈,涂在伤口上疼得很,你可得忍着点,不过在伤口上涂了我这酒,伤口好的快,比那金疮药还管用着呢!” 钟夜白对这种疼痛当然不在乎,在部队执行任务的时候,鬼门关都来回走过几遭的人,会怕这点痛? 只不过这酒涂在脸上火辣辣的,刺得肌肉不住抽搐,但钟夜白的一声不吭,竟让大汉不住向自己竖起了大拇指。 “小兄弟,别看你身子骨弱,但真真是条汉子,我这烈酒虽然治伤,但涂在伤口上却是疼得紧,我有一次胳膊被划破了,涂了一点这酒上去,疼得我喊得全村都以为出了人命案呢!真没想到你竟然没吭一声!” 望着大汉对自己满眼敬佩的神情,钟夜白实在是哭笑不得。 原先想爆发在大汉身上的气,一时间竟再也发作不起来了。 哎! 钟夜白暗叹一声,算是自己倒霉,但总得找补点回来吧,这亏可不能就这么吃了! 长舒一口气之后,钟夜白向着大汉一伸手。 大汉再次茫然。 “酒!” 大汉眼睛一亮,“小兄弟要喝酒?实不相瞒,这酒可是我自家酿的,祖传的秘方,我爷爷的爷爷的爷爷酿酒就是用这种方法,酒曲也是从那时候就传下来的,所以味道肯定没变!对了,小兄弟,你肯定有疑问,我不是个贩布人么?怎地家里还酿起酒来了?这个嘛……” 钟夜白未等大汉继续说下去,伸手一把夺过大汉手中的酒葫芦,咕嘟咕嘟闷了几口。 哈! 钟夜白滋润的再次长舒一口气,胸中郁闷顿时烟消云散。 这就是好酒,人嘛!也是好人! 就是这张嘴嘛……可怜那大屁股,虽然不会说话,估计以后还得挨板子…… 但下一刻,更诡异的事情出现了。 钟夜白起先以为自己眼睛花了,或者是喝了酒以后有了幻觉,但和大汉再三确认之后,钟夜白确定,自己确实没有看花了眼。 神台上的那尊道人泥塑,动了…… 而且从神台上跳了下来,不知从哪也摸了一把和黄袍道人手中一模一样的宝剑,直指黄袍道人。 长相一模样一样,神态却天差地别的两位黄袍道人,面对面的站在钟夜白和大汉身前,似乎要决一死战。 天哪!这到底是个什么世界?太疯狂了! 第三章 泥塑道人 只见那泥塑道人原先岿然不动,待那黄袍道人手捏剑诀指向自己,突然哈哈大笑起来,笑声狂躁,恐怖至极,更令人神魂震荡。 草堆上的钟夜白和大汉闻声,顿时心慌意乱,不由得杀心四起,方才还把酒言欢的二人竟怒目相视,撸起袖子又要大干一场。 就在这时,黄袍道人再次大喝一声,“寻你多时,竟又在此地蛊惑人心,还不速速受死!” 黄袍道人声音炸过,钟夜白与大汉二人心中再次空明,不再受泥塑道人的笑声蛊惑,二人再次相视一眼,心有余悸。 突然,一阵声音传至二人脑海之中,正是黄袍道人的声音,却不见道人张嘴说话,原来是密里传音之法。 “要想活命,就捂住耳朵,什么都不要听!” 钟夜白和大汉二人赶紧照办。 那泥塑道人见二人捂住耳朵,不禁大怒,大口一张,嘴角竟裂到耳根,瞬间血盆大口有如黑洞,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咬向老道。 老道身法迅捷,一个转身便绕到了泥塑道人身后。 泥塑道人见咬老道不中,便径直向大汉与钟夜白方向而去。 大汉虽说身体魁梧,但哪里见过这等场面,顿时被吓得瘫软在地,辛亏钟夜白曾有过行伍经验,一把拉住大汉就要从旁边避去。 但奈何这具身体太过羸弱,而大汉身体又太过魁梧,情急之下,这具小身板哪里拉得动大汉那瘫软在地的身体。 道观本就不大,这泥塑道人张开大口之后,竟占据了道观空间十之有二,眼看二人就要被这泥塑道人的大口吞下,已是避无可避。 钟夜白也不知从哪顺来一截断木桩,双手握住,直指扑来的血盆大口,挡在大汉的前面。 要想吃我,也得付出点代价! 死不足惜,但也得有尊严! 钟夜白死死盯着向自己扑来的怪物,眼睛也不眨一下。 就在那怪物的血盆大口即将把钟夜白包裹,甚至钟夜白都已经能感觉到了那泥塑道人喉咙中喷出的腥风之时,钟夜白眼疾手快,迅速将手中的木桩转向,奋力向前一捅,直向那大口之后的喉咙壁刺去,斜着插入了这怪物喉中。 应该能阻止这怪物一次吞下两个人吧? 这大汉虽然嘴碎,但人应该不坏,以我之死,为你拖延一点时间,希望你能好好活下去。 只是以后一定要管住嘴,屁股才能少受罪…… 就在钟夜白等待安然赴死之时,那黄袍道人已不知何时跃至怪物头顶,将手中宝剑挽了个剑花,然后向下一抛。 只见那柄宝剑竟当空幻化为七七四十九柄宝剑,如同银鱼一般,在空中飞速游弋,随着老道一指,竟纷纷飞入怪物口中,七横八竖一阵编排,竟搭成了一朵莲花,死死卡在怪物口中,将钟夜白保护了起来。 而此时,钟夜白清楚地看到,那怪物如匕首一般的牙齿,此时距离自己的身躯只有三寸左右。 也就是说,只要那老道动作再稍微慢那么半秒,自己此时已经被拦腰咬成两截了。 怪物使劲向下咬了几下,发现咬不动,旋即一口将宝剑搭成的莲花吐出,被刮拉出血水无数,从钟夜白脑袋上淋下,本就全身污垢的钟夜白,此时更是腥臭无比。 “莲花”被吐出之后,旋即散开,再次成为一尾尾银鱼,组成了一个奇怪的阵法,围着怪物不停的旋转游弋,转眼之间,竟将那怪物“磨”小了一圈,顿时整个道观内尘土飞扬。 那怪物明显吃痛,大吼一声,这道观本就已十分陈旧,经过怪物这一声大吼,竟有半边屋顶倒塌了下来,辛亏钟夜白反应快,虽然挪不动早已瘫软在地的大汉,却机智的赶紧抱起一大捆茅草盖在大汉身上,瓦砾横飞,却也没怎么伤到二人。 只是整个道观中腾起一阵黄灰,那怪物竟就着尘土掩盖,逃出了道观,向远方遁去。 原来,这泥塑道人竟趁着尘灰四起,散去自己的身体,化为一股黄烟,直到数十丈之外,又聚合成老道模样。 谁知老道早有准备,大喝一声。 “这次你逃不掉了!” 却见道观周围,竟有九九八十一道剑光锵锵锵拔地而起,将怪物连同道观死死包围起来。 原来,那黄袍道人在进入进入道观解救钟夜白和大汉之前,已然在道观周围暗暗种下这九九八十一道剑气,布置了一个剑阵,以防止怪物逃走,真是未雨绸缪。 那怪物眼屡屡佯攻剑阵,但无论如何转环,却始终被这八十一道剑气死死围住,而那黄袍道人则犹如鬼魅一般,每每贴在怪物后背,指挥着七七四十九道剑气磨去怪物的身躯。 眼见逃无可逃,怪物性情更加暴躁起来,一扭头,想要寻得黄袍道人所在,眼睛咕溜溜转动,嗓子里发出猛兽低吟。 却见那黄袍道人竟高高跃起,七七四十九道剑气回归本剑真身,发出极为耀眼的光芒,一个回身,从天而降。 怪物似乎发觉了头顶异常,张着大口向上张望,但就在抬头的那一刻,却见黄袍道人在下坠之时已经人剑合一,化为一道剑光,恰好在怪物抬头的那一刻,剑光从怪物口中鱼贯而入,直入地底。 下一刻,怪物的体内发出耀眼的光芒,身上出现片片龟裂,光团从怪物体内爆开,正个山岗被照得透亮,恍如白昼。 而怪物分崩离析,泥塑最终还是化为了尘土,飘散空中,洒落大地,只是这尘土中却夹杂着浓烈的血腥味,落到地上之后,原本荒凉的山岗竟急速的长出了无数青草嫩芽。 老道不知何时,已经钻出地面,立于道观之外,眼看这散发出生机的山岗,默默捏了手印,手中宝剑化为拂尘,一抖楼,将拂尘搭在另一只手的腕上,轻轻道了声“无量天尊恕罪!” 说罢,扭头看见草堆中早已吓得裆下污秽的大汉和毁去半边脸的小叫花,只是大汉依旧躺在污秽的茅草之中,而那小叫花则早已站立了起来,应该已经将方才的那场战斗看在眼中,拂尘一抖,道观竟瞬间化为尘土,融入了地里,然后径直走到了二人身前。 老道本想询问钟夜白和大汉的伤势,却被小叫花先道了声谢。 “多谢道长搭救之恩!”钟夜白彬彬有礼,虽然不知道这个时代礼法如何,却也学着大汉进门之后朝自己行礼的模样照做了一番。 老道尴尬一笑,摇了摇手,示意不必,哪知小叫花竟再次追问。 “道长,还请恕晚辈冒昧,方才我见那泥塑道人可是与道长生的一般模样,不知是何缘故?” 躺在草堆里的大汉听到钟夜白所言,再次端详老道模样,确实真真切切和那化身怪物的泥塑道长生的一般无二,再次吓得哆哆嗦嗦,裆下再一次湿润,应当是又流淌出一股腌臜之物,并荡起一股怪味,应当是吃多了酸菜干粮消化不良所致。 第四章 斩三尸 老道一看二人反应,大汉大概是三十七八岁的模样,身材魁梧,貌似也没受什么伤,却是被吓得魂不守舍,搞得一身腌臜污秽,应该就是个普通的贩夫走卒。 而这小叫花看着年岁不大,应该也就十五六岁的样子,只是身体瘦弱不堪,应该是长期饥饿所致,但方才的所作所为,特别是在刚被已经受了蛊惑的大汉殴打一番,脸都毁去半张的情况下,危急时刻,竟然能不计前嫌,不顾危险挺身而出,挡在大汉身前,以一截破木桩对抗那残暴至极的彭跻,虽说是螳臂当车,但那视死如归的悲壮,确实让老道有些动容。 但老道虽说动容,但心中却也起了几个疑惑,这个小叫花,绝对不简单。 一个普通人,遇到方才那种凶险,即便不像草堆里的大汉一样被吓破了胆,也不至于还能如此镇定自若。 况且,这小叫花方才明明已经见识过老夫的手段,这偌大一个怪物老夫都能将其磨灭,你一个小叫花居然还敢问我这种问题,胆量实属非同一般。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一点,方才大汉受到蛊惑之后,实力已非常人能企及,即便是江湖上的高手,只要不上二品,必定要遭了毒手,而这小叫花竟能与之缠斗半天,虽然不敌,最后却还能拼得一个同归于尽的形势,至于一截破木桩插入彭跻喉咙,时间、角度、力量拿捏之准,绝非一个简单的小叫花能够做到。 老道没有立即回答钟夜白的问题,思索一番之后,向钟夜白反问道,“小兄弟,我方才见你被他殴打之后,连半张脸都毁去了,竟还能舍身救他,是为何啊?” 钟夜白一撇眉,这老道竟不直接回答自己的问题,一定有鬼! 但方才自己的性命确实是他救下的,虽然问题要搞清,但要直接顶回去,肯定不行,况且人家实力确实不俗,即便是穿越之前,自己也不一定是他的对手。 “刚才我喝了他的酒,还他个人情!” “就这么简单?”老道显然不信钟夜白说的话。两口酒就换一条命,说给鬼听鬼也不信。 “当然没那么简单,若他真是个坏人,喝他十口酒我也不可能帮他!” “这么说,是因为他是个好人罗?”老道似乎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 钟夜白点了点头,总不能把自己穿越之前是个军人,就是死也要守护老百姓生命的职业习惯说出来吧? 当然,说出来别人也不会信。 穿越这种事,只能是自己遇到,不然谁会相信?况且,万一真有人信,产生的负面影响是自己不能收拾的呢? “贫道看小兄弟身手不凡,以前应该是在哪里练过吧?”老道提出了新的问题。 钟夜白一皱眉,这可不好答呀!这格斗术是在部队练的,但这个世界到底是个什么样子自己都还不清楚,不好解释啊! 索性脑子一转,答道,“晚辈之前曾遇到一位大善人,见小叫花孤苦伶仃,便教了几招做防身用,临走之前,大善人还告诫我,以后遇到好人,也要上前搭救,并给小叫花留下了一句话,‘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 既然是编,既然是圆,不如把前面那个问题也一并编圆了罢! 说道这里,钟夜白都不禁佩服自己随机应变的能力了,穿越之前身在行伍,便是退伍之后,加入的也是科考队的武装组,从来没编过谎话,此时竟发现自己还有这等能力,这是打开了一片新天地啊! 老道听到这里,突然眼睛一亮,一摸颌下山羊胡子,跟着钟夜白沉吟道,“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敢问这位大善人姓名?” 钟夜白摇了摇头,满脸遗憾道,“大善人不肯说!” 却见老道突然一把抓过钟夜白的右手,食指中指按在钟夜白右手参商穴上,一股能量涌动,竟进入了钟夜白的身体,顺着血管和经络飞速流转。 半饷之后,老道终于放下心来,“体内没有真元,也没有修炼过的痕迹,不是精怪所化,亦不是修道之人,虽说魂魄元神有些怪异,但应当是个人族无疑!况且方才所答,亦无明显破绽,应该是个善良的孩子。” “方才你问我,为何那泥塑道人与贫道一模一样,我现在可以回答你了!”老道终于开始正面回答钟夜白方才提出的问题了。 “人有上中下三处丹田,上丹田位于头部,又名祖窍,中丹田位于腹部脐下,亦名丹田,下丹田位于足部,又名足跻。” “贫道当年修道误入歧途,投机取巧,为迅速提升修为,便在其内各放置一三尸虫,让其隐遁其中。” “贫道姓彭,于是这三尸都姓彭,只是这三尸虫虽然能迅速提升修为,但坏处却也不少,居在祖窍之中的,使人杂念丛生,居无定所;寄居在丹田之中的,令人好吃懒做;寄居在足跻之中的,令人好色贪财,性格暴戾。” “贫道当年性格暴戾,杀心极重,凡是斩妖除魔,只思除恶务尽,斩草除根,不留半点活路,皆无慈悲之心,寄居于我足跻中的彭跻,不断汲取我的杀意和被我斩杀的那些精怪怨气,壮大己身。” “当我斩杀三尸之时,却被它提前知晓,提前逃了出来,并盗走了贫道的佩剑,贫道虽多次追踪斩杀,不料它狡猾至极,屡次被它逃走,并在这深山道观就此藏匿,不敢现出真身,逃避我的追踪,并化身泥塑,专门在此祸乱过往行人,蛊惑他人为其狩猎。” “这大汉便是因为刚进道观便拜了它,让它有了感应,因此受它蛊惑,邪火攻心,杀意骤起,辛亏贫道及时赶来,才没有酿成大祸。” 说到这里,老道从袖中掏出一个青白瓷瓶,倒出一粒淡黄药丸,用手一捻,便成了粉末,钟夜白顿时感到药香扑鼻,精神好了不少。 但见老道以熟练的手法将药粉涂在钟夜白毁去的那半张脸上。 钟夜白只觉得那疼得火辣辣的半张脸突然变得凉飕飕的,药粉如有灵性,竟主动沁入被打得稀烂的肌肤,然后一阵奇痒,竟是血肉皮肤生长的感觉,只是几个呼吸的时间,钟夜白往脸上一摸,那半张被毁去的脸竟复原了。 而且皮肤之嫩滑,又如婴儿,简直吹弹可破。 当真奇药也! 这药要是能弄到配方,穿越回去后开个公司,还不得赚个盆满钵满,当然,最重要的是人民群众有福音了,多少因毁容和失去正常生活的人能重拾信心啊!而且,自己有许多在战斗中毁伤了皮肤的战友,若是也能用上这药,那该多好? 诶!不对,方才听老道说为提升修为给自己种下了三尸虫,这药奇效,不会也和这三尸虫有关吧? 第五章 小气鬼 想到这里,钟夜白不禁脸色大变。 “这药跟那……三尸虫?” 老道立即冷哼了一声,“想得美,那三尸虫极为稀少,贫道我走遍了大江南北,也就寻得三条。就这三尸虫的珍贵程度,随便丢一条到江湖上,还不得杀出个腥风血雨,也就是贫道没有,就是有,也不会舍得给你用!” “不过贫道这药丸也是珍贵得紧,名叫雪蟾丸,取自雪蟾身上的汁液,贫道也是往返极北之地多次,费了好大的周章才得到的,要不是你这脸因贫道的三尸虫才毁去,贫道也是断然舍不得给你用的。” 钟夜白终于长舒一口气,还好跟这三尸虫没什么关系,不然怎么斩三尸自己是一窍不通,还不得被那三尸虫给反噬了? 老道见钟夜白被毁去的脸已然长好,转身便要离去。 “怎滴?这就走了?”钟夜白见老道就要离去,吃惊的问道。 老道回首一笑,“既然二位性命无虞,老道也不便多留,斩了三尸,也到了老道渡劫成圣的时候了!”说罢,老道哈哈大笑,开心得像个孩子! 渡劫成圣? 钟夜白可不管这些,挠了挠头,愤愤不平道,“那就是说,我白挨这顿打了呗?” “嗯?“ 老道满脸尽是诧异,这小叫花年纪不大,本事不高,要不是自己及时赶到,早已成为了那三尸虫的食物,此时竟还跟自己讨价还价。 钟夜白却一脸理所当然,指着依旧瘫软在茅草堆里的大汉,“不对么?要不是你当年不慎放跑了那彭跻,他就不会被蛊惑,我也就不会无端的被打一顿,说到底,错还在你,现在你斩完三尸,就这么走了,不合适吧?” 老道眉头一皱,思索一番,好像这件事确实是因自己而起,就这么走了确实不太合适。 抖抖擞擞从袖中掏出一个小瓷瓶,正是方才装着雪蟾丸的那只。 “这雪蟾丸,一瓶三粒,方才已经给你用了一粒,还剩两粒,这东西,可珍贵得紧,放在几十年前,十三国争霸之时,这一粒,至少可以换一个城呢!诺,就算给你的补偿罢,老道成圣之后,这东西,应该很难用上了!” 老道一边摩挲着小瓶,一边老神在在道,直到小瓷瓶被盘得油光锃亮,方才不舍的向钟夜白递去。 谁知钟夜白却不去接,竟还露出一副嫌弃的表情。 “几十年前可以换一座城?那现在呢?换不了了吧?自己不要了才给我的,能有那么值钱?我不信!” 老道原本以为自己给出这个补偿的价码已经很高了,而且这雪蟾丸,放在几十年前确实可以换一座城,想当年齐国皇帝对李贵妃极为宠爱,只要能让贵妃驻容的神药,均能得到极为丰厚的赏赐,而这雪蟾丸,确实可以在齐国换一座城,以至于当年齐国百姓中涌现出不少亡命之徒,大批大批到极北之地搜罗雪蟾,只不过去的多,回的少,导致齐国丧失了不少青年劳力。 至于大玄朝一统北方之后,虽然皇家也喜欢这极品药丸,但已不像当年齐国那般狂热,但若是有人献上此药丸,赏个百金应该还是没有问题的,没想到此时竟被这小乞丐嫌弃了。 看来是个不识货的小乞丐。 老道眉头一展,将小药瓶收回了袖中,不要正好,老道我自己留着以后用,谁说成圣后就没有个不时之需呢? 老道眼珠骨溜溜一转,想到小乞丐身子骨瘦弱不堪,应该是长期饥饿所致,于是心生一计。 “距离此地五十里,便是杞县县城,那里的肉夹馍味道不错,羊汤亦是一绝,远近闻名,要不老道我带你们前去大块朵颐一番,事后再给你买五十个备着,算是给你的补偿,你看如何?” 肉夹馍? 听到这个词,钟夜白腹中不禁叽叽咕咕响了几声,顿时口舌生津。 穿越过来之时,这具身体应该是饿了几天了,而且之前一直在海外执行任务,哪里有地道的中餐吃,此时一听这老道说有肉夹馍吃,一来惊喜这个世界的饮食习惯居然与华夏差不多,二来确实腹中空空,有些饥肠难耐,不禁又咽了几下口水。 老道一看钟夜白那馋样,心下甚喜,果然是个没见识的小乞丐,好糊弄得很啊! 不料钟夜白却是又摇了摇头,“道长,吃的我自己搞定就行,这个嘛就不劳烦道长了!” 老道双眼几乎喷血,看来这小乞丐不是没见识,而是人心不足蛇吞象啊! 老道不好气的哼了一声,“你想要钱?贫道是贫困的贫,钱财虽然有一些,但不多,你要多少?” 却不想钟夜白还是摇了摇头。 “你想要老道这柄剑?” 钟夜白还是摇头。 几番回合下来,老道士终于有气无力道,言语中却也无奈的有些威胁,“你到底想要什么补偿?直说吧!只要贫道有,贫道给你,要是贫道没有,贫道也可以想想办法。你要是再摇头,贫道可就走了,以贫道的本事,你也耐不得我何!” 老道士当然可以一走了之,任钟夜白和大汉本事再大,又岂是老道士的对手,但老道士斩了三尸,成圣在即,又确实亏欠了钟夜白,若真是一走了之,即便成圣,道心却难免受损,不得圆满,这才被钟夜白一句话拖得死死的。 钟夜白乃特种兵出身,虽说是个武夫,但心思活络,心理学的只是曾经也学过一点,况且审问恐怖分子的时候,斗智斗勇的经验也是极为丰富。 在老道为自己毁去的那半边脸上完药,转身要走的时候,钟夜白原本只是抱怨一下自己白挨了打,没想到这老道居然停了下来。 老道这一停,钟夜白便知道有戏了,穿越至此,身无分文,四顾无助之际,这老道简直是送上门来的肥肉啊,不狠狠咬上一口,都对不起上天给自己送来的战略支援。 但几番摇头之后,见老道虽然有气无力的样子,但神情之中已经有了些怒色,心知老道已经被自己逼到头了,物极必反,再把头摇下去,老道还真有可能翻脸不认人,扭头就走。 只见钟夜白突然朝着老道深深鞠了一躬,“彭道长道法高明,还请传授晚辈一身本事,以保晚辈的下辈子平安。” 却见那老道哈哈一声大笑,“我当是什么事呢?” 说罢,只见老道从手袖中掏出薄薄的一本经书,丢到了钟夜白的手上,经书封面斑驳,想来已经成书多年,上书四个篆字“苍龙遁诀”早已残缺不堪,若不是钟夜白还有些文化功底,决计猜不出这四个字来。 只是此书封面虽然老旧,内里却极为崭新,除却每页边角有些风华,其中内容清晰可见,似乎这书的主人很少翻看,以至于这本经书封面饱经风霜,内里却依旧待字闺中。 看来,这老道还是留了一手,并不想把真本事交给自己。 这道士真是个小气鬼! 第六章 得经书两本 钟夜白撇了撇嘴,继续厚颜无耻道,“道长,就给一本,后半辈子怕不够用啊!” 钟夜白此话一出,彭道人再次炸毛,顿时口无遮拦的骂道,“你这小子,胃口倒是大得很,你是不知道,就这一本,贫道我这把年纪都还没参透悟懂,你还嫌不够用,别不知足啊,在多说话,贫道可就翻脸了!” 钟夜白赶紧道歉道,“道长莫怪,道长莫怪,小叫花并非是那贪得无厌之人,只不过道长都还没能完全弄懂,小叫花无人指点,那更是看都看不懂,更是无法学了!” 彭道人闻言,顿时心情舒畅了很多,说了半天,原来这小子是想拜师学艺啊! 彭道人并非不想收徒,而且之前也曾收过几个徒儿,目前徒子徒孙加起来也有数十人,算是不小的规模,只可惜无一人成才,全都是些半罐水,看起来志得意满,拿起来摇摇晃晃,简直丢人现眼,唯一一个学到自己本事的,却在江湖里兴风作浪,败坏宗门名声,要不是自己渡劫成圣在即,抽不出手来,必定追杀到天涯海角也要清理门户。 因此这些年来,彭道人一直想物色一个资质上佳,人品也没问题的人收为弟子,好好培养,方才发现钟夜白举止行为与众不同,特别是在钟夜白说出了那句振聋发聩的“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言论后,彭道人对钟夜白已经起了收徒之心。 只可惜抓住钟夜白手腕后,偷偷以真元流转钟夜白全身,探查每一条经络之后,发现钟夜白并无修仙炼道的资质,只得暗叹一声,一个品格无话讲,勇气冠三军的少年,竟然没有踏入仙门的资格,到底是天意弄人啊! 此时见钟夜白表露出想拜师学艺的心思,只得再次在心中暗叹一声,本想将真相告诉钟夜白,但又不忍伤了这少年的心,思前想后,只得故意作态,淡淡道,“贫道渡劫成圣在即,不便收徒,你若真心想学,这凡间的武道也是一门学问,或许可去搏上一搏,这样吧,贫道再赠你经书一本,并不需要有如何高深的道法,只需你学会其中符咒,或许你救你几命。” 说罢,又从怀中掏出一本经书,递到钟夜白手上,这书不仅封面破损,就连里面的书页也是老旧不堪。幸好里面的字迹依旧能辨认出来。 “这本《天日幽书》,乃是贫道在符箓之道上的毕生所学,全天下只此一本,你若是真想学贫道的本事,便好生参透一番,他日若有缘相见,贫道再教你其他的本事。” “当然,贫道还有一句忠告,这符箓之道,说道底还是这旁门左道中的旁门,不算是正道之法,至于那本《苍龙遁诀》,乃是几种遁法之术,你便用它们来保命即可,切勿全心钻入,自毁前程!” 钟夜白郑重的点了点头,听得出来,老道士最后这句话,确实是发自肺腑,实实在在。 眼见钟夜白捧着两本经书,彭道人长舒一口气,终于剪断因果,可以心无旁骛的去渡劫成圣了。 就在彭道人转身便要踏足飞身,跃入当空之时,却听身后小叫花的声音再次响起,硬生生打断了自己。 “道长!不好意思,他你还没补偿呢!” 彭道人此时才发现,这世间如有最烦人、最惹人厌的声音,那一定是这个小叫花的声音。 自己堂堂一个即将成圣之人,皇帝老儿见到自己也得谨小慎微、恭恭敬敬,此时竟被一个小叫花拖延在此,简直是是可忍孰不可忍! 只见彭道人硬生生转过身体,面容如怒目金刚,仿若方才那泥塑雕像一般。 那钟夜白却一脸无辜,小手指着依旧躺在茅草堆中无法起身、裆下满是污秽的大汉,怯怯说道,“道长,你看他那个样子,若不是你放走了那三尸虫,他此时必定是安稳的睡着,明早高高兴兴起床卖布去了……” 钟夜白还未说完,只听那彭道人朝着钟夜白一声怒吼,声音如雷,响彻山谷,许久之后还在不停回荡。 “说,要我补偿他什么,别特么的摇头,再摇老子就把你的头拧下来!” 彭道人已经恼羞成怒,甚至身体都不自觉的在颤抖。 钟夜白见状,也不敢再造次,怯生生赶紧道,“要不道长就把那瓶雪蟾丸给他吧!我看他生活也挺不容易的……” 钟夜白话未说完,却见那彭道人从袖子里摸出白瓷瓶,一把扔到钟夜白身上,吓得钟夜白赶忙接住。 这一粒就可以换一座城的雪蟾丸,可不能被自己一不小心碎落地上,那才真正是暴殄天物。 “还有什么,快说,一次性说完,再扭扭捏捏的,老子照样把你头拧下来!”每次临走都被这小叫花叫住,简直是欺人太甚,要不是怕成圣路上道心受损,老道修道这么多年,什么时候受到过这种欺辱。 眼见彭道人确实已经被自己逼到了极限,毫无耐心可言,钟夜白原本还想让老道以道法超度曾经在此地被三尸虫彭跻害死的人,此时哪里还敢再提要求。 兔子急了还咬人,况且是这本事极大,马上就要渡劫成圣的彭道人。此时钟夜白还不明白成圣到底是个什么概念,但应该是很了不得。 钟夜白赶紧摇了摇头,以示自己不会再提出新的要求。 彭道人见状,再次长舒一口气,稳了稳心境,暗自道了一声,“失态了!失态了!” 一挥衣袖,一脚跺在地上,整个人竟化为一道流星,乘风而去,生怕那小叫花出尔反尔,再给自己找什么麻烦。 是夜,道士乘风而去的方向,电闪雷鸣,超乎想象,深知山雨欲来风满楼的钟夜白明白,大雨将至,道观已毁,得找个地方避雨去,赶紧拉起茅草堆里的大汉,帮大汉做了心理疏导,让大汉缓过劲来。 辛亏大汉是个布商小贩,于是便用布料在身上裹了几圈,将裤子一丢,省去了处理污秽的麻烦。 只是这山岗实在荒凉,哪里有避雨之处,二人跑了几个时辰,也没寻得一处避雨的地方。 而且这雨也甚是奇怪,俗话说雷声大雨点小,但这场雨却来势汹汹,宛如瓢泼,而且经久不绝,二人只在雨中奔跑了两个时辰,也不见这雨有变小的迹象。 第七章 兰若寺 大汉虽常年在外奔波贩布,但始终是白日以太阳辨别方向,夜里以北斗七星辨别方向,但这雨实在太大,二人便如同两只无头的苍蝇,误打误撞,竟发现前方隐约出现了一个建筑群,其中星星点点,似有灯火。 二人心下欣喜,终于找到一个可以避雨的地方了,急忙向建筑群赶去。 待到了近处,竟发现这是一个早已破败了的寺院,周围还有许多茅屋民房,当然,与寺庙一样,也已经破败已久。 二人已经被大雨淋得跟落汤鸡一般,哪里还管得这寺庙村庄破败不破败,俗话说得好,茅屋瓦屋,能避雨的就是好屋。 进入村庄,发现村庄之中竟处处均是佛像。 佛像庄严,却依旧镇不住此地的死亡气息。 看到如此景象,钟夜白和大汉不禁打了个退堂鼓。 但二人早已被大雨淋得受不了,不继续往前,就是继续淋雨,继续往前,心理压力甚大,况且前半夜方才吃过亏。 钟夜白还好,枪林弹雨中都经历过无数次,鬼门关前走过几个来回,算是没有乱了心神,只是全身绷紧,显得极为谨慎。 至于大汉,不禁裆下一热,辛亏全身都已经被大雨淋湿,才未被钟夜白发觉,只是心中害怕,看见村中处处伫立佛像,忍不住差点又磕头拜了下去,祈求佛祖保佑,还好被钟夜白及时拉住,并提醒前半夜拜那泥塑道士的后果。 二人越往里走,心中便越发发虚,只是村庄不大,才百步之后,二人便来到了这寺庙的门头之下。 只见寺庙门头上挂一个巨大牌匾,上书三个大字,写得雄浑有力。 “兰若寺!” 面对这三个大字,大汉仅仅只看了一眼,便差点晕厥过去,辛亏被钟夜白及时按住人中,才苏醒过来。 “兰若寺?”钟夜白见到这三个字,虽说身经百战,仍忍不住头皮发麻,不会就是那宁采臣夜宿的兰若寺吧? 应该没那么巧! 钟夜白赶紧自我安慰道。 一个书里的故事,难不成还会被自己碰到? 况且自己中学时偷摸看那蒲松龄写得《聊斋志异》的时候,很清楚记得封面上写有几个大字——“本书纯属虚构”,至于那句“如有雷同,纯属巧合”,是绝对没有出现的。 但心下虽是这样想,但钟夜白心中依旧打鼓,在这避雨究竟有没有危险?会有有什么危险?会不会出现传说中的聂小倩?有没有黑山老妖? 没底,真没底! 但既然来到这了,还能转身出去淋雨? 不能够,绝对不能够! 硬着头皮推开吱嘎作响的兰若寺大门,只见寺中一片死寂,确有十几只不知什么动物四散而去,眼中迸发着绿油油的光芒,看身形应当是狐狸。 大汉被狐狸们的声响吓得一哆嗦,不禁裆下又热了一回,当然,还是没被钟夜白发觉。 “小伙子,这兰若寺我听说过,据说此地极为凶险,路过这里的人没几个能活着回去的,要不我们还是走吧!”大汉实在是被吓得不轻,登时打起了退堂鼓,想要转身离开这兰若寺和这片破败的村庄。 “这雨太大了,往外面走,还不知道会遇到什么危险,不如还是在此借宿一晚,养精蓄锐,等雨停了再走不迟!况且,那彭道人不是给了我两本经书,我们这便进去,好好习学一番,说不准还会有什么意外收获呢!” 钟夜白一把将大汉拉了回来,踏步便往寺内走去,见那大雄宝殿保存完好,似乎避雨不错,便走了进去。 钟夜白自然没有力气能将大汉拉回来,但大汉实在胆子神甚小,始终不敢一个人行动,见钟夜白走进了那大雄宝殿之中,便也只能硬着头皮跟了进去。 却听天空一个炸雷,霎时间,竟见那大汉抱着头便窜到了钟夜白的前面,钟夜白看着大汉那抱头鼠窜的模样,不禁哈哈大笑起来。 这笑声是如此的豪放,完全不是那具还未完全长开的小乞丐身体可以发出的,钟夜白也吃了一惊,自己的身体如何能发出如此豪放的声音,身上的汗毛不禁倒竖起来,顺着大汉惊恐的目光,战战兢兢往后一看。 原来是一具重雷直劈院中,一棵约莫已经上千岁,几个人都围报不过来但早已枯死的大树,刚好被那一记重雷劈重,火光四溅,整个院中顿时烈火燃烧,恍如地狱。 烈火燃烧,阻断了钟夜白和大汉退出院子的唯一通道,但不幸中的万幸,火势虽大,但距离钟夜白和大汉躲雨的大雄宝殿还有一段距离,更何况,雨夜奔跑,身体早已凉了个透,况且钟夜白还是饿着肚子,这场大火,恰好给钟夜白送来了久违的温暖。 只是这诡异的笑声…… 钟夜白一时也想不出个究竟,检查了身体,也无半点异样,兴许是饿过头了,或者是狂奔了两个时辰,产生了幻听,也是情理之中。 见院内火势正旺,钟夜白也不避讳大汉在场,当然,两个大男人也没有什么可避讳的,脱下身上的衣物,找了几根竹竿便架起来放在大雄宝殿的门口,借着院内的火势烘烤,虽说有些距离,但依旧有些温度,将被淋湿的衣物烤干,应该是没什么问题。 褪去衣物之后,之见钟夜白跳入滂沱大雨之中,畅畅快快的洗了个澡,皮肤上的污垢被洗净之后,这才发现,自己的皮肤竟如此白皙嫩滑,一个小乞丐风里来雨里去,哪里能够将皮肤保养得这般滋润。 莫非…… 莫非这具身体之前还有另一重身份? 正享受着搓洗下身上污垢的畅快之时,猛然回望那依旧熊熊燃烧的枯死老树,钟夜白脑海中一股惊恐的意识闪过…… 大雨……搓澡…… 大雨……大火…… 这棵古树燃烧得也太旺了些,如此滂沱大雨,竟阻挡不住它的火势,这是什么情况? 难道说,是因为这古树中油脂太过丰富? 自然界中的植物,有很多种都油脂含量比较高,比如说桉树,其中桉油含量较高,一旦燃烧就很难扑灭,澳大利亚的森林火灾难以扑灭就有桉树很大的“功劳”。 但面前的这颗枯死大树,看其形状,很明显不属于桉树,而且燃烧散发出来的味道,却隐隐有一股尸体燃烧的味道,这种味道,在多次硝烟弥漫的战场上,钟夜白曾多次与正在燃烧的人的尸体擦肩而过,每次回想起那股烧焦的味道,即便受过严苛的训练,钟夜白腹中还是忍不住会泛起阵阵恶心。 而穿越到这个世界还不足二十四小时,钟夜白再次闻到了这种味道。 难道说,这棵树,这棵正在燃烧的、不知道到底生长了多少年但早已枯死的大树,其实并不止是一棵普通意义上的树? 第八章 掉落的斑鸠 刚把身上洗净,还来不及享受大雨冲刷的钟夜白一个激灵冲入了大雄宝殿之中,顺手将门口已经哄得半干的褴褛衣服套在了身上。 钟夜白穿衣服的速度极快,当然是在行伍之中就练就的一身本事,才向前跑了两步,所有的衣服竟已经完全穿到了身上,看得正在大佛之下哆嗦的大汉目瞪口呆,连连赞叹。 这小子肯定不是个普通的小乞丐,别看之前黑不溜秋脏兮兮的,洗净后却也是眉清目秀,面庞宛如白玉一般,该是位落了难的公子哥吧? 再看他这穿衣的娴熟与速度,必定是个勾栏瓦肆里混迹多年的老手。 嗯!是个落了难的公子哥无疑了! 钟夜白三步并作两步,刚来到大汉身旁,却见大汉以一种异样的眼光审视着自己,不禁握紧拳头怒道,“你该不会是又稀里糊涂的又拜了哪尊神像,中邪了吧?” 只见大汉双臂向前一挡,生怕钟夜白真的打将下来,同时连声道,“公子,公子,别……别急,洒家只是见公子这洗净后的模样实在是好看,真是有眼不识泰山,洒家姓牛名斯,西照府牛家村人,因为生得老气,所以村里人都叫俺老牛,还不知公子出自哪个豪门,为何流落至此?” 大汉倒是心直口快,但也一语戳中了钟夜白方才心头的疑问,一个小乞丐,风吹日晒加雨淋的,再好的皮肤也经不住这般“保养”,莫非自己这具身体,真是哪个豪门出来的公子哥? 心中虽然有疑惑,但钟夜白还是摇了摇手掌,撩起褴褛的衣袖,比划了几下瘦弱的手臂。 “牛大哥瞧你说的,我就是个小乞丐,哪是什么豪门公子!还有,哪家豪门的公子会被饿的这般营养不良?” “营养?”大汉疑问道。 钟夜白猛然醒悟,这词确实不是大汉所能理解得了的,或者说这个时代就不应该出现这个词语,但实在不想再多费口舌来给大汉做一番识文解字的教育,况且,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多耽误一刻,便多一分的危险,于是赶紧扯开话题。 “牛大哥,我姓钟,叫钟夜白,真不是什么豪门大族的公子,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小乞丐,之前撞伤了头,怎么到的这边也不记得了,你看我这饿得……”说罢,拉起腹下衣物,那肚子确实是瘪得不能再瘪了,顺带着还咕嘟咕嘟叫了几声。 牛斯闻言,哈哈大笑,“钟公子,还请恕俺老牛眼拙,没看出公子肚子饿了!”说罢,竟从背囊里掏出硕大一个油纸包来,一打开,竟是早已分成小袋的炒面。 钟夜白作为曾经的特种兵,虽然做过抗饿训练,但眼见有炒面可吃,赶紧向牛斯道谢了几声,拿起一小袋炒面就着那壶酒吃了下去。 却见那牛斯却红了一张老脸,赶紧对钟夜白道,“公子何需谢我,俺是个粗人,就是个挣点小钱的贩布人,从来没想过什么时候能够挣两座城回来,说到底,还是得谢谢公子呢!” 钟夜白先是一愣,方才想起牛斯说的是自己向那彭道人要来的那两粒雪蟾丸,摇了摇头,暗中笑这牛斯看着人高马大,怎地这般天真无邪。 两粒药丸而已,他说值两座城,就真值两座城了?那开个制药厂,还不得统一天下? 但钟夜白最后还是没将话说破,此时二人身处的环境,还不知道有什么危险,不宜戳破牛斯的梦想。 梦想越大,求生欲就越大,这是此时钟夜白希望牛斯所能做到的。 既然是兰若寺,必然有邪祟在此,而且方才那燃烧的枯死大树发出的尸体燃烧的气味,让钟夜白不得不警觉起来,只不过不知道这藏着的邪祟,会是聂小倩?还是黑山老妖? 但不管来的是聂小倩,还是黑山老妖,总得想个应对之法,要知道,聂小倩虽然温柔,但也只是没吸宁采臣的阳气而已,宁采臣来之前,谁知道有多少人丧命于她手? 刚刚穿越而来,方才大难不死,可不想就此束手就擒,贡献上自己的阳气。 但依靠自己这副羸弱的身体?还是依靠面前这位魁梧却胆小的牛斯? 当然靠不住,只能看看两个时辰前得到的这两本经书靠不靠得住了,这可是自己死皮赖脸讨要过来的,希望能有点用处吧! 酒足饭饱的钟夜白拿出两本被雨水泡透又烘得半干的经书,一本名叫《天日幽书》,一本叫做《苍龙遁诀》。 能不能渡过今夜之劫,光凭借二人是不行了,一人身体羸弱,一人胆量极小,为今之计,只能看这两本书里的知识能否帮助渡过难关了。 俗话说得好,知识改变命运嘛! 但先看哪本好呢?这是一个难题。 钟夜白和牛斯互看一眼,二人立即有了默契。 何不一人学一本,分开来学呢? 两本经书是彭道人送给钟夜白的,自然是钟夜白先做选择。 钟夜白选了《天日幽书》,学习符箓之道,看书看电影,对付妖魔精怪,历来符箓之道最有作用,想那一眉道人,多厉害的僵尸,还不是几张符箓搞定的。 况且,即便现在自己已经穿越了,不再拥有军人身份,但军魂不灭,没理由让那贩布人牛斯代替自己在前面硬杠,自己学习那遁法逃之夭夭。 这不是一个军人的作风! 即便脱了军装也不行! 大雄宝殿灯火虽不辉煌,但一团篝火点起,也是十分明亮,钟夜白打开那本《天日幽书》,只见扉页上便写着这么一段话: 道冲而用之或不盈,渊兮似万物之宗。挫其锐,解其纷,和其光,同其尘。湛兮似或存,吾不 知谁之子,象帝之先。 贫道近五十而知道,近六十而亲道,近七十而远道,乃知,道不可强求,理不可强说,故天下之道,反者,道之动;弱者,道之用。天下万物生于有,有生于无。 看完扉页,钟夜白昏昏然不知其所云,也不知道这段话到底与符箓之道有何牵连。 既然看不懂,便看正书内容罢! 正所谓,好读书,不求甚解,钟夜白从来自诩此类人。 刚翻开第一页,还没看,却听旁边牛斯闷哼一声,将书合了回来,钟夜白以为牛斯出了什么事情,边向牛斯看去,边问了句“怎么了?” 话还未说完,却听那牛斯捂着脑袋嘀咕道,“不行不行,这本书太难,看着脑仁疼!”边嘀咕着还边揉着脑袋。 钟夜白轻叹一声,“可怜的孩子啊!”摇了摇头。 却听噗嗤一声,赶紧回头一看,自己刚翻开的第一页书,竟自行燃烧了起来,与此同时,自己头顶三尺处,一股白烟冒起。 与此同时,一只被烧焦的斑鸠竟啪哧掉落了下来,羽毛被烧焦,卷曲的贴在身上,全身冒着黄烟,身体还在不停的抽搐,两只眼睛则惊恐的看着钟夜白。 第九章 该来的终于来了 看着惊恐的望向自己的斑鸠,钟夜白心中一阵嘀咕,还好刚才吃炒面吃饱了,要不然这么一只大斑鸠停在自己面前,而且还是这样一只已经烧烤出冒着香味的斑鸠,自己吃是不吃? 不吃,但这大斑鸠实在太诱人,就那烤的焦黄的皮肤,一看就有食欲。 吃吧,万一这货是精怪所化,虽然还是畜生,但通了人性那就不一样,这口肉,还真吃不下去。 就比如自己之前在行伍之中时,无论遇到什么情况,狗肉那是不会吃的,最主要的原因,除了军犬是战斗伙伴,还有就是狗是通人性的。 钟夜白至今还记得,自己在部队里执行任务的搭档,军犬虎子就是因为自己一不小心,让黑心商人套了去的,要是自己再晚去一步,虎子便连个全尸也留不住,要进了狗肉店的火锅,也就是因为那次,钟夜白即便脾气再好,还是忍不住打了人,两个打下手的伙计一个肋骨断了两根,一个双臂粉碎性骨折,老板则直接进入了icu,至于那个狗肉店,则被怒火攻心的钟夜白砸了个稀巴烂。 也正是因为那一次,刚刚立功归来的特种兵钟夜白被迫退伍,参加了那个半官方半民间的科考队,即便脱了军装,出了军营,也要报效国家。 也正因那次转折,钟夜白穿越到了这里。 钟夜白赶紧将那页燃烧着的书扑灭,生怕连带着将第二页也烧去,心中忍不住一阵暗痛。 这书自燃,绝非偶然,钟夜白心中暗暗分析,定是那斑鸠精怪刚好要来害自己和牛斯,恰好自己将此书翻至第一页,而这一页上的符箓刚好克制这斑鸠精怪,于是刚才那一幕就这么发生了。 此时的钟夜白既兴奋又失落。 兴奋是因为自己向彭道人讨来的这个补偿,真是个不折不扣的硬通货,从那斑鸠精恐惧的眼神可以看出,其中的符箓效果十分的不一般,学这个,确实有用。 至于失落,钟夜白看着那残缺得只剩下页根的第一页,恨不得两眼飙血,自己怎么就回头看那牛斯嘀咕去了呢?这么有用的第一页,噗呲一声竟然就这么没了,而自己竟然连个轮廓都没看下来,看来这第一页的符箓,救了自己一命之后,就这么缘分已尽了。 想到这里,钟夜白突然灵机一动,将傻傻看着白烟的牛斯拉了起来。 牛斯既然看遁法看不下去,那何不让他来抄符箓呢?这玩意儿,不用懂,抄下来就行,就是在制造弹药。 钟夜白快速看了几页,随手选了几个符箓,让牛斯抄落下来,幸亏牛斯走南闯北贩布,随身还带着纸笔,不然这“兵工厂”没了“机床”,再先进的图纸也是白搭啊! 钟夜白看牛斯抄得起劲,自己则拿了那《苍龙遁诀》翻看了起来。 这本《苍龙遁诀》并非彭道人所著,彭道人也是从别处得来。 钟夜白翻开第一页,只见在扉页上也写了一首五言绝句: 衔烛耀幽都,含章拟凤雏。 西秦饮渭水,东洛荐河图。 带火移星陆,升云出鼎湖。 希逢圣人步,庭阙正晨趋。 诗写的极好,只是落款处,却只写了三个字,“无名氏”。 这本书从彭道人手中出来,即便不是孤本也必定存世极少,但落款无名氏,这就显得极为奇怪了。 若真是不知道写诗者姓名,那便不落款便好了,为何又要落款个无名氏上去呢? 此处虽有疑问,但并不是钟夜白最关注的地方。就目前而言,钟夜白最关注的,是这本《苍龙遁诀》能否帮助自己和牛斯逃出生天。 钟夜白刚要翻开第一页,却瞥见那只烧焦了的斑鸠竟正垫着脚斜着头朝自己看来。 哎哟?这是打入敌人内部当间谍了? 没烧够是么? 钟夜白合上书本,气冲冲向烤焦了皮毛的斑鸠走去,斑鸠还未来得及挪动,便被钟夜白一把抓住双脚,一把扔出了院外。 只见那斑鸠刚被抛出大殿一丈之外,忽然一阵狂风卷过,那斑鸠竟化为人形,乘风而去。 钟夜白长舒一口气,幸好没吃,不然抠出来就难受了。 返身篝火旁,继续翻阅起那本《苍龙遁诀》来,这一看,竟是如痴如醉。 钟夜白从小就醉心武学,五岁看了有一部名叫《少林寺》的老电影之后,更是离家出走要到登封去拜师学艺,只不过生不逢时,自己走了半个月,便被父亲大人开着轿车劫回,押送着回了幼儿园,算是第一次断了学武梦。 十七岁那年,钟夜白凭借着优异的成绩考入了大学,终于脱离了父母的“魔爪”,可以自由选择自己喜欢的东西,本想去学那梦寐以求的武术,谁知当年却频频爆出新闻,某某武学大师被业余选手ko,某某拳传人三秒被路人打趴,更有一个新闻说是八大门派掌门人齐聚昆仑,召开武林大会,怀着崇敬的心情点开网页,却是一张张老年人ocsy大paty的照片,当真让人欲哭无泪。 终于,钟夜白算是断绝了学武的梦想,倒是后来入伍从军,成为一名特种兵后,学习了自由搏击之后,算是稍稍补足了少年时的缺憾。 而这一次,当钟夜白翻阅起那本《苍龙遁诀》之后,虽说不能圆当年的武学梦,但这奇门遁甲招数,简直让人欲罢不能。 许久之后,钟夜白忽感背后一阵凉风刮过,早已习惯成自然的钟夜白立即警觉起来,合上书,轻轻放入怀中,小心翼翼的用余光向旁边不住的瞟,生怕遗漏了什么细节,一失足成千古恨。 这并不是钟夜白的过分警觉。 院内那株大树燃烧着熊熊烈火,烘烤着大殿,背对院内面向着篝火的钟夜白甚至觉得背后更暖和一些,此时竟有凉风刮过,必然是有了蹊跷。 但当钟夜白完全转身之后,却发现外面燃烧着的那株大树竟是早已经熄灭了,只有青烟还在冒起。 难道是我看书太入迷了? 难道是我多虑了? 不对,事情绝对没有这么简单! 钟夜白笃信自己的判断。 却听身后丝竹声响起,钟夜白轻轻回身,方才还只有篝火和外面院内大火照明的大雄宝殿,此时竟是灯火辉煌,大殿中的柱子上,几十盏早已废弃的烛台竟不知何时被点亮。 烛台上烛光随风摇曳,晃动的火光映在飞舞的青纱帐之上,竟是那么的唯美而诡异…… 突然,青纱帐的那头,几个曼妙的身姿配合着丝竹的节奏,翩翩起舞,随着烛光的晃动,映在飞舞着的青纱帐上,若隐若现,简直妙不可言! 却看那胆小如鼠的牛斯,已然呆若木鸡,停下了手中绘制符箓的笔,嘴角竟淅沥沥流下了哈喇子! 钟夜白微微一笑,暗自道,“该来的,躲不过,终于来了!” 第十章 它姥姥的 丝竹声渐渐清晰,那一个个曼妙的身影也由远及近。 钟夜白眼睛不离那些个曼妙身姿闪现的位置,生怕错过了一个,脚步却不停,缓慢的向早已看呆了的牛斯挪步过去,突然伸手一个耳光打在牛斯耳朵前方,直让牛斯耳鸣如敲锣一般,瞬间清醒过来。 牛斯捂着被打得生疼的脸,一脸无辜的看向钟夜白,却见那钟夜白目光依旧离不开那些个曼妙身姿闪现之处,只是俯下身来不知和牛斯说了几句什么。 突然一记手刀砍在牛斯脖颈后方,牛斯猝不及防,立即瘫软的爬到了方才所绘制的符箓之上。 “这位公子,看着年纪不大,手段却极其狠辣呢!对我们姐妹几个,该不会辣手摧花吧?”一串银铃般的笑声过后,一个纤小的身影从青纱帐后闪了出来。 青纱帐之后,错出来的身影终于明晰,竟是三个年龄曼妙的女子,身段婀娜,个个均是身着洁白打倒子绣着古老图腾的纱衣,在昏暗的烛光下若隐若现着肌肤,而那一张张脸庞,个个均是鹅蛋形状,恰似三胞胎一般,但眸子里却各有各的媚处,按穿越前世界的说法,便是一个御姐,一个性感,一个萌妹。 钟夜白一见三人错落而至,不禁皱了皱眉头,倒不是因为这三位女子不好看,反倒是因为这三个女子实在太美,而且各有各的风韵,可谓老中青三代的审美都涵盖在内,只不过三人面目实在太过相似,导致钟夜白不禁心中感叹,这时代的整容技术竟然这么发达了么? 当然,钟夜白心中更加明了的是,这三个女子来者不善。 兰若寺,兰若二字源自西方教的梵语,大概的意思就是森林深处之意,森林深处,自然容易生长精怪,对于这三位如此貌美的女子,但凡正常一点,荒郊野岭,哪里有那繁华世界有吸引力。 因此,这三个女子乃精怪所化的几率自然高了许多。 更何况,蒲松龄所著的《聊斋志异》,香港拍摄的《倩女幽魂》,已经做了不止一次的提醒。 明显前面有个坑,哪有主动跳下去的道理。 “这位小公子生的白皙俊俏,当是哪个豪门的世家子弟吧?若是不合姐姐和妹妹的心意,若兰可就去了!” 那性感型的女子方才问过身边二位女子,却未等两位女子做出反应,便朝着钟夜白这边扭着小蛮腰扑来,性情之豪放,观念之开明,令钟夜白不禁为之一叹。 只是身边御姐型的女子和萌妹型的女子显然不喜欢这位自称若兰的女子的做派,御姐型女子忍不住在若兰后面斜瞪了两眼,高傲的气质更上一成,萌妹型的女子则是气得跺了两脚,萌态尽显。 “公子家住何方?姓甚名谁?小女子唤名若兰,年方二八,应该与公子年纪相仿吧?至于小女子为何唤名若兰,是因为小女子的身子自带兰花的香味,公子可想闻上一闻?” 这唤名若兰的女子媚态尽显,如同自来熟一般,竟边扭动着小蛮腰向钟夜白而来,边娇羞的向钟夜白道。 与此同时,竟主动剥去披在肩上的白色纱巾,白皙嫩滑的香肩立即露出一半来。 遇到这种情况,普通男人即便知道这女子是精怪所化,八成也把控不住自己的身体,有道是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 但钟夜白不同,作为一名特种兵,国家和人民的战士,意志力必然与常人不同,况且穿越之前,国际形势复杂,谍报机构派出的谍报人员中,有许多就是极尽魅惑的女子,为了套取情报信息手段层出不穷,无所不用其极,钟夜白之前就经受住了多次考验,甚至反套路为国家获得了许多珍贵得情报。 此时的情形,不过妩媚之态而已,对于久经考验的钟夜白而言,简直小菜一碟。 钟夜白见那女子如此开放,于是故作扭捏之状,小脸瞬间一红,“我可不是什么公子,一介草民而已,姑娘如此貌美,我自然喜欢,奈何囊中羞涩,怕是配不上姑娘吧!” 边说着,钟夜白故作羞涩,便往一边躲去。 “无妨无妨,小女子岂是那见钱眼开之人,既然小女子有情,公子有意,何必介怀囊中羞涩,不如来品鉴一下小女的体香,到底是不是那兰花的香味。” 说罢,那若兰姑娘竟轻解罗裳,右手只轻轻一拉腰中衣带,薄如蝉翼的纱衣便随风而起,飘至空中,里面的罗裙则轻轻滑落下来,雪白的胴-体上,浑身上下,竟只留有一件齐胸短襦裙,刚好将关键部位遮住,只是清风之中,若隐若现的雪白肌肤,妖娆的身姿,饶是钟夜白这般意志坚定之人,也差点被眼前的景象所迷惑。 钟夜白一阵头大,鼻息间竟有些许腥味,恍惚之间,钟夜白赶紧稳住心神。 凭借自己的意志,不可能着了这美色的道,难道说? 钟夜白谨慎的望了依旧趴在符箓之上的牛斯,见牛斯没有什么动静,方才放下心来,这三个女子的手段实在了得,美色-诱惑还不够,竟然还用上了那催情的迷-药…… 还有那丝竹之声,肯定也有问题。 不然自己绝对不会着了她们的道。 眼见钟夜白踉踉跄跄走了几步,唤名若兰的女子会心一笑,脚下步伐快了几分,任凭钟夜白左躲右闪,还是一把将钟夜白拥入了自己怀中。 钟夜白顿时头昏脑涨,在女子双峰的挤压之下,如兰的气息袭来,却让钟夜白差点便晕厥过去。 就在这时,钟夜白凭借自己最后一丝意识,费力的张口念了几句诀…… 若兰女子一看怀中男子没了气息,娇笑道,“还道公子与其他男子不一样呢,方才竟还对奴家有几分躲闪,似乎有几分定力,让奴家心急得紧,还没进入正题,便已不行了?也罢,奴家便不图公子的美色,只图公子的精气了!” 说罢,殷红的嘴唇微微一张,便朝钟夜白紧闭的嘴唇对去。 奈何钟夜白的嘴唇闭得实在太紧,只得用那如削葱根般的手指用力将钟夜白紧闭的嘴唇掰开…… 咔擦…… 只听一声脆响,钟夜白的嘴唇竟被若兰生生掰下一块了,掉落地上,便立即化为一段碎木块。 再看若兰女子怀中,哪里还是那钟夜白,就在“嘴唇”被掰下一块的同时,那白皙柔弱似乎是个落魄公子,但至少还有几分定力的少年,竟化为了一截半朽的木桩,定睛一看,不正是那佛像下方早已毁坏的案台的一脚么? 若兰看着怀中那截虫吃狗咬的桌脚,自己的朱唇刚才竟是吻在上面,也顾不得娇羞性感姿态,直接口吐芬芳,怒骂一句,“它姥姥的! 第十一章 火烧若兰 若兰愤怒起身,狠狠将怀中桌脚抛出,咔擦一声撞在大殿中的一棵柱子上,顿时碎为无数木屑。 身后两个女子却捂嘴笑得花枝乱颤,特别是那御姐气质的女子,竟将脑袋笑得后仰回去。 若兰本就盛怒不止,眼见两位姐妹看到自己的窘态,非但不帮忙寻那看着像个君子却坏到骨子里的少年,反倒落井下石的嘲笑自己,怒气登时冲天而起。 “臭小子,给老娘滚出来!”面若桃花的若兰女子放声大吼,面容竟不断的随着声浪的发出而变得扭曲,整个大殿也不住的落下灰尘。 就在这时,只听佛像之上,一个声音传来。 “这位姐姐,你衣服穿得太少,切勿动怒,小心得了风寒!” 声音醇厚淡定,丝毫没有被若兰巨大声浪唬住的迹象。 若兰循声望去,不禁怒火攻心,这说话的声音,这形容相貌,不是钟夜白那又是谁? 原来,钟夜白方才在与牛斯换书之后,便赶紧凭借自己的记忆法|*|功挑了些简单的遁法死记硬背起来,一不小心,竟发现了一种最简单的替身之法,即以某物件沾上自己的几滴鲜血,让物件与自己血脉气息相通,危急关头,便可以代替自己赴死。 于是,这截半朽的桌腿,便做了钟夜白的替身,在昏迷前的那一刻,钟夜白念出了那句配合的口诀。 再之后,那以为自己立即可以独享钟夜白精气的女子,便一口朱唇吻在了这根半朽的桌腿上。 钟夜白的再次出现,让那早已自行剥去几件衣服身上已所剩无几的若兰女子怒火攻心,杀意顿起,一跃飞身,便至半空,与佛像之前的钟夜白不过数尺。 齐胸襦裙顿时化为无数丝线,向四面八方涌去,却又在空中折返,划了一个圆弧,线头直至钟夜白后方,恰好形成一个球形,将钟夜白和若兰自己包裹在其中。 从外面看去,就如同一个球形的虫蛹一般。 而在虫蛹之内,若兰那鹅蛋般的面庞不复从前,妖娆性感的胴|体如同一个皮囊,内里无数根条状的东西不停地涌动。 下一刻,鹅蛋般面庞上嫩滑白皙的皮肤片片碎裂,露出了一张形容枯槁的脸,早已被无数根条状的东西挤压得不堪重负的胴|体暴裂开来,竟是无数支兰花的长条叶子,只不过叶子上污秽不堪,乌黑粘稠的液体在上面不停滴落。 饶是钟夜白心理再强大,见到如此场面,也不由得干呕了几下。 “小家伙,还想跑?跑得出老娘的手心么?”化作怪物的若兰发出男女不辨的嘶哑声音。 钟夜白饶是心里恶心,但性命攸关之时,容不得半点松懈,常年养成的习惯即便在此时也没有丢下。 天时不如地利。 多年的行伍生涯,钟夜白养成了无论在什么境地,首先要观察熟悉战斗场所的情形,即便身陷死地,也是如此。 一番扫视之后,钟夜白虽然尚未相出退敌之策,但对这化为若兰的怪物首先有了一个认知。 这怪物虽然面目可憎,但脑袋上却突兀的长出了一朵白花,白花花蕊散开,连接的便是将自己与这个怪物包裹起来的无数丝线,结合那些即便污秽不堪,但还是可以辨认出来的兰花叶子,钟夜白初步判断,这厮应该就是个兰花精吧?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即便钟夜白对这兰花精了解不多,但总比一点都不了解的好。 钟夜白脑子转得飞快,兰花精兰花精,不就是兰花成精么?就好比人精人精,终究还是个人。 既然是兰花,应该会怕火吧? 但那唤名若兰的兰花精可不给钟夜白过多的思考时间,这小子居然还会道门的遁法,说不准后面还有什么幺蛾子,早弄死早安心! 只见那兰花精张开散发着无比腐臭的大口,无数的枝条推着那本不大却不知怎么弄出这么一张大口的头颅向钟夜白上方而去,从上往下,便要将钟夜白吞入大口之中。 这一刻,钟夜白屏住呼吸,倒不是因为那大口中散发出来的腐臭味道实在难忍,而是在这生死攸关的一刻,钟夜白必须集中十二分的精力,才有可能在这死地掘出一条生路。 五尺! 四尺! 三尺! 二尺! 钟夜白飞速估算着兰花精大口与自己的距离! 一尺! 七寸! 五寸! 就在这时,钟夜白眼疾手快,突然以右手从身后腰带之中掏出一张黄色符箓,配以口中不断念叨的口诀,左手在空中凌乱画了几下…… 下一刻,兰花精口中火光大盛,狭小的空间内传来一阵巨大的波动,瞬间整个大殿的空间剧烈摇晃,虫蛹化为灰烬,若兰化作的兰花精支离破碎,无数兰花叶子被尽数点燃…… 至于钟夜白,则不知何时来到了牛斯身后,轻轻将牛斯拍醒,然后长舒了一口气。 初来乍到,还不足一天的时间,竟经历了两次生死时刻,碰到了这么多诡异怪事,当真让钟夜白有些心力憔悴。 要问那钟夜白如何从兰花精口下逃生,原来,钟夜白在翻看《天日幽书》中所绘符箓之时,便赶紧让牛斯绘制了几种,其中一种便是这烈火符箓,早已藏在身后腰带夹层之中,并记好具体|位置。 在推测出这若兰所化的精怪乃是兰花精之后,钟夜白便从兰花的习性推测出,这兰花精必然也怕火。 唯一不确定的是,兰花化为精怪之后,必定有自己所长,若说是那星星之火,肯定是不怕的了,而这烈火符箓所能化出的烈火到底有多烈,钟夜白实在没个底。 总不能用这蜡烛般大小火焰,去对付这身形体态都非同一般且能力未知的怪物吧? 但当若兰化为的精怪张开那黑洞一般的大口,散发出腐臭难闻的味道之后,钟夜白不惧反喜,多年的经验,这不正是氨气的味道么? 兰花宜生长于腐土,没想到这兰花精也一样,腐土易生氨气,而这氨气易燃易爆! 加上这烈火符箓,简直水到渠成,真是瞌睡来了送枕头啊! 只不过,给这氨气点火,还得讲究个时机,要是提前把这烈火符箓拿出来,然后这符箓化出的火势不大,兰花精及时避让,岂不前法|*|功? 于是,钟夜白压住心头喜悦,一动不动,只等着兰花精送上门来。 这兰花精见钟夜白一动不动,也倒毫不客气,便要一口把钟夜白吞入腹中,来个一劳永逸,只是没想到,这钟夜白竟在自己即将要将其整个生吞下去之时,钟夜白突然从身后掏出一个符箓…… 烈火碰上氨气,爆炸与燃烧无可避免,且直接发生在兰花精体内,于是兰花精不死也必须是个重伤,至于钟夜白,血肉之躯,哪里经得住这烈火焚烧和爆炸的冲击,况且还是在那爆炸的中心。 但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好死不死,钟夜白在选中烈火符箓让牛斯绘制之时,便从《苍龙遁法》中选中了火遁一则,虽然学了还没练,但口诀早已铭记于心。 就在爆炸开始的那一刻,钟夜白火遁之法,顺着烈火,强行遁了出来,只是初学初练,方向不便,误打误撞,恰好来到了牛斯的身后,长长舒出一口浊气! 但就在这时,钟夜白惊恐的发现,那御姐型和萝莉型两位女子竟不见了踪影,而身后,一阵寒气袭卷而来…… 第十二章 山下的女人是老虎 钟夜白登时意识到,那与若兰互相称呼姐妹的两位女子不再别处,就在自己身后,真是千算万算不如不算。 按照钟夜白的计划,先是封住牛斯的耳朵眼儿,让那丝竹之声不能影响牛斯的心智,以防再发生道观中被蛊惑的情形,然后便是让牛斯装睡,降低三位女子的牛斯的戒备,自己则现学现用那《苍龙遁法》里的遁法,与三位女子纠缠一番,将其三人引诱至牛斯身旁。 而这,便是钟夜白和牛斯逃出生天的杀手锏所在,一旦三位女子聚集在牛斯身旁,只要距离够近,钟夜白有信心,牛斯身下压着的那十几张符箓即便不能杀死这三位精怪,也必定能让三位精怪受伤不轻。 钟夜白立即一把将刚刚醒来的牛斯推开,自己则朝着反方向倒去,牛斯辛苦绘制的数十张符箓立即显露出来。 电光火石之间,牛斯身下数十张符箓一齐燃烧起来,释放出道道耀眼的光芒。 而这一道道耀眼的光芒,无一不狠狠打在两位女子身上,骤然间,两位女子肌肤尽裂,哪里还有方才那妖娆动人之姿,瞬间化为数段碳化了的枝叶,碎落满地,微风拂过,随风而散。 危机终于暂时解除! 钟夜白长叹一口气,这彭道人给的这两本书,还是有些作用的嘛! 也不枉自己平白无故挨了顿打了! 牛斯在一旁愣了愣,见钟夜白轻松的长舒一口气,知道钟夜白计谋奏效,自己也算是捡回一条小命,便也跟着憨憨的笑了起来。 但就在这时,钟夜白的神经突然再次紧张起来,牛斯不明所以,憨憨的笑声戛然而止! 原本只是伴奏的丝竹声,此时竟更加明晰起来,而且声音越来越大,有一种由远及近的感觉。 钟夜白的额头上渐渐出现了许多汗珠,方才解决掉那御姐型和萌妹型精怪可以说是千算万算不如不算,但此时越来越近的丝竹声则是却是少算一分带来的恶果。 方才钟夜白所有的计谋,原本是想用隐藏在牛斯身下的符箓将前来的精怪一网打尽,但钟夜白算到了精怪出现在牛斯身前,算到了用布团堵住牛斯的耳朵眼儿,却失算于那弹奏丝竹之声的精怪并未一同而来。 丝竹之声越来越大,大殿中的风也越来越大,青纱帐被掀得啪啪作响。 现在画符箓肯定是来不及了! “走!”钟夜白向牛斯做了个手势。 经过道观一役和消灭三个女子精怪一役,牛斯早已对眼前这个公子哥模样却死活不承认自己是富家公子的公子佩服不已,但见钟夜白一挥手,立即明了钟夜白的意思,赶紧去收拾自己行囊,却被钟夜白一把揪住后领,向着门外一拉。 “什么时候了?还要这些东西!走!”钟夜白一手揪住牛斯后领,一手捏诀,口中吟诵咒诀,想要用遁法带着牛斯一齐遁走! 牛斯满脸舍不得,却也知道此时两人的性命危在旦夕,不就是几匹布么,心下一横,便随着钟夜白的脚步向大殿外跑去! 就在这时,一阵飓风扫过,大殿七八对大门应风打开,在狂风中摇摇晃晃,殿内的青纱帐遇风而朽,化为丝丝纱缕,纷纷断裂,只剩下早已褪去色彩的房梁巨柱嘎吱作响,而那些摇曳的灯笼则齐刷刷瞬间散发出绿莹莹的幽光,整个环境立即变得阴森恐怖起来。 当然,最恐怖的还是在钟夜白和牛斯的前方,大殿的门外,不知何时,竟出现了两个人。 一人书生打扮,青衫于风中猎猎作响,发丝飞舞,却丝毫不乱,横握一截绿色竹笛,眯着眼、陶醉的吹奏着竹笛。 一人大家闺秀打扮,一身粉紫色印花曳地裙,暗印梅兰竹菊四君子花印,头发绾了个中规中矩,精致的云鬓里点缀插着木质镶金错银钗,耳上挂着编丝绿松石耳钉,凝脂纤长的手上戴着编丝贝壳手链,细腰曼妙系着湖绿如意流苏绦,上挂了个银丝线绣莲花香袋,脚上穿的是金丝线绣宝相花纹云头底靴,斜坐于地,手下按着一台暗灰色古琴,如削葱根一般的手指在其上不住滑动。 笛声婉转悠扬,不绝如缕。 琴声缥缈多变,细微悠长。 琴声与笛声混在一起,时而松沉而旷远,让人起远古之思;时而泛音如天籁,有一种冷清入仙之感。 加之二人形容相貌清秀,虽无仙人之气,却颇有仙人之韵,虽说气氛幽暗,却让人感受不到半点妖邪之气,倒是让人有一种遇到世外仙侣的感觉。 牛斯见到此情此景,竟楞在原地不动,木木的站在那里,目不转睛的看着这书生与女子合奏,饶是耳中塞着的布条,也扯将出来,生怕错过了这仙乐的半个音符,少听了半节音律。 至于钟夜白,却只是稍稍楞了一下,便立即回过神来,但见牛斯从耳中扯出布条,不由得大惊失色,刚想施展遁法,却无奈半分也动不得,仿佛身体被禁锢了一般。 渐渐的,钟夜白竟感到眨眼也十分困难,仿佛整个空间已经凝固,而自己与牛斯二人,在这个凝固了的空间里,就仿佛两只被树脂困住的昆虫,彻底失去了自由。 唯一的区别,便是牛斯的意识也被困住了,而钟夜白却依旧清醒。 终于,书生放下了唇下竹笛,女子也放开了指下古琴,仙乐骤停。 “娘子的功力又精进了,实在可喜可贺!看来,离大成之日不远,离开兰若寺,指日可待了!”书生将竹笛插入腰中,恭恭敬敬的向女子道。 女子却也不回头,眉头一紧,目光锁死在钟夜白的身上,缓缓道,“这位少年有些蹊跷!他体内没有半点真元,既非修道之人,亦非修武之人,但方才我们合奏了三遍禁魂曲,他竟还能保持意识清醒!你去查查,他到底是何来历!” 书生称呼女子为娘子,应是女子的相公,但女子毫不客气的说话,却让书生立即重视了起来,赶紧走到钟夜白的身旁,一掌按在钟夜白的头顶之上。 “滋啦!” 钟夜白忽感头顶一阵闷热,却见那书生一声大叫,赶紧一跃而走,回到女子身旁,左手压着右手手腕,右手手心却是冒着白烟,其中尽是血泡。 书生那仙人一般的气质立即消失殆尽,倒是如府苑中的恶奴一般,使劲压制着右手的疼痛,恶狠狠的向女子道,“管他什么来历,娘子直接吃了便好,我看他魂魄非同一般,吃了他,娘子必定功力大增!” 女子斜撇一眼书生,淡淡道,“你是在教我怎么做事么?” 书生立即如临大敌,在女子面前磕头如捣蒜。 但见女子轻挥衣袖,从书生头顶掠过,书生还来不及做什么阻挡,一股青气便从书生头顶被抽了出来,然后被女子吸入了鼻中。 失去了精气的书生应声倒地,躯体变得腐朽不堪。 女子满足的舒出一口浊气之后,嫌弃的看了一眼地上腐朽不堪的书生躯壳,随手再是一挥,书生的躯壳便立即随风消散。 下一刻,女子轻轻打了个响指,身后土壤耸动,竟冒出一个绿芽来。 绿芽长得极快,几个呼吸之后,便长成了一棵小树,大约七尺来高之时,却见那女子再打一个响指,小树应声摇曳,抖落身上的树皮,竟化为一个俊俏的公子模样,身着绿衫,手持一支通体绿色的箫。 一个惨绿公子,便这样诞生了! “从今以后,你是我的相公,我说的话,你都必须听!”女子甚至没有回头看上一眼,便向这位新生的绿衫公子下达了第一个指令。 绿衫公子赶紧称诺,“娘子放心,绿竹今后绝不敢违背娘子的半点意思!” 就在这时,远方传来几声木鱼的敲打声,紧接着一声叹息,“哎!师父说的没错,山下的女人果然是老虎!” 第十三章 空为和尚 此时钟夜白虽然眼珠已转动困难,但还是用余光发现了一个身影。 那是一个和尚,由于是余光所视,不能看清和尚的模样,但见和尚手持木鱼,不停敲打,身形轻盈,竟从一尊佛塔上飘然而下,缓缓停在了那女子身前数丈之处。 “臭和尚,你自身已经不保,还敢再出来多管闲事?”女子第一次露出了怒容。 即便那若兰三姐妹横死,即便那称她作娘子的青衫书生被化为腐朽,这女子也从未显露出半点怒容,但见这和尚才至,这长着神仙一般容颜丝毫无半点妖邪之气的女子,竟立即大发雷霆,整个院子中立即狂风大作,砂石滚动。 很显然,这女子与和尚之前便相识,不然女子也不会吼出一个“再”字。 当然,这相识应该不是一个好的相识,不然女子也不至于和尚才一出现,便显现出雷霆之怒。 “施主切莫动怒,会走火入魔的!”这女子虽不显现半分妖邪之气,但凭她作为,明眼人一看便知道这女子不是个善茬,初来乍到这个世界钟夜白都能看出,这女子便是这里的精怪头目,何况他人乎?但看似一身正气的年轻和尚,见女子动怒,竟关切的赶紧劝道。 和尚是真劝,不是假劝,从言语到动作,都可以看出和尚对这女子是真的关心。 钟夜白看到这里,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 还倒是柳暗花明,遇到救星了呢!原来这和尚也是个假的,根本不是来救人的,怕是看到有“食物”来了,分食来的! 这和尚不劝还好,这一劝,女子的火气更大了。 那刚刚化为人形的惨绿少年见娘子动怒,畏畏缩缩想要上前去劝,但生怕娘子将所有怒火迁怒到自己身上,终究还是没有迈出那一步,只得在一旁瑟瑟发抖,惊恐的看着怒火中烧的娘子。 但怕什么来什么! 女子没有对和尚动手,却是狠狠回首看向了惨绿少年,目光中几乎喷出火来。 女子直瞪瞪看着惨绿少年,一手却抬起指向年轻和尚,怒骂道,“人家一个外人尚且知道关心我劝我,你作为我的相公,竟然无动于衷,要你何用?” 说罢,女子一挥云袖,如同方才对待书生一般,只不过这一次女子并未从惨绿少年头顶抽出青气,而是直接一阵狂风扫过,惨绿少年面容上的恐惧还来不及变换,便化为一具枯槁,倒在地上,碎落成满地碳渣。 少年和尚身形稍动,像是要阻止女子所作所为,但女子动作实在太快,和尚只好僵在原地。 “你不想我杀他?”女子对和尚怒目而视。 和尚犹豫了一下,终于还是点了点头,缓缓走了几步,挡在钟夜白的前方,以至于女子的目光正朝钟夜白这个方向而来,目光中的怒火,让钟夜白不由得再吸了一口凉气。 “你为何不想我杀他?你可知他是我相公?”女子口中的相公,自然是指那刚刚化为碳渣的惨绿少年。但这句话,却似乎多了些哀怨,至于哀怨的是惨绿少年,还是其他?不得而知,似乎应该是其他多一点。 和尚不答话,没有点头,亦没有摇头,只是挡在钟夜白和女子中间,只是沉默,目光呆滞。 钟夜白原以为女子对和尚的这种表现会大怒,岂知那女子的气息却突然萎靡了下来,突然瘫坐下来,吃力的将古琴横于腿上。 “你法号空为,可你哪里是空为,简直是不为!”女子说罢,削葱根般的手指在琴弦上一勾一划,便是按音,悠长如人语。 按音、散音、泛音交错,琴音渐渐由散乱变得有序。 一曲肝肠断,何处觅知音。 女子不语,曲子尽述衷肠,其中之哀怨,即便连钟夜白也心生痛楚,开始还以为自己又受到这琴音蛊惑,但几番思索之后,钟夜白也不得不承认,自己并非是受到了琴音蛊惑,而是这琴音中,实在是蕴含了太多感情。 一曲终了,女子盛怒已不再,只是幽怨的看着和尚。 和尚依旧不语,仍是默默的挡在钟夜白的前面,双手合十,恰似一尊佛陀。 “蜀桐木性实,楚丝音韵清。调慢弹且缓,夜深数十声。入耳澹无味,惬心潜有情。自弄还自罢,亦不要人听。”女子沉吟道。 “这首诗,是我们初相见时,你赠予我的。至于当年你赠我的那把琴,已经毁了,但我寻遍天下三十六州,直到蜀中才寻到这块桐木,亦是找蜀中工匠原木原样打造了一把,只是它们材质再相同,模样再相似,却再也弹不出当年那种韵味了!” 女子黯然神伤,即便和尚不答话,女子依旧自行说道,“空为,你不用再挡在那里了,这两人,我会放他们走!今夜过后,这世上将不会再有步漪,你也可以去外面施展你的报复,渡你要渡的那些世人了!” 和尚终于说话。“你不再杀人,不再用人的精气来修炼了!” 女子抬起头来,缓缓点了点头,看着和尚讽刺的一笑,“所以你开心了?” 和尚双手再次合十,念了声佛号,“阿弥陀佛,苦海无边,回头是岸,施主能够放下屠刀,空为在此二十余年,也是值得了!” 女子哼了一声,轻轻抬手,站起身来,云袖一挥,古琴飞至空中,却在半空突然爆裂,碎成了星星点点的木屑,整个院中下了一场不小的木雨。 女子背过身去,长长叹了一口气,“你们走吧,不要再回来,我不想看到你们!” 女子话音刚落,钟夜白和牛斯立即感到身上一松,立即得到了解脱。 “快走,我随时可能反悔,不要挑战我的耐心!”幽怨的女子突然怒吼道,虽然依旧没有转过身来,但身上散发出来的杀气,却让二人不寒而栗,仿佛真的有两把尖刀架在自己脖颈上一般。 二人虽然不知道是什么原因,方才还是别人案板上的鱼肉,却突然被莫名其妙被释放了,但也不敢多想,赶紧收拾了行囊,向院外跑去。 只是二人还未出院门,女子冷冰冰的声音却再次响起,“你也走,我不想再见到你。” 女子这句话自然不是对钟夜白和牛斯说的,但女子声音中的威严和杀气,却还是让二人不得不停下脚步。 和尚看着女子的背影,再次合十双手,“阿弥陀佛,施主能够不杀生,贫僧已甚是欣慰,能让二位施主走即可,小僧就暂时不走了!” 女子突然转身,身形如鬼魅,只在空中留下道道残影,便已行至和尚身前,手指指甲突然变得长而尖锐,一把扣住和尚的脖子。 “你不走,我便杀了他们,你知道,我说到,便能做到!” 和尚无奈的叹了一声,轻轻拨开扣在自己脖子上的女子的手,摇了摇头,一个箭步飞出,一手一个抓着钟夜白和牛斯便出了院子。 就在这时,钟夜白惊恐的发现,这和尚的容貌,竟与那书生、那惨绿少年一般模样,除去衣着与发饰不同,气质不如和尚,之外,三人简直一模一样。 第十四章 空为往事 钟夜白后脊再次发凉。 上一次在道观中,那三尸虫便是彭道人一般模样,这和尚莫不是和那女子一样,都是吃人的货色,自己虽说是出了兰若寺,却不过是虎口跳入了狼窝? 心下想是如此,脚步不由得缓了下来。 和尚感到钟夜白脚步慢下,心生疑惑,“施主不想早点离开么?” 钟夜白也不想生事,脑子转的飞快,立即编出一个理由,赶紧答道,“大师你若是还有其他事,可不护着我们,我还学过一些遁法,逃出这兰若寺,应当不成问题,不敢再劳烦大师送我们出去了!”说罢,双手合十,向和尚行了一个佛礼。 虽说钟夜白这理由编的合情合理,但此情此景,却未免有些牵强。 和尚精明,反问道,“可方才在大殿之中,公子首先施展火遁之法,再行木遁之法,可不是太熟练,貌似是刚刚学会的吧?要想很快出了这兰若寺,怕是不易啊!” 钟夜白不由得大吃一惊,这和尚后面才出现,但自己在大殿中与若兰三姐妹缠斗的情景却是一清二楚,想来修为绝对不低,便是脑子转得再飞速,一时间竟也语塞。 和尚也不想再跟钟夜白打哑谜,直接戳破钟夜白心中疑惑,“施主是怕我亦是精怪所化,要将二位掳了去吃掉吧?” “二位大可不必担心,贫僧是人,况且吃素,若是贫僧真是精怪所化,要吃二位,二位又有什么能耐逃得掉呢?” “况且,贫僧出了这兰若寺,一时……一时也想不出要到何处去,不如还是由贫僧送二位出去吧!” 前面几句,和尚说得理所当然,这最后一句话,却略显失落。 既然和尚一语点破钟夜白心中顾虑,钟夜白也便不藏着掖着,索性将心中疑惑说了出来。 “可是大师,我见那女子化出的两位‘相公’,跟大师您……” “长得一模一样,是吧?”钟夜白话未说完,和尚便将后半段补了出来。 钟夜白使劲点了点头。 牛斯却是此时才反应过来,对于钟夜白的观察入微,不由得更加的佩服。 却见那和尚深深吸了一口气,又重重的呼了出来,停顿了一下,再次抓住二人的手,“边走边说吧!” 沉默了一阵之后,和尚终于吐露心声。 “贫僧法号空为,从小便无父无母,被师父收养,在这兰若寺长大。” “那时的日子,当真是无忧无虑,整天除了打扫庭院和打坐念经,便是到山下那小河边挑水上来浇菜!” “兰若寺之所以叫兰若寺,源自梵语,兰若二字,于梵语中,便是密林的意思,我与师父二人在这兰若寺中,与世无争,也少有外人来打扰。” “一日,我与师父正在打坐念经,却突然有一群人闯了进来,询问之后,原来是山那边的猎户。” “他们上山打猎,说有受伤的猎物跑进了寺中,要来搜寻,我与师父乃是出家之人,自然苦苦劝说他们不要伤害生灵,但他们哪里听得进去,只说他们本就是猎户,不打猎他们吃什么,推开师父和我便在寺中四处搜寻起来,师父也在推搡中受了伤。” “既然拦他们不住,我便赶紧也在寺中搜寻起来,我自小在寺中长大,环境比他们熟悉,想先行一步搜到他们口中那‘受伤的猎物’,然后把他转移到安全的地方。” “最终,我在一块地板的夹层中先找到了他们说的猎物,那是一只小狐狸,粉色的狐狸,一支箭把它的腿射伤了,它躲在那里瑟瑟发抖。” “但很不幸,就在我刚找到它时,那些猎户也沿着血迹找了过来,避无可避,我将小狐狸抱在怀中,苦苦哀求他们放过小狐狸。” “但那些猎户说,这只狐狸是粉色的,值很多钱,只要他们能带走这只小狐狸,卖了钱,便可以让他们整个村生活一年,这一年,他们可以不出门打猎,可以少杀很多生。” “但我一出家人,哪里懂得那么多,杀生多少,都是杀生!我自然不肯交出小狐狸,但也知道不交出小狐狸,他们人多势众,自然不肯善罢甘休。” “最后,我只能私自做主,将寺中一个金佛给了他们,作为交换,他们放过了小狐狸。” “听师傅说,那尊金佛是御赐之物,当年我也不知道御赐之物是什么,只知道师父说过它很珍贵,但我当时只想可以从他们手中换来一条生命,一个死物换一条命,便是善举,便是值得。” “师父知道后,也没有骂我,只是给我准备了许多盘缠,便让我出去云游去了,而这小狐狸,不知为何,总是躲躲藏藏跟着我,我云游七千里,到了蜀中,它依旧跟着,我念经时,它便在旁边听着,我行走时,它便跟着。” “云游七千里,我见到了许多高僧,也学到了许多道理,一晃七年,我终于回到了兰若寺,但师父却不在寺里,几番打听之后,方才知道,我出去云游的那一年,太后到兰若寺礼佛,发现御赐金佛没了,不禁盛怒,竟将师父押到京城斩了!” “得知此事之后,我哭了七天七夜,双目几乎失明。就在这时,一个女子竟出现在了我身边,她身着粉衣,是如此的惊艳,但更惊艳的,是她将一个女人的人头放在了我的面前。” “不用她说,我知道,那是当朝太后的人头。而我,亦猜到了她的身份,她就是那只跟了我七千里的小狐狸!” “她,名叫步漪!我想你们应该也已经猜到,步漪,就是方才那位女子!”说到这里,空为和尚不禁有些心神恍惚,竟忍不住停下了脚步,一手按在了心口上。 半饷之后,和尚终于缓过神来,继续娓娓道来。 “那是我们第一次以人的形象相见,我是出家人,那时候,她将一个人头放在我的面前,我的心情竟是如此畅快,是我生平第一次感受到的那种畅快!” “意气之下,我从寺中夹层里找出了一把古琴,师父留给我的古琴!” “七年未碰琴,一时间汹涌澎湃,便弹了一曲边塞战曲,战曲罢,我竟与步漪行了那云雨之事……” 第十五章 情断兰若寺 “情绪宣泄之后,我终于清醒过来,我后悔了!我知道我错了!我竟犯下了佛门禁忌色戒,而且还是在这兰若寺里,在佛祖的注视下!” “我知道,以我的身份,这一生,终究是要对不起步漪的。” 钟夜白虽然对方才那女子有几分忌怠,但听到这里,却忍不住对空为和尚嗤之以鼻,这不是那拔那什么无情么?也太不负责任了! 钟夜白虽未说话,但空为和尚还是明显感受到了钟夜白对自己的鄙夷,于是自嘲道,“我知道,我这样对步漪姑娘很不负责任,但我乃佛门弟子,我也曾想过还俗,但我师父就我这么一个弟子,我若还俗了,师父便断了衣钵,我如何能这样做?” “当时的我,实在是左右为难,我想拒绝步漪,但我实在开不了这个口,于是,我便教她习琴,教了她许多曲子,算是给她的补偿吧!并赠了一首诗给她,便是方才她吟诵的那一首。” 听到这里,钟夜白忍不住心中怒骂道,“渣男!十足的渣男,竟渣到这个程度!”与此同时,竟然对方才那连杀两位相公的女子已是不那么厌恶,甚至还有了些许同情。 空为和尚摇了摇头,“我的本意,乃是让她寻一个更好的归处,可谁曾知,步漪竟将我所有无情的作为当做我俩之间的定情之举。我实在不忍戳破,便也就这样将就下来。” “就这样,我俩便在这兰若寺一呆便是三年,三年里,我与步漪虽然不再有过逾矩的行为,但朝夕相处,却是情愫更深,直到二十年前,一切都变了。” “二十五年前,突然有上百村民将兰若寺团团围住,要放火烧了兰若寺,待问清缘由,竟还是因为那尊佛像。” “原来,那些猎户将那尊佛像拿出去卖了,卖了好多钱,原以为事情就这样过去了,哪知那佛像几经转手,竟再次回到了皇家。” “师父因为这尊佛像被斩首,乃是太后的盛怒,而七年后,太后横死,连头颅也不知去向。而此时,佛像再次出现,皇家自然追查到底,终于查到了那些猎户头上,于是乎,那个村的猎户被尽数斩杀,皇帝慈悲,没有株连家人,于是,那个村便立时多出了许多寡妇。” “知道佛像是从兰若寺流传出去的寡妇们,不可能也没有能力找皇帝报仇,自然只能来找兰若寺报仇,当他们发现这寺院里竟然住了一男一女之后,便更有了发泄的理由,什么伤风败俗,理应接受佛祖盛怒,接受上天惩罚的言语便漫天横飞。于是全村数百村民,便来了!” “佛像是我赠与他们的,给他们引来了灾祸,理应我来赎罪,于是,行刑前,我编了个理由,将步漪骗出了兰若寺,让她去三百里外的一个小镇中帮我买桂花糕。” “行刑那天,村民们把我绑在一个木架子上,要用火烧死我,为害死她们的丈夫、他们的兄弟赎罪!” “一切都按计划进行,但我算错了一步,我万万没想到,步漪化为人形的三年里,修为进境极快,快到了我完全想象不到的地步。在我的计划里,三百里外的小镇,来回六百里,步漪至少要十天才能返回。” “但我错了,步漪竟然在第三日便返回了兰若寺,而这一日,恰巧便是行刑的这一日。” “步漪见到我被他们绑在火海之中,立时怒火中烧,在灭火的同时,便将这数百村民尽数杀死,就连四五岁的小孩都不放过。只恨我当时修为实在太低,竟不能阻挡。” “霎时间,佛门清静之地,化为一片血海!” “望着满寺的尸体,还在流着鲜血的尸体,我也怒了,我说了许多伤害步漪的话,伤了她的心,她离开了。” “那天之后,这天多了一个杀人不眨眼的狐妖,只要有猎户之处,便有它的踪迹,只要有它路过之处,必然是封村绝户!” “这一切都是我造成的,自然要由我来阻止。” “于是,我苦修佛法,强大的压力之下,我进境飞快,甚至有超越步漪之势,最终,在我与她苦斗五年之后,也就是二十年前,我与步漪回到了兰若寺,那一战,我稍占上风,我本可以杀了她,但我还是下不去手,但我亦不能让她出去为祸生灵,于是便以自身肉身为阵眼,化为镇魔大阵,将她镇压在此处。” “这一镇,便是二十年,二十年来,我与步漪的积怨越来越深,我亦多次想化解,只是她杀性太重,即便在我的镇压之下,还是收纳了许多精怪,以她们之手,害了不少人!” “只是这一次,我实在想不通,她竟主动放了你们,难道是她转性了?” 空为和尚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但愿吧!” 说完这些,空为和尚重重呼出一口浊气,这些话,他憋在肚子里二十年,这次一口气倾诉出来,实在是一种说不出的畅快。 就在这时,钟夜白终于开口,向空为和尚问道,“大师,你修习佛法,冷漠疏离仿佛成了理所当然,但你扪心自问,你本心如此么?理所当然之后,那些温柔以待难道不值得你珍惜么?” 空位和尚先是一愣,看向钟夜白。 未等空为和尚回答,钟夜白紧接着问道,“你可还爱她么?” 空为和尚一时语塞,未及回答,钟夜白再次问道,“大师,我现在算是明白了,为何她化出的历任‘相公’都是你的模样,只是不知道你明不明白?” 空位和尚自然明白,如若不然,也不会有如此这番倾诉。 “爱!可是我是出家人,是佛门弟子啊,如何能够……” 空位和尚话未说完,便被钟夜白打断,“我知道她为什么突然放我们走了,你却还不知道?” 空海和尚眉头一皱,满脸尽是疑惑。 钟夜白一跺脚,真是哀其不幸,怒其不争,“你当真想不到?你难道不觉得她方才的话像是遗言么?” “当年村民围攻你,你爱她,所以将她骗走,想独自承担一切。她如今还爱着你,所以她将你骗走,也是想独自承担。我们快回去,不然你将迎来这一生最大的遗憾!” 就在这时,几人抬头,但见即将发白的天空中,七颗流星划过,正是朝着兰若寺的方向而去。 第十六章 捉妖人 “捉妖人!”空为和尚不禁大惊失色,转身便要朝兰若寺跑去,却被钟夜白叫回。 “带我们一起回去,说不准能帮上什么忙!” 空为和尚刚要显露出疑惑的表情,却被钟夜白一口怼回,“看什么,多个人多分力,多个人就多一分希望,你速度快,拉我们一同去,只要保证事后别吃我们就行了!” 空为一把拉住二人,便飞奔向兰若寺而去,路上哈哈大笑,“这我可不能保证!” 钟夜白也哈哈大笑,“无妨,等你们和捉妖人斗个两败俱伤,我再走不迟!” 兰若寺,大雄宝殿之外,名唤步漪的女子身着紫粉色曳地裙,在院中点起了一团篝火,削葱根般的手指不断摩挲着一把雪亮的短剑。 眼中不住滴下泪水,滴答滴答打在剑身之上,然后立即被拭去,让短剑剑身显得更加雪亮。 突然,雪亮的剑身上倒映出三个身影。 女子眉头一皱,因为这三个身影中,有一个她实在太熟悉。 和尚。 站在中间的那个身影,是一个和尚。 空为和尚。 女子眼神中立即显出几分惊喜,但稍纵即逝,亦未转过身去,只是冷淡至极的说道,“回来干什么?难道不怕我反悔么?还是有什么东西忘带了,那就赶紧拿了赶紧滚!” 空为和尚刚想说什么,却见七道身影从天而降,齐刷刷打在地上,地上立即出现了七个大坑,每一个坑中站着一位道人,而七个坑刚好排成一个北斗星位,勺柄处正指向那名唤步漪的女子。 七位道人每人手持一把桃木剑,脚踩北斗星位,踩的乃是七星阵法。 这七星阵法乃是正一道张玄一根据天象北斗而创,有七七四十九中变阵之法,也就是说,只要七人功力修为相当,而且配合无间,这七人踏阵作战,便相当于四十九人的战力。 而假若七人战力修为有差距,配合也不无间,这七星阵亦能发挥两三分作用,即发挥十几人的战力。 步漪当然知道这阵法的厉害,但见七位捉妖道人脚踩星位,手持桃木剑对准自己,却也只是轻轻瞟了一眼,便转头向空位和尚,眼神中尽是幽怨,“你要帮他们一同杀我?” 未等空为和尚回答,步漪便自言自语道,“也是,你是佛门弟子,修的是佛道,说到底,还是斩妖除魔……” 这一次,空为和尚不再沉默,不等步漪说完,便打断了步漪的话。 “欲倚绿窗伴卿卿, 颇悔今生误道行。有心持钵丛林去, 又负美人一片情。” 却见大殿之中,一把古琴飞出,空为和尚一个回身,跃至空中,将古琴接下,吟出了四句诗句。 步漪眼见古琴,不由得泪水忍不住再次滴落下来。 二十几年前,那把古琴在空为和尚与步漪的缠斗中毁去,却被空为和尚偷偷藏起,暗中修复,藏于如来宝相座下。 而钟夜白与牛斯二人正是按照空为和尚所述,从如来宝相座下找出了那把古琴,然后向着空为和尚抛了出去。 “争奈相思无拘检, 意马心猿到卿卿。曾虑多情损梵行,入山又恐别倾城。” “铮……” 空为和尚猛的刷了一把流弦,琴弦震动,琴音阵阵波动,竟化为实质,向外延伸成一个圈,然后固化在那里,将自己和步漪圈在中间。 “你……?”步漪哽咽。 “我!回来了!”空为和尚转头,向着护在身后的步漪微微一笑。 紧接着,再次拨弦,吟诵道。 “世间原有两全法,不负如来不负卿。” 步漪终于喜极而泣,直将雪亮短剑扔将地上,跑上前去,一把从后面抱住空为和尚。 这一次,空为和尚没有躲闪,只是轻轻向后道,“我回来了!” “二十五年前,你护住了我,这一次,换我护你!” 就在此时,踩在七个星位的七位捉妖道人终于忍不住了,齐齐怒骂道,“小秃驴,你的佛法修到狗肚子里去了?她是妖,不是人,谈情说爱也得看看对象不是?赶紧滚,别碍事,省得一会儿伤到你!” 空为和尚微微一笑,回道,“如若我不呢?” 为首的一个捉妖道人轻蔑一笑,“螳臂当车,你可知你将面对的是什么?我们七人,均是二品修为,踏成七星阵,你若是一品,或许可以撑一会儿,若不是,嘿嘿……” 却见那空为和尚仍是不让,再次微微一笑,眼神更加坚定,“那我试试!” 话音刚落,却见那七位道士身形交错,依次跃至空中,七星阵成,真元迸发,恰似一把利剑,直直向空为和尚而去。 空位和尚手指不停,琴音大作,一阵阵波动再次向外而去,凝固于三四丈外,仿佛形成了一堵空气墙,或者更像一个空气盾,护在二人身前。 但下一刻,空气盾爆裂,空为和尚也忍不住往后退了两步,辛亏被步漪撑住,方才停了下来,只是胸口一阵发闷,喉头一甜,竟是一股鲜血涌了上来,却又硬生生憋了回去。 见如此情景,七个捉妖人停下身形,为首一人笑道,“我还道是个什么高手,原来不过是个从一品,一品都还算不上,如何跟我们斗,还是赶紧去念佛去罢,别妄自白白葬送了性命。” 却见空为和尚稳了稳身形,再次微微一笑,没说什么话,却依旧挡在步漪前面。 “不知死活!”七个捉妖人再次变幻步伐,身影交错,七把桃木剑一齐斩出七道剑气,气道剑气汇聚,再次向空位和尚斩去。 空为和尚但见那道粗壮剑气斩来,却仍旧是不避不让,再次拨动琴弦,弦音亦化为道道剑气,不停向那道粗壮剑气斩去,不断削弱那道粗壮剑气的威力。 但最终,那道剑气还是来到了空为和尚的身前。 眼见那道剑气就要斩在空为和尚身上,却见一道粉色衣袖一甩,一把雪亮短剑格挡空位和尚身前。 粗壮剑气与雪亮短剑相碰,短剑被撞得嗡嗡作响,终于将那道剑气堪堪挡下。 “三十五年前,你替我挡下了想害我的猎户。二十五年前,我替你杀了那些想害你的村民。”唤名步漪的女子精神一振,再无半分之前空为和尚带走钟夜白和牛斯时的萎靡。 “今天,便由我们二人一同挡下这些牛鼻子吧!” 步漪手握雪亮短剑,从空位和尚身后走了出来,站到了空为和尚的旁边。 二人相视一笑,相互点了点头。 第十七章 正一七子 “之前送你的琴被弄坏了,我已修补起来,不是那么完美,你试试看,还能用么?”。空为和尚起身,将古琴双手抱起,递给了唤名步漪的狐妖。 步漪两行清泪再次落下,脸上的喜悦难于掩盖,一挥衣袖,将古琴收至膝上,削葱根似的手指在琴弦上一刷,便是一抹流音。 空为和尚微微一笑,“今天,你抚琴,我护你。” 说罢,便站到步漪与七个捉妖道人的中央,挥舞着拳头打起一套拳法来,似乎是想要以盖世的武力和气势吓退七人一般。 只可惜,空为和尚的拳头挥舞得可谓毫无章法,仿佛一个喝醉了酒的乡野村夫胡乱比划,毫无气势可言。 那七个捉妖人中,为首一人留了一撮山羊胡子,已经灰白,看来年纪不小,约莫六七十岁,但见空为和尚挥拳毫无章法的拳法,不由得稍稍皱眉,心中不禁寻思,“老道纵横江湖几十年,这种拳法倒是第一次见,不过看来看去,这厮怎么不似武夫,倒像是个村夫?” 旁边六人显然也看出了以这一点,纷纷感觉不可思议,方才以古琴对阵七星阵法,虽说只是个从一品的实力,倒还有些宗师的模样,此番挥拳乱舞,却是一个活脱脱乡里打架的模样。 旁边一人身材消瘦,眼睛里却是不是露出一道道奸邪的光芒,见空为和尚挥舞拳头毫无章法,不由得嘴角向上半扬,整张脸显得更加奸邪,配合着身形,恰似一条毒蛇一般,私下呢喃,“难道还真相信江湖上乱拳打死老师傅那句妄言?真是不知死活!” “大师兄,以七星阵法对付他们,未免大材小用,要不,给师弟练练手?”毒蛇一般的捉妖道人向着灰白山羊胡的道人说道。 “小心行事,这和尚从一品的实力还是有的,即便拳法不济,实力也不可小觑。”灰白山羊胡道人似乎犹豫了一下,但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得到灰白山羊胡道人的许可,毒蛇一般的道人一个闪身,身形如同鬼魅。 此时天空乌云已经散去,天边也有些许发白,整个天空,只有一颗启明星依旧挂在那里。 就在这时,只见那鬼魅般的身影不知何时已经来到空为和尚身旁,此时空为和尚仍在向前狂奔,显然没有意识到那如毒蛇般的道人已经到自己身旁,方才反应过来,却见那毒蛇般的道人已经出剑。 一柄桃木剑,在普通人的手里至多用来辟邪,但在道人手里,却恰似毒蛇的信子一般,直接捣向空为和尚的心脏,这一招,不可谓不毒,亦不可谓不狠,但若是说手法招式,却不可谓不精妙。 空为和尚却依旧脚步不停,乱拳挥舞之中,只是稍稍一个侧身,仿佛一个笨拙的动作,却恰好将这狠毒却精妙的一招躲了过去。 那毒蛇般道人身形灵动,恰似灵蛇,虽然这一招被空为和尚躲过去,但另一招却立即施展出来。 握剑的右手还未缩回,左手便已出招,配合脚下灵动的步伐,竟是一掌向空为和尚后心拍去,而拍的位置,正好是玉堂穴。 玉堂穴乃是人体脊柱上的一个重要穴位,乃是浑身真元流转一个重要节点,却也是人体脊柱最重要的一个节点,一旦玉堂穴被打中,轻则真元运转困难,修为大减,重则脊柱断裂,半身瘫痪,甚至身死道消。 因此,这一掌的毒辣程度,绝不逊色于方才那直击空为和尚心脏的一剑,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那灰白山羊胡道人看到毒蛇般道人使出这一招,不由得皱了皱眉,甚至有想要出手救下空为和尚的动作。 但他自己也明白,自己这个师弟出手毒辣的基础,便是身形极为敏捷,虽然修为不如自己,但论敏捷的程度,自己也是稍逊一筹,想要从他手下救下那与狐妖谈情说爱的和尚,非自己力所能及,因此最终还是没有出手,只是心下盘算着事后如何保下这和尚的性命。 但他想不到的是,就在自己这个师弟这一掌刚碰上和尚衣衫的一刻,只见空为和尚好似被石头绊倒了脚尖,又好似喝醉了酒,脚下突然踉跄,身形一个不稳,竟朝旁边滑了半步。 也就是这半步,竟堪堪让自己的后背从毒蛇般道人的掌下错出,躲过了一劫,只是后心衣衫却仍旧是被那道人一掌打烂,碎出了一个掌印。 灰白山羊胡道人看到这一幕,眉头不禁再次紧锁,他对自己这个师弟的实力太了解了,这一掌,虽然没有打中空为和尚,但从和尚后心被打烂的衣衫可以看出,自己这个师弟已经用了十成修为,很明显,自己这个师弟是想直接置这个和尚于死地。 眼看自己师弟马上又要打出第三招,却见灰白山羊胡道人脚尖轻轻一点,左脚向地上重重一跺,便直接飞身半空,手中桃木剑向下一挥,一道剑气向下斩去,在毒蛇般道人与踉跄刚站稳的空为和尚中间,地上立即出现了一道沟壑,恰好将两人分开。 “够了!”灰白山羊胡道人飘然而下,挡在了二人中间。 “白师弟,适可而止,我们的职责是捉妖,不是杀人!”灰白山羊胡道人面有愠色,那毒蛇般道人眼见如此,冷哼一声,将桃木剑负于身后,虽是一脸不服气,还是退后走到了自己众师兄弟的队伍中。 钟夜白站在大殿门口,正被那灰白山羊胡道人不俗的实力所震撼,却也不禁为空为和尚和狐妖步漪捏了把汗。 就在这时,只听耳边牛斯小声说道,“钟公子,我知道他们是谁了,他们乃是正一道张玄一座下七个弟子,人称‘正一七子’,厉害得紧呢!这一趟,空为和尚和那个狐妖怕是在劫难逃了!” 钟夜白大吃一惊,“你认得他们?” 牛斯摇头似拨浪鼓。 “那你怎知他们是‘正一七子?’”钟夜白疑问道。 牛斯一本正经道,“牛斯虽然不认得他们,却也听说过。原本我不敢确认,但方才那灰白山羊胡道人叫那个身形如鬼魅的道人‘白师弟’,我便确定他们是‘正一七子’了!” “‘正一七子’,顾名思义,一共七人!” “大弟子名叫徐风华,道号玉阳子,据说年轻时是个侠客,张玄一入蜀斩魔之时,收为弟子;” “二弟子名叫季临,道号长生子,据说当年梁国争霸太江以北,搞得民不聊生,张玄一游历江南,发现其根骨不错,收为弟子;” “三弟子名叫范和宇,道号璞玉子,也是因为江南战乱,家破人亡,只得卖身葬父,张玄一见他孝心感人,加之根骨不错,收为弟子。” “四弟子名叫艾景天,道号逍遥子,这艾景天可了不得,据说是南疆人,张玄一发现他时,是在一个山洞里面,修炼竟是无师自通,十三岁时,便已达到二品修为,如今更是深不可测。不过据说他不爱说话,有些胆大的江湖人士,都叫他艾哑巴,也不怕被他一剑斩了。” 说到这里,钟夜白反问道,“你刚刚才叫他艾哑巴,就不怕被他一剑斩了?” 却见那便站着的六个道人中,一个相貌清逸的道人转过头来,看向了钟夜白和牛斯,双方眼神刚好对视。 牛斯立即汗如雨下,难道这便是那无师自通却不爱说话的逍遥子艾景天?难道刚才自己说出“艾哑巴”这三个字时他听到了? 第十八章 伪装露馅 但见那相貌清逸的道人瞥了二人一眼,便不再理会,牛斯终于长舒一口气,拍了拍胸脯,自我安慰道,“逍遥子道长心胸宽广,应当是不会同我计较了!” “那接着说呗!”钟夜白嘿嘿一笑,向牛斯道。 这次牛斯更加谨慎,将嘴凑得离钟夜白耳朵更近了些,发出的音量也小了许多,钟夜白虽然听得吃力,却也不太计较。 “五弟子名叫魏思明,道号阳平子,据说是魏国大皇族,只是一心修道,主动拜入张玄一门下,从此不食人间烟火,即便是当年魏国被梁国所灭,梁国皇帝将其父母兄弟一百来人吊在皇宫辕门上缢死,他也不曾回去过。” 钟夜白听到这里,不由得感叹道,“牛人啊!” 牛斯不明就里,立即反驳道,“他不叫牛人,叫魏思明,你听错了!” 钟夜白尴尬一笑,“不用管我,你继续说!” “六弟子名叫关舟,道号玉成子,以前曾是稷下学宫的先生,也是主动拜入张玄一门下,据说他之所长不在修为,而在于涉猎广泛,记忆超群,天下奇闻异志、修炼功法,只要他看上一遍,便能记于脑海中,有传闻,三万道藏经,皆烂熟于心,江湖人称,‘活道藏’。” 钟夜白不由得感叹,“了不得,了不得!” 牛斯接着说道,“七弟子名叫白邱,道号玉春子,之前是齐国一名刺客,身形如鬼魅,传说曾百万军中潜入我玄国军帐,刺杀玄国十三名副将之后,才被张玄一生擒了下来,对其评价‘将成为身法成圣第一人’,张玄一惜才,遂收其为弟子,亦免其灭国之祸。方才那玉阳子徐风华称其为‘白师弟’,我这才反应过来,他们就是正一七子。” 钟夜白撇了撇嘴巴,穿越到此还不足一天,竟然就见识了那么多神仙人物,先是渡劫成圣彭道人,然后刚听说有个张玄一被尊为神下第一人,就亲眼见到了他的七个嫡传弟子,这际遇,真特么如小说一般啊! 不过,目前不是感叹际遇太离谱的时候,目前最大的困境,是空为和尚和步漪能否从这七个神仙一般道人手中逃脱。 但目前看来,那名叫徐风华的灰白山羊胡子的道人还颇具正义感,有点明辨是非的意思,竟然能从中隔开空为和尚和七弟子白邱,说不准能跟他们讲讲道理,双方握手言和,别做打打杀杀的事。 只见那大弟子徐风华将桃木剑负于身后,双手向前一拱,向空为和尚作了一个揖,算是行了礼,双手空空,以示不想和空为和尚为敌,“这位道友,我们虽说流派不同,但终归都是修道之人,人妖殊途,这是世间定论,亦是天道,在下正一道玉阳子,还请道友不要逆天而行,用你们释家的话来说,还请道友回头是岸!” 空为和尚见玉阳子说话彬彬有礼,不似方才那人一上来便要置自己于死地,便收敛了杀气,也向对方回了一礼,“原来是正一七子到此,失礼失礼!还请问玉阳子道友,你们来此所为何事?” 玉阳子正色道,“收妖!” “为何要收妖?”空为和尚反问道。 “天道崩塌,妖怪邪祟祸害人间,残害百姓,我等修道之人修的是天道,自然要铲除妖邪,替天行道!还请道友与我一同,收了你身后这只狐妖!”玉阳子正义凌然。 空为和尚哈哈一笑,“你们真是替天行道?若是我不信呢?” 玉阳子皱了皱眉,“道友何必如此固执?” 空为和尚再次大笑,“道友?你真当我不知你们七人的底细?还要继续装下去么?” 玉阳子一脸茫然,“道友说的话,贫道听不明白!” “阿弥陀佛!既然施主听不懂,那我便说得再直白一些。” “你说你是玉阳子,那你可曾记得,三十年前,你我还在这寺中见过一面?” 也不知是看到空为和尚如真佛出世的景象而恐惧,还是被空为和尚戳到了痛处,额头上竟忍不住渗出了豆大的汗珠。 “需要我继续往下说么?”空为和尚不怒自威,死死盯着玉阳子。 玉阳子也死死盯着空位和尚,眼神中似有无数怒火将要释放,却还是以高深的修为压制了下来,于是继续沉默,既不退让,也不贸然前往,显然是谨慎的性格使然,但同时,也想看看这和尚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反正不管好药坏药,这里的人,除了自己师兄弟七人,其他人都是要死的。 “天下修道之人,以捉妖为己任的不少,但绝不会有玉阳子在里面,因为,玉阳子,本身也就是妖。” 空为和尚此话一出,不但七个道人十分震动,就连钟夜白身旁的牛斯,也忍不住倒吁了一声。 世人谁能想得到,正一七子之首,神下第一人张玄一的大徒弟玉阳子徐风华,竟然不是人族而是妖族,这可真是一大奇闻,要是流传到江湖上,那还不炸开了锅? 空为和尚也不管众人反应,接着说道,“既然玉阳子本就是妖族,又何来收妖一说!” “再者说,若是三个月以前,你们只有六人个人来,只要没人自称玉阳子,我或许会被你们蒙骗过去,但现如今,我几乎可以断定,你们七人,就是打着正一七子的旗号招摇撞骗的江湖术士!” “因为就在三个月以前,正一道已经改旗易帜,成为了大玄王朝的道学院,而道学院的宗旨,便是有教无类,无论人族还是妖族,只要一心向善,都可以申请到道学院修行,正一七子,也成为了道学院七宗师,哪里可能到处捉妖?” “所以你们七个,不学无术,竟还敢打着正一七子的名头招摇撞骗,就不怕道学院知道,把你们挂上阎罗榜,被天下人追杀么?” 空为和尚说得风轻云淡,但听在七个捉妖道人耳朵里,确实心惊肉跳。 这和尚说的确实没错,他们七人确实是假扮正一七子,而且是分工扮演,无论是在相貌易容上,还是在行为举止上,甚至在功法特点上,几乎都是照着正一七子的模子来的,而起因,不过是因为七人曾有幸见过一次正一七子从天空中御剑而过,那万人空巷争相膜拜仙人的景象,至今犹历历在目。 而之前这七人之后假扮正一七子招摇撞骗,竟还屡次得手,甚至还在几个道观中惊喜的获得观主的招待,甚至拿出道观中镇观秘籍让几人指点。 但令观主万万没想到的是,前来的这“正一七子”竟是冒牌货,非但没有得到指点不说,反倒将秘籍泄露了出去,只是每一个观主都是后知后觉,每次反应过来,这七人早已不见了踪影。 而这七人得了许多秘籍之后,有模有样的修炼之后,修为竟然精进不少,个个均成为了世间少有的二品高手,不禁让人唏嘘,这七人若是走上正道,正儿八经的修炼,岂不个个都是奇才。 后来此时亦被真正的正一七子得知,竟真有人有胆量冒充自己在外面为非作歹,败坏自己的名声,而这七人虽说是招摇撞骗,但始终只是求财骗秘籍,不曾伤人姓名,正一七子也便没有过多计较,而这七人见正一七子本尊并未追究,更是有些肆无忌惮起来。 但听空为和尚说到阎罗榜三个字时,不免开始心惊肉跳,因为他们也很清楚,正一七子之所以不追究他们,是因为他们每次行骗均是求财,从不伤人性命,甚至还有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时候。 但这一次,他们求的是妖丹,而要强取妖丹,面前这只狐妖则必死,但更要命的是,他们刚刚从和尚口中得知,玉阳子徐风华,竟然也是妖。 也就是说,凭着玉阳子同族相怜的感情,此事一旦败露,阎罗榜,是不上也得上了! 第十九章 牛人 但见那“玉阳子”稍有犹豫,却见那如毒蛇一般的“白邱”大叫一声,“大哥,机不可失,失不再来,这狐妖是我们物色了许久,她的妖丹可遇不可求,只要得到这妖丹,假以时日,凭你我兄弟七人的悟性和资质,想要把那正一七子踩在脚下也不是什么难事,问道天下指日可待,到时候还怕上什么阎罗榜?直接把那阎罗榜撕了,把那神下第一人拖下马来,我们兄弟七人直接做那神下七人,看这天下还有谁敢说三道四!” 原本有所动摇的“玉阳子”一听“白邱”所言,几番纠结之后,终于下定决心,朝六人使了个眼色,“布阵!速战速决,不留活口!” “玉阳子”此言一出,只见那六名道人纷纷上前,以“玉阳子”为阵眼,再次摆出七星剑阵。 说时迟,那时快,剑阵方才摆好,便立即启动,竟没有半点凝滞,凭运转这个阵法的造诣,若不是被空为和尚点破,即便旁人来了,也会以为是正一七子亲自前来。 七柄桃木剑以不同的方式挥舞,有速度极快的,比如“白邱”手中的那柄桃木剑,呼呼作响,舞了个滴水不漏;也有速度极慢的,比如“玉阳子”手中那柄,竟是顺风而行仿若逆风,让旁人看不出半点威力。 但快慢相间,整个剑阵剑光闪闪,竟有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的气象,转瞬之间,剑阵之上,竟聚集了数百道剑气,直指唤名步漪的狐妖。 一袭粉紫衣衫的步漪,面对这杀气凌然的数百道剑气,面无惧色,含情脉脉的看了一眼空为和尚的背影之后,怀中抱着古琴,只是轻轻一跃,便至半空。 一甩衣袖,仓朗朗古琴弦震,便是一记散音,竟是以琴弦作剑,古琴有七弦,被步漪轻轻一拨,便是七道剑气,直向剑阵激发出的那数百道剑气而去。 剑阵激发的剑气和步漪以弦为剑发出的剑气速度都非常快,气势也异常猛烈,但令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是,空为和尚的速度更快。 只见空为和尚坐在两个势力之间,不动如山,眼见剑阵剑气和琴弦剑气就要碰撞到一起,却见空为和尚从怀中掏出一个十分老旧的木鱼,木鱼已经十分老旧,看起来平时也没怎么保养,毫无光泽可言,但就在被空为和尚轻轻敲打了三下之后,整个空间竟以木鱼为圆心,产生了三次波动。 这是空间的波动。 两道即将相撞的剑气,原本在同一空间,却因为这三次波动,分别进入了另一道空间,终于擦身而过,如同树叶被微风卷过,飘摇而去,再也不受剑主的控制,直至剑气随着波动的消散而消散,方才断绝了与“正一七子”和步漪的气机牵引。 方才还志在必得的“正一七子”这才发现,眼前这位原本被他们预判为从一品境界的和尚,竟有如此高深的道行。 但七人仍架不住人多势众自信心爆棚,相互对视一眼,再结剑阵,依旧是七星剑阵。 只见七人再次身形交错,个个均是脚踏七星位,只不过原本是勺柄中心位的“玉阳子”交换到了勺柄顶端,阵眼亦从勺柄中心转移到了勺柄顶端。 阵眼乃是剑阵的攻击位,亦是剑阵的命脉所在,如此明目张胆的转换阵眼位置,暴露阵眼所在,实属少见。因为无论是修道之人还是修武之人,都很清楚的知道,要破阵,首先破阵眼,一旦阵眼被破,剑阵也就破了,而这七星剑阵只要被破了阵眼,此阵的攻击力便只能以人数叠加,而不能成倍增长。 但七人竟有恃无恐的就这样做了。 牛斯虽说既非修道之人,亦非修武之人,竟也一眼看出问题所在,频频皱眉。钟夜白初来乍到,看不出个所以然,遂问牛斯,牛斯直言自己疑惑,钟夜白听罢,亦是皱眉,却是轻轻说了句,“看来这七人还有后手!” “后手?”牛斯也产生了疑问。“什么后手?” 钟夜白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但有恃则无恐,他们敢暴露阵眼,自然还有后手!” 但随即,钟夜白又产生了新的疑惑,向牛斯问道,“你既不修道,也不修武,为何能看得懂他们的阵法,之前学过?” 牛斯摇了摇头,“不曾,只不过我常走夜路,有时找不到寄宿的地方,便躺在地上看星空流转,刚才看他们布阵,不知怎么的,竟看懂了些许,不过他们这阵法好像有些缺陷,但却又一时想不出缺在哪里!” 钟夜白不禁重新审视了身旁这位牛高马大的壮汉一番,感叹道,“牛人啊!” 牛斯摇了摇头,“我是姓牛,但叫牛斯,不叫牛人!” 钟夜白苦笑一番,但心里打定主意,在回到以前那个世界之前,一定要将牛斯好生安顿一番,一来牛斯这人心好人不错,虽说缺点也明显,不过是嘴大了些,但多吃几次亏,应该能改。二来这观天象便能看懂阵法的天赋也不能白白浪费了不是? 再看那冒牌的正一七子,转换阵眼之后,比之方才气势更甚一筹,七人桃木剑飞舞,剑气更加雄浑,竟使得周围无数院落的房屋朝着着七人所在的方向倾斜,仿佛有朝拜之势,至于方才下完暴雨的天空刚刚放晴,此时竟有乌云滚滚而来。 而步漪此时已经落回地上,刚想再以琴弦为剑再次拨动,却听空为和尚平淡说道,“步漪,你不要出手,只为我再弹一首曲子,如何?” 步漪犹豫了一下,但犹豫转瞬即逝,平复了心绪,黯然盘坐地上,也不问空为和尚想听何曲,便手指轻轻一动,淡雅的音律便跃然指尖。 “破!”七人一同向空为和尚挥剑。因为七人知道,要想取妖丹,要想这兰若寺的消息不外露,必须先解决面前这位“从一品”境界的和尚。 七把桃木剑汹涌而出的剑气一同斩出,在剑阵的前方汇聚成了一道犀利而粗壮的剑气,直向空为和尚斩去。 而就在那一道犀利而粗壮的剑气向空为和尚斩去的那一瞬间,向七人呈朝拜之势的无数房屋竟被剑气的气机牵引,轰然倒塌下来,可见这一道剑气的气势之强,威力之大。 躲在大雄宝殿内的钟夜白和牛斯听着大殿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心知不妙,赶忙逃出,总算是逃过了一劫。 只是大殿轰然倒塌扬起灰尘无数,夜里才洗得白白净净的钟夜白再一次灰头土脸,而牛斯的布匹行李则尽数掩埋在了瓦砾之间。 反观空为和尚这边,但见那记无以伦比的剑气向自己斩来,却是不避不让,非但如此,竟还缓缓闭上了双眼,以一种听天由命的姿态,轻轻敲了一下木鱼,然后念了声佛号。 “阿弥陀佛!” 第二十章 菩萨低眉 眼见那剑气向空为和尚斩来,饶是一旁观战的钟夜白和牛斯也不禁为空为和尚捏了把汗,如此震撼的一道剑气,不去阻拦倒也罢了,这不避不让算是怎么回事?难不成听天由命了? 反观唤名步漪的狐妖,虽说心里着急,却仍是稳坐钓鱼台,继续弹奏自己的曲子,直到剑气逼近空为和尚身前三尺处,方才忍不住弹了三声急弦。 至于空为和尚,却只是再敲了一下木鱼,再念了声佛号,早已闭上的双眼微微张开,但见那道剑气已经来到自己眉心处,高耸的眉毛微微低了几分。 “菩萨低眉!” 那道无以伦比的剑气竟就在空为和尚的眉宇之间化为乌有,方才还是气势汹汹,此时依然烟消云散。 那冒牌的正一七子不禁惊叹,对眼前这位其貌不扬的和尚的实力进行了重新审视。 别人不知,但这七人十分清楚,自己虽然比不上那正一道七位顶尖弟子,但这七星剑阵却是如假包换,乃是一位高人从正一道那里得到,然后亲自传与他们七人,况且以七人均是二品巅峰实力,使用这剑阵简直威力无穷,即便是一品实力的高手,在方才那记剑气之前,也得束手就擒。 也就是说,这和尚实力已经远超一品巅峰高手,难道这和尚已经成圣? 这天下,无论修道或是修武,均分四品,乃是千年之前一位兵家之圣按照破甲的数量进行划分,后人觉得有理,便依此沿用了下来。 最低四品,可破一甲,普通兵士可以达到,这便是四品的由来。至于三品,可破十甲,江湖侠士大抵如此。至于二品,便可破百甲,可称为宗师。至于一品,便是可破千甲,世间高手莫不如此。 只不过道法武修更迭,一代更比一代强,后人发现一品之上还可精进,那便是入圣,也即是成圣。 而成圣之后,儒释道三家各自表述又有不同。 儒家成圣之后有三境,即君子、无疆、天地。 释家成圣后亦有三境,即离垢、正觉、法云。 道家成圣后亦是三境,即无垢、阴阳、无极。 只不过儒释道成圣后的三境到底是如何气象,很少人见过,均在于传说之间,据说正一道的张玄一便达到了圣境无极,因此号称神下第一人,但实际与传言是否一致,无人知晓。 此时七人见这毁天灭地的一道剑气竟在空为和尚眉宇间烟消云散,不由得心底一颤,如若这和尚真的成圣,那仅仅凭借自己七人的实力,即便能将这七星剑阵运转得如何玄妙,也不可能敌得过眼前这位其貌不扬但实力深不可测的和尚。 “姥姥!”七人一边运转阵法,一面焦急的喊道。 但无论七人如何喊叫,周遭环境却无半点改变,空为和尚依旧稳坐七人与步漪之间,无论七人七星剑阵如何变幻,施展出的剑气如何霸道,却无论斩向何方,剑气均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牵引,直向空为和尚飞去,然后消散与无形之中。 “菩萨低眉,所以慈悲六道,有道是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故天下伤人之兵、害人之气,请尽数施于吾身,南无阿弥陀佛, 唵嘛咪叭呢哞!” 空为和尚口中不停念叨着,身上气机流转,真元鼓荡,修为近是稳步攀升,以至于片刻之后,空为和尚仅凭气势,竟已将“正一七子”压迫得有些喘不过气来,七星剑阵的运转也越来越晦涩,甚至连剑气也难以汇聚起来。 突然,方才还慈眉善目的空为和尚怒目圆睁,然后大吼一声,“你们不是要找‘姥姥’么?” 说罢,空为和尚扭头看向一脸茫然的钟夜白和牛斯身后,伸手凌空一抓,只见大雄宝殿之后,一株参天大树之下,一尊被大树树根包裹着的佛像胸口砰然炸开,便有一卷书画从佛像之中飞出,径直落入空为和尚手心。 空为和尚将画卷展开,悬浮于空中。 只见画卷之中,端坐着一个和尚,只是无数根须已然将画像穿破,即将插入和尚体内。 再看那画像中所绘制的和尚,竟与空为和尚相貌一模一样,只不过画中和尚的神态狰狞,怒目圆睁,让人有一种望而生畏的感觉。而空为和尚的本来面目却是天生的让人亲近。 钟夜白心中不住咯噔了一下,回想起几个时辰前道观中发生的一幕,心中疑惑陡然生出,难道这空为和尚也是以三尸虫为辅助,以迅速提升自己的修为? 空为和尚平淡的念了声佛号,便一步踏入画中,与画像中的和尚合二为一。 下一刻,画卷炸裂,空为和尚凌空出世,身上竟熠熠发光。 空为和尚横空出世之后,身上僧袍无风自鼓,猎猎作响,加之身上佛光熠熠,宛如一座真佛降临。 而就在佛像胸口炸开,画像落入空为和尚手中的同时,钟夜白和牛斯突然感到天色突然暗了下来,回首一看,大雄宝殿背后那棵大树竟在不停的疯涨起来,树干在不断的膨胀壮大,枝叶在不停地伸展,向四面延伸,钟夜白凭借目测,即便自己以最快的速度奔跑,也赶不上那些枝叶的生长速度,不禁有些哑然。 这个世界果然太疯狂了! 截至目前,自己最多也就穿越至此十二个小时,也就是半天的时间,所经历的事情,却是之前自己半辈子也不敢想的。 大树的枝叶还在不停的向四面伸展,也就是几个呼吸的功夫,大树的树冠直径便已经百丈有余,仿佛一个巨大的伞盖,将整个兰若寺数里范围内全部盖在树下,而且,树冠极高,尚未散去的乌云竟飘荡于树冠之间,如同迷雾一般,而迷雾之中,无数的藤条从树冠上垂落下来,更增添了几分恐怖诡异的气氛。 而在这诡异的气氛中,唯一不同的地方,便是那熠熠生辉、端坐于地上、仿若真佛降临一般的空为和尚。 只不过和百丈树冠的大树相比,空为和尚的身形实在太渺小,身上虽有佛光显现,但在整个环境中,却也太不起眼。 “正一七子”发现自己身体气机流转渐渐变得不再那么晦涩,真元的使用也越来越顺畅,至于剑阵,竟又重新可以凝聚出剑气,向空为和尚斩去,虽然并不能起什么作用,但却让七人心中重新燃起希望,同时以有些嘲笑又有些惋惜、简直是小人得志的眼神向空为和尚看去。 “姥姥来了!” 第二十一章 狠角色出现 此刻大约已是午时,也就是中午,一天之中阳气最盛的一个时辰,在一整夜暴雨的冲刷后,本应是个风和日丽的日子。 但此时的兰若寺,在巨大树冠的覆盖下,却是阴气沉沉,仿若黑夜,四面八方浓黑的雾气滚滚而来,瞬间便将兰若寺及众人包裹起来,身处其中,当真是伸手不见五指,若不是空为和尚身上佛光熠熠生辉,众人便真是再也分不清方向。 却听“正一七子”那边突然传来一声惨叫,应当是“白邱”的声音,尖锐而刺耳,但也就是这一声之后,“白邱”便再也没有发出过任何声音。 就在这时,却听一阵木鱼声响起。 “哆哆哆哆哆……” 木鱼声响声不断,节奏轻盈,但每响一下,雾气便以空为和尚为圆心,向周围散开一分,也就是一个呼吸的时间,雾气便散开了一丈方圆,仿佛每一声木鱼声,都能激浊扬清,将雾气推开一定范围。 但比起“正一七子”那边的惨叫声,木鱼声的频率还是太低,待到雾气散开至“正一七子”所在的位置,只见七根藤条从百丈高的树冠上垂下,每一根都稳稳拴在一个人的腰上,七个人,整整齐齐。 而方才还生龙活虎的七人,此时已耷拉在半空中,悬在树藤上一动不动,喉咙处不知被什么东西狠狠咬了一口,淡红色的肌肉和白森森的脊椎露在外面,异常恐怖,但更恐怖的却是断了喉咙的七人,竟没有一滴血流了出来,原来早已被不知什么东西吸干,以至于身体也有些干瘪。 突然,空为和尚心下一统,千算万算,方才只想着保护好步漪,竟将那个少年和那个壮汉忘记了。 此时此刻,那少年和壮汉依旧被包裹在迷雾之中,岂不是也遭了难了? 心中如此想,手下敲击木鱼的频率又快了许多,将迷雾震开的速度也快了许多,但迷雾消散得却没有方才那么彻底了! 而此时正在迷雾之中的钟夜白和牛斯二人,由于方才隔得不算太远,并未走散,遥遥听到“正一七子”方向传来惨叫之后,钟夜白和牛斯二人便心知不妙,迷雾中必定出现了什么变故,于是赶紧用手摩挲着地上,想赶紧找一个藏身庇护之所,能躲得过一时算是一时。 终于,危险还是来临了。 在“正一七子”那个方向寂静了许久之后,钟夜白和牛斯都心知危险已经向自己靠近了来。 但钟夜白怎么也想不到,危险来的竟是如此之快,只感觉到一根冰冷的触手仿佛在自己身后摩挲,一股股凉气喷来,一种腥臭的味道令人作呕。 此时此刻,钟夜白心如死灰,这个世界的疯狂程度,已经超乎自己想象,人与人之间的实力差异,实在是太令人匪夷所思了,况且,自己方才穿越到这个世界半天,竟然就已经蹦出那么多实力强大到变态的人物出来,今后还不知道会蹦出些什么神仙人物。 在之前那个世界,自己作为一个特种兵,虽然说在部队里算不上顶尖稍微有些谦虚,但在几次世界特种兵比武大赛中,还是获过奖为国争过光的,但穿越到这个世界来之后,方才感觉到自己的实力实在太过渺小,在那些神仙级的人物面前,简直是微不足道。 但部队里形成的习惯使然,即使知道自己已经无力回天,即使知道自己已经无法挽回大局,即使知道自己的生命即将逝去,钟夜白还是不自主的将牛斯掩护在自己的身前,用自己的后背对着危险的环境,即便钟夜白也很清楚,这样做或许无济于事,最多也就是延缓牛斯受害的时间而已。 但他,还是这样做了。 下一刻,钟夜白后颈已经感受到了尖锐的刺痛,腥臭而寒冷的气息自脖颈向前有节奏的喷涌,那是怪物的呼吸,有节奏的呼吸。 牛斯在钟夜白的身前,心中一阵抽搐和刺痛,但并不是因为感觉到了有不知什么危险的怪物已经来到了钟夜白的身后,而是钟夜白的行为实在让自己感动。 一个身材瘦小的小乞丐,竟然舍身将自己保护起来,即便他知道自己这样做凶多吉少,这是怎样一种震撼? 当然,牛斯也知道,钟夜白受难之后,自己便会是下一个,但心中仍旧是默默许下承诺,黄泉路上,一定拼命也要护得钟夜白周全,当然,那时两人已经没命了。 “钟公子的恩情大义,牛斯下辈子再报答你吧!”牛斯心中默念,两行清泪在满脸横肉显得十分凶狠的脸上流下,心中虽有恐惧,但此时竟以烟消云散,只有对钟夜白无比的感激,但刚要说出口,却被钟夜白用手死死捂住了嘴巴,终于还是没有发出声来。 但就在钟夜白感受到自己后颈上温热的鲜血流淌出来的时候,却听背后“滋啦”一声之后,便是一声凄厉的惨叫,身后的怪物仿佛瞬间倒退了数百丈之远。 惨叫凄惨而绵长,在整个树冠下久久不能停息。 而与此同时,巨大的树冠下,弥漫在兰若寺内的迷雾竟尽数向外散去大半,只有兰若寺外还有些许云烟在飘荡,那是久久不散的妖气。 而此时此刻,那个在迷雾之中杀死“正一七子”的妖物也终于暴露在明面,那是一只形容丑陋的蜥蜴,但又不能完全说是蜥蜴,因为它浑身长满鳞甲,大口是长长的喙,与蜥蜴无异,却是两腿行走,另外两腿十分的短小,长在胸前甚至不能合十,显得十分不协调,眼见迷雾散去,那怪物竟呆滞的站在那里,显得有些不知所措。 本已做好了赴死心理准备的钟夜白摸了摸后颈,竟然没死? 一回首,钟夜白呆了。 在距离自己百丈之外,竟站着一只以前在电影里或者教科书里才能见到的生物。 霸王龙? 钟夜白傻眼了,这世界确实太疯狂了! 有修仙的、有成妖成精的也就罢了,这突然冒出只恐龙算是怎么回事?是史前文明么? 虽然心中疑惑众多,但钟夜白并未沉浸在震惊的情绪之中,因为光看气势,数丈之高的霸王龙脚边,一个形容可怖、似人非人的妖物站在那里,嘴角绿色的液体止不住的往下流,那才是真正的狠角色。 而此时此刻,狠角色似乎受了些伤,虽然不重,但却还是稍稍佝偻了背,气喘吁吁的一边抹去嘴角冒出的绿色液体,一边狠狠的望向自己,恶狠狠道,“小崽子,看不出来啊,城府竟如此之深,胆敢暗算你姥姥!” 第二十二章 姥姥的怒火 “暗算?”此时的钟夜白便如同那头呆滞的恐龙,一听那形容可怖的狠角色说自己暗算它,心中更疑惑了。 自己方才明明就是待宰的羔羊,都已经做好赴死的心理准备了,那狠角色竟然说自己暗算它?实在是匪夷所思。 摸了摸后颈方才被尖锐物割伤的地方,竟抓下了大把的绿色粘稠液体,恶心至极,在触摸伤口,大约比人咬的口子要大些,但绝对不是那头呆萌的霸王龙所为。 心下终于明白,方才正是这位狠角色趴在自己身上,往自己后颈上下了狠口,自己后颈上此时还留有几个圆孔牙印,但不知为何,这狠角色怎地受伤比自己还严重? 但这一切,却在雾气突然散去的瞬间,被旁边原本为钟夜白和牛斯的安危万分焦急的空为和尚看在眼里。 雾气散去的瞬间,空为和尚清楚的看到,那形容可怖的妖物正整个趴在钟夜白的背上,尖锐的牙齿已经咬在了钟夜白的后颈上,但不可思议的是,那妖物竟突然惨叫,已经咬在钟夜白后颈上的大口如同被烫伤一般,滋啦啦冒出了一阵白烟。 下一刻,妖物飞速退后数百丈,身形变得佝偻,显然受伤不轻,而那弥漫的浓雾也在瞬息之间散去。 至于为何会这样,空为和尚摸了摸自己锃光瓦亮的光头,亦是十分疑惑。 而那形容可怖的妖物,则认为是钟夜白故意示弱,引诱自己去吸食自己的精气,原来是设下圈套,让自己在不经意间损失了修为。 但见钟夜白一脸疑惑而又呆萌的看着自己,形容可怖的妖物更是怒不可遏,心里寻思,这厮好不要脸,明明是设了圈套让自己无端损失修为还受了伤,但看向自己的眼神却是无辜中带有疑惑,简直是侮辱自己。 “大龙,咬他!”狠角色终于向霸王龙下了指示,而数丈之高、恐龙中的霸主霸王龙竟是对那妖物言听计从,立即一改方才呆滞而卖萌的眼神,双眼迸发出杀气,身体稍稍下俯,脑袋向前一倾,便直向钟夜白冲去。 钟夜白之前虽说是身经百战,大山里执行任务时与猛兽搏斗的经验也不少,但与恐龙相搏斗?这事确实想都不想过。 但即便之前没想象过的事情,此时此刻,就这样真实的发生了! 这头霸王龙身躯实在太过巨大,每奔跑一下,整个兰若寺的大地便抖动一次,仿佛地震一般。 眼见霸王龙朝着自己狂奔而来,钟夜白赶紧拍了一下还在感激之中的牛斯。 “跑!” 牛斯应声睁眼,向前方一看,竟是一头见所未见、闻所未闻的怪兽朝着自己和钟夜白的方向狂奔而来,想跑,竟是怎么也迈不动腿。 果然,虽然方才才自己思量着要克服恐惧,自己这魁梧的身体也要保护好瘦弱的钟夜白,但看来这恐惧也不是说克服就能克服的! 钟夜白刚从石桌下跑出几步,回头却见那牛斯竟还在桌子下坐以待毙,不由得暗骂一声,但还是停了下来。 存在即合理,既然这世界有那么多的不可思议,那也只能用不可思议的方法来保命了。 百丈距离,对于常人来说不但不短,而且很长,普通人要是狂奔个百丈的距离,少说也得十几个呼吸才行,但对于体型巨大的霸王龙比如面前这头来说,那也就是十几步的事情。 说时迟,那时快,但见被形容可怖的狠角色唤作“大龙”的霸王龙已经奔到了钟夜白身前,一口向钟夜白咬去,眼看钟夜白就要被这庞然大物一口咬成稀烂,牛斯不禁再次后悔起来。 若不是自己懦弱,怎会让这有情有义的钟夜白小兄弟分心回头看我? 若不是自己懦弱,怎会连累这有情有义的钟夜白小兄弟就这么命丧当场? 思量至此,但见牛斯突然起身,竟将自己方才躲避的场所——石桌整张举起,向还未来得及抬头的“大龙”头上砸去。 哐啷一声,石桌应声碎裂,在“大龙”的脑袋上变成了许多碎石,而大龙庞大的头颅上,竟然蕴出几丝鲜红色。 方才还胆怯懦弱得走不动路的牛斯,以为钟夜白已经被“大龙”咬死,心中的悲痛终于化为了力量,怒气将胆怯和恐惧一扫而空,而且,竟然让看起来不可战胜的庞然大物受伤了! 而“大龙”则不可思议的看向了牛斯,与自己这庞大的身躯相比宛若一只蚂蚁的牛斯,眼神有些许呆萌,有些许疑惑,但更多的则是愤怒。 一击之下,牛斯杀红了眼,竟顺势从旁边捡了一根方才大殿倒塌飞出的檐木,便要再次向“大龙”头上挥去。 就在这时,却有一股力量拉住了自己。 “不要命了?快走!”一个声音从牛斯身后响起,却是钟夜白的声音。 牛斯赶紧转头,果然是有情有义钟夜白小兄弟,不禁又要抽泣起来,却被钟夜白再次一把拉住,向侧面狂奔而去。 有情有义的钟夜白竟然没死? 原来,就在“大龙”向自己咬下的一瞬间,钟夜白心知光凭双腿,是逃不过机警而又实力不俗的霸王龙的,情急之下,钟夜白赶紧使用土遁之术,向地下遁去,来到了牛斯的身后之后,方才从土中跳出来。 原来,“大龙”之恼怒,并不在于牛斯用石桌子砸自己,那根本伤不到自己,只不过是脑袋上稍微痒了一下而已。“大龙”之恼怒,在于自己这势在必得的一口猛咬,竟然咬了个空。 但见钟夜白再次出现,“大龙”迈动那如石柱一般的巨腿,向前只走了半步,便以小庙一般大小的头颅向二人撞来,锋利的牙齿恰似把把尖刀,寒光刺骨。 眼看二人便要一同命丧龙口,却见钟夜白再次施展遁法,拉着牛斯恰好躲过半丈。 钟夜白没有修炼过道法,亦没有修炼过武道,在没有真元的加持之下,遁法能运用得如戏娴熟,乃是置之死地而后生,已是十分不易,此时还要拉着一个体型魁梧的牛斯一同遁逃,每一次遁走的距离便越来越近,只是生死之时,钟夜白也只能苦苦支撑。 但钟夜白也很清楚,凭借自己的遁法老是遁来遁去,总有遁不动的时候,这样下去,即便不被咬死,也会被这头霸王龙活活拖死,必须想个办法脱困才是。 而就在霸王龙一次次咬空,一次次更加恼怒,然后追着遁来遁去的钟夜白和牛斯满兰若寺跑的时候,那形容可怖的狠角色也不闲着。 那狠角色知道,这次自己现身,最大的对手还是面前这个与自己纠缠了十几年的和尚,至于方才暗算自己那厮,待自己解决了和尚自然很好对付,只要那厮不要打扰自己与和尚对决即可。 而这,也是狠角色首先便派出“大龙”咬向钟夜白和牛斯的原因。 眼见钟夜白和牛斯被“大龙”满寺院追赶,狠角色欣然一笑,自己的决策果然是对的,这样,自己便可以心无旁骛的收拾面前这个和尚了。 而空为和尚和步漪虽然担心钟夜白和牛斯二人的安危,但见“大龙”三番几次咬个空,便也收起了搭救的心,要对付面前这个形容可怖的妖物,必须心无旁骛才行,若是自己败了,便是现在将二人搭救出来,也只是搭救一时。 况且空为和尚此时最担心的,还是步漪的安危,若是自己败了,自己命丧黄泉是小事,步漪可就又要回到面前这个老怪物的掌控之中,那是空为和尚最不愿意看到的。 望着面前郑重其事要和自己大干一场的和尚和狐妖,狠角色嘴角一撇,发出了凄厉刺耳的笑声,然后阴阳怪气的向和尚和狐妖道,“小狐狸,姥姥对你不好么?为什么要背叛姥姥?” 而下一句,则更加阴森恐怖,甚至让捉妖人出现以来一直镇静的步漪也不禁出了身冷汗。 只听那狠角色不男不女的声音轻轻说道,“姥姥这便让你见识一下姥姥的怒火是有多么恐怖,只要你迷途知返,姥姥答应你,你可以为这个和尚收尸!” 第二十三章 天心即我心 唤名步漪的狐妖自然不会因为自称姥姥的妖怪挑唆而心动,但之前的种种经历,却让她不免再次担心起空为和尚来。 原来,在步漪还未修成人形的时候,便是一直跟着这位姥姥修行的,而且步漪很清楚,姥姥实力的恐怖。 姥姥是这位形容可怖的狠角色的自称,自步漪因灵根觉醒,被姥姥发现时,姥姥就要求步漪这么叫它。而且不但步漪要叫它姥姥,步漪身边的很多精怪都要叫它姥姥。 那时的姥姥,还没来到兰若寺,还在兰若寺百里之外的一个洞府里修行。 那时的姥姥,身边数千精怪妖物,均跟着姥姥修炼,每一个精怪妖物,都必须叫它姥姥,而且要叫得它好像就是自己的亲姥姥一样,否则,便少不了一顿痛苦的惩罚。 那时的姥姥,手段也异常狠毒,常常带领着众精怪妖物劫掠周围的村落,甚至给方圆千里之内的村落都定了一个规矩,每年都要按村落人口数量比例献上童男童女,以供姥姥吸食精气,若有不从,便是屠尽村中生灵,连鸡狗都不放过。 那时的姥姥,实力也很强,当时此地乃是齐国辖境,因此地百姓苦不堪言,人口逐年凋零,朝廷为解忧患,曾不惜花大价钱请来了不少捉妖道人,亦不乏数十个得道高僧,但进入此地之后,非但没能解决忧患,反倒都变成了姥姥增长修为的食材。 但那时的姥姥,却唯独不敢接近一个地方,那便是兰若寺。 那时的兰若寺,只有两个僧人,一个老僧,一个小僧,小僧叫老僧方丈,老僧叫小僧徒儿。 老僧总是慈眉善目,小僧无数次做错事,老僧也不曾有过责罚,总是念叨着,“一切都是天意!阿弥陀佛!” 没人知道老僧的实力,但让方圆千里惨遭荼毒的姥姥,却始终对兰若寺避退三舍。 也正因如此,兰若寺周围渐渐繁华起来,甚至形成了小集市,而集市中的百姓因为受到兰若寺的庇护,不再受姥姥的盘剥,于是兴起了礼佛的风气,家家户户都雕刻佛像,便是街市路边,佛像也比比皆是。 小僧很高兴,每天逛完集市之后,都要高兴的回到寺内向方丈说道,“方丈,佛教当大兴!” 但方丈却总是对小僧言它,“徒儿,你可知寺庙主持为何叫方丈?” 当然,每次小和尚还来不及开口回答,方丈便自问自答道,“道门之中,都讲人心方寸,天心方丈。此虽道门之言,但不无道理。你看为师这卧室,不过一丈见方,但为师的心,却装得下三千世界和三千狮子林,希望有朝一日,你也能成为兰若寺的方丈。” 每次方丈说完后,小僧均是似懂非懂的点点头,但却总不明白方丈这话是什么含义。 兰若寺就两个人,自己继承方丈的衣钵不是很正常么?怎么还希望? 日月交替,时光如梭,也不知多少年过去了,小僧终于成为了老僧,而老僧也终于坐化圆寂。 曾经的小僧现在的老和尚也收了一个徒弟,老和尚依旧叫小和尚徒儿,却无论如何也不让小和尚叫自己方丈,小和尚只好叫老和尚师父。 老和尚的师父圆寂之后,兰若寺又变成了只有两个和尚的寺院,不同的是,兰若寺周围的百姓由于甲子的光阴不受姥姥侵扰,礼佛的习俗渐渐荒废,雕刻邪神以镇宅招财的习俗却渐渐兴起。 小和尚看到后愤愤不平,曾经每天都要回去跟方丈说“佛教当大兴”的小僧此时已成为老和尚后,却念起了当初方丈的那句口头禅,“一切都是天意!阿弥陀佛!”并向朝廷请回了一尊金佛,护在寺中。 因为金佛的存在,兰若寺继续庇护着百姓。 但有一天,一只小狐狸被一群猎人追赶着逃入了寺院,小和尚为救小狐狸,便以金佛换得了小狐狸的性命。 老和尚得知后,却并未责怪小和尚,只是平静的继续念起了曾经方丈的那句口头禅,“一切都是天意!阿弥陀佛!”然后给了小和尚许多盘缠,让小和尚云游天下,弘扬佛法。 但当小和尚回来后,一切都变了。 老和尚因为弄丢了御赐金佛,被皇太后斩首示众。 猎户们因为占有并销赃金佛,亦被朝廷斩首示众。 而猎户家属和村民,终于因金佛迁怒于兰若寺,但就在猎户家属和村民们要火烧兰若寺棒杀小和尚之时,那只被金佛换得一条性命的小狐狸怒了,佛门圣地终于化成了血海,也就是在那之后,姥姥来了。 姥姥成为了兰若寺真正的主人,但也就是从姥姥成为兰若寺主人的那一天起,方圆千里之内,除了兰若寺,安宁了。 方圆千里,不再有姥姥动辄屠村,不再有姥姥来要上贡的童男女,不再有姥姥荼毒生灵。 但所有人都不知道的是,那个曾云游四海弘扬佛法的小和尚,也长成了大和尚。 兰若寺,从此只有一个和尚,一个以肉身为阵眼,布下镇魔大阵镇住妖物无数的和尚。 和尚的肉身藏于画中,而画,藏于石佛之中。 但姥姥还是发现了阵眼所在,于是身为榕树精的姥姥拼命的生长根系,意图以根系戳破画像,破坏和尚的肉身。 但只要姥姥的根系一天没有戳破画像上和尚的身体,镇魔大阵便一天不得破,姥姥也就一天不能现出原形,离开兰若寺。 当然,和尚也一样。 但就在姥姥根系即将穿破和尚画像的时候,一个瘦弱少年和一个彪形大汉闯入了寺内。 以姥姥的实力,当然一眼就看出了那个少年精气的旺盛,而且比以前所有误入此地的人精气都要旺盛,一旦可以吸食少年的精气,那根系便又可以长出一大截,戳破画卷中和尚画像不成问题,那时,自己便可脱困,那个曾经的姥姥,便又可以叱咤天地。 但令姥姥没想到的是,那瘦弱的少年和彪形大汉竟不似之前那些好色之徒,一而再再而三美色诱惑不了,反倒使自己折了几员大将。 步漪作为杀手锏,亦是作为最后引诱瘦弱少年和彪形大汉的底牌终于出现,但令人想不到的是,那个近二十年未现身的和尚,现身了。 但更令姥姥失望的是,自己培养的狐妖步漪,竟是什么都没做就让和尚救走了瘦弱少年和彪形大汉。 姥姥怒了,但镇魔大阵的阵眼、和尚的真身依旧镇压在那里,姥姥根本不能现身,但狐妖步漪不听话,就必须惩罚。 于是姥姥唤几十年前布下的棋终于起作用了,七个捉妖道人几十年前曾被一位自称为姥姥的世外高人传授了数本正一道密卷功法,作为交换,姥姥在他们七人脊柱里布下了妖毒。 原本这步棋,姥姥是打算和被称作神下第一人的张玄一一决高下时才使用的,但此时的姥姥已经等不及了。 于是,七个捉妖人来了。 但令姥姥没想到的是,这七个道人修炼了几十年,还用上了正一道最玄妙的阵法之一七星剑阵,依旧不是和尚的对手。 而令姥姥更没想到的是,和尚在占尽上风之时,竟主动撤出自己作为镇魔大阵阵眼的真身,让自己终于可以现出真身。 但姥姥却不知道,和尚在撤出真身之时,默默嘀咕了谁也没听到只有和尚自己知道的话。 “人心方寸,天心方丈!天心即我心!” 第二十四章 菩萨低眉 钟夜白和牛斯二人被“大龙”追赶得无处遁形,钟夜白穿越后的这具身躯本就羸弱,几次施展遁法之后也开始有些体力不支,甚至有些上气不接下气,喉咙似火烧一般。 能够坚持到现在,也多亏了钟夜白的意志力够坚强,实在是已经突破了这具身体的极限。 终于,就在二人陷入绝境之时,钟夜白灵机一动,拉着牛斯便往霸王龙方向折返。突如其来的这一出,不但牛斯看不懂,甚至连霸王龙也看不懂了,逃不掉也就算了,哪里还有往枪口上撞的道理? 但钟夜白此时却是想通了一个道理,霸王龙身体庞大,战力惊人,与自己和牛斯二人相比,简直是高山与顽石一般。 但体型小也有体型小的好处。 记得一次全世界特种兵格斗大赛上,一个欧罗巴选手便是凭借着两米多的身高和两百五十多斤的体重,压倒性的一路过关斩将,但谁也没想到,这位欧罗巴夺冠热门,竟然败在了一位身高只有一米七不到的华夏特种兵手下。 而这位钟夜白的战友,便是凭借着自己体型小但是灵活多变的技巧,生生将那位欧罗巴特种兵熬到体力不支,而战友终于凭借着惊人的毅力取得了胜利。 当然,此时钟夜白和牛斯二人被霸王龙追着跑的情形与战友和欧罗巴特种兵对战的情形有着天壤之别,但其中取胜的智慧却是值得借鉴。 想到这里,钟夜白突然调转方向,拉着牛斯向霸王龙冲去。 当然,钟夜白肯定不是要调转头去攻击霸王龙。 那霸王龙见钟夜白二人向自己冲来,先是歪头一愣,但随即再次张开大口,径直朝着钟夜白和牛斯咬来。 但就在钟夜白和牛斯即将冲入霸王龙口中之时,钟夜白用尽全身最后一丝力气,再次施展了一次遁法,从霸王龙口中消失不见,却突然出现在了霸王龙腹部下方。 霸王龙实在太大,重量大,惯性也大,即便这一口没咬到钟夜白和牛斯,但还是忍不住向前冲十几步方才停了下来。 但转头一看,钟夜白和牛斯竟然消失了。 偌大兰若寺,早已被夷为平地,即便有残垣断壁,在方才霸王龙对钟夜白二人的追赶中,也早已被踩成了稀碎的土石瓦砾,哪里还有藏身之处。 突然下腹一痒,霸王龙终于明白,那两个诡计多端让自己咬了几十口空的人族,竟是附在了自己的下腹上。 钟夜白不知从哪捡了几颗钉梁柱的铁钉,在霸王龙还未停下之时,自己刚到霸王龙下腹之时,便带着牛斯一同高高跃起,借着霸王龙的速度,一手一个铁钉插入霸王龙厚厚的鳞甲之中,而两人则如两条小虫一般挂在了霸王龙的腹部。 而“大龙”腹部多了两个寄生虫,自然十分不舒服,但最重要的是这两条“寄生虫”整治自己追杀的猎物,而这两个寄生虫所处的位置又刚好是自己攻击的盲区,嘴咬不到,胸前两只小手又太短。 于是兰若寺的废墟之上便出现了这么一幕,一头巨大的霸王龙以扭曲的姿势不停的跳动,像被电击了一般,想把腹部挂着的两条“小虫”震落下来。 而两条“小虫”则死死附在霸王龙的腹部,死活不肯松手。 而钟夜白也终于有了喘息的机会。 与此同时,自称姥姥的妖物身后突然生长出了无数的藤条,仿佛一个章鱼怪物一般,藤条飞舞,便如一根根长着苔藓的长矛,向空为和尚的方向刺去。 藤条的速度极快,甚至与空气摩擦出了刺耳的尖锐声音。 却见那空为和尚依旧不动如山,一声阿弥陀佛后,合十的双手伸出一只,向前轻轻打出一掌。 而就在这一掌之后,空为和尚身前十丈的空气仿佛凝结了一般,或者是变成了一个粘稠的空间,那些飞速刺来的“长矛”一旦进入十丈以内,速度便立即降了下来,越来越慢,越来越慢,而最前面的那一支长矛,甚至在和尚身前一丈处缓缓停顿了下来。 而之后,所有进入十丈以内空间的所有藤条,均是静止在了那里,对空为和尚再也形不成任何杀伤力。 至此,空为和尚均是目光温润,淡然的对对面如章鱼一般、身后长出无数藤条的姥姥说了一句,“施主,放下屠刀,回头是岸!” 姥姥一听,气更是不打一处来,但气愤之中,竟是灵光一闪,“回头是岸?回头?和尚回头不正是那小浪蹄子步漪么?和尚这么大的软肋摆在那里不用,还在这里跟他拼实力,实在浪费了!” 只见姥姥身后藤条又长出了数十根,依旧如同长矛一般向空为和尚刺去,而且这一次,姥姥甚至不惜再次向藤条中注入了更多的真元。 藤条如矛,破空直刺空为和尚,空为和尚见状,惋惜的摇了摇头,方才伸出的一掌依旧没有收回,而数十根刺入空为和尚身前十丈的空间后,不出意外,依旧速度越来越慢,最终停了下来,仿佛刺入了凝胶中一般。 只见空为和尚依旧不动如山,却稍微低头,眉间一瞥,然后缓缓收回了伸出的一掌,双手合十。 而就在空为和尚双手合十的一瞬间,其身前十丈之内的空间之中,所有悬空在那里的藤条瞬间变得枯萎,然后成为了粉末。 方才只是让姥姥的藤条陷入凝胶状的空间然后停滞,不能前进也不能撤回,最多就是让姥姥感觉到有力用不上,真元陷入泥潭一般。 但这下让十丈以内的所有藤条干枯化粉,便是扯断了姥姥肢体的一部分,姥姥立即吃痛,而且很痛,就像被斩断了触手一般,但碍于面子,只得强装镇定,忍得一声不吭,但绿色的汁液还是从那数百根藤条的断口处喷洒了出来,十分恶心。 但无论姥姥还是空为和尚都知道,那是姥姥的血液。 姥姥愤恨的看着依旧不动如山的空为和尚,眼神中却显露出些许惊讶。 “菩萨低眉?” 空为和尚不置可否,依旧淡然的看着姥姥。 姥姥心下一惊,难道这当真就是菩萨低眉?难道这和尚已经成圣? 随即,姥姥否定了自己的想法,和尚近二十年来为了镇压自己,从来没有离开过兰若寺,为了镇压自己,和尚根本没有修行提升修为的机会,反倒是自己经常利用手下的小妖勾引路过借宿的商户,吸食了无数精气,修为提升虽说减缓了许多,但二十年的积累提升的修为也不是一星半点,而自己也正是凭借着这点,几乎要用根系穿破和尚藏在画像里的肉身,将和尚诛杀于无形。 但方才和尚那一招,不动声色便困住并斩断了自己数百条青藤,不是传说中的菩萨低眉又是什么? 姥姥不再轻敌,打算不再掩藏自己的实力,速战速决解决这场战斗。 而原本,姥姥是打算隐藏自己已经成圣的实力,以一个一品实力的角色去挑战江湖,吸食更多高手的精气之后,再去挑战被称为神下第一人的张玄一。 第二十五章 道高一尺魔高一丈 姥姥深深吸了一口气,方才断去的藤条断口处立即愈合。 “小和尚,原本不想让你死得这么惨的!方才你说回头是岸,现在,你不妨回头看一看!”姥姥终于变得心平气和。 突然,古琴声戛然而止。 和尚心下一惊,赶紧回头,却见四五根藤条不知什么时候从地下生长出来,此时已将步漪捆了个结结实实,连嘴也被封住,只留有一对丹眸含情脉脉的看向自己。 步漪的眼神无比清澈,只是瞬间的眼神交流,空为和尚便明白了步漪的意思,步漪让和尚不要管自己,心无旁骛的打败姥姥便好。 而空为和尚,只是轻轻的摇了摇头。 只见空为和尚双手轻轻合十,一道如琉璃一般的屏障立即将步漪笼罩起来,而捆绑在步漪身上的青藤也立即枯萎下来,纷纷从步漪身上脱落。 就在这时,却见姥姥邪魅一笑,“到底是年轻人啊!你说你一个和尚好好的谈什么情说什么爱?吃亏了不?” 话音刚落,便有一支青藤飞速从地下穿出,直接透过空为和尚的右肩,将空为和尚死死钉在了地上。只是空为和尚虽被钉在地上,轻轻合十的双手却从未松开。 空为和尚喉头一甜,忍不住一口鲜血吐了出来,泥泞的地上立即多了几朵金黄的莲花。 佛门之中,有得道高僧血液会变成金黄色的说法,姥姥看着那地上几朵金莲,终于确认这和尚确实已经成圣了,对空为和尚的重视更加深了一层,立即运转全身真元,气血沸腾,势必要趁着和尚受伤,一举夺下他的性命,亦不再保留在和尚奄奄一息之时吸取其精气提升修为的想法。 而步漪一见空为和尚受伤,立即紧张起来,刚要起身,却见空为和尚朝自己微微一笑,示意自己坐下。 “不要管我,继续!就弹那晚那首曲子!”空为和尚道,眼神里满是期待。 空为和尚并未说是哪一晚哪一首曲子,但步漪还是郑重的点了点头,脸上却是春光流转。 “铮……铮……” 步漪正了正坐姿,稳了稳心神,将古琴横放于膝上,真元于指尖流转,一抹琴弦,便是一记战意熊熊的流音,琴弦上没有任何的剑气出现,但弦音振人心,简直让人气血澎湃,即便连百丈之外挂在“大龙”腹部的钟夜白和牛斯二人听到琴音之后,萎靡的精神也为之一振,甚至泛起要反杀霸王龙的战意。 “醉里挑灯看剑,梦回吹角连营,八百里分麾下炙,五十弦翻塞外声。沙场秋点兵。” 被青藤钉在地上空为和尚配合着琴声音律,缓缓吟诵道。 此曲为边塞战曲,被玄国的边塞将士哼唱了数百年。 一百年前,魔族再次崛起,趁着东土大陆九国春秋乱战,从极北之地扬鞭南下,而当时的玄国虽偏居于一隅,仅仅坐拥幽州、凉州二州,但仍扛起了北拒魔族的大旗。 那一场人族与魔族的大战,九国中竟有五国持悲观态度。 比如齐国王室甚至以举国之力修建了舰舸白艘,搜刮民脂民膏无数,想在魔族攻入中原之时,携王室成员及几大世家成员一共三万余人东渡扶桑,以求齐国王室及世家的延续。 虽然九国中大半持悲观态度,但除去玄国之外仍有三国向玄国派去了援军,东越国太子魏无剑甚至率东越举国七十万大军长途奔袭,三千里驰援玄国边境,与玄国等三国一同修建了绵延三百余里的拒北城。 那一战,战力天下第三的玄国皇帝在战斗中陨落,号称五百年一出的儒圣剑士、东越太子魏无剑耗去了全身修为,驰援战场的三千多位江湖豪侠也仅仅回来了数百人。 那一战,玄国军队十不存一,东越国的七十万大军尽数马革裹尸,其余两国虽然情况较好,但也仅仅有十几万伤残士卒回国。 但那一战,四国联军斩首魔族军士三十余万,魔族四大护法中有三位将尸首留在了战场,魔族首领大黑天身负重伤,若不是被唯一剩下的一位护法强行救回,恐怕也将就此陨落。 而那一战,也打出了东土大陆百年来的安宁。 而空为和尚配合步漪所吟诵的词,便是当年儒圣剑士魏无剑在迎战魔族大军之前,站在拒北城城头为此曲所作之词,现在吟唱起来,依旧让人热血沸腾。 吟诵着战词的空为和尚缓缓站起,缓缓拔出刺入左肩的那支青藤长矛,金黄色的血液洒满一地。 “你见过菩萨低眉,可曾见过金刚怒目?”空为和尚淡淡向姥姥道,“出家人不可破杀戒,但今天贫僧破便破了,便让贫僧来超度你身上缠绕的亡魂!” 突然,空为和尚气血暴涨,一脚踏出便是一丈,脚下生金莲,手中凭空幻化出一根金黄色的法杖,向上高高一跃,便朝姥姥头上砸去。 与此同时,姥姥身体噼噼啪啪作响,筋肉高高隆起,体魄眨眼之间便比方才要大了好几圈,而且此时还在不断暴涨之中,而其身后,数千支藤条迎风乱舞,突然便向空为和尚鞭笞而下。 只是空为和尚此时气血甚足,依旧是以一种一往无前的气势一杖向姥姥砸去,无数根藤条一旦接触到空为和尚手中法杖发出的金光便应声而断,只是一个呼吸的时间,空为和尚那一杖,便以摧枯拉朽之势断去了数千根藤条,一杖砸至姥姥额头。 就在法杖顶端七环距离姥姥额头三尺之时,只见姥姥眉心突然张开一只竖眼,竖眼一眨,便是一道绿光射出,正好射在法杖之上。 空为和尚感到虎口一震,法杖竟差点离手,空为和尚忍痛强抓,虎口竟是被法杖震得裂开了许多口子,金黄色的血液不断渗透出来。 就在空为和尚尚未站稳之时,却见那姥姥邪魅一笑,眉心竖眼再次射出一道绿光,而这一道绿光,直至空为和尚的心口。 不得已,空为和尚只得强行将法杖在胸前一横,堪堪将那道绿光挡住,但绿光的威力实在太大,这一击,竟让空为和尚止不住身形,向后退出了数十丈之远。 姥姥笑道,“小和尚,你以为只有你突破了圣境?姥姥这便让你知道什么叫做道高一尺魔高一丈!” 说罢,姥姥竖眼眨巴眨巴,一道绿光才被空为和尚用法杖挡住,另一道绿光又至,几番下来,空为和尚已退至原地,紧握法杖的双手已是鲜血淋漓,而闪耀着光辉的法杖已经有些暗淡。 只是空位和尚小声嘟囔了一句,谁也没有听到。 “对不起,贫僧不是道士,是和尚!” 第二十六章 怒目金刚 在空为和尚被姥姥竖眼中绿光击得不断后退之时,姥姥的身躯却在不断暴涨,只是两个呼吸之后,姥姥便已是数十丈的身躯,方才还显得十分巨大的“大龙”,此刻与姥姥一比,方才像只宠物。 而兰若寺上空那株百丈树冠,则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收缩,但其上垂落的藤条,则如输液管一般密密麻麻插入了姥姥的身体之上。 钟夜白依旧挂在“大龙”的腹部,一眼看去,不禁头皮发麻,那比之三个“大龙”还高的姥姥,仿佛有无数输液管插在身上,虽然钟夜白没有密集恐惧症,但如此恐怖的景象,钟夜白只有在电影里方才见过这样的特效。 也有这么一瞬间,钟夜白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前几夜恐怖电影看多了,然后才做了一个这么恐怖的梦,然后还梦魇了! 若是梦,钟夜白渴望早些醒来,组织还有任务要自己完成,可不能因为自己误了组织的大事。 但钟夜白很清楚,这不是做梦,这是真实存在的一个世界,而自己,误入了这里。 但如何回去呢? 钟夜白也没有底,但钟夜白知道,只要信念不倒,初心不忘,总能找到回去的办法,只是不知道自己回去时,还有没有机会继续为组织效力。 始终,自己已经犯过一次错误了,自己能参与这一次探索星际之门的任务,组织已经很照顾自己了,还有,以这副身躯回去,组织领导还是否认识自己? 自己还究竟是不是自己? 但谁能想到,自己现在竟然挂在一只霸王龙的腹部,命在旦夕。 嗯!若是死了,也就回不去了!为了回去,自己现在还不能死! 已经缓过气来的钟夜白一把抓住牛斯,再次施展遁法。 这一次,钟夜白带着牛斯来到了“大龙”的头顶,而“大龙”头顶刚好有两只鳞角,二人不约而同将手中铁钉从“大龙”鳞甲缝中插入,一人抱着一只鳞角死死抓住。 哪曾想这鳞角恰好是“大龙”最吃痛的地方,二人此刻是比在腹部挂着舒服了,但“大龙”却被二人四根铁钉捅得眼睛冒血,奈何胸前两只小手太短,竟抓不到头顶,直被痛得不断长啸,发狂一般的四处狂撞。 阴差阳错,“大龙”竟发疯一般向姥姥撞去,一路上闯断藤条无数…… 而此时姥姥正将所有心思都用在了汲取巨树能量和用竖眼向空为和尚,冷不丁突然后|庭一阵刺痛,立时菊花盛开…… 原本此时姥姥已稍占上风,空为和尚对姥姥竖眼不断射来的绿光应接不暇,几次甚至身体被绿光击中,身上的僧袍也被击得褴褛,眼看就要大获全胜,姥姥的攻击却硬生生被打断…… 怒不可遏的姥姥狠狠转头,她早已料到那个魂魄强大的小鬼不除,自己便很难一心一意弄死和尚,本想训斥“大龙”连一个小毛孩都应对不了,哪曾想一回头竟是“大龙”将自己的头都塞进了自己后面,甚至连大半脖子都要塞了进去…… 姥姥这才真正是怒不可遏,已经多年未曾亲自参与对决的姥姥,竟在自己在与和尚的对决中,忘却了自己的身躯慢慢变大,此时已是数十丈高,方才还以为是那魂魄强大而心思深沉的少年怎滴这般无耻,竟然用木棍捅自己,竟不想是被自己豢养“大龙”捅了。 这可比大水淹了龙王庙严重多了! 姥姥真元立即下沉于下腹,真元流转,先是“叽咕”一声,然后便是一道舒爽的声音,只见大龙应声而起,随着一股气流飞至三十余丈之外,重重砸在地上,加上惯性,又在地上持续翻滚了数百丈,直到撞在巨树一坨隆起的树根处,方才停止下来。 “大龙”呆萌的望了望自己来的方向,终于眼珠咕溜溜滚了一圈,仰头晕倒。 虽然强大如“大龙”,但这一日突如其来的变故,对其也是百年一遇的洪涝灾害,或许晕倒,不再参与之后的战斗,对它也算是一种解脱吧! 钟夜白和牛斯怎么也没想到,自己二人本是为了逃命,竟阴差阳错的让“大龙”帮自己战斗了一把! 而“大龙”发狂阴差阳错的将头塞入姥姥后|庭,更是让正在处于上风的姥姥立时破功,体内原本有序运转的真元立时紊乱,而空为和尚也在姥姥破功的一瞬间得意喘息了两个呼吸,而也就是这两个呼吸的时间,原本处于下风的空为和尚反守为攻。 早已褴褛不堪的僧袍无风自鼓,空为和尚一瞬间将自己的气血提升,体内真元飞速运转,气机立即锁定姥姥的体内发散着荧光的位置。 空为和尚自回到兰若寺后,便与姥姥缠斗多年,甚至以肉身为阵眼,布了一个镇魔大阵将姥姥镇压于兰若寺,近二十年不得出,因此,空为和尚与姥姥其实都很清楚对方的优势和弱势,而空为和尚知道,姥姥身体上散发着荧光的地方,便是姥姥的妖丹所在,亦可以说是心脏位置所在。 姥姥是藤树精,自己无论斩断其多少根树藤或者枝干,甚至斩断姥姥的头颅,她都能够再次生出一个,因此,打碎其心脏或者夺取其妖丹,是唯一能降服姥姥的办法。 空为和尚一步跃起,再跃一步,而其每踏出一步,脚下便生出一朵金莲。 此乃佛门最高法门之一,步步生莲,唯成圣者方可为之! 而空为和尚不知何时,早已踏入圣境,只不过隐藏了实力而已! 但没想到,姥姥也是如此! 伴随着空为和尚以飞快的速度踏着无数朵莲花向姥姥的心脏位置奔去,步漪所弹战曲刚开始还如同溪流流于山涧,节奏稍缓,但在空为和尚踏出第一步,脚下生出第一朵莲花开始,战曲的节奏便越来越快,宛若涧下有悬崖,溪流冲出悬崖,成为一股飞流…… 飞流直下三千尺! 空为和尚在空中留下一片片残影,一拳轰出,正向姥姥心脏位置而去! 而就在这时,姥姥也回过神来,方才确实是姥姥长期未亲自与人对决导致实力与技巧不匹配。 双方对决,若是势均力敌,则就看谁速度快,看谁灵活,这是常理,而身躯越大,在技巧上也就越处于。因此,身躯巨大的姥姥在钟夜白看来是难于战胜,但在空为和尚看来,这便是最好的时机。 姥姥当然也看出了这一点,因此在被“大龙”撞到之后,姥姥便赶紧提纯从巨树中获得的真元,拼命的压缩缩小自己的身体! 但空为和尚岂又能等如此良机转瞬即过,未等姥姥身体缩小到一半,空为和尚的拳头便已经打到了姥姥心口。 但姥姥又岂是当年的姥姥,不知道姥姥被镇压在兰若寺近二十年,本应该虚弱下去的她,竟比当年强横了不知多少倍。 当年空为和尚仅仅是刚刚突破一品的修为,虽然实力不敌姥姥,但凭借着佛法的威能以及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的决心,空为和尚以自己肉身为阵眼,布下了镇魔大阵才把姥姥困住。 但能被一个一品修为的和尚以法阵困住的姥姥,绝对不可能有入圣的境界。 空为和尚知道,自己入圣是因为向钟夜白和牛斯吐露了心声,终于开悟“不负如来不负卿”,加之召回了阵眼肉身,终于入圣成佛。 但姥姥被自己困在镇魔大阵中近二十年,除了让徒子徒孙引诱一些过路商人吸食|精气以提升修为,哪有什么机会修炼。 入圣境要是仅仅凭借吸食几十个商贩的精气就可以做到的话,这圣境也忒不值钱了! 除非,姥姥的身后还有一个更大的阴谋! 但目前还不是考虑这个的时候…… 空为和尚周身真元尽数聚集于右拳之上,一拳向姥姥发出荧光的心口轰去…… 第二十七章 空间裂缝 姥姥巨大的身躯终于在此刻显现出劣势,空为和尚身躯小,一拳轰向姥姥的心口,便如一根钢针钉入一般,姥姥虽然已经反应过来,但双手的距离却太远,一时竟来不及收回挡住空为和尚。 但就在空为和尚距离姥姥心口只有数尺之时,情况却又陡然生变。 但见姥姥散发着荧光的心口突然微微起伏,然后粗糙的树干一般的皮肤突然向两边翻开,绿色的浆液奔涌而出,而在绿色的浆液之中,一只半丈有余的巨手突然从破洞中伸出。 巨手五指张开,一把便向空为和尚捏来。 这一变故,确实令空为和尚始料不及,此时真元已尽数聚集于拳心,哪里有半路折回的路数? 当然,说到底,空为和尚虽然实力不俗,但实战的经验还是少了些,这是钟夜白得出的结论。 此时钟夜白和牛斯坐在巨树的树干之上,俯视着大树下的空为和尚和姥姥的对决,钟夜白也想去帮忙,但奈何实力差距实在太大,一时间也想不出如何参与进去,只得静观其变。 但看了空为和尚和姥姥缠斗了几个回合之后,钟夜白对空为和尚和姥姥的评价出奇的一致——这是两头血牛在血拼啊! 姥姥和空为和尚,二者的实力实在是不俗,简直是令人叹为观止,但实战经验,简直少得可怜,两者的战斗,纯粹就是拼谁的修为高,谁的耐力好,谁的决胜心强,但归根结底还是拼谁的攻强一分,谁的血厚一层! 但就在那只姥姥心口幻化出的巨手即将抓住空为和尚的那一刻,却听一声琴音急转,一阵空间波动应声出现,空为和尚所在的空间出现了一丝涟漪,涟漪扩散,空为和尚忽然消失不见! 下一刻,空为和尚的身影出现在了姥姥的身后。 这一幕实在让在树冠上观战的钟夜白眼前一亮,这古琴弹奏音乐,竟然还暗含空间转移之法。 空为和尚这瞬间消失然后又瞬间出现,看起来与钟夜白所施展的遁法有异曲同工之妙,但实际上原理天差万别。 钟夜白的遁法,必须借助于某样介质,比如水遁,其实就是借助水遁走,有水才能使用,又比如火遁,其实就是委身于火焰之中遁走,火焰飘向何处,便只能遁往何处。 而方才空间产生涟漪让空为和尚消失然后出现,其实就是步漪的琴音让空间产生了折叠,就好像一张平面的纸上的两个点,要从一点到达另一个点,就必须走过去,而步漪的琴音则是让这张纸折叠起来,让两个点相重合,这便出现了不用走,不用通过任何介质便直接到达了另一个点的目的。 这便是空间之法。 钟夜白已经学过遁法,即便不熟悉,但大致了解,穿越之前也学过一些空间维度的知识,没想到穿越之后还不足一天,竟见识了穿越前那个世界只存在于理论书本上的东西,真正是大开眼界。 但下一刻,钟夜白的心却是咯噔一下…… 只见空为和尚在姥姥身后出现之后,速度不降反增,而那一拳,更是打出了一种一往无前的精神。 但谁料到,姥姥背后,空为和尚即将要一拳打中的位置,树皮一般的皮肤再次裂开,如法炮制,一只巨手成拳,径直与空为和尚的那一拳对撞在一起…… 两个拳头轰在了一起…… 轰…… 这一拳,惊天动地…… 这一拳,山河变色…… 这一拳,竟然产生了冲击波……而且一下子便将方圆数里之内的森林全部夷为平地的冲击波…… 这种力量的冲击波,钟夜白相信,在穿越之前的那个世界,普通的导弹是很难产生如此巨大的冲击波的,要么是小核弹,除此之外,也就只有华夏国尚在研制中的超高音速战机歼60了,钟夜白有幸到过测试现场,亲眼见到过其突然加速产生音爆时,地上测试的小汽车和坦克突然被气流掀飞,方圆数里的森林突然被冲击波齐整压倒的景象。 但下一刻,钟夜白看到了一种他再熟悉不过的,却又再陌生不过的景象…… 在两拳对撞,就在连钟夜白和牛斯所在的巨树也将要被冲击波连根拔起之时,钟夜白恍惚之间,竟看到了在两拳之间,竟出现了一个螺旋状的空洞,空洞中仿若有星辰…… 星际之门? 钟夜白几乎要喊出来…… 这就是钟夜白执行任务之时,一脚踏入便穿越到这个世界来的星际之门。 钟夜白生怕自己看错,瞪大了眼睛再看了几眼…… 只可惜,这个“星际之门”实在太小,只不过有拳头大小,而存在的时间,也不过短短数秒,也就是一个呼吸的时间而已。 但即便只是短短数秒的时间,这存在了短短数秒时间的“星际之门”,还是给了钟夜白回家的信心。 既然在这么短的时间之内便见到了要寻找的“星际之门”,那要想找到一个能让自己穿越回去的“星际之门”,应该指日可待吧? 钟夜白充满了信心! 而且随后空为和尚与姥姥又互相对了几拳,而“星际之门”也时不时的在两人双拳之间出现,这也让在高空观战的钟夜白信心更加爆棚,甚至有在这场战斗结束后,便求请空为和尚一同研究如何制造出这“星际之门”的想法! 只要能知道“星际之门”形成的原理,说不准便可以找到制造或者寻找“星际之门”的方法,自己便可以有机会回到原来的那个世界了! 但目前最紧要的,还是让空为和尚战神姥姥,不然的话,一切都无从谈起。 即便巨树被一次次出现的冲击波冲击得摇晃不止,但钟夜白在稳住身形的同时,依旧目不转睛的观察着整个战局的发展,此时此刻,他不容许自己错过任何一个可以参与战斗而且帮空为和尚一把的机会。 坐享其成,不是钟夜白历来的作风。 空为和尚和姥姥的对决依旧势均力敌,但随着姥姥身形的逐渐变小,却又开始慢慢对空为和尚形成压倒性的优势! 终于,姥姥的身形已经是等人身高,而方才方圆百丈的巨树也缩小到了几十丈大小。 缩小了数百倍身形的姥姥目标不再那么大,动作却敏捷数倍,每一拳的威能也大大增加,加之数千藤条在周围挥动,简直是形成了一个密不透风的笼子,空为和尚几番上前,却怎么也不能近身。 几个回合下来,姥姥只不过是被断去了几十根藤条,空为和尚却是身上多出了几条被鞭笞的印迹,有几次幸好是步漪的琴音产生的空间折叠,才让空为和尚虎口脱险,幸免于难。 就在这时,一根青藤直抽空为和尚面门,空为和尚身形稍侧,脑袋一歪,堪堪错开,另一根青藤便又抽过来,依旧直指空为和尚面门。 琴声掠过,空间折叠,刚好让空为和尚消失,但当空为和尚再次出现时,却不知为何姥姥竟预判出了空为和尚出现的地点,早有七八根青藤在那里等起,只待空为和尚出现,便如长矛一般直刺过去。 空为和尚竟是避无可避,眼看就要命丧当场。 第二十八章 遁法神通 啪哧…… 志在必得一击毙了空为和尚性命的姥姥简直目瞪口呆。 眼看就要被几根青藤长矛刺上几个窟窿的空为和尚竟又突然消失了,而且,这一次消失,并没有步漪的琴音掠过,也就是说,并没有空间折叠的情况出现。 “小浪蹄子,又耍什么花招,要知道,你的本事我都清楚,你以为还能逃出我的手心?”姥姥恶狠狠的看向远处弹琴的步漪。 方才以琴声折叠空间,险些让空为和尚伤到自己,已经让姥姥有些发怒,此时空为和尚再次消失,姥姥自然怒不可遏,这个在自己手底下讨生活几百年的小狐妖,对自己反目也就算了,竟然还对自己藏了一手,实在是……是可忍,孰不可忍! 姥姥对步漪会的神通实在太过熟悉,想当年,便是姥姥将它送到极北之地去学习了这空间之法,也正因如此,几个回合下来,姥姥便不用想也知道空为和尚消失之后会出现在何地,也正因如此,刚刚要占得上风的空为和尚便又逐渐处于下风来! 这一次,空为和尚消失之后,并未很快出现,姥姥时刻感受着整个空间的气息,生怕空为和尚突然出现再给自己一次措手不及,要知道,空为和尚即便实战技巧不行,但始终是成圣的存在,受其全力一击,不死也得落个残疾。 但片刻之后,姥姥突然飞身暴起,直接跃至半空,一把抓住巨树树冠,将巨树连根拔起,用力一甩,便用巨树的树根向正在弹琴的步漪扫去。 要知道,这巨树即便缩小,也有几十丈大小,没在地下的树根盘根错节,更是巨大,放在等人身高的姥姥手中,竟是如半点重量也没有一般,竟是如此轻巧。 而呆在树枝上的牛斯也因为巨树被连根拔起,一个身形不稳,竟向下掉落下来。 步漪眼见巨大的树根朝自己扫来,立即一抹琴弦,流音再现,空间再次产生折叠,身形立即消失不见。 下一刻,姥姥眼疾手快,迅速改变巨树挥舞的方向,竟向正在掉落下来的牛斯那边扫去,漫天均是被树根带起的土石。 不出姥姥所料,步漪出现的位置,刚好是牛斯掉落的位置。 步漪凌空一抹、一挑、一拉、一刺琴弦,所奏战曲再次转音,带着牛斯便要再次消失。 只可惜,这一次空间刚刚产生涟漪,二人还未来得及消失,便被庞大的树根一下子扫在身上。 顿时,步漪后背皮开肉绽,粉紫色的衣衫立即被划开一道巨大的口子,里面雪白的肌肤向两边翻开,鲜血淋漓。 再看牛斯,被步漪揽在怀中,竟只是被极快石块砸破了身上的几处而已。 下一刻,步漪身躯膨胀,身上的粉紫色衣衫被撑得炸裂,变为了片片碎布,在空中翩翩飞舞。 至于步漪,雪白的皮肤瞬间便生长出了密密麻麻的红色毛发,尾部则突然生长出七根狐尾。 步漪,竟然是一只七尾狐。 众所周知,狐族极为重视血统,其中以九尾狐为尊,八尾、七尾狐次之,也就是说,步漪竟然是一只地位十分崇高的狐族,至于为何成为了姥姥的部下,不得而知。 步漪七条狐尾在空中舞动,身姿十分的优雅,唯一的缺憾,便是背部有一条十分刺眼的伤痕,皮毛外翻,鲜血止不住的往外喷涌。 只见七尾狐用嘴将牛斯后背叼住,向后轻轻一甩,便将牛斯甩到了自己的后背上。 “抓稳了,别掉下去,要是你死了,和尚又要怪罪于我!”七尾狐口吐人言,正是步漪的声音,言语间依旧十分冷淡。 树根再次扫来,七尾狐身形灵巧,七根尾巴突然收缩,如同一条收尾的墨鱼一般,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曲线,从无数盘根错节的树根之间游弋而过。 姥姥能预判步漪的招式和行踪,同样,步漪作为姥姥的部下多年,同样对姥姥的战斗方式十分了解。 眼见步漪躲过自己巨树一刷,姥姥手中巨树去而折返,再次向空中游弋的步漪刷去。 即便步漪了解自己的战法,但实力悬殊放在这里,步漪也只有逃的份,而且即便不能被直接攻击到,也总有被耗死的时候。 而且就在巨大的树根网络再一次刷来的时候,姥姥突然改变招式,那些盘根错节突然开始蠕动,其中甚至混杂了数千根青藤不停挥舞。 也就是说,步漪不再能预判姥姥的招式,而且姥姥还可以凭借着实力的悬殊,一举将步漪宣判死刑。 步漪的眼神突然变得迷离,突然身形一转,再次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错过几根鞭笞过来的藤条,让过几根横刺过来的青藤长矛,原本可以就此脱离如伞盖一般的巨树树根的她,竟四爪狠狠向树干上一抓,沿着树干向手持树冠的姥姥飞奔而去。 坐在化身七尾狐的步漪背后的牛斯简直欲哭无泪,在这个世界,即便是乡野村夫,也知道成圣与没有成圣在实力上乃是有着天壤之别的,一个没有成圣的狐妖,竟然主动向已经成圣的树妖主动进攻,简直是闻所未闻,简直是自取其辱,简直是拿着鸡蛋去碰石头,这简直就是自杀式的进攻嘛! 此时的牛斯,真的想立即放手,自己就是个布贩子,怎么就参与到这神仙打架的场面里来了…… 但牛斯不敢,因为就凭他一个肉体凡胎,从这数百丈的高度摔下去,别说会不会死,其实也就是摔成肉泥和摔成肉酱的区别,紧张之下,竟将步漪背上薅下了两把毛来。 “找死!”姥姥眼见七尾狐步漪沿着巨树树干向自己狂奔而来,又怒又喜。 怒的是步漪作为自己曾经的麾下,而且是麾下最信任的小妖之一,背叛自己尚且情有可原,这可以理解为为情所困一时糊涂,姥姥之前也不是没有原谅过背叛自己之后又回心转意的小妖,比如若兰就是其中一个。 但此番步漪竟然胆敢主动向自己攻来,这与辅助和尚挑衅自己完全是两个概念,只有吃了雄心豹子胆才能做出这事,真是三天不打上房揭瓦。 而喜的是以步漪的实力,向自己攻来不过是自寻死路而已,这胆大包天的小妖精,早些死了也好,省得一会儿杀和尚的时候碍手碍脚! 姥姥话音刚落,嘴角笑意还在,便是左手手指微动,屈指一弹,一片小木片从姥姥指甲缝中飞出,在飞行的过程中不断膨胀,待飞出三丈之时,已化作一根青藤长矛,直向七尾狐步漪头颅的方向刺去。 青藤长矛速度飞快,明眼一看,与之前姥姥背后射出的青藤长矛并无区别,但步漪在奔跑的时候只是稍稍抬眼一看,便立时看出了这支青藤长矛的玄机。 这一支青藤长矛,并非是姥姥身体枝叶所化,而是由真元所化,其速度之快,威力之强,非同一般。 百年之前,步漪便亲自见过姥姥用过这一招,而且知道这一招的名字就叫做“七刹矛”! 至于此一招名字的由来,姥姥没说过,但这一招的威力,时隔多年,步漪依旧记得真切。 那时姥姥带着自己和几个师兄妹一同去东海寻药,路过一个虎妖当首领的寨子,那虎妖自号五百年修为,却是被姥姥一招击杀,那支青藤插入虎妖体内之后,虎妖首领甚至没有机会留下遗言,便被入体的青藤长矛炸成了一片血雾,毛都没剩下一根。 而今,是她第二次见到姥姥使用这一招…… 第二十九章 金佛出世 步漪知道,自己就要死了,凭自己的修为,绝对躲不过去。 但步漪知道,姥姥一旦将矛头对准自己,那便是自己所心爱的男子,空为和尚击杀姥姥的最好时机。 姥姥的实力太强,单凭空为和尚的实力,绝对无法击杀姥姥,而只要不能击杀姥姥,所有人都无法全身而退。 这一点,空为和尚其实早已心知肚明。 空为和尚以肉身为阵眼,布下镇魔大阵将姥姥镇压于此近二十年,即便姥姥再怎么隐藏实力,其修为不断增长又岂能瞒得过他。空为和尚唯一不解的是,姥姥已经被自己镇压在镇魔大阵中,为何还能如此迅速的提升修?而且还能渡劫成圣? 而且,空为和尚悟道成圣,其实不过是半个时辰之前! 不负如来不负卿,为卿悟得心澄明! 其实,空为和尚之所以从步漪手下救下钟夜白和牛斯,一来是因为空为和尚在钟夜白和若兰三姐妹的缠斗中,已经发现钟夜白有些不同寻常,而至于到底哪里不寻常,空为和尚一时也说不上来,但钟夜白遇到危险挺身而出、舍己为人的精神,却让空为和尚实在不想看到钟夜白命丧于此; 而更重要的一点,是空为和尚早在七个冒牌正一七子在空中出现前,早已感受到了有七个修道之人来者不善,而且,这七个人身上竟然还有姥姥这个树妖的功法影子。而空为和尚也根据这个预料到,今夜,即便自己不主动撤去阵法,姥姥也必定会破阵而出,而这,在空为和尚封印在画里的肉身差点被姥姥的树根穿破就是证明,也幸得空为和尚及时撤出了画中肉身才得幸免于难。 但更重要的是,凭借自己这个一品巅峰的实力,又如何能与成圣的姥姥抗衡呢? 因此,当时空为和尚已经怀有必死决心,所以才从步漪手下救下钟夜白和牛斯二人,之前死了那么多无辜的人,空为和尚之所以选择袖手旁观,是因为不想触怒姥姥提前迎来与姥姥的对决,但现在既然姥姥已经决意破阵而出,那有何必再多死两个无辜之人呢? 但空为和尚没想到的是,在送走钟夜白和牛斯的途中,自己竟然在钟夜白的循循善诱之下,第一次对外人诉说衷肠,诉说了那段不为人知的往事,这或许是因为空为和尚知道自己再不说,今后就再也不会有人知道自己和步漪的故事了,但也成了空为和尚悟道成圣的机缘。 在被钟夜白一语点破空为和尚心中所惑之后,空为和尚终于悟道。 不负如来不负卿,为卿悟得心澄明! 于是在空为和尚主动撤去镇魔大阵,收回肉身的一瞬间,空为和尚成圣了! 圣境,修道之人可望而不可得的境界,空为和尚做到了! 但这一切,悟道的空为和尚早已意料到了,于是,他带着钟夜白和牛斯二人去而复返。 而在空为和尚“惊讶”于在那几个冒牌“正一七子”出现之前,空为和尚便以密里传音之法向步漪提出了自己部分的计划,当然,只是部分。 步漪自然是相信空为和尚的,这个明明深爱着自己却又总是对自己敬而远之的和尚,不可能欺骗自己,而且这个和尚竟然破天荒没有独自扛起对抗姥姥的大旗,而是同意自己与之患难与共,步漪心中荡起一圈圈感动的涟漪,即便共赴死,这辈子也值了,这和尚终于拿自己当自己人了。 但就在“七刹矛”距离步漪眉心三尺距离之时,步漪心中突然涌出一丝痛楚,一丝不甘,甚至一丝凄凉。 但唯独,没有一丝后悔! 空为和尚给她的计划是,空为和尚在与姥姥的缠斗中处于下风之后,便以自己最精通的空间神通帮助空为和尚,触发姥姥的怒火,而一旦姥姥拔起本体巨树当做武器,便要主动向姥姥攻击。 其余的计划,空为和尚没有告诉自己。 但步漪始终相信,自己最心心念念的那个男人,那个和尚是值得相信的,是值得信赖的,所以,步漪听了空为和尚的计划之后,没有提出一丝疑问。 但此时此刻,当七刹矛距离自己眉心仅有三尺距离的时候,步漪的脑海之中拼命闪现出和空为和尚的曾经重重场景。 那一年,自己接姥姥的命令,潜入兰若寺偷金佛,却被小和尚撞见,不曾想,小和尚为救自己,竟擅自以御赐金佛从猎户那里换得自己性命…… 那一年,小和尚云游七千里,自己偷偷的跟在他身后,几次遇险差点丢了性命,都是小和尚将自己救回,然后又偷偷走远…… 那一年,小和尚和蜀山剑圣学艺,自己在一旁偷学,被剑圣发现,还是小和尚以性命作担保向剑圣求了情…… 那一年,原先的小和尚成了青年和尚,回到兰若寺,发现师父因御赐金佛丢失被斩首,痛苦七天七夜,自己气不过,杀入皇宫取了太后的项上人头。 那一年,自己与和尚第一次以人形相见,也是那一年,自己与和尚行了那人生最畅快的事…… 人类常说,人生苦短,但苦短的岂是人生,苦短的是人生中的快乐罢了…… 美好的时光仅仅过了三年…… 二十年前,姥姥来了,姥姥带着麾下众多精怪来了,甚至带着众多被蛊惑的村民来了,但连自己都能看得出来那些村民是受姥姥蛊惑而来,他那么聪慧,为何会看不出来,自己杀了那些村民,他竟然还怪罪于自己,镇压姥姥的同时,竟连同自己一道镇压于这兰若寺…… 二十年……二十年那…… 二十年同处于这兰若寺,却二十年老死不相往来,即便自己变着法子幻化出许多少年刺激他,他竟也无动于衷……难道他就没发现那些少年都是他的模样么? 二十年凄风苦雨,二十年孤独相伴,二十年受制于姥姥…… 或许,就因为自己是个妖吧? 人与妖,就不可能在一起! 人与妖,就不可能拥有真正的幸福! 而他,自始自终都把自己当做一个妖看待…… 如若不然,自己那么信任他,把命都交给了他,他只说一句话,自己便不惜以身赴死,也要主动攻向那个在自己心里留下数不尽阴影的姥姥…… 而他,在自己的生命尽头,可否能再见一面? 而他,此刻心中所想为何? 而他,此刻身在何处? 步漪均一无所知。 这一刻,七刹矛已经仅仅距离步漪眉心三寸…… 这一刻,步漪缓缓的闭上了双眼,两行清泪从眼眶中流出,湿润了粉红色的毛发…… 这一刻,步漪向前的脚步仍未停息…… 下一刻,七刹矛已经仅仅距离步漪的眉心一寸,步漪甚至已经可以感受到七刹矛所带来的寒冷…… 但就在这时,步漪只感到背上一阵温暖袭来,双目虽已紧闭,却还是感受到了外界突然出现了强烈的光芒。 难道是死了么? “七刹矛”的威力竟如此之大么?自己尚未感受到痛处,竟然就已经被击杀。 但为什么心中的痛楚还在?死了,不应该就是解脱了么? 下一刻,步漪睁开双眼,眼前尽是金色光芒,而自己竟还能感受到身体的存在,而且自己依旧脚步不停,只是脚下的那柱巨树早已断裂,在金色光芒的照耀下分崩离析,而自己,脚下一空,从百丈高空向下坠落。 而就在这时,步漪这才发现,坐在自己背上的壮汉,手中捧着一尊金佛,高高举起…… 这厮坐得牢,竟一直伏在自己背上。 此刻的兰若寺上空,一株数十丈高、树冠方圆数十丈的巨树,在空中分崩离析,一只七尾狐从百丈高空坠落,而七尾狐的背上,一个壮汉高高举起一尊金佛,金佛发出耀眼的光芒,照耀人间大地。 而正在坠落的七尾狐步漪,突然心生欢喜,因为她看到数十丈之外,姥姥手握分崩离析的巨树树根,脸上露出了不可思议的表情。 那是恐惧的表情,一种步漪从来没有看见过在姥姥脸上出现过的表情。 下一刻,步漪看到,正在分崩离析的巨树树干中,飞出两个身影,一个少年随着树干碎末向下坠去,一个和尚飞身向姥姥一拳轰出…… 第三十章 横空一剑 姥姥怎么也想不到,自己的七刹矛即将射杀步漪那小狐狸精的时候,在春秋乱战中早已遗失多年的金佛竟然突然出现,不但挡下了自己的七刹矛,还将自己的本体巨树摧毁,不但让自己失去真元的来源,更让自己丧失了一件绝好的武器。 但更让姥姥想不到的是,消失的和尚竟然是藏身于自己的本体树干中,而且在自己最手足无措的时候一拳向自己轰来。 下一刻,金刚怒目的空为和尚一拳轰在姥姥的心口,闪现着荧光的心脏部位是姥姥最虚弱的部分,而空为和尚的重拳正好轰在了这个位置。 姥姥的身体从空为和尚一拳轰击的位置开始出现裂缝,而且裂缝还在继续扩大和延伸,延伸向身体各个部分。 但姥姥乃是青藤树精成圣,愈合能力岂是其他成圣者所能比拟。 而这一点,空为和尚岂能不知,因此,这一拳,空为和尚将全身的真元聚集到这一拳上。 但姥姥依旧做着垂死挣扎,作为一个愈合能力超强的成圣者,姥姥知道,此时此刻,只有将所有的修为用在愈合自己的身体上,自己才有可能有活路。 于是,姥姥的身体便呈现出这样一种状态,无数的裂缝从心口位置向全身延伸,然后又从远离心口的位置向心口愈合,裂缝一时变大,一时变小,竟似呼吸一般…… 但就在这时,原本已经雨过天晴的天空突然一声霹雳,一道无双剑气从空中劈下,直接将姥姥的身体从头颅向下斩为两半。 紧接着一道闪电凭空出现,在天空中形成一道树花,直接将姥姥被斩成两半的身体点燃,在空中形成两个火球向下坠去。 姥姥,为祸神州大地无数村落百年的姥姥,终于陨落了。 下一刻,空为和尚收起自己金刚怒目的骇人面容,伫立于半空,双手轻捏佛印,正在下坠的七尾狐步漪和钟夜白脚下突然各出现一朵金莲,步漪和钟夜白脚下一轻,各落座于一座金黄莲台之上。 而牛斯,依旧高高举着那尊金佛,歇斯底里的吼叫,直到被身下的七尾狐步漪用身后七尾重重的扫落下来,惊恐的嘶吼依旧未曾停息,直到两朵莲花都已经落地消失,钟夜白走上前去一脚将牛斯踢醒。 空为和尚也缓缓飘然而下,一身褴褛的僧衣在风中狂舞,而与空为和尚一同飘然而下的,还有一个道士。 这个道士钟夜白和牛斯均认识,正是那斩三尸刚渡劫成圣的彭道人,就在半天之前,钟夜白刚从他那软磨硬泡讹来了两本经书,没想到这么快又见面了。 “多谢道友相助!”空为和尚落定之后,向彭道人行了一个佛礼,以示感谢。但话刚说完,便是喉头一甜,喷出一口鲜血,紧接着全身一软,一个踉跄跌倒在地,昏死过去,幸好被步漪一把扶住,揽入怀中,方才没有重重倒在地上。 刚刚战胜了姥姥,便出现了这突如其来的变故,钟夜白下意识的伸手向空为和尚脉搏上一摸,脉搏细滑无力,很显然空为和尚此时已是虚弱至极。 与此同时,钟夜白下意识的回首看向彭道人,在钟夜白的意识里,在场的所有人中,也就只有彭道人修为最高了,救活空为和尚,彭道人自然义不容辞。 彭道人一见钟夜白这期待的眼神,不禁怒火中烧,将手中长剑往地上重重一摔,嘴里碎碎骂道,“你这小兔崽子别看我,这次还想讹我什么?我不想和你说话,我修养虽好但打人下手可重,你这小身板子挨不起!再者说,虽然你们淋的这场雨是因为我渡劫带来的,但若不是我及时斩出这一剑,别说和尚,你们的小命都早没了!” 钟夜白刚要张嘴,彭道人一脸怒容,“闭嘴,别跟我要东西,老子不欠你什么了!”说罢起势就要拔剑,以示钟夜白如果真的张嘴要东西,这一剑必定斩在他的脑袋上。 钟夜白登时满脸黑线,小声默默嘀咕了句,“我其实就是想问那雪蟾丸用在这里合不合适!” 没想到彭道人方才渡劫成圣,感官之灵敏竟是强了不知几倍,即便钟夜白嘀咕的声音再小,听到彭道人耳中,也是十分的清晰。彭道人一听钟夜白不是想讹自己,而是想用那简直连城的雪蟾丸救人,立即放下心来。 “这雪蟾丸救治和尚当然最合适不过,只是这雪蟾丸可是价值连城,若是献给大玄皇帝或者大梁皇帝,这一生的荣华富贵怕是享之不尽了!你们当真舍得?”彭道人故意试探性的问道。 没想到钟夜白向着牛斯小手一伸,“牛哥,那雪蟾丸借我一粒,这笔账暂且先行记下,待日后我再还你!” 未等牛斯说话,彭道人故意从中煽风点火,向牛斯道,“借?还?真当这雪蟾丸烂大街了?还有借有还!这雪蟾丸乃是药中极品,多少人梦寐以求一生都未得一见,多少人就算是这辈子能闻上一次便也是此生无憾,即便是贵为九五的皇帝,也不是说悬赏就有人进献的,当年北齐皇帝悬赏雪蟾丸,死了多少青壮劳力,不也就得了三四粒。我丑化说在前头,你这粒雪蟾丸借出去,这辈子都甭想让他还你了!” 彭道人此话一出,步漪立即一脸不悦。 而憨憨的牛斯却并未思索,甚至连彭道人的话也未回答,直接了当从怀中掏出一个白瓷瓶,递给了钟夜白。“公子要用,拿去便是,还谈什么借不借的作甚。况且,这药本就是公子替我索取而来的,若是当时公子不帮我,这药我牛斯连闻上一闻、见上一见的机会都没有。” 钟夜白接过白瓷瓶,倒出一粒,二话没说直接递给步漪,“让他吃,这药应该不错!” 步漪也不敢迟疑,接过那一粒雪蟾丸之后,轻轻掰开空为和尚紧闭的嘴唇,塞了一颗进去,又轻轻挥手,旁边的深潭中便卷出一道清泉,落入步漪手心,然后被步漪小心翼翼的渡入了空为和尚口中。 但见空为和尚喉头动了一动,方才稍稍放下心来。 但几个呼吸过后,空为和尚依旧是昏迷状态,钟夜白不禁一个皱眉,拿起白瓷瓶对着当空望了一望,“难道是药量不够?” 闻听此言,彭道人一把抢过白瓷瓶,递给牛斯,怒哼了一声,“可别再暴殄天物,这两枚雪蟾丸老夫虽说是已经赠予你了,你要怎么用跟老夫没半点关系,但如此暴殄天物的用法,老夫实在看不下去了!这和尚没得大碍,就是用力过度有点虚脱,把体内的真元用光了而已,休息休息恢复恢复就好了,原本要休息个把月,这雪蟾丸已经吃下去,最多半个时辰,必定又要活蹦乱跳!” 听彭道人这么一说,步漪终于放下心来,长舒了一口气,反倒是钟夜白,不禁开始心疼起那粒雪蟾丸来。 吐那么大口血,就是用力过度虚脱了? 休息休息就可以恢复?怎么不早告诉我? 那我那粒雪蟾丸可真白瞎了! 钟夜白不禁有些心疼起那颗雪蟾丸来。 见到钟夜白面色一阵难看,如同便秘一般,彭道人不禁心里舒服了几分。 当然,就在此时,在众人不知觉的瞬间,一只乌鸦飞过,扒开姥姥烧焦的遗体里,将一粒焕发着若隐若现荧光的颗粒衔在口中,飞向了远方。 第三十一章 吃肉夹馍问问题 服下雪蟾丸后,空为和尚渐渐面色红润,不多时,便渐渐苏醒了过来,眼见一群人围在自己周围,而自己又正躺在步漪的怀中,面色更加红润得有些羞怯,如同晚霞一般,赶紧起身挨个行礼感谢。 众人也都一一还礼,眼见空为和尚已无大碍,彭道人颇有意味的点了点头,拱手告辞,道袍无风自鼓,一跺脚,便立时踏风而行,绝尘而去,好像生怕再与钟夜白牵扯上瓜葛一般,再被这乞丐模样的小子赖上。 待彭道人走后,钟夜白向空为和尚还了一礼,嬉笑道,“恭喜恭喜,大师与步漪姑娘多年磨难,终于可以修成正果,小生这便不多做打扰,这就告辞吧!” 钟夜白说完,转身拉着牛斯便做要离去的样子。 牛斯此时早已是对钟夜白敬佩得五体投地,自然是钟夜白说什么就是什么,只听钟夜白说要走,只赶紧从大雄宝殿瓦砾中埋着的布匹行囊草草扒拉出来,便要跟着钟夜白离去。 但钟夜白只是起势要走,并非真的要走,恰巧肚子还咕咕叫了两声,正合时宜。 空为和尚何许人也,只是一眼就看穿了钟夜白的心思,赶紧挽留钟夜白道,“幸得钟施主及时点拨,我方才破了圣境的,也才能得到这个结果。你看这也忙活了这么久,不如一起用个斋饭再走?” 钟夜白一听,立即欣然答应,这是这兰若寺经历了一番劫难,早已一片狼藉,说是一片废墟也不为过,钟夜白环顾了半天,也没找到一个可以落座的地方。 空为和尚见钟夜白面露难色,赶紧道,“小僧知道一个地方,那里的肉夹馍非常好吃,离这不远,只有不到五十里路……” 未等空为和尚把话说完,只见正在瓦砾中翻行礼和布匹的牛斯转过头来,哈喇子直流,憨憨道,“杞县县城,王记肉夹馍?” 空为和尚席地而坐,眼眸一亮,一拍大腿笑道,“这位施主所言极是!娘子,一道去尝尝?” 步漪脸颊一红,娇羞的点了点头。 钟夜白一摸脑袋,一副没见过世面的表情吃惊道,“斋饭?肉夹馍?” 空为和尚一副看乡巴佬的神态对着钟夜白点了点头,转而摸了摸光头,又拍了拍大腿,尴尬的向步漪道,“贫僧目前行动不便,还请娘子……” 步漪立即了然,起身晃了晃脑袋,一身粉红色的皮毛再现,七根狐尾迎风飘摇,化为了七尾狐的形态,钟夜白和牛斯立马跳上了步漪的背上,空为和尚因为那一拳耗尽了浑身真元,也耗尽了体力,竟是爬不上去,幸亏牛斯主动拉了一把,方才坐了上去。 步漪的奔跑速度极快,一路上为避免被行人看到,还绕了不少弯路,但只是半个时辰的时间,便已到了杞县县城郊外。 步漪再次化为人形,四人一行便进了杞县县城,此处虽是大玄朝边塞,却也是行人熙熙攘攘,摩肩接踵,繁荣可见一斑。 但四人均未四处逗留,径直便进入了那王记肉夹馍的店子。 店子不大,共设两层,虽不豪华,却也十分干净,牛斯想来曾光顾多次,早已轻车熟路,直接找小二要了个包厢,便上了二楼雅间。 四人落座,菜也上齐,除去每人五个肉夹馍外,空为和尚还主动加点了七个菜,一个清蒸鲤鱼,一个清炖鲤鱼,一个红烧鲤鱼,一个黄焖鲤鱼,一个糖醋鲤鱼,一个蒜泥鲤鱼,外加一个剁椒鱼头。 点完菜后,空为和尚小脸一红,“不好意思,步漪喜欢吃鲤鱼,我便多点了几个,你们再点几个,这顿我请。” 钟夜白对吃的没那么挑剔,当然也没什么意见,但见空为和尚一口气点了七个菜,个个是鲤鱼,不禁对这位宠妻狂魔暗暗佩服。 但钟夜白此行的目的,吃饱肚子是其一,但最重要的却不是这个,钟夜白心中最大的念想是回到自己的那个世界,因此,钟夜白最想问的,是空为和尚和姥姥对决时出现的类似于星际之门的东西到底是什么,只要知道这东西到底是什么,回去就有希望。 几个肉夹馍已经下肚,钟夜白只觉得这肉夹馍味道不错,与故乡小吃摊的有得一比。 只是肉夹馍虽好吃,但自己想问的问题却一时不知道怎么开口,空为和尚却率先说道。 “钟公子是我和步漪的恩人,有什么想问贫僧的,但说无妨,贫僧必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空为和尚自信满满,认为这小公子即便问再深奥晦涩的问题,自己十有八九能给个他想要的答案,也算还了个人情。 钟夜白一看空为和尚既然那么大方,也便不继续拘束,直入正题,但问出的问题却实在出乎空为和尚所料。 钟夜白一字一顿问道,眼神中满是期待,“空为大师,我见你和姥姥对决时,曾打出几个旋涡状的黑洞,我想请教,那是什么东西?” 只见空为和尚抓了几下光的发亮的脑袋,在头皮上留下几道红印,一阵犯难之后,摇了摇头,“钟公子,这你可为难贫僧了!贫僧刚刚入圣,第一次打出这种东西,不知道这到底是什么东西,只觉得那东西出现之时,里面玄妙至极,但它到底是什么,不得而知,不得而知!” 钟夜白立即显露出一副犯难的神情,空为和尚却道,“不过……” 眼见钟夜白兴致再次被提起,空为和尚接着说道。 “不过之前贫僧二十几年前曾在西蜀向剑圣求道,一次见剑圣一剑平平切下一座山峰,而在剑锋末端,也出现过这样一个螺旋状的黑洞……” 说到这里,步漪立马接话,不再如之前一般高冷,“我记得,我也记得,我还记得那时刚好有一只喜鹊飞过,刚好从那个黑洞里穿过,但再也没有飞出来。” 空为和尚跟着点了点头。 钟夜白接着问道,“那剑圣知道那是什么么?” 空为和尚依旧摇了摇头,“我当时好奇,也问过剑圣,但剑圣说他没注意!” 刚刚燃起的一丝希望竟然没有着落,钟夜白一声叹息,看来只得继续想办法了! 眼见自己最大的疑问没有得到解决,钟夜白一番思索之后,想到了另一个解决问题的方法。 “大师,我觉得你智慧非凡啊!”钟夜白首先对空为和尚一番恭维。 钟夜白这另一个解决问题的办法,便是拉一个比自己更大智慧的人来帮助自己一起解决问题。 “作何解释?”空为和尚面露得意之情,对自己夸赞的言语,空为和尚听得不少,却也不多,但这种突如其来的夸赞言语,空为和尚却是第一次。 始终,空为和尚以自己肉身作为阵眼,布镇魔大阵二十年,也就是二十年不经世事,哪里能去听许多夸赞的言语。 钟夜白笑了一笑,竖起了大拇指,再为空为和尚扣上一顶帽子,“空为大师算无遗策的心思,谁人可比,若这还不算智慧非凡,那什么才算智慧非凡?” 第三十二章 算无遗策 空为和尚听闻钟夜白夸赞自己算无遗策,立即来了兴致,赶紧接了一句,“哦?说说看!” 二人一唱一和,就好像那相声里的捧哏与逗哏,也亏得这个时代没相声,要不然,搭个台子下面就得来好多观众。 钟夜白故作扭捏。 “空为大师,看破不说破,真要我说?不好吧!” 空为和尚摆了摆手,“说破就说破,要不是钟公子你及时点破小僧的心事,让小僧得以悟道,这顿肉夹馍,怕是吃不着了!” 说罢,空为和尚又拿起一个肉夹馍大快朵颐起来,全然不顾出家人的荤腥之戒。 看架势,空为和尚是来了兴致,这么一来,钟夜白如果不说下去,那之前的那几顶大帽子就白扣给空为和尚了。 既然如此,钟夜白长舒一口气,定了定神,开始道。 “空为大师从步漪姑娘手下将我和牛斯救下之后,还要亲自送我俩出兰若寺,是故意为之,其目的,不光是向我们诉说了你和步漪姑娘那壮丽的爱情往事吧?” 空为和尚淡然一笑,“说故事,不算目的!” 钟夜白有模有样学着空为和尚的样子,也是淡然一笑,“说故事当然不是目的,其实,留住我们才是!” “何以见得?” “你说是因为我点破了你的心思,才让你得以入圣,其实不是。你早已想通了一些事,早已明白你的心思所想,情之所钟,你其实早已可以入圣,只不过是故意压低了境界,拖延了自己入圣的时间。” “哦?钟公子怎么会有这样的见解?” 钟夜白吃了一口肉夹馍,向空为和尚问道,“大师荤腥吃得,酒能不能喝得?” “有何不可?”空为和尚大声向雅间外的小二道,“小二,上酒!” 钟夜白微微一笑,向空为和尚拱了拱手,“大师豪迈,晚辈继续说了?” 空为和尚单手比了个请的动作,以示继续。 “昨夜今早,发生的事实在太多太杂,让我不得不有些思考,碰到一件事是巧合,碰到两件事是巧合,那如若碰到三件四件五件六件呢?那还是巧合么?” “其实我一开始也以为这一系列的事都是巧合,但当我知道真实情况是你以自己肉身为阵眼,布镇魔大阵镇压姥姥时,我便知道,这一切,其实都是你布的局。” 小二上酒很快,立马便呈上了四壶酒来,钟夜白和空为和尚也不谦让,各自拿了一壶,咕嘟了两口。 钟夜白接着道,“当时我就在想,你在送我们出兰若寺的路上,分明说的是镇压步漪姑娘,但姥姥出现之后,我才知道,你镇压的是姥姥这个树精。” “但你既然镇压的是姥姥,为什么要骗我们说你镇压的是步漪姑娘呢?我再次回想当时的场景,七颗流星飞过,七个捉妖人,你跟我们说你要回去救步漪,我明白了!” “明白什么了?”空为和尚拿酒壶用壶口对着钟夜白一个晃荡,以示碰一下。 钟夜白倒也好爽,拿起手中的酒壶便与空为和尚的酒壶对碰了一下,之后,二人各自喝完了自己壶中之酒,然后也不管步漪和牛斯二人,各自拿起剩下的那两壶。 “我明白你为什么要向我跟牛斯诉说你和步漪姑娘的故事了!” “你一早就知道那七个捉妖人会来,步漪姑娘都能提前感受到那七个捉妖人的气息,你那么高的修为,能感受不到,还得亲眼看见才知道?你信么?”钟夜白转头问身旁额牛斯和步漪。 牛斯和步漪都已经听得楞在了那里,听闻钟夜白问自己二人,二人赶紧摇了摇头,以示不信。 “我也不信!”钟夜白直视坐在对面的空为和尚,笑道,然后拿起手中的酒壶,大大闷了一口,然后催促牛斯再要两壶来。 空为和尚淡淡一笑,没说什么,也是自顾自大大咕嘟了一口。 “所以,你之所以把我和牛斯救下,然后亲自送我们二人离开,再给我们二人讲你和步漪姑娘的故事,最大的目的,便是要让我和牛斯跟着你回到兰若寺,对是不对?” 空为和尚不置可否,却开始有些兴奋,反问了钟夜白一句,“你和牛斯二人又没什么降妖除魔的本事,我为何要大费周章把你二人请回来?就算我缺人手,我为何不直接让步漪留住你们,而是要先救走你们然后再设计让你们跟我返还呢?” “你当然不能直接留住我们,你让步漪留住我们,我们即便本事不济,也会站在你们的对立面,说不准还会被姥姥利用。所以你要从步漪手中救下我们,然后给我们讲故事,让我们对你和步漪放下心房,跟你们站在一边。而你之所以在故事中说你镇压的是步漪,而只字未提姥姥,是因为你知道牛斯胆小,如若当时提了姥姥,那牛斯必定拼命也要逃走,决计不会留下来。” 说罢,钟夜白看了看牛斯,牛斯回想起姥姥恐怖的种种,不禁瑟瑟发抖了几下,然后对着钟夜白重重的点了点头。 “再说你要留下我们的原因,是因为你在我和若兰三姐妹斗法时,一直在一旁观战,然后发现了我会遁法,牛斯则会绘制符箓!” 空为和尚笑道,“和姥姥斗法,绘制符箓没用的!” 钟夜白点了点头,“对付姥姥,绘制符箓确实没用,但昨夜狂风暴雨炸雷闪电,这么大的动静,你绝对不可能不知道附近有人成圣,凭你的修为,只要一看牛斯绘制的符箓,便可以得知牛斯绘制符箓的传承来自于彭道人。至于我,我会遁法,这是你最需要的,一个和尚用了道士才用的法术,这绝对最能出乎姥姥的意外,也绝对是能攻姥姥于不备的杀手!” 空为和尚拿酒壶再与钟夜白碰了一下,兴致高昂。 “但你最让我想不到的是另一个杀手锏,金佛!姥姥最怕的金佛,你竟然能把它藏在兰若寺二十年!这是何等的隐忍?然后在姥姥最志得意满的时候放出金佛,这又是何等的残忍?简直是一击致命!” 空为和尚咕嘟咕嘟喝下第二壶酒,醉意已现,兴致依旧高涨,但整张脸上笑意已全无,不知何时,眼眶中的泪水已经决堤,将整张脸浸得湿润。 “我又何曾想这样?”空为和尚将手中的空酒壶往地上一甩,整个人趴在桌子上,嚎啕大哭起来。 第三十三章 算无遗策(二) 空为和尚痛哭得像是一个孩子,步漪虽然对桌上的七道菜很感兴趣,但此时空为和尚的嚎啕大哭,已然让她吃鱼的兴致全无,一把将空为和尚揽入怀中。 空为和尚哭了许久,情绪终于渐渐稳定了下来。 “哪有什么算无遗策?不过是实力不济罢了!若是我真有本事,哪会让步漪吃这二十年的苦,还让步漪以身犯险……” 钟夜白没让空为和尚继续说下去,看着空为和尚这大起大落的情绪,以及步漪突变的脸色,对个中原委,又猜出了几分,这下,钟夜白不得不继续说下去了。 如果说,钟夜白最初说空为和尚算无遗策,乃是恭维带高帽; 如果说,钟夜白方才说空为和尚算无遗策,乃是借坡下驴; 但现在,钟夜白继续说空为和尚的算无遗策,便是箭在弦上,不说不行了! “智慧不敌神通!但如果是智慧加上时间,能不能敌得过神通,那便未可知了!“ “所以二十年前,你为救百姓,为了封印姥姥这个祸患,你不得已以自己肉身放置在画中以为阵眼,布下镇魔大阵镇压姥姥,但当时步漪也在寺中。” “当时,你如果故意放走步漪,姥姥必定立即知道你的软肋所在,步漪必定成为姥姥的筹码!而如果你选择不镇压姥姥,那到现在为止,步漪依旧生活在姥姥的控制之下。” “所以,当年的你,没有选择,即便你明知那些村民早已受到了姥姥的蛊惑,你还是不得不把邪火倾泻在步漪身上,你必须表现出你与步漪早已断情绝义,毫无瓜葛!而当姥姥在一进入兰若寺,你便以自己肉身为阵眼,以早已布下的镇魔大阵镇压姥姥和一众精怪,其中便必须包括步漪,只有这样,步漪这二十年,才能过得不那么糟心!” “但你没想到,步漪对你的情感一丝一毫也没有减少,只因你不理她,她便变着法子的刺激你,而你为了不刺激姥姥,只能一遍又一遍的拒绝于她,因为只有这样,步漪才不会招致姥姥的针对,而且一旦机会来临,步漪的行为才能给姥姥带来最大的刺激。” “但你深知姥姥的实力,因此,一日做不到万全,你便隐忍一日,即便你早已具备了成圣的条件,你依然在隐忍,在等待一个机会。而在你隐忍的时日里,你不得不精心算计着一切,算计着人心!” 空为和尚方才的嚎啕大哭早已释放了大部分积压的情绪,听到这里,空为和尚摆了摆手,拿起钟夜白没喝完的那半瓶酒,咕嘟咕嘟喝了下去。 “钟公子,接下来的,由我来说吧!”空为和尚情绪终于平稳了下来,二十年的隐忍,所积累的情绪岂是一般人可以承受,钟夜白在行伍的时候,曾到恐怖分子老巢做过卧底,仅仅两年,就差点憋出了心理疾病,而在那里,他所面对的情况比空为和尚只好不差,所以他知道,此时此刻的空为和尚最需要的,不是别的,就是情感上的宣泄。 护送自己和牛斯出兰若寺时是如此,此时亦是如此,给空为和尚带高帽不能让空为和尚欠自己人情,但帮他疏导情绪,可以。 从这一点上来说,钟夜白也算是算无遗策。 方才是钟夜白推理空为和尚的隐忍和算计,帮助他疏导情绪,此时此刻,却是水到渠成的由空为和尚来诉述自己的故事,算是主动疏导自己的情绪了。 “钟公子说的不错,这二十年来,我确实是一直在算计人心,我算计姥姥,算计姥姥的所有部下,算计钟公子和牛公子,甚至算计若兰,这二十年来,我算计了一切。” “我确实早已经可以突破圣境,但我知道,姥姥的实力这些年来也一直在增长,比我只强不弱,但我也知道,姥姥同样在隐忍,至于她在隐忍什么,我不知道,但我知道,只要我突破圣境,姥姥也就不会再隐忍了!” “为了等待一个机会,一个可以将姥姥诛灭的机会,只有诛灭了姥姥,步漪才能真正获得自由!但这样的机会只能有一次,而且绝不会有第二次!” “昨夜,钟公子和牛公子误入兰若寺之后,我便一直在观察你们二人,钟公子说得对,在你和若兰三姐妹斗法之时,我得知你有遁法神通,我便知道机会来了,但这还不够,让我认为机不可失失不再来的是牛公子所绘制的符箓。” “因为昨夜有高人成圣,而其气机牵扯,与这符箓竟有八分相似,我不得不赌一把,假如那成圣道人肯帮我一把,那斩杀姥姥我便有十成把握!” “但即便没有那成圣道人相助,有钟公子的遁法神通助我,确实可以打姥姥一个措手不及!只不过这样的话,我便只有六成把握!” “虽然胜率只有六成,但这已经是这二十年来把握最大的一次了,机不可失,失不再来。为了提高胜率,我只得把步漪也算计进去!这样一来,斩杀姥姥便有了八成胜算!” “但为了保证计划万无一失,你们每一个人的心理状态我都必须把握住,绝对不能让姥姥有疑心,于是,我把我的计划拆散,然后分别取一部分告诉了你们,比如我只告诉了步漪,如果我突然消失一段时间,便直接进攻姥姥!我告诉你们的每一个计划的部分,都是我深思熟虑过的,如若不然,我绝不会允许步漪前去冒险。而我之所以不告诉她我的所有计划,便是要让步漪在迎接姥姥七刹矛时产生绝望和恐惧的情绪,只有这样,才能让姥姥不产生疑心。” 听到这里,钟夜白不禁皱起了眉头,问出了步漪、牛斯心中共同存在的一个疑问。 “大师,你再怎么算计计算,怎么能算到我带着你木遁进入了姥姥的本体之树以后,步漪便能克服心中的恐惧,直接进攻姥姥呢?还有,万一步漪一心只想着听你的话进攻姥姥,对从树上落下的牛斯视而不见,直接错过,那你所有的计划不是功亏一篑了?” 空为和尚微微一笑,含情脉脉的向步漪看了一眼,接着道,“因为我相信步漪对我的信任,这二十年来一直没有变,她一定会信任我的计划,并且按照我的计划去做。至于我为什么能算到牛斯会从高空掉落,是因为凭借我对姥姥的了解,在其最危急的时刻,她必定将她的本体之树当做武器,所以我带钟公子并且让钟公子运用遁法助我进入姥姥的本体之树时,我故意留下了牛斯,牛斯怀抱金佛,必定抓不住树枝,那时便会掉落下来。” “而这时,我相信步漪不会见死不救,必定会救下牛斯,而牛斯坐在步漪的后背上,其携带的金佛便能在关键时刻起到作用!至于那彭道人嘛,我只是恰好锁定了他的气机,密里传音了几句恳求的话,原本是不带希望的,只是试试,没想到他那么热心肠!” 钟夜白心下对这个和尚又佩服了几分,算计能算到这个份上,说他是诸葛在世也不为过了! 就在这时,却听啪的一声清脆,空为和尚嘴巴上立马多了一个手掌印。 空为和尚一脸委屈,千算万算,没算到这一巴掌居然会出现。 第三十四章 世子殿下 “算计算计,居然算到老娘头上来了,彺老娘那么信任你!”一向以高冷温文尔雅形象示人的步漪,一巴掌将空为和尚打得站立了起来。 空为和尚一脸委屈,“夫人息怒,确实是小僧的不对,但我这不是也没其他办法了么?不然万万不可能把你算计进去的。” 步漪抬手又是一个耳光过去,“好吧,就算你这次是没办法,那之前呢?二十年,二十年那!你镇压了我二十年……我这么刺激你,养了那么多小相公,你居然都无动于衷,你知道我有多难过么?”说罢,竟呜呜呜哭啼了起来。 空为和尚赶紧过去劝道,脸上依旧一脸无辜,“娘子,刚刚我不是解释了么……” 步漪又是一耳光甩过来,怒道,“还跟我解释,都不知道哄我!” 几番下来,空为和尚的脸颊已经红肿了大半,钟夜白和牛斯一时竟不知道如何去劝,只是听到空为和尚悄悄嘀咕了一句颇有哲理话。 “师父说的没错,山下的……山下的女人,是老虎啊!” 这一番下来,如今空为和尚已经是惨兮兮的样子,钟夜白和牛斯如何还能再让空为和尚去结账,幸亏牛斯身上还有些盘缠,而这顿饭即便点了七个菜和几十个肉夹馍,总共也不过一百个大玄币而已,便由牛斯代为把饭前结了。 就在牛斯正在结账之时,只听外面一阵乱哄哄,刚想探出头去看看街面上发生了什么,却被几名身披玄甲的军士撞开,一头差点撞在柱子上,幸亏牛斯福大命大,才没有被撞个头破血流。 但见那几名军士撞开众人之后,便径直上了二楼,牛斯瞄眼偷偷一看,几名军士竟是朝着钟夜白和空为和尚他们那个雅间而去。 牛斯虽说胆小,但这之前将近一天的经历却让牛斯对钟夜白有了一种特殊却又说不清楚的感情,他由衷的佩服这个少年,而且这个少年还救过自己几次。 眼见那几名军士径直就要进入雅间之内,牛斯不知道哪来的勇气,竟是不要命一般推开几名还在楼梯上的军士,几个箭步便飞奔上了二楼。 打妖怪费胆子,容易软脚,这几名军士可是人啊,一点都不恐怖,而且几乎都没自己魁梧,大不了事后再挨几十个板子呗! 牛斯直接推开几名军士冲上二楼之后,却直接傻眼。 只见为首两名军士推开雅间的门之后,竟一同恭恭敬敬的半跪于钟夜白身前,向还楞着坐在椅子上的钟夜白行了个军队的拱手礼。 半跪拱手礼,这是军队中只有千夫长以上才能有的待遇,但这两个军士,此时此刻,便是向钟夜白行了这半跪拱手礼。 “百夫长高坚,恭迎世子殿下回府!”其中一名为首军士对钟夜白行半跪礼,恭恭敬敬道。 “百夫长高兴,恭迎世子殿下回府!”另一名为首军士亦对钟夜白行半跪拱手礼,也是恭恭敬敬。 钟夜白一脸懵懂,这又是什么情况? 世子殿下? 自己的这具身躯居然还有这等身份? 钟夜白原想自己穿越过来就是个小乞丐的身份,至少自己这具身躯瘦骨嶙峋,身上穿得也是破破烂烂,这不就是小乞丐的标配么? 原想穿越到这个世界还不到一天,便遇到这么多奇奇怪怪的事情,成圣者满天飞,妖魔鬼怪满地跑,要不是遇到空为和尚,钟夜白真怀疑自己能不能在这个世界生存一个星期。 这倒好,一天的时间刚过去四分之三,自己山鸡变凤凰了,一个小乞丐莫名便成为了一个世子殿下。 钟夜白即便刚来到这个世界,也很清楚世子殿下这个称呼到底意味着什么! 皇帝的儿子,叫皇子。 王的儿子,那便是世子。 这么说来,这具身躯居然是一个王的儿子的! 但一个王的儿子,为何会出现在一个荒郊野岭的破道观里呢? 钟夜白没有这具身体之前的记忆,但既然被别人认出来了,装还是得装下去,至少装下去没坏处,或许还可以用这具身体的身份为自己回到原来那个世界做些事情。世子殿下能做的事情,绝对比一个小乞丐能做的事情多太多了! 再者说,若是不装下去,这具身体的主人的父亲是什么神仙人物还不知道,万一被识破,为了找回自己真正的儿子,谁知道这具身体的父亲会做出什么举动来,招魂?或者搞个其他什么仪式? 钟夜白对这个世界太陌生、太不了解,实在不敢往下想! 只见钟夜白眉头一皱,向还在向自己执半跪拱手礼的两位军士质问道,“你们怎么知道我在这?” 两位军士听闻钟夜白在质问自己,似乎有不想回去的意思,但却始终连头也不敢抬,依旧跪在那里,不敢动弹。 高坚赶紧回答道,“楚王早已发布军令和世子的画像于我大玄各地,一旦发现世子殿下的踪迹,便要不惜一切代价,迎世子殿下回京。我兄弟二人的军营就在这杞县县城不远处驻扎,每月逢五逢十都要到这县城采购一些军需,恰好见到殿下至此,便赶紧前来迎接,不敢怠慢。” 高坚的回答其实恰到好处,一来说明了自己来找世子殿下乃是奉了军令,不是有意为难世子殿下;二来说明了找到世子殿下的行踪是因为有画像,并非长期跟踪,京城的大人物非常反感这一点,更何况是世子殿下;其三,能找到世子殿下是恰好碰到,而且是来采购军需恰好碰到,并非自己兄弟二人到这县城了寻欢作乐,为非作歹,脱清了干系。 这一段话说下来,高坚和高兴两兄弟确实一点罪责也没有,反倒是无意中有大功一件。 但钟夜白依旧紧锁眉头,从高坚这段话中,钟夜白采集到的最有效的信息,便是自己的父亲很可能就是高坚口中的楚王,但也只是可能,还不能确定,至于自己最大的疑问,即自己这具身体原本的主人怎么会出现在这个地方,仍然不得而知。 但见钟夜白继续紧锁眉头,半响之后,两位百夫长依旧半跪在那里,额头上、脖颈上已经滚下豆大的汗珠。 沉默了许久的钟夜白终于想起身后还有位算无遗策的空为和尚,刚想转头询问,却发现身后的座位早已空空如也,桌子上的七道菜肴和还没吃完的肉夹馍也已被打包带走。 而两位百夫长身后,牛斯愣愣的站在那里,脑子里也是转得飞快,“在兰若寺的时候,我看这位钟公子脱衣穿衣速度极快就知道不简单,勾栏瓦肆绝对没少去,绝对是为大家公子,但没想到,竟是世子殿下,而且是大玄朝唯一一位异姓王的儿子,看来我还是蛮有眼光的,只是见识小了些,没敢往大了猜!” 钟夜白看了看牛斯,看着牛斯那愣愣的样子,想来也出不了什么主意。再看看依旧跪在自己面前的两位百夫长,豆大的汗珠已经吧嗒吧嗒滴落在木地板上。 老这么僵持着也不是个办法,既来之则安之,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况且以现在的情形来看,不太像是祸事。 心下一横,一向谨慎的钟夜白装腔作势淡淡的说了一声,“那走吧,回去!” “回去?” 跪在地上的两个百夫长如释重负,赶紧向着世子殿下磕了几个响头,然后转身一把将愣在自己身后的牛斯推开,便搀扶着钟夜白从楼梯上走了下去,生怕钟夜白哪里磕着碰着。 “等等,他是我牛哥!”正在楼梯上往下走的钟夜白突然停下,向依旧在楼上愣愣出神的牛斯喊道,“牛哥,跟我一起走?” 早在兰若寺牛斯绘制符箓的时候,钟夜白便暗暗许下承诺,若有机会,一定要帮牛斯一把,这或许便是个机会,再者说,路上多个熟人一起合计事情,总是个好事。 牛斯听闻钟夜白的声音,立即如梦初醒,回过神来,望着眼前这位和自己相处不到一天,却让自己敬佩万分的微服私访公子哥,不禁想这钟公子果然重情重义,虽然对自己隐瞒了世子殿下的真实身份,但却也没有立即忘却了自己这个庶民,感动得立即两个跨步便冲到了钟夜白身旁。 高坚、高兴两兄弟面面相觑,这世子殿下什么时候跟这庶民称兄道弟了?好像……刚才可是重重推了这位被世子殿下称之为“哥”的兄弟一把,心中不禁打了个鼓。 传闻中世子殿下可是个睚眦必报、斤斤计较的主,吃不得半点子的亏,更折不得半分的面子,如今推了他兄弟一把,就凭自己兄弟这百夫长的职位,可能承受得起那世子殿下的雷霆之怒? 不曾想这位世子殿下竟是一反常态的对高坚、高兴兄弟二人的这一举动视而不见,只是淡淡的吩咐高坚、高兴兄弟二人找来一辆大一点的马车,只言要与这位人高马大满脸凶相的牛姓兄弟同车而行。 这一道命令,更加让高坚、高兴两兄弟心里打鼓,传闻世子殿下可是一位无女不欢的主,他的风流韵事,可是大玄朝乃知太江对岸的大梁朝百姓们茶余饭后的谈资,两兄弟心里还盘算着赶紧派人在附近给世子殿下搜罗些容貌姣好的雏来,一来降降世子殿下的火气,二来高坚、高兴两兄弟可不似那些文官会揣摩人心,整几个女的消磨下世子殿下的精力和时间,世子殿下可就能少些精力和时间来消磨自己兄弟二人,始终这杞县距离玄都城可是有三千多里,谁知道这传闻中幺蛾子不断的世子殿下又能搞多少幺蛾子消遣自己兄弟二人呢? 寻到了世子殿下,是功,而且是大功!把世子殿下护送回京之后,一顿封赏肯定是少不了的! 但护送世子殿下回京,路上要是闹个祸端出来,那祸亦是不小啊! 可令兄弟二人没想到的是,待高兴找来一辆并不豪华的马车停到小店门口之后,高坚、高兴两兄弟原本还想跟世子殿下解释一下,路途凶险,为了掩人耳目,只能找辆朴素些的马车,世子殿下却不给机会,径直坐入了那车厢之中,而且还真的将牛斯也召入了车内!令高坚、高兴兄弟二人不禁怀疑起了世子殿下的身份,但谁敢问呢? 兄弟二人只得硬着头皮一阵拾缀,一队二百来人的人马终于从杞县县城出发,前面一百玄甲骑兵在前面开路,后面一百玄甲步兵在后面压阵,一路上腾起阵阵尘土,向南渐渐远去。 杞县县令在那勾栏瓦肆之间处理公务,对找到世子殿下一事后知后觉,赶忙携着长相姣好的干女儿想见世子殿下一面,众目睽睽之下,却被后方压阵的玄甲军拦住,不禁捶胸顿足,长叹失去了提拔升迁的好机会。 虽然事后杞县百姓对此噤若寒蝉,但坊间传闻,却是一个比一个精彩。 第三十五章 局 杞县县城西南五里外,有一个土包,当地人称之为镇龙山,其上寸草不生,却独独立有一座宝塔,名为镇龙塔。 至于是塔因山名而得名镇龙,还是山因塔名而得名镇龙,不得而知。 而此时此刻,一个和尚和一个女子正坐在塔顶飞檐之上,女子大快朵颐着肉夹馍和七个均是鲤鱼做成的打包菜肴,和尚则立于飞檐末端,望着远去的车马队扬起阵阵尘土,嘴角露出了微笑。 一个道士从天飘摇而下,轻飘飘立于另一个飞檐的末端,“和尚,你花了那么大的心思和周章,将他从那个世界弄来,真的值得?” 空为和尚嘴角的微笑没变,却干脆利落的说出了一句让道士差点吐血的话,“值不值?不知道!” 道士闻言,简直哭笑不得,嘿嘿了两下,举起握紧的拳头就要向和尚的光头上砸下去,辛亏及时按捺住了情绪,才又将拳头缓缓放下,“不知道?你都不知道值不值你酒把我找来,又是给那小子演示斩三尸有时传授他两本秘籍的,真当我闲的蛋疼没事做了?” 和尚不置可否,只是从怀中掏出一壶酒,扔给了道士,正是从那王记肉夹馍的店铺中打包出来的。 道士接过酒壶,沽了两口,坐到了空为和尚旁边的另一个飞檐上,深吸了一口气,揉了揉脸颊,再次把情绪稳定下来。 “师弟啊!你是我们几个师兄弟中,你是最聪慧的,我知道你这么做有你的理由,但我实在想不通,你有那么多时代、那么多人可以选,为何偏偏选中他?想不通,我实在想不通!” 道士挠了挠头,早已有些灰白的头发又被挠落了几根,显然很想不通空为和尚这样做的理由。 说罢,又沽了两口酒入喉! 空为和尚沉默了许久,也沽了两口酒之后,发现壶中酒已喝光,便向道士招了招手,示意让道士把自己的酒壶给自己。 道士双手一捂自己的酒壶,生怕被和尚抢了去,“别,给出去的东西,还有要回去的道理?师弟你这和尚当的,八大戒破了个遍也就算了,这基本的人情世故也不懂了?真不知道你这禅修到哪里去了!” 和尚见道士不给,便也作罢,叹了口气,“师兄啊!他可是叫钟夜白!” 道士几乎再一次吐血,阴阳怪气向空为和尚道,“叫钟夜白怎地?难不成就因为他名字起得好就把他弄来?若是真是这样,你怎么不把他爸妈弄来,他的名字可是他爹妈取的!” 和尚仰望天边,夕阳渐落,抹出一道红霞,映在和尚立体的面庞上,显出了几分笑意,但似笑非笑。 “夜白!夜尽天明,天下大白!这寓意不好么?”空为和尚缓缓道。 道士显然不相信这个理由,要是真相信和尚给出的这个答案,道士这么多年的修行也当真是修到狗肚子里去了! 空为和尚见早已料到道士对自己的答案不满意,紧接着问了个似乎玄之又玄的问题,这问题似乎简单至极,却又似乎高深莫测。 “师兄啊!你说,这杀人易,还是救人易啊?” 道士张口便要作答,可才开口说出“杀人”二字,却又立即顿住,在想明白自己这个聪慧的师弟不可能问那么幼稚的问题之后,再次挠掉了几根白发,终于还是没有正面作答,这次道士回答的倒是聪明,当然也有可能是之前吃过和尚的许多亏,于是狡黠的直接反问空为和尚。 “那师弟你觉得呢?” 和尚望向远方扬起尘土渐渐远去的车队,若有所思道,“在我初学道统之时,我以为杀人难,强中更有强中手,谁敢说杀人容易,只要稍微一个不小心,便是一失足成千古恨,怎么死都不知道。至于救人?沽名钓誉者的勾当!” “但后来,我的修为今非昔比,环顾宇内,能比肩我们师兄弟的简直寥寥,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何不快哉!杀人不过头点地,有何难?至于救人,我为何要救人?” 空为和尚叹了口气,接着道,“直到……我终究还是没救下步漪,任我有天大的能耐,就算我将天下人都杀光,也换不回她来了!救人难,救想救的人更难!” 此时,空为和尚似笑非笑的表情在夕阳的映照下竟显得有些恐怖。 下一刻,空为和尚的眼神中竟闪过一丝杀机,却稍纵即逝,谁也没有注意到,即便是就坐在空为和尚旁边飞檐顶端的彭道人也没有察觉。 “但在太荒时代,最难不在杀人,亦不在救人,最难在于人心难测啊!” 说到这里,道士似乎明白了空为和尚在说什么,一拍脑袋,立即补充道,“我知道了,你是看中这钟夜白的一片赤子心,即便是素不相识、萍水相逢之人,他也肯豁出性命去救!嗯!这一点贫道我也极为佩服。” 但随即道士发现自己提出的这个理由好像也不是那么充分,再次挠掉几根所剩无几的白发之后,向和尚喃喃道,“不对,这也不对,历史的长河里,肯舍身救人,怀有赤子之心的人可不在少数,你为何选中他?” 最后,道士笃定向和尚道,“嗯!你肯定还有别的理由!” 和尚倒了倒早已没有了酒的酒壶,又使劲控了几下,最后终于无奈将酒壶扔下塔去,“师兄,末法时代能够结束,魔族偏居于一隅,人族能够苟活在太荒时代,完全是因为华夏的传承,而他,就来自于华夏。” 但这个理由还是没能让道士心服口服,“华夏的俊杰也有不少,为何是他?” 空为和尚终于托起了下巴,双手一摊,无奈道,“每个时代都有每个时代的俊杰,我要是把他们都弄到我们这个时代来,他们那个时代怎么办?华夏还如何传承?” 道士如醍醐灌顶,立即想明白了其中缘由,大有师弟聪明如斯,做师兄的实在佩服的感觉。 但下一刻,和尚提出的要求立即让道士犯了难。 空为和尚道,“但他初来乍到,对这个时代的凶险完全没有准备,再者说,如果要把结束太荒的使命压在他身上,给他的担子也实在太大了些,万一他不幸夭折,师弟我之前所作所为可就都白费了呢!” “所以呢?”道士立即感觉到了一丝不祥的预感。 和尚脸上露出一丝奸笑,却站起身来向道士深深行了个大礼。“所以还请师兄换个身份到楚王府当个差,一来保护下这个初来乍到的小子,二来适当之时也可以给他些提点,教他些本事,也不枉师弟我辛辛苦苦将他招来这太荒!” 听到这里,道士大惊失色,赶紧摆手道,“别,还是师弟你亲自去做这事吧!这小子是有一片赤子之心,但坑起人来也是毫不含糊的,那头头是道的道理,我听起来脑仁疼。我原本只答应你给他传授两本经书,原想他得到经书后不说对我感恩戴德吧,也该有所敬意,没想到他非但收了经书,还从我这坑去了两粒雪蟾丸,以后我对这小子是能不见就不见,还到楚王府去当差,师兄我可丢不起这个人,这事你还是自己去吧!” 和尚见状,也只得暗叹一声,却也给道士出了个主意,“好吧!师兄说的也是,你我皆是仙人,做这些小事未免失了身份,要不这样,你不是有个弟子在蜀地,号称剑神,本事不弱,在那些凡人堆里,护那钟夜白个周全应该是没有问题的,要不你去问一问你那个弟子,看他肯不肯替你这个师父做这事,看他买不买你这个师父的面子?” 道士一听如此,立即拍手叫好,一拍胸脯,气势立即上涨,胸有成竹打了个包票,“嘿!还问一问?还肯不肯?老子去跟他说一声,他要是不肯,老子先打断他的腿,再将他逐出师门!” 和尚闻言,掩面而笑。 道士一看和尚的表情,深知自己又吃了自己这个聪慧的师弟一个亏,但话已说到这里,岂能收回,只得打掉了牙往肚里咽。 为了缓解尴尬的情绪,道士挥手招来一片云彩,便要乘风而去,“那个老树精诈死,已经向南而去,我去斩草除根,事后我再去安排我那剑神徒弟!” 谁知和尚接下来说的话更是让道士没了台阶,“师兄,别!那老树精我留着有用。那个老树精能够逃脱,乃是受了魔族的恩惠,以她的本事,岂能从你我二人手下溜走,我只不过是放她一条生路,日后才好将她背后的那个魔钓出来,而且,这件事,最后留给钟夜白来做,这对他也是一种历练。这事师兄还是别管为好,我自有安排,还请师兄早些去请你那剑神徒弟出山,好护得钟夜白周全。” 道士闻言,已经垮下的脸再次向下垮了几分,一挥手招来轻风,乘风向西南而去。 眼见道士已经没有了身影,向玄都城而去的人马车队却依旧在扬起尘烟,空为和尚转身向步漪挥了挥手,“别吃了,走吧!” 原本灵气十足的步漪不知为何早已呆滞至极,听空为和尚说走,便缓缓起身,跟在空为和尚身后木讷的跳下了镇龙塔。 空为和尚再次回首,眼见步漪脸上沾满了食物残渣和油渍,眼睛一红,用手卷起袖子便将步漪的脸庞擦拭干净,然后杀气迸然爆发,愤恨得向西方快要消失的夕阳道,“师父,你不仁,休怪我不义,步漪的仇,我早晚要报!” 夕阳西下,镇龙山方圆十里,无数鸟兽受惊,或飞出林间,或乱窜于草丛,即便连附近村庄里养的家禽,也疯狂的四处撞墙。 《杞县志》有记载:“天启元年秋,天有异象,电闪雷鸣,暴雨不止,似有仙人渡劫,是夜,地动不断,原为兰若寺有树木暴涨而裂碎,次日,县城方圆十里,鸟兽皆惊。有方士云,此乃天塌之象,杞人闻之,忧心忡忡,举家迁离杞县者,十之有一二。” 第三十六章 风波起 春秋之末,乱战十年,史称战国。 九国纷争的十年战国,玄国灭北齐,征南郑,踏西凉,天下二十一州,玄国占得十二,与南方的梁国划太江分庭而抗礼,西南有西蜀凭借天险保得益州、渝州以续国祚。 自玄国玄王逼迫享国祚近千年的大奉朝皇帝禅位,玄国摇身一变成为了大玄朝之后,南方的梁国相继自立为皇帝,建立了大梁朝。西蜀虽偏居于一隅,却也不甘落后,建立了西蜀王朝。 史称“三国鼎立”。 钟夜白和牛斯在高坚、高兴两兄弟率军护送之下,正从杞县向西而行,朝着大玄朝的国都玄都而去。 但一路上,高坚、高兴两兄弟均是战战兢兢,因为他们深知,此地原是北齐故土,北齐被玄国所灭,北齐的王室虽然不争气,但北齐慷慨悲歌之士却是不少,虽然北齐早已灭国十余年,但反反复复仍旧有不少北齐余孽作乱,或是偷袭官府,或是暗中烧毁军营,而高坚、高兴所率领的两百玄甲军士,原本就是在杞县剿灭北齐乱党的,所以他们深知其中关系的厉害。 但更要命的是断了北齐国祚的,便是这大玄朝唯一的异姓王钟岳,想当初,镇国大将军钟岳率领三十万铁骑五十万步兵甲士,一共八十万大军由西向东先是踏碎了南郑国土,又由南向北吞并了北燕山河,吓破了胆的北齐王室原本想乘船往东瀛而去,却发现早年间以举国之力修建的舰舸百艘早已被镇国大将军派死士前往凿沉。最后,吓破了胆的北齐王彻底的放弃了抵抗,而且令天下瞠目结舌的是北齐王竟然大开国都城门,并亲自为大玄镇国大将军钟岳牵马,率领王室和文物百官几千人跪于王城玄武大道两侧,以迎玄国大军入城。 那时,整个北齐王室的尊严被玄国大军反复践踏,只有北齐王妃花蕊夫人持一剑立于城头,引吭作诗一首。 “君王城上竖降棋,妾在深宫哪得知?百万刀兵齐卸甲,宁无一人是男儿!” 此诗一出,北齐国民无不掩面而泣,痛心疾首,十余年过去,北齐遗民每每吟诵此诗,无不老泪纵横。 诗毕,花蕊夫人从城头跃下,一剑直指镇国大将军钟岳,誓要与大将军同归于尽。可镇国大将军是何许人也,公认的一品境界武道宗师,眼见花蕊夫人一剑从天而降,竟是连一剑也没有出,仅仅只是用气机锁定了花蕊夫人,便让那北齐王妃顿时晕厥,跌入了镇国大将军的怀中。 是日,镇国大将军钟岳怀抱北齐王妃花蕊夫人游街而过,在众目睽睽之下进住了北齐王宫,其中种种,外人自然不得而知,但坊间皆传闻,那一夜,北齐王宫内,花蕊夫人凄惨的嚎叫回荡了整整半个时辰,连王宫之外也能隐隐听到。 次日,镇国大将军在北齐王宫召见已经降了的北齐王族,一言未发,便直言北齐王对自己怀有怨恨之心,未等北齐王申辩,便下令让士卒将北齐王及其血亲吊死于北齐王宫宫墙之外,让北齐王室颜面扫地。 众目睽睽之下将北齐王妃掳入王宫凌辱,然后找了个似是而非的理由吊死了北齐王及其血亲,即便北齐王在齐国当政再不是东西,即便北齐国力再弱,即便北齐国已经被灭国,但北齐国的百姓,但凡有点血性,哪里受得了这窝囊气,恨不得对率军摧枯拉朽灭了三国的镇国大将军钟岳食肉寝皮,于是十几年来,前往玄都刺杀如今的楚王,当年的镇国大将军的江湖义士中,来自北齐故地的至少占六成。 而他的宝贝儿子此时正在车上,这要是泄露出了丝毫的消息,其中的凶险乃是高坚、高兴兄弟二人想象不到的。 但幸好,这位传说中的大纨绔没有像传说中的那么操蛋,一路上也没有搞出那么多的幺蛾子,而是安安静静的坐在车内,好像在跟那位魁梧大汉聊些什么。 至于钟夜白和牛斯聊些什么,高坚和高兴两兄弟没有什么兴趣知道,只要这位大纨绔不要多生事端便阿弥陀佛了! 但谁曾想,车队方才离开杞县县城五十里,原本打算日夜兼程到青州府泉城再作修整,高坚和高兴突然发现,在车队前方大约三百步的距离,竟有数十人举着明晃晃的火把,不似路过,反倒像早已在此地等着自己。 数十人的暴民高坚、高兴两兄弟自然不惧,自己兄弟二人本就是从那场乱战十年的战国中死人堆里摸爬滚打出来的,手下这一百轻骑和一百步兵甲士,虽说没有经历过那残酷的十年,但在自己兄弟二人的训练下,战力也是非同小可,莫说这数十人的暴民,即便是数百人,兄弟二人也不惧,几番冲杀,即便不能将其尽数剿灭,也能让其留下几百条尸体。 但令兄弟二人胆寒的是,万一身后马车中这位纨绔公子有所损伤,那位杀伐果断的楚王殿下,会对自己兄弟二人做出什么举动来? 因此,有身后这位纨绔公子在,自己兄弟二人便不能全心全意冲杀那些暴民,即便自己手下的这两百个弟兄豁出性命,也必定要护得世子殿下的周全。 况且既然有数十位暴民敢举着火把在前,就必定有更多的暴民隐匿于周围的黑暗之中。 对方选择在晚上围攻自己的车队,不是没有道理。 “把马车和马车里的人留下,你们可以活着离开!”一个声音遥遥传来。 高坚和高兴不禁皱起了眉头,看来对方确实是有备而来,很明显,对方知道马车里的人是谁,也知道马车里的人的安危对自己兄弟二人和这一百轻骑、一百步兵甲士意味着什么! 但高坚和高兴始终是死人堆里爬出来的老兵,情况虽然危急,却也是临危不乱,二人低头耳语一番,便下令传令兵挥舞令旗,一番旗语之后,一百位玄甲骑士策马将一百位玄甲步兵合围其中,一百玄甲步兵又将钟夜白和牛斯的马车围在其中。 高坚和高兴的两百玄甲军严阵以待,虽然面对着未知的危险,却丝毫不乱。 就在这时,钟夜白似乎已经感觉到外面的不对劲,从马车中伸出一个头来,向高坚和高兴问道,“两位高都尉,前面发生了什么?” 高坚、高兴两位百夫长立即跃马下来,半跪拱手向钟夜白道,“前面发现不明数量的暴民,还请世子殿下速速回到车里,以免受到暴民的侵袭!” 高坚和高兴一边说着,心中祈求这位大纨绔赶紧乖乖上车,却不料钟夜白竟拉着牛斯直接从马车上跳了下来,向着高坚和高兴二人伸出手。 “废话别多说,给我们一人一把趁手的兵器!” 第三十七章 大纨绔 高坚和高兴面面相觑,这世子殿下还真是大纨绔,这种时候还来捣乱,被逼无奈,直接双腿跪地,向钟夜白磕了几个响头。 “世子殿下,对付这些暴民可不是儿戏,世子殿下身子金贵,还请赶紧上了马车,属下二人与这两百玄甲军必定护得世子殿下周全……” 高坚和高兴二人话未说完,便直接被钟夜白打断。 钟夜白直接一把将二人扶起,赶紧道,“你们要是还这样对我下跪,岂不是直接告诉对方谁是世子殿下,我知道你们忠心护我,但你们把我围在中间,他们必然知道我便是你们的软肋。” “天时不如地利,地利不如人和,我们已经行进了五十余里,他们却以逸待劳,占据了天时。我们在明,他们在暗,地利上又被他们占得先机。若是他们再寻到我这个软肋,用我来牵制你们,我们便又失去了人和这一筹。天时地利人和三者尽失,我军危矣!” 高坚和高兴两兄弟听到这里,额头上不禁冒出了汗珠,这种情形,即便两兄弟在战场死人堆里摸爬滚打多年,也没遇到过如此棘手的情况。 但见这个传说中的大纨绔世子殿下既然已经知道事态危急,竟然临危不乱,却是十分诧异。 钟夜白从高坚、高兴二人身上各抽出一把长刀,继续道,“但事情也不是没有转机。天时这一筹已成定局,只得作罢,但地利和人和却并非不能扭转。” “既然他们有数十人举着火把在前,我们便把这架马车驱赶出去,直冲那举着火把的数十人。既然他们的目标是我,又认为我必然坐于马车之上,他们的精力必然集中于那辆马车。我们的一百玄甲骑兵是最大的优势,马车一旦与他们接触,一百玄甲骑兵直接冲杀出去。” “以其不备,攻其不意,砍那几个扛着火把的,在你们这一百玄甲骑士看来,还不是如砍瓜切菜一般。这样一来,我方必定士气大涨,他方的士气也必然受到打压。他们以逸待劳的天时,便不再是优势。” 说到这里,牛斯看向钟夜白的眼神中更是充满了佩服,原来这位传说中不学无术,整日混迹于烟花柳巷的京城大纨绔,竟还有这番胆识,这般谋略。 正所谓人言不足信啊! 听到这里,高兴眼中先是闪过一丝热情,看来关于京城这位大纨绔的传言乃是诽谤,眼前这位,虽说身材是瘦弱了点,仿佛是被掏空了一般,这一点倒是蛮契合世子殿下传言常年混迹于勾栏瓦肆的形象,但就从世子殿下方才说话那精神头,不似不学无术之人,况且刚刚这番话有胆有谋,简直有大将风范。 高坚虽说也挺精神振奋的,但闻言世子殿下要以身犯险,同自己兄弟二人统领的二百玄甲军一同战斗,却是战战兢兢的赶紧向钟夜白道,“世子殿下,这万万不可,世子殿下乃是万金之躯,哪能以身犯险,要是世子殿下蹭破了点皮,不单我兄弟二人要受责罚,这二百玄甲兄弟,怕是承受不起这无妄之灾啊!还请世子殿下安心坐于车内,请世子殿下放心,就算我兄弟二人和这两百玄甲兄弟战死,也必定护得世子殿下周全!” 这一次,高坚没有下跪,因为世子殿下此时已经下车,若是自己贸然再行那半跪拱手礼,便是直接将世子殿下暴露,尽管高坚心情焦急,但却也知道什么该为,什么不该为! 钟夜白嘿嘿一笑,一手搭在高坚肩上,“那若是你们兄弟二人和这两百玄甲兄弟都拼死了,还有暴民前来呢?本世子该做如何处置?听我的,没错!” 说罢,扭头接着对一旁的高兴道,“高将军,这一百骑兵,你率五十前往杀敌,留下五十由你哥高坚率领,你这五十骑兵,只消斩杀完那些举着火把耀武扬威的暴民,即可从两翼绕回,成包抄之势向我这里拢过来。” “高坚,你率余下五十骑兵,一旦你弟弟的五十骑兵得手,你便率军沿着之前那五十骑兵的路线杀去,对了,你们冲杀之前,先灭掉火把。对了,余下的一百玄甲步兵,交由本世子亲自指挥,没意见吧?” 眼见世子殿下已然决意如此行事,高坚也便不敢再作阻拦,始终世子殿下乃是楚王独子,楚王何许人也?大玄朝唯一的异姓王,而且是大玄朝唯一可以有自己府兵的王,世子殿下有这样一个权势滔天的爹,谁敢违逆? 至于钟夜白,穿越之后,莫名成了小乞丐,道观中差点死于非命,兰若寺差点死的不明不白,大难接连不断,正所谓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古人诚不欺我也!这不,摇身一变,麻雀变凤凰,突然就变成世子殿下了! 这一日,真如梦境一般,要不是如此真实,钟夜白便真当自己是在做梦了。 既来之,则安之,既然做了世子殿下,有了大把的资源,便要好好运用这大把的资源,这可是自己穿越回去的资本所在,可别一副好牌打了个稀烂,还没用好这从天而降的大把资源,便把自己个儿先漏了馅了! 离开杞县之后,钟夜白一直与牛斯同车而坐,原本钟夜白只是想向牛斯了解一下这个世界的大概,万万没想到,这牛斯竟是个宝藏大汉,好打听、好八卦!这喜好,放在别处可是要挨板子的,但放在钟夜白,如今的世子殿下这里,简直就是个大宝贝,一路上,钟夜白佯装自己失忆,不断向牛斯询问自己这个世子殿下的情况。 世子殿下的风流趣事本就是天下百姓茶余饭后最大的八卦素材,昨天世子殿下又强抢了哪座青楼的花魁直接抱回了府中,今天世子殿下又因为哪件琐事纵容手下恶奴暴打了哪位大臣家里的纨绔,老百姓那是听得一个高兴,特别是那些离京城远的老百姓,就乐得听这些个传言,反正被世子殿下强抢的不是我闺女,反正被世子殿下手下恶奴暴打的不是我儿子,这辈子估计也没机会去那天子脚下的玄都城,八成遇不到世子殿下,听几个喜闻乐见的故事还不行么?有趣极了! 而这牛斯也是大大咧咧惯了,丝毫不顾及世子殿下的身份,就把钟夜白当做自己在道观中遇到的那个小乞丐,真当这位世子殿下失忆想找回记忆的说法那是深信不疑,于是对钟夜白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一个下午的时间,钟夜白虽然还不是很确定自己这个角色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但却也大致知道了个七七八八,传言嘛,听个七八分,够了! 而此时,钟夜白并不是要打破传言中自己的形象,真正做回自己,而是此时的情况之危机,远在高坚、高兴的预估之上,两百玄甲军,如果不好好运用,刚得到世子殿下身份的自己,可能真要折在这里也真说不准。 到军校里进修过半年多指挥专业的钟夜白,不可能将自己的身家性命托付在这两个好像不怎么懂指挥的百夫长身上,事到如今,只能亲自上场了。 况且,如若指挥官太在乎自己这位世子殿下的安危,皮都不能擦破一点的那种在乎,战战兢兢之下,这二百玄甲军必定会被很快葬送。 在钟夜白的意识里,谁的命,都是命,这些异世界的玄甲军人亦是如此,而自己,不也是一个军人么? 第三十八章 这大纨绔有些本事 对面又在叫骂,而且是很嚣张的那种叫骂,不但骂了世子殿下,而且还把世子殿下的爹,楚王殿下也一同骂了。 但看情形却是很出乎意料,那位传言脾气很爆的世子殿下却是异常的冷静,除了马车的帘子稍稍动了两下,竟是不见那位世子殿下有任何的动静。 我都骂到你老爹头上了,还那么沉得住气呢? 那几个举着火把的暴民更加嚣张了,不但把世子殿下的老爹骂了,甚至骂到了传言中世子殿下很心爱的几个花魁头上。 传言中,那几位花魁可是世子殿下的心头所爱,那是世子殿下骂得,别人是万万骂不得,要不是世子殿下的老爹极力阻拦,世子殿下可是早就把那几位花魁八抬大轿娶回家了。更有离谱传言,一位皇子因为在宴会上酒后失言,对玄都城的众多花魁一顿品评,而排名第一的那位花魁竟然不是世子殿下看中的那几位,宴会上,世子殿下竟然差点和那位皇子动起手来,足可见得世子殿下对那几位花魁的重视。 几番叫骂之后,效果终于凸显,果然还是得骂那几位花魁管用啊! 只见那辆被玄甲军团团护在中央,很明显乘坐着世子殿下的马车竟突然移动,而且速度越来越快,直向叫骂的最凶的那几位暴民冲去。 那几位手持火把的暴民眼见如此景象,不禁哈哈大笑起来,这位世子殿下果然还是太年轻,未等玄甲骑兵跟上,便驾着马车一马当先向着自己而来,真当这是玄都城,还能为所欲为? 马车的速度越来越快,玄甲骑兵紧跟其后,可能是因为重甲的关系,与马车相距总是二十步距离。 一个呼吸之后,马车距离那几十位手持火把的暴民便只有二十步距离了。 “啪哧!噹!” 一声金属的撞击声后,一条粗大的铁链从直道上轰然而起,然后在离地一尺三寸的地方停下,带起土粒灰尘无数。 一尺三寸,刚好是马匹膝盖的位置。 只听一声清脆的骨裂声,拉着马车的马匹前腿膝盖与手腕般粗细的铁链碰撞在一起,然后骤然折断,马匹应声下跪,经不住拉扯的套绳断开,马匹在地上打了四五个滚之后,倒地不起,不断发出疼痛的哀鸣。 而就在这匹马跌倒的瞬间,几个眼尖的暴民发现,这匹马的屁股上,竟然被刀悍然划开了两道口子,不禁让他们大惊失色。 下一刻,马匹身后的马车侧翻,向前的惯性使得整辆马车被铁链切割成了两半,而马车之中,空空如也,哪里有什么世子殿下。 娘的,中计了! 那些暴民还来不及喊出声,便见马车后面跟着的玄甲骑兵齐齐停了下来。 距离前面马车二十步,这是世子殿下在临行时的交代,而二十步,刚好足够后面的玄甲骑兵停下来。 未等暴民们作出反应,便是一阵箭雨射出。 大玄朝能一统太江以北,全靠玄甲军的能征善战,而玄甲军踏碎诸国山河,玄国的弩箭功不可没。 玄甲军军制弩箭,分短弩、长弩和弩机三中,而玄甲骑兵所配置的,便是这短弩。 短弩虽说射程不远,仅仅五十步距离,但胜在轻便,且发射速度极快,最适合骑兵在马背上使用,尤其连发功能,当年十年乱战,南郑的甲士可是吃尽了苦头。 也正因如此,在如今的大玄朝,无论长弩还是短弩,一律只有朝廷军队可以配备,更别说那造价极高,工序繁琐,威力巨大的弩机,一旦民间发现私藏,均以谋逆论处。 在这夜黑风高之时,举着火把的数十个暴民,方才见到几支弩箭射来,便是连转身逃跑躲避的机会都没有,便纷纷倒在了一顿箭雨之下。 只是一瞬间,方才还叫喊得欢的暴民便瞬间变成了数十具尸体,横七竖八的躺在地上,被散落一地的火把照得透亮。 高兴率领的玄甲骑兵令行禁止,正如钟夜白所安排的一样,兵分两路,便从驰道两侧绕了回去。 而高坚则率领着另外五十玄甲骑兵在后面缓步前行。 “杀啊!”前面数十个举着火把的暴民刚刚倒下,散落一地的火把还没有熄灭,只是两个呼吸之后,正前方的驰道上便突然喊杀声四起,上百个身着各色服装的暴民便从正面涌来,手持刀叉剑戟各类武器不尽相同。 这一下,便正中了钟夜白下怀,待上百个暴民刚冲到散落一地的火把面前时,却见正前方黑压压一片玄甲骑兵突然加快速度向自己这边冲来。 高坚一马当先,拔出腰间长刀,策马向前俯身向下一砍,横在前面手腕般粗细的铁链“当”的一声断成两段,掉落地上,身后的五十玄甲骑兵跟随者主帅向前疾驰,只在暴民中冲杀了两个来回,那上百个暴民还未来得及消化恐惧,便尽数血染驰道。 与此同时,驰道两边三四百个暴民突然向钟夜白这边的冲杀而来,这些暴民与方才正面的那些暴民不同,个个身着黑色劲装,配备着弓箭和长剑,俨然有组织有训练,不似寻常暴民。 这一切钟夜白自然早有准备,一百玄甲步兵在钟夜白的指挥下,早已紧绷怒弦,等待着这些暴民现身。 “刷刷刷!” 钟夜白虽是初当统帅,但这一百玄甲步兵在高兴的率领下训练有素,只是一声令下,便齐齐射出一阵箭雨。 这数百个暴民还在五十步距离之外,这夜黑风高之夜,原本占据天时地利的暴民,还未来得及看清世子殿下的模样,便有十之三四魂归箭下。 暴民中领头一人一声怒吼,“杀了那姓钟的给兄弟们报仇,大郑……” 这人原本想喊的是“大郑威武”,只可惜话音未落,想喊的话还没喊完,只听背后一阵马蹄声疾驰而过,一股冰冷的感觉从后心穿过,余下的话便被硬生生打断,在也说不出来。 原来,这五十玄甲骑兵早已绕到这些暴民后方,根据钟夜白之前的安排,只待步兵弩箭发射完毕,便率军向前冲杀,眼见有人振臂高呼,高兴立马来了兴致,杀贼首功劳可要大些,况且,现行斩杀贼首,余下来清理战场的压力也要小些,于是手握本不该在马上使用的大戟,策马扬鞭便冲杀过去,只是一戟便将那名贼首从后心挑起,高高悬于大戟枪头。 七八个呼吸之后,驰道两侧的暴民便已完全清理完毕,高兴手握大戟,使劲用双腿夹了两下马肚子,策马向哥哥高坚而去,声音粗犷,掩盖不住的是酣战之后的兴奋。 “大哥,这一战杀得痛快,世子殿下这个大纨绔还是有些本事,料事如神啊!战国十年之后,哪里有打得这么畅快过啊?” 高兴说得兴奋,高坚却是脸色剧变,直接跌下马来,直接双腿跪地,向钟夜白这边磕头如蒜。 高兴见状,立即醒悟过来,转头过去,但见世子殿下正带着自己的一百玄甲步兵向自己走来,距离自己仅有十步之遥,顿时脸色发绿,直接从马背下滚落下来,也顾不得自己手中大戟及戟尖戳着的那个贼首,向世子殿下磕头砰砰直响,心中悔意无限,早已没了刚才的豪情万丈,不禁万分后悔刚才怎么就这么口无遮拦,竟脱口而出直接把世子殿下叫做大纨绔。 世子殿下是大纨绔没错,但这纨绔二字可不是什么好词,杞县天高皇帝远,叫叫也就算了,可现在世子殿下就在身前,自己怎么就没管住嘴给叫了出来呢? 要知道,京城来的这位大纨绔可是出了名的睚眦必报,传闻曾经有个探花郎在醉酒之后与友人在青楼对诗,诗文雅致不雅致先不讲,只是竟以自己探花郎的身份嘲讽世子殿下不学无术,被世子殿下得知以后,竟率一帮恶奴前去把那个探花郎抓来,剥光了身子吊在那个作诗的青楼前面当众羞辱。 就因为此事,清流们群情激奋,太学院还率领众士子们向朝廷情愿,直言“士可杀,不可辱”,要求严惩楚王世子,到最后竟然还是大玄皇帝出面安抚,才将这帮清流士子安抚下来。 此时的高兴早已没了豪情,身体抖如筛糠,害怕至极。当然,高兴并不怕死,战国十年里死人堆里进进出出爬过好几次,死,对于高兴来说,不过是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高兴害怕的是因为自己一时管不住嘴,不但断送了哥哥的大好前程,还殃及池鱼害了高家庄。 哥哥和自己的前程可是高家庄子弟拿命堆出来的,当年一路从锦州打到南郑,又一路 打到北齐,高家庄出来了一百多条汉子,却仅仅只有哥哥高坚和自己二人走了回去,高家庄一时尽是妇孺遗孀,好不凄凉,还好朝廷体恤,给兄弟二人从十夫长升到了百夫长,职位为都尉,也算是给高家光宗耀祖了。 谁曾想,十年高家人的拼命,竟断送在了自己一张臭嘴上,高兴不住往自己两颊上招呼了几个大巴掌,嘴里不住念叨着“是我多嘴,不管他人的事,还请世子殿下莫牵连,高兴罪该万死!” 第三十九章 魔 高兴磕头如捣蒜,不一会儿便已满脸均是鲜血,高坚在一旁跪着向世子殿下谢罪,请求世子殿下大人不记小人过,几番下来,亦是蓬头垢面,满脸鲜血,好不可怜。 高坚高兴两兄弟平日里虽然对部下严厉,却不苛刻,虽然官职不大,但始终是个官,却从不在部下面前摆官架子,虽说平时训练的确对部下有些狠,要不然即便钟夜白的计策再如何精妙,二百玄甲军竟能够全身而退,仅有几个轻伤,这也说明高坚高兴两兄弟别的不说,练兵确实是一把好手。 至于休闲之时,高坚高兴也跟部下们称兄道弟,有酒一起喝,有肉一起喝,有窑子一起逛,至于青楼嘛,高坚高兴两兄弟偶尔会去结伴逛上个几次,从未带上过部下,始终那里消费太高,要请部下们一起去,确实囊中羞涩。但总体说来,高坚高兴两兄弟还是可以与部下们同甘共苦的,也深得这二百玄甲军的军心。 但见高坚高兴两兄弟跪在地上磕头磕得已经头破血流,钟夜白却依旧在那里发愣,二百玄甲军不由得有些群情激愤,为方才那番豁出性命保护世子殿下的战斗感到不值,虽说方才杀得那是一个酣畅淋漓,但被保护的世子殿下竟是那么一个不近人情之人,实在是让人匪夷所思。 但反过来一想,传闻中的世子殿下不就是这么个人么? 终于,两百玄甲将士齐刷刷向世子殿下跪了下来。 “还请世子殿下大人大量,饶了高都尉吧!” 两百个声音一同响起,那场面,虽不能跟兰若寺那场战斗相比,但在空旷的驰道上,齐刷刷响起的两百个声音,还是相当震撼。 而钟夜白,却依旧木木的呆在那里,对这震天响的两百个声音充耳不闻,对高坚、高兴两兄弟的磕头视而不见。 此时此刻,高坚的心是冰凉的,两百玄甲军的心也是冰凉的,虽说传闻中世子殿下就是这样不讲道理,不讲情面,但真落到自己头上,心中还真是不好受。 而更冰凉的,高兴的心,此时的高兴心如死灰,一面后悔自己说错了话,引来这无妄之灾,一面则为自己断送了高家庄的希望、断送了死在战国十年中的高家子弟的念想…… 但高坚不知道,高兴不知道,两百玄甲军不知道,他们此时迎接的世子殿下,早已不是那个传言中的世子殿下,此时此刻站在他们面前的世子殿下,乃是一个从遥远世界而来的人,一个根本不属于这里、或者说原来不属于这里,而现在属于这里的人。 而这个在前一天才成为这个世界的世子殿下的人,并不是无情无义,而且更不可能会为高兴的一句失言而大发雷霆的人,至于他对高坚视而不见、对高兴视而不见,对两百玄甲军下跪动情场面视而不见,是因为此时此刻,钟夜白昂首看到了一个人,牛斯站在他身旁,也看到了这么一个人,一个大约等人身高的人。 这个人头上顶着一对牛角,一根长长的牛尾横在身后,更可异的是这人后背上竟长着一对巨大的天鹅翅膀,通体尽是黑色,也有可能是在黑夜里看不清楚具体的颜色。 一对天鹅翅膀不停的挥动,使得这人整个悬停在空中,距离钟夜白大约五十丈的距离,就在那注视着钟夜白。 此人与钟夜白距离虽远,但钟夜白却能明显的感受到那人对自己的敌意与惧意。 “地狱天使?”钟夜白疑惑的呢喃道。 牛角,牛尾,这不是之前那个世界的西方传说中,地狱使者正是长成这个模样,至于一对天鹅翅膀长在身后,却又是天使的样子。 地狱使者?天使? 钟夜白疑惑了,这个世界怎么会有这种东西? 这时,却听旁边牛斯紧张得颤抖的呢喃出一个字。 “魔!” “魔?就是你之前跟我提起的,拒北城以北的魔?“钟夜白吃惊的向牛斯问道,目光却依旧紧盯着那个奇怪的类人形生物。 牛斯似乎有些害怕,即便身边有这些玄甲军壮胆,但依旧有些哆嗦,“嗯!” 一路上,牛斯向钟夜白介绍了这个世界的种种情况,其中就包括空为和尚吟唱的那首词。 “醉里挑灯看剑,梦回吹角连营,八百里分麾下炙,五十弦翻塞外声。沙场秋点兵。” 一百年前,魔族举兵南下,号称五百年一出的儒圣剑士、东越太子魏无剑便是在拒北城城头吟诵了这首词,作为军人的钟夜白闻听这个故事,闻听这首词时,依旧热血澎湃,也不禁对那盘踞在拒北城外的魔族有了几分兴趣,只是没想到,才一天的时间,便亲眼见到了。 但钟夜白还是有些疑惑,牛斯一个贩布人,如何能知道拒北城外的魔的模样呢? “你以前见过魔?”钟夜白疑惑道。 牛斯点了点头,“我曾去过一次玄都,恰逢魔族的头目率使团到玄都与大玄皇帝商谈通商的事宜,在大街上见过一次,当时我只觉得脊背发凉。” “他们杀人了么?” 牛斯摇了摇头,“倒是没有,不过他们身上那股阴森气,这辈子牛斯都忘不了!” 钟夜白望着半空那个类人形生物,凝思了一会儿,突然大喊,“众玄甲军听令!” 跪在地上的两百玄甲军只听钟夜白一声令下,便立即条件反射齐刷刷站立起来,“玄甲军在!” 驰道上回响起雄壮的声音,两百玄甲军却心里打起鼓来,难道这位世子殿下是要对自己的两位首领下重手了? 若是世子殿下真下令对量为首领下重手,执行还是不执行? 执行吧,两位首领与自己这些兄弟同甘共苦,实在下不去手。 不执行吧,世子殿下乃是楚王的独子,又挂了个都骑将军的职位,虽说世子殿下之前从不管事,但按职位来说却是是自己的上级,按照大玄律法,不听上级调度是可以军法处置的,轻则挨个几十军棍,重则斩首示众,以这个骄横跋扈、睚眦必报的世子殿下的性格,恐怕…… 高坚与高兴两兄弟则缓缓起身,特别是高兴,几乎已经显露出已经认命的神情。 哪知世子殿下却没有搭理自己,而是伸手向当空斜指,“搭长弩,射!” 众人顺着世子殿下的手指方向一看,却见一个魔悬停空中,正虎视眈眈的望着自己,便也顾不得世子殿下是否责罚两位首领,高坚高兴也顾不得世子殿下是否会责罚自己,两百玄甲军在高坚高兴的指挥下,搭箭上弩。 一声令下之后,两百支弩箭向那个悬停半空的魔射去。 但无奈那魔挥舞了几下身后的天鹅巨翅,竟又提升了几十丈的高度,弩箭不似弩机,射程不过几十丈之间,剑雨尚离那个魔十几丈的距离,便纷纷向地下坠落下来。 第四十章 杀意 对方掌控了制空权,虽然我方人数众多,但依旧处于劣势。 在这个时代,玄甲军的弩箭虽然威力强大,但对于悬停于高空的这个魔却无可奈何。 学过现代战争理论的钟夜白迅速判断形势,假如这个魔一直悬停于高空,玄甲军就算射出再多的弩箭也是无济于事,倒不如收紧阵型,看看这个魔到底有什么攻击手段。 “两位都尉,迅速收紧阵型,拉弩上箭,一旦那个魔降低高度,进入射程之内,便立即放箭!”钟夜白警惕的说道,目光依旧未离开那个悬停于高空的魔,即便那个魔在钟夜白的眼中已经成了一个黑点,但钟夜白依旧不敢放松警惕。 高坚高兴听令,也顾不得世子殿下之后要如何处置自己,只听钟夜白称呼高空中悬停的那个类人型生物是魔,不由得身上汗毛倒竖,绷紧了全身神经,不敢怠慢,赶紧命令玄甲骑兵下马,与步兵们一同摆开防御阵势。 就在玄甲军摆开防御阵势之后,钟夜白突然发现天空中的那个黑点越来越大。 难道他要进攻了? 钟夜白的神经紧绷,两百玄甲军的长弩已尽数拉开,就等钟夜白一声令下便可以一同射出。 “不要紧张,听我命令,没有我的命令,谁都不可以发射弩箭!” 钟夜白再一次重申自己的命令,生怕这些没见过魔的玄甲军将士一紧张便提前将弩箭发射,而且钟夜白明白,只要有一个士兵提前发射弩箭,在神经极为紧张的情况下,身边无数的玄甲军将士都会跟着发射出弩箭。 这样的案例钟夜白不但学过,而且亲眼见过。在之前那个世界,钟夜白参加联合国维和,有一次在中东a国,维和部队与恐怖分子的一个小队偶遇,虽然维和部队已经根据卫星提前发现了小股恐怖分子,而且维和部队也提前设伏,原本万无一失的战斗,却因为一个欧罗巴士兵过于紧张,一不小心扣动扳机,导致战斗提前打响,虽然小股恐怖分子被全部歼灭,但战斗却异常惨烈,钟夜白所在的维和部队牺牲了三人,包括那名一不小心提前扣动扳机的欧罗巴士兵,而这,根本就是不必要的牺牲。 因此,钟夜白必须再次重申自己的命令。 钟夜白凝聚目光,专注的观察着那个悬停空中的魔的一举一动,生怕因为自己的一个小的疏忽便导致不可预计之后果。 说到底,这个魔的实力,谁也不知道,牛斯只不过是在玄都城见过魔族一面,至于高坚高兴所率领的两百玄甲军,却根本连魔长什么样都不知道。 正所谓知己知彼百战不殆,但目前的情况是钟夜白对这个魔的一切一无所知,不但对他的实力未知,甚至连他的攻击方式都未知,为今之计,便只能先做防守,这是唯一的战斗方式。 随着黑点越来越大,钟夜白突然反应过来,原来这个魔并不是降低了高度,而是在不断的伸展自己的天鹅巨翅。 在空中伸展自己的翅膀? 钟夜白实在不相信自己看到的景象。 这个魔,居然有两对翅膀,一对翅膀在空中飞舞,使其能够悬浮于空中,而另一对,则是在不断的伸展,向外伸展,以一种极为舒适的方式,就好似人伸懒腰一般。 但就在那一对翅膀完全展开之后,钟夜白突然感受到了一股浓浓的杀意涌来。 这是一种钟夜白从未感受到过的感觉,但钟夜白却能明显感觉到这种感觉的存在,而就在此时,钟夜白发现,身边的几个身体稍稍瘦弱(在两百个玄甲军中稍显瘦弱,但如放在寻常百姓中可以算做事强壮)的士兵突然身形不稳,似乎是头有些眩晕,摇晃了几下,幸亏被身旁的士兵赶紧扶住,才没有跌倒在地上。 “好强的杀意!”高坚高兴互看一眼,紧张的说道。 钟夜白这才反应过来,这种感觉居然在场的所有人都感受到了。 “杀意?你们也感觉到了?”钟夜白疑问道。 高坚郑重的点了点头,“久违的一种感觉,上一次感受到如此浓烈的杀意,是跟随着大将军,也就是现在的楚王殿下攻破南郑都城之时,只不过那时,是大将军释放出的杀意,此时,却是那个魔释放出的。对,就是这种感觉,世子殿下,此番战斗,还请世子殿下先走,这厮怕是也是一品的实力。” 顿了一顿之后,高坚突然向钟夜白行半跪拱手礼,“一品实力,我兄弟二人和这两百玄甲将士怕是抵挡不了多久,还请世子殿下回京后,念在我们两百位兄弟誓死护卫殿下,请朝廷安顿好我们的妻儿老小,高坚在此感激不尽!”说罢,竟向钟夜白磕了个响头。 钟夜白依旧紧盯着半空的魔,“不要让我分心,我钟夜白生来就不是逃兵,哪有我走了你们战死的道理,以其在这给我磨嘴皮子浪费时间,不如赶紧想想怎么对付他!” 就在这时,却见那魔一收巨翅,便向钟夜白这个方向俯冲下来。 魔与一众玄甲军士的距离急速拉近,玄甲军将士感受到的杀意也越发浓烈,身体稍弱的几个竟经受不住那道杀意的压迫,立即晕倒在地,不省人事。 即便连高坚高兴两位也稍稍感到脑袋有些眩晕。 高坚在此向钟夜白请求,“这厮实力深不可测,还请世子殿下先走,高坚高兴与玄甲军众将士必定誓死护卫!” 钟夜白闻言,一怒之下便将高坚手上的长弩抢过来,向上瞄准魔俯冲下来的路径,“再敢乱我军心,我先杀了你!众将士听我口令,方能射出弩箭!” 五十丈! 四十丈! 三十丈! 魔的速度越来越快,与空气摩擦出的声音尖锐刺耳,一众玄甲军感受到的杀意压迫也越来越浓烈,转眼之间,竟有五十几位玄甲军士兵晕倒过去。 终于,魔的身影距离地面只有十丈距离。 “射!”钟夜白高喊道。 十丈之内的距离,正是弩箭杀伤力最大的距离。 一声令下之后,黑压压五十余支弩箭一齐向魔射去。 下一刻,只见那魔身后两翼向前一挡,将整个身体合围在两翼之中,而所有的箭羽,竟尽数被翅膀上的黑色羽毛挡下。 第四十一章 我很期待你的成长 那魔竟悬停于玄甲军防御阵上方十丈处,尽由一百多人不断向自己射出箭羽,仿佛挑衅一般,还暗含着几分嘲笑,对密集的箭羽十分不屑。 “停!等他张开翅膀再射!”钟夜白见首次进攻失效,立即命令所有玄甲军停止射出弩箭。 外出行军,每一个士兵身上的箭羽都是有限的战备资源,一旦用光,便少了远距离杀伤武器,只能近身搏斗,因此,钟夜白此时必须节省这些战备资源。 但就在钟夜白下令停止射出箭羽的同时,只见那魔竟直接张开那两只护在身前的翅膀,将整个身子暴露了出来。 众人此时方才看清,这魔竟然长的也是一副人的面孔,修长的瓜子脸,精致的五官,俨然一副俊美男子的相貌,只不过皮肤稍显白皙,简直毫无血色可言,除此之外,额上两只三寸多的牛角略显突兀,身后一条长长的牛尾不协调的甩来甩去,张开的四只巨翅尽是黑色的羽毛,十分有光泽,翼展大约两丈有余,铺在当空对下面的玄甲军将士们形成了一种巨大的压迫。 “射!”钟夜白见魔张开了翅膀,立即下令。 箭羽再次如雨点一般向魔倾泻过去。 但接下来的一幕,让钟夜白和一众玄甲军目瞪口呆。 这些威力巨大,在战国十年让南郑军队吃尽苦头的弩箭,射在这个魔身上竟无济于事,每一根射到这个魔皮肤上之后,竟然被魔的皮肤无情的弹开,就如射在铜铁上一样,纷纷掉落下来。 射了半饷之后,玄甲军的箭羽已经全部用尽,很显然,对这个不速之客的魔并没有任何作用。 “卑微的人类,就这种威力的弩箭,也想和我们魔族对抗?”魔终于说话,言语中尽是轻蔑。 “拔刀!”钟夜白怒了,从腰间拔出方才跟高坚高兴要来的长刀。 随着钟夜白一声令下,高坚高兴一同拔刀并喊道,“死战!” “死战!” “死战!” 空旷的大地上,冷寂的驰道上,一众玄甲军高声齐喊。 叫喊声中,一众玄甲军热血沸腾,豪情万丈。 这魔,的确可怕,双方的实力悬殊实在太大,但那又如何,不过死战而已! 但即便如此,豪情万丈又如何?热血沸腾又如何? 魔悬停于十丈高空,玄甲军挥舞长刀在地面,弩箭已经用完,实力的悬殊实在太大,制空权在魔一方,若是如此战斗,钟夜白和玄甲军不过是被动挨打而已。 究竟如何死战?玄甲军将士不知道,高坚高兴也没底,钟夜白更不知道。 就在这时,一张黄符飞出,直向魔而去。 牛斯…… 钟夜白猛然响起,自己身边可是有一位绘制符箓的天才,当时兰若寺与若兰姐妹一战,牛斯这厮可是立了大功,所绘制出来的符箓与书上的几乎一模一样,功效甚好。 难道在这危急存亡之时,牛斯竟是翻盘的希望? 但下一刻,希望破灭了。 只见那魔伸手轻轻摘下向自己飘过来的符箓,细长的眸子凝视了一眼之后,淡淡的说了一声,“切,就这?” 说罢,将那张符箓撕成了粉碎,抛洒于空中。 牛斯依旧不死心,又向魔抛出几十张符箓。 那魔只是轻轻哼了一声,“还不死心?”说罢,伸出毫无血色的手凌空一摸,那几十张符箓竟突然自燃,化成了灰烬。 “还有什么招数,尽管使来给本尊看看!”魔的口吻极为轻蔑,双手向胸前一抱,双腿一缩,好像是蹲在空中一般。 这一下,场面就极为尴尬了。 百余玄甲军像一群乌合之众一般站在地上,昂首看着悬停于空中的魔无计可施。 而魔,则悠然的、轻蔑的看着身下的一群人类,仿佛在看一群蝼蚁一般。 半饷之后,魔百无聊赖的抠了抠鼻孔,以极不雅观的方式用小拇指弹出,也不知道会弹到哪个倒霉的人身上。 “没了?就这样了?”魔缓缓起身,伸展了自己的四只翅膀,舒展了自己身上的筋骨,向下面的人群问道。 钟夜白和一众玄甲军将士愤恨的看着魔,这种轻蔑的态度,实在让人受不了,但又能怎样呢? 实力的差距摆在这里,实在是无可奈何! 魔突然收紧自己的翅膀,一股更加浓烈的杀意再次迸发出来,上百和玄甲军士兵再次晕倒。 “轰!”魔突然坠地,站到了钟夜白的对面,地上被砸出了一个大坑,巨大的冲击使大坑周围的玄甲军士兵向外飞出数步,纷纷跌倒在地。 而魔则笔直的站立在大坑的中心位置,目光与钟夜白恰好平齐,或者稍稍高出一些。 当然,这不代表魔的身高与钟夜白差不多,魔身高九尺有余,至于目光恰好与钟夜白平齐,是因为路边被魔的双脚踩出一个大坑,坑深大约两尺有余。 钟夜白立即持长刀于身前,高坚高兴两兄弟则护卫左右,一众玄甲军虽晕倒了十之六七,但余下的仍是不畏死的围了上来,将魔团团围在坑中,虽说惧于魔的实力不敢靠得太近,却也没有一个逃走,从这也足以看出高坚高兴领兵之严明,将士之拥护。 至于牛斯,则是仍不死心的拿出了一叠符箓,随时准备向魔扔出去。 但魔却只是淡淡的端详着钟夜白,仿佛不是在看一个人,而是在观摩一个艺术品一般,至于旁边的玄甲军和牛斯等人,则完全被魔无视。 “钟夜白?你就是钟夜白?”魔终于开口,声音很温柔,但温柔中却夹杂着许多的阴阳怪气。 钟夜白上前一步,“不错,就是我!你认识我?” 魔摇了摇头,“以前不认识,现在认识了!” “你是来杀我的?”钟夜白问道,“若是来杀我的,你杀我一人便好,我知道你实力强悍,但还是请你放他们回去。” 说罢,钟夜白将长刀往前一丢,以示自己已经放弃了抵抗。 但让人没想到的是,魔却摇了摇头。 “你不是来杀我的?”钟夜白更疑惑了。 “不是!” “你不杀我你跑这么远来干嘛?看风景?”钟夜白更加疑惑。 魔依旧端详着钟夜白的一举一动,“看一个故人!” “谁?” 魔没有回答,却突然张开四只巨大的翅膀,黑色的羽毛突然散发出一种奇异的光泽。 “噗嗤!” 翅膀挥动,地上烟尘四起,围在周围的玄甲军再次向后翻滚跌倒。 魔腾空而起,瞬间便消失在了夜空之中,只是临走时,却留下了一句意味深长,而又让人不明就里的话。 “钟夜白,我很期待你的成长!” 第四十二章 收服一批人马 魔,来势汹汹。 魔,就这么走了。 留下一句莫名其妙的话,挥一挥翅膀,不留下一丝痕迹。 他是来耀武扬威展示自己实力的?那跟我展示干嘛?要展示实力,要实力威慑去玄都城啊,半路上截下我,就为了给我个下马威? 钟夜白实在想不通那个魔的所作所为有什么道理! 就在这时,钟夜白的思绪被高兴打断了。 “世子殿下,方才属下多嘴,说错了话,还请殿下只责罚属下一个,不要牵连他人。”高兴突然上前跪下,壮起胆向世子殿下请罪。 “嗯?”才两天时间,钟夜白经历的事情对他来说实在太多诡异,被打断思绪后,钟夜白终于回过神来,却压根没懂高兴到底要说什么。 高兴也是一愣,压根不懂世子殿下这一声“嗯?”是什么意思。你,要不责罚便不责罚,要责罚便责罚,要怎么责罚明说啊,这一个“嗯?”还是个上扬音,几个意思? 钟夜白见高兴也是一愣,想到方才高坚高兴两兄弟带出来的兵确实令行禁止,说明两兄弟练兵有一套,而且从刚才与魔的战斗情况来看,高坚高兴的忠心那是毋庸置疑的。 于是钟夜白赶紧上前将高兴扶起,同时关切的问道,“高都尉什么话说错了啊?” 高兴也是心直口快,赶紧向世子殿下道歉道,“属下嘴太快,说世子殿下这个大纨绔还是有些本事的!属下不该说大纨绔这三字……” 话未说完,只见高坚一个飞腿掠过,高兴的脸立即变形,还未说出来的话也被直接踢回了腹中,在空中几个翻滚之后,重重的摔了下来,赶紧捂住嘴巴,心中又是一阵忍不住的后悔,刚刚才吃过亏的,怎地又把那三个字说出来了呢?双手捂住嘴巴,不敢再多说一句话。 “世子殿下,我弟弟心直口快,说错了话,但我向殿下保证,我这个弟弟绝对没有不尊重殿下的意思……”高坚赶紧向钟夜白解释道,但话未说完,便被钟夜白打断。 “高坚,高兴,你们两个是人才啊!”钟夜白大笑一声,拍了拍高坚的肩膀,走过去将高兴扶了起来,同时还拍了拍高兴身上的灰尘。 “别的不说,就凭刚才你们护主的那份忠心,就凭刚才那么危机的情况,他们没有一个逃走,我就知道,你们两个平时带兵的风采。不就是叫我大纨绔么?我就是大纨绔啊!叫叫怎么了?不过我现在提前跟你们说,到了京城以后,你们可别想着再回杞县了,就做我的亲卫,怎么样?这个我跟我爹说一下,应该没问题。至于这两百兄弟,还归你们俩统领。”钟夜白心中窃喜,同时也是真的高兴,自己本就是军人出身,原想在这个世界自己可能会是个另类,没想到这么快便找到了共鸣。 华夏文明的军人历来与欧罗巴军人、爱迈瑞肯军人不同。 欧罗巴军人、爱迈瑞肯军人是可以投降的,在战争之前便会写好很多种文字的投降书放在行囊里,一旦败下阵来,便可以拿来用作投降书,保住性命。 华夏文明的军人不同,投降、逃兵,都是一种耻辱,即便国家、百姓饶恕自己,自己的心理也会过不去这个坎。 当然,这里说的华夏文明的军人,是真正意义上的军人,至于当了逃兵的,投降的,在华夏文明的价值观看来,算不上真正意义上的军人。 而以华夏文明的价值观看来,方才那二百玄甲军,可以算得上是真正的军人。 初来乍到,本就势单力薄,不赶紧找点助力,日后怎么有实力去寻找那可以让自己穿越回去的“星际之门”。 有那么好一支队伍不赶紧收入囊中,那是傻蛋,况且,从刚才高坚、高兴的表现来看,似乎大玄朝廷对这支队伍并不是很重视,简直暴殄天物。 综上,钟夜白赶紧主动表态,一来安抚高坚、高兴忐忑的心情,二来趁热打铁,在这陌生的世界组建自己的一股势力,即便并不强大,但至少可靠。 对这一点,钟夜白有着一种清醒的认识,单打独斗肯定是比不过群策群力的。 但有一点,钟夜白可能想到了但是绝对没有想明白,那就是方才高坚、高兴率领玄甲军舍命保护世子殿下,当然有玄甲军就是直接归楚王统帅的缘故,楚王乃是大玄朝的太尉,统帅大玄朝除禁军十卫以外的所有兵马,舍命保护世子殿下,理所应当。 但更重要的一个原因却是楚王对世子殿下实在太重视,世子殿下出游不归,楚王竟然能够发动全天下的玄甲军寻找世子殿下的踪迹,这是什么概念?都不跟皇帝陛下避嫌的么?就不怕皇帝陛下误以为楚王要以此为机会调动玄甲军造反么? 照此推理,若是世子殿下出了什么事,高坚、高兴两兄弟和这两百玄甲军还能有活头?要是死在那个魔或者那些暴民手里,或许能算个以身殉职,稍稍消减楚王的怒火。若是世子殿下出了意外,而高坚、高兴或者这两百玄甲军中的任何一人能够逃出生天,那楚王殿下绝对能够让他活着比死了还难受。 这一点,高坚、高兴和这两百玄甲军想得很清楚,也正因如此,无论情况多么危机,也没有任何一人敢临阵脱逃,全部都敢为了世子殿下的安危而悍不畏死。 高坚、高兴听到世子殿下这么说,立即感激涕零,双双再次向钟夜白跪下,以谢世子殿下的大恩大德。 这世子殿下还是分得清好赖的,舍命救他,也不白救。不但免去了高兴信口开河触怒世子殿下的大罪,竟然还有意外之喜,亲卫,这是什么概念? 有句老话说得好,“宰相门人七品官!” 世子殿下虽说不是宰相,但他的父亲可是与宰相一同位列三公的太尉,做他儿子的亲卫,不说七品官,九品总有吧!百夫长这个都尉官职,本就是有名没品,若是真能去做世子殿下的亲卫,那便可以说是鲤鱼跳龙门,算是给高家光耀门楣了! “属下谢世子殿下大恩!”高坚、高兴两兄弟几乎喜极而泣。 钟夜白赶紧将两兄弟扶起,“两位快快请其,在这路上夜长梦多,要不我们还是速速赶路,辛苦各位兄弟了,等到了青州府在休息吧!” “世子殿下所言极是,考虑的周全!”高坚高兴赶紧附和道。 一行人又开始赶路历程。 马车已毁,钟夜白骑上了一匹大马,走在了队伍中间,一面思考着到了青州府该如何应付青州太守和节度使。 太守和节度使可是大官,经过牛斯的介绍,钟夜白与自己之前的认知对应了一下,太守大概等同于省长,节度使便是军区司令,大致如此吧! 这等级别的官员,其精明程度可不比高坚、高兴这类百夫长般简单,得好好应对才是,若是自己原本的身份露了馅,自己这世子殿下到底该以如何一种身份到京城,那可难说。 突然,钟夜白脑海中闪现过高兴将那名暴民首领一戟挑至空中的画面,回响起那暴民首领临终喊出的那句话。 “杀了那姓钟的给兄弟们报仇,大郑……” 大阵?钟夜白回想当时的情景,那些暴民进攻杂乱无章,哪里有排兵布阵的样子,那这大阵?又从何说起? 唤来高坚、高兴两兄弟,方才问清楚,原来那暴民首领所喊的大阵并非大阵,而是大郑,南郑的那个大郑,而这些暴民也并非是齐国遗民,而是郑国遗民。 钟夜白原来料想是北齐遗民围攻自己,没曾想竟是南郑百姓围攻自己,但郑国遗民如何会出现在齐国境内呢? 郑国故地在南面,而此时一行人却是在旧时齐国的腹地青州,此地距离旧时郑国的边境最近也有八百余里,这些南郑遗民如何能在半日之间,便知晓自己这个世子殿下的踪迹,又千里迢迢赶到这里围攻自己呢? 第四十三章 路遇难民潮 钟夜白刚陷入沉思,便被高坚给解了惑,原来今年太江泛滥,南郑旧地的兖州和豫州刚好是水患重灾区,青州虽然也受了灾,但情况较之兖州和豫州却也好了不少,因此,大片大片的灾区百姓便向这青州而来。 “这么说,刚才那些暴民不过是逃难来的灾民?”钟夜白心中不禁泛起一丝懊悔,竟然先入为主,直接就把方才南郑故地逃过来的灾民当做暴民,几百条人命啊! 当然,懊悔也只是那么一丝,钟夜白虽不是那滥杀无辜的冷血之辈,但也绝对不是那圣母心泛滥之徒,当时情况危急,那些暴民点名道姓就是要置自己于死地,如若还圣母心泛滥去判定一下那些暴民该死不该死,那该死的就是自己了! 而这一丝懊悔也只存在了一个瞬间便被高坚接下来的一番话打消了。 “回禀世子殿下,这些暴民就算是灾民,也绝对不是简单的灾民。南郑覆灭之后,南郑皇族有一部分潜入了青州境内,一部分潜入了太江对岸的梁国境内,而更多的一部分,则直接跨过祁连山和拒北城,隐藏在极北之境,企图依靠魔族的势力复国。刚才那个魔现身,我怀疑这些暴民便是魔族势力安插过来的南郑遗民,是绝对的该杀!” 听到这里,钟夜白郑重的点了点头。 的确,人族内部的矛盾就该内部解决,势不如人被灭国,确实有运势的成分在里面,但更多的不过是民心所向四个字而已,而为了复国的一己之私投靠外族,企图依靠外族势力来达成己愿,这的确是该杀! 说到这里,钟夜白的另一个疑惑又涌上心头。 那个魔,凭借他的实力想杀死自己和这两百玄甲军简直易如反掌,就算不杀自己,自己是大玄朝唯一一个异姓王之子,把自己掳走跟大玄朝谈判,跟自己那个从未谋面的父亲谈判,或多或少总能捞些好处吧,可他竟就这样走了? 这是什么意思? 看不起自己?认为自己的价值太低? 但在那群南郑暴民之后出现,给自己一个下马威转身便走,但却又给自己留下一句根本听不懂的话。 难不成自己夺舍的这个世子殿下之前也跟魔族有什么利益往来? 头疼,实在头疼! 就在这时,突然听到高兴大喊一声“列阵,备战!” 整个队伍顿时紧张起来,钟夜白也被从思绪中猛的拉回到现实中来。 但见东方泛起了鱼肚白,不知不觉竟走了一夜,整个队伍无论人或是马均有些疲惫。 而就着东方泛白的光线,钟夜白发现,这青州大地竟是如此的一马平川,而在这一马平川的大地上,竟是密密麻麻上十万人就好像是蚂蚁一般躺在地上。 “饿殍遍野?”这是钟夜白脑海中浮现出的第一个词。 难不成灾荒真的如此严重了么? “凄凉!”这是钟夜白心中浮现出的第二个词。 但下一刻钟夜白的一个发现打消了第一个词,但第二个词却依旧萦绕心头。 钟夜白发现,这些人并非已经死去,而是都是活人,因为他们的身旁都还有行囊,而身上都还盖着衣物或者被子,这说明这些人只是露宿荒野,他们只是在逃荒,而并非死去。 钟夜白的队伍缓缓前行,并未受到阻碍。 驰道,大玄朝所修官道,乃是战国十年战乱中的一大创举,而大玄朝能够在十年战乱中脱颖而出,一统太江以北,驰道的修建便是一大原因,而且是一大重要原因。 而建造驰道之人不是别人,正是世子殿下的父亲,大玄朝唯一一位异姓王,楚王钟岳。 战国十年战乱,在钟岳的主导下,别国还在修兵戈,玄国却是在修建驰道。驰道,顾名思义,疾驰之道。兵贵神速,当时的镇国大将军钟岳便是利用这驰道,用兵比别人更快一步,运粮比别国少消耗一分,就靠着这一步一分的积累,玄甲军渐渐脱颖而出,无论在用兵的速度上,还是在用粮的保障上,都稳压别国一头,而且大将军钟岳有一个习惯,玄甲军打到哪里,驰道便修到那里,步步为营,终于一统太江以北,天下二十一州,玄国竟从开始的三州蚕食别国得到了现在的十二州。 而修建驰道的大将军钟岳也在驰道修建的第一天起,便立下了一个规矩,驰道只能用于军务,非有君令或者军令,任何人不得擅自踏入驰道一步,违令者当斩,而此令也从战国十年沿用至今。 也正因如此,逃荒的灾民即便再无一块平地休息,即便卧榻于坑洼不平的野地,也绝不敢踏足平坦的驰道一步。 至于钟夜白为什么可以踏足驰道,而且一路沿着驰道向青州府而去,这其中除了钟夜白这个世子殿下的身份实在高贵,但更重要的却是楚王殿下为了寻找世子殿下,向玄甲军发布的乃是军令,因此高坚、高兴和两百玄甲军也沾了钟夜白的光,可以沿着驰道一路向西,不但路好走,时间也可以省去不少。 而当下,最直接的好处便是在驰道上行走没有被这些逃荒的灾民挡住去路。 天知道这些逃荒的灾民中有没有潜入暴民,天知道要是把这十几万灾民吵醒,发现路上有这么一队军队路过,饥饿至极的灾民会做出什么来? 更何况这些灾民看路线应该是自南郑故地而来,要是让他们知道世子殿下就在这队伍里,他们又会做出什么过激的举动? 但天下的事情就是这么奇怪! 天不遂人愿! “咕咕哇!”一声鸡鸣响彻原野,也不知道这些逃荒的灾民中怎么还混有几个拥有养鸡资本而且鸡还没有下锅“大户”,瞬间,鸡鸣声此起彼伏。 但更让人想不到的是这些灾民中除了有养鸡的“大户”,居然还有养狗的“大户”,鸡鸣尚未停息,狗叫声又凑上了热闹。 顿时,十几万灾民们纷纷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开始慢慢起床,左右呼唤,整理行囊,要向那个共同的目的地进发。 当然,不可避免的,钟夜白的这支队伍暴露了,而且暴露得很彻底。 一大片衣衫褴褛的逃荒灾民被驰道一分两半,而在驰道中央,一对铠甲光鲜的玄甲军正在缓缓行进,如何不鹤立鸡群。 就在此时,灾民中突然有一明事理之人大喊,“快看,是玄甲军,他们肯定是去青州府的,青州太守肯定会给他们开门,我们快跟着他们走,错过这次机会就进不了青州城了,大家就都等着饿死了!” 第四十四章 流民大潮 只听这人话音刚落,所有灾民便开始骚动起来,无论是收拾行囊的速度,还是向驰道这边涌来的速度都迅速了不少。 钟夜白一行顿时紧张了起来,虽说这两百玄甲军能征善战,与灾民不可同日而语,但就凭这个数量级的差距,十几万灾民要是暴动,莫说两百玄甲军,就算是两千玄甲军也必定被生吞活剥了。 不过片刻之后,钟夜白和一众玄甲军士终于还是放下心来,这些灾民虽说是数量众多,但却视驰道为雷池,一步也不敢靠近。 至此,钟夜白不担心自己的安危了,反倒是为这些灾民揪起心来。 只见这些灾民均是衣衫褴褛,面黄肌瘦,驰道两旁,均是携老扶幼,蹒跚前行,甚是可怜。 而钟夜白更发现在骚动的人群之中,还有一些人依旧躺在地上,丝毫没有要起身的意思,想来应该是永远的躺下,再也起不来了。 旁边可能是他的亲戚或者子女,或跪或站于其身旁,或掩面而泣,或嚎啕大哭,不一而足,好不凄惨。 更有凄惨者,或许是亲戚子女不在身旁,抑或是亲戚子女早已遭遇不幸,独身丧命于此,周围之人见其不能起身,便一哄而上强抢瓜分其遗物,迅速完成这一动作之后,便又更上钟夜白这一队伍,沿着驰道两旁,一路前行。 钟夜白看在眼里,难过在心里,虽然自己并不属于这个世界,但亲眼见到如此人间惨剧,还是忍不住心中绞痛。 “两位都尉,我们还有多少干粮?”钟夜白向高坚、高兴问道。 “回禀世子殿下,大概还有十天的量。”高坚赶紧策马到钟夜白身旁,回禀道。 “我们到青州府还要几天?”钟夜白继续问道。 “如若顺利,今天我们先到陈郡歇息一夜,明天便能到青州府。” 钟夜白听如此,心中盘算到,十天的量,减去今天一天,那便是可以余下九天的量,两百零四个人,那便是一千八百三十六个人的一天的口粮,当然,玄甲军的胃口肯定要大一些,如若能够分给那些坚持不住的灾民,说不准能够救下三四千人的性命,让他们能够一同走到青州府去。 到了青州府,说不准他们就有继续活下去的机会。 但如何将这些口粮分配下去呢?这又是一个问题。 很明显,在这些灾民中也有势力划分,而最有实力的势力便是那些年富力强的灾民,如若将口粮直接放入灾民之中,说不准便会引发一番腥风血雨,很多年老体衰的老人妇孺和年纪尚小的孩童,原本是最需要口粮用来续命的群体,说不准便会因为自己发放口粮而沦为腥风血雨的牺牲。 这件事,要做好不容易,但不做,过不去自己的良心。 思索了一番之后,钟夜白向高坚、高兴道,“两位都尉,我现在想做一件事,还得请两位帮忙。” 高坚、高兴闻言,赶紧向钟夜白还礼,战战兢兢道,“世子殿下说的哪里的话,世子殿下想做什么事,直接吩咐便是,哪还有帮忙一说,还请问世子殿下想做何事?” 钟夜白向着高坚、高兴轻轻招了招手,示意让二人靠拢一点。 待二人靠拢之后,钟夜白指了指驰道两旁的灾民,一本正经道,“我看他们实在可怜,有些人怕是要坚持不住饿死了,所以想请二位都尉将我们的口粮分给他们一些。” “分多少?”高坚吃惊问道。 钟夜白伸出左手向前一递,大拇指,食指,中指往上一揪。 “九个人的口粮?”高兴大吃一惊。 钟夜白摇了摇头,“所有人,九天的口粮!” 高兴的眼珠子几乎都要瞪出来,“世子殿下,我们可一共就带了十天的口粮啊!再说了,那么多的灾民,就这些口粮我们如何分得过来啊!要是一分口粮,一传十十传百,他们绝对会向我们这边涌过来,万一有饿疯了不怕死的,那可就危险了,就算他们不伤我们,但他们一窝蜂涌来,我们怕是十天半个月也到不了陈郡,更别说青州府了!” 钟夜白知道高坚、高兴领兵严明,这出行的口粮自然也是计划好的,于是赶紧道,“放心,明天就到青州府了,我让青州太守给我们把口粮备足。” 高兴一时语塞,分出口粮,他自然一万个不愿意,但该如何跟世子殿下讲清楚这番道理呢?之前已经有过一次祸从口出,此番高兴已经不敢擅自开口。 就在这时,却听旁边一个声音响起,“不行!”声音斩钉截铁,让高兴忍不住松了口气,但却也让高兴不由得把心揪了起来。 说话的正是哥哥高坚。 “不行,世子殿下,这不是青州府给不给我们配口粮的事,这灾民潮可不是闹着玩的,我们给他们送口粮事小,世子殿下安危事大,要是此时给他们分配口粮,无异于自己往火坑里跳啊!”高坚摆出一副死谏的阵势,仿佛这事没得商量。 “往火坑里跳?”钟夜白一副颇为玩味的表情。 钟夜白原本以为自己摆出这么一副表情,高坚便会知难而退。钟夜白始终还记得就在前一天的夜里,高坚为了给高兴求情,那可是磕破了脑袋的。谁能保证作为大纨绔的世子殿下不会出尔反尔,新账老账一块算呢? 没想到,这高坚在此事上却是寸步不让,在世子殿下的反问下一本正经的点了点头,然后手指指向不远处的一辆马车,一辆早已没有了马,车也已经没了轮子,顶棚被拆得不像样子的马车。 “世子殿下宅心仁厚,可怜这些灾民,可是世子殿下请看那辆马车,马已经没了,车也早已经废了,可就凭那马车的纹饰就可以判断出,那马车的主人绝对是个大户人家,不敢说钟鸣鼎食,至少也应该算是家庭殷实。”高坚指着马车说道。 钟夜白眉头一瞥,“你想对本世子说什么?” 高坚原本骑着马与世子殿下一路前行,此时却直接调转马头,胆大包天的将世子殿下截停,“世子殿下请看,那辆马车断轴之处,木纹尚新,折断的时间绝对不会超过两天,更可能就是昨天,也就是说,这辆马车的主人遇难的时间大概就是昨天。” “遇难?”钟夜白再次眉头一瞥。 “马车内空空如也,马车的窗户上,马夫的位置,断去的车轮上均有新鲜的血迹,属下不敢说马车的主人已经罹难,但遇难却是可以肯定的。” “就不能是别人的血?” “不会!” “何以见得?” “世子殿下请看,除去马车上的血迹,在那个位置,有两个红色肚兜。”高坚伸手一指距离马车二十步的距离,两个红色肚兜凌乱的散落在地上。 第四十五章 放粮 钟夜白心中一紧,眉头依旧紧锁,继续问道,“然后呢?” “这两个红色肚兜均是绸缎所制,非殷实之家哪能有此物,所以此物必是那马车主人所有。而这肚兜乃是闺中之物,岂能轻易示人,更别说散乱抛于野外,如若这马车主人不受难,此事万万不可能发生!” “依你之见?” “依我之见,这马车主人或许是某个大宅中的两个女眷,行至此处,路遇流民。流民见色起意,见财起意,于是先劫其财,后劫其人,以这两个肚兜散乱于马车不远,想必这二位女眷在此已遭非人凌辱……卑职不才,只能猜到这里!”说到这,高坚眼眶一红,想来应该是联想到昨夜这里发生了一件非人事件,实在不忍继续遐想。 钟夜白但见高坚神态颓然神伤,便已猜到了高坚七八分的心思。 高坚能从一个凌乱的现场猜到这种程度,已是实属不易,更难能可贵的是能够悲人之悲,有一副慈悲心肠,钟夜白在为那马车主人感叹不幸的同时,亦为自己能遇到高坚这样一位心存善念的人才而欣慰。 “那我接着帮你往下猜?”钟夜白拉了一下自己的缰绳,用力夹了一下垮下马肚,示意高坚跟着自己继续往前走。 “那伙人抢了钱财又污了人家女眷的身子,邪火上头之时还是发现了那肚兜材质非常人家可用,也就是说,他们已经知道了自己得罪了不该得罪之人,于是一不做二不休,直接杀人越货,先杀了车夫和小厮,再杀两位女眷,抛尸荒野。至于两个晃眼的肚兜为何没拿走,大概是因为人多眼杂,不敢回来处理了吧!高都尉,我也只能猜到这里了!” “世子殿下英明!”高坚淡淡的向钟夜白恭维道,但从口气中,钟夜白也能发现这位高都尉此刻并没有心情恭维自己,不过是例行办事而已。 钟夜白当然不在意这些,那些恭维话,不过是些虚家伙,便也没有搭理,只是长长叹了一声,“这些流民中有坏人啊!” “高都尉,要不要把这些坏人抓出来?”钟夜白突然饶有兴致的向高坚道。 有气无力心情有些沉重的高坚顿时来了精神,“世子殿下有办法?”很显然,高坚很想做这件事,但苦于一来想不出抓出这些坏人的办法,二来保护世子殿下的安危是重中之重,可不敢因为自己的想法出差错。 但万万没想到,世子殿下居然主动询问自己要不要把自己坏人抓出来,高坚显得激动起来。 “就问你要不要?” “要!”高坚兴奋的答道。 就在这时,高兴插嘴进来。“万一耽搁……” “滚!” 未等高兴说完,高坚直截了当的回了一个字,干脆利落。 钟夜白对高坚进行了一番交代,高坚便着手让所有士兵都把自己的口粮分成十份,自己留下一分,余下的便交由所有步兵一一分发给临近的灾民,一百玄甲骑兵则 意料之中,驰道上有队伍分发粮食的消息很快便传到了所有灾民耳中。 饥饿难耐的饥民自然知道,能够在驰道上自由行走的队伍身份不一般,必定有朝廷的背景,但既然有人大发善心给灾民们分发食物,对权威的恐惧还是敌不过饥饿,填饱肚子的愿望驱使着他们纷纷向钟夜白这支队伍赶来。 只是半刻的时间,两百玄甲军所在的位置便已经被灾民们围得水泄不通。 “公子,给我们一口粮吧,我们要的不多,一口就好,能救我家娃娃就行!” “公子,我爹快不行了,还请公子行行好,给我爹匀一口!” “公子,还请施舍我一口粮,在下愿意为公子当牛做马!” …… 灾民虽说都是受了灾的平头百姓,但在饥饿的驱使下,眼力见还不错,都认得这支队伍里能够做决定的就是这位年纪不大,身体瘦弱,皮肤白皙的公子哥,虽然不知道这位公子哥是谁,但能够主动放粮救助素不相识的灾民的公子哥,就是好公子哥。 钟夜白也倒毫不客气,既然这些灾民都认为自己是这支队伍的主事,那便当这一回主事,反正自己本来也就是地位尊贵的世子殿下,虽说这么做有些拿别人的东西做好事留自己的名的嫌疑,但自己这个世子殿下之前做的事实在太烂,通过牛斯介绍,好像就没做过一件好事一样。 也罢,既然自己现在是世子殿下,那便借着这个身份做点好事吧,攒点好名声,到了京城,也好跟自己那个素不相识的爹交代交代。 每一份口粮的分发,都要经过钟夜白的应允,这是之前钟夜白向高坚交代过的。 但灾民实在太多,即便钟夜白再怎么考虑实际情况,涌来的灾民还是越来越多,渐渐地,在饥饿的驱使下,竟有灾民壮胆踏入驰道,直接挡住了钟夜白一行的去路。 看到有人越了雷池,钟夜白心下一惊,没想到这么快就有人敢于冒着杀头的危险闯入驰道了。 破窗效应! 有第一个,就会有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既然已经有那么多人敢于踏入普通人不能涉足的驰道了,那么更多的人也就敢于涉足,法不责众,这么多的灾民,谁敢都给他们剿灭了,就不怕发生民变么? 这是钟夜白早已料到的,但没想到这么快便出现了。 高兴生怕有灾民靠近钟夜白,让世子殿下受伤,若是真发生这样的事,以他的身份,承担不了这么严重的后果。 “闪开!”高兴眼见灾民们源源不断涌入驰道,扛起大戟便率领着几十个骑兵挡在了钟夜白前面,大戟挥舞,便要挑死还在不断向前挤入的几个灾民。 “你要干嘛?住手!”钟夜白眼见高兴要动手,直接策马向前挡住了高兴。 高兴赶紧向钟夜白道,“殿下,这帮灾民无法无天,既然敢冒着杀头的大罪闯入驰道,就没他们不敢做的事了,万一他们对殿下不利……高兴必须杀一儆百!” “闪开!”钟夜白扬起马鞭,一鞭子抽在高兴握着大戟的手上,高兴双手吃痛,但却依旧紧握大戟。 “殿下……”高兴虽然粗放,但经过叫世子殿下大纨绔那件事之后,便谨言慎行,因此无论在什么情况下,只要有外人在场,均称呼世子殿下为殿下,既不失礼,也不暴露世子殿下的全部身份。 但高兴还未说完,便被钟夜白将他的话打断。 “你这是取死之道,这些灾民不过是饿了,我们有多少口粮分给他们便是,虽然救不了所有人,但能救一个便算是一个,也算是行善积德,他们也会心存感激!你若是伤了他们,便会激起他们的愤怒,到时候,你能收得了这个场么?” 钟夜白说得很大声,既是教训高兴,同时也是说给周围的灾民听的。 第四十六章 灾民中有坏人 钟夜白说完,高兴自知有错在先,想得确实没有世子殿下周到,便赶紧向钟夜白认了错,又向方才差点死于他的大戟之下的灾民道了歉,一拉缰绳,返回了队伍之中,却依旧保持戒备。 而周围问听钟夜白言论的灾民则在几个灾民的带头下,纷纷向钟夜白一行下跪,直言钟夜白菩萨心肠。 钟夜白趁热打铁,继续向灾民们道,“诸位还请听我说一句,你们的遭遇我感同身受,只是我们此次出行太急,随行没带多少粮食,竭尽全力也不能保证你们人人都能分到,现在我们身上也没有什么粮食了。” 原本冒死踏入驰道想分得一杯羹的灾民们听闻队伍中的公子哥说没粮了,精神气顿时萎靡了下来,悻悻然就要离开驰道。 非有军务或皇命在身,擅自进入驰道者可以充军或论斩,但饿死是死,踏入驰道是死,倒不如舍命一搏,万一能分得一口粮用于续命,又能因为法不责众免去擅自涉足驰道的死罪呢? 此时听闻已经没粮了,再不离开驰道,等死么? 高兴但见灾民们就要散开,不禁对这位纨绔之名扬天下的世子殿下又敬佩了几分,到底是世子殿下,都不用打打杀杀,居然就让灾民们散开了,到底是楚王殿下的儿子,虽然身体瘦弱,但气场在那里。 但就在灾民们准备悻悻然准备离开,高兴和一众玄甲军认为危机已解,可以准备赶路之时,钟夜白接下来说的话却让大家如临大敌。 “还请大家先不要失望,陈郡离此地不远,我与那陈郡郡守沈谦相熟,他也算是我一个远房亲戚,如若诸位不嫌弃,便跟我走上一遭,说不准我能让他匀出一些粮食给大家应应急。”钟夜白见灾民们就要离开,再次向灾民们高呼。 原本已经失去了希望的灾民们刚准备散去继续漫无目的的逃荒,闻听那个驰道队伍中领头公子哥的大声疾呼,再次燃起活命的希望。 而牛斯听说这句话,却不禁再次疑惑这位道观中相遇的小乞丐,如今坐实世子殿下身份钟夜白到底是真的失忆了,还是在试探自己。 马车损毁之前,牛斯与钟夜白同车而行,趁着没有外人打扰,钟夜白佯装失忆,故意向牛斯询问了许多这个世界的状况,其中最主要的还是向牛斯询问了这次回京路途中要经过的城池情况,以及途径主政官员的大致情况。 牛斯一个贩布行商,别的本事不大,但八卦的本事却是非比寻常,不但对各地的风土人情有所了解,竟然对各地主政官员的风评及出身也有所打听,知道这些事情,对于一个贩布的小商贩自然没什么用处,但对于钟夜白这个穿越者来说,简直就是一个宝藏大叔,当真是捡到宝了。 而就在前一天,牛斯方才对钟夜白介绍过陈郡郡守沈谦的情况,当时钟夜白听得津津有味,很明显对沈谦这人压根就不认识,谁曾想,这才隔了一天,钟大世子便跟这沈谦成了远房亲戚。 要知道,沈谦乃是一介寒门,若不是因为大玄朝将北齐纳入版图,又在楚王殿下的主持下首开科考,这沈谦就是一辈子的寒门子弟,哪里有出头之日。 至于这远房亲戚,楚王钟岳虽然也是寒门出身,但一个是蓟州寒门,一个是青州寒门,一个姓钟,一个姓沈,八竿子打不到的两个人,这远方亲戚也忒远了点吧! 牛斯疑问如是。 队伍又开始继续行进,不过这次行进和之前的行进却又不同了许多,之前的队伍行进乃是两百玄甲军护送世子殿下回京,这次却是上十万灾民在驰道两侧跟随者两百玄甲军向陈郡而去。 路上,高坚策马至钟夜白身旁,低语道。 “世子殿下神机妙算,世子殿下说话之时,大多数灾民均是望向世子殿下,却偏偏有这么几个人分散在灾民中间,不是望向世子殿下,而是在仔细的观察我们队伍的人数,难道是南郑或者北齐遗民的探子?” 钟夜白微微一笑,“他们是什么时候数我们人数的?” “在世子殿下说要带灾民们一同前往陈郡的时候!” 闻言,钟夜白颇有自信的点了点头。 就在这时,灾民队伍中却有一个声音响起,说话的是一个衣衫褴褛的老头,佝偻着腰,面色土黄,想来应该是已经几天没吃饭了。 “这位好心的公子,我们之前去过陈郡了,陈郡这次也受了灾,怕是也没有余粮了!” “哦?”钟夜白一拉缰绳,停下来问那个说话的灾民,“还请问老伯是什么时候去的陈郡?” 老者伸出三个手指,“三天前!” 钟夜白哈哈大笑,也不知是宽慰自己,还是宽慰老头。“无妨,反正你们也没地可去,不如跟我去试试运气吧!” 老者闻言,一阵苦笑,这位公子哥说的,不正是此时这些灾民的处境么?逃荒逃荒,他们自兖州和豫州而来,已经走了上千里路,路过的城池已经有几十个,但那一个城池又肯收留他们这些灾民? 一路向北,他们已经到达了青州境内,依旧无安身之所,再往北去,便是蓟州,如若蓟州依旧不收留他们呢?难道再往北?那可是荒凉的北地,魔族盘踞之地啊! 就在这时,另个一声音响起,“大家放心,有这位宅心仁厚的公子哥在,他一定会帮我们弄到粮食的!”说话的是一个精壮汉子,衣衫依旧褴褛,满脸覆盖着灰尘泥土,却依旧掩盖不了他的精气神。 钟夜白看了一眼这个汉子,向其点头微笑,以示感谢。 高坚见状,不动声色来到钟夜白身旁,低声向钟夜白耳语道,“世子殿下,方才暗暗清点我方人马的,便有此人。此人看似是帮世子殿下说话,实则包藏祸心,是将殿下架在火上烤,如若我们到了陈郡帮他们弄不来粮食,这些灾民怕是会被这人言论裹挟,生出民变来。” 钟夜白脸上笑容不改,低声向高坚道,“我知道!盯紧他们!对了,派去的人查明那架马车是谁家的了么?” “已经查明,正要向殿下禀报,那架马车,乃是青州太守的小妾所乘,自娘家回返,不想遭遇不测,杂役和小妾的尸首都已经找到,无一生还。” 钟夜白沉思许久,嘟囔了一句谁都没听到的话,“嗯!这份大礼还是得给青州太守送去,让他欠我一个人情也好,万一将来用得着呢!” 第四十七章 大戟射城楼 钟夜白骑在马上,悠闲地领着高坚、高兴以及两百玄甲军走在前面,灾民们不敢涉足驰道,便沿着驰道两旁跟着车队行走,大约三个时辰之后,便见一座城池出现。 陈郡,到了。 陈郡,青州五郡之一,算不上繁华,更算不上富足,也是一个多灾之地。 说是多灾,却不是说多自然灾害,而是说陈郡地处南北交通之咽喉要道,数百年来,南郑北伐齐国,要打青州府,便要先打陈郡,北面的玄国的蓟州府出兵南征齐国,因为靠北的巨鹿城易守难攻,于是总是绕道先打陈郡。 由是,原本交通发达算是先天优势的陈郡,却因为齐国势弱,反倒成了一个四战之地,于是陈郡百年以来,人口凋零,是以经济之萧条,陈郡乃是青州五郡之末,也正因如此,寒门出身的沈谦也才有机会任职于陈郡郡守。 有十几万灾民向陈郡涌来,陈郡郡守沈谦自然早早就得到了消息,陈郡本就是个经济萧条之地,哪里容得下这十几万灾民,况且这灾民之中是否混有暴徒尤未可知,万一这些灾民一进城变成了暴民,在城内烧杀抢掠该如何是好? 出身寒门本就为官不易,遇到此事,沈谦自然尤为谨慎,如临大敌。 灾民们跟着钟夜白的队伍来到城外,但见城门紧锁,早就凉了的心便又再凉了一次,一些早已失去了希望的灾民再也走不动了,竟兀自席地而坐,一些灾民抱着横竖都是死的决心,壮起胆向城内喊道,“开门,放我们进去,我们也是大玄子民!” 但城门依旧紧锁,沈谦放心不下,亲自跑到城头看情况,一看城下黑压压一片灾民,顿时后背冒出了冷汗,拍了拍胸脯,幸好城门关得及时,如若不然,可怎么收场才好,真是想想都后怕。 但就在这时,只听嗖的一声,一只弩箭啪的钉在了城头箭楼“鞠躬尽瘁”的牌匾上。 “啊?弩箭?这些灾民是造反了么?他们要攻城?”沈谦后背再出了一身冷汗,赶紧蹲了下来。 幸好城门关得及时,要是这城被他们混进来,还不得烧杀抢掠祸害城中百姓,自己也小命不保。而且,就算自己把城守住了,就凭自己这个寒门身份,辛辛苦苦二十余年才混来的这个郡守职位要丢不说,那位早看自己不顺眼的太守大人还不落井下石,将自己给查办了。 就在沈谦还在暗暗庆幸自己及时下令关闭城门时,只听身边一位士兵道,“大人,那弩箭上有封信。” 沈谦赶紧抬头一看,果然,那支弩箭上果然绑着一张纸条,找了几个士兵爬上匾额,将弩箭拿了下来,打开一看纸条内容,只见纸条上写着“恭请沈郡守下城一叙”九个大字,眯眼一看,落款三个蝇头小字,“钟夜白!” 钟夜白,看到这三个字,沈谦脑袋立即嗡的一声,差点晕死过去。 这不正是那个京城来的世子殿下,混迹于烟花柳巷从来不干正事,却能让京城所有达官显贵都惴惴不安的大纨绔么? 传言中,这位世子殿下不但祸害了好多姑娘,还祸害了好多官员。至于祸害了多少姑娘,这与沈郡守关系不大,最多就是义愤填膺的背后骂上几句,但京城不下二十位官员就是因为这位世子殿下的无理取闹,要么被皇上罢官,要么主动请辞告老还乡,还有几位甚至被发配到了拒北城,出了京城一路哭了三十里地,这便让沈谦沈郡守脊背发凉了。 前段时间,不知这世子殿下抽了什么风,突然便偷偷跑出了京城,然后不知所踪,气得楚王殿下向天下玄甲军发布军令,一旦发现世子殿下,便要不惜一切代价将其带回玄都。 这不,就在昨天刚得到消息,世子殿下居然出现在了不远处的杞县,辛亏杞县不是陈郡下辖,沈谦也方才松了一口气,但一想世子殿下要回京,要想不绕远路,势必便要路过自己这陈郡。为此,沈郡守多次祷告就差烧香拜佛了,只求这大纨绔钟世子别来自己这陈郡祸害自己。 但怕什么来什么,这位世子殿下还是来了,而且不但自己来了,身后还跟着黑压压一片灾民,少说也有十几万人,这不是明摆着坑自己来的么? 在此之前,沈谦沈郡守已经够焦头烂额的了,太江洪水泛滥,涌来了不少灾民,沈谦寒门出身,也算是体恤民情,收留了三千余灾民入城,这已经是陈郡能收留灾民的极限了,财政已经尤为吃紧。 这不,十几天前,朝廷又下令要陈郡征壮丁二十万前往太江治理洪灾,却只是拨下了二十万两银子和二十万担粮食,处于四战之地的陈郡本就人口凋零,经过这些年的休养生息才稍有起色,但哪里能征得够这二十万壮丁呢?就算人够了,这二十万两银子和二十万担粮食又能够支撑得住几天? 朝廷已经再三催促,沈谦已经急得像是热锅上的蚂蚁,但屋漏偏逢连夜雨,这京城大纨绔又来祸祸自己来了…… 这一刻,沈谦辞官的心都有了,自己一介寒门,爬到这个位置不容易,但谁曾想,这个官当得竟是如此艰难。 开门出城吧,又怕城外那十几万灾民蜂拥而入,自己必定要被青州府那些大人们扣上一个渎职的最民。 不开门出城吧,这位大纨绔可是楚王的独子,实在得罪不起。 沈谦还在犹豫,只听“啪”的一声巨响,抬头一看,一支大戟直插见楼上那个写有“紫气东来”四个大字的匾额上。 很明显,京城来的那位大纨绔已经没有耐心了,这一支射在匾额上的大戟,便是世子殿下给自己的下马威。 沈谦长叹一口气,寒门当官不容易啊!伸头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大不了和这世子殿下讲讲道理吧,让他可怜可怜自己吧,自己身无长物,就是一肚子的圣贤书,说不准这位京城来的大纨绔能够放自己一马。 “嘎吱!”城门缓缓打开,沈谦颤颤巍巍,从门内亦步亦趋一路小跑到了钟夜白跟前,见面就要给世子殿下跪下,却被钟夜白一把扶住。 “世……”沈谦刚要给世子殿下行礼问好,却被世子殿下打断。 “姑父,别来无恙啊!”钟夜白笑盈盈的向沈谦道。 第四十八章 世子殿下的大礼(一) “姑父?”沈谦几乎要晕倒过去,自己何时成了这世子殿下的姑父了? 在下了城头出城门的这段不是很长的路上,沈谦想了千万种和世子殿下见面后的场景,但绝对没想到世子殿下和自己一见面,便喊自己姑父。 倒不是沈谦不想攀上这门亲戚,而是事出反常必有妖,真不知道这位大纨绔又要搞什么名堂。 沈谦直冒冷汗,一下子竟没有想到如何应对世子殿下这句“姑父!”但见世子殿下朝自己挤眉弄眼,世子殿下想要自己陪他把这出戏演好,很显然,世子殿下叫自己“姑父”,就是要隐藏身份。 所以,称呼世子殿下肯定是不能是“世子殿下”了,叫他侄子?又有占对方便宜的嫌疑,传到楚王耳朵里,自己有几个脑袋可以掉。 世子殿下可真是给自己出了个大难题。 钟夜白显然看出了沈郡守的担心,便故意给对方留了个台阶,“姑父怎滴流这么多汗,是遇到什么忧心事了么?不如说给侄子听听。” 说罢,钟夜白独自走上前去,一手搭在沈谦肩上,便将沈谦拉入了城门里面,临走时还不忘转头向身后的玄甲军和一众灾民们大声说了句,“诸位还请等上一等,我先与姑父商量一下如何向你们放些口粮。” 这一句话,灾民们是稳住了,沈谦却在心里叫苦不迭,“本官真的好命苦啊,这京城来的大纨绔真是要把我害死了,我这一个小小的陈郡,如何能够安顿这十几万灾民,至于发放口粮,城内倒是有二十万担粮食,但那是给前去治理水患的壮丁们的啊,自己如何敢私自调用,这可是杀头的大罪。现在这京城来的大纨绔把这十几万灾民带来了,如若不给,这十几万灾民产生民变那可不是闹着玩的,如若陈郡城破,那也是杀头的大罪。左右都是杀头的大罪,世子殿下这不是把我拿在火上烤么?” “嘎吱!”城门刚合拢,沈谦便扑通一声跪倒在钟夜白的身前。 “陈郡郡守沈谦,拜见世子殿下!” “哎,沈郡守不必多礼,我见沈郡守面色难堪,是遇到什么难事了吧?”钟夜白赶紧将沈谦扶起,关切的问道。 沈谦表面上对钟夜白恭恭敬敬,身体也忍不住瑟瑟发抖,但内心里却是在不断的骂娘。“好你个大纨绔,我遇到的难事不就是你么,这帮灾民我紧闭城门几天才让他们知难而退,你倒好,居然把他们又带回来了,还夸下海口说要我给他们弄口粮,这不是存心为难我么?” 心中是这样想,但哪里敢说出来,不过世子殿下你既然问了,那便是给我叫苦的机会了,之前还在想如何在世子殿下面前装可怜、讲道理,这不,机会来了。 沈谦向钟夜白又拱手行了一个礼,官场上混迹多年也不是白混的,虽然心里骂骂咧咧,说出来的话却又是别有一番风味,马屁风味,“世子殿下慧眼,一眼就看出下官有难事缠身!” “说来听听!”钟夜白摆出一副风轻云淡的表情,仿佛沈谦遇到的难事自己翻手覆手就可以帮他解决。 接下来的这段话,沈谦早已不止打了一次腹稿,怕的是世子殿下不听,既然世子殿下已经开口说“说来听听”,那便是正中了自己下怀,如倒豆子一般便往外抖落。 “世子殿下是不知道下官的难处啊!这陈郡处于四战之地,人丁凋零,没人种田的就少,产粮就不富裕,如何有余粮来安顿这些灾民,我陈郡能安顿三千多灾民已经是极限,为此我还挨了太守大人的训斥。如今南边糟了水灾……” 啪啪啪一顿哭诉,沈谦便将这陈郡的情况向钟夜白介绍了一遍,又将自己的难处进行了哭诉,再说自己为官多年均是如履薄冰,也算是为天子尽忠,为百姓尽义,虽不敢说做到了鞠躬尽瘁,死而后已,但功劳没有苦劳却也不少,说到最后,只见这沈郡守双目泪光泛滥,好不可怜。 郡守不是小官,却也算不上大官,上面的意思难得伺候,下面的各县也是难处颇多,若没有世家背景作为支撑,夹在当中,甚是难堪,当官当到这个份上,沈谦也着实窝囊可怜! 听完沈谦的一顿哭诉,钟夜白心中徒生恻隐,却故意大笑起来。 沈谦刚哭诉完自己的难处,原本想世子殿下就算再不是东西,假意也得给自己安慰几句才是吧,始终这是最正常的人情世故,世子殿下也该知晓一二。也只有这样,自己也才好向世子殿下求情,把这些灾民引到别处去,别让自己太难做,即便自己家中清贫,但也肯变卖家产出次大血,给世子殿下孝敬一二。 谁料到世子殿下却是大笑起来,难不成这世子殿下真是不通人性,就专门喜好弄得别人不自在? 就在沈谦心中暗自感叹“吾命休矣”之时,却听世子殿下笑盈盈道,“郡守放心,我这不是为你排忧解难来了么?来来来,我送你个大礼!” 排忧解难? 沈谦心里更堵得慌了。 谁需要你来排忧解难,你不来我陈郡给我添乱我就阿弥陀佛了! 沈谦心里这般想,但却还是恭恭敬敬向钟夜白道,“多谢世子殿下体恤在下,还请问这大礼是?” 心里虽然对这位世子殿下一百个不满,但一听世子殿下说给自己带来了个大礼,沈谦还是有些好奇这个大礼到底是什么,不过也做好了失望甚至绝望的准备。 谁料世子殿下却跟自己打了个哑谜。 钟夜白伸出一个手指向上指了指,以示先上楼。 既然是世子殿下的意思,沈谦沈郡守哪敢不从,赶紧小跑着在前面带路,态度谦恭至极,很显然,在前方带路这种事之前没少干过,显得熟门熟路。 二人登上城楼,钟夜白拉过沈谦的手,向着城外黑压压的灾民一指。 “诺,沈郡守,这便是本世子给你送的大礼。” 沈谦几乎要昏厥过去,幸亏旁边扈从赶紧将其扶稳,才免于在世子殿下面前出大洋相。 在二人登上城楼的路上,沈谦想过这份大礼的无数种可能,却万万没想到这世子殿下竟如此无耻,简直比传言中还要无耻百倍,竟然将这些灾民说是送给自己的大礼。 但世子殿下既然说这些灾民是大礼,那便是大礼,但这十几万灾民的大礼,莫说自己一个陈郡收不下,就算是整个青州,也难以安顿如此庞大的一个群体。 而这份大礼,世子殿下说送给自己了,那自己是收也得收,不收也得收,哪里还有讨价还价的余地? 至此,沈谦之前聊想过的几十种向世子殿下求情的方案,已然尽数破产,只能任由世子殿下摆布了。 谁让人家是大玄朝唯一异姓王之子,尊贵的世子殿下,而自己却只是没靠山没背景的一介寒门呢? 第四十九章 世子殿下的大礼(二) 沈谦虽然故作镇定,但依旧不能完全掩盖其内心的颓势和崩溃。 钟夜白又是何许人也,在穿越到这世界来之前,作为一个特种兵,打入恐怖分子老巢当卧底的经历也不是没有过,察言观色的眼力见儿还是不错的,沈谦每一个细微的动作都逃不过钟夜白的眼神,更何况是显而易见的颓势。 只不过钟夜白指着黑压压一片灾民说是给沈谦沈郡守的礼物后,沈谦实在如鲠在喉,不知道说什么才是。 说谢世子殿下大礼?沈谦虽然在官场上混迹多年,知道有时候必须得隐忍,但脸皮却也还没厚到那种程度。而且沈谦也知道,如果自己当众谢世子殿下赠与大礼,以世子殿下的无耻程度,说不准便会问自己一句,“此礼好在何处?” 这样,自己才会更难堪,以世子殿下的脾性,必定像方才在城门洞里一般,要好好大笑几声。 怕什么来什么,没想到自己还未向世子殿下道谢,世子殿下便已经问出了那个问题。 “沈郡守,你可知本世子为何要送你这份大礼?” 沈谦在内心深处骂了世子殿下一百多遍之后,还是耐下性子谦恭回道,“在下愚昧,还请世子殿下指点一二!” 钟夜白问出的这个问题确实难以回答,因为无论沈谦如何去想这十万灾民围城都不是好事,世子殿下为何将这份“大礼”送给自己,难不成说世子殿下就是想为难自己?显然不能!去想这个“大礼”的好处?沈谦想破脑袋也想不出这个“大礼”能对自己有什么好处。也就是说,无论自己怎么回答,都不一定能让世子殿下满意,还很有可能成为让世子殿下继续给自己难堪的理由。 但沈谦也不愧是混迹官场多年的老油条,在几番纠结于如何回禀世子殿下这个为难人的问题之后,竟然想到了这么一个绝妙的应对方式,这句话一回,便十分自然的又将这个难题送还给了世子殿下。 沈谦心里想的问题很多,但钟夜白内心却很纯粹。 只听钟夜白道,“沈郡守,我知道你很难,但你知道我一路上以来都看到了些什么么?他们风餐露宿,有上顿没下顿,渴了还好,有水喝,可饿了呢?我一路走来,驰道两旁很多树的树皮都没了,地上的草也被拔起,草根都被彻底翻了一遍,为什么?因为他们饿了,他们真的饿了。” “从杞县到这里,不过百余里,从我今早遇到这批灾民开始,我看到的场景是一幕比一幕惊心。你见过易子而食么?我见过,就在今天!你见过母亲死了,还不会走路的小娃趴在母亲胸前饿得痛哭么?我见过,就在今天!你见过有人在离你不远处走着走着就倒下了,然后永远起不来了么?我见过,就在今天。” “沈郡守,这样的事情不是只有在今天才发生,而是今天恰巧被我碰到了而已!但既然我碰到了,我能不管一管么?你说呢,沈郡守?我作为一个膏粱子弟尚有救人之心,你作为一个百姓的父母官,就能忍心他们饿死在原野之上?要是这你都不管了,那你还算是个人么?” 听着世子殿下讲述着灾民中种种惨状,沈谦心中阵阵绞痛,自己作为寒门出身,最了解民间疾苦了,但自己作为一郡主官,自己郡内的百姓还管不过来呢,如何去管这十几万灾民?更何况,自己也顶着太守的压力收留了三千多灾民呢,为了此事,还被太守大人狠狠训斥过几次,差点就被贬到县里做知县去了。 自己做了这么多,居然还被世子殿下反问算是个人么?自己一介寒门,能够做到这种程度,容易么? 心中种种委屈再也按捺不住,泪水再次涌出眼眶,此时此刻,真想向世子殿下骂上一句。 “我可能不是人,但你是真的狗!” 但想归想,最终还是没有脱口而出,只是不停的哽咽起来,泪水潸然而下。 钟夜白当然不知道沈谦的内心活动,眼见沈谦热泪盈眶,心想是沈谦已经被自己的言语打动,于是赶紧趁热打铁,继续道。 “沈郡守能够对这些灾民的遭遇感同身受,本世子很是欣慰,敢问郡守,此时城中还有多少余粮?” 这下钟夜白可是问到了沈谦的疼处。 此时城中还有二十万担粮食,可是那是朝廷分派下来用于招募壮丁前去治理水患的粮食啊,要是分派给了这些灾民,能让这些灾民中的惨剧不再上演是不假,但接下来就是自己的惨剧要发生了,派不出壮丁前去治理水患,朝廷能饶了自己? 但转念一想,朝廷中除了皇上,不就是异姓王最大了么?皇上是万岁,这位异姓王可是九千岁啊!而站在自己面前的这位世子殿下,不正是九千岁之子么?要是世子殿下能帮自己担个责,还怕什么朝廷的责罚? 真是柳暗花明又一村啊!想到这里,沈谦没有犹豫,实话向钟夜白道。 “回禀世子殿下,此时城中还有二十万担粮食,只是这些粮食乃是朝廷派发下来,用于征壮丁治理水患的。”沈谦没有把后面的话说完,此时他想的是世子殿下既然体恤民情,那便替自己大手一挥,将这些粮食派发于灾民,这样一来,即便自己征募不到壮丁,也可以借着世子殿下这个无与伦比的挡箭牌逃过一劫。 哪曾想世子殿下竟直接向自己反问道,“那沈郡守征募壮丁的事情做得如何了?” 钟夜白这一反问,沈谦直接被问懵了,合着又把难题抛回来了,世子殿下你这是要玩死我么?也是,堂堂世子殿下,哪里是能够替自己当挡箭牌的啊! “世子殿下,你果然不是人,而且是真的狗啊!”沈谦心中暗骂道。 无奈,沈谦只能硬着头皮,颓然道,“陈郡人口凋零,实在难以征募到治理水患的壮丁,况且朝廷派发的粮草和银两实在太少,十日以来,不过千人而已,二十万壮丁的任务,不知何日可以完成!” 听到这里,世子殿下哈哈大笑起来,指着城外黑压压的灾民道,“郡守大人,知道本世子给你送这份大礼的用意了么?” 第五十章 世子殿下的大礼(三) “世子殿下的意思是,就把这些灾民征做壮丁?”沈谦也还算不是那么榆木脑袋,经过钟夜白这么一提醒,立即茅塞顿开,如醍醐灌顶一般,脑袋清明起来。 钟夜白含笑点头,跟聪明人说话就是舒服,不用点得太明。 沈谦一拍脑袋,赶紧向钟夜白行礼,“多谢世子殿下提点,多谢世子殿下给我陈郡送来的大礼。” 这一下,沈谦在内心暗骂自己,方才真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居然还暗自骂世子殿下,原来,自己才真正不是人,是真的狗啊! 钟夜白见沈谦脸上荡漾着对自己的感激之情,不由得欣慰,同时也不介意这沈谦对自己更感激一些。 “沈郡守,我看这十几万灾民中,年轻力壮的不在少数,大概有个十一二万吧!我想请问沈郡守想对他们做如何安排?” 沈谦作为寒门子弟经历了多少磨难方才爬到这个位置,脑袋自然灵光,经过钟夜白的一番提点,对安抚灾民和征募壮丁也有了自己的思路,见世子殿下询问,自然要好好表现一番。 “世子殿下,在下是这样想的。这些灾民大多是自兖州和豫州而来,那里正是水患区,我这就派人搭建粥棚,对他们登记成册,征募为治理水患的壮丁,然后前往灾区治理水患。朝廷给陈郡配发了二十万担粮食,我将尽数按份额配发给他们,以工代赈,一来解决了他们的生存问题,二来他们治理水患之后,便给他们回家的银两,让他们直接回家。” 说到这里,沈谦思路更加开阔,甚至学会了举一反三。 “至于拖家带口不愿意被征募为壮丁治理水患的,我便让他们在我陈郡开坑荒地,在此生活下去,我陈郡本就人口凋零,他们能够在我陈郡安居落户,我陈郡的气象三五年之后必然焕然一新。” 听到这里,钟夜白不禁点了点头,这沈郡守之前虽然迂腐不知道想办法,但稍加点拨之后,确实也是一个肯为民做事的好官。但仔细一想,沈谦所提出的只是一个初步想法,在实施的过程中必然会出现这样那样的问题。 想到这里,钟夜白心下一横,“也罢,我便好人做到底吧,沈郡守你的想法很不错,不过还需完善细化一下。” “搭建粥棚的事情事不宜迟,现在就可以派人去做。” “至于征募壮丁之事你放心,现在你可能只能招募到六七万,但消息一传开,周围灾民必定向你陈郡涌来,到时候你想招募多少壮丁都不在话下。只不过有一点,现在兖州豫州水患严重,拿着银两也不一定能买到粮,以其给壮丁分发银两以工代赈,倒不如直接分发口粮。” “他们都是灾民,只要有一口饭吃就行,我也不是说要你克扣他们,而是要你用有限的资源尽可能帮助多一些人,今后灾民还会源源不断的涌来,你若是按照征募当地壮丁的标准来征募他们,我怕你到时候钱粮不够用。所以我给你出个主意,不如将那二十万两银子拿去买来粮食,只要郡守拿出粮食来养活他们,他们便可以为你卖命。我估摸着,你这二十万两白银和二十万担粮食,怕是可以征募三十万壮丁前去治理水患,到时候,朝廷想不赏赐你都不行,沈郡守,你就等着加官进爵吧!哈哈哈!” 沈谦人如其名,赶紧谦虚道,“世子殿下谬赞,沈谦只要能为百姓做些实事,便已是万幸,至于加官进爵,这不该沈谦考虑,不敢想,也不该想!” 钟夜白摇了摇头,直接把一个姓拿的欧罗巴皇帝的名言用上,“哎!不想当将军的士兵可不是好士兵,沈郡守你先要敢想,才能敢做! “不过,若是灾民来得太多,我这二十万担粮食和二十万两白银怕是不够用啊!”沈谦也不好意思再将这加官进爵的话题接下去,直接岔开话题,道出了自己的担忧。 钟夜白斜眼瞥了沈谦一眼,“你想跟我要钱要粮?” 沈谦吓得就要跪下,却被钟夜白硬生生托起,“你看我像有钱有粮的人么?不过虽然我没有,我却知道谁有!” “谁?”沈谦期待的问道。 但钟夜白的回答几乎让沈谦差点跌倒,“城内的大户!” 沈谦摇头似拨浪鼓,“世子殿下别看我是个郡守,主政这陈郡一方,但那些大户我可惹不起,他们都是世家,势力盘根错节,惹不得,惹不得!” 钟夜白看着沈谦的囧样,不由得哈哈大笑,“这个简单啊,你就跟他们借,要是他们不借,你便放些灾民进来,他们自然不敢不给。” “借?那如何还?” “很简单,你把借来的这些粮再借给那些留下来开垦荒地的灾民,他们可都是些老实巴交的庄稼汉,有田有地,你还怕他们种不出来粮食还你?” 沈谦闻言,“此计甚妙,多谢世子殿下指教!” 就在沈谦信心满满之时,钟夜白却又给沈谦泼了一碰冷水,“安顿好这十几万人可不是个简单差事,我估摸着,这些灾民还有混有一些暴民,不好对付!不知郡守大人有何办法?” 沈谦眼珠一转,赶紧道,“也不怕世子殿下笑话,下官出身寒门,进入朝堂之前,还跟一些暴民打过交道,对付他们,下官还有些办法。” “这些暴民平日里不敢为非作歹,一旦有灾民出现,他们便混入灾民之中,做些趁火打劫的勾当,一不小心还会利用灾民的心里挑起纷争,说起来,不过是想不劳而获罢了!对付他们,只消……” 沈谦说完,钟夜白再次哈哈大笑起来,“沈郡守的办法正合我意,这便搞起来?” 沈谦顺着世子殿下的笑意,眉飞色舞,“下官遵命,搞起来!” 城下的灾民们看着带他们来到这陈郡的公子与郡守大人在城头上哈哈大笑,也不知上面到底发生了什么,到底公子的这位姑父答没答应开仓放粮啊? 就在这时,灾民之中突然有人站到高处振臂一呼,“陈郡内有朝廷拨付的二十万担粮食,这么久都不开门,肯定是不想救济我们了,为了活命大家冲入城内,打开粮仓,大家分粮!” 灾民们开始有些骚乱起来,玄甲军在城门外严正以待,高兴一听那人还在高呼,人群开始有些骚乱,立即气不打一处来,从背后拿下一支短戟,使劲向那人一抛,那人还没反应过来,但见一支短戟飞来,刚好戳在自己脚边,只要再往前一寸,自己的脚便要被钉在地上,只要再往前三寸,自己便要被戳个透心凉。 “杀人了!玄甲军杀人了!我们逃荒的灾民在他们眼中就不是人,就是待宰的畜生……”那人在一惊之后,突然高呼,周围十几人跟着起哄。 “杀进城去,城内可是有二十万担粮食,那郡守想把那些粮给独吞了……” 谣言四起之时,十几万灾民的情绪开始发酵。 就在这时,城门突然大开,城内甲士鱼贯涌出,仿佛更坐实了郡守想独吞粮食,灾民是案板上的鱼肉的谣言。 城外人头攒动,眼看灾民暴乱在即。 却见城内甲士之后,却是数千位民夫拉着数架马车跟在后面走了出来,马车上有的装载着简易的木柱和茅草,有的装载着锅碗瓢鹏,有的装载着装满粮食的麻袋。 而跟在最后出来的,便是那位带着他们来到这陈郡的公子哥和这陈郡的郡守大人。 推荐都市大神老施新书: 第一卷 美丽新世界 第五十一章 救灾民 “郡守大人救救我们吧,我们已经好几天都没吃饭了……” “我爹快不行了,还请郡守大人快救救我们……” 灾民们望见郡守大人居然与那玄甲军中的公子携手走出来,骚动立即停止了大半。灾民们虽没见识,但这一路逃荒走来,哪座城不是紧闭城门,对自己这些灾民避之如避瘟疫,这郡守大人大开城门,亲自走出城来,还是头一遭见到,顿时明了吃粮有希望了! 但有希望是有希望,希望不能当饭吃,吃到粮才是实在的,于是纷纷向郡守大人求情,有些甚至成排向郡守大人的方向跪下,期待马上就吃到粮食。 却见那郡守与玄甲军中的公子一同走上一个土丘,公子上前两步,双手向上一抬,手掌举平,然后向下轻轻一压,示意大家稍安勿躁。 言语表达方式,或许每个时代有每个时代的不同,每个地域也有每个地域的差异,但肢体语言,却都是大同小异。 灾民们眼见有装有粮食的麻袋从城门口运出来,心知大概有个八九成的希望能吃到粮了,自然对这位公子十分感激,但见公子做出动作,便赶紧相应公子的意思,停止了说话,有些一下子控制不住的,也被旁边的人提醒按捺下来。 灾民们很快安静了下来,钟夜白摆出一副兴奋至极的表情,向灾民们道,“各位老乡们啊,你们受苦了,眼见各位老乡们从兖州豫州逃荒而来,路途中受到的种种苦难,真是寝食难安,这不,郡守大人亲自看望大家来了!” 说罢,身形往旁边一让,示意沈谦沈郡守上前说两句。 要是平时,沈谦哪里有这个胆子敢在世子殿下面前摆官威,但既然是世子殿下提前安排好的,便也壮着胆子走到了世子殿下前面。 “诸位,本官受我这远方侄子所托,特来解尔等燃眉之急!只要你们都听从本官安排,本官自然不会让你们饿死一个!”往那一站,一个郡守大人的威严顿时显露。 沈谦故意摆足官威,说话也是文哩文气,俨然一派官场作风。 灾民们虽然也听不太懂,但郡守大人的意思却也是明白了八九分,前面的几个灾民赶紧拍着胸脯回道,“只要有饭吃,郡守大人说什么我们都听!” “郡守大人要我们做什么,我们便做什么,绝无二话,只要有口饭吃。” 更有甚者,竟直接喊出了“沈青天”的口号,洋溢出一股浓浓的马屁味道。 看来马屁这技术活,并非只有官场才有。 灾民们的要求确实很低,只要有口饭吃,这要求已经大大高于沈谦的预期了,既然民意已经扭转,沈谦提了提腰间松垮的腰带,接着向灾民们说道,“各位,这可是你们说的,我可没逼你们。事先说好,今天这顿饭,算是我请大家吃的,只此一顿。要想吃下一顿饭,得干活!” “干活简单,我们都是庄稼人,什么粗活都能干,只要有吃的。”前排的灾民们纷纷拍胸脯保证。 沈谦显然对这个答案很满意,同时也对世子殿下倾佩万分,一切的情况,竟然都在世子殿下的意料之中。 “大家都知道,你们的故乡兖州、豫州水患严重,朝廷体恤民情,要征募壮丁治理水患,放心,粮食管够,饿不着你们,这也算是吃上官粮了!有想去的,到我左边的棚子里登记造册,然后便可以到粥棚吃粥了!” “多谢郡守大人,治理水患这种事我们好做,况且是回故乡治理水患!” 沈谦才说完,便有乌洋洋一大片灾民向左边的那个简易棚子涌去,争先恐后登记造册。 而另一些灾民则面露难色,定在原处,仿佛遭受了极大地打击一般。 “郡守大人,我们拖家带口而来,上有老,下有小,实在不好再拖家带口回去了,况且我这些家眷也实在做不来治理水患的活计,还请郡守大人也可怜可怜我们吧!” “郡守大人,贱内病重,我若回去治理水患,贱内可怎么办啊?还请郡守大人施舍几口饭吃!” 哀怨声再次在灾民中蔓延开来。 依照世子殿下的安排,沈谦没有马上表态,并作出一副为难的样子出来。 就在这时,几个很不协调的声音出现了。 几个衣衫褴褛的灾民脸上洋溢出一副不屑的表情,在灾民中间煽风点火道,“我就说嘛,那个军中公子哥和这郡守根本就不是什么好人,把我们骗回来就是让我们给他们充当苦力的。” 另外几个在旁边附和道,“就是,这些达官显官都是无利不起早的,哪里会把我们当人看,方才那个公子的手下还要用大戟杀我们灾民呢!” “对对对,他们就没把我们当人看,就是纯粹把我们当成苦力!” …… 一切如世子殿下意料,眼看余下的灾民失望的情绪就要蔓延开来,沈谦依照世子殿下的安排,立即把握时机,向余下的灾民们道。 “你们的难处我都知道,拖家带口的确实不好去治理水患。方才我与我那远房侄子已经提前拟制了一些借条,考虑借粮给你们,刚刚我还在思索你们会不会接受,要不我先说,若是你们同意,便到右边的棚子去签协议,若是不同意,你们便直接到粥棚去喝粥,只不过我只能管你们一顿,多了我可管不了!” 听闻郡守大人如此说,灾民纷纷重燃希望。 “郡守大人请讲,我们同意!” 沈谦闻言,简直哭笑不得,自己还没说怎么借粮,这些灾民居然就说同意了,世子殿下果然是神机妙算。 沈谦正了正色,一本正经道,“我陈郡虽小,但考虑到你们拖家带口而来,本郡守再难,也一定给你们寻个安身之所。既然有了安身之所,便要开垦良田,这样才是长久之计,要不然,即便朝廷有再多的粮,也不是长久之计。” “但你们没粮,活不下去,没种子,种不出粮食,所以本郡守决定,以朝廷的名义向城内世族借粮借种,再以朝廷的名义借给你们,你们便在我这陈郡开垦良田,安家落户,待你们种出粮来,再还给朝廷,朝廷再还给世族。” “不过既然是借粮借种,我们便要事先说好条件,你们也要相信,本郡守也做不来那坑蒙拐骗的事,更不会对你们巧取豪夺!” 灾民们听到这里,已经有些急不可耐。 而在方才郡守与灾民说话的同时,城内民夫已经迅速搭建起一排建议的粥棚,搭起灶台,放上铁锅,不一会儿,米粥的香味便在城门外整个广场上氤氲。 灾民们本就饥饿难耐,此时闻到米粥的香味,更是着急郡守赶紧把话说完,自己好赶紧去签借条协议,然后去喝粥。 有些灾民甚至急切道,“郡守大人宅心仁厚,能给口吃的已经是天大的恩德,什么借条协议我们直接签了就是。” 沈郡守摆摆手,笑着摇了摇头,“还是说清楚比较好!” “今年借粮,明年秋天还粮,借多少还多少;今年借种,三年后秋天还种,借十还十二;不过事先申明,要想在我陈郡安家落户,得在我陈郡入籍,给我陈郡缴税,放心,我陈郡税赋不高,十五税一,念在你们因受灾而来,头三年的税可以先记上,三年以后一并纳于朝廷。” 灾民们喜极而泣,感念沈青天大老爷大恩大德,磕头之后纷纷涌向右边的棚子登记造册,签订借条和协议。 第一卷 美丽新世界 第五十二章 抓贼人 眼看灾民们又是去当壮丁,又是去签字画押登记户籍借粮借种垦荒,其中一伙人立即没了兴趣,偷偷摸摸的便要趁机溜走。 一位约莫七八岁的小姑娘一副不屑的表情对着旁边一位大汉道,“大叔,我刚才就说这位公子是不会坑害我们的,我看他就是个十分善良的人,你还不信,哼!” 那位大汉怒瞪小姑娘一眼,凶神恶煞,小姑娘吓得立即往她娘怀里一钻,眼神里尽是恐惧。 “别怕!”一只瘦弱但却十分白皙的手掌轻轻拍了拍小姑娘的后背,那位玄甲军中的瘦弱公子不知何时已经来到了小姑娘和她娘的身后。 而那伙想偷偷溜走的“灾民”则刚刚与灾民队伍分开,便被陈郡的官兵突然包围了起来。 “你们要干什么?”为首的一名“灾民”怒视亲自率领郡中官兵的郡守大人沈谦。 “陈郡郡守出尔反尔,才说要施粥,便要对我等良民下手了!”另外几个“灾民”拼命大喊。 眨眼之间,竟有百余“灾民”围拢过来,怒斥陈郡郡守大人不守信用,视灾民非人。 一时间,灾民后方顿时热闹起来,而这些“灾民”还不嫌事大,拼命的召唤着已经到棚子里去登记造册、去粥棚里领粮的灾民们回来帮忙,只可惜民以食为天,灾民更是如此,已经有了吃的,哪里还能被那几个逃荒路上认识的“同伴”蛊惑,均是自顾自的进入棚子和粥棚。 但见那些灾民已经被陈郡郡守“收买”,那为首的“灾民”大喝一声。 “风紧,扯呼!” 只见那百余“灾民”纷纷从怀里摸出匕首短剑之类的短兵器,聚集在一起,想要冲杀出去。 驻扎在陈郡城里的官军不多,也就百余人,城外大营倒是有两万余玄甲军,只可惜并不受郡守调用,因此,此时此刻,“灾民”在人数上竟与官军相当,成分庭抗礼之势。 这些城里的官军平日里也就做些管理城内治安的事情,而这些“灾民”却俱是穷凶极恶之徒,为了活命而在江湖上摸爬滚打,一时间,在气势上竟然压过官军不少,一些胆子小的官军竟然不由自主的忍不住向旁边一让,生怕这些穷凶极恶的“灾民”伤到自己。 但下一刻,“灾民”们傻眼了,两百玄甲军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将自己百余人尽数包围起来,或架起弩箭,或拔出长刀,威风凛凛,杀气腾腾。 玄甲军,那可是踏碎了多国江山的军队,即便一统太江以北之后多年已无战事,但平日里的训练仍是以严苛著称,乃是包围大玄朝国祚的中坚力量,气势上显然要比江湖上摸爬滚打的“灾民”们更胜一筹。 “你……你们要干什么?你们可知道我是谁?我乃是正一外门弟子,二品修为实力,你们区区百余玄甲军,根本就不够我打得,快快闪开!”为首的“灾民”见到如此阵仗,嘴上气势汹汹,身体却很诚实的向后退了一退,中间绊到一个石头,差点跌倒,幸亏被旁边的同伴扶了一把,才稳住了身形。 旁边一众“灾民”立即向首领位置拢去,纷纷站在首领身后。 “老大,你就杀个十几个玄甲军,我们能跟着你冲杀出去就行,你的修为不能浪费,等抢皇帝老儿宝座的时候再用!” “老大,用金钟罩,把兄弟们都保护起来,我听说这玄甲军的弩箭可厉害得紧,但有老大在,就让他们知道这再厉害的弩箭在老大您的面前,就是一堆废柴!” “老大威武,不留活口,要干就干票大的,扬名江湖!” “老大威武……” 灾民之中的马屁味道再次浓重起来,只是这位首领的面色却是越来越铁青,好像这次的马屁过期变质了一般。 钟夜白抬起左手在鼻子前扇了一扇,以示这马屁实在臭不可闻。 “两位都尉,你们可听到了,他们老大可是有二品实力,会金钟罩哦,你们部下的弩箭在他面前就是一堆废柴!”钟夜白向高坚高兴打趣道。 高坚、高兴笑道,“废柴不废柴,试试才知道!” 说罢,二位都尉将将左手一抬,两百玄甲军整齐划一将长弩上弦,只待两位都尉将手放下,便要将这一阵箭雨射出去。 就在这时,那名“灾民”首领身子突然一软,整个瘫软坐在地上,想向两位都尉和公子磕头竟是没力气跪起来,只得屁股坐在地上,上身伏在地上,声泪俱下,“公子……公子饶命,郡守饶命,两位都尉饶命,小的……小的不是二品高手,真的不是二品高手,小的就是个混混,没品,没品!还请诸位大人饶命!” 那首领磕头如捣蒜,只是几下,额头上便已皮开肉绽,鲜血直流。 至于站在他身后的那些小弟,则一个个目瞪口呆,显然一时间反应不过来到底发生了什么,难道自己平日里那个修为高深,实力强劲的老大被掉包了? 不应该啊!老大平时很威猛的啊,油锅里都能直接伸手进去炸,然后在将手完好无损的拿出来。 不应该啊!老大平日里可不是这个样子,我亲眼见过老大一掌劈下,把一把玄铁长刀劈成两段,而且那一掌还是对着刀刃劈下的…… 钟夜白拔出腰间长刀,径直向那首领走过去,刀尖直接顶在那首领的下巴上,硬生生将那首领的下颚抬起,让那首领直面自己。 “说罢,你叫什么名字!最近做过什么坏事!说得好,可以不杀你,说的不好,弩箭伺候!”钟夜白向那首领说道。说罢,转头向高坚问道,“都尉,你弩箭射得准不准?” 高坚走上前,哈哈大笑道,“回公子,别的在下不敢夸口,射弩这活计我最擅长,虽不敢说百步穿杨吧,二十步内,也能做到指哪射哪!” 钟夜白点了点头,“那就好,如果他说的不好,就由你来执行弩箭之刑,不过你不能一箭就射死他,我要你每一箭都避过其要害,一百零八箭之后才能让他断气,要是你少射一箭,我便打你十军棍!”说罢,伸手从一名玄甲军那里拿过一把弩箭,递给高坚。 “末将得令!在下若少射一箭,还请公子打我一百军棍!”高坚兴奋的将弩箭指向那名首领。 高坚话音刚落,钟夜白突然闻到一股骚-味汹涌而来,低头一看,那首领裆下已是流出一滩不明液体。 第一卷 美丽新世界 第五十三章 再给姑父送份大礼 “小的名叫匡三,雍州人士,原本是个江湖艺人,凭本事向看客们讨些赏钱过生活,只是水患一来,逃荒的人多了,看客是没有了,小的便凭借着以前一些街头卖艺的本事,张罗了些兄弟,混在灾民中间,干些趁火打劫的勾当,近段时间是大劫了几个大户的家眷,抢了些钱财,别的坏事,小的真的没做过!”那首领坐在一地污秽之中,战战兢兢回答钟夜白道。 “什么?老大,你不是叫楚三狂么?怎么叫匡三了?” “对啊,老大,楚三狂,人狂,剑狂,修为更狂!” “老大,我见过你的本事,你快使出来啊,让他们长长见识!” “对啊,老大,你一身本事这时候可不能怂啊,兄弟们还要跟着你混呢!” 匡三刚说完,钟夜白还没来得及说话,那匡三后面的小弟们便开始嚷嚷起来,匡三原本早已被那弩箭吓得发青的脸此时竟由青转绿,再次痛苦起来,直呼求钟夜白饶命,同时怒斥身后小弟,不要乱说话害死自己。 那些小弟不嚷嚷还好,这一嚷嚷,钟夜白和高坚、高兴等人忍俊不禁,笑喷起来。 “哈哈哈,楚三狂,这名字不错,够拽,够嚣张!改天我也给自己起一个如此嚣张的名号才行!”钟夜白哈哈大笑起来。 “够拽?够嚣张?敢问世……世侄这‘拽’和‘嚣张’是什么意思?”一旁的沈谦定力还是不错,而且敏而好学,不耻上问,听到几个自己听不懂的词,立即向钟夜白请教。 钟夜白这才反应过来,自己竟一不小心弄出了几个不属于这个时代的词汇,赶紧打圆场,挠头嘿嘿笑道,“家乡土话,土话,厉害的意思!” 沈谦“哦”了一声,幸好没有继续追问下去,尴尬的气氛方才算是化解。 匡三看到钟夜白脸上露出笑容,还用自己杜撰的那个名字打趣,刚要放松下来,却不想这位公子哥变脸比变天还快,前一刻还在跟两位都尉打趣,下一刻便对自己横眉冷对。 “我说了,把你最近做过的坏事都说出来,少说一件,便是身挨弩箭之时!”说罢,钟夜白再次示意高坚将弩箭指向匡三。 匡三见状,只觉裆下才一次温热,浑身抖若筛糠,几乎要哭出来。 “这位公子,我真的只劫了几个大户人家的家眷,这次遇到的这支流民队伍比较大,我这才壮胆打起了这陈郡的主意,本想趁着灾民进城混进去打劫几个大户,谁曾想还没进城便栽在公子你手里了!其他坏事真没做过了!” 钟夜白见他不像是敢诓骗自己的样子,便继续问道,“打劫了几个大户人家的家眷,是哪几个大户人家?” 匡三再次痛哭流涕,“公子,这个我真不知道啊,我就是个打劫的,抢完就走,都不敢出声的,怕被人家认出来,哪里还敢打听是谁的家眷!” “那有没有打劫过一辆马车,有女眷的那种!”钟夜白继续追问道。 “有,有好几家,近十天就有两家!”匡三拼命的回忆着近段时间做过的不法勾当,生怕遗忘了一件,便被射成刺猬。 “哦?”钟夜白不给匡三过多思考的时间,“杀人了没?” 匡三摇头似拨浪鼓一般,“没有,绝对没有,匡三虽然干的打劫行当,但盗亦有道,只取钱财,不伤人命!” “劫色呢?” “公子,匡三哪敢啊?那些都是大户人家的家眷,匡三也就是被逼到绝路上了,才做了这劫财的勾当,劫色这事,匡三是绝对做不来也不敢做的!” 听到这里,钟夜白脸突然垮了下来,向高坚一招手,冷冷说了声“射!” 听到这个“射”字,匡三的脸色直接被吓得由绿转为灰白,瘫倒在地上,哭着念叨道,“公子啊,我真没劫过色啊!”说罢,闭眼就要等待命运的裁决。 若是平时,高坚自然在听到“射”的那一刻便将弩箭射了出去,但这次却是停了一停,因为世子殿下的话还没问完,高坚虽说是个粗人,但察言观色的本事还是有些的。 “等一下!”这一句,钟夜白表面上是说给高坚听的,实际上却是说给匡三听的。 以为自己就要立即命丧于此的匡三顿时松了口气,但却怎么也爬不起来,就如同一滩鼻涕一般,瘫软在地上。 “那今早我们相遇之时,路边那架带血的马车是怎么回事?”钟夜白怒了,长刀直指匡三眉心,轻轻一动,锋利的刀尖便在匡三眉心划出一道血痕。 匡三此时连发抖的力气都已经用光,但还是拼尽全力用缠斗的声音道,“公子说的那辆马车我知道,有两个女眷,还有几个仆从,都被劫走了,是昨夜被王右劫走的,那伙人都是些穷凶极恶之徒,是本地匪徒,我们都是避着他们走的,不敢正面交锋!” “王右?”钟夜白脑袋一歪,向陈郡郡守沈谦问道。 既然是本地匪徒,当地的郡守自然门清。 “嗯!我知道,王右这伙人我太清楚了,确实是穷凶极恶,因为这股势力的存在,周围的百姓都苦不堪言,多少良家妇女都被他们糟蹋了,我早就想把他们绳之以法!” “早就想?这事就该早做,要是想想都能成事,那大家光动脑子就好了,还要这玄甲军干嘛?”听沈谦说如是,钟夜白气不打一处来,作为郡守,明知那伙匪徒穷凶极恶,明知百姓苦不堪言,却只仅仅是“早就想”。 沈谦无奈摇了摇头道,“我何尝不想呢?为了剿灭这伙匪徒贼寇,我曾三次率领陈郡官军前往熊首山,只是那熊首山易守难攻,我们对那里的状况又不熟悉,我们去了三次,每次都是还没找到山门,就被那伙匪徒暗中害死了许多弟兄,不得不退回来。痼疾,这是我陈郡的痼疾,不知何时可以根除!” 沈谦话里有话,钟夜白怎会听不出,不就是你拿他们没办法,希望本世子好人做到底,借你这两百玄甲军,帮你把这伙匪徒剿灭了么? 钟夜白也不是那小气之人,立即回道,“也罢,侄子远道而来,也没给姑父准备什么礼物,这便再送姑父一份大礼吧!” 第一卷 美丽新世界 第五十四章 初心 灾民们还在登记领粮,钟夜白一行已经在沈谦沈郡守的迎迓下进入了陈郡府,而那百余人的“灾民”,自然也被带入了郡府大牢。 郡府大堂,沈谦很知趣的将主位让给了钟夜白,钟夜白也不刻意拘束,大剌剌的就坐在了主位上,沈谦次座,高坚、高兴次之,牛斯亦在其中。 “沈郡守,你可知这一次我要送什么大礼给你?”钟夜白又摆出一副方才在城楼上那副表情。 沈谦也是聪明人,况且方才世子殿下送给自己的大礼实在是给自己了一个莫大的惊喜,这一次,沈谦已经猜出一二。 “下官猜测,世子殿下打算为我陈郡铲除一个毒瘤,熊首山!” 钟夜白也不意外沈谦一下便猜中了自己的想法,这等简单的问题,沈谦不可能猜不出,而沈谦还要装模作样装作猜不出的样子,钟夜白便也不打算将这份大礼送给他的。 钟夜白原本打算找出杀害青州太守的匪徒,以此卖青州太守一个面子,可到了这陈郡之后,竟发现这沈谦也是一个有才之人,虽说办事木讷了些,有点瞻前顾后的味道,但胜在寒门出身,没有背景可以依靠。 寒门出身,没有背景可以依靠,对于身在官场的沈谦来说,这是一大劣势,在这世家林立的时代更是如此。 但寒门出身,没有背景可以依靠,在钟夜白看来,却是一个莫大的好处,既然他依靠不了别人,那自己就可以做他唯一的靠山了不是?这不是极好的么? 更何况,青州太守在大玄朝也算是一员封疆大吏,自己卖这个人情给他,当面他或许会买,但背后呢?说不准真就把自己给卖了。 在自己那个世界,有一个叫做美丽且坚却不一定美丽且坚的国度,就让钟夜白见识过什么叫做当面一套,背后一套,没有永恒的朋友,只有永恒的利益。 但光靠自己不行,自己只是楚王世子,并未在朝廷任职,要想让沈谦死心塌地的跟着自己,还得为他铺平一条道路,官场之人,自然是官场道路。 所以,自己还得为沈谦找一个可以提拔重用他的人,而青州太守就是当前最好的人选,既是沈谦的主官,又是唯一可以推荐沈谦入京当京官的人。 “沈郡守果然聪明,不过你只猜对了一半,我送你的大礼,可比你想象中的大!”钟夜白玄之又玄的对沈谦道。 沈谦挠了挠头,“难道世子大人打算帮助下官将这陈郡境内所有的毒瘤都拔出了?不是沈谦不愿意,只是我陈郡地广人稀,山川众多,匪徒实在猖獗,大大小小总共有八十一个山头,想要一一拔除,恐需耗费些时日,世子殿下着急回京,能帮我陈郡拔出这熊首山王右,下官已经感激不尽,不敢再耽搁世子殿下的行程了!” 钟夜白一拍大腿,“沈谦,你想的倒挺美,陈郡境内的匪徒我都帮你扫荡完了,你这个郡守还干什么吃去,我说的不是这个!” 沈谦懵懵懂懂,实在猜不透世子殿下说的要送给自己的这个大礼是什么了。 “下官愚钝,还请世子殿下明示!” 钟夜白哈哈一笑,“你可知我为何一定要把匡三揪出来,又一定要助你讨伐那王右?” 沈谦神情肃穆,“南方水患,灾民无数,这些匪徒却还要趁机作乱,为祸百姓,那王右更是可恶,不但劫人钱财,还伤了人命,必须将其绳之以法!” 钟夜白接着道,“你说的不错,这些匪徒实在可恶,必须先铲除而后快,不过铲除王右匪徒,不但可以为你陈郡拔出一股毒瘤,而且背后还有其他功效!” “你可知那王右在路上劫杀的那辆马车,上面是谁的家眷?那是你的主官,青州太守的家眷,待我助你剿灭这股匪徒之后,你将他们交给青州太守,定保你可以平步青云!” 钟夜白说完,本以为沈谦会如在城门内一般感谢自己,谁料到沈谦竟是神情木讷,暗暗摇了摇头,淡淡的说了句“无论是谁的家眷,都不该遭此横祸!” 这一句话,平淡无奇,但从沈谦嘴里说出来,被钟夜白听到耳朵里,脑海中竟是一道霹雳。 钟夜白脑子突然一片空白,然后便是之前世界的种种经历电影般在自己脑海中闪现,中东沙漠中,与恐怖分子对战,身边的战友一个个牺牲在自己面前,南美丽大洲,化身毒贩打入制毒贩毒集团内部,虽然完成了任务,却还是牺牲了不少同志,背后却还是被美丽且坚国捅了刀子。 但自己的战友,自己的同志,哪一个是为了升官发财去冒着这天大的危险做任务的?怎么自己才来到这个世界几天,便忘却了自己曾经从来不敢忘却的初心呢? 想到这里,钟夜白觉得自己的觉悟,竟然还不如这个在官场上摸爬滚打陈郡郡守,沈谦。 沈谦这个封建帝国里的官僚,竟然都还能把百姓的安危时刻放在自己心上,而自己,竟然想还把剿灭匪徒,作为一条终南捷径送给沈谦以拉拢之。 吾日三省吾身,必须坚定自己的信念了,初心不能忘,信念不能塌。与此同时,也必须重新审视这个封建王朝里的官僚,寒门出身的沈谦。 钟夜白愣了半天,竟说不出半句话来。 沈谦见状,以为自己说错了话,让这个传说中喜怒阴晴不定的世子殿下不高兴了,赶紧走到钟夜白身前,俯下身子向钟夜白赔礼。 “下官说错话了,还请世子殿下不要怪罪!” 钟夜白终于回过神来,拍了拍沈谦的背。 “沈大人为国为民,办理公事不夹杂私念,是本世子格局小了!” 钟夜白说得诚恳,但在沈谦听来,却是毛骨悚然,赶紧直接跪在世子殿下面前,就要磕头求饶,却被钟夜白赶紧扶起。 “沈郡守,本世子没有别的意思,只是单纯的钦佩你。你是寒门出身,在这个时代很难做事,本世子不敢说做你的靠山,但今后若有什么事需要本世子帮忙,尽管说便是!” 沈谦闻言,亦是愣在了那里,这是传说中那个玩世不恭,不但祸害了无数女人,而且祸害许多官员的京城大纨绔么? 直到听到钟夜白在自己的身后唤自己的名字,方才回过神来。 “沈郡守,还不过来一起制定以下剿灭匪徒的计划?”钟夜白淡淡道。 第一卷 美丽新世界 第五十五章 熊首山剿匪 城外五十里的熊首山,是官方叫法,在匪徒和江湖人士乃至于市井百姓口中,还有另一个更骇人听闻的名字,叫做骷髅山。 至于为什么叫做骷髅山,有很多种说法。 有的说是每当山中暴雨,总会在小溪流中冲出不知多少年前的人的骸骨,其中以骷髅居多。 有的说是战国十年乱战期间,王右的父亲趁着天下大乱,占山为王,对周围的百姓甚至是周围县里的一些大户人家趁火打劫。据说其父非但贪财,而且十分暴戾,每次下山必见血,而且要把尸首运回山上,将头颅砍下来摆放在山门口,封土为高冢,是为京观,连鬼怪都不敢靠近。而今,王右继承父亲“遗志”,亦是同样暴戾,久而久之,山门堆满骷髅,这山也便被唤做骷髅山。 还有第三种说法,也是最为主流的一种说法,那便是此山主峰形似骷髅,因此得名骷髅山。不过朝廷认为骷髅山名字不好听,且认为其主峰不似骷髅而似熊首,故而称之为熊首山。 只不过民间和江湖,依旧称之为骷髅山。 骷髅山不大,却也绵延数里,山高水长,风景那是相当雅致,至于那形似骷髅或者说形似熊首的主峰,其实在修道之人看来,也是一块洞天福地,只可惜,这好好的一块洞天福地,却愣是被王右一帮匪徒弄得乌烟瘴气,大好的景致,即便有会些武艺的家丁保护,达官显贵们也只敢远远观之而不敢靠近,至于周围的猎户,更是对之避退三舍,即便明知有肥美的猎物往来于山中,也丝毫不敢冒险靠近。 这日,熊首山下却破天荒的来了一群人,大致五六百,其中两百人,正是钟夜白和高坚、高兴两兄弟率领的玄甲军,其余则是陈郡的官军和城内捕快。 沈谦骑在一匹高头大马上,突然驻足,从怀中掏出一块绢布,上面绘制着熊首山的山川地理,外围十分详实,无论沟壑还是林间小道,都绘制得一清二楚,而地图的中央,却是一片空白。 “世子殿下,到了,这便是熊首山脚下,前面巨石林立,无法行走,但其中有一条小路,仅仅能供一人走过,十分狭窄,马过不去。”沈谦看着地图,对身旁的钟夜白道。 钟夜白亦驻马停下,接过沈谦的地图,细细端详起来。地图上熊首山的外围很详实,这说明前几次沈谦带人上山剿匪时最远也只到达熊首山的外围,至于熊首主峰,则是连边缘也没碰到。 连里面的地形都没摸清楚,如何能打胜仗。 在其他方面钟夜白可能身无长物,但在打仗作战特别是小范围作战方面,特种兵出身的钟夜白对自己有一种绝对的自信。 正所谓知己知彼百战不殆,怎么能够连地形都不弄清楚就跟对方作战呢?更何况还是在对方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地界上。 虽说天时不如地利,地利不如人和,但有时候,天时地利却能决定一场战争的胜负,由此看来,这沈谦算是个好官,但带兵打仗,绝不是一个好的将领,要不然也不会连山里的情况都没摸清就率兵进入这地形十分复杂的熊首山中。 钟夜白将绢布地图还给沈谦,跳下马背,开始部署整个作战计划。 “沈谦、高坚、高兴听令!”钟夜白俨然一副将领作风,平日里可以称呼其官职,但作战时,便直呼其名,只有这样,才能保证每一个命令都精准的下达到个人。 三人听到钟夜白唤名,立即下马半跪于钟夜白身前,等待世子殿下的军令。 “沈谦,安营扎寨的任务交给你,同时你率陈郡官军守在南面,那里视野开阔,防止匪徒从后面偷袭!” “沈谦得令!” “高坚,你率一百步兵守在东西北三处路口,这三处均有密林遮挡视线,需时时防范匪徒夜晚偷袭,一旦有异动,不得擅自出击,只能以弩箭射杀!” “高坚得令!” “高兴,此地不利于骑兵作战,你率一百骑兵镇守大营中央,如若有匪徒强行攻入大营,你便率军将其剿灭于营内。切记,你的骑兵不能出营。” “高兴得令!” “当然,高坚你也可以故意留个口子,诱敌深入到大营之内,再由高兴率军处理,怎么处置,你们灵活处理,当然,最好抓个活的。”钟夜白笑着道。 “我不在的这段时间,由高坚全面主持整个大营的战事,等我回来之后,如若有违令导致士兵折损者,一律军法处置!” “得令!”三人异口同声道。 “咦?不在的这段时间?世子殿下这是要去哪?”高坚这才反应过来,世子殿下居然不留在营中。 但自己两兄弟和这两百玄甲军就是要保护世子殿下的呀,哪能让世子殿下独自行动,难道是世子殿下还不想回京?不然当初为何要从京城偷偷跑出来! 世子殿下要是不留在大营中,要是世子殿下偷偷又溜走,自己哥两个和这两百玄甲军兄弟可怎么办啊?要知道,在离开杞县之时,给楚王殿下的密信已经送出,楚王殿下科室已经知道世子殿下和自己在一起,要是世子殿下跑了,楚王的怒火,可不是谁都可以承受的。 但接下来世子殿下的回答,让高坚哭笑不得。 “我先进去探探路,把地方摸清楚了,我们再攻打熊首山,总不能一路摸瞎就打进去呗?” 什么?世子殿下亲自当斥候?这可如何舍得,要是这样的话,还不如世子殿下偷偷逃走呢。 世子殿下偷偷逃走,自己还可以率军把他完整的找回来,世子殿下这要是去当斥候,还是到那伙穷凶极恶杀人必定分尸的匪徒地盘上去打探消息,万一出了意外,自己拿着世子殿下的残肢断臂去找楚王殿下? 高坚立即反对这个计划,直言要当斥候也是自己去,世子殿下绝对不能去。 但话未说完,却见世子殿下一把拉过牛斯,在空中莫名比划了两下,二人竟在众目睽睽之下突然消失不见。 而世子殿下所站的位置,土壤好像耸动了两下。 难道世子殿下还会神仙法术? 也是,楚王府上能人异士极多,即便皇宫也不能比,世子殿下会点神仙法术有什么奇怪的。 但即便如此,高坚高兴两兄弟和沈谦,还是不由得担忧起世子殿下的安危来。 第一卷 美丽新世界 第五十六章 入山 土遁! 钟夜白虽然是特种兵,但也是在之前那个世界的特种兵,这世界无奇不有,什么妖魔鬼怪美女画皮,钟夜白都已经见识过了,自然不敢托大。 而钟夜白也有依仗,那便是彭道人穿给自己的两本经书,《天日幽书》和《苍龙遁诀》。 《天日幽书》乃是各种符箓的绘制方法,《苍龙遁诀》乃是各种遁法运用。 且不说那《天日幽书》中的符箓,在兰若寺已经大显身手,这《苍龙遁法》更是适合钟夜白,钟夜白本是特种兵出身,敌情侦察乃是一门重要课程,而学会了各种遁法,什么土遁啊,木遁啊,水遁啊之类的,在侦查敌情方面简直太好用了。 就在离开杞县的那天晚上,一群暴民在黑暗中将队伍重重围住,最后还是凭借钟夜白的计谋对战局进行了反转,虽不能说是反败为胜,但却也是反劣势为优势,两百玄甲军仅仅几个轻伤,无一阵亡,便剿灭了几百暴民。 这其中的缘由,别人不知道,牛斯可是一清二楚。 当夜,当队伍被围住之后,钟夜白先是以木遁,从车内到了车底,然后再以土遁之法游弋四周,了解了那些暴民的布置之后,又返回马车内,方才给高坚、高兴破敌之策。 所以,得胜归来的高坚、高兴对钟夜白的计策交口称赞,只觉得世子殿下神机妙算,却不知世子殿下之所以能够“神机妙算”,最终还是因为知道对方的兵力布置,还是应了那句知己知彼百战不殆的兵家之言。 之前从车里土遁探查敌情,乃是因为当时对高坚、高兴两兄弟还不够了解,但经过一系列的事情,终于认为高坚、高兴均是可信之人,而沈谦更是让钟夜白刮目相看,所以此时土遁入山,也就不必跟他们仨藏着掖着了。 钟夜白拉着牛斯的手,根据沈谦那张不完整的地图,运用土遁之法便进了山。 熊首山虽然不大,但也是绵延二十余里,其中险峻,更是别处不能比拟。 但无论如何险峻,对于钟夜白来说,均是如履平地,很快便绕过了那只有一人可过的步道,穿过了熊首山的第一层天然屏障。 土遁,顾名思义便是将身体隐匿于土中,这样一来,便很难被对方所发现。但土遁也有一个缺点,那便是土壤中空气实在太过稀薄,特别是含水量比较重的土壤,缝隙之间原本的空气存量就很少,又被水珠占去不少,因此每隔一段时间,土遁之人就必须把头伸出土壤补充肺里的空气。 而熊首山的土壤,恰好就很潮湿,因此,当钟夜白和牛斯刚刚绕过熊首山第一道天然屏障之后,便不得不从土地中现身,出来呼吸几口新鲜空气。 谁知刚一探头,便听到有两人小声谈话,听声辨位,仔细一看,那两人竟是趴在草丛之中,身上还捆着许多刚割下来的草,躲在那里十分隐秘。 钟夜白不禁生出一身冷汗,这群匪徒的伪装之术竟完全不逊色于自己那个世界的特种兵,无论是选择躲藏的位置,还是服装及服装上的伪装都能完全与周围的环境融合,要不是自己学到了这土遁之法,轻松跨过这第一层屏障,而是直接率军贸然进入的话,那真是怎么死都不知道。 钟夜白向牛斯使了个眼色,手指滑动。 木遁! 钟夜白拉着牛斯从地下缓缓移动,待到那两人身后的一棵大树下面,便又施展木遁之法进入了大树之中,只在树干上露出一张脸来,只要那二人发现身后有异动,便能随时躲入树干之中。 只听那二人小声交谈,十分的谨慎,辛亏钟夜白和牛斯二人靠得够近,方才听得一二。 一人道,“嘿!你说他们不会是发现我们了吧?怎么全在外面安营扎寨了?” 另一人道,“不可能,他们怎么可能发现我们。领头的是沈谦那个白痴,肯定是前几次被打怕了,不敢进来了呗!” “那他们安营扎寨不会是想困死我们吧?嘿嘿”那人说完,居然笑了两声,当然,这里的笑,是讥笑,讽刺的笑。 “我估计是!这骷髅山要是这么容易就能被围死,我们早被困死了,就凭沈谦那傻样,怎么可能猜得到我们骷髅山不但地上四通八达,地下也是四通八达,要是他们三天之后还在这守着,就凭他们倾巢而出,我猜大当家的就要带兄弟们去打劫陈郡了!” “大当家的神勇无比,二当家的计谋无双,在两位老大的带领下,不知道又能带多少娘们儿和银子回来。要是带回的娘们儿够多,不知道能不能分我一个。” “我们俩同分一个也不错啊!” 说到这里,两人竟咯咯咯笑了起来,一人的嘴边还滴下了几滴口水,不知道是想到了女人而流的,还是想到了银子而流的,一时间,竟全然没有了刚才的谨慎。 听到这里,钟夜白已经得到了一个令人震惊的消息。 熊首山山峰四通八达,这是明眼人都能看出来的,就那山峰的模样,长得跟骷髅似的,远远看去,也能看到其上洞穴无数,但地下也四通八达,这便是意料之外的事情了。 既然这二人说沈谦的人马如果不撤,便可以直接直接偷袭陈郡,那么也就是说,这地下四通八达的通道,是可以直接通往熊首山山门之外的。 如果真的是这样,那这通道也过于长了些,是人工所为么?不太可能,熊首山绵延二十余里,若是真有通至山门之外的通道,那这通道就超过了二十余里,而且还得是笔直的通道,人工想要做出这样的通道也不是不可能,但就凭一伙山中的土匪?不太现实。 那通道是天然的么?很有可能,很多溶洞都能绵延几十里甚至上千里,在自己原本的那个世界,这叫做喀斯特地貌,很常见,只不过里面经常暗河,若是地下水位下降,暗河也有可能枯竭,这样那些溶洞便可以变成一条甚至是很多条通道了。 所以初步判定,这些通道应该是天然形成,而且是干涸了暗河的溶洞。 既然得到了自己想要的消息,钟夜白和牛斯也没必要继续待下去了,里面还有很多情况没有摸清楚,若是能将通往外面的地下溶洞也摸清情况,那便至少功成一半以上了,要是能够将这伙匪徒的兵力布置也摸清楚,那打赢这场仗的胜率便至少能有八成。 说干就干,钟夜白拉着牛斯再次隐入地下,朝着熊首山而去。 只是这时,钟夜白不知道的是,在陈郡城头,一个和尚橫卧于箭楼屋顶,一手拿着酒壶,一手揽在一个美人的腰间。 美人手中捧着一个食盒,食盒中是一尾清蒸大鲤鱼,美人也不同筷子,直接用手抓着吃,吃得津津有味。 和尚北望熊首山,沽了一口酒,意味深长的自言自语道,“受人所托,忠人之事。夜帝,你托我办的事,我办到了!我能保证他在这骷髅山中不死,但他能不能接受他在里面的所见所闻,还能不能正正常常的出来,我便管不了了!” 说罢,回身伸手朝着美人食盒里想要撕下一块鱼肉自己吃,却被美人打了一下手背,无奈,继续转身抬起自己的酒壶,又沽了两口。 就在这时,箭楼下面城门吏们突然嚷嚷了起来,像是炸开了锅一般,倒不是因为发现有和尚在箭楼顶上喝酒,还恬不知耻的怀抱美人,而是城门洞前突然被挂上了一具尸体,也不只是谁人所为。 而更让众人炸锅的是,一个小吏突然指着那具挂在城门洞前的尸体叫喊了一句。 “王右!” 第一卷 美丽新世界 第五十七章 第一个疑问 “他是王右?就是熊首山大当家的那个王右?”一个门吏问道。 叫喊王右名字的那个门吏吃惊得合不拢嘴,指着王右尸体的那只手竟是放不下来,只得点了点头,表示就是那个王右。 “王右死了?难道是郡守大人他们拿下熊首山了?”一个门吏兴奋道。 谁知却被另一个门吏泼了盆冷水。 “不可能,郡守大人他们早上才出发,现在估计也才到熊首山山门,就算熊首山那帮匪徒再不经打,郡守大人他们返回也需要时间啊!” 一众人等点了点头,凭借常识判断,熊首山大当家王右之死,确实应该跟郡守大人前去剿匪这件事没有关系。 但王右是怎么死的呢? 门吏和守城的士兵又展开了激烈的讨论。 “难不成是熊首山内乱了?下面的人内讧杀死了大当家,二当家的就此上位?我可听说了,熊首山的二当家极善谋略,以前也是京城的一个官,外号小诸葛,只不过后来犯了事,才逃到这熊首山去的。” “不可能,熊首山的二当家虽然极善谋略,但我听说,他修为可不怎么样,就算那二当家的谋略再高,就能把整个熊首山的人都策反了,让王右成为一个孤家寡人?当然,就算那二当家的把整个熊首山的人都策反了,那王右可是一品高手,谁能近得了身?所以不可能是他们二当家干的事!” “谁说他们二当家的干不了这事儿了,他们二当家叫什么名你知道么?你连他叫什么名儿你都不知道,你知道他修为比王右低了?什么叫做真人不露相你懂么?” “你那么看好二当家,那二当家是你什么人你那么维护他?” “那你还维护王右呢!你怎么就知道他是一品高手了,他是你亲戚?” …… 几个小兵开始为了王右死于谁手激烈辩论,到最后竟然火药味十足,仿佛他们才是这场战斗的主角,直到城门吏出手制止,这场无端的争端方才停止下来。 “别争了,争赢了有什么用,有这点时间还不如干点正事,快把尸体弄下来,挂在这里不瘆人么?还有,取一匹快马来,必须赶紧将此事报与郡守大人!” 再看钟夜白与牛斯这边,二人悄悄向熊首山主峰那边潜去。 突然,二人直觉头顶上方无数脚步声响起,脚步声相当急促,仿佛发生了什么特别的事情一样。 难道说,熊首山要主动向山门外的官军进攻了? 钟夜白想了一下,不可能啊!按照方才隐藏在第一道屏障那里的两个匪徒的说法,熊首山不但主峰四通八达,地下也是四通八达,而且可以通往山门之外,熊首山如果要进攻山门外的官军,也应该是从地下的通道出去,然后才能打官军一个措手不及啊。 他们不是说这山上的二当家谋略无双么?既然谋略无双,怎么可能连着普通人都能想到的办法都不用。 钟夜白再仔细一听,从这脚步声来看,应该人数不多,只有六七个人的样子,那么也就是说,熊首山不可能现在就主动出击。 那这六个人是要去做什么呢? 一个疑问从钟夜白心头生出。 既然有人急匆匆出来了,那便要么是山上出事了,要么就是熊首山要重新部署暗哨的安排了。而钟夜白偏向于后面一个原因。 钟夜白悄悄跟着脚步声的方向而去,又返回了最外围屏障处,既然要攻打熊首山,那么就必须把熊首山正确的兵力布置带回去,特别是第一道屏障这里的,若是玄甲军和官军在第一道屏障处就遭受重大打击,会很影响将士们的士气,对作战十分不利。 谁知钟夜白刚冒头想把那几刚急匆匆跑来的匪徒的位置记清,却见身旁几道符箓飞出,直接贴到了那七人身后,包括原先的两人,也没有落下。 就在符箓贴到那九人背后的同时,便见那九人在同一时间停止了动作,除了呼吸,其余一切完全静止。 “嗯?”钟夜白惊奇的转头望向牛斯。 牛斯将双手一摊,“我们回来难道不是做这个?” 也罢!虽然这符箓用得早了一点,但至少证明这几天牛斯还是在符箓之道上用功了的,这定身符看来效果不错。 既然最外围的屏障已经基本解决了,那还是按照原计划向主峰而去吧!只是虽说这遁法用不到真元,但也十分消耗人的精力,一来一回之间,虽然并不有损于钟夜白继续施展遁法,但见那九人躺着不动,一个邪恶的想法顿时在钟夜白的脑海中萌发出来。 “脱!”钟夜白一边脱着一个匪徒的衣衫,一边叫牛斯也跟自己一起干。 牛斯是个老实人,画符箓在行,脱别人衣服这事,竟是扭扭捏捏。 “你当初连我这个世子都敢打,脱几件老爷们儿的衣服怎么还害羞了呢?又不是让你脱女人的衣服。”被钟夜白训斥了几句之后,牛斯终于红着狂躁的脸颊,直接帮一个匪徒脱了精光,看得钟夜白目瞪口呆,脱衣服是为了换上他们的衣服,混入其中,这厮还真是老实! 但就在脱下那匪徒衣物的同时,钟夜白竟发现了一件不得了的事。 在扯下这些匪徒身上绑的茅草、树叶之后,钟夜白惊奇的发现,这些匪徒身上所穿的衣服,竟然隐约有数码迷彩的图案。 数码迷彩,这不是自己那个世界的产物么?难道文明是共通的?这也太巧合了吧! 但此时还不是多想的时候,换上匪徒衣物,一不做二不休,将九个匪徒一一抬到一个石洞之中,叠罗汉一般叠好,然后用茅草树枝等盖好,与周围环境无异,方才大摇大摆往主峰那边走去。 为了伪装得更像匪徒,牛斯还准备了十几张易容符箓,一张贴在被定住的匪徒身上,一张贴在自己身上,在别人看来,自己便化作了那匪徒的模样。 钟夜白嘴上不说,却再一次对牛斯刮目相看,这厮生得粗犷,除去能做绘制符箓这精细活,心思也倒十分缜密,居然还能提前准备好易容符箓这种好东西,以后有机会一定要给他找个好去处,可别埋没了他的这份天赋,说不准他还能做出一番成就。 第一卷 美丽新世界 第五十八章 名副其实骷髅山 二人大摇大摆向着熊首山或者说江湖人称的骷髅山而去,一路上,果然岔道无数,仿佛迷宫一般,还未到主峰峰脚,二人便觉得这路实在太绕人,断头路奇多,回转路奇多,一不小心,竟又能绕回原处,走了半天也不得其法。 钟夜白也是心中恼火,半刻过去,竟然还在山脚转悠,也怪不得沈谦率军冲入过山内几次,却连主峰的山门都未能进入,所绘制的地图,都只是外围。 “要不,还是用遁法进去?”钟夜白自问自答,因为牛斯不可能给他出主意,只要问牛斯,牛斯总是回答都行,久而久之,钟夜白便也不再征求牛斯的意见了。 钟夜白手中比划,便要再次施展遁法,就在这时,却听那骷髅山山壁上一个孔洞之中突然钻出一个人头来,大声向钟夜白和牛斯二人喊道。 “不会吧,你们两个迷路了?走了多少次了,还总是记不清路,快,“东、南、东、北、西、北、西、“南”这句口诀都记不住?快点,二当家有事要布置,可别耽误了!”伸出一个头颅来的一个匪徒向钟夜白和牛斯喊道。 “好嘞!”钟夜白不敢再多说一个字,这时候,每多说一个字,自己和牛斯露馅的几率便会大一分,幸好,牛斯这易容符箓比较好使,竟然连声音也一并易了! 按照那人所说的方位,钟夜白和牛斯左拐右拐,竟真的走进了骷髅峰,看来外面那路,有人做过手脚,具体什么手脚,估计是什么阵法吧,这个世界的东西。 主峰的入口,乃是一个高数丈的山洞,如果说这山峰是一个骷髅的话,那这入口便是骷髅上的一个鼻孔,至于另一个鼻孔,也是如这个入口一般大,两个洞口对称,只不过另一个洞口是在湖面上。 钟夜白见到此状,不禁打了个激灵,这骷髅峰还真像骷髅,远远看去,因为山峰上有茂密的植被覆盖,似熊首还是像骷髅还真不好说,但离近了以后,就这两个山洞,还真是跟骷髅的鼻孔孔洞一般。 至于那山峰上无数的细小孔洞,更是与骷髅上细小的骨缝无二。 钟夜白不禁在心中感叹,大自然的造化之力,真是鬼斧神工,天底下,竟然还有这种境地。 但回头一想,这个世界什么稀奇古怪的事情都有,什么叫“姥姥”的树妖啊,什么叫“步漪”的狐妖啊,还是长着七根尾巴的,这里有一个形似骷髅的山峰,好像便也没那么奇怪了! “二狗子,二流子,你们俩还等什么呢?脑壳进水了?快点上来,别看二当家的平时好说话,刚才可是翻脸大怒了呢,二猴子刚才直接被剁去了一个手指,你们可别自找不痛快啊!”山峰上方才那个脑袋又叹了出来,好心向钟夜白和牛斯提醒道。 钟夜白和牛斯赶紧回道,“好的,好的!”说罢进了从那个形似鼻孔的山洞摸了进去。 钟夜白不禁感叹,世界上还是好人多啊,居然把自己和牛斯的名号也告诉自己了,这可是一个重要信息。 不过,到底自己是二狗子,还是牛斯是二狗子呢?这又是一个问题,得弄清楚才好。 不进山洞不要紧,这一进山洞,钟夜白和牛斯又傻眼了,这形似鼻孔的入口肯定是入口,可刚走没几步,里面却又出现了四五个分岔洞口,而且每一个都在岩壁上点了蜡烛或者火把,好像每一个都是向上走的通道,但钟夜白知道,事情绝对不会那么简单。 这就是第二道屏障,也就是沈谦地图上没有画出来的地方。 对于牛斯,这当然是个难题,但对于曾经有过特种兵经历的钟夜白来说,却也不算困难,不过多花些时间罢了。 只见钟夜白拔出随身携带的一把匕首,在石壁上刮了起来,不一会儿,便将岩壁上那层湿润的岩层刮下,再刮了几下,便刮下了一小堆石粉,灰白色的石粉。 钟夜白将石粉捧在手心,小心翼翼的走到每一个通道口然后蹲下,对着石粉便是一吹,石粉轻盈,一吹之下,便挥洒了出去。 以此类推,不一会儿,钟夜白便将五个通道口都吹了个遍…… 这条是正确的路,我们上。 牛斯不解,你这一吹就能知道哪条路是对的?这又是什么法术?那彭道人什么时候教给你的?我怎么不知道。这几天我把这两本书也都看了个透,没看到里面写过这种法术啊。 钟夜白微微一笑,“这不是法术,不过是看他们走的是哪条路罢了!洞内湿润,看不出他们的脚印,我这用石粉一吹,石粉吸附在那些通道的阶梯上,他们的脚印便可以显现出来。我们跟着他们走,不会错的。” 牛斯似懂非懂,只觉得钟夜白说的有道理,但具体为什么有道理,他不知道,他想知道原理,但现在并不是最好的时机。 二人拾级而上,才走了百余步,大概爬高了七八米的距离,前方便又出现了七个洞口,钟夜白如法炮制,很快也找到了正确的路。 但即便钟夜白寻找正确通道的速度再快,又怎能比得上这常年居住在骷髅山上的匪徒呢? 待到钟夜白来到最顶层之时,只见那最顶层居然一个巨大的平台,一个直径大约有四五十丈的平台,上面盖着一个巨大的穹顶,十分的壮观雄伟。 这是一个雄伟的大殿。 大殿内已经站满了人,大约五百左右,或穿着兽皮,或身着铠甲,是骷髅山的匪徒无疑。 趁着钟夜白和牛斯赶紧趁着大殿内的匪徒们还在嚷嚷个不停,秩序还十分混乱,赶紧混入了人群当中。 钟夜白有个习惯,无论到什么地方,只要有机会,便要事先将环境摸清楚,因为只有这样,一旦情况发生突变,自己才有机会利用环境优势,到了这骷髅山,自然也不例外。 大殿内阳光充足,十分的亮堂,不似下面的通道阴暗潮湿,需要点火把和蜡烛来照亮。 而大殿内阳光之所以充足,是因为岩壁上有两个巨大的圆形孔洞,十分对称的面向南方,俱是直径七八丈的大小,恰似骷髅上空洞的双眼。 看到这里,钟夜白不禁惊叹,“骷髅山,名副其实!官府给起的熊首山名字,格局确实小了!” 第一卷 美丽新世界 第五十九章 狡黠的二当家 “肃静!”大殿内传出一个威严的声音。 但见三个高大威猛、脸上满是横肉的男子从一个洞中走了出来。 人群中窃窃私语,“二当家来了,别说话了,今天他可不像平时,出手挺狠!” 二当家来了? 哪个是二当家? 钟夜白踮起脚尖努力向前看去,但见三个男子长得那是一个凶神恶煞,三人均是光头,均是满脸横肉,眸子暗淡且深邃,最神奇的是三人脸上均有一道骇人的刀疤,都是斜着从左上划至右下脸。 看到这三个人,钟夜白忽然觉得旁边的牛斯长得还是蛮可爱的。 这三个人是双胞胎么?那谁才是二当家的? “你猜谁是二当家的?”钟夜白小声问旁边的牛斯。 “这还用问,前面走着的那个呗!”牛斯纳闷,这世子殿下平时不是蛮聪明的么?什么事情都可以看得通透,办法也挺多,是少见的有勇有谋的人,怎么这么简单的阵势,竟看分辨不出来谁是二当家的了? “你怎么知道?”钟夜白也很吃惊,这是三个人长得几乎一模一样,像三胞胎似的,怎么牛斯就可以笃定中间那个就是二当家的呢? “这还用问,那三个大汉肯定是二当家的贴身护卫啊!不然那三个壮汉肯走在他后面?”牛斯一脸不屑的回道。 三个壮汉,走在他后面?那三个壮汉前面还有人? 钟夜白踮起脚尖,还是没有看到那三个壮汉前面还有人,便直接蹲下,从众人脚边额缝隙中向前面看去,这才发现,那三个壮汉前面确实还有一个人,只不过那人个子较矮,而自己个子也较矮,所以没看到。 果然,欲穷千里目,还得更上一层楼啊! 就在这时,钟夜白突然感到身上一冷,却见一双如同鹰目的眼睛直勾勾的盯着自己,那眼神阴冷而深邃,让钟夜白不寒而栗。 那人不是别人,正是二当家,二当家的不知为何,竟突然蹲下,然后低头也从众人脚边缝隙中向自己看来,钟夜白躲闪不及,竟与那二当家的对视了一个呼吸。 “二狗子,你在干什么?给我滚出来!”一个尖锐且阴柔的声音从众人之前响起,话语中充满了愤怒。 听到这个声音,众人均是打了一个寒颤。不过钟夜白却是心中一喜,既然刚刚二当家和自己对视,那这二狗子叫的自然就是自己了,还打算跟这些匪徒套话套出自己易容了的这人的名字呢,谁知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啊! 但钟夜白还是留了一手,稍微顿了一下,见无人走出,自己方才悻悻走上前去,这才看清,原来那二当家的并非是蹲下,而是坐在了一把虎皮床上,自己在后面从一众匪徒脚边看过来,实在是没有看清楚。 而此时,钟夜白也才终于看清楚,这二当家的竟然又瘦又黑,黑中还夹带着点黄,仿佛是营养不良一般,但即便这样,依旧有不怒自威的风范和气场。 钟夜白也不敢迟疑,赶紧向二当家的作揖赔礼和解释道,“二当家的,实在不好意思,只是最近山里潮湿,小的脚气病又犯了,刚才实在脚痒难耐,所以蹲下挠了挠。” 原本听说这二当家的今日心情不好,不似平日般好讲话,一不留神便要剁人手指,钟夜白便想了这么一个看似合理实则也十分合理的理由,但也没想着以这个理由便打消二当家的怒气。 谁知二当家一听钟夜白如此说,竟意外的好讲话起来。 只见那二当家的哈哈一笑,“无妨,既然脚气病犯了,那你便赶紧去你哥大狗子那里弄点脚气药来抹上,官军已经守在我骷髅山山门之外了,你可别因这脚气病坏了我骷髅山的大事!” 钟夜白赶紧回道,“二当家的放心,小的下去就去找我哥拿那脚气药来涂抹,绝不敢坏了我山寨的大事!” 但二当家的接下来的话却让钟夜白犯了难。 “还什么下去不下去的,现在就去找你哥拿,大战在即,还磨磨蹭蹭的干嘛?” 大狗子是哪个啊?其他的钟夜白都可以糊弄,这马上去找大狗子拿药,可真是为难自己了。这二当家的也真是,诺大一个寨子,管那么细干嘛? 眼见钟夜白还没有动作,却见那二当家的竟突然阴阳怪气向钟夜白问道,“怎么?不认识大狗子是谁?你哥都不认识了?” 很显然,钟夜白在二当家的面前已经露出破绽了。 却见那二当家的突然以尖锐刺耳、如同那不男不女的太监的声音向钟夜白道,声音阴柔,但绵里藏针。 “二流子,我叫二狗子你出来干嘛?还有你哥大狗子不是早就死了么?既然要治脚气病,那我便成全你!”然后便向钟夜白身后的匪徒们淡淡道,“杀了他们,把他们的头割下来,放到山门外的步道上,尸体挂在这骷髅山上曝晒成干尸,要让山门外的那群人都看到。” 二当家的话音刚落,便有六七个大汉匪徒从背后出来将钟夜白双手扭住,而牛斯也被几人扭到了钟夜白的身旁。 原来,这钟夜白才是二流子的模样,牛斯则是那二狗子的模样。 想来,钟夜白和牛斯在过了第一道屏障以后,在进入骷髅峰之前,在峰下树林中迷路的事二当家早已知道了,刚才的试探,其实早就是二当家布下的一个局,而浑然不知的钟夜白和牛斯,便如二当家的计划一样走入了局中。 但在这时,钟夜白竟嘴角露出了一丝微笑。 二当家的一见这个微笑,便是一股无名火冒气,“你这厮都要死了,还敢笑?你们把他的舌头拔了再弄死!” 既然已经露馅,那也总得干点什么才行。 谁知钟夜白竟是胆大包天,被六七个大汉强行扭住,无论是手脚都已经动弹不得,却依旧口出狂言,“二当家的,你要死了!” 此话一出,二当家的更是怒不可遏,直接从虎皮床上弹起,冲到钟夜白的面前便要破口大骂,而且又向钟夜白身边的人交代要在钟夜白的身上多加几个残忍的刑罚。 只可惜二当家话未说完,但见钟夜白口中不知念了什么咒,紧握的双拳突然张开,一张黄纸掉落了出来。 下一刻,而那六七个人强行扭住的钟夜白,竟突然变成了一个稻草人。 替身符! 此符箓甚是好用,在兰若寺中钟夜白便用过一次,没想到这么快(至少比钟夜白意料中要快)便又要用第二次了。 还未等二当家的反应过来,草人腹中突然炸开,钟夜白从草人腹中飞身而出,未等二当家的反应过来,钟夜白手中一把匕首,便已直插二当家的心脏之中,二当家的竟然连挣扎都没有挣扎一下,便已气绝当场。 只是令钟夜白始料不及的是,在钟夜白一刀毙命“二当家”之时,二当家身后的三个大汉中,竟有两个以极快的身形往中间那个大汉身前一挡,好像生怕钟夜白伤到他一样。 无论什么事,其实就怕“琢磨”两个字。见到此种情形,钟夜白不禁再生出一个疑问。 难道坐在虎皮床上的二当家,根本就不是什么二当家,真正的二当家,其实是那三个大汉中的一个? 钟夜白越想越后怕,难道二当家的真的是那个满脸横肉而且还有一道贯穿全脸的大汉?而身边的两个大汉,其实不光是二当家的护卫,更是二当家的替身。 二当家的平时低调至极,连名字也不为外界所知,所以那个又瘦又黑、声音似太监一般、坐在本应二当家坐的座位上的人,其实不过是二当家事先准备好给外人看的傀儡,引诱自己上钩的诱饵。 这二当家的,实在是狡黠无双,令人恐惧,当真恐怖如斯啊! 第一卷 美丽新世界 第六十章 狡黠的二当家(二) 二当家乃是骷髅山的智慧担当,要想让沈谦和高坚、高兴们更容易的攻克这骷髅山,如果杀死二当家,阻力自然会减少很多。 但那矮小瘦黑的傀儡被杀死后,除去那两个既是护卫又是替身的凶神恶煞汉子、几十个骷髅山匪徒也都一拥而上,将二当家的保护得严严实实,其余人等,则亮出钢刀向钟夜白和牛斯冲杀而来。 “杀死他们,不要留全尸,事后以得到他们身体的重量分赏!”二当家的被十几个人架着离开之时,却还不忘喊上一句杀人诛心的话。 按重量分赏?那不就是要那一众骷髅山匪徒将自己和牛斯二人分尸而后快么? 此时情况危急,刺杀二当家的事只能从长计议,此时最紧要的乃是赶紧带着牛斯逃离众人的追杀。 经过几天的准备,牛斯已经将那本《天日幽书》翻了很多遍,牛斯刚好对符箓之道又很有天赋,几天下来,又绘制了许多符箓准备在身上,而这也是钟夜白为什么只带牛斯一起进来探查敌情的原因。 现在,牛斯在钟夜白眼里也算是特殊技能人才了。而牛斯主攻符箓之道,钟夜白便也可以腾出时间来修习《苍龙遁法》,之前钟夜白虽然也运用这遁法逢凶化吉过几次,而且还凭借着木遁之法帮助空为和尚偷袭了树妖姥姥,但因为当时时间仓促,钟夜白并没有系统的修习过这《苍龙遁法》,恰好这几天有时间,这遁法之道钟夜白虽不能说已经完全精通,但在各种遁法的运用上,也比之前娴熟了很多。 牛斯双手虽然被几个骷髅山匪徒扭住,袖中却突然滑出一张符箓,依旧是一张替身符箓。 符箓在牛斯手腕上自燃,化为一道青烟,青烟升起之时,那些匪徒突然惊奇的发现,自己原本死死抓住的二狗子,竟然也变成了一个稻草人。 而那伪装易容的二狗子则被那个伪装易容的二流子一把抓住,身体双双没入石壁之中,消失不见。 “这俩狗-娘养的,使的什么妖术?真特么邪乎!”一个匪徒跺脚叫骂。 另一个则拍了拍他的肩道,“哎!幸亏二当家的神机妙算,事先便知道我们之中混入了奸细。我当时还道,都是几十年的兄弟,怎么可能会有奸细,是不是二当家的搞错了,谁知还真应了二当家的预言。只是不知道这二狗子和二流子到底是喝了什么迷魂汤,竟然敢背叛我骷髅山,这二十几年的兄弟当真是白处了,真特么的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啊!” 就在这时,那人只听背后一个尖锐而阴柔的声音响起,正是二当家的声音。 “二狗子和二流子没有背叛我骷髅山,只不过是别人易容作他们的模样而已!” 众人赶紧向二当家的行礼,二当家却是摆了摆手,示意众人大可不必如此,手中却拿出了一叠红布。 “这二人极善于易容之术,方才我瞥见他们袖中有黄符飞出,我猜测应该是一种可以易容的符箓之道。也就是说,在我们之中,他们可以易容为我们任何人!” 听到这里,众人惊叹,这可就难得防范了! 二当家的继续道,“你们各拿一条红布系在手腕上,这便是我们自己人的记号,现在,你们分头而去,只有确定是我们骷髅山的兄弟本人,才能将此红布分发给他们。记住,从现在开始,只有手腕上绑着红布条的,才是我们自己人!” 众人听罢,赶紧从二当家手中接过红布条,各自系在手腕上,然后分头去找自己相熟之人。 待众人走后,那三个满脸横肉的大汉中,一个从未开口的大汉向另外两个大汉道,“谨慎行事,这次遇到棘手的人物了。方才那二人一个遁法娴熟,一个精通符箓,我多看了他们的手法,很像一个故人。” “什么故人?”另外两个大汉一同问道,这二人说话声音均是十分粗犷,不似刚才说话一般尖锐而阴柔。 “一个已经死了的人。我也不知道他的名字,不过我听他说,他师父好像姓彭,是一个道人。” 彭道人?隐匿在石壁中的钟夜白和牛斯惊奇的看了一眼对方。 就在这时,三个大汉突然感觉到身后有异动,同时转身一同向后方石壁出掌,掌力雄浑,竟是一下便将石壁轰出一个窟窿。 整个大殿里顿时碎石横飞,窟窿中则跌出两个稻草人来。 “娘的,又让他们跑了!不过我现在可以肯定,他们跟那个彭道人肯定有关,至少跟那个彭道人的徒子徒孙有关!”一个大汉愤恨的说道。 另一个则担忧道,“他们既然隐匿在我们后面的石壁中,那方才你安排所有人在手腕上绑上红布的事,他们肯定已经知道了!” 原先那人却淡淡道,“无妨!” 话说钟夜白和牛斯差点被那三人一掌毙命,幸亏有替身符箓作为掩护,方才成功逃脱。 石遁不似土遁,石遁时行动不但比土遁中困难,而且石头里空气含量更少,需要换气的频率也比土遁要高,但无奈这骷髅山竟是一整座的石头山,以遁法行动实在太过耗费体力。 当钟夜白和牛斯终于耗尽肺里的最后一丝空气之前,二人终于找到了一处无人的通道,赶紧从石壁中蹦了出来,大口大口的呼吸着实在不怎么新鲜的空气。 “呼……呼……”二人在石壁中差点被憋死。 “世子殿下,我们要不去找根红布条来绑在手腕上,要不然老用这遁法行动也不是个办法,这玩意儿看似不需要真元,但也十分的耗费体力,你身体本来就虚,这么下去我怕你脱力,万一遇到紧急情况你又没力气用这遁法,那就老火得憨了!”牛斯看着喘气不止的钟夜白道。 钟夜白一听,怒骂道,“虚,虚,你才虚,你全家都虚!还有,你不要老叫我世子,这要是被骷髅山的匪徒知道了,追杀我们岂不是更起劲!” “那我应该叫你什么?总不能还像以前一样叫你小乞丐、小叫花吧?叫你夜白兄弟也不对,我一介布衣,怎么能叫你兄弟呢?要是被楚王殿下知道,还不打断我的腿!”牛斯一脸委屈道。 钟夜白本想教育一下牛斯,给他灌输一点人人平等的思想观念,但此时不比平时,要是在这个时候给牛斯做思想工作,那也太主次不分了。 钟夜白随意想了下,“以后你叫我少爷吧!这样总没错,也不至于暴露身份!” “那红布条?”牛斯继续问道。 “随缘先备起吧!”想起这红布条,钟夜白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但又一时说不上来。 第一卷 美丽新世界 第六十一章 狡黠的二当家(三) 钟夜白当时之所以能参与国际特种兵大赛,很重要的一个原因便是钟夜白的记忆力十分超群,也正因为这样,钟夜白也才养成了无论到什么地方,无论有没有危险,都要先把环境的每一个细节镌刻与脑海之中,万一遇到什么突发|情况,也可以利用自己对环境的熟悉抢的一线先机。 钟夜白开始回想当时的情景。 那三个满脸横肉、凶神恶煞的大汉中,那个原先对骷髅山一种匪徒进行训话的大汉甲,声音尖锐而阴柔,但在后面再说话时,声音却变得粗犷。 而在一众匪徒走后,只剩下三个大汉时,大汉乙说话的分量明显比大汉甲和大汉丙重,也就是说,大汉乙才是真正的二当家。 但大汉甲在一众匪徒面前,为什么要用尖锐而阴柔的声音来说话呢?乙和丙的声音明显不是那种音色…… 难道说……甲在说话时,其实是乙在用腹语说话,乙只是假借甲来统领一众骷髅山匪徒。 但如果乙就是真正的二当家,而甲只是一个乙的傀儡,那丙又在扮演一个什么样的角色呢? 难道说,说腹语的,其实是丙,甲是乙的傀儡无疑,而乙其实是丙的掩护,丙才是真正的二当家…… 钟夜白刚把这一层想通,但回想自己杀死那个黑瘦小个子的假二当家之后,乙和丙却是奋不顾身将甲掩护了起来,情况危急之下,人的反应才是最真实的,难道说,其实乙和丙都是伪装,真正的二当家,其实是甲? 钟夜白越想脑子越乱,越想越觉得这骷髅山的二当家果然名不虚传,不但心思深沉,而且思维缜密,让人捉摸不透,也无怪乎沈谦当陈郡郡守近五年,发布了多少悬赏令,不但这骷髅山二当家的相貌无从得知,就连这二当家的姓名也无从知晓。 而骷髅山的大当家王右,其画像可是在陈郡挂了十几年了。 想到这里,钟夜白便开始分析起那手腕上绑红布条的事情。 这二当家的既然行事如此谨慎,思维如此缜密,眼见自己以遁法进入岩壁之中,难道就丝毫不怀疑自己没走?难道就不怕自己隐匿在岩壁之中偷听他们的计划? 或许从那三位凶神恶煞的壮汉回身向在石壁中隐匿的自己和牛斯打出的那一掌就可以看出,这二当家的从一开始就知道自己隐匿在石壁之中,并未离开。 要真是这样的话,那二当家的让所有骷髅山匪众手腕上绑上红布条,其实就是给自己做的一个局。 若真是如此,那二当家的心思和谋略就更恐怖了,至于甲乙丙三个大汉到底谁才是真的二当家,又必须重新做一番思量。 不过就算是局,就算二当家的谋略再好,也得收下这帮人执行力够强才行。 在自己那个世界,有位大佬曾经说过,一流的布局、二流的团队、三流的执行,绝对干不过一流的执行、二流的团队、三流的布局。 事到如今,钟夜白和牛斯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既然已经进入了这骷髅山,那先保住自身安全才是关键。 如若自己回不去,折损在这山里,非但剿匪不成功,还得将高坚高兴两兄弟和沈谦这位难得的好官给搭进去。 倒不是说他们三人没有自己会折损在这骷髅山的匪徒手中,而是自己那个从未谋面却早已凶名在外的楚王爹,到底会对他们做出什么雷霆手段,钟夜白实在不知道。 剿匪即便不成,自己也不能害人不是? 想到这里,钟夜白终于想通了一件事,剿匪,并不一定要完全摸清楚二当家对骷髅山上的所有兵力布置,况且自己和牛斯的暴露,之前骷髅山的所有兵力布置势必也会被二当家的重新调整,所以,只能选择最后一条路了——之前不是听那埋伏在第一屏障的两个匪徒说么?这骷髅山非但主峰四通八达,地下也是四通八达,只要找到山门之外通往主峰的通道,一样可以率军直捣黄龙。 从山门外找到这条通道自然比较难,但从里往外找出这条通道,应该就没那么难了吧? 正想到这里,忽然有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远处传来。 山里的通道都是洞穴,一点点响声便可以传播很远,想来应该是钟夜白和牛斯的对话传到了那些匪徒的耳中,因此循声赶来。 从脚步声来听,有三个不同的频率,也就是说,不出意外的话,应该是三个匪徒朝这边赶来了。 但这也正中钟夜白和牛斯的下怀,二人正愁这二狗子和二流子的面貌已经暴露,谁知道这便有匪徒送上门来,这不又有了新的面貌和马甲了么?顺便还奉上了二人恰好没有的手腕上的红布条。 虽然牛斯打架不行,但会符箓之道啊,这是常人不会的。 虽然钟夜白身体羸弱,武力值也不高,但会遁法啊,这常人也不会。 所以二人根本不怵,三个匪徒而已,即便再能打,又能奈何得了两个身负玄术之人? 说干就干。 牛斯袖中再次滑出三张定身符箓,而钟夜白则施展遁法,将牛斯拉着隐匿进了岩壁之中,盘算着只要那三个匪徒经过这里,便突然从他们身后出现,将这三个匪徒定住,如法炮制,再以易容符箓将自己易容为他们的模样。 但现实永远比想象要残酷,变化来的永远要比计划快。 当那三个“匪徒”出现时,隐匿再石壁中的钟夜白和牛斯都傻眼了,来的竟然不是人,而是三个木偶,三个一模一样的木偶。 三个木偶设计的十分取巧,都是凭借着重力自动向下运动的木偶,下面安装了两套木质履带,既可以最大限度的减小摩擦力,又可以保证木偶在路过一些小坑时不至于陷入其中。 双手一边握着一把铁刺,随着木偶向下运动时地上的颠簸,手臂上的发条不断获得能量,支持着铁刺不断摇晃向四面突刺,在早已有些玉化的岩壁上刺出密密麻麻的小孔。 原来,那三个不同频率的“脚步声”,竟是铁刺-插入岩壁上时发出的声音。 三个木偶在摇晃中又刚好可以覆盖岩洞中的所有角落,也就是说,如果钟夜白和牛斯刚刚没有隐匿进岩壁中,此时身上已经被铁刺-插入。 “难道是误入了错误的洞穴了?难道说错误的洞穴非但是此路不通,还暗藏着杀机?”钟夜白不禁生出疑问。 但想到这个疑问的同时,刚才困扰钟夜白的那个疑惑也被解开了。 手腕上的红布条,不过是一种迷惑,真正的杀招,应该还是直击自己的软肋,即对此地的地理环境不熟悉。 即便自己手腕上系着红布条,只要不知道哪一条是生道,哪一条是死道,无论自己怎么伪装,只要对方稍稍用计,便可以将自己诱入死路之中。 岩壁中呼吸实在困难,不适合长期隐匿,那三个木偶刚刚离开,钟夜白便赶紧拉着牛斯跳出岩壁,大口大口的呼吸着并不新鲜的空气。 等等,空气中怎么有那么浓重的血腥味? 就在这时,呼吸还没调匀的钟夜白和牛斯,再次听到有密集的“脚步声”传来…… 第一卷 美丽新世界 第六十二章 幸免于死(一) 刚刚稍微恢复体力的钟夜白赶紧再次拉着牛斯遁入石壁之中,那木偶人手中的铁刺可不是闹着玩的,这石壁尤其坚硬,竟然都能被那铁刺刺出小孔,一旦被它扎入身体,扎出个血窟窿是绝对不成问题的,更何况那铁刺刺的频率极高,一瞬间便能扎数十下,如同缝纫机一般,要是真被那铁刺扎到,后果真不堪设想。 隐匿于石壁之中的钟夜白拼命的憋着最后一口气,直到浑身已经有些麻木,才堪堪躲过三个摇晃而过的木偶。 木偶刚刚从钟夜白和牛斯隐匿的地方过去,钟夜白便拉着牛斯从岩壁中跌落出来,已是浑身无力的钟夜白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艰难的恢复着体力。 这身体真的太弱了,憋气都憋不足一分钟,实在需要锻炼,想当年,自己还在特种部队的时候,水下一边憋气一边拆解和安装枪械都可以坚持五分钟以上,果然这句身体还是需要锻炼啊! 此时的钟夜白突然想起那天彭道人对自己说的话,“这符箓之道和遁术,分别属于旁门和左道,用来保命即可,切勿全心钻入,免得自毁前程!” 这彭道人诚不欺我,这遁法和符箓之道虽然好用,但始终不是长久之计,多一门本事傍身不是坏事,但打铁还得自身硬,虽然在兰若寺空为和尚偷袭树妖姥姥的时候,自己的遁法帮了点忙,但起到决定性作用的,还是空为和尚的修为。 所以,首先还是得把自己练得强壮起来,至于能不能像空为和尚和彭道人一样修习这个世界的无上道法,那是机缘的问题。 大口喘着粗气的钟夜白缓慢的恢复着体力,方才因为长时间憋气而麻木的四肢也在慢慢的恢复知觉,但就在这时,却听通道中脚步声再次传来…… 我去,又来? 此时的钟夜白身体还没完全恢复知觉,稍稍动了动脚,一股麻木感顿时灌入大脑,哪里还能再次施展遁法躲避。牛斯虽然身体强壮很多,此时也已经可以自如行动,但牛斯精于符箓之道,对遁法却是一窍不通,虽然钟夜白也曾将《苍龙遁法》一书交给牛斯修习,但牛斯那个脑子却怎么也学不进去,更不要说使用遁法带着钟夜白遁入岩壁之中。 “难道就要绝命于此?”钟夜白暗叹,不免对自己当初的托大后悔不已,原本想着凭借遁法和符箓之道的便利,现行进这骷髅山打探好山里的排兵布阵,做到知己知彼再率军剿灭骷髅山匪徒,谁曾想,一丝丝的军情还没带出去,便在此洞穴中遭此大难。 就在这时,只听那脚步声传来的方向上,一个个兴奋的声音传来。 “他们就在前面,跑不掉了,赶紧抓了他们回去领赏……” 那是匪徒的声音。 但在钟夜白和牛斯听来,却是希望的声音。 若此时又是三架木偶摇晃而来,钟夜白不能再次施展遁法,而牛斯的符箓之道对付死物又没什么作用,二人便只能自求多福了。 但既然是匪徒前来,是大活人,那么牛斯的符箓之道便有了用武之地。 声音未落,便见五人个个手持钢刀,瞥了一眼自己和牛斯的手腕之后,眼神忽然变得无比兴奋,看着站在前面的牛斯和躺在地上的钟夜白,眼神顿时变得炽热起来,此时五人的严重,面前就好像是一个躺着的装满银子的袋子和一个站立着的装满银子的袋子一般,纷纷扬着钢刀便向二人砍来。 “火符!“钟夜白兴奋的大喊道。 “砍死他们!”匪徒们兴奋的扬刀向钟夜白和牛斯二人冲来。 牛斯一扭头,一脸委屈的向依旧躺在地上的钟夜白道,“你不提醒我也知道!” 说罢,手袖中滑出一道符箓,飘向正在冲来的五人。 “临兵斗者皆阵列在前!”牛斯默念咒诀,就在那张黄纸符箓与冲来的五个匪徒相遇之际,牛斯左手平放,右手捏出两指,想着前方一点。 “破!” “轰隆……”符箓燃尽,化为一团火焰,火焰向四面迸发,然后被四周的岩壁挡回,化为一道火龙,将五人尽数吞噬…… 空气迅速变得炽热,还在向前狂奔的五人还没反应过来,一人原本还嫌那张飘在空中的黄纸碍眼,想要一刀将那黄纸斩下,却不料黄纸居然突然变成一团火球,瞬间将自己及其他几个兄弟包裹起来…… 下一刻,火龙散去,五个匪徒身上衣物及头发均被火龙烤得焦黄,身上还冒着些许青烟,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烤肉的味道……而五个匪徒则是站在那里呆若木鸡,显然对这场突如其来的劫难难以接受,怎么就突然出现这么一团火了呢?怎么就突然动不了了呢? 钟夜白朝着牛斯竖起大拇指,这牛斯什么时候变得如此聪明了?居然在使用火符之后,接着对那五人使出了一张定身符……以后牛斯可以好好培养一下,说不准真能成为一个符箓之道上的宗师! 但下一刻,一阵热浪袭来,钟夜白便知道自己错了。 符箓化成了火团已经消失,袭来的热量自然不足以将十二三丈之外的钟夜白和牛斯灼伤,但洞穴之内空气本就不怎么流通,那火符化成的火团却会消耗氧气,热浪袭来之时,自然会把那已经被耗尽了氧气的空气向两边推开,而含有氧气的空气却不能马上补充过来,也就是说,整条洞穴内的氧气含量将大幅下降…… 这是钟夜白那个世界的知识,但在这个世界上依旧适用,牛斯不懂,但钟夜白却相当清楚。 “草率了!牛斯快走……”刚刚恢复了一丝体力的钟夜白暗哼一声,一股溜爬了起来,拉着牛斯便跑,只可惜话未说完,一股强大的冲击力便随之而来,直把钟夜白和牛斯推着向前滚落,如同皮球一般在岩壁上碰撞了不下十次方才停下…… 空气在受热情况下急速膨胀,在狭小空间内便会产生强大的压力,如若空间被破开,那便是爆炸,如若空间没有被破开,那便会在狭小空间内产生强大的冲击气流…… 这依旧是钟夜白那个世界的知识点,同样适用于这个世界,但牛斯不懂,钟夜白却十分清楚…… 被冲击气流推得在岩壁上碰撞了不下十次的钟夜白已是鼻青脸肿,想到两个自己十分清楚的知识点,暗暗叫苦,“草率了!” 牛斯的状况也比钟夜白好不了多少,空气中的氧气含量下降,导致二人体力恢复得更慢,而呼吸却更加的急促,望了一眼三十丈之外浑身冒着青烟、皮肤被灼伤,还不得动弹的五个骷髅山匪徒,二人心里方才平衡了些许。 “牛哥,我们去把他们手腕上的红布条弄来!”钟夜白喘着粗气向牛斯道。 牛斯点了点头,可还未动身,便听到有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 经历了两次木偶的脚步声和一次匪徒脚步声的钟夜白和牛斯自然分得清来的是木偶还是匪徒,如果是匪徒,那倒是好办许多,可听这“脚步声”却与之前两次经过的木偶十分相像。 二人互相使了个眼色,心有灵犀一般拔腿就朝反方向跑去,这木偶可不是闹着玩的,宁可被那火符再冲击一次,也不愿意被那木偶的铁刺扎上一回…… 二人跑了一段之后,钟夜白好像突然想起了什么。 “牛哥,他们五个怎么办?会不会被木偶弄死?” “少爷,不会的,他们是本地人,应该知道怎么关掉那些木偶!” “哦!可是他们可是中了你那定身符!” 牛斯稍作思索,“无妨,都是些手上不干净的人,死了也无妨!” “那倒也是!” 牛斯和钟夜白二人一边说着担忧那五个匪徒生死的话,脚步却从未减慢半分,只听后面传来声声惨叫的回响,亦是充耳不闻,反倒是将脚步加快了不少。 第一卷 美丽新世界 第六十三章 脚踩太岁? 这里的洞穴自然是匪徒们经常来的地方,岩壁上每隔三五丈的距离,便在等人高度处凿出了一个方形小格,格子里点上了不知什么动物油脂做成的油灯,十分的经久耐用。 方才那段路因为火符燃烧造成冲击的原因,许多小灯都被吹灭了火焰,余下一些受到冲击较小,终于还是在明灭之间存活了下来,只不过因为洞穴内空气被火符燃烧去了许多氧气,在很长一段距离之内,油灯均因为燃烧不充分,烧出了噼啪作响的声音,亮度也暗下不少。 不过还好钟夜白和牛斯已经习惯了洞穴中的幽暗环境,虽然油灯的光不够亮,但照路足矣! 在奔跑了一段之后,因为之前钟夜白遁入岩壁之中憋气较长,以及这洞穴空气中氧气含量较低的原因,钟夜白和牛斯终于不得不停了下来,大口呼吸着空气恢复着体力。也幸亏那木偶的速度不快,仅仅凭借着洞穴向下的斜坡滑动,所以虽然二人只跑了一盏茶的功夫,却也已经将那以铁刺刺向四方的木偶甩出很远的距离,短时间内应该追不上来,暂时应该不会有什么危险。 二人停下来想休息一下,本来遁法就是一种十分消耗体力的法术,虽然不需要真元,但也不适合长期使用,因此,钟夜白和牛斯在遁出岩壁之时,就已经体力不支,加之后来火符又消耗了许多洞穴-里的氧气,导致二人体力恢复得过慢,此时一顿逃跑,实在是撑不下去了。 “他们既然敢下来追我们,就说明这条路肯定是对的,我们再往下走走试试,应该能找到一条对的路出去!”钟夜白思索着整件事的发展走向,慢慢分析道,只不过因为这具身体本来就比较弱,在这氧浓度比较低的空气里,脑子也变得有些迟钝,此时此刻,倒是牛斯还稍微清醒一点。 “还有试的必要么?后面那木偶又不会停下来,前面就只有一条路,不往下走还能怎么办?”牛斯喘着粗气,对钟夜白那有理有据但好像没多少必要的分析有点不屑。 听完牛斯的话,钟夜白细细思索了半天,只觉得牛斯的话还是更有道理,认真的点了点头。 既然后面有木偶追来,那肯定是早走不如晚走,早走一分,便能早离危险远一分。两人稍稍恢复了体力,便互相搀扶着继续往下走去。 越往下走,二人便只觉得周围的环境渐渐热了起来,身上的汗水也止不住的冒出来。 “公子,你这身体太虚,回去之后得好好补补!”牛斯感觉到钟夜白身上的汗如流水一般,就仿佛刚出浴一样。 钟夜白最听不得的就是“虚”这个字,但无奈此时身体确实已经虚了,虚得连一丝一毫的力气也舍不得浪费,甚至不舍得用力气骂回去。 走着走着,钟夜白只觉得脚下一软,一个不留神便滑倒在地,而且还顺着洞穴向下滑出了数尺距离。 人倒是没摔伤,但摔倒的钟夜白却是心中万分失落,这穿越过来之后用的这具身体也忒弱了些,身体瘦弱也就算了,没力气打不过别人也就算了,最可恶的是居然还虚,还这么虚,也不知道这具身体的主人以前是怎么糟蹋这具身子的,钟夜白甚至相信,如果不是自己穿越过来的及时,这具身子的主人这么糟蹋身子,日日流连于烟花柳巷,不出三年,绝对要死在女人的肚皮上。 这不,这身子虚得,这一出汗,居然连触觉都不灵光了,别人说的脚下一软,不过是说脚上突然没了力气,可自己这脚下一软,竟是真的一软,这坚硬的石头,自己踩上去竟然有一种软软的感觉,似乎是有一层半寸左右的硅胶涂在地面上一样…… 想用手撑着爬起来,可手往地上一按,手居然一把将那层“硅胶”按得凹陷了进去,自己将手一放开,那层“硅胶”又自动弹起复原。 这身体都虚出幻觉来了么? 确实应该加强锻炼了,在这个残酷的世界里,没有一副好的身体,再好的家世又有何用?况且自己回到玄都城、回到楚王府之后,能不能在这副身体的掩护下生存下去还是两说,在那些穿越小说里,豪门大院里的明争暗斗可不少见,其残酷程度绝对不亚于江湖之中。 钟夜白拖着疲惫的身躯竭力,站起,脚下却再是一滑,又跌倒在地,双手自然的往下一杵…… 咦? 这地面好像真是有一层软的东西敷设在上面,难道是太岁? 在温度、湿度适宜,且富有水源的地方,确实会有一种生物能够生长,在原来的那个世界,叫做太岁,另一个名字叫做肉灵芝。 在明代名医李时珍著有的《本草纲目》里就曾有记载,“肉芝状如肉。附于大石,头尾具有,乃生物也。赤者如珊瑚,白者如脂肪,黑者如泽漆,青者如翠羽,黄者如紫金,皆光明洞彻如坚冰也!” 在现代科学的研究中,认为太岁乃是生长于地下,由粘菌、细菌和真菌三中菌类构成的一种稀有聚合体,至于食用和药用价值,尚无定论,但在葛洪的《抱朴子》中却认为这是一种长生不老的仙药。 当真是太岁么? 虽然洞内空气中氧气的含量已经比地面上底了不少,连岩壁两边的蜡烛和油灯都已经不能正常燃烧,但在好奇心的驱使之下,还是想看一看这“太岁”真面目。 太岁这东西,钟夜白以前在电视里看到过,新闻上看到过,却从没亲眼见到过,而且,那电视里的太岁最大的也就几百斤,可自己这几脚踩过来,都好像有软软的感觉,若这一片都是一个太岁的话,那也当真太大了些,只可惜两边的油灯只是微微发亮,根本看不清地面上的“太岁”长什么样! “牛斯,你弄张火符箓,稍微点个火,看看这路上都是什么?” “看啥?”牛斯不解,这好端端的走着路,不就是摔了两个跟头么,有什么好看的?这世子殿下之前看着蛮能吃苦的,怎滴此时却娇生惯养了起来。 “看地上有什么啊!” “这里还有油灯照亮,这次我准备的火符箓只有三十几张,用完可就没有了!”牛斯一脸舍不得,确实,在牛斯看来,下面的路还长着呢,不可能所有地方都有这些油灯照亮,到时候这火符箓才是真正派上用场的时候,这时候用,可真有些浪费。 “你不觉得地上有一层软软的、滑滑的东西么?” 经钟夜白一提醒,牛斯回想起来,还当真感觉地上有些软、有些滑,赶紧在地上跺上一脚,竟然没有声音,往墙壁上打上一拳,依旧如此。 难道这洞四面都被太岁包裹起来了?钟夜白不禁毛骨悚然,这地方也忒邪乎了些吧? 就在这时,二人只听身后有微弱动静,回首一看,那三个早已被远远抛下的木偶,竟然已经追至身后,原来在这软软的地面上,那木质履带已经不是简单的滚动,而是滑动,速度自然增加了不少! “遁!”已经恢复了些许体力的钟夜白一把拉住牛斯,想再次遁入岩壁,躲过木偶铁刺的攻击。 可当二人向岩壁上一跳,却被那层软软的东西结实的挡住,向后一弹,二人重重的摔在地上,也幸好那层软软的东西,二人摔在地上并不疼。 但二人怕的并不是摔在地上的疼痛,而是木偶铁刺的锋利。 眼看二人就要被木偶身上的铁刺扎中,牛斯急中生智,一道火符箓甩出,直接在木偶身前燃烧出一个火团…… 第一卷 美丽新世界 第六十四章 幸免于死(二) “你疯了吧?木偶岂是你一张火符箓能够马上烧坏的……”钟夜白话未说完,只感觉一阵强烈的气流冲击而来,钟夜白和牛斯二人便被这股气流裹挟而走,以飞快的速度在洞中向前滑行…… 这里所说的滑行,是真正的滑行,洞内的岩壁上均敷设有一层软软的东西,加之洞内湿润,二人便如同在水上乐园中的滑道中一般,飞速的向前滑去…… 这是置之死地而后生的办法啊! 在向前滑行的途中,钟夜白不禁感叹,这牛斯平日里看着胆小,胆大起来也真不得了,不过若不是牛斯及时甩出那张火符箓,此时二人怕是已经毙命在那木偶人的铁刺之下了…… 耳边的风在呼啸,或者说是因为向前滑行的速度太快,身边的空气与耳朵的摩擦声音太大,钟夜白几次叫喊牛斯的名字,竟连自己也听不清楚。 二人越向前滑行,前面的洞坡度越来越大,导致向前滑行的速度越来越快,两边的岩壁上早已没有油灯的踪迹,眼前一片黑乎乎的,什么也看不清,二人亦不知对方身在何处…… 电光火石只见,钟夜白方才已经有些迟钝的脑子突然灵光一闪…… 我去,我不是会火遁么? 方才牛斯以火符攻击那木偶人之时,只要火焰没过木偶的身躯,自己不就可以带着牛斯遁过火焰,去到木偶人的身后了? 这么简单的方法,方才自己怎么就没想到呢? 脑子渐渐变得灵光的钟夜白一拍脑袋,不对!那时我总感觉到脑子昏昏沉沉的,现在那昏沉的感觉已经消失了,体力恢复的速度好像也快了许多…… 也就是说,这里空气中的氧气含量比方才那里要高! 既然体力已经恢复,那么使用遁法应该也就没问题了,此时自己的速度越来越快,渐渐的洞内的坡度已经近乎垂直,要是再不停下来,不被那带着铁刺的木偶刺死,也会摔倒地面上砸死啊! 而且以这种速度摔倒地面上,势必会变成一坨肉泥,钟夜白可不想死得那么难看。 “遁!”钟夜白控制身体的姿势,向着岩壁上撞去,想遁入岩壁之中,在岩壁中减慢自己的速度自然要比在空气中简单得多。 但谁曾想那岩壁上依旧是敷设有一层软软的、滑滑的东西,而自己的遁法似乎并不能突破那一层东西遁入岩壁之中,也就是说,是那一层东西挡住了自己。 也对,自己想要施展遁法,必须先知道自己要遁入什么样的物质,然后以身体接触那物质,才能遁入其中。 此时自己并不知晓那一层到底是什么东西,所以自己根本不能透过那层东西遁入岩壁之中。 而且就算自己猜对了,那东西就是太岁,可那《苍龙遁法》中就没这太岁遁这一章,也不知是因为这《苍龙遁法》是残本,而太岁遁这一章遗失了,还是因为这《苍龙遁法》的作者根本就没有创出这一遁法。 与之同样的情况,《苍龙遁法》之中也没有记载铁遁的使用,这也导致了面对木偶铁刺之时,钟夜白无法使用遁法通过铁刺遁到木偶身上,再以木遁之法从木偶身上遁到安全的地方。 凭借耳边的呼啸声,钟夜白可以判断出自己下降的速度已经越来越快,而且自己的身体已经只能跟岩壁稍稍接触,也就是说,此时这个洞而且已经几乎与地面垂直…… 黑暗、无尽的黑暗,而且以这么快的速度在滑行,而且对前方的情况一无所知,这种感觉真的不太好! 就在这时,钟夜白向下望去,只见自己的下方居然出现了一个光点,而且那点光亮正随着自己向下滑行变得越来越大…… 光点变成了小圆点,小圆点变成了大圆点,大圆点变成了一个小圆面,小圆面还在不断变大! 那就是出口? 这是钟夜白的第一反应! 钟夜白赶紧拔出身上随身携带的两把匕首,哧溜一个转身,奋力将两把匕首插入岩壁之中……司马当做活马医吧! 若是真正的岩壁,以钟夜白的力气,自然没法将匕首插到岩壁之中,可没想到这一匕首下去,两把匕首的刀刃竟然尽数没入岩壁,仅剩刀柄还握在钟夜白的手中。 不对,匕首并没有插入岩壁之中,而是插入了那滑滑的、软软的“太岁”之中。 咦!这“太岁”这么大也就算了,方才尚且只有半寸的厚度,怎么到了这里,这“太岁”竟如此之厚,这两把匕首均有一尺长度,尽数插入这“太岁”之中,竟然还不能探到真正的岩壁…… “太岁”虽软,但却也给了钟夜白一个向上的阻力,虽然微不足道,但幸亏“滑道”比较长,钟夜白的速度还是慢慢降了下来。 但“滑道”也太短,钟夜白的速度还没有下降到一个可以说是安全的速度,钟夜白已经来到了“出口”的地方,凭借“出口”的光亮,钟夜白终于看清了自己面前的环境。 自己双刃划过之处,留下了两道外翻的痕迹,就仿佛那水木的顶被划开一般,留下两道深深的伤痕,简直触目惊心,但更触目惊心的是那两道伤痕之中,竟渗出了猩红的液体…… 但钟夜白还来不及完全看清那猩红的液体到底是何物,便已经滑出洞口,进入了一个巨大的空间。 这是一个十分巨大的空间,似溶洞,却又非溶洞,方圆百丈的大小,横七竖八的挂着许多似乎是植物根系的东西,须须屡屡,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但令人意外的是,穹顶之上居然挂满了无数的发光体,发出了本不该属于这个世界光,钟夜白只觉得似曾相识,但急速的下坠让他还来不及看清光源,便只坠下去。 钟夜白手握双刀,在空中无助的挥舞着四肢,幸亏被那类似于植物根系的须须屡屡网住身体,又被自己急速下降的身体崩断,下坠的速度急速下降,但无奈还是坠下了身后似乎空无一物的那个空间的地面。 “真的要死了么?”这是钟夜白此时脑海中最后一个问题。 伴随着一声长啸,钟夜白下坠的速度又变得越来越快,直到一声地面上出现一声清脆的水花扬起的声音,那声长啸戛然而止。 伴随着几声艰难的咳嗽,钟夜白吃力的从水底浮到水面上,抹去脸上的黏物,放眼望去,整个空间里竟是一片猩红,再看自己所处的环境,自己哪里是掉入了什么水里,分明就是掉入了一片血海之中…… 就在这时,钟夜白还没来得及呕出刚才不小心咽入喉中的红色液体,便见上方一个巨大的黑影坠下,忙往旁边一躲,却被那黑影扬起的一片血浪再次打入这片血海之中。 “咕嘟咕嘟……”血海中冒泡成串,断断续续。 第一卷 美丽新世界 第六十五章 世界观开始崩塌 牛斯首先从血海之中浮了上来,一见钟夜白没了踪影,立即一个猛子扎下血海,顺着那串断断续续的气泡游去,一把将已经陷入半昏迷状态的钟夜白捞了起来。 使劲按压了几次胸口,钟夜白口中吐出几大口血水,终于慢慢苏醒过来。 钟夜白缓缓睁开双眼,映入眼帘的首先是一张凶神恶煞的脸庞,满脸的血渍,胡须上甚至还在不断的往下滴着血水,当真恐怖至极,即便钟夜白早已对牛斯很是熟悉,但依旧被这张恐怖至极的面容吓得打了一个激灵。 “咳咳!”钟夜白爬起身后,再次咳出了许多血水,不是自己的,而是刚才血湖中呛入肺中的血水。 “世…公子没事吧?”虽然此地已经没其他人在场,但牛斯在差点叫出世子殿下之后还是强行忍住,改口叫钟夜白公子。 钟夜白摇了摇头,示意自己没事,然后便仰头观察起自己所处的这个空间的环境来。 这是一个巨大无比的空间,以其说这是一个地下洞穴,倒不如说这是一个埋入地下的巨大建筑,其高莫说有千丈,四五百丈也是有余的,其方圆直径少说也有三四百丈,就这一个血湖的面积,便是一个标准足球场般的大小,当然,整个空间的底部,大多被这个血湖所覆盖。 巨大的穹顶上孔洞无数,有大有小,不一而足。每一个孔在钟夜白看来都是一个黑色的小点,但钟夜白知道,那些小黑点其实并不小,自己就是从那些小黑点中的一个中滑落,坠入这血湖之中的。也就是说,那些空洞此时在自己看来是一个小黑点,其实每一个都有一两丈的方圆。 也正是基于近大远小这一基本原理的判断,钟夜白预估自己所站的位置距离穹顶的高度至少有四五百丈,这可是一个了不得的距离,要知道,在钟夜白穿越之前的那个世界,世界第一高楼国王大厦,也就一千多米,也就是说,这个空间的高度比那个世界的第一高楼还要高一半,可谓壮观,壮观得钟夜白几乎怀疑这个空间根本不是一个自然地产物。 当然,让钟夜白怀疑这个空间并非自然产物的原因并非只有这一点。 数不清的如同树根根系的东西,须须屡屡的挂在穹顶之下,完全数不清有多少,但以其说那些是树根的根系,倒不如说那些东西更像无数的软管挂在上面,只不过那些软管已经被不知多厚的红色粘稠物质覆盖,仿佛是附着在上面的血栓一般。 但最让钟夜白怀疑这个空间是一个非自然产物而是人为制造的空间的是,在离自己不远处,竟然发现了一处阶梯,虽然阶梯上已经被那些形似血栓的物质覆盖上了厚厚一层,但那阶梯形似重工业厂房里不锈钢楼梯的形制,实在让钟夜白怀疑自己是否在下坠的过程中又进行了一次穿越,穿越回了自己曾经的那个世界。 从血湖中爬出以后,钟夜白已经适应了此地浓重的血腥味,不再感到恶心,稍稍恢复体力,便向那个本不该出现在这个时代的楼梯走去。 “啪!”钟夜白走到楼梯之前,以手掌为抹布,使劲将一层阶梯上厚厚的如同烂泥一般的“血栓”推开,“血栓”啪的一声掉落地上,如同一滩烂泥。 钟夜白倒吸一口凉气。 这楼梯还真是不锈钢的…… 钟夜白呆呆的看着那个被钟夜白擦得还不怎么赶紧的阶梯,不住的倒吸凉气,“恐怖如斯,当真恐怖如斯……” 一旁的牛斯不明所以,看着那似乎没有哪里奇怪的、只不过有点像白银所制的阶梯一顿细看,依旧不明所以然,再次用衣袖将阶梯擦干净,依旧看不出这似乎是白银所制的阶梯到底有什么端倪,居然能让这位从来处变不惊的世子殿下惊叹、然后呆若木鸡。 “公子,哪里恐怖了?”牛斯实在不明白,这不就是用白银做了一个楼梯么?据说当年北齐王的宫殿,还有用黄金做楼梯的呢!更有甚者,据说极北之地的魔族,就建造了一座黄金宫,整座宫殿通体均由黄金铸成,只不过那只是传说,从来没有人见过,魔族的皇宫,岂是人人都敢去亲眼见识的?但一架白银楼梯就能让见惯了荣华富贵的世子殿下惊叹,莫非这世子殿下真的失忆了?当真是恐怖如斯。 当然,牛斯并不知道钟夜白到底是在感叹什么“恐怖如斯”,因为他根本不知道有一种材料叫做不锈钢,更不知道有一种字体叫做简体字,而牛斯根本不知道的是,此时此刻,他面前的这位世子殿下,世界观开始崩塌了! 钟夜白默默注视着自己面前那一级被自己擦过又被牛斯擦得锃光瓦亮的阶梯,经过再三确认,材料是不锈钢无疑了! 难道这个世界也已经发明不锈钢这种材料了么? 要知道不锈钢这种材料的发明和使用,乃是第一次世界大战期间的事,后来因为这种材料难以被氧化,所以被广泛的应用于生产生活各个方面,由于其耐腐蚀的特性,有很多工厂的厂房基础设施,也会运用到这种材料。 在钟夜白穿越到这个世界以后,在看到这个不锈钢制造的楼梯之前,钟夜白一度以为这是华夏文明历史上一个不被历史记载的时期,是历史记载的空白,但当钟夜白亲眼见到这个不锈钢制造的楼梯之后,钟夜白的世界观开始崩塌了。 当然,仅凭一个不锈钢材料的运用,并不能使钟夜白的世界观开始崩塌,虽说不锈钢是一战时期发明的材料,但并不能证明这个时代就不能有,比如华夏文明历史上就有很多超时代的技术运用。 比如说春秋时期的越王勾践剑,就运用了硫化处理技术,经历了三千多年的时间,依旧锋利无比,而这项技术的发明,在学术界曾认为是二战前才发明的技术。 又比如说秦始皇陵陪葬坑中,就曾出土过数一把青铜剑,出土之时,这把剑曾被数百斤重的陶俑压弯,但当考古人员将陶俑移开之时,那把又薄又窄的青铜剑竟瞬间弹直,恢复了原装,这便是两千多年以后经历无数科学家的实验才发明的记忆金属技术。 所以,在此地见到不锈钢,并不能使钟夜白的世界观开始崩塌。 真正让钟夜白世界观开始崩塌的,是不锈钢台阶的中央,竟刻有的六个简体汉字——“夸父生物集团”。 第一卷 美丽新世界 第六十六章 这个世界到底怎么回事? 简体汉字的出现虽然让钟夜白找到了一种回家的感觉,但却也让钟夜白心中打了个咯噔。 虽说在公元二零二零年,欧罗巴大陆的西方的三个岛屿上也曾出土过一块两千多年前刻有简体汉字“吉姆在这里”的石块,引起了学术界的震动,但简体汉字最广泛的使用,还是在两千多年后自己生活的那个时代。 但更让钟夜白心神不宁的是“夸父生物集团”这六个字。 “生物集团”,这是自己那个时代独有的产物,简体汉字和不锈钢材料,也是自己那个时代才有了最广泛的运用。 是自己穿越之后,自己那个时代发生了什么不好的事么? 钟夜白拼命的安慰自己,自己一定是穿越到了一个平行宇宙,这不是自己曾经生活过的那个世界,自己那个世界的人们一定都没有事,这里的人服饰、语言和文字与华夏文明有些相似,不过是碰巧罢了…… “公子怎么了?”牛斯看到钟夜白的状态有些不对,有些心神不宁,甚至于瞳孔不时地缩小和放大,赶紧关切的向钟夜白问道。 而钟夜白依旧陷入在自己的世界里不能自拔,对牛斯的问话充耳不闻。 “公子……世子……小钟……小乞丐?”牛斯开始摇晃钟夜白的身体,生怕钟夜白是中了什么迷魂术,在牛斯的意识里,钟夜白不仅是尊贵的世子殿下,更是那个有勇有谋、拿得定主意的小乞丐,要是钟夜白真出了什么意外,牛斯还真没信心能自己走出这个诡异的骷髅山。 终于,在牛斯的不住摇晃下,钟夜白终于回过神来,眼神空洞的望着牛斯。 “牛斯,你知道夸父么?”钟夜白声音有些颤抖。 夸父,一个华夏神话中的人物,一个家喻户晓的神话人物,华夏国历史上也有以夸父为图腾的部落,即便进入封建时代,一些江湖帮派也曾经将夸父的形象作为帮派徽章印在旗帜上,甚至在到了华夏文明最后一个封建王朝即将落下帷幕之时,还有一个帮派直接将自己改名为夸父帮。即便是受过华夏文明滋润的日本,对夸父也有一种莫名的崇拜,甚至有些地方还出现了夸父祭的风俗和传统。 因此,钟夜白打算做一次验证,以夸父在华夏文明的影响力,只要现在这个文明是华夏文明的延续,那么牛斯就一定知道夸父是谁。如果牛斯连夸父是谁都不知道,那么,这个文明即便不说八成也有六成是平行宇宙的文明。 因为一个文明的延续,可以不在服饰上延续,也可以不在语言上延续,但在精神上,在信仰上,一定是一脉相称的。 “夸父?”牛斯挠了挠后脑。 “对,夸父,你听说过么?”钟夜白两眼放光,经历了一段时间的思想斗争,钟夜白也想开了不少,无论牛斯如何回答,他都能接受。 如果牛斯回答知道夸父是谁,那说明这个文明就是华夏文明的延续,虽然华夏文明在历史上不知道经历了怎样的灾难,但华夏文明还是挺过来了,华夏文明没有消亡。 如果牛斯回答不知道夸父是谁,那至少有六成的希望,这是一个平行世界,自己原先所处的那个世界或许并没有发生什么灾难。 牛斯摇了摇头,满脸疑问,“没听说过!是你的朋友?” 钟夜白终于放下心来,牛斯不知道夸父是谁,那这一定是一个平行世界,出现简体汉字,出现“生物集团”的字样,出现了与这个世界格格不入的事物,都是巧合,一切都是巧合! 但随即钟夜白两行热泪缓缓流下,神情木然,但心中却一片清明,其实,他并没真正的放下心来,他问牛斯的那个问题,其实根本没有什么实际意义,牛斯知道夸父是谁又怎样呢?牛斯不知道夸父是谁又能怎样呢?这个问题最大的意义,其实就是证明他自己有多么热爱他曾经生活过的那个世界。 他突然知道,他是多么的在乎自己曾经生活过的那个世界,那里有他深深爱着的国家,也有着他深深爱着的朋友,更有他深深爱着、也深深爱着他的家人…… 所以,无论牛斯给出什么样的答案,他都会往好的方面去想,无论牛斯知不知道夸父,他都希望自己曾经生活过的那个世界没有经历什么劫难,自己所处的这个世界,可以是自己曾经生活过的那个世界的因,但绝对不能够是自己曾经生活过的那个世界的果! 或者,异想天开,这个世界不过是自己曾经生活过的那个世界的平行世界…… 但钟夜白也明白,这个宇宙即便再大,又哪里能够有那么多巧合! 恰巧出现了自己从小学习的简体汉字,恰好出现了那个十分熟悉又十分具有时代特征的“生物集团”字样,而所有的这些,又恰好出现在了一个不锈钢的楼梯表面…… 恰好!恰好!哪里又能有那么多的恰好? 钟夜白的世界观开始崩溃了! 他开始嚎啕大哭,但却又不甘心,他想找出其他证据证明自己曾经生活过的那个世界没事! 于是他拼命的用双手将那些覆盖在楼梯上的“血栓”抹去,但一个个用简体汉字书写的“夸父生物集团”的字样在每一个阶梯的表面上出现,好像故意一遍又一遍提醒着钟夜白,那个他热爱的世界,已经经历了一次大劫,而他所踏过的每一寸土地、每一个阶梯,都是他曾经生活过的那个世界的遗址…… 但钟夜白依旧不死心,他拼命的沿着阶梯向上爬,也不知爬了多少级阶梯,抹去了多少令人作呕的“血栓”,擦干净了多少刻有“夸父生物集团”的不锈钢阶梯,钟夜白终于爬到了阶梯的尽头。 回望那些不知被覆盖了多少年、被那些恶心的“血栓”腐蚀了多少年的不锈钢阶梯,虽然阶梯不再有不锈钢刚出厂时的那种闪闪发亮,但经历了不知多少年岁月的蚀刻之后,依旧让钟夜白找到了一种回家的感觉…… 就好像一个原本在喧嚣的城市生活了几十年,却突然被关在深山老林数十年,然后终于进城看见了车水马龙,那种亲切,虽然不能说一句话,但那感觉,就好像见到了多年未见的老友…… 而现在,那不锈钢阶梯,就是钟夜白的老友…… 而当钟夜白转身,以浑身力气拉开了阶梯尽头覆盖在“墙面”上的一张由血栓织成的大网,在“哗啦啦”声中,无数块“血栓”块纷纷掉落,一道崭新的、有机玻璃制成的大门出现在钟夜白的面前,门内有乳白色帘子遮挡,看不清里面的情况,但门上却有一道大锁! 这是一道密码锁,锁面是一块光洁的面板,面板上凹陷下去二十五个按键,每一个按键上均有一个汉字,却分别用不同的字体写成,有的用大篆写成,有的用小篆写成,有的用金文,有的又用汉隶。 看到这把锁,钟夜白也不知道为什么,竟兀自笑了起来,同时两眼泪光…… 第一卷 美丽新世界 第六十七章 “史前”操作台 虽然锁面上的汉子有金文、有大篆小篆、有隶书、有繁体和简体汉字等多种字体,但行伍出身的钟夜白却刚好都能看的明白,因为钟夜白从小生在考古世家,自民国起曾祖一辈便从事考古工作,父母亦是国家考古队的骨干,虽然钟夜白后来没有承继家业,继续参与考古工作,但从小的耳濡目染,对于考古及金石的研究,也是小有建树,甚至在海外执行任务的时候,只要有空,也喜欢到一些古代的遗址里呆上一段时间,即便不亲自参与挖掘考古,但只要看着那些古代遗留下来的东西,便觉得亲切。 此时此刻,钟夜白看着这个由一百个不同时期的汉字组成的锁面,钟夜白不由得沉声吟唱起来: “醉里挑灯看剑,梦回吹角连营。八百里分麾下炙,五十弦翻塞外声,沙场秋点兵。” “马作的卢飞快,弓如霹雳弦惊。了却君王天下事,赢得生前身后名。可怜白发生!” 钟夜白边哭边笑,两行清泪忍不住的往下流,手上跟着吟唱的节奏,将一个个汉字按键按了下去…… 这首词,根据牛斯的说法,是百年之前的剑圣魏无剑在拒北城抵御魔族进攻所作,可当时钟夜白不说,心里却十分明白,这首破阵子,乃是南宋名将辛弃疾的大作,而钟夜白放弃考古行业入行伍,很大程度上就是因为读书期间对这首词爱不释手。 只不过刚到这个世界,魏无剑作出这词与辛弃疾的破阵子刚好一般无二,钟夜白只当是个巧合,但进入这骷髅山,进入这洞穴,所遇种种,钟夜白实在不敢再当这些巧合真的是巧合了,自己曾经生活过的那个世界,估摸着应该是发生了什么大变故了…… “公子、世子……世子殿下……你可别这样……你别吓我牛斯啊……我们出得去的,不要怕……”看着又哭又笑的钟夜白,牛斯几乎就要跟着钟夜白哭了起来,这世子殿下莫不是得了失心疯了? 等整首破阵子吟唱完,刚好按下六十二个按键,钟夜白终于控制不住心中的情绪,直接蹲在了玻璃门口,放声嚎啕大哭起来。 钟夜白当真爱那个世界爱得深沉,作为一个男人,男儿有泪不轻弹,一位行伍军人,更是流血流汗不流泪,可自己的那个世界遭遇了大变故,怎能不伤心,怎能不难过,终于控制不住情绪。 哭声在整个空间内回荡,在原本胆子就不大的牛斯听来,当真是恐怖如斯,双腿一软,竟直接瘫软坐在地上,地上“血栓”腻滑,竟是一股溜从二十几级的台阶上滚了下去。 就在这时,只听那玻璃门“咯吱咯吱”作响,竟从两边开始滑动。 不知已经尘封了多少年的房间再次被开启…… 钟夜白赶紧收敛情绪,悲伤的情绪可以有,但绝不能持续太久,因为大变故既然已经发生,那悲伤也无济于事,只有将悲伤转化为动力,才是正途。 而且,既然自己已经知道自己曾经生活的那个世界出现了大变故,而自己又穿越到了这里,既然是同一个世界,那么自己是不是可以查清楚这个世界曾经到底发生了什么大变故,然后再想办法穿越回自己原本的那个身体,阻止那个大变故发生呢? 钟夜白知道这样做成功的几率很小,但却也为自己找到了前进的动力。 眼见玻璃门已经朝着两边滑开,一股腐朽的味道从房间内冲了出来,钟夜白赶紧屏住呼吸,凭自己的这副身体,可受不了这么浓重的腐朽味道,要是多吸上几口,说不准便要晕过去,然后像牛斯一样滚落到不锈钢阶梯的底端。 就在这时,只听房间内有机器运转的声音响起,然后便是灯光依次亮起,将整个房间照得光亮,更有新风系统开始运转,房间内不知道多少年以前便被封存的空气开始流动,就仿佛凝固的空间开始变得有活力,腐朽的味道一扫而空。 钟夜白这才看清,这房间大约三百多平米的空间内,是一个整体的工作台,工作台围绕房间四壁建成,四面均是悬空的玻璃,可以将外面的环境一览无遗,结合刚才在外面观察到的空间的情况,钟夜白终于对整个空间有了一个大概的认识。 这是一个大致如两个鹅蛋合在一起的空间,下面空间大,越往上空间便越小,两个“鹅蛋”中央有一根中枢柱,而这个房间,刚好就在这个中枢柱的中央,于是这个房间四面临空,无论在工作台上的什么位置,都可以将外面的环境一览无遗。 而在房间的正中央,随着整个电力系统趋于稳定,竟弹出一个全息投影,投影中,一个人悬浮空中,无论神经、骨骼,均被一一标注出来,甚至连中医里的穴位都一个不落。 钟夜白望着那个全息投影,缓步走入房间内部。 而此时,牛斯眼见钟夜白走入房间内,一来担心钟夜白的情绪会再度失控,二来也担心钟夜白在房间内会遇到什么危险,钟夜白遁法神通需要体力与精神力,而这两样钟夜白此时的状态均不太好,或许自己所擅长的符箓之道,还能保下他一条性命,于是赶紧爬上不锈钢楼梯,跟着钟夜白进入房间之内。 “啊!”却见牛斯两腿一软,直接坐在地上,激动得再也发不出声来,只能用手指朝着操作台前的几个椅子拼命的比划。 顺着牛斯手指的方向看去,钟夜白只见那十几个转轮工作椅上,有三个上面竟然还有三具骷髅坐在上面。 三具人的骷髅,身上的衣衫已经腐朽得看不出样式,身上的血肉也已经成灰,甚至连骨骼也已经变成了暗灰色,已经接近于与不锈钢座椅融为一体,只不过由于此地空气长时间凝固不动,这几具骷髅方才保存下来,新风系统启动之后,这几具好不容易保存下来的骨骼,便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渐渐化为齑粉,消失不见。 而经牛斯这么一指,在钟夜白的眼前,这三具骷髅刚好化为齑粉飘洒在空气中。 “别怕,不是鬼!他们至少在千年以前,便已经死了!”此时已经接受了世界已经发生大变故事实的钟夜白平淡的向牛斯说道。 “千年以前便死了?”牛斯不太相信。 “或许万年!其实他们早已化为灰烬,只不过由于空气凝固不动,所以还保持原样,方才有风吹过,所以便散了!”钟夜白以牛斯能听懂的词汇向牛斯解释道。 就在这时,中间全息投影处有一个声音响起,声音语调生硬,没有掺杂丝毫的感情。 这是ai的声音。 “指挥官身份已确认!指挥官身份已确认!指挥官身份已确认!” “请求检查夸父身体运转状况,请指挥官指示!” 第一卷 美丽新世界 第六十八章 夸父 “指挥官?”“夸父?” 听到这个熟悉的声音,自己那个时代最新科技ai的声音,但却说出了自己十分陌生或者说熟悉的词,“指挥官?”“夸父?” 钟夜白愕然。 “指挥官身份已确认?” 钟夜白看了一眼身旁同样愕然而且恐惧的牛斯,说的应该不是他! 难道这个指挥官就是自己? ai是在向自己征询指令? 那“夸父”又是什么? 钟夜白隔着操作台外的玻璃幕墙向周围环视了一圈,难道说,这偌大一个空间,就是夸父?或者说是夸父的一部分? ai的声音再次响起。 “请求检查夸父身体运转状况,请指挥官指示!” 牛斯惊恐的望着四周,确认了没有其他人之后,再次对声音的来源感到惊恐,难不成是被鬼魂缠上了?若不是鬼魂说话,那说话的人又在哪里呢? 钟夜白却试探性的走到大厅中央全息投影之前,在凝视了全息投影中正在旋转着的人形投影之后,试探性的说了句“检查夸父全身运转情况!” ai的声音再次响起。 “经指挥官同意,对夸父身体运转情况进行检查……” 随后便是一阵阵电子设备的嘟嘟声。 钟夜白注视着全息投影,神情紧张。 在全息投影之下,电流一遍又一遍在那个人形投影上流过。 大约十分钟之后,ai再次说话。 “报告指挥官,报告指挥官,报告指挥官!” “夸父身体检查完毕!” “头颅受损严重,肌肉已经全部腐化,骨骼已经全部石化,难以修复,功能全部丧失!” “脊柱上端已经全部石化,难以修复,功能全部丧失!” “食道已经全部石化,难以修复,功能全部丧失!” “气管、支气管部分石化,难以修复,但空气循环系统部分仍可运转!” “心肺部分石化,可以修复,部分可运转,已经启动休眠程序!” …… ai一边向“指挥官”钟夜白汇报着夸父的身体状况,全息投影上一边显示着的人形投影上,对检查的位置和状况开始用不同的颜色还是标注,从头顶开始,一块块红色|区域显现,表示出现了问题,而整个头颅部分,均是暗红的颜色,表示出现的问题比较大。 而脖颈处则是深红色,表示机体损坏情况稍轻。 依次往下则是肩部、胸部、心肺等各个器官、双手、双足,颜色依次变浅,到了腰部以下,则显示为绿色,表示没有出现大的故障。 就在这时,已经验证了指挥官身份的钟夜白突然有了一个脑洞大开的想法,难道说,这骷髅山,其实就是夸父的头颅,而骷髅山之下,则是夸父的身体? “显示控制台所在位置,检查控制台性能!”钟夜白试探性的再次下达指令。 “接到指挥官指令,马上执行!”ai回应道。 全息投影上的画面再次开始变化,投影中的人的身体不断扩大,仿佛放大镜一般显示出了控制室所在的位置。 正如钟夜白所想,这个控制台的位置,就在夸父身体的肺部的中央。 如果把夸父这具身体比作一个机器,那么控制台就是这个机器的中枢,中枢由人控制,那么最好的位置就是空气循环最好的地方——肺部。 看着眼前的全息投影,钟夜白再次陷入沉思。 夸父生物集团,夸父,巨大的身体,一连串的线索串在一起之后,钟夜白猜测出了一个结论:在自己生活的那个世界,在自己穿越之后,有一个名叫夸父生物集团的公司出现,制造了这个具有超级庞大身体的生物武器——夸父。 但随之而来的便是疑惑,这个集团为什么要制造这样一个生物武器呢? 用于战争?若真是用于战争,那庞大的身躯就意味着庞大的目标,在精确制导的信息化时代,这种生物武器根本就不占优势,如若这样的生物参加一场现代化战争,那么几枚导弹就可让它彻底报废。 用于生物研究?但这种反|人|类、反自然的研究,无论在医疗方面,还是在生物进化方面,根本没有什么用途,而且还会招致人类伦理的谴责和人类政|府的制裁。 那夸父集团制造这么一个无论在战争方面还是在生物医疗方面都不占优势的夸父,到底是为了什么呢? 钟夜白实在想不通,忍不住开始踱步思考起来,这是他的一个习惯,一个他为数不多的坏习惯,部队首长曾经因为他的这个习惯多次批评过他,因为陷入沉思便开始踱步,因为这种习惯很容易被对手看穿自己的想法,他也试着要改,但直至穿越之前,仍旧没有改掉,只是稍加收敛。 突然,ai的声音再次响起,将钟夜白从沉思中拉了回来,抬头一看,自己竟然已经走入了全息投影之中,而那具全息投影的夸父身体,竟然与自己的身体高度融合。 “指挥官,是否启动夸父控制系统?”ai发声向钟夜白询问道。 钟夜白顿时全身冷汗直冒,原来夸父的身体并非围绕控制室的控制台所控制,而是通过这个全息投影来控制夸父的身体,四周的那些控制台,只是用来做辅助控制的。 怪不得这副夸父的身体尽数仿照人的身体来制造,原来控制夸父身体的每一个动作,都是由指挥官的每一个动作来控制的。 人类的科技已经发达到这个程度了么? 但又是什么样的变故能让科技如此发达的人类没落到如今这个田地呢? 此情此景,钟夜白当然想试试控制这个庞然大物的感觉。 “启动!”钟夜白下达指令。 “接到指挥官指令,启动控制系统!”ai发出声音之后,钟夜白只感到身体一阵酥麻,应该是夸父已经和自己的身体进行了某种连接。 “牛斯,站稳了!”钟夜白提醒神情木然、眼神中饱含恐惧的牛斯道。 话音刚落,钟夜白轻轻提起左脚,却感觉到双脚好像是陷入泥潭中一般,十分吃力,不禁多用了几分力道,方才稍稍将左脚提起一寸距离,便再也挪不动位置。 而就在这时,整个空间开始剧烈震动起来,控制室剧烈摇晃之后,稍稍平稳,应当是有什么减震装置开始运转,而控制室之外的整个空间,则拼命的开始摇晃,巨大的穹顶之上,无数“血栓”纷纷掉落…… ai毫无感情的声音再次响起。 “警报!警报!夸父头颅受损!” “警报,警报!夸父颈椎开始断裂!颈部血管开始暴裂!” “警报,警报!夸父身体能源不足!” …… ai发出一连串的警报,控制室也开始闪烁起红色的灯光,钟夜白赶紧收敛动作,将左脚轻轻放下,生怕因为自己的一时好奇,毁坏了这个不知经历了多少风雨,好不容易保存下来的夸父。 更何况,还有很多关于夸父的谜题没有解开,而且这些谜题和自己好像有很多联系。 第一卷 美丽新世界 第六十九章 算无遗策恐怖如斯 “解除对夸父的控制!”钟夜白向ai发出指令。 身体再一次酥麻,自己则从全息投影里解脱了出来。不得不说,这个控制系统设计的真的很不错,操控简单,上手十分容易,好像是为自己量身定做的一般。 量身定做?那换一个人会不会也可以操纵这个庞然大物呢? 钟夜白灵机一动,跑到牛斯身旁,牛斯依旧躺在地上两腿发软。 “牛哥,别怕,没有鬼,不过是个大妖!”钟夜白思考了一下,打算用牛斯能理解的方式来解释这里的一切。 “我们正在一个大妖的体内,就像兰若寺里的那个树妖姥姥一样的大妖。” “大妖?”牛斯再次脸色发白,当时兰若寺若没有空为和尚出手,没有那尊金佛,没有彭道人那当空斩下的一剑,自己和这位如今贵为世子殿下当时还如同乞丐一般的钟公子,必定要葬身兰若寺。如今自己二人又误入这大妖体内,可如何是好啊? 钟夜白见牛斯脸色发白,赶紧安慰道,“别怕,这大妖已经死了!” “死了?”牛斯将信将疑。 “死了!死得透透的!”钟夜白肯定的说道。 “可刚才他还动了呢!”牛斯依旧不信。 “是我动了,刚才我在试着操纵这个大妖的身体!”钟夜白向牛斯解释道。 “是么?”牛斯依旧将信将疑。 钟夜白认真的点了点头,指着全息投影的位置,“那里就是操纵这个大妖的阵眼所在,你看刚才我是不是念了几句咒语,所以便可以操纵这具大妖的身体了!我现在把这几句咒语教给你,你去试试?” 此时的牛斯已经平复了心情,但要说去操纵这具大妖的身体,却是一百个不愿意,万一操纵大妖的身体产生反噬那可怎么办,牛斯听说过很多故事,其中就有妖物死后阴魂不散,等待着机会夺舍,如果这具大妖的身体里还残存着意识,自己念完咒语就夺了自己的舍,那可怎么办?自己不就变成妖物了? 但经不住钟夜白的软磨硬泡,终于答应钟夜白就试一次。 钟夜白将控制ai的口令给牛斯说了一遍,牛斯虽说看起来满脑子的肌肉,像是一个村野莽夫一般,但无论是符箓之道,还是记忆力方面,都算是很有天赋,钟夜白再教牛斯说了一遍,并将与ai对话的程序告诉了他,牛斯便已经记得了个八九不离十了。 根据钟夜白的指引,牛斯站到了全息投影之下,与料想中一样,夸父的全息投影开始慢慢与牛斯的身体开始融合。 牛斯突然身上一个激灵,还真像钟夜白所说,一阵酥麻流转全身。 但接下来的情况却不同于钟夜白所料,牛斯口中所说指令与自己所说一般无二,但房间内红灯却开始闪烁起来。 ai发出声音。 “警告!警告!你没有夸父操作权限!” “警告!警告!你没有夸父操作权限!” 牛斯只感到一股酥麻从头顶传至脚跟,自己便跌跌撞撞向前走出了两步,幸亏被钟夜白扶了一把,才没有跌倒在地,而酥麻之后,身体竟变得有些僵硬,小腿还忍不住的颤抖了几下。 而站在外面的钟夜白则看得一清二楚,最后的那一刻,有一道电流从投影顶端击下,也正是这一道电流,将牛斯强行与夸父的全息投影分离,而牛斯则被强行驱离了全息投影之中。 也就是说,控制夸父的运转,真的需要权限,而自己刚好有这个权限,而牛斯却没有。 这个控制室,除了有一套ai控制系统,竟然还有一套生物识别系统。 可是,为什么自己有权限而牛斯却没有权限呢? 回想之前种种,钟夜白感到有些不对劲。 辛弃疾的破阵子,是自己最喜欢的词甚至没有之一,刚穿越到这个世界的当天,空为和尚便附和着琴声将破阵子吟唱了一遍,虽然与现在时隔不远,但钟夜白依旧清晰的记得当时的情景。 但在钟夜白将当天的情景再次回忆了一遍之后,其实当时空为和尚就算要杀姥姥,就算有意要将自己卷入其中,其实根本没有必要在自己面前吟唱那首破阵子,现在想来,空为和尚当时的这个行为还真有些刻意。 难道说,空为和尚当时吟唱破阵子就是在有意提醒自己? 难道说,空为和尚早就料到了今日自己会出现在此地? 空为和尚当天的表现可谓是算无遗策,每一个动作,每一个行为,每一句话,其实都大有深意,难道他真的算到我今日会出现在此地,所以才虽然显得多余但又刻意的在我面前吟唱这首词? 可是这首词在牛斯说来,那是百年前的东越大剑仙魏无剑所作,即便是这个时代的人,知道这首词的人好像也不在少数,要打开这个密码锁,其实难的不是记得住这首词,而是要认得锁面上的字。 密码锁的锁面上大篆、小篆、金文等一百个字,这可不是谁都能认识的,小篆还好说,这个时代好像也有用,但这大篆,在大秦统一之前,可是有七八种主流大篆,其余比较小众的还有十余种,放到自己那个时代也不会有多少人都能尽数认识,只不过自己恰好对金石有研究,所以这些字体自己都认识。 所以,如果说空为和尚当时吟唱破阵子就是为了提醒自己的话,那么空为和尚就必定知道自己认识密码锁上这些字,而如果空为和尚连这都算到了的话,那么久太恐怖了! 因为自己穿越过来这件事,跟谁都没有说过,空为和尚自然不应该知道,除非空为和尚之前就跟这具身体的主人,原本的楚王世子认识,这才有可能知晓自己是穿越到这个世界的秘密。 但自己识得各种古文字的秘密呢?这个空为和尚不应该也不可能知道的。因为即便是在穿越到这个世界之前,钟夜白也没有跟其他任何人说过,当特种兵的那段日子里,钟夜白任何事情都可以跟战友们开诚布公,但唯独自己能识得各种古文字包括海外的各种文字的事,因为父亲的告诫,自己也从未跟任何人提起过。 钟夜白摇了摇头,不可能,空为和尚即便再算无遗策,也不可能知晓自己的这个秘密。 碰巧,一切都是碰巧!钟夜白宽慰自己,也不太相信空为和尚算无遗策的能力能把自己这个从未与人诉说的秘密算出来。如果能,但当真是那个“恐怖如斯!” 第一卷 美丽新世界 第七十章 二当家要谈判? 但自己的这个指挥官身份又是怎么来的呢? 思来想去,自己与牛斯进入控制室唯一有不同的地方,便是自己打开了密码门,而牛斯是跟着进来的。 难道说,这道门,这道密码锁,就是指挥官身份识别的关键? 钟夜白稍微稍微想了一下,如果这套系统是以生物识别来确认自己指挥官的身份,那么就会产生一个悖论,因为自己所生活的那个时代,科技水平还没有达到这个程度,而自己在行伍中也从来没有接触过这类项目,所以这套系统不可能是按照自己的生物特征来给自己指挥官的权限。 所以,唯一的可能,就是谁开的密码锁,谁就会被这套系统默认为指挥官。 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这是唯物主义的基本理论,所以,要确认这个指挥官权限是如何赋予到个人,只要自己和牛斯一同出了控制室,然后自己再教牛斯如何打开密码锁,再看系统会不会赋予牛斯指挥官权限,就可以知道这套系统的指挥权限赋予规则了。 说干就干。 钟夜白拉着牛斯出了控制室,待控制室的两扇玻璃门再次关紧后,钟夜白教着牛斯将锁面上的文字按顺序按了一遍,玻璃门果然再次打开了。 但让牛斯再次进入全息投影之中,夸父的投影与牛斯的身体再次融合时,牛斯却再次被一道电流击中,与夸父投影再次分离。 红色的警报再次开始闪烁,ai也开始再次提出警示。 为什么?为什么牛斯就是拿不到指挥权限呢?牛斯明明是按照刚才自己进来的程序进来的啊! 牛斯也是两眼发蒙,不知道钟夜白在搞什么鬼,折腾着自己进进出出,还白白又被那白光痛击了一次。 只听门口一阵诡异的笑声响起,好像是几个人异口同声的笑起来一样,笑声里夹杂着多条声线。 而门外,嘈杂声渐起! 钟夜白和牛斯赶忙向门口望去,只见三个样貌凶狠的大汉站在门口,奸邪之气十分瘆人,笑声,正是由这三个大汉口中传出。 透过操作平台外的观察窗,只见四面八方的穹顶之上,均有须须屡屡的管道垂下,正是夸父的血管,上百匪徒正沿着这些垂下的血管往下滑落,个个均是背上负着长刀,口中咬着短剑,武装虽说算不上十分精良,但在山贼之中,也算是难得一见。 至于操作台下方,那个不锈钢楼梯已经被几十人围住。 “没想到,骷髅山竟然倾巢而出了?二当家果然大手笔!”虽然已经被断去了后路,情况已经十分危及,钟夜白却异常的镇定,向那三个大汉道。 钟夜白知道,二当家就是这三个大汉中的一个,只不过这三个大汉几乎长得一样,只有脸上的刀疤稍微有些不同,但在分不清谁是真正的二当家之前,只能称呼那三个大汉都为二当家。 三个大汉再次同时大笑,“世子殿下别来无恙,当日一别,甚是想念,本来还想去玄都偷偷将你抓过来,奈何玄都守卫森严,任凭我智慧通天,王府的守卫却没有一点漏洞,只是踏破铁鞋无觅处,世子殿下竟然自己回来了?哈哈哈!既然世子殿下都大驾光临了,我骷髅山岂有怠慢您的道理!” 钟夜白眉头一皱,心下思索,这世子殿下不是风评极差么?整日流连于烟花柳巷的他,怎么还招惹过这般角色啊? 还有,原本以为骷髅山埋有夸父的身体,这应该是一个不为世人所知的天大秘密,谁曾想世子竟然来过,这就有意思多了,他一个玄都纨绔,天下唯一一个异姓王的独子,到这种地方来干嘛? 突然,钟夜白想到了一个可怕的可能。 这夸父的控制权既然不是通过输入门口密码可以获得的,那么就只有一种可能,那便是生物识别,世子之前既然来过这里,那世子是不是也进入过这个控制室呢? 自己现在使用的这具身体乃是世子殿下的,既然自己能通过生物识别获得夸父的控制指挥权,那当时世子殿下到了这里,也一定可以被系统赋予夸父的控制指挥权限。 想到了这里,钟夜白心下坦然。 “二当家,你其实早就到了这里,就等着我打开这道门,你想进来!”钟夜白神情淡然,向三个大汉道。 三个大汉再次一同发笑,脸上却阴晴不定似有怒容,异口同声向钟夜白道。“哈哈,还算不傻!不过要是你认为我等你只是为了开门的话,那便小看我了!当年你如何开的这扇门,我只看一遍就记住了,何必等你这么多年!我想要的,是你的身体!” 说罢,三人手向后面一挥,不锈钢楼梯下的一众山贼便纷纷跑了上来,涌入控制室之中,将钟夜白和牛斯团团围住。 原本控制室还十分宽敞,此时十几人一同涌入,整个控制室突然变得有些拥堵,钟夜白突然心生后悔,当时与空为和尚那么好的交情,怎么就没有向那空为和尚讨要密里传音之法呢?要不然,此时此刻也就好跟牛斯布置一下战术了! 要知道,虽然对方人多,但自己和牛斯也是有一技傍身之人,自己精通遁术,而牛斯则精通符箓之道,如果能提前沟通一下战术,就这些个土山贼,再来一打也不是什么问题。 无奈之下,偷偷向牛斯使了个眼神,只见牛斯手袖之中一张黄符稍稍探出,又立马缩回,钟夜白心下稍许宽慰,这看似莽撞大汉倒也蛮机灵的嘛,一个不经意的动作,便是告诉自己准备以火符打头阵了! “要我身体?二当家的说笑了,本世子虽然爱好众多,但独独不爱男风,二当家这爱好可过于奇特了些吧?“钟夜白故作镇定道。 二当家也倒不发怒,只是淡淡道,“小子,别给我装蒜,你知道我要的是什么!如果你同意将你的身体给我,我可以饶你不死,其余条件,在上次的基础上可以继续谈!”三个大汉依旧异口同声,依旧让人分不清谁才是真正的大当家。 其余条件?难道说之前真正的世子殿下曾跟二当家的谈过什么条件?可是命都没了,谈再好的条件能有什么用? 钟夜白实在不明白,这条件有什么好谈的?从二当家刚才的话也可以听出,最后二人还是没谈拢,要不然世子也不会一溜烟跑回玄都城就不出来,让二当家一等这么多年。 不过,既然曾经的世子殿下可以谈条件,自己又为何不能跟二当家的谈呢?谈判嘛!就是这么回事,有时候,谈着谈着,说不准对方的什么破绽就露出来了!既然上次世子跟二当家的谈不拢还能走了,自己又何尝不能一试呢? “上次谈的条件我忘了,要不你再跟我说说?看看我能不能接受!”钟夜白笑嘻嘻的说,一脸玩世不恭的表情,却又拖过来一个凳子正襟危坐,摆出一副希望真诚谈判的架势! 第一卷 美丽新世界 第七十一章 世子的野心 “世子殿下贵人多忘事,不过还请不要摆出这幅表情了,老夫这是和世子殿下做交易,上次世子殿下便是用这幅表情骗过了老夫,老夫不会再上当了!”三个大汉依旧异口同声,不过这三个大汉看起来也就四十岁左右的年纪,竟然就自称老夫了。 听闻二当家所言,钟夜白一脸茫然,脸上写的尽是无辜的表情,“是么?” 钟夜白挠了挠头,没想到这个素未谋面的却被自己占据了身体的世子殿下,除了名字与自己想通,在谈判上的习惯竟然与自己也那么相像。 钟夜白话音刚落,脸上无辜的表情还没有褪去,也不知道谁是二当家的三个大汉一同怒吼,上前两步,三张极为相似的凶神恶煞脸庞几乎要贴到钟夜白的脸上,“跟你说了别跟老子装无辜,老子最见不得你这副表情!” 若是换了旁人,面对如此凶神恶煞的三个大汉,周围又被山贼团团围住,此情此景,怕是早已胆寒,就连一旁并非关注焦点的牛斯,也被三个大汉的气势吓退了两步。 但钟夜白何许人也,除了自小胆子就大,行伍时期面对杀人如麻的恐怖分子,照样能泰然自若,三个大汉只不过将脸贴过来怒吼,对于钟夜白来说不过小场面而已。 “二当家,我真不好男风,别离我那么近!到底什么条件,好说,好说!”钟夜白将脸一侧,十分嫌弃的将三个壮汉凶神恶煞的脸一一推开。 钟夜白此举已经是在挑衅二当家的了。 此时骷髅山匪徒们在二当家的率领下已经将钟夜白和牛斯团团围住,在形势上、气势均对钟夜白有压倒性的优势,可钟夜白却摆出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态度,不但对二当家的淫威采取视而不见,并一再表示自己不好男风来羞辱二当家。 但这并不表示钟夜白是个二愣子,而是钟夜白在采取自己的谈判策略,一来可以拖延时间,寻得破解危机的突破口,二来可以更好的控制局势,在谈判流程上,将自己从被引导者转换为引导者。 在华夏文化里,这叫捭阖之道,钟夜白虽然没读过《鬼谷子》,但在行伍生涯里,在无数次从恐怖分子手中解救人质的谈判行动中,也懂得求势的重要。 捭阖者,道之大化,说之变也;必豫审其变化,吉凶大命系焉。口者,心之门户也;心者,神之主也。志意、喜欲、思虑、智谋,此皆由门户出入,故关之以捭阖,制之以出入。所以,在谈判中,只有提高自己的势,压低对方的势,方才能控制局势,让对方顺着自己走。 钟夜白对二当家强行提高自己的气势强压自己视而不见,却一再的羞辱对方提高自己的势,就是这个道理。 当然,钟夜白之所以敢这么做,是因为从刚才二当家的话中听出了对方其实是想跟自己谈条件,即便自己现在的生命看起来已经掌控于二当家的股掌之间,但核心点其实还是一个“谈”字,若不是这样,二当家根本没必要跟自己废话太多,直接挥手让手下众山贼动手就行了。 所以,钟夜白掌握了一个底线,只要不触及对方的核心利益,只要不肆无忌惮的污损其颜面,打压其在一众骷髅山匪徒中的威望,其余的都可以做。 二当家的脸被推开,恶狠狠的说了句,“你不要挑战我的底线!” 听到二当家的如此说,钟夜白心下欣慰,既然二当家说出了这句话,那么,自己就还没挑战到二当家的底线,或许还可以往下继续探探底。 “我都说了,到底什么条件,好说,好说!”钟夜白再次露出一副嬉皮笑脸的表情,身体却正襟危坐,摆出一副什么都可以谈的架势。 虽然方才二当家的已经挑明自己很厌恶钟夜白的这套做派,但钟夜白却偏偏还要继续摆出这副做派,而且摆的很自然,丝毫不做作,一方面当然是这不触及二当家的核心利益,所以可以继续用这套做派恶心二当家,另一方面也是在恶心二当家的同时,提升自己在谈判时的势。 果然,三个大汉同时皱眉,果然恶心到二当家的了,但却也没说什么,符合钟夜白对局势的预判。 但三个大汉步调一致的表情也给钟夜白带来了疑问,二当家的要找两个跟自己长得极为相像的替身不难,但如何才能让两个替身连表情都保持跟自己一致呢?好生奇怪。 “好,既然可以谈,那么我再说一遍我给出的条件。”虽然二当家的神情不悦,但还是耐着性子将节奏带回了谈判的正轨。 “您请说!”钟夜白将手向着三个大汉一伸,然后往下一压,示意二当家可以一一道来。这一个动作看似是对二当家的尊重,实则是在不经意间争夺谈判的主导权,不经意的动作,却让对方在潜意识接受是钟夜白让自己说,自己才说的。 二当家的自然对钟夜白这看似不经意,却大有深意的小动作毫无察觉,接着道。 “上次你说过,你不甘心当一个世子,你想当王,这个,我可以帮你!” “如何帮?”钟夜白问道,但心中却十分诧异,传闻中世子殿下终日放浪形骸于勾栏瓦肆,竟然还有这等野心,传闻果然只是传闻,不得全信啊。 二当家接着道,“大玄朝一共七大藩王,除去你的父亲,唯一的异姓王楚王之外,还有六大赵姓藩王,分别是齐王、燕王、河间王、东海王、长沙王和汝南王。” “燕王赵旭手握重兵,镇守北境,武道修为虽说比不上你父亲楚王,但也是深不可测,坊间传闻,即便不是一品境界,但至少也是从一品修为,所以想当燕王,你不要提,我直截了当一点,做不到。” “河间王赵恒,汝南王赵哲,这二位因为新帝的叔父,自新帝登基以来,便一直不受待见,虽说爵位未被贬黜,但食邑封地却一路从州萎缩至郡,又从郡萎缩县,再这样下去,家里三四百人怕都难得养活了,这样的王,想必世子殿下也不可能去做的。” 钟夜白点了点头,向三个大汉竖了竖大拇指,“二当家的聪明!”。 三个大汉再次眉头一皱,意思是老子聪不聪明由得你来评判?但不想在这种细枝末节上浪费时间,还是耐着性子继续往下说。 “东海王赵炎,长沙王赵昌,虽说都是实权藩王,但都住在玄都城,两年前我还可以帮你,但张玄一现在就在玄都,有他在,我帮不了你,所以,想都不要想。” “哦?那就剩齐王了?”钟夜白面露惊讶。 三个大汉一同点了点头,“齐王赵坚,虽说不是实权藩王,但也是个钟鸣鼎食的藩王,新帝对他也是极好,青州境内,除去不掌兵,大小事宜,均可以说是说一不二,你若相当齐王,我可以帮你!” “你能帮我当上齐王?”钟夜白一脸期待,好像对当这个齐王十分感兴趣。 第一卷 美丽新世界 第七十二章 请你拿出更有诚意的筹码 见到钟夜白显露出期待的表情,三个大汉表情却依旧肃穆,紧锁的眉头依旧没有一丝缓解。 “小子,你别给我装,我知道一个齐王的爵位可打动不了你!” “哦?”钟夜白再次表露出一种诧异的表情。但心下不禁感叹,这世子殿下野心真大,一个齐王的爵位居然都还满足不了他的胃口,不过回想起来,之前二当家的可是说要自己的身体,既然都要自己的身体了,命都没了,王爵有什么用?活着的世子不香么? 不过既然可以谈,那说明其中还有隐情,应该不会是要命那么简单,如果真是要命,那么也就没有谈的必要了。 “那二当家的倒是说说,要用什么来打动我呢?”钟夜白道,继续引导着二当家的说下去。 “齐王已经是个老家伙了,活不了几年了,但齐王可是得到了旨意,可以世袭罔替,不出三年,齐王世子定可以继承齐王爵位。” “所以说,二当家的是让我去当世子罗?世子换世子,我好歹也是个实权异姓王的世子,去换一个没实权的世子,还得换个爹,怎么算也是我亏啊!”钟夜白打断了二当家的话,摇了摇头,示意自己接受不了,其实是在无意间开始慢慢掌控谈判的主导权。 三个大汉一同摇头,“我可以让你先当齐王,你做齐王期间,为齐王世子继承王位做好铺垫,然后你再做齐王世子,顺理成章当上齐王。世子殿下是个聪明人,当上齐王之后,应该知道怎么做的,这个不用我教!” 钟夜白皱眉,“当了爹再当儿子,还有这种操作?” 二当家既然已经说到了关键的地方,钟夜白很想深挖下去,二当家的到底有什么本事能让自己当齐王又当世子。 “世子殿下明知故问,我帮你夺舍齐王,你便有了齐王的身份,待你为齐王世子铺垫好继承王位的路,你再帮你夺舍齐王世子,那时候,你便可以以齐王世子的身份顺理成章当上齐王。”二当家不耐烦的解释道。 听到这里,钟夜白大致明白了,这二当家有能让人夺舍别人的本事,也就是能让自己的意识占据齐王的身体,只不过齐王已经年老,即便自己夺舍齐王,也当不了几年的王了,所以二当家才给出另一个筹码,帮助自己再次夺舍齐王世子,然后继承齐王爵位。 不过,自己本来就是楚王世子的身份,而且楚王是实权藩王,手握大玄朝玄甲大军的兵权,岂是一个连兵权都没有的齐王能比的,这帐算下来,怎么着都是楚王世子亏啊!这二当家的怎么算的账,就这还跟自己谈,这不是当自己是个傻子么? 更何况,假如自己同意二当家的方案,先去当了齐王,为齐王世子继承王位铺好了路,那夺舍齐王世子又是一道坎,又得有求于二当家,而且那时候,齐王身体已经垂暮,自己要是不夺舍齐王世子,那便只有老死一条路,相当于再一次被二当家掐住了命运的喉咙,就算二当家的肯帮自己,那他能不在自己生死攸关之时再狠狠敲上自己一笔?这生意,怎么算怎么亏啊! 钟夜白摇了摇头,“二当家的,你可知我是谁么?” 三个大汉稍显疑惑,这小子怎么回事,怎么突然问出这种问题,难不成这楚王世子的身体里,已经不是楚王世子了?难道说,上次一见,他已经将夺舍之法偷偷学去,而这次突然现身此地的,并不是真正的楚王世子钟夜白,而是楚王世子的身体,内里其实是世子手下的一名刺客,来杀自己灭口的? 想到这里,三名大汉脸色紧张,下意识的往后退了几步。 谁曾想钟夜白却是直接翘起了二郎腿,大喇喇的分开两腿往后一靠,不屑说道,“我可是楚王世子,实权异姓王的儿子,将来只要继承了楚王爵位,不比当齐王风光?要是我那手握玄甲军兵权的老爹再进一步,夺了那赵姓皇帝的皇位,我便不是世子殿下,而是太子殿下,如此大好前程,为何要费尽周章去当那齐王?更何况,我占据了那耄耋之年的齐王身体之后,命不久矣,要想再去夺舍那齐王世子,岂不是又有求于你,到时候你会怎么要挟我还不知道呢!” “二当家,你给出的这筹码,不够诚意啊!”钟夜白摇了摇头,表示二当家应该拿出更有诚意的筹码来。 三个大汉闻言,顿时消除了方才的疑惑。 三个大汉哈哈大笑,“世子啊!你可别诓我,上次你可说了,你就是看不惯你爹那愚忠的做派,曾多次主动请辞玄甲军兵权,还上书老皇帝说你过于纨绔,不适合继承楚王爵位,所以你才来找我,让我帮忙你夺舍其他藩王,现在你又换一套说辞,我能信你?我知道,你是嫌我给的筹码不够,说吧,你还想要什么,别拐弯抹角的!” 我去,还有这等事? 二当家的话里信息量太大,钟夜白竟一时难以消化。也就是说,上一次世子与二当家的见面,是世子主动找的二当家,而不是二当家找的世子。而世子之所以找二当家的,是因为楚王并非如传闻中一样拥兵自重,而是一个对大玄王朝忠心耿耿的异姓王,并且对他这个世子十分的不满意,甚至主动请辞世袭罔替这份天大的殊荣。 要知道,世袭罔替这份殊荣可不是随便一个藩王都有的,钟夜白一路上从牛斯那里得知,大玄朝六位赵姓藩王和一位异姓王,异姓王钟岳,战国十年率领玄甲军几乎踏碎了太江以北的山河,为大玄朝几乎扩张了两倍的疆土,所以是第一个获得世袭罔替资格的藩王。 燕王赵旭,握有禁军十卫中的三卫,镇守在自己的燕地蓟州和锦州,守住了抵御魔族南下的东北大门,在如此关乎大玄朝国运的位置上,朝廷没理由不给燕王赵旭一个世袭罔替的资格。也正因如此,燕王赵旭也是大玄朝七大藩王中唯一一个既手握兵权,又驻守自己封地,而且还能获得世袭罔替资格的藩王。 至于河间王赵恒和汝南王赵哲当然不用说,藩王王位都已经当得十分憋屈,哪里还敢去想那世袭罔替。 东海王赵炎,长沙王赵昌,均是后起藩王,虽有军功,但并不卓著,所以虽各领禁军十卫中的一卫,但世袭罔替的资格却也要待建功立业以后才能获得。 而且,东海、长沙此时均未纳入大玄朝版图之内,所以新帝敕封两位皇兄东海、长沙与老皇帝敕封当年的大将军钟岳为楚王一样大有深意。当年大将军钟岳率领玄甲军为大玄朝打下了两倍于玄国的版图,老皇帝却偏偏将大将军钟岳的封地封在了太江对岸的楚地,寓意不打下楚地,楚王只不过有爵位而无食邑之地。 所以新皇不但故技重施,鞭策两位后起藩王要以军功获得世袭罔替的资格,而且长沙本就是楚地之一,其中意味更是深长,可以想见新皇其实对自己那个素未谋面的楚王老爹并不信任,手握兵权的异姓王表面上看似风光,其实其中危机,只有身在其中才能感受得到,也怪不得世子会主动来找二当家的帮忙。 所以,上一次,其实是世子首先给出的筹码,那么世子给出的筹码又是什么呢?竟然能让二当家紧追不舍甚至追到玄都,也要跟世子做交易呢? 第一卷 美丽新世界 第七十三章 世子殿下的筹码 钟夜白顿了顿,既然猜不出当初世子殿下给出了什么筹码,那便只能继续从二当家口中套话了。 当然,最主要的是被二当家和骷髅山的匪众们围在这控制室中,一时间也还没找出破绽来,要想凭借遁法和符箓逃出去,必须找准一个好的时机才行。 “二当家,你知道我当初为什么回玄都不见你么?”钟夜白故意向二当家的问道。 这个问题其实很没有技术含量,既然当初世子殿下肯主动来找二当家的,那肯定是想从二当家的这里得到什么,而自己已经给出了相当分量的筹码;而后面世子殿下回玄都不肯与二当家的见面,那肯定是二当家的没有给出世子殿下想要得到的东西。 但钟夜白问出的这个问题看似没有什么技术含量,但却是把主动权又拿回到了自己手里,因为他知道,二当家的既然肯离开骷髅山主动去找世子殿下,那么肯定是被世子殿下给出的筹码深深打动。 而只要世子殿下的筹码打动而且深深打动了二当家,那么之后的事情就好办很多了,因为自己只要守住当初世子殿下给出的筹码不动,并不用增加额外的筹码,之后的谈判,就是自己同不同意的问题,被动的,是二当家。 果然,二当家的楞了楞,这特么的叫什么问题,自然是自己给的条件不够罗,不过,二当家的并不着急,因为现在的情况与当年不同,当年世子殿下可是带着两位二品高手来的,想走,自己拦不住,而此时世子殿下已经是瓮中之鳖,谈条件嘛,今天谈不拢那便明天再谈,明天谈不拢那便后天再谈,二当家的不相信,这个京城纨绔能够坚持多久。 不过,二当家的也明白,自己给出的条件确实不够,当时世子殿下能够主动来找自己,确实已经是诚意满满,而自己肯在骷髅山以二当家留下来,最大的原因也就是因为对世子殿下给出的筹码太感兴趣。 那时,太江南北二十一州,无数的势力盘根错节,战国十年乱战尚未开启,各地的豪门大族还沉浸在荣华富贵的享受之中,根本没有嗅到天下大势已经风云突变的味道,作为一名有些本事和见识的云游方士,自然经常被各个豪门请入家中作为座上宾,为各族家主传讲长生之道。 长生,自古以来便是玄而又玄、玄之又玄的话题,深得已经坐拥大量财富和权利的大人物追捧,道理很简单,谁不愿意长久的享有财富和权利呢? 可是亘古以来,无论是帝王将相,或是富商巨贾,更或者是修仙问道的真人,又有谁获得过真正的长生呢?又有谁躲得过天道轮回?但唯独自己,在摄魂夺舍之术的羊肠小道上探到长生的可能, 二当家已经记不住他活了多少年了,五百年?八百年?还是一千年?他已经记不住了,他甚至已经记不住他原本的名字,他只知道,自从他在一本古卷上习得了这摄魂夺舍之术,每当自己的身体快要老去,他便寻一身强体壮之人,以摄魂夺舍之术占据他的身体,所以,即便他的身体活不过百年,但他的意识,他的三魂七魄,却已经在这个世界上存在了近千年。 不过,这摄魂夺舍之术也有一个弊端,那便是只能对修为比自己低的人使用,也正因如此,二当家的虽然已经在这个残酷的世界存在了近千年,见证了多个王朝更替,见证了无数天纵奇才的崛起与死去,但奈何术业有专攻,几百年过去,也不知道换了多少具身体,自己只在摄魂夺舍之术上有成就,无论是武道还是仙道的修行上却是半点也不能精进,到如今,依旧只是三品修为。 奈何这世界是一个弱肉强食的世界,怀抱“长生”之术的二当家,只得隐姓埋名,或者夺舍县城富商,占据他人妻儿和财富,或者夺舍名不见经传的山贼首领,躲入山林当山中皇帝,却始终不敢在正经场面崭露头角,因为他很清楚,匹夫无罪,怀璧其罪,一旦自己能够以摄魂夺舍之术获得“长生”的消息传扬出去,自己必然会变成整个天下的众矢之的。不但朝堂之上的大人物,就连那些修仙问道近百年也不能证得长生的真人们,都要从自己这里夺取“长生”之术。 所以,二当家这几百年来,有两件事一直萦绕在心头久久不能散去,一件便是隐姓埋名,以一种极为隐秘的方式继续活下去,藏好自己能“长生”的秘密,也正因如此,别人只知道他叫二当家,包括骷髅山的山贼们也只知道他叫二当家,却根本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甚至连他自己,也已经忘却了自己的名字。另一件便是寻得一种可以以极为隐秘的方式快速提升自己实力方法,从此不用再像山中老鼠一般过得暗无天日,而是可以在这个世界上以极为风光的方式招摇而过。 第一件事,二当家的已经做了近千年,得心应手,却也极为痛苦,求长生,乃是要求得荣华富贵权力无限的逍遥长生,若长生是终日惶惶不安,过得暗无天日的长生,谁又愿意去求呢? 第二件,二当家的也想了数百年,但一无所获,直到几年前楚王世子主动来到了骷髅山找到了自己,而且给自己展示了自己这个在骷髅山生活了多年的“地主”都不知道的骷髅山的秘密,也就是那一次,二当家的才知道,这骷髅山,真的名不虚传,名副其实,而这骷髅山的地下,竟然还埋藏着一个惊天的秘密。 骷髅山下,竟然埋的是一个巨人的躯体,而高百丈有余的骷髅山,竟然是那个巨人的头颅。 而更加令二当家震惊的是这个声名狼藉的楚王世子,竟然可以操纵这个巨人的身体。据楚王世子介绍,自己因为前世觉醒,所以知道这巨人名叫夸父,乃是世子殿下的前世,所以只有世子自己才能操纵这具身体。 从那时起,二当家便真的动心了,这便是他数百年来辛苦求索却又求而不得的东西,只要他能够得到世子殿下的身体,便可以操纵这个名叫夸父的参天巨人,一旦他以如此庞大的身躯出现在这个世界,什么一品二品高手,即便连成圣的存在,也只能对他恭恭敬敬,而他,也真正实现了追寻长生的真正意义。 但就当他志得意满想占据世子殿下身体从而占据夸父身体的时候,他却发现世子殿下的识海上空,竟然有一个坚不可摧的封印,他的摄魂夺舍之术失效了,只要封印不解,他便夺不了世子殿下的舍。 而世子竟然主动告诉他,这个封印,只有世子自己可以解除。 而这,便是世子殿下前来跟自己谈交易的资本,也是世子殿下找自己交易的筹码。 第一卷 美丽新世界 第七十四章 二当家的筹码(一) 如今,世子殿下主动问自己知不知道当初他为什么回玄都不见自己,那便是逼自己拿出真正的诚意,提高当初自己给出的筹码,世子殿下才肯和自己做那个自己追寻了数百年的交易。 二当家的第一次在世子殿下的质问下沉默了。 因为他知道,世子殿下也知道,自己比世子殿下更迫切的需要这场交易,所以当年世子殿下可以一走了之,继续回玄都城过自己花天酒地的惬意生活,而自己,却只能依旧在这荒凉的骷髅山、夸父的残躯里过着暗无天日的山贼生活。 而更可恨的是,即便现在世子身旁已经没有了那两个二品高手,即便现在自己手下的山贼已经将他团团围住,世子殿下依旧镇定自若,没有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的觉悟,更没有一丝一毫要降低价码的态度,甚至还有要抬高价码的意思。 见到二当家的沉默了,钟夜白知道自己的谈判策略成功了,即便整个谈判的节奏还没被完全掌握,二当家的心理防线也已经有了崩溃的迹象。 钟夜白趁热打铁,接着道,“既然二当家的知道我上次为什么会离开,那便说说,你到底能给我什么?当然,肯定要在上次的基础上增加一些。” 钟夜白此话一出,再一次给二当家的心理上来了重重一击。 二当家的牙呲欲裂,狠狠看着钟夜白,果然,这小子这次主动前来,就是特意过来逼自己加码的,但没想到这小子已经处于如此境地,居然还敢对自己步步紧逼,难道他就不怕自己和他鱼死网破,杀了他么?而自己,既然已经寻到了长生的羊肠小道,实在不行,再等个几百年又有何妨?说不准什么时候机缘又出现了呢! 钟夜白但见二当家的面目开始狰狞,心知二当家的心理防线又崩溃了许多,不能再把二当家的逼急了,把人逼急了,过了度,很多事情便不好办了。 事情做过了度,便错了,所以叫过错。 钟夜白还是一副淡然的表情,接着道,“二当家的也不要急,我也不是那种贪得无厌要占你便宜的人。你也可以说说,你要什么,在上次我给你开出的条件上,也可以增加一些,至于增加什么,你来说,我来听,看看我能不能接受。” 此话一出,二当家的心下立即舒服了许多,说了这么多,世子也就这句话说得还像句人话。 三个大汉凝了凝神,刚要说话,却又被世子殿下打断。 “我事先说好,二当家你也别怪我不给你面子,既然是你要找我谈,最好想清楚你要我做的和你应该怎么做再说,本世子可不是集市上的小商小贩,没耐心跟你磨来磨去!”钟夜白话说得风轻云淡,但话中字里行间却对二当家的心理上产生了无比的威慑。 此话一出,二当家的欲言又止,怔了一怔之后,挥手示意已经进入控制室的一众骷髅山匪徒出去。 一众山贼见二当家的手势,面面相觑,大好的形势,楚王世子只要不是二品以上高手,就是插翅也难飞出骷髅山的掌心,二当家的气势怎么就给楚王世子打压下来了呢?这可是多年难得一遇的肥肉啊,此时不狠敲一把,更待何时? 一众山贼们从来以打劫为生,眼睛里除了钱财便是女人,楚王世子自投罗网,杀了自然得不偿失,不但钱财没得着落,楚王也必定率领玄甲军踏平骷髅山,到时候,骷髅山的兄弟们可以有一万种死法,而只要世子殿下没有受到伤害,敲上一笔钱财自然不会让日理万机的楚王惦记上这鸟不拉屎的地方。 所以,从骷髅山一众山贼将楚王世子包围在这个“小阁楼”上之时,他们的脑子里想的便是趁机狠狠敲上一笔,谁曾想这个令他们从来没有失望过,以智慧谋略著称的二当家,竟然在占尽天时地利人和的条件下,还被世子殿下在气势上压过一头,被世子殿下质问得哑口无言,甚至还要屏退骷髅山一众兄弟。 骷髅山的山贼们确实想不通,难不成二当家的想要向世子殿下讨个招安?若不是,有为何要让一众兄弟回避,大家都不是外人,有什么话不能说?若是那样的话,可就真是伤了兄弟们的心了。 招安招安,不过是为领头的首领们招来了官帽,至于下面用性命打拼的弟兄们,八成是被编入楚王麾下的玄甲军,到那时,不要说楚王要对付自己,就算是个尉官,也可以随时置兄弟们于死地——不是上前线当炮灰,便是被骷髅山曾经得罪过的权贵们秋后算账,哪里有在骷髅山上当山贼来得逍遥快活。 虽说方才骷髅山已经塌了一半,但依旧是一块进可攻退可守的宝地,首领一日是山贼,自己便一日是山贼,大家身份都一样,要是被编入玄甲军中,那可就突然从亲娘养的变成后娘带的了,兄弟们如何肯干。 但见麾下一众山贼还在犹豫,三个大汉突然一同将手中的钢鞭杵在地上,三道钢鞭同时与地面相碰,力道奇大,虽然没有伤及地面分毫,但发出的声响却是震耳欲聋。 下一刻,三个大汉一同怒吼,“怎滴?大当家的不在,我说话不起作用了是么?” 一众山贼虽然心中仍是纠结,但哪里又经得住二当家的如此威慑,一个个低着头颅从控制室鱼贯而出,到了不锈钢楼梯的下面,和下面围着的兄弟们聚到了一起。 只不过两路山贼一聚,立即开始窃窃私语,凭二当家的聪明才智,自然知道他们是在对自己评头论足,也是在私下宣泄对自己的怀疑,而且知道他们在怀疑什么。但二当家的不在乎,二当家之志,决不在此,“活”了几百年的他,不过是将骷髅山当做一个暂时的栖身之所,而且,他现在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办。 二当家的目光转向了牛斯,又看了看钟夜白,钟夜白自然知晓二当家的意思,但如若把牛斯丢到那一众匪徒之中,非但牛斯的安全难以保障,自己逃出生天的计划也难以实施。 钟夜白摇了摇头,“二当家的不必多虑,牛兄弟不光是我的随从,更是我的至交,而且,二当家要跟我一同做的事,缺他不可,二当家要说什么,他但听无妨!” 钟夜白如此说,不过是想把牛斯留下来,至于什么“却他不可”的话,不过是胡诌而已,况且,到目前为止,钟夜白其实还不知道二当家的到底要跟自己做什么事。 但等了几百年的二当家心急,竟然默许了。 只见三个大汉中的一个转身向其中一个控制台走去,在其中一个按键上按了一下,哗的一声,玻璃门再次关起。 二当家为什么对控制室内的设施如此熟悉? 事情,好像又变得复杂了起来, 第一卷 美丽新世界 第七十五章 二当家的筹码(二) 钟夜白心下一惊,就凭二当家知道如何关起这扇玻璃门,看来二当家之前就已经进来过这个控制室,而且知道一些操作方法,莫不是他已经知道了夸父的存在? 更重要的是,二当家的又是如何进入控制室的呢? 要知道,控制室门口的密码锁上的一百个文字,可是有商周时期的钟鼎文,有春秋战国时期的各种大篆和小篆,自己也是因为家世的原因才恰好都能识得,要知道,要认识这么多种文字,就算在自己穿越之前的那个时代,也不是人人都能认识的,经历了不知多少年,自己那个时代的文明又经历了不知什么大变故,很多文字都已经湮灭在历史的长河之中,二当家的又是如何识得这些文字然后打开这把密码锁的呢? 钟夜白脑海中嗡的一声,心下一惊,难不成这二当家的也是一个穿越者,所以才识得这些文字? 钟夜白胸中顿时五味杂陈,也不知是喜是悲。喜的是如果二当家的也是一个穿越者,那么说明自己在这个世界上并不孤独,或许还会有其他穿越者存在。至于悲,在来之前,钟夜白已经听陈郡郡守沈谦为自己介绍过,骷髅山大当家王右狠辣,二当家的阴毒,都是杀人不眨眼、视人命如草芥的狠角色,而且杀人之后将人头垒成京观以威慑过往商贩和剿匪官军的主意,就是这二当家的主意。如若二当家的真是穿越者,钟夜白真怀疑他是一个恐怖分子穿越而来,而一个能够如此精通华夏文明各个时期的文字的人竟然是一个恐怖分子,当真是华夏文明之悲。 控制室的玻璃门一关,整个空间内便瞬间安静了下来,看来控制室的玻璃还是蛮隔音的,外面一众山贼的声音一丝一毫也不能传进来。 三个大汉各搬了一把椅子,并排坐到了钟夜白的对面,而豹头环眼、燕颔虎须的牛斯,则乖巧的站到了钟夜白的身后,温顺得像一只猫咪一般。 二当家的还在思考如何与钟夜白谈,钟夜白再次向二当家的发问。 “二当家的,我想问一下,这三位好汉中,到底哪一个是你?”这是钟夜白自骷髅山峰顶大厅,也就是夸父头颅残躯中见到二当家的之后,心中便一直存在的疑问,钟夜白此时发问,其实主要还是想打乱二当家的思绪,他并不相信,奸诈狡猾的二当家会给自己托出这个底。 谁曾想钟夜白不问还好,这一问,竟让一时找不到思绪如何给出筹码的二当家有了想法。 三个大汉一同发笑,“哈哈哈!世子殿下,我若说三人均是我,我亦是三人,你可相信?” 钟夜白眉头一皱,摇了摇脑袋,“不信!我读书少,你可别诓我!” 三个大汉再次发笑,“我知道,这在你们看来,确实匪夷所思,不过这却也是我的独门绝技,世子若想学,我可以教你!” “这算是你的筹码?”钟夜白还是想不通,三个人如何是一个人,一个人又如何是三个人? “当然算是!”二当家的郑重其事的说道。 钟夜白顺势说道,“既然如此,那你可以说说,我想从我这得到什么?” 这其实才是钟夜白最想知道的问题,方才钟夜白一直在装腔作势,博取谈判的主动权,可是如果连自己能给对方的筹码都不知道,连自己能坐在这里谈判的底牌都不知道,这场谈判实在进行不下去,迟早要崩,如果到谈判破裂时还找不到破局逃出生天的机会,那么自己和牛斯可就真的凶多吉少了! 二当家的赶紧道,“世子殿下,在下不是贪心之人,我所要的,还跟之前一样,就是你的身体,也只有你的身体!” 钟夜白脑袋一懵,这不还是要自己死么?直接从座位上站起,怒骂道,“匪夷所思,乱弹琴!本世子的身体是说给你就给你的?” 谁知三个大汉却依旧异常镇定,反问钟夜白道,“世子殿下此行,不正是为此而来么?”说罢,望向了牛斯。 钟夜白不搭话,倒不是钟夜白盛怒难消,而是钟夜白知道,在这个关键时候,自己说话越少越好,说得越多,露出马脚的概率就越大,此时此刻,不如让二当家的多说一些,说不准能套出的信息也就越多,只要自己能够拼凑出自己想要的信息,到时候再谈不迟。 而且,谈判桌上,一旦谈到核心问题,话说得越多的一方,反而会越不占优势,心也会越虚,因为话说的越多的一方,露的底牌越多。 二当家的见钟夜白不搭话,便自作聪明道,“世子殿下,这位跟你前来的牛兄弟,深谙符箓之道,你们进入骷髅山之时,故意使用了易容符箓,而且故意让在下识破,不就是暗中告诉在下,世子殿下已经做好了准备,就看在下能不能兑现当初的诺言么?” “哦?你倒是说说!”钟夜白依旧故作深沉,有意微微一笑,以示对二当家的思路表示赞许,不经意间又将发言权抛向了二当家。 二当家的心下一喜,自认为猜中了世子殿下的心事,继续道。 “世子殿下当初突然离去,我这几年一直气不过,但当今日牛兄弟跟着世子殿下出现在骷髅山,方才世子殿下又说牛兄弟不是外人,在下终于想通了当年世子殿下愤然离去的原因。” “当初世子殿下找到我,就是看中了我的摄魂夺舍之术,世子殿下想以最小的代价最隐秘的方式当上王,我的摄魂夺舍之术自然是不二的选择,只要能将一个王抓来,与世子殿下同处一室,我便能用着摄魂之术将世子殿下的三魂七魄包括识海与之对换,到时候,世子殿下便是王,而王的三魂七魄和识海,则进入了世子殿下的身体。” “我当时只想楚王麾下玄甲军天下无敌,只要世子殿下一声令下,捉一个藩王来让在下施了这摄魂夺舍之术便可,但当时我想的太简单了,即便玄甲军天下无敌,但藩王又岂是说捉就捉的,而且就算无论把哪个藩王捉来了,都会在朝堂之上引起轩然大波,事后大玄皇帝也必定要亲自探查此事原委。” “如此一来,就算是世子殿下的三魂七魄和识海占据了那个藩王的身体,只要在性情上与原来藩王略有不同,也必定在皇帝的面前露出马脚,好事也将变成坏事。” “所以,要行此事,必定要以一种极为隐秘的方式,而这也是我之前没为殿下考虑周全,时至今日,我方才想明白,实在愚钝至极!” “哦?那现在二当家的又有了什么万全之策?”钟夜白坐回了自己的椅子上,表现出一种明知故问的神情,却依旧把问题抛给了二当家。 第一卷 美丽新世界 第七十六章 二当家的筹码(三) 二当家见到世子殿下居然坐回了座位上,而且神情颇为玩味,心下猜测世子殿下对自己的接下来所说的策略有了兴趣,便下定决心这次一定要让世子殿下与自己合作,完成自己这几百年来的心愿,于是便开始恭维起钟夜白来。 “今日得见牛兄弟以符箓易容的本事,又得见世子殿下遁法的高明,在下方才明白世子殿下深谋远虑。” “这就看出我深谋远虑了?”钟夜白再次做出一个颇为玩味的表情。 二当家的生怕世子殿下看轻自己,赶紧道,“我到今天才明白,世子殿下当初离开骷髅山,其实就是去寻如牛兄弟一般这样深谙符箓易容之道的高人,其实就是去学能够穿岩过水的高深遁法,有这两门技艺傍身,无论对哪个藩王实施摄魂夺舍,都可以既隐秘,又安全,既不会惊动皇帝,也不会引起其他人的怀疑。” “到时候,只要我们以符箓易容,便可以悄然混入王府,如果遇到二品以上高手,则以遁法遁入地下或者是水中,如此一来,我们根本不用将藩王劫持到骷髅山,直接在王府之内实施这摄魂夺舍之术便可,到那时,世子殿下也便是名正言顺的王了。” “不过在下还是那句话,殿下若想当王,最佳的选择,还是齐王。至于河间王和汝南王,那应该是送给世子殿下世子殿下都不稀得要。燕王赵旭虽修为不如令尊,但也是一个从一品的存在,在下这摄魂夺舍之术,只能对修为实力不如在下的人使用,在下目前只是二品修为,即便世子殿下能以符箓和遁术带着在下潜入燕王府,但要在下帮助世子殿下夺舍燕王,在下实在是没那个本事!” “至于东海王和长沙王,玄都城高手实在太多,恕在下不能去冒这个险,而且在下认为,东海王和长沙王现在看似与皇帝走得近,但其实就是皇帝用来制衡令尊的两颗棋子,将来必定要和楚王殿下有一场冲突,以楚王的谋略和实力,这两个王恐怕凶多吉少,更何况这两位王都是皇帝的兄弟,经常在皇帝身边走动,皇帝对他二位的习性必然了如于心,世子殿下没必要去冒这个险,倒不如做个虽无兵权但闲散、性命无忧的齐王,世子殿下也可以名正言顺的继续现在的生活,而且可以更加惬意。” “但我也知道世子殿下当初离去还有一个原因,那便是齐王已经进入了耄耋之年,寿元所剩无几。” “但是谁能想到,一向无欲无求的齐王,竟然在去年得了世袭罔替的旨意,也就是说,待到齐王薨天之后,齐王世子便可以名正言顺的继承齐王爵位。所以,只要世子殿下现在便可以夺舍那齐王,待到齐王气绝之前,再夺舍齐王世子,然后再继承齐王爵位,如此一来,便可以顺理成章的达到您的目的。” 听到这里,钟夜白突然咯咯咯笑了起来。 “二当家的好聪明啊!可是你知道,一向与世无争的齐王,为什么在去年突然得了这世袭罔替的旨意?”钟夜白本是顺着二当家的话胡诌,但却装出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 二当家的仿佛如梦初醒,三个大汉一同向钟夜白竖起了大拇指。与此同时,二当家心里忽生窃喜,原来世子殿下心中一直割舍不下当王的野心,而且还在暗中一直运作着一切,而且所有的运作,其实都是为了和自己合作做准备,既然世子殿下已经暗中操作让齐王获得了世袭罔替的旨意,那么世子殿下肯定是早就想好了要使用自己的摄魂夺舍之术。 但二当家的虽然在这个世界存在了近千年,但没有一次接近过这个世界权力的中心,数百年来,二当家的无论是以什么身份存在于这个世界上,却总是惶惶不可终日,生怕自己摄魂夺舍的“长生”之道被他人知道,所以从来只生活在暗无天日的隐秘角落,比如在骷髅山上当一个无名无姓的二当家,比如在偏远县城借用他人姓名和身体当一个坐吃山空的富家翁。 也正因如此,二当家的哪里知道,朝堂上的尔虞我诈、明枪暗箭,远比江湖上的血肉横飞要来的恐怖,来的复杂,皇帝的每一个决策,无不是帝王心术的权衡利弊,无不是朝堂之上的大佬们得失取舍,更不要说一个藩王的世袭罔替,这等大事,即便是如长沙王、东海王这类实权藩王都求之不得,更别说是一个世子就能操纵得了的。 但没见识过朝堂残酷的二当家,很自然的信了钟夜白的话,因为在他的眼中,在江湖的传言之中,楚王钟岳,手握玄甲军权柄,一个踏碎了江北山河的存在,一个想要大玄朝江山皇帝也得拱手相送的存在,就是这位世子殿下的父亲,有这样的父亲,向皇帝索要一个世袭罔替,送给一个与己无关、人畜无害的齐王,实在是一件小得不能再小的小事。 二当家的向钟夜白恭维,并向钟夜白承诺道,“原来这一切都是世子殿下的手段,可真跟在下想到一起去了!世子殿下放心,在下一定全力助世子殿下夺舍齐王。在下在此向殿下承诺,待世子殿下夺舍齐王之后,无论五年十年,在下会一直守在殿下身边,只到殿下夺舍了齐王世子,继承了齐王爵位之后,在下才会离开!” “哦?”钟夜白再次露出颇为玩味的表情,“这便是二当家给出的条件?” 三个大汉一同点头,异口同声向钟夜白问道,“不错,世子殿下以为如何?如果世子殿下信不过在下,在下可以向世子殿下起誓!”说罢,三个大汉一同举起左手,分别伸出三根手指,指向上空,做出了起誓的姿势。 起誓?钟夜白才不信那些东西,这二当家的狡诈至极,如果他起誓都能信的话,那自己就白在行伍之中做过军人,白与恐怖分子打了那么多年交道了。 但钟夜白还是一脸笑容,拍了拍手掌,表现出一副对二当家开出的筹码很满意的样子,“不错,不错,看得出来二当家的很有诚意,至于起誓什么的就不用了,我信得过二当家的人品。” 二当家听闻世子殿下说如此,脸上先是惊喜,然后是诧异,这世子殿下与之前判若两人啊,竟然对自己那么信任,连起誓都用自己做了…… 但二当家的还没高兴完,世子殿下却抛出了一个令自己始料不及的问题,在二当家看来,世子殿下简直是明知故问,但细细思索,世子殿下简直老奸巨猾,明显是要抬价啊! 钟夜白笑盈盈的向二当家的问道,“二当家的既然开出了这么诱人的条件,不知二当家的到底需要本世子做什么?” 第一卷 美丽新世界 第七十七章 二当家的坏得很 三个满脸横肉的大汉一同眯眼凝视钟夜白,其表情相当古怪,在牛斯看来,这情形却是相当瘆人,但就是这么瘆人的三道目光,世子殿下却好似浑然不觉,竟还向三个大汉回馈了一道无辜的目光。 二当家的打量了世子殿下许久,世子殿下则是吊儿郎当了许久,直到世子殿下不耐烦了,才打破了这诡异的一幕。 “二当家的既然不想说,那本世子也没时间继续跟二当家的耗下去,等二当家的想好了要本世子做什么,再来找本世子吧!”钟夜白猜到,这二当家的要么是在想如何压低自己的价码,要么就是开始怀疑自己的身份了。 作为一个通晓摄魂夺舍之术的人,既然对方之前见过真正的世子殿下,既然之前真正的世子殿下已经向对方给出了筹码,而此时自己再次问对方需要自己做什么,是不是已经引起了对方的怀疑呢? 所以,钟夜白只能利用对方迫切得到自己配合的愿望,对对方施加压力,扰乱对方的思绪,扰乱对方的判断,才能将谈判继续下去,才能套出自己想要的信息,才能将时间拖延到自己找出逃出生天机会的时刻。 二当家的愣了一愣,这一次是世子殿下主动找上门来的,怎滴态度突然日次蛮横,难不成,真是嫌自己的价码给的低了?所以生气了! 钟夜白看到二当家有所迟疑,心知自己的施压已经奏效,立即脸色大变,一副玩世不恭的面容上,显露出了难以一见的怒容,甚至牛斯只是稍稍瞟见了一眼钟夜白的侧脸,小心脏也扑通扑通咯噔了几下。 “二当家的还在迟疑什么?我现在只想问你,你到底需要本世子做什么?不要跟我说与之前的一样。上次我们谈的是上次的,这次我们谈的是这次的,本世子脑子不好使,别混在一起谈,你现在就说说,你到底需要本世子做什么?”钟夜白一掌拍在座椅扶手上,然后立即起身站起,走向了其中一个操作台,双手杵在上面,背对三个大汉,望着窗外交头接耳的一众骷髅山山贼,额头上汗珠方才慢慢渗了出来。 钟夜白额头上渗出汗珠,倒不是因为钟夜白见到了外面数百个山贼将控制室下面团团围住,所以心生畏惧,而是因为刚刚演戏演的太深入,本来只是想演盛怒之下,拍案而起,谁曾想这一掌下去,钛合金航空座椅倒是安然无恙,只是略微发出一声金属撞击的声音,自己的手却是生疼得很,一股钻心的疼痛直入脑海,钟夜白脑袋一片空白,又生怕表情狰狞在二当家面前漏了馅,于是赶紧快步走早操作台双手杵在上面,背对着二当家,装作不想再继续谈下去的样子。 谁知就在这时,ai的声音响起。 “指挥官,检测到你的右手有受伤迹象,是否启动医疗程序?” 钟夜白忍痛走到控制台背对着二当家的,本就是想掩饰自己手上的痛苦,谁知这ai竟在这个时候跳出来问自己是否启动医疗程序,真是一秒破功。 钟夜白还在犹豫是否同意ai为自己启动医疗程序,但仔细一想,自己不就是拍痛了手么?这ai会不会太敏感了?要是敏感度这么高的话,那夸父进入战斗状态之后,控制室中只要有人受到碰撞就要启动医疗程序,ai岂不是要忙死? 抬手一看,手心处竟然隐约出现了一丝血痕…… 不对啊,那座椅扶手明明是钛合金材质,设计也很符合人体功能学,使劲一拍会痛不假,可怎么会出现血痕呢? 钟夜白凝视那道血痕,细细一看,才发现皮肤已经被划破,但由于伤口极为细小,并没有流血,应该是只划破了真皮层,但尚未伤及毛细血管,因此血液并未流出,如不细看,也不会发现这个伤口的存在,钟夜白也只感觉到手被打得生疼,但这个伤口的出现,却并未让钟夜白感到疼痛。 因为撞击带来的痛感,和利器划伤的痛感,是两种决然不同的痛感。 但这个伤口是怎么出现的呢? 突然,钟夜白发现,那道血痕的周围竟然出现了丝丝暗灰色,自己的手掌也出现了一丝麻木的感觉。 段段时间之内,血痕竟变成了一道两毫米宽的暗红色,从肉眼难以辨别成了清晰可见…… 中毒了?钟夜白骤然反应过来。 二当家干的?可刚才明明没有看到他有任何动作,而且,如此细小的武器,如此精准的手法,他又是如何做到的呢? 钟夜白知道,有些事情不能再以自己穿越之前的经历来揣度,但八成是二当家的不知道用什么方法对自己下了毒。 钟夜白愤然转身,将手掌上的那道变得更加明显,而且已经有些发紫的伤痕展示给二当家的,待三个大汉一同转身,吃惊的望向那道血痕之后,钟夜白压抑心中的怒火,向二当家的道。 “二当家的,请问这是什么意思?” 三个大汉依旧是以一种吃惊的表情面向钟夜白,待看到那道血痕后,又关切的向钟夜白问道,“世子殿下这是怎么了?受伤了?咦?世子殿下,以在下的经验,你这是中毒了啊!” “你干的?”钟夜白依旧压制心中怒火,脸上却是一如既往的平静。此时的钟夜白已经了然这道伤口就是二当家的杰作,而其中的毒,就是二当家作为要挟自己的第二个筹码。 但钟夜白也知道,这个时候绝对不能露怯,一旦露怯,方才自己在谈判过程中垒积起来的势将一溃千里,之后的谈判,便会是二当家的拉着自己的鼻子走,自己也只能对二当家的言听计从。 原本想二当家的还会扭捏几下,谁曾想这二当家的竟丝毫不掩饰自己的毒辣,脸上的表情瞬间从吃惊变成了兴奋,言语间也透露出赤裸裸的威胁。 “世子殿下聪明绝顶,一下子就猜出来了!不过在下可要提醒世子殿下,我这毒,名叫断魂散,乃是我自行研制的毒药,毒性倒是不强,三日方能毙命,对于三品以上的高手,也只能致残。不过我记得,好像世子殿下的修为,好像不到三品吧?对了,这毒的解药,在下好像还有些存货,不知道世子殿下需不需要啊?” 钟夜白表情依旧平淡,看不出情绪的波动,但内心却是一万头草泥马崩腾而过,这二当家的坏得很啊,但自己确实已经中毒,小命也被二当家的死死捏住,谈判该如何继续进行下去呢? 第一卷 美丽新世界 第七十八章 我能解毒 但下一刻,二当家的懵了! ai的声音再次出现,二当家那小人得志的表情瞬间消失不见,转而惊恐的向四周张望,仿佛陷入了噩梦中一般。 “检测到指挥官生命体征正在恶化,紧急请求对指挥官进行治疗,请指挥官下达指示!如十秒后得不到响应,小爱将认为指挥官默认同意治疗!” 还有这操作? 嗯?小爱? 钟夜白方才就觉得这ai的声音很是熟悉,此刻听到小爱的名字,更是亲切。没想到啊,穿越之前小爱还只是手机上的一个智能程序,当年米粥雷正在研发黑科技手机产品的周边,更先国外一步提出了智能家居的概念,并付诸于实践,在国内市场产生了较好的效果,谁曾想,之后这个萌萌哒的小爱,竟然应用到了夸父这个大杀器的身上,果然是人不可貌相,人工智能也一样。 但回头一想,米粥雷的口号就是“为发烧而生,专搞黑科技!”在自己看来,这夸父不正是黑科技么?这么一想,小爱在夸父身上作为ai系统出现,也就不足为奇了!再想一想,更觉得本应如此。 正想着,ai小爱的声音已经开始倒数。 “十、九、八、七、六、五、四、三、二、一!” “启动治疗程序!” 小爱的声音刚刚落下,只见天花板上一吊顶暗门打开,一个椭圆形的如同通风口一般的通道随即出现,通道中红光闪现,一个漂浮着的机器人飞了出来,悬停在钟夜白的面前。 这机器人的身体如同《星球大战之原力觉醒》中的bb-8型号机器人一般,下面的身体是一个大球,上面的头是一个小球,小球悬浮在大球之上,而大球则在下面负责滚动进行移动,与电影里一般,同样是白色和橙色的配色,只不过这个机器人看起来要比电影里的还要现金,因为它至少可以整个在空中悬浮移动,而电影里的bb-8型号机器人则不行。 但从这里也可以看出,这款机器人的设计者应该是星战电影的影迷。 只见这个机器人上面那个勉强可以称之为头的球飞速的旋转,突然,那颗陡然停下,就仿佛被踩了一脚刹车一般,光滑的球面上突然出现两个小孔,就如同两只眼睛,眨巴眨巴的突然射出两道强烈的光线,待光线打到钟夜白身上之后,立即散开,两道光线变成了两个扇面的光,两道光合二为一,从钟夜白的脚底扫描至头顶,又从头顶扫描至脚底,来回两次之后,机器人开始说话。 “经过扫描,初步判定指挥官因中毒导致身体机能受损,现开始分析毒药成分……” “毒药成分已经解析,现开始配制治疗药物,并开启毒物清除模式。” 机器人眼中的光从红色变成了绿色,又在钟夜白身上扫了两遍,钟夜白顿时觉得浑身轻松,最后两股绿光集中于钟夜白右手手心,钟夜白只感到手心一暖,待到机器人眼中绿光消失,钟夜白将右手缩回来一看,手上的血痕已经消失,那些发紫的乌块也已经不见。 “报告指挥官,您体内的毒物已经清除完毕,体内余毒含量极少,已经不能损害您的健康,但为安全起见,还请指挥官服下这粒药丸。” 说罢,机器人腹部位置打开一个方形小口,一粒黑色药丸弹射出来,刚好落入钟夜白的右手手心,力度之巧,方向之准,叹为观止。 钟夜白不禁感叹,后世的科技竟然已经进步到了这种程度,除了可以制造夸父这种庞然大物,对于医疗、人工智能的发展,也同样令人叹为观止,但已经发展到如此高度的人类文明,到底是什么样的浩劫,才能将它摧毁呢? 但这个时候可不是感叹历史、思考历史的好时机,最紧要的,还是要解决眼前的危机。 钟夜白吞下药丸,看了看恢复如初的手掌之后,做出一个吃惊的表情,将手向二当家的一伸,以示自己的毒已经解了,然后以一种小人得志的语气向二当家道,“不会吧?二当家的,你不是说这毒药只有你有,是你独家研制的么?怎么我这毒就这么解了呢?” 三个大汉一脸尴尬,坐回了椅子上,三脸无辜同时摇头,“不知道啊!可能……可能……”三个大汉眼珠转得飞快,最后终于迸出一句几乎让钟夜白和依旧站在原位的牛斯当场吐血的话。 “可能……这毒不是我研制的……对,这毒不是我研制的,应该是世子殿下在别处碰到了别的不干净的东西!” 脸皮之厚如斯者,当世难寻!钟夜白不禁感叹! 钟夜白的毒瞬间得解,双方谈判的形势瞬间扭转,钟夜白再次占得上风。 而眼见这控制室内还有解毒这等奇妙功用,不禁再对钟夜白的身体更加多了几分期待。 “世子殿下,既然你身上的毒已经解了,不如我们继续谈一下我给殿下开出的条件,殿下如果有哪里不满意的,尽管提出,只要在下能办得到,在下一定竭力办到。”三个大汉一改方才稍显盛气而有些凌人的气势,三张满脸横肉的大脸上尽显谄媚之色。 钟夜白喜笑颜开,仿佛已经对二当家对自己下毒一事抛之脑后,拍手笑道,“甚好!” 这一幕,看得站在原位的牛斯是目瞪口呆,世子殿下的胸襟当真有这么大么?方才才对二当家对自己下毒一事怒不可遏,此时手上的毒刚刚被解,而且还不是二当家的所为,竟然就已经释怀了? 但见三个大汉和世子殿下脸上的笑容,牛斯不禁为之一惊,无论是三个大汉的二当家脸上,还是世子殿下的脸上,那强行挂上的笑容,均是赤裸裸的笑里藏刀的样子,比凶神恶煞表情还要恐怖。 “那世子殿下何不说说,在下开出的条件有什么不满意的?”三个大汉抬手弯腰,向着对面的椅子一摆,以示世子殿下可以坐回自己的椅子,然后再行详谈。 只是钟夜白方才走了两步,便被其中一个大汉拦住,钟夜白刚刚露出疑惑之色,却见那名大汉上前拨开自己前方不足三寸处的一根蛛丝,方才示意钟夜白可以继续往前走。 “世子殿下请小心慢行,莫被这天巫丝伤到了,这天巫丝乃是由精钢炼成,需捶打上百万次方才能炼得如蛛丝一般细小,其锋利程度,可不是普通刀剑可以比拟的,可以伤人于无形,厉害得紧呢!”二当家的看似关心钟夜白,却是在赤裸裸的向钟夜白再秀出一道杀手锏。 第一卷 美丽新世界 第七十九章 “一品”高手小爱同学 经二当家的这么一提醒,钟夜白定睛一看,果然有无数的如蛛丝一般细小的金属丝满步整个控制室内,就这灯光,丝线上若隐若现有乌黑光泽,应该是每一条丝线上都沾染了二当家独门配制的断魂散,想来,方才自己怒拍椅子扶手的时候,就是着了这丝线的招。 钟夜白心下寻思着如何避开这些难缠又难以发现的丝线,但另一方面,心中却又暗自窃喜,这控制室中突然冒出一个机器人帮自己解了这二当家自以为只有自己能解的断魂散,看来是把二当家的逼到绝路上了,竟然一而再,再而三的拼命向自己展示自己的杀招和绝技。 一个人若不是别无他法,怎么可能将自己压箱底的绝技一股脑的抛洒出来作为威慑呢? 钟夜白嘿嘿一笑,向身后大汉拱手致谢,“多谢二当家!” 但却不再往前走,只是抬头细细向房间内扫视一遍,然后笑着说道,“多谢二当家的提醒,要不然本世子可就要遭了罪了。不过这房间内密密麻麻布置了那么多丝线,一会儿万一我又要拍案而起,受伤可就在所难免了!” 未等二当家的答话,钟夜白继续道,“小爱,这房间里的障碍物太多,启动清理程序!” 话音刚落,只听一个可爱的女孩子声音出现,“小爱收到,启动空间扫描!” 下一刻,十几个镭射灯从天花板周围冒出,向四周射出红色的镭射激光,一道道红色激光在房间内有规律的晃动起来,持续了四五秒时间之后,一个个镭射灯缩回了屋顶之内,看不出一丝痕迹。 “报告指挥官,指挥室空间扫描完毕,一共有789根金属丝属于危险物品,请问指挥官,是否启动清除障碍模式?”小爱ai用极为可爱的声音向钟夜白问道。 钟夜白嘴角露出一抹邪恶的微笑,转头看向二当家,直面二当家,并意味深长的迸出两个字,“清除!” “收到,启动清除障碍模式!”小爱ai答应道。 话音刚落,只听“滋啦”一阵声响,不过一两秒的时间,只听控制室地板上无数钢球弹落的声音响起,定睛一看,果然是无数的小钢球在地上弹落,而布满整个控制室的金属丝则已经完全消失。 也不知道小爱同学用什么方法,竟然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把二当家不知什么时候布下的天巫丝尽数融化成了小钢球。 与此同时,那数十颗小钢球还没有停止运动,上下两个球体组成的类似bb-8型号机器人便在控制室内四处跑动,而下面那个大球上竟然出现了七八个孔洞,边走便边把地上的小钢球都吸入“腹中”。 下一刻,bb-8机器人腹中似有火光,却又稍纵即逝,所有圆孔尽数关闭,只有一个孔洞依旧开启,机器人咕溜溜滚到了钟夜白的身边,孔洞中一个直径大约一寸的小钢珠滚出,恰好落入钟夜白的手掌之中。 “向指挥官报告,小爱同学已经将指挥室的障碍物全部清除,安全隐患已全部消除!”小爱ai向钟夜白报告。 “干得不错!” “谢谢指挥官夸奖!”小爱同学竟然以娇羞的声音作答。 钟夜白手握那枚钢珠,将钢球在手心处不住把玩,又让钢珠在五指之间不断滑动,一脸邪笑的望着三个大汉,“二当家的放心,这个天什么……对了,天巫丝已经清理完毕,不会再伤到人了,你可以放心,可以在这个房间里自由的来回走动!” 说罢,摆出一副小人得志的样子,坐回了自己的椅子上。 经过这么一试,钟夜白对逃离此地的信心大增,这小爱同学的功能竟然已经强大到这种地步了,想当初米粥雷在发布会上说米粥集团的发展方向就是万物互联,人工智能计算和指挥一切设备,很多人还颇有微词,没想到他真的实现了,而且还运用到了军事领域,当真是个了不起的人物。 有小爱同学“坐镇”此地,钟夜白心中有了定心丸,方才只是在气势上压过了二当家的,但二当即的却在天时地利人和方面都占得了优势,因此,无论自己在谈判技巧上如何高明,二当家的在谈判过程中却是随时可以翻盘,因为谈判的胜负虽然与谈判技巧有着莫大的关系,但绝大多数时候,还是由谈判双方手中握着的筹码以及谈判人的实力决定。 而此刻,在此地,有极具实力、“无所不能”的小爱同学为自己做辅助,钟夜白说话谈判的胆量都壮大了几分。 至于二当家的,虽然表面平静,内心却是极为惶恐,只听到有个叫“小爱”的女侠与钟夜白对话,却始终不见这世子殿下口中的“小爱同学”到底在何方,暗中以自己的气机向周围搜寻,却始终搜寻不到这个名叫“小爱同学”的女侠到底身在何方。 二当家的知道自己修为虽然不高,但因为自己身怀“长生”之术,生怕别人觊觎,于是近千年来总是以“匹夫无罪怀璧其罪”来提醒告诫自己,总是惶惶不可终日,除去精通那摄魂夺舍的“长生”之术之外,以气机搜寻周围环境的本事也是一流,除了一品境界修为的高手不能被自己搜寻到之外,二品高手虽然修为也远高于自己,但数十丈之内,也难以逃过自己的气机搜寻。 但无论二当家的如何使用气机搜寻,却总是难以寻到“小爱同学”踪迹。 上一次世子殿下突然出现在骷髅山,也就是在这一间屋子里,除去世子殿下身边的两位二品高手,这位名叫“小爱”的女侠的声音也曾经出现过,二当家当初竭尽全力也未能寻得她的踪迹,让他心惊胆战。 这几年来,二当家的在修为上提高了不少,自信一品一下高手难逃自己的气机搜寻,方才钟夜白和牛斯才以遁法进入骷髅山范围内,二当家就已经知道世子殿下已经来了,因此一路尾随而来,将世子殿下再一次逼入这间屋子。 但万万没想到,经过几年的苦修,二当家的还是搜寻不到这位“小爱同学”的踪迹,心中惴惴不安,更加笃定了有一位一品高手收敛着杀气,隐藏在一个不为人知的角落对自己虎视眈眈,更恐怖的是,这位名叫“小爱同学”的一品高手,可以做到只闻其声,不见其人,而且其声音就在屋内,可见其实力强悍到了一种什么样的程度。 与此同时,二当家的也开始重新审视楚王府的实力,一位一品高手,拥有着叱咤江湖的实力,居然也能被收入楚王府内,为世子殿下鞍前马后,而且言语中尽是尊敬。 楚王府,当真是卧虎藏龙! 第一卷 美丽新世界 第八十章 二当家的野心 眼见三个大汉额头上渗出了大粒大粒的汗珠,钟夜白微微一笑,将手中的钢球抛给其中一个大汉手中,“二当家的,这颗钢珠应该是你的天巫丝制成的,蛮有手感,本世子虽甚是喜欢,但却从不夺人所好,还是还给你吧!” 其中一个大汉伸手接住钢珠,三人一同向钟夜白拱手还礼,“谢世子殿下!” 钟夜白坐回了自己的椅子,突然一拍脑袋,向对面道,“诶!你看我这脑子,刚才尽听二当家的说帮本世子的事了,可二当家的好像一直还没说需要本世子为二当家的做什么了!失敬!失敬!” 二当家额头上的汗珠渐渐变得密密麻麻,一面提防着那个不知道藏在什么地方的高手“小爱同学”,另一面则盘算着如何加码但又不至于自己太吃亏。 钟夜白心知二当家此时正在打着小算盘,于是催促二当家的快点说需要自己做什么,步步紧逼,不让二当家的有过多的思考时间。 “难不成二当家的只想到要帮本世子做什么,却不曾想过需要本世子为二当家的做什么?这么深的情谊,实在令本世子感动,要不然,二当家归附到本世子麾下算了,有什么条件,尽管提便是,只要不是太过分,本世子都应允!”钟夜白笑着道。 这话钟夜白虽是笑着说,但却是字字似刀,二当家的此时本是与钟夜白谈判,无论二者之前身份高低贵贱,但一旦坐上了这谈判桌,双方便是地位平等的存在,但此时钟夜白话里却是要将二当家的招入自己麾下,已经带有侮辱意味。 当然,钟夜白并不是想侮辱二当家的,而是打算用侮辱性的语言激起二当家的自尊,当其自尊爆棚之时,其判断力必然大有折损。 果然,三个大汉太阳穴上青筋暴起,恶狠狠的看向钟夜白,怒道,“请世子殿下自重!” 钟夜白笑了笑,向二当家的拱手赔了个礼,“不好意思,二当家,本世子平日里说话就是这个习惯,莽撞得很,若是得罪了二当家的,还请见谅,可二当家的迟迟不肯说你想要本世子为你做什么事,本世子是在等的焦急,如果是二当家的还没想好,要不,本世子就先走了,等二当家的什么时候想好了,什么时候我们再谈!” 说罢,钟夜白便起身站了起来,做出要走的气势。 钟夜白心里自然之道,此时此刻控制室外围着上百山贼,所有的通道都被围得水泄不通,哪里能如此轻易的走。但依旧做出要走的气势,不过是想要逼迫二当家的赶紧将楚王世子当日提出自己的加码。 三个大汉握紧了拳头,内心仿佛天人交战,虽是万般犹豫,却还是在钟夜白的逼迫下,说出了自己的真实目的。 “世子殿下,在下的要求不多,只要世子殿下您的躯体。” “要我的躯体,能用‘只要’这个词么?真当本世子躯体不值钱啊?说吧,你要本世子的躯体作甚?”钟夜白怒道。 三个大汉恶狠狠的抬起头来,六只眼睛在钟夜白身上剐了不止三遍!“我既然答应让世子殿下成为齐王,在下就一定说到做到,就一定会帮世子殿下当上齐王。而世子殿下当上齐王之后,这幅空皮囊对于世子殿下也已经没有什么用了,赏给在下就是!” 钟夜白假装怒气再起,“什么叫‘空皮囊’没什么用,就是本世子这副皮囊再空,那也是楚王世子的空皮囊,用处大了去了。我想问的是,二当家的到底要本世子的躯体作甚?你知道的,这齐王爵位,本世子要与不要没多大区别,所以说实话,别跟本世子打哈哈,本世子的耐心可没那么好!” 钟夜白突然气势高涨,而二当家的本来也想提升自己的气势,只可惜一次给钟夜白下毒断魂散,一次在控制室内布置了天巫丝,都被钟夜白通过“小爱同学”尽数化解,没能做到一鼓作气,反而是再而衰、三而竭,气势低落到了极点。 三个大汉一同瞪着钟夜白,愤愤然道,“世子殿下何必明知故问,当初你到这骷髅山来,又是把我带到这里,又是教我如何进入这道门,还在我面前演示了如何操纵夸父,你做了这些之后,又告诉我全天下只有你可以操纵夸父的身躯,是世子殿下你的身体特征使然。你在我面前所做的这一切,不就是想用夸父的力量来跟我交换么?” 钟夜白大吃一惊,二当家的这番话信息量实在太大了。传言中不学无术、整日混迹于勾栏瓦肆的世子殿下,竟然也知道如何解开这控制室的门锁,而且知道如何操纵夸父的身体,更要命的是,楚王世子竟然可以得出自己之所以能操纵夸父,是因为自己身体特性使然。 要知道,那门锁上的密码文字可是有金文、大篆、小篆等十几种字体,就算楚王世子本尊知道那首《破阵子》,或者说恰好百年前儒圣剑士、东越国太子魏无剑拒北城头所作之词与《破阵子》碰巧一样,世子殿下本尊又刚好知道这首词,那么世子殿下本尊又是如何辨识出那数十种大篆呢?要知道,那数十种大篆,即便是自己那个时代的人也不能尽数认识,除非专门研究过古文字。 另一则,自己知道夸父系统拥有生物识别功能,也是经过和牛斯的几次实验,才勉强猜测出的结论,世子殿下本尊又是如何知道的呢? 钟夜白突然脑子有些乱,莫不是世子殿下本尊也是穿越而来,自己穿越过来又刚好占据了他的身体。 难不成这具身体有吸引穿越者附身的特性? 再一则,楚王世子本尊既然已经知道夸父的存在,还知道夸父的操纵方法,就必定知道夸父的力量有多么强大,无论放在哪一个时代,都是一股不可小觑的力量,而世子本尊居然还想用夸父来换取一个王爵,当真是毫无底线可言。 钟夜白摇了摇头,这已经超出自己的认知范畴了,不宜再继续思索下去,这些谜团,也只能等待以后更加清楚的认识这个世界后才能慢慢解开,所幸的是今天与二当家见面的是自己,而不是楚王世子本尊,要不然,这个世界恐怕又要掀起一阵腥风血雨。 但此时此刻,保命最紧要,至于解谜,只能以后再说,而底线便是不能让夸父落到二当家的手里。 钟夜白咳了两下,既然世子殿下本尊当初就已经将自己的筹码和盘托出,而二当家的看起来也已经跟自己说了实话,那么接下来该如何将这场戏唱下去呢? 钟夜白脑子飞速运转,一番思索之后,决定再次反客为主,“既然二当家的知道我这身躯作用那么大,也知道本世子的身体可以操纵夸父,那么二当家的是不是更要拿出些诚意来?” 第一卷 美丽新世界 第八十一章 此子必须死 二当家的先是一愣,然后再次低头沉思,这世子殿下果然不是省油的灯,谈了那么半天,逼着自己将当初谈好的条件再说一遍,最终的目的就是从自己这里敲竹杠。 未等二当家的答话,钟夜白再次主动出击。 “方才二当家的说先帮我夺舍了那齐王,待本世子成为齐王之后,再钦定一位世子继承齐王爵位,然后再助本世子夺舍那位世子,从而独享齐王融化几十年。” 二当家的赶紧回道,“不错,在下愿意为世子殿下效犬马之劳,直到世子殿下成为了年轻的齐王,在下才会离开。” 钟夜白摇了摇手,“二当家的说笑了,本世子何德何能,敢劳驾二当家的数年之久,更何况,那时候二当家的已经拥有了夸父的力量,本世子还敢使唤二当家的么?” “世子殿下请放心,在下虽然名不见经传,但却也是一诺千金,世子殿下若是还信不过在下,在下这便以性命向殿下起誓!” 钟夜白摆摆手,“二当家的还是别起誓了,你二当家的手段,在陈郡可是响当当的,至于二当家的一诺千金与否本世子不敢说,但二当家的到底姓甚名谁,本世子倒是确实不知道。既然二当家的如此谨小慎微,本世子也不敢一而再再而三的劳烦二当家的出手……” 钟夜白话未说完,便被二当家的打断,赶紧道,“在下可以以性命作为担保,向上天起誓……” 钟夜白不给二当家申辩的机会,再次把二当家的话语打断,摇了摇手掌,以示请二当家的听自己说完。 “二当家的,我们那里有句老话是这么说的,‘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不知道二当家的听说过没有?如果二当家的没听说过,我可以把这句话解释一下。” 钟夜白没有给二当家表态的机会,继续道,“一个人饿了很久,走到河边,遇到一个渔夫,这个渔夫知道他很饿,于是便从鱼篓子里抓了几条事先钓起来的鱼给这个人,这个人吃饱了肚子,于是向渔夫道谢,然后继续自己的行程,但是几天之后,这个人死了,因为之后的路途中他没有再遇到一个渔夫,也没有人给他鱼吃,所以,他饿死了!” “还有一个人,也是饿了很久,在河边行走时,也遇到了一个渔夫,这个渔夫知道他很饿,就问他,要去哪?这个人回答说,要去很远的地方,渔夫看了看他,却没给他鱼吃,而是带着他到竹林里找了一棵竹子,教他用竹子做成鱼竿,又教他编麻神,做成鱼线,然后又教他做鱼钩,最后还教会了他钓鱼,这个人饿了两天,终于都学会了,然后拿着自己做的鱼竿从河里钓上了鱼。后来,这个人走完了自己的行程,最终也没有饿死。为什么?因为一路上他都能给自己钓鱼吃。” “二当家的,现在你知道这句‘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是什么意思了么?”钟夜白笑着问二当家的道。 二当家的其实早料到世子殿下会狮子大开口,但没料到世子殿下这口开得如此直白。 其实二当家的之前也考虑过世子殿下会有这样那样的顾虑,而且自己开创出了这摄魂夺舍之术,也没有传人,既然世子殿下有夸父这种变态战力来跟自己做交易,那么世子殿下身后肯定还有其他后手,因此,二当家的曾经想过将世子殿下收为入室弟子,传授其一星半点的摄魂夺舍之术,然后总以剩下的秘术吊着世子殿下,一来自己可以得到世子殿下的身体,从而控制夸父战力,二来自己也有了牵制楚王世子的理由,说不准今后的齐王,如今的世子在将来还有其他利用的价值。 “世子殿下的意思是……让在下将摄魂夺舍之术传授给世子殿下?这个嘛……”二当家的故作犹豫,寻思着如何将世子殿下收为入室弟子,只要自己在秘术之中动一点点手脚,世子殿下今后的日子,便不得不听从自己的摆布了。 “不不不!二当家的,纠正一点,不是传授,是交换!二当家的,您继续说!”钟夜白摇了摇头,谈判嘛,就是要有气势,至少要压倒对方。目前有小爱同学在,只要不出这个控制室,钟夜白便有了靠山,一个人工智能和诸多还没有发现的控制室功能,这靠山够强硬。 传授与交换,这二者的区别可就大了去了,钟夜白如此抠住这两个字眼,原本只想在谈判中提升一下自己的气势,谁曾想顺带着断去了二当家的收世子殿下为入室弟子的念想。 “都一样,都一样!”二当家的脸上笑容生硬,自己打了半天的算盘,没想到世子殿下压根就没这个意思。 但转头一想,不就是个师徒名份么?这种虚家伙,不要也罢,世子殿下不就是想学自己的摄魂夺舍之术么?教他便是! 收徒也是教,不收徒也是教,同样是教,干嘛在意那些虚头巴脑的东西呢?反正不管世子殿下做不做自己的入室弟子,自己都要在功法上做点手脚的。 想通了这一层,二当家的笑容顿时没有那么生硬了,反倒是显得有些真诚。 “世子殿下既然想学,在下便将这摄魂夺舍的功法教给世子殿下,只不过世子殿下得保证,这功法不能传与外人,更不能与外人说道,否则后果不堪设想!”二当家的小心翼翼说道。 “哦?怎么个不堪设想啊?”钟夜白装出一副幸灾乐祸的表情。 三个大汉看了一眼牛斯,不再言语。 钟夜白却笑道,故意把话挑明,“放心吧,二当家的,我知道其中厉害关系!这摄魂夺舍之术嘛,就是可以用自己的意识占据别人的身体,既然这摄魂夺舍之术有如此功效,那么每当自己这具身体老去,便可再找一个年轻人夺舍占据他的身体,如此循环往复,便可以与长生无异!” “虽说这摄魂夺舍之术算不上什么正道功法,但却也是歪门邪道中的长生之术!这个天下追寻长生而不得的人应该不在少数,不但王朝皇帝王公求之不得,很多宗门长老亦是如此,这摄魂之术流传出去他们可能看不上眼,但这夺舍之术要是传出去,那无论是朝堂还是江湖,估计就是挖地三尺也要把你找出来了!我说的对吧?二当家?” 听到这里,二当家的随即暗自寻思道,这小子居然还能想到这一层,确实不简单,可是他怎么会知道这摄魂夺舍之术其实是两套功法? 此子不简单,此子不可留! 二当家的终于下定决心,无论这楚王世子能不能把自己的身躯交易给自己,楚王世子都不能活着离开骷髅山。 没了夸父的力量自己不过是再苟活咯几百年,总能找到机会快速提升自己的实力,但要是刚才这小子说的这番话流传出去,自己必然会成为整个天下的众矢之的,这几百年阴暗中的生活就变成笑话了!而他,绝对不能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第一卷 美丽新世界 第八十二章 得寸进尺 二当家尴尬一笑,回钟夜白道,“世子殿下说笑了,这世上哪有长生之法,这摄魂夺舍之术,没那么邪乎!” 钟夜白眼见二当家脸色阴晴不定,亦是暗中吃惊不已,原本自己只是胡诌,想从二当家那里诈点信息出来,没想到这一诈,竟诈出了这么一个不得了的消息。 钟夜白正了正色,脸上面无表情,生怕被对方看破了什么。自己既然能从对方脸色的变化上猜测出对方的心理变化,那么对方也可以从自己脸色变化上猜测出自己的想法,更何况对方的年纪可能不止大汉长相这个年纪。 当然,自己的年纪也不是这副身躯长相的年纪,这副身躯的年纪约莫也就十五六岁最多十七岁的光景,而钟夜白自己则是经历了多年行伍熔炼,退伍之后又配合科研小组做了多年的工作,也就是说,钟夜白在穿越之前,就已经是三十五岁的年纪,远不是目前看起来那么年轻。 而要是从自己那个年代算到现在,恐怕也是上万岁的年纪,因为夸父的头颅骨骼已经石化,所以夸父出现的时间到目前至少也是上万年,而钟夜白生活的年代,绝对要比夸父出现的时间要早。因为钟夜白可以笃定,自己生活的那个年代,绝对没有任何一个国家启动过制造夸父的工程。 既然二当家的年纪不小,自己年岁也不短,两个都是千年的狐狸,还怕念什么聊斋? 钟夜白板着一张脸,没有任何的表情,因为没有表情,对方便看不出自己的喜怒哀乐,既然谈判已经进入了白热化,便不是提不提起气势的问题了,这是争取核心利益的时刻。当然,钟夜白压根就没想过要跟二当家的交换什么利益,只不过是想拖延一点时间,顺便从二当家那里诈取一些不为人知的信息。 “我不管这摄魂夺舍之术邪不邪乎,我就要学,你就说吧,给不给?给,我们继续谈,不给,我现在就走!”钟夜白用生硬的声音说道,每一个字的发音都是字正腔圆,每两个字发音的间隔时间都精准的一致,仿佛换了一个人一般。 钟夜白的发音,是一种不夹杂任何感情的发音,放在他曾经生活过的那个世界,这种发音统称为ai型发音,也就是机器人发音。在钟夜白曾经生活的那个时代,有一个国家叫做美丽且坚硬国,在那个国度,曾经有一位企业大佬接受政府质询时就用过这种说话方式,当时就有很多民众认为这位企业大佬是机器人。 这种说话方式虽然让听的人听起来不是很舒服,但对于说话的人来说,却有诸多好处,比如可以隐藏自己的感情,让别人猜不到自己的内心活动,比如可以在说话时可以让对方难受,恶心对方,打乱对方的思维,切让对方找不到自己说话的破绽,与此同时,由于说话语速很慢,还可以边说边思考,在说话时调整自己的说话策略。 果然,钟夜白说话的策略奏效了,二当家的听着钟夜白说话,眉间开始变得乌云密布,思绪也变得复杂起来。 世子殿下是被小爱同学附身了么?难道说小爱同学也懂得摄魂夺舍之术?世子殿下不过是小爱同学的傀儡? 但如果对方已经会使用摄魂夺舍之术,又来找自己干什么呢? …… 二当家的思绪彻底乱了,一时间只思考着世子怎么突然出现了这种状况,竟忘记了回答世子殿下的问话。 “二当家的,本世子在等你的回答!”钟夜白依旧面无表情,言语依旧生硬。 二当家的如梦初醒,我管世子殿下是不是被附身,我只管我是否能得到世子殿下的身体便好了,得到了世子殿下的身躯,便等同于得到了夸父的力量,从此世间便少有敌手,还用得着掩掩藏藏过这暗无天日的生活么? “世子殿下既然开口要了,那在下岂有不给的道理?只要世子殿下能够将您的躯体交给在下,在下这里什么都好说!”二当家的笑着回道。 “既然二当家的如此爽快,那我还想求二当家的一件事。我们那里还有句话,叫做狡兔三窟。二当家的既然能够同时夺舍三个人,那么也就是说即便这三个人只要有一个不死,二当家的便可以不死。既然本世子当上齐王之后,将享有无尽的荣华富贵,本世子也不想这些荣华富贵如过眼云烟,所以,本世子还想学二当家的这个本事,求个平安嘛,请二当家的理解理解!” 二当家的原本想这么苛刻的条件自己都答应了,世子殿下也该跟自己进行交易了吧,谁曾想世子殿下竟然得寸进尺! 是可忍孰不可忍! 但二当家隐忍了近千年,最终还是将这口气忍了下来。 二当家的压抑着心中的怒火,很不情愿的点了点头,“可以!既然世子殿下想要,在下一定倾囊相授!” 现在最紧要的就是获得世子殿下的身躯,至于教不教世子殿下自己的绝技,那便是另一回事了,既然世子殿下不需要自己起誓,那自己先答应了又有何妨呢?二当家的不断说服着自己。 而钟夜白也没想到二当家的竟然能够答应的这么爽快,原本想着还得再谈几个回合,没想到这么快二当家的就答应了自己所有的要求。 果然,这夸父的力量对二当家的诱惑巨大,竟然能让二当家的能够答应自己的所有要求。 就在这时,二当家的急不可耐的向钟夜白问道,“世子殿下,还有什么什么要求,在下一定尽力满足殿下,只是殿下的躯体,什么时候可以交给在下呢?” 钟夜白点了点头,强颜欢笑道,“好说,好说!”说着,再次站起身来走到控制台旁边,看着窗外的数百山贼们已经出现了焦躁的情绪,钟夜白知道,时机快要到了。 既然目的已经达到了,也就没必要用那种类似于ai的语气来说话了,但如何将时间拖延下去呢? 既然外面的山贼已经出现了焦躁的情绪,似乎还有一些山贼开始骂起了娘,也对,外面的环境不比控制室内,控制室内有新风系统,空气清新,而外面的腥味奇重,环境也是十分恶心,呆的时间久了,已经有几个山贼开始出现了呕吐症状。 那么现在自己要做的,就是激怒二当家的,让其失去理智,这些山贼们便失去了主心骨,只要自己能和牛斯逃出去,以牛斯的火符箓和自己的火遁之法相配合,加之外面的山贼已经相当疲惫,自己与牛斯以逸待劳,出其不意杀将出去,应该能够逃出生天。 说干就干,钟夜白转过身来,朝着二当家的都了两下眉毛,挑逗性质的向二当家的问道。 “二当家的,如果我要你把刚才的条件起一个誓言,你会不会生气?” 第一卷 美丽新世界 第八十三章 世子骂街 钟夜白故意问二当家会不会生气,很明显是在将二当家往生气发怒的边缘上逼。 与此同时,钟夜白给站在二当家对面的牛斯使了个眼色,示意机会已经来了,要做好准备。 二当家夺舍的三个大汉坐在钟夜白与牛斯的中间,面对的是牛斯,并不知道钟夜白对牛斯使了个眼色,但从牛斯的表情上却看出来了异样。 二当家心知世子殿下与牛斯要搞鬼,但始终想不明白世子殿下到底为什么要搞鬼。 不应该啊!当年是世子殿下主动找到的自己,希望通过自己的能力帮助他夺舍一个藩王,从而实现做一个藩王的愿望。 是世子殿下还是不相信自己么? 也对,信誉是在一次次的信守诺言中建立起来的,而自己隐姓埋名多年,夺舍多人之后,就连自己都已经忘记了自己的真实名字,成为骷髅山二当家之后,自己一再隐忍,甚至甘当王右这个后辈中的后辈背后的谋士,以自己这种隐忍的风格,确实不太容易让别人相信自己。 但就算世子殿下不相信自己,只要给自己设置一些牵绊就好了啊,何必一次又一次的如此戏弄自己呢? 当年主动到骷髅山来想自己展示了夸父的力量,引起了自己的兴趣,提出要自己帮他做一个藩王之后,却又突然不辞而别; 自己去玄都找世子殿下,世子殿下却是对自己避而不见,让自己忍受着求而不得的痛苦三四年; 如今又主动找上门来,先是易容做这骷髅山的山贼混进山来,好像是来找自己,却又好像还有其他什么目的; 到了这里之后,又一再要挟自己给出自己赖以生存的摄魂夺舍之术,挑战自己的底线; 刚开始自己主动要以起誓的方式赢得世子殿下的信任,被世子殿下拒绝; 而如今已经谈好了条件,世子殿下又要求自己起誓,然后还故意问自己会不会生气,这不是故意戏弄于自己么? 再怎么说,自己也是一个在这个世界上生活了近千年的存在了,见证了多少王朝的更替,见证了多少世家的兴衰,见证了多少天才的崛起和消亡。 世子殿下?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屁孩,要不是他身份特殊,是获得夸父之力必不可少的关键,自己才不会拿他当回事呢! 世俗于我如浮云…… 但世俗于我当真如浮云么?二当家的明白,世俗于自己并不如浮云,而自己更希望融入世俗之中,生活在阴暗之中,惶惶不可终日的日子可真不是人过的,只不过自己希望在融入世俗之后,是风光的,是安全的,是拥有绝对权力的,而并非是如一个平凡人一般,每日担忧着柴米油盐酱醋茶,那样的永生,毫无意义…… 总有一日,我会以一种君临天下的姿态降临世间! 总有一日,天下人都将以一种仰视的姿势迎接我的到来! 二当家憧憬着自己的未来,想通了这一层,二当家的明白,忍一时不只是风平浪静,忍一时或许能够得到自己憧憬已久的未来,而这个未来,会在自己夺舍世子殿下身体后,获得夸父之力后到来。 忍! 二当家的长长呼出一口气,平复了心情之后,强行在满脸横肉的脸上挂上笑容。 “世子殿下说要在下起誓,在下便起誓,没有生气的理由!不过,还请世子殿下明示,在下应当如何起誓,世子殿下才能满意,才能答应将你的身躯留给我?”二当家强颜欢笑向钟夜白询问道。 我去!这都不生气?钟夜白惊呆了,他已经做好了二当家怒由心生、悍然暴起攻击自己的准备,甚至下一刻就要给牛斯手势让牛斯发动火符…… 这二当家的果然不是一般人,能忍常人所不能忍,不但忍住了自己的挑衅,居然还能湉着脸问如何起誓才能让自己满意…… 当真吾辈之楷模也! 想当年,自己就是因为看见人虐狗忍不住打了人,才被强制退伍的,后来回想起来,自己也确实太冲动了,作为一个军人,将那条被虐待的狗救下就好,只要忍住不出手打人,自己就不会被强制退伍,或许现在自己还在部队服役呢!如果那样的话,自己也不会跟着科考队去亚丁湾考察“星际之门”,也就不会穿越到这个“美丽新世界”了! 要是不穿越过来,还在部队服役,说不准已经认识了一位美丽的姑娘,现在正甜蜜的谈着恋爱,将来结婚生子…… 钟夜白摇了摇头,拍了拍自己的脑袋,如此紧急的情况,怎么突然想那么多,不应该啊…… 收回了思绪,钟夜白想了一下,既然现在自己还在主动位置,形势处于上风,而且已经得到了自己需要的信息,那无论如何也要激怒二当家的才行,只有激怒二当家的,让其失去理智,逃出生天的几率才会增加。 钟夜白看了看外面的情形,数百山贼已经开始出现了骚动,外面的环境已经让众多山贼开始骚动不安。 事不宜迟,钟夜白眼珠一转,一个骚操作的想法立即在脑海显现。 “诶!二当家的,这可是你说的,不是我逼你的哦!我想再确认一下,是我想让你怎么起誓,你就怎么起誓么?” 三个大汉以谄媚的表情点了点头,“不是世子殿下逼我,是在下自愿的,世子殿下让在下如何起誓,在下便如何起誓!” 钟夜白奸笑一声,暗自笑道,“既然如此,那就怪不得我了,我就不信你这样还不生气!” 果然,钟夜白出了个狠招,想了一大段起誓的内容,其中内容更是欺人太甚,什么有违誓言,父亲转世投胎为牛,母亲转世投胎为马之类的,说到后面,甚至连二当家的祖宗十八代都骂了一遍,如此还不爽,又将二当家的妻子什么的男盗女娼之类的也编入了誓言之中……直到说得自己口干舌燥,身体出现了一种舒爽感觉之后,方才停了下来。 在操作台上一看时间,竟然已经过去了十五分钟,钟夜白大惊失色,穿越过来这个世界之前,自己虽说也不是沉默寡言之人,但绝对不是嘴炮,但回想方才自己说得那些话,这与骂街又有什么区别?而且自己骂完街之后,竟然还会有一种舒爽的奇异感觉…… 钟夜白骇然!难道环境真的会改变人?还是自己已经开始受到这具身躯的影响了? 第一卷 美丽新世界 第八十四章 伸手偏打笑脸人 我就不相信这样了你还能忍!钟夜白笃定二当家的绝对接受不了这样的誓言,包括依旧站在原位的牛斯也为钟夜白捏了一把汗,生怕二当家的突然暴起,打世子殿下一个措手不及。 但下一刻,钟夜白和牛斯都惊呆了,三个被二当家夺舍的大汉,竟然开始复述钟夜白方才说出的那些带有侮辱性的誓言…… 二当家的先是以自己的父母投胎牛马起毒誓,随即把自己的祖宗十八代都一一作为毒誓的内容,再之后,又将自己夫人男盗女娼之类的极具侮辱性的誓言复述了一遍,方才停止,而且起誓完毕之后,嘴角甚至还挂着笑容。 其实钟夜白和牛斯不知道,二当家的原本还担心世子殿下提出什么混沌之约之类的誓言,若是那样,自己就必须要重新审视自己答应的条件了,但在听到世子殿下说出的那些起誓内容之后,非但不怒,反倒是暗自高兴。 这特么算什么誓言?老子在这个世界上已经存在了近千年了,父母姓甚名谁早已忘记,至于祖宗十八代?都是已经作古的先人了,再怎么侮辱自己关自己毛事!至于女人什么的,自从无意中获得这摄魂夺舍之术之后,便惶惶不可终日,生怕自己会这摄魂夺舍秘术的消息泄露出去,女人这种嘴上没毛的生物,能够保守什么秘密? 所以自从自己获得这摄魂夺舍的秘术之后,已经数百年没有碰过女人了。 起誓完毕之后,三个大汉笑着问钟夜白,“我已经起誓了,还请问世子殿下是否满意!” 看着被二当家夺舍的三个大汉起誓完毕之后,满脸横肉的脸上居然还挂着笑容,钟夜白一阵又一阵的恶心。 钟夜白强忍着恶心点了点头。 自己骂街骂了半天,算是对二当家的极其侮辱了,谁曾想二当家的竟然照做了,而且做完之后还对自己微笑。 就这态度,确实没什么说的了。 此时的钟夜白,甚至有了一种黔驴技穷的感觉! 到底要怎样才能激怒二当家的呢?这货也太能隐忍了,这种情况还能对自己强颜欢笑,自己还能怎么办?伸手不打笑脸人,自己实在没理由去挑衅二当家的了,难不成真的要去跟这货做交易? 想到这里,钟夜白突然灵光一闪。 伸手不打笑脸人?那伸手打了笑脸人会怎样呢? 还有,如果自己取消了和二当家的交易,二当家的会不会发怒呢? 钟夜白终于找到了杀手锏,并向牛斯暗中打了个手势之后。 “二当家的,你这张脸太丑,满脸横肉,笑起来简直比哭还难看,已经恶心到本世子了!”钟夜白向二当家的挑衅道。 脸上还挂着笑容的二当家听到钟夜白说如此,脸上的笑容瞬间僵硬,然后慢慢消失,他实在想不通,这个两次主动来找自己帮忙的世子殿下葫芦里到底在卖什么药?明明是他主动来找自己帮忙的,为何又三番两次的挑衅自己,难道这是世子殿下的纨绔本性,难道这就是世子殿下的特殊爱好? 或许是世子殿下在考验自己的心性吧?在试探自己到底可不可信? “世子殿下,你看这样可以么?”二当家的收敛自己脸上的笑容。 但下一刻,二当家的知道自己错了,但却怎么也想不通事情为何会发展到了如此地步! “算了!晚了,本世子刚才已经被你脸上的笑容恶心到了,现在心情很不好!现在本世子一想到你笑得样子就犯恶心,一想到要用你的功法夺舍齐王本世子就犯恶心,所以,本世子不想找你帮忙夺舍齐王了!” “本世子也想好了,做一个藩王世子挺好,至少有个手握兵权的老爹做靠山,何必去做一个毫无实权的藩王呢?所以,二当家……”钟夜白再次变得嬉皮笑脸,只是这次他话未说完,便被二当家打断了。 二当家终于怒了,真的怒了。 不管钟夜白如何挑衅他,侮辱他,二当家都能忍,他已经忍了近千年,这点挑衅,这点侮辱,对他来说都只是面子上的问题,但现在钟夜白已经触及了他不可容忍的地方。 二当家的本来打算连哄带骗得到世子殿下的身体,从而获得夸父的逆天力量,可这时候世子殿下却突然反水,便已经触及了自己的底线。 三个大汉缓缓抬头看向钟夜白,脸上满是阴霾,杀气轰然迸发,只让钟夜白和牛斯都感觉到后背一凉,连控制室之外的一众山贼似乎也有了察觉,原本那些山贼还在三五成群的抱怨,此时却不约而同的向控制室这边看来。 要发怒了么?怒气是不是可以再高一点呢?钟夜白在紧张的同时,心中却不知为何有一丝丝兴奋。 “世子殿下,你知道么?你在死亡的界限上来回试探!”三个大汉一同开口说道,语气极为冷淡,甚至让人感到有些阴森。 钟夜白摇了摇头,一脸茫然回道,“不知道啊!这个界限在哪?我又是怎么试探的?” “世子殿下不再考虑一下和我的交易?去做那个洪福齐天的齐王,我这摄魂夺舍之术,在另一种意义上也是一种长生之术,多少皇帝和真人都梦寐以求而不可得,你不想要么?”二当家的用尽了最后的耐心,再一次劝钟夜白和自己合作,把自己的身体交给自己。 二当家的实在不甘心,这近在咫尺的逆天力量就要不翼而飞,因此,他还是希望世子殿下能再考虑一下自己的提议。 但钟夜白的回话再一次破灭了他的希望。 钟夜白摇了摇头,用简短精悍的话回道,“算了,不感兴趣!” “算了,反正无论你答不答应我,我都不可能放你走的。你已经知道了我的秘密,所以无论你与不与我合作,我都不可能让你活着离开。”三个大汉嘴角露出一抹邪笑,十指突然用力,手臂上青筋尽显,,浓烈得让整个控制室的空间内的空气似乎突然变得有些凝滞。 竟然是如此浓烈的杀气! 第一卷 美丽新世界 第八十五章 图穷匕见 二当家的杀气之强,竟然让钟夜白和牛斯都感受到了压力,甚至连身体上都有了一丝麻木的感觉。 二当家的实力已经强到了这种地步了么? 所幸钟夜白刚刚穿越到这个世界就遇到过几位一品以上甚至步入圣境的高手,甚至还见识过了一场圣境存在的对决,之后也向步入圣境的空为和尚讨教过一些这个世界修行的问题,因此,虽然钟夜白在这个世界修为不高,实力不强,但见识却并不算短浅。 所以钟夜白不相信二当家的实力已经强大到如此地步,因为如果二当家实力已经强横到仅仅倚靠杀气就能使人身体麻木的地步,那二当家的实力至少已经是二品以上。 “别动!”钟夜白赶紧向牛斯大喊一声,凭借钟夜白的判断,二当家应当是在这个控制室的空间内做了什么手脚,所以才会让自己出现身体有些麻木的状况。 牛斯听闻声音,赶忙停住了即将抛出火符箓的右手,定睛一看,在这个控制室的空间内,果然又被二当家的布满了无数的天巫丝,而天巫丝上散发着一种乌黑光芒,应当是天巫丝上已经附着了断魂散。 牛斯长吸一口气,幸好停止了动作,要不然抛出火符的右手绝对要被这锋利且不易察觉的天巫丝切断。 就在这时,钟夜白瞥见被二当家夺舍的一位大汉手指微动,然后整个房间内的天巫丝便立即变得模糊起来,而整个空间内则发出了一阵微弱的弦声。 下一刻,钟夜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又麻木的几分。 钟夜白突然感到自己眼神有些恍惚,甚至映入眼帘的牛斯和三个大汉的身影也开始有些涣散。 不好,中毒了! 但所幸思维还算清明,钟夜白突然反应过来,那个大汉是在拨弄天巫丝,天巫丝震动,所以附着在天巫丝上的断魂散便晕散在了空气中,然后在自己呼吸时便会被吸入体内,因此自己虽然没有碰到天巫丝,但依旧中了那断魂散的毒。 “小爱同学,清除控制室障碍,清除控制室内有毒物质!”钟夜白喊道。 这是钟夜白在这个空间内最好的倚仗——小爱同学! “检测到……”小爱同学被唤醒,开始询问钟夜白。 这是小爱同学的程序,必须再一次得到指挥官权限确认后,小爱同学才会进行下一步动作。 但如此危急时刻,哪里还能有时间让小爱同学再一次说完请示。 “清除!”来不及让小爱同学把话说完,钟夜白焦急道。 都过去那么多年了,小爱同学的程序都没有升级么,危急时刻也不会事先预判一下,还询问两次,就不怕贻误战机么? “启动清除障碍程序!”小爱同学的声音再次响起。 红光闪现,bb-8机器人四处游动,将所有天巫丝吸入体内,再次融化成为一个钢球。 “启动……”钟夜白再次向小爱同学下达指令,却被二当家的打断。 钟夜白话未说完,三个大汉便笑着打断了钟夜白的话,“启动解毒么?怕是来不及了!”话音刚落,只见三个大汉当空跃起,只向钟夜白扑了过来。 钟夜白却是口中不停,“启动保护指挥官模式!” “检测到有人即将对指挥官采取暴力,请问指挥官确定阻止此人对你采取暴力么?”小爱同学依旧是慢条斯理的说道。 只可惜,还未等小爱同学说完最后一个字,更别说钟夜白再次下达指令,三个大汉已经扑到了钟夜白身旁,三下五除二,便将钟夜白用事先准备好的红布条五花大绑了起来,连嘴巴也被一根红布勒上,再也不能说出话来。 始料不及啊!钟夜白欲哭无泪,钟夜白之前至少进行过至少十种情况下的出逃计划,但方才这种情况,刚好在钟夜白的设想之外。 就在这时,牛斯将火符抛出,口中念咒诀,整个控制室内立即出现了一大团火焰,直向钟夜白和二当家的扑来。 下一刻,二当家的仿佛身体没有任何重量一般,形同鬼魅瞬间飘开,只将钟夜白留在原地。 眼见火焰袭来,钟夜白则立即默念遁法咒诀,虽然手脚全身被红布条死死捆住,但这并不影响他施展遁法。 火遁! 下一刻,火焰将钟夜白整个人都包裹起来,但不知怎地,钟夜白最为熟悉的火遁,竟然失效了。 但更糟的还在后面,由于控制室是一个封闭空间,火焰的出现使控制室内的温度急剧升高,空气受热瞬间膨胀,整个控制室立即出现了咯吱咯吱的金属拉扯额声音。 也幸亏这控制室建造的极为坚固,虽然承受了巨大的压力,甚至发出了金属被压弯拉扯的声音,但还是在巨大的压力之下撑了下来,除去铝合金天花板稍稍有些变形,其余地方依旧如初。 但控制室内的二当家和钟夜白、牛斯就吃了大亏,由于空间内空气瞬间受热膨胀,整个控制室内的压力又不能及时释放出去,里面的压强便瞬间变得极大,五人(二当家是三个人)瞬间感觉到耳朵开始鸣响,肺部也受到了极大的重压,开始变得有些呼吸困难,甚至连身体上的血管也被空气压力压得凹陷了进去。 与此同时,由于控制室压力不能释放,空间内的压力变得巨大,而被空气被压缩刚好又会产生极大的热量,因此在极短的时间内,整个控制室的温度急速提升,被红布条捆得结结实实的钟夜白一看控制台上的温度显示,竟然发现在短短时间内,整个控制室的温度竟然从舒适的二十三摄氏度升高到了七十摄氏度。 这已经是常人难以忍受的温度了,钟夜白顿时感觉到皮肤有刺痛的灼烧感,同时不忘使劲昂起头看了一眼三个满脸横肉的大汉。 只见那大汉方才还能如鬼魅一般飘过,但在火焰出现以后,竟然也是蜷缩成一团,在底板上滚来滚去,而且一蜷缩就是三个,均是满脸鲜血,想来应该是方才火焰造成控制室内爆的冲击力将其冲击飞撞到了旁边的控制台上,看到这里,钟夜白顿时心里好受了些。 在那个钟夜白曾经生活过的世界有这么一句谚语,要想不被老虎吃掉,不一定要比跑得快,只要比身边的对手跑得快就行了! 对了,牛斯呢? 钟夜白艰难环顾四周,均未见牛斯的踪迹。 牛斯不会是被刚才那股冲击力震得飞出控制室了吧? 第一卷 美丽新世界 第八十六章 最佳助攻 突然,钟夜白只感到身后一阵凉风袭来,对于浑身均有灼烧感,或者说刚刚被火焰灼烧过,然后身处极热环境的钟夜白来说,这简直就是雪中送炭,在凉风的吹拂下,钟夜白只感到全身出现了一种极为舒爽的感觉,简直就如同在沙漠里大口喝下一瓶冰镇可乐一般,钟夜白回过头去,贪婪的大口大口将凉风吞入腹中。 而就在钟夜白回过头去的那一刻,却见牛斯正站在自己的身后,手中一道黄符正在燃烧,而那股散发着白汽的凉风,正是那道黄符的效果。 “呃呃……”钟夜白拼命的向牛斯摇晃着脑袋,下巴一直朝前倾,以示牛斯赶紧为自己松绑身上的红布条。 牛斯见状,将黄符悬停于空中,便帮钟夜白把身上捆得紧紧的红布条一一松绑,与此同时,向钟夜白道歉道。 “世子殿下,我真不是故意的,我只想着让你以火遁之法逃离险境呢,没想到把你烧成了这个样子,身上没有其他伤了吧?这张冰封符箓吹出的寒风应该可以帮你缓解一下身上的痛楚!” 解开口中捆绑着的红布条,钟夜白深深呼出一口气,“无碍!无碍!对了,你刚才的做法没错的,只是我不知道为什么,方才我竟然不能施展火遁了!” “可……可是……”牛斯支支吾吾,“可是我刚才一下子用了三张火符,火势略微有些猛了!” 钟夜白两眼一翻,之前在“洞穴”中一张火符就能有那么大的冲击力,此时三张火符,怪不得威力那么大了! 再一看身上,只见衣服已经被烧去了大半,身上大部分的皮肤都裸露了出来,而裸露出来的皮肤已经被烧焦,有些地方甚至已经被烧得皮开肉绽,细细一闻,居然还有烤肉的香味…… 自己居然被伤成了这个样子?可是为什么身上好像没有那么痛呢? 皮肤烧伤是一种痛感最强的伤害之一,可是自己已经被烧成了这个样子,不用细看,自己身上至少有百分之四十的皮肤被烧伤,虽然也有痛感,但为什么却不是那么痛呢? 钟夜白轻轻揭开一点皮,发现里面有些肌肉组织竟然已经被烧熟了…… 不对!痛感不强烈,有可能是因为神经组织被破坏了,但钟夜白突然反应过来,应该没那么简单,最主要的原因应该是自己中毒了,方才小爱同学指挥着bb-8机器人清除了控制室内如蛛网一般的天巫丝,但却没有给自己解毒。 而最重要的一点,面前的牛斯脸上隐隐有乌黑,虽然牛斯的脸本来就不白,而且豹头环眼面容凶恶的脸上满是络腮胡子,但仍旧隐隐有乌黑的斑块能被肉眼辨别出来,说明牛斯中毒不浅,至于自己呢,原本身体就没有牛斯强壮,相同剂量的毒药,自己中毒肯定要深一点。 既然自己已经解脱,而二当家夺舍的三个大汉刚好在刚才火焰的冲击下受伤不轻,目前仍旧在地上翻滚爬不起来,钟夜白意识到,自己的机会来了。 首先肯定是给自己解毒了,这种毒的毒性钟夜白不清楚,多耽误一分钟,自己的生命就多一份危险,而如果自己真的就在这里挂了,那么牛斯对付如此众多的骷髅山山贼却对没有胜算。 倒不是说钟夜白自己比牛斯多多大的能耐,钟夜白虽然会遁术,但牛斯也会符箓之道,而且就目前来说,牛斯的符箓之道绝对比钟夜白的遁术的作用大,因为在控制室中,符箓之道的符箓可以攻击力极强,而遁术则很难单独起到作用,主要还是因为钟夜白会的遁术主要是木遁、水遁和火遁,以及土遁,唯独金遁不会,彭道人传授钟夜白《苍龙遁法》时就曾经说过,这本书乃是残本,因此这《苍龙遁法》中就没有金遁一章,钟夜白也无从学起。 而之所以说如果钟夜白在这里挂了,牛斯无法对付如此众多的骷髅山山贼,一来是因为牛斯的符箓是有限的,即便牛斯也会临空画符,但临空画符需要真元,牛斯没有修炼过,和钟夜白一样,身体里本身就没有任何的真元,临空画符对于牛斯来说不过是屠龙之术而已,虽然很牛叉,但苦在用不了,牛斯身上虽然有许多事先准备好的符箓,但耐不住骷髅山人数众多,况且二当家的也不是省油的灯,所以牛斯一人对阵骷髅山众多山贼,必死无疑。 二则是只要钟夜白不死,二人便还有机会逃出生天,因为在此地,钟夜白有一样是牛斯比不了的,那便是在控制室内,钟夜白被小爱同学认证了指挥官权限,这是一种得天独厚的优势,也可以说,在此地,钟夜白其实占据了地利一筹。 钟夜白当然明白自己的优势与劣势,优势是自己在控制室内的指挥官权限,劣势便是自己已经中二当家独门研制的断魂散,于是在口中布条被牛斯帮忙扯下的那一刻,钟夜白便想到了立即开口要指挥小爱同学为自己和牛斯解毒。 但钟夜白尚未开口,小爱同学便已经开口说话了。 “警报,警报,检测到控制室内温度异常升高,启动消防程序!” “警报,警报,检测到指挥官身体受伤严重,有烧伤和中毒迹象,启动医疗程序!” 这个小爱同学果然升级了! 钟夜白心中窃喜,钟夜白穿越之前,家中曾经买了一个米粥公司出品的米粥音响,便是由小爱同学控制,只不过那时的小爱同学还只有被动技能,自己不主动给小爱同学下达指令,小爱同学是不会主动有回应的,没想到现在的小爱同学竟然升级到了如此程度,不但可以主动响应,而且可以一次性给出两个主动响应。 天花板上立即伸出数十个喷头,喷出了白色的气体,钟夜白也不知道喷出的白色气体是什么,但见控制台气温表上的数字急剧下降。 七十! 六十! 五十! 四十! 三十! 直至二十三摄氏度时,数字便稳定了下来,控制室内的气温也保持在一个恒定的、令人舒适的温度。 与此同时,bb-8机器人也听从小爱同学的指令,下面的球形身体滚动,来到了钟夜白身旁,数十股红外光在钟夜白的身体上扫描,即便隔着衣物,也将钟夜白的生命特征全部检查完毕,身体百分之五十八的烧伤,并且中毒严重,即将影响个人意识判断…… bb-8机器人开始对钟夜白进行治疗,先是伸出一个类似于针头的设备,贴在钟夜白身上,针头处闪了一下,便感觉到血管里有液体被摄入,然后如法炮制,在钟夜白的体内用红色激光消除毒物,同时制出一粒药丸,弹射到钟夜白的手心…… 而钟夜白也趁着这个空档,给小爱同学下达指令。 “小爱同学,指挥官生命受到威胁,请抓捕对面三个罪犯!” 第一卷 美丽新世界 第八十七章 小爱同学的手段 此时被二当家夺舍的三个大汉已经爬起身来,以他那鬼魅一般的身手,原本有机会在钟夜白对小爱同学下达指令之前再次封住钟夜白的嘴巴,让钟夜白无法对小爱同学下达指令。 但此时的三个大汉,确实惊恐的三人背靠着背,形成互守之势,仿佛在惧怕什么,防备着什么对他们攻击一般,而当小爱同学每说一句话,他们的神情便变得异常紧张。 “小爱同学收到,请指挥官确认攻击者!”小爱同学发出声音的同时,一道红色的激光射出,依次打在三个大汉和牛斯的面部,而四人的面部每被打中一次,全身便整个呈现成红色。 “这是甲!”一个大汉被红色激光击中,浑身便被激光映照成红色,当激光离开时,又恢复如初。 “这是乙!”第二个大汉被红色激光击中,与第一个被击中的大汉如出一辙。 “这是丙!” “这是丁!”当牛斯被红色激光击中时,小爱同学说如是。 钟夜白立刻反应过来,小爱同学是给除自己之外的人进行编号,以防止无差别攻击的情况出现。 也确实如此,在钟夜白穿越到这是世界之前,就曾经出现过这么一个案例。 当时,灯塔国的科技还是全世界最强的,包括ai技术,也是领先于全世界任何一个国家,虽然华夏国当时的科技有迎头赶上之势,但不得不承认,总体科技水平还是略逊灯塔国一筹,而灯塔国也是第一个将ai技术应用到战争前线的国家。 而就在钟夜白退役之前,中东战场就有这么一场由灯塔国主导的战争。 那是一个恐怖分子的巢穴,在被卫星发现后,灯塔国派出了二十余位灯塔国海军陆战队员,与此同时,还派出了一个名叫埃尔法狗的ai机器人,也是当时世界上第一个非人为控制的自主攻击ai机器人对二十余位灯塔国海军陆战队员的行动进行辅助。 这一场战争,原本灯塔国是为了减少本国士兵在战争中的伤亡,才将埃尔法狗投入到战争中,一旦埃尔法狗能够在战争中表现出众,那么灯塔国在人工智能介入战争方面便又领先全世界至少五年,而灯塔国的武器供应商便又能从中大赚一笔。 只可惜,事与愿违,那一场战争异常惨烈,埃尔法狗进入战场之后,虽然击毙了巢穴之中的恐怖分子八十余人,但灯塔国的二十余位海军陆战队员也无一生还,只有三个记者人质被解救了出来。 而三个记者还原了当时场面的惨烈,埃尔法狗进入巢穴之后,身上的武器便将恐怖分子尽数消灭,即便是躲入柜子中的恐怖分子也不能幸免,而当恐怖分子被尽数消灭之后,灯塔国的海军陆战队员们才大摇大摆的进入了巢穴之中,他们认为,既然埃尔法狗已经将恐怖分子消灭了,那么他们剩下的任务便是将记者解救出来,摘下这场战争胜利的果实。 但他们怎么都想不到,当他们踏入巢穴的那一刻,死亡便已经降临到了他们的头上,迎接他们的不是胜利的喜悦,甚至不是恐怖分子的攻击,而是从埃尔法狗身上射出的子弹。 埃尔法狗的计算很精准,战争经验丰富的海军陆战队员们甚至还来不及反应,二十余颗子弹便精准的射入了他们的头颅,其中三人因为头盔的原因没有立即气绝,埃尔法狗则跑上前去给他们补了枪,确认没有生命特征后才将三名记者解救出来。 而事后人工智能专家对埃尔法狗的芯片进行了研究,并对战争现场进行了复盘,发现虽然事先对埃尔法狗的程序进行了设计,只针对恐怖分子进行攻击,但进入战场之后,由于环境的复杂性,以及埃尔法狗被一颗子弹击中,埃尔法狗自动改写程序算法,变成了对所有具有生命特征的物体进行检测,一旦发现对方具有攻击性,便对其进行攻击,直至对方丧失生命特征为止。 也正因如此,身上携带有攻击性武器恐怖分子,包括只携带了匕首或者木棍女人和小孩,以及后来打算赶来采摘胜利果实的海军陆战队队员,都被埃尔法狗无差别攻击至丧失生命体征,只有三名手无寸铁记者存活了下来。 也正是那一场战争,将人工智能机器人进入战争前线的时间至少推后了五年,任何一个国家都不敢在不确定人工智能绝对安全的状态下将其投入战争前线,而且,即便将人工智能投入前线,也一定要给它留一个可以人工控制的后门。 而小爱同学对被二当家夺舍的三名大汉和牛斯进行了编号,就是避免在执行指挥官指令时发生无差别攻击的情况,而这也说明,小爱同学程序上的安全性。 “小爱同学,甲乙丙是罪犯,请进行抓捕;丁是指挥员,请进行救治!”钟夜白对小爱同学发出指令。 “小爱同学收到,启动抓捕程序!” “发现指挥员丁有中毒迹象,启动医疗程序!” 每当小爱同学的声音响起,三个大汉的神情就变成了一种如临大敌的状态。 小爱同学声音刚落,只见三道红光射在三名大汉身上,将三名大汉覆盖在红光之下。 “已经锁定三名罪犯,是否实施抓捕?”小爱同学再一次向拥有指挥官权限的钟夜白发出询问。 “抓捕!”钟夜白发出指令,却不由得感叹,小爱同学也过于谨慎了些,若不是二当家的在那不知防备什么,没有提前向自己攻来,自己还哪有机会向小爱同学发出指令,这种谨慎的设定,似乎真的是过了。 而钟夜白也猜测,控制室内的操控人员尽数遇难,是否是内部受到了入侵,而小爱同学在发动自我保护和清除入侵者的行动上,由于过于谨慎而丧失了开启防御措施的最佳时机而造成的呢? 就在这时,只见天花板上冒出了十几个形式枪口的升降杆,其中三个瞄准了三个大汉。 “砰!”三颗铁丸分别射向三个大汉,而在距离三个大汉三米处,铁丸怦然炸开,变成了三张网,向三个大汉罩下。 只见三个大汉身形均如鬼魅一般,立即以极快的速度向旁边飘去,只在空间留下一串串残影。 第一卷 美丽新世界 第八十八章 二当家反攻 “啪、啪、啪!”三声脆响之后,三张打开的网打到三个大汉方才站着的位置,落到地上之后,因为打了个空,又变成了三个弹丸的形态。 听声音,应该是三张金属网。 “小爱同学,你给我滚出来,老是躲在暗处暗箭伤人,算什么英雄好汉!”三个大汉堪堪躲开三张网的攻击,刚刚站稳身形,便开始破口大骂起来。 钟夜白在旁边正接受着bb-8机器人的治疗,目前体内的余毒已经清除完毕,而这bb-8机器人功能极为完善,竟然在帮助自己修复着被烧伤的皮肤,只见那bb-8机器人上面那个勉强可以称之为头部的悬浮球体射出一道道五颜六色的激光,尽数打在钟夜白被烧伤的位置。 钟夜白只感觉被激光打中的位置有些热烘烘的,便可以看到那里的伤口正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进行修复,而那打出的五颜六色的激光,正如同3d打印一般,正在自己的伤口处为一边为自己清除烧焦的皮肤和烧伤、烧熟的肌肉,一边为自己“打印”和修复新鲜的皮肤和肌肉组织,速度极快。 钟夜白心生感叹,后世的医疗技术竟然发达到了如此程度,对比彭道人给自己的雪蟾丸,虽然那雪蟾丸的功效也是极有妙用,与bb-8机器人的医疗手段有得一比,但那雪蟾丸极为珍贵,据彭道人说曾经一粒可以换一座城,而且是吃一粒就少一粒,难以普世和推广,可这bb-8机器人就不一样了,简直是一种可以复制的医疗手段,若是可以用到军队之中,那部队的伤亡比例将大大减少。 而且,这bb-8机器人还能一心二用,如法炮制为牛斯清除体内的毒物,临了还不忘制作出一粒药丸弹射到牛斯的手中,牛斯听从钟夜白的吩咐,将药丸吞下,算是解了那断魂散之毒。 这bb-8机器人在医疗方面简直妙用无穷啊。 而此时整个控制室的状况就是钟夜白和牛斯在角落里安稳的接受bb-8机器人的治疗,而被二当家夺舍的三个大汉则被天花板上射出的弹珠网逼得四处躲避。 听闻三个大汉怒骂小爱同学,钟夜白大笑。 小爱同学自然不是英雄好汉,是人工智能啊!只可惜,一个时代有一个时代的认知,而二当家的刚好不认识什么是人工智能! 而方才二当家的没有主动向自己攻来,丧失了堵上自己的嘴防止自己向小爱同学下达指令的机会,是因为他认为小爱同学是一个不出世的高手,正躲在哪个阴暗的角落里,等待他们露出破绽,便一举将他们拿下。 而当小爱同学的声音出现,并有数十支“枪口”对准他们射出弹丸网之后,他们便认为是小爱同学对他们暗中使坏,所以破口大骂小爱同学不是英雄好汉,暗箭伤人。 “枪口”不断的向三个大汉连续射出了无数张铁网,只可惜三个大汉虽说是长得虎背熊腰,但身形却极为敏捷,每一枚弹丸都准确的向三名大汉射去,但每一枚弹丸刚刚打开即将将大汉网入网中之前,大汉便以极为迅速的速度向旁边一让,几番下来,地上满是弹丸滚落,而三个大汉依旧毫发无伤。 三个大汉再次一同怒骂,“有完没完了!有什么真本事就使出来,如果你就这点本事,那我可就不客气了!” 说罢,三名大汉一齐向钟夜白飘来,虽然bb-8机器人为钟夜白修复损伤的皮肤和肌肉速度极快,但钟夜白此时身上的伤还没完全痊愈,身体还在bb-8机器人的控制之下,眼见三名大汉向自己攻来,刚想往旁边一躲,却硬生生被bb-8机器人控制住身体,那束激光不但有修复治疗功能,竟然还兼有固定控制功能,让患者动惮不得。 这个功能在医疗上很好理解,患者如果因为脱水或者其他原因发生抽搐之类的情况,这个功能就可以保证激光束能够患者不动,从而更精准的实施治疗。 但这个功能放在此时此刻此种情景,那么就让钟夜白这个患者陷入了人为刀殂我为鱼肉的境地,动惮不得的钟夜白原本想下达指令让bb-8机器人停止对自己的治疗,从而摆脱其对自己身体上的控制,让自己重获身体上的自由,虽说自己的实力不足以打败三个被二当家夺舍的大汉,但即便打不过,能躲一时是一时也是好的,总比坐以待毙来的好。 但钟夜白哪里有时间来得及说话,便见三个大汉速度实在太快了,只在空中留下串串残影,便已经来到自己面前三米不到,三个魁梧的大汉拢在一起,就好像是三座大山一般,将自己和牛斯以及bb-8机器人堵在角落,哪里还有躲避的空间。 就在这时,只见一阵火焰喷涌而出,降三个大汉包裹其中,虽说是稍纵即逝,但烈焰的温度和产生的冲击还是让二当家的始料不及,三个大汉如同三片树叶一般,被火焰倒压而去三十余米,重重的撞在了对面的控制台上。 原来,牛斯在此危急存亡之时,恰逢其时的甩出三张火符,形成了这一道猛烈的火焰,由于距离够近,而三个大汉将主要的精力都用在了防备“藏在暗处”的小爱同学上,对看起来憨憨的牛斯并未上心,于是牛斯以有意攻无意,以有心攻无心,于是得逞,三个行动极为迅速的大汉竟然没躲过这一道十分猛烈的火焰。 三个大汉显然被严重灼伤,火符形成的火焰已经消失,但三个大汉的身体上被点燃的火苗却并未熄灭,而且脸上须发尽数被烧得卷曲,整个控制室内烤肉的香味再次飘起,只见三个大汉皮肤均被烧得焦黑,甚至还冒着黑烟,是烤糊了地方,总体看来,三个大汉被火焰灼伤的程度,比起钟夜白方才只差不好。 而整个控制室内的温度在火符发出火焰之后,温度也是急剧升高,整个控制室再次发出金属拉扯的声音,整个控制室内的压力也急速增加,导致钟夜白再次出现耳鸣和皮肤灼伤的感觉。 所幸bb-8机器人及时喷射出稀薄的液态氮到钟夜白和牛斯二人的皮肤上,才防止二人旧伤未愈,新伤又来。而牛斯明显比钟夜白皮糙肉厚一些,皮肤上没有任何被灼伤的痕迹。 “小兔崽子,敢阴你爷爷!”三个大汉似乎放弃了对小爱同学的防备,身影如鬼魅,顾不得身上的伤,再次向钟夜白和牛斯攻来,而“枪口”喷射出的张张铁网竟被一一躲过,钟夜白和牛斯眼看就要被三个大汉的拳脚覆盖。 第一卷 美丽新世界 第八十九章 通玄者入侵 就在钟夜白和牛斯躲无可躲之时,只见天花板上再次伸出数十个喷头。 “检测到控制室内温度异常升高,启动消防降温程序!” “呲……”喷头里喷出雾状气体,整个控制室内的温度再次被降低至二十三摄氏度,恢复到一个让人感到舒适的温度。 而这些突如其来的雾状气体,却再次让钟夜白和牛斯得以喘息。 只见三个大汉中有两个立即停下身形,身上衣物无风自鼓,竟是两袖生风将喷头里喷出的雾状气体刮向别处。 原来,二当家的以为喷头里喷出的雾状气体是小爱同学向他们下毒,却并不知道这雾状气体其实是起到一个降温的作用。 另一个大汉则在另外两个大汉的护卫下向钟夜白冲来,钟夜白还在bb-8机器人的治疗之下,身上大部分的皮肤和肌肉已经被修复完毕,但身体依旧动惮不得,被bb-8机器人控制得死死的。 下一刻,牛斯再次抛出一张符箓,符箓只向大汉飞去,在飞的途中突然开始自燃,眼看就要发生作用,再次化为一团火焰将大汉包裹,谁料到大汉突然再次加速,只见那符箓方才燃烧了三分之一,便被大汉伸出的两指夹住,燃起的火焰熄灭,火符箓并未迸发出威力,便已经被扼杀在萌芽之中。 很显然,二当家的已经吃过两次亏,不可能再吃第三次。 只见牛斯仍不死心,一张符箓被毁去,一张符箓再次抛出,毫无悬念,再次被二当家夺舍的大汉两指夹住,眼看符箓就要被两指夹成两段。 谁知牛斯抛出的这第二张符箓并非火符箓,而是突然向内卷曲,化为了一道锁链,自夹住符箓的两指处向大汉的手臂处延伸,如同两条灵蛇一般在大汉全身飞速游弋,待到大汉距离钟夜白和牛斯一米处时,两道“灵蛇”突然碰撞化为一体,然后大汉身上的锁链为之一紧,将大汉绑得十分结实。 大汉应声从半空掉落下来,结结实实的砸到了钟夜白的前方。 与此同时,三个弹丸从天花板上的“枪管”之中弹射而出,三枚均打在了被锁链符箓捆得结结实实的大汉身上,三道铁网打开,将大汉包裹起来,这一下,大汉身上便有了四层束缚,躺在钟夜白的面前动惮不得。 钟夜白嘿嘿一笑,刚好身上的伤已经被bb-8机器人全部治愈,如获新生的钟夜白悠然自得的向前踏出一步,然后蹲在了那一个被绑得结结实实的大汉的面前。 “嘿嘿!二当家的,没想到吧,落到我手里!”钟夜白的说完,还故意耸了两下眉毛,故意在二当家的面前显露出一副小人得志的样子。 这依旧是钟夜白的策略,二当家的越冷静,便越有可能发现小爱同学并不是一个人,或者说发现根本没有一个高手躲藏在暗处随时准备暗算于他,所以,钟夜白故意以一副小人得志的姿态来激怒二当家的,因为无论是谁,只要一动怒,而且是大怒,就必定会丧失一部分理智的判断,而在知己知彼的战争或者说是决斗中,丧失一部分理智,完全可能是致命的。 但二当家的却是异常冷静,被捆住的那个大汉眼见钟夜白一副小人得志的样子,便是直接就闭上了双眼,眼不见心不烦,也就无所谓被钟夜白激怒了。 钟夜白见一计不成,心下便又生出一计。 “我就不信这样你还能忍!”钟夜白嘿嘿一笑,脸上的肌肉将一副小人得志的表情演绎得淋漓尽致。 只见钟夜白伸出一只手在身后朝着牛斯打了几个手势之后,便走上前去站在大汉的头顶之前,松了松裤腰带便把胯下兄弟掏了出来,然后露出一副无奈的表情,哼唧了一声,“哎呀,小兄弟,不要急,我这就放你出来透透气,你要是肚子里水太多,就吐点出来,千万别憋着!” 说罢,钟夜白竟然还开始吹起了口哨,大汉闻听,立即睁眼,骂了句,“这事你丫做得出来?还要脸……” 大汉话未说完,便见头顶一道清泉飞流而下,恰好打在了自己额头上…… “你他娘的来真的?老虎不发威,你还真当我是病猫?这个世界上不尊重我的人很多,但敢对我做这事的,你是第一个……”被四道束缚捆住的大汉闭眼不言,甚至还屏住了呼吸,另外两个大汉转过头来对钟夜白怒骂道。 说罢,却见那被束缚住的大汉突然气绝,五官中均流出鲜红色的鲜血来。 “这就被气死一个了?”钟夜白吃惊的看着突然死在自己面前的一个大汉,而另外两个大汉则飞速向钟夜白这边扑来。 “啪!啪!”这是钟夜白最为熟悉的一种声音,是两声枪响。 只见正在向自己飞扑过来的两个大汉身上突然出现了两道血莲,与此同时身形向后倒去。 然后小爱同学的声音再次响起。 “检测到罪犯即将危害到指挥官生命,提前启动处决措施!” 钟夜白刚刚提起的心瞬间放下,而牛斯也缓缓放下刚要抛出符箓的手。 这小爱同学在关键时刻还是蛮靠谱的嘛!也不是事事要经过询问指挥官意见之后才采取措施。 倒地的两个大汉再次如鬼魅一般爬起,怒吼一声。 “小爱同学,有本事就出来,既然是高手,就别光躲在背后放暗箭!” 说罢,一个大汉突然再次五官流血,气绝身亡,而另一个大汉则将那名气绝的大汉身体轻轻抛起。 而那名大汉的身体被抛起后,竟然悬浮于半空,围绕着另外一名大汉的身体开始旋转,而且旋转的速度越来越快,凭借肉眼简直已经分辨不出那个已经死去的身躯身在何处,只能听到“呜呜呜”的旋转风声。 “啪!啪!啪!啪!”密集的枪声响起,天花板上的枪管不停的向大汉射出子弹,只是那具旋转的尸体旋转速度实在太快,竟将依旧站立的最后一个大汉包围得水泄不通,无数的子弹均被那具旋转的尸体挡了下来。 小爱再次发出警报。 “警报!警报!警报!检测到通玄者入侵,请问指挥官是否启动逃生模式?” 但就在这时,最后一名存活的大汉突然暴起,一跃而向钟夜白,牛斯眼见黑影扑来,立即甩出三张符箓。 锁链符箓化为一道锁链,却被旋转的大汉尸体挡了下来,锁链将大汉死尸捆得严严实实。 两道火符,化为一道熊熊烈焰,依旧被旋转的大汉尸体挡了下来,任凭火焰焚烧,火焰却依旧无法近身那名唯一存活的大汉。 下一刻,那名唯一存活的大汉伸出一只手,扣住了钟夜白脖颈。 第一卷 美丽新世界 第九十章 意外之财 “还要继续躲下去么?小爱同学!”二当家怒吼着,掐住钟夜白喉咙处的手用的颈更大了。 眼见小爱同学仍旧未现身,二当家的狞笑起来,向钟夜白道,“钟夜白,我这就夺了你的舍,我就不信,我现在还解不开你识海上的封印。” 言罢,钟夜白直觉天昏地暗,陷入了一个无尽的漩涡之中,自己的整个身体都在扭曲,整个意识变得模糊,仿佛就要沉睡去一般。 要被夺舍了么? 钟夜白知道夺舍是什么意义,在穿越来这个世界之前,钟夜白就听说过夺舍这个词,一旦被夺舍,自己的意识便会消亡,自己的身体也会被别人的意识所占据,也就是说,自己的身体依旧存在,但自己却不再是自己,而是别人。 在穿越来这个世界之前,夺舍一直被视为封建迷信的存在,但遇到二当家之后,见识了二当家一分为三,控制着三个一模一样的大汉的身体,钟夜白才明白,夺舍,在这个时代是真实存在的。 而此时此刻,自己正在感受着被夺舍的感觉。 在一阵天旋地转之后,钟夜白意识模糊到极点之后,突然感觉身体恢复正常,而意识也逐渐清明起来,只不过钟夜白眼前的景象,已经不是控制室中的景象。 出现在钟夜白面前的,是一片湖泊,一片湛蓝的湖泊,湖水荡漾,大约百丈方圆。 湖泊的上空,漂浮着一块陆地,或者以其说是陆地,不如说是一块方圆丈余的石台,而钟夜白清晰可见,自己就站在这块石台之上。 湖泊的上空是暗黑色的天空,没有一丝光明,无日无月,亦无星辰,是一片纯粹的黑暗。 我在哪?钟夜白看着这个陌生的世界,发出疑问,我已经被二当家的夺舍了么?这就是死了之后的世界么?为何如此寂静,死一般的沉寂? 就在这时,只听天上一声怒吼。 “钟夜白,把你的身体交给我!”这是一个苍老的声音,仿佛远古传来的呐喊。 声音未落,一个老者从天空之上飘然而下,身着一袭白衣,朴素至极,老者面容极为苍老,形容槁枯,如竹节一般皮包骨头的一只手掌一掌向钟夜白啊的方向推出,便有一道肉眼可见的红光向钟夜白的方向袭来。 红光汹涌澎湃,以其说是红光,倒不如说是一团血红色的雾气,如骇人巨浪,滚滚而至。 这位老者是阴差么?钟夜白皱眉望向老者,但见老者翩然而下,落于湖泊岸边,怒视钟夜白。 如果这位老者是阴差,自己生前没做过什么恶,为何这位阴差好似看向自己的眼神如此苦大仇深呢? 难道自己生前跟这位阴差老者有过什么过节?钟夜白拼命的回忆,在确定了自己生前确实没见过这位老者之后,忽然感觉到这位老者的气场自己竟然有几分熟悉。 红色雾气继续向钟夜白这边涌来,但就在红色雾气即将抵达钟夜白所站的这个石质平台之时,钟夜白只见自己上空突然出现了一个蓝色法阵,法阵由单纯的光组成,阵中绘制着上万个神秘符号,符号不尽相同,甚至不停在变幻。 红色雾气终于与法阵相遇,只见法阵如一个屏障一般,红色雾气虽然浓重,但却不能透过法阵一丝一毫,法阵旋转,竟然将红色雾气尽数吸收,钟夜白猛然发现,红色雾气每被法阵吸收一分,石台之下的湖水中便多一分能量,当红色雾气尽数被法阵吸收,钟夜白发现湖水中竟隐隐有雷电踪迹,只不过稍纵即逝,只是有那么一瞬间显现在钟夜白的眼前。 而在红色雾气被法阵吸收时,钟夜白甚至能清晰的感受到自己的体能在渐渐恢复。 “钟夜白,给老子滚出来,别老是躲在里面,出来与我一决雌雄!”老者在岸边跺脚叫骂,听到钟夜白耳朵里,钟夜白猛然醒悟,怪不对感觉这老者有些熟悉,原来这老者就是二当家的。 但是,自己怎么会在这里与二当家的相遇呢?这老者,难道就是二当家的真身么? “你是二当家的么?这是哪?”钟夜白有意思兴奋,又有一丝恐惧。 对面再次跺脚叫骂,“别跟老子装蒜,这是哪你会不知道么?给老子滚出来!”老者声音刚落,却不知从哪拔出一把宝剑,一剑向钟夜白方向斩落。 这一剑竟迸发出一道白色的剑气,剑气如虹,只向钟夜白方向而来,在向石台斩来的途中,在湖面上激起浪花无数。 而就在这道白虹剑气即将抵达钟夜白所在的石台时,蓝色光芒的法阵再次显现,如同一道屏障,剑气在法阵上轰然炸开,激起一阵电光火石,然后将白虹剑气弹开。 剑气向无日无月亦无星辰的天空上飞去,却在极高的高空化为一道闪电,径直落下,在黑得纯粹的天空上形成了一道树花,直向白衣老者而去。 那是一道极为绚丽的火树银花,速度极快,白衣老者竟是避无可避,恰好被那道闪电树花的顶端击中。 “畜生啊……”白衣老者怒骂道,只是口中之词尚未完全吐出,身形便已被那道闪电树花打得溃散。 只见白衣老者涣散为点点星光,法阵蓝光大盛,将点点星光吸引过来,而那点点星光就如同流星一般,落入了微波荡漾的湖水之中。 下一刻,钟夜白意识更加清明,只是有一点疑惑,自己好像懂得了一种自己从未见过,也从未学习过的知识。 就好像脑海之中出现了一本书,书中记载了许多摄魂之术,夺舍之法…… 难道说,这就是二当家的独门秘术——摄魂夺舍之术?而自己竟然在不知不觉间将对方秘而不宣的独门功法学过来了? 这可真是一笔意外之财啊! 但钟夜白随即警惕起来,二当家的狡诈之极,这摄魂夺舍之术的内容自己是知道了,但如果里面的内容是二当家的篡改过,又故意给自己的呢? 钟夜白记得其中的内容,却始终不敢就地学习。 只是,自己现在究竟在何方?这四面均是湖水,自己又处在一个湖面上漂浮着的石台上,该如何跳出此境,此境又是何方之境呢? 就在这时,只听天边响起一个声音,正是牛斯发出的声音。 “世子殿下,快醒醒!世子殿下,你别吓唬我!” 钟夜白意识渐渐变得模糊,陷入半昏迷状态之后,耳边牛斯的声音却更加清晰起来。 突然,钟夜白感觉到自己身体的触觉回来了,猛然你睁眼,坐立起来,环望四周,自己竟又回到了控制室内,躺在牛斯的怀中。 而方才的一切,恍如梦境一般。 第一卷 美丽新世界 第九十一章 这个程序设计得很反‘人类 “怎么回事?”钟夜白向牛斯问道。 钟夜白只感觉浑身酸痛,但仍旧是用尽力气自己站了起来,被一个大男人揽在怀里躺着,总感觉不是滋味,至少过不了心理上的关口。 虽然在穿越之前,行伍之中时,几次负伤也都是战友将自己抬回营地救治,但那是没办法的办法,况且大多数时候自己是被放在担架上,而自己在战友怀中时也是昏迷状态,自己并无知觉,也就无所谓心理上过不去。 牛斯一脸茫然,摇了摇头。 “不知道啊!刚才你被掐住了脖子,我想去救你,但每次甩出的符箓都被他拦截下来,我也根本近不了他的身,我心里焦急,眼看你渐渐昏迷下去,就那么一个弹指的功夫,没想到他竟突然口吐鲜血,好像十分恐惧你一般,退到了那边。” “然后呢?”钟夜白心里也有疑问,是谁救了自己呢? “然后?然后你就醒了!”牛斯依旧一脸茫然。 就在这时,小爱同学的声音再次响起。 “警报!警报!有通玄者入侵,检测到指挥官与指挥员仍有生命迹象,启动逃生程序!” 通玄者入侵?钟夜白挠了挠头,看向了仍旧气喘吁吁,仿佛受了重创的二当家。 难道小爱同学说的通玄者就是二当家? 也就是说,制造夸父的年代,已经出现了如二当家一般的修行之人,也就是小爱同学口中的通玄者? “逃生舱已准备就绪,请指挥官与指挥员进入逃生舱,五分钟后,夸父将启动自毁程序!现在开始,进入倒计时!”小爱同学的声音再次响起。 控制室周围的玻璃在同一时刻变成了显示器,显示的是五分钟倒计时! 而与此同时,在全息投影的处,夸父的全息投影已经消失,地面打开一个圆孔,一个胶囊状的逃生舱慢慢升了上来。 逃生舱舱门打开,里面空间不大,一共有四个座位。 自毁程序?五分钟? 钟夜白心里大惊,也就是说,五分钟后,夸父将自动销毁,是整个夸父爆炸么?如果是那样的话,非但骷髅山的匪众都要给夸父陪葬,周边也将受到很大的影响。 陈郡距离骷髅山也只有五十余里的距离,以夸父如此庞大的身躯,如果爆炸,陈郡怕是也难逃一劫,里面的百姓怎么办?骷髅山山贼杀人越货,死有余辜,可陈郡的百姓是无辜的啊! “小爱同学,是否可以终止自毁程序?”钟夜白赶紧向小爱同学询问道。 “夸父无力对付通玄者,一旦发现通玄者入侵控制室,必须启动自毁程序!”小爱同学答道。 钟夜白觉得可能是自己问的方式不对,于是再次问道,“如何终止自毁程序?” “自毁程序一旦启动,无法终止!”小爱同学的回答已经说明了一切。 钟夜白看了一眼周围窗户上的倒计时显示,只剩下四分三十秒的时间了。 时、分、秒的计时方式是自己那个时代独有的计时方式,而阿拉伯数字在这个时代并不存在,因此,除去钟夜白自然看得懂,牛斯与二当家在发现周围窗户上突然出现了许多稀奇古怪的符文、而且这些符文还在不断变化跳动之后,立即显现出了惊恐的表情。 “世子殿下,周围出现的那些是什么?是你提前布置的阵法么?”牛斯向钟夜白问道。牛斯本就崇拜钟夜白,在还不知道钟夜白是世子殿下的时候,牛斯就觉得钟夜白这人虽然体格不行,十分瘦小羸弱,但却有胆有识,十分的有主意,因此见到周围方才还透明的“琉璃”上突然出现了许多从来没见过的稀奇古怪符文,首先便以为是钟夜白提前做了手脚。 钟夜白原本想给牛斯解释,但一来时间不够,根本没有时间给牛斯解释那些不过是倒计时间的显示;二来如果自己给牛斯的解释被二当家的听了去,便会千方百计阻挠自己和牛斯进入逃生舱中逃生; 于是,钟夜白顺水推舟,点了点头,“这是我提前布下的一个大杀阵,阵法与我们二人的性命为阵眼,一旦我们二人中有一个死了,这个大杀阵便会自行启动,到时候,整个骷髅山的人都得给我们二人陪葬!” 钟夜白在对牛斯说的时候,故意稍微放大了点声音,让二当家的有意无意的听到。 但二当家却微微一笑,向钟夜白道,“死?你想得美,我会让你活着,直到我解开了你识海上的封印为止,等我夺舍了你,夸父,就是我的了!” 说罢,二当家的突然走到一个控制台前,按下了那个大门按键,打开了控制室的大门。 “小的们,给我进来,这就是楚王世子,抓活的,跟楚王换大把的金银财宝和女人,今后你们就等着吃香的喝辣的吧!”二当家的顺了顺气,装出一副没有受过任何伤的样子,向门外大叫。 顿时,门外冲杀声响了起来。 “冲啊!”骷髅山山贼们鱼贯而入。 钟夜白早已带着牛斯一同进入了逃生舱,顺带着还把bb-8机器人带入了舱内。这bb-8机器人带出去,简直就是一个神医一般的存在,一颗雪蟾丸当年都可以换得一两座城池,那一个bb-8机器人相当于多少颗雪蟾丸,又可以换得多少座城池呢? 当然,钟夜白并没有打算拿bb-8机器人去换城池,只是觉得这台机器人的医疗功能实在太过强大,弄出去以后,说不准在今后的日子里还会有大用处。 只是钟夜白却遇到了一个难题,这逃生舱竟然没有手动操作台,仅仅有一块显示屏,而显示屏是熄灭的。 也就是说,逃生舱虽然已经被准备好,钟夜白和牛斯也已经在座位上就位,但逃生舱并没有被启动,而且,舱门还不能被关上,相当于钟夜白和牛斯虽然已经进入了逃生舱,但依旧处于无防护状态。 “小爱同学,启动逃生舱!”趁着骷髅山山贼们大部分还没有进入控制室,钟夜白向小爱同学发出指令。 “逃生舱启动是独立程序,小爱无权限进入。逃生舱独立程序在夸父自毁程序倒计时三十秒时会自动开启,请指挥官耐心等待!” 什么?倒计时进入三十秒时才能自动开启! 逃生程序居然是个被动程序? 这程序谁设计的?居然这么反’人类! 眼看已经有十几个骷髅山山贼冲进了控制室,钟夜白向牛斯道,“我们出去挡一下他们,等一会儿我们再进来!” 第一卷 美丽新世界 第九十二章 遁法失效 第九十二章遁法失效 钟夜白心里已经打定主意,不能让二当家的和他手下的山贼阻拦自己和牛斯通过逃生舱逃生,而现在自己的优势是只有自己才知道夸父的自毁程序已经开启,也只有自己才知道那个胶囊状的物体是逃生舱,而那个逃生舱是五分钟后是否能活下去的唯一希望。 钟夜白看了一眼窗户上的倒计时,还有四分十五秒。 钟夜白冷哼了一声,我去,还有三分四十五秒才能启动逃生舱独立程序,也就是说,自己至少还要坚持三分四十五秒不被这些山贼控制,而且还要保证三分四十五秒之后的三十秒内,自己能进入逃生舱中。 这程序设计的果然很反|人|类,若是有可能,钟夜白此时此刻真想将那个设计这个程序的程序员拖出来打一顿。 “牛斯,我们不要离开这个控制室,身上的符箓不要节省,能用多少用多少,千万不要被他们抓住!”钟夜白郑重其事的向牛斯道。 牛斯点了点头,豪情万丈道,“世子殿下放心,牛斯虽说只是个小商小贩,但也懂得士可杀不可辱的道理,牛斯绝对不会让他们抓住,就是死也不会让他们抓活的,一旦牛斯被他们抓住了,便只有同归于尽这条路。” 钟夜白原本想跟牛斯解释自己不是这个意思,但一想如果牛斯被他们抓住了,夸父自毁之前不能进入逃生舱中,是牛斯与山贼们同归于尽,还是因为夸父自毁的原因同归于尽,好像也没多大意义了。 但钟夜白还是被牛斯的豪情所感动,果然是仗义每多屠狗辈,虽说牛斯并非屠狗之人,但与屠狗之人同样混迹于市井之间,差不了多少。 涌入控制室的山贼越来越多,幸亏这控制室的门只有两米多宽,而且要进入这控制室的大门之前,还必须通过一段不锈钢楼梯,所以十五秒过去,也只有三十余人进入了这控制室。 虽然只有大约十分之一的山贼涌入了控制室,但控制室内还是瞬间显得拥挤了起来。 “那个身材瘦小的就是楚王世子,给我抓活的!”二当家的朝着已经进入控制室的山贼手下叫喊道。 临了,二当家的还是有些不放心手下山贼们下手的力度,紧接着补充道,“他和他的随从都别弄死了,这个世子奸猾得很,提前布置了一个杀阵,他和他的随从随便死一个,这整个山洞都得垮塌,大家都得死!” 二当家此话一出,原本气势汹汹要大干一场的山贼们顿时气势萎靡,这算是怎么回事?山贼们下山打劫,从来都是神挡杀神、佛挡杀佛,而且杀了人之后还要带回头颅在山门前做成京观,手段是怎么残忍怎么来,这抓活的还要顾及对方的性命,这活计可有些难度。 钟夜白一见对方有些缩手缩脚,数十个手拿大砍刀的山贼想靠近自己和牛斯,却又怕伤到自己和牛斯的样子,顿时让钟夜白和牛斯的压力小了许多。 倒计时四分钟整,钟夜白松了口气,只要再坚持三分钟零三十秒即可。 但见门口仍旧不停有山贼涌入,钟夜白眼珠一转,朝着牛斯使了个眼色。 经过一段时间的磨合,牛斯和钟夜白也算了默契,心领神会的牛斯一张火符向着门口抛出,瞬间出现了一团火焰向着门口汹涌而去。 此时控制室大门敞开,乃是一个释放压力的缺口,火焰并没有增加控制室内的压力,控制室内的温度也没有急剧升高。 顿时,聚拢在大门口的山贼们立即被一团火焰所笼罩,不少山贼皮肤瞬间被烧伤,哭爹喊娘从不锈钢楼梯上滚了下去,算是阻挡了一波山贼的进攻。 但势必要活捉楚王世子的山贼们已经有一部分围到了钟夜白和牛斯的身后,突然朝着钟夜白和牛斯身后冲来,听从二当家指使的山贼们不敢用钢刀砍伤钟夜白和牛斯,于是将大刀翻过面来,以刀背向钟夜白和牛斯砍来,如此一来,既可以让钟夜白和牛斯受伤,又不至于二人被一刀毙命。 然而,钟夜白和牛斯早有准备,就在身后山贼们刀背即将打在二人脖颈上之时,只见牛斯手袖中三张符箓滑出,直接向脚下滑落。 依旧是火符! 只不过,这三张火符箓并非是飞向山贼们,而是直接在钟夜白和牛斯脚下爆开,一团巨大的火焰以牛斯和钟夜白所站位置为中心,向四面八方汹涌摊开,而钟夜白则一把拉住牛斯,施展了遁法。 火遁! 这便是二人的杀手锏,一个施展符箓之道,一个施展遁法! 从四面八方向二人围拢过来的三十几位山贼刚想一拥而上控制住钟夜白和牛斯,迎接他们确实一团威力巨大的火焰,而牛斯和钟夜白则突然消失不见。 山贼们顿时哭爹喊娘,身上瞬间被点燃,皮肤也被严重烧伤,于是三十几个山贼围成一圈,滚做一团,嚎啕大哭声在控制室内此起彼伏。 但钟夜白和牛斯也没想到,原本百试不爽的遁法竟然也在遁至一半的时候失了效。 原本钟夜白是打算带着牛斯沿着火焰遁至火焰的边缘,待火焰消失之后再行现身。 但不知道为什么,火焰出现之后,钟夜白施展火遁之法,带着牛斯遁入了火焰之中,并沿着火焰向外延展的方向想遁至山贼们的包围之外,但刚刚遁至山贼们的包围处,钟夜白竭尽全力,竟然不能沿着火焰从山贼们中间遁出,而且遁法突然失效,原本在火焰中遁行的二人竟然被迫现身,身体肌肤也被火焰燎到,一阵阵钻心之痛在二人身上上演。 但钟夜白努力保证意识清醒,立即再次施展遁法,带着牛斯再次遁入火焰之中,向着另一个方向而去,但奇怪的现象再次出现,原本在火焰中遁行的钟夜白一旦碰到骷髅山的山贼,遁法便立即失效,再次被迫现身,所幸此时火符化成的火焰已经处于消失熄灭阶段,威力已经不大,此次虽有皮肤灼伤,但伤害并没有第一次大! “这是怎么回事?”钟夜白也不明白怎么回事,但见每一个骷髅山山贼手腕上都系着一条红色布条,回想到方才自己被二当家的用红布条捆住自己之后,自己竟然无法施展遁法还被牛斯施展的火符误伤,于是猜测自己遁法失效的原因就在这红布条之上。 “他们手上的红布条有蹊跷!”钟夜白笃定向牛斯道,“得想想其他的办法!” 第一卷 美丽新世界 第九十三章 骷髅山内讧 却见背靠在控制台上的二当家拍手笑道,“世子殿下果然聪明,那么快就发现这红布条的秘密了!” “我让兄弟们手上系上红布条时,我知道你当时正遁入石壁中偷听,但我也不怕你听到,因为我知道,你肯定会以为这红布条只是让骷髅山兄弟们分清敌我用的,但你何曾能想到,好巧不巧,你施展的这种遁法,我曾经有幸见过,是叫‘苍龙遁法’吧?嘿嘿!” “反正你已经是我囊中之物了,我骷髅山兄弟如此众多,就凭你身边那位身上的符箓,想必也支撑不了多久,所以我也不怕告诉你,这苍龙遁法虽然不耗费真元,门槛极低,用途极广,但却有一样弱点,那便是黑狗血,只要遇到黑狗血,这苍龙遁法便无从遁形!” “想来你已经猜到了,这红布条并不是用来给我骷髅山兄弟们分清敌我用的,不是防备你那易容符箓的,而是用来破你苍龙遁法的!哈哈哈!世子殿下,还不束手就擒么?” 二当家将苍龙遁法失效的原因告诉钟夜白,当然不是好意为钟夜白解惑,而是想直接抹杀钟夜白想用这苍龙遁法逃出生天的希望,从心理上击垮钟夜白。 当然,从另一个层面,二当家的也是为自己争取时间,因为方才牛斯那张火符迸发出的火焰虽虽然让钟夜白和牛斯自损八百,但骷髅山这边也是被杀敌一千,方才已经被钟夜白识海上方封印伤及自身的二当家,此时并不想亲自上场。 因为二当家知道,手底下这帮山贼可不是善茬,自己又是后来人,他们根本不会跟自己讲情义,一旦自己受伤严重,失去了威慑他们的实力,便会给手底下这帮山贼可乘之机,他们随时可能将自己灭口,然后把楚王世子据为己有,然后再与楚王谈条件。 但二当家的给自己争取时间,却不知道也是给钟夜白争取时间。身上被火焰严重灼伤的钟夜白瞥了一眼玻璃上的倒计时。 两分十五秒! 钟夜白忍着身上的伤痛,从在地上打滚的一个山贼手中夺过一把钢刀,横刀胸前,做出一副拼命的架势! 牛斯望见钟夜白如此行事,也如法炮制,捡来一把钢刀,也做出一副视死如归的拼命架势! 钟夜白望了牛斯一眼,又是好笑,又是感动,“牛兄,别啊!我是因为遁法用不了了,你的符箓之道又没有受限,你用符箓比用钢刀要有用些!” “对喔!”牛斯如梦初醒,挠头嘿嘿笑了一声,说罢,把钢刀往地上一扔,手袖中又滑出三张符箓。 下一刻,又有三十余名山贼冲进控制室,看到在钟夜白和牛斯周围打滚的同伴,不由得心生怯意。 二当家的见状,赶紧给山贼们打气道,“别怕,他们也受伤了,抓活的,别让他们死了,他们死了这山洞就得垮,抓了活的跟楚王要钱要女人都没问题!” 就在这时,又有几个山贼持刀进入控制室,这几个山贼看起来气势要比普通山贼稍强,应该是山贼中的小头目。 这三个小头目一进控制室,却没有立即向钟夜白和牛斯发难,而是出人意料的将二当家围住,然后直接质问起二当家来。 “二当家,请问你刚才在跟楚王世子谈什么?” 二当家的怒不可遏,直接怒骂道,“我是二当家,你们几个不过是几个小头领,你们有什么资格质问我?” 三人哂笑道,“二当家,我们尊你为二当家,是因为大当家的看中你,当年大当家说你谋略无双,山上就缺个读书人,于是不但收留你,还让你直接做了二当家,当时我们几个就很不服,这几年来,骷髅山的生意都听你的,生意也越做越大,兄弟们也都佩服你,可你为什么要谋害大当家的?” “什么?我谋害大当家的?”二当家眼睛瞪得像铜铃,实在想不通这三位骷髅山的小首领居然会说出这句话来。 而这句话信息量可不小,一是大当家的背谋害了,二是谋害大当家的是二当家。一众山贼一听说三个小头目说出这句话,立即将钟夜白和牛斯放在一边,转而将二当家的围了起来,并对二当家咬牙切齿。 骷髅山大当家王右在骷髅山威望极高,虽说是子承父业,但却把骷髅山经营得越来越好,骷髅山上很多老人都对这位原来的少当家现在的大当家寄予了很大的希望,希望将来少当家的能将骷髅山越做越大,在吞并了周围几个山头之后,可以在陈郡裂土分疆,接受朝廷招安,至少当个县令。 “别装蒜!现在大当家的尸首可就挂在陈郡的城头上,就是白天的事,有兄弟亲眼看到的!” 一个细小头目说完,便有一个山贼哭哭啼啼的从大门后钻出,“我看到的,是大当家的无疑,我看的真真切切!” 另一个头目站出来指着二当家的说道,“白天大当家的刚刚遇难,晚上你便和楚王世子在这里偷偷会面,这说明什么?是你在和楚王世子做交易,而大当家的性命就是你的筹码吧?” “对!方才兄弟们已经把楚王世子围住,是二当家的让小的们出去,然后他们便关上了门,三炷香的时间,也不知他们在里面聊些什么!”有几个应该底层的山贼赶紧站出来补充道。 最开始说话的小头目接着向二当家说道,“二当家,你谋略无双,有大志向,平日里你看不起我们也无所谓,你想去挣一份无双的前途我们也不拦着你,可你谋害大当家的,拿大当家的性命来跟楚王世子换前途,兄弟们不答应!” 二当家的百口莫辩,若是以前,他肯定不会跟这帮子粗人解释,实在不行直接离开骷髅山,然后夺舍他人换个马甲再回来就行了,但望了望依旧站在那里的钟夜白和牛斯,他实在舍不得世子殿下的身躯,实在害怕这帮没文化的山贼在自己失势后为了泄愤就把世子殿下杀了。 若是世子殿下死了,那么自己要想掌握夸父的力量的希望,也就破灭了! 而迫切希望得到夸父力量的二当家,绝对不会允许这种事情发生。 “我若想用大当家的性命来跟楚王世子换前途,刚才我又何必带人要活捉楚王世子?而且,如果是我用大当家的性命来跟楚王世子换前途,此时此刻,我应该出现在陈郡向楚王世子邀功,而不是把楚王世子困在此地!”二当家的耐心跟三位头目解释道。 在一旁观战的钟夜白见状,嘿嘿一笑,知道机会来了。 “二当家,你好生奸诈,你前日可是跟本世子保证过,只要王右一死,这骷髅山就是你二当家的做主,你便可以率领骷髅山的兄弟们投奔于我。本世子是相信你了,于是才到这骷髅山来看这稀奇的地下,没想到你是把本世子骗过来,要挟本世子给你更大的官位!三位首领,我实在信不过这二当家,不如你们把二当家杀了,回头我给你们三位封个骠骑将军做做!”钟夜白向二当家补刀道。 第一卷 美丽新世界 第九十四章 度娘登场 “你给我闭嘴!什么楚王世子我从来就看不上,害死我骷髅山大当家的也有你一份!”一个小头目悲愤交加抽出腰间钢刀,挥手便向二当家脖颈间砍去。 二当家的在强行夺舍钟夜白时,被钟夜白识海上空封印所伤,身负重伤,实力本就大打了折扣,此时那名小头目挥刀向其砍去,竟是猝不及防立即被砍断了脖颈,头颅咕溜溜便滚落地上,鲜血从断去的脖颈处喷涌而出,如同一个喷泉一般,控制室门口顿时一片血红。 “杀了楚王世子,为大当家的报仇。” 殷红的鲜血顿时感染了所有山贼,只听那名小头目一声号令,便一齐挥舞着钢刀向钟夜白和牛斯冲来,气势与方才有天壤之别。 “杀啊!”喊杀声响彻整个控制室。 牛斯赶紧将剩下的火符一同抛洒出去,口念咒决,钟夜白和牛斯的身前,便如同架设了一台火焰喷射器一般,一股火柱将眼前的所有山贼尽数覆盖,一时间,冲杀声、哭喊声在控制室门口回荡。 钟夜白赶紧看了一眼玻璃上的数字。 四十五秒! 终于,终于熬到了这个时候,不过大当家怎么会在这个时候死了,而且消息刚好在这个时候传到了这里,真是一个神助攻,也不知道是哪位好人做的好人好事! 钟夜白赶紧拉上牛斯,坐到了逃生舱内! 三十秒! 只见控制室内灯光渐渐暗淡了下来,仿佛是能源不足,连控制室内的照明电力也不能供应一般。 与此同时,逃生舱内控制屏亮起,一个温柔的声音响起,并非小爱同学。 “逃生舱能源已蓄满!” “指挥官,接下来将由度娘为您服务!” 度娘?这不是自己那个时代众里寻他千百度科技集团的ai人工智能么? 先是小爱同学,后是度娘,真是充满了满满的回忆啊,钟夜白竟在这里找到了归属感! 但这并不是回忆的最佳时刻,夸父即将启动自毁程序,还得赶紧逃出生天才是关键。 “度娘,启动逃生程序!”钟夜白和牛斯坐进逃生舱,钟夜白便赶紧下达指令。 “度娘收到,关闭逃生舱门!距离夸父自毁还有二十五秒,开始检测逃生舱状态,请指挥官和指挥员系好安全带!”度娘的声音极为温柔,与小爱同学不同,小爱同学的声音偏可爱,而度娘的声音偏甜美温柔。 钟夜白赶紧系好安全带,牛斯不懂什么叫安全带,钟夜白则赶紧教他系好。 就在逃生舱舱门关上的那一刻,那几个小头目刚好带着几十个山贼围拢过来,朝着胶囊状的逃生舱身上又劈又砍,金属与金属碰撞的声音噹噹作响。 说来也奇怪,钟夜白和牛斯在逃生舱外看这胶囊状的逃生舱,逃生舱表面极其光滑,散发着一种银质的金属感,坐到逃生舱里面时,对逃生舱的感官也与在外面砍看无二,钟夜白在行伍之中,对各种金属都有研究,认为这逃生舱的外壳应该是钛合金的材质。 但当二人做入逃生舱,逃生舱启动程序,舱门关闭之后,从里面看外面则就像隔着一层玻璃一样,对外面的情况一览无遗。 于是,呈现在二人眼前的景象就是外面的山贼们奋力一刀刀砍向逃生舱看来,刀劈斧凿无不用力,但却一一被逃生舱外面的一层水纹一般的屏障所挡住。 应该是安全了,既然逃生舱已经启动,那目前二人所处的环境应该没有什么危险。 “度娘,逃生舱离开夸父身体之后去哪?”情绪已经稳定下来的钟夜白向度娘问道。 牛斯惊恐的左顾右盼,确认自己身边没有其他人之后,神情紧张用颤抖的声音向钟夜白问道,“世子殿下,你在和谁说话?你可别吓我,我牛斯死都不怕,但就怕那些不干净的东西,你可别说在我后面这个空着的座位上还要一个人!” 钟夜白哈哈大笑,果然一个时代的人只了解一个时代的产物,牛斯和二当家一样,没在自己那个时代生活过,所以不知道小爱同学和度娘是谁,而之前也正是因为二当家以为小爱同学是一位不出世的高手,正躲在一个隐秘的角落里伺机对自己出手,所以一直留有一份心念在防备着小爱同学,若不是这样,自己和牛斯恐怕已经被二当家的虐死几回了,因为自己和牛斯的实力与二当家的实在差的太远。 牛斯曾经跟自己说过一句这个世界的谚语,说得很贴切,叫做“智慧不敌神通”。 而自己原先那个世界也有一句谚语,也很贴切,叫做“一力降十会”。 两句话,不同的说法,但有异曲同工之妙,说的都是在绝对的实力面前,再多的弯弯绕绕,再多的阴谋诡计,都白搭。 而二当家的实力对于钟夜白和牛斯,就属于绝对优势实力,他不但修为比自己二人高深,而且对自己的遁法十分了解,竟然知道黑狗血能够让自己的遁法失效。 所以,若不是王右不知为什么竟然被挂在了陈郡城头,消息又刚好传到这里,让三个小头目带着一众山贼突然反了二当家的水,今天至少八成钟夜白和牛斯要交代在二当家的手里。 至于牛斯的这问题,钟夜白不想吓唬牛斯,却也不想向牛斯做详细解释,因为以牛斯在这个时代的认知,一时半会儿应该是理解不了,于是便向牛斯解释说度娘是一位世外高人,在和自己千里传音,所以只能闻其声,不能见其人。 屏幕上显示的时间已经进入了十秒倒计时,而度娘则回答钟夜白道。 “逃生舱抵达位置由另一个指挥官确定,当另一个指挥官确定所在位置为安全后,逃生舱将按设置抵达预定位置。”度娘向钟夜白回答道。 什么?由另一个处于安全位置的指挥官来确定?这是什么狗屁程序?那如果没有处于安全位置的指挥官呢?这逃生舱就呆在原地不动了? 这个程序跟那个五分钟之后启动逃生舱的程序一样,都十分的反|人|类,要是这个程序员在面前,钟夜白估计要将他往死里打。 钟夜白颓然,夸父应该至少是万年以前的产物,到现在夸父还只是受损,还够运转已经是万幸,逃生舱能够启动得起来也是万幸,但钟夜白实在不相信还能万幸有另一个指挥官还活着…… 终于,屏幕上的倒计时显示为零。 与此同时,钟夜白可以感到整个空间不断震动起来,震动从上方开始传来,然后由远及近,应当是外面的“山洞”开始垮塌,先是夸父早已残缺的头颅开始支离破碎,然后是肩部,然后是脖颈、胸口,也就是控制室所在的位置。 没有任何的爆炸声,仅仅是山体如同失去了支撑,直接垮塌下来,山贼们终于为眼前的景象骇然,一个个停下了手中挥舞的钢刀和斧头…… 这个存在了不知多少年的夸父,这座存在了不知多少年的骷髅山,毁灭了! 埋葬的,是作恶数十年之久的一众山贼,连同他们所犯下的罪恶,一同被深深的埋入了地下。 第一卷 美丽新世界 第九十五章 团灭骷髅山 钟夜白绝望了,当钟夜白看到夸父的整个肺部都在变得支离破碎,无数的巨石从数百丈的高空开始往下坠落,而逃生舱依旧一动不动,停在了原地。 难道真的是如果没有另一个拥有指挥官权限的人在一个安全的地方指引航线,逃生舱就会一直呆在这里么? 要真是这样的话,那这逃生舱还算个什么逃生舱?忙活了半天,最后还是要跟这些山贼一起陪葬? “度娘,你不会是玩我的吧?”钟夜白苦笑着向度娘道。 却听度娘一本正经向钟夜白道,“度娘知晓世间一切信息,唯独不会和指挥官开玩笑!这一点,度娘和小爱同学不一样!” 望着穹顶上大块大块的巨石,混合着夸父尚未腐烂“血肉”往下掉落,再听闻度娘的回答,钟夜白简直哭笑不得。 苦中作乐,也算是追寻最后一点生还的希望,钟夜白再向度娘问道,“不开玩笑,我们要死了吧?” 度娘声音甜美温柔,却依旧一本正经,“会不会死我不知道,但度娘已经接收到另一位指挥官的定位,目前已已完成逃生航线计算,逃生舱即将起飞!” 航线?起飞? 这两个词钟夜白很熟悉,难不成说这逃生舱非但能逃生,还是个飞行器?钟夜白欣喜。 “十、九、八、七……” 随着倒计时的开始计时,钟夜白对这台逃生舱的飞行功能更加期待了! “噗!”倒计时方才数到“五”,只听逃生舱发出了一声让钟夜白感觉很不好额的声音,就如同一个气球漏气一般…… 难道是逃生舱坏了? 但尚未等钟夜白反映过来,只觉得身体突然变得沉重起来,一股极大的推力从椅子上向上推着自己…… 不对啊!不是才倒数到五么?四三二一呢?逃生舱竟然提前起飞了?而且是在自己完全没有做好心理准备情况下起飞的。 超重状态! 当上升的加速度超过重力加速度时,便会发生超重状态,不过钟夜白只感到身体无比沉重,超重状态也太强了吧! 而这也说明,逃生舱上升的速度实在太快,也只有如此大的加速度,才能产生如此令人身体沉重的感觉。 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的可视范围,让钟夜白和牛斯眼花缭乱,只见眼前无数的巨石和破碎的血肉从高空落下,而自己则以极快的速度向它们靠近,但每当自己快与那些巨石和破碎肉块“亲密接触”之时,逃生舱便会以极快的速度、极为不可思议的转向方式向旁边一让,堪堪躲过那些破碎的肉块和巨石…… 仅仅三秒,逃生舱便以极快的速度躲过了无数下坠的巨石和破碎肉块,冲出了夸父的身体,然后悬停在了骷髅山之上百丈的天空。 这是什么样的飞行方式? 钟夜白惊魂未定,拍了拍自己的胸口,一看旁边的牛斯,竟然已经晕了过去,紧闭的唇边,还遗留有一丝白沫…… 想必,牛斯是经受不住如此变态的飞行方式,所以被吓晕过去了吧? “度娘,刚才你为什么还没有倒数完最后四个数字就起飞了啊?”钟夜白向度娘问道。 度娘俏皮的回答道,“因为度娘已经计算出每一块障碍物的运行轨迹,得出了逃生舱的逃生路线了啊!哎呀!飞行速度太快,吓死宝宝了!” “额……”听闻度娘如此回答,钟夜白一时语塞,“度娘,你还说你不会像小爱同学一样开玩笑呢,但在我看来,你可比小爱同学调皮多了!” 度娘一转语调,咯咯笑道,“咯咯咯!指挥官如此夸赞度娘,度娘真的很高兴哦!” “你刚才说,你是计算好了所有障碍物的下坠轨迹,然后再计算出逃生舱的逃生路线的?” “当然啦!度娘的计算能力可是超强的哦!”度娘的声音变得十分骄傲,宛如一位御姐。 钟夜白不禁啧啧称奇,“没想到后世的科技竟然发展到了如此地步,不但可以利用生物技术制造出夸父这种大杀器,在ai计算上也如此先进!” 说罢,钟夜白朝下方望去,只见原本雄峻的骷髅山山峰,此时已经完全倒塌下去,非但如此,自骷髅山山门处向内,已经完全垮塌凹陷,形成了一个深数百米的巨大天坑…… 如此景象,里面的数百骷髅山匪徒,应当是无一生还了,当然,这些山贼平日里都干着杀人越货的勾当,非但如此,还在山门处建造了惨绝人寰的京观,当真是死不足惜。只可惜这个后世人类的智慧结晶,存在了万年之久的人类遗物,还是毁于一旦了。 就在这时,钟夜白瞥见一个黑影从天坑底部石堆中爬出,说是黑影,并非是穿着黑色的衣服的人的身影,而是实实在在的黑影,一个紧紧贴在地面上的影子。 此时已经是第二天的中午,烈日当头,在毫无遮掩的地方,怎么会突然出现一个人的影子却不见人本尊出现呢? 只见那影子贴着地面向天坑边缘处而去,待到了天坑的边缘,则又贴着天坑边缘往上运动,直到爬上了天坑上方,才隐入山林消失不见。 钟夜白啧啧称奇,这是怎么回事? 难道夸父自毁之后,其中还有人能生还?只是就算有人生还,怎么就只见人影不见人身呢? 钟夜白不再去想,只是看到夸父自毁之后,只有骷髅山地界内有垮塌塌陷,影响并未到达骷髅山范围之外,而山门之外的沈谦和高坚、高兴兄弟率领的玄甲军和陈郡官军都安然无恙,只是不知道是被被骷髅山垮塌的景象所震惊,还是担心自己也死在了骷髅山内,已经着手准备绳索要到天坑之内一探究竟。 “度娘,就在此地下降吧,这里很安全!”钟夜白赶紧向度娘道,一路上走来对这个世界有了许多了解的钟夜白知道,此时此刻,高坚高兴两兄弟肯定是欲哭无泪了,自己作为楚王世子,如果自己真的死在骷髅山内,自己那个素未谋面的父亲,大玄朝位高权重的唯一异姓王楚王,必定会迁怒于高坚、高兴两兄弟以及它们率领了一众玄甲军士,因此,想赶紧出现在他们面前,让他们不再心急如焚。 谁知度娘却不解人情,“对不起,逃生舱已经被另一位指挥官预设好航线,不能改变航线。” 另一位指挥官? 也就是说,这个世界上还有另一个和自己一样拥有指挥权限的人存在么? 他也是穿越过来的么? 还是自己要去的地方,还保存着自己那个时代人类现代文明? 怀揣着疑问,逃生舱突然降低高度,直至贴地一米处方才停下,然后开始以极快的速度贴地飞行,向着预设地点而去。 第一卷 美丽新世界 第九十六章 科技时代最后的辉煌(一) “对了,度娘,你说你知晓世间一切信息,不会是吹牛吧?”在飞行的路途中,钟夜白百无聊赖,也无其他事可以干,便向度娘问道。 钟夜白原本以为度娘会回答“是啊,你想问什么?” 但没想到度娘咯咯一笑,直截了当回答钟夜白道,“是吹牛啊!咯咯咯!哪有人可以无所不知,度娘也不例外,不过,度娘可不是一个人,只是一个人工智能!咯咯咯!” 钟夜白听闻度娘的回答,几乎两眼一黑,差点晕厥过去。 不过,幸好度娘还算有些良心,赶紧接着道,“虽然度娘不是无所不知,但储存的信息还是蛮大的,请问指挥官想要问什么问题,度娘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听到这话,钟夜白好歹缓过一口气来,向度娘问道,“度娘,这逃生舱用的什么发动机啊?我看这逃生舱飞的如此之快,却不见这发动机在什么位置!” “报告指挥官,逃生舱安装的是曲率发动机。曲率发动机,也叫曲率引擎,公元二一三五年,由华夏航天航空工业集团发明制造,原理是使空间翘曲让航天器行进,曲率由电力维持运转。”度娘一本正经回答道。 这一次度娘的回答不似开玩笑,对于钟夜白而言,倒像是一次科普。 曲率引擎?钟夜白不禁兴奋起来,在自己那个时代,曲率引擎还是一种理论上的存在,主要存在于科幻小说和科幻电影中,没想到百年之后,这种发动机居然被发明出来了,而且还是被华夏航天航空工业集团发明制造出来了,不禁让钟夜白为华夏文明的崛起而自豪。 华夏文明在领先世界数千年之后,由于闭关锁国而在数百年间落后于世界,那是华夏文明最屈辱的一段历史,但华夏民族从来不是安于现状的民族,更不可能甘于外族的奴役,经过几代人的努力,终于在钟夜白生活的那个年代再次迎头赶上,重新与屹立世界民族之林,没想到百年之后,华夏民族再次取得了如此辉煌的成就,不得不令钟夜白由衷自豪。 但就在短暂的兴奋和自豪之后,钟夜白想到夸父的自毁,以及来到这个世界之后,发现这个世界并没有任何现代文明存在的迹象(除了夸父),心情立刻落寞了下来,那个自己曾经生活过的文明到底怎么了?是遭受了什么劫难?还是集体搬离了这个世界呢? “现在是哪一年?”钟夜白向度娘问道。 度娘回道,“度娘不知道现在是哪一年,因为在公元二二零零年七月,度娘便被强制休眠,休眠期间,度娘无法进行计时和运算!”度娘回答道,回答的声音有些落寞,也有些伤感。 二二零零年?强制休眠? 听闻这两个词,钟夜白不禁再次紧张起来,度娘在那个时间被强制休眠,是因为那个时候发生了什么大事么?钟夜白有种不好的预感。 “度娘,你为什么会被强制休眠?”钟夜白问道。 “二二零零年,通玄者入侵夸父,夸父指挥人员全部遇难,指挥中枢瘫痪,为了避免夸父技术泄露,所以度娘被强制休眠。”度娘回答道。 通玄者?钟夜白回想起来,小爱同学启动逃生程序之前,曾经提到过通玄者一词,而逃生程序之所以被启动,也正是小爱同学检测到了有通玄者入侵。 难道说,二当家就是一个通玄者?一个小爱同学和度娘口中的通玄者? 其实当时二当家已经受伤,虽然不知道二当家为什么受伤,但钟夜白凭借二当家当时的状态来看,有控制室内各种玄机作为辅助,根本不可能再如刚开始一般威胁到自己,真正威胁到自己的,其实是二当家手下的那些山贼,而二当家最后也是死在了他曾经的下属、那些穷凶极恶的山贼手中。 那么为什么小爱同学在检测到二当家的是通玄者之后,就开启了自毁程序和逃生程序呢? 在钟夜白看来,这应该是一种预设程序,一种不可逆转的预设程序,或许是当时的程序员对于通玄者的恐惧,才设置了这样一个不可逆的程序吧? 那么,那个自己曾经生活过的世界,是毁在所谓的通玄者的手中么? “通玄者为什么要入侵夸父?又为什么要杀死夸父的操纵者?”钟夜白再次发问。 “因为通玄者是敌人!是人类的敌人!”度娘言语中满是愤恨。 度娘在说话时可以表现出各种情绪,应该是一个高度拟人化的人工智能。 “人类制造夸父,就是为了打败通玄者,为全人类争取生存的空间!” “什么是通玄者?”钟夜白问道。 “就是曾经人类口中的神!”度娘回答道。 “神?”钟夜白产生了疑问。 无论在华夏历史上,还是在其他民族的历史上,都流传着许多神话故事,而无一例外,这些神话故事的主角,就是神,而其中一些神,在后世甚至成为了一些宗教的信仰。 可是,神真的存在么? 在穿越之前,钟夜白始终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无神论者,他不相信这个世界有神存在,为此,在联合国维和行动中,一些国外的士兵还曾嘲笑过他没有信仰。 这固然和钟夜白的家庭教育有关,但更和华夏民族的民族性息息相关。 在国外,遇到了大灾难,大多数人都会祈求神灵的宽恕,祈求神灵不要将灾难降临人间,比如那场世界各地都证明存在过的大洪水,西方世界,最终由诺亚方舟所拯救。 但华夏民族不一样,大洪水来了,有大禹治水,天上出现了九个太阳,就有后羿将其射下,大禹和后羿都不是神,都是实实在在的人。 所以后世有位哲人曾经说过,华夏民族自古以来,就有埋头苦干的人,就有拼命硬干的人,就有舍身求法的人,这些人都是华夏民族的脊梁,都是华夏民族的传承者、传播者。 也正因如此,在钟夜白所处的那个时代,有一句话是这么说的,“五千年来,我们华夏民族一直在这个世界的棋盘上,五千年前,我们和埃及人一样面对大洪水,四千年前,我们和古巴比伦一样玩着青铜器,三千年前,我们和希腊人一样思考哲学,两千年前,我们和阿拉伯人一样无比富足,而现在,我们和灯塔国一较高下,五千年来,华夏文明虽然经历风雨,对弈的对手换了一茬又一茬,而华夏文明却从来都在世界的牌桌上,从未缺席!” 钟夜白哂笑道,“神?呵呵!什么是神?” 度娘回答道,“他们是入侵者,拥有着科学无法解释的超自然能力,人类赖以发展的科学技术根本无力对付他们!” 第一卷 美丽新世界 第九十七章 科技时代最后的辉煌(二 钟夜白苦笑,“用科技力量无法对付他们,不过是当时的科技力量还没有达到足够高的高度吧?” 钟夜白依旧不相信神的存在,在他的理解认知里,神是不可能存在的,如果非说有神存在,那么就是所谓的神,还无法用现有的科学技术来解释罢了! 考古世家的钟夜白就知道这么一个例子,远古时期有一种占卜,就是在火堆燃烧得最旺的时候,由巫师将盐粒撒入火堆之中,如果火堆里噼啪作响,那么就说明最近天气将会有变化,多半会阴雨,而且噼啪声越响,天气很可能就会越恶劣,而如果盐粒撒入火堆中之后毫无声息,那么最近很大程度上就可能是大晴天。 这种占卜在远古时期具有一种很神圣的地位,因为它的预测很准,所以巫师的解读也曾被称为神谕。但这种噼啪声,用现代科学来解释就很容易,阴雨天气将至,天气就会很潮湿,所以盐粒进入火堆后就会出现噼啪声,而如果天晴,则天气就会干燥,噼啪声就会很小甚至不会出现。 所以,在钟夜白的认知里,一种现象能被现有科学知识所解释时,就叫做自然科学,当不能被现有科学知识所解释时,就会被称作超自然现象,而超自然现象的出现,很大程度上预示着对“神”的崇拜的出现,无论这个“神”到底存在不存在! “的确,他们的能力以我们当时的科技理论难以解释!”度娘回答道。 “他们能够不凭借任何的外在辅助设施,就可飞天遁地,他们的刀,比我们的导弹的威力还要强,他们剑,比我们的宇宙飞船还要快,他们的力量很强大,我们无法以科技理论来解释,所以称他们为通玄者。”度娘接着回答道。 “什么?他们的剑比我们的宇宙飞船还要快?我们不是已经发明了曲率发动机了么?难道曲率发动机还没运用到宇宙飞船上?”钟夜白吃惊问道。 “当时的曲率发动机技术已经很成熟,二一九九年,第一台曲率发动机被安装到了宇宙飞船上,星际旅行的希望初步显露,宇宙飞船的速度已经可以达到第五宇宙速度。”度娘回答道。 第五宇宙速度? 钟夜白很是吃惊,能达到第五宇宙速度的话,也就是说宇宙飞船的速度至少已经进入了一千五百千米每秒到二千二百五十千米每秒之间,也就是说,在速度方面,当时的人类其实已经有能力进入了星际旅行时代。 但通玄者又是一种什么样的存在呢?能达到第五宇宙速度的宇宙飞船,竟然还没有他们的剑快!钟夜白骇然,他实在太想知道,这些所谓的通玄者,到底是一群什么样的人? “人类是什么时候跟通玄者接触的?”钟夜白问道。 “二一九九年,人类第一艘宇宙飞船方舟号即将驶出太阳系,在海王星附近受到通玄者攻击,这是人类第一次跟通玄者接触,人类也第一次知道了通玄者的存在!” 二一九九年人类第一次与通玄者接触,二二零零年七月,度娘就进入了强制休眠状态,也就是说,人类与通玄者的战争,最多只进行了一年半。 通玄者,到底是一种什么样的存在?竟然能在两年不到的时间,就将已经达到了如此科技水平的人类文明吊打! “通玄者为什么要攻击人类?”钟夜白继续道。 “未知!” “在海王星附近,通玄者用什么武器攻击了宇宙飞船?” “有通玄者埋伏在海王星后,宇宙飞刚刚经过海王星,便有一位通玄者突然出现,一剑将宇宙飞船斩成了两段。”度娘回答道。 钟夜白骇然,这位通玄者究竟拥有怎样的实力?竟然能够一剑便将宇宙飞船斩成了两段。 二当家也被小爱同学识别为一位通玄者,可二当家决计没有如此强悍的实力,能够一剑将宇宙飞船斩成两段,而且,如果二当家的实力够强,也就不会觊觎夸父的力量了。 也就是说,虽然二当家和那位躲在海王星偷袭宇宙飞船的存在同样都是通玄者,但通玄者之间的实力却有云泥之别。 当然还有一种可能,那便是小爱同学因为不能用当时的科技理论解释二当家的神通,所以便将二当家识别为通玄者。 看来,在自己生活的时代一百年之后,虽然人类的科技水平得到了极大的提高,但在通玄者面前,还是不堪一击,要不然,小爱同学也不会在将二当家识别为通玄者之后,也不对当时的情形进行再次判定,便直接发出了通玄者入侵警告,直接启动了逃生程序。 “通玄者到底来自何方?是外星人么?”钟夜白很有疑问,到底是什么样的人可以躲在海王星偷袭宇宙飞船,而且是已经用上了曲率引擎,速度可以达到第五宇宙速度的宇宙飞船。 “未知!人类虽然与通玄者进行了近一年的战争,但并不知道通玄者来自何方,不过,有通玄者曾自称来自天庭!”度娘回答道。 “双方伤亡多少?” “在战争中,地球损失人口三十五万六千七百四十二人,通玄者无一伤亡!” 天庭?钟夜白哑然失笑。 人类与通玄者进行了近一年的战争,也就是说,通玄者竟然在一年之内,便将一个科技远胜于自己那个时代的现代文明打得一败涂地,而且,在近一年的战争中,对方竟然无一伤亡,可见对方实力之强。 但有一点,钟夜白实在是疑惑,一场将人类现代文明尽数葬送的战争,人类一方竟然只损失了三十几万人,这是什么概念?要知道,在自己那个时代,灯塔国为了卖军火、抢石油而挑起的战争,一年都不止损失三十五万人口。 难道说,对方挑起战争的目的,只是为了锁死地球的科技,而不是消灭人类? 不过有通玄者自称天庭,这一点,还是引起了钟夜白的注意。 天庭,华夏神话体系里不可忽视的一股势力,传说中主宰三界的地方,三十六天宫,七十二宝殿,众神之居所,诸天之统领。 第一卷 美丽新世界 第九十八章 见故人 “即将抵达预定位置,请指挥官系上安全带!”钟夜白虽然还有很多问题想问,但度娘主动提醒道。逃生舱的速度也慢慢降了下来。 这是跑到什么位置了?飞行时间大概用了二十分钟,因为是贴地飞行,所以速度并不是很快,也就是说,这里距离骷髅山最多百余里路程。 但令钟夜白更加兴奋的是,终于可以见到一位和自己一样拥有夸父指挥权限的人了,无论这人是穿越而来,还是现代文明的遗老遗少,钟夜白都能找到一种归属感。 终于,逃生舱进入了一个隐秘的山洞,然后缓缓停了下来,但舱门还没打开,钟夜白便见到了一个熟悉的面孔。 那人一袭白衣,在黑暗的洞穴|里熠熠生辉,那个光头更是滋哇铮亮,六个戒疤格外惹眼。 只见他盘坐于逃生舱前方一个大石头上,面前放着一只黑色木鱼,待到逃生舱缓缓停到了他的对面,那人方才缓缓抬起头来,脸上挂着一丝似笑非笑的笑容,令人有一种高深莫测的感觉。 钟夜白一脸疑惑,这厮不是回兰若寺修行了么?怎么滴又出现在这了? 突然,一个奇怪的念头出现在钟夜白的脑海里,这厮不会就是另一个拥有夸父指挥权限的人吧? 舱门缓缓打开,牛斯仍旧在昏睡,钟夜白摇了牛斯几下,牛斯依旧不醒,一探鼻息,嗯,还活着。 走出逃生舱,只见那人合十双手向钟夜白走来,步履轻盈,似乎不染半点世俗尘埃。 “空为大师,怎么是你?”钟夜白激动向那名和尚道。 空为和尚彬彬有礼的向钟夜白作揖行礼,似笑非笑向钟夜白道,“世子殿下,别来无恙啊!” 钟夜白一拍脑袋,“还好,目前无恙!若不是空为大师你及时给出了逃生舱定位,恐怕我就又恙了!” 空为和尚终于笑出声来,“世子殿下,你这是话里有话啊!” 钟夜白面露尴尬,“没有话,没有话,只是多谢空为大师的救命之恩而已!” 空为和尚伸手一把揽住钟夜白的肩膀,“世子殿下,我知道你有很多话要跟我说,大家都是直爽人,就别藏着掖着了!” 钟夜白一见空为和尚已经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了,也就不再跟空为和尚打哈哈,说到底,不还是空为和尚在这里给逃生舱的度娘指出了定位,自己才能安然逃生的么? “空为大师,我想问,你怎么也有这指挥权限?之前怎么没听你给我说过呢?”这是钟夜白第一个疑问。 空位和尚笑了笑,故意向钟夜白打趣道,“世子殿下不也有指挥权限么?怎么世子殿下能有,和尚我就不能有了?你这明显是看不起人啊!” 钟夜白“切”了一声,“空为大师还说自己是直爽人,我这问了等于白问,到是又变成大师来问我了!” 既然大家都有指挥权限,那肯定都对夸父有所了解,钟夜白于是再向空为和尚问道。 “空为大师,你是怎么得到的这个指挥权限的呢?难不成……?” “哈哈,难不成我和你一样,也是穿越过来的?”空为和尚未等钟夜白把话说完,直接将问题补全了。 钟夜白赶紧点点头,这的确是现在他最想问的问题。 空为和尚自问自答道,“非也,贫僧哪有那么好的运气,能生在那么好的年代。贫僧的指挥权,是另一个人授权给我的。” “谁?”钟夜白很感兴趣,到底是谁把指挥权授权给了空位和尚,既然那人能够将指挥权授权给空为和尚,那么那人多半是自己那个时代、或者是自己之后百年内,科技时代落幕之前遗留下的人类。 “世子殿下别多想,他也并非你们那个时代的人,在这个世界,你是唯一一个穿越过来的人,你注定是孤独的!”空为和尚回答钟夜白道,回答的十分笃定。 “我是唯一一个穿越到这个世界的人?这事你怎么知道得那么清楚?你怎么知道我是穿越而来的?”钟夜白听闻空为和尚的回答,内心感到一阵落寞,刚刚建立起来的些许归属感再次崩塌。 空为和尚也是神情一阵落寞,“这事我自然知道,我还知道你是从哪个时代穿越而来!” 钟夜白骤然想起,当时空为和尚和树妖姥姥的那一场大战中,空为和尚的拳脚之间,似乎出现过几次微小的“星际之门”,当时自己还问空为和尚,空为和尚自己也说这东西自己也不知道为何出现,还向自己介绍说,他曾向蜀中剑神求道,那位剑神剑气凛然,曾经有一剑便凌空劈出了这么一个类似“星际之门”的东西。 钟夜白立即怒火中烧,一把揪住空为和尚的衣领怒道,“这么说,是你把我弄过来的?我在我的那个世界还有任务没有完成,你赶紧把我弄回去,要不然,我让你好看!” 空为和尚却只是微微一笑,伸手轻弹钟夜白揪住自己衣领的双手,一触之下,钟夜白双手立即酥麻无比,紧紧揪着空为和尚衣领的双手不自觉的放开,而空为和尚也趁着这个空挡,脚尖往地下轻轻一点,身体似乎没有重量一般,轻轻飘至空中,落座于洞中那一块大石头上面。 盘坐于巨石之上的空为和尚双手合十,念了声佛号,轻轻道,“阿弥陀佛,善哉善哉!世子殿下如此容易动怒,不好,不好!至于世子殿下是不是我把你弄过来的,你回一趟王府便知,和尚我今天让世子殿下来到此处,不为别的,只为结一段善缘!” 中也白恼羞成怒,虽然穿越过来后这具身子羸弱不堪,但钟夜白的身形技巧还在,退后两步之后,猛然向前冲去,但刚一踏上巨石边缘,那巨石边缘上就好像有一层无比光滑的屏障附在上面,一脚蹬上去,竟然失去了所有的支撑,整个人立即重心不稳,另一脚踩空,便在巨石之下跌了个狗吃屎! “世子殿下,贫僧有一句劝告,说与不说,是贫僧的事,听与不听,是世子殿下的事!” 钟夜白爬起身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尘,“说罢!” 话音刚落,却见钟夜白一手捏决,口中默念了几声咒语,便向巨石方向冲去。 “石遁!” 石遁乃是土遁之法中的一种,只不过难度稍高,但经历了近半月的修行,钟夜白已经掌握了七七八八,这一次,他想遁入这巨石之中,将空为和尚拉下来,然后逼空为和尚就烦,因为在钟夜白看来,空为和尚对自己的事知道得那么清楚,特别是不但知道自己是穿越而来这个世界,更清楚自己是从哪个时代穿越过来的,那么八成自己就是这个和尚把自己弄过来的。 解铃还须系铃人,必须逼迫空为和尚把自己弄回自己那个时代去。 第一卷 美丽新世界 第九十九章 不该问的别问 “砰!”钟夜白一头撞向巨石,想遁入巨石之中,哪曾想遁法再次失效,竟是一头结结实实撞在了巨石之上,顿时天旋地转,直觉眼睛里金星乱冒,终于跌倒在地,之后,甚至有鲜红的血液。 恍惚之间,只见空为和尚从巨石之上飘然而下,落在自己身旁,伸出一指便向自己眉心点来。 恍惚之间,好似见到眉心有星光注入,也不知道是空为和尚向自己施了什么法术,还是自己依旧头晕所以眼花,但眉心之中,却是隐隐有暖意。 躺在地上的钟夜白只觉得四肢无力,想爬起来,却又无能为力,只得眼睁睁看着空为和尚对自己动手动脚,不断在自己身上乱点一通…… 许久之后,空为和尚似乎是累了,便坐在钟夜白身旁继续打坐,伸手一招,便有一个木鱼出现,“哆……哆……哆……”开始敲击起木鱼来。 而钟夜白则在律动的木鱼声中缓缓睡去。 也不知过了多久,钟夜白终于清醒了过来,但见身旁的空为和尚闭眼修行,似乎从来就没把自己的事情放在心上,顿时怒火再次涌上心头,跳起身来便要将空为和尚紧紧抓住,生怕这和尚跑了,自己可怎么回家。 但未等钟夜白动手,只见空为和尚再次将木鱼敲响,钟夜白只觉得四肢再次无力,瘫坐于地上。 “世子殿下,稍安勿躁,我知道你心切回到那个世界,但就凭你这等实力,即便贫僧不走,你又如何逼贫僧就范?”空为和尚木鱼声不停,竟是将钟夜白镇压得一动也不能动,而空为和尚那铮光瓦亮的头顶,已经有丝丝汗珠渗出。 “这?”钟夜白一时语塞。 “世子殿下,你想问的问题还没有问完,要不然,你还是先把你想问的问题问完了,再思考你回去你那个世界的问题吧!”空为和尚停下手中的敲棒,木鱼声骤然停止,对钟夜白的镇压也瞬间消失,而钟夜白身上俨然一轻。 “我在控制室内,在被那二当家的掐住我的喉咙之后,不知道为什么,小爱同学突然检测出来说‘通玄者入侵’于是便启动了逃生程序。后来我从度娘那里得知,我们那个时代的落幕,就是因为通玄者的入侵。但通玄者到底是谁?他们是从哪里来?是天庭?”技不如人,钟夜白只得作罢,既然不能挟持空为和尚把自己送回自己那个时代,那便多问些信息出来也好,如果自己将来能够回去,也能给后人带些信息回去,让他们能够提前做好准备,说不准能够避免二二零零年的那场悲剧发生。 “通玄者,顾名思义,能通玄冥,用你们那个时代话来说,就是超自然现象,而通玄者,也就是具有超自然能力的人。而用你们当时的眼光来看我,我也是一个通玄者,至于你,也是,因为你会遁法,而遁法,是那个时代理解不了的一种能力,不过你体内没有真元,要不然,当你在控制室内使用遁法的时候,就会被小爱同学识别为通玄者,那个时候,逃生舱就已经被启动了,而你,也不可能坐进逃生舱,即便坐进去了,也不可能启动度娘!”空为和尚答道。 “他们来自天庭?我听度娘说过,曾有一个通玄者说,他来自天庭!”钟夜白继续问道。 谁知这次空为和尚如临大敌,不但没有正面作答,更是严肃的向钟夜白说道,“那个自称来自天庭的通玄者,已经死了!记住,‘天庭’这个词,以后最好不要说,也不要问。” “为什么?”空为和尚让钟夜白不要问,但钟夜白偏要问,既然空为和尚对“天庭”这个词讳莫如深,那么里面肯定还有很大的猫腻。 “是因为天庭打败了人类,所以你们连‘天庭’这个词都不敢提了么?”钟夜白愤愤不平。 空为和尚摇了摇头,叹了一口气,顾左右而言他道,“这个世界,并非你想象的那么简单,贫僧刚才已经为你打通了经脉,从今以后,你可以想这里的人一样修炼,你的资质不错,但要提升实力,还需吃些苦头。经历了兰若寺一役,夸父探秘你表现都很不错,那个人没有看错你,贫僧也没有看错你。” 空为和尚咳了几下,仿佛身体开始极为不适。 钟夜白一看空为和尚面露难色,铮光瓦亮的额头上豆大的汗珠开始往下滴,一时将回到自己那个时代的愿望抛掷脑后,赶紧过去扶住空为和尚,关切问道,“空为大师,你没事吧?是身体哪里不适?” 空为和尚淡淡一笑,“无他,贫僧一来不过是受人之托忠人之事,二来是想和世子殿下结下一段善缘,他日相见,也能求世子殿下帮忙做一件事,如果世子殿下能够答应贫僧,贫僧就算今日圆寂,也算是心愿圆满了!” “他日相见?”钟夜白疑问道,这空为和尚倒底是谁?一面说着今日圆寂,但竟然又预测自己与他在他日还能相见,这两句话就是悖论啊。 “咳咳咳!”空为和尚竟然咳出一手血来,眼神却是十分迫切希望钟夜白能够立刻答应他的要求。 人之将死其言也善,钟夜白眼见空为和尚已经奄奄一息,像是马上就要断气的样子,赶紧点了点头。“空为大师,我答应你就是!” 空为和尚嘴角微微一笑,十分的安详。 “多谢世子殿下,贫僧圆寂之前,还想跟世子殿下说三件事,还望世子殿下记得仔细,贫僧也就不算所托非人了!” 在钟夜白点头之后,空为和尚开始娓娓道来。 “第一件事,这个世界远不像你看到的那么简单,世子殿下为人处世一定要小心再小心,万万不可在他人面前暴露了身份,莫要让那个人几百年来的布局功亏一篑,辜负了他的希望。特别是这些科技时代的产物,世子殿下不可再使用,如若被有些存在得知这些科技设备再次运转,地球将迎来下一次大劫!而我,是这个世界最后一位知道世子殿下是从科技时代穿越而来的人,等我死了,也就没有人知道殿下的这个秘密了。” “那个人?那个人是谁?”钟夜白听闻空为和尚说自己不要辜负了那个人的希望,便立即猜出自己穿越到这里,完全就是那个人的所作所为,于是便赶紧向空为和尚问道。 只见空为和尚摇了摇头,缓缓道,“世子殿下回一趟楚王府便可以知道,贫僧剩下的时间不多了,还请世子殿下容贫僧将话说完,该说的,贫僧自然会说,时间无多,不该问的,还请世子殿下莫要多问。” 第一卷 美丽新世界 第一百章 空为和尚的局 “第二件事,贫僧一来受那人之托,二来也为了和殿下结下善缘,已经将一身大金刚修为种入了世子殿下的识海之中,世子殿下有三年的时间将其化为己用。但这一身大金刚修为能否为世子殿下所用,或者能为世子殿下用多少,还得看世子殿下的造化与机缘。贫僧虽说是佛家之人,但佛本是道,贫僧也算是广结善缘,蜀中剑神已经答应贫僧,待世子殿下回到玄都城之后,他自会来向殿下传授道法!” “第三件事,天庭一词,还请世子殿下在今后不要提起,恐怕会迎来祸端,至于其中真相,待世子殿下有了知道真相的实力之后,自然会去探寻,但还请不要刻意为之……接下来的路,只能靠你自己走了!” 空为和尚的语速越来越快,终于,在说完第三件事之后,呼出了身体里的最后一口气,闭眼坐化。 钟夜白悲从中来,但见空为和尚的身躯化为点点星辉,飘散而去。 还有很多疑问没有解开,钟夜白也还有很多问题想问,但空为和尚没有给他足够的时间。 应当是不能说吧?要不然,即便空为大师受人所托,亦为了和自己结下善缘,也可以在回答完自己所有问题后再去做这件事。 但空为大师没有,也就是说,空为大师也有自己难言的苦衷,也正因如此,空为大师才不肯在这个世界上多留一会儿。 “等我死了,也就没有人知道世子殿下的秘密了!”空为和尚的话犹在耳畔,但空为和尚却已经圆寂化为了星辉飘散不见,原本一心想回到自己那个时代钟夜白下定决心,一定要完成空为大师的遗愿,即便自己现在还不知道空为大师的遗愿是什么。 还有,从空为大师的这句话里,钟夜白可以分析出,“那个人”也一定不在这个世界了。 但既然空为大师说过,莫要让那个人几百年来布的局功亏一篑,那么也就是说,有一个人为了让自己来到这个世界,已经布局百年,而自己,一定是有一些不得不做的事情要做。 但究竟是什么样的事非得把自己从自己那个时代弄到这个时代来做呢? 科技明明对付不了通玄者,却为什么又偏偏要找自己这个科技时代的人过来? 还有,空为大师口中的那个人究竟又是谁? 既然空为大师还说过,一切等回到了玄都城、回到了王府便可以揭晓! 那么,眼前最紧要的事,便是要赶紧赶去玄都、赶去王府! 突然,钟夜白看到在空为大师坐化的地上竟然写着两个字,王右。 随着这两个字,钟夜白想到了二当家死前的最后一个细节。 当时三个小头目突然得到了大当家王右遇害的消息,然后便冲进控制室质问二当家,认为是二当家与自己合谋,害死了大当家王右,于是,在钟夜白正为如何拖延时间、为在倒计时开始时顺利进入逃生舱而发愁时,正忌惮二当家那通玄得到手段时,其中一个小头目一刀斩下了二当家的头颅,为自己消除了最大的一个对手,从而缓解了自己的一时之急,也让自己有时间、有空档进入了逃生舱内。 可以这么说,如果不是大当家死了,如果不是大当家恰逢其时的死了,而其死讯又恰逢其时的传到了骷髅山的小头目耳朵里,那三个小头目也不会恰逢其时的进入控制室将二当家斩首,从而恰逢其时的为自己解决了一个最忌惮的对手。 此时回想起来,王右之死在自己离开杞县之后,不过是很小的一个插曲,对于一个王朝异姓王世子来说,死掉一个小小的山贼头目,简直是可以忽略不计,但正是这么一个小小的插曲,竟然在自己最危急的关头起到了决定性的作用,若不是王右恰逢其时的死了,可能自己此时此刻也不会出现在这里。 一切看起来都是那么的恰逢其时,但当“王右”这两个字出现在空为和尚坐化处之后,一切都不一样了。 一切的巧合的出现变得那么像是一个预谋,难道说王右之死,也是空为和尚的所作所为? 再向前回想一下,那一日在兰若寺中,空为和尚步步机关算尽,简直是算无遗策,既将步漪算计在其中,甚至连初次见面的牛斯和自己都算计了进去…… 诶,不对,从今日得出的信息来说,空为和尚既然知道自己是穿越到这个世界来的,而且知道自己穿越而来是那个人数百年的布局,也就是说,兰若寺的种种遭遇,其实也可能是一个局…… 而且再往前推,空为和尚既然知道自己从何处而来,那么未必不知道自己穿越而来之后会出现在何处,也就是说,从一开始,自己出现在彭道人斩三尸虫的那个道观之时,布局就已经开始了……想到彭道人还从天而降向树妖姥姥斩下一剑,帮助空为和尚斩杀了树妖姥姥,难道他们其实之前就认识?钟夜白更笃定了自己的这个猜想,从自己踏入这个世界的那一刻,布局便已经开始了! 再回想空为大师坐化前的最后一句话,“今后的路,只能靠你自己走了!”这句话的意思可是可以分成两层来理解,第一层的意思是接下去的路只能靠自己走下去,且行且珍重!但第二层意思也可以理解为,之前的路,并不是靠自己走的,既然不是靠自己走的,那是靠谁走的呢? 一来到这个世界,便碰上了彭道人斩三尸虫,自己虽说吃了亏,但也得到了许多好处,那两枚雪蟾丸暂且不提,这《青龙遁法》和《天日幽书》可是好东西,彭道人竟然半推半就就送给自己了,当时还道自己占了便宜,现在想想,为何不能是彭道人有意为之? 之后到了兰若寺,空为和尚吟诵了那首魏无剑在拒北城所作之词,恰好与辛弃疾的《破阵子》一模一样,而这首词,最后一次出现,是在夸父身体里的控制室门上,门锁的密码,就是这首词,难不成当时空为和尚吟诵这首词,其实已经布局到了自己进入夸父的身体,布局到了自己去打开控制室的门锁。 再然后,兰若寺中种种,空为和尚简直算无遗策,让钟夜白瞠目结舌。 第一卷 美丽新世界 第一百零一章 终局未至、焉知生死 然后便是到杞县县城吃肉夹馍,正在吃着,高兴高坚两兄弟便带着玄甲军出现了,而自己,也莫名成为了大玄朝唯一一个的异姓王之子,一个最实权的王的世子。 而当自己带着一种玄甲军赶往陈郡之时,一来与那个魔相遇,二来则是遇到了难民潮,而在难民潮中发现的马车,刚好将自己的注意力转移到了山贼身上,而且恰好是由夸父头颅作为山头的骷髅山上,除去与魔相遇这个是不是局还也有待验证,但难民潮和那辆带有血迹额马车将自己带到了陈郡,也引向了骷髅山。 至于在骷髅山中发现科技时代的产物夸父,以及在骷髅山中的种种机缘巧合,误入了夸父的血管,又误入了夸父的肺部,然后出现在了夸父的控制室中,然后遭遇了种种危机,最后在王右死讯恰好传到小头目耳中之后,为自己逃出生天博得了一丝生机。 在短短半月之内,竟然出现了那么多的巧合,现在钟夜白更加相信,其实自从自己踏入这个世界的那一刻开始,其实就有一个已经做好了的局等待着自己,而自己走的每一步,都在这个局的意料之内,而作为局内人的钟夜白,竟然浑然不觉,直到那空为和尚坐化处的“王右”两个字的提醒,方才反应过来自己来到这个世界之后的种种经历,或许就是一个局,或者说由很多小的局合成的一个大局。 但再看“王右”二字,钟夜白似乎又明白了另一层意思,既然整个局都是空为和尚来操持的,为何在最后一刻,又要告诉自己,曾经发生的所有的一切,其实就是一个局。 钟夜白蹲下看着“王右”二字,冥思苦想之后,忽然出现一种预感。。 难道前面所有的事情其实都是一个局,大局中布着小局,小局又组成了一个大局,而这所有的局,都是为了自己而设。 钟夜白突然明白了空为大师的那几句话的意思,既然空为大师这么高的修为、这么高的境界都要小心行事,即便空为大师的布局能力那么高深莫测,但所有的谜团却也不敢一次性为自己解开,也就是说,在空为大师之上,或许还有让他惧怕的存在,而空为大师也是用“王右”两个字提醒自己,钟夜白你的计谋、实力连我都比不上,还能跟那些我所惧怕的存在比么? 就在这时,钟夜白转头看向了正在酣睡的牛斯,难不成,这牛斯也是布局的一部分吧? 这厮恰好在自己穿越到这个世界便刚好与自己相遇,在之后的路途中,也是屡屡与自己合作克敌。在这个世界,一个贩布的小商贩,恰好是学习符箓之道的天才,而且刚好和自己学习各种遁法形成鲜明的互补,就这态势,这牛斯不是空为和尚布在自己身旁的一枚棋子都难。 但空为大师用生命为自己布下了这一个局,自己还有什么理由不继续走下去呢? 既然空为大师曾说,这些科技设备不可再使用,一旦被某些存在知道,地球将迎来一次大劫,也就是说,空为大师口中的某些存在是不允许地球拥有这些科技产物的。 或许,当时度娘和小爱同学的突然休眠,并不是地球已经全面战败,而是人类主动放弃了科技文明,从而避免与某些存在的正面冲突,要不然,人类不可能只损失了三十万人口,而且这些科技设备还在地下完好的保存了下来。 但为什么那些存在不允许地球发展科技,更因为地球发展出了极高科技产物就要对地球发动战争,难道说,地球产生的科技文明会对那些了不得的存在产生了威胁? 还有一点,为什么自己一个穿越过来的人,一个处在还没有发明这些先进科技的时代的人,竟然会拥有指挥官权限呢?这依旧是一个未解之谜。 但无论是什么原因,无论还有什么谜团没有解开,钟夜白不敢再擅自启用这些科技设备,因为他即便又再大的胆子,也不敢轻易拿可能为地球带来一次大劫的事情开玩笑。 钟夜白将依旧在酣睡的牛斯从逃生舱里拖出来,又挖了个大坑,将逃生舱埋入了大坑之中方才罢手,既然这些科技设备不能启用,那便先存放起来,待到时机成熟再将其挖出来使用,具体什么时候才是时机成熟,钟夜白也不清楚,或许是所有谜团都解开的时候,亦或许是地球能够不再惧怕那些存在的时候。 待做完了一切,钟夜白转头看向牛斯,已经一个多时辰过去了,牛斯依旧鼾声四起,完全没有要醒的迹象。 这牛斯怎么这么能睡?莫不是这厮在装睡,将自己与空为大师的话都暗中听了去?若是那样的话,钟夜白要重新考虑牛斯此人的去处了。 空为大师用生命保证了这个世界上只有自己一人知道这个秘密,这说明这个秘密到底有多重要,如果因为牛斯而将这个秘密泄露出去,那么空为大师的牺牲也就没有什么意义了。 猛然间,钟夜白发现空为大师坐化处竟然还有一行小字。 “若要牛斯醒,必用雪蟾丸!” 再一回想,自己为牛斯系上安全带的时候,好像瞥见安全带扣子上有一个小针管的东西,当时时间紧迫,也没来得及管那么多,现在回想起来,难道是就是那个小针管里有让牛斯昏睡的药物? 但空为大师又是如何能算到牛斯就会恰好坐在那个座位上,而自己却不会去坐牛斯的那个位子呢? 对了,自己是来自于科技时代,而且凭借自己的秉性,哪一次遇到危险不是由自己来断后,所以靠门的位置,肯定由自己来坐,而牛斯,必定坐于里面的那个位置上。 而能让牛斯苏醒的雪蟾丸,彭道人刚好给了牛斯两粒,之前被彭道人跟自己开玩笑在空为和尚身上用去一粒,目前还剩一粒,刚好此时给牛斯用去。 钟夜白不禁震惊,空为和尚布局之狠、布局之细,竟然到了如此程度,竟然身在洞府之中,就能将洞外的一切算计其中,当真配得上‘算无遗策’四个字。 牛斯服下雪蟾丸,慢慢苏醒过来,但见眼前一切均是陌生,便询问钟夜白此地是何处,怎么一觉醒来,身边一切都已经变了,还有方才所乘坐的那个蛋形船去哪去了? 钟夜白早已想好了应对之策,笑道,“骷髅山已经倒塌,方才自己二人是被一位成圣者所救,那个蛋形船,不过是那位成圣者的法器,此时也不知在什么地方,还是得赶紧赶回陈郡才是正事。” 牛斯单纯,反正那些东西自己也是第一次见,也不知道是什么东西,既然世子殿下说是成圣者的法器,那便是成圣者的法器吧! “世子殿下,是哪位成圣者救了我们?”牛斯对成圣者救下自己和世子殿下深信不疑,自己和成圣者虽然八竿子打不到一起,但世子殿下身份可不一样,有一两位成圣者暗中保护,也是可以理解的。 “你问这个干什么?”钟夜白有些紧张起来,难不成牛斯在怀疑自己的话? 牛斯尴尬一笑,挠了挠满是油垢的头发,“没什么,只是被别人所救,想感谢一下罢了!” 钟夜白摇了摇头,向牛斯道,“人家是成圣者,我们有什么实力去感谢人家?算了!日后若能有机会与他相见,再感谢不迟!” 钟夜白原本只想将此事赶紧圆过去,谁曾想牛斯却向自己说出了一句颇有哲理的话。 “也是,那就等我们有了足够的实力,再去感谢他不迟!” 对啊,没有实力,说什么都是空的,连感谢别人都只是嘴上说说,空为大师说要跟自己结一段善缘,是为了日后相见自己能够帮他做一件事,那么如果将来自己还有机会与空为大师相见,能够有能力帮他做成那件事么? 所以,不提升自己的实力,钟夜白真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什么,安稳的做一个楚王世子?背靠着自己那个从未谋面的爹,以世子殿下的身份生存下去么?但如何提升自己的实力呢?空为大师说过,蜀中剑神会到王府来教导自己,既然空为大师把自己的路都铺好了,自己还有什么理由不继续把这条路走下去呢? 看来回到原来那个世界的事情是得放一放了。 虽然目前来说,钟夜白最大的愿望就是回到自己原来的那个世界,但在空为大师的布局下,自己看到了自己生活的那个科技文明已经消亡,而且知道了人类在自己那个时代近两百年之后曾经历了一次大劫,知道了人类到目前仍旧生活在一个未知、强大存在的威慑之下,在那些存在的威慑之下,人类甚至不敢恢复往日科技的繁荣。 而且,人类只能退回到封建社会生存,既然自己来自过去,自己知道了人类大部分的历史,那么,自己为何不将这些优势发挥出来,帮助人类在这个时代重新崛起呢? 钟夜白陷入了沉思,自己本就行伍出身,职责就是保护人民,既然如此,又何必执拗于保护自己那个时代的人民呢?在这个世界上生活的人民,不正是自己那个时代的人民的后代么? 即便近两百年后科技已经高度发达的人类文明在面对那个未知存在面前失败了,科技文明已经被尘埃掩埋,但人类尚未灭绝,华夏文明的传承亦未曾断绝,俗话说得好,人定胜天。 虽然那些存在到底是谁尚未可知,但有人在,便有希望。 虽然人类再次崛起的大旗由谁来扛尚未可知,但钟夜白不介意做一名历史的推动者。 终局未至,焉知生死! 第二卷 笼中之雀 第一百零二章 来者何人 钟夜白与牛斯出了山洞之后,便马不停蹄朝着陈郡赶去。 待到了陈郡,还未走进郡守府衙,便发现了气氛不太对。 郡守府衙乃是一个三进的院子,坐北朝南,中央由宽三尺的甬道贯穿。 一进大门便是第一进,甬道两边是空地,往东是牢房和典吏衙,陈郡的囚犯便是关在这里,而捕快值班时,便可以住在典吏衙之中。往西是膳房和兵器库,陈郡的官军历来住在这里。此地关系重大,从来都有官军把守。 再往前,通过甬道,穿过仪门,便是戒石坊和大堂,大堂是郡守平日里审案的场所,大堂之下是月台,受审之人便是在这里接受郡守的审判,所以受审之人,在受审之时也被称为堂下之人。大堂的东西两侧分别为承发房和架阁,乃是郡守以及门吏们平日里办公的场所。 甬道至大堂便打止,再往后便是郡守居所。 钟夜白和牛斯刚刚跨入郡守府衙的大门,绕过大门之后的影壁,便见甬道两旁有数百人被脱了个精光,身上都是青红交加,显然刚刚经受过拳打脚踢。这数百人均被麻绳捆得结结实实,整齐的跪在甬道两旁,但见钟夜白与牛斯二人进入衙门,眼神中均是饱含泪水,似是喜悦,似有委屈,却大气不敢出一声。 钟夜白一看这几百人中,竟还有许多熟悉面孔,稍稍一回忆,这不是高坚高兴手下的玄甲军士么?而其余一些,不是郡守沈谦手下的官军又是谁? 钟夜白心知不妙,定是骷髅山倒塌惊动了上面的大人物,大人物以为自己已经死在了骷髅山内,于是便要拿这些玄甲军士顶罪,如若不然,这陈郡父母官的手下怎会落得如此下场?还有高坚、高兴虽不说是手握重兵,但也算是手握兵权,若不是位高权重之人,谁敢将这二百玄甲军士绑了,而且还要脱光衣服羞辱一番。 莫不是青州太守来了? 不对,大玄朝军政分离,太守管郡守,郡守管知县,区域内可以调动官军,如有需要,方能向驻防骠骑将军求援,而各地的骠骑将军,只受所属大将军的节制,比如说青州骠骑将军便是玄甲军大将军、也就是楚王钟岳的节制,蓟州则是受千牛卫大将军的节制,天下十二州,各有禁军十卫和玄甲军驻守,亦只受禁军十卫和玄甲军的节制。 或许来的不只是青州太守,还有青州的骠骑大将军? 钟夜白大叫一声不好,赶紧沿着甬道向前跑去,牛斯则紧紧跟在钟夜白的身后。 跨过仪门,再绕过一面照壁,终于来到了戒石坊,远远的便望见郡守府大堂之上,一位身着银色白盔者坐于高堂,戎甲制作之精美,远非高坚、高兴的玄甲可以媲美,钟夜白虽然并不知道这套戎甲的品级,但光从其制作的精美程度,这高堂上座之人的官位绝对不低。 此人身旁左边还站着一位身着玄甲的将军,身上玄甲的品级依旧比高坚高兴的高了几个档次,右边则站着一位身着红色官服的官员,官服上绣着仙鹤朝日飞翔的图案,应当是青州太守无疑。 而作为郡守的沈谦,以及百夫长高坚、高兴两兄弟,则是被麻绳捆了个结结实实,然后扎扎实实的跪在月台之上,接受银甲白盔者的审判。银甲白盔者怒气冲冲,应该是刚刚训斥完三人,三人俯首垂耳,不敢动弹,甚至于银甲白盔者身旁的青州太守都在瑟瑟发抖。 青州太守站在身着银甲白盔者身旁,还在瑟瑟发抖?这么说,这银甲白盔者的官位还在青州太守之上?钟夜白骇然,大玄朝一共才十二州,青州太守怎么说也算是封疆大吏了,正三品的大员,这银甲白盔者到底是什么来头? 钟夜白后脊背突然发凉,汗毛倒竖,这人不会就是自己那素未谋面的爹、大玄朝唯一一位异姓王楚王吧? 要是这人就是自己那个素未谋面的爹,而自己又不认识他,那岂不是要露馅? 那要不是自己那素未谋面的爹,又能是谁呢?钟夜白摇了摇头,玄甲军、玄甲军,倘若此人是自己那素未谋面的爹,作为玄甲军的大将军,理应身着玄甲才对,银甲白盔,还能叫玄甲么? 应该不是自己那素未谋面的爹。 就在钟夜白猜测着这银甲白盔之人的身份,还在犹豫下一步该怎么走时,但见那人已经看见自己,只是一眼,便直接从大堂案台之后一跃而过,连滚带爬向自己冲来,中间两脚踩空摔在地上,均是凭着惯性在地上滚了两圈,向着自己爬来,完全没有了方才训斥高坚高兴两兄弟和陈郡郡守沈谦时的威风。 但见那人一身肥肉,这几圈滚来,竟是尘土飞扬,连同精美的银甲之上也是蒙尘不少。 “世子殿下,你还没死,谢天谢地,世子殿下你没伤着什么地方吧?让属下看看,听闻殿下进了骷髅山,属下是一夜没睡,跑死了三匹千里马赶到这里,殿下,都是这几个狗东西,竟然敢让世子殿下以身犯险,属下正要剥了他们的皮,挂在这城头之上,以儆效尤!”这人浑身圆滚滚肥肉,几乎要从盔甲之中挤出来,竟是哭哭啼啼爬到钟夜白的身旁,跪在钟夜白的脚边,边说边拍去了钟夜白靴子上的尘土。 这人到底是谁?钟夜白脑子里一片混沌,之前向牛斯打听过,楚王钟岳手下的将军有一龙二虎三凤凰之称。 一龙叫做齐龙骧,其名原为齐元庆,在战国十年中被大将军钟岳收为义子,因为一句“生子当有龙骧志”的诗句,将其改名为齐龙骧。据说齐龙骧为人谦逊,有勇有谋,在玄甲军内颇有威望,在武道方面深得大将军真传,传说目前已经是二品巅峰境,随时可能进阶一品。 二虎乃是谷志虎和巴泽虎两位将军,也是在战国十年里被收为麾下,两位将军姓名中均有虎字,都以凶残著称,战国十年里屠城的事就少不了这二位的参与,人送外号小人屠,当然,既然这二位是小人屠,人屠的称号楚王钟岳是逃不脱了,只不过朝野上下谁敢在明面上将这顶帽子扣在异姓王的头上。 至于三凤凰,乃是三位女子,这三位女子有名无姓,一位名叫青鸾,一位名叫丹鸟,一位名叫威凤,三位都是大玄朝不多见的女将军,在战国十年里立下战功无数,甚至于十卫之中的男将也是望其项背。 很明显,这位浑身肥肉的银甲白盔将军是男的,三凤凰可以排除在外,那就是二虎之一咯?但究竟是谷志虎还是巴泽虎呢? 钟夜白愣在那里,一时间竟不敢开口,难道说瞎猜一个?猜错又怎么办呢?千万别自己那个素未谋面的爹还没见到,楚王府的大门还没进就漏了馅。 而钟夜白不开口,这位浑身肥肉的将军便不敢起身,一时间场面极度尴尬。 就在这时,一个身着青色宝甲的女子直接从大堂屋顶上飞出,直向钟夜白而来。 不会吧?一个还没猜出身份,又来一个? 头疼,实在头疼! 第二卷 笼中之雀 第一百零三章 牛斯被打 只见这身着青色宝甲的女子飘然而至,俊秀的脸庞上看不出经受过风霜的洗礼,虽说是一名女将,但眉宇间却散发着一股男子也少有的英气,见到这女子的第一眼,钟夜白想到的第一个名字便是花木兰。 雄兔脚扑朔,雌兔眼迷离。若不是这女子身着阳刻着凤羽的青色宝甲,钟夜白真要把这女子认作是男人,当然,是那种眉目清秀的男人。 “世子殿下,还好你没事!”女子来到钟夜白身旁,轻轻拍了一下钟夜白的肩膀,关切的望着自己,嘴角露出兴奋的笑容,眼泪却在眼眶中打转,却又努力不让眼泪漫出眼眶。 钟夜白看得出来,这名女子对自己十分关心,或者说应该是对世子殿下十分关心,如果自己穿越过来不是进入了这副皮囊,这女子也没理由对自己如此关心。 但这位女子是谁呢? 钟夜白看着女子身上的青色宝甲,上面阳刻着凤羽的图案,难道是青鸾? 但青鸾身着盔甲就一定是青色的么?这贸然的猜测,很有风险。况且,这女子看向自己的眼神不一般,就算这女子就是青鸾,那么自己到底应该称她为什么呢? 青鸾将军?青鸾姐姐?那如果人家是妹妹呢? 钟夜白一阵头大,思来想去,还不如趴在自己脚边这个浑身肥肉的银甲将军容易打招呼呢,实在猜不出来名字,叫人家一声兄弟总没错吧? 如果比自己大?可以叫他兄弟! 如果比自己小?不不不,没有这个如果!钟夜白又看了那银甲将军一眼,这厮长成这番模样,年纪决计不可能比自己小! 但到底应该称呼他们什么呢? 钟夜白还在犹豫,那身着青色宝甲的女子便一脚把趴在钟夜白脚边的那个银甲胖子踢出三丈外,怒道,“巴泽虎,你就只会杀人,如果世子殿下真的遇险,你杀了那三个狗东西有用么?” 当真是瞌睡来了就有人送枕头啊!正愁如何称呼这银甲胖子,这身披青色宝甲的女子便给自己送上门来了。 但这个女子又是谁呢?当真是青鸾么?但三凤凰不是排名在二虎之后么?怎么这女子竟然敢一脚将巴泽虎踢飞,而且这一脚踢得可不轻啊,要不然巴泽虎也不会飞得这么远,让钟夜白看着都疼。 但见那巴泽虎被踢飞之后,竟然又连滚带爬回来了,中间不带一点停滞,仿佛没事人一样。 “青鸾妹妹,你这一脚可真够狠的,巴泽虎我都差点经受不住你这一脚,吐血而亡了!”巴泽虎嬉皮笑脸向女子道,满脸满身的肉颤颤巍巍,显得十分的油腻,配上这一身银色宝甲,当真显得违和。 俗话说得好,伸手不打笑脸人,但这巴泽虎嬉皮笑脸而来,却再次被青鸾一脚踢飞,怒道,“跟你说过,我最见不得你嬉皮笑脸的样子,真的很丑,丑得让人反胃!” 青鸾对巴泽虎那是稍不如意便是拳脚相加,对钟夜白却又是关爱有加,眼见钟夜白身上没有伤,只是额头上有些磕破(山洞中撞在空为和尚座下的巨石上),便向钟夜白道,“世子殿下,属下听闻探子来报,说是你带着一个胖子就进了骷髅山,这不听不要紧,一听陪你进山的是个胖子,我就知道要出事,紧赶慢赶,一日之内便跑死了三匹千里马,得到的消息竟然是骷髅山塌了!这巴泽虎虽然胖,但也算是有情有义,一听说世子殿下还在山里没出来,二话不说便把这青州太守和他的人马全带到了已经变成了天坑的骷髅山,那个刨啊,跟土耗子似的,直到刨出了汪洋的血水,方才作罢,直接在天坑里面就哭了一夜,才被我打晕了抬回来。这不,一醒来,这死胖子又开始折腾,把陈郡郡守和护送你的那两百玄甲军全抓了起来,说要挨个施以酷刑,为世子殿下报仇!” 钟夜白微微皱眉,这青鸾姑娘是不是对胖子有什么成见? 就在这时,牛斯气喘吁吁冲到月台之下,但见月台之上跪着沈谦和高坚、高兴两兄弟,一个银甲白盔的胖子将军刚好滚到自己的脚边,腾起满院的灰尘,月台之下一个身着青色宝甲的女子正站在世子殿下身前面带怒容,而世子殿下则是稍稍皱眉,似有不悦! 难道这女子是来刺杀世子殿下的?要不然为何将护卫世子殿下的高坚、高兴和两百玄甲军都捆了起来,要不然世子殿下为何要愁眉不展?这刺客好生厉害,竟然能想到在郡守府内守株待兔,等着世子殿下自投罗网。 想到这里,牛斯也来不及考虑对手的实力,直接一甩手袖,将身上仅剩的三张火符一起抛向青甲女子,同时怕钟夜白反应不过来,赶紧大叫道,“世子殿下,火遁!” “别……”钟夜白想赶紧阻止牛斯的行为,但哪里还来得及,话才出口,牛斯的手袖中便已飞出三枚符箓。 经过骷髅山一役,牛斯对符箓之道越发的熟稔,但见三张火符刚刚飞出牛斯的手袖,便如离弦的箭羽一般,飞速向青甲女子射去,然后在距离青甲女子身前七尺处突然开始焚烧,然后化为三团熊熊火焰。 火焰之烈,虽然离地三尺,但竟让月台之下的草坪在一瞬间变得枯黄。 火势之汹涌,便是一个眨眼的功夫,便将青甲女子和钟夜白二人尽数包裹在其中。 “砰!”牛斯刚刚抛出三枚符箓,胸口便遭一记重击,原来是那名银甲白盔的肥肉将军不知何时跃起,凌空便是一记飞腿,直接踢在牛斯的胸口,牛斯立即如一片秋风中的落叶,飘然向后砸去。 而就在那名银甲白盔肥肉将军的那一记飞腿即将踢在牛斯胸口之时,火焰之中突然射出一条锁链,刚好拴在银甲白盔将军的踢出的那只脚踝上,巴泽虎立即感到被一股真元力量所束缚,这一记飞腿瞬间便被卸去了八九分的力量,但还是结结实实的将牛斯踢得直接飞出了一进院子,重重砸在了郡守府一进影壁上,半边影壁轰然倒塌,牛斯大大吐出一口血来,说了一句“好奸诈的刺客,竟然伪装成被打的人。” 说罢,头一低,便晕了过去。 第二卷 笼中之雀 第一百零四章 胖子何苦为难胖子 三枚火符化为的火焰褪去,只见那青鸾将军一手成掌轻轻抬起,便在自己和钟夜白的周围形成了一道屏障,将熊熊火焰尽数挡在了屏障之外。另一手握着一根紫金软鞭,鞭身拉得笔直,另一头刚好拴在巴泽虎的左脚脚踝上,轻轻一拉,巴泽虎便从空中直接摔了下来,重重砸在了地上,再次扬起一阵灰尘。 “巴泽虎,你脑壳有包,被门夹坏了咩?你也不看看人家是哪个就出脚,那个胖子很明显是世子殿下的人嘛,被你踢坏了你赔得起咩?”青鸟撤下高悬的左手,屏障随即消失,右手却是丝毫没有放松,甚至还加了几分力道,同时向再次倒地的巴泽虎骂道。 “我是怕他伤到你,进来就喷火,还是朝你喷,你说我不打他我打哪个?”巴泽虎诺诺道,声音极小,刚好能被青鸾和钟夜白二人听到。 青鸾听罢,气不打一处来,接着骂道,“真呢是,脑子是白长呢咩?那个胖子已经提醒世子殿下火遁罗,肯定是以为我们要害世子,所以才甩出三张符箓!哎!胖子何苦为难胖子!” 钟夜白自进入二进院子之后就没有说过一句话,因为在不清楚对方到底是什么人,或者世子殿下倒地应该如何称呼对方之前,说得越多错的越多,也越容易露馅。 但此时听着青鸾操着川音向巴泽虎一顿臭骂,特别是那句“胖子何苦为难胖子”,钟夜白实在是忍俊不禁,哈哈哈笑了起来。 而一阵大笑之后,钟夜白突然想起被巴泽虎一脚踢出数十丈的牛斯,这巴泽虎脚力实在太猛,牛斯可别被一脚踢死了,那么多大风大浪都过来了,可别这个时候死了。 于是赶紧冲出二进院子,在一进院子的影壁下,看到了牛斯苟延残喘的躯体。 只见牛斯此时已经昏迷,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口中渗出一股股血水,很明显,伤的不轻。 就在这时,青鸾不知道什么时候跟到了钟夜白的后面,轻轻说了声,“世子殿下,还容青鸾看看!” 钟夜白知道自己对牛斯这伤是无能为力,最多能帮牛斯摸摸断了几根胸骨和肋骨,然后再帮他接上,至于能不能救牛斯的命,钟夜白实在不敢说能帮他保住。 但一个时代有一个时代的救人方法,就如同在自己那个时代谁能够一脚把人踢出数十丈远,自由搏击的世界冠军也不可能,但这个时代可以,巴泽虎刚才就做了这样的事情,所以,要想把牛斯救活救醒,估摸着还得这个时代的人才行。 于是听到青鸾说如是,钟夜白赶紧乖乖让开,但见青鸾脱下手上的轻纱手套,就要往牛斯怀里摸去,巴泽虎不知道什么时候也来到了二人身后,谨慎的向青鸾道,“青鸾妹妹,要不我来?这事……” 话未说完,但听身后一声闷响,钟夜白寻声回头一看,但见青鸾缓缓缩回刚刚向后蹬出的右腿,而远处的二进院子的影壁腾起一阵尘烟,半堵影壁墙轰然倒塌下来。 至于银甲白盔的巴泽虎将军,则是忽然不见了踪影。 但见青鸾继续将已经脱下了轻纱手套的手拨开牛斯的胸口的衣物,就要将手掌摊开贴在牛斯的胸膛之上,忽然一阵短暂的劲风刮过,巴泽虎突然出现在青鸾的身旁,伸出一只毛茸茸的手掌,也是往牛斯胸口一伸,恰好贴在青鸾那白皙如削葱根一般的手掌之前,两只手掌掌心合十,巴泽虎那长满了肥肉的脸突然显现出难得的红晕,然后转头朝着青鸾嘿嘿一笑,竟有几分娇羞的韵味,只不过这巴泽虎长得实在太过马虎,即便在钟夜白看来,仍旧是有胃中翻腾的感觉。 青鸾的脸上立即满是阴霾,方才跟巴泽虎四目相对,便是将与巴泽虎相贴的手掌掌心一震,体内真元在掌心忽然啊爆发,巴泽虎虎躯一震,便是一口老血喷涌而出,血浆还未溅到晕死过去的牛斯身上,巴泽虎便以一种钟夜白肉眼无法察觉的速度突然消失不见,只是在几个弹指之后,才听到天空中遥遥传来巴泽虎凄惨的声音。 青鸾长长呼出一口气,“终于清静了!” 然后将白皙的手掌贴在了牛斯胸毛迎风飞舞的胸膛上,一道道真元化为一道道介于虚无与实在存在的丝线,丝线沿着牛斯的胸膛皮肤上的毛孔,进入了牛斯的体内,在其体内的每一根骨骼、每一根血管、甚至每一根神经中游走,许久之后,那根根丝线断裂,留在了牛斯的体内,竟如同穿针引线一般将牛斯身体里受损的部分一一连接修复。 “世子殿下,我代巴泽虎向您赔罪,巴泽虎也是护我心切,所以出手才这么没轻没重,但他对殿下您绝对没有坏心眼,还请世子殿下不要怪罪于他!”收回了手掌的青鸾突然向钟夜白下跪,向钟夜白祈求道。 钟夜白眼见牛斯突然再吐一大口鲜血,心中再次焦急起来,这巴泽虎也太草菅人命了,一出手就是朝着要牛斯性命去的,牛斯这次虽然是出手失误,但出发点也是为了自己好,况且,从穿越到这个世界来之后,牛斯便一直陪着自己,他是不是空为和尚的局中之人另说,但就凭这份多日相伴的感情,就凭刚才牛斯是为了救自己,如若牛斯真的死了,钟夜白要轻描淡写的让这件事过去,让牛斯白白死去,那钟夜白是过不了心里这道坎的。 钟夜白没有回答青鸾的话,只是淡淡问道,“他伤势如何?会不会有性命之忧?” 青鸾赶紧答道,“巴泽虎那一脚是在太狠,即便被我的紫金软鞭卸去了九成的力量,但他还是被断去了七根肋骨,肝胆破裂,五脏六腑均有损伤,也幸亏巴泽虎这一脚没有踢出‘虎虎生风’,要不然我也不能保证他能复原。” “这么说……?”钟夜白以为牛斯这条命救不回来了,七根肋骨断去,肝胆破裂,五脏六腑均有损伤,这个时代被封印了科技文明,怕不会有这么好的医疗条件可以将牛斯救回来了。 但就在这时,青鸾却道,“世子殿下请放心,方才他身体里的淤血已经排出体外。应该没什么大碍,休息几日,保准他生龙活虎,和以前一模一样。只不过世子殿下,他就是一个普通人,连武道四品的品级都没有,虽然会些符箓之道,但终究属于旁门,世子殿下带这人深入匪徒巢穴,未免太冒险了一些!” 第二卷 笼中之雀 第一百零五章 情场高手? 既然已经得知青鸾和巴泽虎的身份,那么继续保持沉默,那惹来二人怀疑的几率便会增大,所以接下来,钟夜白无论如何都必须搭话。 而且,楚王府内一龙二虎三凤凰的关系到底如何,位高权重的大玄朝唯一异姓王、自己那个素未谋面的父亲钟岳到底是什么性格?这些东西都不是牛斯这类市井之徒能通过道听途说可以知道的。因此,在正式进入楚王府之前,这些情况都必须打探清楚,否则露出马脚是迟早的事,传闻中楚王性格暴戾,踏破北齐、南郑等国王宫时,其暴行无不令人发指,如果他知道自己占用了他儿子的身躯,天知道这位异姓王会怎么对付自己? 但楚王府不得不回,空为和尚已经说过,要想知道一些事情的真相,必须要去楚王府,所以无论如何,就算楚王府是龙潭虎穴,钟夜白也必须前往。 钟夜白经过一番思索,笑嘻嘻的对青鸾道,“青鸾姐姐,这牛斯虽然在武道上没有建树,但符箓之道上却也非常人能比,骷髅山内几番遇险,都是他使用符箓化险为夷的。还有,这符箓之道虽说不是正途,但有些时候却也能发挥出出奇制胜的妙用。青鸾姐姐还是莫要小看他才好!” 钟夜白此话一出,青鸾便咯咯咯笑了起来,“世子殿下此番出游,竟悟出了此番道理?” 钟夜白抹去额头汗水,点了点头。 “那请问世子殿下除了悟出道理,可有学到别的旁门之术啊?比如说遁法什么的?”青鸾颇有意味的笑道,蹲下身来,两手端着扑红的脸颊,仿佛是一个大姐姐在跟一个小弟弟说笑一般。 听闻青鸾说出此话,钟夜白表面上不露声色,背脊上却是汗流浃背,自己自从进入了这郡守府,就压根没提过遁法这两个字,而且,自己一直将遁法作为自己压箱底的绝活,即便是对高坚高兴等人也是讳莫如深,但青鸾却突然向自己提起遁法来,自己会遁法这事,难道青鸾知道了? 谁知青鸾却往前挪了两步,毫不忌讳的伸手向钟夜白的后背。 对与钟夜白来说,青鸾是异性,而钟夜白无论是穿越之前身在行伍,还是穿越之后一路从兰若寺摸爬滚打至今,哪里有机会接触异性,身边尽是些糙老爷们。 此番忽然有一个异性而且是一个一脸英气却不失美貌的女子向自己伸出手来,钟夜白竟露出了几分怯意,向后躲了两步,但就凭钟夜白的身法,哪里能避闪得了青鸾的手,钟夜白只感到后背忽然生出一股清凉的感觉,便觉得青鸾手掌上的皮肤温润细滑,在自己的后背上来回摩挲了几下,竟是那样的舒服,一股从来没有过的感觉便直涌钟夜白的大脑…… 刹那间,钟夜白的两颊竟晕出了几丝红晕。 青鸾收回在钟夜白后背上来回摩挲的手掌,又在自己青色宝甲上擦拭了几下,笑道,“世子殿下怎地才出游了一月,便与姐姐这般生分了?姐姐自然是在那骷髅山的石壁上发现了遁法的踪迹,而且那踪迹上还存留有世子殿下和牛斯的气味,所以断定要么是世子殿下在这几日中学会了遁法,要么是牛斯本身会遁法,但方才我以元气丝修复牛斯身体损伤处发现,这厮根本不会遁法,所以这遁法的踪迹必然是世子殿下留下的。” 钟夜白大吃一惊,睁大眼睛问道,“就凭这个?” “就凭这个!若是还有其他的,那便是世子殿下满背的汗了!”青鸾眯眼微笑,钟夜白小心脏竟不自觉的快跳了几下,两颊刚刚褪去的红晕再次出现。 钟夜白突然发现,青鸾的脸上除了三分的英气,还有七分的动人,跟自己那个时代的影星林青霞竟有几分相像。 “哈哈,被青鸾说中了吧?”青鸾竟笑得天真烂漫。 钟夜白挠了挠头,额头上刚刚渗出几粒汗珠,便立即被青鸾用手袖拭去。 “青鸾姐姐,这遁法也属于旁门左道,但用处却也不小,你看!”说罢,钟夜白一跺脚,边想遁入地下,想在青鸾面前为这符箓之道和遁法正名,这旁门左道也不是没有用处。 但令钟夜白没想到的是,这遁法竟然再一次失效了,钟夜白汗颜,口中再次念出咒诀,跺脚再次施展遁法,但不知为什么,这地下竟是无论如何也遁不进去。 青鸾哈哈大笑,钟夜白此时简直无地自容,眼看在自己“曾经女神”面前出丑,简直想就此挖条地缝钻下去。 就在这时,不知道为什么,一个始料不及,钟夜白的遁法突然产生了效用,噗的一声,钟夜白竟从向地下遁去,只是刚刚遁到一半,遁法再次失效。 这一次,可就更尴尬了,钟夜白双脚已经遁入地下,腰部以上却还裸露在地面以上,望着蹲在地上却依旧俯视着自己的青鸾再次眯眼笑自己,钟夜白的脸更红了。 这遁法怎么回事?竟然不起作用了呢?难不成这郡守府的地上都洒了黑狗血? 就在这时,青鸾为钟夜白笑着解了惑,“世子殿下,这遁法虽然有效用,但那是对普通人而言,对于武道宗师来说,只能自取其辱,我知道世子殿下不想回王府,但也用不着学这些个旁门左道啊?只要世子殿下说句话,说不想回王府了,姐姐便带着你浪迹天涯,从此隐匿于江湖之中,不再过问那庙堂之事。” 带着自己浪迹天涯,从此隐匿于江湖,不再过问那庙堂之事?这算是怎么回事?钟夜白哑然失笑,这话怎么听来怎么像这位名叫青鸾的女将军要带着自己私奔呀! 难不成,这位世子殿下除了喜欢流连于烟花柳巷,连窝边草也不放过?这一龙二虎三凤凰里的一凤凰,其实早就跟这位声名狼藉的世子殿下有私情? 豪门大宅里的关系果然够复杂,一向精明的钟夜白忽然感到脑子不够用了! 这位女将军看起来英姿勃发,从刚才出手的感觉上来说,武力绝对不低,而且相貌也属于上上品,在楚王府里出任女将,那是物尽其才,若是说这位女子贪慕虚荣,看中了世子殿下的身份与将来世袭罔替的权位,为了这泼天富贵和权势,委身与这位世子殿下,那情有可原,也算是人之常情。 可这浪迹天涯,隐匿于江湖,这私奔,那就是说世子殿下将不再是世子殿下,就是一名身无长物而且劣迹斑斑的普通人,这般奇女子还愿意委身于他,到底是图了什么呢?恍惚间,钟夜白几乎差点就相信了这是爱情使然,难不成这位世子殿下虽然年纪不大,其实在情场上还真是为货真价实的高手? 钟夜白一时头大,这般本事,自己可实在是学不来。 第二卷 笼中之雀 第一百零六章 大玄质子 只听青鸾噗嗤一笑,笑得花枝乱颤,将钟夜白从被震惊的思绪中拉了回来。 “世子殿下还在顾虑什么?是巴泽虎么?无妨,巴泽虎这厮虽然对大将军的忠心无可置疑,但也不敢明目张胆的坑害世子殿下啊!这个世子殿下无需多虑,大不了巴泽虎也不回去了,就跟我们一起浪迹江湖,说不准还能杀出一番名头来,世子殿下也能过一过江湖豪侠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瘾!”青鸾笑着对钟夜白说道。 这不说还不要紧,一说让钟夜白更加懵了! 巴泽虎是谁?那是一龙二虎三凤凰里的一虎啊,即便这一龙二虎三凤凰排名不分先后,但按这个时代的说法,巴泽虎与青鸾好歹也算是同朝为官,若是按照钟夜白穿越之前那个时代的说法,那就是同事啊! 私奔是怎么个样子钟夜白虽然没经历过,但在穿越之前电视电影里总演过吧?但与人私奔还要捎带着同事一起这样的剧情,哪个导演、哪个编辑有这么大脑洞才能排出这样的戏份来…… 钟夜白实在想象不出来,自己和这个虽然相貌身手均属上品的青鸾私奔,身边还携带着一个在大玄朝也是赫赫有名的将军巴泽虎的样子…… 钟夜白竭力控制着自己的面部肌肉,努力维持着不露声色的表情,生怕因为自己忍不住面部的抽搐被青鸾发现而招致怀疑,既然青鸾对自己那么“有情有义”,那么那个声名狼藉的世子殿下在之前肯定没有少撩拨过这位大玄朝赫赫有名的女将,因此二人之间必定十分熟络,一个细微的表情很可能就会让自己努力隐藏的秘密全部暴露。 青鸾果然没有发现钟夜白此时内心的惶恐和震惊,接着说道,“世子殿下也不用担心我们会被大将军责罚,世子殿下是大将军的独子,又怎么可能真的愿意世子殿下到南边的大梁去当质子呢?这只不过是那个小皇帝的一厢情愿!世子殿下只要在江湖上隐匿个一两年,等到那小皇帝重新派出一位藩王之子到大梁去做了质子,世子殿下便可以大摇大摆的回到玄都城,继续做回那个风流快活的世子殿下了!” 这一刻,钟夜白脸颊通红,原来一切都是自己胡思乱想,哪有那么多不可诉说的高墙秘事,一位可以位列楚王六牙之一的女将,这么一位英气勃发的奇女子,又怎会是那迷途于情情爱爱中的普通女子呢? 但与此同时,钟夜白也得到了一个令人震惊的消息,一个关乎自己前途命运的消息。 质子? 钟夜白当然知道质子是什么意义! 之前钟夜白为了早些了解这个世界,在从杞县到陈郡的路上,钟夜白均与牛斯同乘一车,并且一日三餐都在车里解决,一度让高坚高兴两兄弟以为世子殿下有什么癖好。 其实,在那些时日里,钟夜白已经从牛斯那里了解到,三百年前,大奉朝失其鹿,天下藩王共逐之,十余年前,战国时代开启,经过了十年乱战,当今天下已三分,一为太江以北的大玄朝,二为太江以南的大梁朝,三为偏居一隅的西蜀王朝。 西蜀王朝偏居于一隅,依据地利独守蜀地数百年,早已与世无争;至于北方的大玄和南方的大梁,二者隔太江相望,无论实力还是面积,都是不相上下,因此大奉朝的鹿到底死于谁手,谁又能成为天下共主,无论是大玄还是大梁,都相信自己就是那个天选之子,因此,两个庞大的王朝势必终有一战。 但这一战何时开启?谁也不知道,但经历了十年乱战的太江南北大地已经满目疮痍,大玄和大梁都不想劳民伤财的将这一战定在十年以内,都想以时间换空间,因此,两国势必要在这一点上达成默契,防止对方在这一段时间里趁对方不备暗地里捅刀子。 而质子,就是最好的选择。 双方互相给对方一个都损失不起的筹码,防止对方在近十年里背信弃义。 但钟夜白怎么也没想到,两个王朝最终协商的结果,竟然是大玄朝将自己作为那个损失不起的筹码,质押给了对方。 细细思索,大玄朝这样做确实有这样做的道理。 一般来说,两个王朝互换质子,都是以皇室子孙作为质子,方能赢得对方的信任,但大玄朝却有一点十分特殊,先皇的子孙在夺嫡的争斗中损失了大半,而且在先皇驾崩之后,皇帝更是换了一茬又一茬,到现在新帝继位,竟然已经换了四位皇帝,什么建平帝、建元帝、龙元帝,均是位子还没坐稳就驾崩了,直到目前这位大玄朝的皇帝天启帝即位,大玄朝的政局也方才稳定下来,其中最重要的原因,便是这位天启帝不知道用了什么手段,竟然请到了如今青云门的掌门、号称神下第一人的张玄一做了大玄朝的国师,这样一来,天启帝便得到了宗门势力的协助,世家的势力要想再对天启帝动什么歪心思便也得掂量掂量了。 再说回质子一事,大玄朝皇子们经过明争暗斗,早已所剩无几,当年先皇的子嗣,除去天启帝已经登基做皇帝,剩下的两位都被封为了藩王,而且是那种不得势的藩王,如果用他们作为世子,自然不能赢得对岸大梁朝的信任。 至于天启帝,今年只有二十尚未出头,哪来的子嗣可以作为质子前往大梁朝。 所以算来算去,能顾赢得对岸大梁朝信任的质子,也就钟夜白了,作为楚王钟岳的独子,虽然钟夜白平日里就是一位不学无术到处惹是生非的纨绔子弟,但凭借其身份,也足以获得对岸大梁朝的信任。 因为如果大玄朝皇帝敢于背信弃义,突然对大梁朝背后捅刀子,那么这时候大梁朝只要拿楚王世子开刀,楚王钟岳、大玄朝中坚力量玄甲军大将军必然要迁怒于天启帝,所以,以其以大玄朝皇子皇孙牵制大玄朝的兵戈,还不如以大玄朝最实权的异姓王楚王钟岳的独子钟夜白来牵制大玄朝兵戈的动向。 这是大玄朝唯一的选择,也是太江对岸大梁朝最想要的结果。 楚王世子作为大玄质子,对于大玄朝和大梁朝来说,都是一个双方可以接受的结果,但对于楚王世子本人来说,确实不太公平。 第二卷 笼中之雀 第一百零七章 抉择 钟夜白一脸严肃,他在思索着一个很严峻的问题,这是一个艰难的抉择。 不回楚王府,可以不当质子,无论是不是与青鸾私奔,身边都会有青鸾和巴泽虎二位顶级高手护卫,生命安全有保障,也可以得到一份安稳的生活,隐居于江湖之远,这一直是钟夜白的梦想,在穿越之前钟夜白就有这样一个愿望,在结束行伍生涯,完成自己所有的任务之后,寻一位佳人相伴,找一个僻静之地,不再过问家国大事,不再纠缠江湖恩怨情仇,安静渡过余生, 而这,除了寻到一位佳人相伴之外,所有的愿望都可以被青鸾与巴泽虎二位帮自己实现,至于那泼天的富贵与权势,从来不是钟夜白的所求。 若是回楚王府,那作为大玄朝的质子被派往太江对岸的大梁朝就不可避免,世子殿下尊贵无比,特别是作为大玄朝唯一一个异姓王的唯一儿子,甚至要比一位不得势的藩王更要来的逍遥自在,但做了质子以后,身上便担起了大玄朝与大梁朝两国和平的重担,在被派往大梁朝之后,为了梁国的和平,肯定是要忍辱负重的,况且自己作为大玄朝质子,代表的就是大玄朝的脸面,如果自己在大梁朝受辱,那么也就代表着大玄朝受辱。 当然,还有最重要的一点,质子的自由是得不到保障的,既然作为质子,那么必然要被大梁朝作为大玄朝不敢轻易进攻挑衅大梁朝的筹码,因此,质子的一举一动必然受到大梁朝的严密监控。 再一则,这质子要做多久呢?五年?十年?还是说等自己那个素未谋面的父亲楚王钟岳薨,自己再以世袭罔替的理由回大玄朝继承楚王之位?但到了那个时候,大玄朝朝堂之上会希望自己回大玄朝继承楚王之位么? 而且楚王一旦不在这个世上,楚王的爵位自己不能回去继承,玄甲军要么反叛大玄朝,要么被大玄朝朝廷所招揽,到那时,自己将不再是大梁朝对大玄朝的牵制,而自己作为一位质子的意义将不复存在,也就是说,到那时,自己的生死,将在两个庞大王朝的对峙中无足轻重,自己的生死,对与两个王朝也将不再具有任何意义。 所以从钟夜白自己的角度上来讲,到太江对岸的梁国去做质子,百害而无一益。 但对于大玄朝和大梁朝呢?却可以至少维持一段时间的和平,具体是多长时间,那便是自己那个素未谋面的爹,大玄朝唯一异姓王楚王钟岳到底能活多长时间,或者说楚王能掌控玄甲军多长时间。 钟夜白没有立即回答青鸾的问题,而是异常严肃的反问青鸾道,“知道梁国要派谁过来当质子么?” 钟夜白的异常严肃,让青鸾吓了一跳,从世子殿下五六岁起,战国十年乱战中,她便一直跟着大将军钟岳南征北战,一路从一个小兵成为了玄甲军的六牙之一,打下了这大玄朝的半壁江山,也就是说,她可是看着世子殿下慢慢长大的。 但她从未见过世子殿下如此严肃的表情。 按照世子殿下的性格,理应问去梁国为质子有什么好玩的,那里的姑娘漂不漂亮之类的问题,但世子殿下没有,世子殿下竟然问梁国派出的质子是谁? 大玄朝与大梁朝国力相当,甚至还要略高南边的大梁国一筹,只不过大玄朝位于太江以北,与极北之境相连,也就是说,国力略胜南边大梁朝一筹的大玄朝,其实还顶着极北之境魔族入侵的压力,而这也是大玄朝原本占据国力上的优势,却要与梁国定下城下之盟,互相派遣质子以罢兵戈的原因。 但既然是互派质子,那么对方派出的质子身份上自然只能比楚王世子只高不低,要不然,大玄朝也不可能做这种吃亏的买卖,要知道,楚王钟岳领衔玄甲军大将军,乃是大玄朝柱石一般的存在,如若楚王钟岳反叛,大玄朝朝堂倾覆也只是旦夕之间。 青鸾犹豫了一下,向钟夜白恭敬回道,“回世子殿下,是金陵陆氏的长子,陆云!” 钟夜白嘴角一撇,“传说大梁朝虽说国姓是王姓,但确有‘王于陆,共天下’的说法,我乃是楚王世子,陆氏的长子,在身份上也算是相当。” 青鸾诧异道,“世子殿下的意思是?” 钟夜白不作回答,只是淡淡一笑。 钟夜白之前虽然不知道那个楚王世子为何会出现在本不应该他出现的那个破道观里,但现在钟夜白明白了,这位世子殿下就是在逃避到梁国作为大玄质子的事,做质子确实不好过,但有些责任,作为楚王世子的身份,必须得承担起来。 在钟夜白从青鸾口中得知世子将到梁国作为质子的事情之后,钟夜白便已经在心里做出了抉择。 战国十年乱战,百姓生灵涂炭,加之太江泛滥,灾民流离失所,要不然也不会有那么多灾民从兖州和豫州涌入青州境内,如若大玄朝与大梁朝互相在没个什么制衡,战事将一触即发,倒霉受难的还是老百姓。 另外,如果当世最强的两个王朝发生举国大战,人族的实力必将大大损耗,极北之地的魔族必然乘虚而入,如果那样的事情发生,那么就不光是老百姓受苦受难的事情了,而是人族是否能继续在这个世界上生存下去的问题。 所以,既然自己现在已经是楚王世子的身份,那么就应该承担起楚王世子肩上的责任来。 与此同时,钟夜白还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要做,那便是进入楚王府,空为和尚说过,有些问题要知道答案,就必须去楚王府一趟,而要进入楚王府,就不可能推卸作为楚王世子肩上的责任。 因此,无论如何,钟夜白都必须回楚王府,都必须为大玄朝庭去当这个吃力不讨好的质子。 就在这时,天空中落下一个重物,在钟夜白和青鸾面前砸下一个三尺多深的大坑,扬起尘土无数。 坑中一个胖子抹去嘴角血丝,吭哧吭哧从坑底爬出,身上的银甲白盔甚至都被灰尘的颜色所掩盖。 巴泽虎从坑底探出脑袋,憨头憨脑向钟夜白道,“世子殿下,我们何去何从?” 说完,巴泽虎谨慎而又恐惧的向青鸾瞟了一眼,生怕青鸾称自己不注意,再向自己踢出一脚…… 钟夜白嘿嘿一笑,“巴将军,我们回玄都!” 第二卷 笼中之雀 第一百零八章 我愿做质子 巴泽虎瞪大那双在大脸盘子上都很难寻找到的双眼,吃惊的望着钟夜白。 “世子殿下要回玄都?” 钟夜白微笑着点了点头。 巴泽虎实在不相信自己听到的,转而望向青鸾,却见青鸾也是满脸疑惑的向自己点了点头,示意巴泽虎确实没听错,而且他实在不理解为什么世子殿下会做出这样的选择。 世子殿下生性自由,乃是整个大玄朝最恶名远扬的纨绔,最喜欢凭借这楚王世子这个身份在玄都城内耀武扬威,稍不合意便指使恶奴当街打砸店铺,多少玄都的商贩和进京的士子听闻楚王世子的名号便战战兢兢,有清流直言上书皇帝要严惩世子殿下,却无一不被皇帝出面息事宁人,甚至有老臣被皇帝批准告老还乡。 这样的世子殿下,到了人生地不熟的大梁朝,能够生存得下去么? 天启帝登基,得了青云门掌教张玄一的辅佐,这对大玄朝来说本是件好事,但天启帝竟凭借着神下第一人张玄一的倚仗,一改前面几个皇帝对楚王钟岳的绥靖政策,破天荒的向太江对岸的大梁朝派出使团,定下了互派质子以求两国罢兵休战的盟约,而且直接答应了大梁朝提出的由楚王世子钟夜白作为质子的要求。 两国虽然对此时秘而不宣,但朝堂之上的决策者们怎会不知,特别是楚王钟岳,当时便在帝国的中枢保和殿大发了一通脾气。 可令楚王六牙不解的是,十分宠溺自己独子钟夜白的楚王钟岳,也仅仅是在保和殿发了一通脾气,之后竟没有了任何反对此事的动作,更是亲自对自己宠溺的儿子钟夜白下令,必须服从朝廷的安排,要到对岸的梁国去做那质子。 而就在楚王钟岳下令的那一夜,世子殿下竟偷偷跑出了玄都,从此从人间蒸发,当时,所有人都认为这是楚王钟岳的手笔,因为新帝天启帝有神下第一人张玄一作为倚仗,所以明面上不好反对皇帝的旨意,只好暗地里把钟夜白送走,以逃避作为质子前往梁国的命运,尔后,有假意向天下玄甲军下达军令,要求玄甲军一旦发现世子殿下的踪迹,便不惜一切代价将其带回玄都。 因此,所有人都认为钟夜白不可能再出现,因为楚王钟岳压根就不想将钟夜白找回来。 朝堂之上,无人不称赞天启帝的谋略无双,这一招阳谋简直让权倾天下的楚王钟岳进退两难。钟夜白出现,那就必须去做质子,从此身不由己;钟夜白不出现,先帝给楚王钟岳世袭罔替的旨意便成了一张废纸,楚王爵位一代而终,大玄朝从此不再尾大不掉,皇权便可以空前的集中。 但谁能想到,三个月后,世子殿下钟夜白竟出现在了青州杞县…… 因此,巴泽虎和青鸾只道是高坚高兴那伙不知内情的愣头青发现了世子殿下的踪迹,便按照大将军的军令将世子殿下带到了此处。 巴泽虎瞥了一眼正在月台上被麻绳捆得死死的陈郡郡守沈谦和高坚高兴两兄弟,转而一手拦住嘴巴,悄声向钟夜白道,“世子殿下,不回去也无妨,一会儿我把他们全杀了,便谁都不知道你在这里出现过!” 青鸾一听巴泽虎说如是,立即附和道,“世子殿下放心,巴泽虎的手段我是知道的,绝对不会留下一点点痕迹,世子殿下从此隐匿江湖,不再会有谁能找到世子殿下的踪迹,而我和巴泽虎二人,也一定相伴世子殿下左右,却对不会让世子殿下受到一丁点伤害!” 钟夜白听到这里,简直哭笑不得,这一龙二虎三凤凰中的两位将军对自己简直不要太好,竟然肯放下泼天的富贵与权势,只为自己不去做那如笼中雀一般的质子,当真是忠心耿耿。 但钟夜白又怎能将自己的真实意思告诉给这二位呢,钟夜白总不能说自己是为了去楚王府揭开空为和尚所说的秘密吧?但作为一个正常人,都绝对不会愿意去做一个质子,所以,钟夜白必须找出一个合理的理由,让自己自愿回去做一个笼中雀一般的质子显得合情合理。 钟夜白稍稍动了动腿,活动了一下筋骨,巴泽虎立即明了世子殿下的意思,这半截身子埋在地下确实不是个谈事情的好时机,但巴泽虎也以谨慎的眼神打量了一下青鸾,这厮胆子是越来越大了,连世子殿下都敢埋到地下半截。 青鸾收回了自己布在地面上的元气丝,钟夜白立即轻松的从地面上爬了出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向青鸾和巴泽虎道,“我做质子这事,没那么简单。我若逃避隐匿于江湖,你们猜最开心的是谁?” 青鸾和巴泽虎互望一眼,一齐看向了钟夜白,“不应该是世子殿下您么?” 钟夜白摇了摇头,叹了口气道,“我出了楚王府这三个月,想通了一件事,质子这事,谁做都一样,不就是大梁朝派个世家子到我大玄来,我大玄朝又派个世家子到他们大梁去么?只不过这事落在我头上,楚王府的人都不开心而已,可回头一想,我若偷偷跑了,隐匿在江湖之中了,我大玄朝就再也找不出一位可以作为质子到大梁朝去了么?” 钟夜白顿了一顿,舔了舔嘴唇,接着道,“这质子是什么?是两国罢兵休战的一个理由啊!战国十年乱战,百姓民不聊生,好不容易有了一个休养生息的机会,若是我就这么逃避了,若是两国突然再起战事,老百姓最恨的会是谁?不会是大梁朝廷,也不会是大玄朝廷,只会是我楚王府啊!最终破坏和谈的罪名,还是会落到楚王府的头上,落到我的头上,天下百姓都会来戳我的脊梁骨,混迹于天天都在骂我的市井和江湖,能有什么意思?” “再者说,这骂名都是虚的,可这楚王的爵位是实实在在的啊!我若是因为这一个质子的原因消失于江湖,那可不就等于是乖乖将楚王的爵位双手奉还给了天启帝了?我爹好不容易争取来的世袭罔替,我可不愿就这么拱手让人了!”说到这里,钟夜白哈哈大笑起来。 “青鸾姐姐、巴将军,你们说我这个世子殿下能不去做这去大梁朝的质子么?”钟夜白嘿嘿一笑,反问巴泽虎和青鸾道。 第二卷 笼中之雀 第一百零九章 如假包换的世子殿下 青鸾和巴泽虎相视一愣,原先这位世子殿下得到要去当质子的消息,那可是从楚王府后院的一个狗洞中爬出,连夜消失在玄都城外的原野上,连他们几个一品高手都寻不到他的踪迹。 也正因为连他们都寻不到世子殿下的踪迹,二虎三凤凰才一度认为是齐龙骧暗中受了楚王殿下的令,把世子殿下送走的,因为在他们看来,这位世子殿下实在太嚣张跋扈,若是真到了梁都金陵去当质子,还不知要惹出什么祸来,到时候非但达不到玄、梁二国罢兵休战的目的,大将军楚王钟岳的一世英名,怕也要败在这位大纨绔的身上。 至于钟夜白所说的要回去继承楚王爵位,其实在世子殿下离京之后,二虎三凤凰就有所猜测,大将军楚王钟岳可能会将楚王爵位传于齐龙骧,虽然齐龙骧并没有被朝廷册封为世子,但却也是大将军钟岳的唯一一名义子。 而且,虽然大将军钟岳溺爱世子殿下这个独子,但任何人都想得明白,凭借天启帝的帝王心术,就算世子殿下能够继位,这位大纨绔也迟早要被天启帝玩弄于股掌之间,到时候且不说是楚王的家业爵位能否传承,就是这独步天下的玄甲军,恐怕也将分崩离析,从此被天启帝化整为零,瓜分于禁军十卫之中。 所以,二虎三凤凰也在私底下猜测,世子殿下突然在玄都城外蒸发,其实是大将军钟岳跟齐龙骧做了一个交易,大将军向朝廷给齐龙骧争取一个世子之位,将来可以名正言顺继承楚王爵位,同时继续执掌玄甲军,保证大将军打下来的基业不倒。与此同时,齐龙骧保证原本的世子殿下钟夜白平平安安度过一生。 但此时世子殿下却突然出现,而且嚷嚷着要回玄都,要去做那个谁都不愿意做的大玄质子,青鸾和巴泽虎相视尴尬一笑。 青鸾和巴泽虎在平日里与世子殿下关系最好,也正因如此,他们一听说世子殿下出现在青州杞县,便马不停蹄的从玄都赶来,而当他们听世子殿下说要回玄都、要去做大玄质子之后,内心却又不由得纠结起来。 世子殿下若是想从此隐匿与江湖还好,他们只要相伴左右,只要不去招惹那些一品巅峰境高手,怎么着也可以保得世子殿下一个周全,而且世子殿下隐匿于江湖之远,与朝堂之争再无瓜葛,又怎会招惹得到那些一品巅峰境的高手呢?始终,一品巅峰境的高手全天下就那么几个,哪有那么容易碰得到。 但这次世子殿下却是一反往常的欺善怕恶,在小事上斤斤计较,在大事上胆小如鼠,竟主动提出回玄都、当质子,这可为难了青鸾和巴泽虎二位,因为世子殿下回玄都,最尴尬的便是大玄朝的皇帝赵桐。 世子殿下只要一回京,就代表着天启帝赵桐的一石三鸟之计破灭,广大士子在世子殿下钟夜白离开玄都城后,私底下对天启帝这条绝妙计谋的称颂,都将成为打在天启帝脸上的巴掌。 天启帝赵桐在钟夜白回玄都这件事倒还只是尴尬,楚王六牙之首齐龙骧可就应该是深恶痛绝了,钟夜白回玄都,就代表着楚王世子就只能是钟夜白,而不能是齐龙骧,也就意味着楚王爵位的世袭罔替怎么着也不会和他一个姓齐的扯上关系,无论是玄甲军,还是楚王爵位,都只能够姓钟,即便楚王钟岳确实有意让他继承楚王爵位和玄甲军。 所以,钟夜白回京远不是那么简单,其中牵扯的利益,非同凡响。 “世子殿下想好了?”青鸾和巴泽虎一同向钟夜白问道。 钟夜白郑重的点了点头。 青鸾和巴泽虎是第一次见到世子殿下如此郑重的对待一件事情。 青鸾揽着巴泽虎的肩将巴泽虎拉到一边,巴泽虎受宠若惊,肥肥的脸上竟晕出了几道红晕。 “你说世子殿下此番出来一趟,变化怎么那么大?像变了个人似的!”青鸾小声在巴泽虎耳边道。 青鸾呵出的气流从巴泽虎耳边拂过,巴泽虎竟一个把持不住,几乎要瘫软在地,脸上一副享受的表情,青鸾双眼一瞪,“别跟我整那一套,我跟你说正事呢!” 巴泽虎支吾了半天,终于嘟囔道,“应该是世子殿下长大了,想通了一些事情了吧?” 青鸾皱眉,一撇嘴道,“世子殿下长大了?终于想通了一些事情?那怎么早不想通晚不想通,偏偏要在这个时候想通呢?我觉得没那么简单!” 巴泽虎摸了摸自己分列人中两旁的八字胡,沉声道,“难不成这个世子殿下并不是真正的世子殿下?” “咚!”青鸾一拳敲在巴泽虎的银白色头盔上,头盔上立即凹陷下一个拳印。 “放屁!这个世子殿下如假包换,我方才察觉到他好像不太记得以前的一些事,就探查了他的识海,封印还在,没有破损的状况,绝对不可能被别人夺舍!”青鸾斩钉截铁道。“我觉得可能是世子殿下在出游的这段时间里遇到了些什么事情,所以跟以前不太一样。” “遇到什么事情?”巴泽虎吃惊的望向青鸾,同时不忘揉了揉自己被打得凹陷下去的头盔,就好像是青鸾打在头盔上,不是自己的头痛,而是头盔会痛一般。 谁料青鸾冷不丁的又给了巴泽虎头盔上一拳,头盔上再次出现一个凹陷下去的坑,与刚才那个刚好一左一右,对称了! “我知道世子殿下遇到了什么还用问你?”青鸾朝着巴泽虎一瞪眼,稍稍有些怒气。 巴泽虎一个胆颤,赶紧往旁边一躲,双手交叉挡在身前,就好像怕青鸾冷不丁的再给自己一拳。 但这一次,青鸾却没有向巴泽虎打下去,而是一手托住下巴沉思道,“我觉得世子殿下应该是尝过民间疾苦了!” 巴泽虎一摸脑袋,“什么?就这?” 巴泽虎原本是蜀地的一名孤儿,天下未乱蜀先乱,中原乱战十年的战国尚未到来,西蜀皇族便为了皇位之争搞得蜀地百姓民不聊生,巴泽虎也就是那个时候跟随着村里的大人一路逃荒到了中原,谁知刚到中原还没过几天好日子,好死不死太江南北的战国时代便来临了,尝遍了民间疾苦的巴泽虎亲眼看着身边的人一个个死去,就在他以为自己也活不下去的时候,大将军钟岳出现了…… 所以,在巴泽虎的眼中,当初自己和村里大人一路逃荒到中原,又恰巧碰上战国十年乱战,村中人全部死绝,那才是民间疾苦,现在灾民逃荒还有官府救济,比起当年简直不要太幸福,算什么民间疾苦! 第二卷 笼中之雀 第一百一十章 高手就是高手 第一百一十章高手就是高手 青鸾显然听出了巴泽虎这句话的意思,她知道巴泽虎童年过得凄惨,赶紧道,“嘿!世子殿下是什么样的人,从小锦衣玉食,路见不平就放恶奴当街打人的大纨绔,吃过什么苦?能到民间走一遭,感受一下民间的酸甜苦辣,已经算是感受过民间疾苦了,别和你自己比!” 巴泽虎一听,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觉得青鸾说得有理。 “这么说,世子殿下脾性改变,是因为在外面吃了三个多月的苦罗?”巴泽虎问道。 青鸾点了点头,“我觉得是!” 二人达成思想上的默契,世子殿下突然回心转意执意要回玄都城,就是因为世子殿下尝到了民间疾苦的滋味。 但接下来二人便面临着一个更加棘手的问题,世子殿下当初出京城不易,就目前的情况来讲,要回京城,可就更不易了。 天启帝的脸怎么办? 齐龙骧会不会为了自己的利益暗中对世子殿下痛下杀手? 齐龙骧与青鸾、巴泽虎同属楚王六牙,但关系却并不怎么好,齐龙骧做人太过完美,让青鸾和巴泽虎感觉到不太真实,因此青鸾和巴泽虎不太喜欢这个人。 当然,主要是因为青鸾不太喜欢,所以巴泽虎也不太喜欢。 二人一同转身向钟夜白问道,“世子殿下确定要回玄都?” 钟夜白郑重的点了点头之后,突然露出一副嬉笑的面孔,回道,“确定,以及肯定!” 巴泽虎和青鸾互相对视一眼,点了点头,只见巴泽虎伸手朝着大堂的方向一抓,一把斩|马|刀便如同受到了主人召唤一般,飞入巴泽虎的手中,途中穿过二进院子的影壁,戳穿了一个窟窿。 巴泽虎用力向前一劈,整个院子里立即刀气横生,被麻绳捆得结结实实的两百玄甲军和陈郡官军捕快、甚至于大堂月台之上的陈郡郡守沈谦和高坚高兴两兄弟,都顿时觉得身上一松,往身上一看,身上的麻绳竟然已经断成了数段,纷纷从身上脱落。 钟夜白眼见如此,不由得惊叹巴泽虎的刀法精湛,当然,碍于要隐藏自己的身份,并非第一次见到巴泽虎用刀,只是拍手赞道,“巴将军刀法越发精湛了,厉害!厉害!” 巴泽虎挠了挠自己方才被青鸾用拳头砸出两个坑的头盔,憨笑道,“世子殿下谬赞了!” “不!不!不!”钟夜白摇了摇头,竖起大拇指向巴泽虎道,“这个可不是谬赞,巴将军这刀法的确精湛,高手便是高手,这是门技术活!” “对了,你这刀法叫什么?可有名字?”钟夜白一时兴奋,便向巴泽虎问道,但话刚出口,便后悔了。巴泽虎乃是楚王六牙之一,作为楚王世子,怎么可能不知道巴将军的刀法? 再者说,巴泽虎与青鸾一听到自己出现和进入骷髅山的消息,跑死了三匹千里马也要赶来,就凭这等作为,世子殿下与这二人的关系肯定不一般,世子殿下又怎会不知道巴泽虎的这套刀法叫什么名字呢? 巴泽虎闻言一皱眉,钟夜白的反应更快,一摸脑袋,痛苦的哼了起来…… “哎呀!哎呀呀!上次兰若寺与树妖一战之后,撞到头了,好多事情都记不起来,哎呀!哎呀呀!” “世子殿下,快让我看看是否伤到了什么地方!”青鸾闻言,手中真元化为元气丝,丝丝缕缕再次从钟夜白头顶的皮肤毛孔中渗入,在钟夜白体内四处探查。 钟夜白只感到脑袋里酥酥麻麻,继而全身感觉如同有溪流在体内流动,仿佛自己便是一座高山,流水自山顶而下,将山间每一颗石子都进行了洗涤,甚是舒服。 青鸾皱眉,“脑袋没有损伤,心肝脾肺肾也没有,所有的肌肉也都完好……不对,世子殿下是否被打伤过脸庞?” 钟夜白吃惊的点了点头,自己确实被打伤过脸庞,当时在那个破道观中,自己曾被受到蛊惑的牛斯一拳刮拉去半张脸,只是当时已经被彭道人的雪蟾丸治疗复原,没想到还是被青鸾探查出来。 “世子殿下的脸是否是用雪蟾丸进行了治疗?”青鸾接着问道。 钟夜白愕然,继而又点了点头,没想到这都能被青鸾得知。 青鸾点了点头,“怪不得呢!世子殿下忘却了曾经的一些事,就是这雪蟾丸的副作用。” 钟夜白诧异道,“雪蟾丸不是世间难得的好药么?据说曾经一粒可以换一座城呢!” 青鸾笑道,“世子殿下要知道,雪蟾丸虽然珍贵无比,但还是躲不过是药三分毒的道理。雪蟾丸乃是取自极北之地雪蟾身上的汁液,使用适量,确实有帮助人体恢复,但要知道,这雪蟾本身可不是什么善物。” “雪蟾生活在极北之地,那里食物就匮乏,环境恶劣,因此,一旦雪蟾发现有人靠近,皮肤上便会分泌许多乳白色汁液,一旦直接接触上人的皮肤,便会使人产生幻觉,忘却过去,从此生活在幻境之中,却浑然不觉其实早已躺在了雪蟾生活的冰冷洞穴。而在此之后,雪蟾便会将卵排入此人体内,在以身上的汁液保证其不死,直到雪蟾卵孵化,方能气绝魂归黄泉。” 听到这里,钟夜白不禁打了个寒颤,这雪蟾丸原来还有这么个来历,怪不得雪蟾丸一粒可以换一座城,原来不是雪蟾珍贵,而是要获取雪蟾身上汁液,就如同要在刀尖上舔血,这是一门拿命换钱的生意啊! 青鸾接着道,“所以雪蟾丸虽有肉白骨的神奇功效,但也有迷惑人的神志,抹去人记忆的副作用。世子殿下用了这雪蟾丸,怪不得会记不住之前的许多事!对了,世子殿下还记得是谁给你的雪蟾丸么?” 钟夜白点了点头,“记得,好像是一个姓彭的道人,他说也可以叫他彭道人!” 青鸾再次点头,“那就对了,这彭道人当年乃是北齐国师,专门为北齐王室炼制这雪蟾丸,当年北齐王不理国事,朝堂之上乌烟瘴气,国力衰败至极,大半是这道人的功劳,世子殿下以后还得敬而远之才好!” 钟夜白连连称是,但自觉有哪里不对。 自己这世子殿下的身份,坐实的也太快了些吧! 自己穿越过来之后,无论是受伤又被雪蟾丸治疗好,还是兰若寺的种种遭遇,看似碰巧,但怎么好像都是为了自己洗白身份,仿佛有一个谋略高手在为自己做一个局,一个让自己名正言顺成为世子殿下,不再让人怀疑的局。 第二卷 笼中之雀 第一百一十一章 回玄都 说话的时间,高坚、高兴两兄弟和陈郡郡守沈谦已经整顿了手下的玄甲军和郡府官军,前来向钟夜白请罪,以弥补擅自让世子殿下冒险进骷髅山的罪过。 巴泽虎和青鸾怒不可遏,但钟夜白执意说是自己下的死命令,巴泽虎和青鸾也无可奈何,最终默认了世子殿下将高坚、高兴两兄弟的两百玄甲军收为亲军的事实,与此同时,拗不过钟夜白,还被迫接受了世子殿下要求巴泽虎到青州太守那打个招呼,要给沈谦升一升官的要求。 三天之后,牛斯的伤已经好了大半,队伍再次启程。 这一次,钟夜白向郡守沈谦要了两辆马车,一辆给受伤未愈的牛斯躺着休息,一辆自己乘坐,青鸾和巴泽虎两位将军骑着高头大马在前方开路护卫,至于高坚、高兴率领的两百玄甲军,为了让世子殿下不要太惹眼,被巴泽虎命令跟在马车之后一里地的范围。 一里地,五百米,不远不近,遇到突发情况,也有足够的时间能够及时反应。 从陈郡出发,队伍补充了足够的给养,有玄甲军六牙中的两位、巴泽虎和青鸾两位在队伍中,钟夜白的安全也有了充分的保障。 当然,前提是大玄朝的皇帝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楚王座下六牙之首齐龙骧能够顾及颜面继续隐忍,而这些,高坚、高兴两兄弟这个层面的人物自然不会知晓,而他们这个层面的军士,若不是因为钟夜白的缘故,他们可能一辈子都不可能会和巴泽虎和青鸾这两位传说中的楚王六牙之一虎一凤凰扯上关系,所以有这两位存在在队伍中压阵,他们也只需听命行事便可。 由于巴泽虎和青鸾的担心,队伍改变了原定的路线和计划。 原本的计划是一路向西,途径各州州府,因为根据钟夜白以及高坚高兴两兄弟的判断,以世子殿下的尊贵身份,那必定是要走官道才最为安全,因为无论世子殿下在哪个州出了事,哪个州的太守和骠骑将军都必定要引来楚王的雷霆之怒,所以,只要队伍在途径青州府时,向天下放话世子殿下的回京路线,各州太守和骠骑将军必定高度重视,世子殿下的安全必定有万全的保障。 经过巴泽虎和青鸾的谋划,对一些情况进行分析之后,采用了两点之间直线最短的策略,也就是一路向西,避开一切的城池,沿途只在村庄进行简单补给,只为以最快的速度回到玄都。 因为只有回到玄都,世子殿下才能真正的安全,皇帝的脸打了也就打了,总不能和楚王撕破脸,至于齐龙骧,更不可能在玄都城内对世子殿下动手,因为义子杀世子,那是赤裸裸的夺权,是自断继承楚王爵位的后路,属于杀敌八百,自损一千二的做法,只要齐龙骧不失去理智,就绝对不可能在玄都城内对钟夜白动手。 一路上既然不经过各大城池,只经过小型的村庄,自然看不到大玄朝各种繁花似锦的景象,一路上引入眼帘的,也都是兖州、豫州饥民逃荒到青州的景象,时间紧迫,钟夜白也不可能一路圣母心,将这些饥民一一照料到位,帮他们寻到住处。 不过陈郡对待灾民做法上的成功,况且这是世子殿下出的主意,青州太守既然没说什么,青州各郡也都一一效仿,对待这些逃荒的灾民也算是不像之前一样任由他们自生自灭。 牛斯受伤,已经不可能在像之前一样向牛斯打听这个时代的各种情况,况且前面两位骑马的将军都是当世高手,若再向牛斯询问一些小道消息,岂能不被他们听了去,那可是自露马脚的勾当,谁干谁缺心眼儿。 钟夜白坐在一架马车里百无聊赖,向着前面的青鸾将军道,“青鸾姐姐,我看这一路上平安无事,也不用那么紧张,要不坐过来说会儿话呗!”说罢,便在马车边上让出一个位置,示意青鸾坐到自己旁边。 青鸾放慢速度,策马与钟夜白的马车平齐,与钟夜白的马车仅仅间隔三尺,恭敬向钟夜白道,“世子殿下,这马上就要进山了,有什么危险还不得而知,青鸾不便下马,世子殿下既然要说话,青鸾候在世子殿下的车旁就是。” 钟夜白笑道,“青鸾姐姐,我在玄都城生活了十多年,却没认真想过什么事,直到这次出来,才发现之前做的那些事都十分荒唐,当真是蹉跎了十多年。青鸾姐姐,我想问下,我这个年纪再向你们学武道修炼会不会太晚?” 青鸾惊讶的向钟夜白回道,“晚肯定是不晚,像青云掌门,当今天下的神下第一人张玄一,他武道修为够高吧?世人都道他是五百年一出的圣人,可世人哪里知道这位张圣人修了四十几年的仙道一事无成,年近五十方才转而修行武道,最终执掌了青云门,最终成为了武道修行上令世人望其项背的一座高峰。只是世子殿下怎么突然想修行武道呢?” 钟夜白叹了一口气,缓缓道,“之前不是在杞县郊外误入了兰若寺么?那树妖厉害得紧,要不是那彭道人从天而降的一剑劈下,估计我现在就见不到青鸾姐姐你们罗!” 青鸾笑道,“那彭道人修习的是仙道,也厉害得紧,世子殿下为何不对彭道人修习的仙道感兴趣,反倒对我们这吃力不讨好的武道感兴趣呢?世子殿下要知道,修习武道进入三品境界,才能算的是登堂入室,也就是江湖所称的练家子;可修习仙道一旦入门,非但不辛苦,整天坐坐禅、磕磕丹药什么的,蕴灵境一旦突破,进入了炼气期,便可算得上是登堂入室,战力便抵得上武道的二品,天上飞来飞去的,老百姓直称活神仙啊!” 钟夜白再叹一口气,摇了摇头,“也不是没想过,当时见那彭道人指挥七七四十九柄宝剑漫天起舞,当真羡慕的紧,只可惜我资质不行,几次透露出想向他拜师学艺的意思,他都没同意,还劝我最好去修习武道,不过这老道士也还算有点良心,给了我两本秘籍,一本是《苍龙遁法》,一本是《天日幽书》,遇到寻常人等也能排上些用场,但若是碰上像青鸾姐姐你和巴泽虎将军这样的高手,那就死得惨罗!” 第二卷 笼中之雀 第一百一十二章 天生炼气期 青鸾接着道,“只是这彭道人说世子殿下资质不行,却不大对。世子殿下自打一出生,便自怀天象,乃是个修行仙道的好苗子,怎么可能会资质不行,不过是那彭道人眼力不行罢了!” 钟夜白哈哈一笑,无奈回道,“青鸾姐姐也莫恭维我,我们一家人不说两家话,那彭道人已经是入圣境界,怎么可能还看不出我不适合修炼仙道,青鸾姐姐就别拿我寻开心了,你还是给我说说这武道,我若是想修习,该如何修习。虽然我资质不行,但我有一个优点,那便是能吃苦,我不怕吃苦的!” 经钟夜白这么一说,青鸾更是笑得花枝乱颤了,前面的巴泽虎显然也听到了两人的对话,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封建时代,等级森严,可理论上作为楚王家臣的青鸾和巴泽虎竟然能够因为世子钟夜白的话笑出声来,还是当面笑出声,说明之前三者的关系确实不一般,并不只是简单的家臣与主子的关系。 凭借巴泽虎和青鸾的修为,自然能够探知牛斯还再昏睡,根本听不到三人的对话,气氛更是容易烘托起来。 “巴泽虎,你听听,你听听世子殿下说的,世子殿下这番出行回来,都能够吃苦了呢!哈哈哈!”青鸾忍俊不禁。 巴泽虎闻言,更是笑得肆无忌惮,银甲包裹不住身上的肥肉,只觉得是一团肥肉在马背上乱颤,坐下的骏马竟然也打了个踉跄,钟夜白红着脸看到这一幕,既然不好拿青鸾开玩笑,便反朝巴泽虎反讽道,“巴哥和青鸾姐姐这番前来,三匹千里马都是巴哥跑死的吧?” 此言一出,青鸾几乎将眼泪笑得喷了出来,“世子殿下怎么知道?” 钟夜白正色道,“你看他胯下那马……” 钟夜白没把话说完,点到为止,这回轮到巴泽虎笑不出来了。 难道是真的戳到巴泽虎的痛处了?确实,这是一个肉搏战的时代,巴将军长个将军肚,虽然很正常,但长成这个样子,应该也不是他想这样,但职业使然,确实不应该嘲笑他这个! 况且,自己这个世子殿下风评本身就不好,虽然不是自己做的孽,但他们二人又不知道当时世子殿下并不是自己,衣食无忧、衣来伸手饭来张口、流连于勾栏瓦肆只见的世子殿下能吃苦?不能吃苦才是正理,能吃苦反倒令人好笑了! 想通了这一点,钟夜白刚想给巴泽虎道歉,谁知巴泽虎已经垮着脸退到了钟夜白的另一边,憋红着脸向钟夜白道,“世子殿下,巴哥这个称呼我巴泽虎实在不喜欢,像鸟名儿,以后还请世子殿下直接叫我名字巴泽虎吧!” 青鸾擦了擦笑出来的眼泪,向巴泽虎道,“巴哥!巴哥!好听,我最喜欢听世子殿下叫你巴哥了!”说完,便又笑得花枝乱颤起来。 钟夜白憋了半天,他俩的笑点竟然在这,不过叫人家巴哥方才没注意,此时经巴泽虎一提醒,巴哥叫起来确实很像八哥! 钟夜白正了正色,“是了是了!以后不叫你巴哥了!以后我就叫巴哥巴将军!” 巴泽虎一垂头,一副生无可恋的表情策马继续到马车的前面开路去了。 钟夜白则就这方才那个话题,继续顺杆子往上爬,“青鸾姐姐,你就给我说说嘛!我这次出行之后,确实不怕吃苦了!只是想既然修习仙道无望,那便修习武道吧,我总不能一辈子靠你们来保护我,我既然要去梁国做质子,自己也得有几分本事自保才行,可不能辱没了我大玄朝的脸面、辱没了父王的威名!” 青鸾也擦干了刚才笑出的眼泪,一本正经向钟夜白说出了一个令钟夜白十分震惊的消息,而这个消息,世子作为当事人本就知道,只不过此时的世子殿下已经不是当事人,而是穿越者钟夜白用了世子殿下钟夜白的身份。 “难道世子殿下忘了您天生炼气期这件事?”青鸾疑惑的问道。 钟夜白一阵后背发凉,但为了不暴露身份,便有意摇了摇头,又拍了拍脑袋,“有些印象,但记不太真切了,在道观和兰若寺头上受到重创之后,便有好多事记不得了,还请青鸾姐姐帮我回忆回忆!” 谁知青鸾也摇了摇头,“世子殿下不是头部受到重创的问题。” 钟夜白闻言,后背直接冒出一阵冷汗,难不成自己露馅了?青鸾已经知道自己并不是原本那个世子殿下了? 钟夜白正想着怎么把这个圆回去,谁知青鸾接着道,“是殿下用了雪蟾丸的原因,所以很多事情不记得了,这个后遗症,我也不会治,得回到王府后得请我师父亲自治疗。” 钟夜白憋着的一口气终于长舒出来,心里连连祈求道,“我的青鸾姐姐诶,说话别这么大喘气啊,吓死个人了!也幸亏青鸾姐姐你不会治这个后遗症,要不然还真不知道找个什么理由才能搪塞过去。” 但听闻王府还有位能够治疗这后遗症的医道高手,钟夜白不禁心中又打起鼓来,趁这段时间得多从青鸾口中打听些消息,回去之后才不至于马上露馅。 青鸾接着道,“世子殿下出生的时候,正是大将军灭了北齐国,凯旋归玄都的那一日。那一日,玄都城万里晴空,却在世子殿下出生之时突然天生异象,乌云从四面八方向玄都城聚拢来,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旋涡,旋涡的中心刚好就是现在的楚王府,当时的将军府!” “世子殿下出生之后,有道人上门,直言世子殿下身怀异象,乃是天生的修仙道的奇才,经过一番探查之后,竟然发现世子殿下方才出生,便已识海充沛,已经进入了炼气期。” “也就是说,世子殿下是天生炼气期的体魄,这普天之下,能有这番体魄的,万中无一。” 钟夜白闻言,自己竟然还有这般超乎寻常人的体魄。 天生炼气期?那岂不是说自己生来就有了武道二品宗师的实力?可是,为什么这个拥有二品武道宗师实力的楚王世子身体还会如此羸弱,这个身怀异象天生的修仙奇才,最后还会被自己“夺舍”呢? 钟夜白实在不明白,于是打断青鸾的话向她问道,“天生炼气期?我是天生炼气期?”钟夜白实在不敢相信,“我和那个五百年前的大剑仙吕洞玄一样,也是天生炼气期?” 钟夜白从牛斯那里听说过吕洞玄传说,那是一代传奇。 吕洞玄,西蜀人士,天生炼气期,先入蜀山修道,后至青城开山,三十岁游历天下便已无敌手,成为百姓口中代代相传的传奇,至今蜀都青羊宫仍有铜塑雕像,香火络绎不绝。 至于吕洞玄最后的际遇如何,卒于何地?无人可知,有传言说其西上昆仑,也有传言称其往东如海,林林总总,不过这一代青城山掌门,也是这一代剑神,据说修习的便是吕洞玄在青城山留下的一套剑法。 一套剑法便可以成神,足以说明这一套剑法是如何的惊世骇俗,追本溯源,当年吕洞玄的修为和剑道,又是如何的惊世骇俗? 而最令钟夜白兴奋的,便是空为和尚在圆寂之前曾告诉他,当他回到玄都,这位西蜀剑神便会上门教导自己,当然,这个秘密这个时候钟夜白绝不会说。 青鸾回答钟夜白道,“不错,世子殿下的体魄与那五百年前的大剑仙吕洞玄一般无二,都是天生炼气期。” “可是……”钟夜白仍有疑问。 青鸾不等钟夜白问完,便直接回道,“世子殿下一定想问,为何世子殿下与吕洞玄体魄一般无二,但却不能像吕洞玄一般修习仙道?” 钟夜白点了点头。 “因为世子殿下的识海上空,有一道封印,因为这道封印的存在,尽管世子殿下天生有一座识海,却也只能望洋兴叹,其中的真元一丝一毫也不能取出使用。”青鸾低下头,似乎有些惋惜。 “这道封印能被破解么?”钟夜白兴奋的问。 前面的巴泽虎黯然回头,“封印便是一种阵法,没有阵法不能被解除,只不过要找到正确的解除方式。就好像要打开一把锁,就必须找到这把锁的钥匙,或者至少知道这把钥匙到底长什么样,然后如法炮制。” “能把这把锁直接砸开么?”钟夜白突发奇想。 巴泽虎黯然将头转向前方,眺望远处,“一力降十会,自然可以,无论再精妙的阵法,在绝对的力量面前,都不堪一击。只不过……那个封印在世子殿下的识海上空,也就是在世子殿下的眉心祖翘,投鼠忌器,如若强行破开封印,世子殿下的眉心祖翘恐怕不保……” “祖翘不保会怎样?”钟夜白继续问道。 巴泽虎淡淡回答道,“祖翘破开,识海涣散,即便人不亡,神魂也将散去……” “那就是说,祖翘破开,人大致会死去,即便不死,也将会……”钟夜白本想说会变成“植物人”,但想到这个时代并没有“植物人”这个词,所以并未说出口。 “会变成活死人,也就是行尸走肉!”就在钟夜白在不知道说什么的时候,巴泽虎接话道。 第二卷 笼中之雀 第一百一十三章 苏幕遮 “那谁能解除我识海上空的封印?”钟夜白焦急问道。 巴泽虎摇头道,“不知道,自从世子殿下降生,我师父便在王府研究世子殿下识海上空的封印,十六年了,一无所获!” 巴泽虎的师父也在王府?那岂不是六牙的师父都是王府的门客? 但最关键的是,巴泽虎的师父又是谁? 就在这时,青鸾以为钟夜白因为雪蟾丸的原因已经不记得王府的所有事情,赶紧提醒道,“巴泽虎的师父是当代阵法大宗师,是研究阵法的至高存在,他都未能解开的阵法,天下应当是无人能够解开。” 这回轮到钟夜白黯然了,没想到这个世子殿下留给自己这么一副天赋异禀的身体,却也是一副完全没用的身体。 就在这时,钟夜白也突然理解了这位声名狼藉的世子殿下为何从不干正事,整天放浪形骸于勾栏瓦舍之间,就好比一位刚刚抽奖获得了千万大奖的人,却又被剥夺了兑换奖票的权利,有几人能够保持本心,有几位能够不自怨自艾? 那位世子殿下的一生,也一定极为苦闷吧? 当然,钟夜白不是那位世子殿下,从未中过千万大奖,也就无所谓被剥夺兑换奖票的权利,空为和尚能够为自己舍命布下这样一个局,自己又有什么资格在这里黯然神伤呢? 钟夜白调整了心情,重新整理了思绪,负面情绪一扫而空,笑着对青鸾和巴泽虎道。 “巴将军、青鸾姐姐,没关系,既然修不了仙道,能修武道也不错,只不过我还有一个问题,方才我听说青鸾姐姐的师父在王府,巴将军的师父也在王府,你们是一个师父么?”既然自己修仙道的道路被断去了,那便修武道吧!只不过目前还不是修习武道的最佳时刻,此时最要紧的是多打探一些消息,只有拥有足够信息量,才能保证回到玄都楚王府之后,自己这个世子殿下的身份不会暴露,自己也才有修习武道的机会,要不然,一切都是水月镜花,早晚有一天会破灭,更别说拥有足够的实力去做自己真正想做的事。 巴泽虎和青鸾一听钟夜白改换话题,不再谈论自己识海上空封印的事情,再看世子殿下脸上的阴霾一扫而空,便也放下心来。 青鸾回道,“世子殿下受这雪蟾丸的影响当真太大,连这个也忘却了!我师父是当代药圣,巴泽虎的师父是阵法之圣,自然不是同一个。楚王府六牙,各有各的师父,都是各个领域的高峰,虽不能说都是最高,但也差不离多少了!” 钟夜白几乎惊掉下巴,这信息太关键了,而且从牛斯嘴里绝对得不到这样的信息。 而且,楚王府的底蕴也着实让钟夜白震惊,在牛斯听来的市井传言里,楚王府的战力,除去楚王一品巅峰境,便是楚王座下六牙一龙二虎三凤凰,没想到六牙之上还有六位师父,无一不是在站在各自领域的高峰。 钟夜白赶紧道,“青鸾姐姐给我细细说说!” 青鸾点头,一一介绍道。 “齐龙骧的师父名叫苏幕遮,是一位剑道高手,据说也是出自青云门,与张玄一还做过师兄弟,剑法出神入化,虽不敢说是天下第一,但也是这世上学剑之人难以逾越的一座高峰。” “苏幕遮?”钟夜白一歪脑袋,这名字好像在哪听到过…… 钟夜白忽然心中一惊,苏幕遮,之前在听牛斯讲述张玄一的成长历程时曾听到过这个名字。 这一位存在虽说声名不显,但在钟夜白看来,曾经也是硬刚过张玄一的存在,关于他的事迹流传,只有青云山五老峰一战。那一战,是张玄一初露峥嵘之战,也就是在那一战之后,张玄一出青云,挑战数十位当世高手而无一败绩,进而被天下人称之为神下第一人。 而那一战的另一位主角苏幕遮,则是因一招惜败,从此隐匿于江湖,从此不再为人所知。 历史是这样,江湖也是如此,从来都只记得胜利者。 “是青云山五老峰和张玄一一战,一招惜败自此退隐江湖的那位存在么?”钟夜白向青鸾确认。 青鸾点了点头,“就是他!” 钟夜白沉思了一会儿,接着问道,“我知道了!还请青鸾姐姐接着介绍一下其他几位。” 没想到青鸾竟是面露难色,支吾道,“他们的身份都很神秘,我们甚至对自己的师父都不甚了解,我只知道我师父是一位药圣,巴泽虎和我关系好,只知道他师父是一位阵法大宗师,其余的,便一概不知。” 钟夜白吃惊道,“你都没见过他们?那你怎么知道他们是各个领域的高峰?” 青鸾赶紧回道,“见过,但也只是偶尔见过。六位师父都居住在玄都城外的一个无名山庄内,那里是楚王府的禁地,我们五个要请教什么,也不能主动去向师父请教,都是师父什么时候心情好了,便召唤我们各自去传道受业,从不敢擅自闯入。就算去了,也都是分别自行去山庄内向自己的师父请教,至于别人的师父是谁,我们一概不知,偶尔能在山庄内碰到一两位,我们也只敢低头前行,不敢直视。至于我知道他们是各个领域的高峰,那时因为楚王六牙,各有各的本事,都是领域内的高手,师父自然也不会差,况且进入山庄之后的那种压迫感,便是直面一品巅峰高手,也没有经历过的,我想,里面的人至少有圣境的存在。” “五位?还有一位呢?” 青鸾接着道,眼神里尽是羡慕,“齐龙骧是唯一一个可以自由进出山庄的人,他的师父是苏幕遮,也是玄都城人尽皆知的。” 钟夜白揉了揉脸颊,惊叹道,“同为楚王座下六牙,这位齐龙骧非同一般啊!” 青鸾叹息,“自然是非同一般,也不知道楚王为何对他如此上心……” 青鸾没有继续说下去,楚王府谁人不知,楚王钟岳虽然对独子钟夜白溺爱至极,但因为钟夜白不学无术,整日混迹于勾栏瓦舍,实在辱没了楚王一世英名。即便是市井百姓也想得通,楚王如此家业,就能够放心交给这么一位纨绔至极的浪荡子?要想保证楚王府基业不倒,武道修为上乘、谋略上乘、在玄甲军中还颇得军心的齐龙骧自然是继承楚王基业的最佳人选。 而钟夜白自然也听出了青鸾的画外之音,他知道青鸾本不想把这句话说出口,但实在是那位世子殿下实在不争气,才出现了这样的情况,连二当家都知道楚王钟岳曾多次上书,想让皇帝册封齐龙骧为世子,其中韵味是谁都看得懂的。 钟夜白释然一笑,心中的怨气自然化解。怎地穿越到了这么一位不争气的世子身上,但回头一想,若不是因为这位世子殿下废柴,自己又怎么可能穿越到这么一位身份显赫的世子殿下身上呢? “我之前能够自由出入那座山庄么?”钟夜白嘿嘿嘿笑了三声,想化解此时气氛的尴尬,故意向青鸾问道。 青鸾点了点头,“世子殿下自然是能去的!玄都城内,除了皇帝居所,哪里世子殿下去不得?玄甲军可不是吃素的!” 钟夜白眼珠一转,颇有意味的答了一声,“哇哦!” 青鸾听闻钟夜白这一声不同于平时的“哇哦”,疑惑问钟夜白道。“世子殿下在寻思什么?” 钟夜白笑道,“也没什么,对了,聊了半天,还没说我若要修武道,当如何做呢!” 青鸾笑道,“无论是修武道,还是修仙道,首先都是修自身,体魄强劲,打出去的力才有劲道。俗话说得好,一力降十会,这个力,便是自身。” “那就是说,无论我是要修武道还是修仙道,首要的都是要锻炼身体罗?” “那是自然!”青鸾回道。 青鸾话音刚落,便见钟夜白突然从马车上跳下,小跑起来,速度与马车一般,与青鸾并排。 “世子殿下这是?”青鸾疑惑的看着钟夜白,问道。 “当然是锻炼身体啦!我要修武道可不止是嘴上说说,我是真的要修武道,从现在开始,我就开始好好锻炼身体!”钟夜白一脸理所当然的样子。 钟夜白原本想着青鸾一定会被自己的执行力所感染,没想到青鸾却咯咯咯笑了起来,连同前面的巴泽虎也是身上的盔甲乱颤,甲片撞击出金属的声音。 “世子殿下,武道的锻炼可没那么简单,炼体可不是这么炼的,乡野村夫才这般做,若是世子殿下用这般炼法,即便吃再多的苦,这辈子恐怕最高也就三品中境的境界,成不了大气候。”青鸾向钟夜白解释道。 “炼体?如何炼法?”钟夜白吃惊的向青鸾问道。 就在这时,巴泽虎突然将手掌向上一摆,比出了一个停止前进的手势。 而青鸾的脸色也立即凝重起来。 “怎么了?”钟夜白疑惑的问道。 巴泽虎从身后摸出了一个星盘,一副严阵以待的样子。 青鸾口中慢慢吐出三个字,“苏幕遮!” 第二卷 笼中之雀 第一百一十四章 疾风知劲草 “齐龙骧的师父?”钟夜白吃惊的问。 青鸾点了点头,如临大敌。 钟夜白实在不敢相信,这才提到苏幕遮,苏幕遮就出现了,这也太巧合了吧?或者说,这运气也太悲催了! 钟夜白已经从青鸾那里得知,自己虽然是现在是楚王世子,但不代表永远是楚王世子,更不代表自己可以世袭罔替楚王的爵位,更别说去继承自己那个素未谋面的父亲麾下的玄甲军。原因就在于那个和自己同名同姓、现在又被自己穿越过来占据了身体的世子殿下实在是太过于纨绔,更在于齐龙骧实在太过于优秀,而且更得到了自己那个素未谋面的楚王父亲的认可。 也就是说,齐龙骧要名正言顺获得朝廷认可且被册封为世子,自己便是他最大的障碍,所以,虽然自己和齐龙骧无冤无仇,但齐龙骧和自己可是苦大仇深啊! 苏幕遮为何会在这里出现,原因显而易见。 钟夜白怎么想都没想到,自己才刚“找到”两位顶尖级的高手当保镖,以为至少十天半个月不会有什么危险,没想到这久违的安全感稍纵即逝,马上就被这位“名声不显”的苏幕遮所打破。 但举目四顾,哪里有人影。 钟夜白疑惑的问青鸾,“他人在哪?” 青鸾摇了摇头,“不知!” 钟夜白更加疑惑,“不知?你们连人在哪都不知道,怎么知道是苏幕遮来了?” 青鸾神情越来越紧张,“我能感受到他的气息在逼近!” 钟夜白眉头一皱,“气息?用闻的么?” 钟夜白反正人死脚朝天,既然自己连面前两位一虎一凤凰都打不过,至于那个能更张玄一硬扛且只是一招惜败的苏幕遮,只要对方想杀自己,钟夜白不敢妄想自己能有活路。 而且,齐龙骧既然连苏幕遮都请出来了,就必然还有后手,而后手,必然要比先手更具有杀伤力……这一路就一虎一凤凰保护自己,而且自己在明,对方在暗,怕是凶多吉少了! 因此,在巴泽虎、青鸾和钟夜白三人里,虽然必死的是钟夜白,但想明白了的钟夜白,却最为轻松,这也才问出了这么一个让人有些好笑的问题。 钟夜白的问题虽然有些滑稽,但神经已经异常紧张的青鸾却郑重其事的回答钟夜白道。 “是他主动释放出的杀气,故意让我们知道他来了,不然,以他的修为,即便他就站在我们身旁,我们也不可能感受到他的存在。” 听到杀气二字,钟夜白忽然想起,在兰若寺一战中,空为和尚貌似也主动释放出过杀气,那是一种让人毛骨悚然的感觉,即便不出手,也可以让人神经极为紧张,从而导致身体不能动弹。 但空为和尚的杀气自己能够清晰的感受得到,为何这位苏幕遮的杀气,自己却是半分也感受不到呢? 就在这时,只听前方“咚咚咚”的声音响起,在安静的林间小道上显得格外清晰。 这是一种木棍敲击地面的声音,同时还附带一种金属的鸣响。 闻声看去,却见前方的小路中间,不知何时突然冒出了一位脊背佝偻的老头,一头雪白的头发,搭配着洗涤得有些发白、旧而不破的衣衫,杵着拐杖缓缓向车队这边走来。 难道这位老头就是苏幕遮? 钟夜白还在疑惑,却见巴泽虎和青鸾二人已经跨下马背,一同拜倒在小路的中央。 “拜见苏老前辈!”巴泽虎和青鸾二人一同向前拱手行礼,向那位其貌不扬的佝偻老头道。 却见那佝偻老头缓步向前,速度极慢,每一步都好像走得十分艰难,听闻前方有人向自己行礼,便显得十分吃力的抬头向前瞄了一眼,然后便又自顾自的继续向前走,完全不理睬巴泽虎和青鸾二人,径直向钟夜白这边走来。 待到距离三人十步距离时,巴泽虎和青鸾二人一同向佝偻老头问道,“苏老前辈,您真要对世子殿下下手么?” 那老头再次停下脚步,杵着拐杖停在三人前面,只是淡淡的说了句,“这不是你们二人该问的问题!” 说罢,老头便再次踏步向前。 “苏老前辈,你也是受过大将军恩惠的,世子殿下可是大将军的亲儿子!”青鸾开始激动起来。 “那又如何?”老头再次停下脚步。 这一次,老头距离三人只有七步的距离。 “苏老前辈,您不能杀世子殿下!”青鸾和巴泽虎浑身颤抖,想要站起身来,青鸾甚至已经伸手握住了那条紫金软鞭,但却无论如何也不能将软鞭拿起,二人像是受到了一种无形的禁锢,虽然拼尽全力,却怎么也动弹不得,只得出言阻止。 “若我偏要杀呢?”苏幕遮轻描淡写一句话,杵着拐杖便开始端详起钟夜白来,仿佛钟夜白此时并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个可以随手打破砸碎的物件一般。 就在这时,巴泽虎突然猛然发力,突然起身,就仿佛是用尽全身力气突破了禁锢一般,只是突破这一层禁锢已经用尽全力,然后便是哇的吐了一口血,来不及擦干嘴角鲜血,便直接一手将星盘举起,一手按住身后斩-马-刀,作势要向苏幕遮斩去。 而青鸾亦是同样的动作,吐出一口鲜血之后,用尽全身力气一把将腰间紫金软鞭甩出,顺势便要向苏幕遮头顶鞭笞而下。 巴泽虎和青鸾二人均是气势汹汹,势要爆发所有的真元来挡住面前这位其貌不扬,在外声名也不怎么显赫的老头。 谁知老头竟是回之以轻蔑的一笑,“呵!倒是蛮忠心的,只不过,你们能挡得住我么?” “还有我们!”就在这时,只听身后马蹄声四起,原来是高坚高兴两兄弟率玄甲骑兵急速赶来,其后还有一百玄甲步兵疾驰紧随其后。 苏幕遮嘴角再次露出轻蔑的笑容,口中缓缓挤出两个字,“蝼蚁!” 眼见大军来袭,二百多人围攻苏幕遮一人,苏幕遮却依旧稳坐钓鱼台,不见任何动作,只是死死盯着钟夜白,而钟夜白亦是死死盯着苏幕遮,两道目光径直对上,竟是谁也不让谁,谁也不怕谁! 苏幕遮哂笑道,“二百甲,还不够老夫半剑!至于你们二位,则刚好抵得上老夫半剑!二百甲加上你们二位,竟然还顶不上老夫半剑,可悲可悲!楚王六牙?老夫的徒儿齐龙骧竟然与你们并称为楚王六牙?真是辱没了老夫的名声!” 话音刚落,但见苏幕遮轻轻将拐杖往地上一扣,顿时以拐杖触及地面的地点为圆心,掀起一阵尘埃,而整个山谷之中,顿时剑气森然…… 好霸道的剑气! 即便钟夜白还没有正式进入武道修行,但依然能感受到苏幕遮咄咄逼人的剑气有多么恐怖,整一队玄甲军,整支队伍,竟然被苏幕遮杖下剑气压制得几乎不能动弹。 至于巴泽虎和青鸾二位,则鼓荡全身真元,在竭尽全力的状态下,终于还是缓慢的挪动了步伐,慢慢向苏幕遮逼近。 巴泽虎和青鸾身上的甲胄开始慢慢破损,有些地方甚至开始分崩离析,但依旧咬紧牙关向前挪动步伐,继续向苏幕遮靠近。 只是越向苏幕遮靠近,二人受到的阻力也就越大,身上甲胄破损的速度也就越快,但二人依旧竭力向前行进。 七步…… 六步…… 五步…… 二人距离苏幕遮的距离越来越近…… 终于,苏幕遮再次开口了。 老头眯眼看向二人,眼神迷离,似乎依旧是嘲讽,但却也有了几分不一样的地方。“巴泽虎,青鸾!不错不错!老夫一直以为你们都是一品初境的修为,二品中境的实力,原来你们竟已是一品中境的实力,不错不错,果然是疾风知劲草啊!你们也得感谢老夫,若不是老夫逼你们一把,不然估计你们也不清楚你们已经有了如此实力!” “不过,在老夫眼中,你们依旧是蝼蚁,小蝼蚁是蝼蚁,大蝼蚁又何尝不是蝼蚁?也罢,既然你们忠心,那你们便陪你们的主子一同奔赴黄泉吧,省得他黄泉路上太寂寞!”此时此刻,苏幕遮的眼神中竟然尽是悲凉。 说罢,苏幕遮手上真元稍稍爆发,将拐杖又按入地面之下三寸,手腕突然一抖,拐杖中竟拔出七尺剑刃。 剑刃其貌不扬,竟是锈迹斑斑,完全不像是一个剑道高手的佩剑,但握在苏幕遮手上,却是半点也不俗气,整个山谷之中,剑气更加浓烈。 一百玄甲骑兵座下战马拼命悲鸣,上面的骑兵纷纷滚落摔倒在地,没有了半点意识,而他们身上都没有半点伤痕…… 一百玄甲步兵正在赶来,却也是没有半点征兆的纷纷倒地不起,身上亦是没有半点伤痕…… 这并非是苏幕遮对他们出手了,而是苏幕遮拐杖中剑刃刚出,形似拐杖的剑鞘里便迸发出了无尽的剑意,玄甲军士们修为自然抵挡不住他剑意为威压,于是纷纷失去了意识。 至于巴泽虎与青鸾,浑身真元尽数爆发,方才能顶住剑意的威压,吃力的向苏幕遮一步步走去…… 此时,二人距离苏幕遮仅有三步的距离…… 第二卷 笼中之雀 第一百一十五章 意想不到 苏幕遮杖中剑身出鞘三寸,身旁已是剑意凌厉,青鸾与巴泽虎竟然有些抵挡不住,青鸾甚至已经半跪下去,几乎也要失去意识,幸亏被巴泽虎搀扶了一把,方才没有倒下身躯。 “且慢!” 钟夜白声音坚定而洪亮,中气十足。 苏幕遮侧目再向钟夜白看来,但见钟夜白伸出一只手掌,示意苏幕遮不要继续出剑。 苏幕遮当然不会听钟夜白的,他是齐龙骧的师父,自然希望自己的弟子能够继承楚王爵位,面前这位声名狼藉的世子殿下,从来就没有如果他的法眼。 苏幕遮继续出剑,剑身已出鞘五寸,青鸾几乎已经要昏迷过去,巴泽虎则捂着胸口哇哇吐出了一大口血。 “苏老前辈不过是来要我的命的,何必伤了他们。他们都是无辜之人,如若他们没了性命,这将是齐龙骧一生污点,无论齐龙骧将来是不是楚王。”钟夜白郑重的说道。 苏幕遮眼睛睁得稍稍大了几分,苍老得有些累赘的眼睑被用力的抬起,好像想认真的再看看这少年。 诚然,苏幕遮释放剑意,让两百玄甲军尽数失去意识,即便连高坚、高兴这两个身经百战从死人堆里爬出来过无数次的兄弟也不能幸免,已经踏入一品中境的顶尖高手巴泽虎和青鸾也难以继续向自己靠近,剑意却从未伤及眼前这位声名狼藉的浪荡子,甚至都没有在意识上给予他任何的压迫,就是为了看看这位声名狼藉的浪荡子,到底在不在乎这些愚忠于他的下属? 苏幕遮终于说话,“世子殿下高见,如若我杀了他们,也杀了你,就不会有人知道是谁杀了你们,齐龙骧何来的污点?况且,你们是我杀的,又不是齐龙骧杀的!” “不一样么?”钟夜白反问道。 钟夜白的意思是苏幕遮杀死了自己和齐龙骧亲手杀了自己,有什么不一样的呢?况且,齐龙骧师承苏幕遮,二者剑意肯定无限相近,如果没有个见证人,谁说的清楚自己到底是死在齐龙骧手下,还是死在苏幕遮手下? 苏幕遮回道,“一样么?” 苏幕遮的意思却是,自己杀了他们一伙人,跟齐龙骧丝毫没有关系。 钟夜白笑了。 苏幕遮也笑了。 “也是,得留个见证人,不然,龙骧得遭个不白之冤!”苏幕遮轻叹一口气,苏幕遮突然收剑,弥漫于整个山谷中的无上剑意立即消失不见。 钟夜白嘴角笑意未消,“便由我来领教一下老剑神的无上剑意吧!”说罢,钟夜白向前踏出一步,手中捏诀,便要向地下遁入。 只是这一脚踏向地面,地面竟如同钢板一般结实,脚面也被震得发麻。 苏幕遮再次哂笑:“《苍龙遁法》?就你这个用法,也想从我手中逃脱?雕虫小技耳!” 原来,苏幕遮以为钟夜白是想遁入地下然后逃之夭夭。 钟夜白自然不会理会苏幕遮说什么,只是一脚未能遁入地面,便向前再踏出出一步,手中突然出现一把短剑,直向苏幕遮的心口刺去。 苏幕遮吃力抬起的眼睑慢慢合上,仿佛是对钟夜白有些失望,也仿佛是对钟夜白这一毫无威力的杀招不屑一顾,竟是多也懒得躲去,只是稍稍一抬手,手袖便如同一道铁幕一般,挡在钟夜白的身前。 待到钟夜白越过青鸾和巴泽虎二人,一剑向苏幕遮刺去之时,只感到剑尖颤抖,仿佛一股强大的力量注入短剑之中。 待到短剑触碰到苏幕遮挥起的衣袖之时,自剑尖开始,无数的裂纹出现在了剑身之上,然后一把制作精良的短剑便碎裂成了无数的碎铁块,即便连剑柄也不例外。 钟夜白被一股强大的力量推回原地,重重摔在了地上,只觉虎口麻木便没了知觉,定睛一看,虎口处竟已满是鲜血,而手中的剑柄,已经成为了一堆碎铁,便是镶嵌在剑柄上的红蓝宝石,也化为了肉眼难以分辨的砂砾。 “一个连真元都没有修炼出的人,与废人何异?就凭你,也想杀我?”苏幕遮操着苍老的声音向钟夜白道。 苏幕遮依旧站在原地,手里依旧杵着那根酷似干枯树枝,内里却藏着一把锈剑的拐杖,仿佛一棵摇摇欲坠的老树,已经风烛残年,却迟迟不肯倒下。 钟夜白将手中的铁末碎块猛地向苏幕遮抛出,然后将右手在身上胡乱的擦拭了几下,将刚刚虎口上涌出的鲜血擦在身上,然后一把抢过巴泽虎手中的斩马-刀,想用斩马-刀去将苏幕遮的头颅斩下。 只可惜,斩-马刀太重,钟夜白竟被斩-马刀的重量直接拉到在地,狠狠的摔了个狗吃屎,场面十分狼狈。 苏幕遮瞥了跌倒在自己脚边的钟夜白,不屑一顾,仿佛如若此时出手杀了这个声名狼藉却丝毫没有什么本事的浪荡子,也是脏了自己的剑,即便自己的那柄剑早已锈迹斑斑。 巴泽虎吃力道,“世子殿下,是属下没用!” 说完,安然闭上了双目,好似在等待着死亡的降临。 钟夜白终于放弃了使用那把凭借自己的力气根本无法使用的斩-马刀,拍了拍身上的尘土,挺直了腰板,向早已进入了垂暮之年的苏幕遮走了两步,距离佝偻着腰的苏幕遮仅仅半步之遥。 “我是连真元都还没修炼出来,但这个世界大多数人也没有修炼出真元,在你眼中,这些人都如蝼蚁一般,他们是没有你有实力,但你要知道,千千万万的蝼蚁聚在一起,并不比你弱半分。”钟夜白气势汹汹向苏幕遮道。 苏幕遮听到这话,脸上的神情漠然,却似乎有几分悲伤。 “千千万万的蝼蚁聚在一起,依旧是蝼蚁,而且是一起死得蝼蚁!”说罢,苏幕遮身上的真元向手心聚拢,手下杵着的那柄拐杖突然再被按下地面一寸。 钟夜白心知苏幕遮这是要二次拔剑,立即叫喊道,“巴泽虎,快!” 但见巴泽虎突然睁开双眼,手中星盘转动,整个山谷就好像进入了一个异域空间,以钟夜白和苏幕遮站立的位置为圆心,每隔七尺便是一个旋转的阵法,从内到外,一共九个大阵层层重叠,从内向外延伸一共二十一丈距离,天旋地转。 青鸾和巴泽虎突然暴起。 巴泽虎在每一层阵法中走动,不停变换此阵的阵眼位置,防止阵眼被苏幕遮一剑破坏,导致大阵破损。与此同时,大阵转换,将失去意识晕倒的玄甲军聚拢在一起。 至于青鸾则是直接跃至空中,一把抽出紫金软鞭,袖中飞出颗颗弹丸,自己软鞭精准的抽打在颗颗药丸之上,药丸在空中爆裂,然后被巴泽虎转换空间将药丸粉尘送至那些玄甲军上空。 药丸粉尘被失去意识的玄甲军们吸入鼻腔之中,纷纷醒来。 就在这时,钟夜白死死的抱住要拔剑的苏幕遮,想要以自己的血肉之躯阻止苏幕遮拔剑,眼见玄甲军们纷纷恢复意识,使出吃奶的劲大喊道。 “高坚高兴听令:率你们的手下速速离去,快快去向我父王报信,是苏幕遮杀了我。” 钟夜白的话很明确,今日杀他的是苏幕遮,不是齐龙骧。 这话,是说给高坚、高兴听的,同时更是说给苏幕遮听的。 高坚、高兴不明内情,更不知道楚王府还有苏幕遮这么一号人,至于苏幕遮还是齐龙骧的师父,那更是不得而知,假若真的到楚王府去报信,也肯定只会提苏幕遮的名字,而不会提及齐龙骧的名字。 而且,一旦楚王问得仔细,这话是世子殿下亲口所说的事实,也能被公诸于世。 苏幕遮要拔剑,钟夜白自然拦不住,但钟夜白此话一出,倒是让苏幕遮有些意料之外。 这是苏幕遮最想要的结果,世子殿下的死,最好不要与自己那个优秀的徒弟齐龙骧扯上关系,当然,即便扯上了关系,只要钟夜白不是死在玄都城内,世子殿下之死也不过是齐龙骧的一个污点而已,于大局而言,无伤大雅。 令苏幕遮吃惊的是,就这么一帮只能在战场上打打杀杀送人头,此生估计也就是在四品境界徘徊,甚至连三品的境界也无法触摸得到的一帮人或者说自己眼里的一帮无足轻重的蝼蚁,这位声名狼藉的浪荡子竟然想要他们活?而且是要以自己先死为代价。 苏幕遮发现他有些看不清这个世子了,他很清楚,钟夜白方才那般声嘶力竭,主要还是说给自己听的,因为自己也希望有一帮人回去帮自己报信,洗清齐龙骧在世子殿下之死上的嫌疑,而这二百人,就是最好的人选。 至于青鸾和巴泽虎,其实苏幕遮压根就没想让他们活,当然,从方才世子殿下的话里,也可以听出世子殿下其实也知道这一点。 “为什么?”苏幕遮再次吃力的抬起早已松弛的眼睑,吃惊的望向钟夜白。 钟夜白的嘴角却露出笑容,“少死一个是一个,他们是无辜的!” 第二卷 笼中之雀 第一百一十六章 苏幕遮的实力 苏幕遮看着高坚、高兴与一众玄甲军醒来,便再次整队,一遍又一遍的向钟夜白这边发起冲锋,但又一遍又一遍的被巴泽虎以星盘转换阵法空间,将他们一遍又一遍的转出大阵之外,嘴角露出不屑,向正在紧紧箍住自己的钟夜白哂笑道,“无辜?” “难道不是?”钟夜白反问道。 苏幕遮吃力的抬起头来,仰望灰蒙蒙的、好像马上就要下暴雨的天空,淡淡的说了句,“这个天下,有谁敢说自己无辜?” 这回轮到钟夜白哂笑苏幕遮,“有谁?我就敢说我挺无辜的!你说我爹那么大一个楚王,我就想好好当个整日只会混吃混喝等死的世子,招谁惹谁了?你说你徒弟齐龙骧不就是想当这个楚王世子么?我让给他便是,何必整日算空心思就想着怎么杀我,还把你这个老前辈都搬出来了!” 苏幕遮故作惊讶道,“你当真能让出楚王世子的位置?” 钟夜白一本正经道,“这有什么当真不当真的,让给他便是。当个世子有什么好的?又是要算计这个,算计那个,心累!再者说,到那边的梁国去当质子,你们问过我愿意不愿意了么?就让我去!要我说,齐龙骧既然想当这个世子,那便让他去做这个质子好了,说不准到了那边为我大玄朝立了大功,就更能顺应民心继承我爹的楚王之位了呢!” 谁料苏幕遮轻轻摇了摇头,“我觉着,还是死人最靠得住!” “那苏老前辈是非要杀我不可罗?”钟夜白惊叹道。 苏幕遮双眼一眯,点了点头。 钟夜白继续道,“要不,我让你杀我,我保证不反抗,可是青鸾和巴泽虎你不能杀他们!” 苏幕遮眯着双眼审视着钟夜白,突然笑出声来,“世子殿下,你反不反抗,对我来说有什么区别?再者说,就算我答应了你,你死了之后,你怎能知道我杀没杀他们?苏幕遮可是个从来不守信用的!对了,世子殿下这么聪明,难道真的认为我在杀了你之后,还能放走他们两个?” 钟夜白明知故问道,“为何不能放?” 苏幕遮则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仿佛是在帮助钟夜白完成自己的遗愿一般,不介意和这个将死之人再多说几句话。 “嘿嘿!青鸾和巴泽虎与你关系最为要好,就算你没有死在我手上,他们也不可能真心实意效忠龙骧。而如果你死在了我的手上,那么将来龙骧接掌玄甲军最大的阻力就会是他们两位。我刚才说过,最可靠的人,只有死人!” 钟夜白摇摇头,眼见高坚、高兴仍旧率领两百玄甲军拼命的再向阵眼中发起一次又一次的冲锋,便声嘶力竭的向高坚高兴二人喊道:“高坚、高兴!你们二位听令,速速率军回禀我的父王,我是死在苏幕遮的手上,这是军令,不得违逆,违令者斩!快……” 钟夜白话还没说完,高坚、高兴便已涌出止不住的泪水,还想向钟夜白做最后的道别,可话还未说出口,便听到远远地传来世子殿下喊出的最后一个字,“滚……” “快滚!”这两个字若是用在平时,高坚高兴和属下两百玄甲军心里多多少少会有些不舒服,因为平日里那些千总对待他们这百夫长都是呼来喝去,招招手就得跪着过去,腻歪了就直接喊个“滚”字,更不耐烦些就会不厌其烦的再加一个字,“快滚!”更别说百夫长之下、与士兵无异的十夫长和普通士卒了。 但此时听到这两个字,高坚高兴二人以及他们所率领的两百士卒均是心中酸楚,好不容易碰上这么一个好说话的、爱兵如子甚至身先士卒的“大官”,而且是那种一辈子都有可能见不到一次的、比千总大上百倍的楚王世子,而此时,这位身份显赫的楚王世子竟然在保护自己这些本应保护世子殿下的士兵…… 但军令在前,况且高坚、高兴二人也知道巴泽虎和青鸾二人的实力,当时在郡守府,自己兄弟二人率领的两百玄甲军,再加上近百位陈郡的官军和捕快,竟然三下五除二就被那位名叫巴泽虎的悍将给一个挨个剥光了捆起来,而那位青鸾将军的实力与巴泽虎将军应该也是不遑多让,就这二人联手都干不过的老头,自己二人所率领的两百玄甲军能帮得上什么忙? 因此,此时此刻,最明智的选择,便是听从世子殿下的军令,率领一百玄甲骑兵日夜兼程赶赴玄都城向楚王钟岳报信,只有这样,即便世子殿下真的遭遇了不测,好歹也能让楚王知道欠下这笔命债的债主是谁。 既然自己实力不济,但能帮世子殿下传句话,让世子殿下的大仇得报,即便楚王听闻噩耗要杀自己这青州驻防的两百玄甲军,也是死而无憾。 士为知己者死,现在,钟夜白就是这些天底下最为普通的两百士卒的知己。 苏幕遮看着钟夜白声嘶力竭的样子,忍不住发笑,“你以为你让他们走他们就走得了?以老夫的实力,他们能跑出老夫的手掌心?只不过老夫确实需要一个送信的,所以,老夫可以向你保证,不杀他们,放他们回玄都报信!” 钟夜白哑然失笑,“你不是说,你说话从来不算数的么?要不,你给我发个誓,就说必定会杀死他们,一个都不放过!” 苏幕遮仿佛如梦初醒,“对哦,这倒是个好办法!老夫发誓,必定会杀死他们,一个都不放过!” 说罢,苏幕遮真元鼓荡,一把便将钟夜白震得向后飞出一丈多远,巴泽虎迅速转换阵法,钟夜白只在空中摔出一丈,却被巴泽虎控制事先制作好的阵法拼命转换,竟是在摔出七八个小阵,方才稳住身形。 苏幕遮拔剑,剑身刚出鞘一寸,便再次入鞘,一手捂住胸口,怒向钟夜白道,“世子殿下心思活络,竟然想到向老夫下毒了!哈哈哈!” 钟夜白拍了拍手掌,拍下药粉无数,“过奖,过奖!老前辈修为实在太高,都不知道高到什么地步了,体内真元不知几何,只能用这化骨散给老前辈减一减真元,我们三个作为晚辈的,才能多有几线生机!” 苏幕遮故作惊讶道,“难道就是那种可以让人好不容易积攒起来的真元消散于无形的那种化骨散么?” 钟夜白笑道,“老前辈见多识广,夜白实在佩服!真元便是修道之人的骨,真元有多少,骨便有多强!这化骨散,对于晚辈这种废人来说,简直可以说是无毒,但对于老前辈这种修为高深莫测之人,简直就可以说是对症下药了!” 苏幕遮一抹下巴上所剩不多的山羊胡须,笑道,“好一个高深莫测!不过你们既然知道我高深莫测,为何就认为下药对我有用呢?你们以为顶尖高手之间的对决,就是比一比谁积攒的真元数量多?那还要那么多功法秘籍干嘛,大家一起加油鼓劲积攒真元不就好了?谁积攒得多,谁就是天下第一!只不过,就凭你们几个的本事,苏幕遮就算不使用真元,就凭单纯的剑道,你们也丝毫不是我的对手!” 钟夜白听闻此言,赶紧拍了拍心口,“幸好,幸好!苏老前辈,我们可不敢把您看得太轻了!所以,在对您使用化骨散的同时,我们还对您使用了盈香膏,苏老前辈闻闻,手臂之上可有一股淡淡的香味?这盈香膏对付修道之人完全没用,是世间俗药,牙行里拐卖女子经常用到这种药物,可以使普通人筋骨松软无力,即便有再绝妙的剑法,也难以施展出来。” 苏幕遮故意往手臂上一闻,点了点头,“嗯!好像还真有那么一股异香,好闻得很。世子殿下心思够缜密的啊,先用化骨散让我不能使用真元,再用盈香膏让我无法使用剑法!这药用得绝妙,绝妙!” 说到这里,苏幕遮再次将手臂抬起,凑在鼻尖上使劲嗅了几下,就好像要将手臂上的盈香膏都尽数吸入鼻腔中才肯罢休一般,而在钟夜白看来,这简直就如自己那个时代的瘾君子一般模样,而且是一位老而不正经的瘾君子的模样。 而这位形象不佳、闻起手臂来就如同一位瘾君子一般的老者,在这个时代,确是一位位列武道山巅的用剑高人。 苏幕遮在手臂上夸张的嗅了一遍又一遍之后,终于停了下来,“青鸾小丫头药是配得越来越好了,世子殿下的计谋也用得不错,只可惜啊,你们还没有真正了解老夫的实力!” “青鸾你年纪轻轻,药物便能配制到如此程度,可谓天才,一品巅峰境的高手遇上你一不小心肯定是要吃大亏的,即便是进入圣境,稍不小心可能都要着了你的道。只不过,你们怎么都想不到,老夫其实已经是天地境,也就是圣境的极境,就你们这种毒药,老夫可以当饭吃!” 苏幕遮此言一出,巴泽虎虎躯一震,青鸾则是大惊失色,即便连钟夜白这个从未修行过的人,也都几乎惊掉了下巴,三个人的不约而同的后背上不停地冒气了冷汗。 天地境!圣境的极境。 武道的品级一般参照儒家的方法,将圣境分为三个层级,即君子、无疆、天地。 天地境,也可以说是这个世界、这个时代最高的境界! 第二卷 笼中之雀 第一百一十七章 齐龙骧现身 传说神下第一人的张玄一也不过无疆境,也就是圣境中的中境。 可是苏幕遮竟然说自己是天地境,也就是说,苏幕遮竟然还要比神下第一人张玄一高一个境界。 如此说来,苏幕遮竟才是真正的天下第一人。 巴泽虎与青鸾不过一品中境,而且还是苏幕遮在看过二人表现后的评价,可以说是十分中肯,那么也就是说,巴泽虎和青鸾竟与苏幕遮差上了四个境界。 要知道,二品以上,每差一个境界实力便是天壤之别,而且即便一品巅峰境,也要跟圣境差了不止一个档次,更何况是四个境界。 也怪不得青鸾和巴泽虎在苏幕遮锈剑尚未完全出鞘时,便已经竭尽全力也不能靠近苏幕遮半步。 青鸾的毒药确实可以越境,但是相隔四个境界,况且是圣境巅峰境,又岂能起到半点作用? 只见苏幕遮终于拔出了锈剑的全部剑身,手上尚未有什么动作,巴泽虎好不容易布下的大阵,便已一层一层破碎过去…… 圣境巅峰境,确实不可小觑。 圣境巅峰境,到底天下无敌。 一力降十会,苏幕遮根本不用去找什么阵眼所在,只是凭借锈剑剑气的威压,便将巴泽虎辛辛苦苦布下的大阵压得粉碎。 至于青鸾的毒药,甚至没有起到半分的作用。 巴泽虎大阵被破,立即吐血倒地,凭借身体的力气完全不能起身。 至于青鸾,为了挡住苏幕遮向钟夜白的步伐,则是一个跨步向前,挡在了两者之间。 苏幕遮轻轻探出一指,便要点在青鸾的眉心。 眉心乃是祖翘所在,一旦祖翘被毁,重则魂飞魄散,再也没有轮回转世一说,轻则能保住性命,但因为魂魄从此不再齐全,便成了一具行尸走肉。 青鸾虽然害怕,但依旧死死挡在苏幕遮前面,但见苏幕遮一指向自己眉心点来,竟是不避不让,眼看苏幕遮这一指即将点到青鸾眉心,相距只差一寸。 钟夜白突然从青鸾身后出现,一把抱住苏幕遮的腰,想要将苏幕遮推开。 但苏幕遮何许人也,圣境中的天地境,圣境中的巅峰境,钟夜白只觉苏幕遮如山峦一般,竟是半点也不能撼动。 就在青鸾即将接受魂飞魄散的命运之时,天空中忽然降下一道剑气,直接格挡在了苏幕遮一指之前。 苏幕遮立即如触电一般缩回手指。 “你为何来了?”苏幕遮收回那一指,平静的问道。 但见空中一道身影落下,径直落在了苏幕遮与青鸾之间,青鸾身体支撑不住,竟被那道身影的力量直接震得向后飞出,重重的摔在地上。 但见那道身影落地之后,突然向前方的苏幕遮行半跪拱手礼,“弟子齐龙骧拜见师尊!” 苏幕遮哂笑,完全无视依旧抱在自己腰间的钟夜白,向齐龙骧道,“你知不知道,你本不应该出现在这里!” 齐龙骧长跪不起,回苏幕遮道,“弟子知道,但弟子必须来,不来不行!” 苏幕遮眉间隆起皱纹,“为何?” 齐龙骧回道,“世子殿下不能死,巴泽虎、青鸾不能死!” 苏幕遮眉头依旧紧缩,依旧问道,“为何?” 齐龙骧回道,“楚王六牙,缺一不可!世子殿下乃楚王之子,楚王对我有知遇之恩,因此世子殿下不可杀!” 苏幕遮眉间峰峦散去,轻轻道了一声“哦?”表情却趋于平淡。 齐龙骧继续道,“师尊,弟子从未求过师尊任何事,这是弟子请求师尊的第一件事,虽然师尊这么做是为了弟子好,但齐龙骧还是请求师尊不要杀他们任何一人。” 苏幕遮向齐龙骧反问道,“你知道我是为了你好?” 齐龙骧点了点头,“弟子自然知道!可弟子并不想这么做!” 苏幕遮长叹一口气,“你不想做楚王世子?你不想世袭罔替楚王爵位?你不想执掌玄甲军?你难道忘却了你少年时的报复?” 齐龙骧从单膝跪地转为双膝跪地,重重的向苏幕遮叩了一个头,然后道,“弟子自然想做楚王世子,弟子自然想世袭罔替楚王爵位,弟子自然向执掌玄甲军,一统天下的梦想,弟子从未忘却!只不过,弟子不想以这样的方式来完成弟子的报复,弟子师承师尊,应用真本事完成自己的报复!” 苏幕遮怒道,“你的意思是为师的手段龌龊?” 齐龙骧赶紧再向苏幕遮叩头三个,个个砰砰作响。“弟子不敢这么想,只是楚王对我有知遇之恩,即便将来我做楚王,即便将来我执掌玄甲军,即便将来我一统天下,我也不希望楚王绝后,我希望钟夜白过得好!” 苏幕遮表情突然变得丰富,眉间峰峦再起,然后是平湖微澜,最后是趋于平静,终于长叹一口气,无奈道,“我怎么就教出你这么一个不成器的徒儿!哎!” 说罢,一把将钟夜白拎至半空,一手指着钟夜白的鼻尖道,“你小子运气怎滴这般好,我这徒儿怎滴这般不成器!哎!”话音刚落,便将钟夜白抛掷到数十丈之外。 钟夜白身体本就羸弱不堪,哪里经得住这么一抛,苏幕遮抛得风轻云淡,钟夜白却是受到了重创,只感觉到肋骨疼痛不堪,用手一按,竟是断了三根,连爬起来都做不到。 苏幕遮缓步上前,越过双膝跪地的齐龙骧,走了十几步之后,突然停下,头也不回的向身后的齐龙骧道,“还跪在那里干什么?为师想到东海一游,既然你不成气候,那便陪为师走上一遭吧!希望东海的所见所闻,能对你有些帮助!哎!不成器的徒儿啊!” 齐龙骧闻言,赶紧起身,亦步亦趋跟在苏幕遮身后,慢慢走远,最终消失在了小道的尽头。 青鸾受伤最轻,赶紧上前给钟夜白接上了肋骨,并上了些药,幸好还有一辆马车还空着,便将钟夜白放入了马车之中。 巴泽虎受伤不轻,青鸾给他上了些药之后,便不再管他,任其躺在地上,转而去照顾车厢里的钟夜白. 巴泽虎见状,痛苦嚎叫一番,却不见青鸾前来,心中甚是痛苦,但转念一想,青鸾照顾的是世子殿下,心下便稍微宽慰。 直到半个时辰之后,钟夜白方才感到肋骨上的疼痛稍稍缓解,只是坐在马车上直愣愣的看着前方,也不说一句话。 这种状态一直持续了半个时辰,青鸾看得心中酸楚,却也不敢去打扰世子殿下的沉思。 最终,还是钟夜白先缓过神来,朝着坐在身边的青鸾问道,“青鸾姐姐,你说这是为什么?” 钟夜白话说得不清不楚,青鸾也被问得一头雾水。 “什么为什么?” “我方才想过会有人来救我,我想过可能会是我父亲,我甚至想过会是那个只有一面之缘的彭道人,但我怎么也想不到,竟然是齐龙骧为我挡住了苏幕遮的那一剑!你说齐龙骧为什么要为我挡下那一剑?”钟夜白百思不得其解,向青鸾问道。 青鸾摇了摇头,向钟夜白道,“世上有很多事情都想不到,就像我方才也没想到世子殿下会冲上前去要为青鸾挡下那一剑。” 青鸾说的是实话。 青鸾是看着世子殿下长大的,世子殿下自从懂事之后,在得知自己识海被封印,不能去修炼仙道,只能像普通人一样去修炼武道之后,便变得十分的顽劣,再长大一些,更是十足的纨绔味道,虽然世子殿下素来与青鸾、巴泽虎交好,有时甚至会不顾一切的去为青鸾和巴泽虎争取一些利益,但却绝不可能在生死攸关之时舍身为别人挡下一剑,即便这个别人是青鸾、是巴泽虎,即便那一剑不致命。 如若站在一个旁观者的角度,世子殿下或许会为朋友做一些事,但绝不会为任何一个朋友两肋插刀。 如若站在一个旁观者的角度,世子殿下就是一个极度自私,有时候甚至能做出损人不利己的事情来的人。 至于青鸾和巴泽虎为何还会与世子殿下交好,很大程度上来说是因为楚王是青鸾与巴泽虎的救命恩人、再生父母,而钟夜白则是楚王留在这个世界上的唯一血脉,而且他们知道,世子殿下之所以性格乖张,其实很大程度上是受了识海被封印的刺激。 人生在世,谁宁愿孤独?所以,青鸾和巴泽虎将心比心,于是把世子殿下当做朋友对待,而世子殿下,其实也只有巴泽虎和青鸾这两个朋友,而三者这一做朋友,便是十六年。 但就青鸾和巴泽虎从刚才世子殿下的那个举动来看,这位世子殿下,实在是不像世子殿下。 而青鸾和巴泽虎一路上也在猜测,或许世子殿下在潜意识里,已经真正把青鸾、把巴泽虎当做是真正的朋友了。 只是他们不知道,其实此时的钟夜白,已经不是彼时的世子殿下了,此时的钟夜白,即便不把他们当成朋友,只要不是敌人,他都会舍身救下他们。 但此时此刻,三人的心里,彼此都是最好的朋友。 第二卷 笼中之雀 第一百一十八章 谦谦君子齐龙骧 钟夜白拼命的回忆方才齐龙骧从天而降那一剑。 只记得那时,齐龙骧一袭白衣如一道白光一般轰然落地,钟夜白虽然没能看清齐龙骧的全脸,但只是惊鸿一瞥,钟夜白便只觉得这齐龙骧当真当得起“公子如玉”四个字。 落地之后,齐龙骧收剑入鞘,跪在苏幕遮面前,为自己三人求情,话虽不多,但每一个字都是铿锵有力,言之凿凿,情真意切,虽然齐龙骧从天而降将钟夜白震飞,钟夜白为此也断了三根肋骨,但乃是救人之切使然,而且听闻齐龙骧之言,钟夜白亦是为之感动。 只是钟夜白怎么也想不明白,明明是自己死了对齐龙骧最有利,为何阻止苏幕遮杀死自己的又恰恰是齐龙骧。 齐龙骧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呢? 钟夜白曾在牛斯的口中打听过齐龙骧,那时刚从杞县出发,还不认识青鸾和巴泽虎。 在牛斯的口中,楚王座下有六牙,即一龙二虎三凤凰,齐龙骧便是一龙,是一位翩翩君子,战国十年战乱,二虎分别都得了人屠的外号,原因就是这二位虎将每攻下一城,便要对城内的守军下死手,有时甚至要将城内的百姓与鸡犬一同屠戮,十年战乱,大玄朝一统太江以北,但死在这二位虎将铁蹄之下的军民却不下数十万,因此才得了这人屠的称号。 至于一龙齐龙骧,在战国十年战乱里却是一股清流,简直就是一名战乱年代里的谦谦君子,最常用的攻城方法便是不战而屈人之兵,有时甚至不惜以身犯险,凭借着自己高超的修为,深夜里便率小股部队潜入敌营,直接斩首对方守将,从而大军抵达时齐龙骧早已攻城拔寨。 因此,齐龙骧所打的每一场战役,不但麾下玄甲军损耗极少,就连对方军队也损耗极少,更没有出现过攻城即屠城的残像,而一场战役下来,往往受伤最重的,便是作为主帅的齐龙骧。 虽然每一场战役均是齐龙骧受伤最重,但每一场战役齐龙骧都能攻城拔寨,而且士兵损耗极小,因此,太江以北诸国甚至流传起了一句童谣:“千军万马避白袍”,这里所说的白袍,指的就是齐元庆,而齐元庆麾下的玄甲军因为身着白袍,也成为了玄甲军中一支特殊的部队,被称为白袍军,直至现在,白袍军依旧身着白甲。 也正因如此,玄甲军最高统帅、现在的楚王钟岳说出了那句让天下人广为流传的“生子当有龙骧志”,而战乱十年里意气风发、令太江以北无数将领胆寒的齐元庆,也被楚王钟岳赐名为齐龙骧,其中意味,市井传言,均是将来继承楚王基业的,很可能就是这位义子齐龙骧,而不是楚王独子钟夜白。 当然,这些都是钟夜白从牛斯那里听来的,楚王府的高墙之内,齐龙骧到底又是一个怎样的人呢? 这一点,势必青鸾和巴泽虎要比牛斯清楚,而在青鸾和巴泽虎的口中,齐龙骧则又是另一番形象。 在青鸾和巴泽虎看来,齐龙骧表面上是一位谦谦君子,但实际上却有另一番心思。 也正因为齐龙骧有另一番心思,所以,青鸾和巴泽虎才不敢带着钟夜白走大路回玄都,而是要翻山越岭走小路。 因为在他们看来,世子殿下想要安然无恙的回到玄都城,最大的危险就来源于齐龙骧,其次才是大玄朝的天启帝。 “他到底为什么要救我?苏幕遮杀了我,对他不是很好么?”钟夜白思索了半天,再次向青鸾问出这一个问题。 青鸾也想不通这一件事,回道,“青鸾也不知道为什么,按理说,苏幕遮杀了世子殿下,齐龙骧的得益是最大的。但他又救下了殿下,除非……” 青鸾话未说完,前方骑着大马的巴泽虎接过话头道,“除非他知道在前方还有更大的危险等待着殿下,而且笃定殿下必然会死在前方,这样,世子殿下的死非但不能记在他的头上,将来还可以拿殿下的死大做文章!” 听到这里,钟夜白恍然大悟,“也就是说,齐龙骧救下我,是为了让我死在皇帝的手下,而因为我死在皇帝的手下,他将来便可以用我的死,来向皇帝发难,就算他将来夺取帝位,也有个说头,有个理由!” 说道这里,钟夜白脊背上冷汗直冒,这齐龙骧看起来“公子如玉”,风度翩翩,实则心里阴沉,极有城府,实在是一股不可小觑的力量。 就在这时,钟夜白突然想念起那个以生命为自己谋划的空为和尚来,空为和尚算无遗策,谋略定然比齐龙骧只高不低,如果此时有空为和尚来为自己出谋划策,必定能化险为夷。 但人死不能复生……钟夜白赶紧摇了摇头,空为和尚能为自己谋划到这个程度,而且是以生命为自己谋划,已经够对得起自己了,自己怎么还有脸事事央求麻烦别人呢? 况且,自己作为一个男子汉,又怎能将希望寄托于他人身上? 自己的事情自己做,这是自己在之前那个幼儿园就学到的道理,此时怎会忘至脑后?不该啊! 可接下来的路,该怎么走呢?钟夜白让青鸾和巴泽虎都聚到自己车中,再一次谋划起来。 另一边,一个老者杵着拐杖走在山间小路上,旁边一个约莫三十来岁的青年一袭白衣,默默的走在老者的旁边,手中握着一把长剑,长剑剑鞘亦是白色,与青年的穿戴融为一体。 此时,若是有武道中人见到那把剑,必定能立即认出持剑青年的身份。 此剑剑身极薄,乃是女子用剑,名为白虹,战国乱战十年,多少将领在战事还未开启之时,便已丧命于此剑之下。 千军万马避白袍,而此剑的主人便是白袍军的统帅,原名齐元庆,此时名叫齐龙骧。 而齐龙骧旁边的那位老者,不是别人,正是方才被齐龙骧挡下一剑的那位老者,苏幕遮。 苏幕遮是齐龙骧的师父,而且苏幕遮要杀钟夜白,也是为了齐龙骧能够顺利继承楚王基业铺路搭桥,万万没想到自己那一剑,却是被自己这个寄予厚望的徒儿挡下,因此一路上面无表情,很是不悦。 至于齐龙骧,则是一路默默的跟在苏幕遮的旁边,亦步亦趋,丝毫不逾越礼节,却也不向师父苏幕遮解释一句方才的行为。 终于,还是苏幕遮先开了口,“龙骧,你为何要为那钟夜白挡下为师的一剑,不给师父解释一下么?” 齐龙骧面容英俊,举止潇洒,看不出是年逾三十的人,仿佛还是二十四五的年纪。 听闻师父苏幕遮向自己问话,却也不回,只是轻轻地摇了摇头。 苏幕遮皱眉,“真的不给师父解释一下?” 齐龙骧朝着师父的后背示以微笑,笑容温婉如玉,“师父的智慧比弟子不知高了多少,弟子何必要多此一举,还要向师父解释呢?” 苏幕遮摇了摇头,“你的意思是杀钟夜白这事,自有那小皇帝会去做?” 齐龙骧笑道,“杀世子殿下这事,事关重大,不好假手于人,还是得自己做才放心!只不过,杀他,不值得!” “不杀他,你如何继承世子之位?” “小皇帝杀他,我或许做不成世子之位,可如若是师父你杀了他,皇帝必然要向我发难。天启帝年纪虽小,但并不笨,他很清楚,未来由钟夜白做楚王,比我来做楚王威胁要小。所以,如果世子殿下死在了师父手里,恐怕弟子在将来的一段时间里,都要直接面对小皇帝的威压了!” 苏幕遮停下脚步,转身直面齐龙骧。 “怎么?你对天启帝产生畏惧了?他身边有个张玄一又能如何,要知道,你可以输,但绝不能有畏惧之心!”苏幕遮表情严肃,说得郑重其事。 齐龙骧赶紧向苏幕遮深深鞠了一个躬,彬彬有礼回道,“师父,弟子自然是不会去畏惧一个什么张玄一,而且,即便天启帝要对我发难,只要楚王钟岳不死,便有他替我顶着。要说畏惧,也只能是那小皇帝畏惧我才对,张玄一已经是耄耋之年,撑不了多少年了。楚王愚忠,麾下百万玄甲军,依旧不肯裂土封疆,这一点,小皇帝也是清清楚楚。而一旦楚王钟岳死了,只要我能够继承楚王基业,小皇帝的位置便岌岌可危了!” 齐龙骧表情波澜不惊,却说出了一句如炸天惊雷的话来,“所以,只要钟夜白的死与我无关,只要玄甲军的人心向背在我这边,将来的大玄朝,还不一定姓什么!” 苏幕遮闻言,冷若冰霜的面容终于融化,露出了久违的微笑。 “不错,不错,不愧是我的好徒儿!” 齐龙骧接着道,“宫里已经传来消息,小皇帝要对世子殿下下手了!” “小皇帝要杀钟夜白?”苏幕遮表情恢复如常。 齐龙骧摇了摇头,微笑着看向远方,“大玄朝的质子,死在梁国或许才是最好的选择!天下太平,军人到哪里去建功立业?” 第二卷 笼中之雀 第一百一十九章 龙骧之志 苏幕遮听闻齐龙骧说出如此惊世骇俗的言论,不怒反喜,捋了捋下巴上所剩无多的胡须,点了点头,欣慰的说道,“楚王钟岳当初说‘生子当有龙骧志’,又曾说‘志当存高远’,世人只道楚王钟岳是在夸你齐龙骧,但从今日看来,不得不说,楚王看人眼光之独到,令为师不得不服啊!” 齐龙骧赶紧向苏幕遮鞠躬行礼,依旧谦谦有礼。 苏幕遮见齐龙骧向自己鞠躬行礼,便伸手在齐龙骧头顶上抚摸了几下,好似老牛舐犊一般。 苏幕遮笑道,“龙骧想得比为师远,这是好事!倘若你谋略还不如师父,眼光还不如师父,师父反倒要担心了,要考虑趁着自己还有口气在,赶紧再寻个徒儿来,省得为师这一脉一代不如一代!咳咳咳!”苏幕遮吃力的咳了几下。 齐龙骧赶紧上前在苏幕遮的后背上轻轻拍打,让苏幕遮的咳嗽稍稍缓解。 “师父既然觉得徒儿尚可,为何还执意要去那东海呢?”齐龙骧疑惑的向苏幕遮问道。 苏幕遮闻言,舔了舔干瘪的嘴唇,缓缓道,“龙骧你已经能独当一面了,为师也就可以放心的去东海云游一番了!” 齐龙骧还是不解,“师父若执意要去,龙骧愿与师父一同前往,正好东海烟波缥缈,据说有一支炼气士便分布在东海的海岛之上,有幸运的渔民被他们所救,还能被传授一身炼气之法,回来之后,不乏有一些原本要庸庸碌碌度过一辈子的平民百姓,成为了令世人敬仰的大宗师!徒儿虽然不才,也想跟师父一同去见识见识,如果能够讨来一两部炼气秘法也好啊!” 苏幕遮摇头,眼神中的光彩也更加暗淡,“龙骧,不瞒你说,为师这一趟出行,并非是要去寻找那些炼气士,而是要去找一个人!” 齐龙骧顿时来了兴致,能让自己这位师父亲自出马寻找的人,绝对不一般,于是向苏幕遮问道,“是谁?” 苏幕遮似乎有些黯然神伤,这是齐龙骧在师父的面容上从来没见到过的一种表情,师父有时虽然也和那些文人骚客一般会伤春悲秋,但却从来没有流露出过这种已经能让师父的道心有些不稳的情绪。 道心不稳,对于一个成圣者来说,这是致命的。在圣境之上的存在,虽然实力相差也会很大,但道心是否稳固,有时却可以左右一场决斗的胜负。 感觉到师父道心有些动摇的齐龙骧也跟着紧张起来,赶紧一把扶住苏幕遮,向苏幕遮道,“师父,这一趟,徒儿一定要跟你一起去,方才你的道心已经有了动摇的迹象,如若你到了东海之上遇到什么存在,恐怕难以应付,还是带徒儿一同前往吧!” 齐龙骧言之切切,是真的为师父的安危担心,但没想苏幕遮竟是突然一把将齐龙骧推开,问了齐龙骧一个始料不及的问题。 “你可知我为何不杀钟夜白?”苏幕遮将里面是一把锈剑的拐杖往地上一杵,拐杖入土三寸。 齐龙骧竟一时语塞,难道师父苏幕遮不杀钟夜白,并非只是自己拦住了这么简单?当然,齐龙骧也知道,凭实力,自己要想真的在师父手下救出一个人不难,难的是自己救下世子殿下之后,师父竟安静的等待自己做解释,而没有在自己救下世子殿下的瞬间再出第二道杀招。 要知道,苏幕遮最擅长的便是一招未绝,便又递出第二招、第三招……招数绵绵不绝,即便对方与自己实力相当,就凭这绵绵不绝的剑意,也能把对方拖死,这一方面当然是苏幕遮识海中真元雄浑的原因,但另一方面,苏幕遮的剑招也不容小觑。 当然,目前已经登顶武道顶峰的苏幕遮,无论与谁对决,再也用不着那一招绵绵不绝的剑招,除非,苏幕遮的对手是那个号称神下第一人的张玄一。 张玄一据称也只达到了圣境中的无疆境界,也就是圣境中的第二层境界,但已经十几年未全力出手的张玄一目前到底是什么境界?无人得知。 不过,苏幕遮曾经做过大胆的猜测,说张玄一应该和自己一样,也是出于圣境中的天地境,只不过,二人曾在出山时对决过一次,苏幕遮以一招惜败,从此在江湖中杳无音讯,而张玄一则一路趁胜追击,终于登顶武道巅峰,被世人称之为神下第一人。 想到这里,齐龙骧顿时醒悟过来,自己竟然能够轻松在这位能与神下第一人张玄一一决高下的高手手下救下世子殿下,并不是自己到的及时,而是自己这位师父早已放下了对钟夜白杀心,所以,并非是自己救下了那钟夜的性命,而是师父压根就是在等着自己来,假意让自己救下世子殿下,卖给了自己一个人情。 想清楚这一点,齐龙骧赶紧向苏幕遮问道,“师父,你为何放下了对世子殿下的杀心?” 苏幕遮道心重新变得稳固起来,笑着向齐龙骧道,“在我堵住他们的去路时,我很认真的观察了他的一举一动,我发现,楚王世子并非我们之前在王府里看到的那么不堪,他也是一位胸中有沟壑的人呐!” 齐龙骧听到这里,赶紧向苏幕遮问道,“师父,他会对我们有威胁?” 苏幕遮摇了摇头,“他虽然有谋略,但依旧是太重感情,方才,他竟然想为青鸾和巴泽虎挡下我手中之剑!实在是可笑!一个世子,怎么能去为两个将军挡剑呢?他成不了大事,一个会被感情所牵绊的人,成不了大事,不可能会成为你的威胁。” 苏幕遮顿了一顿,突然向齐龙骧训话道,“不过龙骧,方才你差点就犯了和钟夜白一样的错误!要记住,你是要成大事之人,而我只是你的师父,玄都城你还有很多事要去做,怎可为了师父的一件私事而荒废了你的大业呢?” 齐龙骧赶紧再次半跪向苏幕遮行礼道歉,“师父在上,龙骧知错!” 苏幕遮再次抚了抚齐龙骧的头顶,示意齐龙骧可以起身,“师父这一趟出东海,少则半年,多则两三年,总之师父肯定能从东海回来!师父不在的这段时间,不要去招惹张玄一,你还不是他的对手!记住,小不忍则乱大谋,在羽翼丰满之前,切记不可妄动,王朝基业,有其底蕴,不是表面上看起来这么摇摇欲坠,特别是有张玄一这位存在为天启帝镇国,大玄朝的基业更是稳固无比,所以,为师不在的这段时间,还是得以隐忍为主!切记,切记!” 齐龙骧点了点头,示意师父可以放心。 苏幕遮看到齐龙骧的表现,稍稍露出微笑,点了点头,示意自己很满意,罢了,转身使劲想地上一脚跺下,藏有锈剑的拐杖从地面上飞起,拐杖突然木质破碎,一把锈剑裸露了出来,苏幕遮手指轻轻一弹,锈剑竟兀自调转方向,横卧于半空,苏幕遮刚好落在了锈剑的剑身之上,二者合二为一,变成了一道霞光,向遥远的东方而去。 齐龙骧默默的站在原地,望着师父远去,眼角突然变得湿润,这是他从来不敢在师父苏幕遮面前做的事,自他拜苏幕遮为师开始,他便早已没有了哭得权利。 在他的生命里,除了谋略,便是谋略,若是还有别的,那便是武道修行。 如今,齐龙骧他已经是一个三十余岁的青壮年,世人皆道他是难得的一位儒将,在大玄朝的所有将领中,都找不到他这么完美的一位将领,有勇有谋,修为极高,更难能可贵的是,他竟然还有一副美得连男人见了都要心动的皮囊,而且他爱兵如子,深的军心,除了玄甲军对他认同,甚至连禁军十卫中也有很多军士和将领对他认同。可以说,如若有一天齐龙骧登高振臂一呼,应者绝对云集。 也正因如此,刚刚上任的小皇帝天启帝在登基之前就曾对十常侍们说过这么一句话,“朕之忧患不在南北,而在玄都,不在楚王却在楚王府内!” 小皇帝这句话说得诛心呐!不在楚王,却在楚王府内?这个忧患指的自然不会是那个不学无术的世子钟夜白,而是齐龙骧这个近乎完美、可动军心的伟岸男子。 可就是这么一位近乎完美的男子,他心中的痛楚又有谁知呢?近二十年来,他隐忍的所有情绪,终于在这一瞬间都爆发了出来,他一跃入山谷,开始肆意的放声大哭起来。 而另一边,正在往前赶路的世子殿下钟夜白和青鸾、巴泽虎正在整顿原本以为世子殿下罹难要前往楚王府报信的两百玄甲军,经过巴泽虎将军的一阵调教,高坚和高兴已经学会了布置军阵,也就是说,如若在后面的路上遇到危险,这两百玄甲军大概可以顶的上些作用了。 忽然听到远远传来的哭嚎声在山谷里回荡,钟夜白和青鸾、巴泽虎先是被哭嚎声吸引过去,但听哭嚎之人中气十足,应当不是受到了什么危险,便抛之脑后,继续向玄都城进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