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真归来搞宅斗》
第一章 山下的美男是老虎
武夷山深处云雾缭绕,参天大树上挂着盘根错节的古藤,一两个杂乱的鸟窝在树上乱糟糟的搭着。
地上草木大概有半人深,太阳高高的挂着,深山里仍旧有一股鬼气森森的感觉。除去虫鸣鸟叫,以及远处淙淙的溪水声,整个山坡平静的让人心悸。
“哈哈哈……”
一阵猖狂的大笑声在山中响了起来,这笑声肆意而狂放,随着笑声的响起无数鸟儿惊慌失措的拍着翅膀从树丛中飞了出去。
无法无天的笑声依旧在继续着,似乎连草木也跟着战栗了。
齐文鸢得意的叉着腰,望着四处奔走的野兽还有漫天的鸟儿,终于要下山了她可真是憋坏了。再在山上待几年,齐文鸢估计自己真的该忘记她也需要吃肉食五谷杂粮了,辟谷神马的真不人过的日子。
一想到那些淡而无味的辟谷丹,齐文鸢立马皱起了鼻子,尼玛啊当年无良师傅骗她上山的时候可是**她说,修仙之后可以长命百岁!可以腾云驾雾!可以山珍海味的!
那时的齐文鸢就是刚出大学校园的小菜鸟一只,当她遇到了一看她面相就把她从小到大的遭遇说的一清二楚,而且看起来还有点儿仙风道骨的云丘子之后,立马在心里深深的给跪了。
遥想当年齐文鸢可还是青葱一小棵,临毕业了,她为了潮流一把,一个人背着包到了武夷山游览风光。
结果在路上被给人算命的云丘子给吸引,她本来就是爱凑热闹的人,见云丘子身穿道袍挺像那么一回事儿,于是就停下了脚步。
谁知,齐文鸢就在那一天经历了二十年人生中意义最重大的事儿,总之回忆起那天的场景齐文鸢总有种云里雾里的感觉。这是这种迷糊的感觉,总让齐文鸢森森的觉得,她像被拐卖的小红帽,落入了大灰狼手中。
反正最终结果是,齐文鸢成了云丘子口中第七十八代云雾宗宗主,她的师傅在她入门之时也正式升为长老。
为了表示对齐文鸢的重视,云丘子特地从怀中掏出一个花纹质朴材料古怪的黑色令牌交给她,并且说明这是云雾宗传承了千年的镇派之宝。
想当年,很傻很天真的齐文鸢接过令牌时,心中可是无比诚惶诚恐,十分害怕自己不才辱没了这块令牌。
现在回想起来,齐文鸢才发现她师傅当年是多不靠谱,竟然在收徒弟的时候就直接将掌门之位让出,咳,虽然云雾宗上上下下也就两个半人。两个人是齐文鸢还有师傅云丘子,半个人则是刚开了灵智的小猕猴白毛。
后来齐文鸢曾经问过师傅,为什么当初要连哄带骗的收她为徒,难道不怕葬送了云雾宗,据说中的千年传承么。
当时云丘子是深不可测的捋着胡须,一副睥睨苍生的模样说:“师傅我一眼就看出徒儿你身负异秉,绝对是百年来难得的修真奇材。”
这话哄得齐文鸢感恩戴德,顺便自信心爆棚更加努力的修炼起云丘子给她的武功心法,直到齐文鸢仅用了十年时间就筑基之后,云丘子太高兴喝的酩酊大醉,她才真正明白了真相。
她清楚的记得,当时白毛抱着从云丘子手中抢来的半坛酒,醉醺醺的躺在地上歪着脑袋喝,而云丘子脱掉鞋子扔到一旁翘着二郎腿开始跟她吹嘘起来年轻时候的事。
向来不太爱喝酒的齐文鸢老老实实的为师傅倒着酒,云丘子讲的是唾沫横飞,从他出生之时天上有红光,滔滔不绝一路说到他年轻时见过一个仙子长得是倾国倾城。
最后将光荣往事回味了一遍的云丘子,十分感慨的拍着齐文鸢的肩膀一副哥俩好的样子说:“好徒儿啊,你终于给师傅争了气,唉,想我们云雾宗当年是何等气派,只可惜到了这末法时代,竟然只剩下咱爷儿俩两人。”
也许云丘子真的老了,他说着说着声音竟然哽咽起来,为了安抚这个近年来愈发像老顽童的师傅,齐文鸢从怀中掏出了那个她从收到后就珍藏着的令牌,十分郑重的跟云丘子说:“师傅,您放心吧,徒儿一定会将我们云雾宗发扬光大,重新让宗门兴盛起来。”
看到爱徒如此模样,云丘子猛地一拍大腿打了一个酒嗝,然后把手伸到道袍中经过一阵碰撞之后,又拿出了五六块和齐文鸢手中一模一样的令牌。
醉醺醺的云丘子老泪纵横的按着齐文鸢的肩膀,哭着说:“徒儿啊,师傅骗了你啊,这令牌是师傅年轻的时候胡乱融的,哪儿有千年那么久,不过你天赋极高,将来一定能真正将我们云雾宗发扬广大的。”
闻言之后,齐文鸢眼角一抽,忽然产生一种,最后得知真相我眼泪掉下来的感觉。
好在,除了这枚不靠谱的传家令牌,还有不靠谱的腾云驾雾寿与天齐之类的吹嘘,云丘子倒是真有几分功夫。不然的话,齐文鸢一定会为自己放弃大好前途,来到这荒凉灭绝人踪的深山后悔的自戳双目。
修真一途重在逆天而行,当齐文鸢引气入体之后,就感觉到了一个完全不一样的世界。花草树木鸟兽虫鱼,在她眼中她变了一个样子,甚至连平日里常见的阳光空气和水,在齐文鸢看来都另有一番乾坤。
或许云丘子有一句话没说错,齐文鸢天生就是要修真的,当年上山之时她才二十岁,可是为了修真,明明极其喜欢热闹的她竟然能静下心来一直日夜打坐只求突破。
对于齐文鸢能如此认真心无旁骛的修炼,云丘子自然是欢喜异常,若是她能知道支持着齐文鸢走下去的动力,定然会气的吐血的。
为了熬过苦行憎的生活,每次入定之前,齐文鸢都是这样来说服自己的:“以一百岁为基础,练气期增寿五十年,筑基期增寿一百年,金丹期增寿二百年,金丹之上……算了还是不做这白日梦了。”
让齐文鸢充满热情的修真缘故只有一个,岁月是女人的天敌,然而只要踏入修真一途之后女人就可以留住青春美丽的容颜,等到金丹之后甚至能容颜不变。齐文鸢算过了,若是不修真,她顶多还能美丽十几年,就这十几年还可能因为茶米油盐和生活琐碎提前衰老。
然而,只要修到筑基期,她的青春期就可以比旁人多个几十年,一想到多年之后她依旧身姿婀娜风采依旧,齐文鸢就有修炼的冲动。
山中无岁月,随着修为的增长,齐文鸢服用辟谷丹后闭关时间逐渐增长,从筑基到金丹,她的速度能让所有修真的人疯狂。
五年,齐文鸢只用了五年时间就从筑基期突破到了金丹期,这简直可以称得上神迹,当年的云丘子可是硬生生熬到了一百岁才凝结了金丹。
面对凝结金丹比筑基花费时间还少的天才,即使对象是自己徒弟,云丘子也觉得心中颇酸。他当年可也是叱咤风云的人物,可是跟这个小丫头比,真真是望尘莫及。
果然是人比人气死人,货比货得扔货。
当齐文鸢突破金丹之时,武夷山出现了让人惊异的异象,大白天武夷山顶聚集起了五彩祥云,这还被有人用手机拍了下来传到了网上,成了科学无法解释的事件。
与云丘子的欣慰心酸不一样,出关之后的齐文鸢双目熠熠生辉,整个人仿佛浸润在仙灵之气中,眉眼轻灵风华绝代。
问她为何如此兴奋,那是因为早在齐文鸢筑基之时,师傅云丘子就跟她说过,等到她结成金丹之后必须下红尘历练一番。
所谓红尘听起来有点儿文绉绉的,齐文鸢自动把它切换成了回归正常社会,一想到她现在所学神通,齐文鸢就恨不得立马在人类社会肆意走上一会。
上大学时的齐文鸢可是一枚不太成熟的愤青,作为孤儿,齐文鸢对于那些善心人士抱有一万分热情,但是对于贪官污吏以及横行霸道的各种二代则是深恶痛绝。
只可恨当年的她没有那么大的能耐,只是在网上发发帖子吐吐槽,那时的她可不止一次幻想着若自己拥有了强大的力量,一定要惩恶扬善。
如今,她已经是金丹期修为了,按照云丘子的说法,只要她不搞的太高调,绝对能在世间横着走,这让齐文鸢十分向往。
只是乍然离开待了十几年的地方,齐文鸢还是有几分不舍,当她努力压抑着离别的伤悲准备好好跟云丘子道个别时,他简简单单几句话,打破了齐文鸢苦心营造的温馨气氛。
“趁着天亮快点下山吧,别摆出一副生离死别的架势,老头我正当年,我保证就算你出去一百年,老头我依旧是这副玉树临风的样子。还有,你要记得历经千般红尘劫犹如清风轻拂面,女修最怕的就是沉溺于情爱之中,你可千万要慎记”云丘子为了冲淡离别的气氛,故意大言不惭的自吹自擂。
齐文鸢一个没憋住,扑哧一声笑了出了,至此送行仪式全部完成,倒是一向通人性的白毛在齐文鸢临走之际抓住她的袖口,久久不愿松手。
若是云丘子看到齐文鸢得意忘形的样子,定然会狠狠的抱怨她是个没良心的。
一想到即将展开的美好生活,齐文鸢乐滋滋的哼起了小曲儿:“大王叫我来巡山叻,山下的美男是老虎,呦嘿。”
第二章 坑爹的穿越
正当齐文鸢心神荡漾面若桃花,幻想着山下的精彩生活之时,她的脚下忽然一滑。
对于修真者来说,脚滑什么的绝对是小case,所以齐文鸢一点儿也不惊惶,运气灵气准备将身子提起。
然而,说时迟那时快,齐文鸢眼睁睁的看着原本杂草纵横的地面,在她一脚之下,楞是踹出了一个黑黝黝的洞口。
更让齐文鸢胆战心惊的是,从那个洞口传来了一股强大的让她精神力都觉得恐怖的吸引力。
可怕的是,齐文鸢发现自己的灵力竟然在慢慢消失,她的脚缓缓滑向黑洞的位置,而覆盖洞口的杂草也纷纷掉了下去。
于是,刚出了师门欢欢乐乐的准备下山的齐文鸢,欲哭无泪的死死盯着那个洞口,然后一点点儿的滑进去。
坠下黑洞的一刹那,齐文鸢忍不住想,她会不会是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一个因为脚滑掉下山洞摔死的修士。
当齐文鸢落入山洞时,她只觉得本来看起来十分狭窄的黑洞,容纳她一个人绰绰有余。提不起一丝灵力做好被摔死准备的齐文鸢,又发现了一件古怪事儿,她在这浓如黑墨的隧道里一直掉着,根本没有落地的趋势。
做好最惨打算的齐文鸢忍不住自嘲道,难不成她这是要掉到地心里去。不过很快一阵不知从哪儿吹来的邪风,激灵灵的冲到了齐文鸢身上,把她一下子撞晕了过去。
永平二十五年,大陈国凤翔府出现了一件怪事,大中午的太阳忽然被一团黑影遮住,天地一下子黑了约有一刻钟。
老百姓们惊慌失措,纷纷下跪祈求苍天原谅,就连宝座上的皇帝也有些不安稳,赶紧拟定吉日准备拜祭列祖列宗。
国之将亡必有妖孽,当今圣上在位整整二十五年,不求有功但求无过,倒也算是一个明君。至少,大陈国这些年来在皇帝孟纬的带领之下与周边国家和睦相处,没有发生过大的战争。
然而孟氏一族自开国建立大陈以来到孟纬已经是第五代,皇子子孙不停的开枝散叶,开国元勋也都成传承多代,贵族子弟之间各种联姻,早就让整个大陈上层社会形成了错综复杂的姻亲关系。
在这种情况下,即使有人贪污腐败,皇帝想要动一动也得考虑到牵一发而动全身,所以备受掣肘的孟纬干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况且孟纬本人也是多情种子爱好风月喜欢吟诗作赋,上行下效民风奢靡就不算奇怪了。
最难消受美人恩,当年孟纬兢兢业业的投身于宠幸美人事业中,如今造成了他儿子女儿一大堆。更让人纳闷儿的是只才智只算是平庸的孟纬,竟生出了一大堆聪明的儿子来,看来宫斗的确是早教好帮手。
眼看着兄弟们越来越大,而皇位只有一个,早年被封为太子之后并不算得宠的二皇子开始有些坐不住了,与此同时蠢蠢欲动的人不在少数。
大陈的平静,随着这场诡异的天象,开始产生了细微的波动。
“嘘嘘,小黑,你在干什么?”一个外罩青织金衫儿内穿撒花襦裙的弱龄女子,正趴在地上专心的看着蚂蚁。
在她身边站着两个打扮整齐的青衣小丫头,她们看着打扮的跟仙女儿一样的小姐,蹲在地上不一会儿,脸上就沾上了尘土,顿时唏嘘不已。
若说她们这小姐也真是可怜,原本长着这么一副我见犹怜的模样,奈何脑袋不太清楚,已经十五岁了还是一副痴痴傻傻的样子。
听府中的老人说,小姐年幼时冰雪聪明十分伶俐,可自从假山上摔了一次后人就痴傻了。
手中拿着青草,嘴里嘟嘟囔囔的少女心中充满了悲叹。为毛别人穿越了就是普通少女穿越成王妃公主,再不济也是大家小姐,接着风光无限幸福一生。为嘛,她齐文鸢辛苦了十几年好不容易修炼到了金丹期,竟然会穿到一个傻子身上?
是的,逗弄蚂蚁的女子正是穿越后的齐文鸢,别问她为什么会如此童真童趣,她可不是怀念童年。
来这个世界才几天,齐文鸢还有很多东西没弄明白,但她至少研究出了两件事,第一这个世界空气清新类似中国唐朝,但是绝对不是历史上的朝代:第二,那些穿越到古代开始大放异彩的穿越人士,绝壁不会是她啊。
修炼了十几年的齐文鸢,来到大陈国的第一件事就是修炼。可是明明这里的环境,比处在末法时代的地球强上几百倍,偏偏她就是感应不到一丝仙灵之气。
更为难的是,齐文鸢还没弄清楚,她现在究竟是怎么回事,她掉进黑洞怎么就会跑到这么一个古怪的地方。不仅名字跟现代一样,甚至连容貌都跟她十五六岁的时候差不多,而且她接受起原主的记忆丝毫没有受到排斥。
整个感觉就好像,她本来就是这个大陈国的齐家五小姐齐文鸢,现在重新归位了一样。
苦逼的是,在众人眼里齐文鸢一直是个半傻子,何谓半傻子就是乖巧听话不疯不闹,但是永远都像五六岁的孩子一样。
悲催的齐文鸢上了那么多年多学,又修了那么多年仙道。本以为自己下山之后只要虎躯一震,就可以散发出所谓王八之气,接着征服世界征服帅哥。
结果呢,结果她一个上得了大学玩得转网络,耐得住寂寞修得了仙的人,下山第一件事竟然是装一个傻子。
若说是单纯的装傻子齐文鸢倒也不害怕,只要装作恢复正常不就行了。可是,可是,她从原主碎片似的记忆中得知。
坑爹啊!原主也是装傻的!这是什么节奏,在什么情况下,一个妙龄少女愿意被人当做是傻子,被嘲笑这么多年。
匪夷所思的是,原主的记忆只有最近一年多的。齐文鸢再往前回忆的话,脑袋中就会一片空白,似乎那些记忆原本就不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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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天赐宅斗难叫停
仔细搜刮了记忆之后,齐文鸢只能感慨,她就是一个背时的命。
在现代的时候父母双亡,在好心人的救助之下努力地完成了学业。好不容易有了大机缘踏上了修真路,可没想到就在她结丹后不久,一下子回到了解放前。
是的,最让齐文鸢无法接受的并非穿越,不是装傻子,也不是到了一个没灵气的世界,而是她多年修炼积蓄的灵气荡然无存。
她探查过自己的身体,那可真是麻溜溜的干净,空荡荡的身体里一点儿灵气都没给她剩。
齐文鸢不知道老天为什么要作弄她,但是消化完原主的记忆之后,齐文鸢悲催的发现,她似乎要打一场旷日持久的宅斗了。
齐家是一个大家族,在齐文鸢曾祖时候发迹,然后渐渐形成气候,在齐文鸢父亲这一代更是达到了鼎盛。
齐文鸢的父亲一共弟兄三个皆是一母同胞的嫡子,所以三人感情一向很好。俗话说兄弟齐心,其利断金,在三人的努力之下齐家是蒸蒸日上。
而齐文鸢的父亲名叫齐仲梁,排行老二,在他之上有一个兄长齐伯颜,底下还有个弟弟齐季平,另外三人还有三个庶出姐妹。
齐文鸢老五的排行是从整个家族算的,要是单从二房算起的话她应该是老二。可惜的是在齐家,尤其是齐家二房,没有人愿意看到这个齐家的耻辱。
齐家一直向勋贵靠拢,怎么能容忍子女之中,有齐文鸢这种瑕疵品出现。所以从她脑袋出现问题之后,齐家就在成州单独设了个小院子,让远方偏支照顾着齐文鸢。
齐文鸢搜遍了原主的记忆,都没能找到齐家祖宅的样子。不过从秀丽雅致的偏宅来推断,齐家祖宅定然要十分豪华了。
“小黑,你说你不饿,那我可饿了。”齐文鸢继续神神叨叨,跟地上蚂蚁讲着话,身后怜悯的目光对她没造成任何影响。
两个丫头永远也不会想到,面前这个状似疯癫的女子,是真的能听懂蚂蚁的话。
这也是齐文鸢现在能利用的最大武器了,她不知道是不是该感谢上苍,竟然把她强大的精神力给留下来了部分。
是的,仅仅是部分,要知道以前齐文鸢精神力强大到可以对人兽进行精神攻击。,在她锻炼之下,偶尔还能偷偷攻击师傅得手一次,窥到他的思想。
现在齐文鸢心酸的发现,她这点儿精神力也只够跟地上这些小蚂蚁沟通了。
郁闷的是蚂蚁灵智未开,齐文鸢只能单方面的听出蚂蚁搬运食物时的沟通语,除此之外想交流点儿东西是很难的。
不过就这样齐文鸢也满足了,毕竟在这个陌生世界失去了所有力量之后。她十分惶恐,能有一点儿别人没有的特殊能力,让她多了一张底牌。
庭院深深深几许,宅斗可是会死人的……齐文鸢揉揉跪得生疼的膝盖,她的目标啊也就是好好活下去。
安分守己的在小院中待了五天之后,齐文鸢甚感她装傻技术已然炉火纯青了。
这个认知让齐文鸢有些心酸,于是她做了个重大的决定,不再去院子里扑蝴蝶捉蚂蚁了。
名媛淑女们也扑蝶,只是人家是手举罗扇迈着碎步,衣袂翻飞于花间。犹如仙子一般,时不时的还洒出一串银铃般的笑声。
齐文鸢是众所周知的傻子,所以她的“扑”蝶,淋漓尽致的表现在一个扑字上。要是没有春桃春杏看着,恐怕她会直接解了外裳去罩蝴蝶了。
琢磨了很久原主装傻子的经验之后,齐文鸢得出结论,她只要学着像小孩儿一样不起床,然后在被窝里饭来张口,再和丫鬟们玩玩儿翻花绳的游戏就可以了。
兴许是齐文鸢的演技实在太好,几天以来春桃和春杏一点儿也没感觉出,她们的小姐已经换了里子。
从来普通人都是普通的形形色色,傻子却大多如出一辙。
虽然齐文鸢是傻子,但是春桃和春杏也没有糊弄她的意思。平时像哄小孩儿一样跟她说着话,将她日常生活打理很好。
齐文鸢穿着白色衬衣,背后靠着软枕鬓发散乱,慵懒的躺在床头。庆幸她是一个傻子,没有教养嬷嬷对她的仪容仪表指手画脚。
朱红色的雕花床上摆着一张小几子,上面摆满了花生和各式糕点。齐文鸢边和春桃翻花绳,一边还不忘张着嘴等着春杏来喂自己。
这种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日子,让齐文鸢深深反思。她快要被封建主义给腐蚀了,小地主的生活真是太惬意安闲。
可惜,她随时都要入戏演傻子。齐文鸢随手抹了下嘴巴旁的食物碎屑,大而无神的眼睛涣散的朝旁边看着。
春桃冲着春杏努努嘴,神色跟着变了下。作为一个傻子,对于两人明显的装神弄鬼行径,齐文鸢只能装作视若无睹依旧傻愣愣的。
“小姐。”春杏笑嘻嘻的往床沿上一坐,拿着洁白的丝帕,小心的给齐文鸢擦拭着嘴角。
齐文鸢只是扬起脸,乖巧的望着她。与春桃再次对视一眼后,春杏才道:“小姐,你乖乖的在这儿玩会儿花绳,奴婢和春桃再去给您拿些好吃的。”
一听到好吃的,本来呆若木鸡的齐文鸢,忽然拍着手兴高采烈的叫着:“吃,吃,鸢鸢吃。”
天真幼稚的举动,让春桃和春杏两个奴婢看了,心里都分外不落忍。
明明是个小姐,可是脑袋糊里糊涂的,连她们这起子丫头都不如。齐府朱门高户,里面就算一个体面些的丫头,过的也比寻常人家的小姐要精致些。
作为正儿八经的嫡女,被放逐到这种地方,颇有点儿任其自生自灭的意思。
丫头小厮们瞧了,心里也觉得越是门第高,也就越薄情了。
要不是有太太护着,恐怕五小姐现在能不能留条命都是悬的。如今太太娘家也失势了,小姐又这般痴傻,估计也就是熬日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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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她是夺舍的?
也不知是不是受痴傻齐文鸢的影响,走出阁楼的春桃春杏长长舒了一口气。(..info好看的小说)外面天瓦蓝瓦蓝的,鸟儿也分外欢畅。
“桃子姐,你叫我出来,是?”春杏有些迷茫的开口询问。
平日里就算有什么事儿,春桃也会等着小姐午睡时才跟她讲,怎么今日就如此心急。
要知道,虽然齐文鸢是个傻的,可她们照样不敢轻易糊弄。毕竟齐府的人不是傻的,要是她们敢怠慢了小姐,被捉到的话可是照罚不误。
话又说回来,春桃和春杏从前得过太太的恩惠,那可是个菩萨似的人儿,当初对她们也不是一般的好。因此,对于齐文鸢,这两个丫头也没有取巧欺负的心思。
做人得凭良心,她们两个搁在府里,也就是两个任人打骂的小丫头,能被抬举做个一等丫鬟也是烧了高香,哪怕伺候的小姐是个傻的。
正值半晌,院子里静悄悄的。春桃秀气的眉头微微皱起,特意压低了声音,凑到春杏耳边轻语一阵。
春杏凝神听着,愈听愈惊讶,最后嘴巴一张差点惊呼起来。
这可真是个了不得的消息,春杏将帕子一角塞到了嘴巴中,防止自己惊叫出声。好端端的,齐二太太怎么会病危,真叫人心惊胆战的。
这消息如今传到了庄子里,更叫人害怕。外人对于齐二老爷家里的事儿不清楚,春桃春杏作为丫鬟,对于其中的弯弯绕绕知道的可是门清儿。
别看现在齐府现在家大业大,在京城这种地方也勉强站住了脚。若往前推个二十年,齐家在齐二老爷的岳家面前,可真是不值一提。
那时齐家根本算不上名门望族,连年纪最长的大老爷也仅仅刚刚崭露头角。更别提刚刚经历殿选,被安排在翰林院的齐仲梁了。
名满京城的莫家小姐,最后聘给了家底不算丰厚的齐仲梁,这绝对能称得上世事无常。
就在两个人订婚消息传出之前。坊间八卦热闻还是,莫家掌上明珠到底会选择哪位皇子,或者是哪个公侯子弟。
这场婚事,在二十年前或者二十年后,怎么都称不上门当户对。齐仲梁也曾被人取笑过,靠着岳父家的萌庇往上爬,是个吃软饭惧内的。
谁能料想连十年都没到,曾经威加海内的莫将军,会在平叛过程中,出师不利埋骨沙场。更惨的是,他一门尽被丧心病狂的乱臣贼子屠戮殆尽。
那场战争,如今让人提起来也是不尽唏嘘。累累白骨之下,最后成就的也就只有一人。
隔着轻薄的蛟青纱幕,齐文鸢趁着没人在身边,拽着帐上垂着的明珠把玩。这么漂亮的的珠子拿来压帐,真是暴殄天物。
刚穿来没多久的齐文鸢,对于身边的一切事物还摆脱不了看古董的心情,唯独门外两人的窃窃私语声让她有些苦恼。
由于精神力敏锐的缘故,齐文鸢的听力强于常人。隔着这么远的距离,她依旧能听出春桃和春杏正在外面说悄悄话。
可她们到底说了些什么,她快把两只耳朵竖起来了,也没听出个所以然。
困扰齐文鸢的问题有很多,原主到底是从小一直装傻呢,还是近一年多来才恢复。此外假设原主是真傻过,那在她恢复健康的时候,为什么不告诉别人呢。
这一切就像重重迷雾,遮挡在齐文鸢的眼前,而不把这些搞清楚,她甚至不敢轻举妄动。
“唉,齐二太太要是真有个三长两短,小姐该怎么办?”春杏蹙着眉,不无忧虑的说着。
她们两人的命运,和五小姐息息相关。若是小姐没人护着,她们两个的安稳日子,也就过不下去了。
或许是一时失言,春杏这句话并没压低声音,齐文鸢听的正着。也不知怎么的,她心头大恸,身子一软就往桌子上倒去。
哐当一声巨响,桌子被齐文鸢碰到了地上,她惊呼一声后,手抱着胳膊红了眼圈。
这结结实实的一磕后,齐文鸢可以预见,她的胳膊一定青了。
屋内的动静让春桃脸色煞白,她倒不是担心,齐文鸢听到了她和春桃的谈话。而是怕两人不在,小姐不小心伤到自己。
两个人提起罗裙,三步并做一步往房内冲,眼见齐文鸢还好好的坐在床上,只有桌子掉在地上,才松了口气。
春桃赶紧偎上前去,安慰着吃痛的齐文鸢。不用问她也能看出来,估摸着是小姐好动,不小心磕着桌子了。春杏也不用人说,弯下腰,收拾着一片狼藉的地面。
耳旁的安慰并没让齐文鸢定下心来,这一刻她只是直冲冲的发愣,也没言语的心思。
刚才那一下真是吓到齐文鸢了,难道说原主的灵魂并没消失,还在她脑海深处藏着么?不然,在听到二夫人不好的消息后,她的身体怎么会有如此大的反应。
修真之人最忌讳的就是夺舍,齐文鸢刚醒来的时候,就猜疑自己是否无意间夺了无辜之人的肉身。只是几天下来她并没感觉到体内还有其它灵魂,才放下心来。
仿佛是为了证明些什么,齐文鸢伸出十指比划了几个手势,确认自己对身体的控制没出问题。
春桃正软言安慰着受惊的齐文鸢,见她面色寡白,手上又做起奇怪的动作,不由摇摇头对春杏说:“这可怎么是好,再过两日,凤翔就来人要将小姐接走了。在这节骨眼儿,小姐又被惊魂了。”
刚刚将地面打扫干净的春杏,见齐文鸢这个样子,又想起了齐二太太,心中生出许多怜悯来。
“这大概是母女连心吧,可怜我们小姐,浑浑噩噩的。要是太太见了,怎么忍心丢下她。”
齐二太太,原主的娘亲,齐文鸢压下心中疑虑,却浮现出更多担忧。
眼下还不到她纠缠自己是否夺舍的时候,在修真界,若是遇到那种无缘无故夺人躯舍的人,
自然是当做邪魔歪道格杀勿论。
可她根本没有杀人夺舍的心思,若不是如今年纪太过青幼,齐文鸢会怀疑她是整个人都穿过来的。
既然得了便宜,没沦落成孤魂野鬼,齐文鸢心中计较过后,也生出了代原主尽孝的打算。
第五章 谁人闯香闺
眼瞧着春杏和春桃将屋子收拾干净,齐文鸢兀自睁着一双杏眼,在那儿发着呆。.info[]
过两天,她就要离开这里去凤翔城了,她嫡亲的娘亲正病入膏肓。那种血脉相连的悸动,让她陌生又紧张。
那可是娘亲,她最亲近的人,愈是孤儿就越向往骨肉亲情。
眼看着她终于可以像平常人一样,享受到骨肉至亲之间的亲昵了,怎么又突然遭逢如此大变。
齐文鸢心中模糊闪现着一个温婉女子的身形,那女子衣袂飘飘,眉眼温柔之中不乏刚强,应该就是她的娘亲莫如雪了。
要不是因为齐文鸢这个痴傻女儿,身为齐二夫人的莫如雪又怎么会忧虑过度,导致身体也跟着损耗到如此地步呢。
默默思量后,齐文鸢不由生出一个想法,若是她做出恢复神智的样子,到底有几分可行性。
想到可能引发的连锁反应,齐文鸢不由秀眉微蹙,一切还应从长计议。
兴许是怀着心事,刚入黄昏,她便露出倦意。春杏和春桃服侍着她睡下后,开始如往常般轮休值夜。
夜深人静,屋脊之上,两个此起彼伏的黑影犹如暗夜中潜行的鬼魅。[..info超多好看小说]
月光半明半昧,借着微弱的光线,可以看出前者身穿紫色衣衫,修长的剑眉张扬入鬓,衣袂在风中翻飞着。
他眼神幽深若深井,一直坚持不懈的追着前方身着夜行衣的男子。
“姓何的,追了我大半夜了,你就不累么,我说。”夜行衣男子忽然停下来脚步,抱着双臂悠然转身,露出一双噙着笑意的明眸,无赖的看着紫衣男子。
大陈以朱紫明黄为贵,这年轻人身穿紫衫,再加上他非凡的气度,足可以证明出他家世尊贵。
“韩傲,我奉皇命前来查案,你从中作梗又为哪般?”
见韩傲停了下来,何长安伸手按住腰间佩剑,倒没有再追,只是严厉斥责着他。
两人虽说是同朝为官,不过分属于两个阵营。
何长安性情耿直,向来讨厌韩傲嬉皮笑脸吊儿郎当的样子,所以才会对他不假辞色。
“嘻嘻,你这话倒是怪了,你奉命来查案,难不成小爷就是来这里游山玩水的?今夜月色不错,我只是出来走走,没想到咱们两个如此有缘。”
几句话气的何长安差点拔剑相向,韩傲说的如此轻巧,他奉皇命前来盘查的是一桩密案,根本不能大张旗鼓的去调查。[..info超多好看小说]
他今夜刚从柳宅中查出些眉目,没想到韩傲浑水摸鱼,将他今夜最想拿到的证物给摸走了,这让何长安如何能咽下这口气。
月朗星稀,何长安不愿与韩傲多做纠缠,他冷哼一声:“废话少说,把你今夜从柳宅中拿到的东西交出来,我就既往不咎。”
韩傲听了他的话之后,笑得弯下腰拍着膝盖说:“我说老兄,你追了大半夜原来不是倾慕于我,而是想要劳什子东西。你不早说,早说我就告诉你,其实我什么也没拿到。”
他不止如此说,还作势拍打衣袍证明他的无辜,要不是脸上还蒙着黑巾,那副样子绝对要多无辜有多无辜。
“接招吧,我们手下见真章。”
何长安不再和韩傲耍嘴上功夫,缓缓抽出腰间冷泉剑,准备教训他一下。
剑锋冷冽在月光散发着迷人冷峭的光芒,韩傲嘴角一挑,运起轻功继续转身逃窜。
笑话,大半夜的跟人打架,他又不是神经病干嘛这么傻。
何长安看着韩傲迅速遁去的背影,狠狠在心中咒骂,这人绝对是属跳骚的,功夫没几分,轻功却如此了得。
之前韩傲只是想戏耍何长安一番,所以留有余力,见他果真穷追不舍后,也不想再折腾下去。
他比何长安到成州要早上两天,对这里的了解也比何长安略强。隔着夜色,韩傲打量着四周黢黑的房屋,屋影??樱?级?嵊幸涣蕉案舐ヂ冻黾傅阄9狻?p>成州城北最为偏僻,里面多为大户人家的别院,韩傲心念微转,打定主意到城北随便找个宅子躲一躲。
不然的话,他相信何长安这个疯子绝对会追他一夜。
再几个闪身之后,韩傲成功的摆脱了何长安,寄身于一栋装潢清幽的别院之中。
何长安手持长剑,衣袂被夜风卷起,原本古井无波的眼神中多了几许懊恼,竟然让韩傲在眼皮底下逃掉了。
韩傲那个小人,除非被人赃俱获,否则怎么可能认账,那件信物错过今夜想要取得势必难如登天。
兴许是睡的太早,当听到房脊上瓦片响动声时,齐文鸢睁开了眼睛。
房外春桃和春杏的呼吸绵长,预示着她们依旧在美梦之中。
凭借着敏锐耳力,齐文鸢断定,屋脊之上肯定有什么东西过去了。
这深更半夜的,难道是猫儿,一想起泛着荧光的猫眼,齐文鸢就打哆嗦。
正当韩傲放松警惕,以为何长安已经离开时,细微的脚步声让他又弓起脊背,他快速闪身从一扇半开的窗扉中钻了进去。
他才不管屋中有没有人,是男是女。韩傲笃定何长安绝对不会轻易进入他人寝居,只要躲在这里他就安全了。
正在怀疑屋脊上有野猫的齐文鸢,目瞪口呆的瞧着,一个黑影敏捷的从窗户内翻了过来。
进屋之后,甜腻的女人脂粉香味,让韩傲明白他运气足够好,闯入人家小姐闺房了。
他武艺高强,又怎能识不破帐中人装睡伎俩。
为了防止帐中人惊叫出声,引得外人过来,尤其是引来何长安,韩傲随手从怀中拿出一枚青果掷向床上女子穴位。
“唔。”闷哼过后,齐文鸢发现,自己不知被什么击中,浑身动弹不得。
冷汗涔涔,她瞬间脊背发凉,作为一个修为全失的修真者,她首先是一个女子。一个女子和一个陌生男人独处一室,谁能放下心来。
**贼这个臆测浮现在齐文鸢脑海,她努力的想动弹一下,不停的想着怎么才能唤醒春桃和春杏。
这两个丫头,她现在都快被人害了,竟然还在酣睡。
第六章 登徒子碰上**贼
虽说屋内漆黑一片,凭借多年习武得来的非凡目力,韩傲还是看出借着半开的纱帐,看到齐文鸢脸上的惊慌之色。
瞧着小姑娘圆润的脸庞,罪恶感这种久违的玩意儿出现在韩傲胸膛。
他稍微凑近,眯起一双灿若桃花的眼眸轻声隔着纱帐说:“小姐莫怕,本公子只是暂借贵地躲避一二,待会儿就会离开。”
齐文鸢心下安定,眼神却更显慌乱,这才是一个普通人应该表现出的样子,更别提她还是一个痴儿了。
只是这样受制于人实在难熬,齐文鸢不忿暗道:“若是她的修为尚在,一定将登徒子丢的远远的,让他这辈子都不敢再乱进女子闺房。”
毕竟身处女子闺房,韩傲也不好意思乱瞟,他抱着剑坐在红木桌上,头转向窗口的方向。
后半夜月亮格外明亮,天空澄净,星星都藏了起来。
齐文鸢唯一能动的就是眼睛了,这古代功夫可真是邪门儿,往身上就那么一点,就让她动弹不得。
从背影上看,这个男子身材修长,夜行衣勾勒出的轮廓也是极其健硕的。
不知道他蒙面之下那副脸孔又如何,单从那双极好看的眼睛上来判断,这个男子至少不会是一个形容猥琐的人。[..info超多好看小说]
在察觉出自己在臆想着男子面目后,齐文鸢暗啐自己花痴。虽然在山上那么多年都没见过年轻男子,她也不至于对着一个陌生男子的背影幻想。
快离开吧,她暗自祈祷着,要是被人发现一个男人出现在房内,她可真就百口莫辩了。
封建社会,未婚女子失贞,要被捉去浸猪笼的。
沉默在两个人之间回荡成默契,沙漏缓慢的让齐文鸢几欲昏睡。
这方院落虽只有齐文鸢一个主子,外加两个丫头还有一个婆子和看门的老头儿居住。然而齐家家大业大也没太过小气,给她分拨了三进的院落。
为了表示对齐文鸢的重视,这三进院落还起了个梧桐苑的名字。
本该是万籁俱寂的时刻,一个鬼鬼祟祟的身影出现在梧桐苑的角门处。由于齐文鸢的特殊身份,为了防止外人窥探,这角门向来是紧锁的。
可那猥琐男子,从腰间取下一把钥匙,用袖子抹了把脸。在门口比划了一会儿,竟把门给打开了。
吱呀一声,吓得心中有鬼男子赶紧四处张望,发现没人注意到他时,才闪身溜进梧桐苑。
角门进去一拐弯儿,走个十几步就能到齐文鸢的绣楼,还能避开守门的老头儿。
月光下,这猥琐男子轻车熟路的往绣楼方向走去。他头发稀疏杂草一般,裹着粗布方巾,五官还算端正,可眼神油滑透露着奸邪之意。
“嘿,我周三儿这次可是交到好运了。”
男子猥琐的搓搓手,从怀里掏出早就准备好的迷香,悄悄的捅开窗户纸吹了进去。
这迷香可是周三花了银钱从黑市中买来的,别说是熏晕两个小丫鬟,哪怕是会几套拳脚功夫的壮汉,在吸了这迷香后都得倒头大睡。
周三儿再次庆幸自己运气好,他本是成州的一个泼皮无赖,凭借着会几手拳脚,偶尔白吃白喝占点儿小便宜。
没想到,老天爷待他不薄,生生给他降下一个能出人头地的美差来。
一想到那美差,周三儿嘿嘿一笑,举止轻浮更显淫邪。
春桃春杏毫无防备,被周三儿用迷药放倒。
他在市井浪荡多年,开个小锁自然难不倒他,片刻过后,周三儿打开了雕花门扉。
外间的动静瞒不过韩傲的耳朵,本来以为今夜已算非同寻常的齐文鸢,又被动静惊醒。
开门声,如此清晰,春桃春杏又一语不发,让她往不好的方向联想了过去。
不自觉的,她将求助的目光投向了原本坐在桌上的黑衣人,没想到他一个闪身,跃到了梁上。
周三儿进到屋后,擦着了火折子,借着火光看着被迷倒的丫头,心笙荡漾上前一步,在两个人脸上各自捏了一把说:“两个美人儿,今夜哥哥先与你家小姐互诉衷情,改日再来安抚你们。”
昏倒在睡榻上的春桃和春杏,毫无知觉的由周三儿轻薄着。
周三儿手持着火折子,掀开珍珠帘,口中轻轻喊着:“美人儿,我来了。美人儿,你睡着了没有,嘿嘿。”
韩傲原以为自己不小心撞破了大家小姐的私情,但当见到来人衣衫褴褛言语轻浮,床上人儿双目怒睁后,才知猜测错误。
来人色迷迷的样子,让齐文鸢差点将隔夜饭都吐出来。她眼睁睁瞧着那人一步步走进自己,却半点力也使不出来,顿时悲愤难当。
那该死的黑衣人,到底想看戏到什么时候。
“美,你可真美。”
走近床帏之后,周三儿呆愣在原地,口水快要流出来了。他以为外间那两个丫头已经是难得美人儿,没想到这个痴傻小姐,能长出这样的花容月貌来。
周三儿远远的看过**里的红姐儿一眼,比这床上小姐来,简直是提鞋都不配。
他抹了把嘴角,急色的往床边坐去,伸出手要往齐文鸢脸上摸。
悲愤交加的齐文鸢,心中咒骂着来人,恨不得张口咬掉这只臭手,却碍于受制,只能屈辱的闭上眼睛。
嘭,一声巨响后,预料中的轻薄并没来临。
周三儿被人狠狠的从背后一击,躺在地上疼的五脏六腑都像移了位。
他正想开口叫骂,脖子下一凉,低头一看一把长剑明晃晃的架在了脖子上,让他口干舌燥只敢带着哭声说:“爷爷饶命,爷爷饶命,小的知错了,小的再也不敢了。”
“哦,呵呵。”韩傲一声轻笑,惊得周三儿起了一脖子鸡皮疙瘩。
“今夜是我失礼在前,不过念在小生替小姐制服了这**贼,也算谢罪了。现在我就解开小姐身上穴道,还请小姐不要见怪。”
韩傲隔空弹来一弹丸大小的东西,打在齐文鸢肋下,她身上酥麻过后便恢复了对身体的控制权。(caihuazei也被屏蔽,无奈了……)
第七章 神秘的幕后黑手
周三儿眼睛咕噜一转,他本是成州城中泼皮一个。[..info超多好看小说]偷鸡摸狗的胆儿他有,可这毁人清白的事儿,他可是头一次干。
要不是拖他办事儿的人跟他说过,要办的人是一个痴儿。若是他得手了,兴许能成为这家的姑爷,另外还会给他一大笔银子,他才不敢冒这么的风险。
这拿剑的人用这么客气的语调和这傻儿说话,证明他不是这小姐的亲卫,纯属是多管闲事儿,周三儿打算骗上他一骗。
“大爷,您误会了,我不是**贼。我,我可是文鸢小姐的心上人,您别冤枉好人。”
为了增加真实度,周三儿特地将齐文鸢的名字给说了出来。
韩傲这个时候也发现了一些不对,若是寻常女子,香闺被人频频闯入早就哭闹连天了。可这女子在穴位被解开后,只是缩成一团,睁着惊恐迷茫的大眼睛。
韩傲一脚将周三儿踹倒在地,踩着他的脖子说:“你若是敢说一句谎话,小爷今儿就踩断你的脖子。”
回过头,他怕又吓到齐文鸢,故轻声细语的问:“小姐,你可认识这人。”
齐文鸢脑海中不停的做着思想斗争,若不是因为她的傻儿身份,此刻她一定要跳下床,把这cai花贼踩个半死。.info[]
可她是个傻儿,这个采hua贼能叫出她的名字,除非今夜将他弄死。不然她的反常之处,迟早会暴露出来。
一番挣扎过后,齐文鸢咬着唇怯生生的说:“怕怕,鸢鸢害怕,坏人,他是坏人。”
……
韩傲脑袋好像被石头砸了一样,这女子说话语调明显不像正常人,亏他刚才还那么正儿八经的询问她的意见。
没想到,他随便这么一闯,就跑到了痴傻儿闺房。
“混账,你还不说实话,小爷现在就剁了你。”
略微不自在的韩傲将尴尬化作怒火,全发到了周三儿身上。
周三儿这时也发现,这齐家小家只是脑袋不太清楚,不是哑巴,容不得他颠倒黑白。
为了保住小命,周三儿哎呦一声后求饶道:“大侠饶命啊,小人名叫周三儿,小的只是收人钱财。那人说这阁楼里住着个傻小姐,让我来偷她一两样贴身物品,改日就可以上门提亲了。”
周三儿可以将毁人清白换成了盗窃,希望这样能让大侠手下留情。
齐文鸢一听对方这么一说,顿时怒火滔天,她又不是小白,怎么会相信周三儿只是为了盗窃她的贴身物品。
今夜若不是黑衣男子在此,恐怕的她不仅清白不保,还可能被人嫁给这个无赖。
“坏人,怕,怕,呜呜。”齐文鸢泪珠儿滚落,睫毛闪动,配着一张洁白无瑕的脸蛋儿,楚楚可怜。
“畜生。”韩傲又是一脚踹了过去,他平日也会到风月场所小坐,自认不是迂腐之人,亦不是何长安那种爱管闲事的人。
可眼看着一个灵智未开的小姑娘,差点被这么一个混账给玷污了,他恨不得一剑宰了这畜生。
韩傲有心帮助齐文鸢,可对方是个傻儿,他有心亦无处使力,他恶狠狠的对周三儿斥道:“要想活命,我且问你,究竟是谁指使你做出这等下做事儿的。”
周三儿早被韩傲的窝心脚踹的疼痛难忍,怎敢不说实话:“小的,小的不知道那人名姓,那是个头戴幕篱的女子,听口音像是外乡人。”
“就这些么?”
韩傲冷冷追问。
“啊,对了,小的还记得。那个女人约莫三十来岁,身材苗条声音很好听,口音跟凤翔来的生意人有些像。”
确保得不出更多消息后,韩傲很耐心的跟齐文鸢转述:“记住,要害你的是一个女人,凤翔的。”
“女人,凤翔的。”齐文鸢呆呆的重复着,认真的看着黑衣人的眼睛。
暖意从她心头流过,能这样帮助一个陌生人,还是一个脑筋不正常的陌生人,这黑衣人倒也不算坏人。
“嗯,记住这些就好,别怕,这个坏人我会帮你处理掉的,好好睡吧,明天一切都会好的。”
齐文鸢眼前一亮,她正担心黑衣人会把周三儿撇下呢。这下好了,起码今夜她算顺利过关了。
为了防止周三儿挣扎,韩傲直接点了他的穴道,像拖死狗一样把他提了起来。
他原本打算从窗户中直接出去,想起周三儿进来时把房门打开了。
韩傲将手中人往地上一丢,将门关好,才拎着周三儿离开了。
“呼,好险。”等到风平浪静之后,齐文鸢心头满满的全是后怕。
倘若,那周三儿不是混混,是一个武艺高强的江湖人,倘若那黑衣人没有出现,今夜又会是什么样的结局。
她能抱着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心态,但要是被迷药放倒的话,等她醒来一切都迟了。
究竟是谁在害她,齐文鸢后背发凉,凤翔口音,三十多岁女人,要害她的人难道是凤翔齐府本家人。
原主一直装傻到底在逃避什么,她的娘亲又如何会重病,种种疑云在齐文鸢心头环绕。
这一夜,注定无眠,复杂的心绪交织,让她难以安宁。
她该信任谁,又该怎么保全自己,齐文鸢久久思索着,她对于凤翔本家几乎是一无所知。
明枪易躲暗箭难防,更别提她就要被接回凤翔去了,找不到暗中出手的人,她的未来堪忧。
兴许是迷香后遗症,日上三竿之时,春杏和春桃才醒了过来。
往日里,天麻麻亮,她们就起床洗漱,等着服侍小姐起身,为小姐准备早点。
今日大大太阳晒着,两人倍觉惶恐,顾不得洗把脸就冲到内室查看小姐情况,生怕由于她们的疏忽小姐再出什么事情。
春桃和春杏两人慌张出现时,齐文鸢正乖巧的躺在被褥之中,睁着眼睛分外无辜的看着两人,抿嘴浅笑。
“小姐,奴婢二人起晚了,还请小姐责罚。”
“嘻嘻。”
虽说是请罚,春杏她们并不慌张,齐文鸢脑袋痴傻心地却是极好的,从不会拿东西砸她们,或者冲她们发脾气。
第八章 齐府来人了
齐文鸢坐起身子,在春杏的服侍下,中衣之外套上了浅绿色交领上襦。穿到大陈几天后,她也习惯了古代服饰。
春桃捧着白底红花的半臂和粉绿色下裙走了过来,笑眯眯的说:“小姐,今儿穿这件衣服可好,鲜亮的颜色能让你更漂亮。”
孩子才会喜欢花里胡哨的颜色,而齐文鸢此刻正是孩童心智,所以她点点头,雀跃的等着春桃为她穿好外衣。
看着兀自忙碌的两人,齐文鸢真想跟她们两个讲一下,昨夜她到底经历了多么惊心动魄的事儿。
为齐文鸢梳妆打扮好之后,春桃往后一退十分满意的夸道:“小姐您与夫人长的真像,等到明天府里人到了,我们就要回凤翔了。”
这是齐文鸢第二次听到这个消息,她只能装作懵懂的样子,不发表任何意见。
整整一天,周三儿的消息没有出现在耳边。
可能是错觉,在齐文鸢看来,齐家来人的消息,并没给春桃和春杏带来多大欢喜,她们的脸上隐隐浮起了愁容。
凤翔,齐府,等待齐文鸢的到底是什么呢。
还有那个三十多岁的女子,齐文鸢心中隐隐猜测着。在凤翔来人这个敏感时刻,出现在成州的女人,到底与齐家有没有关系。(..info无弹窗广告)
更漏交替,很快又是一个黎明。
不到晌午,传说中的凤翔本家人就来了,来这里这么久了,这是齐文鸢的梧桐苑最热闹的一天。
虽说齐文鸢名义上是由齐家偏支照顾的,论起来,这些偏支跟嫡系也算是堂了几堂的关系。
只是,齐文鸢只是一个痴儿,那些偏支刚开始还试过来巴结她,后来发现本家对齐文鸢并不算多上心,才熄了攀附之心。
听闻凤翔来人的消息后,这些偏支又起慌了,生怕本家追究他们往年来对齐文鸢的怠慢来。
前来接齐文鸢的,是大房长子齐敬诗,不是二房不重视齐文鸢,其中缘由一时半会儿也难以解释。
“这里风光不错。”
齐敬诗下马之后,第一句话便是如此。
五六月的天气,他还围着白色兔毛围脖,穿着厚厚的披风,一派贵公子风范。
这次来接五妹,也是他争取了很久才拿到的差事,齐敬诗作为长子长孙,原本该是齐家名正言顺的下任继承人。
无奈娘亲在怀他时受过风寒,导致他出生之日便体弱,哪怕齐敬诗一直习武,也只是让他身体稍微强健了一些罢。
这样的天气,常人早就换上了薄衫,他却依旧要穿的层层叠叠。
齐文鸢作为小姐,不能轻易抛头露面,所以在众人全部都去迎接大公子时,她一个人在院中等待。
喧哗声响起,陌生的恭维声带着浓浓的谄媚,齐文鸢有些想笑,又觉得意兴阑珊。
这位素未谋面的堂哥,到底会是一个什么样的人,那个中年女子又会不会出现。
“这就是文鸢妹妹了。”
略显温润的嗓音响起,齐文鸢傻乎乎的笑着,心中不由腹谤。为何她要装傻子呢,她想做撒娇卖乖抱大腿的萌妹子啊。
春桃绝对是大陈好丫鬟,她不著痕迹的附在齐文鸢耳边小心提醒着:“小姐,叫大哥,这是大公子。”
“大,大哥哥。”齐文鸢萌萌的叫着,她绝不承认自己现在只会显得蠢蠢。
齐敬诗手握折扇,细细的打量着了自己这个多年未见的妹妹一眼。她幼年长的便极其出色,如今豆蔻年华,更是国色天香。
只是一个痴儿,长着如此容貌,真是一件幸事么?
他是男人,更理解男人,对于某些男子来说,只要容貌够美,他们就只有拉上床一个想法,才不会管伦理道德。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以齐文鸢的容貌,她混沌的心智能护得她周全么?
不知不觉中,齐敬诗握紧了手中的折扇,面前人单纯懵懂的样子,似乎格外容易引起人的保护欲。连他这个素来冷情的人,都忍不住为她担忧了。
齐敬诗伸出手,本想抚摸齐文鸢的发顶,待手伸到一半看着她纯净的眼神,如何也落不下去:“鸢妹子,大哥来接你了,带你回家。”
阳光照在齐敬诗的身上,好像把他的眉梢都照亮了,一双细长的眸子犹如凛冽寒风中盛开的白梅。
用梅花来形容男子,似乎很奇怪。可齐文鸢就是觉得,她这个兄长凛冽如冰雪,那一抹柔情又柔软如梅花初绽。
“冬青,将从凤翔带来的点心拿出来,给五小姐尝一尝家里的点心。”
“好,小的这就去拿。”
冬青身材略矮,和夏青一样,是齐敬诗的贴身小厮。他忠厚老实没什么花花肠子,齐敬诗素日里对他十分看重。
一行人热热闹闹的走到了厅堂之中,齐文鸢兀自低着头,从点心盒中挑着喜欢的点心,边吃边掉。春桃春杏在一旁照看着,不时给她擦下嘴。
两人脸上犹有红晕,只因齐敬诗刚才向她们俩询问了齐文鸢的日常生活。
至于么,齐文鸢感慨,虽说齐大公子的确仪表堂堂,可也没到一句话就能把人迷得七荤八素的程度。
她有些内疚了,估计是因为春桃和春杏在这里陪着她,太久没见过年轻男子了。
天天对着看门儿的薛老头,那张比核桃还皱巴的脸。别说是看齐敬诗了,连那个叫冬青的小厮也能称得上眉清目秀了。
正在埋头苦吃的齐文鸢,仍旧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种种飘忽不定视线,让她有些不习惯。
尤其是那些目光中,还夹杂着惊艳和惋惜与同情。
这张脸,真的如此美丽么,齐文鸢有些迷茫,她前世由于修真的缘故,已经习惯了自己愈发仙气飘飘的面容。
一直居住在山上的她,除了孤芳自赏,也没其他女子可以比较,对自己的美向来是迟钝的。
齐敬诗手捧着茶杯,面上虽含笑,眼角却有几分不耐。
(作者有话说:定时发布什么的太有爱了,十二正在努力改稿。大家喜欢哪个人物,或者有什么意见请一定要提哦。)
第九章 公子如玉
齐敬诗贵为齐府大公子,平日里对他阿谀奉承的人,快排到二里地去。[..info超多好看小说]
他来成州本想散心,被这群怀着各种各样目地奉承的族人围着,心情当然不会好。
“大公子,不知大老爷身体可好。二十多年前,大老爷也二十多岁的年纪,已是名动四方的人物了。”
说话的叫齐满,论起辈分来还是齐敬诗的叔公,年纪也五十有六了。不过,单从他讲话时的谦卑样子,根本不像个长辈。
“托叔公福,父亲身体一直不错,前些日子还说抽空要来成州转转。”
“呵呵,要是大老爷能来成州,那咱成州的宗亲可该额手称庆了。要说咱们齐家,提起你们那一房,谁不夸上两句。”
这是叔公么?齐文鸢装作不经意的样子,打量着这个蓄着山羊胡的老头。看他圆滚滚的样子,平日里也定是安闲享福的人。
这样一个人,在齐大公子面前如此谨小慎微,齐家家世之大,足可见一斑了。
“叔公过奖了,这些年来,五妹一直在成州修养,小侄倒是要多谢叔公对家妹的照顾了。”
“哪里哪里,说来惭愧,五小姐一直懂事听话。我们也就送个四时用度,平日里也没帮上什么大忙。”
齐文鸢心中轻嗤一声,这叔公也太虚伪了,嘴上说惭愧,那副鼻孔朝天邀功的样子,真叫人厌烦。
这照顾,她还真没看出来。若是他们上心些,在她院中多安排几个家丁,何至于半夜被人频闯闺房。
想起那惊心动魄的一夜,齐文鸢就脊背发寒。
齐敬诗温文一笑,并没去拆穿齐满的虚伪。
他瞥了一眼正在忙着吃东西的五妹,继续客气道:“待我回凤翔,定然会在父亲面前,多多提及叔公对五妹的关照有加。弹指一算,五妹在成州也住了六年,是时候将妹妹带回家了。”
“大公子说的是,像五小姐这样天真烂漫的年纪,老是待在这梧桐苑也不是办法。”
齐文鸢暗自捏紧了袖子,这是确定要带她走了么。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这大公子到底是什么脾气。
两人继续客套着,从他们谈话中,齐文鸢讶然发现。大公子此番似乎甚为匆忙,打算明天便要出发,也不提在成州休整几天。
她不由忧心起远在凤翔的娘亲来,是原主娘亲的身体等不及了,所以齐大公子才会行事匆匆么。(..info无弹窗广告)
明日,明日就要出发了,齐文鸢心中怅惘。
十多天了,她早就习惯了梧桐苑中的一草一木,熟悉了春桃春杏、看门的老薛头,打扫庭院的婆子。
一转眼,她就要换个地方了,并且只能带春桃和春杏两个人离开。
寥落,孤寂,这大千世界,齐文鸢找不到一丝归属感。
即使知道要走,当得知即日就要动身之时,春桃和春杏还是有些担忧。她们两个不过比小姐大了不足两岁,在成州待了六年,早就习惯了这边安静的生活。
成州虽然清苦,规矩却松散,没人会挑春桃和春杏的事儿。她们以丫鬟的身份,跟小姐日子过的也无二般。
尤其凤翔齐府,并不太平,各房之间明争暗斗,姨娘小姐也非省油的灯。
如若可以选择,春桃和春杏宁愿守着小姐在成州,待年长之后配个小厮,太平一生。
待叔公离开,齐敬诗松了口气,有些困倦的捏捏鬓角吩咐:“春桃,春杏,你们将五小姐的衣物整理下,只带路上换洗的便罢,其余常服府中已经备好。夏青你今夜留在梧桐苑守着,冬青随我在客栈歇着,明日一早出发。”
这边族人在听闻凤翔来人时,已备好了客房,等着贵客入住。齐敬诗厌恶他人攀附的嘴脸,宁愿去住客栈,也不想再与这些人打交道,倒是让齐满略有遗憾。
齐敬诗离开时正值黄昏,齐文鸢站在绣楼上远远眺望着那抹青色背影。他的衣缘鲜亮,在夕阳下折射出一抹金黄。
那抹金黄,久久的映在齐文鸢眼底。
天微微亮,鸡鸣声刚响起,远处人家尚有一两点灯火。
梧桐苑内,齐文鸢揉着惺忪的眼睛,在春桃和春杏的伺候下梳洗打扮。
今日妆容比起往日来更正式些,从成州到凤翔,若是加急了走不足三日光景。
铜镜中伊人衣袂交错,青丝挽起,疏眉淡扫,宛若冰玉的容颜,让人偷瞧了去难免脸红心跳。
候在绣楼之下的夏青,抬头瞬间,正遇着被春桃扶着下绣楼的五小姐。那盈盈眉眼,纤纤腰肢,让他不由痴了。
他是家生子,打小就跟着大少爷,来往之间也见过不少绝色女子,齐家众小姐皆是凤翔数得上的美人儿。
见了那么多美人儿,在见了五小姐后,他脑海里空白一片,总疑心这美人二字,配这神仙般的人儿太俗了。
何止是美人二字俗了,思来,也唯有天仙可配上五小姐这冰姿玉骨。
待夏青意识到自己目光太过痴迷,低下头时,齐文鸢已经携两个丫头走下楼来。
“五小姐,少爷已经在门外等候了,您看还有什么需要准备的。”
齐文鸢痴痴一笑,夏青顿生怜悯。这活色生香的人儿,面无表情时还看不出端倪,一笑便露出缺陷来了。
老天果然是公平的,给了五小姐尊贵的地位,动人的容貌,却没给她一个清晰头脑。
春桃将手中拎的包袱,在夏青面前一晃笑着回:“奴婢已经将小姐衣物收拾妥当,小哥只管回禀公子即是。”
从绣楼到大门,这段路并不算长,齐文鸢却觉得怎么也走不完。
这还是她第一次走出这扇朱红色的大门,可她丝毫没有逃离樊笼的喜悦。
古代女子,奉行的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遵守三从四德,嫁人后相夫教子。哪怕出了这个牢笼,她要踏进的不过是另一个大些的笼子。
同样是笼子,简陋或者精美又有何区别。
粉墙照壁,青色石板路,齐文鸢恍惚间,还以为自己来到了江南。
第十章 捡到美人一只
要是能有小桥流水,成州城就果真堪比江南了。齐敬诗手牵着青骢马,打扮依旧如昨日般富丽,冲着齐文鸢微微颔首。
“大哥哥。”齐文鸢咧嘴一笑,娇憨的叫着,惹得众人齐齐侧目。
齐敬诗更是没想到,一个傻儿记性也能如此好,只一面就记住了要叫他哥哥,心中不由流过一阵暖流。
“嗯,妹妹,哥哥带你回家,上马车吧。”
冬青惊讶的长大嘴巴,少爷能亲自扶五小姐上马,太阳可真是打西边儿出来了。
谁不知齐府大少爷素来冷傲,鲜少能高看谁几眼,面对王公贵族依旧傲骨铮铮清清冷冷,如今对这个神志不清的妹妹,真是破了例。
连春桃和春杏也有些不知所措,扶小姐上马车,是她们这些丫头该做的事儿,温润如玉的大公子亲自搀扶,让她们甚是惊讶。
随即,春桃和春杏同时面上一喜,大公子能够关照小姐,是一件大好事,凭借着大公子的身份,回到府里她们也不用怕被人欺负了。
或许是因为天色尚早的缘故,小巷中没几个人。马儿不时的挪动着蹄子,发出哒哒声响,偶尔打个响鼻。
齐文鸢在兄长的帮助下,提起裙裾,上了马车。
车中铺着锦绣褥子,还有靠枕,坐上去十分舒适,这让齐文鸢的担忧全都消散。她还以为,自己这次坐马车,要把屁股给颠成四瓣呢。
印象中,马车就是一种颠死人不偿命的交通工具。
两人虽是堂兄妹,只是男女七岁不同席,齐敬诗自然不会与齐文鸢共乘。他亦嫌马车憋闷,索性如来时一样,骑着爱马在马车旁边护送着。
一行人轻车简行,踏着晨光,前往凤翔。
头一次坐马车,车厢内又分外舒适温暖,晃晃悠悠的,齐文鸢就与周公约会去了。
也亏得她心大,前方那么多变数,全被她抛到脑后,惊不起半点漪澜。
波澜不惊的走了两日,距离凤翔城越来越近,在齐文鸢心中齐敬诗早就成了好兄长的不二代表。
初见时,她还以为他面目冷淡不好相处,这两三日下来,齐敬诗对她温柔体贴,绝对不像严厉的人。
……冬青默默吐槽,五小姐,您确认您看到的大少爷就是他平日的模样么?
隔着马车往外看,景色上并没有多大变换,掐指算来三日马车的行程,在这动辄需要赶路十天半月的古代并不算远。
齐文鸢将脑袋支在马车一隅,闭目眼神。岂料车身猛然震动,让她脑袋撞到车壁上顷刻清醒。
“唔。”齐文鸢闷哼一声,小脸揪在了一起,春杏赶紧上前帮她揉着脑袋,紧张的说:“小姐乖,不疼。奴婢给您揉揉,乖,别哭。”
本来不打算哭的齐文鸢,硬生生挤出两滴眼泪,可怜兮兮的望着春桃和春杏两人。
“吁――”齐敬诗勒住不安的马儿,挑起眉头,望着拦在马车前的青衣女子。
这青衣女子荆钗布衣,青丝还漏下一缕垂在耳畔,裸露在外的一抹脖颈是极好看的瓷白色。
她低垂臻首,捂住脚踝,低声哀求道:“小女子不小心扭伤了脚,还请诸位公子行个方便,将小女子捎带入城。”
说话时,她双耳粉红一片,显然是极其困窘,自始至终都没有抬头的意思。
齐文鸢耳力过人,自苏醒过后对外界一切听的分明。她伸手挑开车帘,好奇的看着。
那青衣女子身形婀娜,一开口犹如黄莺出谷,若她是男子定然会动了恻隐之心,帮她一把。
齐敬诗没有立即点头,这是官道,一个女子孤身一人出现在这里,即使不是匪类,也会是个麻烦。
再观她身穿布衣,言语却文雅露在袖子外的手指白嫩,没有任何操劳痕迹,定非寻常女子。
“冬青,继续赶车,我们走。”
“公子。”
等了半响,还不容易有人经过,青衣女子本以为对方会帮她这个小忙。谁料对方连犹豫都不曾,就要离开。
她急切抬头,咬着唇,眸中含着泪花,望着齐敬诗。
这一眼下去,两个人都有些楞,齐敬诗没想到这青衣女子容貌如此清丽,女子也未料到这薄情公子长的甚是儒雅。
面对女子充满哀求的眼神,齐敬诗有些迟疑了。
“大哥哥,姐姐。”
齐文鸢笑嘻嘻的探出脑袋,对着齐敬诗挥挥手,又朝着青衣女子好奇的看了过去。
五妹天真无邪的笑容,让齐敬诗心软化下来,一个女子在官道求助,他随手帮她一把又如何。
哪怕她身份不算清白,到凤翔就把她放下就是,他齐家也不惧什么流言蜚语。
“也罢,夏青,唤春桃下车将这位姑娘扶上马车,我们就捎她一程吧。”
得令之后,春桃与春杏两人一同下马,将狼狈不堪的青衣女子搀入马车。
那女子行走之间,左脚多有不便,秀眉紧蹙,应是受过伤。
“谢谢两位姐姐,奴家闺名秀荷,多亏小姐搭救,不然奴家真不知该如何是好。”
秀荷刚刚坐稳,便欠身朝齐文鸢行了一个万福,脸上满是感激之意。
她明白,若非马车中女子及时出声,恐怕那位公子不一定会愿意捎她一程。
“嘻嘻。”齐文鸢用手绞着衣带,痴痴一笑,并没搭话。
刚才虽是惊鸿一瞥,秀荷亦被车中女子美貌惊到,那样飘渺出尘的气质,让自诩为美人的秀荷望尘莫及。在姿色上,她是万万不及此子的。
“小姐为何发笑,难道是奴家话有差错?”秀荷试探着问道,其实她心中模糊猜到这个妙龄少女,可能先天有缺,但仍不敢相信。
春桃瞧着陌生女子诧异目光,如坐针毡,身子稍微右移轻咳一声:“秀荷姑娘且坐着,我家小姐怕生,不太喜欢与外人讲话。”
这样的解释很难让人信服,不过秀荷要也非不知进退的人。她抿唇一笑,两手搭在膝上,颇为拘束的将目光移到了车帘上。
然而,身为痴傻儿,她现在能做的就是犯傻,以及不停的犯傻。
第十一章 各回各家吧
齐文鸢此时甚为难熬,依她的脾气,恨不得与这个叫秀荷的女子促膝长谈,满足她的八卦欲望。
作为修真者,齐文鸢很注重人和天和,所以在碰上别人有难时,不假思索的伸出了援手。
再加上她是半个外貌协会,青衣女子如此美貌,让她燃起了做月老的心思。
只是,齐文鸢从头脑发热的状态冷却后,才发现另一件事,她根本不知道齐敬诗是否婚配。
哪怕齐敬诗尚未娶妻,可她作为妹妹,也不能把一个来历不明的女子与他牵扯在一起。
故而,齐文鸢怀着歉意,在心中默默向秀荷道了个歉。
她空有月老之心,只恨手中没有红线一根。
马车外,齐敬诗依旧面无表情的骑着马,冬青另乘一骑在他身后跟着,。他狐疑的尾随着自家公子,总觉得有些不对劲。
跟随大公子这么多年,冬青从未见过他如此同情心泛滥过。
想到这儿,冬青不由打了个哆嗦,大白天的身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大少爷这几天不会是撞邪了吧。
齐敬诗悠闲的在马背上坐着,半点没考虑青衣女子的事儿。他打定主意到了凤翔便将女子撇下。他是冲着五妹,才做了这件好事的。.info[]
五妹天真无邪,希望老天能让她过得轻松一些,不要让她经历太多苦难。
日行一善,也算是积德了。
可惜,她的娘亲此刻命悬一线,生死未卜。没有娘亲的庇护,齐文鸢注定要受许多苦。
抵达凤翔时,天边的云彩交织着夕阳余晖,分外好看。
作为大陈的都城,凤翔有四座城门,分别以四象命名。齐敬诗走的是朱雀门,高耸的城墙由巨大的青石砌成,城门是结实的油桐木。
黄色的旗帜迎风舒展着,上面绣着斗大的陈字,让人打心底里敬畏起大陈来。
这边变是一国之都,一个国家的象征,庄严肃穆,任谁也生不出轻慢之心。有国才有家,大陈越强大,大陈的百姓生活就能越安定。
齐文鸢没被允许下马车,她只是隔着帘子向外眺望,睁着大大的眼睛,满是新奇。
秀荷显然对凤翔甚是熟悉,眼神里除了回归故乡的喜悦,并无惊讶之意。
她弯起新月般的眼睛,笑眯眯的说:“凤翔,我终于回来了。几位姐姐你们来凤翔要多看看,这可是个好地方。”
春杏听着秀荷把她们当做小地方人,不高兴的撅起嘴巴说:“不用姑娘费心,我们原本就是凤翔人氏,不过是到外面探亲罢了。.info[]”
见她在外人露出如此小儿女的情态,春桃不赞同的喊了句:“春杏。”
齐文鸢照例不说话,恢弘的城门,在她心中激起许多波澜。原来这就是一国之都,重回汉唐的豪迈激荡在她胸中。
蒹葭苍苍白露为霜,那些年的修行,似乎在此刻多了另一重意义。
“春桃,公子让你与春杏扶那位姑娘下来。”
夏青跳下车辕,将大公子的话传了过去。
在车上歇了近一天,秀荷的脚比起之前来好了许多,她也没奢望萍水相逢的陌生人能将她带回家。
更别说她亦是贵胄人家子女,此次私自出行已经是大逆不道,流传出去她的闺名定然跟着受损。
秀荷原本打算找个借口,在入城之后与好心帮助她的人分道扬镳,没想到人家根本没打算带她走。
“秀荷谢过公子大恩,敢问公子尊姓大名,待秀荷回到家中,必然请家父上门道谢。”
秀荷在下了马车后,仿佛变了一个人,端庄有礼落落大方,浑身上下没有一分小家子气。
巨大的改变,引得冬青频频侧目,齐敬诗却手持马鞭,半闭着眼眸意兴阑珊的说:“举手之劳,何足挂齿,姑娘且自珍重。”
“公子大义,奴家铭记于心,奴家还有个不情之请,不知您是否能将奴家送到清荷绣坊。”
“嗯,冬青,你且将秀荷姑娘总到清荷绣坊,再回府赴命。”
第一次偷偷溜出府邸便遇上这等事,要不是这位锦衣公子,秀荷真不知自己该怎么办。
临走前,她深深看了眼锦帽貂裘眉眼清俊的公子,不经意间被撩动了心弦。
当然,登门道谢,不过是个托辞,今日之事她要烂到肚子里去。
凤翔城建筑如同大唐长安,四四方方的城市,市坊分开。东边多是达官贵人的居住地,西边则有贫民集聚,虽说大陈国力昌盛,富贵贫贱同样有着天壤之别。
齐家也算名门,可在凤翔,也只是勉强跻身中游而已。齐家三兄弟白丁出身,能有今日成就,实属不易。
马车吱悠悠的走着,齐文鸢的心渐渐提了起来,终于要到了。她已经无路可退,该用什么样的心态去面对齐家人呢。
陌生人?亲人,亦或者是敌人。
在没弄清楚到底是谁在陷害自己前,齐文鸢不敢轻易信任任何人。
除了未曾谋面的娘亲,以及接她回来的齐敬诗,她无法轻易放下戒心。
“到了。小姐,我们到齐家了。”
春桃与春杏紧张的牵起手,略略不安的扭头朝着齐文鸢小声说着,也不管她是否能听懂。
正在这时,齐敬诗翻身下马,在马车外朗声道:“妹妹,我们到家了,下车吧。”
齐府门前静悄悄的,守门小厮见大公子回来,一个赶紧腆着脸上前问安,另一个忙活着开门。没有人关注马车,以及马车上坐着的人。
这也莫怪奴才们无眼,齐文鸢在齐家也算个禁忌,平日里大家对她都是三缄其口。
若非二夫人此次病的凶猛,想见女儿一面,恐怕压根儿没人会想起远在成州的五小姐。
齐敬诗早就料到归来时会无人迎接,原先他也不太在意。一个没多大印象人又痴傻的妹妹,他也未曾放到心上。
几天的相处,让齐敬诗对这个命运坎坷的五妹妹十分怜惜,她的纯真懵懂与所遭受的不平待遇形成了鲜明对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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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下马威
齐家三房秉承着先辈的传统,各位老爷都没纳太多姨娘,子女加起来也就刚刚十位。[..info超多好看小说]无论哪方少爷小姐,嫡出庶出,各个都被捧到掌心养着。
别的妹妹就算到寺中烧柱香,回来时也有人在门口巴巴等着。唯独五妹妹,一走五六年,回来还要面对众人冷面。
思及此处,齐敬诗更加不好受起来。
小心翼翼的从马上上走下来,齐文鸢收紧了领口,冲着齐敬诗不安的笑了笑。
“走吧。”
齐敬诗朝她点点头,走在最前面为她带路,对她颇有维护之意。
等到几人走远了,后面才传来小声议论。
“没想到大少爷出去一趟也变得风流了,带回这么一个千娇百媚的美人儿。”
“瞎,别胡说不到,小心闪着舌头,我可听说大少爷是去成州了。”
“成州?莫不是去接……”
“那还有假,你没发现,刚才那位小姐眼神还有表情不太对了。”
“唉,原来是这样,这也太可惜了。”
守门人压低了声音,走在前面的一行人并没听到,若让齐敬诗听见,免不了一场责罚。(..info无弹窗广告)
主子的事儿,还容不得下人多嘴,哪怕主子有什么不好,下人也得烂到肚子里去。
天色微暗,进了门,齐文鸢一直跟着齐敬诗往前走,等拐了个弯后,迎面一堵粉色照壁。
青翠的爬山虎,沿着影壁往上攀爬着,翠生生的甚是可爱。
绕过照壁,前方是一处假山,淙淙流水沿着假山流下,积出了一个小水潭。
假山后面是两条岔路,齐敬诗毫不犹豫的带着齐文鸢朝左边走去。
又是一面粉墙出现在眼前,齐文鸢定睛一看,墙后还有一扇拱门,在半圆拱门之上还挂着一块牌匾,上书“畅春园”三个大字。
齐文鸢万分感动,万幸大陈的文字和中国的繁体字没有区别。她修真多年早就对各种古文字烂熟于心,总算避免了变成文盲的危险。
从拱门中穿过,再往前走路越来越窄,此刻悬挂在走廊的灯笼也亮了起来。
风灯摇摇晃晃,在夜幕中格外醒目,雕廊画栋亦变得模模糊糊。
怪异的是,从齐文鸢踏上齐家之后,除了奴才,她没碰上任何一个主子,好像她的归来完全没惊起一丝涟漪。
这待遇,齐文鸢不由哀叹,当初林妹妹进贾府时,不管逢场作戏还是真心实意,贾府上下对她还是极其欢迎的。
她这个正经的小姐,怎么就这么不受人待见呢,难道傻子就活该没人权么。
就算她人傻,可她好歹还有个不傻的娘亲吧,她的父亲看在娘亲的份儿上也该庇护于她吧。
齐文鸢有所不知,当她痴傻之后,整个齐家都以她为耻,想将她送入尼姑庵中,青灯古佛了此一生。是她的娘亲莫如雪,以妻位相逼,才使得众人放弃了这个念头。
可正因为莫如雪的执拗,齐仲梁与她生了嫌隙,渐渐离了心。
后来他又纳了一直等他多年的表妹。在青梅竹马的表妹挑唆之下,齐仲梁对待莫如雪更是冷淡,由于表妹为他生的儿女各个聪明伶俐,他更将齐文鸢抛到脑后。
一路上没有任何人前来接应,齐敬诗渐渐生出烦躁之意来。尤其是在对上齐文鸢秋水蒙蒙的双眸,他更觉惭愧。
亲人之间如此不念情意,自家兄弟姐妹一个都没出来迎接,这究竟置五妹于何地。
齐敬诗毕竟是男丁,他一路将齐文鸢护送到了二房居住的翠竹苑。门口守着两个仆妇,略带狐疑的打量了眼他身后的齐文鸢,开口询问。
“公子万福,夫人命我们在这里仔细守着,若是五小姐回来,要亲自将小姐迎入院中。”
“就你们两个?文碧、敬修还敬礼呢,他们几个都在哪里?”
“这……”那两个仆妇面面相觑,似是有些为难的回答,“大公子,您有所不知,今儿个是十五,每逢十五老爷便要和夫人以及几位公子小姐,一起办个家宴热闹下。”
好一个家宴,齐文鸢眼神微暗,将亲生女儿送出去多年不闻不问。等女儿回来,也不为所动,兀自享受着天伦之乐。
这样的父亲,又有何用。
而且这两个仆妇口口声声喊着夫人,她的娘亲正卧病在床生死未卜,她们喊的又是哪位夫人。
只闻新人笑,难管旧人哭,齐文鸢忽觉这锦绣铺就的齐府甚是嘲讽。
“家宴?没人通秉二叔五小姐回家了么?”
“这奴婢就不知了,夫人只让奴婢在这儿候着,千万要小心伺候着五小姐。”
虽说是齐敬诗亲自接回了齐文鸢,可这毕竟是二房的家事,两个仆妇一味赔笑,让他也不能挑刺儿,最后只能冷言:“既是如此,你就带五妹先去见过叔母,然后休息便是。”
“是,是,仆妇吃了雄心豹子胆也不敢怠慢小姐啊。”
这话并不能让齐敬诗完全放心,可他身为堂兄,总不能将齐文鸢接回自己院子中吧,他只能走到齐文鸢面前抚过她的头顶以示安慰。
“五妹,回到家里不要害怕,都是自家人,有事可以找大哥。”
这话说的略为违心,但齐敬诗总不能跟五妹说这里是龙潭虎穴吧。
“嗯嗯。”齐文鸢继续挂出招牌式傻笑,小脸灿若桃花。
这让齐敬诗有些挫败,他这个妹妹实在太过单纯了,根本听不懂他话的意思。
“春桃,还有你春杏,五小姐若是有什么事,一定要找人到松涛苑通知我。”
“是,奴婢遵命。”
简单的几句话让齐文鸢感动的无以复加,被人关心着,这种感觉不错。
待齐敬诗带着下人离开,原先态度恭谨的仆妇立刻变了脸色。
似乎刚才的谄媚都是齐文鸢的幻觉,两个仆妇脸上依旧挂着笑,却是皮笑肉不笑。
春杏心中不忿,然离开齐府多年,贸然间也不敢说些什么。
“五姑娘,仆妇是春福家的,这是来旺家的。夫人交代过了,让仆妇二人先带着您去安歇。”(好戏开场咯,请收藏哦)
第十三章 爹偏心,妾猖狂
春福家的开口说话时,眉毛往上挑着略有不耐,她情知五小姐脑袋不清楚,十分不耐与她行礼。
齐文鸢有心发火收拾这两个言行傲慢的仆妇,又不能暴露自己,情绪显得分外急躁。
“累,饿,睡。”
她咬着牙,鼓起一张包子脸,气嘟嘟的望着春福家的。
“春大娘,小姐劳累了一天,您还是先带小姐回到天晴阁吧。”
天晴阁地处幽闭,是齐文鸢未曾离开凤翔时的住所。在她没有痴傻之前,倍受爹娘疼爱,在起居上样样都挑着好的来。
来旺家的颧骨极高,面向上透着一股刻薄,春桃的话一出口,她惊诧的睁大眼睛用极其不屑的口吻说,
“这位姑娘大概是不知道吧,老爷吩咐过天晴阁那么好的地方空着太可惜了,早在五年前就拨给七姑娘居住了。哦,对了,天晴阁的名字也早就废弃了,改为碧水阁。”
齐文鸢早就料到回来会处处艰难,可没想到连她曾经的闺房也被人霸占。五年前,原主不过是刚离开一年。
春杏忍住与这刻薄妇人争辩的冲动,压住脾气强作笑脸道:“那还请两位大娘,先将我们主仆三人带到歇息的地方,莫让小姐等久了。”
“嘿嘿,夫人向来疼惜五姑娘,早就备好了客房,仆妇这就带主子过去。”
客房二字,春桃春杏两个丫头齐齐变了脸色,哪家小姐回到自己家中还要住客房。
齐二太太病真重到了这份儿上,女儿被人欺压到如此地步。如今二房,究竟是谁在打理,又有谁敢称上一声夫人。
一路走去,遇到齐文鸢一行人的奴仆,弯腰行礼时莫不带上怜色。
在他们看来,五姑娘浑浑噩噩,被人欺侮到这份儿上都不懂,实在是太过可怜。二夫人也着实可悲,曾经那么显赫的家世,如今病怏怏的躺在床上,自顾尚且不暇。
这一对母女,生平未做过坏事,落到这步境地实在让人唏嘘。
齐文鸢在众人目光下,强装淡定,明明在心中腹谤了千百遍,却不能表达出来。她心中犹如明镜,将那些轻视她的人照得透彻,表面上还要像锯嘴葫芦。
好歹,齐家非小户人家,虽说是客房,装潢富丽干净整洁。比起齐文鸢当年在山上居住的房子,实在是强太多了。
仆妇将她们三人送入厢房之后,便行礼告退,留下一筹莫展三人的面面相觑。
说是三人面面相觑,其实齐文鸢不过是添头。(..info无弹窗广告)
人就这样走了,连问她们用饭的意思的都没。
春桃咬咬牙,向春杏交代到:“你且在这里照看着小姐,我这就去厨房给我们小姐端些吃食,再打些热水过来。”
“要不我们唤个人来,出府这么多年,桃子姐还记得路么?”
“没问题,我记性好着呢,再说了鼻子底下就是路。咱好歹是大丫头,也不会被人轻慢了去。”
底气不足的话,让齐文鸢暗自揪心,她当得是哪门子小姐。
被人这么往屋子里一丢,就算完成任务了。要不是她顶着痴傻的名头,还真想质问下当家主事的是哪位夫人。
在春杏明着担忧,齐文鸢暗里挂心下,春桃终究还是出门去了。
过了约莫半个时辰,春桃才拎着一个小小的食盒回来了,她面上还是挂着笑,举止上却有几分别扭。眼圈周围红红的,一看就是哭过。
这一趟出去,她定是受了委屈,可她将食盒往桌子上一放,装作没事人儿一样招呼齐文鸢说:“小姐,这是奴婢让小厨房新作的菜,您快点趁热吃吧。”
“嗯,吃。”
齐文鸢无法出言安慰春桃,只能兴高采烈的拿起筷子,表现出高兴的样子让她们俩安心。
食盒盖上雕着花鸟鱼虫,从外观上来看十分精致,不愧是富贵人家,一个盛饭的东西都这么讲究。
打开饭盒,里面只有清粥小菜,春桃说的没错,这定然是厨房新做的。
试问,堂堂齐府,哪个主子会吃这等简陋的吃食。
这厨房,看来也是看人下菜碟的主。
有人欢喜有人忧,齐仲梁手捧着酒杯,意已微醺。
厅堂之中亮如白昼,红烛噼里啪啦的燃烧着,下人们守在门口,谨守着规矩不敢多发一言。
宴席上坐着的都是主子,桌子上摆满了美味佳肴,他们除了在一旁偷偷咽口水,连多看一眼都不敢。
“若棠,别倒了,老爷我有些醉了。”齐仲梁笑着压住了柳若棠倒酒的手,将手中酒杯放的远远的,表着示他真喝不下去了。
柳若棠也喝了两杯薄酒,此刻霞飞双颊眉眼盈盈,一颦一笑都带着风流韵致。光看脸,谁也不能将她与生育了两个孩儿的娘亲联系在一起,岁月对她太过宽待了。
一个年过三旬的女子,穿着一袭粉衫裙子上还绣着大片的桃花,看起来如少女般明媚。齐仲梁细细端详着柳若棠,越看越喜欢。
哪怕已经生育了两个孩儿,被自己老爷这么盯着,柳若棠还是娇羞无力的垂下了脖颈,嗔怪道:“老爷。”
仅仅两个字,叫的齐仲梁心都快酥了,捋着胡须呵呵一笑。
作为男人,他最消受的就是女子露出柔弱妩媚的样子,这让他极其有成就感。
说实话,柳若棠除了保养有术,并非绝色,比起齐仲梁的嫡妻莫如雪来,她只能称得上小家碧玉。
可一想到这个表妹,为了自己痴痴等了那么多年,齐仲梁心中就有挥之不去的成就感。
瞧,一个女子,能冒着他人耻笑的目光,生生等了他那么多年。若不是真心爱慕于他,又怎么能做到这种地步。
回忆起当年来,齐仲梁的眼神愈发温柔,在饭桌上便与柳若棠眉目传情起来。
“嘻嘻。”
戏谑的笑声,让两个人同时回过神来,原来是齐文碧和齐敬修姐弟二人看着爹娘忘情的样子,年幼无知拿来取笑。
“咳,快点吃饭,尤其是你文碧,女孩子家家的,怎么没一点儿规矩。”齐仲梁老脸一红,板起父亲的架子训斥着两人。
第十四章 只闻新人笑
“哼,文碧一直很规矩的,奶娘说了,文碧比起齐文鸢来强多了。”
齐文鸢的名字被她大大咧咧的提出来,齐仲梁与柳若棠面色都是一变。
“胡说什么,文鸢是你姐姐,你怎敢直呼其名。”
“碧儿,你从哪儿学的舌。”
平日里慈爱的爹娘一起指责自己,为的还是齐文碧最讨厌的人。
她咬着唇握紧了筷子,眼泪在眼眶中打着转:“女儿不敢了,女儿不过是听人浑说的。”
毕竟是自己女儿,平日里如珠似玉的疼着,真掉泪了,齐仲梁开始后悔自己刚才语气是不是太重
。柳若棠善于察言观色,看出夫君悔意后,掏出手绢为女儿拭去眼角泪痕,慈爱的说:“好了,爹娘也是为了你好,小丫头片子还知道委屈了。这桌子上都是你们姐弟爱吃的,你再不吃可就要被弟弟吃光了。”
一番话,说的齐文碧破涕为笑,回头一看齐敬修果然在狼吞虎咽的吃菜,两个人开始了夺食。
两个孩子年纪还小,齐仲梁喜欢他们天真无邪的样子,家宴上也不过多约束他们的言行。让他欣慰的是,公共场合,这个女儿还是很给他争气的。
刚才他生气,倒不是因为小女儿喊了大女儿的名讳,最主要的是他不知该如何面对那个离家多年的孩子。(..info无弹窗广告)
他知道,做父母的不该嫌弃自己的孩子。然而一想到齐文鸢痴痴傻傻,害他丢尽脸面的样子,他心中就有压不下的恼怒。
当初他早就说过了,要将文鸢送入尼姑庵,就说这孩子与佛有缘,没想到如雪坚决不同意。
本来能遮掩过去的事儿,最后在凤翔流传开来,到最后几乎无人不知晓,他齐仲梁生了个傻女儿。
就是这个女儿,让齐仲梁当年差点在同僚面前抬不起头,想他青年才俊早早就开始报效朝廷。
哪个人提起他齐仲梁不多夸两句,因为这个痴傻的女儿,竟沦落成笑话。
齐仲梁是一个自尊到自负的男子,他忘记了,当年他曾因为求娶到大将军之女欣喜若狂,曾因为妻子的美貌高贵,在同僚的吹捧之中忘乎所以。
他这一生最初的荣光,不是科举时,连三甲都没进的排名。不是来源于齐家出身,而是他娶到了整个京城的王公贵族都梦寐以求的少女。
只可惜,莫家败落的太快,太让人唏嘘。(..info)齐仲梁甚至没来得及反映过来,他的妻子已经从将军家的掌上明珠,变成了将军府的遗孤。
所谓荣光,人活着的时候当然是取之不尽用之不竭。待人走了,很快就有新的大将军出现,新的大将之女被关注。
莫如雪遗孤的身份,能唤起大家一时的同情,待到时间一久,终究成了日暮西山。
齐仲梁自诩情深意重,可他忘记了当初恩爱时光,忘记了长女初生之时他的欣喜若狂。在齐文鸢未曾痴傻之前,她一直是齐仲梁捧在手心里的月亮。
想到这些,齐仲梁也有些感慨,若不是如雪太倔强,他们夫妻又怎么会生分到如此地步。
当年文鸢还年轻,想要孩子又不是没机会,可如雪就是那么倔,偏偏不愿放弃这个孩子。
夜深人静,明月孤悬,断断续续的咳嗽声从窗柩中不断飘出。
咳嗽的人咳得撕心裂肺,好像下一刻就要喘不出气来,让听着的人心都是揪着的。
“夫人,奴婢喂你喝水,您先忍着。”
“咳,唔,咳咳,别了,阿秀,你别去倒水,我现在不想喝。”
莫如雪在阿秀的搀扶下,艰难的支起身子,半靠在床栏上,眼中泪光点点脸上犹带咳后红晕。
阿秀心疼的望着自家夫人,不到二十年,为何夫人就变成如此模样。
烛火摇曳,莫如雪满头青丝之中混着数根白发,看起来触目惊心,她还不到四十岁,怎么就白发了呢。
当年的夫人绮年玉貌,那些少年才俊,都快踏破了莫府的门槛,都难求一面。如今夫人暮气沉沉,哪儿有当年风采,雪白的肌肤被顽疾折磨成暗黄色,眼眸也黯淡无光。
她的夫人,真的不是这样的。
当年纵马扬鞭肆意张扬的少女,一身红衣,让整个凤翔为之炫目,耳着明月?,灿烂若天上星辰。明明是集万千宠爱为一身的少女,怎么就落到了今日情景。
难道,女子嫁了人,就真的不值钱了么,阿秀心酸的想着。
她一直跟着小姐,也曾许配过人家,不过她命不好,嫁过去没两年夫君便病逝。
在这两年里,夫妻俩琴瑟相和,幸福美满,阿秀也就没有了重嫁的心思,干脆又回到小姐身边,做起了管事娘子。
打小的情份在那摆着,莫如雪对阿秀也是真心实意的爱护,这换来了阿秀对她的死心蹋地。
咳嗽了半刻钟后,莫如雪闭上眼睛努力平静着呼吸,歇了会儿才睁开眼睛,有些疲惫的说:“我这一身病,也不知道能不能熬到鸢儿回来,若是我们娘儿俩没见到最后一面。以后,鸢儿的一切,还请你照顾着了,阿秀。”
“别,小姐,您千万别说这丧气话。不过是咳嗽,您可是将军的女儿,怎么会被这小病打倒。奴婢明日再去打听,前几日大少爷已经去接五小姐了,很快她就能回来了。”
情急之中,阿秀连夫人都忘叫了,小姐的称呼脱口而出,她眼中关怀备至没有一丝虚伪。
莫如雪既感动又歉疚,她不怕下去陪爹娘与兄长,可唯独舍不下那个遭罪的小女儿。
没娘的孩子像根草,更不说她家鸢儿脑袋还不太灵光,等她一走,还不是要受尽磋磨。
她只能将文鸢托付给阿秀,明知女儿只能拖累人,她也只能将愧疚带到黄泉中去。
阿秀的话,让莫如雪倍感安慰,然而她掀开被子作势要下床,阿秀惶惶的拉住她:“夫人,夜里露气重,您要下床做什么?”
“阿秀,我不怕死,唯独放不下鸢儿,你若不答应我,我今日便跪下求你。”
这种逼迫的举动,莫如雪自己都鄙视,可为了女儿,她不得不如此。
第十五章 柳氏母女
阿秀抹了把眼泪,紧紧抓住莫如雪的手,神色激动的说:“夫人,您这不是折煞奴婢么。这么多年来你从未将阿秀当做奴婢看待,我又岂是忘恩负义之徒。好,我答应你,若有个万一,我阿秀定然拼死也要护着五小姐一辈子,绝不会让她受伤害。”
“好,有你这句话,我死也瞑目了。”
这感人情景,没有第三人瞧见,齐文鸢此刻正躺在床上睡得死沉,偶尔还打个酣。春桃春杏,两个人靠在一起,趴在卧榻上睡得亦是鼾声四起。
赶了几天路,好不容易到家中,她们都累的够呛。
第二天,天才蒙蒙亮,震天的拍门声将齐文鸢从梦中惊醒。
待春桃睡眼惺忪的将门打开,门外站着一个身穿蓝色布裙的丫头。她头上还插了根银簪,两手光滑毫无瑕疵,一看就是主子面前得意的人。
“这位妹妹好,我叫长喜,在柳夫人身边伺候着。我们夫人说了,五小姐昨日刚到府上,少了规矩无妨。休息了一天,也该向长辈问个好了,特让奴婢前来催促。”
长喜笑起来脸颊旁露出浅浅梨涡,一副讨喜相貌,让人恨不起来。
可大早上的被人从梦中惊醒,任谁也高兴不起来,春桃努力挤出一抹笑答应着:“好,谢谢妹妹,我这就给五小姐梳妆打扮。(..info无弹窗广告)”
“不必着急,婢子就在一旁等着。”
长喜口中说不急,又言在门口等待。让原本想拖一拖的春桃也没了办法,只能伺候着不情不愿的小姐起床。
齐文鸢撅着嘴巴,任由春桃春杏给她梳妆打扮,心中对那个柳夫人腹谤不已。
从昨晚到现在她处处受冷遇,还都是吃的闷亏,现在才知道对方姓柳,真是太不划算了。
虽未曾谋面,齐文鸢也能猜出来,这柳夫人绝非好相与的。单从她做的事儿就能猜出来,嫡女回门了,连个像样的欢迎仪式都没有,一个主子硬被塞到了客房里。
整整一晚,除了下人,没一个主子来探望她一眼。也没人想起来她齐文鸢大小也是个小姐,也该在家宴中出席。
可这全套做下来,哪怕齐文鸢受了冷遇,也只能是个哑巴亏。毕竟柳夫人给她安排了住处,又送了吃食,只需用下人没安排妥当就能将责任推得一干二净。
齐文鸢想到此处,在心中呵呵一笑,她倒是要会会。(..info无弹窗广告)这个连傻子都要刁难下的柳夫人,到底是何方神圣。
匆忙梳妆打扮之后,齐文鸢带着春桃和春杏,在长喜的带领下去给柳夫人请安。
长喜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心,大咧咧的走在齐文鸢前面,路上的丫头小厮只认识长喜向她行礼,她也没有介绍这就是五小姐的意思。
若不是齐文鸢长着一张芙蓉面,在长喜的刻意忽略下,她早就成了小透明了。长得好看就这点儿好处,任何时候,存在感都要比旁人强。
六年不见,柳若棠早就忘记了齐文鸢的模样,或者说她日日盼望着齐文鸢越长越丑,时间久了她自己就先相信了。
柳若棠本想着齐文鸢痴痴傻傻的,故意让长喜带着她在芳菲园中兜个大圈子,让大家瞧瞧她的傻样丢个大丑。
谁承想齐文鸢安安静静的,不声不响就引得二房轰动起来。
大家纷纷猜测着,这个容貌清丽的女子,到底是什么来历。她怎么会突然出现后院之中,最离谱的猜测就是把齐文鸢当成了齐仲梁新纳的妾侍。
齐府有这么大么,齐文鸢略微疑惑,她一大早晨就被人拾掇起来要给柳夫人请安,怎么绕了这么大圈子还没到。
这个长喜究竟是在搞什么鬼,青天白日的,她还想把她带到哪里去?
“脚疼,累。”不想再让长喜给她们兜下去了,齐文鸢站住了脚,理直气壮的喊累。
长喜有些尴尬停住了脚步,她倒忘记了五小姐脑袋有些不清楚。夫人不过交代让她带着五小姐在外面多转会儿,要是她一喊累不走了,她就只能干瞪眼了。
“小姐莫急,咱们这就到了。”
长喜陪着笑说着,春桃唯恐五小姐不知事真犟在这里,赶紧拉着她的手轻声抚慰:“小姐,再走两步吧,咱们待会儿就到了。”
接下来,长喜也不再领着三人兜圈子,片刻后就将齐文鸢带进了一个小院落。
院中蜂蝶翻飞,花开灿烂,绿树红墙,风光无限。
齐文鸢暗叹,这齐府里没一个不会享受的。那柳氏心胸狭隘,在住处上倒讲究,品味也算脱俗。
更让齐文鸢羡慕的是,院子中还搭有秋千架,此刻空空的随风摇荡。她最爱搭秋千,恨不得现在就坐上去,好好荡一荡。
进来时,齐文鸢留神过,此院名叫飞絮小筑,她这个爹爹在取名上着实有几分雅趣。
上了绣楼,穿堂正地,放着一个紫檀架子,上面摆满了古董,在前一步竖着一面大理石屏风。隔着屏风,齐文鸢能听见隐约谈笑声,想必后面就是柳夫人了。
等穿过屏风,齐文鸢才发现,那谈话人原是在珠帘之后,她正要往前走下去,春桃一把拉住她的手微微摇头。
“夫人,奴婢将五小姐带来了。”长喜脆生生的一开口,帘子中的嬉笑声停了下来。
齐文鸢撇撇嘴,她就不信了,她们几个大活人站在这里,方才里面人就没看见。
装腔作势,说的也就是她们这种人了。
朦胧间,齐文鸢瞧出里面有两个人坐着,一个人弯着腰服侍二人,总共三个女子。
身穿茜色衣衫的女子,径直起身,掀开珠帘。本是不屑的模样,在瞧见齐文鸢的面容后愣了下,随即嫉妒之色浮上面孔。
齐文鸢目直着双眼,暗地里却在打量着这个女孩儿。
她身量不高肌肤微丰,腮帮子犹如上好荔枝,上面穿着茜色缕金百蝶穿花窄背袄,下身是翡翠色的半腰裙。
引人发笑的是,她打扮的活脱脱大人模样,年纪估摸着也就十岁。
第十六章 明嘲暗讽不管用
十岁,落在齐文鸢眼里也就是个孩子,尤其是在她连脸上嫉妒神色都不知遮掩后,齐文鸢更对她提不起兴趣来。(..info无弹窗广告)
齐文碧本以为傻儿都像她以前见过的那样,脏兮兮的天天流着个鼻涕顶着一头鸟窝。没想到这个傻女子,比起她几个姐姐来颜色更甚一筹。
让齐文碧十分不平的是,从她记事起二房就她一个小姐。谁见了都要夸她一句好颜色,今日往这里一站,竟被一个傻女完全比下去了。
心头恶气一起,齐文碧扬起脸,高傲的甩了一句:“长喜,你可知错,娘亲让你带你这傻儿来,你也不把绑起来。傻子可是会咬人的,若她发起疯来咬到我和娘亲怎么办?”
她耻高气扬的样子,惹得齐文鸢轻易不动怒的性子,也起了波澜。
呸,她才是只得人就咬的疯狗,这古代的熊孩子,惹起人厌来可与现代熊孩子差不多。
作为忠仆,春桃当然不能眼睁睁的看着自家小姐被折辱,她忍气吞声的辩解着:“回主子话,我们家小姐一直很守礼的。”
“呵呵。”茜衫女子叉腰一笑,眼睛咕噜转动很不屑的说,“你这道理却是不通的,谁不知道文鸢姐姐是个傻子。(..info无弹窗广告)我们自是一家人,何必隐瞒。你这恶奴,本小姐是好心,怕文鸢姐姐发起疯来咬伤了人,传出去丢了我们齐家的脸。”
一席话,激的春桃与春杏脸色通红,碍于主仆尊卑却不敢出言顶撞。
齐文鸢眼神木讷,藏在袖子中的手却捏在了一起。
要是她没有失去修为就好了,小小一个齐府在修士眼中只能称得上蝼蚁,或许连蝼蚁都不算。
“好了,碧姐儿,别再逗你姐姐的丫头了。”
帘子晃动,一个桃红色小婢搀扶着打扮的雍容华贵的夫人走了出来。
这就是柳夫人,齐文鸢看在眼里,惊讶非常,她的女儿都十多岁了,怎么看起来还是二十多岁的模样。
放在现代,谁也不敢说她就是孩子妈了,古人易老也不是全对的,这富贵人家照样驻颜有术。
柳夫人满头青丝犹如瀑布滑下,盘起的发髻上插着碧翠晶莹的钗子。钗头还悬着两条细链子,底下挂着明珠,单头上这些饰物取了就能换一大把银子了。
齐文鸢继续闷不吭声,目光锁定在柳夫人耳朵上戴的八宝金环。她身穿玫瑰紫的褙子搭上葱绿下裙,虽显年轻,却让人觉得少了几分庄重。
她决定收回雍容华贵的评价了,就冲着柳夫人这对金耳环,顶多只能称得上富丽堂皇了。
“来,文鸢,来娘亲这里给我好好看看,这么多年没见,没想到你竟出落的如此水灵。这好模样,真是让人看了就喜欢。”
虚伪,齐文鸢纹丝不动,这柳夫人才是疯子吧。明知道她痴傻不通人情世故,还偏偏做出一副慈母的样子来,到底要给谁看。
齐文碧瞧着自己娘亲对齐文鸢和颜悦色的样子,心中不喜,撅起嘴巴往柳夫人身边一站:“娘亲,你千万别离她太近,她真会咬人的。小翠儿家的弟弟当初就是疯了,后来还咬人,咬人后不就就死了。”
orz齐文鸢略?澹?飧鲂芎19铀档拿髅魇强袢?〉闹19矗?亩?苁裁炊纪?枳由习茨亍?p>这不是欺负疯子不能解释嘛。
“文碧,你再这样,娘亲要生气了。”
柳夫人板起脸来的样子停唬人的,至少齐文碧被吓到了,齐文鸢把这一切收入眼底,原来这个小丫头片子叫齐文碧。
这样看,齐家起名还是有迹可循的,她叫文鸢,妹妹叫文碧,小姐们的名字里估计着都得带着给文字。
柳夫人一边数落着女儿,一边观察着齐文鸢的样子。也许是多心了,她总觉得齐文鸢除了眼神呆滞些,其它方面和正常人也差不了多少。
再加上她长着如此动人的样貌,让柳夫人产生了危机感。女子无才便是德,若齐文鸢没以前那么傻,甚至稍微清楚些,指不定还会凭着好相貌被贵人看上。
一想到齐文鸢可能有好归宿,柳若棠变心中含恨,她决不允许这种情况出现,绝不会坐视贱人的的女儿能有个好归宿。
当年,因为家世,她生生被莫如雪压了多年,让她屈辱的以妾身份进门,还要感谢莫如雪的大恩大德。
要不是郎君对她情深意重,柳若棠此刻哪能坐上平妻的位置,恐怕还只是一房贵妾而已。
齐文鸢不是真傻子,怎么看不出柳夫人的反常之处,她在怀疑自己么。难道说她装作傻子装的还不够像,引起她的怀疑了。
这就难办了,齐文鸢暗自踌躇,被这么一个狡猾的女人盯上,可不是件好事儿。
进来这么久,任凭齐文碧和柳若棠说什么,齐文鸢都紧闭双唇一言不发,柳若棠忽然嚼出味儿来了。她在这边大打感情牌,到了齐文鸢这边,感情是抛媚眼给瞎子看。
对牛弹琴,好歹牛还听个声,跟齐文鸢耍心计,就像是逗石头。
柳若棠眼波一横,伸手抚在齐文碧头发上,装作漫不经心的问道:“你们这两个丫头叫什么名字,怎么五小姐被你们照顾几年,连话都不会说了。”
柳若棠在二房主事多年,简单几句话问的春桃春杏汗流浃背,她们赶紧下跪告罪:“回主子话,奴婢春桃(春杏),五小姐兴许是太紧张了,小姐并无哑疾。”
冷眼瞧着柳氏拿自己没办法,捏着两个丫头撒气。齐文鸢嘿然冷笑,你们不就是嫌我傻么,我就傻点儿又何妨。
不疼不痒不掉肉,何乐不为。齐文鸢走到春桃和春杏身边,一手拉一个喊着:“起,起,去玩儿。”
这还是柳若棠今日第一次听到齐文鸢开口,她嗓子稚嫩如金石撞击,十分动听,与莫如雪年轻时极为相似。想起莫如雪,柳若棠面色一沉。
春桃两人尴尬的看着柳夫人,小姐还在用力的拉扯着她们,让她们不知该如何是好。
第十七章 疯给你们看
齐文鸢痴傻的样子,到底让柳若棠展露了笑颜,笑到一半她仿佛是想起这样有失身份,故抬起袖子遮掩。
等到完全收敛了笑意,才缓缓开口:“起来吧,文鸢一走多年,我这个做母亲的也是太过关心她了。”
一句母亲,让春桃不满起来,哪怕柳夫人如今抬成了平妻。可小姐娘亲犹在,她怎么好意思腆着脸让小姐叫娘。
更可气的是,柳夫人在说完话后,还很期待的望向齐文鸢感慨的说:“想当初,文鸢多乖的孩子,叫起爹娘来最招人疼了。”
零碎的片段从齐文鸢脑海中闪现,她似乎记起点什么了。眼前这个惺惺作态的女人,哪儿是正经夫人,不过是从姨娘抬的平妻而已。
“姨娘,姨娘。”齐文鸢强忍住笑,天真烂漫的抓着柳若棠的衣襟,使劲儿往下拽表示亲昵。
冷不丁的被齐文鸢这么一拉,柳若棠吓了一跳,又听她喊着姨娘,心里就像吞了只苍蝇一样。
她想甩开齐文鸢的手,谁知,她傻归傻,力气倒不小。
“嘻嘻,姨娘。”齐文鸢依旧傻乐着,暗中较劲儿。你不是欺负我傻么,那我就干脆傻个够,叫你一声姨娘看你答应不。
就你这样子,还想做我娘?齐文鸢暗啐一口,让柳若棠做她的春秋大梦去吧。
原主对她的记忆虽然模糊,可是一想起来就让人哆嗦,证明她绝不像表面上如此单纯。
齐文碧眼看着齐文鸢揪着自己娘亲叫姨娘,肺都快气炸。
她年方十岁,也曾与娘亲一起出去应酬过。十岁真是敏感的年纪,她往日里最讨厌的就是别人提起姨娘两字来,总让她觉得影射自己娘亲当初做过姨娘。
大陈国风气虽然没有前朝森严,但自诩勋贵的人家,是不会做出抬妾为平妻的事儿的。向来敏感的齐文碧和真正的豪门贵女站在一起,总觉得自惭形愧。
她本来就介怀娘亲以前的身份,恼怒着为何娘亲当初怎么不以正室身份嫁到齐家。听着齐文鸢一口一个姨娘叫着,整个人都陷入暴怒中。
“放开我娘,傻子,大傻子!你娘才是姨娘,还是病歪歪的姨娘。”
齐文碧便喊边去推齐文鸢,无奈她人小,平日里养尊处优怎么能推动大她几岁的齐文鸢。。
要说刚才齐文鸢还只是想稍微报复下,被人辱及娘亲,她是完全炸开了。
好,你不是叫我傻子么,不是说我咬人么,齐文鸢邪恶一笑,她当然不会真的去咬人。
不过,掐两把揪两下,总不碍事儿吧。
“呜呜,娘亲她掐我。啊,傻子,我打死你。”
齐文碧也就嘴皮子利索点儿,齐文鸢放开了柳若棠。整个人与她扭打在一起,没一会儿齐文碧就吃了许多暗亏。
柳若棠被眼前这一幕惊呆了,她从未想过齐文鸢会如此泼皮,瞧着齐文碧鼻涕眼泪齐流的模样。
她气的发抖大声喝道:“快拉开两个姐儿,你们这些丫头是干什么的,眼巴巴的瞧着鸢姐儿打碧姐儿,像什么样子。”
轻飘飘一句话,就把两个姐儿厮打说成了齐文鸢单方面的殴打,齐文鸢原本斗志昂扬,分毫亏都不愿吃。
闻言后,故意将脸暴露在外。
齐文碧正怒气上涌,又浑身疼着,哪儿还有理智可言。一把抓到齐文鸢脸上,留下了血淋淋两道伤痕。
眼瞅着见血了,一旁的丫鬟赶紧把她们给来开。
齐文碧痛快的看着齐文鸢白嫩的脸上留下两道伤痕,开心的呸了一句:“敢欺负我,傻子,这下知道厉害了吧。”
她是得意了,柳若棠却在心中骂女儿猪脑袋,本来凭此事她可以大做文章一番,将鸢姐儿多野性多不服管教宣扬下。
可她女儿的罪证,明晃晃的在鸢姐儿脸上摆着,任谁见了,也会想着是她们母女欺负鸢姐儿的。这傻丫头,打起架了怎么没掌握一点儿分寸。
这下可好了,她不仅不能借此责罚鸢姐儿,还要把这件事给捂着。
“碧姐儿,那是你姐姐,怎么能下这么重的手。”
齐文鸢顺势一屁股坐在地上,捂着脸嚎啕大哭起来,鲜血从她指缝中渗出,看起来十分吓人。
自家小姐受了这种罪,春桃和春杏也蹲下身子,一边安慰她一边抹眼泪。
齐文碧的笑,齐文鸢的哭,再加上柳若棠的怒气,整个屋子显得一团糟。
回过神来,齐文碧身上一阵阵的泛着疼,一吸气更难受。她也笑不下去了,扁着嘴开始哭着告状:“娘亲,是她先打我的,是这个疯子欺负我,你要给女儿做主。”
可惜这话,别说旁人了,连柳若棠都不相信,她看起来好模好样的,哪儿像受过伤的样子。
为了不在下人面前显示出自己偏心,柳若棠伸手在桌子上一拍怒斥道:“还敢顶嘴,关你三天禁闭,将女戒抄上三遍,抄不完就别出来了。”
“娘!”齐文碧喊的十分委屈,结果只换来娘亲的怒目,这让她更加迁怒于齐文鸢。
从小到大,娘亲连重话都舍不得说她一句,结果她一回来,自己挨打还要被惩罚。
目送着齐文碧生气跺脚跑开后的身影,齐文鸢抽泣声渐渐小了下来。低头时默默笑着做了个口型,活该。
第一次与柳氏母女的见面,最终在闹剧中收尾。
齐文鸢吃了亏,不过这对母女也没讨到便宜,尤其是齐文碧,她修行那么多年可不是吃素的。
别看齐文碧身上一丝痕迹都没留下,这两天过去,绝对能让她疼的睡不着觉。
而且,在事隔两天后再疼,任谁也联想不到齐文鸢身上,只会以为齐文碧得了怪病而已。
至于柳若棠,在派人将齐文鸢送回厢房后,假惺惺的派人过来几次三番的探望她,还带着上药。
往脸上涂的东西,齐文鸢怎敢大意,她偷偷检验过了。虽说柳若棠心中恨不得吃她的肉,送的药还是极好的。
白送来的药,不用白不用。与齐文碧打架时,她能使出苦肉计,可不代表着她就不在乎长相。
第十八章 文鸢要寻母
春桃与春杏每次涂药都要抹一次眼泪,齐文鸢恨不得立刻恢复正常。.info[]对她们大吼一声别哭了,她没有吃亏,齐文碧这丫头伤的更重。
唯一让齐文鸢挂心的是,她那个便宜爹爹,没心没肺不来看她就算了。为什么她的亲生娘亲,也未曾有只言片语。
不是说娘亲病危了,才接她回来的么,齐文鸢一心想着为娘亲治病,连面都见不了她还怎么去治。
行医讲究的是望闻问切,可不是她坐在屋中掐指一算,就能解决。
好在,她脸上的疤痕结痂的极快,齐文鸢暗自祈祷着,等到这些痂脱落之后,她脸上别留下太明显的疤痕。
没有一点儿修为的她,没办法炼丹药,要是留疤了只能徒增苦恼。
说起来齐文鸢见不到娘亲和薄情老爹,说到底还是柳若棠从总作梗,她原本也不想千方百计的阻止这几方见面。
可谁让她的女儿弄伤了齐文鸢的脸颊,等她脸上伤疤脱落,她还能为女儿遮掩下。要是让齐文鸢顶着结痂的脸蛋儿见人,肯定会引起众人怀疑来。
越是心肠坏的人,越想留下个好名声,柳若棠以妾的名分纳进齐家,平生最恨的就是别人拿她的身份说事儿。
凡事,无论心中盘算怎么恶毒,都要落个好名声才罢休。
她想磋磨莫如雪这个狐狸精还有她的痴傻女儿,又不想留下毒妇的名声,只能一点点谋划。
就像对待齐文鸢,若她舍得豁出去名声,将她狠狠收拾一顿,齐文鸢反而会更遭罪。
可惜,柳若棠高估了自己的能耐,她错就错在,把齐文鸢当成了普通闺阁女子。作为一个傻子,最大的好处就是无论做了什么,都能用一个傻字搪塞过去。
没有人会跟傻子较真儿,除非她也是个傻子,这便是做傻子的唯一福利。
柳若棠在齐仲梁面前讲齐文鸢路上染了风寒,不宜见客,又警告下人,不让她们将齐文鸢回来的消息告诉莫如雪。
她以为这样就万无一失了,可齐文鸢岂能用常理来推论。
山不过来,我就过去,这是齐文鸢的理念,她才不想在这里苦守着,目前她不清楚娘亲的病情凶险到了何种地步。
要是本来能治的病,因为拖延,最后无力回天才是她会抱憾终生的事儿。
齐文鸢去柳若棠的飞絮小筑时,已经将沿途的路默默记在心中,她现在身处客房。.info[]
古代的建筑大多讲究个风水,凭借她在山上学的风水知识,足可以推理出宅子中心在何处。
风水最好的地方住的当然是老爷齐仲梁,她的母亲作为名义上的正房,距离齐仲梁也不会太远。
然而,柳若棠与她娘亲心存芥蒂,肯定不会与其毗邻。这样来算的话,很容易就能推断出她娘亲所居方位。
昔日沉香劈山救母,齐文鸢摸摸脸上痂痕。她今日要趁人不备,好好闯闯齐府,非要把她的娘亲给找出来不可。
柳若棠刻意打压着齐文鸢,一直没主动提出给她添丫头,也没提出给她挪挪窝。
无论是傻子齐文鸢,还是作为修真者的齐文鸢,对这些都不在意,春桃春杏她信得过,再多两条尾巴绝对会让她烦躁的。
奴仆一大堆走出去很拉风么,被那么多双眼睛盯着,时间长了神经都要出毛病了。比如,齐文鸢阴测测一笑,那对高端大气上档次的母女。
其实还有一个疑团困扰着齐文鸢,没来凤翔前,她以为齐府会像小说中那样,莺莺燕燕一大群。
可从她进府后,似乎就见到了一位姨娘,还是被扶成平妻的姨娘。
她那位父亲,若真是如此洁身自好重情重义的话,怎么会对她这个傻女儿不闻不问。
趁着春桃去洗衣服,春杏打水的功夫,齐文鸢偷偷从房间内溜出。
你问,春杏出门前已经将门落了锁,她怎么还能出去。齐文鸢会撩起裙子告诉你,有窗的地方就是路,只要敢于攀登,哪里都是路。
对,齐文鸢是爬窗子走出去的,顶着三道疤痕太过醒目。
她索性拿胭脂将右边脸颊涂个通红,乍一看上去如同猴子屁股,难看至极。
好好的花容月貌,硬生生被齐文鸢自己给糟蹋了,她还不想让太多人惦记着自己的相貌,人性从来都是丑恶的。
在山上待了那么多年,齐文鸢本来将这些忘得差不多,可到大陈国不出一个月,她便一点点全放到了心上。
那一夜的惊魂犹在眼前,害她的人,齐文鸢还不能确定,柳若棠看着是让人讨厌,可她身边并没有年约三旬的女子。
她身为齐家夫人,不可能自己跑到成州,只为买凶陷害齐文鸢。
迷雾到处都是,不解开这些困惑,齐文鸢万万不敢大意。
从窗子上跳下去时,齐文鸢的丝绸裙子勾在了窗柩上,拉开了细长一道口子,齐文鸢心疼的抚摸了下开线的地方。
春桃的手艺不错,有空让她补一下,假如,假如今日她没把这裙子穿散的话。
凭借着过人的耳力,这一路上,齐文鸢躲躲闪闪,愣是让她偷偷溜到了小花园中。
老天也并不是一直帮她的,齐文鸢蹲在假山后。
苦恼的看着那些穿着襦裙,臂间挽着各色披帛的少女,她们一个个坐在摇椅上,身后还有侍女摇着扇子好不快活。
单凭她们的衣服,齐文鸢就能断定,这些少女身份绝对尊贵,不会是侍女之类。
再定睛一看齐文碧赫然在座,齐文鸢瞧着她半躺在椅子上的样子,偷笑她忍着剧痛坐在这里跟人谈笑风生,果然是脑袋秀逗了才会做的事儿
“一、二、三、四、五、六、七。”齐文鸢一个个数着,侧耳聆听着她们的交谈,想判断下这到底是什么性质的聚会。
齐府一共三房人,齐文鸢还没弄清楚府中到底有多少位小姐。
(作者小剧场,天气太热了,大家一定要多喝水。休息休息,拿一把扇子摇一摇,闲了看看小说,啦啦啦。)
第十九章 无心惊扰游园
“芙蓉姐姐,听说你府上蔷薇花开的极好,不知哪日愿意让我们前去叨扰一番。[..info超多好看小说]”一绿衣女子用团扇遮面,笑吟吟的和身穿鹅黄襦裙,眉间画着花钿的少女交谈。
“芙蓉姐姐,噗。”齐文鸢捂住嘴巴,防止自己笑出声来。
隔着花木缝隙偷窥过去,那女子与曾经红极一时的芙蓉姐姐没有一点相似处。
“嘻嘻,侍郎府岂是那么容易进的,绿竹妹妹不是为难芙蓉姐姐么?”
说话的女子眉高眼阔鼻子俊挺,身穿大红石榴裙,整个人明艳如火焰。
芙蓉伸手手挠她的胳肢窝,边挠边故作怒状:“好啊,我天天求着你们到家里玩儿。那会儿没人理我,现在倒还编派起我来了。”
“哈哈,好姐姐,绿竹再也不敢了,你快松开。这里可不是侍郎府,别让文娴、文芷妹妹看了笑话,以后再也不请我们来饮茶了。”
几个人笑做一团,齐文鸢也看明白了,原来这是齐家小姐们办了茶会,特意请了闺中好友前来赏玩美景。
这可怎么办,她要是想过去的话,定然要穿过花园。这么多双眼睛,她又施展不了隐身术。
屋漏偏逢连夜雨,正当齐文鸢考虑着,要不要改日再偷跑出来时,她身后忽然传来一声断喝:“哪来的丫头,敢在这里偷窥主子。”
刹那间,谈话时戛然而止,作为主人齐文娴站起身来,轻声向身边丫头吩咐了两句。
“二小姐发话了,将这个大胆婢子带过去。”
齐文鸢低眉垂首安安静静的跟着那婢子,朝着众小姐方向走去,心中却想着如何摆脱现在窘况。
“抬起头来。”
齐文娴人如其名,端庄娴雅,说起话来极其柔和。
诸位小姐全都静默下来,好奇的打量着这个胆大包天的丫头,又觉得她衣着华贵不太像普通丫鬟,唯有齐文碧越看她的身形越眼熟。
等到齐文鸢抬起头来,半边涂了胭脂的脸全暴露出来,哄堂大笑声顿时响了起来。
小姐们笑得花枝乱颤娇喘连连,齐文鸢以不变应万变,只傻兮兮的笑着。
唯独齐文碧一眼就认出来,这是傻子齐文碧,别说她露了半张脸,哪怕只露出一双眼她也能认出来。
绿竹笑得十分夸张,她一手按住齐文娴的肩膀,一手捂住肚子乐不可支的问:“文娴,你是故意找人来逗我们开心的吧。嘻嘻,从哪儿找来的傻大姐,不如借到我府上解解闷儿。(..info好看的小说)”
绿竹姓苏,在家中排行第三,她父亲在朝中国子助教,官职虽才六品却属清流。
单芙蓉门第在几人中最高,可以不刻意结交任何人,但是苏绿竹却要与齐家打好关系。
因此,她言行虽不羁,实则是为齐文娴解围。毕竟,诸位小姐都是闺阁女子,行乐被人窥探,也不是见光彩事儿。被苏绿竹这么一说,倒像是齐文娴刻意安排的。
本来事已至此,齐文娴借坡下驴打算让这个怪丫头退下:“玉屏,你将这个傻丫头……”
“娴姐姐,碧儿喜欢这丫头,不如让她站在我身边,能博得众位姐姐一笑也好。”
“你妹妹说的不错,娴姐儿,就把她留在这里吧。”单芙蓉难得起来兴致,也随口附和。
“就是,就是,且留下吧。”
十四五岁,在现代还是初中生,本该是天真烂漫的年纪。齐文鸢冷眼旁观着她们拿自己寻开心的样子,也许在她们看来下人根本算不上人。
最让人鄙视的还是齐文碧,她明明认出了自己,不仅不想着同胞情谊,还要落井下石。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齐文碧这蠢蛋就没想到,姐妹本一体。若流传出去齐府的嫡小姐被人拿来戏耍,她面上又能光彩到哪儿去。
想到这里,齐文鸢干脆低下头,避过充满好奇的目光。
这边小姐们依旧谈笑风生,春桃回去之后,差点吓得跌坐在地上。她打开房门后,屋内竟然空无一人,窗子打开着,墙根摆着一把椅子。
不难猜,小姐定是踩着椅子跑出去玩儿了。
“不好了,不好了,春桃姐,小姐不见了,我刚才四处打听去找。她打扰了府中小姐的茶会,此刻,正在园中罚站呢。”
春杏一口气说到底,紧张的有些手足无措,听到小姐消息春桃先是松了口气,接着难为了:“这可如何是好,老爷还没见过小姐,柳夫人不会为小姐出头。我们两个奴婢,怎么去将小姐带回来。”
“春桃姐,我们,我们不如去求求大公子吧。小姐终究是小姐,怎么能在那边受折辱。”
“好,我们这就去找少爷。”
清溪泻玉,石磴穿云,白石为栏,环抱池沼。韩傲手摇着折扇,坐在湖心亭上,静静瞧着一池风荷,此时荷花未开,满池尽是碧翠。
齐家的风景不错,这也是韩傲回到凤翔,遭到家中逼婚后,第一个想到的好去处。
齐敬诗凭栏而立,负手远眺,他这园子极其清净,
仆人行走之间都要小心翼翼,生怕闹出太大响动。作为一个淡泊名利的人,他最喜欢的就是闲看风月。
韩傲最看不惯别人一本正经的样子,他拿出折扇,倾身戳了戳齐敬诗的腰:“平逸是要羽化登仙么,你在那里站了一刻钟了。这么久不见,你也不陪我喝两杯。”
齐敬诗字平逸,是他父亲亲自为他取得字,韩傲评价他的字太过庸俗。
不过,每次齐敬诗问起韩傲的字来,他总是打哈哈遮掩过去,绝口不提韩父为他取的字。
“你若撒气酒疯来,岂不是污了我的风荷居。”齐敬诗眉眼不抬一下,往旁边略移,躲过了韩傲的骚扰。
两道粉红的身影忽而气喘吁吁的出现在齐敬诗视线中,他蹙起眉头,抬步往亭外走去。
韩傲一个鲤鱼打挺翻身起来,他甚少见齐敬诗露出担忧的表情,难道这两个丫头是他的小情人。
他带着批判精神扫了一眼,不就是两个容貌清秀的普通丫头。
春桃一见齐敬诗,双膝一软与春杏一同跪在地上,也顾不上请安直接道:“大公子,您救救五小姐吧,她闯了府中小姐们的游园会,此刻正被罚站呢。”
第二十章 重逢“登徒子”
“你们先起来吧,我这就过去。”
齐敬诗头也没回,径直往外走去,韩傲摸摸鼻子没羞没臊的跟了过去。他自诩为浪子,难得看齐敬诗失态一次,不去凑个热闹太对不起自己了。
不就是见几个小姐么,韩傲将折扇一打,就冲他这风流倜傥的样子,绝对不会惹人讨厌的。
“汪汪,汪汪。”齐文鸢站得快睡着时,忽然听到几声狗叫,立马打了个机灵。
说来也怪,她修真以来,天不怕地不怕,偏偏对这小小的狗儿束手无策,只要听到狗叫便浑身打哆嗦。
齐文碧怀中抱着雪白的狗儿,握着它的爪子跟人打招呼,其她小姐兴致勃勃的上前抚摸着小狗,只有齐文鸢悄悄退后。
这个傻丫头似乎怕狗,齐文碧一边和人说笑,一边观察着齐文鸢的反应。
身上的酸疼的不时提醒时她,齐文碧恨恨的想着,她绝对和齐文鸢犯冲,为什么她一回来自己就得了怪病。
“你这丫头,小姐们今日本是好兴致来游园,不过被你给打搅了。你要是不想被惩罚的话,就学两句狗叫如何,你只要学了狗叫,本小姐就做主不惩罚你。”
“汪汪汪。”齐文碧怀中狗儿跟着叫了起来,似乎在为她助威。
齐文鸢往后一退,紧紧闭着嘴巴,拼命摇头。
苏绿竹可怜她害怕的模样,出言劝道:“碧姐儿,这丫头看起来疯疯癫癫的,就饶过她这一回吧。这里都是自己人,今日已经很愉快了。”
妹妹如此咄咄逼人,齐文娴也有些看不过去,向大家告罪:“不好意思,碧儿年幼难免轻狂了些,她平日里单纯善良,从不曾与人为难。”
哎呦,齐文鸢听的胃疼,她脸上的伤口难道是自己挠的。
齐文碧在姐姐的劝诫下,低下了头,却装作失手的样子,让狗儿从她身上跳下。
那小狗也怪,一落地,哪儿都不去,偏偏往齐文鸢身上扑去。
苦也,齐文鸢管不了其它,直接将裙子往上一围,拔腿就跑免得被狗儿咬到。
她裙子一撩开,便将中衣露在外面,慌不择路的样子逗得其他小姐哈哈大笑。
她们从来没见过如此不讲规矩的女子,而且看着别人被狗追,着实好玩儿,连原本替齐文鸢求情的苏绿竹也捂着嘴笑了起来。
虎落平阳被犬欺,齐文鸢悲愤的跑着,要是她不需要装傻子,要是她还有修为,她一定不会跑的这么狼狈。[..info超多好看小说]
“五妹,别怕。”
熟悉的嗓子响起,齐文鸢只觉眼前一暗,一个高大的身影挡在她的面前,那只不知死活的小狗被一枚石子打的嗷嗷直叫。
齐敬诗有些心疼的望着惊慌失措的齐文鸢,她巴掌打的小脸上有一半被胭脂糊满,裙子就在腰上悬着,没有一点儿姑娘家的样子。
本来正在嬉笑的少女,冷不丁瞧见两位翩翩公子出现,各个敛了声息。用扇子遮面背过身去,只敢借着余光偷偷打量着这两个相貌堂堂的男子。
韩傲上前一步,将那小狗往旁边一踹,望着齐敬诗贴心的将少女头发理好,狐疑的问:“这也是你的妹妹,没听说过你有个傻妹妹啊。”
这声音,齐文鸢猛然抬头,那公子手拿着折扇眉目清俊。那双明亮的眼睛仿佛会笑一样。就是这双眼睛,就是这个声音,是他那也救了自己。
她的六感敏于常人,记忆更是强悍,凭借一双眼睛愣是认出了那夜来客。
“韩傲,鸢儿不傻,她只是太单纯。”
齐敬诗不愿意从韩傲口中听到傻子,出言纠正到。
齐文娴、齐文芷连同齐文碧此刻讪讪来到齐敬诗面前问好。
齐敬诗皱着眉对他的胞妹说:“文娴,这里你年龄最大,怎么能连同外人一起欺侮自己妹妹呢。文鸢刚回来,她天性纯真,你们为何要拿她寻开心,父亲平日里教你的全忘记了么。”
“我……”齐文娴委屈的咬了咬唇,辩解道:“我根本不知道这是文鸢妹妹,还以为是哪个院来的傻丫头。”
齐文碧灰溜溜的缩了缩脖子,她可是唯一的知情者,大哥哥从来都是严肃的,她怕极了他到父亲面前告状。
“哥哥,我们几个真的不知道,我还以为文鸢妹妹还在成州呢。”
齐文芷赶紧补充,她父亲最为古板,要是被父亲知道她欺侮亲姐姐,肯定要家法伺候了。
韩傲抱着手臂,取笑道:“平逸啊,你究竟有多少妹妹,你瞧,妹妹多的自家人都认不全了。要不改日你找人给你妹妹们画幅画,挂在那里,让大家闲时多看看。”
虽然韩傲的话挺欠揍的,不过齐文鸢能听出来,他是在为自己打抱不平。
救命恩人为何会出现在这里,看样子他还没认出自己来。齐文鸢努力去记韩傲的样子,以后有机会一定要报恩。
人生何处不相逢,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登徒子”,并且还得知他的名字叫韩傲。
“那两个公子到底是谁,恁的唐突,怎么就这样闯过来了。”
“芙蓉姐,那个青衣儒雅的是齐府大少爷,另外一个白衣风流的是姓韩名傲,是吏部侍郎家公子。怎么,蓉姐姐可是动心了,这两人都是青年才俊,待会儿让娴姐儿给你介绍下?”
苏绿竹掩着口,打趣着羞红双颊的单芙蓉,言语中颇有促狭意味。
单芙蓉拿扇子遮面,斜了苏绿竹一眼啐到:“也不知是谁将人家家底打听的如此仔细,还好意思说是我动心了。”
苏绿竹不依不挠的拉着一旁站着的李映秀,让她来评理:“映秀,你说说,这凤翔谁人不知救驾有功的亲勋翊卫羽林郎将韩傲,偏偏芙蓉姐还以为绿竹有私情。”
这就是耳力好的妙处,隔着这么远的距离,齐文鸢将她们的谈话尽收耳底。
羽林卫林郎将是什么东东,看来韩傲还是个官儿。救驾有功颇耐人寻味,他应该很得朝廷器重的吧。(快点看到我,作者君改稿好辛苦,错别字真多(⊙o⊙)!)
第二十一章 中国好兄长
齐文鸢不再关注那边的窃窃私语,齐敬诗的及时出现为她解了个大围,这是她在齐家感受的第一份温暖。(..info)
原以为齐敬诗当初说让春桃有事去找他,只是一句客套话,没想到他还真一言九鼎。
“春桃,你家小姐的脸是怎么回事?”
齐敬诗皱着眉望着齐文鸢红的一踏糊涂的脸蛋,她怎么会弄成这副鬼样子。
春桃心虚的低下头嗫嚅道:“奴婢不知,兴许是小姐太喜欢这胭脂颜色。”
“哥哥,单家、苏家、还有李家几位小姐还在等着,要不我先带着妹妹们过去。将客人冷落在一旁,传出去不好。”
齐文娴声音小的像蚊子哼,齐敬诗从鼻子里挤出一声嗯,转头带着齐文鸢从花园小径中穿过。
齐文娴带着两个妹妹重回刚才茶宴地方,齐文碧频频回头看着她那只命运多舛的小狗。倒不是可惜这小狗性命,只是懊恼为何这狗儿没咬到齐文鸢。
韩傲摇摇摆摆的跟在两人身后,对那些衣香鬓影的美人们视而不见,短短时间内又惊碎了几颗芳心。
大公子没有追究自己的意思,春桃和春杏感恩戴德,从怀中掏出手绢默默为齐文鸢擦着脸上污痕。只是胭脂色重,怎么擦都擦不掉。
齐文鸢乖巧的仰着脸,也不吱声,这次是她不对,让春桃和春杏跟着担心了一场。
等走到了齐敬诗的风荷园,流水潺潺,清荷依依。齐文鸢才发现,原来她这大哥住的地方才叫雅致。
齐敬诗一边吩咐人端水过来,为齐文鸢净面,一面满是嫌弃的瞥了韩傲一眼:“你怎么也跟来了,不知道男女授受不亲么,这么大的人了也不知避嫌。”
韩傲往明柱上一靠,大言不惭的说:“你我情同兄弟,你的妹妹自然是我的妹妹。既然是自家妹妹,又有何可见外的。”
冰凉凉的水覆在脸上,清爽之意直激心头,齐文鸢惬意的闭上了眼睛。
齐敬诗不愿再搭理死皮赖脸的韩傲,他只好无聊的翘着二郎腿,撑着下巴看齐家妹妹洁面。
说真的,他觉得自己最近运气好奇怪,怎么老碰上脑袋不清楚的人。上次夜闯人家闺阁,碰到了个傻姑娘,这次才发现好兄弟也有个傻妹妹。
“你妹妹,是不是?”待齐文鸢小脸干干净净的露出来后,韩傲惊得差点从长椅上摔下来。
看来不是傻子变多了,而是他走到哪里都能碰到这个傻姑娘,这算缘分不?
韩傲做梦也想不到,自己误打误撞帮过的傻姑娘,竟然会是好兄弟的妹妹。那句你妹妹是不是在成州待过,生生的被他吞了回去。
难道他要跟齐敬诗说,他夜探过他家妹妹的闺房?
“怎么了,文鸢是个好孩子,我警告你,以后不要把傻字挂嘴边。”齐敬诗误会了韩傲,以为韩傲要问他妹妹是不是傻子,提前警告到。
虽说齐文鸢不会懂,可他仍然不想让她被人嫌弃。
“你我兄弟一场,我是那种落井下石的人么。嘿,不过你这个妹妹的模样,比另外几个好多了。尤其是,与你这张木头脸相比,真可谓天生绝色。”
“够了,鸢姐儿幼时受过伤,如今心智犹如孩童,你还是不要打趣她了。”
齐敬诗不喜欢韩傲痞痞的语气,不满的打断了他的话。
“春桃,我问你,为什么文娴文芷她们不知道鸢姐儿的身份,还有她脸上的抓痕是怎么回事?”
“这,奴婢不敢说。”
一边是二房的夫人,一边是大房的少爷,春桃左右为难。
“不用害怕,你尽管道来,作为兄长我自是要护住鸢姐儿的。”
“回公子话,小姐刚回府中第二天,便被柳夫人叫过去问话。结果和七小姐打闹起来,脸也被抓花了。柳夫人说,小姐脸上疤痕未好,不宜见客。”
“呵呵。”齐敬诗冷笑。
韩傲用充满同情的目光瞧着齐文鸢,这个傻丫头怎么命运这么曲折,脑袋傻就算了,还老被人欺负。
齐敬诗的关心让齐文鸢心中燃起了希望,她将躲开春杏的擦拭,扑到齐敬诗身边抓着他的衣袖睁大眼睛叫着:“哥哥,见,娘亲。鸢儿,娘亲,见。”
齐敬诗被扑的意外,略微迷茫,春桃赶紧补充到:“公子,小姐一直思念着莫夫人,以前在成州时她便总哭着要见娘亲。”
“原来是要见叔母,二叔就没安排过让鸢姐儿母女相见么?”
齐敬诗甚至奇怪,若是没记错,鸢姐儿此行回来就是为了探望叔母。为何到现在,母女俩连面都没见到。
“一切都是柳夫人安排的。”
“见,娘亲。”齐文鸢紧紧抓住齐敬诗的袖子,眼神中全是渴望,这种渴望让她眼神灵动起来,少了几分木然。
韩傲心理十分微妙,按理说他不该多管闲事,可看着齐文鸢的样子他就忍不住插嘴:“平逸,你就帮她一次,可怜这孩子没有娘亲。”
“还用你说么?文鸢,走,哥哥带你去见你娘亲。”齐敬诗微微一笑,任由齐文鸢牵着他的袖子,亦步亦趋的跟着他。
韩傲还还准备跟过去,齐敬诗转过头慢悠悠叮嘱了一句:“叔母身体不好,韩傲兄还是留步吧,免得惊扰到叔母。”
“切。”韩傲停下脚步,从鼻子中冷哼一声,心中却多了几分计较。
齐敬诗的二叔他是知道的,他这个二叔混了大半辈子不过是个从四品,不值一提,可他的夫人可是当年名满京城的莫如雪。
怪不得那个傻丫头长的如此水灵,有那么一个绝色的娘亲,想不漂亮也难。
若是没有记错,韩傲可记得他听说过,连他父亲当年未娶妻时都对莫如雪动过心思呢。
当年的莫如雪是凤翔的风云人物,自从嫁人之后几乎销声匿迹,没想到二十年过去了,她的女儿已经长成大姑娘。
可怜红颜薄命,她不到四十岁身子便如此孱弱,仅有的一个孩儿也脑袋痴傻。
当年那些爱慕莫如雪的人,也都娶妻生子。若是他们知道莫如雪如今状况,会不会感叹一声世事难料。
第二十二章 相见唯有泪千行
马上要见娘亲了,齐文鸢口干舌燥心砰砰的跳了起来,这是她第一次见原主娘亲。
母女连心,她会不会看出她的反常来。还有,她要不要向娘亲坦白她只是装傻。
她怕自己一个正常人,再装傻下去,就成真傻子了。
转了一个又一个弯,粉墙绿瓦,一道紧紧关闭的朱门,从墙头探出头来的花枝。
小小的门扉上,连匾额都没有一个,这是齐文鸢在齐家见过的最简陋的房子了。
齐敬诗示意齐文鸢松开他的袖子,亲自去叩动门环。
“阿秀,我好像听到外面有人敲门,你去瞧瞧,是谁来了。”莫如雪脸色惨白,毫无血色的唇像脱水的橘瓣。
“秀姨。”
“是大公子啊,你又来看夫人了,夫人若是知道一定很高兴。”阿秀欢喜的打开房门,将齐敬诗往院中请。
自从夫人失宠以来,大公子时不时会来探望夫人一二,雪中送炭让人怎能不感激。
且阿秀听说,好像接五小姐的差事被交到了大公子手中,她恰好可以借这个机会打听下。
齐敬诗回头看了眼齐文鸢,温和的提醒到:“鸢鸢别害怕,你且过来。”
鸢鸢两字落入阿秀耳中,让她如遭雷击。
她扶着门框有些不可置信的盯着大公子身后的绯衣少女,颤抖的指着她说:“大公子,她,她就是鸢姐儿么。您,您没有哄奴婢开心吧。鸢姐儿回来了么,鸢姐儿真的回来了么!”
阿秀神态激动,嗓门儿也跟着提高了,在屋中久等消息的莫如雪,一听到女儿的名字,
瞬间打了个机灵。
她本觉浑身酸软无力举步维艰,一下子竟不知从哪儿提起的劲儿,刹时站起扶着床和桌椅,跌跌撞撞的往门外走去。
齐文鸢头一次见人如此激动,她怯怯的看了阿秀一眼,跟着齐敬诗往门内走去。
阿秀还是泪眼蒙蒙的盯着齐文鸢的背影,不能自已,齐文鸢却被那个虚弱不堪的身影所牵引。
心头仿佛有一个声音一直在呐喊,喊着娘亲二字,眼泪从齐文鸢眼眶中流出。
面前只着中衣的女人,除了她的娘亲莫如雪还会有谁,除了娘亲还有谁人能在听到女儿名讳后如此激动。
她也分不清,这悸动来自原主遗留的情绪,还是她的感动。
“呼咳,咳,鸢儿。”莫如雪咳得撕心裂肺,眼中却只有齐文鸢一人,努力朝她跑着。
长时间卧病在床,莫如雪在见到齐文鸢后迸发了潜力。还没走到一半路她便浑身脱力,软软的往地上倒去。
齐文鸢见状飞奔过去,一把抱住莫如雪,怀中几乎没有重量的身体,让她难掩悲伤。
莫如雪被女儿搂在怀中,满是泪痕的脸上硬是挤出一分笑意
,她抬手抚摸着齐文鸢的脸,喘着粗气:“鸢儿,是我的鸢姐儿么,我是不是在做梦。”
两个人互相抱着,就这样坐在地上,齐文鸢收紧了手臂,她的娘亲太瘦了,真的太瘦了。隔着衣服,她能感受到娘亲的骨头,而且形容憔悴。
她来的太迟了,汹涌的泪意怎么也止不住齐文鸢只能一直哭,一直哭。
阿秀失态的跑过来,将两个都搂在怀中,亦跟着哭成了一团,边哭边说:“夫人,小姐终于来了,小姐回来了,您看,小姐回来了。”
春桃和春杏也跟着抹起了眼泪,唯一冷静的大概只有齐敬诗了,他感慨的劝道:“叔母,您身体不好,地上凉还是起来说话。春桃,春杏,快把你们主子给扶起来。”
“是。”
地上凉,齐文鸢被这么一提醒,主动撑着身子努力将娘亲给带起来。莫如雪身子极轻,她扶起来完全不吃力,这让齐文鸢更加心酸。
一个身体康健的成年人,怎么可能会有这样体重,她的娘亲果然是病重了。
莫如雪倚在女儿怀中,心中恍恍惚惚的,多年未见她还是一眼就认出了这是自己女儿。
这么多年来,午夜梦回,她没有一次不思念女儿的。真切的与女儿靠在一起,她就算此刻死了都甘愿。
“上天保佑,上天保佑,让娘亲再见我的鸢儿一面。咳,娘亲,娘亲,死而无憾。”莫如雪含着笑,脸颊咳得绯红。
不好,不能让她失去求生意志,齐文鸢紧紧抱着娘亲,将头埋到了她的颈中连声喊着:“娘亲,想娘亲,打坏人。娘亲,娘亲。”
被女儿一声声叫着,莫如雪心都要融化了,这真的不是梦么,还是这个梦太过逼真。
“叔母,有话到屋中再说吧,鸢姐儿已经回来了,只要您保重身体,以后团聚的时光很多。”
感谢齐敬诗的体贴,齐文鸢不能说的话,都被他替自己说出了口。
也就是从这一刻,齐文鸢真正将齐敬诗当做了自己另一个亲人,就算只为了他平日里来探望娘亲。
屋内空间狭小,与柳若棠的寝居形成了鲜明的对比,梨木架上只摆了一对青瓷花瓶,素气的让人心酸。
空气中飘着中药的苦味,连床上用品都透着一股陈旧味儿,齐文鸢恨起了那个没见过面的父亲,他的心到底是什么做的。
对待结发妻子能忽略到这种地步,他还是个人么?
莫如雪红颜不再,眼角也出现了细纹,她本该于柳若棠是同龄人,现在站在一起恐怕没人会觉得她们年龄相仿。
娘亲,可怜的娘亲,齐文鸢默默在心中呐喊着,面上却只能涕泪横流。
与往日不同的是,她这次流泪不是假装的,是控制不住情绪的爆发。她在成州尚且可以浮生偷闲,可她的娘亲,在齐府却是慢慢熬日子。
她不敢去想,若是她再晚来几日,她的娘亲究竟能不能熬住。
在阿秀的搀扶下,莫如雪坐到了床边,她浑身仿佛脱力般靠在了引枕上,手却舍不得松开,还是死死拽着齐文鸢。
莫如雪总是害怕,害怕她一眨眼,女儿就消失不见了。
谁言寸草心,报得三春晖,齐文鸢死命眨着红肿的眼睛,想停下眼泪,却是徒劳无功。
第二十三章 病有蹊跷
两世为人,这是齐文鸢时隔几十年后,头一次感受到母爱的照拂。
没有歧视没有怜悯,莫如雪的怀抱如此简单纯粹,她的目光里除了思念与关怀,其余都是满满的爱。
齐文鸢相信,在莫如雪眼中,她绝不是傻子,只是一个单纯可爱的女儿而已。
“乖鸢儿,别哭了,再哭成小花猫了。”莫如雪努力收住眼泪,又从怀中掏出带着药香的手帕,为齐文鸢擦拭眼泪。
她的动作极轻柔,好像齐文鸢是易碎的珍宝,稍微重一点儿会把她碰坏。
齐文鸢努力止住泪,然后捉住娘亲的手腕,随手一抓就把手指搭在她的脉搏上。
莫如雪对自己女儿从未有过提防之心,被抓住手腕也没多想,更不会联想到女儿会为她把脉。
在山上多年齐文鸢不止修习法术,学的更多的还是中国传统文化,在进入练气期后,她的悟性便大大加强学起东西来也事半功倍。
手指往娘亲腕上一搭,背过的《四诊抉微》立刻在眼前浮现。浮脉主表,有力表实,无力表虚,浮数风热,浮紧风寒,浮滑风痰。
娘亲脉象虚浮,又一直在咳嗽,应该是因为气血不足,病久了身体元气消耗,虚劳久咳还盗汗。.info[]
这种病原是要不了命的,齐文鸢努力去感受着娘亲的脉搏,想从中判断出她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就算被冷落,难道整个齐府就缺娘亲这一份药钱么,只要温补得当,她的身体是可以逐渐恢复的。
齐文鸢很想要过药渣,仔细尝一下,找出问题症结在哪里,可又苦于不能表明身份。
她是不是该找个合适的机会,在外人面前恢复出正常模样,不总是以傻子身份出现。
“鸢儿,鸢儿。”
齐文鸢发呆的样子,落入莫如雪眼中,她关切的唤了两声她的名字。
“娘亲。”齐文鸢平时说起话来总是磕磕绊绊,或者高亢尖锐,只有娘亲两个字叫的字正腔圆,让春桃与春杏看了分外感动。
她们家小姐,只是开窍的慢,并不是完全的傻子。
“要是我没记错的话,你们两个应该是春桃和春杏吧。这么多年过去了,鸢姐儿多亏有你们照顾。”
“多谢夫人记挂,奴婢是春桃,她是春杏。小姐在成州过的极好,那里只有我们小主子和几个仆人,有齐家护着没人敢去招惹。”
得知女儿在成州没受苦,莫如雪心中到底宽慰许多。齐文鸢本来一直侧对着她,她身子一偏刚好看到了女儿脸上的疤痕。
莫如雪伸出手,有些激动的抚过她脸颊疤痕质问道:“春桃,鸢姐儿脸上怎么会有伤痕。这看起来像是抓痕,到底是怎么回事。”
齐文鸢握住娘亲的手,糟糕,她一直怕被娘亲瞧见脸上抓痕,到底是没遮掩过去。
万般无奈下,春桃只好重复了一遍:“回夫人花,这是五小姐与七小姐打闹时,被七小姐抓伤的。”
“碧姐儿怎么能这么狠心,鸢姐儿可是她的姐姐,她怎么能下这样的狠手。”莫如雪脸上满是心疼,她反握着齐文鸢的手,担心女儿脸上的疤痕会消除不了。
齐文鸢甚是心虚,她作为姐姐,下手可比齐文碧狠多了,要是娘亲知道会不会责怪她。
有这么一个娘亲,那些快意恩仇,以牙还牙以眼还眼的想法,是不是该往背后藏一藏了。
她要是太杀伐果断,依照莫如雪的性子,肯定接受不了。
“叔母请放心,平逸一定会悉心求访名医,一定会将鸢姐儿脸上的疤痕去掉。”
这才是中国好兄长,齐文鸢恨不得抱着齐敬诗亲一下,要不是他帮忙,她想见娘亲的愿望遥遥无期。
现在她认好了门子,以后不就想什么时候来,抬腿就能过来了么。
也怪她先前太高估了齐仲梁,没料到娘亲会住在偏院。
正在几人说话时,阿秀端着一盘点心上来了,她将一盘桂花糕往桌子上一放笑着说:“夫人小姐,还有大公子,这是奴婢刚坐的桂花糕。记得,小姐还有大公子小时候都是极喜欢吃的,你们现在再尝尝。”
“平逸,阿秀做的桂花糕甜而不腻,你也好久没尝过了,吃一点吧。”莫如雪脸色渐渐红润起来,她总觉得自己在飘,这么久了她还是第一次这么有精神。
阿秀亲自拈起一块桂花糕要喂齐文鸢,中途被莫如雪拦下,她两指捏着桂花糕慈祥的对齐文鸢说:“乖,张嘴,娘喂你吃。”
“啊。”齐文鸢听话的张开嘴巴,像个小孩子一样,享受着娘亲的喂食。
这桂花糕酥软可口,果真如娘亲说的那样甜而不腻,不过经她手后染上了一丝药味。
快乐的时光总是短暂的,母女第一次相逢,莫如雪有说不完话的想讲给齐文鸢听,可她这儿地方狭小还一股子药味。
出于心疼女儿的心理,莫如雪还是忍痛让女儿暂时离开,回到她自己的住处。
齐敬诗是一个很称职的兄长,他一直将齐文鸢送到了客房之中,还又将春桃与春杏好好教导一番。
并且告诉她们,要是闲了主动带着五小姐去莫夫人身边坐坐,五小姐性子单纯恐怕会像今日一样乱跑。
目送着齐敬诗离开后,齐文鸢在心中再次道谢,今日她真是幸福又心酸到极点。
幸福的是,作为孤女的她,终于体会到了为人子女的快乐。心酸的是,娘亲生病卧床,她作为修士却无能无力。
不,她不要眼睁睁看着娘亲身体垮下去,难道修士只是用来看的么。修行了那么多年只因为身体没有真气,她就要轻易放弃么?
齐文鸢一遍遍反问着自己,情绪开始激荡起来,难以自控。
修真本来就是逆天而行,若是这么容易就选择放弃,她就不是齐文鸢了。
风荷园中景色依旧,韩傲不耐寂寞,早早离开了。送齐文鸢离开后,齐敬诗一个人独坐在风荷庭中,命冬青温酒过来。打算小酌一番。
第二十四章 爱恨亦有根
暮云四合,落日熔金,波光粼粼的水面上,好像浮动着无数碎金。(..info)
远处,青山叠翠,云雾缭绕。
春日已来年,此山何名未得知,薄霭透明媚。
世界上没有无缘无故的恨,亦没有无缘无故的爱,齐敬诗对莫如雪母女好。不止是因为她们一个是自己的叔母,一个是自己的堂妹。
重新品尝了桂花糕,幼年的记忆又浮现在心头。齐敬诗幼时身体一直不好,可他身为齐府长子长孙,总被人寄寓厚望。
他那时正年幼,怎么能体会出家人的良苦用心。父亲训斥着让他读书识字,对身娇体弱的齐敬诗来说无异于刑罚。
第一次遇到莫夫人,应该也是这个光景吧,**明媚,他偷偷避开下人,躲在花园里晒太阳。莫夫人带着她的贴身侍女阿秀,还有其他下人,在园中赏花。
见到齐敬诗时,莫夫人没有像其他长辈那样,对他进行训斥,反而好言好语问着他为何躲在这里来。
在莫夫人身上,齐敬诗感觉到了从未体验过的温情,他亲生娘亲去世的早。
父亲在他娘亲离世一年后便续了弦,如今的继母平日对他不算苛待,可齐敬诗总觉得少了点儿什么。
莫夫人的温柔,让齐敬诗仿佛再次回到了母亲的怀抱,她亲自为他吃桂花糕,还悉心教导他的课业。
那时的莫夫人绮年玉貌,还拥有着傲人的背景,可她从未骄纵过,二叔亦是将她捧在手心之中。
齐敬诗如今回忆起莫夫人当年音容,细细比较之后,发现也只有如今的文鸢能与其一较高下。
齐敬诗长大后,对于莫夫人的身世有过更多了解,原来她也曾是天之骄女,也曾纵马扬鞭。
堂堂将军之女,为什么会选择嫁给他的叔父,年幼的齐敬诗不明白,长大后也只明白了一点。
这么多年过去了,他一年年长大,莫夫人的生活却越来越艰难。先是活泼可爱的五妹,因为意外被吓成了痴傻儿,接着又被送到了成州老家去。
失去爱女的莫夫人,与二叔产生了龃龉,夫妻感情渐渐消磨殆尽。祸不单行,莫夫人自己也因为过度思念幼女,导致身体慢慢垮了下来。
齐敬诗每次来看莫夫人,都觉得她气色要比之前更差一些,他试着劝慰莫夫人,收效甚微。
或许,对于莫夫人来说,伤怀的不止是女儿痴傻被迫母女分离,二叔的移情别恋对她来说也是沉重打击。
当年的将军之女,为何会选择这么一个名不见经传的无名小子,齐敬诗听人说了件事,不知真假。
莫如雪曾立下誓言,娶她的男子,今生今世只能有她一位妻子。
这个誓言在大陈国显得天真可笑,哪家豪门贵族的男主人不是三妻四妾,怎么会有女子肆意妄为到这种地步。
更离谱的是,莫将军与其夫人答应了女儿的要求,所以凤翔多少青年才俊因这一条望洋兴叹。
意乱情迷之时,也不乏有王公贵族子弟前去提亲,然而他们的长辈又如何允许自家子弟只娶一人。
兜兜转转,莫如雪最后嫁给了尚未闯出名堂的齐仲梁。
只是,若她能看到多年之后,齐仲梁到底将青梅竹马的表妹纳进了府邸。后来更是以将女儿送入尼姑庵为要挟,将妾侍扶为平妻,是否会后悔。
莫如雪想要的是愿得一人心白首不相离,讽刺的是,她的郎君的确做到了,却是给了另一个女人。
可能齐仲梁自己也觉得愧疚,在纳柳若棠进门后,发誓不再娶新妇。虽说他在莫家失势后将柳若棠抬成了平妻,到底没再纳妾。
一妻一妾,在众人看来,齐仲梁已经是难得的重情重义男子。
对于叔父,他是长辈,齐敬诗不好评论他的品行。但是齐敬诗默默做出了选择,在叔母与叔父之间,他宁愿站在莫夫人这边。
从见过原主娘亲之后,齐文鸢就把她视为自己的娘亲,她取代了原主代替她生活,照顾她最在意的人也是理所应当的。
她和齐文碧的梁子算是结大了,茶会上她明明认出自己,还要拘着自己让她在众官家小姐面前难堪。
齐文鸢不是圣人,齐文碧都放狗来咬她了,她也不想再和她扮演什么姐妹情深。
昨日与娘亲相见,让她心生感慨,现在齐文鸢的心愿就是努力让娘亲恢复健康。
齐府的消息流通极快,痴傻的五小姐回来了,而且还在众人面前丢了脸。
五小姐再傻,头上也撇不开一个齐字儿,闹开之后齐文娴还有齐文芷连同齐文碧都被祖母责罚了。
齐文碧被责罚的最厉害,因为三人之中,只有她是知道齐文鸢身份的。
齐文娴和齐文芷可以说是无心之过,齐文碧必然就是故意与姐妹为难了。柳若棠怒其不争,真不知该拿这个女儿怎么办,亏她一直以来还以女儿为傲,总觉得齐文碧是个乖巧懂事惹人喜欢的丫头。
莫如雪生的小贱人,柳若棠也讨厌,可她不会明着去对付她,难道说厌恶一个人也会遗传。柳若棠都有些理解不了,怎么女儿会对齐文鸢深痛恶绝到如此地步。。
事情已经发生,柳若棠再想遮掩也是无用的,她只能主动到齐仲梁面前认错,说几句软话让齐仲梁别对她们母女有成见了。
在得知齐文鸢已经见过莫如雪后,齐仲梁难得沉默了,他已经很久没往如雪院中去了。
自从文鸢被送走之后,如雪就不愿意见他,甚至搬离原来的住所,只为了离他远些。
芥蒂一旦产生,想要抹去十分艰难,齐仲梁刚开始还想求得莫如雪原谅,时间久了那份儿心思也就淡化了。
他不是不爱齐文鸢这个女儿,不过他更爱惜自己的名誉,文鸢小时候他也是一个好父亲。要是文鸢没变傻,齐仲梁相信他会一直是个好父亲,爱护着她照顾着她。
想起莫如雪,淡淡内疚萦绕在心头,齐仲梁决定还是要见这个大女儿一面。
第二十五章 父不慈,子何孝
当长喜出现在面前时,齐文鸢还以为柳若棠又要见她。在与娘亲相见之后,她深深觉得柳若棠不配称夫人二字。
然而长喜带领她们走的是另一条路,过目不忘的齐文鸢确认,她没来过这个地方。
没人会向一个傻子解释什么,长喜显然也没兴趣告诉春桃和春杏目的地。所以齐文鸢只能等,等着看到底是谁要见她。
说起来,她也算可怜了,回齐府这么久,连个像样点儿的接风洗尘宴都没有。
齐府景致不错,这边风景比起别处来不见多好。不过楼下两棵松树格外挺拔,风吹过时,松香味飘在空中,意境不错。
如果没猜错的话,楼里,应该就是原主的父亲齐仲梁了。
第六感没让齐文鸢失望,走进厅堂之后,上首坐着一个身穿青色织锦缎长袍的中年男子。
他蓄着胡须眼睛炯炯有神,眉毛浓密。要是没有那一把胡子的话,齐文鸢觉得还能给他多打几分,单从五官来看年轻时也算个美男子。
出现在内院之中,又这般做派,除了原主的亲爹齐仲梁,齐文鸢想不出这人还会是谁。
柳若棠也在,让齐文鸢稍微有些惊讶,她以为柳若棠不喜欢看到她呢。好在齐文碧不在,今日的见面应该会太平了吧。
“老爷,鸢姐儿来了,你们两个快扶着鸢姐儿给老爷行礼。”柳若棠抢先开口,像个女主人般安排着一切,齐仲梁话到嘴边停了下来,点点头表示赞同。
这就是原主爹爹么,齐文鸢有些不明白。他又不是不知道自己女儿神智不太清楚,几年没见第一件事就是让女儿行礼么。
行就行,在春桃和春杏的暗示下,齐文鸢弯下腰鞠了个幅度很大的躬身礼,抬起头憨厚可掬的喊着:“姨娘好,老爷好。”
柳若棠好看的眉毛,瞬间打成了结。
为了不让齐仲梁看出来她很快就恢复了常色,假装和蔼的说:“鸢姐儿,你不能叫老爷,这可是你的爹爹,昨天你娘亲没教你么?”
好家伙,一下子又把矛头扯向莫如雪了,齐文鸢真想使劲儿摇着柳若棠肩膀问问她,到底跟她亲娘有啥深沉大恨。
娘儿俩一个病一个傻,已经更可怜了,她这边还要上眼药。
“柳夫人,老爷,小姐一直都是这样,昨日才哭过一场精神有些不济。”
春杏大着胆子为齐文鸢解释了一次,往常总是春桃出头,她今日也想为小姐做点儿事。(..info无弹窗广告)
“你们这两个婢子,鸢姐儿虽然傻,可也是小姐,何时轮到你们替她答话了。”
“算了,若棠,这两个丫头也算忠心。鸢姐儿脑袋不太清楚,有这样两个丫头护着,免得受欺负。”
齐仲梁说话时表情十分严肃,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齐文鸢想从他眼底看到几分关切来,到底是没有。
她的容貌大部分遗传自莫如雪,只有一双眼睛与齐仲梁有些神似。站在这儿这么久了,他连齐文鸢脸上的疤痕都视若无睹。
齐文鸢有些心凉,昨日娘亲拉着她,把她给捏了个遍还抹着眼泪说她瘦了,不顾自己身体状况,一门心思只为齐文鸢着想。
这与齐仲梁形成了鲜明对比,父慈子孝,父若不慈,她这做女儿的该敬重他么。
柳若棠一直提着心,生怕老爷提起齐文鸢脸上的抓痕,再将碧姐儿给牵扯进来,没成想齐仲梁根本没注意到,她暗自侥幸。
这傻丫头今日怎么不闹腾起来,侥幸过后,柳若棠有些不满。
昨日齐文鸢在外人面前丢了脸,让女儿也跟着受了惩罚。这傻丫头要是再闹起来,她就能顺理成章的劝老爷,把她再送回成州了。
什么想见女儿最后一面,柳若棠心中冷哼,那莫若雪病病歪歪了这么多年,也没见她真的不行。
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让她看莫如雪就是装着病危,想见她的傻女儿一面才是真。
报应,柳若棠解恨的瞪了一眼呆呆站在堂中的齐文鸢。当年莫如雪不可一世盛气凌人,如今全都报应到她女儿头上了。
短暂的交谈后,气氛变得尴尬起来,齐仲梁轻咳了几声,却不知该说些什么。
面前的傻女儿两只眼睛睁得圆圆的,呆愣的样子,让他看了既心烦又心酸。真不知他造了什么孽,好端端的女儿变成了这样子。
他齐家的女儿哪一个不是羞花闭月,齐文鸢的容貌隐隐压众人一筹,然而她神情痴傻,又让这美貌大打折扣。
静默,齐文鸢一直盯着齐仲梁,让他心虚的厉害:“对了,若棠,如雪现在身子不好,府里的事儿你多上上心。听说昨日文鸢惊扰了文娴她们的聚会,如雪现在没精力照顾鸢姐儿,你作为如雪的好姐妹要多多担待些。”
“是,老爷,鸢姐儿是个可怜孩子。您是不知道,我这一见她就恨不得把她搂在怀里疼。昨天是我疏忽,我本以为让鸢姐儿好好歇个几天,缓缓路上的疲劳,没想到她小孩儿心性,自己翻了窗子跑出去了。”
柳若棠说的情真意切,齐文鸢真想给她鼓掌,奥斯卡金像奖颁给她都怕屈才了。她要是真这样想,会让齐文碧欺负她么,装吧装吧,看她能装多久。
“嗯,我还有些公务,你陪鸢姐儿待会儿吧。”
轻飘飘的留下这么一句话后,齐仲梁背着手,踱着步离开了。
这就结束了?这像是五六年没见过的父女么,齐文鸢下山时跟做伴了十多年的白猿还抱头哭了一场呢。
好吧,爹爹离开了,齐文鸢低下头,她才不想看柳若棠那张明艳不可方物的脸。不是嫉妒她的美貌,纯粹是为她娘亲抱不平而已。
男人都是这样么,有了新人笑就忘记旧人哭。娘亲一个人在那么狭小的院落,病的那么重。这个道貌岸然的爹爹,还好意思和爱妾一起卿卿我我。
齐仲梁走了,柳若棠整个人都跟着放松了。她莞尔一笑坐到了椅子上,手捧着茶杯不紧不慢的喝了起来。
第二十六章 谁怕谁
既不提让齐文鸢离开,也不提让她落座,摆明了要罚她站。
约莫过了一盏茶的功夫,齐文鸢开始表现的急躁了,柳若棠才慢悠悠开口:“春桃还有春杏,小姐托付给你们两个照顾。昨日你们却让小姐闹出了个大笑话,齐府的脸都被你们丢尽了,你们两个知错了么?”
自己女儿被罚,柳若棠也不想让齐文鸢好过,与一个傻子过不去不地道,那她就罚她的丫头。
“奴婢知错。”
春桃春杏齐齐跪在地上,磕头认错。
齐文鸢只能心疼的蹲下来,装作不懂事儿的样子拉着她们胳膊。
她这副维护丫头的样子,正合了柳若棠的心思。只有这傻丫头知道心疼人,她处罚起来才会有意思。
“既然知错了,念在你们照顾鸢姐儿这么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的份儿上,我也不重罚你们了。这里有两杯茶,你们一人顶一杯,就在这堂中站一个时辰吧,让长喜在这里监督着。”
不等春桃春杏答话,柳若棠又补充:“若是这茶水溢出来,或是你们站姿不稳的话,我可是要加罚的。”
“奴婢遵命。”
春桃、春杏,长喜三人一起答话,齐文鸢被晾在了一边儿。
柳若棠处罚完春桃和春杏后,扭着水蛇般的腰肢,带着一阵香风远去。
长喜依旧是和气模样,两手微微抱在身前,客气的说:“两位妹妹,夫人有命,我也不愿与两位妹妹为难,还请妹妹们自己顶上茶盏。”
“是。”
春桃和春杏,抿抿唇顺从的从桌子上端起盛满茶的杯子,放在头顶上。
“慢着,两位妹妹有所不知,咱们齐府罚站的规矩,可是要半蹲着的。”长喜不紧不慢的一句话,让齐文鸢恨得牙痒痒。
这里的人,怎么一个个都是绵里藏针。亏她还真以为长喜是个好人,碍于柳若棠命令才如此。
四下无人,春桃和春杏怎么站,不还是长喜一句话的事么。
虽然有些委屈,春桃和春杏还是头顶茶杯半蹲在一旁,长喜主动上前拉住齐文鸢的手哄着说:“鸢姐儿坐这边歇会儿,丫头们是在做游戏呢,你看。好玩不好玩儿?”
手被讨厌的人牵着,齐文鸢浑身不自在的甩开了,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拍着手叫道:“好玩儿,真好玩儿,姐姐也玩儿吧,嘻嘻。”
一句话噎得长喜讪讪的站在那里,半响才低语:“奴婢要照顾小姐,不能去玩儿。”
可惜了,齐文鸢手托着下巴,望着正在受苦的春桃和春杏,一刻钟过去,她们裙摆开始抖动。
这样的姿势很容易腿乏,还要注意头顶的茶水,真是变着法儿收拾人。
有了,齐文鸢窃笑,趁长喜不注意提起裙子站起来,跑到春桃和春杏身边,将两人头顶的茶杯拿了下来。
“小姐。”一连三个女声叠在一起,齐文鸢仰起脖子咕咚咕咚把冷掉的茶水咽到了肚子里,另一杯她实在喝不下去,一边灌一边往外撒。
长喜傻眼了,没人告诉她,若是处罚丫头的过程中茶杯被拿走了怎么办。
她打算哄着五小姐把杯子给还回来:“五小姐,春桃和春杏还要用杯子做游戏呢,您把杯子给奴婢吧。”
“不,不要,我的。”齐文鸢神气的将杯子塞到袖子里,背过手去,不给长喜碰到杯子的机会。
“长喜,这是怎么了?”
齐文碧的声音,齐文鸢转身一看,果然是她。
她今日穿着簇新的石榴裙,项上戴着翡翠璎珞,头发上还插着珠花,与衣衫不整的齐文鸢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瞧着主仆二人受罚的样子,齐文碧嘴角上挑。听说齐文鸢的奴才被罚,她不来看看,怎么对得起昨日被祖母罚抄的女训。
“回七小姐话,夫人说春桃春杏没照顾好五小姐,所以略作小惩。”
阴魂不散,这是齐文鸢对齐文碧的评价,她倒也奇怪了。
大家小姐不都是要学习针织女工,琴棋书画,还要学些诗词么,怎么齐文碧天天闲的发慌就爱看她笑话?
“原来是这样,那五姐姐又是在做什么?”齐文碧含着笑,指着齐文鸢问长喜。
“五小姐,大概是口渴了吧,所以把春桃她们头上顶的杯子抢走。”
“呵呵,姐姐,在这里多闷,不如跟着妹妹出去散散心吧。”
齐文碧语调轻柔绵软,配上她的萝莉面孔,撒起娇来很有杀伤力。
深知齐文碧秉性的齐文鸢,自动将她归类到大尾巴狼行列,她想装小绵羊除非齐文鸢真傻了才信。
春桃和春杏着急的望着齐文鸢,生怕她答应了,作为奴才她们不能妄议主子是非,可七小姐对五小姐真的不太友好。
“不要,要看,玩,玩站站。”
“那将两个丫头也带出去,我们到外面玩儿好不好?”
“七小姐,夫人交待了……”
长喜急切的解释着。
“好啊,好啊,出去,出去。”齐文鸢欢快的拍着着,打断了长喜的话,能让两个丫头少受点儿罚也是好的。
“长喜你就不用管了,娘亲那里有我呢。春桃春杏,带着你们小姐跟我走吧。”
走就走,齐文鸢一手拉一个,在长喜的叹气声中,解救了春桃和春杏。她有什么怕的,齐文碧就带了一个丫头过来,三对二,她们胜算大多了。
就齐文碧那花容月貌蜂腰细臀的模样,真打起来,齐文鸢不是吹,她一个能打仨。
齐文碧领着丫头在前面带路,齐文鸢与春桃在后面跟着,路上仆人纷纷向她们行礼。
她葫芦究竟卖了什么药,一路上十分太平,齐文鸢有些弄不明白齐文碧的打算了。这丫头不会想着拉着她在外面走一圈,单纯让她丢人吧?
到了一个僻静的四角亭,齐文碧总算停住了脚步。她提起裙子坐在石凳上,后面丫鬟为她打了了扇子,好不惬意。
这里凉风阵阵,是消暑的好地方,难道齐文碧好心的叫她过来纳凉,齐文鸢猜测着。(作者君出来了,大家好,今儿天不错吧。)
第二十七章 你跳,我不跳
“春桃,扶你家小姐坐下吧,春杏你去厨房端几盘点心过来。(..info好看的小说)”
春杏依依不舍的离开了,七小姐的命令,她不能明着违抗,有春桃在她还能放心些。
齐文鸢坐在椅子上,屁股一直扭来扭去,手也没闲着在桌子上画着各种图案。
没过一会,齐文碧又发话了:“春桃,你去打点水过来,给姐姐净手用,不然待会儿怎么吃点心。”
“小姐,奴婢。”春桃正想推脱,齐文碧柳眉一横:“怎么,你还怕我吃了你家小姐不成。她可是我亲姐姐,这里有小满伺候着就行了。”
“是。”春桃躬身退下,转眼,就剩下齐文鸢一个人。
一只嘴巴尖尖的雀儿跳到了亭中,它长着翠绿的羽毛黄豆般的小眼睛,歪着脖子瞧了几人一眼后,跳了几步。
齐文碧伸手拉着齐文鸢,嚷道:“姐姐,我们一起捉雀儿吧,这小鸟多可爱。”
也不管齐文鸢乐意不,她就抓着齐文鸢手腕往小雀旁边扑,齐文鸢只能装作很有趣的样子跟着跑。
那雀儿长着翅膀,被人这么一惊,自是扑着翅膀往高处飞,落在了一根树枝上。
齐文碧不死心的说:“姐姐,我们上到那边假山上捉雀儿吧,我就不信它能逃出我们手掌心。小满,你好好扶着姐姐,我们一起上去。”
两人似乎跟商量好了一样,一左一右夹着齐文鸢,把她往假山上带。
这时齐文鸢总算察觉出不对来,她们两个极力想把她带到假山上,那点儿心思还用猜么?
这假山约有四米高,从上面掉下去摔得可不是轻的。齐文鸢开始愤怒了,她要等着看看,齐文碧是打算吓她还是真想推她下去。
若是前者,她能念在她年幼无知原谅她一次,要是后者的话,就看到底是谁掉下去了。
你爱跳就跳,哪怕你来过花样跳水齐文鸢都不在意,反正她是打死也不会跳的。
“快看,那边有只蝴蝶。”齐文碧忽然指向西边,脸上露出惊奇的表情,同时装作脚滑的样子身子向齐文鸢撞去。
意料之外,齐文鸢根本没往那边看,反而反手抓着齐文碧喊:“妹妹推我,妹妹坏。”
齐文碧被人这么一揪,一紧张往后一退,脚下真踩到了一个松动的石子,身子不由自主的往下跌去。
强烈的恐惧下,齐文碧一般大喊救命,一面死死抓住齐文鸢。.info[]
混蛋,齐文鸢想挣开齐文碧的手,哪料想她直接一把抱住了她。溺水的人抓着稻草尚且不放手,齐文碧更不愿放弃手中唯一希望了。
小蛮伸手去抓齐文碧的袖子,无奈两人的体重实在太重。她眼睁睁的看着两个小姐抱成一团滚了下去,惊得下巴都快掉下来了。
假山为了美观,石头摆的很凌乱,齐文碧与齐文鸢两个人抱成一团,往地面滚去。
遭此突变,齐文鸢亦开始慌乱,停止滚动后。她刚放松了不到一秒,剧烈的撞击让她连骂娘的话都没来得及出口。
在齐文鸢意识中残留的最后一句话是,小满骇人的尖叫:“不好了,救命啊,小姐脑袋流血了。”
随即,她的眼睛被滑腻腻的液体盖住,该死,为什么她的运气会这么糟,齐文鸢昏迷前仍不忘在心中抱怨。
齐文碧运气比起齐文鸢要好一些,滚落到最后时,齐文鸢挡在她身前脑袋撞到了突起的石尖儿上。
不过这运气是相对的,齐文碧脑袋撞在地上,一下子磕晕了过去,还起了个大包。
小满的哭叫声,很快引来了一旁的下人。假山下昏迷的两个小姐,还有齐文鸢头旁的血迹,让后来人也惊慌起来。
齐家人口不算兴旺,平日里小姐们都是掌上明珠,到哪儿都带着大批随从。
如今两个小姐,昏迷在假山这边,脑后还有血泊,要是出了人命他们这些下人断是没有活路的。
等两个小姐被人抬走之后,一直守着的小满还有得到消息后赶回来的春桃和春杏,都被人直接绑了起来。
若是两位小姐有什么不测,她们三个,一个都逃不了,定被送去见官。
五小姐和七小姐出事儿的消息,顷刻传遍了齐府,一时间人心惶惶,更有甚者传出了五小姐似乎已经不好的消息。
柳若棠听到女儿出事的消息后,一口气没提上来差点晕倒。她怕就怕女儿年纪太小,见到齐文鸢看难免会耍些孩子脾气。
正考虑到这些,柳若棠才极力避免女儿和齐文鸢见面,她们两个到底是怎么混在一起的。
那傻子本来就傻,摔出毛病来也活该,若是她娇滴滴的女儿有个三长两短,让她该怎么办。
柳若棠前所未有的憎恨起齐文鸢来,都是她这个傻子,若不是她,女儿怎么会从假山下跌下来。
这个傻子是不是生来就是克文碧的,她才回来几天,文碧就没太平过。又是得怪病,还是被祖母罚的,现在干脆从假山掉下来。
她极力按捺胸中担忧,用仅存的理智询问着女儿目前情形,得知齐文碧只是昏迷,性命无忧后才松了口气。
可怜天下父母心,只要牵扯到自己儿女,没有几个能冷静的。
齐文鸢这次昏迷的彻底,她鲜血淋漓的样子,吓坏了那群下人。
同是从假山摔下来,七小姐脑袋上肿了个包,脸上擦破了些皮,但鼻息还是很稳的。
当下人将手指颤巍巍的放到齐文鸢鼻下时,微弱的呼吸,让他差点跌坐在地。五小姐虽说痴傻,可身体一直很硬朗,这一摔不会摔出个好歹来了吧。
抬着两位小姐,完全没有主心骨的下人们,在听到老祖宗发话,将两位小姐都抬入她院中时,才找到了几魂几魄。
老祖宗也是七十多岁的人了,身体硬朗,平日里就在福寿院中理佛,闲时逗逗孙子孙女享受下天伦之乐。
她生儿生得晚,不过三个儿子都争气,让她这辈子人前人后没受过委屈,算是有福之人。(求收藏,推荐评论君。)
第二十八章 昏迷不醒
往日里齐府糟心的事儿不多,各房都有主母操劳着。除了二房让老祖宗有些放心不下,大房三房从未出过岔子。
前几日傻孙女儿回来的消息,老祖宗从下人口中得知。这孙女儿是个可怜人,她本想找机会与孙女儿见一面,好好抚慰一番。
没想到,她还没来得及见到齐文鸢,她就想闯了齐家小姐请来的闺中密友的茶会。
这事儿丢了齐府脸面,所以老祖宗不高兴,罚了其它三个孙女。然而罪魁祸首是个傻子,她没办法连傻子也罚,只能图个眼不见心为净。
这气还没消,转眼又听到了两个小姐一起摔下假山的事儿,老祖宗差点没背过气去。那些下人还谣传着,是两个小姐在假山上撕扯,才会一起跌下来。
传出去的话,齐家这么多年来苦心营造的家风,立马要毁于一旦了。
老祖宗只能当机立断,将人先抬到她的福寿院,还有立即请来离齐家最近的有名大夫。
她已经顾不得想着去惩罚两个孙女儿了,只求她们能平平安安醒来,作为奶奶她就该烧高香了。
事有轻重缓急,老祖宗亲自拄着拐杖,在两个孙女儿身边守着。
看着她们都紧闭着眼眸,齐文鸢简单包裹后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老祖宗的心就像饺子馅儿一样碎的一塌糊涂。
文鸢虽傻,可也是她第二个孙女儿,小时候也很招人疼的,她模样随娘亲粉雕玉琢,齐府就没人不爱的。将
自己亲孙女儿送走,老祖宗自己也有些愧疚,这个孩子,是她们齐府亏欠的太多了。
毕竟文鸢不是胎里带的傻,恰恰相反,她幼时在几个兄弟姐妹中,是最聪明伶俐的一个。
也许是老天看不得这样十全十美的人儿,齐文鸢才会在八岁那样,经历了那样的磨难。自那之后,原本谁也挑不出错的孩子,脑袋开始不清楚,惹人嫌弃。
老祖宗为了府中小姐们不遭人白眼,也为了齐文鸢能活的清静些,最终同意将她给到成州老宅去。
柳若棠心急火燎的往福寿院赶去,心里记挂的全是女儿安危,也忘记了去知会夫君一声。
待瞧见老祖宗在屋中坐镇,大夫正在会诊,柳若棠心中的火才扑灭了些。
“仲梁呢,老二家的,碧姐儿和鸢姐儿出了这么大事,他这做爹的人到底去哪儿了?是不是以后我这把老骨头没了,他也懒得出现了。(..info)”
老祖宗气急,边说便用拐杖戳着青石地面,发出咣当的声响。
眼见老祖宗还有力气发火,柳若棠断定两个姐儿应该没有性命之忧,于是赶紧上前为老祖宗拍着后心赔罪道:“老爷在书房办公务,儿媳这就派人通知去。老祖宗千万别生气,两个姐儿还要靠您照顾呢。”
“好了,你好好去看看碧姐儿吧,我明白你这做娘的,一下子遇到这种事儿估计已经吓蒙了。唉,我这做祖母的,看到两个孩子的可怜模样,这心都一下一下抽着。”
“谢谢老祖宗体谅。”柳若棠这次顾不得再客气,急匆匆的往女儿身旁跑去。
人命关天,大夫来的也及时,胡子花白的老大夫,有着丰富的行医经验。在为两人初步诊断之后,确认齐文碧受伤并不算严重,麻烦的应该是齐文鸢。
到了这种时候,也没什么男女之防了,而且大夫的年龄,足可以做齐文鸢的祖父,也没人往这方面想。
柳若棠紧紧抓着女儿的手,将脸贴在她的脸颊上,泪珠儿顺着眼角往下直流,她连连呼唤着:“碧姐儿,快醒醒,娘亲来了。我是娘亲啊,你快点儿醒过来。”
闻者侧目,见者悲伤,齐文碧脸上擦破的地方有些红肿,后脑勺也鼓起了个包。
柳若棠眼看着女儿这般惨景,眼泪流的更迅猛,她强打着精神问大夫:“大夫,小女伤到了哪里,可要紧?听说她从假山上摔下来,您看她别处可有摔伤?”
大夫一边开药方,一边抽出空回答:“两位小姐承蒙上天庇佑,都未伤筋动骨。这位小小姐伤的要轻一些,我仔细把过脉,她是疼晕过去了,再过几个时辰就会苏醒。只是,这位大点儿的小姐,情况有些不妙。依老夫看,她头上似乎有旧伤,这次新伤叠加,要再等等才能看出来到底有多严重。”
女儿没事!柳若棠默念阿弥陀佛,心中万分庆幸,抓着齐文碧的手放在胸口,激动异常。她一共就一子一女,两个孩子都是她的心头肉。
尤其是这个女儿,说句不夸张的话,柳若棠真是把她往骨子里疼的。她年幼时正逢家道中落,过了一段极为艰苦的日子。
幼年的贫寒,让柳若棠坚定了信念,以后一定要过好日子,并且她的儿女定不能像她一样受苦。
在这种想法的支撑之下,柳若棠一步步的努力着,终于成了齐仲梁的夫人。走到这一步,她比常人付出了太多,因此在物质享受上柳若棠毫不遮掩她的欲望。
至于鸢姐儿的状况,柳若棠此刻无暇去关心,挺下来算她命硬,挺不下来也是解脱。到这份儿上了,她也不想去咒一个傻子。
“唉,这两个孩子都受苦了。”大夫的话,让老祖宗又难过起来。
她看着柳若棠抱着碧姐儿心疼的样子,对于文鸢的愧疚感又多了几重。
大夫说文鸢是心伤加旧伤,这勾起了老祖宗的回忆。当年文鸢粉团般的小姑娘,活泼好动,整个齐家因为她多了许多欢声笑语。
可是忽然有一天,文鸢不见了,大家正忙着去找的时候,已经传来消息说鸢姐儿从假山上摔了下来。
是的,今日的一切多么像历史重演。不过鸢姐儿那时年纪还小,她从假山上摔下来左胳膊摔断的同时还摔坏了脑袋。
那时她的娘亲守了她整整两天,结果鸢姐儿醒了之后,脑袋就开始糊里糊涂的,后来被大夫确诊她由于伤到了脑袋成了痴傻儿。
第二十九章 迟到的悔恨
鸢姐儿就这么突然的变成了痴傻儿,事后,老祖宗以及齐仲梁也在府中查过,想找出鸢姐儿从假山上坠落的原因。
然而偌大的齐府,老祖宗快将府中翻个底儿朝天,也没找出目击鸢姐儿坠下假山的人。
最后这只能成了一桩无头公案,大家只能推测,是鸢姐儿年幼不知事,贪玩儿爬上假山然后跌了下来。
虽然明眼人都会怀疑,鸢姐儿一个小姑娘,再怎么顽皮也不会一个人偷偷爬到假山上。哪怕是上了假山,一个大孩子怎么会就摔了下来。
随着齐文鸢被送到成州去,那座假山被移除,这件事儿也慢慢被淡忘了。
谁料想,多年之后,换了座假山,再次发生了坠落事件,这次还一下子跌落了两个小姐。
人还没有醒来,老祖宗还没来得及盘问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儿,不过她总觉得这事儿应该是碧姐儿挑起的。
鸢姐儿一个傻子,要是没人引着,她怎么会想起来往假山上跑。今日鸢姐儿本是与父亲见面,后来碧姐儿要带着她出去玩儿。
具体的情况,看见的人只有碧姐儿的丫头小满,老祖宗年纪大了并不昏庸,只听小满的一面之词对鸢姐儿不公平。
这是第二次了,鸢姐儿再次从假山上摔下来,生死未卜。[..info超多好看小说]她不想做狠心的祖母,在孙女生死未卜的情况下还往她身上按罪名。
见过数年未见的鸢姐儿之后,齐仲梁心情其实远没他表现的那么平静,孩子虽不是他身上掉下的肉,可也在他身边长了那么多年。
齐仲梁总觉得没脸见鸢姐儿,他不是一个称职的爹爹,要是当年他没那么大意,女儿也不会发生意外。他不是一个好夫君,这么多年了,如雪还是没有原谅他。
每当看到鸢姐儿那张懵懂的脸,齐仲梁就觉得自己不是人,他为了名声将自己的孩子一扔就是这么多年。
心思久久不能平静的齐仲梁,在书房中打开了一本又一本的书,却始终看不进去。
急促的敲门声响起,齐仲梁放下书皱起眉头,对下人的慌乱表示不满。
“进。”
“老爷,不好了,五小姐和七小姐从假山上摔下来,此刻正昏迷着。”
“什么!”齐仲梁大叫一声,眼前发黑,多年前的场景如闪电般在眼前回放。
“老爷,不好了,五小姐从假山上摔下来了,流了好多血,大夫正在赶来的路上。(..info好看的小说)”
两个声音相重合,齐仲梁不由自主往后退一步,按住了书桌,怎么会这样。
往事重演,这不是真的,这绝对不是真的,他两个女儿晨时还好好的,怎么会突然出事。
“老爷,老祖宗让你赶快过去呢,两位小姐现在都在福寿院,由老祖宗和夫人守着。大夫已经来了,老爷还是先过去看看吧。”
“走,我们这就走。”齐仲梁深呼一口气,衣服都顾不得理,带着前来传讯的家仆往福寿院方向走去。
鸢姐儿、碧姐儿,你们千万不能有事,就算花再多银子,爹也要将你们治好。
老天啊,齐仲梁哀叹,他只有三个孩子,为什么要让他的孩子屡遭磨难。若是他品行不端,有什么就全报应到他身上吧,为何总是要折磨他的孩子。
由于两位小姐身上还有外伤,大夫以最快速度报完药方之后,从药箱中拿出配好的外伤药,准备为齐文鸢敷上。
躺在床上的齐文鸢紧闭着眼睛,双唇因为失血过多变得苍白,眉毛被冷汗浸透,整个人显得十分萎靡。
所幸,她头上原本一直往外浸着血水的伤口,在布巾的缠绕下,渐渐停了下来。
包扎以及敷药是个细致活,大夫怕出岔子不敢让他人帮忙,亲自动手一点点儿帮齐文鸢清洗着伤口。
她从假山上跌落,身上沾染了许多尘土,连头发也难幸免于难。
要是不将伤口处理干净的话,以后会造成**烦,所以大夫不敢有半点疏忽。
齐敬诗听闻两个妹妹出事后,第一反应就是担心鸢姐儿伤的怎么样,第二件事就是吩咐冬青去莫夫人那边看着,别让消息传进去。
莫夫人身子骨一直虚弱,在见了鸢姐儿后稍微强了些,要是得知鸢姐儿受伤的消息,一定会急火攻心。
要是一激之下,没有挺过去,那鸢姐儿就算能熬过来,也会因为失去娘亲伤心的。
所以,当务之急,一定不能让莫夫人知道这个消息。
冬青办事儿,齐敬诗历来放心,莫夫人住的闭塞。只要他稍微注意些不让下人去莫夫人门前嚼舌根,这个噩耗还是能瞒几天的。
怀着对鸢姐儿的担忧,齐敬诗片刻也没耽搁,带着夏青就往福寿院赶去。
府上其他家眷也得知了消息,反应众所不一。不过心中顾念着两个小姐正在昏迷中,此刻过去难免扰了清净,大多是先打发了奴才去探听下情形。
齐敬诗在门口与齐仲梁碰了个对脸,两人神色同样慌张,齐敬诗喊了声二叔,齐仲梁点点头,接着就一起进了屋子。
老祖宗在一旁看着大夫为鸢姐儿处理着血肉模糊的伤口,心中疼的一揪一揪的,连儿子进来了都没注意。
屋内的血腥气,让齐敬诗面色一沉,他一眼便看见齐文鸢刷白的小脸,果然受伤最重的还是她。
出于对鸢姐儿的了解,来之前齐敬诗就断定,这次掉下假山绝非鸢姐儿的缘故。
鸢姐儿痴傻的原因,别人会忘,他却不会,那时她正是因为掉下假山才摔坏了脑袋。
怀着对于假山本能的恐惧,鸢姐儿肯定不会主动接近假山,这也就能解释了为什么她会和碧姐儿一起摔下来。
想来,定然是碧姐儿想吓唬鸢姐儿所以将她骗上了假山。或者齐敬诗不惮以最坏的猜测,碧姐儿是打算将鸢姐儿推下去,不小心搭上了自己。
齐敬诗不愿相信自己妹妹是如此恶毒的人,他宁愿一切猜想都只是误会而已,鸢姐儿和碧姐儿只是因为意外才从假山摔下来。
“母亲。”
眼看着年迈的母亲在一般为自己女儿牵肠挂肚,齐仲梁压下心中担忧,低声唤到。
第三十章 做贼心虚
老祖宗瞥了一眼满是内疚的齐仲梁,怒其不争的用拐杖在地上敲了一下:“你终于舍得来了,我还以为你嫌孩子多,少两个也没关系。”
“孩儿没有,母亲,一听到消息我便往这边来了。”齐仲梁说话时,抬起袖子擦着额头上的汗,他几乎是小跑过来的,就因为挂念两个女儿。
老祖宗冷哼一声,瞧着齐仲梁确实是着急的样子,才发话:“好好去看看碧姐儿和鸢姐儿吧,可怜这两个孩子,也不知是遭的什么罪。”
“奶奶,孙儿也来看看鸢姐儿和碧姐儿。要是不见好的话,我托好友将宫中御医请来。”
“乖孙子,唉,你也去看看妹妹吧,奶奶心里着实难受。”
齐文鸢与齐文碧两个人躺在两张挨着的软榻上,齐仲梁看了一眼,正在犹豫着,柳若棠站起来抹着眼泪对他说:“老爷,怎么办,碧姐儿还没醒,我好怕啊。呜呜,要是碧姐儿有个三长两短,我也不想活了。”
柳若棠梨花带雨的一哭,让齐仲梁愈发难受起来。他伸手挽住她的胳膊,俯下身子朝着齐文碧铁青的小脸摸了过去。
碧姐儿才十岁,跟鸢姐儿出事时的年纪差不多,齐仲梁心中害怕碧姐儿醒后,遇到和鸢姐儿同样的事。(..info好看的小说)
他就这么两个女儿,要是都成了傻子,让他情何以堪。
越害怕,他就越难过,碧姐儿巴掌大的小脸上几道伤口显得十分狰狞,等着伤口结痂了留不留疤还待两说。
一个姑娘家破了相,以后想找个好婆家,会艰难许多。
有夫君在一旁陪着,柳若棠情绪平静了许多,她心中暗暗祈祷着,只愿女儿快快好起来。
这一幕落在齐敬诗眼中,又是另一般滋味,那边莫夫人重病缠身,这边鸢姐儿摔得头破血流。
在场这么多人里,真心实意的心疼鸢姐儿的又有几人,柳若棠自然疼自己女儿多些,可二叔也未免太过厚此薄彼。
两个人都在昏迷,鸢姐儿的伤势比碧姐儿要严重的多,他哪怕是牵着她的手做下安慰的样子也好。
专心致志的大夫,没注意到屋中多了两个人,在为齐文鸢敷完药重新包扎好伤口后,他自己急出了一脑门儿的汗。
守在一旁的齐敬诗看到大夫忙完了,急忙问:“大夫,鸢姐儿伤的如何,大概何时会醒来?”
“哦,回公子话,正如老夫之前说的,那位小小姐伤不严重很快就会醒过来。[..info超多好看小说]但这位鸢姐儿,此次是新上叠上旧伤,依老夫看,她连旧日的淤血也一并撞开了。脑中淤血这回事儿,不瞒你们说,着实凶险,一不小心可是要去人命的。”
大夫有着一副慈悲心肠,在向齐敬诗转告齐文鸢病情时,面色十分沉重语气也极为低沉。
齐敬诗愣在了原地,好一会儿才按捺住心中不安继续问:“大夫,鸢姐儿需要什么药材您尽管提,请您千万不要放弃,
在这里敬诗求您了。”
向来不求人的公子竟然为五小姐低了头,夏青看着躺在床上毫无知觉的五小姐,默念到:五小姐啊,五小姐,你是何其有幸,被大少爷如此记挂着。
受此重托,老大夫也为难起来,他一边整理药箱一边说:“医者父母心,老夫定当竭尽全力让鸢姐儿苏醒过来。若是鸢姐儿能醒过来,就证明她暂时没有生命危险,若是醒不过来来的话。唉,知人事尽天命吧。公子若能求来良医,也可多请几位大夫来看看,也许别人会有办法也说不定。”
话都说到了这份儿上,齐敬诗除了道谢也没更好的办法。
大夫离开之后,堂中气氛凝滞,两个姐儿一个都没醒,此刻谁也轻松不了。
约莫又过了半个时辰,幽幽一声呻吟,让众人眼中一亮。齐敬诗一直看着齐文鸢,她抿着唇,未发出一点儿动静,看来是碧姐儿如大夫说的那样醒过来了。
“碧姐儿,碧姐儿。”
女儿的呻吟,让柳若棠再次激动落泪,她握着齐文碧的手目不转睛的盯着她的脸,生怕错过一眼。
“娘,我是怎么了,头好疼的。”齐文碧脑袋轰隆隆的疼着,一睁开眼就瞧见爹娘都在身边围着,脑袋乱糟糟的理不清思绪。
柳若棠怕碰到碧姐儿脑袋,也不敢大幅度的抱着她,只能轻轻将碧姐儿拥在怀中:“我苦命的孩儿,你从假山上掉下来摔到了脑袋,娘亲可担心死你的。”
假山两个字让齐文碧轰隆作响的脑袋,稍微恢复些意识,她想起来。
她原本想和小满一起把齐文鸢骗到假山上,然后再装作不小心把她挤下去,怎么到最后她们两个一起滚下去了。
好疼,齐文碧脑袋好像被马车碾过一样,想起自己预谋做的事儿,又有些心虚。
从她的角度刚好能看到头上扎着药带,昏迷不醒的齐文鸢,齐文碧装作体力不支的样子说:“娘亲,这里血腥味太重,我犯恶心,我想回去歇着。”
好不容易盼着女儿醒来,她的请求柳若棠怎么会不答应。况且在老祖宗的院子里,她想照顾女儿也多有不便。
老祖宗也没拦着柳若棠与齐仲梁将碧姐儿给抬走,这是他们的亲女儿,她也不怕两人不尽心尽力照顾着孩子。
不过他们一家三口就这么走了,留下鸢姐儿一个,老祖宗越发心疼起这个可怜孩子了。
齐敬诗已抽空跟她说过了鸢姐儿亲娘的状况,依如雪的身体,也没办法再来照顾鸢姐儿。
算了,她这个当祖母的又不是老的不能动,没人关心,就让她对这个孙女多上些心吧。
担心着齐文鸢半夜醒来唤人,一整夜,她的床边都没离人。
外界的一切齐文鸢完全无法感知,她好像在做一个冗长的梦,梦中她一会儿是现代的孤儿齐文鸢,一会儿是大陈国的齐府五小姐齐文鸢。
两个人的生活场景一直在眼前重合着,忽而现代忽而古代的转变,让齐文鸢在梦中亦无法是从。
第三十一章 因祸得福
很多场景都只是一闪而过,齐文鸢想去辨别也辨别不出来。
印象深刻的是,梦中她忽然变成了七八岁的模样,且一个人站在假山上,四下张望心中害怕。正在这个时候,忽然一只手用力在她背后一推,小小的她便惊叫着跌了下去。
“啊。”从高处踏空的失落感,让齐文鸢忍不住叫了起来。
“小姐醒了,小姐醒了。”守在齐文鸢床边的丫头红柳,兴高采烈的喊着。
她们是老祖宗身边伺候的人,奉命这儿守着。
都是年轻姑娘,她们一直担心着半夜里小姐要是断了气,那该多吓人。
“唔,爹呢,娘呢,祖母在哪里?”
红柳有些吃惊的捂着嘴,五小姐醒来后声音虽然微弱。可她的眼神却前所未有的清明,与之前疯疯傻傻的样子截然不同。
她不敢多想,跪倒在地震惊的问:“小姐,您,您终于清楚了?”
“嗯,我好像做了个浑浑噩噩的梦。脑袋很疼可是也变得很轻,我之前是不是很傻,连爹娘都不认了。”
“太好了,小姐,老天保佑,您不仅活了下来,还恢复了神智。我,我,绿衣你在这里守着,我要去告诉老祖宗这个好消息。”
早在醒来的瞬间,齐文鸢已经决定了,她不能再装傻子了,这次跌落假山是个很好的恢复正常的机会。
若是没弄错的话,梦中的情景都是原主的记忆,既然她变傻是因为跌落假山,那么因此恢复正常,也不会让人怀疑。
冗长一梦,像是在黑暗中打开了一扇窗子,光亮倾泻而入。
那抹光线,让齐文鸢思维变得清晰,她从来都没打算做一辈子傻子。这个契机,是目前而言,她能利用的最好借口。
脑上伤口依然发胀,齐文鸢不为自己的性命担忧,她的意识还算清醒,除了疼痛也无其它阻塞感。这次鬼门关,她算是闯过去了。
齐文碧那丫头真是个疯子,醒来后齐文鸢还是难以想通,她和齐文碧才见了两三面。
到底有什么深仇大恨,能让她做出将亲姐姐从假山上推下来的举动。
她的运气还真是不好,齐文鸢凝眉思索,记忆之中那只推向她后背的手究竟是谁?
七年前,她不过是个小女孩儿,是谁如此丧心病狂,对一个孩子下此死手。可惜,在记忆之中,原主惊慌失措时只瞥见了一双紫色的绣花鞋,和一抹绿色提花绸裙角,凭借这些寻找多年前的黑手,实在太难了。
凶手不可能会穿着七年前的衣服,等着齐文鸢去寻找的,线索等于完全被掐断。
红柳欢天喜地的跑了出去,绿衣高兴的有些手足无措。她一直对齐文鸢嘘寒问暖,让她反而有些小不习惯。
回到齐府这么久了,第一次有外人这么重视自己,感觉略新奇。
在现代时,齐文鸢看过一个小故事,如果你被抓入精神病院,该怎么向医生证明自己是正常人。
答案千奇百怪,最后的正确答案却简单的匪夷所思,那就是千万别对医生说你不是神经病,因为所有精神病人都是这么说的。只要按时吃睡不吵不闹,医生就会对你进行出院测试。
绿衣欢喜是欢喜,可眼底仍旧留有疑惑,痴傻了这么多年的小姐一下子恢复正常,会不会只是短暂的。要是等会儿人来了,她又变傻怎么办?
“小姐,您渴么?您感觉怎么样,好些了没?”
“不渴,碧姐儿怎么样了,我记得她和我一起摔下去的。”让别人放弃怀疑的最好办法,就是不要去解释,齐文鸢惨白着一张脸,没有说更多的话。
一切尽在不言中,她刚展露出自己正常的一面,一下子说太多话,物极必反反为妖了。
红柳一路小跑冲到了老祖宗身旁,年纪大的人容易缺眠。老祖宗天刚亮就起身,在佛前烧了柱香为仍旧昏迷的鸢姐儿祈福。
人老了,对于鬼神之说更加信服,在见鸢姐儿前烧柱香,她多少能增加点儿心理安慰。
佛堂重地,图的就是个清净,红柳冒冒失失一头撞了进来,让老祖宗面色不虞。
跟随老祖宗这么久,红柳怎能不明白她的心思,她急忙跪下蹦豆子似往外喊着:“老夫人,大喜啊大喜,五小姐醒过来了,五小姐恢复正常了!”
若说只听前半句,老祖宗只是欣喜的话,后半句几乎让她呆若木鸡,她上前一步抓住红柳的衣襟质问道:“你再说一遍,五小姐怎么了?”
“回老夫人话,五小姐醒来了,五小姐恢复正常了,不痴了!”
“呵呵,哈哈,佛祖保佑,佛祖保佑。”老祖宗转过脸,双手合实,心中默念佛号,欣喜若狂之情溢于言表。
这么多年了,她从未将情绪如此外露过,一想到鸢姐儿不痴傻了,老祖宗整个人都多了几分精气神儿。
“走,带老身去看看鸢姐儿,大幸,真是齐家大幸。”
老祖宗的反应,让所有人都跟着高兴起来,红柳笑着起身,老祖宗让她搀扶着走,这对于红柳说是一种认可。
齐家这么多下人,要是能被老祖宗赏识,出头之日就在眼前。
杂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齐文鸢将脸微斜,凝眸注视着半开的门扉。
红柳扶着满头银白的老祖宗走了进来,这与齐文鸢记忆中的老太君并不完全相似,在她记忆中老太君头发浓密黑发还占大多数。
六年不见,老祖宗愈发苍老。
齐家三房能够聚居在一起,没闹出分家的事儿来,全仰仗着老祖宗从中调和。
单从这一点,齐文鸢很敬佩她,一个守寡多年的女子将三个儿子全都抚养成才,还将庶女妥善出嫁。
这事儿要是搁在齐文鸢身上,她觉得自己不一定能比老太君做的更好,至少她是不会将庶女视作亲身子女对待的。
她的夫君要是敢纳妾,别说替他养孩子了,连这个夫君齐文鸢都要一起丢掉。
(小皮鞭抽起来,一二三四五六七,改稿改的好焦急。)
第三十二章 有人欢喜有人愁
正在胡思乱想之时,老大君已经走到了面前,齐文鸢努力挣扎着想起身,被老太君一把按住:“鸢姐儿,你,你现在可好?”
老祖宗神情殷切,眼睛眨也不眨的望着齐文鸢,生怕错过她的一个表情。
“祖母,文鸢不孝,让您担心了。”齐文鸢柔柔弱弱这么一说,微微一笑,反手握住了老祖宗的手。
简单的几句话,让老祖宗几乎热泪盈眶,她连说了三声好字,然后闭上眼睛再次念道:“阿弥陀佛,老天保佑,我家鸢姐儿终于不再迷魂了。老身日夜念夜也念,终于盼到了这一天。”
老太君的表现,让齐文鸢减少了当年被众人抛弃的怨怼,毕竟她们之间有血脉牵引着。
将她送到成州,一直疼爱着她的老祖宗心里恐怕也不会多好受。
老人家已经是满头华发,齐文鸢也不想带着怨恨的情绪与其交流,原主若是能看到这一幕,也一定会谅解这个老人家的吧。
老祖宗是齐文鸢的奶奶,可她更是齐家的长辈,很多事儿都不能随心所欲。
祖母年纪大了,手背上的皮肤像树皮一样松散着,齐文鸢隔着她枯瘦的手能感觉到老祖宗跳动的脉搏。
原主尚且有资格责怪亲人的绝情,她一个外来者有什么可矫情的,齐文鸢再次开口:“祖母,是孙女儿不孝,让您担心了这么多年,以后孙女儿一定会好好孝敬你们的。”
齐文鸢苏醒的消息,像插上了翅膀,飞遍了齐家大小角落。与之一起传出来的是,痴傻多年的五小姐恢复正常了。
后面这个消息,比起前者来给齐府众人带来的冲击更大,反差实在是太大了。
昨日府中疯传的还是,五小姐可能熬不过去这几天了。怎么一转眼,逆转的如此之快,五小姐不仅活过来了脑袋还变得正常。
齐文碧本来在床上乖乖躺着养伤,心中盘算的,若齐文鸢有个好歹老祖宗秋后算账时,她该怎么推脱。
让齐文碧最担心的就是小满那张嘴,她故意把齐文鸢推下假山这件事,只有小满在旁边目睹了。
要是小满经不起吓把她招出来,她该用什么理由让祖母相信她是无辜的,这是占据齐文碧脑海的事儿。
长喜急匆匆的跑过来时,柳若棠正在喂女儿吃饭,气氛极其融洽。等长喜气喘吁吁的一开口,柳若棠的碗差点没拿稳。
“鸢姐儿醒了,不傻了,你听谁说的,消息是否准确。”
比起亲娘来,齐文碧也好不到哪儿去,她张大嘴巴啊一声后,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回夫人话,千真万确,现在府上都传遍了,老祖宗也喜极而泣,五小姐是真好了!大家都说是老祖宗心诚则灵,感动了神佛,才让五小姐恢复过来的。”
齐文碧真想抽自己嘴巴子,她干嘛要去推齐文鸢那一下,要是不推她也不必掉下假山之苦。
要是不去推齐文鸢,这个傻子怎么可能恢复正常,都是她的错。她傻起来就够讨厌了,现在不傻了不是更让人厌恶么。
柳若棠神色僵了几僵,最终勉强挤出一个笑:“鸢姐儿终于好了,这可是齐家的大幸事。回头我要跟老爷商量下,为鸢姐儿办个宴席庆祝下。”
苏醒之后,齐文鸢身边就没断过人,她左看右看始终不见春桃春杏出现,不由担心起来。那两个丫头,可别是因为对她照顾不周,又被拉走责罚了。
虽说她跌落假山是齐文碧害的,可古代人断没有绕过奴才去处罚主子的习惯,一夜过去了那两个丫头估摸着被吓得够呛。
从她醒来时,红柳和绿衣仿佛看到诈尸般那么惊讶,足可以推断出昨日她受伤情形有多严重。
解铃还须系铃人,趁着老祖宗如今正高兴,齐文鸢小心询问:“祖母,我那两个丫头如今在哪里?这么多年来,若不是她们悉心照顾着,孙女儿还不知要邋遢成什么样子。”
“你是说,昨日跟着你伺候的两个丫头?那俩丫头一个个跑的没影儿,连自己主子出事儿的不知道,不打发了留着糟心。”
“别,祖母,您千万别。春桃和春杏照顾我这么多年,我早就习惯她们服侍了。您知道我以前脑袋不清楚,昨日也是我任性,不关两个丫头的事儿。咳咳,咳咳。”
一口气说了这么长的话,齐文鸢偏过头连连咳嗽。
老祖宗心疼的帮她拍背,无奈的说:“好,怪不得佛祖保佑我鸢姐儿,原来我鸢姐儿长着菩萨心肠。既然如此,祖母也不做恶人了。红柳,你这就去将春桃春杏带来,以后还让她们伺候鸢姐儿。”
“谢谢祖母。”
“不过,你身边两个丫头太少了些。祖母将绿衣也给你,改日等你病好,再挑两个机灵的丫头。”
“好。”
长者赐,不可赐,齐文鸢也十分享受被人照顾的感觉。
自从昨日事发之后,春桃春杏以及小满三人就被关在柴房之中。无论有谁来审讯,小满都一口咬定两位小姐是不小心掉下去的。
春桃与春杏愤愤不平,可惜人微言轻,没人听她们一语。五小姐怎么可能会因为好玩儿爬假山,她平日里虽顽皮,可十分畏惧在假山附近玩耍。
在两人看来,定是七小姐从中使坏,才还得五小姐跌落了假山,可怜的小姐现在还不知怎么样呢。
柴房夜间寒冷,春桃与春杏抱着取暖,慢慢竟也睡了过去。
天亮后,冻了一夜的三人都染上了风寒,不时的咳嗽下,此时柴门开了。
红柳逆着光出现在门口,三个人都有些楞,小满心虚的往后退了退。
出乎三人意料,红柳面上容光焕发,并不是来秋后算账。她将五小姐为春桃春杏求情的事儿大概提了下,便将喜极而泣的两人带了出去。
柴房顷刻变空了,小满抓着衣角,害怕起来。怎么可能,五小姐不傻了,那她会不会指正,是她和七小姐将她推了下去。
第三十三章 伤愈
齐家门风森严,如今东窗事发,她们一定不会饶过自己的。[..info超多好看小说]小满陷入绝望之中,冷汗顺着头发往下流。
七小姐,您在哪里,奴婢该怎么办?此时此刻,小满只能祈祷着七小姐可以在老祖宗前为她求情。
只是从日出到日暮,小满一直没等到自家主子前来提人。老祖宗虽未对她进行过重责罚,她还是从小姐的贴身丫鬟变成了粗使丫头。
作为家生子,小满爹娘都齐府老人,要不然伺候小姐的好差事也不会轮到她。
一夕之间,遭遇到这么大的事儿,不止小满,连她家人都有眼前一黑的错觉。
小姐的贴身奴婢,将来若是跟着小姐一起嫁到夫家去,运气好的话能做个姨娘,运气差一点儿也能捞个管事娘子当当。
对于下人来说,这比起胡乱被发配给小厮来,无异于是一条金光大道。也正是为了这个梦想,小满才对齐文碧言从计听,一心想得到她的宠信。
她成弃子了,小满不傻,过往的努力全成了泡影。怨恨悄悄在心底生根发芽,只等某一日开花结果。
齐文鸢并没如愿见到春桃和春杏,这两个丫头受了一夜的凉,染上风寒了。(..info)她身子骨正弱,老祖宗怕她被染上病。
头疼欲裂的齐文鸢深以为然,她不是铜皮铁骨的修士了,在古代可别小看伤寒,一不小心照样得一命呜呼。
想到这里,齐文鸢就略郁闷,她到底何时才能重新踏上修真之路,困守于宅院之中可不是她的目标。
卧床不起的这几天,齐文鸢并没能清闲度日,隔着原主相差了六七年的记忆,她总算将府中各房主子认得七七八八。
老祖宗一共生了三个儿子,已去世的祖父在世时还有三个妾生女。老祖宗将三个庶女悉心教导成人,并且还为其订了好亲事各自送了一批嫁妆。
能做到这个地步,老祖宗也对得起九泉之下的夫君了。
脑海中多了原主的记忆,齐文鸢对于家中人口基本信息也多了解了一些。老祖宗娘家姓杜,年轻时被称为齐杜氏,闺名齐文鸢就无从得知。
从前来看她的人的闲话之中,齐文鸢发现了一件酸倒她牙的事儿,她那便宜爹和柳若棠竟然是亲表兄妹。
摔,这就是传说中的亲上加亲,想起三房齐黄氏用青梅竹马两小无猜打趣齐仲梁和柳若棠时,齐文鸢就恶寒。
怪不得齐文碧那丫头年纪小小就心狠手辣,齐文鸢脑洞大开,这就是传说中近亲结婚的不足吧?
看来以后她不能歧视齐文碧了,人家傻的理由理直气壮,让人无可辩驳。
同时也能想通老祖宗对柳若棠和颜悦色,自家妹妹的女儿嫁过来做妾,她怎么好意思摆婆婆的款。
可怜了她的娘亲,这种糟心事儿,搁在谁身上没病也得气出病来了。
苏醒后不久,齐文鸢就担心起娘亲来,本就卧床不起的娘亲若是听闻她坠落假山之事,岂不是要生生急死。
直到兄长齐敬诗前来探望时,齐文鸢才小心的打听起娘亲情况来,这事儿交给别人,说实话她还真不放心。
万一旁人不知轻重,在娘亲面前添油加醋胡说一通,她娘的病不是又要加重了。
得知齐文鸢恢复了神智,齐敬诗当场就惊得半响没说出话,随后大笑了三声。
以他温润平和的性子,能这样肆意的张扬出情绪来,足可见他对齐文鸢的重视。
“好些了么?”齐文鸢清明的眼神,让齐敬诗确信,她是真的恢复正常了,“叔母那里,你不必担心,我已经让冬青去守着,暂时隐瞒着你出事儿的消息了。”
最担忧的事被轻松解决掉,齐文鸢灿然一笑:“谢谢兄长,我正在担心娘亲呢,好像做了一个漫长的梦。看着兄长如今的样子,好像你是从十几岁一下子长成大人的。”
齐文鸢天真的比喻,让齐敬诗也跟着笑了起来:“这么多年了,我实在是疏忽你了。当初我要是能为你求情,在凤翔遍求名医,你也不会受那么多年的苦了。”
至少目前为止,齐敬诗是除了娘亲外最关心自己的人,齐文鸢又不玛丽苏,觉得全世界都该对自己好。
因而,她莞尔一笑:“大哥能牵挂着文鸢,已经让我很感动了,更别说这么久以来,你还一直照顾着娘亲。我那时脑袋不清楚,在别院生活,要比在大宅院里舒心多了。”
“无论如何,一切都过去了,以后有大哥在,你不必担心。”
“当然了,兄妹之间,文鸢就不提谢字了。但是,在那么多兄弟姐妹中,文鸢与大哥最觉亲近。”
一番话,让齐敬诗甚是动容,更为以前的疏忽内疚了。
闲谈几句后,齐敬诗便离去了,两人虽为兄妹,在男女七岁不同席的年代,也不好多单独相处太久。
接连见过了齐家人之后,齐文鸢对齐家的认同感也强了起来。
除了她那个便宜爹爹,姨娘扶正的柳若棠,心眼歪到没边儿的齐文碧,齐文碧对齐家人的评价还算可以。
想起便宜爹爹,他面对自己时欲言又止的样子,让齐文鸢暗爽不已。
忽视了这么久的傻女儿忽然恢复正常了,很意外吧?多年来的亏歉,一下子涌到心头,难安吧?
这仅仅是开始,齐文鸢想要的不只是内疚与不安。等到伤好后,她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为娘亲治病。
大夫这段时间来的很勤快,行医多年的老大夫,对齐文鸢伤口愈合的速度啧啧称奇。
他称行医多年,从未见过伤口恢复的这么快的伤者,每次齐文鸢迎上他热切的目光,总疑心自己成了实验室中的小白鼠。
然而,她自己也有些疑惑,上次脸上的抓痕快速复原若是意外的话,这次脑袋上的伤口愈合又该如何解释。
她的身体,似乎存在着一些难以用科学解释的东西。这是不是代表着,那么多年的修行并未完全丧失。
齐文鸢甚至大胆推测,可能的她的身体被某种东西限制,所有的修为都封锁其中。
只要她能找到问题所在,并且解决掉,那她以后就可以重新踏上修真一途。
第三十四 还愿的道士
这绝对是个让人振奋的推测,齐文鸢飘飘然,对于齐文碧假装伤未痊愈,不来看她的小事儿忽略不计。
萤火怎敢与皓月争辉,齐文鸢不想和一个小丫头计较,失了身份。
齐家痴傻了七年的女儿恢复正常了,这个消息很快在凤翔传开,市井里都快将这一段故事编成了传奇小说。
一个大家闺秀,痴傻了那么多年,忽然恢复了正常,怎让人不啧啧称奇。
作为舆论的中心,齐府风平浪静,老祖宗年纪大了,对于神神叨叨的东西尤为信服。
一直痴傻的孙女儿忽然变伶俐这件事,她得知后,直接在佛前烧了一炷香,拜谢佛祖保佑。
得,简简单单,齐文鸢恢复正常这件事全被归功给了佛祖。
不得不说齐家老祖宗是人尖儿中的人,堂堂官宦府邸,若是流传出去姐妹相伤的事儿,绝对会败坏齐家家风。
老祖宗这么稍作修饰,大家注意的焦点便集中在,善有善报恶有恶报之上,都将齐家小姐恢复正常,归功于齐家一直潜心向佛之上。
家有一老,如有一宝,本来是极大的家丑,被老祖宗轻轻松松变成了扬名的好机会。
既然是佛祖保佑,又怎么能不去烧香还愿。
因此,老祖宗一句令下,齐府内眷便要开始收拾,等到两位小姐伤好的差不多时,一起到凤翔最有名的寺院甘露寺还愿。(..info无弹窗广告)
齐文鸢只能感谢老祖宗,好歹顾念着她的身体,等到她伤好之后才去还愿。
只是佛祖对于她这个完全不虔诚的信徒是否感兴趣,这就两说了,拜入云雾宗这么久,齐文鸢是个彻头彻尾的女修士。
何谓女修士,古人云女冠,现代人口中的女道士便是。
道士去求佛,听起来就像个笑话,还是个冷笑话。
最让齐文鸢心惊的该是,大陈国与历史上的大唐,除了国号不一样,其它几乎分毫不差。
秦汉魏晋南北朝,接着历史戛然而止拐了个弯,本该是隋唐的位置,变成了大陈。
难怪她试读起文字来并不费力,或许,在无数并行的时空之中,这里只是另外一种可能。
所谓历史,牵一发而动全身,有时一个小小的细节变化,可能改变一个朝代。
对于大陈国的历史,齐文鸢很感兴趣,不过她不急于一时。如今她恢复了正常,只要慢慢展露出自己的聪明才智,不愁不能去接触那些让她好奇的事物。
头上扎着厚厚的药带,好像将围巾圈在脑门儿上一样,齐文鸢被大夫叮嘱不能乱动,防止伤口再次裂开。
她很想照照镜子,瞧瞧她如今的鬼样子,脑门儿上围一圈黄不拉几的布,隔两天还要换一次。
布勒得太紧,齐文鸢分不清到底是伤口疼,还是被布勒得疼了。
戚戚惨惨切切足可以形容她目前的处境,这让齐文鸢多少羡慕齐文碧了,同样是跌落假山,她伤的可比她轻多了。
福寿院比起她住的客房来,条件更加优越,身边服侍的下人都比之前要多。
在齐文鸢的极力要求下,老祖宗没有将春桃春杏两人发卖出去,依旧让她们在她身边照顾。就因为这件事,春桃和春杏感动的稀里哗啦,抱着齐文鸢痛哭流涕。
这养伤与养病还是有区别的,若是有病,齐文鸢不过在床上挨今日。可受了这见不得风的伤,让她在床上足足休息了一旬有余。
伤筋动骨一百天,她甚是庆幸,自己脑门儿上只有这么一个疤。
老祖宗虽是仁慈,可眼里也不是浑无是非的人,不过是为了齐家的脸面,将两个孙女儿摔下假山的原因给遮掩了。
然而柳若棠对这个二房嫡女的怠慢,老祖宗还是看在眼中的,恢复了正常的齐文鸢长着一副花容月貌,指不定以后能碰上什么造化。
老祖宗爱护小辈,更爱护能为齐家光宗耀祖的小辈,她待齐文鸢也含着对她未来的考量。
一个拥有着绝色姿容的孙女儿,将来在谈婚论嫁之时,未必不能攀到一门贵亲。齐府虽是个官宦门第,可惜在建国百年以上的大陈还是缺乏了些底蕴。
这番小心思,作为长辈,老祖宗不愿轻易显露。她关照自家侄女儿,可也不愿柳若棠太过苛待鸢姐儿,比起侄女儿,她更疼爱孙女儿。
七小姐在伤愈之后被禁足三日,身边的丫头也被换了一批,这就是老祖宗的公道。
至于齐家小姐之间的龃龉,还是那句老话,这根本是捕风捉影的事儿,算不得真。为了表示安抚,老祖宗还发话,将五小姐养在她膝下,不必出去单过。
齐府这么多位少爷小姐里,齐文鸢这待遇可是独一份儿,在听到这个消息后,她只是眨了眨眼。
兴许别人羡慕她得了老祖宗的青眼,可齐文鸢自己只想与娘亲一起生活。
等到伤好之后,齐文鸢禀了祖母,带着春桃与春杏去探望娘亲。
这次过去,齐文鸢无疑是紧张的,还没来到那扇小门前,她的心跳就如擂鼓般,躁动个不停。
她不是傻儿了,娘亲会有何反应,喜极而泣?欣慰?或者是不敢置信。
齐文鸢没让别人通知莫夫人这个消息,因为她想亲自送上这个惊喜,对于一个母亲来说,没有什么比自己孩子健康更好的事儿了。
院门依旧紧闭,齐文鸢伸手将刘海理了下,又将发髻扯散了些。受伤之后,为了方便养伤,大夫将她伤口处的头发剔去了一些。
多亏她之前头发浓密,在她稍加整理后,疤痕并没露出来。
春桃和春杏脸上亦是喜气洋洋,腰板儿也挺直了,自从小姐恢复神智以后,她们终于体会到了身为一等丫头的体面。
那些小丫头,再也不敢对她们大呼小叫了,不会鼻孔朝天的对她们讲话。
连各房的管事娘子,见了她们两个也客气的叫声姑娘,这是天大的脸面,让春桃春杏飘飘然起来。
莫夫人对两个人有着恩情,能将五小姐照顾好,两个人也有了底气。
三人在门前守了会儿,三张小脸上摆满了欣喜。
“小姐,奴婢叩门了。”
春桃伸出手,朝着齐文鸢请示。
“嗯。”
按捺住心头激动,齐文鸢静静等着。
第三十五章 多年苦盼终成欢
吱呀,门开了,出来的还是一身药味的云秀。
“小姐,你们来了!”
云秀稍显憔悴的脸,一下子迸发出光彩来,目光炯炯的盯着三人。
自从那日见过小姐之后,夫人气色就好了很多,天天都望着门口,嘴上虽没提,心里可是惦记狠了小姐的。
母女连心,莫夫人只要清醒着,有几分力气在,就会拉着云秀讲着鸢姐儿孩提时的事儿。
云秀身为莫夫人的贴身人儿,怎么会对小姐幼年陌生。可她依旧耐心听着,因为她知道这是夫人的一片心。
可惜让两人牵挂的是,鸢姐儿只匆匆出现了那么一次,后来就再没来过。
病中人最能胡思乱想,莫如雪一口心悬了不知几悬,要不是云秀在一旁安慰着,她早就钻了牛角尖儿。
云秀有心出去打听一下,可她们院里也就几个人,能走开的不多。平日里银钱都用来给夫人调养身体,连散出去打听些消息都难。
乍一出现的三人,比彩虹还让云秀稀罕。
春桃与春杏相视一笑,她们两个年纪小,心中难免起了促狭心思。
若是夫人和秀姨知道小姐恢复了健康,会不会吓一跳,连高兴都给忘记了?
就像她们两个,当初真的像在梦中一样,原本心灰意冷的等着齐府发落,谁料竟在绝望中听到了小姐恢复神智的消息。
“秀姨,我们是来给夫人请安的。”春杏甜甜一笑,朝着云秀略福了身子。
“快快请进。”
比起第一次见到齐文鸢,云秀这次淡定了不少,当然这建立在她没有得知齐文鸢恢复正常的情况下。
齐文鸢倒不是存了心思要给娘亲和秀姨惊喜,她太过忐忑,总觉得嗓子眼儿堵得慌。
她终于可以堂堂正正的叫一声娘亲了,她的娘亲会不会高兴呢?
原主装傻子的原因,她还没找出来,最近的风平浪静让齐文鸢有些不安。凭借她对原主的了解,她相信原主不是那种没事儿找事儿的人。
到底是什么在阻碍着她,让原主在恢复了正常之后,还要装傻子。
这次脑袋撞了一下,那些模糊的记忆,也清楚了一些。
齐文鸢一直想弄明白的问题也搞清楚,原主大概是在一年前左右恢复了正常,可到底为什么要继续装傻子呢?
还是那段路,还是那股子挥之不去的药香,齐文鸢这次没有掉眼泪,不是她不难过。她想笑着对娘亲说,从此以后,她可以保护她了。(..info)
敲门声响起时,莫如雪便勉强支起身子,靠在引枕上等着。她心跳的厉害,总觉得有什么事儿要发生了,云秀出去之后静悄悄的。
她这院子,究竟会有谁会踏进来。
莫如雪心里倒是希望女儿能来,可又担心着女儿四处乱跑,会不会遭人嫌恶。
都怪她这一身病,莫如雪有些后悔,她一个做娘亲的,女儿身体不好她就该健健康康的,也能护着女儿。
可她如今这副鬼样子,除了苟延残喘的拖日子,还能做什么。
两相思量下,齐文鸢还是迈出了那一步。
房间中弥漫着中药的辛苦味,床上的帷帐放下了一半,莫夫人斜靠在引枕上,一如她初见时那般苍白无力。
扑通一声,齐文鸢直直跪在地上,二话不说,低下头连磕了三个头。
这一幕,完全惊得莫如雪不知该如何反应,她先为见到女儿欢喜,又为女儿的反常举动疑惑。心中甚至涌出一个坏念头,难不成女儿的病又重了,这平白无故为何叩起头来。
云秀上前一步,伸出手要去拉齐文鸢口中道:“鸢姐儿,你这是怎么了?”
“女儿不孝,娘亲,这么多年来,让您担心了。女儿,女儿以前迷了心窍让您操心了。”
齐文鸢字正腔圆,口齿伶俐的将这段话说完,眼睛定定的看着惊得目瞪口呆的莫如雪――她的娘亲。
能形容莫如雪心情的只有如遭雷击四个字,她不可抑止的颤抖着,伸出手揉着眼睛,半响无语。
良久,她才迷迷糊糊的跟云秀说:“阿秀,你来掐我一把,我莫不是又做梦了吧。怎么这次我不止梦到了鸢姐儿,还梦到她变好了呢?”
云秀也激动,但比起莫如雪来,还保留着几分理智。
她小心的搀扶起齐文鸢,扶着她往莫如雪身边走:“夫人,您没有做梦,小姐真的好了,您终于盼到这一天了。”
齐文鸢憋着气忍着泪,反复的告诉自己,她要存气。明明是大好事儿,母女俩再抱头痛哭算什么理儿。
“我的儿,我的儿啊,你终于好了,这下娘亲就算死了也是愿意的,就让娘亲立刻死了便也是欢喜的。”莫如雪喜不自禁,一把搂住齐文鸢,眼泪不停的往下落。
病了这么久,她天天日也惦记夜也挂念,最放不下就是若她撒手人寰,谁会来照顾她的鸢姐儿。
这么多年了,久的莫如雪都快放弃鸢姐儿复原的希望了。
尤其是在大病之后,莫如雪从未想过,有生之年她还能见到鸢姐儿恢复正常。
“娘亲,鸢儿以后会孝敬您的,您千万不要抛下我。您若是走了,留着鸢儿孤苦伶仃还有什么意思。”
齐文鸢字字句句皆发自肺腑,一席话引得莫如雪泪意更是汹涌。
春桃和春杏还有云秀,三个人在旁边陪着抹眼泪。
这娘儿俩的辛苦,齐府上上下下,也就只有她们三个最清楚了。旁人只道是莫如雪可怜,齐文鸢孤独无恃可怜,可到底没亲眼看到娘儿俩的日子。
怀中搂着恢复神智的女儿,莫如雪总觉得像是在做梦,说话都些颠三倒四了。
她愈是这样,齐文鸢越是心酸,她终于明白为什么人人都说母爱是世界上最伟大的了。
前世的孤女生涯,让她的性子有些乖僻,不然一般大学生,谁会信那些神神叨叨的东西。
云雾宗的修行,与一般的宗派有着很大区别,别的宗门多讲究一个清心寡欲,云雾宗却讲究个情字。
齐文鸢的师傅跟她讲过,他们求的是大道,不是求把自个儿练成大石头。若是吃不能吃喝不能喝,连笑一笑都要三思后行,那还有什么意思。
第三十六章 筹谋
在修行初期,为了排除体内杂质,齐文鸢才被迫放弃鱼肉等,荤腥与五谷都少食,皆以辟谷丹代替。
这也是齐文鸢能定下心来修行的主要原因,她只当自己是在长期投资,以暂时的辛苦换来长久的欢愉。
也正是云雾宗的特别,让齐文鸢来到这个世界后,依旧能保持着赤子之心。对待生母怀着孺慕之情,面对构陷自己的人绝不心慈手软。
到了后来,莫如雪也不再哭了,她捧着齐文鸢的脸,一遍遍的看着怎么也看不够。她想笑,可嗓子嘶哑,笑声十分怪异怕吓到女儿。
静静半躺在娘亲怀中,齐文鸢的心前所未有的安宁,她一定会治好娘亲的,以后就让她做娘亲依靠吧。
齐家,娘亲,柳若棠。
齐文鸢手指蘸了茶水,在桌面上虚比划着,脑中团团迷雾挥之不去。
娘亲在齐家过的不快乐,明眼人都能看出来,她身体也不好,齐文鸢没有多长时间来改变娘亲的境地。
迫在眉睫的不是修复娘亲与齐仲梁的关系,而是让娘亲身体快快好起来。
她这厢端坐在椅子上,发着呆,春桃与春杏有在一旁略微踟蹰。
从昨日看了夫人回来,她们小姐就是这副样子,难不成小姐还没好利索,大喜大悲之后又犯寻思了?
这个猜测,春桃她们俩不敢跟任何人说,只能默默掖在心里。
“小姐,您伤刚好没多久,还是歇会儿吧?”
“哦,我没事儿,春桃,你可知这凤翔有什么名医?娘亲的样子,让我这做儿女的寝食难安。”
小姐变了,春桃春杏皆是一惊,她们的小姐似是因祸得福,这脑袋好了之后,比起普通人更像多了一个心眼子。
小姐有命,春桃蹙起眉头细细想来起来,半响才试探着答:“小姐,这凤翔里最有名的大夫自然是宫中御医,不过御医大多为皇家做事,大少爷也曾托关系为夫人诊治过一次。只是夫人积郁于心,调养的药没有起作用。”
春杏亦是快人快语。
“我想起来了,小姐,咱这大陈最厉害的大夫,自然是出自药王谷。可惜药王谷之人行踪不定,想让他们来为夫人诊治,那是难上加难啊。”
“药王谷?”
齐文鸢沉吟着,心中渐渐有了决定,无论多难只要有这么个希望,她都要努力去做。
正在三人沉默之际,绿衣手捧托盘款款步入,她话少性子稳重,老祖宗将绿衣拨给齐文鸢也有提点她的意思。
毕竟这个孙女儿刚刚好,她也不想出什么岔子。
绿衣放下装满精致点心的托盘,朝着齐文鸢福了个身,轻声细语着:“小姐,老祖宗一早让红柳来知会奴婢去拿些点心来,给小姐做小食。临走前,老祖宗还交代,让小姐准备下,三日后便去甘露寺还愿。”
还愿这事儿齐文鸢一直记在心头,不过甘露寺的来历她不太清楚。绿衣以后都算她的人了,齐文鸢也不想两人之间太过生疏,于是开口询问。
“绿衣,你能将甘露寺的来历讲下么,我刚回凤翔对这些不太熟悉。”
“是,回小姐话。这甘露寺和菩提寺,是凤翔最大的两所寺庙。不过菩提寺享受着皇家供奉,宗室女眷来往比较多。甘露寺香火鼎盛,前来上香火的大多是官宦子弟,咱们老祖宗为各位小姐都在甘露寺点了长明灯,所以这次我们前去还愿。”
“哦,去还愿需要带上什么东西么?我如今心中空空,怕出门忘了规矩,丢了齐府的脸面。”
齐文鸢言语平和,暗含恭谨,绿衣又哪能看不出,这是齐文鸢在向她示好。
被老祖宗指到傻儿身边,绿衣是有些低落,她与红柳本都是老祖宗身边得意人儿。
如今,老祖宗将她放在五小姐身边,虽是看重,可到底让她有些嫉妒红柳。
两个人一起伺候老祖宗,在去一留一之际,老祖宗还是选择了留下红柳。
红柳更擅长察言观色,面善心也甜,绿衣不想嫉妒她,却难忍羡慕。她并非糊涂人,既然老祖宗命她来照顾五小姐,绿衣也不会心存怠慢。
“小姐莫要担心,这次去还愿,老祖宗亲自带着府内夫人小姐,凡事早就安排妥当。这天气一日热过一日,小姐将身体养好最善,免得到时路上冲了热气。”
绿衣轻声细语说了一通,齐文鸢点头称是。
甘露寺一行有老祖宗带路,出岔子的可能很小,然而齐文鸢想借机会去了解下外面风情,也是件难事。
齐文鸢伸了个懒腰,将下人全打发下去,要小憩一会儿。
春桃春杏在隔着屏风为她守着门,床榻上齐文鸢并没闭上眼睛睡觉。
她凝眸望着手中几许残渣,这是她从莫如雪的药渣中挑出来的残渣,这些渣滓被煮的黑漆漆散发着苦味儿。
乍一看,不过是普通的药物残渣而已,可齐文鸢却看得心惊。
若是她没有弄错的话,这味药是地白与调养身体的三白十分相似,可也只是形似而已。它不仅没有三白滋阴养肺的功能,喝多了还会对肾脏造成损伤。
齐文鸢虽在医术上造诣不高,可她脑中的医书便是她的本钱,读了那么多医书,总不会连几株草药都能弄错。
治病的药都出了问题,莫如雪能好起来才是怪事,更糟糕的是长期服用地白还会上瘾。
在没有找到有效的解决办法前,齐文鸢甚至不能让娘亲先停下服用损伤身体的药。
想到这里,齐文鸢一点点将药渣在掌心碾碎,她只是一个刚恢复了神智的傻子,如何袒露出自己对药材的了解。
可恨,她就该一不做二不休,在醒时给众人诌个梦中遇仙的事儿,接着崭露出才能也不算离谱。
在齐文鸢痴傻期间,几乎什么也没学,天天都是如孩童般嬉戏。
齐文鸢想起自己修行时随便学习的琴棋书画,若是能展示出来,保证会让齐府大跌眼镜。
可等吃惊之后,他们会怀疑,一个傻子如何读书识字,何时学了这么多精妙的东西?
在没有绝对的力量之前,齐文鸢只能掩饰自己,不让她成为大家眼中的另类。
第三十七章 穿越者生存启示录
比起普通现代人来说,齐文鸢通过云雾宗的书籍,对于古代生活了解的更多点儿。
修行之前,齐文鸢也读过很多穿越小说,那些主角一穿过去便性情大变,然后金手指大开,接着所向披靡。
荒唐,齐文鸢只想用这两个字来评价,她们难道没看过古代那么多关于借尸还魂的故事。
凡是死去又活过来,然后性情大变的人,在古人看来都是妖孽。
古人对待妖孽的手段可不手软,火烧沉塘,无论哪一样都不是如今的齐文鸢想经历的。
不过,齐文鸢亦不想一直憋屈自己,古人信奉仙佛之说,这是她能钻空子的地方。
何况,要是她能够恢复修行的话,就算世俗之人与她为难,也不足畏惧。
“荷儿,你最近怎么总是精神恍惚的。唉,难不成你还在生你父亲的气,你父亲罚你禁足三个月,也是为了你好。”
“娘亲,女儿没有与父亲置气的意思,这次的确是女儿太出格了。秀荷不该不顾个人安危,贸贸然的离家出走,要不是碰上好心人,女儿真不敢去想后果。”
秀荷将脑袋轻轻埋在身后夫人怀中,面上神情犹带惊吓。
只是,秀荷一想起那日场景,那衣袂飘飘的公子模样,便浮现在脑海中。一别之后,那位公子,是否还记得她呢,或者早将她抛在了脑后。
荣王妃端玉心疼的将女儿搂在怀中,不舍的安慰道:“秀荷,娘明白你的心思,你从小独立,想自己决定所嫁人选。可你该明白,咱们荣王府不是那小门小户,怎么能随心所欲。你是堂堂郡主,你的婚事,娘和你父王尚且不能完全做主,何况你自己了。”
嫁到王府这么多年,端玉刚开始还有些飘飘然,作为王妃在命妇面前,她地位尊崇没人敢对她不敬。
可这么多年过去了,端玉终于明白,每一个嫁到皇家的人,都会有太多身不由己。
早些年,她与荣王尚且有几分真情实意在。可随着两个侧妃,几个有品级妾侍的抬入,端玉突然觉得她那几分感情好像变得可笑起来。
母女俩说着贴心话,秀荷的心思忍不住飘飞起来,她从来没想到有朝一日她也会撞上穿越这种事。
是的,秀荷将脑袋又往荣王妃怀中埋了埋,血脉的牵连让她对眼前夫人也非完全是虚情假意。
刚开始发现自己穿越成郡主之后,孟秀荷差点高兴的飞起来,在现代她不过是一个普通小职员,出身于离异家庭。
她的爸妈是典型不负责任,两人离婚后就将孟秀荷当做累赘,除了在孟秀荷上学时勉强出了学费和生活费,其它事不愿多管。
在这种家庭下成长,孟秀荷对于亲缘意识十分淡薄,接受穿越事实后,对于过去生活也不算留恋。
可在荣王府待了一段时间后,孟秀荷对自己目前的处境并不满意,荣王府人丁兴旺,她这个郡主虽为嫡出却并非嫡长。
单荣王府中郡主就有三位,荣王平时对于后宅之事也不算在意,后宅之中妻妾成群,为了宠爱和利益都快斗成了乌鸡眼儿。
促成孟秀荷离家出走的直接诱因是,她的庶姐孟秀怡跑到她面前,用高高在上的语气对她说,她们的父王就要将她许配给一个三四十岁的将军做填房了。
堂堂郡主给人做填房,孟秀荷虽说只穿越了不久,可到底不信这事儿。
除非她爹荣王孟尹愿意将脸扔到地上给人踩,可与孟秀怡争吵后,她的娘亲荣王妃也透露了这个口风,这才由不得孟秀荷不得不信。
所以,她离家出走,目的有两个,一是逼着荣王改变主意,二就是败坏自己闺誉,免得她真嫁给一个比自己大了二十多岁的粗人。
至于引得荣王大怒,孟秀荷早做好了准备,他总不会亲手下令处死女儿吧。
身为穿越者,孟秀荷平白无故有几分骄傲,她是经历了那么多先进教育的现代人。
在学业上,她向来不甘于人后,只可惜她出身平凡,才在小职员的位置上待了那么久。
如今她手中握着一副好牌,孟秀荷信心满满,她一定能得到自己想要的。
“娘亲,女儿知错了,只是女儿性子跳脱,在府中闷久了不太舒服。”孟秀荷语气郁郁的,让荣王妃跟着蹙起眉来。
幺女的性子确实不太稳重还时常冲动,可荣王妃偏偏疼爱这个女儿,左思右想之后,她安慰道:“你也禁足够久了,娘亲去向你父王求求情,让你去菩提寺为祖母烧香祈福吧。”
孟秀荷眼神一亮,晃着荣王妃的胳膊说:“谢谢母妃,秀荷知道您最好啦!”
荣王妃摇摇头,伸出手指点了一扫郁气的孟秀荷:“你啊,真是鬼丫头。”
要求得到应允,孟秀荷的笑容明媚,扑到王妃怀中又开始撒娇。当不了嫡长女,嫡次女也是有好处的,起码会被偏疼些。
嫡字儿总比庶女听着好些,她的庶姐频频针对她,多数也是心理不平衡。同一个爹生的,她的郡主,孟秀怡却仅仅是县君。
第三十八章 撞出个旧相识
晨光熹微,齐府门前已经热闹起来。(..info好看的小说)
马儿嘶鸣声,夹杂着鞭响,混合着奴仆的喊叫,与小姐们的窃窃私语声。
天气愈发热了起来,早晨的凉爽让人精神一震。
齐文碧抱着齐文娴的袖子哀求着:“娴姐姐,我们不和那个傻子坐一辆马车好不好?她要是突然犯病,多吓人啊,谁知到她到底好了没有,天天阴沉着一张脸。”
阿嚏,齐文鸢摸摸鼻子,不知谁又在背后编派她了。一个人坐在马车中,既宽敞又舒服,没人来和她同车她还乐得自在。
“可是,祖母交代过了,让我们姐妹几个坐在一起,路上也好说说话。”
齐文娴有些犹豫,她原本就觉得亏欠齐文鸢,在在她清醒之后也曾与齐文鸢交谈过,对她感观并不算差。
除了齐文鸢,齐家三房还有三个嫡女两个庶女,齐文芷向来听齐文娴的话此刻并未出言。
齐文碧眼睛咕噜一转,拉着齐文娴又道:“好姐姐,我们六个姐妹有两辆马车,你与我还有芷姐姐坐一辆。让丽姐姐和艳妹妹与鸢姐姐坐一起就是了。”
身为庶女,齐文丽与齐文艳虽一个是大房的,一个是三房的,可性子都是一样的懦弱忠厚。闻言,也只是低头默然,不敢出言分辨。
“几位姐儿,老祖宗催着上车呢,时候不早了。”
红柳前来传话,齐文娴点点头,与齐文碧两人上了车。
手心手背都是肉,齐文娴也情知齐文碧与齐文鸢有些不对付。真将两位妹妹放在一辆车车,恐怕还要多生事端。
马车帘子被人掀起,齐文丽与齐文艳在下人搀扶下,提着裙裾上了车。
比起齐文鸢大大咧咧的坐姿,两人并拢着腿轻垂双手的样子甚是文静,她们亦不是多话的人。
这两人齐文鸢在养伤时都是见过的,两人冲她笑时,她也回应了,自后三人就都没吱声。
马车一路摇晃着,齐文鸢干脆装作闭目养神,暗自练起了精神力。修行无门,努力加强感知也算妙处,至少在偷听别人讲话时,可以无往不利。
喏,齐文鸢哂笑到,这不,前面马车上齐文碧不正一板一眼的,讲着她如何不知尊敬兄长友爱姐妹么。
凝神静气的听着别人讲自己坏话,齐文鸢连计较一番的意思都没有。
从始到终都是齐文碧一个人在讲,齐文娴和齐文芷淡淡的,既没有打断也没附和。
齐文鸢倒有些不明白了,这样丢二房脸的事儿,齐文碧为何要上杆子做。
此刻,齐文鸢还不太明白,要说齐文碧有什么可以执着的事儿,那就是与她为难了。
马车不疾不徐的走着,齐文艳与齐文丽听着外面的热闹,脸上露出了向往的神情。
对于闺阁女子,外面的世界总是充满了诱惑,那些小摊小贩的生活虽然粗俗,可是鲜活。
闺房里的生活,平日里除了穿针引线便是描红作对,一日复着一日总无新意。身为庶女,嫡母也不愿带着她们出去应酬,两人出门机会少之又少。
两人窃窃私语时,不忘观察齐文鸢反应,见她一直闭着双眸才放下心来。
青石街道被清扫的干干净净,大陈尚佛,凤翔城中寺庙林立,最大的两所一为菩提寺一为甘露寺。
赶巧的,一个是出了城往东走,另一座是往西走。
路上清道夫挥着扫帚打扫着地面,在马车经过时,纷纷闪到一边。
他们艳羡的目光,落在齐家的马车之上,能一次出四辆马车,这齐家非富即贵。
不过,还没等他们重新开始扫地,又是一路马车张扬的驶了过来。
张眼望去,一溜儿青鸾马车排开,比起之前的齐府排场不知大了多少。
本该更吸引关注的车队,可道旁行人在瞧见马车上挂的牌子后。一个个低下了头,紧紧的盯着地面,生怕引起马车上贵人不快。
荣王府。
马车上的标示很简单,只有寥寥三字,对于普通百姓的震慑力显而易见。
荣王府,那可是皇家的人,荣王与当今圣上是堂兄弟。荣王府就算出来个马夫,普通人也是不敢触其霉头的。
孟秀荷端坐在马车中,无聊的摆弄着手指。她身前摆着糕点与茶水,两个长着包子脸的小丫头眼睛亮亮的望着她。
王府女眷出行,王妃与郡主们都可以单独坐一辆马车,其余人则两人一辆。
孟秀荷本是个无神论者,但在经历了穿越之后,她也有几分敬畏神灵的心思。
此去菩提寺,孟秀荷也想问上一卦,自然不是为了姻缘。据说菩提寺的空引大师解卦十分灵验,只是他素有怪癖,只愿为同一人解一卦。
孟秀荷早就打算好,她要卜一下前程,只要她自己能有一番好前程,何惧没有如意郎君。
为了能早点儿在佛前点上香火,荣王妃下令让车队加快速度。
有荣王府的名号在外撑着,车夫自然快马加鞭,也不管是否会冲撞了行人。还好,行人也有眼色,早早避开了车驾。
嘭,万事总有例外,就在快出城门之时,荣王府的马车由于争先,撞上了齐府的最后一辆马车。
马车剧烈晃动之后,恢复了平静,齐文丽她们早就吓得花容失色,齐文鸢扯扯嘴角,为自己的坏运气默哀。
车道这么宽,大白天的究竟是谁能眼睁睁的撞到车辕上来。
马车与别家相撞,两边的车辆都停了下来,齐齐的排了一溜。
齐文鸢虽在车内,但也知道,搁在现代她们这叫追尾。自家在前,责任当然属于后面一方了。
作为千金小姐(某人自封),齐文鸢禀不打算下马车徒增是非。
发生了这种事儿,荣王妃也不太高兴,本就是为去祈福讨个好彩头的,撞上别家马车还真是晦气。
她连马车都没下,隔着帘子问:“发生了什么事儿?”
闯了祸的车夫小心道:“奴才心急,碰到了前面的马车,似乎是齐家的,不知是京城哪个齐家。”(继续求收藏)
第三十九章 权势面前无对错
给齐文鸢驾车的马夫,早就吓得冷汗直流,虽说他是被撞的,可撞他马车的是荣王府。
齐家是官宦人家,但跟荣王府相比,那就是鸡蛋碰石头。
这边车夫还在担忧,前头老祖宗已经在旁人搀扶下,亲自过来和荣王府见礼,并且隔着车帘向王妃赔了不是。
在车内听的一清二楚的齐文鸢,只想感叹,权势可真是好东西,明明是她们被撞了。可到头来,反而是她们的错了。
在自报家门之后,荣王妃也不是蛮不讲理之人,给齐家赔偿了一些银子,又与齐家老夫人闲谈了几句,接着才再次启程。
齐家马车识相的闪到了一旁,为荣王府马车让路。
都是闷在家中的娇小姐,两府马车相撞的事儿,给马车中的娇客们添了不少话题。
齐文鸢恨不得堵上耳朵,别让那些叽叽喳喳的声音闹得自己头疼,谁料一个让她万万没想到的声音闯入耳中。
“哦,是齐府,也不知是不是那个齐府。”
“奴婢听外面人讲,是兄弟三人同朝为官那个齐府。郡主,您认识齐府的人家么?”
“呵呵,认识,有些渊源吧。母妃前段时间刚训过,你莫太欢脱让母妃再责罚,我可不管。”
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可仅凭这擦肩而过时听到的一耳朵。齐文鸢便有七分笃定,那车中女子正是上次当路拦车的秀荷。
她轻捻发梢,唇角弯起,这倒真是有缘,怎么她们随手一帮就是个郡主。难道这就是主角定律,一切奇葩的事儿,都会在主角身边发生?
可她是主角么,齐文鸢默默记下了荣王府这三个字。无论那郡主是否就是她们帮过的秀荷,记住一家勋贵也是有用的。
何况,这荣王府也忒的霸道,明明是他们撞了齐府的马车在先,最后还要齐府让路。
虽说目前齐文鸢对荣王府还不算了解,单从今日情形,她也能断定荣王府的繁盛绝对持续不了多久。
千里之堤毁于蚁穴,权势交替时,遭殃的都是那些平时彰显权势的。
两列车队出城之后,一个往东一个往西,城门口静悄悄的仿佛什么也没发生过。
自出城后,郁郁苍苍的树木越来越多,知了一声催着一声,叫的分外热闹。
齐文鸢在马车中也憋闷坏了,这边林木葱郁,让她怀念起风光秀丽的武夷山来。
掀开车帘,兀自观察着外面风景,齐文鸢抿唇浅笑。
高大的白杨树,哗啦啦的摇着叶子,叶面在阳光照射下青翠欲滴,叶底白花花一片。当风吹过时,千片万片树叶一起翻身,煞是好看。
除了杨树,道旁还栽种着柿子树,也不知在柿子熟后,会不会有人来偷果儿。
“真好看,这里好美。”
齐文艳小声惊叹,待其余二人目光转过来时,脸颊羞红了一片低下头去。
“是很美,不过我们难得出门烧香。”
齐文鸢淡淡接到,齐文艳脸色稍微正常了些。她原本羞涩自己失态,见两位姐姐都没笑话她,也稍微活泼了些。
“鸢姐姐,笑起来真好看。”齐文艳大着胆子,将一直藏在心中的话说了出来。
齐文丽有些惊奇,这个妹妹敢主动对人示好了么。
对于齐文艳的主动示好,齐文鸢没摆出高冷姿态,笑眯眯的打趣道:“咱们齐家有长的丑的人么,两位妹妹笑起来,才叫人眼前一亮呢。”
女人谁不爱美,互相夸赞了几句后,三人关系拉近了不少。
这反而让齐文鸢有些意外,她还以为在这齐府之中没有人会乐意与她相交呢。
毕竟齐文碧可是摆出一副“有她没我,有我没她的”架势,齐文娴和齐文芷两相比较,已经选择了齐文碧。
转念一想,齐文鸢就明白了,齐文丽和齐文艳身为庶女,恐怕平时眼高于顶的齐文碧就不与她们往来。
深林藏古寺,甘露寺居于楚山半腰处,周围有飞瀑清潭,闹中有静亦算是胜地。
这既是青云寺有事,也是它始终差菩提寺的关键所在。比起菩提寺依山傍水,正大光明的开阔布局,甘露寺便略显小家子气了。
就连两寺的僧人,给人的感觉也是不一样的,一入甘露寺禅音飘渺,空灵悠远的气氛让人不由自主的放松了心境。
楚山险峻,寺庙也修的曲折,青烟袅袅升起,建筑只露出一角来,让人心痒难耐想一探究竟。
菩提寺最有名的是素斋,与此相对,甘露寺最吸引人的就是那一道茶水。
常人道来,一盏茶水又有何稀奇,除非是仙家能让人长生不老的琼浆玉液。
实则不然,大陈名士之间,最讲究风雅二字,甘露寺的茶水无双为一贵,可遇不可求又算一贵。
方丈澄云大师超凡脱俗,不汲汲于名利,见了达官贵人亦不低头。能得他亲手沏茶一杯,意义自然不止在这清饮之上。
“到了。”
齐文丽浅浅一笑,朝着两位姊妹颔首示意。
马车停了下来,已到山门之下,往甘露寺之上尽是阶梯,马车只能在下等候。
下车后,齐文鸢抬头眺望着眼前寺院,古刹深林,别有风致。
近百级阶梯清净无尘,整整齐齐排列眼前,两位身着僧衣的小沙弥拿着扫帚打扫着。
齐家一行人尽数下了马车,赶早来上香的人家很多,不乏相熟的人上前来问好。
齐文鸢将鬓发往后轻轻一拨,并没有像齐文丽和齐文艳一样往老祖宗身边凑。
七嘴八舌的,人多闹得她头疼。
那几位扫地的小沙弥倒是沉稳,这么多衣着华贵的妇人在这里站着,他们始终没有抬头看一眼。
这才是佛家,清心之地,齐文鸢?g声轻叹,可惜她是个不信佛的,恐怕要辜负这圣地了。
若是拜访道观,齐文鸢不介意去给祖师爷上柱香,在寺院中嘛,她就只当前来赏玩了。
相熟之后,齐文丽是个热心肠,她瞥见齐文鸢意兴略有阑珊便凑上去小声道:“鸢姐儿,不知我们今日是否能看到方丈,听说澄云大师可是与空引大师齐名的人物,都曾受过当今陛下的赏识。”
第四十章 求神拜佛不如自己做主
大陈果然尚佛,齐文鸢抿唇一笑:“有缘自然得见,祖母她们开始入山门了,我们快跟上吧。”
齐文丽回头,果见齐家女眷已经飘向寺门,她吐舌后低头跟上。
离寺门越来越近,言语声也渐渐消失。这些贵人女眷们在佛前无不小心翼翼,生怕惹得佛祖生气。
耳边鸟鸣清脆,远处溪水潺潺,踏着石阶缓步提裙而上的齐文鸢,慢慢放松,体会着难得的自然风光。
此时,无人有暇去观察她是何神情,无论长幼在寺门之前,神情皆是肃穆庄重。
龙飞凤舞的甘露寺三字吸引了齐文鸢的眼光,她静静站在那里看着,越看越投入。
比起常见匾额上铁画银钩的字体,这甘露寺三字平和流畅,每一笔都分外平凡,组合在一起却古朴大气。
这种感觉,很像齐文鸢第一次看云雾宗门牌时的感受,不经修饰天然大方。
齐文碧原本扶着老祖宗,与娘亲及众多亲眷进门,忽有奴仆惊呼,让她不由回头一探究竟。
那傻儿,一看之后,齐文碧心中暗啐。
齐文鸢眉目清朗,此刻正抬眸凝视着甘露寺牌匾,专注的神情让她整个人散发出难以言喻的魅力。
不止齐家,连其他府邸的夫人小姐也停下了脚步,好奇的望着齐文鸢。
春桃春杏见自家小姐又发起呆来,又惊又怕也不敢上前言语,怕把好不容易恢复正常的小姐又吓傻。
周遭人开始议论纷纷,老祖宗面色也有些不豫。她带着府中女眷前来还愿,为的就是给齐府傻儿证明,她怎么会出这么大岔子。
“红柳。”
还没等老祖宗话说完,齐文碧轻轻晃了晃她的胳膊撒娇道:“祖母,让碧儿叫姐姐吧,她兴许是又犯病了。”
“唉,你且莫闹出太大动静。”
得了老祖宗的令,齐文碧嘴角噙着一抹意味不明的笑,往齐文鸢身旁走着。她打定主意要好好吓她一下,让人在这么多人面前丢个脸。
至于连累齐府小姐们的名声,齐文碧心中暗恨,只要这个傻儿在齐府一天,她们的名声就会被连累一天。
正当齐文碧伸出手,要拍到齐文鸢肩上时,眼前人忽然错身一步往前走去。
“碧儿妹妹,走吧,刚才我有些入迷了,这三字实在太为精妙。”
哼,齐文碧暗暗握拳,她没错过刚才那些看热闹的人,在齐文鸢话语落地后,眼神中流露出的赞赏之意。
这傻丫头,实在会拿乔作势,她连书都没念过几年,如何能欣赏到这书法奥妙。
这傻儿倒是会找借口,齐文碧三步并作两步将齐文鸢甩到身后,不想与她并行。
愤愤不平之感积在齐文碧胸中,前朝书圣所留之字,岂会是俗品。
名人雅士到了甘露寺,对于书圣遗书莫有不交口称赞的,没想到这傻儿也会借机往脸上贴金。
齐文碧左思右想,将齐文鸢在心里贬低了一轮又一轮,就是不愿承认,她不过是嫉妒齐文鸢被那么多人关注的样子。
那些目光,都该是属于她的!
进入寺院之后,入耳皆是梵唱,齐文鸢并不像表面上那么平静。
刚才她竟然在众人面前入定了,甘露寺三字果然暗含玄机。
只可惜周围嘈杂太过,不是入定的好时机,不然齐文鸢一定会好好体悟下刚才的感受。
那一瞬间,齐文鸢心中清明,眼中只有甘露寺三字。
在她看来只不过是瞬间的事儿,等她回过神来已经过去近一刻。如非齐文鸢还保留着一丝警醒,恐怕她能在寺门前站一天。
纵是如此,她在甘露寺门口欣赏书法出神的事儿,也在前来进香的女眷口中流传开了。
院子中央摆着一口四足石鼎,中央插着三支犹如儿臂粗细的香火,风将青烟吹的西斜。
老祖宗略显遗憾的瞧了一眼,这三炷香是有说头的,看来齐府到底来晚了,没抢上这头一炷香。
不过,她原本也没想过自己能抢上,这次带着小辈前来还愿,她原就打算捐些香油钱聊表心意。
作为一名虔诚的佛教徒,老祖宗在进入大雄宝殿之后,便不再说话,安安静静的在后面候着。
齐文鸢在后面站着,大殿正中央矗立着一尊宝相庄严的菩萨。她素来对佛教不太感兴趣,自是认不出这到底是谁的化身。
殿前摆着一排蒲团,善男信女进殿之后,先往功德箱中投入银钱,然后退身跪拜。
佛门可真会做生意,齐文鸢在腹谤着,又是让人磕头还是让人捐香油钱,平日里隶属于寺院名下的田地还不用交租赋。
她若是一个男子,走投无路的话,定然来这寺院之中颐养天年。
在老祖宗柳若棠还有大夫人三夫人拜完之后,几个姐儿也开始行礼,齐文鸢略略踟蹰后,还是选择跪一下。
只是跪下时,齐文鸢不忘在心中嘀咕着,菩萨莫用理我,我乃真君门下,这次来甘露寺打酱油的。
除了齐文鸢,其余女子跪拜时,皆闭上眼睛唇微动似念念有词。
等一行人全部拜过之后,已经有小沙弥前来接应,将她们往厢房方向带去。
“娘,我想去求签。”
齐文碧拽着柳若棠衣角,小声磨蹭着,柳若棠又附耳在老祖宗耳旁说了几句话,便拍拍她的手嘱咐让她带上下人。
这就是耳力好的便利,齐文鸢望天,其实她真的不想偷听别人的话,可为嘛那些话在她耳边如此清晰。
老祖宗扫了一眼跃跃欲试的齐文丽与齐文芷,索性发话让她们几个一起去求签了。
女儿家家的,花儿一般的年纪,心思难免浮荡,让她们去求个姻缘签宽宽心也是好的。
对求签毫无兴趣的齐文鸢,慢慢吞吞的跟在齐文丽身后,求神问佛不如自己做主。孙悟空这是猴子都明白的道理,这些小姐们怎么就不明白。
佛祖六根清净,怎么去管姻缘之事,齐文鸢朝天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掐指一算,春风十里不如收藏增加,诸位一定要给力啊,我们的目标是没有蛀牙!)
第四十一章 求签,来一卦
掌签桶的是一个面容白净,年约三十岁的僧人,他眉高眼阔宝相庄严。
这甘露寺比起现代那些不入流的寺庙好多了,态度不卑不亢的解签僧人,让齐文鸢对甘露寺增加了些好感。
“阿弥陀佛,贫僧净持,女施主所求何事?”
“师傅,请您为娴姐姐算一下姻缘吧。”
在净持询问下,齐文娴扭扭捏捏不敢开口,还是齐文碧快言快语帮她问了出来。
净持并未因齐文娴扭捏的举止不满,他将签筒递过来,和气的说:“女施主请摇签筒,有签掉落便可停。”
齐文娴小心冲着佛祖行了个礼,然后晃动着手中签筒,啪嗒一声。
她停了下来,将掉在地上的签捡起来,恭敬送到净持手中。
“第七签,签文在此,施主请看。”
齐文娴紧张的接过那一张小小的纸条,心中忐忑非常,过了年她就十七岁了。
在凤翔,她这般年纪还未出嫁的,就只有王公贵族的小姐了。
老祖宗本事本是好意,想为齐文娴许个好人家,可她担心着这样等下去,最终会竹篮打水一场空。
“几番说合未曾同,今日树枯长嫩丛。自是姻缘千里会,思深情厚总相逢。”
齐文娴逐字逐句念完之后,满怀期待问道;“师傅,此签是什么意思,寓意究竟是好是坏。”
心中挂念着自己终身大事,齐文娴讲话时脸上红扑扑的,净持手持佛珠拨动几颗,微颔首道:“此签为中签,其中真意,施主日后自会明了。”
一直围观的齐文鸢此时大跌眼镜,佛门就会玩儿这种玄虚,他的话说了跟没说有什么区别,就这两句无关痛痒的话,齐文娴还要行礼道谢。
齐文鸢扼腕叹息,她当初要是在占卜上多下功夫,就算离了齐府,也能摆摊做个半仙去。
接下来齐文芷和齐文碧她们也各自抽了签,可惜再没有上签出现。
当齐文碧抽到下下签,脸完全黑掉时,齐文鸢就像吃了人参果一样舒爽。
等诸位小姐都抽了签,大家将目光全移到了齐文鸢身上,因为下下签心情糟糕的齐文碧更是面色不善的瞧着她。
几支签抽下来,将众人心情抽的凌乱,只有净持面色不改,依旧淡然无波。
“鸢姐姐,我们都抽过签了,你不问下姻缘么?”齐文碧年纪尚小,她刚刚卜的是前程,净持也开导过她年纪太小,签文不一定灵验。
齐文鸢本欲转身,闻言之后,顿了下:“思前想后,我竟无事可求。”
她这般清淡的样子,让齐文碧徒增眼热冷哼一声:“姐姐是无事可求,还是明知求而不得。”
一个傻儿,就算恢复了正常又有什么前途,哪家主母会让这么疯傻过的人进门。
原本齐文碧也不想这么针对齐文鸢,娘亲屡次对她进行谆谆教导,告诉她齐文鸢根本没办法和她比。
齐文碧努力忽视着齐文鸢,在来甘露寺的路上她也这么做的,可当齐文鸢气定神闲的获得别人赞赏后。
嫉妒的火苗,嗖一下变在齐文碧心上燃烧起来。
她眼看着齐文鸢就要先行离开,上前一步将手搭在她肩膀上:“姐姐真不试试,甘露寺的姻缘签可是最灵的,莫不是姐姐怕摇出空签来?”
……
齐文鸢无奈叹口气,难不成还有逼人抽签的不成:“碧姐儿,佛门清净之地。我们还是莫谈这些俗事,这求签问卜讲究的是心诚,我如今无心求问。”
“这位女施主说的对,凡事自有定数。”
可恶,齐文碧绞着手帕,又让这个傻儿出风头了,为什么净持大师要对她高看一眼。
齐文鸢双手合实,朝净持行了个礼,然后恭敬问道:“敢问大师,小女想在寺中走走,可有禁忌?”
“佛门净地,自是百无禁忌,施主尽可畅游。”
这就好,齐文鸢示意春桃和春杏跟上,然后回眸冲着齐文娴微笑:“娴姐姐,我未曾来过甘露寺,想在寺中走走。”
“嗯,你且留神,莫耽搁太久。”
齐文娴已恢复贞静模样,笑容恬淡,一举一动服帖自然。似乎刚才那个羞红了脸的小姑,是众人眼花。
说是闲逛,齐文鸢也就漫无目的的走走,甘露寺之中单佛堂就数十间。她无心一间间去逛,只在庭院中踱步。
春桃和春杏在她身后紧紧跟着,不远不近,并不出声打搅。在小姐恢复正常之后,她们两个总有种错觉,好像小姐随时都会离开一样。
面前身影如此纤细,风吹着她的衣袂卷起一角,这等清逸潇洒的女郎,真的是她们小姐么?
她们的小姐,为何一夕之间,便平空生出如此贵气。
背后人的想法,齐文鸢自是难以得知,不过寺院之中种着许多芭蕉,此刻看来倒青翠可爱,十分美好。
古松苍翠,枝叶团团如盖,树下一石桌两石凳,一僧一书生。
那书生模样打扮的人,细看其身上衣物却是上好的绫缎,连袖口的花纹都是精致无双,一丝不苟不像寻常人可穿的。
再看他模样,唇不点儿朱,面若敷粉,长发用蓝色锦带扎起,好端端一个男儿眉眼里却有几分女气。他脊背英挺坐姿方正,让人不至于轻看了他。
然而,这青年书生看似贵气逼人,眼底一丝青郁,让他显出三分病气来。
两人之间横亘着棋盘,澄云大师左手执白子,右手着念珠,手腕悬空正在思索着该往何处落子。
棋盘之上,黑白棋子几乎将空白之处全部填满,白子下的轻松写意,黑子紧追不舍。
细看双方,颇有势均力敌之感,能与澄云大师旗鼓相当,这年轻书生也是一方人才。
身为化外之人,澄云多年以前便在弈棋之上小有名气,经过这么多年熬磨,他早可在围棋之上称上小圣。
而他对面年轻人,不过二十出头年纪,却能与他堪堪打成平手,实在令人惊叹。
(快来猜猜书生的身份,哇咔咔,作者君欢乐飘过,有没有人能做回真相帝呢。)
第四十二章 与佛无缘
“小施主棋高一手,贫僧甘拜下风,阿弥陀佛。(..info好看的小说)”澄云将手中棋子放回钵中,合掌一笑。
那年轻书生将手一摊,苦笑道:“澄云大师又在哄骗云佑了,这一局分明是我输了。云佑输的心服口服,大师不必谦让。”
澄云仍是一笑:“小公子此言差矣,输赢只在一念之间,此局我未赢你未输。”
云佑拱手行了一个虚礼,摇头叹道:“是我着相了,弈棋本是逸趣,我却偏要论个输赢。大师,云佑还想旧事重提一番,不知当讲与否?”
“施主请讲。”
“我是诚心想入甘露寺为一扫地小僧,大师可否原小生一愿。”
这话显然不是云佑第一次提起,澄云并不吃惊,他随手指向天上的飞鸟道:“小施主,你看那天上鸟儿自由自在,水中游鱼自由自在。你与我佛无缘,入此门实在难得自在。”
虽然偷窥是件不道德的事儿,不过齐文鸢此刻蹲在花墙之下,远远的看着这一僧一书生谈话,还是颇得趣味。
她原本只是漏听了那么一耳朵,在听到澄云大师的名字后才好奇起来。这澄云大师不是甘露寺主持么,怎么会与一年轻人和颜悦色相交似老友。
一念起,齐文鸢不顾春桃春杏垮着脸的样子,嘱咐她们俩为自己放风,她自己则不顾形象的蹲在墙角。
她在一旁窥探,这澄云大师长眉入鬓颜色花白,神态举止皆透着禅意,言行也自有一番庄严意味。
齐文鸢身为道家之人,对佛家虽无鄙薄,可心里到底有些跃跃欲试。
佛道之争,古来有之,哪怕在现代佛法道法都消默沉寂之时,偶尔两派还要辩上一辩。
那自称云佑的男子,性情娴雅,齐文鸢不由叹道,这种人物怎生就对佛家起了心思,难不成他要剃成秃子进了这甘露寺。
此时一个小沙弥匆匆过来,向澄云大师禀告一二,大师合掌离开。独留下云佑一人端坐原处,面上似是怅然若失。
齐文鸢回头对春桃吩咐到:“你们两个在这里守好了,若是有人来知会一声,我去与那位公子闲谈几句。”
这话说的大胆,惊得春桃愣神片刻,待她回过神来要喊小姐且慢时,齐文鸢早就只剩下一个远远的背影。
算了,春桃兀自叹息,她们家小姐这么多年来随性惯了。恐怕一时半会儿难以像闺阁小姐一样,凡事谨慎小心。(..info无弹窗广告)
她们这做下人的,怎么好开口去训诫自家小姐谨守男女之防,这事儿还得从长计议。
“春桃姐,小姐这般若是被人发现,岂不是惹人非议。”
“嘘,我们两个且守好。小姐只是好玩,我们这做下人的千万别让姐儿陷到流言蜚语之中。”
也是,春杏沉默下来,她们家小姐自在惯了。她俩只要看好此处,定无人知晓小姐与陌生公子相遇之事。
棋盘纷杂,云佑目不转睛的盯着上面错落摆放的棋子,略有出神之意。
细碎的脚步声传来,云佑顺着看了过去,一个着绿衣的女子正缓步朝他走来。
那女郎年岁甚小,眉目间还存着几分青涩,眼神澄净如水,太过平静的眼波在如此稚龄女子身上显得有些怪异。
甘露寺之中,前来烧香还愿的女眷并不少见,云佑心道这女郎该是无意走到此处。
为了避免这小女郎尴尬,他将下裳理好,站起身来朝女郎拱手之后,准备离开。
不错,云佑的表现让齐文鸢十分满意,谦谦公子温润如玉,这样知礼节的好男儿怎么能遁入空门去。
“公子,请留步。”
嗯?云佑止步,回眸望了女郎一眼,见她神情举止安闲,略微迷惑。
他自认记忆力不错,与眼前女郎素未平生,她为何会叫住自己。
“公子善弈棋,小女有一事不明,这棋局究竟是白子胜了还是黑子?”
“白子。”
云佑回答的言简意赅,那女郎凝神望着棋盘的样子,煞是认真,他不由暗自思咐原是遇到棋痴了。
更让云佑吃惊的是,这女郎思索片刻之后,坐在石凳上,随手落下一枚黑子,接着扬眸望向他。
本来属于颓势的黑子,在这女郎看似随意的落子之后,隐隐有柳暗花明之势,只要再走几步恐怕鹿死谁手还有待商榷。
这怎么可能,云佑瞳孔之中显出异色,他身体不好在弈棋之道上几乎呕心沥血,才有了今日成就。
这女郎年龄分明不足,为何能有如此棋艺,云佑毫不怀疑,她就算对上澄云大师也有一战之力。
“公子,如何?”
“妙哉,女郎精通棋艺,教人佩服。”
任谁有个臭棋篓子还爱下棋的师傅,棋艺也能突飞猛进的,云佑一句话让齐文鸢想起了她那不着调的师傅。
然而,她今日可不是来炫耀棋艺的,齐文鸢慢慢收拾着棋盘上的棋子,轻描淡写的告罪道:“小女子言行无状,还请公子见谅。刚才妾似是听闻公子有遁入空门之意,心下惋惜这才多嘴几句。”
明明是窃听之事,这女郎却说得如此光明磊落,云佑不由有些好奇。
这等肆意妄为的女郎,倒真让他眼前一亮,她颜色动人,难道不怕他趁无人时轻薄于她。
是了,她既然听到自己有空门之志,定是不会怀疑他的人品。
“惋惜也是未必,青灯古佛皓首穷经,未尝不是乐事。”
“人间行乐之事数不胜数,公子正是青春年华,何不遍访名川大山,或许寻仙问道亦可。天上白玉京,五楼十二城,仙人抚我顶,结发受长生。”
“仙人抚我顶,结发受长生。女郎小小年纪,竟有这般情怀么?”
云佑有些惊奇,这女郎出口便是求仙问道,莫名引得他想发笑。
在澄云大师面前提出遁入空门,不过是意气之语,他的家族是不会允许他肆意妄为的。
可这女郎,眉目严肃,一本正经的跟他谈论中求仙之事,实在惹人怜爱。
(云佑是家族究竟有什么背景呢?有人猜出来没有,猜出来就加更(⊙o⊙)哦)
第四十三章 救下雪衣女
“空门虽好,可断情绝性未免太极端了。依妾之见纵情山水之乐,或许更胜一筹。”齐文鸢如是说完,语带惋惜,
可惜了这云佑根骨极好,要是在现代少不得被骗入师门,收个小师弟也是极不错的。
云佑还想说些什么,却见那女郎提起裙裾,匆忙起身朝他点头示意后,便往那边花墙处走去。
这个女郎,来也匆匆去也匆匆,真叫人印象深刻。
却说齐文鸢本来还想继续引诱云佑放弃做和尚的心思,但是那边嘈杂声起,她不免有些担心候在一旁的春桃和春杏。
那动静不算小,在佛门清静之地敢如此喧哗,定非普通人。
她这两个丫头还算贴心,她们的安危,当然比一个仅有一面之缘的男子重要。
“坏蛋,坏蛋,大坏蛋。”
“小少爷,那鸟儿飞上树了。”
“你们几个,快点上去给我抓住它,这鸟翅膀有伤,飞不高的。”
齐文鸢刚刚跨过花丛,便被眼前一幕惊呆。一只浑身雪白的鹦鹉翅膀处被鲜血晕染,此刻正狼狈的在一棵矮树上歪歪扭扭的站着。
那几声别扭的坏蛋,也是这只不知天高地厚的鸟儿,开口叫着的。[..info超多好看小说]
而那手持弹弓,此刻正扯着嘴角,对鹦鹉虎视眈眈的不过是个七岁幼童。
他脖子上戴着明晃晃的金项圈,项圈上挂着如意金锁,一张白皙的小脸上长着一双张扬的眼睛,举止狂且可真像个小霸王。
那些家奴在孩童的指挥下,七手八脚的晃着树,有的拿枯枝去捅树上的鹦鹉,想把这小东西弄下来。
那鹦鹉也是个硬气的,在这么多人的围攻之下,依旧坏人坏人的叫个不停。
小童正是顽劣之时,这鸟儿越是骂,他眼神便越兴奋,将弹弓举起瞄准白鹦鹉:“嘿,这小畜生话说的挺溜。等小爷抓住它,一定好好驯养,玩腻了就拿去喂赛虎。”
春桃和春杏见这么多人,早就煞白了脸,抓着齐文鸢的袖子,将她护在身后。
还好,那些仆人们只顾着捉鹦鹉,没人来关注她们。
她们正打算与小姐避开这是非之地,谁知那树猛晃一阵后,那树上白鹦鹉歪歪扭扭的竟朝着齐文鸢的方向坠了过来。
猝不及防间,齐文鸢本来可以避开这鹦鹉。可当它一双黄豆般的眼神,带着祈求落下来时,她鬼使神差上前一步接住了它。[..info超多好看小说]
这白鹦鹉灵智半开,今日先是与花蛇激战,负伤之后又被顽童驱逐。乍一落到女郎怀中,战战兢兢十分恐慌。
感觉到怀中鹦鹉小小的身子一直在颤抖,齐文鸢试着用精神力去安抚它,在其脑中传言:“莫惊,我暂且护你一次。”
直接出现在脑中的声音,让受伤的鹦鹉猛然一惊,它走投无路之下难道还遇到高人?
以前也曾有个胡子花白的老头和它这样说话,可那老头行踪诡秘绝似仙人,这个少女也是那等仙人么?
它灵智半开,比起同类来更加聪明。在场这么多人,它经过判断,这个女子是最有可能解救它的女子,所以才会落在她怀中。
“哈哈,这鸟儿自寻死路啦。那位姐姐,这鸟儿是我先看到的,你将它还给我好不好?”
小童上前,神气的朝着齐文鸢行了个礼,洋洋自得,似是认为这鸟儿已经是囊中之物。
他骄矜的模样,一看就就是在家中倍受宠爱,齐文鸢思量着,却并未开口答话。
小霸王受人冷遇,面色不忿,他在家中仆人对他言听计从,长辈对他爱护有加,如今被一女子忽视让他十分不舒服。
这时,那小霸王的仆从也聚在一起,四五个人,将齐文鸢和春桃半围在中间。
春桃与春杏面色紧张,想出言劝自己小姐将那鹦鹉放下,可小姐不开口,她们也不敢多舌。
不知不觉之中,齐文鸢也在身边仆从心中留下了威压。
“仙子,救救我。”白鹦鹉可怜怜兮兮的瞪着绿豆般的小眼睛,巴巴的瞧着齐文鸢。
齐文鸢瞧着白鹦鹉翅膀上的伤痕,满是怜惜的为它顺了顺毛,接着浅笑道:“小公子,这鸟儿我看了着实欣喜,恐怕不能让给你。”
“你。”那小童气急,撅起嘴巴瞪着眼睛,“这鸟儿是我的,你凭什么跟我抢。哼,要么我拿银子从你手中买了这鸟儿。”
这小霸王虽强横,到底年纪小。齐文鸢拒绝他的要求后,他也不敢让人抢夺,只敢言辞逼迫。
齐文鸢本来还怕这小儿是个不知轻重的,若是他直接派下人来抢,她倒是要花费一番功夫,才能不至于狼狈。
既然这小霸王不会用强的,齐文鸢不介意花言巧语来哄骗他一番:“小郎君,这鹦鹉没有七彩羽毛,大概是族中异类。你一个堂堂小儿郎,捉这么一只丑陋鹦鹉,不是惹人发笑么?”
齐文鸢语气柔和面容姣好,小霸王听过之后,神色为之松动,他打量着齐文鸢怀中趴着的鹦鹉。
那鹦鹉毛发纯白身上还染血,看着奄奄一息的,此刻连骂人都不会了,一点儿也不好玩儿。
半响,他终于咬着唇,心不甘情不愿的说:“这鸟儿软趴趴的,没甚意思。福喜福禄,我们走吧。”
瘟神终于离开了,齐文鸢松了口气,她还真怕这小霸王太过顽劣,听不进她的哄诱呢。
这一幕全数落在云佑眼中,那小霸王他并不陌生。
这孩子是户部侍郎家嫡三子,侍郎晚年得子对其十分宠爱,平日里脾气是出名的大。没想到,三言两语间,就被这女郎给打发了。
他站在这里,本想在女郎无法应对之时,替她解围,他的话对那小霸王还是有些用的。
“呼呼,吓坏奴婢了,小姐您下次可千万别这么强出头了。那小少爷打扮华贵,若是因此闹将起来,对您闺名有损。”
“怎么说这鹦鹉也是条性命,佛门乃至善之地,我如何能眼睁睁看着它殒命。闺誉,可有可无罢,我们去寻下寺中长老,看看能不能先将这鸟儿包扎下。”
第四十四章 日行一善
三人说着话,脚步朝外挪去,云佑站在花丛之中,含笑不语。(..info好看的小说)
这女郎果真是个有意思的,能将闺誉看的无足轻重,说不得真有寻仙问道之志。
只是这么有趣的人儿,他先前从未见过,看来并非京城贵女。
齐文鸢一去多时,老祖宗遣了红柳前来寻找她们。
当看到怀抱鹦鹉时的齐文鸢时,红柳还有些惊讶。那鹦鹉模样怪异身上还带着伤,五小姐爱好真是怪异。
等到齐文鸢跟着红柳来到厢房时,老祖宗此时正与几位贵妇交谈。
她悄悄隐到身后,找了个僻静角落准备为鹦鹉包扎伤口。
也是她好运,没走几步,一个小沙弥便拿着布条和伤药出现,念了声阿弥陀佛后把东西递给了齐文鸢。
佛家讲究慈悲为怀,齐文鸢没有多想。只以为刚才那小霸王的动静太大,早就惊动了寺中人而已。
她更不会料到,这小沙弥刚才只有一面之缘的云佑找来的。因为连云佑自己都不太明白,他为何想起帮这个小女郎。
他刚才鬼使神差的,还询问了这小女郎的家世,那小沙弥只称是齐家,别的便不清楚了。(..info好看的小说)
云佑很少会有主动打听女子名姓的时候,所以这次,他自己也有些惊讶。
鹦鹉在大陈是个稀罕物,它来自于番邦,由于羽毛艳丽形态优美,还能学人言语,所以倍受吹捧。
一只寻常的鹦鹉,没有千金是拿不下来的,齐府这种门第还没有那等财力去弄只鹦哥儿玩耍。
不过齐文鸢怀中这只鹦鹉,并不值钱,因为它羽毛纯白浑身上下除了眼睛,一点儿色彩都没有。
五彩斑斓的羽毛,让达官贵人们喜欢,一身纯白的鹦鹉,只让人觉得丧气。
“好点了么?”
“哇哇,仙子真是好心肠,您一定要带我走,别把我撇下的。我可是一只聪明的鹦鹉,您别嫌弃我难看。”
齐文鸢一句话,这鹦鹉便有滔滔不绝的趋势,脑中叽里呱啦的声音,让她皱起了眉头。
“这么厉害,会无路可逃?”齐文鸢毫不客气的指出了白毛鹦鹉的狼狈,言语也冷下来,她可不想收留一只夸夸其谈的鸟儿。
“哇哇,仙子您有所不知,那小儿太狂肆。我本与一条花斑蛇在林中争斗,拼着性命才赢了那蛇儿,自己也受了些伤。可就在这时,那小儿冲了出来,我并未招惹于他,他却对我喊打喊杀的,天降横祸也。”
这鹦鹉乖觉,一口一个仙子,让齐文鸢对它生不出气来:“好了,我就暂且收留了你。不过,既然你跟了我,我若不说让你离开,你亦不能飞走。若是打着在我身边敷衍的意思,你就在这儿自生自灭吧。”
“有仙子照拂,绝无二心,绝无二心。”那鹉哥儿甚是欢喜,向齐文鸢表起了忠心。
齐文鸢手头动作没停,为它包扎着翅膀,微微一笑,继续心道:“你是公是母,可有名字,曾有主家否?”
被问及公母,那鹦鹉吭吭哧哧竟有羞涩之意,扭捏了会儿才说:“我是雌鸟,平日里总在山林觅食,无名也无主家。”
“好,那从今以后你就跟着我。唔,既然是雌儿,便叫你雪衣女吧?”
“多谢仙子赐名。”
“别叫我仙子,以后叫我主人就是了。”
收留雪衣女,并非齐文鸢同情心泛滥,看着一身雪白的雪衣女,她便想起来修道之时的异类好友。
她师傅座下有一只白猿,修炼多年平时聪慧异常,能通晓人言。他浑身雪白与族群不合,在驱逐之后被齐文鸢的师傅收养。
白猿聪慧,给自己起名为白头,对刚上山的齐文鸢十分照顾。平日里带着她在武夷山玩耍,一人一猿间建立了深厚的友谊。
动物白化是一种返祖现象,无论在何时,与族类不同都容易遭到驱逐。齐文鸢怜惜着雪衣女和白头同样的遭遇,才动了收留它的心思。
看着可怜兮兮卧在膝盖上的雪衣女,齐文鸢伸手拂过它头上翎羽。
她也不是全无私心,在修为全空之时,能有一个伶俐的鸟儿做帮手,对她来说不是件坏事。
齐府庭院深深,她被困于闺阁之中插翅难飞。但雪衣女不同,它本就是鹦鹉,让它去打探消息或者放风,再安全不过了。
得了新名字的雪衣女,此刻幸福的有些飘忽,它一只在丛林间游荡,同伴对它不喜,人类对它不善。
就在刚刚,它还有丧命于顽童手下的风险,没想到此刻,会有一个这么温柔的女子愿意收留它。
虽然这女子不承认自己是仙子,可是她能直接在它脑海中讲话,绝非一般人。
雪衣女,这三个名字听起来便极有韵味,它也是一只有身份的鸟儿了,真好。
想起同族对它轻蔑的目光,刻薄的言行,它心仪的同伴,用喙去啄它,只为将它赶走。
此一时彼一时,雪衣女想起了人类常说的话,它以后也非孤单单一个了。
欢喜,它着实欢喜。
在甘露寺用过斋饭之后,老祖宗携着众人,踏上了下山之路。
澄云大师始终没在几人面前出现,齐文鸢略加思索,心知齐府地位还不够高,还够不上方丈大师亲自招待。
她不担心别的,只怕那顽劣小儿回过神来,再来找她讨要雪衣女。
这鹉哥儿投了她的缘,她自然不想轻易舍去。等到出了门,上了马车,还没见到那个小儿,齐文鸢才松了口气。
马车之上,齐文丽和齐文艳都用好奇的目光打量着齐文鸢怀中雪衣女:“鸢姐儿,你这怀里抱得鸟儿好生奇怪,看似鹦鹉,可这模样……”
隐而未发的后半句,齐文鸢明白,她们是想说雪衣女太丑。
贵族之间赏玩的鹦鹉,都是红羽翠翎模样神俊,与她这只纯白的鹦鹉有着天壤之别。
“大家闺秀,大家闺秀。”雪衣女怪腔怪调的声音响起,逗得齐文艳和齐文丽笑得合不拢嘴。
(大家喜欢雪衣女么,要不要加个戏,请举手表决。)
第四十五章 修习体术
“咦,这还真是只鹦鹉,虽然长得丑嘴巴倒是挺巧的。[..info超多好看小说]既然祖母不反对,鸢姐儿好好养着也算解闷儿。碧姐儿刚才许是无心之语,你也别往心里去。”
齐文丽性子平和,思及刚才在寺中,齐文碧脱口就是一句:这白毛怪鸟甚是丑陋,带回府里丧气,不如扔掉。
她怕鸢姐儿记了仇,与碧姐儿生了嫌隙,日后再吃亏,因此出言开解。
“无碍,祖母慈悲为怀,已经许了我饲养这鹦鹉,对了我给它起名为雪衣女。”
两人齐赞道:“真是一个好名字,没想到鸢姐儿才读了几日书,就能有这般文气。”
此话过后,三人也都累了,各自闭目养神。
回去的路上,怀中抱着雪衣女,齐文鸢也没心思去看外面风景,只是时不时的在脑海中与雪衣女闲扯几句。
这雪衣女虽然有些话痨,可性子挺对齐文鸢脾气,不遮不掩大大咧咧,还有几分小聪明。
比如,刚才齐文碧恶言相向之时,齐文鸢还没提醒,这雪衣女就叫道:“菩萨心肠,菩萨心肠。”
老祖宗礼佛已久,听着这鸟儿口口声声喊着菩萨心肠,也对它多了几分慈爱。
总不能刚被鹦哥儿夸几句菩萨心肠,转头就把它给丢了吧。
不仅如此,老祖宗转头还训了碧姐儿,让她以后多行慈悲之事,向鸢姐儿学习。
就这样,齐文鸢不发一言,将齐文碧气的脸发青。
雪衣女叽叽喳喳不停,齐文鸢神色不改,默默对它说了一句:“你不用惊惶,我要收留你,便不会轻易抛弃,你不必急着讨好我。”
是的,齐文鸢怎么会看不出雪衣女喋喋不休背后的害怕,它一刻都不停的讲话,为的就是讨齐文鸢开心。
它现今翅膀上有伤,若是齐文鸢抛弃了它,下场要么是被天敌吃掉,要么被顽童捉去戏耍。
身为一只鹦鹉,雪衣女聪明太过,齐文鸢的话它一下子就听明白了。
它立刻收住了声,原来它的不安如此明显,可它只是害怕,害怕被抛弃而已。
夜深人静,齐文鸢披衣起身,穿着绣花鞋,轻手轻脚的走了出去。
春桃和春杏,喝了她特制的安神茶,一时半会儿也醒不过来。
福寿院中地方极大,齐文鸢身为小辈,偏居一隅。此刻夜深人静,她并不怕有生人闯入。
仆人们都睡着了,齐文鸢深呼一口气,望着天上明月,慢慢舒展开身子。
这不是她第一次半夜溜出来,之前有过经验,因此她并不惊惧。
自打在成州,先是被那黑衣人制住,又被无赖闯入闺阁之中。齐文鸢就下定决心,抽出空来要重新修习体术。
只是她是傻儿,身边一直没离过人,想要系统的学习体术,也非易事。
在被齐文碧与丫鬟小满,半拉半拽的将她弄上假山后。齐文鸢才发现修习体术刻不容缓,伤好之后她一定要尽快修习体术。
体术,在中华上下五千年文明中,一直源远流长,作为修真者齐文鸢当初是不太能看得上体术的。
不过,她的师傅告诉过,如果肉体不够强横,修为再高,在遇到强敌时都是白搭。
冲着师傅这句大白话,齐文鸢才将体术放到心上,她也庆幸当初她没太高傲,将修炼体术的方法牢记在心中。
月光如水,木影摇曳。
上次她练到了行云掌第五招,第十三式,今夜便接着这个练起来吧。
行云掌顾名思义,一招一式宛若行云流水,看起来杀伤力并不大,但在克敌制胜上却是妙法。
齐文鸢一个女郎,学习太凌厉的招式,怕出手时遭人惦记。
一个杀伐果断的女人,在这个时代,绝对是异类。
将之前学过的招式走了两遍之后,齐文鸢气息已经有些不稳,她无奈的摇头,这身体果然还是太弱。
凭着这样的身体,她在武学上想成为高手,只能是奢望了。
也罢,好歹她一直养在闺阁之中,能有点儿武艺傍身,关键时刻兴许能起到意想不到的效果。
想到这里,齐文鸢又开始认真操练起来,她左脚跨出右腿撤回,将身子绷直,一手握拳另一只手平击而出。
在高手面前,她这些估摸着都是花拳绣腿,齐文鸢苦笑一声。
她竟然沦落到了靠这些雕虫小技来防身,等到将娘亲的事儿忙完,她是不是该找个机会离开齐府。
那柳若棠母女对她十分苛刻,在这齐府之中,她想大展拳脚都是件难事,总不能真等着齐家找个人将她嫁出去吧。
男尊女卑的时代,齐文鸢不想随便找个人就把自己嫁了。道家可以双修,她对于自己的双修伴侣要求可是很严格的。
修行需要天资,所以齐文鸢对未来的夫君,在选择上一定要慎重再慎重,俗世所看重的家世,反而是她最不在意的。
“嘿。”将今夜新学的招式连同以前的学的,又走了一遍之后,齐文鸢已然有些气喘。
她的身子实在太弱了,此刻汗水顺着齐文鸢额头滴下,颇有几分有心无力的感觉。
她努力提了一口气,试着让自己心跳平稳下来。
正当她凝声静气之时,雪衣女支棱着翅膀,歪歪扭扭的走了过来。
夜露寒冷,雪衣女缩着脖子,默默站在了齐文鸢脚旁。它雪白的羽毛,在夜色中十分醒目,翅膀上的伤则被盖了过去。
此刻无人,齐文鸢不再用精神力传音,直接开口询问:“雪衣女,你怎么来了?”
“主人,你很厉害,对不对?”
雪衣女的声音很怪,让齐文鸢忍不住起了鸡皮疙瘩,她揉揉胳膊道:“你人言还是要好好学学,和人类讲话越像越好,虽形似可语调太怪异了。”
“雪衣女明白,我一定会好好学习。主人,我会努力成为您的助力的。”
雪衣女语气中满是崇拜,它就知道,它的小主子绝非一般人,普通人怎么能当她雪衣女的主人呢。
它昂着小小的脑袋,傲娇的望着齐文鸢。(推荐大家家听首歌,世界因你而美丽。)
第四十六章 传奇药王谷
略觉劳累的齐文鸢不顾形象,一屁股坐到了地上,冰凉的地面隔着衣服传过冷气来。(..info好看的小说)
雪衣女待在齐文鸢身边,乖巧的闭上了嘴巴,它还没摸清楚这个小主子的脾气。在不了解主子爱好时,闭嘴是最稳妥的做法。
“雪衣女,你觉得孤单么?”
“孤单?没有,我只是一只凤头鹦鹉。即使之前被族类排斥,好像也没什么要紧的。”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所以你才会被驱逐。”齐文鸢仰头望着天上的月亮,圆圆的月亮格外清晰,惹得她思想的情绪泛起波澜,“其实啊,雪衣女,我和你一样,也和她们不一样。可是我会假装,在没有能力的时候,就假装自己软弱。”
这个话题太深奥,雪衣女不太懂。
此时此刻,荣王府内,秀荷郡主辗转反侧。可无论她如何回转,一颗心飘飘悠悠的,就是睡不着。
她将胳膊压在脑袋下,眼睛盯着浅紫色的帷帐,回忆着白天在菩提寺的所见。
鬼神之说究竟可信与否,空引大师特地嘱告她既来之则安之,到底是什么意思。
难道说,他看出了她是穿越的么,可那大师又非神人,怎么能看出。(..info无弹窗广告)
故弄玄虚,然也空引大师一介高僧,又何必如此呢?
这只是困扰孟秀荷的一小部分事,今日求签时,她随大流求的姻缘,心中想的是那日巧遇的公子。
是巧合还是冥冥中自有定数,她抽到了一支中签,签文上四句诗,她只记得镜花水月终成梦,无心插柳柳成荫。
这两句,到底是什么意思,是指她与那位公子有缘无分么?
孟秀荷想不通,她对府中姊妹极为轻视的,她们哪怕是求佛,心中惦念的不过是姻缘二字。
似乎在她们看来,能寻个良人,这一辈子就算圆满了。
哪怕那良人纳了妾变了心,只要她们还是嫡妻就可以,这种想法让孟秀荷嗤之以鼻。
事在人为,她要么不嫁,要嫁就要找个当世伟丈夫,这才不虚此生。
繁冗的思绪在脑海中飘荡着,孟秀荷眼前忽然出现了那个站在桃树下,衣袂飘飘的黑衣男子。
想到那男子冷冽清俊的面容,她的脸颊不由自主的烧了起来。
这大陈国,生得好的男儿为什么有这么多,孟秀荷轻叹一声。今日在树下见了一面的男子,比上次对她施以援手的男子似乎更强一些。
那树下男子,身披黑色大氅,长着一双仿佛能将人溺毙的黑眸,静若潭水。他只是随意往那儿一站,负手而立,自有一番绝代风华。
孟秀荷在一旁偷窥着,几乎要看痴了,要是在现代,她说什么都要上前留一个美男的联系方式。
她一直偷偷看着,直到那男子离去,想到这里孟秀荷心中更酸楚。
这大陈好男儿比比皆是,为什么她的父王母妃,要将她嫁给一个鳏夫。
那鳏夫,还是一个不通墨水膀大腰圆的粗汉,幸好两人之间的婚事被孟秀荷自己给拆了,不然对她来说绝对是个灾难。
帷帐轻轻飘荡,红烛默默流泪,偶尔迸溅火星噼里啪啦一声轻响。
孟秀荷的眼皮渐渐沉了起来,双手慢慢垂在身侧,不知不觉进入了梦乡。临睡前,她脑海中还浮现着那个霸气黑衣男子面容。
药王谷传人来凤翔了,一夕之间,这个消息在凤翔城内火速传开。
达官贵人们摩肩擦踵,捶胸顿足,后悔自己没早点儿得到这个消息,将药王谷之人迎入府上。
生死人肉白骨,这就是众人对药王谷的评价,当然这六个字可能有些夸张。
可至少证明出天下人对药王谷的信任,当今世上能称上神医的也只有药王谷一派。
据说想入药王谷学医,需经过重重考验,里面学徒想出师也要经历一番严格的检验。
进门难,出门难上难,这也使得药王谷名不虚传,在民间渐渐被神话。
哪怕那宫中御医,在见到药王谷传人之后,也会神情激动的上前讨教。
同行是冤家,这放在药王谷身上简直是笑话,试问当今天下还有哪家医学敢于药王谷争高低。
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这个消息传遍了凤翔,自然也瞒不过齐文鸢的耳朵。
初得这个消息时,她是狂喜,后来冷静下来,才发觉她高兴的太早了。
药王谷是什么身家,她齐府又是什么地方,想让药王谷为她齐府一个不受宠的夫人诊治,真是难如登天。
据说连宫中的嫔妃们想求药王谷之人诊治,都要费一番周折,普通官宦家庭就更难了。
什么?你说通过强权迫使其就范,这真是有史以来最好的笑话了。
药王谷之人行踪飘渺,首先你得先找到落脚处,其次,你若要逼迫他就范,还要弄清楚其背后靠山。
自以为背景强硬,不将药王谷放到眼中,那你就错了,这药王谷最大的靠山偏偏就是皇帝。
人生自古谁为死,每个人都会死,每个人都怕死,哪怕皇帝也不例外。
坐拥**三千美人,再看着千里辽阔江山,舍得死的皇帝就更好了。
所以,药王谷与帝王们做了个交易,以无条件为皇帝太后皇后三人诊治为条件,换来自主决定行医与否的自由。
这个条件对皇帝来说当然是太划算了,只要将药王谷纳入羽翼之下,又不用费一兵一卒,便让自己生命获得了保障。
对于药王谷来说,这笔生意做得更划算,皇帝和太后她们深处深宫,这辈子又会生几次攸关性命的大病。
他们只要在一二十年里,出诊个几次,便能保证药王谷不受权贵胁迫,这绝对是笔好交易。
这药王谷出手诊治,简直随性到极点,谁也不知他们的收诊的依据在哪里。
说他们爱财,可有时偏偏搭上各种珍贵药材,不计成本的去救一个不文一名的老百姓。
说他们慈悲为怀仁心圣手,可偏偏这药王谷还不止一次做出了见死不救的事儿。
你若敬他爱他,这药王谷偏生透着一股邪气,你若恨他远他,等到病入膏肓时,第一个想到的还是药王谷。
第四十七章 伪作孤本
有王公贵族花费万金,只为求药王谷出手,有人倾家荡产只为搜集到奇珍异宝,换来药王谷的大夫一张药方。
在药王谷几乎要被神话之际,齐文鸢想让其为莫如雪治病,绝非易事。
随着药王谷传人入京的消息一并传开的,还有他们此次别具一格的治病要求。
这要求说起来像是个笑话,不是像选病人,反倒是像在选才纳宝了。
“凡是有一技可以打动大夫,或者有珍宝可入眼者,皆能让药王谷传人出诊一次。”这就是那条匪夷所思的出诊要求,齐文鸢初听之后就默然了。
药王谷明火执仗的收集宝物行为,整个城的人,竟然无人反对,反而各个心急火燎的开始准备。
自从这个消息传开后,凤翔中熟练琴棋书画的人开始成了香饽饽,黑市中有价无市的珍宝也多了几番。
大家都卯足了劲儿,想打动药王谷传人,让其为自己或为亲友医治。
在这种气氛烘托下,凤翔城前所未有的热闹,拥有一技之长的人一下子变得矜贵了。
更有人放言出来,若有人能求来药王谷传人医治名额,愿将女儿下嫁。
乖乖,齐文鸢感慨,这药王谷传人真是难见,想让他为娘亲诊治,恐怕得从长计议。[..info超多好看小说]
当齐文鸢在齐府之中宣布,要想办法为娘亲求来神医诊治后,她再次成了府中焦点人物。
大家伙看她的目光透露着浓浓的怜悯,没人觉得她能办到这事儿,凭借齐府根本没可能请来神医的。
有闲言碎语传出,有人讲傻儿就是傻儿,就算恢复了正常,也是个没有掂量的。她一个齐府嫡女,有什么能力求来神医。
齐文碧更是扑哧一笑,难得没来齐文鸢眼前挖苦,只背地里说了句:“我就不该和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傻儿计较,等她失败之后,就会明白自己多蠢了。”
**裸的挖苦几经周转,最后传入了齐文鸢耳中,对此她不解释也不反驳。
她是不是信口雌黄,是不是疯了,等到日后自然会见分晓。这药王谷传人并非等闲之辈,如今之计,最紧要的是想办法拿到求医资格。
琴棋书画这四样,齐文鸢都有涉猎,有信心拿来计压群雄的只有琴棋,她最擅长的当然是箫。
可是,若凭这些换取了求医资格,事后她该如何解释自己是什么时候学的这些。
无论是弹琴还是吹箫,都不是朝夕之功,做了这么多年的傻儿,能有这么出神入化的技艺。物极必反反为妖,就算是普通人,也会对她进行怀疑的。
力行低调的齐文鸢,只能放弃这些稳妥的方法,区区小事又怎么能困住她。
那告示之中,不是说还可以献上珍宝么,齐文鸢打算从这一点上入手。
知识就是力量,这句话绝对是至理名言,她在现代翻看了那么多珍藏版医书。
齐文鸢就不信,若她伪作弄出孤本医书来,打动不了药王谷传人。
凡是天底下做大夫的,对于医书都是渴求的,这种孤本诱惑,身处医道巅峰的药王谷怎么可能舍得放过。
府中人对齐文鸢行为褒贬她不在意,不过老祖宗这次很给力,为了嘉奖她的孝道,一下子拨给了她一百两银子。
老祖宗的意思是,齐文鸢孝心可嘉,这一百两给她,让她去古董铺里转转,兴许能捡漏呢。
长者赐,不可辞,手里有了银钱,还有出府的借口,齐文鸢开始了她的计划。
从养好伤后,在齐文鸢的要求下,齐府给她请来了夫子,专门教她诗书。
养出一个斗大的字不识一筐的小姐,对于齐府不算好名声。
借这个机会,齐文鸢也终于可以假充下天才,用比常人快了两倍的速度,将写字这项技能顺利get到。
借着独自在在书房练字的机会,齐文鸢悄悄将《黄帝三部针灸甲乙经》给默写了下来,还制成了书册模样。
还好,珍贵的是书中内容,而非其历史,齐文鸢不用费尽心机将它做成古书样子。
她自信,只要那药王谷传人将此书打开,绝对会震惊。
这本书可是明朝时的名医皇甫谧,通读了《素问》、《灵枢》和《明堂孔穴针灸治要》三本书,分类合编出来的。
齐文鸢在默写时,没有将原书十二卷内容全部写出,只挑了紧要的部分,将其中精髓给默写了一二。
在古代交通极为不便利,医药都靠世家传承的时期,齐文鸢这一本集大家所成的书绝对是惊采绝艳的。
在书的末尾,齐文鸢灵机一动,将作者写成了无名氏。
嘿,希望后世的皇甫谧不要怪她盗窃,若是有缘那皇甫谧兴许还能见到她的手书。
这医书虽仿好了,齐文鸢却不能直接将它拿出来,她需为这书找一个合情合理的出处。
将还透着墨香的书藏在书房之中后,齐文鸢亲自向老祖宗请示,要出府一趟,为拜见药王谷传人买见面礼。
老祖宗的目光中有怜惜也有纵容,唯独没有信任,她不认为齐文鸢能够请来神医。
一百两银子,只是为了弥补齐府长久以来对这娘儿俩的亏歉。
这个孩子能有这份孝心,老祖宗已经很满意了,哪怕她没成功,传出孝名来对齐府女儿们也是大有裨益的。
齐文鸢不在意老祖宗的真实想法,在出门之前,她特地见了莫如雪一面,告诉了她自己的决定。
这不是齐文鸢第一次在莫如雪面前承诺要治好她,但这是莫如雪第一次明白,她的女儿是认真的。
她的女儿是真有这份决心,不是说说而已,她是真的在为治好她努力。
这么多年了,支撑莫如雪努力活下去的信念,就是照顾好鸢姐儿。她从未想过,有一天鸢姐儿能够站在她身前,为她遮风挡雨。
吾家有女初长成!莫如雪没有说丧气话,她只是强打起精神,细致的为齐文鸢梳了头发。
鸢姐儿的眉目分朗,发黑如墨柔顺的披在肩上,她的眼眸明亮如天上星子。
第四十八章 一朝重生
她的女儿,风姿过人并不愚笨,她的女儿孝敬父母,不比别人差。
莫说是莫如雪了,连云秀看了这一幕,眼里都含上了泪花。
曾经被担忧生存能力的鸢姐儿,有朝一日能为了自己娘亲,去请药王谷传人。
这个小小女郎,不算宽的肩膀,让人怜爱亦让人疼惜。
这种事儿本该让二老爷去做,可他不声不响的,在结发妻子病入膏肓之时,还如往常一样。
或许,二老爷早就抛去了过去的情意,他心里大概只有柳若棠,和她那一双儿女。
夫人很苦,云秀一直明白,可看着眼神晶亮的五小姐,她有一种预感。
或许小姐真的能有办法将药王谷传人请来,精诚所至金石为开,焉知她家小姐办不到。
毕竟,曾经被众多大夫下定论,要痴傻一辈子的小小姐,如今也恢复清醒了啊。
云秀满怀希望的望着端坐在椅子上的齐文鸢,大难不死必有后福,鸢姐儿历经磨难如今尚能平安,将来一定是个有出息的。
莫家的血脉,怎么会比旁人差,想起莫将军一家,云秀心酸更胜。
这个世界上,与莫家血脉相连的也只有夫人和小姐了。
当年那么辉煌的将军府,转眼只剩下了孤儿寡女,除了夫人,血脉最近的就是小姐这个外孙女儿了。(..info无弹窗广告)
若是将军府不倒,鸢姐儿身为将军府的表小姐,那该是多大的荣耀。二老爷定然也不敢如此对夫人,让夫人平白受这么多委屈。
奉命出府,齐文鸢长长舒了口气,她今日可算能名正言顺的出府逛逛了。
出来前齐敬诗打发冬青过来询问,是否需要他来护送,还特地叮嘱若银钱不够可以先定下,而后他来付。
齐文鸢早就准备好了孤本,为了防止露馅儿,当然不能同意齐敬诗偕行。但他不差钱的言行,让齐文鸢对这个贴心的好兄长,好感加倍。
她正担心,今日在街上看中了什么,由于没钱买失之交臂。有了齐敬诗这句话,她就可以大着胆子去挑选了,相信只要没差多少,齐敬诗足可以为她补全。
哎,别怪她连齐敬诗都算计,手中没钱心里发慌,齐文鸢真是穷怕了。
她要是再不想办法赚钱的话,就算能打动药王谷传人,让神医开出了方子,可没钱抓药那不是干瞪眼么。
这种窘况,绝对不是齐文鸢想看到的,所以赚钱也是当前任务。
至于如何赚钱,齐文鸢打算去珍宝街拣下漏子,凭她这么多年来在山上浸淫,对于古董的鉴赏还是有点儿本事的。
齐文鸢前脚刚走,齐文碧后脚就在屋中砸起了东西,她正是好玩的年纪,听闻齐文鸢可以出府,便想和她一起出去。
谁知那个傻儿如此不识相,毫不犹豫的把她拒绝了,一分余地都没留。
“可气。”齐文碧一挥手,把桌子上的五彩釉茶杯统统打落在地上,乒乒乓乓的碎了一地。
侍女小心的收拾着这一地狼藉,不敢抬头看齐文碧一眼。
七小姐在府中,一向被评价温柔善良,可只有伺候她的丫鬟才知道,背地里七小姐的脾气有多大。
她对身边的下人也没有怜惜之情,以前小满是齐文碧身边最受宠的丫头,现如今只能做个粗使丫头,在清洗房里洗衣裳。
小满跟了齐文碧这么多年,最后落得如此下场,让齐文碧身边的丫头多多少少也寒了心。
当初五小姐和七小姐一起掉下假山,府中也传出过消息,说是七小姐故意将七小姐骗上假山,最后自己不小心跟着摔了下来。
帮助七小姐做这事儿的,不是旁人正是小满,可结果,五小姐恢复了正常,七小姐也受了伤。
这事儿被老祖宗压了下去,五小姐将责任都担在了身上,力保了春桃和春杏,七小姐却连句求情的话都没帮小满讲。
同样是主子,七小姐的行为让大家伙都寒了心。
“你们两个收拾好,就下去吧,我自己安静会儿。”齐文碧冷峭的说,语气说不出犀利,这神态根本不像一个十岁出头的孩子。
侍女低声说了句是,加快了手中动作。
等到所有人都出去后,齐文碧才面无表情的坐在椅子上,直盯盯的瞧着雕刻着各种花纹的横梁。
鸟兽虫鱼的纹理,看久了让人眼花缭乱,齐文碧咬牙切齿的握住椅子扶手,恨恨道:“齐文鸢,
哼,这一世,我看你到底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重生这种事儿,活了几十年的齐文碧从来没想过,直到她自己亲身经历。
摔下假山,醒后几天齐文碧脑袋总是乱乱的,许多场景纷杂闪现。
当她发现自己又回到了十岁那年,齐文碧刚开始是震惊的,确认这不是梦之后,狂喜涌上心头。
虽然和前世有些微差异,比如她和齐文鸢同时摔下了假山。但是能够重来一次,她真的觉得老天都在帮她。
想起前世,熊熊怒火就在齐文碧心头燃烧,和今世一样,打从看到齐文鸢的第一眼,齐文碧就对她十分憎恨。
并且,她还动了许多手脚,想尽办法去欺负这个傻儿,这傻儿唯唯诺诺的从不敢反抗。
谁料,到后来,齐文碧才知道,原来她们都是自作聪明,被这个傻儿给骗了。
齐文鸢是装傻的!是的,她根本是装傻的,她们这些人才是傻子
。
齐文鸢将自己伪装的很好,让她们所有人都放下了防线,连在莫如雪去世时,她都没表现出异常来。
会叫的狗不咬人,正当齐文碧和娘亲柳若棠完全不把这个傻子当回事儿后,这个傻子竟在一夕之间恢复了正常。
不止如此,傻儿本就有美貌,哪怕在痴傻时也有人前来提亲。等到恢复正常后,来求娶的人比之前更多。
但傻儿就是傻儿,就在此时,成州忽然有一个无赖子拿着齐文鸢贴身荷包,上府中来嚷着早就与她私定了终生,齐文碧本想着胡乱将这傻儿配出去也算解气。
哪怕她恢复了正常,这贴身荷包的事儿一出,哪怕不嫁那个无赖,她也嫁不了好人家。
第四十九章 齐文碧的前世今生
齐文碧万万没想到,接下来的发展,完全出乎她的预料。
这傻儿之所以刚不再装傻,是因为她的倚仗回来了。曾被传闻满门尽灭的莫家,在事隔十多年后爆出莫家幼子尚在人世,如今刚好二十岁。
那个无赖根本禁不起查,很快就承认,自己不过是受人指使,前来诋毁五小姐的闺誉。
二十岁的莫玄镜,如利剑出销,继承了父亲的遗志,文韬武略样样精通,一出现就震撼了整个凤翔。
多少英年才俊,在莫玄镜的光芒之下都成了陪衬,他的出现将暗波汹涌的凤翔搅得更乱。
京城中的少女,对突然出现的莫玄镜,都抱着极大的热情,可对于齐文碧来说,他绝对是个噩梦。
莫玄镜回来的第一件事,就是顶着莫府遗孤的名义,将齐文鸢接出府。
刚刚恢复了正常的齐文鸢毫不犹豫的跟着莫玄镜离开,理由是这么多年来,齐家不仅一直忽略她,还害死了她的娘亲。
直到这时,齐家上下才知道,原来齐文鸢这么多年来不是真傻,只是在装傻。
齐文鸢离开了,可她怨恨的目光,却让齐文碧常常在梦中惊醒。
后来齐文鸢在莫玄镜的帮助下,将过去收集的柳若棠加害主母莫如雪的证据拿了出来,在如山铁证前,柳若棠只能招认。
最后,齐文碧眼睁睁的看着自己娘亲被贬为贱妾,然后处死。
她从嫡女沦为了惹人耻笑的庶女,雪上加霜的是,她定了亲的人家也前来退婚了。
顶着毒妇之女恶名,齐文碧蹉跎了好几年,最后才被许给了一个小有家财的商人。
然而商人重利轻离别,不通半点文墨,对待齐文碧只有一时新鲜,很快就将她抛到了脑后。
那商人又纳了许多美妾,当他让齐文碧回齐府求岳父办事,她连齐府家门都进不去时,这个粗俗不堪的丈夫彻底厌弃了她。
可怜她曾经的官家嫡女,最后竟是被小妾给折磨死的。
直到临死前齐文碧最恨的人不是她那个无用的丈夫,也不是与她百般为难的妾侍,而是意气风发的齐文鸢。
全都是她的错,要不是齐文鸢,她怎么可能落到这种境地,她的娘亲怎么会惨死。
齐文碧没有反省过,这一切都是她们娘儿俩咎由自取,她只记恨。
凭什么齐文鸢在搬出府后,有莫玄镜做靠山,最后嫁了一位小郡王,出入皆是香车宝马食不厌精脍不厌细,前呼后拥犹如神仙妃子。.info[]
可她纵然如此得意,连最后一条生路都没留给她,
齐文碧出嫁后连齐家的门都进不去。因为她嫡亲的姐姐留下话来,齐府有齐文碧便没有齐文鸢。
一句话,硬生生将齐文碧逼上了绝路。
临死前,齐文碧换上鲜红的嫁衣,她愿死后变成厉鬼,与齐文鸢纠缠到底。
可她怎么也没想过,老天还会再给她一个机会,让她回到了一切还没发生的时候。
十岁,这一年,齐文鸢刚刚回府,她还是爹娘捧在掌心的宝贝,那些惨痛的事都还没发生。
死之前,齐文碧恨不得扒其骨噬其肉,等到有了重新再来的机会,齐文碧反而变得平静了。
她的娘亲还没有死,齐家还没败落,她的弟弟也没成为浪荡子,一切都还有机会。她一定会,慢慢的清算着齐文鸢做的一切。
为了不打草惊蛇,齐文碧在醒来后尽量像往常一样,没表现出异常来。
她情知,带着前世的仇怨,她见到齐文鸢肯定会控制不了情绪,所以特地等了两天。
也不知是不是她的重生改变了轨迹,齐文鸢没等莫玄镜出现,就在众人面前恢复了正常。
这让齐文碧一时间有些踟蹰,敌人的变化,让她有些怀疑自己了解的前世,是否可靠。
同时,齐文碧也开始反思自己,她太轻敌了太幼稚了,回想前世,她对齐文鸢做的一切不过是小打小闹。
当众羞辱她,背地里体罚她又有什么用,有朝一日齐文鸢翻身之后,直接毫不留情将她踩到了脚底。
猫捉老鼠的游戏,只是一场笑话,可惜她当年竟然喜欢通过践踏齐文鸢尊严获得快感。
这一世,她要好好算计,要么不出手,一出手绝对要让齐文鸢再无翻身能力。
莫玄镜还未出现,齐文鸢的娘亲也奄奄一息,估摸着今年都过不去。
齐文碧冷笑,齐文鸢也有十五岁了,是个出阁的好年纪。只要在莫玄镜出现前,找个人家把齐文鸢嫁了,看她能翻起什么风浪来。
再听到小满这个名字时,齐文碧厌恶的想把这个丫头直接给发卖出去,为了大局她只能忍住。
前世小满身为她的心腹,在她身边帮她做了许多折腾齐文鸢的事儿,在柳若棠被赐死后。
气急败坏的齐文碧狗急跳墙,指使着小满对齐文鸢下毒,想报了母亲的大仇。
孰料,小满这个养不熟的白眼儿狼,背地里将齐文碧的计划告诉了齐文鸢,换来了齐文鸢对她过去的原谅。
而齐文碧也因此,留下把柄在齐文鸢手中,被她送到了庄子上。
齐文碧坚信,若不是小满背叛了她,只要齐文鸢死了,她就可以重新得到父亲的庇护,祖母的疼爱。往日里与她交好的姐妹们,也不会与她疏远了。
是的,齐文鸢是个傻子,还是个奸诈的傻子,这一切都是她的错。
重生之事太过蹊跷,齐文碧怕在众人面前露出破绽,这段时间一直极力表现如往昔。
齐文碧反复告诉自己,这辈子,她掌握了先机,一定不能让齐文鸢再踩到了她头上。
呵呵,齐文碧冷笑一声,这傻子不是想请药王谷传人为她那个病秧子娘亲治病么。
她一定会让她的计划落空的,她那病秧子娘亲,还是像前世一样死了比较干净。而且,齐文碧还要想办法撇清娘亲在其中动的手脚。
若是莫如雪被别人害死,齐文鸢没有理由再来找她们娘儿俩复仇了吧,齐文碧阴阴的笑着,面目可怖。
第五十章 一百两就是毛毛雨
凤翔城四四方方,若是从上方俯瞰,房子的坐落犹如星罗棋布。
珍宝街在凤翔也算有名的地方,它地处戏马台,此处整整一条街,卖的都是珍玩玉器或者琴棋书画。
凤翔风气奢靡,珍宝街对于达官贵人来说就像是后花园。
当街的门面,一年没有个千二百两是根本租不下来的。但是在这里开铺子,可以一年不开张,开张吃三年。
越是文雅珍贵的东西,越可能碰上赝品,珍宝街的规矩是买定离手。
无论你地位再高,在这珍宝街中买到了赝品,也只能砸到手里认栽了。
前不久,珍宝街上还流传着,尚书府的王尚书在惠元阁花了一千两银子买了对魏晋时花瓶,结果后来经人鉴定是假的。
作为古董行中的老手,吃了这么大一个亏。王尚书恼得直接将那一对花瓶给砸了,许多天都不好意思再往珍宝街上来。
齐文鸢手中拿着扇子,头上罩着幕篱,在珍宝街上走着,不一会儿就听了许多有趣的消息。
天天闷在齐府,果然不如出来有趣,单是这珍宝街热闹繁华的样子,就让齐文鸢流连忘返。
算起穿越前加穿越后,她有几十年没逛过街了。
女人骨子里爱逛街的天性,此刻完全爆发,齐文鸢走走停停看到什么都想摸一摸。
春桃还有两个护卫在齐文鸢身后跟着,小心保护着她的安全,生怕自家小姐被不长眼的路人撞到。
凤翔乃天子脚下,街上人来人往,人人安居乐业没有动乱景象。
银子都在护卫身上,一锭银子足有十两重,齐文鸢可不想带一锭放身上把裙子给压掉。她的荷包里,此刻只装了些散银子。
珍宝街上打扮的珠光宝气的女郎并不少见,齐文鸢一袭白衣戴着幕篱,在街上逛着也不打眼。
两旁的店铺里都是精品,齐文鸢随便进了一个文华斋,室内百宝架上搁的东西快晃花了她的眼。
琉璃翡翠应有尽有,风水摆件巧夺天工,入眼全是小件玩意儿,齐文鸢试着问了价钱。
那掌柜的身材圆润,一张嘴巴直说的天花乱坠,将店中的东西夸了一遍,绝口不提价钱,反而夸齐文鸢气质娴雅。
言称与齐文鸢有缘,若是她喜欢哪件摆件,他可以忍痛割爱,给她打个打折扣。
掌柜一副价钱好商量的架势,让齐文鸢绷不住有些想笑,当然她不会相信这掌柜的真与她一见投缘。
君不见,在现代商场里,那些卖衣服可是敢冲着三十的大妈叫小妹妹的人。
卖东西的人,功夫都在这嘴皮子上了。
为了不让掌柜的太失望,齐文鸢随手拿起了一枚流云佩问道:“这方玉佩多少钱?”
“女郎好眼力,这玉佩可是汉朝时的物件儿,当初都是贵人们才能佩带的,这玉佩也只有女郎这等风姿才能配得上。”
掌柜笑得脸上肉都挤在一起,随着他嘴巴蠕动一起抖着,左手一捞拿过一把算盘。
齐文鸢眼角直抽,将玉佩小心放下,汉朝的物件儿贵人佩戴过。
先不说这玉佩十有八九是假的,若是真的话,岂不是死人用过的东西,有什么好稀罕的。
这也怪齐文鸢气质太过突出,让掌柜的误把她当成了有钱人家的小姐。
等掌柜的拿起算盘噼里啪啦的打了一通,然后笑眯眯的报出:“嘿,这流云佩原价一千两,小的与姑娘有缘,直接给你打个八折,只要八百两就可以将它带走。”
八百两,齐文鸢倒抽了口凉气,这物价真真叫人吐血了。
这掌柜可真是漫天要价,幸好她对这玉佩不感兴趣,不然把她卖了估计也换不来八百两。
普通人家一年用度也不过十两银子,这方看似不起眼的玉佩,竟然敢卖八百两。
齐文鸢突然庆幸她一直手很稳,要是刚才不小心手滑了,她恐怕要被扣在这里,让下人去筹钱了。
“谢谢,我再看看,这枚玉佩花纹不甚欢喜。”
齐文鸢客客气气的与掌柜道别,带着春桃和护卫离开,神色一如平常。
那掌柜从头到尾都没看出齐文鸢压根儿没那个银子,反而有些遗憾,今日这笔大生意没做成。
出了门后,齐文鸢有些纠结,这一排店铺,估摸着东西的价钱也差不多。这么高大上的地方,她这一百两能买点啥,哪怕是塞牙缝不够。
这些天,由于药王谷传人的缘故,各种赏玩价钱那是蹭蹭的往上蹿。
她这一百两,放在平民百姓家里还算话,可揣到珍宝街来,就成了个笑话了。
“百味书居,这里不错,春桃跟上,我们去书店里看看。”
“是。”春桃跟上,小姐神色平静,可她已经开始着急了。
五小姐早在府中放出话来,要求药王谷传人为夫人诊治,府中人都把这当做笑话讲。
老祖宗拨了一百两银子来,春桃原以为有了这笔巨款,小姐兴许能够心想事成。
可今日跟着小姐出来一趟,她才发现,一百两在珍宝街什么都买不上。她们还听说了,有人一掷万金,买了一架精美绝伦的屏风送到了药王谷传人面前。
一百两和一万两之间的差距,实在是太大了。
百味书居能人并不多,一看到那么多蓝色线装书籍,齐文鸢心身愉悦。
她最喜欢的事儿就是捧一本线装书,沏一杯香茗,然后悠闲度过一日时光。
书居前挑着一个长幡,上面绣着不二价三字。
掌柜的是一个身穿儒衫的中年人,他此刻正捧着书坐在桌子前慢慢品读,客人来了头也不抬。
齐文鸢暗暗赞许,这才是文人的风骨,读书人做起买卖来也是文绉绉的。
他既不夸赞自己书也多珍贵,也不对客人献媚,爱来来爱买买,就是这么随意。
比起刚才在文华斋遇上的热情掌柜,齐文鸢对着分外冷淡的掌柜,反而印象更好些。
书架上是上好的红木,书册整整齐齐的在书架上摆放着,每册书前都有一枚木质书签,上面写着书名以及刊出年月。
第五十一章 玉石缘
齐文鸢在左挑右选,拿了本《古越堂记》又挑了两本史书一本《大陈风土》一共四本书。
将书递到护卫手中后,齐文鸢又随便转了转。
确认没漏下感兴趣的书后,她才到依旧沉迷于书中的掌柜桌前结账:“先生,买书,一共四本。”
“哦。”那中年书生哦一声,没投抬头,“稍等下,让我把这行字看完。”
齐文鸢也不催促,静待书生将书看完,接着他瞟了一眼放在桌上四本书言简意赅的说:“四本书,一共三十两银子。”
“好贵。”春桃轻呼道,往日一本书也不过几百文,怎么这薄薄四本书敢卖三十两银子。
那中年书生这才抬头,从鼻子挤出一声冷哼来:“朽木。”
文人风骨向来古怪,齐文鸢示意护卫结账,将四本书收好,然后往门外走。
春桃出去之后,有些委屈的抱怨道:“小姐,那掌柜的对我们爱理不理,书还卖得贵,我们为什么要在这里买。”
春桃气鼓鼓的样子,让齐文鸢哑然失笑。
不过丫头受了委屈,她这做小姐的不安抚下怎么行:“这百味书居中的书籍大都有不俗来历,或者是孤本。一本绝版的书千金不换,三十两买了四本很便宜了。(..info好看的小说)你这丫头,那书生不过说一声朽木,莫再生气了。恐怕我们这些俗人,在掌柜眼中,都是蠢物。”
齐文鸢几句说笑,让春桃心态平和下来。
只剩下七十两,齐文鸢也没了进店逛的心情,只能看不能买,实在是一件很残忍的事儿。
好在,这个时代没有城管,在珍宝街上,摆着许多小地摊儿。
这些地摊不像店铺那样,各有专攻,一个摊上摆的跟杂货铺似的有吊坠玉饰还混杂着几本书。
店外摆摊的都是小打小闹,价格低廉,出现真货的可能性十分微小。
里面有许多粗制滥造的仿品,也就能供手头有几个闲钱的小老百姓买回去过过瘾。
齐文鸢一个摊子一个摊子的逛着,也不嫌烦。顺手又买了几本书,不过外面的书贵的也不足一两银子。
这让春桃忍不住嘀咕:“刚才我们就不该在那书居里买,外面三十两能买三十本了。”
齐文鸢抿嘴一笑,也不去反驳,春桃一个丫鬟字都不识几个,想让她明白书的价值所在太难了。
这些地摊虽然简陋,可不乏王公贵族前来问津,因为这些人货源甚广,可能真会弄来一两件珍品。要是花小钱淘到一件真宝贝,以后说出去也是佳话。
小贩一个个舌灿莲花,将面前摆的的东西夸得天上有地下无,齐文鸢并没表现出太大兴趣。
直到她走到了一个瘸腿道人面前,才不由自主的停住了脚步,那道人倒也古怪。
头发乱糟糟的怀里抱着一把剑,有客人来了也不睁眼,袖子油腻腻的发亮。
吸引齐文鸢目光的,不是这道人那一身看不出原来花纹的道袍,而是他摊上一块灰扑扑的玉石。
那玉石是灰褐色的,上面纹理斑杂卖相极丑,就算二两银子买一块玉佩也要比它好看上许多。
只是,在看到这玉石的第一眼,齐文鸢就有莫名其妙的熟悉感。
当她蹲下身子,小心翼翼的将玉石握在掌心时,一阵久违的暖流从手心淌出,让她差点惊叫出声。
她此刻的心情绝对能用震惊来形容,这玉石,竟让她生出当初修炼时吞吐日月精华时的错觉。
难不成这个小东西,真内含奥妙。
在现代时,齐文鸢是听过的,古时的修真者可以通过吸收玉石中的灵气进行修炼,提升自己的修为。
可惜在现代,大部分玉石都不含能量,所以通过玉石修炼成了传说。
怀着紧张之情,齐文鸢深呼一口气,用极恭敬的语气问:“道长,这玉石如何卖。”
那邋遢道人被齐文鸢一喊,似是一惊打个机灵,伸着懒腰极怠慢的说:“我这玉石啊,你说它价值连城,它就价值连城,你说它一文不值它就一文不值。”
春桃跟在齐文鸢后面,轻轻扯扯她衣角:“小姐,这玉石不是什么好材质,别被坑了。”
那道长斜睨了春桃一眼,悠然道:“姑娘若是不想买,且莫挡了老道的生意。”
春桃心一揪,刚才老道只是瞟了她一眼,她胸口好像被石头堵了下一样,沉了那么一瞬。
“道长请开价吧,我买。”
“嘿,老道改变主意了,这玉石嘛,我不卖钱了。我要看相投缘了就送,不投缘千金不卖。”
“大胆。”春桃气的脸通红,邋遢道人故弄玄虚,一块灰扑扑的玉石,他还说千金不卖。
胡诌一通后,还要给小姐看相后才卖,明显是在戏耍小姐。
“春桃,你莫多言。”
齐文鸢不羞不怒,将幕篱掀开,露出了一张明艳动人的脸来,她眸光微闪犹如一泓清泉。
在白色薄纱的映衬下,齐文鸢黑色长发更显飘逸。
她定定望着邋遢道人,神态庄重,一丝轻视之意都没有。
那道人本是随口一说,对这个带着丫鬟的女郎并不抱多大希望。等他仔细打量了齐文鸢一番后,神情难得的严肃起来。
没人发现,在齐文鸢幕篱掀开的瞬间,刚好有一个公子哥转头看向她们,目光中流露出惊艳之色。
世上具有仙根的人,十万数里也难有一个,这女郎竟然刚好就是那万中无一。
他收敛起漫不经心的样子,郑重的冲着齐文鸢点了点头;“女郎面相华贵,以后当有大机缘,这块玉石老道今日就送给你。”
“多谢道长,只是您还是开个价吧。”
春桃有些不满,她不懂小姐为何要与这道人搭话。这道长分明就是个登徒子,借一块破石头窥探小姐美色而已。
小姐自正常后,一直表现的很聪明,今天怎么就被骗了。春桃兀自心急,又不敢违抗齐文鸢的命令。
“哈哈,金也好,银也好,金也无用,银也无用。这块玉石,老道就送给小友了,小友无须多言。”
齐文鸢不再推辞,将玉石小心装在荷包之中,紧紧按在身上生怕掉落,然后才起身告辞。
第五十二章 另类的英雄救美
她与春桃几人刚转身,那道人便将铺在地上的包袱一抖,把所有东西都聚在一起,简单一扎甩在肩上晃悠悠的离开了。(..info)
他边走边唱:“世人都晓神仙好,唯有功名忘不了;古今将相在何方?荒冢一堆草没了。世人都晓神仙好,只有金银忘不了;终朝只恨聚无多,及到多时眼闭了。世人都晓神仙好,唯有**忘不了;君生日日说恩情,君死又随人去了。世人都晓神仙好,只有儿孙忘不了;痴心父母古来多,孝顺儿孙谁见了!
”
邋遢道人声音粗犷,这歌谣又通俗易懂,惹得许多人侧目。
待齐文鸢回头看时,那邋遢道人只剩下一个背影,她口中喃喃重复:“世人都晓神仙好,世人都晓神仙好。”
春桃看自家小姐被那邋遢道人一番胡说,引得有些魔怔,也不过尊卑急急提醒道:“小姐,那道人张嘴便是是胡言,您千万别上了他的当。”
两个护卫也颇为担忧,一个年长些的劝齐文鸢:“小姐,您甚少出府,对这些江湖人不太了解。他们最擅长的就是故弄虚玄,设套让人往里钻。您若是信了他,转天他就会让您花钱免灾。”
另一个护卫补充:“是啊,小姐,您可千万别被这癫道人给糊弄了。就他这样子,三餐尚且不济,怎么可能跟神仙沾上边。”
三人一句接着一句,齐文鸢回过神来,不觉有些好笑,要是这三人知道她才是根正苗红的修仙人,会不会吓得一言不发。
“好了,今日要买的东西都差不多了,我们再走走便回府吧。”
春桃显然很惊讶,她大张着樱桃小口反问:“就买这些么,小姐,不好好再看看。”
“这些足够了。”
小姐一定是又犯糊涂了,春桃蹙起眉头。这下府中人一定会笑话小姐的,药王谷的传人怎么可能会被这些破书烂石头打动。
若是春桃知道齐文鸢没打算把这些东西都带去,要给药王谷的只有一本书,她肯定不会怀疑自家小姐糊涂了,而是直接判定她再次疯了。
得到玉石之后,齐文鸢心中喜悦,脚步也轻快起来。
太过放松的下场就是,她未察觉到,远处一个油头粉面的年轻男子,早就关注到了她。
那男子涂脂擦粉,模样打扮的颇为俊俏,只是眼神飘忽不定,透着一股邪气。
他身边点头哈腰的站着几个奴才,眼见自家公子已被那女郎勾得魂不守舍,他贼兮兮的建议到:“少爷,您看上那戴幕篱的女子了,要不让小的们去打听下是哪家的,若是门庭低的话直接抬回府。”
那少爷将手中折扇,往这奴才脑袋上一敲:“你这厮,本少爷向来怜香惜玉,何时做过这种唐突佳人的事儿。”
那奴才连连低头,躲都不敢躲讨饶到:“少爷饶命,小子愚笨,小子愚笨。风少玉树临风,只要勾勾手指那女郎还不是手到擒来。”
风定波眼神歇睨:“算你这个奴才会说话,去,你去找一个乞丐来,给他些碎银子,让他去将那女郎的钱袋给偷了。”
“是,是。不过,少爷我们要那女郎钱袋作甚。”
风定波懒得和这蠢奴才计较,一脚踢到他屁股上呵斥道:“去你的,大爷我要英雄救美,敢把这事儿办砸了,小心你的狗头。”
“奴才一定将少爷交代的事儿办好。”那点头哈腰的奴才快步跑到一旁,找了一个看起来手脚伶俐的小乞儿,附在他耳边说了几句话,然后又塞给了他一块碎银子。
那乞儿本来守着碗,懒洋洋的等着路人施舍,在拿到银子后,生怕人看到一把揣到怀里。
乞儿一个鲤鱼打挺站了起来,抹了把脸,嘿嘿一笑目光瞥向了刚才那人给自己指的小姐。
不就是偷一个钱袋子么,这些公子哥儿还真奇怪,为了哄美人开心,连这种招数都想出来了。
不过,做这么一会,能顶上他乞讨许多天了,乞儿也不管脚旁的碗,拔腿就往那戴着幕篱的小姐身旁窜去。
这乞儿平日里讨不到钱时,少不得做些偷鸡摸狗的事儿,所以偷起钱袋来倒是轻车熟路。
齐文鸢慢悠悠的走着,春桃和两个护卫一旁看着,那乞儿佯装讨钱,等到两个护卫去驱逐他时。他反而像条泥鳅,滑到了齐文鸢的腰旁,手指中夹的刀片轻轻一割,把齐文鸢的钱袋给弄到了手中。
众目睽睽之下,齐文鸢没办法伸手去捉乞儿,只能眼睁睁看着他得手。
“你们先别管我,快去那小偷抓住,钱袋里我刚买的玉石一定要追回来。”
齐文鸢语气有些烦躁,两个护卫犹豫了下将书往地上一放,拔腿就追了过去。
可那乞儿虽然不会武艺,可逃跑的速度真如小蛇一般,灵活迅捷。
他一路跑着,踩到了许多摆在地上的东西,原本就热闹的市集,一时间骂声四起
。只是各人自扫门前雪,并无人出手帮齐文鸢拦下那乞儿。
荷包中的碎银子齐文鸢一点儿也不在意,可那块玉石,是她如何也不愿放弃的。
在两个护卫去追小偷的时候,她脑海中反复回忆着乞儿的面容,她的打算是极好的。
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只要那乞儿一直留在凤翔,她总有机会寻到他。
风定波学过几招花拳绣腿,那乞儿本是胡乱冲撞着,他手持折扇潇洒一栏,一下子将乞儿手臂反剪压到了身前。
旁人见了这一幕,不由拍手叫好,风定波亦成了人群中的焦点。
那乞儿甚是聪颖,刚被风定波捉住便哀声求饶:“少爷饶命,小的再也不敢了,我以后再也不偷东西了。”
“钱袋呢?”
“在这里。”乞儿拱手将钱袋送出,风定波嫌恶的将脏兮兮的乞儿丢给了下人,亲自拿着白衣女郎的钱袋朝她走去。
两人之间大概隔了几十米的距离,靠着非凡的视力,齐文鸢将那打扮略显浮华的公子哥出手时场景,看的一清二楚。
隐隐的,她觉得那乞儿的表现不太对劲,这公子哥的功夫并不见多好,为何他一伸手那乞儿就束手就擒。
第五十三章 疑点重重的“恩人”
这只是其一,第二个疑点在于,乞儿被抓时看似惧怕,眼底却一片坦然好似早有准备,连求饶也像在走过场。[..info超多好看小说]
若是让齐文鸢下个评价的话,从乞儿莫名前来偷她钱袋,到这公子擒贼,怎么看都像是一出戏。
不知自己已被佳人识破的风定波,手中拿着钱袋,走到只一眼就跑到他心里去的女郎面前行了个礼。
来而不往非礼也,齐文鸢回了个福礼道:“谢谢公子出手相助,小女子感激不尽。”
乞儿被捉住,两个护卫也赶了回来,一左一右守在齐文鸢身旁,警惕的看着刚才见义勇为的男子。
“区区小事何足挂齿,在下风定波,家中经商嫡姐是宫中漪妃。相逢是缘,不知小姐该如何称呼?”
风定波自认风度翩翩的自我介绍着,然而他这一开口便询问女子闺名的行为,实在属于冒犯。
这也难怪,往日里风定波见到美貌女子,在打听到家世后,若是不显赫总要想个办法抬回家里去。
这还是他头一次能正儿八经的去追一个女子,风定波自诩是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本来齐文鸢还担心自己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直到他说出典型泡妹专用语。看来,无论古代现代,骗小姑娘也就这几招了。
风定波目光灼灼,直勾勾的瞧着齐文鸢,似是要将她的幕篱烧出个洞来。
齐文鸢接过钱袋后,捏了下确认玉石还在,才又施礼道谢:“再次谢过公子,小女免贵姓齐,今日出府多时该归去了。以后若有机会,再拜谢公子。”
“原来是齐小姐,不用客气,风某能帮上小姐是三生有幸。”
“告辞。”
至于那乞儿,则始终被人剪着胳膊,在弯腰弓背的向齐文鸢道歉后,也被风定波给放了。
齐文鸢有意无意的扫了那转身离去的乞儿一眼,刚好瞧见那个打发乞儿走开的奴才,在两人错肩而过时往他手里塞了个东西。
乞儿牢牢把那物事摁在手心,眉开眼笑一点儿被抓的失落的都没有,更让齐文鸢断定了,今日的一切不过是场戏。
这纨绔子弟,何时厌倦了强抢美女的调调,转来玩儿英雄救美的把戏了。齐文鸢淡淡一笑,并不把今日的一切放在心上。
得知真相后,齐文鸢不想再与其虚以委蛇,便颔首离去,主仆四人朝着系在街口的马车走去。(..info)
一般女子在得到年轻公子青眼后,即使不喜,也会暗自欢喜。风定波的算计其实不算太差,可惜他遇上的是清心寡欲眼高于顶的齐文鸢,注定要失败了。
风定波得知女子姓氏后,在心中盘算了一番,姓齐的在凤翔并没了不得的人物,看来这小娘子与他还是有缘的。
“丁四,你给爷盯着那齐家女郎的马车,看看她究竟是哪家小姐。若这事办的好,爷重重有伤。”
“嘿,爷,小的做事您就放心吧。”
回头到了齐府,日子也没那么平静。
小厨房内,向来是流言蜚语聚集地。平日里下人们唠嗑时,谈论最多就是府中主人们的私事。
此刻,最能引起话题的自然是五小姐准备好了礼物,要去请药王谷神医的事儿。
一个胖胖的妇人,手下剥着葱嘴里也不闲着:“听说五小姐就买了几本破书回来,你们说,这事儿能成么?”
“嘿嘿,照我说吧五小姐就是一时兴起而已,老祖宗给她了一百两银子,就买回了几本书。”洗菜的小工呶着嘴,略带轻视的说,“毕竟傻了那么多年,兴许出门儿被骗了也指不定。”
玉环手中在旁边往壶中添着热水,侧耳聆听着厨房中众人的闲话,七小姐让她留心些关于五小姐的消息,她不敢有丝毫放松。
这段日子,七小姐脾气愈发古怪起来,让人看着怕怕的,明明年纪不大,说起话来却让人慎得慌。
主子们的事儿,丫鬟也没地儿插嘴,其实玉环并不觉得五小姐有什么让人讨厌的。她以前傻的时候乖巧,没给别人添什么麻烦,等到她恢复后对待下人态度依旧温和。
一个傻了那么多年的人,等恢复正常后,能有心为莫夫人求医,还有什么可挑剔的。
等消息听的差不多了,玉环拎着水壶往七小姐的院落走去。
一五一十的将在厨房中的见闻,全部讲给七小姐后,玉环老老实实的退回身子。
齐文碧摆弄着修长的指甲,未开口,气氛更加低沉。
她在想那个傻儿葫芦里到底卖了什么药,她原以为若是齐文鸢真能运气好,买到了好东西,她一定想办法从中破坏。
可就这么几本破书,这傻丫头前世那么精明,今生怎么真有些傻气了。
齐文碧想不通,但她信命。前世药王谷传人也来凤翔了,装傻充愣的齐文鸢也没将神医请来,她娘莫如雪还是死了。
无法掌控的事,让齐文碧没什么安全感,她打定主意,无论事情走向如何,她一定不会让齐文鸢那么容易如愿的。
福寿院一角,哄哄闹闹,一群丫鬟小厮都围着雪衣女在看热闹。
在春杏的悉心照料下,雪衣女恢复的很快,它翅膀上的伤本来就不重,如今已经能重新展翅了。
此时,引起骚动的原因,真是它在众人眼前上下翻飞,卖乖弄巧。
“雪衣女,说两句吉祥话来听听。”
年约十五岁的青衣小厮,弯着腰挑逗着正在低空盘旋的雪衣女,他年岁尚小对鹦鹉这种稀罕玩意儿十分新鲜。
“快下来吧,来姐姐这里吃酸果。”
雪衣女傲娇的在天上飞上,让它说话它就说话,那不是太没面子了。
众人费了大半天功夫,雪衣女还不开口,不免有些意兴阑珊。这时本来一声不吭的雪衣女,忽然扑棱着翅膀往东飞去,边飞边叫:“小姐来了,小姐来了。”
所有人齐齐回头,眼前出现的,不是五小姐又是何人。
齐文鸢今日穿了簇新的衣裳,上面是绣着缠枝莲暗纹的玉色衫,下面一条金鱼戏藻纹香槟色裙?的枣红色马面,脚上的绣花鞋是上好的织锦缎绣的鞋面。
第五十四章 药王谷传人
盛装打扮的齐文鸢一经出现,立即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雪衣女乖巧的落在了她的肩上。(..info无弹窗广告)
没人想到,五小姐打扮过后容貌会如此美丽,他们没读过书,不知该怎么来形容。
大概天上的仙女儿也是这个样子吧,府中小姐各个美貌如花,可若是与五小姐一比,便活脱脱显得俗气了。
“我要带雪衣女出府,你们散了吧,若被管事的看到,该罚你们了。”
齐文鸢好心的提醒着呆愣的众人,伸手为亲昵的啄着她衣领的雪衣女顺毛。
“是,五小姐。”
又走了几步之后,齐文鸢后知后觉的问道:“春桃,我今日打扮的是不是太过鲜艳了?”
春桃抿唇一笑,与有荣焉的说:“小姐本来就长得美丽,他们看呆才是正常的。我和春杏伺候小姐这么多年,有时还会看呆呢。”
“就是,就是。”
春桃和春杏一唱一和,齐文鸢也不再怀疑今日装扮是否过度了。为了显对药王谷传人的重视,她特地将箱笼里最显成熟的衣服拿了出来。
药王谷传人在凤翔的别庄中住着,那个地方并不难打听,百草别庄的名字也算名副其实。
她十分重视此次出行,在出发前将自己可能遇到的问题,在心中分析了一遍。为了卧病在床的莫如雪,齐文鸢给自己下了只许成功不能失败的目标。
老祖宗以及齐仲梁,在听闻齐文鸢今日要去拜见药王谷传人时,只是叮嘱了两句并无其它意见。
在他们看来,齐文鸢这次成功的可能太小了,不过是让她去了一桩心事。
可能整个府邸里,对齐文鸢心存期盼的,也只有莫夫人身边的云秀了。
百草别庄前,马车一直排到了拐角处,人来人往的喧闹场景,让齐文鸢的信心平白减弱。
这么多人都是来请神医的,神医又有言每日只出诊一人,她的医书真的能打动神医么。要是神医对书上内容不感兴趣,她又该怎么办?
齐文鸢让护卫到大门前送上了拜帖,然后待在马车里老老实实的等着,这里人多她不想轻易抛头露面惹来麻烦。
可她又着实想知道院子里到底是何等场景,齐文鸢摸了摸雪衣女的脑袋,传音给它:“雪衣女,你现在飞到百草别庄里,看过之后飞出来告诉我别庄中的场景。”
“好的主人,我这就去。”雪衣女在接到任务后,拍拍翅膀从打开的车窗中飞了出来。
骤然见到雪衣女飞走,春桃不明所以,有些着急的说:“小姐,怎么办,雪衣女跑了,要让护卫去寻找么?”
这段时间,齐文鸢对雪衣女十分看重。连带着春桃和春杏,也重视起雪衣女来,把它像娇客一样养着。
齐文鸢摆摆手,宽慰道:“不用,雪衣女颇有灵性,你看我并未给它加脚链,它伤好之后也没离开。或许是马车中太闷了,它飞出去玩儿会,等等就会飞回来的。”
春桃将信将疑的点了点头,思及雪衣女在伤好后确实没有离开的迹象,她才放下心来。
百草别庄中此刻热闹非凡,一个腆着肚子的商人,带着几个仆人抬着一尊雕刻精美的玉佛,毕恭毕敬的候在院中。
“皇甫神医,这玉佛是我从西域请来的,价值万金,不知您是否满意?”
商人脸上的谄媚之意,遮都遮不住,他没想到能得到皇甫神医的亲自接见。平时皇甫神医不管这些小事,都是让管家来处理的。
皇甫英打量了下这尊精美绝伦的玉佛,佛像雕刻的十分细致,眉眼清晰连衣角上的细纹都刻画到位。
单从雕工而言,这就是一尊价值不菲的佛像,它的材质是上好的蓝田白玉,这么大一整块,说是万金绝非夸大。
可他还是摇摇头道:“我不喜欢。”
那富商笑到一半,忽然僵住,结结巴巴的说:“神医,您再看看,我这玉佛真的很好。”
“要是求仙问佛有用,找大夫干嘛,你不如把这玉佛抱回家,天天上香兴许病就好了。”
一个少年声蓦然插入,语气轻蔑,十分没礼貌。
皇甫英皱起来眉头,不太高兴的训斥:“皇甫弦,谁教你如此说话的,不好好看书出来瞎晃什么。”
爹爹一生气,就会连名带姓的喊自己,皇甫弦低下头软声哀求:“孩儿实在是看累了,天气这么好,我在外面休息会儿就回书房。”
哼,天天都是背那些草药,皇甫弦早就不耐烦了,他的爹爹是个大神医,为什么他也要成为神医。
他想做一个快意江湖的武林高手,到处行侠仗义,比起坐馆当大夫强多了。
眼见没有了希望,富商垂头丧气的命手下将玉佛用红布遮挡起来,重新抬了出去。
哪怕此时成不了侠客,在这院中看看那些人为了求爹爹治病,送来的千奇百怪的礼物也是好的。
悠扬的琴声响起,皇甫弦闭上了嘴巴。回眸望时,院中已经摆上了矮榻,身穿白衣的男子坐在院中抚琴。
这些天,在庄中表演才艺的人很多,皇甫弦的欣赏水平早就跟着水涨船高了。他侧耳听过一阵后,撇嘴一笑,不过尔尔的琴技也要拿出来秀。
他们到凤翔的第三天,凤翔在琴技上可以称魁的秦大家,已经在百草别庄中弹过一曲了。
秦大家一抬手,琴声泠泠而出,忽如高山流水忽如深林鸟鸣,让人如痴如醉听的忘记身在何处。跟秦大家相比,这白衣男子只是雕虫小技。
注意力不集中的皇甫弦,一扭头发现了个好玩的东西,在假山上落着一只白色鹦鹉,他欢快喊道:“杜仲,你去把那只鹦鹉给我捉来,这鹦鹉浑身雪白甚是可爱。”
皇甫弦这么不管不顾的一叫,那抚琴男子面色红了又白,最后羞愧的站起身抱着琴朝皇甫英作了一揖,带着惭愧之情离开。
弹琴之人最是骄傲,他自认琴艺也算个中翘楚,可这院中有人在他弹琴时完全不耐烦听,让他不敢再班门弄斧了。
皇甫英无奈的叹了口气,而让他担忧的儿子,此刻已经开始上蹿下跳的捉鸟儿了。
第五十五章 顽劣少年初懵懂
“那边,哎哎,这边,你这蠢货,小爷我指的是那边啊。快点跑,别让鹦鹉飞走了。”
杜仲被皇甫弦指挥的团团转,一会儿东儿西,脑袋都快转晕了,眼泪都快掉下来了。这鹦鹉长着翅膀,凭着他的腿脚,怎么能捉住它。
雪衣女上下翻飞着,小心躲着皇甫英的追捕,它可是有任务的在身的,怎么能轻易被抓住。
越是捉不住白色鹦鹉,皇甫弦越来劲,他干脆自己也撸起了袖子,来回跑着追逐起来。
杜仲胸闷,虎皮鹦鹉在药王谷也不是稀罕玩意儿,这白色鹦鹉这么丑,少爷怎么就对它感兴趣了。
怪哉,怪哉,可怜他还要跟着受累,这鹦鹉也是邪门儿了,你倒是飞走啊,别在这里吊着少爷。
兴许是杜仲的祈祷起了作用,那白色鹦鹉突然升高,朝着门外飞了出去。
可还没等杜仲松口气,皇甫弦便连声喊着:“快追,快追,别让它跑了。”
皇甫弦拔腿就跑,杜仲也只能在后面跟着,皇甫英望着这一幕,手往桌上一拍喊了声:“荒唐,真是荒唐。”
他怎么就养出了这么一个不着调的儿子,皇甫英开始反思起来,这么多年来他是不是太纵着儿子了。
雪衣女浑身雪白,十分惹人注意,皇甫弦一路跟着它跑了出来。
有眼尖耳利的,认出了这是神医家的公子,他们打着讨好小公子的心思,也开始追起了雪衣女。若是讨到小公子欢喜,再求神医帮忙,成算也大些。
本来就车多人杂的百草别庄门前,变得更加混乱。
外面人不停的喊着抓住,别跑,快抓住了,落在齐文鸢耳中让她产生了一种不祥的预感。
此刻,排在齐府前面的马车只有三家,她素手掀起车帘,往外瞧去。
雪衣女被这么多人追逐着,也有些慌了,见主子坐的马车终于掀开了帘子,它不管不顾的往齐文鸢怀里冲去。
于是乎,怀中抱着雪衣女的齐文鸢成了众人的目光焦点,她眨着眼睛望着群情激奋的众人不知该做出什么反应。
“女郎,你可是交了好运,刚才皇甫神医的小郎在追这只鹉哥儿,没想到被你得了。”
先一步下了马车的春杏,扬起脸回到:“这本就是我家小姐的鹦鹉,小姐还给她起了雪衣女的名字。”
“请女郎割爱,将这鹦鹉转给我,我愿出五百两。”
“转给我,我愿意出一千两。(..info好看的小说)”
“我出两千两。”
也不知谁先开始叫价,外面的人开始试着用银子打动齐文鸢,她抚摸着受惊的雪衣女略提声音说:“承蒙诸位厚爱,我喜欢雪衣女极甚,不愿意转出。”
“小姐,好人,大好人。”雪衣女经过刻苦练习,语调比起从前正常了许多。
让皇甫弦本来放下的心思又活泛起来,他带着杜仲在众人簇拥下,来到了齐文鸢的马车前。
此时,齐文鸢也刚刚走下马车,两人之间约有五步的距离。
没有了车帘的遮掩,齐文鸢的美貌也完全显露出来,刚才还情绪激动的人群,忽然安静了下来。
半响,才有一人小声感叹:“这女郎,太过明艳。”
皇甫弦本来准备好的说辞,在见到齐文鸢的那一刻,一下子抛到了九霄云外。
他看过很多美人,可眼前这个年纪不大的女郎,面容沉静衣着华丽,头发上只插了根蝴蝶簪,却让他移不开目光来。
片刻,皇甫弦才发现自己刚才失了神,少年心思复杂,他见了齐文鸢明明欢喜,却因为自己的举止恼怒,所以说话时也故意比起平常更加不客气:“这鹦鹉是你的么,我也很欢喜。要是你愿意把它给我,我便让父亲为你出诊一次可好?”
他这话说的极响亮,胸膛也微微挺起,眼神晶亮的瞧着齐文鸢。
“吓,女郎,这可是皇甫神医的独子皇甫弦。你将鹦鹉让给他,便能得到神医帮助,还犹豫什么。”
“这小女郎容貌娇媚,又是如此好运,真叫人羡慕。”
听着别人将自己身份曝出,皇甫弦不自觉的有些骄傲,他的爹爹可是这世间难得的神医。
这个女郎此刻一定是惊喜呆了吧,她肯定没想到自己运气会这么好,皇甫弦得意的想着。
春桃听到皇甫弦的承诺后,生怕他反悔赶紧扯着齐文鸢的衣角说:“小姐,小姐,我们可以求到神医了,你莫欢喜的忘记答应了。”
这话落在皇甫弦耳中,让他更为得意。
齐文鸢敛好衣裾,将雪衣女安抚好后,秀眉微挑朝着皇甫弦行了一个礼:“皇甫公子,雪衣女是我的同伴,我不愿将它与人。”
踌躇满志的皇甫弦神色忽然一滞,还没人这么直接的拒绝过他,几乎是下意识的反问道:“怎么,难道你不是前来求医的?”
“我是,不过我早已备好了礼物。”
“下一个,齐府五小姐。”
门房高亢的声音响起,齐文鸢朝着皇甫弦点下头后,缓步朝着府中走去。
一旁观看的人或唏嘘,或称赞,有人讲这女郎太过愚笨因小失大,有人讲这女郎心地善良连只鹦鹉都如此爱惜。
还有人酸酸的评论,皇甫神医家的公子太过霸道,怎么能上来就夺人所爱。
皇甫弦听着众人议论,面色不善的跟着齐文鸢走了进去,他倒要看看这女郎准备了些什么。
若是待会儿父亲拒绝了她,哼,除非她好好求自己,不然他绝对不会帮她说话。
他想着这些,心里一阵热过一阵,那女郎模样倔强,要是她在他面前落泪他该怎么办。
皇甫弦的思绪就像面前女郎头上的蝴蝶簪子,忽闪忽闪的,没有个稳定时候。
是了,皇甫弦告诉自己,若是那女郎回心转意,将劳什子雪衣女送给他,他就大方的原谅她帮她向父亲求情。
雪衣女,一个鹦鹉起这么文雅别致的名字,这女郎姓齐名字应该更好听吧。
齐文鸢抱着雪衣女缓步走在百草别庄中,院中晾晒着许多草药,沁入心脾的薄荷味飘进鼻端。
第五十六章 医书的价值
院中小厮各司其职忙着手头的事儿,没有人朝齐文鸢投来好奇的目光。
皇甫弦抱着手臂在这齐家女子身后跟着,她不像那些人带了一大堆东西过来,也没有携带任何乐器,这女郎难不成以为美色可以打动他的父亲。
想到这女郎可能借美色打动爹爹,皇甫弦暗自生气,一个匪夷所思的念头冒了出来,她就算要施展美人计也该是对他。
管家客气的上前一步,朝着齐文鸢拱手道:“这位女郎,我家主人有事,您若带来什么礼物,可否先让在下过目。”
“是。”
齐文鸢低头回了个礼,春桃捧着那本《黄帝三部针灸甲乙经》交到了管家手中。
原本神情有些鄙薄的管家在看到的书的封面后,眼神一亮,接着他打开了书的扉页,越看情绪越激动。
不到片刻,他将书一合匆匆朝齐文鸢行了个大礼:“女郎请稍等片刻,我先将此书呈给主人,这书太过珍贵小的不敢妄自做主。”
“呃,刘伯,她就凭这么薄一本书,就过关了?”
皇甫弦傻了眼,指着齐文鸢讷讷问到,刘伯笑容满面匆匆一言,“少爷,这真是一本难得的好书,我先去禀告老爷。(..info无弹窗广告)”
也不等皇甫弦答话,刘伯抬腿就往皇甫英的书房走去。
敲门时,刘伯心情起伏不定,在进去后第一件事就是报喜:“老爷,刚才有人献上了一本针灸方面的医书,绝对是前所未有的精品啊。”
刘伯做了皇甫家几十年的管家,在药学上浸淫已久,皇甫英并不怀疑他话的真伪。
当将书拿到手细看两眼之后,皇甫英也面露惊色,他将书合上问到:“这是何人送来的?”
“这里是拜帖,还请老爷过目。”
打开那张洒金笺材质的拜帖,皇甫英大致一扫,刚恢复平静的神色又激动起来。
齐文鸢、莫如雪,齐家、莫如雪,皇甫英沉吟片刻:“走吧,我亲自去见一见献书人。”
刘伯离开后,皇甫弦在那里磨蹭着,想找话又不知道说些什么。看着齐家女郎打扮华美,体态贞静娴雅,他有些自惭形秽。
“咳,你是为谁来求医的,恭喜你,看刘伯的样子爹爹一定会答应你们的。”
犹豫半天,皇甫弦才如是说到,说完后他紧张的等着,担心这女郎再次扫他面子。(..info好看的小说)
齐文鸢有求于皇甫神医,在知道眼前名叫皇甫弦的少年是神医之子后,也不想开罪于他,遂答道:“我娘亲生病了,我是来为她求医的。”
听到娘亲两字,皇甫弦神色暗了暗,他苦笑道:“你还有娘亲真好,若是我娘亲也在,我什么都愿意为她做。”
“对不起,我不知道……”齐文鸢欠了欠身子,她真不知道原来这少年这么小就没了娘亲,发自肺腑的道了歉。
知晓皇甫弦没有娘亲,齐文鸢生出了同病相怜的心思,她劝慰道:“虽然娘亲不在了,可她在另一个世界一定还是爱着你的,也许她此刻正在天上看着你。”
“谢谢你。”
两个人的关系不自觉的拉近了些,不过是个被宠坏的孩子,齐文鸢想到。
“你是齐家五小姐齐文鸢?”
皇甫英来了,齐文鸢赶紧打起精神上前又是深深一礼:“晚辈正是齐文鸢,还请皇甫前辈可以为家母出诊,感激不尽。”
“你娘亲姓莫,娘家是否是将军府?”
齐文鸢眉毛一突,心念微动:“家母正是将军之女,只可惜将军府早就空人去楼空不复当年。”
她言语落寞,听的皇甫英与皇甫弦都有些不好受。
“原来如此,若无差错,我与你娘亲兴许是故交。”
“啊?”齐文鸢轻呼一声,眼睛睁得圆圆的,那模样十分可爱。
皇甫弦扑哧一笑,斜睨着眼打趣道:“怎么着,你这是欢喜傻了。”
自己的反应实在是太丢人了,齐文鸢收起惊讶解释说:“我只是有些惊讶,娘亲并未提过她曾认识药王谷的人。”
想说到这儿她有些埋怨,既然娘亲与药王谷传人认识,为何要害的她担惊受怕生怕请不到人来。
确认是故人之子,皇甫英百感交集,有许多问题想问,张口又问不出来:“那时我只是个小人物,莫小姐不记得我也是应该。既然是故人有请,英自当前去,这本医书十分珍贵,贤侄还是收起来吧。”
皇甫弦莫名的有些欣喜,原来他爹和这女郎家里还是故交,那他以后不是有机会与这有趣的女郎再见面了。
这真是件极好的事儿,等到爹爹为这女郎娘亲治好病,她一定会对他印象好些的。
对了,皇甫弦暗道自己傻,刚才爹爹已经将齐家女郎名字说了出来。齐文鸢,文鸢,他没猜错,她果然有一个好名字。
“皇甫前辈,小女恳请你收下这本书,这书虽然珍贵,可只有在合适的人手中,才能发挥出它的作用。留在我手里只能埋没了它,我相信有了这本书,皇甫前辈医术定然能更上一层楼,造福更多人。”
“爹爹,您就收下吧,齐姑娘说的对。”皇甫弦不甘寂寞的凑上去,在两人交谈时插了话。
皇甫英用了然的眼光看了皇甫弦一眼,他眼神晶亮呼吸急促,整个人洋溢着明媚的光芒。算了,儿孙自有儿孙福,他也不去约束孩子了,兴许他会比当初的自己勇敢些。
“那好,这书我就收下了,两日之后,我就亲自上门为你娘亲诊治,如此可好?”
齐文鸢脸上绽出一个大大的笑容,弯腰行了个九十度的大礼,欢快的说:“谢谢皇甫神医,到时文鸢一定扫院静待。”
“呵呵,既是故人之女何必如此见外,你以后叫我皇甫伯伯就好了。”
皇甫英和气的一笑,并未阻止齐文鸢行这个礼,也只有如雪的女儿能生出这般好相貌了。
她有一个懂事有孝心还知礼节的好女儿,心里应该是快慰的吧。
只是,不知如雪到底生了什么病,竟然到了惊动药王谷的程度,她难道过的不好么。
五十七章 故人往事
树梢绿了,叶子黄了,春去秋来,斗转星移,二十年一转眼过去了。
天增岁月人增寿,说不尽人间多少愁。
皇甫英手指摩挲着那张被他看了无数遍的请帖,莫如雪三个字,笔墨已经有些晕染。
犹记当年初见,曾是惊鸿照影来,
他怎么也没想到,世事会如此巧合,多年未见,再相见却是在这样的情景下。他几乎无法想象,那个眉目明艳张扬的女子,有朝一日也会缠绵病榻。
二十年前,那个女子张扬炽烈,就像一朵带刺的蔷薇花,打动了无数少年的心。那时,皇甫英还是药王谷中学徒而已,自诩天资聪颖,跟着师傅出来协同诊治。
两人的相见,皇甫英此刻想来,鲜活的就像刚刚发生过一样。
草长莺飞的二月天了,少女扬鞭在野外策马,马儿受惊后,少女被摔到马下,扭伤了脚腕。皇甫英背着药篓在郊外采药,刚好碰到了受伤的莫如雪。
容貌美艳,又透着一股天不怕地不怕张扬精神的莫如雪,哪怕受伤时都不低头乞怜。她昂着头,跌坐在草地上,马儿在她身旁不安的嘶鸣着。
年少的心动,往往是没有理由又来的如此突然,就在那一刻皇甫英动心了。
明明莫如雪才是需要帮助的人,皇甫英却像做错了事一样,小心的问:“我可以帮你么?”
莫如雪一袭红衣,坐在才能盖过马蹄的草地上,直爽大方的说:“我是莫如雪,将军府的小姐。你是谁?谢谢你能来帮我。”
其实她的自我介绍有些多余,皇甫英初来凤翔,听到名字最多的就是这个爽朗大方的少女。
他曾在街上,在与莫如雪擦肩而过时有过惊鸿一瞥,自那后便将她名字记在了心底。
只那时,马上马下,两人素未平生。
“我的名字是皇甫英,是药堂的学徒。”皇甫英低着头小心为莫如雪包扎着脚腕,脸红了一片。
那一刻,他很希望他不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学徒。如果他是正式弟子的话,眼前笑容明丽的少女或许会多看他一眼。
他的身份,实在是太低微了,低到他在少女面前只能讷然无言。
莫如雪妙语连珠,哪怕在皇甫英为她正骨头时,都没喊一声痛,即使额头疼的沁出了汗珠。
她的笑声恍如银铃,并不因为身份高贵对皇甫英显出丝毫轻视来。莫如雪亦不怕生还打趣皇甫英,说他文文静静的像个小姑娘。(..info好看的小说)
皇甫英听了,心中有些酸又有些涩,唯独没一丝恼意。
他亲自牵着马将莫如雪送回了府邸,莫将军一点儿架子也没有,一家人请他共进晚宴。
往后去,皇甫英与莫如雪的交集并不算多,她是将军之女他只是一个平凡的学徒,怎么能奢望着靠近她。
一个偶然的机会,莫如雪得知皇甫英是药王谷的学徒,她当时神情十分喜悦,还怪他太过平易近人故意隐瞒门楣。
每当莫如雪那双仿佛秋波万顷的眸子扫向自己,皇甫英整个人都快醉过去了。
“药王谷的传人都那么厉害,皇甫英,我相信有一天你也会成为人人称颂的神医的。”
少女的声音婉转如莺啼,落在皇甫英耳中却振聋发聩,像一道碑刻在他心底。
从此之后,他学医更加刻苦,头悬梁锥刺股,只为早日成为莫如雪口中的神医,只为她目光中的赞许。
后来,后来他到底成了名医,只是他与莫如雪之间从未有故事发生,当然也没后续。
只是,在听闻莫如雪许人的消息后,他在寒夜中立了一整夜。只是,在莫如雪出嫁那天,他抱着酒坛狠狠醉了一夜。
问世间情为何物,空留醉,未语先成泪。
在娘亲的操持下,他也有了性情温婉的妻子,还有了一个乖巧懂事的儿子。生活一直很圆满,直到妻子因为意外跌落山谷去世,皇甫英才恍然发现他已经不年轻了。
推辞了娘亲为他续弦的建议,皇甫英带着儿子皇甫弦,两人相依为命连妾侍都未纳一房。
这么多年了,入了皇甫英梦的,有时是陪伴他多年的妻子,有时是多年未见的莫如雪。
梦中的莫如雪,还是那么张扬明丽,尖尖的瓜子脸水灵灵的大眼睛,眼神中从来没有忧愁,永远都是青春的模样。
心上人已经披上了嫁衣,成为别人的娘子,自己也有了娇妻弱子。这么多年来,皇甫英从未踏足过凤翔。
二十年过去了,皇甫英到凤翔后闭门不出,连打听莫如雪的心思都没有。
那时,他是动过心的吧,皇甫英记得还年轻的自己,独处时脑袋中翻来覆去都是莫如雪一颦一笑的样子。
哪怕是她没有任何深意的客套话,皇甫英也能放在心中反复咀嚼。与开朗大方的莫如雪相比,那时的他更像一个沉浸在爱情中的少女。
而进看来少女的形容颇觉好笑,可皇甫英当年确实如此。他懦弱多情又羞涩,要是他能大胆些,直接向莫如雪表明心意,就算被拒绝也不会天天辗转反侧了。
归根结底,少年时的他,在感情上就像一张白纸,而莫如雪像一支盛开的梅花。她毫无征兆的,在他纯净如白纸的心湖上绽放。
往事已随风逝去,莫如雪也未曾对他动过心,再次回凤翔,皇甫英怕贸贸然的找上去,会破坏了她平静的生活。
女子的名节很重要,皇甫英只知莫如雪的夫君姓齐,对其品性和家世都不了解。
莫如雪身为将门之女,身子骨一直很好,她怎么会有寻求药王谷传人帮助的时候。皇甫英发现他心乱了,这么多年来,她过的到底好不好?
头一次,皇甫英有些不确定,他心中那个明媚动人的女子,真如他设想的那样,一直过着平静幸福的生活么?
皇甫英将那张请帖认真收了起来,快了,明日他就要见到莫如雪了,可以亲自去看看她到底过的好不好。
“少爷好。”
“爹爹一个人在屋中做什么,你们把门打开下,我找爹爹有事。”
第五十八章 皆成空
清朗的少年声脆生生响起,皇甫英有些慌乱的打开一本书,将这张请帖夹在书中。(..info)然后又打开那日齐文鸢拿来的针灸甲乙经,认真的翻阅起来。
他很快投入进去,仿佛从头到尾都是在看书。
皇甫弦迎着光走了进来,脖子上的银项圈闪闪发亮,他眉目极其英武,并未遗传到皇甫秀的清俊和亡妻的婉丽。
他大步走上前,用手撑着桌子笑嘻嘻的说:“爹爹,您还在看医书啊,那个丫头送来的书就这么精彩啊。我还以为您看那丫头可怜,故意放水呢。”
此刻提起齐文鸢来,皇甫弦语气轻松听不出任何不满来,皇甫英斜了他一眼:“文鸢是故人之女,那日是你太顽劣,她不与你计较已经很大度。”
“吓,我堂堂儿郎,怎么会与她一个小丫头计较,爹爹未免太小看我了。儿子过来是想问下,我在这里闷得无聊,可以跟着您出诊么?”
皇甫弦眼珠一转,带着祈求将这话说了出来,君子报仇十年不晚,那小丫头戏弄了他。这个亏,他皇甫弦可不愿这么算了。
“唉,你要跟着我可以,但是不许离我半步,切记。”
“知道啦,爹爹如今话怎么越来越多了,果然是年纪大了,我也看医书去啦。”
一番话,说的皇甫英哭笑不得。
得到应允后皇甫弦哼着小曲儿离开了,独留下父亲在他身后叹气。
有时候,皇甫英是真的不太明白,他性子一直平和妻子也是个温婉女子,为什么生出这么一个跳脱的儿子来。
皇甫英一直对儿子寄予厚望,希望他能在医学上有所造诣。可如今情景,他虽天资聪颖,可学起习来三天打鱼两天晒网,何日才能有所成就。
“娘亲,明天药王谷传人就要来了,女儿真的将他请来了。”齐文鸢搀着虚弱的莫如雪,把她带到院子中晒太阳,满是喜悦的说着。
春桃在一旁叽叽喳喳的吵嚷着:“夫人,您不知道小姐在好多人面前侃侃而谈,一点儿也不紧张。奴婢看到那么多人拉来一车一车的礼物,真是吓坏了,害怕那神医连面都不见就将我们给赶出来。”
“哦,鸢姐儿真的在很多人面前讲话了么?”莫如雪脸上浮现出欣慰的笑容,慈爱的握着齐文鸢的手。
“嗯啊,虽然我有些害怕,不过想想为了娘我就一点儿也不怕了。”
“夫人,小姐当时真的很厉害,当神医的仆从念到小姐名字时,她手捧着一本书,在众人诧异的目光中毫不慌乱的走了进去。您是没看到,等到神医宣布,决定接诊齐府病人时,外面那些人下巴都快掉在地上了。”
“呵呵,是么,我鸢姐儿如此风光,我这个做娘亲的也与有荣焉。”
齐文鸢晃了晃莫如雪的胳膊,撒娇道:“娘亲,您就别听这丫头胡吹了,其实很简单的啦。都是女儿幸运,刚好在市坊中寻到了孤本医书,这才打动了皇甫神医。对啦,娘亲,那皇甫神医好像知道您的名字呢。”
借着这个机会,齐文鸢将心中疑问抛出,她总感觉在听到娘亲名字时,那个中年美大叔的神情有些怪异。
“皇甫,这个姓氏确实有些耳熟。让我想想,娘的记性是越来越差了。”莫如雪皱着眉头思索着,片刻后她眉头一展,“是了,还真是故人,没想到皇甫英真的成为了药王谷传人,看来我当年没看错他。”
“嘿嘿,娘亲,原来您认识神医啊,早知道您跟神医有交情我就不费这么大周折去请他了。直接求您写张帖子,皇甫神医一定很乐意过来为您看病。”
齐文鸢俏皮的话,惹得莫如雪咯咯直笑,她戳了下齐文鸢的脑门儿:“你这丫头,娘与皇甫神医足有二十年没见了,他能记得娘的名字已经够稀罕了,能有什么交情。说起来,当年皇甫神医还帮过娘呢,可惜这么多年来天各一方也未曾有书信联系。”
莫如雪神情坦荡,言语间并无遮掩痕迹,齐文鸢失望的噢了一声。
果然脑补太多是不好的,之前齐文鸢兴致勃勃的在心里,为皇甫英和莫如雪幻想了许多可能的情节,比如年轻时彼此相恋,因为家世原因错过。或者皇甫英与齐仲梁一同竞争,在失败后,黯然离开了凤翔。
这些话本小说里的情节,被莫如雪几句话给推翻了,也阻断了齐文鸢心中那个大胆的想法。
她打心底里认为那个渣爹齐仲梁配不上娘亲,等她娘亲病好之后,她打算促使娘亲与渣爹和离。
和离之后嘛,她娘亲才三十多岁,当然要找一个如意郎君度过下半辈子了。她的前半辈子因为齐文鸢因为渣男已经够辛苦了,作为儿女,齐文鸢希望娘亲的下半辈子能够顺心。
齐文鸢以小小齐府之女之身,求得药王谷传人为其母出诊资格的事,很快被那些聚在百草别庄外的人宣扬开了。
凤翔很大,这个独立特行的女郎,在短期内成为大家议论的焦点。
能请来药王谷传人是件了不得的事儿,当听闻女郎是凭借孤本医书见到神医时,大家不过赞一声好运。然而,在听闻这女郎曾是个傻儿时,这才真正新鲜起来。
但凡这成为傻儿的人,就算没有傻一辈子,侥幸恢复也要比普通人愚钝些。但这齐府的傻儿,似是非同一般,求医书得皇甫神医赏识,为病入膏肓的母亲换来康复希望。
这些事儿,男儿尚且难以做到,这齐家女儿单凭这一样,就能让人高看一眼了。
不知不觉中,齐文鸢傻儿的名声,稍微被洗白了些。
书房内,春桃眼神明亮脸颊绯红,一边研墨一边傻笑,她瞧着认真习字面色平静的齐文鸢,忍了又忍终于开口。
“小姐,您不高兴么,您不知道啊,现在府里上上下都说五小姐是个有智慧的人。不止如此呢,听说市坊中也有关于小姐的传闻。”
(好久没跟大家说话了,你们还好么,夏天过去了,秋天过去了,真快呀。)
第五十九章 怀疑试探
齐文鸢沉心静气的练着字,每当有闲暇时光她便读书练字,偶尔请教下夫子,摆出一副孜孜不倦的求学模样。(..info无弹窗广告)
落在外人眼里,只以为这五小姐小有天分又勤勉有加,在读书一事上兴许能有所收获。
但齐文鸢自己的打算不止如此,她想要的是在她以后显露出什么才能时,不会被人妄加怀疑。
手中抄着《兰亭集序》,齐文鸢的心情愈发宁静起来,春桃的话投入她心湖中没有惊起一丝波澜。
宠辱不惊,这就是齐文鸢现在给人的感觉,她在一点点将真正的自己释放出来,将她独有的风华显示在世人眼中。
闲看堂前花开花落,笑看人间百世兴衰,这就是齐文鸢想要的生活。
一笔尚未写完,一阵熟悉的笑声从外间飘来,齐文鸢悬笔停顿了下,叹口气将毛笔搁置在一旁。
扫兴。
“收起来吧,碧姐儿来了,我去外面会她。”
书房是齐文鸢的私人空间,她不喜欢有人侵入,尤其是她讨厌的人。
只是,她难免有些奇怪,自从假山事件后,齐文碧鲜少主动来找她。.info[]虽说齐文碧还是一如既往的讨厌她,但顶多逞个口舌之快,比起之前真是温和太多了。
齐文碧带着两个丫鬟,手中拿着一柄秋月图团扇,笑吟吟的推开书房门走了进来,视而不见面有难色的绿衣。
主子的吩咐没做好,绿衣用祈求的眼神看了齐文鸢一眼,她是真的努力拦下七小姐,可七小姐不管不顾的就要往书房里冲。
她一个丫鬟,总不能伸手将七小姐推出去吧。
“姐姐,恭喜,现在你在凤翔可是小有名气了。”
齐文碧今日梳着两个抓髻,衣着粉嫩,看起来十分可爱。她往日最喜欢模仿成年女郎的装扮,今日一下变了个形象,齐文鸢还真不太明白她吃错了什么药。
然而,让她相信齐文碧是来恭喜她的,那可不如信母鸡会上树。
“妹妹说笑了,这算什么名气,做儿女的只是担心娘亲而已。”
自从听闻齐文鸢顺利求得皇甫神医出手后,齐文碧就坐不住了,她派下人反复打探着,并回忆着前世的事儿想找出蛛丝马迹。
齐文鸢若是有请来神医的本事,前世为何会眼睁睁看着她最在乎的娘亲毙命,她重生之后明明什么都没来得及做,事情怎么改变了这么多。[..info超多好看小说]
别人兴许对齐文鸢的改变惊讶,前世看惯了她这模样的齐文碧可不会,谁能想到一个傻儿后来会有如此风度。
但前世自从齐文鸢不再装傻后,她是确实看到过举手投足尽是大家风范的齐文鸢。
自打那以后,齐文碧的日子就没顺利过,当她远远的看着齐文鸢与贵女相交时淡然文雅的模样,恨得想扑到她身上咬下一块肉来。
世人都以为齐文鸢光风霁月,只有齐文碧知道,她到底有多恶毒,就连在逼得她走投无路时,她脸上都挂着一抹了然的笑容。
齐文碧打量着书房中摆设,与她的书房比,这里显得有些寒酸,连桌上放的纸也只是普通宣纸,墨也是便宜的墨。
尽管如此,齐文碧也不敢小觑了齐文鸢,前世她面无表情盯着自己时,那种犹如毒蛇缠身的感觉让她记忆犹新。
经过这两日的思索,齐文碧还真找出疑点来,记得前世齐文鸢由于大放异彩之后,得罪了贵女被人下了毒。
在齐文鸢命悬一线时,出手救她的人正是皇甫神医,那时齐文碧隐约听说,皇甫神医出手的原因是因为故人的情面。
她收买了那日送齐文鸢到百草别庄的护卫,听说那皇甫神医对齐文鸢颇为和颜悦色,并说曾与她娘亲莫如雪是旧识。
种种迹象凑到一起,齐文碧判断出,这齐文鸢所谓医书应该只是掩人耳目,她实际上靠的的莫如雪与皇甫神医的交情。
这样分析来分析去,齐文碧有一个大胆的猜测,难不成这齐文鸢也是重生回来的?
她还记得即使是假装傻儿的齐文鸢,在娘亲去世后,哭的形销骨立的样子。
等她有能力后,更是为自己娘亲报了仇,甚至狂妄到不顾世俗评价,连爹爹都敢出言指责,进行逼迫。
为什么齐文鸢在没有后台的情况下,不再装傻?
为什么齐文鸢敢去请药王谷传人,并且成功了。
因为,她也是重生的,所以她今生提前知道了娘亲的危机,知道了皇甫神医与她娘的关系,才冒着风险出手。
一切都只是齐文碧的猜测,可她仅仅是猜想,就坐不住了。她不敢想象,要真是十年后的齐文鸢归来,她能斗过她么?
当齐文碧的目光掠过桌上墨痕未干的字帖后,含笑道:“姐姐,我能看看你临的字么?”她说话时神情乖巧,就像一个天真无邪的小妹妹。
齐文鸢随手将纸摊开,将自己刚刚临写的《兰亭集序》摊开,纸上的字四平八稳,没什么出色之处。但对于一个习字没多久的人来说,能写到这种水平,已经很不错了。
两姐妹并肩而立,齐文鸢长身玉立风姿翩翩,齐文碧刚到她肩头面容活泼,两人好似一对姐妹花。
单看她们其乐融融的样子,谁也不敢相信,就在前段日子她们还有过争执。
在欣赏过齐文鸢的字后,齐文碧由衷的夸到:“姐姐学了这么短时间,就能写的如此平稳,看来妹妹要加油不让姐姐后来居上了。”
“不过尔尔,妹妹谬赞了。”
接下来,齐文碧东拉西扯,说话毫无逻辑,不时的还要夸齐文鸢一番。要是不知情的见了,还以为齐文碧这个做妹妹的,有多仰慕齐文鸢。
兴许别人会上当,可一向六识过人的齐文鸢,一直留心着,最后才从齐文碧偶尔闪过的表情中,察觉出她今日似有试探之意。
齐文鸢不由好笑起来,她不过是为娘亲求医,大夫还没来呢,这个妹妹就坐不住了。
此时,齐文鸢根本想不到,她这个妹妹是怀疑她也是重生的。
第六十章 算计不清
再世为人,齐文碧思考了很久,才发现自己致命的弱点是沉不住气。(..info好看的小说)
她娘柳若棠曾经屡次告诫过她,不要总是自己冲在前面动手,哪怕是讨厌一个人也不可显露出来。
可前生的齐文碧任性乖张,总觉得自己娘亲过的憋屈,当初和爹爹青梅竹马,后来还得先做妾后做妻。
她自认是个嫡女,又深得家中宠爱,便是任性些也是无妨的。
后来的惨痛教训让齐文碧明白,将喜恶外露,才是最愚蠢的表现。
她庆幸自己重生的时机很好,她才十岁,在众人眼中还是个孩子。哪怕她将齐文鸢从假山上推下去,别人也只会当她是孩子气。
做一个孩子很好,没有人会防着她,做错事也有理由逃脱惩罚。
只要齐文鸢不是重生的,她就不会知道两人间的恩怨,齐文碧也可以在暗处享受着算计她的快感。
可齐文鸢到底是不是重生的,齐文碧此刻也有些茫然了,今日说了这么多话,她也没有露出什么马脚来。
仿佛不经意般,齐文碧亲热的牵起齐文鸢的手,用带着憧憬的目光说:“五姐姐,你知道么,听说襄城公主家的次子从封地回凤翔了呢。[..info超多好看小说]”
说完这句话,齐文碧眼睛眨也不眨的盯着齐文鸢,她相信哪怕齐文鸢再擅长伪装,在听到前世夫君名字时也不能保持冷静。
这句话来得有些莫名其妙,齐文鸢怪异的望了齐文碧一眼,难道这个只有十岁的妹妹这么早就思春了。
出于好意,她提醒:“襄城公主想必是极尊贵的人,我们还是少议论贵人亲眷为好。”
淡定从容,齐文鸢没有一丝波澜的神情,让齐文碧悬了半天的心落了下来。
世上女子再刚强,在遇到情爱时也会失去冷静,齐文鸢一点儿反应都没有,让齐文碧认定自己太杞人忧天。
说来也对,若是人人都能有重生奇遇的话,那世间就要乱套了。
看来获得重生机会的只有她,想到这里齐文碧又有些嫉妒,想那前世齐文鸢身在富贵窝又怎么会舍下。
试探出结果后,齐文碧抓着齐文鸢的手,摆出一副歉疚的模样说:“姐姐,自从那次摔到脑袋后,我好像醍醐灌顶,一下子想通了。这世上,除了爹娘,也就你我姊妹最亲近了。怪只怪碧儿年幼,分不清轻重,心里害怕姐姐将爹娘宠爱抢走,才做了那么多错事。”
这认错的话一出,屋中人一下子静了下来,齐文鸢差点儿想清清耳朵,看看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骄横任性的齐文碧,竟然也学会认错了,可太阳没打西边儿出来啊。
她难以置信的神情,让齐文碧有些受伤,她默默垂下手脸颊红红的,可怜兮兮的望着齐文鸢:“姐姐,我知道我任性久了,你肯定不会轻易相信我。但是从今以后,我一定会与你好好相处,敬你爱你。”
敬你爱你这四字,让齐文鸢鸡皮疙瘩起了一身。
齐文碧演戏上瘾,眼圈说红就红了,大有齐文鸢只要敢说个不愿意,她就要放声啼哭的架势。
这泫然欲泣的小模样,让齐文鸢十分头疼,她只得伸出手轻轻按上齐文碧的肩膀,硬生生挤出一个笑来:“你我姐妹,不必如此生分,我这做姐姐的怎么能和妹妹计较。”
“多谢姐姐,碧儿以前真是太任性了,以后我想和姐姐好好亲近下,可以么?”
齐文碧鼻头红红的,眼神中满是孺慕之情,两手拽着齐文鸢衣角撒娇。
当齐文鸢怀着沉重的心情点头之后,在齐文碧欢呼声中,她顿觉以后日子将要“精彩”了。
三天之约转眼到期,这三日来皇甫英发现他很难平静下来,就算手中拿着有价无市的珍贵医书,他也脱不出恍惚。
这种感觉实在是太陌生了,陌生的让皇甫英以为,他定下的三日之期似乎太长。
莫如雪的病到惊动了神医的地步,身子一定极其虚弱了,他这样迟一天她就要多受一天的罪。
从未有一天,皇甫英会反复犹疑,遗憾着自己的思虑不周。
她的女儿对三日之期并无意见,她的身体或许也没那么糟糕吧。
当皇甫英看到手下的调查结果后,心头涌上一阵苦涩。
原来这么多年来,莫如雪并不像他想象的那样过的那么好,那个光芒万丈的女子,竟会遭到夫君的冷落和婆母的不喜。
这是皇甫英从未想到过的,当年的莫如雪有那么多王公贵族追逐,是何等的骄傲与美丽。他以为,任何一个侥幸娶到她的人,都会将她视若珍宝。
虽然当年皇甫英对齐家了解的不多,可他也知道,莫如雪嫁给齐仲梁是下嫁。
凭借莫家当年的荣光,莫如雪就算是嫁王侯也使得的,她以如此尊贵的身份嫁给了齐仲梁,理应受被善待才对。
哪怕是后来莫将军府遭遇到了重大变故,莫如雪这个将军遗孤,在齐府的位置也该稳如泰山才对。小小的齐府,怎么敢如此对待颇受圣眷的莫家。
他竟然在娶了莫如雪后还纳妾,想到这里,皇甫英为莫如雪心痛,她是那么骄傲的女子,怎么能忍。齐仲梁胆子也大,后来还将那妾侍抬为平妻,这已经胆大包天了。
在大陈律例之中,明确定有“妾不得为夫人。”的条例。齐仲梁如此明目张胆的欺莫氏遗孤,不怕遭人弹劾么。
皇甫英经过仔细调查后,才明白了其中疑点所在,原来前两日为母求医的齐文鸢,从七岁始做了多年的傻儿。莫如雪的步步退让,齐仲梁与其的嫌隙,都是因为齐文鸢痴傻发生的。
为人父,连自己的女儿都容不下,皇甫英对齐仲梁是完全失望了。在对他那位外表柔弱的表妹调查一番后,皇甫英只能说凭她的心计,上位是早晚的事。
“爹爹,天已经大亮了,您别忘了去齐府出诊的事儿。”
皇甫弦中气十足的声音在院中响起,他今日穿了一身白底红衣缘的直裾,头发用发带拢起,俨然唇红齿白美少年一位。
第六十一章 物是人非
等皇甫英换好衣裳,瞧着儿子喜滋滋的站在那里,个子已经快比他高了,才恍然发现儿子已经长大了。
“走吧,到了齐府一定要记得讲礼貌。”
“孩儿知道了,我还想看看雪衣女呢,那么有意思的鹦鹉,可惜它主人不舍得割爱。”
只是为了鹦鹉?熟知儿子脾性的皇甫英并未拆穿,他这凡事至于三分热度的儿子,怎么会对一只鹦鹉惦记那么久。醉翁之意不在酒,他恐怕是看上了如雪家的女郎了。
对此,皇甫英并不反对,文鸢这孩子父亲不过五品官,门第在凤翔也不算高,又不得宠爱还曾传出痴傻之名。
人言可畏,哪怕齐文鸢比谁都聪明,那些世家勋贵在聘妻时也不会考虑她,自家儿子虽有些不成器,可品性还是好的。
皇甫弦在马车上一改往日叽叽喳喳的样子,他情绪高亢,迫不及待中又夹杂着慌乱。
任谁看了,也能猜出这小少年有了心事,偏皇甫弦自认隐藏的很好。
他浑不知晓,此刻他的爹爹已经起了撮合他与齐文鸢的心思。还在窃笑,若那齐文鸢见了他,是会惊吓还是会惊喜,她可想到这么快就与他再见面。
等皇甫英的马车到时,齐文鸢在门外已恭候多时,因为不确定皇甫神医什么时候到,她已经做好等一段时间的准备。[..info超多好看小说]
这还没站够一个时辰,皇甫家的马车便到了,让她惊讶了,也许她娘亲太过谦虚。
至少皇甫英的态度表明了,他对娘亲这个朋友还是很重视的。
“皇甫伯父,您来了。”
“等久了吧,事不宜迟,这就去为你娘亲看病去。”
皇甫英将齐文鸢当做自家子侄,并未说客套话,皇甫英在他背后对着齐文鸢挤眉弄眼。
一头雾水的齐文鸢不明白皇甫弦在搞什么鬼,只得退后两步,与他并肩。
还没下马车时,皇甫弦一眼就看到了穿着杏花褙子淡蓝绣花裙的齐文鸢,她带着下人在那里站得笔直,眉目还是如那日般秀丽。
眼见齐文鸢站到了自己身边,皇甫弦整个人散发出欢喜来,他心情激动了憋了半天才蹦出一句:“雪衣女呢,你怎么没带来?”
皇甫弦不会真对雪衣女上心了吧,齐文鸢有些苦恼,按理说等皇甫英治好了娘亲,对她算是大恩。
作为回报,她将雪衣女奉上也是应该的,可她真不愿意将雪衣女当成东西送人。
斟酌片刻后,齐文鸢回到:“你若想看雪衣女,待会儿伯父为娘亲看病时,我让丫头将雪衣女带出来。”
“这是极好的,那么特别的鹦鹉,你是从哪里寻来的?”
皇甫弦打开了话匣子,神态也没一开始那么拘谨,自在的与齐文鸢攀谈起来。
这个明朗的少年,极容易让人对他产生好感,齐文鸢能感受他心底的纯粹,面对他也生不出厌烦之情来。
两人轻声细语的讲着话,倒也投机,讲着讲着,齐文鸢性子活络的一面也跑了出来。
故意扮丑态讲了个笑话逗得齐文鸢露出笑颜的皇甫弦,在看到她笑起来时犹如千树万树梨花开的风情,不由痴了一下。
她不是他见过最美的女郎,可她是最让人欢喜的,一颦一笑大大方方,没有丝毫扭捏作态。
齐文鸢直接领着皇甫英到了莫如雪居住的院落,未去通秉爹爹和祖母。
这要放在别人身上,定然觉得自己受了轻视。但对于了解齐家的皇甫英来说,他也不想去见那忘恩负义的齐二郎,还有他耳根子软又偏心的娘。
凭借药王谷的声望,还不在乎小小的齐府态度如何。
虽然早有思想准备,可在见到莫如雪的住处比想象中更简陋时,皇甫英还是喟然长叹:“没想到一别经年,故人竟落到如此境地。”
齐文鸢有些黯然,皇甫弦嗫嚅了下,一时不知该如何安慰。
片刻后,齐文鸢亲自推开门语气坚定地说:“以前是我拖累了娘亲,往后只要我在,就没人能伤害的了娘亲。”
这话饶是皇甫英听了,也震得肃然起敬,皇甫弦望向她的目光更显柔情。
进了并不宽敞的院子,皇甫英对莫如雪又生出几分怜惜来,转眼就要看到她了,他的心跳不由自主的加快。
还未进门,莫如雪的咳嗽声已传到众人耳中,皇甫英停住脚步问:“你娘亲经常这样咳嗽么?”
不是皇甫英少见多怪,莫如雪咳起来的动静太过吓人,一声接着一声,让人担忧她会把心肺都给咳出来了。转到最后,又成了气若游丝的低喘,让人害怕着,她会不会一口气上不来。
同样面露担忧之色的齐文鸢,只能低声回答:“是的,听秀姨说,娘亲这几年都是这样过来的。”
“难道齐府竟敢连大夫也不为你娘请?”
皇甫英已经有些怒了,齐文鸢神色怏怏,不痛快的说:“请了,可是越治越糟糕,还不如不请。还有,皇甫伯父,我好像在娘亲的药里发现了不对劲的东西。”
在此之前,齐文鸢还犹豫着要不要告诉大夫药渣中的怪异,怕节外生枝打草惊蛇。但皇甫伯父与他人不同,她现在已经信任他了,依他的身份根本不必作伪。
早知今日神医要为自己看病,莫如雪清晨就强打起精神,让云秀帮自己梳好头发。缠绵病榻这么久,她一头乌黑亮丽的秀发,也变得干枯稀疏,梳妆打扮后望着镜中的人,莫如雪怔忪了很久。
这模样,换任何一个故人来看,都不能和二十年前的她联系起来吧。
隐隐的,莫如雪有些伤感,她无端害怕起来。
人不怕落魄,怕的是在落魄之时,与当年得意时的故交相逢。这种落差,真比沧海桑田还叫人感慨。
皇甫英呆了,他一眼就认出憔悴瘦削的莫如雪,可她的眼神她的模样,几乎是完全变了个人。
最是人间留不住,朱颜辞镜花辞树,他从未想过那个骄傲明艳的女子,再相逢会是这种模样。
第六十二章 最是人间留不住
皇甫英来凤翔前,曾幻想过,或许他会在街上与莫如雪擦车而过;或许他能隔着马车眺望下,她婚后平静祥和的生活。
她的容颜不会再像少女时带着青涩,她的长发会高高挽起,她的音容也会是妇人模样。
他千想万想,唯独没想到,多年以后第一次见面。他是举世闻名的神医,她却是困守床榻的病人。
莫如雪也是惊了的,皇甫英的名字之于她,不过是多年前一个俊秀腼腆的少年。
她还记得他帮助她时,热心却不殷勤,她爱说话他却总是认真倾听,偶尔他会趁着她不注意时,眼神亮晶晶的看着她。
那时莫如雪被太多人爱慕,她几乎把少年人的仰慕当成了寻常,更何况皇甫英又是这么羞涩。他从未大胆的接近过她,也未曾表白过,慢慢的莫如雪只将他当做一个好心的少年。
他们也曾见过几面的,可对比眼前面容清俊的中年男子,莫如雪忽而觉得的羞愧。
故人的眉眼还和过去一样,气质愈发沉稳安宁,她却像朽木一样,整个人散发着腐朽的气息。
莫如雪苦涩的垂下眼角,施礼道:“多年未见,皇甫兄还是昔日模样,这么多年未曾问好,如今真是愧求郎君相助。[..info超多好看小说]”
作为小辈,皇甫弦和齐文鸢安静的站在一旁,没有插话。他们年纪都不算小了,自然能看出两人言语间的殊异来。
莫如雪气息不稳,皇甫英不忍她再为往事伤怀,上前一步柔声劝道:“若说是音讯全无,皆是皇甫之错,夫人身体有恙还是勿起忧思。当年一别后,幸不辱命,在医学上小有所成,夫人可放心让我诊治。”
云秀早就端上了茶,打开了窗子,并焚了香,屋子中的药味也淡了些。
轻重缓急莫如雪还是能分清楚的,她点头伸出手腕,让皇甫英为他把脉。
多年病痛折磨,莫如雪的手腕比起常人来,瘦了一大圈,看人就叫人心疼。
皇甫英在她手腕上搭上三指,他肌肤如玉晶莹白皙,与莫如雪蜡黄的肤色形成了鲜明对比。
屋内人一时间都屏住呼吸,生怕自己喘气声太大,影响了皇甫神医判断,连皇甫弦都抿紧唇认真看着。
良久,皇甫英才放开莫如雪的手腕,脸色倒无变化。齐文鸢安慰自己,没有情况就是最好的情况,皇甫英既然没说难治,那就代表是娘亲还有救。
第一个开口询问的,竟是皇甫弦:“爹爹,文鸢娘亲身体如何?”
他自作主张呼起了齐文鸢的闺名,耳后有些发红,偷眼看着齐文鸢脸上并无不喜后,才暗自欢喜。
若他知道齐文鸢根本没注意到这些小细节,一定会懊恼的不知成什么样子。
怪异的看了自己儿子一眼,皇甫英淡淡一笑没有理他,转头对齐文鸢说:“你娘亲这病倒不难治,只是她一病这么多年,身子骨也跟着毁了大半。我不敢贸然下猛药,只能让你娘慢慢调养。”
神医的口吻很轻松,齐文鸢肩背上的重担一瞬间卸下了大半,她感激的朝着皇甫英行了个大礼,神色激动的说:“有劳甫伯父出手相助,我一定会照顾好娘亲,让她尽快恢复健康的。”
等皇甫英开完药房后,齐文鸢快速扫了一眼,果然里面有许多价值不菲的药材。按照现下物价,一副药至少要半两银子,一日三次便是一两半。
除了服药外,皇甫英还交代了平时要注意给莫如雪进行食疗,食疗的食材也不便宜。
该赚钱了,齐文鸢身上只有七十多两,她娘的病需要细致调养,这点儿银子只是杯水车薪。
皇甫英为人细致,根据他先前调查,还有亲眼所见,判断出莫如雪娘儿俩手头不会太宽裕。
齐文鸢是个要强的孩子,为了不伤害到她的自尊心,皇甫英假装随意的说:“文鸢,你娘亲身子不好,她的药需要我亲手调配,你记得遣人来取。”
“谢谢皇甫伯父,您大概会在凤翔停留多久,随后我会遣人送上诊费的。”
“文鸢不用担心,我与爹爹在凤翔多停留一段时间也是无妨的。”皇甫弦抢过话头,拍着胸脯向齐文鸢保证。
真是沉不住气的臭小子,皇甫英心中念叨着儿子,可当目光移向莫如雪后不由温柔附和:“弦儿说的是,我在凤翔会停留很久,别庄还不缺那些银子,等到夫人病愈后,再送上诊费就好了。”
怕直接免去诊费会让两人多心,皇甫英特意如此叮嘱。
送客之际,齐文鸢心怀感激,正在组织着语言,皇甫英却主动提起了莫如雪此病的怪异之处。
齐文鸢不敢隐瞒,将三白被调换成地白的事儿说了出来。
得知此事,皇甫英压抑许久的怒火,再难遮掩。他亲自向齐文鸢承诺,以后要是遇到了麻烦,一定记得来找他。
受此重恩,齐文鸢感激不尽。
皇甫弦如愿以偿的逗弄了会儿雪衣女,可他在逗雪衣女讲话时,眼神也未曾离开过齐文鸢片刻。
一次两次还好,次数多了,齐文鸢神色也跟着古怪起来。
这皇甫弦不会对她有意思吧,怎么老是主动找她谈话,还时不时偷看她一眼。
苍天可鉴,她没有老牛吃嫩草的心思,这皇甫弦真不是她故意勾搭的。
“小姐,今日皇甫神医来时只带了一个徒弟,不过他的独子也跟来了,听说是对雪衣女感兴趣。还有,根据下人窥探,那神医对五小姐和颜悦色,她称呼皇甫神医为伯父。”
皇甫英前脚刚走,玉环就将打探到的消息,尽数报给了齐文碧。
“就这些么?能不能打听到皇甫神医在房中说了些什么?”
“屋里没有我们收买的人,内中场景无法得知。”
齐文碧没再开口,她思量着莫如雪身边整天就云秀一个人跟着,她要不要提醒娘亲给她加两个婢女。
还有齐文鸢,那春桃春杏也太讨人厌了,得想办法将这二人换了才好。
只有插上她们的人手,办起事儿来才方便。
第六十三章 祸福相倚
和神医有交情,齐文碧冷笑,这对狐媚子母女还真不能小瞧,小的会勾人。老的都病成那样子了,还能勾到名满天下的神医。
据下人说皇甫英成熟潇洒,不知若是他和莫如雪传出私情来,他是不顾自己声誉纳莫如雪为妾,还是躲开是非。
齐文碧绞着手帕,眼底流露出得色来,杀人不过头点地,她不会让人抓住杀害嫡母的把柄。
情之所向,情难自禁,她就顺水推舟给两人制造些机会。等到莫如雪被人发现不守妇道,**神医,这齐府那对母女还有什么脸待下去。
如此恶毒的计谋,齐文碧施展起来,根本毫无愧疚之情。多了一世记忆,她行事缜密,懂得了谋定后动。
扬名有好处有坏处,自从那日打听了齐文鸢的门楣之后,风定波满脑都是将这个身材曼妙姿容艳丽的女郎弄回家。
齐府虽说只有两个五品官,在这凤翔不值一提,可大小也算是官宦门第。
始乱终弃是行不通的,风定波一想起齐文鸢就被撩得心痒痒,也不舍得轻易将她舍弃。更别提他这次看重的人儿,还能请来神医为自己娘亲治病。
如此孝心可嘉的小娘子,他的家人应该不会反对的吧,可惜的是这小娘子据说曾经痴傻过,不知以后会不会有后遗症。
这样的家世不高又有隐疾的女郎,一般情况下做正妻是万万不能的,就算做妾也欠缺一点。
可她这一扬名,解了风定波的难题,他喜滋滋的向爹娘提出了,仰慕齐家五小姐孝心可嘉,想纳她为妾。
只是个妾而已,风父风母稍微打听了下,得知这齐文鸢以前傻过现在恢复了正常。虽有些不喜,可看着儿子实在欢喜也就不阻了。
妾,到底是个玩意儿上不了台面,何必为这些小事碍了母子情分,这是风许氏的想法。
不过看在儿子对那女子颇为看重的面子上,风许氏准许他任性一次,亲自带人去齐府提亲。
啧,风许氏暗叹,她这可是给了那齐五小姐长面子了。这样有彩礼有嫁妆的妾,到了风府也能有立身之地。至少,她不会被以后的夫人,一不高兴给发卖掉了。
这段时间,齐仲梁日子有些不好受,他还弄不清楚自己到底是高兴还是羞愧。
同僚在见他时,都要夸上一句他那个为娘亲求医的大女儿,并夸他教女有方。但也有人质疑,为何齐文鸢长辈在堂,偏偏她一个弱女子抛头露面来做这等出风头的事儿,言谈之中怀疑齐文鸢是个有野心的女郎。
齐仲梁这个做爹的为人夫君的,无端端脊背都挺不直了,发妻病重他是知道的。他也请过大夫,大夫曾发话如雪的病是由心疾引发的。
他不是不想去请神医,可他齐府没有一掷万金的财力,与其丢人现眼不如不去。
没想到,他的女儿竟轻易的将这些给做到了。
可这愈发显得他这做父亲的不称职了,当得知皇甫英与莫如雪曾是旧相识后,他的心更不是滋味儿了。
齐仲梁好像一下子想起来了,当年的莫如雪在京城真的是炙手可热,有无数青年才俊对她动过心。他同时明白,为什么女儿能请来药王谷传人了,归根结底还是当年的情分。
一想到发妻曾经的爱慕者成了神医,齐仲梁就有些坐不住,那些许多年前一直在他心头萦绕的自卑感,又生了出来。
那时,齐家势微,齐仲梁刚入翰林,他去提亲不过是怀着侥幸心理。再者莫如雪名动京城,多少达官显贵都被拒了,他就算失败也不丢人。
可他竟然成功了,在齐家人看来这就是一步登天的机会,被金馅儿饼砸中的齐仲梁开始患得患失。
他甚至忧心着,若是莫府突然嫌他门庭太低反悔了,他该怎么办。
在这种忧思之中,齐仲梁像做梦一样在鞭炮红烛中把莫如雪娶到了家,真切的碰触到了她那如玉的容颜
到底是什么时候,他开始慢怠了如雪呢,齐仲梁回忆着。
或许是在她面前,无时不有的自惭形愧,那种偷来幸福的不安。或许是被人说借岳家之势,无丈夫之威惧内的时候。
更让齐仲梁有恃无恐的是,嫁人之后莫如雪恪守妇道,从未将从前的爱慕者放在眼中,让他不再担心失去她。
后来齐仲梁纳了妾,嫡女又傻了,妾扶了平妻,嫡妻却退居冷院。
也是从那时起,他们之间终于回不去了吧,齐仲梁怔忡。
可若棠表妹信誓旦旦的告诉过他,莫如雪并不爱他,若是爱他的话,怎么会连一个女人都容不下。
若棠表妹曾经含羞带切的告诉他,他就是她的依仗是她的天,只要能留在他身边为奴为婢也可。
若棠表妹曾在他不小心流露出忏悔的心思,面露难色的提醒道,莫夫人之所以那么刚强,毫不让步,或许是因为她一直没爱上齐仲梁。
语罢,柳若棠美目含泪,一往情深的表白,就算有一天齐郎喜欢上了别人,她也愿意等着他回心转意。
在温柔多情的表妹对比下,齐仲梁对莫如雪的心思越来越淡了,在他看来这是因为莫如雪没有真正爱他的缘故。
逢上休沐,又是月中,齐仲梁今日并无公务可忙也未与同僚相约。
他犹豫再三,打算还是去瞧一眼莫如雪,省得在这边胡思乱想。他也该敲打她一下,进了齐家的门后故交什么的,最好不要走太近。
然而刚出门,他便碰上了笑容满面精神舒畅的柳若棠,只得停了脚步。
“老爷这是去哪儿,难不成您也听到那个大好消息了?”
柳若棠春风满面的样子,引起了齐仲梁的兴趣,他问到:“一大早上的,有什么好消息,且说来听听。
“老爷,有人来给鸢姐儿提亲了。”
“提亲,怎么会,我们府中并没放出要为鸢姐儿婚配的消息啊?”
齐仲梁楞了下,他根本没想到,会有人上门提亲,对象还是鸢姐儿。
第六十四章 被人提亲了
齐仲梁的错愕,早在柳若棠的预料之中。(..info好看的小说)
柳若棠掩嘴一笑,含羞带嗔的白了他一眼,“老爷,姐姐身子弱理不了事儿,你这做父亲的难道还不知鸢姐儿已经到了许人的年纪。还好我惦记着,鸢姐儿既是老爷的长女,也就是我的心头肉。”
鸢姐儿也有十五岁了,齐仲梁不是没想过她也到了出嫁的年纪,可鸢姐儿刚恢复正常。
此时将她许出,恐怕难找到好人家,等几年别人淡忘了她是傻儿的事,再寻人家会好些。
柳若棠骤然提出有人上门提亲了,齐仲梁还真有些转不过弯来:“是哪家来提的亲?”
“老爷,您一定想不到,也多亏咱们鸢姐儿求医一事在凤翔传为佳话。这才引得风家公子前来提亲,对了,他家可是宠妃漪妃的娘家,此时皇恩正是浩荡。那漪妃的父亲从白身封为六品官,听说陛下还有意恩萌风少公子。”
柳若棠眉飞色舞的说着,她这些话当然是风家来人提的。说句良心话,柳若棠并不愿齐文鸢嫁到这等好人家。
不过,想起对方提的是妾位,柳若棠万分得意起来。
纵然莫如雪有皇甫神医医治又怎么样,她照样能略施小计将她气的病入膏肓。
等到她听到最疼爱的女儿要嫁给别人做妾,按照她那倔强性子,要是能在榻上安稳,就不是莫如雪。
在这齐府之中,柳若棠自认她是最懂莫如雪的人,因为她将莫如雪视为眼中钉肉中刺。
为了让莫如雪毫无翻身之力,柳若棠为此绞尽脑汁,想要毁灭一个人,就要从她最在乎的人身上入手。
将军之女又如何,当年她不费吹灰之力就抢走了自己的心上人,抢走了正妻的位置,如今柳若棠要她一样样全还回来。
关系着女儿的终身大事,齐仲梁也没贸然答应,他有些疑惑的问:“这风家正是鲜花着锦烈火烹油,怎么会想起与我齐府联姻,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蹊跷?”
一席话,让柳若棠神色略微紧张,她故作轻松的说:“唉,万事没有十全十美的,我看那风家少爷是个重情重义的,可惜一来咱们齐府地位太低,二来鸢姐儿又曾传出傻名。不瞒老爷说,这风家此次来提的是妾位。”
“什么,让我的嫡女去给人做妾?胡闹,直接回了风家,我家女儿是不做妾的。”
齐仲梁说的义愤填膺,似是动了真怒。
柳若棠背过身,抹起眼泪来,这让齐仲梁刚生起的脾气又落了下去,他差点忘了当年柳若棠嫁给他时也是妾。
他刚才的话,戳到了柳若棠的痛处,齐仲梁伸手去揽她的肩膀,她一闪身躲了过去,鼻子里还哼了一声。
一边是女儿,一边是宠了这么多年的妻子,齐仲梁陷入了两难境地。
小作一番后,柳若棠懂的适可而止,她靠在齐仲梁肩膀上委屈的说:“老爷,妾身也是为鸢姐儿着想,那风家少爷仪表堂堂又对鸢姐儿十分看重。咱们鸢姐儿要不是傻了那么多年,谁会舍得让她去做妾。难不成,您打算将鸢姐儿嫁给白身。”
柳若棠温柔小意的一提,齐仲梁也跟着动摇了,他家鸢姐儿品貌虽好,可就冲着她傻了这么多年,想找个好人家做主母是难上加难。
要是不好的人家,搭着嫁妆把女儿嫁出去,他这做父亲的难免脸上无光。
为了让齐仲梁下定决心,柳若棠添了把柴:“老爷,现在风府少爷亲自带着人和聘礼在齐府等着呢,不然您见一见再做决定?”
“也好。”
听到这里,齐仲梁终于有点儿松动,先见一面再做打算,兴许稳妥些。
当齐文鸢听到有人上门提亲后,惊得差点从椅子上摔下来。她反复确认后,得知这个消息千真万确,顿时犹如火烧屁股。
这都是什么事儿啊,好端端在家里坐着,也会天降横祸。
在听闻提亲的人姓风时,齐文鸢生出了不好的预感,珍宝街的事都快被她忘记了。难不成,那个纨绔子弟还没放弃,如今竟然打起把她娶回家的心思?
让齐文鸢倍感侮辱的是,这风府毫无征兆的上门提亲,提的还是妾位。
哪怕是皇子来了,齐文鸢也只有四个字奉告:誓不为妾。
这风府还真把她当成了软柿子,齐仲梁没有直接拒绝的消息让齐文鸢火冒三丈。她将规矩抛到一边,直接问了下人齐仲梁接见风府的地方,风风火火的冲了过去。
想让她做妾,呸,就等下辈子吧,不,下辈子她也不会自甘下贱。
为了给未来的岳父大人留个好印象,风定波今日打扮的人模狗样贵气十足。打探到齐仲梁喜欢儒生后,他还刻意换了一身儒衫过来。
忽略他那飘忽的眼神,单这一身打扮还真挺像回事儿的。风定波的姐姐风漪澜能受皇帝宠爱成为漪妃,相貌不说倾国倾城也是人间绝色。
风定波与其姐有四分像,模样也能称为风流倜傥。
齐仲梁与柳若棠端坐在上首,风定波做小伏低没有一丝自恃身份的意思,让齐仲梁颇为满意。
“齐伯父,小侄对贵小姐仰慕许久,若是能求得五小姐为妇,定然会好生怜惜的。虽然小侄给不了妻位,可我保证,贵府小姐只要嫁过来就是妻下第一人无人敢欺凌她。还有齐家,也是我风家正儿八经的岳家,等到以后小侄承了家业抬为平妻也不无可能。”
“我不愿意。”
清脆的女声打断了滔滔不绝的风定波,他正要恼怒。待看清来人是娇俏可人的齐文鸢,不由眉开眼笑怒气跑到了九霄云外。
“原来是齐小姐,一别之后,小生心中甚是惦念,寤寐思服之下便来贵府提亲。”
“呵呵,原来鸢姐儿与风公子还是旧相识,老爷,我看这亲事成了也算佳话。”柳若棠仿佛耳聋般,将齐文鸢那句我不愿意给屏蔽了。
风定波赶紧接话:“若得齐小姐为妇,小生定当好生珍惜。”
第六十五章 痴心妄想
柳若棠一句旧相识,给齐文鸢扣了个私相授受的大帽子。
齐文鸢不急不恼当着众人面再次重复到:“爹爹,我与这位公子素不相识,不知他为何上门羞辱于我。女儿虽不才,可也有羞耻心,这等作践人的事儿,实不敢应承。我也是好人家的女儿,不想自甘下贱给人做妾,是不是,柳姨娘?”
惹怒了齐文鸢,她一句柳姨娘,让柳若棠脸也白了三分,她强笑到:“鸢姐儿,你,你怎么这么说二娘,我也是你的长辈。”
“我只有一个娘,正在养病。我只是看不惯上杆子做妾的人,并未特指柳姨娘。”
柳若棠被这话一噎,再无颜待下去,她用帕子在眼睛上一抹,转身就离开了。
气走了柳若棠,齐文鸢露出一抹笑来,齐仲梁却气的不轻,他想发作齐文鸢又顾忌着外人在场。
“让风公子看笑话了,小女桀骜不驯,这议婚一事还是暂且作罢吧。王管事,送客。”
风定波没想到会突然闹这么一出,他瞧瞧满脸怒气的齐仲梁,再看看倔着脾气仰着脸谁也不看的齐文鸢,只能暂时离开。
临走前,他还撇下一句话:“伯父,您好好考虑,小生改日再来登门拜访。”
等风府的人一离开,齐仲梁狠狠的拍了下桌子,带着怒气说:“荒唐,有你这样的姑娘家么,婚姻大事凭着父母之意媒妁之言,你这样冲出来是不想要闺誉了么?”
“还有,谁教你当面给二娘难堪的,你还想嫁人么?”
齐仲梁本是好意,不想让齐文鸢传出恶名来,将来找不到好人家。
然而,同在气头上的齐文鸢直接硬邦邦的回了句:“女儿的婚事不用爹爹操心,嫁不出我便照顾娘亲一辈子,省得让人作践我,好好一个女儿给人做了妾。”
这话一出,齐仲梁有些心虚的回道:“谁说让你做妾了,乱听别人嚼舌根,父亲是那样糊涂的人么?可就算回绝婚事,也不该你这小姑亲自露面。”
“好了,女儿只是想告诉爹爹,要是打着将女儿随便配人的主意,我只会比今天闹得更大。”
甩完这句话,齐文鸢扭头便离开了。
留下齐仲梁一个人吹胡子瞪眼,由于太过震惊,他甚至忘记去惩罚齐文鸢。
等齐文鸢没事儿人一样回到自己居住的院中后,她的禁足令,随后就跟着下达了。
春桃和春杏震惊无比,她们的小姐什么时候胆子这么大,敢直接顶撞老爷和柳夫人了。(..info无弹窗广告)不过,听说小姐不用给别人做妾了,她们也由衷高兴。
在春桃和春杏看来,小姐这么善良又这么美,怎么能去做妾。
绣架上的刺绣已经完成了一半,齐文碧咬着线头,将金鱼尾处打好了结。这幅金鱼戏水,她已经绣了很多天,每当心情不平静时她就支起绣架。
玉环在旁边安分的站着,小姐心情不好,她不想被殃及池鱼。
一大早就有人上门为五小姐提亲,谁知五小姐自己冲出去回绝了婚事,还出言不逊侮辱柳夫人。老爷亲自惩罚了五小姐,七小姐在听到这些事后,脸色变的很难看。
绣屏上的图案很精致,齐文碧在刺绣上的天赋,连教她刺绣的绣娘也为此惊讶。
齐文碧伸出手,沿着绣面上的金鱼水藻一点点移动着。好一个齐文鸢,她真是太小瞧她了。
这才不装傻几天,已经有人上门提亲了,听说这提亲的人还是风府少爷。在齐文碧看来,以齐文鸢的身份,在这种做妾都够不上,没想到齐文鸢竟敢自己回绝。
真可笑,她还话里话外,指责她娘柳若棠自甘下贱。
是不是她最近待齐文鸢太好了,所以她胆子大了,打算踩在她们母女头上了。
“玉环,你说这金鱼我绣的好么?”
“小姐绣的跟活的一样,惟妙惟肖,十分漂亮。这样就好,我打算送鸢姐姐一个荷包,怕自己绣工不好。”
“小姐绣工是极好的,连绣娘都夸小姐呢。”
齐文鸢啊,齐文鸢,你不是不愿意做妾么,齐文碧冷笑。那我就顺了你的心,给你找一个“好夫婿”,让你高高兴兴的做妻子去。
这风府少爷好歹还长着一张不错的皮相,风府财资颇丰,让你嫁过去做妾太便宜你了。
提婚被拒,风定波却比去时更兴奋,一路上他的笑就没停过。他身边奴才看在眼里,还以为自家主子被气傻了。
上次为风定波收买小乞儿的奴才,小心讨好到:“少爷,不过是不识趣的丫头,您啊也别太往心里去了。就凭您这条件,多少人求着要来风府做妾呢。”
风定波拿出折扇往他头上一甩,摇着扇子故作**倜傥状说:“非也,非也,这小娘子上次温婉可人惹人怜爱,这次脾气火爆让人着迷。我对她啊,是越看越满意,心里高兴。”
高兴?众奴才哑然了,他们少爷心思忒古怪了,这小娘子分明对少爷不假颜色,他怎么还乐起来来了。
看着身旁一干人等,皆是神色迷茫,风定波将扇子一合摇头道:“俗不可耐,俗不可耐。你们这一群俗物,怎么会懂本少爷的心思。”
齐文鸢本来想在风定波面前张扬一下,打消他纳她为妾的心思。没想到适得其反,反而让风定波对她更加心许。
风定波前来提亲的事儿,让齐文鸢做了回惊弓之鸟。
她把一切想的太简单了,她怎么会以为只要治好了莫如雪,将她安排好。日后,她离开齐府离开凤翔,就能了无牵挂呢。
这次几乎在她毫不知情的情况下,她的终身差点落在风府,还是以妾的身份。
那风府口口声声说着贵妾,可再矜贵的妾,也不过是个玩物。风定波那样的品行,连做朋友齐文鸢都看不上,又怎么会愿意去做他的妾侍。
假如齐文鸢没猜错,连这贵字儿也是那风定波私自加的,他家里答应给的该是妾位。
(大家还记得作者君么,快来眼熟我。)
第六十六章 握在自己手中
可笑,这么一个庸碌的人,妄想讨她回家做妾,难道他们就认定了她齐文鸢是个好拿捏的。[..info超多好看小说]
即使被罚关紧闭,齐文鸢依旧不后悔,名声这玩意儿,她又不指望着真找个人家嫁了。没人提亲,门庭冷落,才是她最想要的结果。
闲来无事,她又将那块古怪的石头拿了出来,在手上反复掂量。
那种奇怪的感觉总是若隐若现,当齐文鸢想去捕捉时,又消失不见。
这块玉石材质如此斑驳,并非上好的玉种,齐文鸢回忆着那个道人邋遢的扮相,怀疑自己难道是被雁啄了眼,瞎了一回。
可不会有错啊,齐文鸢沉心静气,又一次开始尝试。
丫头们都被她打发出去了,齐文鸢端坐在床榻上,盘膝而坐一手握玉石,另一手半屈着掌心向上。
从来到这个世界后,第无数次,齐文鸢再次尝试着去修习云雾宗的心法,清心诀。
随着她沉心静气,死寂的丹田,似乎生出了一丝变化。很浅的气感。但毕竟,这是来到大陈之后,齐文鸢第一次能感受到,她有些欣喜气息不稳起来。
糟糕,齐文鸢努力恢复平静,生怕好不容易恢复的气感,消失不见。(..info无弹窗广告)
等齐文鸢再次引着那缕气,小心翼翼的在经脉中游走时,脑海中忽然一片空明。等她再回过神来,脑中忽然多了一个声音。
“你好,有缘人。”
识海之中多了一个声音,齐文鸢脸立马黑了,好奇心害死猫,难道这玉石另有玄机。
悲呼,她法力全无,要是被夺舍,或者被控制该怎么办。
担忧之下,齐文鸢气息紊乱起来。
察觉出齐文鸢的不妥,那神秘声音又道:“有缘人,你无须害怕,我对你并无恶意。”
“你究竟是什么人,有什么目地?”
“呵呵,你能遇到我,证明我们之间有所渊源。至于我是谁,却是不重要的,你不是疑惑自己为何无法修行么?”
对修行的渴望,战胜了被夺舍的恐惧,齐文鸢再次发问:“奇怪,你怎么知道我是修真者。既然如此,你可有办法帮我解决不能修炼的难题。”
脑中声音清越,让人分不出男女来,齐文鸢不由自主的放松了警惕,放开心神问起了自己关心已久的问题。
“你从前世而来,牵动着两世机缘,想要顺利修行,必须找到那个你命中注定的人。”
“什么叫命中注定的人,你能讲的清楚些么。前世今生,难道说此世的齐文鸢是我的转世?”
“这些不重要,命中注定之人,就是你从前世而来的原因。等遇到他,你就会明白了。”
语罢,那神秘的声音消失的无影无踪,齐文鸢的识海再次寂静下来。
“啊?我还不清楚,你倒是讲的再明白些?”
她气急败坏的喊着,无人回答。
“喂,你还在么,我还没弄懂啊,你给我解释清楚再离开啊?”
齐文鸢徒劳无功的喊着,那个声音却始终未出现。好不容易出现的一点儿线索,就这样莫名其妙的消失了。
齐文鸢睁开眼,陡然发现,她手中原本斑花纹斑驳的玉石变得清澈透亮,散发着浅绿色的光芒。
只是体积也跟着变小了,这玉石原本还有毛桃大小,如今和银杏果差不多体积。
不规则的玉石变成了菱形,流光溢彩的样子,不像凡品。齐文鸢从梳妆匣里找了个可以镶宝石的坠子,把上面悬的东西取下,把这块玉石放了上去。
还好,虽然那神秘声音没有了,但这缩小了的玉石握在手中,仍旧能给齐文鸢特殊的感觉。
她将这玉石当做项链挂在脖子上,如此重要的东西,贴身放着才有安全感。
再睁开眼,齐文鸢发现世界在她眼中更清晰了,连风吹叶子的声音,都是那么缓慢。外面下人聊天的声音,就好像在她的耳边,光线也变得更加明亮。
这是一个令人欣喜的变化,她的精神力又加强了。照这样下去,迟早有一天她能恢复修为的。
那个声音给她留下这么大一个悬念,接着就消失,真是太不地道了。他至少该告诉她,那个命中注定的人是男是女吧?
命中注定四个字太笼统了,那人是男是女在哪个方位,与齐文鸢又有何种关系,她一概不知。
笃笃,敲门声再次响起,齐文鸢将项链塞到衣襟后,才说了请进。
寥落的院落中终于多了几分生气,天气愈发好了起来,碧蓝如洗的天空,让人看着就欢喜起来。
连日往日里总是被阴郁覆盖的小院,此刻也变得明媚起来。
在接连喝了几天药后,莫如雪本来枯槁的颜色,终于起了一分变化,她的肌肤开始饱满了。
松弛的肌肤饱满后,她尖利的下巴弧度也跟着柔和。虽无盛时的绮年玉貌,但也类似于常人。
此时谁若再见了莫如雪,跟病重时的她相比,差别不是一星半点儿。
云秀笑眯眯的捧着一碗尚冒着热气的药,小步移向倚坐在床头的莫如雪,坚持要亲手喂她喝药。
推辞不过,莫如雪只能就着她手中的碗,一口一口喝着。
随着这药进入腹中,莫如雪仿佛能感觉到她身体之内的精气神在慢慢恢复。云秀的开心她看在眼中,感动像涟漪般扩散起来。
在喝完药后,莫如雪叹了口气。
“夫人,您是在想小姐的事儿么?”
日前,风府前来提亲,被齐文鸢使着小性赶走,并对柳若棠口出恶言的事儿,传到了莫如雪耳中。
云秀本想瞒着夫人的,可夫人天天盼着小姐,没有一个合理的解释来说明小姐为何不来,夫人会更担心。
还在,老爷也只是关了小姐半个月禁闭。
母女连心,莫如雪惨白的唇色近日泛起了些许红晕,她水眸微微闪动,带着叹息说:“都是我这做娘亲的没用,要是我将鸢姐儿护的好好的,谁敢来欺辱我娇滴滴的儿。为妾,那风家也好大的口气,我的鸢姐儿何时也不会去给人做那玩物的。”
第六十七章 母女连心
说这话时,莫如雪脸上由于薄怒现出红晕,这还是她克制的结果。(..info)
若不是神医交待她不能大喜大悲,莫如雪就算爬着,也要向齐仲梁那个狠心贼讨个公道。
凭什么,他们凭什么为她莫如雪的女儿做主。她还没咽下这口气,女儿还不是他们刀板上的肉。
不行,她不能生气,莫如雪反复告诉自己。她一定要快快好起来,这才能为女儿做主。
云秀收拾着桌子,脸色也跟着沉了下来:“唉,夫人,您要快点将身子养好。阿秀想起您十五岁的模样,再想想五小姐,这心里就酸的难受。那时,谁敢到将军府提个妾字,必被老将军和少爷棍棒打出。”
念起旧人来,莫如雪泪意上涌,她拿起手绢拭了下眼眶:“若是我爹爹和大兄还在,我早就带着鸢姐儿去投了他们,也免得在这里煎熬。可怜我那大兄,可怜我那侄儿。”
提及惨死的将军府一家,莫如雪泪水涟涟,云秀也跟着抽泣不止。
她们什么都忍了,可唯独在想起亲人时,止不住心中悲苦。
“老爷少爷夫人,还有小小少爷,都是那么好的人,这老天着实不公。”
云秀抽抽搭搭的说着,用袖子去抹眼泪。
“这是怎么了,好好的怎么哭了起来?”
蓦然响起的男声,让莫如雪愣在那里,站在门口的齐仲梁神色惭愧中难掩关怀,她只冷冷的说了一句:“你怎么来了?”
不想在这负心人眼前落泪,莫如雪用几息整理好情绪,掩去了泪痕。
“我。”齐仲梁一时语塞,他好久没来看过莫如雪了,作为夫君薄情的他自己都脸红,“我前段时间公务繁忙,听说你身子好些了,便过来看看。”
随意扯了个谎,齐仲梁拉了张凳子,不顾莫如雪脸上的厌恶之色,坐到了床边。
每次他到这里,无论是云秀还是别的下人都对他没什么好脸色,莫如雪也对他冷冰冰的。故而,齐仲梁在这里坐着,也是难熬的。
他凝视着莫如雪依旧灰败的脸色,关切的询问:“你身体可见好,皇甫神医出自药王谷,妙手回春名满天下。只要按时吃药,你的身体一定会恢复的。”
这种虚情假意的模样,莫如雪实在看不惯,她别过脸嫌恶的说:“你又何必假惺惺,我总归不会遂了那柳氏的愿,将这正妻之位让给她。”
此话一出,饶是齐仲梁脸皮再厚也羞得刺疼,他嗫嚅着解释:“如雪,这么多年了,你怎么还是对若棠耿耿于怀。她只是想跟我一起罢了,她本性纯良,这些年你身子不好,鸢姐儿都是她在照顾着。”
“纯良?纯良能让那意图纳鸢姐儿为妾的人进府?齐仲梁,都到这种时候,你还能满口胡言。”
“如雪,你在床榻上躺的太久,对如今局势不太明了,风家出了个宠妃如今风头正健。若棠她也是为了鸢姐儿好,那风定波我见了,人长的很是精神。”
“我呸,我只知道,我莫家女儿没有给人做妾的!”
两人交谈之时,云秀早就悄悄退出了屋子,这夫妻俩的事儿,就算有隔阂,她在旁边听着也不太好。
跟齐仲梁争辩了几句,莫如雪脸颊红的厉害,气息微喘。
齐仲梁眼巴巴的瞧着,也不敢再激怒于她,只能赔不是:“如雪,我也没有答应将鸢姐儿许给那风府,当日我只是气鸢姐儿胆子太大,人前也不给长辈留些颜面。”
莫如雪冷笑三声,咄咄逼到:“你还是走吧,你在这多呆一会儿,我这寿命便要短上几天。你要是还有良心,就将鸢姐儿的禁足令给解了,让她来陪我说说话。”
沉默许久后,齐仲梁站起身子,疲惫的说:“你也别气了,鸢姐儿也是我女儿,我也不会害了她的。既然你想她,我就解了她的禁足令。”
等到脚步声远到听不分明,莫如雪脸还是向着内壁,不愿回转,唯有两行清泪默默流下。
曾经也是恩爱夫妻,为何落到了这种境地,男人之心,便真的凉薄到如此境地么。
若说齐仲梁的心思,也是狼狈混着内疚,他方才说的话真真假假,不过不愿在如雪面前服了软。
这么多年了,他们夫妻之间的隔阂,已不是轻易可化解的。
(大家好,作者君出现了,噜啦啦,为什么评论这么少呢,大家究竟喜欢这本书么?)
第六十八章 混入赌坊
有了修行希望,齐文鸢精神面貌为之一变,原来的担忧全都消失不见,笑容都变得明媚起来。(..info)
无论前路如何艰险,只要有可能,齐文鸢就不会轻易放弃。
乘风破浪会有时,直挂云帆济沧海。
第二天一大早,齐文鸢被告知她的禁足令已经被解除了,这让她着实开心。
先是娘亲的病有治愈的希望,接着不靠谱的亲事暂时给推了,如今禁足令也给解了。
现在亟需解决的是银子问题,这难不倒齐文鸢,她早就想好了赚第一桶金的办法。
为了请皇甫英为娘亲治病,她花了约四十两银子,还剩下六十两是一笔不大不小的钱。
这钱生钱,搁在一般闺阁女子身上可能会犯了难,然而要不是受齐府限制,她能想出一百种办法来让银子翻倍。
只是做生意,以她现在的处境力不从心,而且也不是最快的来钱办法。她人在齐府想做生意要联系铺子,还要请雇工,实在太麻烦了。
卖绣品或者书画,她如今名不见经传,也卖不出好价钱来。
四季赌坊。
小满瑟缩着脖子,不安的打量着四周,怯生生的牵着齐文鸢的衣角说:“小姐,我们真的要进去么,被老爷知道就糟糕了。.info[]”
赌坊里出出进进的全是大老爷们儿,小满虽说办成了小厮模样,可站在门口总有胆战心惊的感觉。
那些臭烘烘的男人,看起来人高马大,她家小姐如此娇小玲珑,估计用不了多久就会被识破。
女人进赌坊,这事儿要是传出去,小姐还怎么嫁人,小满杞人忧天的想着。
没错,齐文鸢最终决定来赌坊捞这第一把金,凭借她敏锐的听觉,想要银钱绝不会是件难事。
在山上时,她的师傅曾教授过她几招赢钱的秘诀,如今拿来对付小小凡人,绝不露馅儿的。
在出门后不久,齐文鸢借口去买衣服,其实偷偷塞了钱给布坊的人,改换了男装从后门溜了出去。
小满在整个过程中,几乎是被吓傻的状态。她浑浑噩噩的换好衣服,目瞪口呆的望着小姐摇身一变成了翩翩公子。
齐文鸢很满意自己乔装之后的样子,为了不暴露出自己女子身份,她特地穿了竖领的外衫,将喉结处遮挡的严严实实。
选择四季赌坊,同样是齐文鸢深思熟虑后的选择。凤翔大大小小的赌坊不在少数,这四季赌坊规模只能算中等。
作为一个中等赌坊,相对大赌坊来说人流量较少,也会低调些,比起小赌坊安全性又高。
大陈没有所谓打黄扫非一说,这才让赌坊**瓦肆这种地方猖獗起来,给了齐文鸢捞钱的机会。
守门的是八个膀大腰圆的壮汉,他们身穿黑色短打,气势汹汹犹如门神一样站在四季赌坊的招牌之下。
那些莽汉脸上满是横肉,像一座宝塔,小满一对上他们的眼神,小腿就开始抖。
齐文鸢一共带了五十两赌金,也不心虚,摇着扇子就往赌坊中走去。
她身量不高眉清目秀,女性特征没那么明显,乍一看上去雌雄莫辩。赌坊里做事儿的眼毒的厉害,从齐文鸢进来后,就有人不着痕迹的打量她。
等齐文鸢从小满手中拿过银子,那些狐疑的目光才散了去,管她是男是女只有有银子就是客人。
赌坊里气氛十分热闹,开大开小的声音不绝于耳,并没人前来指引齐文鸢如何玩耍。她干脆自己先围观一会儿,确认到底赌什么。
赌红了眼的男人表情是十分可怕的,小满在这充斥着汗臭味以及男人叫喊声的空间,憋得小脸通红。
赌坊中挂着红绸,正中央供着财神,神像前摆着香炉烟雾缭绕。
古人信奉鬼神,也许在他们看来,有财神爷保佑能够财源广进。齐文鸢挑眉,也不知这财神打算保佑东家大杀四方,还是保佑赌客赢个满堂彩。
四季赌坊一共有两层,麻雀虽小五脏俱全,在楼梯转角处设有筹码兑换处。一楼大堂多是散客,各式赌具,牌九、骰子、赌盘等一应俱全,漆好的桌子被磨得油光发亮。
二楼已经算是贵宾了,从一楼眺望上去,能看到每个桌子之间用小竹帘挡着。并且每个隔间内,都会有一个荷官,还有一个帮忙整理筹码的人。
有太多人怀着一夜暴富的梦想走进了赌坊,可惜倾家荡产者十之八九,靠着赌博发家致富古来今外没有几个人。
贩夫走卒喜欢猜单双,手里捏着铜钱踌躇满志的样子引人发笑。他们穿着褴褛,不但不想着勤劳致富,还要把暴富的希望寄托在赌钱上。
这还是齐文鸢第一次来到赌坊,正儿八经的古代赌坊,让她意外的是赌坊里竟然有女人的身影出没。
不过那些女子衣着暴露,殷勤的在赌桌旁伺候着,不时的会被人顺手捏把腰摸把胸。
再看她们的身段,一个妖妖娆娆扭起来像水蛇一样,这应该就是传说中的赌妓了。
在赌坊做赌妓要是运气好,也能得不少赏钱,齐文鸢甚至见到有人赢了钱,直接搂着赌妓往门外走,两人一路调笑不用猜也知道接下来会往哪儿去。
小满性子单纯,看到男男女女乱成这个样子,眼睛都不知该往哪里放。
至于齐文鸢见过比这些更火辣的场面,叹息过后,也认真考虑起到底该赌什么。
牌九是生意人喜欢玩儿的东西,一局比较慢,而且凑成桌子后需要一个好搭档,齐文鸢直接把它排除了。
猜单双赔率太低,比较之后,她决定比掷骰子猜大小。
这说来简单,可想一直赢下去也得有几分本事,最看重赌技。
由小见大,便是如此。
“买定离手,各位赶紧下注咯,小的要开始了。”
齐文鸢随意停了一桌,荷官是一个年纪轻轻的少年,他左边脸颊处还有一个浅浅的梨涡,阳光之中不失帅气。
桌子旁边已经围了很多人,他们神色紧张。有人喊大有人喊小,一时间乱成一团。
第六十九章 轻松来一把
这一把齐文鸢没有下注,大部分人都将赌注压到了小上,还有人犹犹豫豫的错过了下注时机。
等荷官将盖子打开之后,三个色子一溜排开,点数分别是三二四,赶巧是小。
赌小的人笑眯眯的将赢得的银子铜钱搂回身边,输钱的人则面红耳赤,不甘心的望着面前的银钱被收走。
“他奶奶的,老子就不信会一直输下去。”一个嘴角留着两撇胡子的男人恨恨道,眼睛眨也不眨的盯着桌子上的摇筒。
旁边有人小声议论:“卢升今儿个运气不好,已经连输十把了,我们待会儿跟他反着下注。”
那被称为卢升的男子全神贯注的盯着荷官的手,根本没意识到,他已经成了别人下注的风向标。
齐文鸢含笑不语,从怀中取出一小锭银子,往桌子上一放慢悠悠的推到了大那一边。
原本有些嘈杂的赌徒在瞧见这锭银子后,眼中放出光来。.info[]再看下注的是一个细皮嫩肉娘们儿一样的少年,已经将这锭银子视为囊中之物。
连那梨涡浅浅的荷官,投向齐文鸢的目光也多了几分殷勤,他拿起摇筒胳膊上下晃动,色子在筒中剧烈碰撞着。
倏然,荷官停了下来,笑吟吟的朝着众人一笑:“好叻,我要开了。”
一句话挑的大家情绪又高昂起来“大,大,大!”,“小,小,小。”声浪一阵盖过一阵,齐文鸢手拿着折扇丝毫不见紧张。
她耳力过人,别说是猜大小了,现在她能准确说出那盒中三个骰子的数字分别是:五、四、六。一到十算小,十到十八是大,这次显然她要赢了。
等到骰子上的点数出现在众人面前时,有人欢呼有人气馁,按照一赔二的赌率齐文鸢的五两银子现下变成了十五两。
一眨眼就翻了两番的银子,让小满吃惊的捂住嘴巴,她在齐府每月的例钱不过一月二百文。这才多大功夫,小姐就赢了这么多钱,果真了不得。
此刻,小满还不知道接下来齐文鸢即将大杀四方,这十两银子连塞牙缝都不够。
“嗨,这位小哥儿好手气,看着您面生第一次来咱坊里玩儿吧。不是我吹,您这面相,一看就是大富大贵的。”
荷官跟齐文鸢攀谈起来,恨不得拍胸脯保证他夸的都是心里话。
这种把戏即使没经历过齐文鸢也能明白,不就是看她年纪轻,带的银子又多,所以先让她赢两把,哄开心之后再从她的身上捞银子。
这小小赌坊,靠着一张嘴不知道骗的多少大家公子,神魂颠倒入了套沉溺于赌博。
齐文鸢故作羞涩,压低声音回:“哪里哪里,不过是路过赌坊进来见识一下,侥幸运气好些。”
旁人无比羡慕的瞧着齐文鸢将银子收走,他们是粗人,手里攥着几枚铜钱就了不得了。这个少年人年纪小小,出手如此阔绰,让人羡慕。
接下来,齐文鸢又赢了两把,那个卢升却不信邪的每次都压和她相反的点上,眼看着又输了三把。
他的眼眶已经泛红,偶尔投到旁人身上的目光,冰的让人不敢说话。
赌场中常有输红眼的人,年轻荷官并不在意,照旧用言语鼓动着大家下注。
当齐文鸢将五十两银子一起压到小上时,荷官眼中迸发出一抹亮色,摇动骰子的手格外用力。
能在赌坊中荷官,那些暗中换骰子点数的小把戏多少都会点儿,齐文鸢明明感觉出摇筒里的点数是小。
可那荷官身子仿佛不经意的碰了桌子一下,其中一个点数从三变成了六。
五十两银子都在桌上,齐文鸢怎么会允许这种情况出现。她集中念力,将摇筒中的骰子按照她需要的大小又改变了过来。
旁人看来齐文鸢连身子都没动一下,没人想到她会在众目睽睽之下动了手脚。她自己也有些惭愧,将修为拿来赌钱,这也太对不起老祖宗了。
果然,当荷官面带微笑的将盖子打开后,表情僵了下虽然他很快就恢复了平静,齐文鸢还是没错过这一幕。
“哈哈,赢啦,我又赢啦。”声音主人眉飞色舞,恨不得就地跳起来。
卢升脸色黑沉沉的,他又输了一把,身边银子已经所剩无几。
这一把下来,齐文鸢已经赢了一百五十两银子,加上她的本金五十两,一共二百两了。
小满对齐文鸢已经不止是崇拜了,要是没有外人,她真的要高呼一声阿弥陀佛了。她家小姐一定是佛祖庇佑着,不到一个时辰就赚了这么多。
第七十章 陌生人之间的赌局
白花花的银子,让人眼馋,齐文鸢青稚的面孔,也让人惊疑。
常在赌坊里混的都是市井中人,或多或少都有点儿赌徒气质。可齐文鸢赢时含笑,输时也不喊叫十分另类。
盘算了娘亲的治病需要的银子,齐文鸢决定再赢一百两,然后收手。
二百五十两对于四季坊来说,应该不是一笔太大的数目,她今日只是以一个普通少年身份出现。要真赢得四季赌坊大出血,恐怕连这房门都出不去。
低调是福,她深谙此中门道。
眼见着齐文鸢银子越赢越多,荷官冷汗涔涔,神情变得凝重起来。
赌坊也有赌坊的规矩,他们这些做荷官的,若是输了太多银子,会因此受到责罚。
齐文鸢赢了一把又一把,他暗中使的手段犹如泥牛入海。明明他已经将骰子点数改变,可出来后又改变了。
这种诡异的事儿,荷官不是没遇到过,可那通常是在纵横赌场多年的老油条面前。.info[]眼前面生的少年,纤尘不染一看就是初入赌场。
小满正看得津津有味,忽然有一个荷官扮相的男子走了过来,他先朝齐文鸢行了个礼非常恭敬的说:“这位公子,您今日第一次来四季赌坊,不如到二楼雅间坐坐。”
哦,齐文鸢来了兴致,她赚银子也不算太狠,这也被瞧上了。看来,古代赌坊和她心中想的还是不太一样。
她故作风流的将扇子一打,非常给面子的说:“恭敬不如从命,小生这就上楼见识一下。”
小满胸口发紧,有些忐忑又有些骄傲。她家主子也太厉害了,来赌钱还被请到雅间去。
既是赌坊,虽说是雅间为了烘托气氛,也不像酒楼那样真的就用墙壁隔开。
那荷官嘴角有一颗痣,身材略矮,比起梨涡荷官来皮肤暗淡,普通极易让人忽视。
他边带着齐文鸢往阁楼上走,一边问:“公子以前可来过赌坊,看您年纪不大,却在赌术上有如此造诣。”
“非也,这还是小生第一次进赌坊,可能今日运气好吧。”
“那您是试试牌九呢,还是继续掷骰子?”
“骰子吧,我不擅长牌九,这个简单好玩儿。”
单从齐文鸢轻松的架势后,让人怎么也想象不出她会是个年轻姑娘家。
是的,赌坊的人不是瞎子,哪怕齐文鸢打扮的让人挑不出问题,可四季赌坊的管事还是得知了,今日有个手气好的离谱的姑娘前来赌钱。
大姑娘进赌坊,这本来就是稀罕事儿,能一局接着一局的赢下去,更让人稀罕。
想到这里,荷官悄悄打量着眼前女子,她眉清目秀颇有几分少年俊朗。若非提前有人说明,他还真不相信眼前少年会是一个妙龄女子。
上了二楼,基本都是些大赌客,赌坊只在其中抽成,真正与庄家对赌的人只是少数。
这也是赌坊的经营之道,毕竟对于大主顾,他们也不想杀鸡取卵。虽然用些非常手段能将主顾口袋中银子掏光,可掏光之后呢,这个主顾以后光临的机会很小。
齐文鸢本来想赚够三百两银子就收手,然而,赌坊的安排让她又生出几分兴趣来。
隔着帘子,里面的人影影绰绰看不清楚,荷官将齐文鸢一路带到倒数第二个小隔间。
里面早就有人在等待,那人身穿青色直裾头发用青玉冠束了起来,他低着头对外界毫不在意。
他长着一张很好看的侧脸,齐文鸢落座时注意到,皮肤洁白无瑕,寻常女子也难及。
小满紧张的立在齐文鸢身边,巨大的不安让她情绪十分低落,之前赢钱的喜悦无影无踪。
小姐偷偷溜出来,进了赌坊,还和陌生男子单独相处,这要是传出去她的腿要被打断了。
齐文鸢没有留意小满的苦瓜脸,这次出来她已经足够谨慎小心,就算真发生什么事儿了也只能自认倒霉。
等齐文鸢落座之后,荷官见男子依旧低着头,殷勤的打圆场:“两位公子,你们是按照老玩法,还是打算来点儿新玩法。”
赌坊提供赌具还有基本玩法,但对于赌徒自己想出来的赌法也不排斥,并且欣然支持。若是哪位客人提的玩法比较新鲜,赌坊还会帮忙推广。
青衣男子在荷官的提醒之下,终于抬起头来,与齐文鸢打了个正脸。
他目光极具穿透力,五官分明的像用锉刀打磨过。
就在一瞬间,他象牙白般精致的面孔有了松动:“我不和女人赌钱。”
白日梦太远太抽象——上架感言
默默的和大家相处了这么久,终于还是到了上架的时候。[..info超多好看小说]承蒙厚爱,大家能追看到上架。
心情难以言喻,这不是我第一本上架的书。兜兜转转,发现自己还是忘不了这一行。每天在键盘上打字,虽然很累,但是就像白日梦一样,抽象而遥远的憧憬着。
2014年,大概是我一生中最低谷的时候,先后两位至亲至爱人的离开,让我经历了一段暗无天日的时光。
午夜梦回时,总是望着天花板。[..info超多好看小说]
开满鲜花的世界到底在哪里,他们去的地方是不是真的没有伤痛。
作为一个耐性不够的人,总是太多浮躁,希望写书这条路,能够一直走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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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此推荐两本书,长吟的《妾要种田》,穿越为金枝玉叶的顾思田,本以为她的人生就是斗姐妹战姨娘,收获夫君一枚。不料,圣旨一道,娘家人,婆家人,爱她的,恨她的,全都被咔嚓了。宅斗转种田,原来她是注定要田边地头修地球的人。只是,那个门前晃悠的某人,你说你是重生,还说你是妾亡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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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一章 谁来挑衅谁
语气虽平淡,可齐文鸢硬生生从中听出了几分不怀好意,他在轻视她。.info[]
荷官愣在了原地,客人女扮男装来赌钱,被另一个客人直接拆穿了,让他一时两难起来。
来者都是客,他总不能因为对方是女子,就把人赶走吧。
小满脸一下白了,求救般的扯起了齐文鸢的衣角。
被人赤裸裸的轻视后,齐文鸢并不生气。她将扇子往旁边一放,自己拿起放骰子的盒子在掌中摇了几下。
“不如赌一场试试,我不会让你输得太惨。”
被识破了身份,齐文鸢也不再强装男声,恢复了绵糯的女音。语气中浓浓的挑衅,却是在场所有人都能听出来的。
第一次被女人如此挑衅,青衣男子有些玩味的盯着齐文鸢,半响才发话:“好,规则你定。不过,若是谁输了,可不止是输银子的事儿了。”
青衣男子语气轻佻,神色偏偏保持着端庄,违和的感觉让齐文鸢多看了他脸几眼。
细看之下,齐文鸢终于发现了问题,怪不得这青衣男子皮肤这么好,原来他带着面具。
心中恶寒之后,她只能安慰自己,人皮面具没有这么漂亮的,这肯定是用别的材料做的。
对于一个连面具都要挑剔美丑的男人,齐文鸢先入为主给他一个差评。
这是一个高傲的男子,齐文鸢判定,他明明不屑女子,可更不屑占她的便宜。所以,齐文鸢心中偷乐,她赢定了!
“嗯,我们赌三局,赔率一比五,我压上二百两银子。如果我输了,再答应你一个要求如何。你输的话。除了赔银子,同样要答应我一个要求。”
小满咋舌不已,差点惊呼出声,小姐身上就二百两。若是输了去哪儿弄一千两给这个男人。
堂堂齐府家嫡小姐,被人追赌债追到府里,肯定会被整个凤翔笑死的。
青衣男子不做犹豫,直接点头答应,他完全不认为自己会输。
至于赢了之后么,眼前女子挺有意思的,就让她恢复女装为他跳支舞吧。他不是君子,可也不会是趁火打劫的小人。
“为了增加些难度,我们这次不猜大小,直接猜点数。并且要在摇骰子之前猜。”
一句话引得石破天惊,不禁荷官错愕的张大了嘴巴,青衣男子也收起了之前的漫不经心。
他再次瞥了齐文鸢一眼,终于再次开口:“好,一切照你说的来。”
齐文鸢将扇子握在手心。(..info好看的小说)摆弄着上面的穗子,笑盈盈的说;:“我赌十四点。”
“十二点。”青衣男子面不改色追加一句,仿佛他们两个是在猜大小一样随意。
苦着脸的荷官拿起了摇筒,小心翼翼的摇了起来,现在他可决定着一千两的输赢。这两位心就这么大么,难道不怕他从中做手脚?
身为荷官别的本事没有,控制一下骰子的点数。还是勉强能做到的。可这两位将准确点数都报了出来,饶是他经验丰富,想摇出固定点数来也不能十拿九稳。
骰子撞击着筒壁发出清脆的撞击声,青衣男子看似随意的闭着眼睛,仿佛对摇筒中的点数毫不关心。
齐文鸢将注意力全部集中在摇筒之内,努力让骰子按照自己的心意转动。她能明显感觉到还有一股力量在阻碍着她操控骰子。
念力,他竟然会念力,齐文鸢吃惊起来,能在这里碰上同道中人让她很是震惊。
或者,这只是武术的一种。她换了一种猜测。
与此同时,青衣男子心中也凝重起来,他本来只是想逗弄下面前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丫头。可当他将念力投注在摇筒中时,念识竟被一股浑厚的力量阻挡。
到底是谁在出手,眼前女郎没有一点儿修行者的样子,会是谁在暗中帮助她么。
“好叻,小的要开啦。”
两个客人都没说话,荷官自觉担负起调节气氛的任务。他语气故作轻松的嚷着,手下动作未停。
等到盖子打开之后,小满欢快的呀了一声,齐文鸢身子往后一退小腿踢着凳子。
六、三、五,不多不少恰巧十四点。
“承让了。”齐文鸢说的十分写意,可那幸灾乐祸的样子,绝对开启了嘲讽模式。
不是看不起女人么,那就让你一次输个够,明白花儿为什么那样红。
荷官再次用盖子遮住骰子,眼神犹疑的盯向青衣男子。这个男人气场实在是太足了,让他总下意识想听他的吩咐。
“继续吧,十一点。”
“九点。”
满不在乎的说出一个极小的数字,齐文鸢在第一回合的较量之中,已经差不多摸清了男子的底细,也不再紧张。
在青衣男子发号示令后,荷官的手再次摇动起来,干这一行这么多年,他怎么会感觉不出齐文鸢的轻敌。
到底是年轻啊,荷官感慨,这种赌运气的事儿,她猜这么小的点数,赢得可能性太小了。
说句实在话,他是打心底里有些怕青衣男子,可要是让他选择的话,他宁愿让这个俊俏少女赢。
两个人的赌注还有附加条件,一个未出阁的女子,留下把柄在外男手中,可能一辈子都要被毁了。
新一轮的较量开始了,这一次阻力要更大些,齐文鸢摆不出轻松的样子。她直直的锁定青衣男子的目光,将所有的意念全投入荷官手中的摇筒之上。
见鬼,摇了一阵后本来想要摇筒放下的荷官面色一紧,他竟然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手臂。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儿,难道他撞见不干净的东西了。赌坊中供着财神爷,那些邪魔歪道理应退避啊。
还好,无力感只持续了片刻,荷官将摇筒放在桌子上,当着两个人面打开。
“豹子。”荷官忍不住出声感叹,一溜排开的三个三,让他瞳孔放大。
那个女郎赢了,三局两胜,第三局已经没有赌的必要了。
一千两,这可是一千两,荷官不敢吱声,抿紧嘴巴生怕青衣男子因为输钱迁怒于他。
小满伸出手擦了擦眼睛,她们家小姐真的又赢了么,一千两。小姐真的赢回了一千两?!从未见过如此巨额银子的小满,脑海中被一千两这三个字占据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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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二章 官打捉贼
小人得志?
齐文鸢面上古井无波,心里已经有个小人翻江倒海的欢呼雀跃了。在提出赔率一比五时,她压根儿没想过眼前男子会同意。
将身上所有银子全下做赌注之后,齐文鸢更害怕对方会嫌赌的太大。
没想到贪婪果然是第一原罪,青衣男子竟然全都同意了。三个三排成一溜,这画面太美,她不敢看。
“还要赌最后一局么?”齐文鸢客气的问着,没办法,她就是作死的得了便宜又卖乖。
青衣男子没料到这个看似乖巧的少女,会主动出言挑衅,他唇微挑露出一个略带蛊惑的笑容:“不必了,一千两银子某还是输的起的,只是不知姑娘要提一个什么样的要求?”
他的语调一改之前的轻慢,温柔中夹带着魅惑,齐文鸢老神在在与他打起了机锋。
难不成这男人还真把她当做情窦初开的少女,被他这么一挑逗就心乱,拜托要想达到效果还是先取下他的面具吧。
她装作有些羞涩的样子,把玩着手中折扇,期期艾艾的说:“公子说笑了,愿赌服输,那个要求便作罢。赌博不是件光彩事儿,你能不能直接把一千两银子换成银票给我,免得惊动府上。”
想勾搭本姑娘,你还嫩了点儿,咱只要银子不要人。
眼见对方这么急切的想拿银子走人,和自己撇清关系,青衣男子倒一反常态的想和她周旋下去。
人都有这么一点儿贱心思,牵着不走打着后退,送上门的女人置之不理,对自己没兴趣的偏偏想逗弄一番。
“唯恐要让姑娘失望了,某此刻身上并未带够千两银票。若姑娘信得过在下,等今日申时在下亲自遣人送上门去。”
送上门去,齐文鸢可不敢想象齐父若是得知她在外赌钱,赢了一千两的神情。
她干笑了两声。摆出十分无辜的样子说:“公子既然拆穿了小女,便可知这银子送入府邸是大大不可的。一千两银子,小女从未见过,这到不了手总觉悬的慌。”
齐文鸢从没发现。她还有无赖的潜质,这样胡搅蛮缠的感觉挺爽的。
小满则看的心惊胆战,她们已经出来一个时辰多了。再不回布坊,恐怕会引起怀疑。
青衣男子不以为杵,他从袖中取出五张银票,看也不看推了过去:“这里是五百两,剩下五百两。姑娘可以约个时间地点,在下必然着人奉上。”
“咦,小姐,他若是不还呢?”小满担心齐文鸢受骗。[..info超多好看小说]贴到她耳边提醒。
她自认为做的隐秘,却不知青衣男子乃是高手,对她的小动作了然于心。
竟被人怀疑起赖账,青衣男子傲然道:“辛某还从未欠过女人钱,姑娘若是怀疑。在下现在就派人取银钱过来。”
得,齐文鸢讪讪的笑了下,非常厚脸皮的说:“那我就等着了。”
青衣男子顿时震惊了,难道他易容后的容貌真的很丑,丑的这女子对他毫不动心。
一般女子不是很羞于提银钱的事,他就长的那么像会赖账的人。
“却要,你且去正通钱庄取五百两银票过来。”
随着青衣男子话音落定。不知从哪儿钻出来个少年仆随,打个喏后转身离开。
“小哥儿,请留步。”
所有人都愣了,连荷官也木木的看着齐文鸢,她灿然一笑腆着脸说:“小哥儿要去钱庄,帮我将这二百两也换成银票吧。谢谢。”
说完后,齐文鸢推了小满一把,让她将银子送到却要手中。
却要从没见过这么厚脸皮的女子,嘴角一僵,目光移向了自家主子。
青衣男子微微点头。他这才接过银子再次离开。
那句谢谢,让却要对齐文鸢生出不少好感。在这种阶级分明的时代,能有人对他们这种下人说谢谢甚是罕见。
等却要离开之后,再次冷场,两人没有开赌的意思。荷官在旁边守着,等待齐文鸢离开之时,带她去交赌场抽成。
四季赌坊的规矩是,若是客人对赌,赢者要抽百分之五的银子,齐文鸢赢了一千两那就是要抽五十两了。
没人开口,齐文鸢索性低着头把玩起指甲来。娘亲治病的钱基本是凑够了,接下来她可以不用绞尽脑汁的赚钱了。
知道的越多代表着麻烦也越多,因而齐文鸢收起好奇心,她的目地只是拿银子而已。青衣男子的身份,与她又有什么关系。
也就一盏茶功夫,却要带着银票回来了,一共七百两,如数交给了齐文鸢。
好歹,她没有做出当众点钱的举动来。
钱到手了,齐文鸢也就没有了留下的理由,正当她打算找个合适的理由离开时,骚动发生了。
刀剑撞击的声音响起,士卒脚步声从门外传来,她起身往楼下一看。
原本乱作一团的赌场,此刻泾渭分明,所有人都被装备森严的士兵给围了起来。
铠甲与佩剑相碰撞,发出清脆的鸣响,齐文鸢当时呆坐回椅子。
这次玩儿大发了,出来赌一次还碰上官差了,难道朝廷发布命令,决定要禁赌了?这也太突然了吧,原来一点儿风声都没有,现在忽然闹这么一出。
训练有素的兵士封锁了入口,面无表情的守着众人,赌坊的管事陪着笑上前询问,也被人冷冷拒绝。
在场的所有赌徒都停下了手中动作,要是现在有人继续赌,才是真正的脑残。
时间仿佛凝固了一样,齐文鸢有些坐卧难安,小满几乎把全身的力气全都倚靠在她身上。
脑袋完全空白了的小满,只有一个念头,这次是真的要完了。这是她第一次见到这么多官兵,在小满看来,只有出大事时才会有这么多官兵出现。
沉寂了一会儿之后,开始有人骚动,凭着过人的感官,齐文鸢能听出来底下人也在不安。
这么多官兵到底为何而来,要是这四季赌坊有什么问题,他们这些赌钱的会不会也要受牵连。
坐以待毙不是齐文鸢的习惯,还好没有兵卒上楼。齐文鸢向青衣男子道了声再见,然后拉着小满往后面走去。
第七十三章 疯狂的世界
看着齐文鸢去的方向,荷官愣了下,本想出言阻止,嗫嚅之后没出声。
前面没有路,他只想说这么一句话。
当被栏杆封死的窗子出现在眼前之后,齐文鸢眼角抽搐了下。她终于知道那个青衣男子在看着她离开后,目光为什么那么玩味了。
尼玛啊,这窗子压根儿是封死的,她还想跟小满一起从二楼偷偷翻下去呢。
这太不科学了,古人也会搞类似于防盗窗的东西,简直是神坑。
齐文鸢有所不知,古代凡是赌坊的地方,经常会有人输了个倾家荡产卖妻贩女的。
当然还有一小部分人,虽然沉溺于赌博,到底还存着几分良知,输完了家当之后便存了死志。
赌场忌讳颇多,肯定不愿意自家场子里出了人命,为了防止那些走投无路的人从楼上跳下去寻死。
赌坊常在二楼或者更高层处,设置“防跳栏”,断绝赌徒从此处跳下去的心思。
想自杀可以,只要别在赌场里。
常来赌场玩儿的人,对这些都略知一二,齐文鸢这次可摆了个大乌龙。
出逃无门的齐文鸢,只好带着小满又坐回了原来的桌子。
咣当,又是一阵撞击,守门的士兵齐齐往旁边一让。.info[]
从门口走进来一个将领模样的年轻男子,齐文鸢打量过去,赫然发现碰上熟人了。
那人身姿挺拔眉目英武,不是与齐文鸢有过数面之缘的韩傲,又是何人?
这还是她第一次见到韩傲身着官服的样子,比起往日的俊朗来多了几分威严。
她下意识的摸了把脸颊,糟了,她自认凤翔城中认识她的人并不算多,所以并未去遮挡容貌。
只要韩傲看到她,一定能瞧出来,她就是齐府五小姐齐文鸢。
“韩大人。属下已经将四季赌坊周围全部封锁了。”
韩傲刚踏入赌坊,手下人上前汇报,他随意打量了眼惊惶的众人,点头安抚道:“大家不必紧张。韩某奉命前来办案,无关人等不会受到牵连。”
原来是办案的,大堂再次安静下来,齐文鸢庆幸了下还好赌坊将窗户给封了起来。
不然,底下围了一群官差,她真从窗子里跑出去,没事儿也要被带走盘查了。
正常人,谁会一见官兵就跑路,除非心中有鬼。
青衣男子意态依旧悠闲,他转动着手上扳指。百无聊赖的看着官兵一个人一个人挨着盘查。
那些士兵手中拿着一张告示,上面画着一张人像,由于一直背对着齐文鸢,她也没能看出画像上的人究竟长的什么模样。
谨慎起见,韩傲并没放被盘问过的人出去。遇到举止可疑的他还要亲自上前问两句。
很快,一楼的人差不多问完了,韩傲带着三四个士兵上了楼。
惨矣,二楼人少,齐文鸢想避开韩傲的耳目也是件困难的事儿。她打开折扇,装作扇扇子的样子,脑筋一直转着想办法。
来赌场被熟人当场抓包。她的运气简直太差了。
小满没见过韩傲,可她的畏惧之情比齐文鸢更严重,兵卒身上都带有几分煞气,寻常女子哪能受的了。
一个,两个,三个。齐文鸢默默数着韩傲盘问的次序。
她是该主动坦白,还是死撑到底,或者服个软求一下韩傲。这韩傲与她兄长关系不错,怎么才能阻止他将她上赌坊的事儿告诉齐敬诗。
头疼,眼瞧着韩傲走过来。齐文鸢做了一件非常鸵鸟的事儿。她用扇子遮了半边脸,眼角向下避过他人直视。
韩傲脚步停在了青衣男子与齐文鸢身旁,这两个人看起来都有些怪,引起了他的注意。
“你姓甚名谁,何方人士?”
“辛郁,肃州人。”
他叫辛郁,齐文鸢暗自记下了青衣男子的名字,一边动着脑筋想给自己编个假名出来。
“既是肃州人,为何来到凤翔?”
“出门游历而已。”
青衣男子不卑不亢,这反而让韩傲更加怀疑,他若只是普通人为何在见到他后,毫不紧张。
可经过对比后,眼前人与画像上的人几乎毫无相似之处,他只能保留怀疑。
等韩傲看见遮遮掩掩的齐文鸢之后,眉头一锁,直接伸手将她的扇子夺去训斥道:“朝廷办案,以扇遮面,又是何故。”
“呃,呵呵……在家凤翔本地人士姓文名卿,见了中郎将,心中敬畏。”
齐文鸢一口气将话说完,然后可怜巴巴的望着韩傲,大大的眼睛仿佛会说话一样。
她竹筒倒豆子的架势,惹得青衣男子闷声发笑,这个女子好生奇怪。在他面前耀武扬威的,见了官差却如老鼠见猫。
韩傲早在齐文鸢抬头那一刻,就震惊了,要不是这里还有旁人,他真想擦下眼睛,确认自己没有看错。
韩傲手下不明所以,悄声询问:“大人,是否将此人拿下?”
拿下?韩傲神色古怪,若是他不分缘由的将好友之妹拿下,齐敬诗一定会让他好看。
“四季赌坊已经盘查完毕,你再带人到太平赌坊巡视一遍,一定不能放过任何一个可疑人选。我要办点儿私事,随后就去。”
“是,小的遵命。”
齐文鸢心虚的低下了头,她有预感,她就是那个被办的事儿。
很快,兵士们如潮水般退去,四季赌坊再次陷入喧哗。不过,这喧哗不再是赌博的呼喊,而是对刚才事件的议论。
赌着赌着突然闯进来这么多官差,怎能不让人心有余悸。
韩傲抱着手臂,没有开口的意思,齐文鸢只好站起身来艰难开口说:“中郎将大人,在下能不能告辞了?”
为了防止韩傲阻止,她后面紧接一句:“小满,我们该走了,荷官这是抽成的银子。”
在齐文鸢将抽成的银子交完后,韩傲还在她跟前堵着,没有要让开的意思。
她眼巴巴望着韩傲,就差摇尾巴来表示恳求,韩傲嘴角一撇:“你跟我出去一趟。”
“好――吧。”齐文鸢眼皮耸拉下来,有气无力的说了声好。
她迈起的每一步的都如此沉重,连木板楼梯的吱呀声,都像哀乐在奏鸣。
第七十四章 美人快跑
碰上谁不好,她一共就认识这么点儿人,还能恰好在这里碰上韩傲。(..info无弹窗广告)
难不成她命犯韩傲,齐文鸢掐指算着自己与韩傲的孽缘来。穿越过来没多久,韩傲就曾半夜跳入她的闺房。
她舟车劳顿从成州回到凤翔,又在家中碰见了韩傲,他竟然还是兄长的好友。
如今偷偷摸摸进个赌坊,也被抓个正着。
走出四季赌坊,空气格外清新,尤其微风轻拂嘈杂渐消,让人精神陡然一震。
齐文鸢深深呼吸一下,接着再次装傻充愣说:“大人,你看这天色不早了,我们还是各回各家如何?”
韩傲听说齐敬诗的妹妹,脑袋恢复正常了,但没想到她会如此大胆。闺中女子,哪个会去赌坊这种鱼龙混杂的地方。
“听说你为齐夫人请来了皇甫神医。”
韩傲轻描淡写的拆穿了齐文鸢的身份,他要看看,这个胆大包天的小丫头,还打算怎么扯。
话已至此,齐文鸢再也不能继续装糊涂,她拱手朝韩傲行了礼,摆出一副苦瓜脸说:“中郎将大人,请您千万不要和家兄说文鸢来赌坊了,更不要让府里人知道。不然,我恐怕要被禁足到猴年马月了。”
小满唯唯诺诺的在齐文鸢后面跟着,她这才知道,怪不得小姐如此反常,原来韩大人和大公子是朋友。
虽然与齐敬诗是多年好友,可韩傲对齐家女眷并不熟悉,对一直住在成州的齐文鸢更不熟悉。
“你记得我?”
糟了,以前打交道时,齐文鸢还是个痴傻儿,她把这事儿给忘了。
“呃,我大兄提过中郎将的名字,蒙的。”
好一个蒙字,这女郎言行举止信马由缰。真叫与众不同。
做男子的打扮的齐文鸢眉清目秀,容姿清绝,韩傲在说话之时,总忍不住多看两眼。
她两腮不点而红。眸光潋滟,哪怕是扮作男子依旧让人注目。
韩傲对齐文鸢的处境有些了解,她本就不得爹爹喜欢,要是传出赌坊的事儿,必然更遭厌弃。
想着她不过是一个大点儿的孩子,韩傲将语气放软:“女儿家到那种地方不安全,你放心,我不会告知你家长的。不过,你现在要马上回府,不得在外逗留。”
“真的?”齐文鸢眉眼弯弯。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洁白的牙齿在阳光下闪着光芒。
“骗你作甚。”
“谢谢韩大人,非常感谢您。那我这就走了,在外待久了误了回府的时辰就不好了。”
“路上小心。”
齐文鸢见风使舵换了称呼,很狗腿的与韩傲拉近距离。
两人身影匆匆消失在街角。这一幕有些滑稽,让韩傲想笑又觉得怪异。
奉命办公,碰上了最不可能碰到的人。这段时间见到敬诗,他要好一阵心虚了。
按理说韩傲跟齐敬诗交情很好,他不该替齐文鸢隐瞒下来。但当齐文鸢可怜兮兮的求他时,他鬼使神差的就答应下来了。
看着她眼神不再呆滞,灵动如小狐狸的样子。挥之不去的欣慰。让他没办法态度强硬。
一个傻儿,能有请来神医的聪敏,还会跑来赌坊见识,这总比一直犯傻好。
等到从布衣坊的角门溜进去后,小满一身虚汗才落了下来,她哭丧着脸拉着齐文鸢衣袂说:“小姐。您以后有什么打算,一定要提前和奴婢说下,小满今天快被吓死了。”
额,齐文鸢反思一下,她今天的确有些坑队友。
“好的。好的,都过去了。我们快点换衣服,再预定好布匹和衣服吧。”
作为一个善解人意的主子,齐文鸢非常温柔的提醒着小满,其实她们还没有完全过关。
要是不小心迟到了,到府中,遭遇狂风暴雨的可能性还是不小的。
四季赌坊之中,辛郁依旧维持着原来的姿势,闭目养神。
荷官识相的走开,却要在一旁守着,身子绷得挺直。
到底是谁走漏了消息,他刚到凤翔,便有人拿着他的画像四处寻找。
朝廷这些蠢货,还真以为他会顶着原本容貌,四处招摇束手待擒么。他在高凉郡一呼百应只手遮天,靠的可不是这张脸。
高凉郡天高皇帝远,孟氏对那边的掌控力度并不大,朝廷心心念念的就是将它完全掌控在手中。
刺史对于辛郁来说,不过是一个想扶就扶,想换就换的傀儡。
这不是说大话,辛郁只是他的字,他姓冼名易之。冼姓在南凉郡说出来,便要让人抖三抖的姓氏,辛郁作为冼家嫡长子,更是当之无愧的下任家主。
高凉郡位于南越,这里多为蛮夷之人,冼家传承来自中原,只是数百年过去了也混杂了一定的蛮夷血脉。辛郁若是露出原本面目,容貌俊美却极易辨认。
他一直是个肆意的人,冼家在南越是无冕之王。他从小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对这些生活十分厌倦。
听闻中原美酒格外香醇,美人如珠如玉珍藏在闺阁之中,他便来了。
人生快意之处,不过纵马扬鞭,醉卧美人膝醒掌天下权,鲜衣怒马方不悔一生。
一路走来,中原风景大气雄浑,与高凉郡的丘山风光截然不同。美人多养在闺阁,更无夷人女子的热情大方,含羞带怯欲说还休别有一番滋味。
辛郁易容之后,贵气不减,容貌非凡,也曾有乖觉的小儿女对他脉脉含情。
但他眼高于顶,对于主动凑上来的胭脂俗粉不屑一顾,他的妻子一定要有绝代风华。她不止要有美丽的容貌,还要有聪慧的心,如此娶回家才不算无趣。
高凉郡夷人众多,民风豪放,好多汉家儿女也沾染上夷人的多情。每年在花朝节时,都会发生一见钟情的佳话。
辛郁年少时颇喜欢出去游荡,常被大胆的夷人女子拦住马儿,向他献上瓜果示好。
各个部落中,对辛郁自荐枕席的人更不在少数,可他嫌夷人太过奔放,容颜又过于粗鲁一个都没看上。
他对夷女的评价其实太多偏颇,夷人女子皮肤色如蜜蜡,身材多高挑胸部更是蔚为壮观,一双含情的大眼睛配着厚厚的嘴唇,风姿撩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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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五章 两处闲愁
夷女的确没有中原贵女那样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可在骑马涉猎上的造诣,也是中原女子比不上的。(..info好看的小说)
却要安静守在一旁,作为辛郁的贴身护卫,他已经习惯像影子一样待在他的身旁。
辛郁不是一个喜欢旁人指手画脚的主子,他喜欢凡事自己拿主意,却要亦有自知之明。
梳理了下思路后,辛郁忽然想起刚才与他对赌的女子,那个丫头可真不像中原闺秀。只身一人带着丫鬟来到赌场,还赢了他一千两银子,真是个胆大的姑娘。
对于她能赢自己,辛郁很疑惑,他承认自己赌术不精。但对于高手来说,即使隔空,那骰子控制起来也毫无压力。
到底是他的念力今日出了岔子,还是这个女子运气好到逆天,还是她其实是个高手。
只可惜,她是一个女子,若是男子的话,辛郁不介意约个时间再切磋一次。
怀里捂了一千二百两银子的感觉,让齐文鸢飘飘然,手中没钱心里发慌,她终于也做了次有钱人。
多亏她不是一个受宠的小姐,回来了稍晚一些,也没人前来过问。她的爹爹只顾着和柳若棠浓情蜜意,没空来关心她这个多余的女儿。
“主人,主人。”
甫一进房门,雪衣女就欢快的朝着齐文鸢飞了过来,小脑袋亲人的贴在她的头发上。
雪衣女实在是太引人注目了,齐文鸢脑子抽了才会把它带到赌坊去,所以可怜的雪衣女只能在府中无聊的守了大半天。
春桃见雪衣女将齐文鸢头发弄乱了,赶紧上前,把它从齐文鸢肩上取下来。
并且伸出手指,点着雪衣女的小脑袋说:“你这浑货,刮伤了小姐的脸颊,可是要被带出去做成拔毛鸟的。”
遭到恐吓,爱美的雪衣女不依不挠的挣脱了春桃的手。怪叫着告状:“坏人,春桃是坏人。”
“嘻嘻。”
绿意和小满笑作一团,自从有了雪衣女,她们的生活多了许多乐趣。
它太过聪敏。像一个孩子一样,时常闹腾。
而她们的小姐,明明还是个大孩子,却时常要操心许多大人也办不到的事儿。
齐文鸢嘴角轻扯,瞟了一眼雪衣女,用意念直接跟她说:“不要太淘气,你最近表现的太聪明了,再这样下去会惹人怀疑的。”
物极必反,雪衣女稍微聪明一点儿,会惹人喜爱。
古人迷信。若是它表现的太突出,迟早会被联系到妖邪上。哪怕不被当做妖邪,雪衣女声名太盛的话,凭借齐文鸢的能力还真保不住它。
民间具有传奇色彩的人或者物,大部分结局就是被收到皇家。充当皇家的禁脔。
齐文鸢可不想雪衣女有朝一日,被人献到朝廷去。
得到警告后,雪衣女安分了不少,虽说还是一直叽叽喳喳,人性化的样子却少了许多。
出去赌博不是光彩事儿,除了小满,齐文鸢不打算让旁人知道。春桃和春杏对她忠心。但难保不会觉得她太任性妄为了,为了她好去告发她。
小心将银票放到匣中后,齐文鸢终于能够彻底放松了。
天气晴朗,百草别庄中搭着高高低低的架子,上面摆满了各种草药。
草药的味道在空气中漂浮着,甘甜中带着苦涩。炮制好的药材味道略淡。
皇甫弦手无意识的拿着手指,反复拿起一株三七,然后又放下,眼神愣愣的不知飘往何处。
菖蒲在旁边看着那些摆放整齐的三七,被自家少爷漫不经心的弄乱。暗暗叫苦不迭。师傅说了,要让少爷好好认认草药,分清楚哪种草药的成色最好,最适合入药。
可他现在的样子,三魂六魄像少了一半,怎么能看的下去。
“嘿嘿。”
正当菖蒲忧心之时,皇甫弦冷不丁一笑,让他寒毛直竖。
不对,他家少爷太反常了,难不成是遇到了撞客,碰上了脏东西。
好像不知从哪一天开始,他们家少爷就格外喜欢一个人发呆,偶尔好会傻笑出声。
菖蒲年方十一,还不懂世间有一种病叫相思病,不然他一定能看出来,自家少爷只是思春了而已。
要说皇甫弦自己也有些迷惑,他不明白自己眼前为什么老出现齐文鸢的样子,一会儿是她微笑的模样,一会儿是她面无表情的样子。
她那幽深的眼眸,总是在不经意间出现在他面前,她发上的香味好像触手可及。
“少爷,您换种药材看吧。”
三七乱的惨不忍睹,菖蒲只能出言提醒,希望皇甫弦放过那些可怜的三七。
“哦。”
回过神来,眼前凌乱的草药让皇甫弦略微尴尬,他装作什么事儿也没发生的样子,换了个架子。
院中人来人往,大多在翻晒草药,今日不是皇甫英出诊的日子,院中显得格外寂静。
三天,六天,九天,皇甫弦默默在心里算着。爹爹每隔三天,要往齐府送一次药,今天是第九天了,怎么送药的人还没过去。
自那日陪父亲出诊之后,皇甫弦就惦记着,何日再跟随他到齐府一趟。
然而皇甫英当初说了半个月后再复诊,这期间,每隔三天往齐府送一次药。他原本想等半个月,可如今心里就像画了魂儿一样,让他坐卧不安。
何止是菖蒲,百草别庄中,留心到皇甫弦反常的人不在少数。
广白手中拎着药包,行色匆匆的药庐中走了出来,师傅交代过齐府所需的药一定要小心调配,千万不能出一点儿漏子。
他每次都认认真真的挑选最好的药材,生怕放错了量,药效减弱。
今日,其中一味药炮制的有些过,他又重新去药库中挑了一次,才将功夫耽误了。
每三日需往齐府送一次药,他再不走就要误时辰了。
心神恍惚的皇甫弦,见广白出来,也不管手下的山丹,之直接起身拦住了他。
“广白,你这是去齐府送药么?”
明知故问,可由于面前不是旁人是少爷,广白只能陪笑道:“是的,少爷,师傅交代了,每隔三天送一次药。”
第七十六章 别扭的皇甫弦
“哦,原来是这样,齐府有个稀罕玩意儿雪衣女。我好多天没见。也好,干脆与你顺路吧。”
“这。”广白有些为难,试探着问,“少爷要不要请示下师傅,看看他老人家的意思。”
皇甫弦剑眉一竖,故作强硬的说:“不过是一件小事,爹爹最近在参悟医书,何必去打搅他老人家。就这样说定了,我们赶快出发吧,不要误了时辰。”
郁卒的广白暗自吐槽,到底是谁在耽搁时间,少爷最近也太古怪了吧。
平日里,他对行医之事避如蛇蝎,最近怎么突然对拜访病人起了兴趣。
还有师傅,最近似乎对他格外不信任,每次见到他都要提醒一次认真配药,别处岔子。
对于刚记事起就开始跟着师傅学习辨认草药的广白来说,这可真是冤枉。
好歹,这么多年,他还没出过岔子。
父子俩反常的举动,让广白一头雾水。
菖蒲眼睁睁的看着少爷自顾自的放下手头的事儿,跟着广白一前一后的走出大门。无数疑问悬在脑中,让他无言以对。
师傅天天说少爷没有定性,果然没说错。
出了门的皇甫弦,就像出笼的小鸟,略带青涩的俊脸上,一抹笑容明媚耀人。(..info好看的小说)
跳上马车,他频频催促着马夫快一点,惹得广白十分疑惑。
在他看来,少爷这样子哪像去看什么鹦鹉,跟情人约会也就这副模样了。广白今年刚二十出头了,家中已为他聘下妻室,对于男女情事也懵懵懂懂。
少爷这样子,明显是春心萌动的表现。
不过,这不是广白能管的事儿,他年纪比少爷大上几岁,真心把他当做弟弟爱护,只希望少爷能少受情伤。
自古以来。唯独多情最惹人伤怀,少爷要是喜欢上哪家女子,让师傅去提亲便罢。只是那家门第太高的话,少爷恐怕要尝一下求而不得的滋味了。
随即。广白又为自己的想法哂然一笑,凭借师傅的医术以及他在大陈的威望。
只要少爷不肖想公主,或者王公丞相之女,一般贵族或者官宦之家还真不会随便拒绝他。
少爷除了有些骄纵,模样英俊心地善良,又怎么会经历情路坎坷。
离齐府越来越近,欣喜的感觉慢慢被紧张压过。皇甫弦手指紧紧抠着坐垫,俊俏的脸上露出一抹忧色。
他突然到访,齐文鸢会不会不高兴,会不会嫌他太烦人。
应该不会吧。上次见她时,她还笑吟吟的。
皇甫弦完全忘记了,上次齐文鸢笑的原因,是因为她娘亲的病终于可以治疗了。
她这几天也会和他一样么,皇甫弦俊脸微红。想笑又含着羞怯。他这几天,白天夜里不分时候的,总想着齐文鸢的面容。
等到见面时,他该说些什么。皇甫弦坐卧不安,屁股一直在垫子上磨蹭。
直接问齐文鸢最近过的怎么样,有点儿像登徒子了,那先问雪衣女?可这样的话。齐文鸢会不会觉得他不关心她。
想来想去,皇甫弦心思转了几百转,竟是成了他往日最看不起的那种人,扭扭捏捏没有男子气概。
算了,皇甫弦一赌气,往马车壁上一靠。紧握着袖子中的羊角梳。
他又没做见不得人的事儿,不过是来看看雪衣女,顺便再送齐文鸢一个小礼物,有什么好害怕的。
在一番自我安慰之后,皇甫弦的情绪果然好了很多。
“娘亲。您的气色好多了,看来皇甫神医的药的确不错。”
莫如雪灰败的气色,在接连喝了近九天中药之后,有了明显的改变,至少眼神比以前明亮了。
以前大多莫如雪就像一块枯木,生机一点点儿断绝着,让人看着就心疼。现在的她,则像是枯木逢春,连笑容都比以前好看了许多。
人逢喜事精神爽,担忧了那么久的女儿恢复了正常,莫如雪压在心底的大石头已经卸掉了一半。
再加上皇甫英医术着实了得,内外兼顾之下,她的身体才会好的这么快。
这话女儿这些天常说,莫如雪慈爱的摸了摸她的头,然后好奇的摸了摸雪衣女问道:“这鸟儿真没有人家么,我看它如此伶俐,怎会是无主之物。”
雪衣女讨好的轻啄着莫如雪的掌心,它灵智已开,知道主人对这个妇人的重视,便全心全意讨好她。
带着雪衣女来,也是齐文鸢的考量,莫如雪心思太重鲜少露出笑颜。雪衣女惯会插科打诨,带它过来,能博得娘亲一笑也是极好的。
也正如齐文鸢所料,从雪衣女出现之后,莫如雪的笑就没停过。
云秀欣慰的看着这一幕,这对母女总算是苦尽甘来。夫人为了小姐失去了太多,小姐不负夫人的苦心是个好孩子。
当屋中正热闹之时,小满前来通报,说是百草别庄送药的过来了。
这是个好消息,齐文鸢还盼着娘亲的病早日好,便让小满去将药拿回来。
小满迟疑了下,犹豫着说:“小姐,一同来的还有皇甫少公子。他说想瞧瞧雪衣女,您看该怎么安排?”
皇甫弦来了,齐文鸢楞了下,按理说男女七岁不同席,她该避讳些。
可她心里还有撮合皇甫英与她娘亲的心思,这事儿得从长计议,不做通皇甫弦的心理工作难免要有波折。
几个念头转过后,齐文鸢笑着说:“那你就将皇甫公子带过来吧,他自幼跟着皇甫神医,可以请他为娘亲看一看。”
莫如雪不是古板的人,皇甫英前来为她治病之时,她见过皇甫弦,对这个孩子十分中意。
鸢姐儿很好,她到底是痴傻过的人,嫁到不知根底的门户里,难免会遭人忌讳。
可皇甫家就不同了,皇甫英这人她了解,最忠义不过。听说皇甫英妻子早逝,皇甫家人丁单薄,只要鸢姐儿嫁过去就能当家做主了。
对于女儿的婚事,莫如雪很上心。她不想女儿因为所托非人,像她一样一辈子都郁郁寡欢。
在互不知情的状况下,母女俩本着为对方打算的想法,无意中达成了共识。
第七十七章 各怀心思
莫如雪看皇甫英是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喜欢,恨不得立即将两日婚事定下来。
自那日,从齐仲梁口中得知他有让鸢姐儿到风家做妾的心思,莫如雪对他就彻底失望了。
在她身体不好时,莫如雪曾想着,拼着一死也要为鸢姐儿定下妥当亲事。
现如今,她身体有好转趋势了,莫如雪改了主意,要亲自为女儿挑到如意郎君。
等待的滋味很奇妙,乍一看到齐文鸢出现时,皇甫弦的笑的嘴巴快咧到耳朵后面。
广白往后退了一步,他家少爷绝对没这么蠢,他什么都没看到。
雪衣女在齐文鸢肩上停着,她一向穿的素净,今日连钗环都没带,头发梳成了坠马髻一身湖蓝。
明明是简单的不能再简约装扮,皇甫弦看了又看,只赞叹眼前女子天姿国色,让人移不开目光。
她眉目间闪烁着月华般的光彩,唇色总是闪人诱人的光泽,长发乌黑犹如上好的锦缎。
“皇甫公子。”
齐文鸢刚开口,皇甫弦便如受惊一样,往后退了一步。
她愕然的站在原地,搞什么名堂,她是洪水猛兽的,能让他受惊吓?
他们两个人绝对是颠倒了,皇甫弦也觉得自己刚才反应太过,可在齐文鸢靠近时他的心砰砰直跳。.info[]他害怕再跳下去,自己的心就要跳出来了,只好后退。
呸,皇甫弦有些后悔,他怎么净办些像姑娘的事儿。
“咳,我不习惯闻脂粉味。”
“可……”
没等齐文鸢话落地,皇甫弦仓促补充。
“雪衣女最近精神不错。”
皇甫弦前言不搭后语的样子,惹得春桃都吃吃笑了起来,他脸也飞快的红了下。
“嗯,可我一直不用胭脂水粉。”
轰一声,皇甫弦觉得自己脸红的要炸开了。齐文鸢根本不用胭脂水粉。
他刚才真是鬼迷心窍了,才找了那么一个烂理由。
偏偏雪衣女此刻十分凑趣的在一旁叫道:“天生丽质,天生丽质!”
皇甫弦从未有一刻像如今一样懊恼,在齐文鸢面前出了洋相。让他整个人都陷入尴尬之中。
想到以后两人可能成为兄妹,齐文鸢也不忍看着他如此局促,好心解围道:“兴许是花香太盛,男儿对于这香味总是敏感的。”
“是极,一定是这样。”皇甫弦赶紧附和着,同时情绪也平定下来。
他虽骄纵了些,但皇甫英平时很注重培育他的教养,冷静下来皇甫弦气度还是不错的。
除了在齐文鸢面前,他很少如此失态。
很快,两个人之间就没有话可说。齐文鸢安安静静的。皇甫弦逗弄着雪衣女,心里惦记的却是如何将这羊角梳送给她。
送梳子的寓意有些**,皇甫弦说服自己,他不过是看在齐文鸢是爹爹好友之女的份儿上,才送给她的。
顶多还因为她是雪衣女的主人。哄她开心,才能多见雪衣女这一个理由。
没什么**,一点都没有。
可皇甫弦的手在袖子中攥出了汗,就是不敢将梳子拿出来。
她会不会拒绝自己的梳子,他挑的的梳子又是否和她心意,这些都让皇甫弦苦恼着。
莫如雪身体大好,在云秀的搀扶下。披着衣服站在窗户旁,阳光照耀在她的脸庞上,她的面容宁静慈祥。
气色好上许多的莫如雪,站了一会儿也不觉得累,楼下皇甫弦与齐文鸢正一前一后相伴而行。
这两个孩子,她微微一笑。鸢姐儿长极美,遗传了她和齐仲梁的所有优点。
哪怕她素面朝天,也胜过无数人间绝色。这不是莫如雪敝帚自珍,是她的女儿着实太过出色。
她的女儿啊,拥有着得天独厚的美貌。
“阿秀。你说皇甫弦这孩如何?”
莫如雪越看越觉得皇甫弦为人正气,翩翩有礼,有乃父风范。她怕自己是带着先入为主的观念看着,有失偏颇,所以特地问云秀。
底下两个人的相处,同样落在云秀眼里,她细细打量着一身锦衣的皇甫弦。
他生着一副浓眉,走路步步生生风,毫无世家男儿常混在女儿堆里,由此沾上的矫揉造作脂粉气。
当他笑时,格外俊朗,与小小姐站在一起就如一对璧人。
“夫人,皇甫公子言谈举止有大家风范,奴婢看来是极好的。府上也就大公子能与皇甫公子比肩,没娘的孩子总让人偏疼些。”
多年的陪伴下,莫如雪早把云秀当成了闺中密友,她的话真搔到莫如雪痒处,她不由道:“那你看,皇甫弦和鸢姐儿是否相配?”
不经意间,莫如雪将自己心思说了出来。
云秀很感动自家夫人能如此看重自己的意见,她再次打量了下楼下二人,由衷的说:“不是奴婢夸口,我们鸢姐儿是足可配上任何优秀男儿,皇甫公子也是个好的。”
女儿得到认可,莫如雪脸上的笑容格外灿烂,她扶了下窗柩意味深长的说:“今儿个天气不错,我有些累了,要睡会儿。你让春杏去对鸢姐儿说下,让她带着皇甫弦到花园走走。”
莫如雪的安排让皇甫弦窃喜,齐文鸢却有些意外,娘亲怎么会突然想起来让她带着皇甫弦游园。
难不成,娘亲对皇甫神医确实存在好感?连带着对他儿子,也照顾三分。美妙的误会因此产生,齐文鸢带着原来如此的心情,陪着皇甫弦在后花园中逛了起来。
为了避开府中女眷,她只带着皇甫弦在人少的地方行走。
齐文鸢身边一下子补了好几个丫头,除了春桃春杏、绿意和小满这几个忠心的,其余人初来乍到难免容易受诱惑。
柳若棠在二房经营这么多年,往齐文鸢身边安插几个人还是能办到的。只是齐文鸢警觉性很高,从不给居心叵测的人机会。
藉着娘亲的淫威,齐文碧成功的将宝珠收服为自己的眼线,通过她探知齐文鸢的一举一动。
所谓防不胜防便是这个道理没有千日防贼的,齐文鸢实在不能做到毫无纰漏。她这个妹妹,简直把给她添不痛快,当成了人生目标。
第七十八章 使绊子
宝珠在齐文鸢身边是只是管打扫的小丫鬟,可胜在嘴巴乖巧,常能报给齐文碧许多有用的消息。
比如今日,她偷了空,便去通风报信。
将皇甫弦亲自来送药的消息报给齐文碧后,宝珠如愿以偿的拿到一吊赏钱,这比她一个月例钱还要多。
怎么会这样,齐文碧思索着,前世的齐文鸢吸引过很多优秀男子的爱慕,这让她深深嫉妒着。
可是没听说过皇甫弦曾经喜欢过她,她还想趁着齐文鸢没大放异彩之时,将她随便找个人嫁出去。
不行,齐文碧本打算徐徐图之,可她不能眼睁睁看着齐文鸢再次吸引了这么多青年才俊。
前世,那些明明该笑傲王侯的男子,在碰上齐文鸢之后,很快就会被她吸引。
可惜她年岁还是太小了,齐文碧打量着镜中尚且青涩的容颜。她若是有成年后的一半娇媚,现在也不会如此束手束脚了。
不过,年纪小也有好处,齐文碧带着丫鬟准备去和齐文鸢偶遇一下。
好歹有她在,这两个想私相授受是极不容易的。
后花园中景色不错,皇甫弦惦记着把梳子送给齐文鸢的事儿,思想频频跑题。
趁着丫鬟去取茶水的功夫,皇甫弦飞快的从袖子中掏出一把淡黄色羊角梳,迅速塞到了齐文鸢手中。
他此地无银三百两的说:“这是我清点库房时,偶尔看到的,今日来送药顺便带给文鸢妹妹把玩。”
文鸳妹妹的称呼,让齐文鸢牙都快酸倒了,手中的梳子更让她不知所措。
今天刚见面,她就觉得皇甫弦有些不对劲,难道说他忸怩这么久就是为了送她一把梳子?
小巧的梳子在掌心发烫,她到底该不该收下这件礼物,齐文鸢左右为难。
果断拒绝的话。难免伤了皇甫弦的面子,收下又显得有些**。无功不受禄,皇甫家还对她有恩在先,这可真是一个艰难的抉择。
“姐姐。咦,你怎么单独和一个男子在此处?”
天真无邪的语气,教人毫不怀疑齐文碧真的只是巧遇齐文鸢,真的不是故意提她单独和男子相处。
闻言,皇甫弦也发现有些不妥,自动往后退了两步。
事从紧急,齐文鸢只能先将梳子放好,面色平静的跟齐文碧说:“皇甫公子亲自来府中送药,我带他在园中走走。”
齐文碧装作恍然大悟的样子,娇俏上前向皇甫弦施了一礼说:“原来是皇甫公子。不知者不罪,还请公子不要怪罪小女子。既是世兄,我可以叫你皇甫哥哥么?你叫我碧儿就好了。”
眼前少女头上扎着双丫髻,大眼睛忽闪忽闪的,跟齐文鸢有几分相似。皇甫弦只得点点头:“无妨。”
世兄,齐文鸢真想大笑三声,跟皇甫英有交情的是莫如雪,她的娘亲。
齐文碧这声世兄叫的可真是顺溜,家丑不可外扬,她也懒得当着外人办齐文碧难看。
接下来,几乎成了齐文碧个人专场。她一张小嘴犹如黄莺,叽叽喳喳的说个不停。
皇甫弦鲜少遇到过这种场面,左一句皇甫哥哥右一句皇甫哥哥,叫的他脑袋都蒙了。
无意间回头时,皇甫弦才发现齐文鸢正为他的窘态窃笑,一时间他也有些恼。
不顾齐文碧的热情。匆匆向两人道了别,然后带着广白落荒而逃。
目的达成,齐文碧手绞着帕子,睁大眼睛欲言又止的跟齐文鸢说:“姐姐,我是不是打扰了你和皇甫哥哥。他离开的好像有些不开心。”
那神态楚楚可怜,要多无辜有多无辜,可惜齐文鸢不吃这一套。
她伸了个懒腰,惬意的舒了口气,漫不经心道:“妹妹说笑了,姐姐与皇甫公子并不熟,见过两三面加起来还没妹妹今日说的话多。娘亲该吃药了,我去服侍娘亲去,你要一起么。”
于情于理,嫡母生病齐文碧都不该不闻不问,齐文鸢这么一问将了她一军。
“听说嫡母身子好些了,糟了,爹爹说今日要检查我的功课。姐姐你先去探望母亲,我改日再去。”
说完之后,齐文碧快步离开。
小满等到齐文碧消失不见后,冷哼了一声:“假惺惺。”
雪衣女附和道:“假惺惺。”
可恶,离开之后,齐文碧心情并没有预想之中那么好。
明明她才是重生那个,才是胜券在手的人。可为什么她每次针对齐文鸢时,她都是一副波澜不惊的样子。
让她像重拳打上棉花一样,根本对齐文鸢造成不了一点儿影响。
一击毙命,到底该怎么样做到,齐文碧将重生之后的一切反复思量,总觉得有迷雾遮在眼前。
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一切似是而非,齐文碧却愈发掌控不了事件的走向。
或许她该和娘亲好好商量一下,可想到前世娘亲算计了一辈子,最后落了那么凄惨的下场,齐文碧不想再将娘亲拉入这滩浑水之中。
她娘的聪明,碰上了齐文鸢就是碰上了克星。
重生之事是个禁忌,她不能对任何人说,更不能露出马脚。
冷静,齐文碧反复告诫自己,她一定不可自乱阵脚。是她太着相了。她总想对付齐文鸢,忘记了其实从侧面打击她,才能起到意想不到的后果。
药王谷传人,还有六天就足半个月了,皇甫英就要再次来齐府复诊了。
假如,齐文碧产生一个恶毒的猜想,若是莫如雪那贱妇不甘寂寞与皇甫英勾搭在一起。等到被人撞破了奸情,身为莫如雪女儿的齐文鸢,定然也会背上骂名。
待她闺誉尽毁,看看哪家会娶一个名声败坏的痴傻儿。
明明心里想着毒计,齐文碧脸上的笑容却越发灿烂,接下来她要好好经营。一切,都要等六天后了。
只是,在这场大餐之前,给齐文鸢准备些开胃小菜也是必要的。
那风家不是要纳齐文鸢为妾么,她就来推波助澜一把吧,希望齐文鸢能感激到。
能嫁到风家这种门庭做妾,对她来说也是场大造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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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九章 玲珑阁纪事
齐文碧主动约齐文鸢一起到玲珑阁买珠花,在思考了零点三三秒后,齐文鸢还是答应了。
出门的诱惑太大,她上次借着量体裁衣的借口刚出门赌了一把,现在想要到出门的牌子很难。
虽说齐文碧主动约她出去,有点儿黄鼠狼给鸡拜年的意味。但齐文鸢自信,就齐文碧那几招还真不够看的。
本来准备了好多说辞,想诱哄着齐文鸢跟自己一起出门的齐文碧有些讶然。就这么简答,她就一点儿也没怀疑自己?
果然,她不是重生的,所以对自己一点儿怀疑都没有,齐文碧开始庆幸自己重回的年纪。
幸好她不知道齐文鸢的真实想法,不然一定要被气死。
玲珑阁并不远,坐马车不过两刻钟左右。
面和心不合的两人,在车上随意聊了两句,也就到了。
下了马车,映入眼帘的是一栋朱红色小楼,和大街上其它商铺并无区别。
此处是凤翔最大的胭脂水粉集散地,随处可见戴着幕篱的少女,齐文鸢和齐文碧两个并不算打眼。
玲珑阁三个字用的是簪花小楷,房门上雕刻着精致的牡丹花纹饰,打眼望过去就透着一股闺阁气。
这里的首饰和胭脂水粉价格不菲,齐文碧身边也就几样玲珑阁出品,她今次能来这里其实还多亏了齐文鸢。
她假借好心的为风定波与齐文鸢制造相处机会,毫不手软的从风定波那里接过了二百两银子。
对于尚处闺阁中的齐文碧来说,这两百两银子,可是一笔不小的数目。
爱好打扮的齐文碧当然不会任由这二百两闲置,她要当着齐文鸢的面买些上好的首饰,让她羡慕嫉妒一番。
等到以后齐文鸢得知,这些首饰是靠出卖她来的,脸上表情一定很精彩。
莫如雪是个穷鬼,齐文鸢手头也缺银子。齐文碧幼稚的想在她面前炫耀一下。
当然,这一切的前提在于,齐文碧根本不知道齐文鸢私底下攒了一千二百两的私房钱。
迈进玲珑阁,桃花香气扑入鼻中。大陈贵眷们喜欢焚檀香。
猛然嗅到这桃花味,还真有些特别,齐文鸢粗略打量下周围的陈设。
一看之下,连一向挑剔的齐文鸢也不得不承认,玲珑阁的主人,对于店内布置不可谓不上心。
青色虞美人的彩釉瓶中,插着几枝含苞待放的海棠花,将开未开之间,真当的上一枝红艳露凝香。
精致的珊瑚珠混杂着洁白的珍珠,串成的珠帘。刚好将水粉区与首饰区隔开。
墙上挂着四大美人的画像,美人含情脉脉宛如要飞下墙来,身上穿戴更是精致无双。
最妙的是,在靠西面墙的位置,还摆放着一张红木小几。四张凳子。
桌上摆着茶具,若娇客们逛累了,随时都可以坐下来休息。
齐文鸢对这边的布局感兴趣,难免多看了两眼,齐文碧头一次见到她如此新鲜的模样忍不住刺道:“想必姐姐没见识过玲珑阁的妙处,这里可是京城中闺女最爱涉足的地方,今日妹妹就带着姐姐开开眼。”
“哦。那谢谢妹妹了。”齐文鸢笑眯眯的回应,既没有羡慕,也没有不喜。
土包子,齐文碧暗暗嘲讽,两个人并肩赏玩着胭脂水粉。
到底是逃不开女子的天性,齐文碧原打算只买根漂亮的发钗。但在看到新上市的海棠胭脂后,有点儿迈不动步子。
“小姐,您的眼光可真好,这是我们玲珑阁的新品,还没对外预售过。名叫海棠娇。您皮肤白皙,擦上海棠娇,那就是天仙一般的人儿。”
由于顾客多是名门闺秀,玲珑阁中的小二也是女子,一张小嘴伶俐无比,直说的齐文碧心思浮动爱不释手。
那小二眼看着生意有门儿,笑眯眯的跟齐文碧比划三个手指道:“小姐,这一盒胭脂可只卖三十两,这次统共也就做了十盒。您错过了这个村,可就没这个店儿了。”
“好,包起来吧。”齐文碧没有抵制住诱惑,将海棠娇买了下来。
三十两银子,够乡下农户花好几年了,但是在玲珑阁只够换一盒胭脂。
齐文碧略带挑衅的望了齐文鸢一眼,关切的问:“姐姐,这胭脂不错,你要不要也买一盒。玲珑阁的胭脂,跟府里分派的两三两银子胭脂用起来,真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她当然不是好心给齐文鸢推荐胭脂,只是想看她想要又没银子的穷酸样。
齐文鸢随意瞥了海棠娇的一眼,赞了句:“这盒子倒是精致,不过我从来不爱涂脂抹粉的,就不买回去浪费了。”
正在打包胭脂的小二,乍然惊呼:“原来您没用胭脂,真是天然一段风韵,叫人羡慕不得,这位小姐可以看看我们店里的玉簪。您轻灵宛秀,戴上玉簪一定风姿更盛。”
齐文鸢是服了这小二的口才,这小嘴一张简直能从死人兜里掏出钱来,她只好笑笑作为回应。
要不是她对这些装饰品早已免疫,指不定要被她哄着买多少样东西。
刚才还得意满满的齐文碧瞬间就不高兴了,被人抢走风头让她十分不喜。想起接下来的安排时,她面色才好看一点儿。
天生丽质又怎么样,过了今天,看她还有什么可得意的。
这段小插曲过后,两人依旧并肩在楼中逛着,琳琅满目的商品让人眼花缭乱。
热情的店小二,经常拿起美丽精致的珠花让两人试戴,恭维的话滔滔不绝。
人生头一次,齐文鸢享受到贵宾待遇,任由她再不食人间烟火,也得承认被人吹捧的感觉不错。
怪不得以前那些师兄弟们,一听说可以下山,各个摩肩擦踵挤破头也要下去。世俗的名利,是最好的毒药,让人欲罢不能。
世人一张嘴,便可翻云覆雨,吹捧的人飘飘欲仙。
不经意间,齐文鸢想起了那个疯癫道人吟唱的神仙歌。
世人皆道神仙好,唯有功名忘不了。
(最近更新一直很晚,明天开始改过来。)
第八十章 预谋还是巧合
齐文鸢这边想着心事,齐文碧未曾闲着。
“咦,把那支芙蓉簪取下来让我看看。”
齐文鸢随着齐文碧的视线移了过去,映入眼帘的只一只翠玉芙蓉簪,花瓣清晰分毫毕现,单这雕工即是万中无一。
玉簪上面的光芒恍若实质,散发出莹然的光芒,光华流动之间十分夺目。
“小姐真是好眼光,这只玉簪可是琼华师傅亲自雕的,光买这玉便花了五百两。”
五百两,齐文碧的笑容僵在脸上,她全身上下也就二百两银子,还花了三十两买胭脂。
她以为一百五十两买一支上好的玉簪绰绰有余,没想到这会是琼华师傅亲手做的。
琼华师傅可是玲珑阁的镇店之宝,凡是出自他手的饰品,没有一样不是精品。宫里的公主妃子们,有时都要请琼华师傅为自己打造首饰。
正当齐文碧想着解除尴尬的方法时,解围的人来了。
“碧姐儿,你也在啊,好巧。”
“秀珠,是你,你也来买东西,真是太巧了。”
文秀珠终于来了,齐文碧松了口气,她提前两天给手帕交文秀珠写信,让她在两日后巳时在玲珑阁见。并且在见面时,找个理由把她带走。
来了这么久,都没见文秀珠,齐文碧还以为出了岔子。
两个人亲亲热热的说着话,齐文鸢发现自己又成看壁花小姐,她也不以为然,自顾自的欣赏起簪子来。
看中心仪的簪子时,还要对着铜镜试一下。
文秀珠陪着齐文碧说了会儿话,装作刚看到齐文鸢的样子好奇的问:“碧姐儿,这位姐姐是谁,我怎么没见过。”
“这是我姐姐,以前住在成州的庄子上,刚回来没多久。”
“哦。怪不得看姐姐面色不好,原来是身子骨不好。”
齐文鸢就纳闷儿了,这文秀珠跟齐文碧差不多年纪,这么小的孩子怎么就那么多弯弯绕绕。讲起话来拐弯抹角的。让她想把她们当成小孩子都难。
文秀珠说了几句话没引起齐文鸢的反应,小孩子脾气上来,一下子对她讨厌起来。
想起手帕交信上特地叮嘱她的话,于是挽着齐文碧的手臂撒娇道;“碧姐儿,前段时间你不是说要去找梓馨么,我们今天一起去吧。正巧她三日后的生辰,我们先提前为她庆祝下。”
这借口是两人一早商量好的,齐文碧装作毫不知情的样子,为难的推辞道:“要不今日你先去,我带姐姐出门。不好将她一个人抛在这里。”
得到齐文碧的眼神暗示后,文秀珠上前拉着齐文鸢的袖子恳求道:“姐姐,您就让碧姐儿和我一起过去吧,我们小姐妹好久没聚了,好不好?”
能摆脱齐文碧。正中齐文鸢下怀,她十分通情达理的说:“碧姐儿就和文姑娘去吧,我再转转就回府,帮你禀告祖母。”
“多谢姐姐了。”齐文碧欢天喜地的牵着文秀珠的手,装出为难的样子说,“那我就先和秀珠一起去徐府了,姐姐记得告诉祖母。我是去了东街徐府。”
“好的。”
目送着齐文碧带着丫鬟与文秀珠离开后,齐文鸢恍然发现,这下玲珑阁里就剩下了她自己。
出门前,齐文碧借口姐妹两个人一起出来逛,只带了两个小丫鬟。她要上徐府做客,便把两个丫头都带走了。
难得剩下一个人。齐文鸢心情好了许多,没有齐文碧时不时绵里藏针的话刺儿,到底清净了些。
玲珑阁中不止有女客,偶尔还有公子哥儿模样的男子,携同家眷一起上楼。
当遇上有男客时。齐文鸢便往旁边略微避让,避免节外生枝,再闹出什么事儿了。
红颜祸水,是一句很有道理的话。
以她现在的容貌,祸过难,祸及自身容易。
“这位小姐,这串楠木手串很适合您,您手腕纤细肌肤似雪,带上这楠木显得典雅贵气。”
齐文鸢不过是见那串楠木手串珠子圆润,打磨的精细拿起来看了一眼,店家小二就开始滔滔不绝的夸赞。
她敛首一笑,正打算将珠串放下,耳边响起了一个让她厌恶万分的声音。
“齐姑娘,好巧,能在这里碰到你,这可真是有缘千里来相会啊。”
油腔滑调满嘴胡扯,齐文鸢不用抬头,也知道是风定波来了。
说来也怪,她和齐文碧一起来玲珑阁,齐文碧被文秀珠搭讪带走了。没到半刻钟,风定波就和她巧遇。
希望这其中千万别有什么猫腻,不然齐文鸢不介意和齐文碧来个秋后算账。
伸手不打笑脸人,风定波笑得格外谄媚,语气虽油滑可也没说过分的字眼。齐文鸢只能忍住厌恶,朝他缓缓施了一礼,垂眉道:“凑巧罢了,风公子安。”
“安,安,我过的很好,齐姑娘莫要挂心。”
尼玛,齐文鸢想爆粗口了,她就说了个安。风定波怎么就一脸荡漾,好像与她私定终身了的样子。
世界上有这么厚脸皮,如此爱自作多情的人,真是一朵盛世奇葩。
她强忍着立马转身的冲动,低头继续说:“公子先忙吧,小女子再看看。”
“店家,把这楠木手串包起来,再将两支玉簪来,打包给齐小姐装起来。”
“好叻。”
“风公子,你逾越了,店家我与这位公子不熟,不用包了。”
实在受不住风定波灼热目光的齐文鸢,终于做了件快意事,撇下几句话后掉头离开。
“哎,姑娘,等等我。”风定波眼瞅着佳人又要飘然离去,急忙拔腿在后面追了起来,他身后的一帮奴才也跟在身后一起下楼。
只剩下店小二,有些郁闷的看着手中的楠木手串,呢喃道:“我这是打包呢,还不是不打包。唉,如今生意不好做,贵人越来越难伺候了。”
她看这位小姐姿容秀丽,这位公子又对她爱慕有加,以为可以凭此做成一笔大生意。
谁料这小姐如此不解风情,一点儿表现的机会都不给这位公子。
下楼之后,齐文鸢头也不回,想尽快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第八十一章 阴魂不散风定波
她从没有一刻,如此恨自己为何功夫不好,修为又没有恢复。
不然几个登徒子何足挂齿,不需片刻便可揍的他们满地找牙。
在大街上,风定波到底收敛些,他步步紧跟在后面不停的唤着姑娘留步,引得路人频频侧目。
身后人越追越紧,齐文鸢情绪开始烦躁起来,他可真是阴魂不散。
春风十里,不如这朵烂桃花开的灿烂。
她有那么大魅力么?齐文鸢就纳闷儿,那个风定波每次见到她,就跟苍蝇盯上臭肉似的,腻腻歪歪。
何况风定波又不是奇丑无比,没有别的女人喜欢了。他就算胸无点墨好歹还有一副能拿出手的相貌,一个不错的家世。
只要不纠缠着她齐文鸢,她十分愿意恭祝风定波娶到一个宜其室家的女子。
每当看到风定波自命风流的样子,齐文鸢就有想把隔夜饭吐出来的冲动。丑人多作怪,真想甩给他一面镜子。
明明一肚子草包,可风定波还自以为风流倜傥,说话时后面必要缀上一句不伦不类的诗文。
那些诗文有时他自己胡诌的狗屁不通的玩意儿,有的却是附庸风雅,盗用圣人诗句。
每每落入齐文鸢耳中,真叫她哭笑不得。
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孽缘,太阳明晃晃的照着,齐文鸢走的有些头晕了。
这风定波,打算跟到什么时候,她真心吃不消了。
可恨齐文碧把马车也给乘坐了,这路上又无租赁马车的地方,让她想离开也没法子。
不能这样下去了,若是传出去她在街上被风定波追着跑。估计用不了几天齐家就会把她一顶轿子直接送入风家,让她做妾去了。
古人真是麻烦,讲个屁闺誉啊。
大街上已经有人对他们一行人指指点点了,齐文鸢将幕篱往下拉了拉。专拣人少的地方走。
她不是不知道这样不安全,可总比让一大街上看笑话强吧。
风定波这人虽然好色,光天化日之下,料他也不敢真做些什么。
齐文鸢猜得很对。风定波自从上门求纳齐文鸢为妾失败后,便天天在家里唉声叹气。
惹得他娘亲对他心疼不已,心中将不识好歹的齐文鸢咒骂了无数遍。
当齐文碧传信说可以帮风定波制造与齐文鸢相处的机会,甚至能让他一亲芳泽后,风定波立马来了精神。
为了这个没影的事儿,他眼眨都不眨先给齐文碧送了二百两银子,还好她果真没失信。
能在玲珑阁见到齐文鸢,对于风定波来说可真是喜从天降。他虽然混蛋,但是这次是真心喜欢上了齐文鸢。
风定波爱她模样好又惧她烈性,因此不敢轻易用强。怕会让齐文鸢有轻生之念。
因此,哪怕离的很近,他也只敢在后面跟着,不敢像齐文碧怂恿的那样一亲芳泽去。
身后有狗皮膏药的感觉,让齐文鸢脑袋快要炸掉了。
要瞧着前方有条小巷。她加快步伐走了过去,想找户人家暂时躲避下。
她前脚刚迈入小巷,瞬间觉得天旋地转,被一双臂膀搂在怀里直接跃上墙头。三两个纵身之后,尚觉晕头转向的齐文鸢,落到了一个荒废的院子中。
男子的气息让齐文鸢有些晕眩,后悔不跌的她只有一个念头。早知道不走暗巷了。
人倒霉起来,可真是喝凉水都会塞牙,先是被风定波这个登徒子追逐,如今又落入采花贼手里。
还没来得及打量眼前男子模样,齐文鸢就给他定了采花贼的罪名。
像这种不分青红皂白,当街掳人的男子。不是采花贼会是何人。
就在齐文鸢还在腹谤采花贼的时候,她头上的幕篱被人一把掀掉。
她错愕的盯着眼前男子,不由自主的说:“原来这年头做采花贼,容貌也要惊为天人。”
他到底是采花贼,还是要被采的。
面前男子长着一双多情的眼睛。鼻梁高挺略带异域风景,下巴上冒着青青胡茬,足足比她高一头还多。
他的眼神迷离,仿佛在看她,又仿佛什么也没看。
一个伟岸男儿,眉毛秀气如柳叶,让他的气质刚中带柔,含着致命的吸引力。
更要命的是,这个浑身散发着邪魅之气的男子,此刻衣衫不整,胸前一点茱萸隔着白色中衣隐隐透出。
齐文鸢往后退了一步,咽了下口水,男色倾城,她终于明白这句话不是夸张了。
饶是她清心寡欲那么多年,看着他身上无处不紧绷的肌肉,还会产生脸红心跳的感觉。
“咦,齐姑娘,文鸢小姐,你在哪里,齐姑娘?”
这边风定波看着齐文鸢进了暗巷,生怕她再躲藏起来,紧跟着追了进去。
可刚进去,他却发现,原来这是一条死胡同。更诡异的是,他明明看着齐文鸢走了进来,可巷子中空空如也,鬼影子都没一个。
他又喊了两声,不信邪的带着手下,挨个门查看,依旧一无所获。
“奇怪,人去哪里了呢,你们几个,刚才齐小姐是不是拐进了这条巷子。”
“回少爷话,奴才们亲眼看着齐小姐走了进来。”
既然大家都看到了,一定不是他看花了眼。那么人到底去哪儿了,风定波揉着下巴思考着。
这时,他身后一个奴才颤巍巍的说:“少爷,奴才看着巷子大白天冷飕飕的,我们不会是撞见不干净的东西了吧。”
他的一句提醒,让包括风定波在内的所有人身子都抖了下。
风定波又看一遍这个平静的有些诡异的巷子,骂骂咧咧了两句,也不敢多待,带着手下就离开了。
至于齐文鸢去哪儿了,成了一个谜团,凭借风定波的脑子一时半会儿也想不出来。
孤男寡女,荒废的园子,不知不觉齐文鸢就联想到偷情二字。
从刚才黑衣男子抱她进来的样子看,他应该是武林高手。硬碰硬对她来说显然有些困难,也是极不明智的。
齐文鸢努力维持平静,干笑着说:“这位公子,我们之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您是不是认错人了。”
第八十二章 可恶的轻薄儿
原本拿着幕篱面无表情的黑衣男子,在齐文鸢说话之后。将幕篱随手一扔,然后把她整个人拉入怀中。
“啊,唔,唔。”惊呼一半,齐文鸢的嘴便被严严实实的堵住。
唇上传来温润的触感,齐文鸢不可置信的吱唔了一声,想躲开陌生男子的侵扰。
只是男子紧紧固定着她的后脑勺,让她无处可躲。
草,还来舌吻,异物入侵的感觉让齐文鸢十分不舒服。她保留这么多年的初吻,就这样被一个来历不明的男子给夺走了。
口腔中的男子气息,让齐文鸢一心只想逃,别怪她老古董。
就算眼前男人是个美男子,她也不想就这样不明不白的,让人夺走了初吻。
何况这出戏演的莫名其妙,他万一强抢民女兽性大发,她的清白就这么没了?
更惨的是,黑衣男子似乎并不满足于亲吻,他的手开始沿着齐文鸢的背慢慢抚摸着。
背后穿来的暖意,让齐文鸢挣扎的更厉害,情急之下,她用力咬着在口中搅动的舌头。
齐文鸢用了十成的力道,若让她彻底咬下去,估计黑衣人的舌头就保不住了。
他反应逊迅速的扣住齐文鸢的下巴,让她被迫松口,饶是如此齐文鸢嘴巴里还是充溢着腥甜之味。[..info超多好看小说]
那黑衣男子眸子黑沉如墨,唇畔还有一抹鲜红的血迹,直直的盯着齐文鸢。
这种毫无感情的冰冷,让齐文鸢打了个哆嗦。他不会恼羞成怒,打算杀了她吧。
贞洁诚可贵,性命价更高,齐文鸢一咬牙,决定暂时牺牲一下。
她踮起脚尖在,主动再次吻上黑衣男子,生涩的在他唇上摩挲着。
女子的主动。让黑衣男子有些错愕,舌头上的疼痛让他不敢再大意,怕她又怀着什么目地。
他现在脑中很混乱,只觉得女子的双眸太过熟悉。还有她的味道甜美的让他欲罢不能。
身上难解的燥热让他掌控不了自己的意识,甚至在掳人时,他都是凭借潜意识。
眼见着女子主动贴了上来,黑衣男子眼睛闭上,神态甚是慵懒有点儿享受的意思。
下意识的,齐文鸢断定,这个男子平日里一定是养尊处优,习惯美人服侍的人。
想到这里,她再次恨得牙痒痒,亏她保留了这么久的初吻。就这么不明不白的被一个极可能是种马男的人夺走。.info[]
他的臂膀太过炙热,齐文鸢在他怀中,慢慢有喘不过气的错觉。
怎么办,怎么办,总不能真这样继续下去。万一擦枪走火她就完蛋了。
正当齐文鸢拼命做思想斗争的时候,不可思议的事儿发生了。那黑衣男子忽然脸色一变,面如金帛往后直直倒去。
要不是抽身的快,齐文鸢恐怕要被他带倒在地上。
黑衣男子仰面躺着,原本殷红的唇瞬间变得惨白,眼睛也紧紧闭住,脸色更是怪异。
齐文鸢默默摸摸自己的唇。难不成她是个有毒的,这个男子不过是亲亲他就中毒了?
不会是死了吧,她心中一紧,虽然齐文鸢恼怒这个男子孟浪行径,可是抢人初吻罪不至死。
她小心翼翼的弯下腰,试探着把手放在他的鼻子底下。温热微弱的气息让她暂时放下心来。
为了搞明白这黑衣男子到底怎么了,齐文鸢将纤纤玉手搭在他的手腕上,为他诊起了脉。
他的脉搏十分凌乱,好像有一股气流在经脉中反复流动。
惨了,齐文鸢猜测。这不会就是古人传说中的走火入魔吧。再观他的脸色,齐文鸢又加了句,可能还中了毒。
太麻烦了,齐文鸢托着下巴,权衡了一下,她没有功夫也没有解药,留在这里好像也没用。
环顾四周,这还真是一个彻底撂荒的院子,墙角结满了蜘蛛网。破败的屋门上还上着锁,齐文鸢走上前去,试着推了一把,结果灰尘劈头盖脸落了她一身。
“咳咳。”被呛到的齐文鸢挥挥手,想把灰尘挡去。
院中荒草过膝,黑衣男子躺的位置正好在草丛中央,没有血色的脸在青草映衬下更显脆弱。
齐文鸢犹豫再三,终于叹着气,上前努力拖着黑衣男子的胳膊想把他拉到平整一点儿的地方。草丛中虫蚁多,荒园中还可能有蛇出没,把他移开一点儿至少不会伤上加伤。
将黑衣男子放稳之后,齐文鸢感慨,她还真是一个善良的人。
像这种难得的现世报,她都没有上去落井下石一下,要是这黑衣男子侥幸没死,以后一定要向她道歉加道谢。
糟了,齐文鸢拍了下大腿,她出府这么久也该回去了,不然又要被盘问了。
出门一趟,又是被风定波追,还被完全陌生的男人夺走离开初吻,她可真是命运多舛。
她在荒园中溜了一圈,最后找到了一个狗洞,她身材娇小刚好能从其中钻过去。
“大丈夫能屈能伸,不就是钻个狗洞么。”齐文鸢撩起裙子,不顾形象的从狗洞中爬了出去。
外面还是那条寂静无人的暗巷,同时齐文鸢也发现了原来这是一条死胡同,她左顾右盼之后没发现风定波的身影。
这呆子,还好他没有守株待兔。
拍拍身上的灰尘,齐文鸢大摇大摆的走了出去,刚出巷子便碰上了一辆空马车,于是她;拦下马夫报上了齐府地址。
在齐文鸢坐着马车离开不久,一向稳重的却要,面露焦灼之色,从不远处出现。
他依旧是在四季赌坊中的打扮,唯独不见了淡定。
都怪他太大意,才让主子受了暗算,两个人被敌人用计分散,他好不容易才摆脱了敌人的纠缠。
让人揪心的是,主子的易容也被人除去,此刻正顶着自己的原本面孔。若是被人见到,恐怕要再起波澜。
这一刻,几乎是却要从成为冼易之护卫之后,最惊心动魄的时候。
凭借对主子多年的了解,他判断出,主子带着伤不会走太远。依他小心谨慎的性格,应该会挑一个偏僻的地方,暂时养伤。
因此,却要将凤翔之中稍微偏僻点儿的巷子,一条挨着一条的排查。
第八十三章 苏醒后的辛郁
兴许主仆二人间灵犀相通,当却要经过一栋荒宅时,心里咯噔一下,让他收住了脚步。
待跃上墙头一看,却要不由惊呼:“主子。”
却要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躺在地上,仿佛刚遭过蹂躏的男子,赫然就是他的主子。
冼易之身为冼家下一代家主,何时如此狼狈过。他此刻的情形,让却要十分怀疑自己的眼睛。
昏迷中的冼易之,当然不知属下的心理变化,他依旧静静的躺在地上,生死未卜。
却要跳下墙头,少主唇边的血迹触目惊心,他三步并作两步飞快跑了过去。
此时却要一身劲装,眉头紧锁,他身子下趋,探了探少主的鼻息。
辛郁气息绵长,让却要的担心稍微放下一点儿,可转眼间他脸色发红呼吸急促起来。辛郁原本白皙的脸庞,散发着不正常的潮红。
稍加判断后,却要才明了,原来少主这是中毒了。
想起刚才阁中衣着暴露的女子,却要不由明白了对方打的算盘。
他们想用生米煮成熟饭来逼少主就范,谋取冼家女主人的位置,这算盘未免打的太精明了些。
他从怀中掏出了一个小瓷瓶,从里面掏出了一粒散发着清香的黑色丸药。那丸药只如黄豆粒大小,却要将它掰开,塞入了冼易之口中。
南越多瘴气,各种蛇虫鼠蚁猖獗,当地人擅长巫蛊以及各种毒药。身为南越最大的世家,冼家自然不缺各种解读灵药。
别看这粒丸药朴实无华,看似普通,它可是赫赫有名的解毒圣药。
在南越手中有百灵丸的人屈指可数,以冼家的家世,也只有身份尊贵的主子,才能备在身上。
果然,在服下百灵丸后不久。冼易之脸色恢复了正常。潮红色褪去后,他原本就白皙的肤色,显得更加苍白。
在喂了药后,却要并没进一步动作。他站起身来退了一步等待少主醒来。
往日里,少主比谁都在意形象,如此狼狈的样子,一定不愿意别人看到。
大约一盏茶功夫后,冼易之睁开了眼睛,原本毫无幽深的黑眸,多了一抹茶色。初醒,身上的乏力感,让冼易之有些不舒服。
他转了一下脖子,才发现原来自己此刻正躺在地上。却要在一旁恭恭敬敬的站着。神态拘谨,眼神无半点轻忽。
冼易之自觉尴尬,只能不动声色的站起身来,他揉了揉泛酸的脖颈,调整了一下状态。
脑海中不经意间浮起了一个女子惊慌失措的容颜。冼易之脑海中搜索一番后,才发现如此巧合。
他无意间侵犯的女子,竟然是前不久在赌场碰到的女扮男装的姑娘。
他自幼记忆力优于常人,记住陌生人的名姓更是不在话下。冼易之也很自信他过人的记忆力,瞬间的歉疚浮上心头。
即使刚才他失控了,做出了一些不好的事,可那些记忆还是存在的。他的确非礼了那位活泼灵动的女子。据说中原女子对于贞洁十分在意。
他贸然的将对方掳来,还差点了行了苟且之事,恐怕会对那位化名文卿的女子造成不小的阴影。
唇上有些痛,冼易之摸了摸嘴唇,那个女郎也太烈性了。她在咬他时,难道不怕他出手打伤她么。
罢了。来到凤翔能遇到这么一个有意思的姑娘,他索性派人去打听下她的来历。毕竟他有错在先,看她去赌坊赢钱的样子,应该在银钱上有所短缺。
若是可以的话,他愿意给她一定补偿。
“却要。你刚才来时,有没有看到一个年轻女子。”
冼易之问话时并未报多大希望,以他对那女郎的了解,她绝对不会是遇事慌乱的人。在他昏倒之后,她一定不会吓得六神无主,肯定早就开溜了。
这样一想,冼易之突然觉得她有些薄情。虽说他非礼了她,可到底是一条人命,难道她不担心他会死于非命么。
再者,冼易之见多了倒贴的女子,以他的容貌,这女郎竟然没生出挟恩图报的心思。
难道除去了冼家的背景,他本人就无丝毫吸引力,冼易之不由自尊受挫。
那个女郎就没有一点儿恻隐之心么,一向顺风顺水的冼易之还是忽略了中原封建礼教的残酷性。
来自南越的他,根本不明白,若是齐文鸢敢与他无媒苟合,等待她的绝对不是简单惩罚。被送去做姑子都是轻的,有的宗族会直接将失节女子沉塘。
却要来时院中已空无一人,他困惑于少主的问题,态度恭谨的回答:“禀报少主,却要寻到主上之时,院中只有少主一个。”
他很聪明的没有问少主为何会陷入如此境地,一个好的属下,一定要具备察言观色的能力。
冼易之闻言本打算先行离开,走了一步,脚下却踢到一样东西。他低头一看,一支发簪在草丛中,被阳光折射出光芒来。
心念一动,他弯腰将簪子捡起,随手塞入袖中。
这里荒芜不见人烟,这枚簪子,显而易见就是那个被他掳来的女郎留下的。
有了她身上的饰物,冼易之突然觉得,他们两个之间的联系似乎更紧密了一些。
他一向对女人敬谢不敏,不愿为庸脂俗粉流连。好不容易出现一个能唤起他兴趣的女子,冼易之生出了好奇心。
自负如冼易之,自己会想到,有一天他会对某一个女子动情。在他心中,女人不过是消遣,何必太过认真。
却要鼻观口眼观心,假装没有看到少主的行为。
堂堂冼家下任家主,竟然会折腰去捡一枚女子的发簪,这传出去定然让南越那帮夷人笑掉了大牙。
马车在齐府门口停下,齐文鸢付了车资,在车中理了理褶裙,才掀开车帘从车驾中走了下来。
今日发生的事太多,齐文鸢此刻心情很难平静。先是风定波的追逐,后是陌生男子的非礼,她有骂娘的冲动。
一句话总结,倒霉到家了。
尤其是在反抗陌生男子时,她挣扎的太厉害,头发和衣服都有些散乱。
第八十四章 梁子结大了
门房瞧见是齐五小姐回来了,本来松懈的腰板儿赶紧挺直了些。(..info无弹窗广告)
做下人的最擅长见风使舵,自从府中流传开齐文鸢的光辉事迹后,他们不敢再轻慢于这个曾经的痴傻的五小姐。
五小姐可是凭一己之力请来了药王谷传人,连家中出了贵人的风府都亲自前来求娶。
虽说只是个妾,可万一宫里那位肚皮争气些,生出个小皇子来,如今皇上正是鼎盛之年,未来的事儿谁说的清。
齐文鸢不知下人心中的小九九,她面色怏怏,无心多寒暄,进了门直接往自己宅中走去。
五小姐明明是和七小姐一起离开时,回来时只剩下一个人,这惹得门房格外好奇。
自打五小姐恢复正常后,待人一向和颜悦色,如今突然甩了脸色,实在不能不让人多想一二。
听说文碧小姐与文鸢小姐之间,早先发生过许多矛盾,。人不由思维发散,猜测是不是两位小姐在外面起了争执。
不得不说众人真相了,齐文鸢还真是被齐文碧算计了一把。早在风定波出现时,齐文鸢就怀疑其中有诈,一切太巧合了。
为什么齐文碧刚离开,风定波就出现在玲珑阁,若说其中没有齐文碧一点儿作用,齐文碧是万万不能相信的。(..info)
她出门机会少之又少,玲珑阁中男子也非常客,她与风定波怎么会相遇的那么巧。
一想到自己差点被这个无德无能的男子占了便宜,齐文鸢就羞恼不已。再联想到她虽未曾被风定波占便宜,却让陌生男子夺走了初吻,心里就更加憋屈了。
最为憋屈的就是,今日之事牵涉到她的闺誉,齐文鸢只能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她连光明正大的找齐文碧算账的机会都没有,若是她信口开河,搬弄她和风定波**不清,齐文鸢哪怕是跳到黄河也洗不清了。
齐文碧这一计用的十分好。她若是成功了齐文碧逃脱不了嫁入风家做妾的结局。可哪怕齐文碧失败了,齐文鸢也不敢冒着名声遭毁的危险,来找她理论了。
心中不爽快的齐文鸢只能回到院中,换了衣服。随便拿起一本书看了起来。
泛黄的纸上上密密麻麻的字,老是晃来晃去,从她脑海中溜出去。反而是那个眼神犀利的陌生男子,频频在她脑海出现。
春桃和春杏,明显察觉出齐文鸢情绪不对来,两人办起事来也格外谨小慎微。
随着齐文鸢气场日渐增强,她们两个在面对齐文鸢时,偶尔会生出躲避的心思。
明明小姐年纪比她们要小上一些,可在春桃春杏看来,小姐的那双眼睛好像能把她们两个看透一样。每当被小姐眼眸锁定。春桃和春杏便会产生一种无所遁形的感觉。
好在她们两个从未生出不该有的心思,可是那种微妙的洞穿感,让两人不敢再妄自替主子做主。
也正因此,齐文鸢对春桃和春杏照拂良多。她身边的丫头,可以不聪明。但是一定不能不忠心。一个背后捅刀子的丫头,再聪明伶俐,她也不敢要。
惦念着齐文鸢的事儿,齐文碧在徐府坐的并不安稳。文秀珠和梓馨言笑晏晏,唯独她有几分魂不守舍。
齐文碧巴不得齐文鸢越惨越好,若不是一时半会儿没更好的计策,她连风府都不愿齐文鸢嫁进去。好歹风定波也算是豪富之家。他本人皮相也不错。
她这辈子最想做的事儿,就是让齐文鸢将她前生受的苦,重新体验一遍,让她也体会下上天无门下地无路的绝望。
小姐妹在一起无非是谈论些刺绣簪花之事,或者偷偷咬耳朵,交换些闺阁窘事。齐文碧到底没坐多久。用过了午饭,略微小憩后,她便提出了告辞。
徐梓馨极力挽留后,见她执意要走,也只能遣人送客。
踏上自家马车。齐文碧心中几多得意。就让齐文鸢装个够吧,她倒要看看没有那么多爱慕者帮忙,齐文鸢究竟该如何化解危机。
她是长着一张绝色的面容,可这又有什么用。
重活一世,齐文碧深深明白,女子容貌太艳丽,并非好事。妖艳冶丽的女子,会让男人生出占有欲来,可又有几个会愿意将如此女子抬为妻室。
做正室,不是只凭借一张漂亮面孔就可以了,端庄大方以及家世缺一不可。
在莫玄镜出现之前,齐文鸢在齐府不受宠爱,如何能被人看重聘为妻室。她只要把握好机会,将齐文鸢迅速嫁出去,以后这傻姑再想翻身就难了。
等到出嫁之后,搓圆捏扁,不是任由她了。
一个妾室,只是玩意儿而已,上不了台面。
任由齐文碧在马车中几经思量,盘算着齐文鸢以后会多凄惨。
齐文鸢却是合上了书,静待着齐文碧的出现,这个妹妹不是好相与的。齐文鸢一开始就明白,可她低估了她恶毒的程度。
两人好歹身上流着一半齐家的血,她至于这么赶尽杀绝么。
作为一个多活了几十年的人,齐文鸢本来不想和她眼中的小屁孩计较的。然而齐文碧的行为,已经脱离了熊孩子的范畴。
她若是再漫不经心下去,恐怕哪天就会被齐文碧陷害到给人做妾了。
齐文碧在丫头的搀扶下,迈下了马车。往日里她对卑微讨好的门房从不假颜色,今日却难得在门口停住了脚步。
这让踩低捧高的奴才们,大为兴奋激动,恨不得把两半脸笑成一朵菊花。
奴才的谄媚,让齐文碧心情大好,她停下身子假装随意问道:“五小姐可曾回来?”
“禀七小姐,五小姐一个时辰前已经回来了。”
那奴才不知齐文碧的心理,屁颠屁颠儿的回答着。
齐文碧当下愣在那里,难道风定波没有成功将人截住?她们不是商量好了,借此机会坏掉齐文鸢闺誉,然后让她不得不嫁到风府么。
为了确认事情走向,齐文碧又多问了一句:“五小姐是和谁一起回来了,府上有何事发生?”
第八十五章 阴谋在发酵
那奴才本就是个蠢笨的,并没多想,点头哈腰的回答:“五小姐是雇了马车自己回府的,小姐放心,府上诸事顺利并无糟心事。”
放心,意思被人会错,齐文碧噎得话到嘴边吐不出来。
她脸色哗的一沉,也没再多讲话。气冲冲的带着两个丫头跨进了宅门,只留下一头雾水的门房。
他反复回忆着自己刚才的答话,实在不明白到底是哪句触怒了小姐。最后只能归结于千金小姐的脾气,实在是让人摸不着头脑。
只是两个小姐脸色都不太好,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儿?
原本齐文碧想直接回到她的碧水阁,可心里一股气怎么也咽不下去。
她不明白,为何天衣无缝的计划会失败,为了打探虚实,齐文碧带着两个丫头没有停歇,直接往齐文鸢住的地方走去。
小院清幽,齐文鸢看不进去手中的书,便令下人搬了把椅子,坐在树下闭目小憩。
清风拂面,意态甚是悠闲。
齐文碧带着两个丫头出现时,看到的正是林下美人场景。齐文鸢恬淡的模样,刺激的她指甲扣入肉中。
“姐姐好安闲。”
齐文鸢早就听到了脚步声,却等待齐文碧出声才悠然道:“妹妹在徐府玩的可好,何不多停留一会儿。”
讨厌的人坐着,而自己却站着,齐文碧抿唇微讽到:“姐姐就让妹妹这么站着说话,连把椅子都舍不得让坐么?”
她说话时眉梢上吊,看似玩笑,语气里又流露着一分认真。
“春桃,还不给七妹看坐,傻站着干嘛。”
这还真是齐文鸢疏忽了,她向来不屑在小事儿上与人为难,着实是没想到要给齐文碧搬椅子。
待躺椅搬来,齐文碧这才款款坐下。她不似齐文鸢那样整个人慵懒的靠在椅背上,刻意将脊背挺得笔直。
身为嫡女就该重视仪态,齐文碧曾经顶着庶女名头,所以十分在乎外人看法。
即使重活一世。齐文碧还是改变不了这种心态。因此,她对齐文鸢的嫉妒是深入骨髓的,即使后来齐文鸢没能反击,她的存在对齐文碧来说依旧是一种侮辱。
只要大家看到齐文鸢,就会想起她原配嫡女的身份,而她这个半路嫡女就会被人放在心中嘲笑。
齐文鸢哪怕是个傻子,可她的娘亲是堂堂将门之女,哪怕是个傻子都会有人对她高看一眼。
为人子女,齐文碧不能嫌弃娘亲出身低微,可她可以怨恨夺去她们娘儿俩地位的齐文鸢母女。
两人椅子只隔了两人距离。齐文鸢对齐文碧的伎俩心知肚明,静等着她出招。
齐文碧悄悄将齐文鸢打量了一番,并未从她身上看出任何狼狈之处来,失望之余不由刺探道:“玲珑阁这几日上了许多新品,不知姐姐有没有买些喜欢的小玩意儿。呵呵。没想到姐姐会回来的这么早呢。”
“妹妹见笑了,玲珑阁所卖多非凡品,姐姐囊中羞涩,实在艳羡不得。倒是妹妹你,回来的确实早了些。”
两人虚以委蛇着,齐文碧还自认聪明未露出马脚,她打趣道:“姐姐眼看着到了许亲的年纪。听说前些日子上府提亲的风家可是贵胄人家,姐姐若是嫁了进去还担心买不起玲珑阁的物什么。”
不提风家还好,一听到风家两字,齐文鸢眼光一冷,微微讥诮:“妹妹是不知呢,姐姐平生性子软可偏偏骨头硬。这给人做妾的事儿。可是宁死也从的,娘亲亦是万万不许。不过柳姨娘应该不会介意吧,可惜妹妹年纪略小了些。”
明里暗里的嘲讽,齐文碧又怎么会听不出来,她怒斥道:“姐姐这是在挖苦妹妹。娘可是上了族谱的平妻,你一口一个姨娘,也太目无尊长了。”
“是么?”齐文碧突然觉得没多大意思,她跟齐文碧都是揣着明白装糊涂,明明心里讨厌对方讨厌的要死。
却还要坐在一起,像亲姐妹一样,和和气气的讲话,实在是太过无趣。
她干脆压低声音,挑明了说:“齐文碧,你做的事天知地知,何必在这里虚伪矫作。我念你年幼,原谅了你两次,你非要这样不知天高地厚么。”
说完后,齐文鸢笑着起身,只留下一把兀自摇晃的躺椅,往内室走去。
独留下错愕的齐文碧,带着一丝惊恐,望着她的背影。
齐文碧最自信的地方就是她在暗,齐文鸢在明,她出手对付齐文鸢能达到出其不意的效果。可现在被齐文鸢挑明之后,她发现自己的优势已经所剩无几。
她就这样撇下自己离开了,一点儿颜面也未给她留。
齐文碧有些后悔自己的冒进,她这样等于是打草惊蛇了,这下齐文鸢一定会对她有防范之心。
她怎么就忘记了齐文鸢不是真傻子,她也是一个狠角色。
两个丫头显然没弄清当前状况,方才齐文鸢声音压得极低,她们只是奇怪为何五小姐好好的,怎么就离开了。
齐文碧自尊心一直强过常人,被甩了这么一个没脸,怎么还会在原处待着。
临走前,她望了一眼齐文鸢敞开的屋门,心中冷笑。
齐文鸢心思全然不在齐文碧身上,跳梁小丑而已,见招拆招。若是惹急了,她不介意想办法永除后患。
药王谷神医前来复诊的日子就要到了,她齐文鸢不是自视甚高么,看她接下来如何接招。齐文碧真是迫不及待的看到她吃瘪的样子,她想斗她就陪着。
多活了一辈子的人,还害怕她这个十五岁的丫头不成。
齐文碧早就买通了莫如雪身边的小婢女,单等着皇甫英来时,他们两个出丑了。
没有一个男人会不在意绿帽子,齐文碧对爹爹齐仲梁很抱歉,虽说他现在与莫如雪难得亲近。只是当他得知莫如雪不守妇道时,一定会心里不舒服的。
但是为了她和娘的幸福,齐文碧必须这样做。
只有打的齐文鸢和她的娘亲莫如雪没有还手之力,她才能笑到最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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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六章 好奇心
凤翔城外,一处幽静别庄之中,乔装之后的冼易之手持宝剑,闲来无事练了一遭。等额头沁出了汗,才停下手来,拿细绢擦拭着剑身。
别院中花木成荫,鸟鸣声婉转动听,阳光洒在青石板上,寂静美好。
空落落的院子之中,没有奴仆与守卫,冼易之身穿皂色短打,并无不适。
这是他的习惯,习武之时不喜欢有人打扰。
别院之中的守卫大多守在暗处,若是有人突袭,他们会用最快速度现身。
隐藏在暗处,一定程度上,也能麻痹敌人,让对方分不清虚实。
冼易之虽然武功高强,可也自负骄矜之辈,他深知天外有天人外有人。这次出高凉郡时,他足足带了五十个高手。
这些高手都是冼家死士,一切以冼易之的安全为主,任何时候都不会生出背叛他的心思。
却要与死士不同,他是冼家收养的孤儿,从小就跟着冼易之,与他感情非同一般。(..info无弹窗广告)
有这些人在,冼易之并不担心自身安全。
前几日差点吃了大亏,冼易之身上未留下任何痕迹,他依旧是云淡风轻的模样。好像那些一直算计着他,想利用或者置他于死地的人,完全不存在一样。
等冼易之将手中清泉剑收起,神出鬼没的却要躬身上前。
突然出现的却要没惊吓到冼易之,他眸光一闪问道:“调查的怎么样?”
“经属下这几日查访,可以确定,想置主子于死地的应该是二皇子党。而想收买利用主子的,则是四皇子党和五皇子党。”
上次鸿雁楼中,冼易之一时不察赴了一场鸿门宴,宴席上刀光剑影藏于无形之中。
他沉着应对,最后还是中了对方的迷香,差点就与早在厢房中等候的女子成就好事。(..info)
可想而知,若是他真做出了什么,他的身份必然会挑明,接着会被强行塞一房小妾。
四皇子和五皇子的目地,他很清楚,无外乎就是将他帮到己方的战车上。
皇子大了心眼儿也就多了,谁不想坐上那个指点江山的位置。可惜当今圣上多子多福,偏偏生养的皇子又没一个省油的灯,这皇位之争只会愈演愈烈。
至于二皇子对冼易之下手的原因,他更能猜出一二。
冼家并非铁桶一块,他这个家主的位置更遭人觊觎。若不是他足够强大,恐怕早就死于意外了,多少年了冼家早就成看了一个庞然大物。
想必二皇子一定得了某些人的承诺,只要除去他这个下任家主,便能得到新任者的全力支持。
这无疑是很可笑的想法,只是长年居于中原的皇子们并不知道。高凉郡几乎自成一国,冼家的内部斗争,也不是简单的死一个钦定家主就能解决的事儿。
冼易之出身嫡系,在冼家掌握着话语权,即使他不在了。顺理成章继位的也会是他嫡亲弟弟,而不是其他宗族。
问过了上次酒楼中的插曲,冼易之转动着手上扳指,沉吟了会儿继续问:“上次赌坊之中女子的身份,可有眉目了?”
这已经不是主子第一次提及那陌生女郎了,却要暗自警醒,一向冷情的少主看来是对那少女上心了。
“属下暗自调查过,那女郎出身齐家排行第五,闺名齐文鸢。她的爹爹是从五品官,并非公卿世家。”
却要最擅长的就是信息收集,不过是一个女子的身份,他没费什么周折就查出来了。
简短的介绍并未让冼易之满意,他眼前浮现出少女那双灵动的眸子,齐文鸢听起来确是一个好名字。
破天荒的,他生出了了解那双眼眸背后故事的心情,一个大胆可爱的女郎,究竟会藏着什么故事呢。
她时而扮作男装进入赌坊,时而形色匆忙,走在暗巷里,很有意思。
有朝一日再相见,他一定要好好看看,这女子到底何等模样。
她再见他会是什么模样,冼易之很期待。
可惜他要戴上面具,恐怕她认不出自己了。
半月之期到了,皇甫英一大早便收拾了东西,前往齐府为莫如雪复诊。
上次送梳子给齐文鸢时,皇甫弦几乎要词穷,一想起那日情景他脸上便火辣辣的。这种微妙的感觉,让他没有开口请求爹爹带他去齐府。
目送着爹爹带着菖蒲坐上前往齐府的马车,皇甫弦医者门,俊秀的面庞上浮出可疑的红晕。
少年的心事就是这样复杂,他心里惦念着齐文鸢,可言语间又十分小心,生怕被人撞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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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七章 绮梦香
存了心思要避开那个让他心乱如麻的人,可当爹爹离开后,皇甫弦又有些怅惘。[..info超多好看小说]
即使前不久才与齐文鸢见过面,可此刻他心中又缠缠绵绵的惦念着她。
古诗有云,一日不见如隔三秋,他们两人大概有好几轮春秋了。
情丝悠长,初陷情网的皇甫弦,犹如走火入魔般,满脑子都是齐文鸢温润如玉的脸庞。
他不是没听说过关于齐文鸢的传言,都说她以前是个傻子。
可她那么灵秀可爱的人,怎么会是傻子呢,皇甫弦笃定那些人一定是嫉妒文鸢的美貌。
可假如她曾经真是傻子呢,皇甫弦又苦恼起来,没到片刻他便释然。
哪怕她从前真的痴傻过,他不会嫌弃她的,有他护着定然不让别人将她欺负了去。
休养了半个月之后,莫如雪的气色与齐文鸢初见她时,几乎是天差地别。
她瘦削的脸颊重新丰满起来,骨瘦如柴的身体也变得丰盈了些,曾经晦暗的脸色更是多了两分红润。
这容貌与莫如雪未生病前自然是比不上的,可在经过一场大病后,能恢复到如此模样,所有人都欢喜鼓舞。
云秀一直伺候着莫如雪,最为庆幸,前段时间她真的害怕夫人有个三长两短。那时的夫人若不是吊着一口气想见小姐最后一面,恐怕早就闭上了双眼。
没想到不过一个多月的功夫,一切都往好的方向转变。
夫人含笑坐在床上,小姐在身边乖巧的喂药,这场景是云秀做梦都不敢想的。
“娘,您觉得身子恢复的怎么样?待会儿皇甫神医就该来了,您要是身体哪里还不舒服,一定要记得告诉皇甫伯伯。千万不要讳疾忌医,女儿可是一直盼着您恢复健康呢。”
每次在莫如雪面前,齐文鸢总是不自觉的长篇大论。那种母女天生的血脉联系,让她打心底里亲近着莫如雪。
化身唠叨婆,实非齐文鸢本意。
在女儿的关怀下,莫如雪脸上笑容愈盛。她伸手抚摸着齐文鸢的发端慈祥的说:“乖鸢儿不用担心,娘亲很好。我还要等着看你嫁人,看你生儿育女,娘一定会长命百岁的。”
等莫如雪喝完了药,云秀收拾了药碗,将桌子上摆的叠翠糕端了过来,放在床榻上的小几之上。
良药苦口,每次吃完药莫如雪都会用一点蜜饯或者其它甜点。
叠翠糕小巧可爱,莫如雪伸出手指拈了两块放到嘴巴里,细嚼慢咽起来。
今日的叠翠糕闻起来过于甜腻。齐文鸢没什么食欲,也就没尝。
齐文鸢本想在这里等着皇甫神医过来,没想到在莫如雪吃完药后不久,齐仲梁打发了身边的小厮叫她过去。
回来这么久,如非必要。齐仲梁是极少主动见齐文鸢的。
齐文鸢对这个便宜爹爹也无多少感情,蓦然在这种时候被召见,她泛起了疑惑。
倒是莫如雪不忍看着父女两人生疏,劝着齐文鸢不要担心她的身体,先去拜见了爹爹得空再回来。
母命难为,再者莫如雪的情况,齐文鸢已经探看过并无大碍。她也就无所谓去见齐仲梁一面了。
此日恰逢齐仲梁休沐,他原本没有见齐文鸢的心思,只是柳若棠提及府上新进的头面,文鸢也是大姑娘了该让她挑一些用着。
“老爷,我到底不是文鸢的生母,虽然心里想疼这个孩子。可是怕姐姐会多想。不如你遣了身边人将鸢姐儿带来,这样姐姐也不会介怀。”
柳若棠假惺惺的说着,女儿私下里做的事,她一清二楚。可惜文碧到底年纪太小,思量有不足之处。她弄来了催情香,想设计莫如雪和皇甫英。
虽不知女儿怎么会接触到催情香这种淫秽玩意儿,可拿这个对付皇甫英和莫如雪是万万不可。
不是柳若棠心善,这催情香在青楼瓦肆中并不罕见,燃烧起来味道极重。
作为一代神医,皇甫英绝对不会轻易上当,莫如雪也非蠢笨女人。早年来她避居偏院,又缠绵病榻,所以才让人看轻了些。
凭借女儿的小伎俩想对付二人,几乎是天方夜谭。出于对莫如雪的恨意,柳若棠并不觉得女儿的行为有不妥当之处。
她私下派人换了女儿安排的催情香,并且收买了厨房之中的杂役,将绮梦香放入每日送往莫如雪院中的糕点上。
绮梦香是极为高明的催情药物,它并非出自中原,是由西域流传来的。往日里甚是罕见,并且无色无味,普通人就算是将它拿在手中,也不会知晓它的妙用。
绮梦香还有一个妙处,就是服用下之后,并不会立即发作。只有在见到异性之时,它的催情作用才会显示,尤其是在两人有肢体接触时。
皇甫英需要为莫如雪诊治,必不可少的要为她把脉,柳若棠迫不及待的想看到好戏开场。
这绮梦香可是柳若棠当初花了大价钱,从游方郎中手中购得,哪怕事后被追查出蛛丝马迹,她也自信能撇清自儿个。
想到这里,柳若棠考虑她是不是该教碧儿一些隐私手段,若是让她这样鲁莽出手下去。
往后不用别人来对付她和碧姐儿了,碧姐儿自己都能把闺名给毁的一踏糊涂。
齐文鸢并不急着见齐仲梁,她一路故意放慢步伐,打的主意是齐仲梁等久了自己离开。
孰料,等齐文鸢上了楼绕过屏风,眼前出现的不止齐仲梁,还有打扮的光彩照人的柳若棠。
柳若棠此刻正在为齐仲梁捏背,发髻上插着的珍珠步摇随着她的动作左右摇晃着。无论何时见到这二人,他们都是一副大咧咧秀恩爱的样子。
身为原配嫡女的齐文鸢暗暗吐槽了句秀分快,不情不愿的给齐仲梁行礼问安。
自然,一旁的柳若棠被她华丽的无视了。
打从风家上门提亲后,齐文鸢就与柳氏撕破了脸,懒得维持面上功夫。
对一个处心积虑想把她嫁人做妾的人,她是脑子抽了才会对她有好脸色。平妻又怎样,在她看来屁都不是。
第八十八章 扑了空
齐文鸢毫不遮掩自己的情绪,明白是摆出一副我不高兴的神情。.info[]
倒是柳若棠,遥遥看见齐文鸢过来,慢吞吞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她刻意忽略脸上不喜,满脸堆笑的拉住齐文鸢的手。
“鸢姐儿,你可来了,我们等你好久了。今日府中收到了一批珠宝首饰,你且去挑挑有没有合心意的。”
她声如莺转,句句动情。
忍住心中的厌烦,齐文鸢把手抽回来。
齐文鸢忍不住在心里吐槽:柳若棠堪比影后的演技,生在古代可真是屈才。
“想不到姨娘这么记挂鸢儿,鸢儿真是受宠若惊了。”
柳若棠被姨娘二字,戳的心窝都是疼的,一时意难平。转念想到身后的齐仲梁,她脸上立刻又阴转晴了。
柳若棠安慰自己,眼下不能意气用事,今日之事,她谋划了那么久,不能功亏一篑。
一大早,她便使人支走了云秀,又借口把齐文鸢找来。
一切都在她的精心策划下,按部就班的进行着。
成败在此一举。
斜眼瞥了眼齐文鸢,柳若棠在心底暗暗得意。
今日,便让你们娘儿俩下地狱。
“鸢姐儿说的哪里话,你在我心里跟碧姐儿一样,都是心头肉。这不,今儿的首饰,我特意让你先挑,碧姐儿都搁在后边了。”
柳若棠扶了扶头上金光闪闪的发钗,保持着一贯虚伪的微笑。
瞧见柳若棠眼角一闪而过的狡黠,齐文鸢警觉起来。莫不是她又动了什么手脚,这女人要是会好心,定是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齐文鸢心中不屑,口上只说三字:“不敢当。”
此等模样,却是惹恼了齐仲梁。
在他看来,妻子一直温柔小意,言谈之间对鸢姐儿呵护备至。
但是鸢姐儿句句带刺。一点脸面也没给若棠留。
一直冷眼旁观的齐仲梁,叹了口气,:“鸢姐儿,你娘一片真心。你又何苦处处为难她。她亦是我上了族谱的妻子,你口口声声喊着姨娘,又让爹情何以堪。”
齐仲梁如此一说,柳若棠眸中噙着泪,软软的叫了声:“老爷。”
柔情蜜意,尽在不言中。
两人情深似海,齐文鸢胸口苦闷,想起了孤苦在床的娘亲。
她为身体的原主悲伤,这样一个从未尽到父亲的责任的人。这样一个自私自利的人,却是齐文鸢的父亲。
强压下心中的委屈。齐文鸢把头扭向了一旁。
不知道皇甫神医见到娘亲没有,她这段日子恢复的不错,她迫不及待的想知道皇甫伯伯的诊断结果。
待在这里,看着柳若棠旁若无人的演戏,她心底厌烦不知有多少。
只以为齐仲梁是她的爹爹。所以她就必须忍受这一切。
如果可能的话,齐文鸢很想跟齐仲梁划清界限。
这样一个父亲,不要也罢。
“老爷,您可别怪鸢儿。她年纪还小,难免转不过弯儿来。姐姐身体不好,都怪我平时没教好鸢姐儿。。”
柳若棠说着话,走到齐仲梁身侧。又替他揉起肩来。
恐怕这个时候,皇甫英已经见到莫如雪那个贱人了。她要做的就是拖延时间,待会儿再引着老爷过去捉奸。
想到这里,柳若棠愈发得意,脑海中浮现着莫如雪被撞破奸情的狼狈样。
她侧目看了眼齐文鸢,嘴角扯出一抹笑。指着西北角的一张木桌道:“鸢姐儿,那些首饰全放在那边的木桌上,你且去挑吧。”
顺着柳若棠手指的方向,齐文鸢看到了一个红木漆的托盘,底下铺了红色的绸布。
小小托盘上。因为几样精美的珠钗,熠熠夺目。
齐文鸢心生疑惑,看着首饰品相不错,柳若棠竟舍得给她挑。
她没急着走过去,反而站在原地,蹙眉思索着,到底会是什么阴谋呢。
“鸢姐儿,鸢姐儿?”
她发呆的样子,引得柳若棠不安起来,她催促道:“快挑吧,喜欢什么就拿什么。”
母女之间的灵犀,让齐文鸢心情变得焦躁,她随手拿起一支玉簪。
匆匆向齐仲梁道别。
“老爷,我挑好了,先去探望娘亲了。”
时辰差不多了,柳若棠眸子一亮,附和道:“鸢姐儿可真是孝心可嘉,老爷,妾身好久没见到姐姐了。不如,我们一起去探望她吧。”
她一反常态的行为,引起了齐文鸢的惊醒。这其中一定有诈,她恨恨的瞪了柳若棠一眼,二话不说奔出门外。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齐文鸢一路奔跑着,心中无比担忧娘亲。
柳若棠望着她的背影,狭长的眼眸中,满是算计。
跑吧,跑吧,好戏就要开场了。
“老爷,我们也走吧,鸢姐儿性子还是这么急。”
齐仲梁对柳若棠这个决定,甚是意外。欣慰之余,又有些感慨。他的表妹如此善解人意,为什么如雪母女就是不能明白呢。
他对这个原本就捧在手心里的人儿,又多了几分喜爱。
“你且去吧,莫要呆太久了,如雪生病需要静养。鸢姐儿脾气不好,若是冲撞你了,你且担当着。”齐仲梁的话语里满是疼惜,他向柳若棠摆摆手,便要移步去书房。
说到底,他也只是想逃避,不想解决问题。
虽然听说莫如雪的病情已无性命之忧,齐仲梁心中的大石已经放下。但想到如雪,他心里仍旧怀着歉疚,无法坦然去面对她。
毕竟莫如雪的病,跟他有脱不了的干系。
对于结发妻子,齐仲梁心中感情十分复杂。年少时的爱恋,后来的亏欠,如今的无言以对。
两人之间有太多化解不开的误会,齐仲梁害怕,有朝一日如雪直言恨他。
即使能够忽略对方的存在,却无法承担对方的怨恨。
见齐仲梁没有同去的意思,柳若棠急了眼。直接拉了齐仲梁的胳膊,情意绵绵的说:“老爷,您就陪妾身一起去吧。您知道姐姐的脾气,万一妾身无心说错了什么话。惹姐姐生气了,您也能帮着打个圆场。”
她安排了这么一场大戏,怎能不让齐仲梁去捧场。。
抵不过娇妻的软磨硬泡,齐仲梁也只能微微蹙眉,硬着头皮答应了。
“老爷,咱们走快点儿,别让姐姐等急了。!”
柳若棠频频催促。
被迫加快了速度,齐仲梁心头不喜,埋怨道:“若棠,我去便是。你何苦这么心急?”
柳若棠微微一笑,拿手轻轻拍了拍齐仲梁的肩膀,娇嗔道:“老爷,妾身惦记着姐姐身子。咱们还是快些过去,早一刻见到了姐姐。我才能安心。”
她掐指算过时间,再去晚点儿,好戏恐怕要收场了。
柳若棠的心情却无比雀跃,她现在是一刻也等不了了。
她可不想在这个紧要关头再出现什么变故。
一想到齐文鸢那会比自己先见到那个贱人,柳若棠有些不安,她实在担心那小丫头片子会坏了自己的好事。
想到这里,柳若棠不自觉的又加快了脚步。
感觉到柳若棠的步子懂得变化。齐仲梁隐约有些疑惑,他还是头一次见表妹如此心急火燎。
她真的是在如雪么,齐仲梁隐隐不安。
先到一步的齐文鸢的心情并不轻松,她到现在还搞不清楚,柳若棠的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柳若棠要是当面对莫如雪下手,她就是豁出了这条命。也要跟那老女人同归于尽。
她握紧拳头,表情甚是肃穆,时刻准备着。
齐文鸢推开了房门,却不见云秀来迎,顿觉古怪。
她连声呼喊着秀姨和娘亲。一路小跑进去,实在害怕再出什么意外。
柳若棠二人,紧走慢走,终于看到了齐文鸢的背影。
如今,她只等着齐文鸢一声尖叫,便进去拿人。
屋内却一片平静。
满腹狐疑的掀开珠帘,柳若棠的美梦破碎了。
意料之中的混乱情景,并未出现。
挂起的帷帐内,莫如雪正安恬睡着,皇甫英则安静的伏在书桌上写着药方。
难道是来早了不成,柳若棠有些不甘心,她布下的线人分明已经看到柳若棠吃了那些糕点。
从云端坠入谷底,柳若棠的好心情瞬间烟消云散。
她急急走到床前,待看到莫如雪的气色甚佳,枯槁的容颜焕发出生机,一口银牙差点咬碎。
齐文鸢没留神被柳若棠冲到了前面,赶紧上前,用身子遮住娘亲,对她怒目相向。
柳若棠气愤难平,飞快斜睨了皇甫英一眼。
敢坏她好事,以后走着瞧吧。
齐文鸢俯身,帮沉睡中的娘亲掖好了被子。
接着,她疏离有礼的说:“姨娘,老爷。娘亲已经睡下了,你们还是先请回吧。”
“鸢儿,照顾好你娘亲,我跟你娘改日再来。”
齐仲梁的目光在莫如雪略显苍白的面孔上流连,不经意间流露出一丝不舍。
这一幕落在柳若棠眼里,直叫她火冒三丈。
他说完话后,拉着若有所思的柳若棠出了房门。
等看见他二人走的远了,齐文鸢再也忍耐不住,询问皇甫英发生了什么。
从她进这个屋子那刻起,就觉得不正常。
娘亲这段日子精神明明好转,不可能在大夫看病时睡着。
但看她的样子,连来人了都不知道,一定发生了什么。
第八十九章 防人之心不可无
半个时辰前。(..info无弹窗广告)
皇甫英带着菖蒲,刚进了院子,空无一人的别院,让他嗅到了非同一般的气息。
他按下心头疑惑,径直进门。
初时,他乍见莫如雪气色甚好,明艳动人,与第一次见时形容枯槁模样形成鲜明对比,心中十分宽慰。
他暗叹近一个月的努力,终于有了成效。
如此看来,假以时日,莫如雪一定能像当年那样,骄阳似火明媚如初。
只是很快,他察觉中其中不对来。
他用的药自己清楚,不可能立竿见影,让莫如雪恢复的如此快。
皇甫英匆匆上前,细观如雪神色,发现她两颊泛着不正常的桃红色。
皇甫英压下心头疑惑,让莫如雪伸出手腕为她诊脉,随意寒暄着,密切的观察着她的言行。
莫如雪眼神微转,盈盈笑着,流露出感激之色,似乎并未有不妥之处。
他多心了么?皇甫英暗道自己实在太过小心,兴许如雪心情好了,所以气色才恢复的快。
他微闭双眸,仔细感受着,莫如雪脉象平稳。虽体内寒毒未清,但没什么大碍,只需再调养些时日便可。
皇甫英满意的点点头,指尖离开了莫如雪的手腕。
他正要开口将所诊结果说出,不料,衣袖却被莫如雪抓住。
两人自重逢后,一直相敬如宾,莫如雪突如其来的举动,让皇甫英心神微荡。
他身子一僵,尴尬的想抽回袖子,乍一抬头,却惊诧发现面前人的异常。
莫如雪此刻面色潮红眼波荡漾仿佛能滴出水来。皇甫英正在震惊之中,又听娇喘微微,这情形分明是……
皇甫英暗道不好,即刻捉住莫如雪的手腕,急切的喊:“齐夫人。您身子可有不爽?”
莫如雪此时脑袋昏昏沉沉,只觉得燥热,她下意识的抓紧皇甫英的袖子。(..info)
见他问话,吃吃一笑。迷迷蒙蒙的扶着脑袋说:“我好像有点儿头晕。”
她这样说着,又忽生觉得口渴燥热,脑海中清明尽失。
也不管屋中还有人在场,莫如雪伸手便扯向领口,想把衣襟扯开。
皇甫英行医多年若再没看出什么,便是枉为神医了。
他飞速说到:“菖蒲,你先说去,将门关紧,不准任何人进来。”
听到门响之后,皇甫英从药箱中拿出银针。眼疾手快的扎在莫如雪的天柱穴上。
昏沉之间,莫如雪无力的松开了皇甫英的衣袖,双目微微闭起来,眼皮似有挣扎,表情痛楚。
屋角檀香。散发出缕缕白烟。窗外两三声雀鸣,悠闲惬意。
房内,却是另一方景象,皇甫英手持银针,飞快的在如雪身上穴位走针。
接着,又从她指尖逼出几滴殷红的血珠。
待到莫如雪脸色苍白,气息平稳。神态恢复了安祥,他才松了口气,抬起袖子擦拭额上汗珠。
皇甫英小心为莫如雪拉好被子,退到几米外的书桌旁边坐下来,这才开始后怕。
往日寻常的针灸,今日。却耗尽了他全部的力气。
关心则乱,长长舒了一口气后,皇甫英才平静下来。
他远远望着莫如雪,心情无限复杂。
如雪冰清玉洁的性子,往日从不露出半点儿轻狂之态。今日如此反常。定是遭了旁人算计。
这到底是什么药物,他方才诊脉竟未探出。
若不是他前些日子一直钻研鸢姐儿带来的医书,上面有先人妙方,今日还不知如何收场。
可以确定的是,如果莫如雪真的遇到了危险,他也许不会顾及世俗的眼光,做出惊世骇俗的事来。
陷入回忆中的皇甫英,在齐文鸢轻咳之后,回过神来。
这一番整理后,皇甫英倒不是完全没有收获,他再三筛选,终于猜出莫如雪到底是中了什么毒物。
“鸢姐儿,要是没有猜错的话,你娘应该中了绮梦香。”
皇甫英眼里射出一丝冷光,语气颇为凌厉。
“绮梦香?”齐文鸢满腹狐疑,虽说她也算饱读医书,这种毒药她倒是从未听闻。
皇甫英捋了捋胡须,眼睛看向窗外,若有所思的说道:“绮梦香是西域的一种毒药,中原十分罕见。这种药药性极强,但平时不会发作,只有在于异性肌肤相接时,药性才会激发。”
当着齐文鸢的面,皇甫英也不好说的太过详细,只得含糊其词继续道:“早年的时候,我曾见过一次绮梦香并不易得,不知道夫人怎么会中了这种毒。”
皇甫英脸上满是担忧之色,微微叹了口气。
想不到在这小小府邸之内,竟有人险恶至此,藏着这样龌龊的毒物。他握紧了拳头,十分愤怒。
齐文鸢拿毛巾小心的擦拭着莫如雪的脸颊,心头生出一阵寒意。
纵然皇甫神医未曾挑明,她也能听出来,娘亲是中了春.药。
再联想今日柳若棠的反常行为,幕后黑手是谁,不言而喻。
敌人竟然先下手了,自己竟没有丝毫察觉,她有些懊恼。
一想起柳若棠虚伪造作的面孔,齐文鸢心中恨意翻涌,难以自制。
“皇甫神医,娘亲身上的毒解掉没有?”
她看着昏迷中的娘亲,心里十分没有底气。按照皇甫神医的说法,那绮梦香乃域外之物,娘亲此刻没醒,是不是这毒性太烈。
“我用银针暂且压下了齐夫人身上毒性了,然而一味压制并非长久之计。若是不能及时祛除余毒,夫人的身子必会有所损伤。世间万物,本相生相克,待我回去遍查医书,定能找到解决之法。”
这个道理,齐文鸢也明白。就像毒蛇出没的地方,也总生长着解蛇毒的草药。
“对了,鸢姐儿,你去把夫人最近食用的食物拿来我看看。”
皇甫英望了眼床上安睡的莫如雪,眼神里流露出一种心疼。
他不明白,当年意气风发的女郎,本应该受到上天的眷顾,为何竟这般的多灾多难。
接过齐文鸢递来的食物,皇甫英一样一样的放在鼻下,仔细的闻着。前几样,都没什么问题。
等拿起一块叠翠糕的时候,他的眉头皱了皱,又用力闻了几下,扭头对齐文鸢道:“鸢姐儿,这个似乎有问题,绮梦香虽无色无味,但是极容易散去。推算时辰,你娘应该是因为吃了这叠糕点发作的。”
俩人正说着话,云秀进来了。明白事情的原委之后,她自责不已。
自己原本应该守在夫人身边寸步不离才是,就算是有事在身,也应该找一些谨慎的丫头,时时照拂着才是。
还有那叠翠糕,她怎么就没有先行试尝,便拿给夫人吃了。。
看着床上脸色苍白的夫人,云秀半是心疼,半是懊恼。
她不住的用手捶打着自己的脑袋。
齐文鸢见此情景,急忙抓住云秀的手道:“秀姨,你不要自责。眼下为娘亲解毒才是首要。这叠翠糕过了几人手,你回想下有没有不寻常的地方?”
云秀含泪摇摇头,道:“这糕点是大厨房一起做的,我见夫人这几日胃口好,便端了过来。至于中间经了什么人的手,却是不知。”
随即,她连连忏悔:“都是云秀鲁莽,害了夫人。“
听完云秀的叙述,齐文鸢兀自心惊。
这柳氏,当真不可小觑,竟然没留下蛛丝马迹。
齐文鸢有些遗憾,却比谁都明白,当务之急并不是报复,而是找解药。
俗话说,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她坐在床沿上,抓了莫如雪的手,心里不住的心疼。
微风拂面,和煦动人。
柳若棠闭眼在院里的树下坐着,长喜在一旁摇着扇。
庭院一角的池塘里,芙蓉开得正好。粉嫩的花朵,掩映在翠色的叶子里,风姿楚楚。
这满院的风光,柳若棠却是无心欣赏。
本来好好的一出戏,不知怎么就愣是没演下去,她颇有些失望。
特意找了那负责下药的小丫头,劈头盖脸就是一顿骂。迁怒于她人,从来都是柳氏母女的拿手好戏。
见那小丫头哭的真诚,柳氏又有些怀疑自己的判断。
这人也是,聪明一世糊涂一时。自不量力的事情,从来都是愚蠢之人才会做的。
这种算计,放在别人身上,估计也就成功了。
可柳若棠偏偏选错了对象,那皇甫英自小便与药材打交道,对他下药,那可真是班门弄斧。
只是,眼下她还能没明白这一点。
自从清晨见过莫如雪之后,齐仲梁一上午都心神不宁。
不管做什么,他的眼前总是浮现出莫如雪那张苍白的面颊。
成亲那日,莫如雪如花的笑靥,印刻在他的心底,这些年来终是忘不掉。
是有多久没见如雪那样笑过了,从送鸢儿去成州的时候么,还是那日鸢儿从假山上摔下来之后。
齐仲梁闭着眼,伸手揉了揉太阳穴。
每次一想起这些,他都心疼不止。
所以,这几年,他强迫自己去忘记这些往事。时间一久,还真的觉得自己已经忘得干干净净。
只是,今日见到莫如雪之后,却勾起了他许多的记忆。
年年岁岁花相似,岁岁年年人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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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章 临行临别
晨光熹微。(..info)
绕着窗棂盘旋而上的藤蔓上,开着几朵好看的夕颜花。花瓣里的露水,晶晶发亮,似要淌下来一般。
齐文碧知道皇甫英今日要来,所以,一整晚她都辗转反侧,不能成寐。
这一天,她早早的起来了。梳洗过后,便伏在西窗上看书。。
一想到莫如雪就要落入自己设计好的圈套,再也无法翻身。她就开心的像坠入蜜罐里似的。
想那催情香药效极强,应该不会出什么问题。
齐文碧的嘴角上扬起一抹得意的笑。
转瞬即逝。
现在的她更懂得怎样去遮掩锋芒,所以,尽管心潮澎湃,她的神色却是如常。
换药的事情,柳若棠对齐文碧只字未提。
所以,齐文碧至今还不知道自己设下的催情香早已被撤除。
眼见已至中午,整个齐府上下,愣是没传来半点消息,她有些心急。
“走,玉环。随我出去一趟。”
齐文碧再也按捺不住,她扔下手中的书,决定亲自去打探消息。
作为重生之人,她有着非凡的自信。
毕竟未来的事情,她已是了如指掌。
她不能允许齐文鸢破坏她的计划,所以,每一步棋她都走的小心翼翼。
穿梭在庭院之内,齐文碧心急如焚,步子也跟着快起来。
微风吹过,鬓角的青丝飞扬起来,添里几分轻盈。
她今天穿了藕荷色的锦衣,下着翡翠撒花洋绉裙,腰间配着淡粉色流苏绢花,便如仙子一般。
再加上她年幼,外貌虽比不得齐文鸢,却别有几分可爱。
只是,谁又能想到这仙女似的人。却长着一颗蛇蝎之心。
长喜眼尖,见齐文碧从院门口经过,说道:“夫人,你瞧碧姐儿。也不知道她慌里慌张的要去哪里。”
“快,叫碧姐儿进来,就说我有话说。(..info无弹窗广告)”
阳光有些刺眼,短暂适应了几下,柳若棠才睁开了双目。
“娘亲,你找我。”
齐文碧淡淡的开了口,心思却不在此。
柳若棠向齐文碧微微一笑,示意她过去。
支开长喜,柳若棠一脸神秘的在齐文碧耳畔低声细语了一番。
听着柳若棠的话,齐文碧阴晴不定的脸上。浮现出欣喜之色。
母女同心,其利断金。
柳若棠恨恨的想。
从齐府回来,皇甫英就一直心事重重的。
他独自坐在书房里,对着齐文鸢送的那本医书,重重的叹气。
已是午后时分。太阳正热烈,屋子里的药草气味异常浓郁。
绮梦香。
皇甫英喃喃自语,怎么偏偏是这种毒药。
纵使自己精通医理,却也没有别的方法去解这种毒药。
他的双眉紧蹙,表情十分凝重。
察觉到父亲的一反常态,皇甫弦悄悄的推开书房的门,探进去一个脑袋。
见父亲连连唉声叹气。他一急,直接一脚跨了进去,问道:“爹,是不是鸢儿的娘亲又出了什么事?”
皇甫英抬头看了一眼皇甫弦,无奈的点点头。
“那鸢儿……不,是齐夫人她现在怎么样了?”皇甫弦一时心中担心。不假思索的说道。怕父亲察觉到自己的心事,又急忙改了口。
齐夫人出事的话,鸢儿她一定很担心吧。
想到齐文鸢,皇甫弦的心脏扑扑狂跳。
皇甫英见他脸颊绯红,自知他是想起了齐文鸢。也不戳破,道:“齐夫人遭人暗算,给下了毒药。我暂且用银针将药效压下了,眼下并无性命之忧,只是如果不能立刻解救,我怕……”
皇甫英不敢再说下去,他眼神空洞犹如死灰,全无往日的神采。
皇甫弦见状,愣在一旁,也不再多问。
自小跟着父亲长大,皇甫弦对父亲的言行举止了如指掌。
他听到父亲这么一说,便知此刻父亲也是束手无策。
他恨不得现在马上飞到齐文鸢跟前,告诉她,自己一定会想办法救她娘亲的。
想到齐文鸢小小年纪便要承受这许多,皇甫弦的眼睛里多了几分心疼。
在送走皇甫英之后,齐文鸢半刻也坐不住了,便去向齐仲梁辞行,动身去找解药。
皇甫神医说过,娘亲必须在五日之内服用解药。不然的话,绮梦香的毒性发作,会反噬五脏六腑。
到时候,就是华佗在世,也未必救得了娘亲的性命。
因为事情紧急,她只简单向齐仲梁说明,自己要出一趟远门。
个中原因,并未道出。
也并不是她不想说,只是不能说。
她总不能说,我娘亲中了您心爱的表妹下的毒药,现在命悬一线,需要出去寻找解药之类的话吧。
且不说没有证据,就算是有了证据,一直认为柳若棠菩萨心肠的齐仲梁,又凭什么相信自己。
说到底自己不过是个不受宠的女儿。
齐文鸢在心底一声轻叹,注视着齐仲梁的眼睛里,满是冰冷之意。
齐仲梁见齐文鸢心意已决,自己不好再强硬阻止,嘱咐了几句,便答应了。
望着齐文鸢离去时决绝的背影,齐仲梁觉得有些难过。
这个女儿从恢复正常之后,对自己便十分疏离。
虽然当时是自己亲手送走了这个曾经痴傻的女儿,今日事情至此,那也是罪有应得。
但在发生祸前,齐文鸢就是他的心头肉。
他给的爱,比起齐文碧只多不少。
可叹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
晴好的天空里,浮云流动。
齐敬诗站在绿树的影子里,眯着眼望向天空。
最近发生了太多事情,齐敬诗有些心烦意乱。
“哥哥。”
脆生生的一声呼喊,让齐敬诗如梦方醒。
他循声望过去,见齐文鸢一袭粉衣,站在风荷园的门口。
齐敬诗心头一喜,急忙迎上前去。道:“鸢儿,你来了。可是有什么事?”
只短短两句话,关切之情,溢于言表。
“哥哥。鸢儿有事求你帮忙。”
齐文鸢心头一阵感动。眼睛里顿时生出一层蒙蒙的水雾。
眼前这个哥哥,总能让她在这个冰冷的齐府感觉到关爱。
见齐文鸢言辞恳切,泪光闪闪。齐敬诗心头一凛,有种不祥的预感,急忙问道:“莫不是叔母又出了什么事?”
齐文鸢点点头,继续说道:“大哥,这件事说来话长,等鸢儿回来再详细告诉你。我现在要出一趟远门,这段时间,还请你照看好娘亲。”
“鸢儿。你且放心吧。倒是你孤身一人出去,我不放心。不如,让韩傲陪你一块吧。他会些功夫,自能保全你。”
齐敬诗的目光里流露出一丝担心。
冬青在一旁惊讶的长大了嘴,他用力拍拍自己的耳朵。怀疑自己是听错了。
虽然知道少爷一向对五小姐关心,但借朋友献佛,可真是让人意外。
听到韩傲这两个字,齐文鸢一阵心慌,她连连摆手道:“鸢儿谢过大哥的一片好心,只是韩大哥他公务繁忙,这点小事还是不要麻烦他了吧。我自己会小心的。”
上次在赌坊被他所抓,一直就是齐文鸢挥之不去的噩梦。
韩傲肯为她保密,那已经是格外开恩,谢天谢地了。
现在若要让他来护卫自己安全,当真是自寻死路。
她可没这么不知好歹。
善意拒绝了齐敬诗的好意,齐文鸢挑选了几个可靠的护卫随行。
简单的收拾了行装。齐文鸢带着雪衣女出发了。
由于此次路途遥远,齐文鸢舍弃了马车。只在集市上买了几匹快马,匆匆而去。
古代女子不宜抛头露面,这点她也是知道的。所以,这次她也是特地办了男装。
一行人正疾行着。忽见前面出现了一名白衣男子。那男子正骑着一匹枣红马,看见齐文鸢过来,远远的向她招手。
那男子的身影极其眼熟,齐文鸢定睛一看,不是皇甫弦却又是谁。
齐文鸢用了扯了下缰绳,马长嘶一声,停了下来。
“你怎么在这?”
男装打扮的齐文鸢,依然的俏丽,活脱脱一个玉面书生。
皇甫弦定了定神,双目紧紧盯着齐文鸢,道:“我听爹说了你娘的事情,料到你要找解药必会从此处经过,所以,特意在此处等你的。”
这小子不会真喜欢上她了吧。
齐文鸢心头一震,联想起以前皇甫弦送梳子时的情景。
八九不离十。
她略感尴尬,却不忍拂了皇甫弦的一番好意,心中十分犹豫。
“我从小跟随爹爹四处闯荡,所以,对路线比较熟悉。”
见齐文鸢不置可否,皇甫弦赶紧用力拍了拍胸脯,底气十足的补充道。
“一起去。一起去。”
雪衣女突然飞过来,站在皇甫弦肩头,连连叫道。
奈不住雪衣女的恳求,齐文鸢轻抿了下嘴唇,点点头道:“那好吧。”
得到齐文鸢的同意,皇甫弦兴奋的几乎要从马上摔下来。
他用右手轻轻抚摸着雪衣女的羽毛,眉开眼笑的连连说着谢谢。
早在他来之前就已经想好,就算齐文鸢不答应,他也要跟去的。
因为从他喜欢上齐文鸢的那刻开始,就已经决定用生命来守护她。
其实,齐文鸢自知此行凶险无比。所以,不愿牵扯太多的人进来。
丫鬟一个都不曾带。
一来是担心她们路上经不起折腾,二来是害怕连累她们受苦。
但自己好歹也算是修行过的人,并不怕这长途跋涉。
皇甫弦的出现只能算是一个意外,齐文鸢并不知道这是福是祸。
第九十一章 登徒子又上门?
初夏的午后,艳阳高照,没有一丝风。
破败的院落里,几株苍翠的柳树,勃勃的生长着。细长的枝条都低低的垂着,纹丝不动。
新郁端了一杯凉茶,坐在树下的石凳上,细细的品着。
这是却要特地泡的薄荷茶,入口辛凉,消了几分暑气。
在凤翔耽搁的时间并不算长,新郁却是每日东躲西藏,如履薄冰。
为了躲避仇家,面具他一直戴着,不曾取下。
却要怕他热着,几次三番劝他摘下来。他却是不肯,他太明白如今的形势。只能步步为营,小心谨慎。
一想起上次被人偷袭,他就心有余悸。若不是却要死命护着,说不定自己早就命丧黄泉了。
这便是帝王家的兄弟情么,若是这样,倒不如生在寻常百姓家。
新郁冷笑一声,放下水杯,揉揉肩头的伤口。伤口有些发痒,他明白这是痊愈的先兆。
之所以还留在凤翔,是因为高凉郡的形势如今还不明朗。二皇子与四五皇子之间的明争暗斗,愈演愈烈。当然,谁也没有吃到甜头。
新郁并不愿意卷入这场战争,再怎么说,手心手背都是肉。他摇摇头,索性不再去想这些烦心事。
他现在藏身的宅子,相当老旧。尽管从小娇生惯养,他对这境遇也是甘之若饴。
也是在这所宅子,他无意的吻了齐文鸢。对这件事他一直心怀愧疚,但就是他自己至今也想不明白,那日为何迷了心窍。
记得却要上次告诉他,齐文鸢是齐府的五小姐,从前是出了名的傻儿,也是在最近才恢复正常。
傻儿么,新郁不相信。至少在他眼里,齐文鸢冰雪聪明。胆识过人。
就算曾经是傻儿,又能怎样。想到那少女的倩影,新郁的嘴角情不自禁的上扬了一个弧度。
从小到大,他从未跟任何女子亲近。因为打小在府里。他早已厌烦了姨娘们彼此争风吃醋。
所以,于他而言,女人是最麻烦的东西,他避之唯恐不及。
不是有句话说,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但齐文鸢是个例外,他现在好奇她的一切,他急切的想见她,闻见她的气息。
他忽然想起来了什么,伸出右手,从怀里摸出上次捡到那枚的发簪。仔细的观看着。
正看着,却要突然闯进门来,气喘吁吁的道:“少主,不……好了……”
新郁心头一惊,料想是出了什么大事。他努力压下心头的慌乱。顺手将发簪塞入怀里,淡淡的问道:“你慢慢说,发生什么事了?”
“高凉传来消息,大老爷他……老爷他昨个儿归天了。”却要稍稍平定了下情绪,眼圈一红,说道。
新郁听见这话,猛的站起身来。晃着却要的身子,不可置信的问道:“你说什么,爹爹他……”
却要看着新郁,缓慢的点了点头,随即低头不语。
一刹那,新郁的心痛的似乎要裂开一般。两行清泪流下来,划过苍白的脸颊。
他松开却要的身子,脸转向一侧,难过的闭上眼睛。
想到父亲临走之前,自己并未陪伴左右。便又深深自责起来。
却要抬起头,有些心疼的望着他家公子,一时竟不知道如何出言相劝。
事情发生的太过突然。几天前的消息还说,大老爷精神矍铄。
只短短几天,竟然撒手西去,不得不让人怀疑。他心中十分疑惑,正待开口。
却见新郁随手扯断了一条树枝,扔在地上,语气坚定的说道:“却要,我们回高凉去。我觉得父亲的死中有蹊跷。”
到底是多年历练,新郁虽然难过,却没因此而被冲昏头脑。
父亲的死点醒了他,与其任人宰割,倒不如奋手一搏,自己是该做些什么了。
距离齐文鸢出发之日已过去一天,他们一路上都扬鞭疾驰,实在累的时候,也只停下来作短暂的休息。
还好齐文鸢之前修炼过,善于同鸟兽交流,所以,她深谙御马之道。一天下来,她并没觉得累。
这天傍晚,他们就已经到达清河镇境内。齐文鸢一心惦记着娘亲的病,恨不得连夜赶路。
只是,皇甫弦和其他护卫都出言相劝,说深夜赶路,恐有危险。
她深思熟虑之后,觉得欠妥,便也作罢。
清河镇距离高凉郡只有半日的路程,只是这里是中原与西域的交接处,难免鱼龙混杂。
时常有百姓反映财物被劫,当地官府对此也是头疼不已,却也毫无办法。
眼见天色已晚,齐文鸢一行人便决定找一家客栈投宿。随意选了家干净的,一行六人便走了进去,齐文鸢走在最前面。
由于皇甫弦跟那四个护卫身材极是魁梧,再加上齐文鸢气度翩翩,六个人一进店,便接受了群众的注目礼。
众人都交头接耳,纷纷猜测,这六个人来自何处。
店小二更是满脸堆笑,热情的招呼着。大致扫了一眼他的贵客们,店小二的目光落在齐文鸢身上。
虽说在此处已经数年,自侍见了不少人,美的丑的,老的少的。他却从未见过长相如此俊美的公子。
当下,他便情不自禁的赞叹了句:“好俊的公子哥儿。”
齐文鸢听到此话,不禁脸上一红,也不答话。
倒是在一旁旁观的皇甫弦,心里生出些醋意,冷言道:“愣着干什么,还不赶紧上菜。”
这小子还真是时刻不忘表忠心,齐文鸢忍俊不禁。
那店小二见皇甫弦脸色难看,连连赔着不是,置办酒菜去了。
仓促吃了晚饭,便各自回到店内休息。奔波了一天,几个人都十分疲惫,但考虑到齐文鸢的安全,大家商量着选个人守在齐文鸢的门外。
虽不会半点功夫,皇甫弦自告奋勇,非要当齐文鸢的守门人。齐文鸢拗不过他,便也只好由着她去了。
雪衣女自打进入这清河镇,便萎靡不振。想来是初来乍到,水土不服,齐文鸢也就没放在心上。
给它喂了食物,把它小心的安置在屋内的桌子上。雪衣女感激的望了眼齐文鸢,便再也无半点力气,合上了双眼。
见雪衣女睡去,独自在房内的齐文鸢,心情却久久不能平静。虽说嘱托了齐敬诗照顾好娘亲,但她仍难放心。
柳若棠这老女人实在太过阴险狡诈,上次的叠翠糕事件,到现在还没查清楚柳若棠到底怎么下的手脚。
她真害怕莫如雪在她离开的这段日子里,再生出什么变故。她有些后悔,没能提醒齐敬诗防着些柳若棠。
只是那种话,当着齐敬诗的面,她又如何说的出口。家丑不可外扬。她也是知道的。
清河镇的夜晚,便如名字一般,有些清冷。黑暗的天幕上,只悬了一弯弦月。
远处连绵不绝的山峰,轮廓被夜幕勾勒,像极了张牙舞爪的猛兽,叫人看了心生害怕。
齐文鸢感觉到一阵寒意,连忙关了窗子,吹熄了蜡烛,在床上躺下来。
门口挺拔的身影,让她心生温暖。只是她害怕,终其一世也还不了皇甫弦给的情。
谁都不是谁的谁的谁。
长夜漫漫,齐文鸢却迟迟不能入眠,她眼下要担忧的事情实在太多。
突然房里传来“吱呀”一声响,紧接着门口传来了轻微的脚步声。
齐文鸢一时惊醒,本能拿了枕边备好的匕首,佯装睡着。
不管来人是谁,她都不想打草惊蛇。她已经想好了,敌人若是轻薄于她,便用这匕首给一刀解决了。
她心念电转,脑海中闪过无数念头。难道是皇甫弦?但马上想到皇甫弦的为人品格,很快否认了这一荒唐的想法。
眼见脚步声越来越近,齐文鸢害怕得出了一身冷汗,拿着匕首的左手有些微微颤抖。果然杀人这种事情,她下不了手。
齐文鸢十分后悔自己刚才的自信,她索性双眼一闭,大声呼喊起来。
谁曾想刚喊出一个“救”字,身体的某一处穴道被那人用力一点,“命”字当即化成了一个口型。
齐文鸢这才意识到危险,她惊恐的睁大双眼,本能的想要挣扎。奈何身体被那人点了穴道,却是半分也动不了了。
她一心挂念守在门外的皇甫弦的安危,下意识看向门口,屋外一片黑暗,却什么也看不清。
“小丫头,别乱动。”那人用刀抵在齐文鸢的脖子上,威胁道。
又是登徒子上门,齐文鸢暗骂。要不是多年的功力丢的一点不剩,你们这群登徒子,哪还能看到明天的太阳。
黑暗之中,齐文鸢辨不清那人的模样。想来日后寻机报仇,定会比登天还难。
不过比起这个,齐文鸢眼下更担心自己的小命,她可不愿意就这样不明不白的奔赴黄泉。
正寻思着,忽然脚下一空,耳畔传来一阵呼呼的风声,那登徒子竟然掳了齐文鸢,从窗口直接飞跃了出去。
难不成她今儿遇上了传说中的武林高手,齐文鸢看着客栈离自己越来越远,一阵寒意,从脚底心直蹿到脖后跟。
皇甫弦,快来救我。她在心里轻喊一声,身影消失在苍茫的夜
第九十二章 及时雨又来临
更深露重,冷风四起,几声乌啼在山中久久回荡。
离齐文鸢被抓之时,才过去了约莫一刻钟,那人却已带着齐文鸢奔赴到了数里之外的山峦中。
这里群山环绕,少有人往来,只有依稀的一点月光,把地面照的微亮。
“兄弟们,老七回来了。”一中年男子的声音传来,语气中满含欣喜之意。
抓着齐文鸢的那人听到声音,停下了脚步,把齐文鸢重重的扔在地上。
接着,几只火把亮起来,把黑夜照亮的如同白昼。借着火光,几颗脑袋凑过来,紧紧盯着齐文鸢的脸看。
饶是齐文鸢博闻强识,这种场面她还是第一次见到。她下意识的想向后缩脖子,却记起自己被点了穴道,却是半分也动弹不得。
几张庞大的脸庞距离齐文鸢仅仅半尺之余,齐文鸢能清晰听到他们厚重的呼吸声。她不禁皱了下眉头,心里一阵惶恐和厌恶。
今天不会进土匪窝了吧,齐文鸢在心中呜呼一声惨叫,还不知道这群人是为劫财还是劫色。
“怎么是个小子,不是抓错人了吧?”其中一人细细的端详了下齐文鸢,疑惑的开口问道。
抓齐文鸢那人赶紧摇摇头,用手扯了脸上裹得黑布,长出了一口气,悠悠的道:“不会的,这丫头,我跟踪了一天,不会有错的。”
借着火光,齐文鸢这时才看清那人的容貌。只见他形貌猥琐,鼻梁扁平,嘴唇颇厚。眼睛便如绿豆一般大,露出一丝狡黠之色。
这群登徒子,一共七个人。个个都身材高大,面露凶恶之色。
在心底暗暗记下了登徒子们的容貌,齐文鸢下定决心日后寻机报复。但一时好奇他们的来历,齐文鸢转动着眼珠。思考着退敌良策。
几颗豆大的泪珠,夺眶而出,划过齐文鸢的面颊。
她本来就生的美,再加上这几日奔波劳累。面容憔悴。几滴泪水亮晶晶的闪耀在脸上,叫人看着不由得生了几分同情之心。
这其实是齐文鸢的计策,她知道自己眼下说不了话。索性扮一下可怜,妄图能以此唤醒这几个大汉的怜香惜玉之情。
那七个大汉哪里见过这种情景,一时愣在原地,面面相觑。
其实若换在平时,见女人哭哭啼啼,他们只会一脸嫌弃,心头厌烦。
只是,眼前人比黄花瘦的小女子。却让几个大汉心生不忍,竟想伸手去帮她擦泪。
“大哥,看着小丫头挺可怜的。不如我们解了她的穴道,也好让她留个遗言。”有人按捺不住,低声的开口道。
“是啊。”相继有几个人附和道。
这几句话。在齐文鸢听来简直犹如天籁。她在心底暗暗狂喜,恨不得拍一下说话那人的肩膀,道一声知己。
那被喊大哥的汉子,低头微一沉吟,脸上显现出犹豫之色。
良久,他才松了口,轻哼了一声。道:“谅这小丫头也逃不出咱们的手掌心,老四,你且去解开她的哑穴。
左肩微痛,齐文鸢“啊”的一声叫了出来。
重新听到自己的声音,齐文鸢又惊又喜,恨不得当场高歌一曲。借以表达自己的开心之情。
“小女子跟几位好汉无冤无仇,你们为何要抓我?”齐文鸢的语气有些哽咽,眼泪仍是不止。
她边说着话,便偷偷的拿眼去瞧那几位歹徒,见他们表情上流露出同情之意。不由得在心里暗自庆幸。这泪腺今天可真是给力,直接把一跑龙套的提升到了影后水准。
听齐文鸢这么一问,那领头的脸上闪过一丝不忍,叹了口气,道:“小丫头,我们本无心捉你。只是拿人钱财,替人消灾,这也是天经地义。说到底,总归是你这小丫头得罪了人。(..info无弹窗广告)”
他陈老大竟会心软,这是他做梦也想不到的,虽然他不断的提醒自己要保持清醒的头脑,切不可因小失大。
但一看到齐文鸢泪水涟涟的样子,他就有些于心不忍。
若是自己的女儿当年没被奸人所害,应该也这般大了吧,会不会也长得这般清丽绝俗呢。
他的心里不由得一阵抽痛,难过的闭上眼睛,再不敢去瞧齐文鸢一眼。
原来,这七个人便是京城有名的青龙帮,专门做杀人买卖。以陈老大为首,共有七个弟兄,七人各有所长。
陈老大素以冷面著称,一柄长剑独步天下,不知多少冤魂丧生在他手里。
李老二擅使棍棒,王老三擅使铜锤,老四擅用绳索,老五擅发暗器,老六擅长射箭,老七擅擒拿,今日奉命抓齐文鸢的便是老七。
青龙帮活跃多年,名声在外,仇家自然也结了不少。
陈老大的女儿便是被仇家害死,他知道是上天报应,竟也不愿专意去报复。
由于青龙帮诸人个个武艺高强,京城官府与之周旋了多年,也没什么大的建树。
原本自女儿去世,陈老大就心灰意冷,决定金盆洗手,不再干这伤天害理之事。只是,奈不住几个兄弟的恳求,便决定再接这最后一单生意。
谁料想竟碰上个大主顾,足足给了他们几千两酬金。所以,他们弟兄七人,一路长途跋涉,直追到这清河镇来。
“那能告诉我,是谁雇你们来的么?”齐文鸢止住了哭泣,心底传来一阵寒意。
齐文鸢的一句话,使陈阿大从思绪中醒转过来,他的语气仍是淡淡的:“雇主的情况,我们不好泄漏。”
没有得到想要的答案,齐文鸢并不失望。她的心里跟明镜似的,下手的除了柳若棠,哪还会有别人。
只是,任她怎么想,也不会想到那老女人竟然狠心至此,竟想至她于死地。再怎么说,她也是自己的姨娘。
果然,最毒妇人心。
齐文鸢冷笑一声,瞪大了双眼,抬起头,语气坚定的道:“你们尽管杀吧,死又有所何惧。”
她现在有些能体会那些英雄人物的壮举,所谓对人生失望,便是这种感觉吧。
见齐文鸢这样,七个人均是一惊。想不到这小丫头小小年纪,竟有这般勇气,眼睛里不自禁的流露出佩服之情。
“小丫头,我陈某生平就佩服你这种不惧生死的。只是,规矩难违,今日只好得罪了。”
话语里掺杂着几分不忍,又有几分无奈。
说完话,陈老大提起长剑,直指齐文鸢的咽喉,却迟迟下不了手。
正踌躇间,忽然感觉到右腕一疼,长剑瞬时脱手,桄榔一声掉在地上。
紧接着,一名男子蹁跹而至。他一袭白衣,负剑而立,英气勃勃。
“多年未见,兄台别来无恙吧?”那男子的嘴角一挑,语气
捡回一条性命的齐文鸢,重重的松了一口气。急忙去瞅她的救命恩人,待看清来者模样,她心中一时震惊,狠狠咬了下嘴唇。
一阵疼痛袭来,齐文鸢确信自己不是在做梦。她直直的盯着那男子,怔怔出神。
韩傲,他竟然来了。
想起在成州的那一晚,齐文鸢仍然兀自心惊。要不是韩傲出手相助,那后果真是不堪设想。
及时雨啊,齐文鸢颇有些感慨。
她一时激动,正欲喊韩傲名字,却见韩傲放了食指在唇边,示意她不要作声,她也就索性不再说话。
“承蒙惦记,我好的很。”陈老大斜了一眼韩傲,面露厌烦之色,淡淡的道。
原来陈老大与韩傲渊源颇深,这么多年来,一个杀人,一个捉人,这一来二去,两人也熟识了。
只是,韩傲的功夫远在自己之上,这一点,陈老大心知肚明。这次见韩傲来了,他情知事情不妙,不禁有些气恼。
倒是韩傲不急不躁,缓步走近陈老大身侧,拱手向他施了个礼,微微一笑道:“陈兄,小弟今日向你讨个人情。这个女子,乃是在下的故人,还请陈兄看在在下的面子上,放她一命。”
韩傲的语气十分诚恳,但明眼人都知道这句话里的潜台词:若是不放了齐文鸢,他便要硬抢了。
他说完话,转头看了眼齐文鸢,只见她面色十分苍白,泪痕犹在,心中不免懊悔。
原来,昨儿个韩傲去拜访齐敬诗,不经意从齐敬诗口中得知齐文鸢要出远门。韩傲便十分放心不下,瞒着齐敬诗,独自上了路。
由于出发的晚,这天深夜,他才来到清河镇上。
见四下客栈林立,韩傲正在猜测齐文鸢是否住店。却忽然看见一个身影从窗口跳出,奔向远处的山峦,韩傲一时好奇,想也没想便跟了上去。
等到火把燃起来的时候,韩傲才看清,原来这一拨人,是自己的老相识――青龙帮。
为了不打草惊蛇,他便躲在一旁草丛里偷偷观看。见被擒的人是齐文鸢,韩傲心中又惊又喜,喜的是终于见到了齐文鸢,惊的是不知道齐文鸢惹上了什么仇家,竟会让青龙帮的人出手。
他见齐文鸢性命一时并无危险,不由得童心大起,突然想看看这个不寻常的女子会如何应对,便默不作声的继续藏身在草丛里。
眼见齐文鸢昂首挺胸,陈老大剑锋一指,分分钟齐文鸢便要死在自己面前。
他再也等不及,急忙掷了石子出去,打在陈老大的手腕上。看见长剑掉落,这才松了一口气,现身在众人面前。
第九十三章 是你想太多!
熊熊火光照亮了山路,四周凄清冷静。
青龙帮的几个人,沉默不语的看向陈老大,只等着他一声令下,群起而攻之。
陈老大的表情十分凝重,思索了良久,他别过脸看着韩傲,冷冷的道:“若只因为韩兄一句话就放人,传扬出去未免有失青龙帮的名声。”
听得此话,齐文鸢在一旁暗暗着急。虽然一早她就听齐敬诗说过,韩傲武艺极高,鲜有对手。
只是,今时今日,以寡敌众未免占得了上风。
她紧紧的盯着韩傲,眼神里流露出几分担忧。韩傲却不以为意,朝齐文鸢淡淡一笑,故作失望的叹了口气,说道:“唉,那韩某今日只好向诸位讨教一二了。”
说完话,他右手迅速的抽出长剑,抵在地上。身体微倾,眼神全然不似刚才的温柔,透漏出一股阴森森的杀气。
见韩傲来真的,那几个人的心中均是一凛。他们素闻韩傲武功高强,连大哥都曾败在他的剑下。
便纷纷亮出自己的武器,护在身体前面,虎视眈眈的盯着韩傲,时刻准备着开始一场恶战。
由于手脚不能动弹,齐文鸢虽是心急火燎,却也毫无办法。
眼见陈老大正在迟疑,她突然灵机一动,大声说道:“你们便是闻名天下的青龙帮么?依我看,也没什么真本事,只会以多欺少。”
这几句话一出,正中青龙帮一行人的心坎,他们脸上青一阵白一阵,一时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兄弟们,且慢。”陈老大摆摆手,示意弟兄们放下武器,眼中寒光一闪,继续说道:“这小丫头说的有理。我们青龙帮虽算不得什么英雄好汉,但这以多欺少之事。我们倒也不屑干。今日,便让陈某孤身一人与韩兄弟决斗。若是兄弟获胜,你带这小丫头走便是。若是陈某侥幸获胜,那可就由不得兄弟了。”
陈老大说完话。提剑便向韩傲刺去。他自知武功在韩傲之下,所以,这出其不意的一招,用足了八分力气。
“小心。”齐文鸢惊呼出声。她连喘了好几口大气,才勉强平静下来。
这真实的武打场面,她何曾见过。见陈老大出手偷袭,剑光一闪照在她脸上,心里十分害怕,当场呼喊出来。
韩傲又怎会上当,他身子往后一退。躲过这一剑,回身便是一招攻势。
只听叮当一声响,两柄长剑相撞,顿时火花四射。
由于两人武艺都十分高强,缠斗了好几个回合。竟是不分胜负。
齐文鸢和青龙帮六兄弟直直的看呆了。
原来陈老大这个人颇有几分傲气,因为他早些年多次败在韩傲剑下,便深以为耻。这几年来,他潜心练功,武功竟也大有长进。
齐文鸢在一旁看的心惊胆战,急忙闭了双眼。这画面太美,她不敢看。
大约过去了一炷香时间。局势才慢慢明晰。韩傲步步紧逼,陈老大连连败退。
眼见败局已成,陈老大也无心恋战,把长剑向空中一抛,颇有些失意的说:“韩兄,你赢了。”
“陈兄。承让了。”韩傲停了手中的剑,淡淡一笑,拱手还了一礼
说完话,他走到齐文鸢的身前,伸手解了齐文鸢的穴道。
她正雀跃着起身想要活动活动筋骨。谁料,由于被点穴的时间太久,一时之间,浑身麻木无力,努力了几下竟然站不起来。
韩傲见此情景,在心头轻轻笑了一下。连忙扶着齐文鸢起来,让她先行靠在自己身上。然后回头向青龙帮的几个人道别,相扶着走了。
陈老大倒也诚信,命令兄弟们闪在一边,让他们下山去了。
见他俩走的远了,陈老大这才仰天长叹一声,痛苦的闭上了眼睛,大笑着说道:“还是技不如人,技不如人呐。”
语气中满含凄凉之意,让人听了不禁难过。
“你怎么会在这?”见离那些人远了,齐文鸢这才道出了心中的疑惑。
韩傲温和的笑着,拿手指了指天边的弯月,故作神秘的凑在齐文鸢耳朵边低语道:“其实,我是嫦娥派来的救兵。”
齐文鸢努了努嘴,跟着就是一拳,砸在韩傲的胸膛上。
“其实,我是特意来追查青龙帮的,不巧碰上了你。”韩傲收起了笑容,急忙帮自己找了个合适的借口。
“哦”齐文鸢若有所思的答应了一声,心思却飞往别处。
得救之后,齐文鸢一阵后怕,冷汗直冒浸湿了衣衫。
在这种惊魂未定的时刻,她越发的想念莫如雪。她一想到自己才出来一日有余,便差点奔赴黄泉,莫如雪的情况自是不会好到哪里去。
想到这里她加快了脚步,急着回到客栈里去,害怕连累皇甫弦也出什么事。
韩傲见齐文鸢步履匆匆,情知是她是心急,便也不再多问,大步流星的走到前面,给齐文鸢引路。
一袭白衣的他,在这黑暗之中十分显眼,恰如茫茫海上的灯塔。
齐文鸢察觉到他的目的,正要感谢,却见他摆摆手道:“可不要多想了,我只是不愿意跟在小女子的身后,有失我韩某人的身份。”
这古人的心思还真是难懂。齐文鸢盯着那一袭白衣,摇头轻笑。
韩傲昂首阔步的在前面走着,心里却犯了嘀咕。他一时难以明白,齐文鸢到底会得罪于谁,竟然落在青龙帮的手里。
明明是人见人喜欢的小女孩,他越想越觉得奇怪,却也不好多问。
由于齐文鸢脚程较慢,所以,俩人虽一路不停,到得清河镇之时,也已经渐进凌晨。
清冷的空气里,飘散着一层薄雾,整个清河镇便如置身于仙境里一般。
刚至客栈门口,齐文鸢见店门紧闭,也顾不得自己的小姐的身份,挥拳便砸起门来。
良久,才听到咯吱一声响,店小二揉着惺忪的眼睛,打着呵欠,一脸不耐烦的问道:“谁呀?这大清早的,扰了别人的清梦。”
“是我。”齐文鸢淡淡的回了句,不等店小二反应过来,便冲了进去。
店小二被这一推搡,一惊之下醒了大半。转过身来正欲骂人,却从离去的背影判断出来是昨日的俊公子哥,便忍住了。
他一拍脑门,恍然大悟的笑了笑。
“公子,您可得保重身体。”他冲着齐文鸢离去的方向大声呼喊了道。
原来这小二见齐文鸢衣衫不整,气喘吁吁的奔门而入。只道他是昨夜出去风流快活,怕被人发现。
“没想到这公子哥,年纪轻轻,却生的一副花花肠子。”他轻轻的摇了摇头,把店门完全的推开。
突然抬头,见眼前出现一个白影,他情不自禁的大叫道:“鬼呀。”拔腿便欲往里逃去。
韩傲见他错把自己认成了鬼,一时觉得好笑,想逗他一逗,便伸手抓了那店小二的衣领。
他的力气甚大,那店小二撒腿跑了半天,也没挣脱得开。
忽然那店小二双腿一软,瘫倒在地,语气中竟带了几分哭腔:“小的从未做过亏心事,还请大人手下留情。”
“是吗?”韩傲眉毛一挑,故意把声音提高了几度,多了几分尖厉。
“小的,小的……前几天多收了一个顾客几两银子。”
“哈哈。”看到店小二的窘迫模样,韩傲一个没忍住,笑了出来。
他松开了店小二的衣领,恢复了平时的声音,说道:“你瞧瞧清楚,大爷我是不是鬼。”
那店小二小心翼翼的转过身子,看见自己身后站的竟然是个英俊少年。那少年不过二十多岁,剑眉英唇,贵气十足,天生有一种距离感。
他连忙换了笑容,谄媚的说道:“大爷,您戏弄小的。”
“我可没有,是你自己把我当成鬼的。”韩傲忧心楼上的情况,丢下一句话便飘然上了楼。
齐文鸢一口气奔到了楼上,却见自己房门口躺了一人,身形依稀便是皇甫弦。
她急忙跑上前去,连连的呼喊了几声,却不见皇甫弦答应。
她心中害怕,颤抖的伸手去探皇甫弦的鼻息,感觉到他的呼吸犹在,这才松了一口气,一屁股跌坐在地板上。
韩傲上来,一看情形便明白了八九分。当下,伸手点了皇甫弦身上的几处穴道,又让齐文鸢拿了冷水泼在他脸上。
皇甫弦这才悠悠醒转过来,他一睁眼便瞧见齐文鸢,一时激动难言。
良久,他坐起身来,满脸担忧的问道:“鸢儿,你没事就好。快来让我瞧瞧,你没受什么伤吧?”
突然他意识到韩傲在场,怕被旁人瞧出了心事,情急之下,解释道:“来的时候,爹爹让我照顾你。你可别多想,我只是怕辜负了父亲的嘱托。”
一句话说完,小脸绯红,垂下头来。
想太多,她才没有想太多呢。齐文鸢在心里叫嚣道。
她拿眼瞪了一下韩傲和皇甫弦,骂人的心思都有了:拜托,姐可没有自作多情。
感觉到皇甫弦眼睛里的一丝敌意,韩傲便已明白这小子八成是喜欢齐文鸢。
竟然做那种掩耳盗铃的幼稚行为,果然是小孩子。韩傲轻笑了一声,摇摇头。
第九十四章 两个男人一台戏
亲眼瞧见皇甫弦没事,齐文鸢这才放下心中的一块大石,急忙让韩傲去探查余下的几个护卫的情况。[..info超多好看小说]
由于这一天不停奔波,那几个护卫身心具备,此刻睡意正酣。
韩傲轻皱了下眉头,慢慢的退出来,调侃道:“这些便是你的侍卫么,依我看,他们对周公可比对你忠心多了。”
齐文鸢听到这话,并不吱声,右手拿着手绢轻轻的擦拭着皇甫弦脸上的水珠。
虽然她心里也明白这几个护卫忠心耿耿,不过,他们几个常年在齐府内,临敌经验却是不足。
本来以为找个解药也没什么难的,无非就是爬几座高山,不想中途却差点把命送了进去。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她现在才明白这句话的真谛,看来以后得更加小心行事。
昨晚上的惊心动魄,她并没对皇甫弦细说,只轻描淡写了几句。她实在不愿意让这个乳臭未干的小子心存愧疚。
韩傲却是颇有不满,但见齐文鸢眼神坚定,也就没拆穿。
感觉着齐文鸢的温柔,皇甫弦心神荡漾,脸颊通红,不免想着:若是每天都能这样,他就是立刻死了,也是心甘情愿。
齐文鸢见他眼神迷离,满面红光,情知他是犯了花痴,把手绢往他脸上一扔,说道:“你自己擦去,我去看看雪衣女。”
皇甫弦接过手帕,讪讪的笑着,垂头不语。
这小子还真是不懂的遮掩,韩傲轻笑了一声,把脸别向一侧。
“谢谢你救了鸢儿。”突然意识到韩傲的存在,皇甫弦微笑着开了口。
韩傲却是头也不回,伸手指了指齐文鸢,只淡淡的回了句:“阁下何必这么客气,我救的是她又不是你。”
语气中浓郁的距离感。让皇甫弦十分不满。
但一想到眼前的人是齐文鸢哥哥的挚友,皇甫弦努力使自己保持镇静,并不回击。他深知打好关系的重要性。
“雪衣女,你怎么了?”齐文鸢的声音传来。带了几分紧张和担心。
听见这话,皇甫弦腾地的从地上站了起来,急忙往门里奔去,却在门口撞倒韩傲的身子。
那门本就不宽,两个人的身材又十分魁梧,谁也不肯想让。一时半会,竟谁也进不去。
“皇甫兄,你来看一下雪衣女怎么了?”
齐文鸢往门口的方向张望过去,见俩人挤在门口,心里一阵无语。不就是进个门。又不是比武招亲,至于分个先来后到么。
听见齐文鸢喊自己,皇甫弦眉毛一挑,得意的冲韩傲使了使眼色,说道:“鸢儿喊我呢。”
韩傲无奈的闪在一边。心中很是不甘心。
雪衣女倦倦的睡着,齐文鸢轻拍了好久,也不见它睁开眼睛,不由得担忧起来。
皇甫弦小心的接过雪衣女,仔细的端详起来:见它全然不似以前的活泼,羽毛看起来更加雪白,不由得一阵心疼。
全面的查看了雪衣女的情况之后。确认它没什么大碍,这才放心的开口道:“鸢儿,不要担心。雪衣女是吃了不该吃的食物,我抓一副药给它吃就会好的。
幸好皇甫弦从小跟着父亲长大,对这寻常之疾,倒也精通。
果然药到病除。几个时辰之后,雪衣女便又生龙活虎的飞来飞去,不时的落在皇甫弦的肩头上,用脑袋蹭着他的脖子。
皇甫弦眉开眼笑,本来他长相就英俊。这一笑之下,更是温暖阳光。
连齐文鸢都不住在心底啧啧称赞,这傻小子,长得倒还不错。只是太嫩了些,她可干不出来吃嫩草的事情。
开心之余,她眼睛的余光突然捕捉到门边站的韩傲,从他波澜不惊的脸上,竟依稀看到了一丝落寞。
她怀疑自己是自己看错了,便赶紧揉揉眼睛,又朝韩傲望过去,却看见韩傲正一脸微笑的盯着自己。
齐文鸢匆忙低下头,脸红到了脖子根,有种做了坏事被人抓到现行的窘迫感。果然是自己看花了眼,他那样骄傲的人,又怎么会觉得落寞。
只短短共处了一个晚上,齐文鸢却对韩傲产生了依赖之情,生怕他提出要离开。
毕竟,解药至今还没有找到,她实在担心青龙帮那帮人去而复来。
留得韩傲在,不怕没柴烧。
太阳挂上林梢,雾气尽散。万物仿似获得新生,都披着一层淡淡的金光。
那四个护卫已然醒来,听说齐文鸢昨晚遇袭,心下十分歉仄,连连向齐文鸢请罪。
由于齐文鸢性情善良,平时对下人们十分照顾。所以,他们几个也是一颗真心向着齐文鸢。
也就是昨儿个疏忽了,齐文鸢深表理解,也就不去计较。
也是时候启程了。此去高凉郡还有一段距离,时间紧迫耽误不得。
“韩大哥,你去哪?”齐文鸢装作不经意的问道。
一句话问的很是没有底气,她希望韩傲留下来,却也不好直说。
韩傲微微扬起嘴角,向齐文鸢他们几个施了一礼,说道:“我这个人好奇心重,也想见识见识那绮梦香的模样,恐怕要打扰诸位了。”
齐文鸢强压下心头的激动,笑意盈盈的点了点头。
那四个侍卫也是相视一笑,当即放心了大半。他们早就听说过韩傲的名头,有他同行,自会安全的多。
只有皇甫弦扁扁小嘴,一脸的不高兴,不知为何,他总是觉得韩傲来者不善,心里难安。
高高的城墙上,龙飞凤舞的写着三个大字:高凉郡。
齐文鸢盯着欣赏了很久,才回过神来,这字比之上次在寺庙所见,又多了几分威严,让人不免肃然起敬。
终于到高凉郡了,齐文鸢在心底不住感叹。越靠近,她越觉得忐忑。
蓬莱山。这个本来应该在山东境内的仙山,却硬生生的出现在了高凉郡。
城门的左侧,飘扬着一个白布制成的旗子,像是战败时的投降用的白旗,颇有几分凄凉之情。
齐文鸢刚才并未在意,这时看到,心中不由一阵好奇,在心底暗暗猜测这旗子的由来。
韩傲虽说见多识广,却也不知道这是何缘故。毕竟,白布是不吉的象征,缘何会挂在了城门之上。
带着心头的疑惑,几个人下马进了城去。
素闻高凉郡富甲一方,民风淳朴,百姓夜不闭户,路不拾遗。
这时候,身在其中,更觉得名副其实。
这高凉城比之陈国的京城,更显繁华。街道上人来人往,车水马龙。
只是,眼见过往人群,男女老少,都无一例外在臂上缠了黑纱,神色哀戚。
耐不住强烈的好奇心,几个人决定前往一家茶馆稍作休息,顺便打探情况。
一番询问之后,他们才知道,原来是高凉郡的郡王冼乾元三天前去世了。
这冼乾元一生励精图治,体恤百姓,这些年来,深得高凉人的爱戴。
听闻他去世,百姓们心中难过,难以自抑,便自发的缠了黑纱,以此来缅怀他们心中最伟大的郡王。
齐文鸢在心头略一沉吟,不免心生遗憾。若是有可能的话,她其实很想见一下这受民敬仰的郡王,到底是何模样。
“小二,蓬莱山在哪?”皇甫弦想起此行的目的,打听起来。
本来那店小二心平气和的跟他们交谈,一听到蓬莱山几个字,脸上的表情突然一变,问道:“蓬莱山?几位客官到那里做什么?”
“也没什么,只是听说这蓬莱山是座仙山,我们特地来瞧一瞧的。”察觉到店小二的神色变化,齐文鸢用眼神示意皇甫弦不要再说话,自己抢先开了口。
“我劝几位客官还是不要贸然前去,听说那蓬莱山闹鬼,已经有好几个人无缘无故的死在那里。”那店小二一手遮挡在脸上,一脸害怕的低声说道。
“那韩某非去不可了,我倒想瞧瞧那鬼长什么模样。”
看不惯店小二的故弄玄虚,韩傲起身拍了桌子,厉声说道。
这一开口,引得茶馆里的客人们纷纷侧目,他们都想看看到底是哪个不怕死的主。
却瞧见韩傲神色凛然,眉宇间一股英气,倒也称得上非凡之辈。
听完话,那店小二讪讪的退开了,也不再理他们,去给其他人倒茶去了。
齐文鸢懊恼不已,她本来想从那小二口中才打听多点消息。去不料,凭空出现一个骄傲的主,破坏了整个计划。
这人还真是,不怪他傲娇到没朋友,齐文鸢拿眼狠狠的瞪了一眼韩傲。
见他神色依然倨傲,毫无惭愧之意,也只能无奈的叹口气,想别的办法了。
新郁离开凤翔已经两天,这天午后,终于远远的看见了高凉郡威武的城墙。
他的鼻头有些发酸,想起上次离开之时,父亲一脸不放心的叮嘱,直觉恍如隔世。
为了掩人耳目,他让却要先行进城去。自己准备等着夜深人静之时,再潜入城中打探消息。
所以,直至傍晚,他都隐伏在城门旁的一片树林之中,小心翼翼的观察着情况。
忽见来了一拨人,大约六七个都骑了马,神色匆匆。
旁边的白衣男子,约莫二十多岁,看起来武艺颇高。难道是二皇子他们找来的援军,新郁因为好奇,不免多看了几眼。
突然一个熟悉的背影映入眼帘,新郁心头一惊,咦,她怎么到高凉来了。
第九十五章 风云突变
原来新郁主仆二人虽然比齐文鸢出发的晚,但是日夜兼程,却比她先行到达高凉郡。[..info超多好看小说]
“齐文鸢。”新郁一时震惊,几欲喊出声来。
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新郁急忙拿手捂住了嘴,手指刚一碰触到嘴唇,便情不自禁的想起凤翔城中发生的事情,他的心中一热,总觉得那上面依稀还残留着那少女的气息。
他虽然心中好奇,却明白不便暴露自己的行踪。便仍躲在远处,屏息凝视,细细的观察他们的一举一动。
待他们走的远了,新郁才出来,一路找寻他们的踪影。
见一间茶馆外面拴着几匹骏马,新郁便知是齐文鸢他们一行人在此处休息,稍微把头发弄的凌乱些,低头便进去了。
怕被齐文鸢认出来,他便坐角落的一张木桌上,佯装喝着茶水,眼睛不时的瞥过去。
眼见几个人正向小二打听着什么东西,却因为隔得太远,并不能清晰的听见内容,他情急之下,不小心撞到了桌上的茶碗。
那茶碗瞬时滚下,落在地上,四分五裂。
新郁连忙弯腰捡了那碎片起来,却担心自己的被发现,一时竟不敢起身。
但因为茶店内人多嘴杂,新郁又坐在极为偏僻的位置,竟无人察觉。见那小二并没有过来,新郁才松了一口气。
却见那白衣男子拍案而起,说什么不怕鬼之类的话,新郁百思不得其解,只好等到齐文鸢他们离开后,才拿了银子向店小二打听起来。
那小二收了银子,脸上瞬时堆满了笑容,不住的点头哈腰,将自己的所见所闻一一说给他听。
蓬莱山,他们去那里做什么。
新郁闭上眼睛,想起些从前的事情。原来。从他很小的时候,便时常听父亲叮嘱,远离蓬莱山。
等到他长到十几岁的时候,抵不过年少时的好奇心。便偷偷跑了去。
虽然到最后也没发生什么大事,回来后他却被一向温和的父亲狠狠的一顿教训,连身边最亲厚的仆人,也被赶了出去。
但这其中隐情,任凭新郁百般问,父亲却是不愿告诉他。
自那之后,蓬莱山便成了一个禁忌语,整个王府上下,没人再敢提。
随着时光的流逝,渐渐的。新郁竟也忘记了这件事情。
不想,今日却有人旧事重提。而且,这个人不是别人,正是齐文鸢。
新郁眉头微蹙,若有所思的出了茶店。回到原先躲着的城门外。眼下比起这些,宫里的情况更是让他忧心。
天黑的时候,却要才回来,简单的向新郁汇报了一些情况。
冼乾元离世,宫中风云突变,人心惶惶。几个皇子间的战争,由暗斗变成了明争。
本来应该由嫡子新郁即位。但几个皇子却是异口同声。说是新郁下落不明,不知何时才能回归。
然而,国不可一日无君,确定新的继承人已亟不可待。
朝中几个重臣,虽觉此事之中有蹊跷,却也是无法。只能应允。
于是,大臣们一分几派,各自加入到自己支持的皇子的阵营。
朝中不乏几个忠心耿耿的,非要等新郁回来,却遭到其他大臣排挤和迫害。
冼夫人听说儿子下落不明。一急之下,病倒在床,整日以泪洗面。
新郁直听得兀自心惊,他离开高凉郡也并没有多少时日,不料,高凉郡却瞬息万变。
尽管他已做好了万全的准备,事情发展的速度,却仍是令人难以接受。特别是那几个兄弟,让新郁心中一凉。
天完全黑下来,像是不会再亮起来一样。乌黑的天幕上,没有悬挂一颗星子。
习习的凉风扑面而至,树叶随风摆动,发出沙沙的响声。此时听来,却觉得像语气低沉的呜咽。
新郁沉默不语,负手站着,遥遥的望着城门的方向。黑暗之中,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
“少主,为了掩人耳目,他们自会照顾好夫人的。”却要踌躇了良久,小心翼翼的打破了沉默。
他太了解自家少主,知道他虽无心于郡王之位,却是一片孝心。
“走,随我去一趟,我想亲自瞧瞧母亲。”新郁倒吸了一口凉气,强忍心中难过,语气平静的说道。
“少主,我们现在还是小心为好。那几个皇子一向对您虎视眈眈,说不定会在府里设下埋伏。”
新郁不置可否,执意迈开了双腿。
穿梭在黑暗之中,新郁有种绝望的感觉。像是深陷泥潭,却无法爬出来。
上次有这样的感觉,是在凤翔遇袭,身受重伤,命悬一线的时候。
夜晚的高凉郡,异常静寂。街道上早无一人,只有个别的窗子里透漏出微微的烛光。
新郁特地放轻了脚步,用耳朵聆听者着周围的动静,以防敌人突然来袭。却要小心的跟在他身后,右手按在剑柄之上。
一路上,倒也相安无事。
走了良久,俩人才来到郡王府。只见偌大的郡王府里灯火通明,不时的传出来传出靡靡的梵音。
想必是请了法师正在为父亲的英灵超度吧,新郁难过的想着,眼睛紧紧盯着郡王府宽阔的匾额。
郡王府三个字依然的刚健婀娜,苍劲挺拔。他的眼睛里生出一层薄薄的雾气,记起很小的时候,父亲教他识字时的情景。
膝盖狠狠的触地,新郁直直跪倒,对着郡王府方向拜了几拜,在心底忽然生了一个决心:他定要夺回自己的一切。
齐文鸢离开茶馆之后,打听了路,径自往蓬莱山去了。
多碍一日,莫如雪的病情便又危险一日。每每想起这些,齐文鸢总是心惊肉跳,这天下午,她便让雪衣女先行回去打听消息,自己则跟皇甫弦他们一起去寻找解药。
蓬莱山虽在高凉郡境内,位置却也十分偏僻。他们出了高凉城,便沿着一条蜿蜒的山路继续前行。
周围绿树成荫,隐天蔽日,倒也别有一番情致。
齐文鸢却是无心欣赏,径直扬着马鞭,急急的行着。
皇甫弦见她走得急,怕她失足跌落,不甘示后的紧紧追着。
俩人一前一后,便似一对璧人。
“你瞧,咱家五小姐跟皇甫公子真是相配。”一名护卫忍不住出口称赞。
其余护卫听到此话,均是微笑着点头附和。
韩傲本来在队伍的最后面,听见这话,他用力拍了两下马背,骑到前面来,冷冷的道:“是么,韩某可没有觉得,那小子傻头傻脑的,怎么配得上你家小姐。”
越往前行,山路越来越狭窄。到得后来,便只能容许一个人经过。速度自然慢下来,齐文鸢在马背上幽幽的叹着气。
“慢点儿也好,你见过哪个女孩子性子有你这么急的。”韩傲的声音传来,嘴角带着邪魅的一抹笑。
韩傲本就生性不羁,跟齐文鸢熟识之后,时不时的会开些玩笑,倒也给齐文鸢增加了不少乐趣。
齐文鸢正想开口回答,却听见皇甫弦愤愤不平的回击道:“鸢儿之所以这样,是因为担心她娘亲。”
如此这般对话,一直伴随了整个旅途。齐文鸢不禁在心头暗笑:不是冤家不聚头。
眼见天色越来越暗,前方的路途却像是没有尽头一样。
商议了几下,大家决定等到天亮再出发。正好不远处有个山洞,皇甫弦在拔了些青草在里面铺好,让齐文鸢睡下。韩傲他们几个轮流在外面守着,以防野兽袭击。
这一觉睡得倒也舒服,第二天一早,齐文鸢便醒来了。
其时,太阳初升,光芒一点一点的从枝叶间透下来,在地面上映照出细碎的影子。
齐文鸢大大的伸了个懒腰,见皇甫弦跟那几个护卫正在睡着,却独独不见韩傲的影子。
莫不是他的白衣在夜里太过显眼,被野兽叼了去。她心下一惊,四处寻找起来。
“你在找我?”突然一阵熟悉的声音传来,齐文鸢猛地一抬头,韩傲英俊的脸庞出现在眼前。
见他手里捧着几个果子,情知他是给大家找吃的去了。齐文鸢心中十分感激,却把嘴一扁,说道:“我可没有,我只是在找只蟋蟀……”
“是么。那我这些果子可要等着喂蟋蟀吃了。”韩傲把脸凑过去,邪恶的说道。
齐文鸢腹中正饥饿难耐,那还顾得了这许多。狠狠的瞪了韩傲一样,抢过他手中的果子,便吃起来。
“齐姑娘,你这可是明目张胆的抢劫!”韩傲佯装埋怨,心头却是一阵开心。
齐文鸢朝他扮个鬼脸,也不答话,兀自吃起来。
见她天真烂漫,韩傲心中微微一动,唇边不自禁的扬起一抹笑来。
从小到大,都是女子对韩傲芳心暗许。即使是再绝色的女子,他也不曾动心。
突然,远处传来一阵鸣叫,一个白色的身影飞进这山林之中,却是雪衣女没错。
齐文鸢大喜过望,放下手中的野果,急忙伸手抱了它在怀里,询问莫如雪的情况。
雪衣女带来了好消息:因为皇甫英配的独家秘方,解毒之日延长到了七天。
国庆长假已经过去,小说也该加紧进度了。以后会更加努力的,希望大家能喜欢这本书。求订阅。
第九十六章 蓬莱山纪事
山峦高耸,苍拔入云。绿树翠蔓,蒙络摇缀。
这可算得上5a景区了,齐文鸢望着山顶周围缭绕的白云,不由的感叹道。
上大学之时,她曾爬过泰山。泰山素以险峻闻名,但眼前这蓬莱山似乎比泰山还要高,直直插入云里,像是通向天国的阶梯。
这蓬莱山由于常年少有人来,山间的小道,早已长满了高草。几个人四下找了许久,也没找到通往山上的路。
加上山体陡峭,骑马多有不便,齐文鸢便让两名护卫把马牵去林子里拴着。
齐文鸢并没因此觉得忧愁,反而心头一阵开心,她原本就喜欢这种原生态的东西。
这样的山,在现代,那是可遇而不可求的。
她深吸了两口气,瞬时觉得心情十分舒畅,便雀跃的跑到前面开路。
雪衣女也甚是兴奋,拍打着翅膀,往远处飞去了,不到一会便消失在苍苍的树林里。
“这是什么鬼地方,连路都没有。”韩傲微蹙了下眉头,抱怨道。
虽说他的武功高强,却是很没有方向感。所以,平时他也只挑有路的地方走。
眼下没有路的情况,让他一时手足无措,就像行走在无边的荒野中,不知该何去何从。
齐文鸢回过头,看见韩傲愁眉不展,微微一笑说道:“韩兄,这世界上原本就没有路,走的人多了才有了路。”
一句话说完,她见皇甫弦重重的点点头,表示赞同,向她投去的目光里除却欣赏还多了几丝敬佩。
这让齐文鸢瞬时觉得十分不好意思,但她也无力解释,她总不能说这是好几百年以后,一位大文豪说的。
盗用鲁迅先生的名言,她也并不是故意的,主要小时候学的课文里。她印象深刻的也就这么一句。此时应时应景,她不由自主的脱口而出。
韩傲走在最后,默默不语,看着漫无边际的高草。偶尔会发出一声叹息。
忽然听见水声潺潺,齐文鸢心头一喜,循着声音跑过去,眼前赫然出现一个大瀑布。
飞流直下三千尺,疑是银河落九天。她不住在心头赞叹,不自禁的伸出手想去触摸那些溅起的水花。
水声,鸟鸣声交织在一起,再加上周围苍苍的绿树,一时竟不知身在何处。
“鸢儿,小心。”皇甫弦匆忙跑过来。口中一声惊呼。
这一叫,齐文鸢心头跟着一震,以为是发生了什么大事,脚下一滑,差点摔倒。
谁知。皇甫弦只是扯了她的袖子,眼睛里隐隐有些担心:“我是怕你掉下去了,让你离得远些。”
掉下去?
这么一提醒,齐文鸢突然想起上次就是因为坠在一个瀑布里,才会穿越到这陈朝,不免心有余悸,连连退后了好几步。
她的脸上闪现出惊惧之色。转身便要走。
这一幕刚好被韩傲捕捉在眼里,他抬头瞅了瞅天边高挂的太阳,说道:“已经正午了,我们还是尽快赶路为好。”
齐文鸢巴不得趁早离开这里,听韩傲这么一说,急忙附和。回到原来的小路上。
又行得一炷香的时间,竟走进了一大片桃花林里。
现在已经初夏,这里的桃花却正开得灿烂,远远望去,像是一大片朝霞。
“桃之夭夭。灼灼其华。”韩傲情不自禁的念道。
齐文鸢斜了他一眼,他竟然还说的出这样小家子气的诗,真是人不可貌相。
其实,韩傲原本是最讨厌《诗经》里这些酸溜溜的句子的,此时,见桃花开得正盛,他不自觉地念了出来。
他扭头瞅见齐文鸢,见她雪白的脸庞掩映在粉红的桃花里,更增添了几分娇媚,不禁怦然心动。[..info超多好看小说]
从第一次见齐文鸢时,她因为惊恐而瞪大的眼睛,便让他的心里陡然生了一股保护欲。
后来,在齐府重遇,才知道她竟然是自己最好朋友的妹妹。不过,是个痴傻儿。
看见齐文鸢被自家的姐妹戏弄,他愤愤不平,莫名的一股怒火,从胸腔中燃起。只是到底是别人的家事,他又怎好干预。
再后来,便是听说她恢复正常,求得神医。一夜之间,她的故事便传颂在整个凤翔城。
原来他直道她是个与众不同的女孩子,直到那日,在赌坊之中遇见她。
从她的眼睛里,韩傲读到了些难言的东西,便也没有多问,小心的替她保守着秘密。
齐文鸢正自顾自的欣赏着桃花,并未注意到韩傲脸上异样的神情。
在这大山之上,竟然会有这么一片花海,难道是桃花源,齐文鸢吃惊不小。女孩子的天性,让她在花丛里流连,像一只翩跹的蝴蝶。
这片桃花林十分大,走了许久,仍是没有到尽头。
突然,皇甫弦“啊”的一声惊叫,众人以为他是遇到什么危险了,急忙回过头去看。
只见皇甫弦用手指着枝条上悬挂的玉佩,一字一顿的说道:“我们又回来了。”
他说着话,额头上沁出一层细密的汗珠,惊慌之情显露无遗。
“你说什么?”韩傲不敢置信的问道。
“我们又回来了。你瞧,这是我之前挂上去的玉佩。”
原来,因为长时间走不出这桃花林,皇甫弦心生疑惑。
他自小对方向熟知,在这桃林之中行走着,他总觉得古怪,便特地挂了玉佩在树上。
谁料,兜兜转转一圈,他们又回到原地。
皇甫弦的一席话,让大家都惊慌起来,齐文鸢心中更是害怕,她不怕迷路,怕只怕只在一个地方兜圈子。
这桃花林,竟也是迷宫般的存在么。
韩傲原就对方向不敏感,这下更是手足无措。心急之下,他轻跃上树,企图站在高处不受桃花的干扰,辨明去路。
但茫然四顾,四周都一样,全是桃花,连之前路上遮天蔽日的绿树都不见一棵。
他心中不禁一阵气恼,将手中的剑胡乱的挥着。桃花纷纷而下,别有一番情致,只是谁也无心欣赏。
自进入这桃花林的那刻起,皇甫弦就觉得哪里不对劲,但一时他也说不清。
见大家的脸上都面露喜色,他也不忍拂了大家的兴致,就忍着心中的疑虑没说。
此刻见大家坠入困境,他竟也不觉出乎意料,反而更觉是意料之中。
沉思了良久,他忽然想起些什么,伸手摘了朵桃花在鼻子上嗅了嗅,一拍脑门,道:“就是它,这桃花有问题。”
原来很小的时候,他曾听父亲说过,这世上有一种桃花,闻了之后,会迷人心智。
但时过境迁,他也并没见过,竟也将这事抛之脑后了。
现在方才意识到,他的心中懊恼不已,懂医术的人只有自己一人,该小心才是的。
“那现在该怎么办?“有人问道,语气里满是焦急之意。
皇甫弦看了一眼齐文鸢,只见她秀眉微蹙,满面愁容,心中有些不忍的说道:“我只能试上一试,若是不能行的话,咱们只能听天由命了。”
幸好银针随身带着,皇甫弦神色沉重的拿出银针,扎在每个人的百会穴。
这一针是否有作用,他并不敢保证。他只是亲眼瞧见过,父亲用此法来诊治那些迷失心智的人。
虽不能除根,倒也能解一时之困。
但是,诊治疾病讲究因人制宜,因病制宜。此时,却是一视同仁了。
要是父亲在,就该知道怎么办了。皇甫弦忍不住慨叹,他十分后悔自己少年时的贪玩,不肯用心学习医药之道。
掐指算过时间,觉得效果应该起到。皇甫弦这才带了众人继续往前走去。
这次没走多久,就已出桃花林。皇甫弦松了一口气,小脸上微微露出些笑意,知道是自己的银针起了作用。
众人也都是一片欢愉之情,喜不自禁。
“看不出你这小子,还挺有两下子。”韩傲称赞道,语气却仍是冰冷,神色间也没失了惯有的傲气。
皇甫弦并不接话,他只顾着去瞧齐文鸢是否有事。见她正朝自己盈盈的笑着,心中又是一动,不觉红了脸。
“你们几个倒挺厉害的,十余年来,还是第一次有人走出我这桃花林。”
一个苍老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声音里隐约有股愤怒之情。
众人均是一惊,连忙的回头,只见一个老者出现在眼前:那老者面目极是丑陋,皱纹爬满了整个脸颊,眼睛深深的凹陷着,没有一丝光彩。
他的身材极是矮小,一手拄着拐杖,身体微向右倾。
齐文鸢见他可怜,不禁生了同情之心,微笑着说道:“老爷爷,我们不是故意闯入您的桃花林,实是有事在身,还望您包涵。”
“你这小姑娘倒是有礼貌,不过,这小子拿剑伤了我的桃花,我岂能轻易放过。”那老者伸手指了指韩傲,面有愠色。
齐文鸢听见这话,连忙过去扯了韩傲的袖子,低声说道:“韩大哥,你快道歉,可别再惹是生非了。”
韩傲却是没听见似的,剑眉一挑,朗声向那老者说道:“伤了就伤了,你这桃花是害人的东西,我是为民除害,又有什么错。”
齐文鸢见他如此,也只能在心头暗叹一声,您做人敢低调点么。
第九十七章 奇人的来历
那老者冷笑一声,迅速的拿起手杖,直往韩傲头上劈去。(..info)
这一出手,让所有人大吃一惊。他们都不曾想到,眼前其貌不扬的老人,竟会身怀绝技。
齐文鸢更是心惊胆战,因为她站的位置离韩傲十分近,只感觉扑面一阵凉风,手杖便已至眼前。那老者出手之迅疾,让人讶然。
当然习武多年,韩傲也不是吃素的。危机之中,他将剑挥至头顶,硬生生的格开这一棍。
随即,便又是一场恶斗。那老者虽然年迈,动起手来竟也像二十多岁的少年。
韩傲纵横江湖多年,自认没有对手。但眼前老者,却是急难战胜。当下,绷紧了神经,使出自己的看家本领。
一时之间,不分伯仲。但韩傲年轻气盛,体力比起那老者更胜一筹。
又过得一会,那老者方才呈现败势。
韩傲拿剑指向那老者的脖颈,神色凛然的说:“阁下武功高强,韩某佩服。”
那老者把头一扬,语气仍是淡淡的道:“果然英雄出少年,老头今日落在你手里,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韩兄,不要。”齐文鸢惊呼一声,她见那老者可怜,一时同情心泛滥。
这种武打场面,她可不愿意再次经历,她的小心脏实在承受不了。
这韩傲还真是,到处炫耀武艺,她在心里暗叹一声。
其实她也知道韩傲本性如此,若是埋怨起来,估计他还会说原谅他这一生放纵不羁爱自由。
韩傲原本也无心取那老者性命,听见齐文鸢这么一说,便把剑拿开,直插入鞘。
齐文鸢赶紧去扶了那老者起来,她这时才发现,那老者其实只有一只腿,难怪觉得他站立之时。身体会微微左倾。
那老者朝她微微一笑,表示感谢,转而,他看向韩傲。目光里隐隐透出些敬佩之色,说道:“小伙子,你剑法很好。”
“其实,若不是你腿脚不便,韩某未必胜得过你。”
韩傲正色凛然,眼睛却看向桃花林。
这句话确是肺腑之言,饶是他一生骄傲,也不免感叹:天外有天,人外有人。
知道了几个人的目的,那老者轻皱了下眉头。微一沉吟道:“你们且跟我来。”
约莫走了一会,只见一座小木屋出现在眼前,屋旁芳草萋萋,百花灿烂,别有一番勃勃生机。
那屋里的陈设极是简单。只有几把椅子,一张桌子,还有一张床。
看得出那老者已独居多年,颇有苍凉之意。齐文鸢小心的扶那老者在椅子山坐下,眼睛里满是关切之意,问道:“您为何独居此处?”
那老者听出来齐文鸢语气里的关心,心头一阵感激。他长嘘了一口气。闭起了眼睛,苍老的脸上,满是忧伤之色。
停了好一会,他才淡淡的说道:“其实,这其中情由,原是不足与外人道也的。只是。我与你这小伙子投缘,告诉你也无妨。”
原来,这人不是别人,却是高凉郡王冼乾元的同父异母的兄长冼晋宗。
那一年,高凉郡王去世。原是该由他这个嫡长子继承王位。却不料遭人暗算,被人在茶水中下了毒。
怕他去而复来,那些人便砍断了他的腿,扔到这蓬莱山上,任其自生自灭。
也是他命不该绝,昏迷了三天之后,他醒过来。见自己身处荒山之中,才明白了事情的缘由。
他一时气愤难平,决心要复仇,却奈何自己身中剧毒,腿脚不便。
绝望之下,竟悲伤不能自已,大声哭起来。
这时,突然来了位白衣道人,那人约莫六七十岁的年纪,却是精神矍铄。
那道人见他可怜便将他救下,给他服食了草药。几天之后,他的身体便已痊愈。
后来他才知道,这个道人几年前便到这蓬莱山上清修,无意间听见一阵哭声,心中不忍,便出手相救。
他心中感激,又怜那道人孤苦无依。索性暂时打消了复仇的念头,隐瞒自己的身份,留在山上陪伴。
那道人看他真诚,便也没有拒绝。师徒俩在山上,足足呆了十几年。
这十几年里,那道人倾心传授他武功,又教他从医之道。
只是,十年前,那道人却溘然长逝。临终前还问他,是否放下了仇恨之心。
他这时才知道,师父于他的心思其实都了然于胸,只是没加拆穿。
他当下立誓,再不去想报仇之事。却也不愿再见冼家人,便亲手栽下了这片桃花林,以迷惑人心。
本来他是想把这个秘密带入坟墓,但机缘巧合,今日见到了齐文鸢一行人,让他得以在离世之际说出这段往事。
几个人听完,都是一阵唏嘘。
“其实,冼乾元在几天前去世了。”齐文鸢摇头轻叹了一声,继续说道,“其实,他是个好郡王。”
冼晋宗闻言,仰天一阵大笑,两行清泪却落下来。
是非成败转头空,青山依旧在,几度夕阳红。
沉默了良久,冼晋宗的神情才恢复如常,转过头来,定定的看着齐文鸢,说道:“其实,你是个小姑娘吧。”
没有防备的被人看穿,齐文鸢脸上一红,当即垂下头,以表示默认。
“小姑娘,那绮梦香生长的地方极是险峻,只怕你心有余而力不足。”
“来之前我已听说如此,但我想试一试。”
见齐文鸢眼神坚定,只觉这小丫头很是不凡,冼晋宗微微一笑,说道:“不过,我有东西可借你一用。”
他说完话,走向床边,从床底拿出一条长长的绳索,递给齐文鸢。
齐文鸢心头一喜,急忙问了路线,迫不及待的便要走。
微风习习,庭院里的假山上长满了绿树。水正一滴一滴的从那山缝里流出来,打在水面上,发出滴答的声音。
齐敬诗满腹心事的站在风荷园里,盯着那假山看。
他才从莫如雪那里回来。眼见莫如雪的容颜一天一天憔悴下来,他的心中十分不忍又夹杂着几分惭愧。
五妹临走之时,把叔母托付给自己,便是要自己好好照顾。只是,连皇甫神医都说要静观其变。
尽管心急,他也是束手无策。只得吩咐人熬了参汤,让云秀服侍着喂下去,希望能起到一点效果。
他想不明白,何以二叔不把这件事放在心上,毕竟莫如雪也是他的结发妻子。
人一旦绝情。当真会只闻新人笑,不闻旧人哭么,他有些感慨。
虽无意于风月,他也想过自己的另一半。他一定会执子之手,与子偕老的。
已经三天了。也不知道五妹怎么样了,想到这里他的眼睛里写满了担忧,一想到上次五妹从假山上跌落,他就心有余悸。
那样娇小的女子,又怎能承受的住长途跋涉。
原本他是想让韩傲一路跟去的,这样他也能放心些。谁料,她竟是倔强的不肯。
只是这么些天。依然没有消息传来,他实在是担心。
最奇怪的是,韩傲这几日竟也像失踪了一样,没到这风荷园里来。
“冬青。我们出去一趟。”
冬青闻话,答应了一声,小心的在齐敬诗身后跟着。
自从上次五小姐来过之后。少爷就再也没展露过笑颜,反而是每日唉声叹气,忧心忡忡。
他甚至都有些恨齐文鸢,自己的事,何以连累自家少爷。
不过。他也知道五小姐的不易,心里对她也很是同情。
走出齐府,齐敬诗的脚步匆匆,风尘仆仆的往韩府走去,他实在是想弄清韩傲的现状。
韩府在路的西头,齐府却在东头,这一东一西,隔得便也不近。
虽说他平时跟韩傲要好,却也很少去韩府登门拜访。
眼见路程漫漫,他一时心急,不由自主的加快了脚步。他的身材本就魁梧,再加上步子迈得大,走的十分快。
冬青在后面一路小跑着跟着,不一会已经累的上气不接下气,他一边躲避着拥挤的人群,一边喊着:“少爷,您慢点儿。”
齐敬诗置若罔闻,头也不回的继续走着。
突然,只听到“唉哟”一声,一名女子应声而倒。
原来齐敬诗只顾走路,并未注意到街上的行人,不小心撞倒了一名戴着幕篱的女子。
“你这人怎么不看路,要是撞坏了我家小姐,看你怎么办?”
说话的人约莫十三四岁,穿着打扮像是一个丫鬟,她的口气里满满的抱怨之情。
齐敬诗见状,赶紧连连的道歉,弯下腰来,便要去扶摔倒的女子。
那小丫头却把他的手一把撞开,又是恨恨的道:“不用你扶。”
“青儿,不得无礼,这位公子又不是故意的。”
那女子柔声说着,掀开幕篱,朝齐敬诗好不意思的微微一笑。
这一笑不要紧,俩人这才发现,原来是故人来。
原来被撞倒的人不是别人,正是孟秀荷。
她这几日在王府闲着无趣,便拉了小丫头出来闲逛,看看街上是否有别致的小玩意卖。
大户小姐,最是不宜抛头露面。她只好带了这幕篱出来,只是这幕篱却十分不便。
所以,刚才她在转身之际,并未看到后面有人来。
而齐敬诗又忙着赶路,也并没意识到孟秀荷的动作变化。
所以,俩人就这样不期而遇。
第九十八章 终于找到你
“是你。”
因为齐敬诗记忆里过人,所以,虽然只见过孟秀荷一面,他还是一眼认出来了。
虽然上次回凤翔来的路上,他就已经猜出来孟秀荷不寻常的身份。但是,今日在这路上重逢,他还是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察觉到齐敬诗眉宇间的震惊之色,孟秀荷朝他微微一笑,点点头,说道:“好巧。”
自从那次与齐敬诗初遇,孟秀荷就再也没忘记他那张俊秀的脸庞,时时刻刻想与他再重逢。
今日的不期而遇,倒让她有种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的感觉。
她强压下心头的雀跃与紧张,吩咐青儿扶她起来。
快要站起来的时候,她的心中突然闪过一个念头,便把腿轻轻弯了弯,装作疼痛的轻呼一声:“不好,我好像扭到脚了。”
听她这么一说,齐敬诗心中满是抱歉。俯身想去查探她的伤势,但毕竟男女授受不亲,一时却也不知道如何是好。
“公子,没什么大碍。我让青儿扶我回去就好。”隔着幕篱,孟秀荷隐约看出了他的犹豫,低声说道。
齐敬诗沉默了一会,也只好点点头,道:“我今天实在有要事在身,姑娘家住何处,改日自当登门看望。”
孟秀荷心头一喜,差一点都要失声喊出来,她等的就是这句话。
作为一个穿越女,孟秀荷在书上看过太多种才子与佳人相遇时的桥段,今日刚好情景模仿一下。但那种故意扔手绢的,实在太矫情,她可做不出来。
“城北荣王府。”
齐敬诗显然没想到她的背景如此显赫,心中一惊,清澈的眼睛里透出一丝让人捉摸不透的光芒。
冬青这时才跟上来,他远远的便看见齐敬诗与两位陌生女子交谈,心头觉得诧异。便忍不住问道:“公子,刚才的人是谁?”
“没什么。只是一个认识的人罢了,你见过的。我们还是先走吧。”
齐敬诗的语气淡淡的,听不出任何情绪。
听到又要走。冬青一阵绝望,再没心思去想那两个女子的来历。
齐敬诗的心里却似掀起了一阵波澜,不禁暗想:她既然是郡主,上次又怎么会流落在外。
高高的砖墙,绿瓦砌成的屋檐。朱红色的大门,门上的铜钉足有碗口那么大。门口多出的石台之上,放置了两只石狮子。那狮子极是活灵活现,眼睛炯炯有光。
门梁上悬着黑色的匾额,上面金漆写了两个大字:韩府。
冬青有眼色的上前敲门,那门应声而开。一个三十多岁的老者探出头来。看了看冬青,问道:“你找谁?”
冬青赶紧一笑,回头指了指齐敬诗,道:“是我家少爷找韩公子来了。”
“哦,是齐公子。”虽不怎么常来。那看门人倒也认得齐敬诗。
突然,想到什么似的,他的脸上浮过一丝惊讶之色,问道:“齐公子,我家少爷已经好几日没回来了,家里人还以为上您府上去了。”
“什么?”齐敬诗惊呼出声。
作为韩傲多年的好友,他太了解韩傲的处境。由于韩傲一向秉公执法。在官府任职多年,多少也得罪了一些市井之上了不得的人物。
“你赶紧回报你家老爷,找一找你家少爷的下落。”
齐敬诗丢下一句话,匆匆的离开了。一路上,却是如何也平静不下来,他实在担心韩傲的危险。
虽然韩傲武艺高强。但如果遭人蓄意报复,那也是凶多吉少,毕竟寡不敌众。
凉风阵阵吹来,周围的高草颜色已成深深的墨绿色,皮肤接触到会有一阵森凉的冷意。
走到这里。山体已趋垂直。不管是向上或者向下,都变成了十分困难的事情。
齐文鸢看着脚边萦绕的白雾,心头一惊,却也分毫不敢放松手上的力气。
绳索早就被高高的抛上去,攀在一棵巨大的松树之后。几个人顺着这绳子,勉强才移动的了步子。
已经走到这个高度,齐文鸢还是没见到绮梦香的踪迹。别说是绮梦香,就连大点的花朵都不曾见到。
她抬头朝高处望去,却只见到白茫茫一片,什么也看不清。
不会是皇甫神医说错了吧,她有些怀疑,却也很快打消了这个念头。
韩傲在齐文鸢前面爬着,不时的低头看看她的情况,生怕她出个万一。
虽说他会些轻功,但在这山顶之上,很难找到落脚处,便也无法施展。
只听见“咯吱”一声,仿佛是从松树那边发出来的,那声音虽十分微弱,韩傲还是听见了。
他皱了皱眉头,说道:“鸢姐儿,你跟他们先下去吧,这松树恐怕支持不了我们几个的重量。你放心,我自会把解药找来的。”
“不,我想亲手采到解药。”齐文鸢抬头,眼睛里流露出几分倔强。
“鸢姐儿,现在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我会武功,自然有万全之策。”
韩傲素来知道齐文鸢的心性,知道她定然不会轻易罢休,不免有些焦急。
齐文鸢把头摇得像拨浪鼓,极力的拒绝着这提议,随即她把头一低,向皇甫弦下达着命令:“皇甫兄,你且跟几个护卫先下去,那解药想必就在不远处,我跟韩兄去去就来。”
“鸢儿,我也要去。”皇甫弦扁扁嘴,心里不平衡的说道。
“你要是不回去,咱们在这就以这山为证绝交。”齐文鸢咬咬嘴唇,语气冷冷的说道。
听见这话,皇甫弦的脸上显现出落寞之情,不再作声。
虽然他也明白齐文鸢是为自己着想,但他就是不能接受,在他和韩傲之间,齐文鸢选择了韩傲。
缓慢的沿着绳子爬下来,皇甫弦寻得一处平台,独自寂然的坐着。
眼见齐文鸢一天天越发的依赖韩傲,他的心里十分不是滋味,他甚至有些恨自己从小不曾学武,连安全感都给不了别人。
他顺手拾起手边的一颗小石子,扔向山谷,良久,都听不到回声。
直到此刻,他才大概知道这山的高度,不由得头皮一阵发麻,急忙抬头瞧向齐文鸢。
见她还安稳的攀援在绳索之上,这才放下心来,目光却再也不敢离开一步。
对皇甫弦说这种绝情的话,原非齐文鸢心中所愿,但考虑到各种因素,她也不得不出此下策。
眼见皇甫弦悻悻的下去了,她的心中也很不是滋味,但也是别无他法。
希望他能明白自己的良苦用心吧,齐文鸢回头看了看皇甫弦,暗叹一声。
再往上去,每一步都更加艰难。齐文鸢的脸通红,胳膊已经酸软无力,细密的汗珠不断的从额头上渗出。
“鸢姐儿,再支持一会。”韩傲有些心疼的开口说道。
又走了不知道多久,齐文鸢已然筋疲力尽,只是机械的一步步爬着。但通往山顶的道路,似乎无穷无尽。
想当年修真的时候,这点小路那真是神马都不是。一想到此节,她的心里就不住一阵恼怒,穿越就穿越吧,她认了,至少也得让她把灵力带过来。
感觉像是一世纪那么漫长之后,满身疲惫的齐文鸢,突然听见韩傲一声大喊:“你看那是不是绮梦香?”
齐文鸢心头一喜,连忙循着韩傲手指的方向望过去,只见一朵嫣红的花朵,一株鲜嫩的草,相伴生长在山尖上。
那花朵甚是大,迎着山风微微的摇动着身躯,像是在欢迎他们的到来。大有种君临天下,傲视群雄的即视感。
“快,快,韩兄就是它,快去采了它旁边的那株草。”齐文鸢一时激动,竟把疲惫之意抛在脑后,“不,把那花也摘了吧,我有用。”
她把话锋一转,眼睛里隐隐些报复的光芒。
绮梦香。柳若棠还真是见多识广,亏她还知道这种毒药。
到时候,就让那老女人也尝尝绮梦香到底是个什么滋味。
以彼之道,还施彼身的事情,齐文鸢可是很乐意做。
伸手接过韩傲采下来的解药,齐文鸢小心翼翼塞进衣服里。这小小的两株花草,足以改写人的命运。
上山容易下山难,齐文鸢今天可是真切的体会到了这句话的含义,整个下去的过程,她都不敢往下看一眼。
双足更是发软,有好几次都差点要摔倒。幸好韩傲在后面小心的扶着她的身子,才不至于滚落山崖。
皇甫弦在下面看的是心惊肉跳,齐文鸢走的每一步都紧紧的牵动着他的心弦。
见他时而皱眉,时而抚着胸口长长的舒气,那几个护卫不禁哑然失笑。
虽然他们也担心小姐的安全,却不似他这般表现的这么明显。皇甫弦的表情,肢体动作,都显露无疑。
不过,他们打心底的喜欢皇甫弦,在这少年身上,他们看到了许多真性情。那种真性情是他们在很多年前,便已经丢失的,所以,异常珍惜。
直到韩傲和齐文鸢安全的下来,众人心头的一块大石头才落了地。
皇甫弦早已按捺不住,急忙走到齐文鸢身边,朝她努力的笑了笑,说道:“鸢儿,你没事就好。”
口气里满是关切,却掩饰不住一丝凄凉。
第九十九章 回家了
初夏的清晨,太阳怯怯的在空中只露出半个头。路两边的青草上沾着亮晶晶的露珠,折射出太阳的光芒。
一匹枣红马正悠闲的在小径上吃着草,偶尔抬起头长嘶一声。
新郁独自靠在路边的青石上,手里随意拿了株草,心不在焉的把玩着。
深思熟虑之后,他还是决定离开高凉郡,暂时避一避风头。
只是天地漫漫,一时还未想好要去哪里。
出来高凉郡之前,他已暗中联络好了几名忠心的大臣,让他们小心的调查父亲的死因。
那几个大臣都是父亲旧日的亲信,见新郁出现,都是惊喜万分,纷纷表示愿效犬马之劳。
常言道,一山难容二虎,二弟与四弟五弟之间的争斗也无可避免。
等到两败俱伤之时,他再出现,能不能夺回王位也未可知。
新郁脸上的表情明灭不定,有仇恨,有愤怒,亦有难过。
抬头看了看太阳,他的嘴角轻微的抽动了一下,站起身来。
忽听得一阵哒哒的马蹄声,由远及近,打碎了清晨的平静。
骑马那人身穿蓝衣,脸上的表情焦急万分,似有十万火急的事情。
那人一看见新郁的马,连忙伸手拉了缰绳,那马长嘶一声停了下来。
“少主,二皇子他们正在派人找寻您的下落。估计过不得多久,便会找到这里来的。我们还是快走吧。”
说话的人正是却要,他留在高凉郡里探查几个皇子的下一步动作。幸亏他心思谨慎,反应敏捷,才不至于被人发现。
新郁点点头,翻马而上。
“少主,我们眼下去哪?凤翔恐怕不能去了,那边的探子们说,我们在凤翔的居所已经暴露了。”
新郁微一沉吟。从包袱里拿出人皮面具戴上,定定的说道:“不,就去凤翔。.info[]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他们肯定想不到我们会去而复来。”
却要其实也明白。自家少主去凤翔的另外一个目的,却不戳破。
他只是满心的好奇,那个齐府的五小姐,到底是何方神圣,以至于能让一向讨厌女人的少主,念念不忘。
药草的香气弥漫在空气里,一帘轻薄如纱的帐子隔开正厅与卧榻。
云秀拿手绢沾了热水,小心的擦拭着莫如雪干裂的嘴唇,眼中满是心疼。
夫人已经足足昏迷了五天,这其中偶尔会混混沌沌的醒过来。轻轻喊着小姐的名字。她看在眼里,急在心里。
小姐出发了这许多天,愣是没半点消息,她早已经心急如焚。但也是无可奈何,连大公子都不知道小姐的行踪。何况自己只是一个小小的管事娘子。
若是夫人清醒的话,一定不会愿意让小姐独自去冒那个险的。就为这个理由,那一日她也该劝住小姐才是。
想到这里,她伸手抓着莫如雪的手,不住的说着抱歉。
莫如雪的手十分冰凉,与这炎炎夏日,格外的不相称。
云秀轻叹一声。把手又握紧了些,希望能给夫人带去几分暖意。
由于好几日没有进食,莫如雪的面庞已成淡漠的蜡黄色,便又似初时病中那番枯槁的模样。
幸好,皇甫英给莫如雪开了几副大补的药,虽只喝的一星半点。也勉强维持的住性命。
皇甫英这几天来过两次,每次把完脉,都轻轻的摇头叹气,也不说一句话。
从他眼神里的绝望里,云秀也大概明白病情的严重程度。所以,也从不去追问。
离最后的期限只剩两天,云秀特地在屋里摆了观音像,每日烧香拜佛,祈求莫如雪好起来。
“秀姨,叔母她这两日还没醒么?”
齐敬诗一踏入房里,便开门见山的问道。[..info超多好看小说]
云秀闻声,赶紧回过头来,站起身向齐敬诗福了福身子,声音有些哽咽的说道:“大少爷,你来了。”
顿了顿,她努力地调整了下情绪接着说道:“夫人她中间只醒了一次,跟以前一样,只是喊着五小姐的名字。”
一句话说完,她的眼圈已然全红了,急忙用手去擦拭即将落下的眼泪。
“你也不用太担心,五妹她冰雪聪明,定能化险为夷,寻得解药。”齐敬诗有些不忍,连忙出言相慰。
坦白说,他也不知道齐文鸢什么能回来。
派出去的人至今一无所获,五妹没消息,韩傲亦没消息。这两个人就像突然从人间蒸发了似的,让人忧心。
屋内不知什么时候多放置了桌子,几柱香正微微的燃烧着,几缕青烟飘散向屋顶。
桌上的菩萨通体雪白,面目慈祥,仿佛真的便能普度众生一样。
齐敬诗心头一动,从不拜神求佛的他,身体跪倒在蒲扇团上,双手合十,学着老祖宗平时的模样,静心的祈祷着。
有侄如此,那可真是夫人上辈子积得福,云秀的心头大为感动。
莫如雪病重这几日,除了皇甫神医过来看望,也就数大少爷来的最多。还时不时的送来些补品,她是打心眼里的感激这个为人善良的少爷。
“秀姨,秀姨。”屋外突然传来阵熟悉的声音,云秀心头又惊又喜,连忙迎出去。
“小姐,你可回来了。”按压不住内心的激动,云秀跑过去一把抱住齐文鸢,轻轻的抚着她的头。
齐文鸢任由她抱着,心底满是暖意。
对这个悉心照料娘亲的人,齐文鸢全是感激,也有种骨子里的亲近感。
连日的赶路,让齐文鸢整个人都憔悴不堪,连头发都没顾得上梳理。
云秀心疼的摸着齐文鸢的脸颊,小心的把她鬓角垂下来的一缕青丝,拢到后面去。
终于回来了。齐文鸢真心觉得不易。
这一路上波折太多,很多时候,她都以为自己再也回不来了。
那一日,采得解药,几个人便日夜兼程的直奔沈府。
因为急着赶路,疏于防范。才到得清河镇上,他们就中了青龙帮几个人的埋伏。
亏得那几个护卫武艺也不算低,再加上韩傲,到底没让青龙帮得手。
不过,为了保护齐文鸢,韩傲的左臂被陈老大的剑划了一道深深的伤口,血流不止。
迫于时间紧迫,只作了简单的包扎,一行人便又赶紧出发了,这天清晨才到齐府。
“秀姨,娘亲她还好么?”
“夫人,她……她……”
见云秀说话断断续续,齐文鸢心知不妙,小跑着冲进屋内,全然没注意到屋角的齐敬诗。
扑倒在莫如雪的床前,她的眼泪如雨。她用手轻抚着娘亲的脸颊,心中感慨万千。
看见风尘仆仆,一身憔悴的齐文鸢,齐敬诗心中颇觉不忍,小心的退了出去,只留她们母女在屋内。
韩傲本来跟在齐文鸢身后,见她进屋,心知自己不便进去,便在外面静静的等候。
庭院很小,只生长着两株大柳树,连朵花也不曾见。
屋子也很矮小,黑瓦红墙。墙壁上斑斑驳驳,看得出岁月的痕迹。
想不到齐夫人竟然住在这般破败的小屋,他十分的诧异。虽然知道齐文鸢的父亲又纳得一房小妾,正妻的地位会受到影响。可是,又何至于此。
莫如雪的名头他也是听过的,曾经一笑动京城的佳人,如今却受人冷落,真是让人不敢相信。
“你跟五妹一起回来的?”
齐敬诗看到门口站着的韩傲,心头一惊,问道。
韩傲也是一阵吃惊,他点点头,又解释道:“我只是出门办事,不小心碰上了鸢姐儿。然后看在咱俩兄弟情深的份上,我就顺便帮你照看了一下她。”
齐敬诗白了他一眼,以示谢意。
转眼又看见韩傲臂上缠得白纱,那白纱上已渗出殷红的血渍,便已知他受了伤,心中不免一阵歉意。
只是韩傲武功高强,向来没有敌手,若不是遇上了大凶大险之事,不可能会受伤,齐敬诗的心中有太多疑问。
韩傲心领神会,得意的抬了抬左臂,向齐敬诗展示道:“瞧,我这可是因为你妹妹受的伤,你可得负责给我请大夫来。”
这一抬手不打紧,牵动了伤口,疼痛感瞬时袭来。韩傲疼的双眉紧蹙,连忙放下胳膊,咬紧了嘴唇。
看见韩傲夸张的表情,齐敬诗在心头暗暗一笑,并不在意。只冷冷丢过去一个眼神,转身往屋里去了。
原来韩傲和齐敬诗相识多年,儿时每次打斗之后,韩傲总是能以浮夸的演技赢得众人的同情心,齐敬诗却总是挨骂。
后来,越长大,齐敬诗的性格越沉稳,再也不愿去做些打架之类的事。
倒是韩傲一心沉迷于武功,倒也练得了一身真本事。
所以,齐敬诗今日看见韩傲痛苦的表情,直道他是故伎重演。所以,才视而不见。
调整了好了情绪,齐文鸢愣愣的坐在床边的小凳子上,一动不动。
才几天时间,娘亲便已被那毒药折磨至此,想想都让人觉得不寒而栗。
幸好回来的时间恰好,没有太晚,不然后果真是不堪设想。
已经吩咐云秀去熬药去了,估计不会出什么大岔子,相信娘亲的病不日便会好转。
不好意思,昨天有点事情断更了,今日补上。
第一百章 真是仙草一棵
从云秀口中得知自己那个父亲,这几天来一直不曾来看过娘亲,齐文鸢就觉得一阵寒心。
真不知道柳若棠那个蛇蝎女人又有哪点好,充其量也只是戏演的好些罢了。
呵呵。齐文鸢在心底冷笑一声。
雪衣女自从飞进了蓬莱山就再也没有回来,这让她觉得奇怪。按照雪衣女的性格,贪玩是贪玩,可也是明白事理。
为什么会不辞而别,她想不明白。她才不觉得是因为那里环境优美,雪衣女流连忘返。
她隐隐觉得蓬莱山上藏着些不寻常的秘密,那些秘密可能连冼晋宗也不知道。
“鸢儿。”齐敬诗的声音,冷不丁的传来,齐文鸢倒吓了一跳。
她回头朝齐敬诗微微一笑,眉目间满是感激之色:“大哥,劳烦你照顾我娘亲了。”
“自是应该的。”
齐敬诗琥珀色的瞳孔里映出齐文鸢单薄的身影,娇小,瘦弱。
有这样一个兄长,是她齐文鸢三生有幸,这莫非就是传说中关上了一扇门,打开了一扇窗。
那样的爹爹,那样的姨娘,那样的妹妹,幸得有这样的兄长。
汤药已经煎好了,云秀端来药水,小心的喂莫如雪喝下。
那汤药跟平时的并没多大分别,只是气味尤其浓重,齐文鸢不由得皱了皱眉头,也不知道娘亲能受得住这般浓烈的药么。
其实,这绮梦香的解药。虽然其貌不扬,但由于长在山顶最高处,长期吸取天地日月之精华,全都浓缩在这枝叶里。
遇到水和高温,叶里的成分,尽数析出。
是以绮梦香的药性虽强,但一株小小的解药,便能完全解除毒性。
不过。齐文鸢却是不知道这一层的。
莫如雪每喝一小口,都要咳上一阵,大有撕心裂肺之感。
这咳嗽声,听在齐文鸢耳朵里。痛在她心里。(..info)
清晨的官道上,一辆马车急急的赶着路,车夫手执长鞭,不时的打在马背上。
皇甫英父子端坐在马车内,脚下放着精致的木质药箱,眉目间隐隐的是担心和喜悦。
五天过去了,齐文鸢终于采药回来了,他喜出望外。
知道齐文鸢要出去找寻解药的那刻起,他就知道自己的儿子要随同前去,便也没加阻拦。
自己不能为莫如雪做的事。让儿子尽一份绵薄之力也是好的。
虽然他也知道山高路远,曲折绵延。而皇甫弦只懂些医理,连自保的武艺都没有。
但即使这样,他也愿意让唯一的儿子去冒这个险。
为了能治愈绮梦香,他这几日都不曾合眼。夜以继日的翻着那些古旧的医书,希望能奇迹般的获得良方。
只是,纵然费尽心机,他最多只能把毒发之日延长两天。
这五天,他只去过齐府两次。
第一次,是为了查探她的病情有无反复和变故。第二次,是为送一张延长性命的药方。
余下的时间。他再也不敢踏足齐府一步,虽然莫如雪的病牵动着他的心弦。
从医这些年,他最绝望的时刻,莫过于看着病人饱受病痛折磨,自己在一旁束手无策。
对别人尚且这样,更何况那人是莫如雪。
马车一停。皇甫英便赶紧下车来,径直走向莫如雪的住处。
已经来过许多次,对齐府的构造他早已是轻车熟路。沿路经过的仆人大多也认得他,纷纷向他点点头,以表示尊敬。
莫如雪住的地方。在宅子的最后方,齐府也算是大,从大门到那里的路并不算近。
齐府的院落里大都栽了树,正值夏日,树木茂盛的季节,远远望去团团如盖,颇有几分清凉之感。
远远的便听见莫如雪住处传来的咳嗽声,皇甫英心中一阵焦急,把步子迈的更大些。[..info超多好看小说]
刚进入庭院内,便看见韩傲独自站在门口,脸上满是担忧之色。
从韩傲的装扮气质上判断,皇甫英以为是齐府内的公子,也就朝韩傲微微一笑,点了点头。
韩傲见皇甫弦跟在身后,便知此人便是药王谷神医皇甫英,便也赶紧点点头,闪在一边,让他们进去。
他见皇甫英相貌堂堂,举止谦和,颇有一代神医的风貌,就是不知缘何眼睛里满是倦意。
“鸢姐儿,你娘亲可服了药了?”平静了下情绪,皇甫英关切的问道。
齐文鸢见皇甫英来了,急忙起身让了椅子让他坐下来,回答道:“皇甫神医,你来了。娘亲她也就是刚才才吃完药,她咳得厉害。”
皇甫英快步走过去,在凳子上坐下来,把药箱往地上一放,心情复杂的看了一眼莫如雪。
才两日不见,眼前人便又憔悴了几分,他的双眉微蹙,小心的把手搭在莫如雪的手腕上。
“咦。”皇甫弦的脸上显现出讶异之色。
众人心都是一惊,齐文鸢更是担心,弱弱的问道:“可是有什么不妥?”
皇甫弦摇摇头,舒展了眉心,说道:“我从医多年,还从未见过奇效如此之快的药物。夫人她现在脉象平稳,已无大碍。只是,多日未曾进食,身子难免弱了些。我再开几副补药,给她补补身体。”
听这么一说,齐文鸢这才放下心来,多日的努力总算没有白费。
回想起一路上惊心动魄的事情,她觉得像是在看电影,一幕一幕。
“啊,对了。韩兄呢?”齐文鸢这才想起来韩傲,但眼望了一下屋内的人,却并没有韩傲的踪影。
齐敬诗粲然一笑,拿手指了指外面。
齐文鸢快步走到外面,拉着韩傲的衣衫走了进来,朗声说道:“皇甫神医,他受伤了,你给他看看。”
“没什么事,只是外伤。”韩傲受宠若惊的连连摆摆手。
若是连这点小伤,都要找个神医来医治。这真是矫情了点。传扬出去,他韩傲的面子往哪搁。
皇甫弦一脸落寞的站在角落里,目光落在齐文鸢拉着韩傲的那只手上。
众人皆醒我独醉。他终于体会到了这分凉薄与孤独。
“来,我看看。”皇甫英温和的朝他笑笑。
韩傲一时不好推辞。只好走了过去,乖巧的把胳膊伸过去。
皇甫英小心的将纱布一层层拆下来,韩傲兀自忍着疼痛,咬紧了嘴唇,不愿发出任何声音。
只见那伤口已然溃脓,边缘已经泛白,中间渗出些明亮的液体来。
齐文鸢见状,不自禁的咧了咧嘴唇,头一扭,转向别处。
却不料。刚好遇上皇甫弦的目光,她不禁觉得尴尬,挤出一个看起来明朗的笑容,赶紧又转回来了。
难怪她刚才觉得背后火辣辣的疼,原来是这小子。
由于穿越之前。齐文鸢在山上修行多年,于爱情这方面也只是一知半解,眼下并不知道怎样才能浇熄皇甫弦的一腔热情,也只好佯装不知。
皇甫英让云秀拿些清水过来,替韩傲小心的清洗了一下伤口,又从药箱里拿出些白色的粉末,洒在上面。在外面缠了层薄薄的纱布。
“夏日暑气重,原是不该包扎的。只是怕这衣服袖子蹭到了,才给你包上了。你放心吧,不日便会痊愈的。”
韩傲连连的表示感谢,回过头去瞥一眼齐敬诗,见他丝毫没有愧疚之心。只好深深叹口气,满脸幽怨之色。
柳若棠一早起来便听说齐文鸢回来了,惊得嘴巴差点掉到地上。
莫不成是青龙帮那些人出了纰漏么。连一个小小的丫头都搞不定,改日她定要找上门去,砸了他们的招牌。
本来想着莫如雪已病重。没有几日活路。姑且就当做个好事,任其自生自灭。
却没想到,齐文鸢这小丫头,竟然杀了回来。
真是命够硬。
她恨恨的想着,连手里的筷子掉在地上也没在意。
“若棠,若棠。”齐仲梁见柳若棠心不在焉的,淡淡的喊了几声。
柳若棠被这一叫吓了一大跳,回过神来,赶紧嫣然一笑,道:“老爷,你叫我?”
“正用着早膳,你怎么像丢了魂似的。这是你最爱吃的莲子粥,快趁热吃点。”
简单的一句话,关切之意尽现。
柳若棠眉开眼笑的舀了一勺,抿了一小口,说道:“老爷,我听人说鸢姐儿回来了?”
“恩。今儿才到家的。”
“老爷,我寻思着鸢姐儿这一路上一定吃了不少苦头,改日咱们给她接接风洗洗尘,好歹我也算的是她娘亲。”
柳若棠的目光里满含柔情,明眸流转,风致嫣然。
一句话说到齐仲梁的心坎里,他真是欣慰不已。想不到表妹不仅不计前嫌,还把鸢儿当做亲女儿般似的对待。
他满意的看看柳若棠,目光里流露出赞许之情,却摇摇头,道:“不必了。也不是什么大事。”
柳若棠心头一喜,这么些年,她太了解齐仲梁,知道他不会同意,这才提出来。
一来显得自己宽宏大度,二来说明自己善解人意。
要她柳若棠给齐文鸢接风洗尘,下辈子吧。
不过,她倒是好奇齐文鸢何以能活到现在。就算是受人庇护,但那几个护卫武功平平,想来难以跟青龙帮抗衡。
她的目光看向远处,几朵粉红的朝霞犹自挂在天边,像是灵动的蝴蝶正煽动翅膀。
天地无终极,人命若朝霞。
昔年多少载的隐忍,才换来今日的富贵与尊宠,她柳若棠可不会轻易善罢甘休。
第一百零一章 打草惊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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偌大的屋子里,齐文鸢愣愣的坐在小椅子上,看着莫如雪愣愣的出神。(..info无弹窗广告)【擺\|渡\|搜\|經\|典\|小\|說\|免\|费\|下\|载\|小\|說】
云秀出去准备午膳,皇甫英父子二人也已告别。
韩傲和齐敬诗相约去风荷园里小叙别情。
本来拥挤的房间,现在只剩她和娘亲,静的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
按说,娘亲这时候该清醒过来了。只是,等了这么久,依然没有什么动静。
“娘亲。娘亲。”齐文鸢摇动着莫如雪的手,低声轻唤。
莫如雪竟像听见了一般,蹙了一下眉头。良久,才缓缓睁开双眼。
齐文鸢心头一喜,激动的声音都有些含糊不清,喊道:“娘亲,你可醒了。”
她的眼睛里闪烁着喜悦的光芒,像是天边耀眼的星星。
“怎么,鸢儿,娘亲睡了很长时间么?”莫如雪看见女儿,心头一暖,但听到女儿的话,一时间不明所以,连忙伸手拍拍头。
齐文鸢噙着眼泪,重重的点点头。
莫如雪拿手心疼的拭去,齐文鸢脸上的泪水,柔声说道:“我只觉得自己做了很长一个梦,见到一个悬崖,正准备往下跳,却突然听到你的声音,这一下就醒了。”
她的手掌冰凉却也滑腻,齐文鸢承受着这份来之不易的母爱,心中益发柔软起来。
“娘亲,你没事就好。”
莫如雪只大概记得那日皇甫英来给她诊脉,然后自己不知怎么就睡过去了,别的竟是一概不知。
见齐文鸢的表情与语气无比关切,她猜测是有发生了什么严重的事情,不过也只以为是自己的病情反复所致。
想清此节,她朝齐文鸢微微一笑:“鸢儿,你瞧,娘亲这不是好好的,你莫要担心了。”
她的脸上实无半分血色。但这一笑,憔悴之中带着些令人疼惜的美。
齐文鸢把头靠在莫如雪身上,眼神里隐隐透出着些坚决:“娘亲,女儿不会再让您受苦了。”
她在心里已经打算好报复之计。不过眼下还不易实施。
如今的大事,还是要等娘亲完全好起来。
柳若棠,齐文碧,你们栽在我齐文鸢手里,真是活该。
这几日,身心具备,浑浑噩噩之时,齐文鸢的眼前总会闪现出一些片段,大都是关于原主小时候。
在被那只手推下假山之前,齐文鸢暗地里一直备受柳若棠的欺负。
只是。当时年幼,而柳若棠总会恶人先告状,装出一副大义凛然无辜的模样来。
所以,齐仲梁对齐文鸢的哭诉从来不放在心上,反而狠狠的批评她淘气。不明事理。
但小小的齐文鸢心思成熟,懂得体贴人。不愿让莫如雪跟着担心,对自己遭受虐待之事,只字不提。
时日一久,她也只是想尽办法躲开柳若棠。奈何,柳若棠老谋深算,总是不请自来。
新愁旧恨。也该是时候了解了。
打定主意之后,齐文鸢依依不舍的辞别了莫如雪,叮嘱云秀好生照看着。
云秀见夫人醒来,也是百感交集,喜不自胜,连忙端来几碗粥让她吃下。
齐文鸢这时候才回到自己的住处。一别数日,现在身处其中,倒有种故地重游的亲切之感。
依依的杨柳下,两个修长的身影,正在卖力的洗着衣服。
一人身着绿衫。一人穿着红裙。从背影上看,也就二十多岁的年纪。
那两人偶尔抬起头,看着天空,长叹一声,似乎有太多的忧愁无法排遣。
“春桃,春杏。”
跟她二人共处了许多时光,齐文鸢倒是一眼就认了出来。
“小姐,小姐回来了。”
春桃反应快,急忙战起身来,湿漉漉的双手在衣服上随意擦了擦,便向院口跑过去。
春杏小跑着跟在后面,见是齐文鸢回来了,也是面露喜色。
在成州的那些年,她们与齐文鸢朝夕相对,感情十分深厚。
后来回到凤翔,自家小姐一夜之间竟变得聪慧起来,她们心中高兴那是不必说,可也隐隐有几分失落。
总觉得现在的小姐与她们的距离远了那么些,但也说不清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
才来凤翔几个月,就发生了太多事情。先是小姐从假山跌落,然后是柳氏母女不加掩饰的敌意,唯一值得开心的也就是小姐恢复正常请得神医。
但是,好景不长。夫人病还未痊愈,就又发一病。迫在眉睫之际,小姐只好千里迢迢的寻药去了。
现在想想,她们倒有些怀念三个人在成州时宁静的生活。
“小姐,瞧你,清瘦了些。”春杏抹着眼泪,心疼的说道。
齐文鸢淡淡一笑,心中无限温暖。
不管是在成州,还是在凤翔。不管是痴傻的她,还是聪明的她,她们二人都是诚心以待,让人感动。
春桃的心思沉稳,见齐文鸢的衣服污渍斑斑,想来是因为路上紧迫,没来得及换,便赶紧说道:“春杏,先别顾着寒暄了。咱们还是快些扶小姐进去,换一身干净的衣服才是。看这样子,可真不像个大户小姐。”
齐文鸢低头看了眼衣服,浑不在意的向春桃吐吐舌头。
春杏“噗嗤”一下笑了出来,连忙拉了齐文鸢的手往屋里走去。
梳妆完毕,春桃,春杏都是一阵赞叹,几日不见,小姐越发出落的好看了,肌肤胜雪,眉目婉转,巧笑倩兮。
齐文鸢看着镜中的自己,微微一笑,暗自感叹自己的好运气,得了这么一副好皮囊。
“你俩随我出去一趟,我们去看看老爷去。”齐文鸢淡淡的开了口,嘴角浮现着几分难以捉摸的情绪。
春桃春杏都是一惊,自家的小姐,向来是最不愿见老爷的,怎的忽然要主动登门拜访。
难道是小姐想通了,毕竟父女之情血浓于水,是割不断的。
她俩对视一眼,心中都是一喜,自家小姐自幼在成州长大,从未得到过亲情的庇佑,眼下重拾父女之情,那当真再好不过了。
人逢喜事精神爽,春桃春杏的脸上荡漾着的笑容,久久都没有散去。
正午时分,日光投射,一路上树影斑驳,明明灭灭的像是命运。
这次主动送上门,齐文鸢是故意使然,她想试探一下柳若棠的反应。
虽然这样一来,不免会打草惊蛇,但也会让那姓柳的因此而消停上几日,让娘亲心无旁骛的好好养身体。
飞絮小筑。呵呵。里面的人可不像名字这般文艺,齐文鸢冷笑一声。
遥遥的她便看见柳若棠正在客厅里摆弄些花草,齐仲梁手捧一卷书正坐在旁边专心的看着。
“老爷,姨娘。鸢儿看你们来了。”齐文鸢朗声说着,微微一笑。
齐文鸢的突然造访,让柳若棠吃惊不小,她的身子微微一颤,却又很快恢复了从容。
想不到这小丫头真的安然无恙的出现在自己面前,当真是神通广大,不可小觑。
姨娘。姨娘。这俩字叫的可真是动听,柳若棠皱了皱眉,但一时也不好发作。
阴谋的失败,让她在齐文鸢面前不得不收起许多性子,她实在担心自己的把柄落在齐文鸢手里。
“鸢姐儿,可真巧,我正跟老爷说要帮你接风洗尘呢。快快来,坐下。”她眉开眼笑的说着,伸手拉了把椅子出来,示意齐文鸢坐下。
春桃春杏一进屋,向柳若棠和齐仲梁福了福身子,道:“奴婢春桃,春杏,见过老爷,夫人。”
齐仲梁微微颔首,这俩丫头他之前见过,都是善良可人。有她们照顾齐文鸢,他十分放心。
齐文鸢径自在椅子上坐下来,向柳若棠投去感激的目光,说道:“那可劳烦姨娘了。”
听说女儿平安回来,齐仲梁悬着的一颗心落了地。
不管父女之间感情如何冷淡,她总归是自己的女儿。
见一向疏离的女儿突然造访,他又惊又喜,他早就想找机会来弥补这一裂痕,只是怕齐文鸢不接受,自己的面子上过不去。
“鸢儿,你这一路上可好?”齐仲梁犹豫了良久,放下了手中的书问道。
齐文鸢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柳若棠,淡淡的答道:“那当然是好,平白无故在路上被人送了一份大礼,连命都差点保不住了。”
柳若棠的脸色微微变化,手脚都有些发颤,她这时才明白过来,齐文鸢今日是来拆他台来了。
一旦老爷问起,她一定要假装不知情,她虽然心中害怕,但也自信借刀杀人这件事办的十分谨慎,应该不会留下什么证据。
“你说什么?”齐仲梁心头一凛,身子也跟着一抖,紧张的问道。
春桃春杏也是一惊,她们也想不到自家小姐,在路上竟然遇上了那么凶险的事情。
当下,心照不宣的拿眼去瞧齐文鸢,确认她真的没受伤,这才放下心来。
“老爷。鸢儿年纪小,不懂事。无意间得罪别人,那也是鸢儿不对,鸢儿道歉便是。又何至于买通青龙帮来报复,要取了鸢儿的命来泄愤,真是让人害怕。”
齐文鸢动情的说着,不时的偷瞟一下柳若棠。
说到最后,她的语气哽咽,泪光闪闪,似是仍沉浸在那灾难里一样。
第一百零二章 唱戏给谁听
屋角焚的香袅袅的散发着烟气,阳光柔和的从窗子里照进来,空气里的尘土清晰可见。经|典|书友群2577-9060或2400-612
几双眼睛不约而同的盯着齐文鸢,脸上的表情不时的变化着。
齐敬诗一脸愁容,心里倒抽了一口凉气。虽与女儿不甚亲厚,却也不想她就此香消玉殒。
女儿虽无所指,言语里分明说的那狠心的歹人便是自己的娇妻。
难道真是她下的毒手么,齐敬诗难以置信的看了眼旁边的柳若棠。
见她的目光游离,神色极度不自然,齐敬诗的疑心更起。
可自小与表妹一起长大,表妹的性子他太了解,她是个连蚂蚁都不敢踩死的善良的人,又怎么会下次毒手。
定是这其中有什么误会,他必须弄清楚。
这一路,曲折迂回,险象环生。
齐文鸢现在想来还是心有余悸,她娓娓动听讲述着一路上的经历,青龙帮袭击那一节更是添油加醋。
齐仲梁一阵自责,自己的漠不关心,竟差点酿成大祸。
如雪呢。时至今日只怕会更恨自己,他的嘴角漾起一抹苦涩的无奈。
柳若棠早就急了眼,生怕青龙帮那几个人会供出幕后黑手,脸上一阵青一阵白。
饶是她定力过人,今日被齐文鸢当面戳穿,也不禁手脚冰凉,不知所措。
见丈夫不时的瞥自己几眼,心下更是惊慌,一不小心竟失手打翻了桌上的茶杯。
茶杯滚落在地,瞬间碎裂,青绿的茶水,淌湿了一片。
屋内一下子寂静无声,几双眼睛,齐齐的盯着她看。
齐文鸢倒是觉得好笑,这还没怎么着呢。就要露出马脚了。
亏她还以为这柳氏是名品演技,就这抗压能力,还不一上台就蔫了。
“姨娘,你没事吧?仔细伤了手。”齐文鸢佯装关切的问道。
柳若棠赶紧摇摇头。她真是没想到齐文鸢如此牙尖嘴利,明明是她句句中伤,居然还能没事人似的表示关心。
齐仲梁忍着心头的疑问,柔声问道:“若棠,从早上到现在,你怎么一直心不在焉的?”
妻子的表现,全然不似往常,他微蹙了下眉头,心中混乱成一片。
“老爷,妾身想鸢姐儿这一趟出去。可消吃了不少苦,不办个风风光光的接风宴,我这做娘的心里过意不去。”
柳若棠看着齐仲梁,目光里满是柔情。
齐仲梁心头一动,心头的怀疑。全然散去,赞许道:“若棠,难得你有这份心。”
顿了顿,他又看了看齐文鸢,轻声相询:“鸢儿,你意下如何?”
“姨娘美意,鸢儿又怎么好拒绝。那可劳烦姨娘了。”
齐文鸢朝柳若棠微微一笑,起身福了福身子。
春桃春杏向来不喜欢这个二夫人,总觉得她蛮横跋扈,不可一世。
自家小姐和夫人如此的处境,她肯定也脱不了干系。且不说会从中作梗,推波助澜那必是会的。
刚到齐府。这位夫人就表现出了不小的敌意,今天竟要好心好意的帮小姐办接风宴,二人心头都是一惊。
但转念一想,也觉得十分开心,自家小姐回凤翔来那次。齐府上下不闻不问,她们至今还觉得愤愤不平。
这次办个风风光光的接风宴,那原也是应该的。
“姨娘,老爷。鸢儿这次回来还没去拜见老祖宗,心下很是惦念,这就告辞了。”
齐文鸢向柳若棠意味深长的笑了笑,起身便告辞。
既然柳若棠这次好心的要办什么接风宴,自己当然要前去助助兴,可得让她终身难忘。
齐文鸢轻挑了下眉毛,狡黠一笑。带着春桃春杏,踩着阳光浮动的影子,寻老祖宗去了。
缕缕青烟缭绕在红木的屋梁上,香火红红的火光掩映在黑暗的屋里,明灭可见。
一尊弥勒,端坐在佛堂中央。坦胸露乳,兀自笑着,慈怀天下。
殿前铺的蒲团上,一个老妇正跪拜在上面,右手转动佛珠,闭眼祈祷。
只见她面容祥和,眉目间尽是诚恳之色。
“老祖宗,鸢儿看你来了。”
人还未到,声先到,听下人说,老祖宗在佛堂里烧香,齐文鸢蹦跳着一路跑过去。
那老妇闻声,微微睁开双眼。从蒲团上起来,转身看见齐文鸢,脸上马上堆满了笑容。
齐文鸢连忙跑过去,一头扎在老祖宗怀里,用头蹭着她的下巴。
“鸢儿,你这一去,可让我担心坏了,瞧你都瘦了。”
老祖宗拿手小心的摩挲着齐文鸢的面庞,满脸疼惜的说道。
感觉到真心实意的怜爱,齐文鸢心头一动,俯在她怀里,乖巧一笑,说道:“那可是鸢儿的不对了。”
“你这个小淘气,这么大的事儿,也不知道给老祖宗知会一声,万一有个三长两短该怎么好?”
老祖宗轻轻的刮了一下齐文鸢的鼻子,佯装发怒道。
老人心尖子软,念及这个孙女在外面受了多年的苦,她的心里就是一阵愧疚。
当年虽然心有不忍,她还是在一定程度上默许了把齐文鸢送走这件事情。
以致,这几年来,每每思之,她都十分懊悔,觉得是自己做错了事。
但站在她的角度,家门名声自然比得过私情,
眼见这孙女恢复正常之后,愈发的聪明伶俐,她心中自是喜爱更甚。
“姨娘说要给鸢儿办个接风宴,鸢儿不好拂逆长辈的意思,就答应了。但转念一想,这总归算是件不小的事情,特地来问问您的意见?”
齐文鸢适时的开了口,脸上保持着恰到好处的微笑。
老祖宗心头一惊,虽然近些年来她不问世事,但是也知道柳若棠向来与莫如雪不合。只是年轻一辈的事,她也不便多管。
见柳若棠突然要给鸢儿办接风宴,心头十分欣慰,能重归于好那可真是件好事。
“那自然也是应该的,鸢儿,你出门这一趟功劳可是不小。”
言辞中满是嘉奖之意,脸上的笑容一直没曾散去。
齐文鸢抓着老祖宗的手,很是欣悦的说道:“还是老祖宗最疼鸢儿了。鸢儿是想,过几日娘亲的病就可见痊愈了,刚好趁这个机会热闹热闹,到时候鸢儿请个戏班子来给老祖宗唱大戏好不好?”
老年人的心思,齐文鸢也是明白一些,除了喝茶,拜佛,就数看戏了。
果然不出所料,老祖宗十分欣悦,淡淡一笑道:“你这鬼丫头,刚好,我也想看戏散散心。”
春桃春杏都是一愣,不知道小姐心中打的什么主意,可没听说过她喜欢看戏啊,难不成摔了一跤连性子也变了么。
但见齐文鸢神态自若,笑容满面,似乎是发自内心的,也就放下心来。
见目的已经达到,齐文鸢心满意足的告别了老祖宗,回到自己的住处。
午膳吃得极是清淡,青菜,豆腐之类的,依然是春桃亲自下的厨。
许久没吃过好好的一顿饭,她吃得倒是很开心,不时的夸奖几句。
春桃春杏心里都十分欣慰,作为贴身侍婢,最大的心愿,无非就是看自家小姐活的开心。
这几日的连续奔波,齐文鸢早就觉得疲乏了,刚用过膳,就老实不客气的在床上躺着睡下了。
直到傍晚时分,小满才喊她起来。齐文鸢走的这几日,小满早就担心坏了,见齐文鸢安然无恙的回来,拉着齐文鸢就是问长问短。
齐文鸢无暇回答,她一起床,就急着出门。
小满无奈,只好感叹一下小姐的倔脾气,一路小心跟着往街上去了。
街道两旁店铺林立,薄暮的夕阳余晖淡淡的洒在周围的建筑物上,给凤翔城增添了几分朦胧和暖意。
齐文鸢现在出来,目的很明确,找到一家可靠的戏班。
她听云秀提起过几次,说是凤翔城里有一家戏班,远近闻名,但具体位置也不清楚。
因为这间叫德云的戏班名声在外,沿路上听过的人,倒也不少。
三问两问之下,便也打听到了那戏班的所在。
这家戏班历史很悠久,相传最早是出现在汉朝,由一个叫张舟的人一手创办。
张舟自小生活清苦,父亲早亡,母亲含辛茹苦的将他一手养大。
有一天,他生活的小村子里,有一个戏班子途经,见他颇有慧根,就把他收在门下为徒。
等到后来,张舟长大,接过师父衣钵,更是将这戏班办的风生水起。
他把戏班取名叫德云,德乃品德之高尚,云则暗含流云之不尽,合起来的意思就是高尚的品德像流云一样源源不尽。
德云社这百年来,秉承这一原则,扶贫救困,从不为富贵而折腰,芳名一直流传在外。
经过战乱,改朝换代,德云社一直欣欣向荣,如今在这太平盛世,更是兴旺发达。
只是有一条,德云社从不为达官贵人家表演。像齐府这样的世家,从以前到现在,从没得到德云社的垂青。
齐文鸢皱了皱眉头,迎着拥挤的人潮,思绪未定。
她已经想过很多对策,大不了晓之以情,动之以理,她才不相信这世上有铁石心肠的人。
这几天一直有事,更新的可能不及时。祝大家每天都有好心情,报复要拉开序幕了。
第一百零三章 德云社
夕阳斜斜的挂在凉薄的天幕上,浅浅的散发着最后一点光芒。\|经\|典\|小\|说\|j|d|x|s||
从这个角度望过去,像是有些孤寂的老人,撑着双拐,缓慢的行走着,不愿轻易离开人世间。
影子碎了一地,勾勒出万物的轮廓。
街上的人依然很多,齐文鸢拉着小满,穿越过曲折的巷弄。
虽然名声大噪,德云社并不在繁华的闹市区,而在冷僻的落花巷。
落花巷。名字里便有种岁月无常,落花无情的沧桑之感。
长长的落花巷子里,甚少有人家,大约是嫌名字太过苍凉之故。
青石板砌成的路面十分宽阔,两边是耸立的高墙,路尽头遥遥有户院落,里面正袅袅的升着炊烟。
眼见路越走越偏僻,小满紧张的出了一身冷汗,小心的扯着齐文鸢的衣角,哀求道:“小姐,我们还是回去吧。”
自家小姐还真是不同寻常,上次是深入赌坊,这次却又来这清凉之地,还是什么龙潭虎穴都要跳一跳才肯罢休,小满在心头暗暗的佩服。
她生来胆子就小,这种偏僻的地方,要换做她自己,那是无论如何都不敢踏足的。
齐文鸢回过头来朝她淡然一笑,步子却未停下来。
“小满,就是这里了。”齐文鸢抬头望着那方黑漆漆的匾额,眼睛里飞扬出别样的神彩。
小满只顾着低头赶路,齐文鸢这突然一停,她直直的撞上了齐文鸢的身子。
她哎呀一声,用手揉了揉被撞疼的额头,循声望过去。
德云社。她喃喃的念了一句。
黑漆漆的大门,有种森森然不可侵犯的神圣感。门檐上悬了两个大红的灯笼,因为天色还早,里面的烛火还未点燃。
竟然不是想象中门庭若市的繁华,齐文鸢不禁感慨。想不到这久负盛名的德云社如此低调。.info[]
人生在世,越是活的洒脱之人,往往具有大胸襟。
齐文鸢怀着见偶像的心情,轻轻的扣响了门。
开门的是个三十多岁的中年男子。一袭青衣,头发高高的束着,面若冰霜。
见门口娇怯怯的站了两个女子,一时觉得诧异,冷冰冰的问道:“你们找谁?”
只感觉一阵冰凉之气袭过来,齐文鸢在微微的在心底打了个颤,忍不住吐槽,这是个活人么,明明就是一冰块。
但毕竟是有求于人,她连忙挤了个真挚的微笑在脸上。回答道:“小女子齐氏特来求见班主。”
“你们请回吧,我们班主向来不见外人。”
那人的语气依然的强硬,没有任何回旋的余地。
两句花说完,他“啪”的一声关上了门,便又把齐文鸢和小满挡在了外面。
莫名其妙的吃了闭门羹。齐文鸢不由得一阵气恼,小满在旁边也是恶狠狠的瞪着那门。
“小姐,他们这么不通情达理,我们还是走吧,这凤翔城里又不是只有这一家戏班子。”
小满扁扁嘴,一脸的不情愿。再怎么说齐府也是有头脸的人家,又岂能让人这么轻贱。
齐文鸢暗自赌了一口气。她可不是这么轻易放弃的人。不开门是吧,今儿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铁杵磨成针。
当下,她又拿手在那木门上奋力砸着。
见齐文鸢如此,小满不甘示弱,狠命的落下自己的拳头,心里暗道:谁让你得罪我家小姐。
一时间。咚咚咚咚,一阵巨响,那门仿似也跟着她们的节拍摇动起来。
里面那人无奈,一脸不情愿的又开了门,怒声道:“你们两个小丫头。怎么还不走,快快快,哪凉快哪呆着去。”
“小女子有事求见班主。.info[]”齐文鸢仍是那一句话,一字一顿的说道。
那人嘿嘿的笑了两声,这年头还真是什么人都想来见班主,他不屑的摇摇头,又把门关上了。
齐文鸢不管不顾,嘴角扬起一抹傲气,又是一顿猛敲,今儿她还非跟这门杠上了不可。
小满也是气鼓鼓的鼓着腮帮子,使劲敲着,连手变红了也不在意。
“喂,开门,开门。”她不断的呼喊着,偶尔抬头瞧一眼卖力的小姐,更加加重了手上的力气。
那看门人终是不耐烦,把门缓缓的打开,厉声说道:“你们要再不走,我可要找人轰了。”
“我今天见不到班主,是不会走的。”齐文鸢眉毛一扬,坚定的说道。
“青松,你在那吵吵嚷嚷的做什么?”
一阵浑厚的男声传过来,语气中颇有责备之意。
那看门人闻声放松而来手上的力气,垂下头来,眉目中全是恭谨之色,答道:“师父,有两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丫头说要见你,让我给拦下了。”
趁着那人的一松劲,齐文鸢和小满狠狠的把门推开一条缝,探出一个脑袋,说道:“小女子有要事求见班主。”
那被称作师父的人,见齐文鸢虽小小年纪,却是贵气十足,脸上神情流露出诚挚之意。
他远远的向那看门人摆摆手,说道:“青松,你让她们进来。”
那看门人本来还想辩解什么,见师父表情十分严肃,只好把话咽回肚中,不情愿的打开门,冷冷的道:“我师父让你们进去。
齐文鸢心头一喜,大踏步的走进院子。
小满一路跟随,朝那看门人冷哼了一声,表示不满。
与门外的冷清相比,院子里却是另一番生机勃勃的景色。
庭院十分大,方圆好几里。一个气派的戏台子,昂然的伫立在中间。
戏台之后,仿佛是居室,只在远处隐隐的露出几角尖利的屋檐。
紧挨着台前的位置,种了两排翠色的芭蕉树。阴满中庭,叶叶心心,卷卷有余情。
芭蕉树后的空地上植满了青草,正值夏日,那草格外茂盛,鲜翠欲滴。
那草丛之中点缀着或红或紫,或黄或白的鲜花,远远望去,仿似七彩祥云一般。
院子两边栽着两排整齐柳树,枝叶在夕阳的照射下泛了一层金辉。
几名年轻人正在树下练功,有的腾空而起,有的姿态轻盈,让人伤心悦目。
这院落里竟藏着这么美的景色,齐文鸢不禁看的呆了,一时竟忘了向那白须老者施礼。
“小姑娘,你是谁家的小姐?”那老者见齐文鸢正在迟疑,直截了当的问道。
那老者白眉白须,大概七十多岁年纪,古铜色的脸上星星点点的长着些斑点。虽是年迈,精神却甚是矍铄。
齐文鸢回过头来,十分抱歉的向那老者施了个礼,答道:“小女子姓齐,在齐家排老五。今日有事,来拜见班主,不知您可否引见。”
那老者哈哈一笑,拿手捋了捋白须,说道:“老朽不才,我便是了,小姑娘你有什么事尽管开口。”
“小女子有眼不识泰山,还请班主不要见怪。这件事说来话长,只怕此处多有不便。”
齐文鸢觉得眼前这个老者的气质,八九不离十是班主,却也不敢贸然决断。
那班主微微点头,略一沉吟,道:“姑娘,请随我来。”
话毕,引着齐文鸢从一条石子铺成的小径上,往后院去了。
那几个练功的年轻人,见有陌生人到来,停止了动作,纷纷拿眼瞧过去,却是各怀心思。
男子均想,这女子不知道从哪里来,可真是倾国倾城,貌若西子。比之前见的女子可都美多了。
女子却想,这女子怎么生的比我还美,真是让人嫉妒。
见众人盯着自己,齐文鸢觉得一阵不自在,便侧过头来朝他们微微一笑。
一路分花拂柳,拐了好几个弯,他们进入到一片清凉的竹林中,那竹子生的很粗壮,似有碗口那么粗,遮天蔽日。
竹林的尽头有间小屋,那屋子也是竹子制成的,三个房间并排相依。虽不算大,却十分别致。
班主推开右侧的门,让齐文鸢她俩进去。
只见屋内一张木桌靠窗而放,几把竹椅散落的置于地上,桌上的茶具,无一例外都是竹子做成的。
三个人在椅子上坐定,那班主开了口:“弊室简陋,还请姑娘不要介意。”
“我倒是很喜欢这里,一窗青竹,一室清香。班主的胸襟可真是让人佩服。”
齐文鸢重重的吸了一口气,一股清香沁入肺腑,不禁感慨道。
那班主微微一笑,目光里流露出几丝欣赏:“想不到姑娘小小年纪,竟有如此情怀,可真是当是少见,不知姑娘前来所为何事?”
“班主谬赞了。我这次前来,是为邀请德云社前往弊府演出。”齐文鸢微一沉吟,说明了来意。
那班主脸色一沉,微有怒色,转头看向窗外,一时无语。
良久,他才缓缓的开了口:“姑娘,你有所不知,我们德云社创社这百年来,向来不登门演出。如果,是这件事的话,那可不必再谈了。”
他说完话,袖子一挥,大有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感觉。
他原本对齐文鸢颇有好感,见她年纪轻轻,清丽脱俗,而且见识不凡,但不想她竟然是为此事而来,不免大失所望。
齐文鸢定一定神,压下心头的万般情绪,缓缓道来。
她已打定主意,对这班主坦诚相见。
这世上,没有暖不化的冰块,没有打不破的旧规。
第一百零四章 人生初见
夕阳薰细草,江色映疏帘。
清风阵阵的从窗子中吹来,竹林摆动着青翠的身子,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碧绿的波浪。
齐文鸢用手拂去脸上的发丝,轻轻的别到耳后,她的神情中夹杂着难掩的忧伤。
一晌无语。
小满兀自心疼着,想不到自家小姐竟然也这般的历尽辛酸,以后就算上刀山下油锅,她也要护小姐周全。
她不明白,为什么同是一个父亲所生,六小姐与五小姐的性情会差这么大。
在六小姐那里,她受尽了冷言冷语,到头来也不过是一句话就把她打发了,想想都让人心寒。
不过,也因如此,她才得以伺候现在的小姐。
想到这里,她望向齐文鸢的目光里充满了感激之意。今天,就算是要她把命放在这里,才能达成小姐的心愿,她也甘心。
班主沉默不语,心中翻腾起无数思绪。
眼前的小女孩,没多大的年纪,经历却比谁都要坎坷崎岖,若是强硬拒绝,难免让他于心不忍。
但是,长久以来的规矩,却又不能轻易打破。
他的眉头微蹙,不断的有手抚着那雪白的胡须,目不转睛的盯着窗外那片绿竹。
“班主,其实,这也算得一件好事,能护得娘亲一时周全。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可并不算坏了规矩。”
齐文鸢看得出班主的犹豫,赶紧又补充一句。
那班主转过头来,愣愣的看着齐文鸢,见她的确面有忧色,几滴泪水便要滚滚而下。
他重重的甩了下袖子,说道:“罢了,罢了。容我再去商量商量,姑娘请在此等候。”
齐文鸢心头一喜,眼睛里流露出满满的感激之意。
只要有一线的希望。就能有奇迹出现。
夕阳缓缓的西沉,一点一点藏进远处青青的山峦,只剩小小的一块,仍旧不舍的停留着。
不再有温度的光亮谢谢的照进窗子里。竹影散落了一桌面。
在这样的光景里,齐文鸢觉得自己的心脏也柔软起来。童心大起的她,拿手指轻轻的沿着竹叶的影子画着。
其实,这次也并非德云社不可,胡乱找了哪家小戏班,估计也演的出那场戏。
但请得到德云社,必然能讨得到老祖宗的欢心,也能光耀齐府的门楣。
当然这是官方说辞,从齐文鸢的角度出发,她无非只是想见一下这个传奇戏班的风采。
大约半柱香的功夫。那班主才去而复来,身后还跟着一个紫衫的男子。
大概二十多岁的样子,剑眉英唇,气宇轩昂,笔直的站在班主的身侧。
“姑娘。我们简单的商议了一下,破一次例也未尝不可。”那班主的的语气淡淡的,却仍听得出几分斩钉截铁的味道。
如愿以偿的齐文鸢,高兴的一屁股从凳子上站起来,拱手鞠了好几个礼。
抬起头的时候,正好对上紫衫男子的目光,齐文鸢赶紧微微一笑。那男子也报以一笑,颇有几分温润感。
“班主大恩,小女子感激不尽。具体时日,我会让人专程来告知的。”
发自肺腑的几句话,流露出最真挚的情谊。
小满也是一阵雀跃,看来今日性命得以保全。她忍不住佩服的看了齐文鸢好几眼。
从德云社出来之时。已是天色全暗,门口的灯笼发出晕红的光芒,宛如江南水乡江上燃气的小小渔火,让人心头生起一阵暖意。
走的依然是来的那条路,却不似刚踏足的新鲜之感。齐文鸢总觉得这条巷子有些眼熟,好像很久之前便来过一样。
连空气里的味道也是,有种淡淡的熟悉感,但她却想不起来这熟悉感从何而来。
难道是原主曾经到过这个地方,齐文鸢摇摇头,也不再苦思冥想,赶紧一路回去了。
“小姐,我们得快些回去才是,不然,被人发现了,我又要挨骂了。”小满用纤弱的手扯着齐文鸢的衣衫,苦苦的哀求。
可齐文鸢哪里肯听,她还从未见过夜晚的凤翔城,情不自禁的在街头的店铺驻足流连。
华灯初上,凤翔城灯火通明,街上的小商小贩似乎更多,卖着特色的小玩意。
这可真跟电视剧里演的一样,齐文鸢的心头一阵兴奋,顿时兴致更浓。
小满在一旁急得直跺脚,眼见天色已经不早,小姐依然没有要回去的意思,她深知小姐脾气,一旦倔起来,那可是九头牛来拉不回。
她无奈之下,只好负责起自家小姐的安全,警惕的看向四周。
突然,一个灰色的身影直冲冲的从前面撞过来,小满吓了一跳,一声小心还没喊出来,齐文鸢就被重重的撞到了。
“你这人怎么不长眼,没看见我家小姐站在这么!”小满愤怒的指着那人,厉声说道。
那人发觉自己撞到了人,十分抱歉的停住了脚步,低垂着头,一脸的紧张,额头直冒冷汗。
“对不起,对不起,小姐,小的不是故意的,还请您高抬贵手。”他连连的道着歉,语气里满是惶恐。
见那人灰头土脸,衣衫破烂,齐文鸢心中起了同情之心,她揉揉被撞疼的左肩,轻轻的道:“你回去吧,下次小心些,可不能这么冒失了。”
“是,是,这位小姐真是菩萨心肠。”那人唯唯诺诺的答道,一句话说完,逃也似的离开了。
“小姐。”小满心中十分不满,见齐文鸢面色平静,毫无怒色,也只好住口了。
她的心下却很是忿忿不平:小姐也真是的,那恶徒怎能这么轻易的放掉。
“好了,小满,我们回家去吧。”
看到小满撅起的嘴角,齐文鸢不禁莞尔,淡淡说道。
小满听到这句话,这才像被大赦了似的,转怒为喜。挽着齐文鸢的胳膊,往齐府走去。
其实,在这清寂的夜里,齐文鸢也是有些害怕。毕竟自己在明,敌人在暗,终归是不安全。
何况,她亲爱的姨娘可是什么毒手都下的来。
想到此处,她赶紧加快了脚步,一心要回到避风港。
“姑娘,这可是你的荷包?”
一阵中气十足的男声传过来,在这苍茫的夜里听来似乎格外清晰。
齐文鸢抬头看见自己的荷包,此刻正安稳的躺在陌生男子的手掌心,惊得下巴几乎要掉到地上。
顺着那胳膊看上去。齐文鸢见到一张清俊的脸庞,透着棱角分明的冷俊。浓密的眉毛叛逆地稍稍向上扬起,黝黑深邃的眼眸,像是望不见底的黑潭。
他的头发高高的束起,衣袂飘飘。额头上还有些细小的汗珠,显示刚才奋力奔跑所致。
又是一枚美男子,齐文鸢在心底感叹一声,果然穿越到美女身上就是好,处处能见帅哥。
“没错,是我的。只是不知道,这荷包怎的会在公子手里。”齐文鸢收了收心中那匹奔跑的野马。接过荷包,故作矜持的说道。
荷包里其实也没什么贵重的东西,只装了上次出来碰上的那个小石块。
她总觉得那块石头不同寻常,所以,不管去哪,她都随身带着。
“小姐。肯定是刚才那个小贼盗了去。”
小满对眼前的美男子显然没什么兴趣,她从刚才就觉得那个人来者不善,现下终于要证实自己的猜测,她咬牙切齿的说道。
那男子点点头,脸上看不出任何的表情。只淡淡的道:“姑娘有善心固然是好事,但也要分得清善恶。刚才那人在凤翔城里,已作了不少案,我今晚恰好奉命捕捉他。以后,姑娘要多加小心才是。”
齐文鸢微微一笑,掏出了荷包里的物什,确认石块安然无恙,她抚胸长出了一口气。
“谢谢公子,敢问公子如何称呼,小女子日后定当感谢。”
“感激自是不必,在下姓何,名长安。若没什么事,我这就告辞了。”
说完话,转身便消失在苍茫的夜色里,仿佛再也不会回来一般。
何长安么。齐文鸢小声念叨,真是个文气的名字。
桌上的烛光,轻轻的摇曳着,发出昏黄的光芒。
有时候,人的生命便如这一枝蜡烛,总有燃尽的时刻。
月朗星稀,萤火虫正来回的在漆黑的夜里飞舞,像是明灭可见的星光。
明天又是个好天气,齐文碧俯在窗边,独自感叹。
早早的听说齐文鸢回来了,她却不愿离开碧水阁,前去违心的寒暄。
上次,娘亲告诉她,她命人布下的迷情香,被娘亲替换成了更为隐蔽的绮梦香。
自愧弗如。即便自己是重生之人,考虑问题却仍是不如娘亲般瞻前顾后,小心谨慎,她觉得自己白活了上一辈。
但即使如此,莫如雪还是化险为夷,并未坠入她们母女精心布置的大网之内。
齐文鸢还真是有本事,她一边感叹,一边把自己的手掐的生疼。
也鉴于此,她更加小心翼翼,收敛自己的光芒,韬光养晦,寻求下一步机会。
听说上次齐文鸢出门的时候,母亲还特意派了杀手跟过去,她自忖没有母亲的硬心肠,但也是心中一喜。
她实在是不愿再看见齐文鸢,且不说争了自己的宠,光是恢复正常后,那一连让人称赞的举动,都让她不舒服到骨子里。
她不明白,为什么偏偏她齐文碧是庶女!
第一百零五章 暴风雨前的宁静
窗外更深露重,今夜落花没有成塚。(..info无弹窗广告)
点点星光闪耀在漆黑的天幕上,傲视着世间万物。
齐文鸢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的睡不着,何长安,何长安,她喃喃自语,脑海里浮现出他那双忧伤的双眸。
果然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那样的傲然于物的男子,竟然也有难解的忧愁。
在这万籁俱寂的夜里,齐文鸢突然生了恻隐之心,想亲手把何长安眼里那股难以名状的哀思化解去。
只是,世界之大,人海茫茫,不知还能否重逢。
那块冰凉的石块,已被她的双手暖热,她仍是不愿松开,对着杳无尽头的黑暗,兀自出神。
漫漫长夜,齐文鸢毫无一点睡意。天一亮,她就迫不及待的起了床,简单的梳洗之后,便带着春杏,径直去看望莫如雪。
依然是熟悉的药香味,齐文鸢闭目狠吸了一口,这种气味,估计此生再也忘不掉。
帘帐掀起一角,莫如雪半坐在床榻上,精神矍铄。
云秀正拿着汤匙一勺一勺的喂她吃粥,每喂一口,都小心的放在唇边,吹几口气,确认温度不会烫到她,这才放心的送进她口中。
这原不是什么大事,莫如雪却有几分感动,经历过几次死里逃生,她现在越发的珍惜人与人之间的真情实意。
从莫府到齐府,从小姐到夫人,从掌上明珠到平阳落虎,她的人生有道不尽的大起大落。
难得有这样一个人,无论在她富贵,还是落魄之际,都无微不至的照顾她。
“娘亲。鸢儿看你来了。”齐文鸢欢呼雀跃的一路小跑了过去。
才一天过去,莫如雪脸上那团隐隐的黑色,便已散去。现在面色虽然依然苍白,但双颊上淡淡的有层粉红色。
云秀见齐文鸢到来,心头也是一喜。急忙从那小椅子上起身,让她坐下来。
“鸢儿,这些日子,害你为娘亲担心了。”
口气里甚是抱歉之意。为人母却得受女儿庇佑,莫如雪总觉得心中有愧。
齐文鸢拼命的摇摇头,在这个陌生的世上,正因为莫如雪,她才体会到什么叫母女情深。
娘亲的病愈,着实了却了齐文鸢心头的一桩大事。眼下,她终于可以心无旁骛的进行自己的报复。
一招制敌,她显然没那份自信。凡事慌不得,步步为营才是上上之计。
她定要让柳氏母女知道,花儿为什么这样红。
“小姐。咱又要去见二夫人么?昨日不是才前去探望过。”
实在按捺不住心头的好奇,春杏弱弱的问了一句。
她总觉得这次小姐回来之后,性子变了许多,但一时她也不知道,这到底是喜是忧。
“我来可是要告诉姨娘件事情呢。”齐文鸢说着话。眼里闪过一丝稍纵即逝的狡黠。
春杏点点头,脸上仍是疑惑之色。她想不明白,小姐的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记忆中小姐一向是讨厌自己的姨娘,怎么会几次三番的送上门去,不免叫人担心。
满眼翠色的庭院里,一个小丫头正在仔细的扫着地。她今天穿了粉色的衫子,便似那万绿丛中的一点红。与这庭院倒也是相得益彰。
其实这个时节,地上也就掉些夜里凋零的花瓣,她扫的却是极认真。
这天,齐仲梁一早出门办事去了,连早膳都没来得及吃。
柳若棠觉得屋里太闷,便命人搬了太师椅放在屋前。这里栽的紫薇开得正好。粉色,黄色的小花纷纷探出头,迎接这个宁静的清晨。
扑鼻的香气阵阵袭来,柳若棠神清气爽的嗅着,偶尔抬头苛责一下那打扫的小丫。让她打扫的更干净些。
“姨娘,鸢儿来给你请早安。”齐文鸢乖巧的开了口,向柳若棠微微的欠了欠身子。
柳若棠眯着眼睛打量了下齐文鸢,见她今日穿了淡紫色的绣花罗衫,下着珍珠白湖绉裙,衬得皮肤越发的娇嫩,双目越发漆黑有神,容貌自在碧姐儿之上。
她怏怏不乐,勉强挤了个笑容在脸上,冷冰冰的问道:“所谓无事不登三宝殿,你来可有什么事?”
没有了重要的观众,这老女人连戏都不演了,可真是不敬业,齐文鸢在心中一阵鄙视。
她无视柳若棠的冷淡,若无其事的微微一笑,答道:“姨娘倒聪慧的紧,鸢儿今日就是为传达老祖宗的意思来的。老祖宗昨儿个听说您要为我办接风宴,心里一时高兴,便说要在当日听德云社的戏才能尽兴。
“德云社么。我可是听说他们从来不上门演出的,老祖宗不会不知道吧?”
柳若棠眉头微微一皱,便已猜测到定是齐文鸢搞的鬼。便狠狠的斜了她一眼,心里暗骂:死丫头竟然吹耳边风,可真是防不胜防。
“老祖宗自是知道的,但她说了这齐府上上下下,就数姨娘您点子多,自然能想到良方。”
“是么。可真是不敢当。”
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来,柳若棠已是怒火中烧,却也因着是老祖宗的意思,不敢违拗。
当下,便不再多言语,冷冷的看了齐文鸢一眼,起身回屋里去了。
德云社,这个名字柳若棠打小的时候便已听过,不过,这个戏班的一贯作风,她也略有耳闻。
突然让她请德云社上门,可真是难为人。她咬着嘴唇,在心里诅咒了齐文鸢千万次。
实在不行的话,只好请其他的戏班来滥竽充数,这种鱼目混珠的事,她倒是做得多了。
呵呵。柳若棠冷笑一声,吩咐长喜按自己的意思处理这件棘手的事情。
想起柳若棠怒气冲冲的脸,齐文鸢心中就乐开了花,她今时今日终于体会到把自己的快乐建立在别人的痛苦之上的满足感。
不过,任那老女人聪明一世,也不会想到这是自己精心布下的局。
她肯定在那苦苦思索,怎么请动德云社那尊大佛。
一叶障目不见泰山,也无非如此了吧。
齐文鸢微微一笑,随手夹起块豆腐,津津有味的品尝起来。
春杏一整个上午都疑惑不解,但见小姐成竹在胸的样子,也不便去询问。
德云社,老祖宗可没指名要德云社,何以小姐偏偏告诉二夫人是德云社。
不过,二夫人忧心忡忡的样子,倒也出了口她心中的恶气。
两日之后的齐府,张灯结彩,随处可见大红的灯笼。
仆人们正各自忙着,清扫庭院,准备食物。齐府好久没这样热闹过,他们的脸上也是喜滋滋的。
齐府虽大,但大部分地方都被分隔成各个院落,只有刚进门的那片青砖地面,还算宽广。
柳若棠便一早叫了几个人,在那里搭起戏台子来。负责搭台的那几个人听说是德云社要来,都是又惊又喜。
他们都纷纷猜测,肯定是二奶奶用了什么高明手段,才能让德云社大驾光临。
见下人们投过来的钦佩目光,柳若棠心中一阵得意,对着他们一顿指手画脚。
其实,在她看来,那德云社简直是浪得虚名,原以为要花不少唇舌和银子。
谁曾想,长喜才去头一遭,就带来了好消息,说是德云社爽快的答应了。
起初,她还有些怀疑,但见长喜神色诚恳,也就不得不信服。
轻松的解决了一个大难题,柳若棠十分开心,眉开眼笑的赏了长喜几两银子。
看来天要助她柳若棠,一个小小的齐文鸢又算得上什么。
天蒙蒙亮,花香已是四溢。
宁静的庭院里,几只小麻雀啾啾的叫着,唱响了清晨的第一支歌。
春桃春杏早已按捺不住心中的喜悦,一早起了床。简单收拾之后,便去喊了齐文鸢起来,笑容满面的帮她梳洗起来。
回府这么些时日,她们俩也就数今日最开心,眼见府里上上下下都是为自己小姐而忙碌着,心中便一阵的骄傲。
回想起刚从凤翔回来的那段处处看人眼色的日子,她们的心头百感交集。
作为嫡女,自家小姐早都该享受这份待遇,不过是因为痴傻,便遭人嫌弃,连个庶女也是不如。
富贵人家的真情,便是如此么,可真叫人寒心。
幸好自家小姐阴差阳错的恢复了正常,不然,这日子只怕更加艰难。
春桃春杏暗自庆幸的想着,定定的望着镜中的小姐,只见她肌肤胜雪,眉目如画,心中更加开心。
齐文鸢倒是神色如常,看不出喜忧。修真那么些年,她早将这些个仪式看的淡了。
她今天唯一的期待,便是看到柳若棠呆若木鸡,失魂落魄的样子。
她可不是以德报怨的高尚之人,人生在世,保持初心是必须的,但也要分得清善恶。
惩恶扬善,那才是修行的真谛。
最近更新速度总是跟不上,而且老有错别字出现,我在这里深深的表示歉意,也是因为课程繁忙吧。
前几天看到桂花都落了,才知道秋日脚步匆匆。有时候,会觉得自己是一夜之间长大的,但又觉得自己在人生的旅途上走了好久。
一晃,生命已过去了好几个四年,这几年中也遇过挫折,经历过迷茫,但我从来没有放弃希望。
第一百零六章 戏如人生
破败不堪的庭院里,清晨的第一缕曙光照射进来,院里的物事,正慢慢的清晰着。.info[]
一株柳树万年不变的站立着,晨起雾重,那叶子上沾着晶晶亮的露珠。
一名男子正手持长剑,来回的舞动着,剑光一闪,柳叶簌簌的落下来。
“少主,你且休息一会。喝杯早茶吧。”
却要轻描淡写的开了口,目光里微微的夹杂着几分心疼。
自打高凉郡回来之后,少主一直心事重重,愁眉紧锁,连话都很少再说一句。
他看在眼里,急在心里。但他也明白,背负大事之人,只有一条路:卧薪尝胆。
他也只能在少主的饮食起居上花些心思,昨儿个他出门见街上的茶叶卖相甚好,便买了几两回来。
辛郁停了手中的剑,擦擦额头上的汗水,接过却要递过来的茶水,一饮而尽。
茶水中的清香中隐含着淡淡的苦涩,似乎贴合了他现在的心情。
起早贪黑的练剑已成为他多日来的习惯,仿佛只有在忙碌的时候,他才能暂时忘记自己的愁苦。
相隔数日,又来到凤翔城中破败的院落,心情和遭遇全然是不同。
上次还能说是来打探消息,这次说的好听是来此处避难,其实,是来逃命。
辛郁坐在石凳上,目光投射在不远处的草丛,轻轻一笑。
他想不明白,自己是出于什么目的,鬼使神差的又来到这个地方。
到底是因为真的安全,还是因为想再见她一面,说不清道不明。
可风云突变,她现下依然是风光的齐府五小姐,他却一夜之间成了落魄王子,居无定所。
辛郁突然想起前几日,他正在庭院中静坐。却忽然听见她的声音,仿佛是从一墙之隔的地方传过来的。[..info超多好看小说]
他一时觉得惊讶,跃起了身子,小心翼翼的俯在墙头上张望。
这一望不打紧。那张日思夜想的脸庞真的出现在眼睛里,齐文鸢虽已做女装打扮,辛郁还是一眼认出了,他惊得差点从屋檐上掉下来。
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她竟是这般的容貌。
见那看门人冷眼相对,辛郁的眼里生出些火光,攥紧了拳头。
他原不是这般喜怒无常的人,但那日却不知为何怒从中烧,或许。他只能容许自己欺负她。
想到这里,辛郁淡淡一笑,伸手从怀里拿出那支珠钗。
珠钗的颜色与往日毫无分别,握在手里,便能感知到温度。可是佳人在眼前。却触不可及。
这天又到了复诊之日,皇甫英拎了那只上年月的医箱,在车轮滚滚声中到了齐府。
看到齐府张灯结彩,一片喜气洋洋的样子,他的心中充满了疑虑,却也不便多问,径直去莫如雪那里去了。
悉心的搭了脉。确认莫如雪已然痊愈,他心中长期压抑的牵绊才得以释怀。
上次的绮梦香事件之后,他才明白这高墙大院里人心的险恶,便特意让云秀备了银针,以防有人下毒。
“夫人,您的病已经大好了。就是身子难免弱些,日常还需多吃些补品。”皇甫英微微笑着,口气中满是兴奋之意。
一句话刚说完,齐文鸢就一阵风似的跑到了莫如雪床前。
“娘亲,皇甫神医说您的病好了呢。”齐文鸢甜甜一笑。伸手抓住了娘亲的手。
莫如雪任由她抓着,无限爱怜的看着她,笑眼盈盈的说道:“这功劳可都是你和皇甫神医的。”
“治病救人,天经地义,夫人可不必挂在心上。”
皇甫英退到方桌前面,垂首淡淡的回答道。
“鸢儿,皇甫神医于咱母女有恩,今天恰好是你的接风宴,咱们留皇甫神医在这用午膳吧。”
听娘亲这么一说,齐文鸢在心中默默的点了三十二个赞,她早就有意撮合娘亲和皇甫英,急忙拍着手,道:“太好了。皇甫神医,你可不能推辞,否则,娘亲会过意不去的。”
皇甫英脸上微有犹豫之色,他抬头瞅了一眼莫如雪,见她目光里满满都是恳请之意,也不好再多做推辞,轻轻的点了点头。
“小满,你去告诉老爷,就说我今日要款待皇甫神医,就不过去用午膳了。”
其实,若按一贯规矩,今日她理应在飞絮小筑里用午膳。
难得找个借口,她倒觉得清闲,与那老女人同坐一桌,估计吃起饭来也如鲠在喉。
齐文碧这两日一直呆在碧水阁,足不出户。所以,消息也没以前那样灵通。
她今日见府中一片热闹景象,才知道是自己娘亲给齐文鸢办的接风宴。
接风宴么,她还从来没见过这么大阵仗的。她的心里一阵不平衡,她怎么也想不明白,娘亲为什么有这样的好意。
齐文碧几乎是一路飞奔到飞絮小筑,见娘亲正气定神闲的坐在太师椅上,与爹爹若无其事的交谈着。
她的气恼一时竟也无法发泄,只得装作关切的问道:“爹爹,娘亲,姐姐的接风宴可准备好了没?”
齐仲梁多日没见自己的小女儿,赶紧挥手让她来自己跟前,柔声细语的关心道:“碧姐儿,快让爹爹瞧瞧,这些日子可不是生了什么病吧?”
“劳烦爹爹记挂,碧儿身子好的紧,只是许久不见姐姐,碧儿十分思念。”
齐文碧回答着,眼睛却偷瞄着柳若棠,面露埋怨之色。
柳若棠只微微笑着,并不着急解释,良久,她接过了话匣子,冷冷的道:“
碧姐儿,难为你的一片姐妹真情,可你那好姐姐可未必记得你,瞧今日连饭也不跟我们一块吃了。”
齐仲梁面有愠色,他自然明白娇妻的话中所指,当下也不再作声,起身回书房去了。
子不教,父之过,他有些自责,鸢姐儿如今的性子,也真是该改一改了。
他深深的叹了口气,双眉紧蹙,表情严肃而冷峻。
夜幕降临,齐府里灯火通明一片。
德云社的人还没来,戏台前面已是喧闹一片,下人们聚在一块,兴冲冲的相互交谈,脸上写满了期待。
几把椅子整齐的排列在最前方,几张黑漆漆的木桌与椅子并排而放,上面已摆放了各色糕点,茶水。
齐文鸢扶着老祖宗在最中间的椅子上坐下来,其他人也按着次序纷纷坐好,各房的人,除了莫如雪尚在病中没来之外,其余的人都到了。
齐府平时难得一聚,老祖宗今儿特别高兴,她一脸笑容的看着周围热闹的人群。
齐府上一次这么热闹,还要追溯到她的小儿子娶妻的时候,一晃竟这么多年过去了。
那时候,她的丈夫还健在,夫妻恩爱,相互扶持,创办了这不小的家业。
可如今盛世再现,天人却永隔。
“老祖宗,您可是想起以前的事了。”
借着灯光,齐文鸢看见老祖宗眼角微微的湿润,赶紧拿出手绢,帮她擦拭。
老祖宗点点头,双手拉了齐文鸢的手,欣慰的一笑道:“有你这样的孙女陪着,我也是心满意足了。
齐文鸢满心的感动,都说隔代亲,她与老祖宗便是这般,有种发自内心的亲近感。
见齐文鸢站在老祖宗旁边,柳若棠满心的讨厌,她的目光紧紧的盯着齐文鸢,生怕她再进谗言。
“老祖宗,姨娘听说您要听戏,特地把德云社都给请来了。”
齐文鸢凑在老祖宗的耳边,低声的说着话,偶尔扭头煞有介事的瞅一眼柳若棠。
由于离得较远,柳若棠听得并不真切,她只觉得齐文鸢的目光里不怀好意,心里十分忐忑。
“若棠,难得你一片孝心,赶明可得好好的奖赏你一下。”
老祖宗转身看着柳若棠,语气里满是赞许之意。
听见老祖宗这句夸赞的话,柳若棠一颗悬着的心,才落了地,她赶紧微微一笑:“老祖宗,做儿媳的孝敬您,那自是应该的。”
当当当,突然响起一阵规律的锣鼓声。在众人的期待和掌声中,德云社揭开了神秘的面纱。
一个青衣男子手执折扇,从后台缓缓走出,一边走着,一边吟着诗。
齐文鸢一看便知,这一出演的是《西厢记》。
其实,那天德云社之所以会答应齐文鸢,还有一个最重要的原因就是她给德云社提供了剧本。
作为一个有着悠久历史的戏班,德云社对新戏的向往之情自不必多说,就如一个练武之人得到了本武功秘籍,一个琴师得到了本绝世无双的曲谱。
可谁也想不到,这便是齐文鸢布下的局。
不知不觉,第一部戏已然演完。众人看的是肝肠寸断,有些个小丫鬟不时的抹着眼泪。
众人忍不住啧啧赞叹:不愧是德云社,连演的戏也是不同寻常。
只有齐文鸢心知肚明,这戏可是跟着自己穿越过来的。只是不知道,这算不算侵犯版权。
终于,第二部要上演了,齐文鸢等待这一刻可是太久了。
此刻,她真想跑过去,拉着柳若棠的手,亲切的问候一句,姨娘,您可看仔细了,这戏可是专门为您写的。
这一招叫历史重现,齐文鸢偷瞄一眼柳若棠,在心底嘿嘿一笑。
第一百零七章 吃了哑巴亏
戏文的内容大致是这样,将军府的小姐嫁到富贵人家。(..info好看的小说)然后,小妾上位,设计陷害了原配夫人。痴傻的嫡女被送出府,小妾买通杀手狠下杀着。
当然,主人公的名字已经改过了。但是明眼人一眼便看得出,那戏中恶毒的小妾分明就是柳若棠。
众人看着戏,发出一片唏嘘声,不约而同的把目光投射到柳若棠身上,都暗自寻思:我们二夫人不会也像戏里的这般蛇蝎心肠吧。
虽然心有疑问,但当着老祖宗的面,谁也不敢多嚼一句舌根。
眼见戏中那小妾使得计策跟自己如出一辙,柳若棠再也无法淡定,她又急又气,拿着水杯的手不住的发颤着。
到底是过来人,她虽气恼却也没因此失了理智,她明白在这关键时刻,自己是万万不能做那此地无银三百两的傻事。
她轻轻抿了一口茶水,放下水杯,强迫自己恢复了惯有的冷静,仔细思考着问题的根源。
明明是自己请来的戏班,到头来,竟会出这样的岔子,她实在想不通。
本来第一场戏的时候,她见老祖宗听的认真,心中还一阵得意,觉得自己也算是大功劳一件。
可好戏还没散场,她就从云端坠入谷底。她的种种恶行,竟被台上的戏子,逼真的演绎着。
她恨得牙痒痒,现在恨不得直接扑上去强行拆了那戏台子,但比起这个,眼下她更担心别人会信以为真。
感觉到周围火辣辣的目光,她下意识的偷瞧了下自己的丈夫,不巧正碰上齐仲梁的目光,见那目光里满怀愤怒和怀疑。她心中一颤,急的泪水便要流下来。
这种感觉,像是作恶多端的魔鬼。终于在众人面前现出原形的恐慌。
“老爷,我突然觉得身子不适。想先回去了。”
坐立不安的柳若棠,再也捱不得一刻钟,用一种极其委屈的口气说道。
齐仲梁闻话,只是微微皱了下眉头,冷哼一声,并不答话。
“姨娘,这戏正精彩呢,您怎么急着走呢。”齐文鸢适时的开了口。脸上保持着若无其事的微笑。
“是呀,若棠,这德云社可是你亲自请来的,你的功劳可着实不小,等戏看完再走吧。”
老祖宗的口气平平淡淡,却有一种不容抗拒的威严感。
柳若棠无奈,只得打消了离场的念头,端坐在椅子上,忍受着针扎般的痛苦感。
蛰伏了这许久,终于等到这一天。齐文鸢的心情无比雀跃,甚至都想哼个小曲来助兴。
只是,为了避嫌起见。她仍是不动声色。只偶尔低头,跟老祖宗交谈下看戏的心得体会。
眼见柳若棠要逃离现场,她可不想轻易的便宜了这个老女人,便出言挽留,她也知道,单凭她的一番唇舌,柳若棠未必会听。
其实,戳穿柳若棠诡计的目的已经达到,她的去留已无关紧要。但老祖宗的帮助。倒在齐文鸢的意料之外。
人老心不老,果真什么事情也没逃过老祖宗的法眼。
她齐文鸢虽不是以德报怨的大善人。但也并非狠毒之人,精心布置了这么多。也不过是想告诉柳若棠,什么叫多行不义必自毙。
戏曲落幕的时候,已是夜色苍茫。
院落里起了大风,树木沙沙而动,虽时至盛夏,却仍有几分萧索之意。
“若棠,鸢儿她毕竟是我的亲生女儿。你竟下得去狠心杀她么?”
一回到飞絮小筑,齐仲梁就支开了所有的人,冷冷的开了口。
他的双手负在背后,抬头望了望昏黄的屋梁,痛苦的闭上了眼睛。
今晚的戏文,应合了长期以来他内心所有的猜测,这让他不得不重新审视眼前这个枕边人。[..info超多好看小说]
桌边的一只蜡烛发出的火光怯怯的跳跃着,柳若棠的脸也跟着一闪一闪,表情惨然。她的一只手缩在袖子里面,紧张的攥着。
屋中的气氛前所未有的冷峻,柳若棠心中十分害怕。她只好起身,走到齐仲梁身侧,轻轻的拉着他的袖子,委屈的说道:“老爷,只是一场戏文而已,您又何必当真?”
“戏文么。我可是从没见过这么巧合的戏文,上次鸢儿被青龙帮的人追杀,估计就是你下的毒手。”
齐仲梁手臂一挥,狠狠的甩开了柳若棠的手,语气十分凌厉。
柳若棠呆立在原地,一时间手足无措,两个人相识这么些年,她还从未见过自己的丈夫发这般大的脾气。
“老爷,一定是鸢姐儿找人编了这场戏,想陷害于我。”
“想不到你竟如此的恨鸢儿,都到这个时候,你还要跟她过不去么。我可是听说,这德云社是你亲自请来的。”
齐仲梁冷笑了两声,语气里满是愤怒之意。
“我,我……”柳若棠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
“想不到老爷因为一场莫须有的戏文,就这样怀疑妾身,可真叫人寒心。看来,妾身今日只能以死明志了。”
冷冷的丢下一句话,柳若棠万念俱灰,她知道如今多说无益,身子直直的向屋中的木柱撞去。
齐仲梁原是背对着柳若棠,所以,并未来得及看清她的动作。
只听得咣当一声,柳若棠应声倒下。
“若棠。”齐仲梁惊呼出声,连忙跑过去去扶自己的妻子。
柳若棠的面色苍白,双眼紧闭,额角微微的渗出些殷红的鲜血。
齐仲梁满心愧疚的伸手去探了鼻息,这才暗自松了一口气。
月落乌啼霜满天,江枫渔火对愁眠。姑苏城外寒山寺,夜半钟声到客船。
齐文鸢看着天幕上悬挂的一弯朗月,情不自禁的吟起了张继的这首诗,只是季节与心境都不一样。
春桃已经来唤了她许多次,让她回房睡觉,她却是不愿意。
冷月当空,清风拂面,自从穿越到这莫名其妙的陈朝,齐文鸢第一次觉得夜色迷人。
以前她忧心的事太多,忙着装傻,忙着给娘亲治病,忙着找解药,很少有机会能怀着轻松愉悦的心情看风景。
花香宜人,树木葱翠,齐府在风水的置办上,还是很花心思。
大小院落里,都悉心的栽种了花草。花的时令各不相同,这样一来,四季都看得见花开。
齐文鸢独自在草丛前坐着,低头摆弄那些在夜里含苞待放的花朵。她神情专注,并未注意到有人来。
感觉到背后突如其来的温暖,齐文鸢的肩上已然披了层薄薄的披风。她心中诧异,猛地一回头,却见齐敬诗正笑吟吟的站在她身后。
“大哥。”齐文鸢的心头一暖,甜甜的叫了一声。
齐敬诗轻轻点点头,眉目之间却有犹豫之色,本想开口说什么,却又忍住了。
从齐敬诗的表情中,齐文鸢已猜测到她的来意,赶紧咧嘴笑了笑,说道:“大哥,你是特地来安慰我的?”
“恩。发生了这许多事,我一时不知道如何开口。”
齐敬诗的眉头微微一皱,目光里隐隐的透露出几丝不忍。
原来,看了今日的戏,齐敬诗的心情久久不能平静。
故事的结构,情节,太像他二叔一家。不过,戏文中的侧室柳氏,竟然有着那般险恶的用心,他看得是心惊肉跳。
这一切到底是戏文,还是确有其事,他一时并不能分得真切。
前几日,与韩傲的闲谈的时候,齐敬诗问起路上的事情,才知道这采药过程艰辛无比。
途中竟然还遭遇了青龙帮的追杀,青龙帮的名头,齐敬诗也是听过的,一群杀人不眨眼的恶魔。
他眼中的五妹,伶俐可爱,与人为善,又怎么会与别人结下如斯的血海深仇。
可见是有人蓄意谋杀,但这个人到底是谁,齐敬诗的心中并没有准确的答案。
他实在庆幸韩傲碰到了五妹,不然,后果当真不可设想。就算五妹足够聪明,可终究是个纤弱女子,又怎能逃过青龙帮的毒手。
他本来早有心来问五妹是否知道幕后的黑手,但这几日发生了许多事,他忙着去处理,也就没顾得上。
但今晚的戏文,让他心中惊出了一身冷汗,一切太过相似,太过巧合。
他实在担心齐文鸢再出什么状况,戏终人散之后,他就迫不及待的前来探望。
“多谢大哥记挂,小妹现在安然无恙,无需担心。”齐文鸢裹了裹身上的披风,淡然一笑。
见齐文鸢没事,齐敬诗的脸色才温和起来。不过只短短几秒钟,他的神情又是一凛,低声问道:“鸢儿,上次的幕后黑手,你可调查清楚了?”
齐文鸢用力的摇摇头,这位兄长帮助自己的已经太多,她并不想把他再牵扯进来。
当下,她赶紧话锋一转,岔开了话题:“对了,大哥,韩兄的伤怎样了,我这几日也没见他。”
“原就是皮外伤,上次,皇甫神医敷了药,眼下已经大好了。”
齐敬诗回答着,心思却全不在这上面,他总觉得自己的五妹在极力隐瞒什么东西。
若是不知情,今日的戏文又该作何解释,真的纯粹是巧合,还是有人别有用心。
改日,他可得好好的会会那个叔母。(未完待续)
第一百零八章 苦肉计
黑沉沉的夜,仿佛无边的浓墨重重地涂抹在天际,连星星的微光也没有。
戏刚散场,四周还能听见仆人们兴奋的议论声。
由于事情发生的太过突然,飞絮小筑里当下乱成一片。
见夫人直挺挺的躺在地上,额角还渗出血来,长喜一脸惊慌的赶紧跑出去找大夫。
“夫人受的只是皮外伤,昏厥则是因为惊吓过度,调养两日就无大碍了。”
大夫的一席话,让齐仲梁暂时安下心来,长长出了一口气。
“长喜,吩咐下去,今日的事情不可泄露出去,若有人问起,就说夫人这两日身子不适。”
齐仲梁的语气前所未有的严肃,有一种不可违逆的威严。
长喜一哆嗦,唯唯诺诺的应了一声退下了。
到齐府上这么久,她还从未见过夫人和老爷吵架,连日常的小拌嘴也没有,不想今日竟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难道是因为今晚的戏文,长喜惊出了一身冷汗,这戏文着实太巧合,就仿佛是有人暗地目睹了夫人的一切行径。
莫非这个世界上真存在惩恶扬善的神仙,她惊魂未定的想着,赶紧跑去屋里点了香火,虔诚的拜着佛。
她的口中喃喃自语:各路神仙饶过我吧,这都是夫人指使我做的,可跟我没关系。
夜色越来越沉,四周寂静一片。偶有几声蛐蛐的叫声传过来。
桌上的蜡烛不知疲倦的燃烧着,给世界尽可能的送去些光亮。
折腾到现在已是半夜,齐仲梁脆弱无力坐在的椅子上。看着床榻上沉睡的妻子,思绪万千。
难道真是他多心了,不然,妻子昨晚何以到以死明志的地步。
他懊恼的拍了拍自己的脑门,投向柳若棠的目光里,多了几分柔情。
从小青梅竹马的表妹,毫无怨言的等了自己这么些年。他又怎能以怨报德,如此贸然的怀疑。
他满怀愧疚的伸出手。小心的抚着妻子的面颊,心中涌现出无限的柔情。
如果不是妻子,那又会是谁要致鸢儿于此地,他微一沉吟。陷入无尽的沉思中。
一晚上的躁动与喧嚣,在第二天清晨到来时分,全都消散于无形。
取掉了大红的灯笼,拆了戏台子,齐府重新恢复到从前宁静祥和的样子。
但之中的是非曲折,众人大致有了明晰的判断。
并不是人人都喜欢攀龙附凤,阿谀奉承,昨日的戏文结束之后,许多仆人心中的天平都倾向了莫如雪。
在他们心中。这府中的二夫人原本就该是莫如雪,现在的柳若棠不过是鸠占鹊巢,抢夺了宠爱。
报复的快感。让齐文鸢在睡觉的时候,嘴角边都挂着微笑。
春桃见她睡得沉,不忍心打扰,直到太阳高挂之时,才喊了她起来。
简单的用过早膳,齐文鸢才听说了柳若棠生病的消息。
让你也尝尝生病的滋味。齐文鸢咬牙切齿的想着,把手中的书翻得哗哗直响。
不会是急火攻心吧。这心理素质也忒不好了,她一边猜测着,一边在心中不屑的鄙视着。
娘亲这些年受的苦,一直都是她心口一道难愈的伤痕。而这些苦难,都是拜柳若棠这个恶毒女人所赐。
“走,春桃,我们去看看娘亲。”
齐文鸢从椅子上蹦跳下来,亟不可待的往院子里跑去了。
院里的大榕树枝繁叶茂,几只麻雀在其中来回跳跃着,像是在玩捉迷藏。
齐文鸢抬头看了一眼,心底忽然生出些难过。
自从到了蓬莱山,雪衣女便一去不复返,齐文鸢翘首以盼了好几日,却仍是没见到任何影子。她垂头重重的叹了口气,秀眉微蹙。
春桃一眼明白了她的心事,轻拍着她的肩膀,柔声说道:“小姐,雪衣女会回来的。(..info好看的小说)”
齐文鸢黯然的点点头,这么多天的离别,她真的是有点想念那个小伙伴了。
天空不留下鸟的痕迹,而雪衣女已飞过。
阳光从窗子里照进来,映在莫如雪的脸上,她拿手遮挡了刺眼的光线,朝着窗外张望过去。
她的身子恢复的越来越好,脸上焕发着红润的光泽,连眉目间的神色也是飞扬而愉悦的。
窗外的风景熟悉而陌生,依依的杨柳,不知何时已长得高大起来。阳光底下,花开绚烂一片,似乎在屋里也闻得到香味。
住到这里虽然已经有好几个年头,她却很少有时间能欣赏这里略显寂寞的景色。
因为大部分时间,她都卧病在床,终年与药水为伴。
记得那年初到这里,她的心情抑郁而苦闷,每日以泪洗面。
那是一段痛苦到骨子里的日子,亲眼看着自己的女儿变得痴傻,然后被送出府,自己的丈夫另娶,娘家显赫的家庭一夜之间没落。
回忆像刀割,莫如雪痛苦的闭上眼睛,不敢再去回想。
这么些年来,在病榻上苦苦挣扎,午夜梦回的时候,她惦记的也只有自己的女儿。
在生死之间,徘徊了太多次,她也看懂了这世上的人情世故,但她唯一不能原谅的便是丈夫的绝情。
“娘亲。”
一声甜甜的呼喊,让莫如雪从回忆里惊醒。
她微微一笑,脸上浮现出慈母的爱怜之情,轻声说道:“鸢儿,你来了。”
这个曾经痴傻的女儿,有缘恢复正常,已经让莫如雪喜不自胜。没想到她还请来了神医,寻得了解药。治好了自己的病。
“春桃,多谢你这么些年来替我照顾鸢姐儿。”
莫如雪的嘴角含笑,一双眼睛里充满了感激之意。
春桃连连摇头。受宠若惊的欠了欠身子,回答道:“夫人,这是婢子的分内之事。”
看到娘亲神采奕奕的模样,齐文鸢心中宽慰了许多,仿佛身处黑暗数天,终于又见得光明。
“娘亲,我扶你出去走走。”齐文鸢兴奋的建议着。一想到娘亲许久没出过屋子,她就感到一阵心酸。
莫如雪点点头。掀开被子,坐在床沿上。
云秀急忙跑过去,俯下身子,帮夫人穿起鞋来。
这一幕。她不知等待了多少年,眼见此刻终于成真,她悲感交集,鼻头微微发酸。
一滴泪落下,滴在了莫如雪的脚上。
“云秀,这是好事情,你好端端的怎么哭了?”
感觉到脚背的温热,莫如雪忙低下头,一脸关切的问道。
云秀用手背擦了擦眼角。吸了一下鼻子,强压下心头的起伏:“婢子这是太高兴了,一时没有忍住。”
重新感受到屋外的温度。莫如雪只觉恍如隔世,一切美好的好像置身在梦中。
她左顾右盼,观察着周围的变化,鸟语花香,这外面的世界到底要好过漆黑狭小的屋子里,她在心地不住的感叹。
莫如雪原就生的极美。再加上病后新愈,在阳光下显得格外的明媚动人。
原来夫人竟是这般美貌。难怪小姐也生的好看,春桃满脸喜悦的想着。
看见健康的娘亲,又想到身体抱恙的柳若棠,齐文鸢情不自禁的默念,真是善有善报,恶有恶报。
昏迷了一整晚,柳若棠到这时才幽幽醒转过来,看见丈夫憔悴的趴在床旁边,心中一阵感动。
其实,若不是万不得已,这苦肉计,她是坚决不会用的。
撞柱的时候,她刻意的控制了力道,以使自己不会有性命之忧。
不想,使的力气还是大了,竟然昏厥过去。
额头上的伤口此刻隐隐作疼,她小心用手去抚摸了一下,心中十分害怕会留下疤痕。
“若棠,你醒了,可觉得好些了?”
齐仲梁揉揉惺忪的眼睛,见妻子已然清醒,一脸关切的问道。
柳若棠的眼中含泪,一副受委屈的模样,柔声喊了一声:“老爷。”
齐仲梁懊悔不已,微微点点头,伸手抓住了妻子的手。
果然还是有效果的,柳若棠保持着自若的神色,在心中一阵窃喜。
她柳若棠可不是好对付的,别以为一出戏文就能让她一败涂地。
昨晚的一切,发生的太过突兀,她现在才能静下心来,好好的思考一下这件事情的始末。
怪不得长喜那么容易的请来了德云社,原来这竟是别人下的套。
想清楚了这一层,她的目标直指齐文鸢,没想到这丫头小小年纪,心思竟这般深沉,真是不可让人小觑。
只是眼下这个节骨眼上,她也知道自己不能使计报复,这种感觉可真如吃了苍蝇般难受。
柳若棠愤愤的看向窗外,眼中闪过一丝仇恨的光芒。
天空清澈,一碧如洗。几朵白云,慵懒的游动着。这样的光景,悠远而有诗意。
但齐文碧却无意欣赏,她一早听说娘亲身子不适,连早膳也顾不得用,急忙前往飞絮小筑探望去了。
昨晚的戏文,着实让她心惊,本来好好的一出戏,竟矛头直指娘亲。
她原以为自己已经把握着大局,只要赶在莫玄镜现身之前,让齐文鸢母女再也无法翻身就宣告大功告成。
谁知道,这既定的人生轨迹,一而再再而三的发生着变化,她竟然再也不知道以后还会发生什么。
按现在这种趋势,估计还没等齐文鸢母女下地狱,自己和娘亲就要先走一步了。(未完待续)
第一百零九章 时光匆匆过
日光渐渐柔和起来,庭院里被晒卷的树叶,充分的舒张着,像是午睡醒来,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
偶有微风徐徐吹来,树叶缓缓而动,空气里的温度却依然的炙热。
在这个没有电风扇,没有空调的朝代,生活在蒸腾的暑气中,齐文鸢闷得几欲喘不过气来。
还好齐府的院落里面木颇多,她搬了椅子坐在大榕树下,有节奏的一下一下轻摇着蒲扇。
这两日的发生的事情,可真是大快人心,齐文鸢的嘴角浮上一抹笑。
绮梦香她还都还没用呢,柳若棠就已经抱恙在身了,真是不堪一击。
估计这几日,柳若棠就会派人去德云社打听消息。但她固然不会当面问责,毕竟德云社也没指名道姓。
若柳若棠执意去寻事,可就间接承认了自己便是那戏文中歹毒之人,想来她还没痴傻到那个地步。
她就是要让那柳若棠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上次造访德云社的时候,齐文鸢就已经跟他们达成协议,若是日后有人来询问戏文之事,他们定当守口如瓶。
这点她十分放心,毕竟这么多年来,德云社名声在外。
何况德云社的人,一来欣赏齐文鸢的才华,二来同情她的遭遇,都真心实意的愿为她尽一份绵薄之力。
果然这个世界上还是好人多,齐文鸢欣慰的感叹道。
天光散尽。云影徘徊。
飞絮小筑里宁静一片,偌大的庭院里空无一人,院墙上生长的爬山虎。翠绿了整个灰色的砖墙。
微风吹拂,绿波浮起,片片叶子摆动着身子,像是欢快的蝴蝶。
原本每天这个时候,柳若棠都要到院落里来乘凉,但由于昨晚额头受伤,她只能躺在卧榻上。倦倦的睡着。
齐仲梁怕她闷着,特意让长喜泡了两壶薄荷茶。放凉了置在她触手可及的地方。
“姨娘,听说你身子不适,鸢儿十分担心,特意过来看看。”齐文鸢的声音突兀的传过来。倒吓了柳若棠一跳。
一旁守着的齐仲梁,放下了手中的书,微微一笑,慈祥和蔼的说道:“鸢儿,你娘她就是受了点小伤,没什么大碍。”
最近这段时间,齐仲梁回思往事,总觉得亏欠这个女儿太多,便不忍再多苛责。
听见齐文鸢喊得仍是姨娘。他也丝毫没放在心上,毕竟,母女情深。一时难以改口,倒也在情理之中。
见到这和谐的场面,齐文鸢暗暗吃了一惊,她本以为父亲会因为那戏文跟柳若棠生出些嫌隙来,却不曾想俩人愈发的恩爱了。
这可真是情比金坚,连自己的亲生女儿的安危也顾不得了。她在心头暗暗冷笑一声。
强压下心中的不快,齐文鸢关切的继续问道:“姨娘这好端端的怎么会生了病。”
她一脸的担忧。任谁看了都觉得是发自肺腑。
“可叫鸢姐儿记挂了,也没什子大事,只不过是昨晚不小心摔了一跤,跌破了额头。”
柳若棠转过身子,白了一眼齐文鸢,语气冷淡的回答道。
眼下正值夏日,伤口愈合速度相当快,她额角磕破的地方,现下已经结了痂。
只是那几道红色的痂痕,在她雪白肤色的衬托之下,格外的显眼。
齐文鸢只瞧一眼,心中便有了数,这能是摔伤,真是睁眼说瞎话。
“姨娘以后可要小心些,仔细这伤口留下疤痕。”齐文鸢微微一笑,并不戳破。
所谓人艰不拆,既然柳若棠要作戏,她当然要奉陪到底。
简单的一句话直戳进柳若棠的心窝子,她的表情微微的变色,下意识的用手去触摸受伤的地方。
她自小就是爱美之人,在脸上留下疤,那倒比杀了她还难受。
早知道如此,昨晚的力度应该更小些才是,她在心中懊悔不已。
齐仲梁见妻子一脸的紧张,心有不忍,赶紧出言相慰:“若棠,留下疤,也不打紧,你只需安心静养就好。”
言外之意太明显不过,即使你脸上有疤,在我眼中还是一样美。
“老爷。”感觉到丈夫的发自内心的爱怜之情,柳若棠情不自禁的喊道,一双妙目直直的看向齐仲梁。
俩人眉目传情,浓情蜜意,全然对齐文鸢视而不见。
这都一大把年纪了,还秀恩爱,齐文鸢的胃里翻江倒海,几乎要吐了。
“姨娘,昨晚的戏可真是精彩,那德云社到底是与众不同,演起戏来倒跟真的似的。我可真是感谢姨娘的一片苦心。”
齐文鸢向柳若棠嫣然一笑,动情的说着,口气里满是感激之意。
一语双关,屋里的气氛瞬间变成了低气压,齐仲梁微皱眉头,柳若棠面露愠色。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柳若棠强压下把齐文鸢轰出去的念头,在心中狠狠了瞪了她一眼,一字一顿的说道:“原是应该的,鸢姐儿不必太客气,毕竟我们也算的上是母女。”
齐仲梁暗暗观察两人的脸色,一时无法决断,他好不容易才决定相信妻子,但见女儿成竹在胸,分明便已认定妻子便是那幕后黑手。
他端起水杯轻家了一口茶,面露犹豫之色。
柳若棠此刻已是七窍生烟,面对这小丫头的公然挑衅,她却无力还击。
这种挫败感,让她怒火中烧,上一次有这种感觉,还要追溯到齐仲梁娶莫如雪的那天。
果然有其母必有其女,好一张灵牙利口。
夏日脚步匆匆,转眼便至夏末,几个月以来,齐府里一直风平浪静。
院落里的爬山虎,叶子已由翠绿变成淡红,点缀在不再焕发生机的季节里,别有一番风韵。
白天慢慢变短,温度渐渐下降,夜来风起的时候,会觉得身上微微的冷。
这样的日子过得安静而闲适,齐文鸢有时俯在床头看书,有时在窗子下练练字。
几个月下来,她的字体虽没到书法家的地步,但也娟秀雅致。
无可奈何花落去,似曾相识燕归来。
她在纸上郑重的写下这行字,掐指算来,在齐府生活已然有大半个年头。
她到底不是咄咄逼人的人,眼见柳若棠没有再陷害娘亲,她也没进行下一步动作。
她把那绮梦香夹在书中,时日一长,竟成了不可多得的标本。
整个花朵由鲜红变成泛黄,薄如蝉翼,从轮廓和纹路上也隐约看得出曾经的华丽。
闲下来的时候,她偶尔会呆呆的望着天空,望眼欲穿的等着雪衣女的回来。
但一整个夏日,雪衣女依然没有出现,她不免有些伤感。
春桃春杏见她伤心,也会过来替她披上披风,小声的劝慰几句。
长日的朝夕相处,她们越发了解自家小姐的性子,别看她表面坚强,其实骨子里是个善良而敏感的人。
娘亲的病早就痊愈,皇甫神医说病根已除,连药也不必再吃了。
得知这个消息,她和云秀等几人欢欣鼓舞了好久。
经过连续的几场大病,莫如雪的性子冷了许多,也只有在看见齐文鸢和云秀的时候,才会淡淡微笑。
齐文鸢有时会讲些笑话给她听,不管好笑与否,至始至终,她的嘴角总挂着幸福的微笑。
这样的时光,幸福而美好,倒应了那句话,但惜夏日长。
原就是皮外伤,经过简单的调养,柳若棠的伤早就痊愈了。
即便请来了最好的大夫,用了最好的药材,她的额头上依然留下了浅浅的伤痕。
这让她十分沮丧,也让她越发的记恨齐文鸢。虽已几个月过去,上次戏文留下的阴影仍未散去。
府中的仆人们,闲暇之余,仍会兴致勃勃的谈论。
她暗中派长喜去调查戏文事件的真相,但德云社上下一口咬定,从未受任何人指使,戏文的内容是戏班中一个有才能之人所编撰。
对于情节上的相似的地方,他们深感抱歉。
毕竟德云社也算是名门,柳若棠倒也不敢过分得罪,一切只好不了了之。
对齐文鸢,她着实存了几分忌惮之心,不敢再轻举妄动,生怕齐文鸢再生出些什么事来。
眼见丈夫对自己的信任大不如从前,柳若棠一阵失落,只能更尽心竭力的照顾丈夫的饮食起居。
她日日祈祷,夜夜拜佛,期盼自己的丈夫早早忘记那件事。
但这世上,原本就是忘记一件事比记起一件事更难。
齐仲梁的心头的疑虑并没因为柳若棠的寻死而完全消散,毕竟这件事关系到女儿的性命,不可单凭自己的主观臆断。
他亲自去寻访了青龙帮,准备弄清事情的来龙去脉,但青龙帮仿佛一夜之间从世上消失了一般,无人知晓他们的下落。
这几个月里,他去看望过几次莫如雪,眼见莫如雪的气色越来越好,眉目之中颇有几分年轻时的样子。
但莫如雪总是冷冷的,沉默不语,眼中隐隐夹杂着一丝仇恨。
回忆如泉涌,越来越多的时候,他总想起些从前的事情。
那年,在万人的羡慕中抱得美人归,他心中的欣喜其实胜过后来娶柳若棠。
情深不寿,强极则辱,或许便是这样。(未完待续)
第一百一十章 兰香会
碧空如洗,几行大雁向南飞过,发出啾啾的叫声。
已到了夏末之时,院子里榕树的枝叶却还是翠绿的,似乎全然没感知到季节的变化。
榕树下的秋千架上,齐文鸢独自坐着,有一下没一下的晃悠着。
“姐姐,小妹看你来了。”
清脆的嗓音,动情的话语,齐文鸢连头也不用抬便知是她那亲妹妹上门来了。
她当即转过身子,对着屋内朗声喊了两句:“春桃,快搬把椅子到院里,让碧姐儿坐下。”
吩咐完,她才抬头打量起齐文碧来,只见她今日穿了一身深兰色织锦的长裙,裙裾上绣着白色的点点海棠,腰间系着一条白色织锦腰带,乌黑的秀发绾成如意髻,仅插了一梅花白玉簪,别有一番清新淡雅的感觉。
这还走上小清新路线了,齐文鸢心底嘀咕了一句,随即微微一笑,说道:“六妹,今日怎么得空到我这来了。”
“多日未见,小妹来就是想和姐姐说几句体己话。”
齐文碧的目光里射出一丝亲切,盈盈坐倒在椅子上。
说话间,春杏已端了热茶出来,递给齐文碧。
“我这偏僻,也没什么好招待的,这是前几日特意寻来的碧螺春,你且尝尝。”
齐文碧端起杯子,轻轻吹了几下,小抿了一口,说道:“入口清香,苦涩之中带了一丝甘甜。的确是好茶。”
“妹妹这次来是有什么事吧?”
尽过地主之谊,齐文鸢直截了当的问道,她才不相信齐文碧只是单纯的来喝茶聊天。
齐文碧略一沉吟。放下茶杯,一脸神秘的开了口:“也没什么大事,就是小妹心心念念上次德云社精彩的演出,一时仰慕,便上门去拜访了一下,没想到他们竟然说之前见过一个跟我年纪相仿的女子,仿佛也是齐府里的呢。”
“这也没什么奇怪。德云社名声在外,仰慕的人自然多。”齐文鸢斜倚在秋千的绳子上。口气依然的波澜不惊。
到这时候,对这位不速之客的来意,齐文鸢已经明白了三分,不过是来挖个坑。让自己往里面跳。
这丫头小小年纪,还真能忍,居然捱到这时候。善于隐藏锋芒的人,其实才最可怕。
看来那句话真是没说错,古人都早熟,想当年自己像她这个年纪的时候,还在傻不愣登的读初中。
她斜眼瞧了瞧齐文碧,见她脸上不见任何情绪,不禁生出几分佩服。
但转念一想。她似乎觉得齐文碧身上有些奇怪的地方,但到底哪里奇怪,她一时也说不上来。
“看来那人不是姐姐了。小妹还以为咱们姐妹同心呢,可教人失望了。”齐文碧拿手绢擦了擦嘴唇,不置可否的笑笑。
齐文鸢摇摇头,佯装羡慕的说道:“我可没这等福分能去拜访德云社,想来还是姨娘的面子大呢。”
齐文鸢的言外之意,分明是在提醒自己的庶女身份。齐文碧的心中一阵气恼。
她今天来也就是为了试探一下齐文鸢,见她的神色毫无变化。也不免有些怀疑自己的判断。
德云社,她才没兴趣去拜访,没有派人去杀人放火就已经够仁至义尽了。
娘亲因为那戏文,现在都还忧心忡忡,日夜思虑着怎样去赢得父亲的信任。
俩人正说着话,院里忽然闪出一个白影,直直的向齐文鸢走过去。他手里攥着个牛皮信封,一脸的兴奋。
“鸢儿。”看见秋千架上坐着的齐文鸢,那少年情不自禁的脱口喊道。
齐文鸢赶紧向那少年招招手,示意他过来,惊喜的说道:“皇甫兄,你来了。”
来人便是皇甫弦,因为莫如雪的病已然痊愈,皇甫英便不再上门,皇甫弦自然没机会再来。
这两个月,皇甫弦除了学习药材知识,余下的时间总是自己呆着,一脸笑容的想念齐文鸢。
皇甫英固然知道他的心思,也不多问,只暗暗在心底发笑,这小子越发的像年轻时的自己了。
皇甫弦只觉得这两个月漫长的像两年,不,是二十年。
时间没能冲淡他的满腔热情,反而让他越发明白,自己是陷入相思了。
眼见日思夜想的心上人,正笑靥如花的看着自己,皇甫弦脸一红,觉得身体都不自在起来。
“鸢儿,这是兰香会的请柬,父亲让我拿过来给你。”
一句话说完,他的脸颊绯红,保持着递东西的姿态,头低下头来。
这本来也没什么,但考虑到齐文碧在场,怕她多想,赶紧指了指皇甫弦,说道:“六妹,这是皇甫神医的公子,皇甫弦。”
“皇甫兄,那是我六妹。”
皇甫弦闻话,朝着齐文碧微微一笑,点点头,便又转过身去了。
自从他喜欢上齐文鸢,对其他女子便产生了免疫力,并无多大的兴趣。
倒是齐文碧,匆忙一瞥之间,看见皇甫弦长身玉立,英俊挺拔,虽然脸上稚气未脱,却仍是掩饰不住的精致的五官。
这样的男子,竟也是喜欢齐文鸢么,她在心中暗暗的嫉妒。
兰香会,那又是什么,齐文鸢在心头一阵疑惑。
春杏闻声,兴冲冲的跑过来,拉着齐文鸢的手,道:“小姐,真是大喜事,这兰香会一年只有一次,向来只有家世显赫的人才能参加,不过,皇甫公子怎么会有请柬?”
她一脸疑惑的看着皇甫弦,不敢置信。
虽说药王谷的名气声动凤翔城,但实在算不上名门望族,毕竟,连齐府这样的人家也没资格参加。
“家父前几日治愈了六王爷夫人的病,王爷一喜之下,便送了这张请柬,说是让家父来观摩兰香会的盛况。但家父素来不喜热闹,便要我把这请柬拿来给鸢姐儿。”
皇甫弦说着话,眼角隐隐闪过一丝骄傲的神情,估计是想起了自己的父亲。
原来,这请柬如此来之不易,齐文鸢心头一阵感激,说道:“如此,可太感激皇甫伯伯了。”
眼睛的余光瞥到了椅子上沉默不语的齐文碧,齐文鸢深刻觉得面子上的工程,还是有必要进行一下的。
稍稍沉吟了一下,她便又问道:“不过,这请柬只有一张么?”
“恩,碧姐儿恐怕不能一起去了。”皇甫弦了解到齐文鸢的心思,点点头,口气中颇有些惋惜。
齐文碧的脸上,微露尴尬,口气中有种掩饰不了的失落:“这没什么要紧的,我原是不喜欢凑热闹的。”
话虽是这么说,她的嫉妒之情早就似洪水泛滥,不管是前世今生,她一直对兰香会心神向往。
她太明白兰香会的意义,王公贵族的盛会,那可是飞上枝头变凤凰的大好机会。
只是,在这偌大的凤翔城里,齐府并没什么分量,所以,齐府至今还未有人有幸参加过。
没想到,她齐文鸢竟要打破这个先例了。齐文碧心中一阵不平衡,作为重生之人,却偏偏总是输给这个暂时恢复正常的痴傻儿。
她现在越发怀疑自己前世的记忆的准确性,铁青着脸告辞了。
尽管齐文鸢千叮咛万嘱咐春杏要保持低调,但她要去参加兰香会的消息,还是在一天之内传遍了齐府上下。
众人听说这个消息,又是一片欢腾,总觉得这个小姐给齐府带来了好运,不仅博得德云社的青睐,如今竟然还要去兰香会。
兰香会在他们心中都有着神圣的地位,那是想见一面而不可得的无上尊荣。
老祖宗更是兴奋的合不拢嘴,硬给她塞了好些银两,让她去外边置办衣服。
兰香会能比阅兵还高大上么,齐文鸢也算是见过世面的人,她心中虽欣喜,却也不如众人激动。
“娘亲,你知道兰香会么?”
听说参加兰香会的女子,需要进行才艺表演,齐文鸢当时就傻了眼,急忙去抱娘亲大腿。
她原以为是寻常的茶话会,也就去赏赏花,吟吟诗。
春杏在最后才透露了其中的玄机,齐文鸢有一种最后知道真相的我,眼泪掉下来的背叛感。
上一世她忙着修真,哪有机会学一门才艺。
琴棋书画,她板着指头数了又数,确定自己什么也不擅长。
早知道是去表演才艺,她肯定一口回绝了皇甫弦,只是,事到如今,已经板上钉钉,她要说不去,老祖宗估计第一个不同意。
在这关键时刻,她估摸着自己娘亲年轻之时,那肯定也是风华绝代的佳人,便硬着头皮来了。
“兰香会么。”莫如雪喃喃自语,勾起些往日的思绪。
原来,当年莫如雪还待字闺中的时候,莫家在凤翔城中一枝独秀,地位无人可及。
莫如雪应邀参加了兰香会,那仅有的一次,直到现在还被上一代人津津乐道。
莫家有女初长成,一朝起舞动京城,那一年的风华正茂的莫如雪,大放异彩,惊艳了全场。
许多王公贵族家的少年郎,为她倾倒,只是,最后佳人却嫁给了最不起眼的齐仲梁。
这是当年凤翔城里的一大迷案,只有,少数人能参透其中的隐情。(未完待续)
第一百一十一章 人生何处不相逢
水窗低傍画栏开,枕簟萧疏玉漏催。.info[]一夜雨声凉到梦,万荷叶上送秋来。
小雨连绵不绝淅淅沥沥的下着,院落里的枯枝残叶散落了一地,白团团的雾气弥漫在空气里,只看得见近处的景物。
池塘水面上,偶尔溅出几朵水花。里面的游鱼,甚是不安分,争相着探出头来,呼吸着空气。
墙角生出的几丛青苔,颜色似乎比以前更加的青翠。
柳若棠坐在熟悉的位置上,眼望着雨幕,愁绪万千。
得知齐文鸢要去参加兰香会的时候,柳若棠正在喝茶,这个消息惊得她一口茶水直接咽了进去,连连咳了好几下。
现在形势越发的明朗起来,莫如雪和她那个工于心计的女儿,明显占了上风。
她有些懊恼自己的过分小心,原是不该因噎废食的。
“夫人,请柬拿回来了。”
一个怯生生的小丫头,凑在柳若棠耳边,低声的说道。
柳若棠接过那只牛皮信封,仔细看了看,愁闷的脸上终于露出一丝笑容,转身说道:“长喜,去拿些银子来。”
长喜正在擦拭桌子,听柳若棠这么一喊,急忙拿布擦擦手,去里间拿银子去了。
“去吧,这件事如果泄露,你就别想活命了。”
柳若棠恶狠狠的几句威胁,眼光中射出几丝阴冷。与她姣好的面容,甚是不相配。
那丫头连连点头,脸上写满了恐惧。拿着钱唯唯诺诺的下去了。
柳若棠手一抬,把信封递给长喜,淡淡的道:“去,把这信封烧了。”
这一句话声音清朗,冷冷说来,犹如水击寒冰、风动碎玉,长喜一哆嗦。拿着信封赶紧进去了。
闻到屋里传来的阵阵东西燃烧的味道,柳若棠才满意嘴角上扬了一个弧度。喜从中来,不可断绝。
这几日齐文鸢一直在娘亲的住处学习跳舞,虽然没什么基础,倒难得有几分天赋。
春桃春杏怕她孤独。也是一直相陪,小满和绿柳、红杏则留在院子里,照看东西。
云想霓裳花想容,春风拂槛露华浓。若非群玉山头见,会向瑶台月下逢。
名花倾国两相欢,常得君王带笑看。解释春风无限恨,沉香亭北倚阑干。
习舞的间隙,齐文鸢俯在桌上,情不自禁的写下李太白的这几句诗。
“鸢儿。你这首诗配这《霓裳羽衣舞》真是恰到好处。”莫如雪的眼中闪出一丝喜色,啧啧称赞起来。
一句话让齐文鸢出了一身冷汗,本该在唐朝的《霓裳羽衣舞》竟然出现在这莫名其妙的陈朝就已经够让人吃惊了。但只有舞,却没有相配的诗,更觉得奇怪。
一个无心之失,她就盗用了李白的经典作品,她在心底连连自责。
事已至此,也无力解释。她只得微微一笑,表示谦虚。
莫如雪当年跳的便是《霓裳羽衣舞》。一舞之后,再无人可与她媲美。
虽已多年未跳,她的舞姿依然的灵动飘逸,便如一只翩翩的仙蝶。
春桃春杏看的是嗔目结舌,不住在心头赞叹,夫人果然名副其实。
不知是原主的基因问题,还是齐文鸢本来自带的天赋,才学了两日,跳的竟也有七分相似。
春桃春杏也由刚开始的嘲笑,变成真心实意的赞美。
距离兰香会,越来越近,衣服却仍没有着落。
衡量了下利弊,齐文鸢揣着银子,重新来到街上,心中一阵欢欣鼓舞。
鉴于上次被偷事件的教训,她多长了个心眼,把带的银子全数放在小满身上。
街上车水马龙,小贩的吆喝声响彻了整个街道,小满瞪大眼睛,时刻警惕着周围的人,随时决定和歹徒拼命。
齐文鸢看见她紧张的模样,心头暗暗好笑,调侃了一句:“小满,瞧你的脸上写着四个大字,我有银子。”
“什么,在哪?”小满赶紧拿衣袖擦擦自己的脸,左手仍是紧紧的攥着那荷包不放手。
哈哈。齐文鸢扑哧一声笑了出来,用手捏了捏小满的左手。
小满的手上已经满是汗,湿湿滑滑的,齐文鸢不由得怀疑,让她携带巨款是不是一个明智的决定。
“素衣”,一家别致的小店映入齐文鸢的眼帘。
那小店门口悬挂着薄如蝉翼的轻纱,影影绰绰的看得见里面的人影。
掀帘而入,那店小二见齐文鸢一身富贵气,满脸堆笑的赶紧迎上来,点头哈腰的问道:“小姐,你可是要买衣服,请到里面来挑选,我们的衣服都是与众不同的……”
那小二兀自滔滔不绝,齐文鸢并不加理睬,只在心中暗暗佩服他的口才,估计他能把方的都说成圆的了。
衣服错落有致的挂在屋内,颜色和样式都不尽相同。
那掌柜的一身青衣,蓄了长长的胡须,样子很是清瘦,一双眼睛深陷在眼窝中,精神倒也矍铄。
他正跟一男子在交谈,那男子一袭深蓝色的长袍,英俊挺拔。
由于他背对着齐文鸢,并不能看清容貌,但齐文鸢总觉得那背景有些眼熟,却一时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齐文鸢摇了摇头,不再多想,仰头看衣服去了。
最角落的地方,一件白色的翠纱衣孤独的悬挂着,那裙摆上面绣了斑斓的蝴蝶,那蝴蝶栩栩如生,似要飞起来似的,腰间是一条粉色的丝带,更添几分轻盈。
“小二,那件衣服怎么卖?”
齐文鸢的眼里闪出一道亮光。指着那件衣服,回头对小二说道。
女人对漂亮衣服从来就没什么抵抗力,齐文鸢也难逃这个魔咒。她打定主意今天不管花多少钱都要把那件衣服拿下。
本以为小二会很兴奋,谁料,那小二却一脸忧色:“姑娘,您还是挑别的吧,这件衣服我们掌柜不卖。”
“为什么不卖?”小满愤怒的质问道,她见小姐的神色,便已知小姐对这衣服十分倾心。
齐文鸢也是瞪圆了着双眼。一副不理解的表情。
那小二摊开双手,无奈的耸耸肩。说道:“这是店里的规矩,我也没办法。”
一时间,几个人僵持不下。
“小四,发生什么事情了?”那掌柜听到这边的争吵声。脸上显出不耐烦的神色,朗声问道。
那被唤作小四的店小二,答应了一声,说道:“这位小姐非得要那件衣服。我实在没办法。”
他竟叫小四么,齐文鸢不由得觉得好笑,这要让郭小四童鞋情何以堪。
作为曾经的小四粉,她甚是愤愤不平了一阵,眼前这位除了身高,全无相似之处嘛。
那掌柜招招手。示意让他们过去。
直到这时,齐文鸢才看清那男子的容貌,那俊美的脸庞。邪魅的笑容,不是上次赌坊里的赌徒又是谁。
“是你。”俩人不约而同,脸上写满了诧异。小满也是一声惊呼,认出了戴面具的新郁。
“你们认识?”那掌柜显得十分惊讶。
新郁点点头,幸好他戴了面具,遮盖住脸上惊慌的神色。
齐文鸢却赶紧别过头。暗叹这小子还真长了双慧眼,如今自己一袭女装。他竟也一眼认出来了。
这种感觉像是在照妖镜下遁出原型的妖怪,齐文鸢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疼,丢下一句我不买了,急忙拉了小满便逃也似的离开了。
她竟然跟看见瘟神似的,这面具真的有那么丑么,新郁不淡定的扪心自问了一下。
这种意料之外的冲击,让齐文鸢的好心情瞬间烟消云散。
她后悔今儿出门没看黄历,这种意义上的故人,还是不见比见的好。
小满也是一脸的惊慌,一想起上次跟小姐去赌坊赌钱,她就心有余悸。
亏得最后没发生什么事,这种大户人家的千金小姐去赌坊赌钱的事情,一旦传扬出去,那后果真是不堪设想。
她强作镇定的拍了拍胸口,看见小姐脸上惊慌的神色,暗叹一句,原来小姐也是会害怕的。
远远的离开是非之地,踏入齐府的大门,齐文鸢这才重重的舒了口气。
还好她反应敏捷,跑得快,不然让那赌徒抓到了把柄,以后的路可要步步维艰了。
他不过就是一专业赌徒,又不需要靠脸吃饭,何必费心机打扮自己,还专门跑到制衣店去。
且不说别的,单就脸上那副人不人鬼不鬼的面具,就拉低了整个人的档次,下次见面,她可得善意的提醒一下。
虽然心心念那件衣服,她却是再不敢轻易的出门了,生怕再遇上什么人。
解落三秋叶,能开二月花。过江千尺浪,入竹万竿斜。
诗里的风声呼呼,院里的微风也四起,榕树的枝叶晃动着单薄的身体。
那《霓裳羽衣舞》齐文鸢如今已跳的很熟练了,连莫如雪都情不自禁的称赞,说她冰雪聪明。
心灵手巧的春桃怕齐文鸢无聊,精心制作了一只纸鸢,放飞在风里。
“五小姐,有人送东西给您。”
说话的人竟然是在齐府看门的阿水,他双手托着个锦布包。
他平时甚少到院里来,齐文鸢住的这种偏僻地方更是从未踏足。齐文鸢一脸疑惑的把风筝线递给春杏,小心的接了过来。
那锦布包四四方方,是淡淡的红色,上面还有些暗纹,触之光滑而冰凉。
一头雾水的打开那布包,齐文鸢啊的一声叫了出来。(未完待续)
第一百一十二章 刷脸必杀技
那布包里装着一件雪白的轻纱衣,赫然便是那天齐文鸢看上的那件。(..info)
“阿水,你可知道是谁送的?”其实,齐文鸢的心中已有了数,她只不过是想确认一下。
阿水欠了欠身子,垂首答道:“是一个穿青衣的公子,没留下姓名。”
他之所以亲自上门来送,完全是因为送礼那人凌厉的目光,直看的他胆战心惊。
也不知道五小姐什么时候,招惹了这么一个凶神恶煞的主,他十分同情眼前这个命途多舛的小姐。
齐文鸢点点头,微微一笑表示感谢,示意他下去。
“小姐,这是哪家公子送的?”春桃煞有介事的笑笑,眼睛直盯着那布包。
齐文鸢脸上一红,急忙辩解道:“也不是什么认识的人。”
一句话说完,她的心凉了半截,想那赌徒既然能把衣服送上门来,不正说明她的身份早已暴露。
她又惊又恼,若是现在面前有堵墙,估计她直接撞上去了。
真是人为刀俎,我为鱼肉。
春桃见小姐脸上隐隐透出恐惧之色,着实吃了一惊,也不敢再开玩笑,接过衣服回屋里放置去了。
齐文鸢却是心绪难平,僵硬的抓着风筝线,眼睛里全无神彩。
天蒙蒙亮,深邃微白的天空中,散布着几颗星星。
地上漆黑,天上全白。青草在微微颤动,四处都笼罩在神秘的薄明中。
一年一度的兰香会,在万众的期待中终于要揭开了神秘的面纱。
漫长的一整夜。齐文鸢辗转难眠,她对上台表演这种事真的没什么自信。
一看到外面点点的晨光,她就摸索着起了床。
煎熬了这几日,一直没有东窗事发,齐文鸢索性放下心来,理所当然的以为那赌徒是学雷锋做好事。(..info)
试穿了那件百蝶裙,她便不愿再脱下。那种与生俱来的魔力,让她联想到童话里那只红舞鞋。
青螺眉黛长。弃了珠花流苏,一头乌发仅用一支雕工细致的梅簪绾起,淡上铅华。
白纱的长裙,腰间系着那条粉色丝带。裙上百蝶纷飞,显得整个人十分灵动飘逸。
齐文鸢看着铜镜中的自己,满意的微微一笑。
春桃春杏也觉得十分惊艳,虽然平时便已知道自家小姐的倾城容貌,今天看来看来却格外明艳动人。
虽才到卯时,福寿居已经挤满了人,齐文娴,齐文芷难得的也来看这个妹妹。
多日未见,这个痴傻的五妹竟如此的光彩照人。她们心中都是一惊。
齐文鸢热情的迎上去,左手拉了齐文娴,右手拉了齐文芷。甜甜的喊了句:“姐姐。”
齐文娴穿了紫罗兰色的织锦长裙,齐文芷上身穿了翠绿色的绸衫,下着百褶裙,一条白色的丝带将纤腰牢牢系住。
俩女一紫一绿,言笑晏晏,容貌虽不及齐文鸢。也算的上绝代佳人。
攒动的人群中,独独不见柳氏母女。这倒也让齐文鸢一阵安心。
“五妹。”一阵清亮的嗓音传来。
齐文鸢惊喜的抬起头,激动的喊了声:“大哥。”
来人正是齐敬诗,多日不见,他英俊的眉目间隐隐藏着几分疲倦之色。
“老祖宗让我送你前去,这会子天色已经不早了,我们该出发了。”
没时间多作寒暄,齐敬诗开门见山的说道。
兰香会每年举办的地点都不一样,今年是在城西的六王爷府。齐府是在城南,距离并不算近。
车轮滚滚,跟上次从成州回来不同,这次,齐敬诗坐在了车夫的位置上。.info[]
齐文鸢的心头一阵温暖,这个兄长不管在何时,总能让她感觉到贴心的安全感。
辘辘的马车声,打碎了清晨的宁静,街上三三两两的人,见有车过来,都小心的避在一边。
空气中的温度凉薄而冷寂,齐敬诗用身子将车门的缝隙堵得严严实实。
宽敞的马车中,齐文鸢居中而坐,春桃春杏分坐两侧。
这样的情景之中,三个人不约而同的想起刚回凤翔来那天,虽才过去几个月的光景,却已觉得恍如隔世。
“蒙菩萨保佑,小姐终于恢复正常了。”春杏双手合十,闭起双眼,诚恳的祈祷。
春桃努努嘴,接过了话茬,正色道:“小姐这是吉人自有天相,可不是菩萨的功劳。”
齐文鸢也是感慨万千,微微一笑,并不作声。才短短几个月,她的血泪史,估计都能写成一本书了。
从刚开始的被人嫌弃,到现在的掌上明珠,真有种咸鱼翻身的即视感。
其乐融融的气氛,持续了一整路,齐敬诗听到车内格格的笑声,嘴角也不由自主的上扬着。
从他见到这个被流放的五妹的那刻起,便已然知道她是块璞玉,一旦被人打磨,闪耀的光彩那是谁也挡不住的。
如今,眼见她的路越走越顺,他才略略的放下心来。
六王爷府门口,张灯结彩,两边整齐的摆放了两排紫色的兰花。
朱漆大门,完全的张开着,门上碗口大的铜钉,闪烁着熠熠的光芒。
对着大门的地方,生着棵粗大的槐树,枝叶如盖。向阳的那面,叶子已经变成浅黄色,另一面却仍是翠绿的。
王府里亭台楼阁高耸,即使站立在红瓦绿墙外,也看的到那翘起的屋角。
六王爷与当今陈朝的皇上的父亲,是一母所生的同胞兄弟,皇上向来对这个叔父礼敬有加,所以,他在凤翔城中的地位尤其尊贵。
这一整个街巷,高高的砖墙之内,差不多都是王爷府的地盘。
齐文鸢到达的时候,王府门口已停了许多辆马车,那车篷的材料质地,明眼人一看便知是显赫的人家。
几个仆人打扮的蓝衣男子,正满脸堆笑的迎接着各家来的人,一个青衣男子独自垂手站在最前面,表情肃穆而端庄。
观察了一会,齐文鸢才知道那人的职责是检视请柬,说白了就是一电影院的检票员。
由于兰香会声势浩大,参加的又大多是王公贵族,所以,为防止有身份不明的人混进来,在安检这方面,每年都是下足了功夫。
别看那检票的男子,其貌不扬,也算得上一等一的高手。
齐敬诗凑过头来,给齐文鸢详尽的解释着,他唯恐这个妹妹心中有太多顾虑。
“春杏,把小姐的请柬拿出来。”光是看外面的架势,春桃便已经迫不及待想进去一睹盛况。
春杏一愣,脸上显现出惊讶的神色,反问了一句:“怎么,不是你拿的么?”
“我早上去拿的时候,发现请柬不在了,以为是你拿去了,也就没多问。”春桃蹙眉解释道,她心中已然方寸大乱。
春杏摇摇头,狠拍了下脑袋,拼命的回忆着:“我也没拿。但那个信封,我放在小姐梳妆盒的夹层中,只有咱们两个知道。”
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春桃春杏连连自责,脸上浮现出无限懊恼的神色。
比起两人的慌乱,齐文鸢倒镇静的多,这种事情,想也不用想,肯定是柳若棠搞的鬼。
防人之心不可无啊,她伸手安慰性的拍拍春桃春杏的肩膀,在心中一阵感叹。
齐敬诗也是脸有忧色,他没料到在这个节骨眼上会发生这样的事,但见春桃春杏自责的模样,也不忍多去苛责。
齐文鸢对齐敬诗淡淡一笑,脸上摆出一副无所谓的表情,虽然没有请柬没有卡,她可还身负刷脸绝技呢。
挫折之下,便打道回府,可不是她齐文鸢的风格。
“这位大哥,我的请柬忘在家里面了,可不可以通融一下。”
在齐敬诗、春桃和春杏诧异的目光中,齐文鸢缓步走到那青衣的检票员身侧,满脸委屈的开了口。
柔弱的语气,让人看之不得不心软的表情,再加上她本身如花的容颜,任谁看了都是一良民。
那青衣男却冷冷的一副脸,丝毫没有要让步的意思,斜眼看了眼齐文鸢,严肃的道:“小姐,我们这里有规矩,有请柬才能进。”
美人计宣告失败,齐文鸢兀自愁眉不展,不由得惊叹世上果然还是有无意于美色之人。
几个人正踌躇间,一辆马车停下来,车上款款下来一个戴幕篱的女子。
那女子穿着鹅黄色的衫子,下身穿了翡翠撒花洋绉裙,从那纤纤的身影,便能判断出来是个美貌的佳人。
“是你们。”那女子掀开幕篱,朝着他们微微一笑。
齐文鸢愣在原地,脑子急速的运动,却仍是没认出来来人是谁。
“你的脚伤已经好了么?”齐敬诗满脸的歉仄,那日虽然他一口应承下来,后来时日一长,竟将那件事忘记了。
原来那人便是孟秀荷,作为孟王府的郡主,兰香会上自然少不了她的身影。
那次与齐敬诗的不期而遇后,她便呆在王府中,望眼欲穿的日日等着。
得不到的永远在骚动,她深刻体会到这句歌词的含义,她原不是这般痴情的女子,却因为齐敬诗的凉薄,而念念不忘。
“鸢儿,这是孟姑娘,我们从成州回来路上见过的。”
齐敬诗的目光紧紧盯着孟秀荷,语气平淡的向齐文鸢解释。(未完待续)
第一百一十三章 他朝遇故人
“啊,是你。请加经|典|书友新群9494-7767”春桃不敢置信的长大了嘴巴,用手比划着当时的情景。
亲眼看见当时落魄的女郎,忽然变成了这副华贵的模样,她惊得下巴都要掉到地上。
齐文鸢仔细的打量了孟秀荷几眼,才隐隐回忆起来,回来的路上是有这么个人。
孟秀荷微微的点点头,眼睛忽闪忽闪的眨动着,褪去了那一份侠气,多了几分小女子的柔情。
“郡主,您请。”
说话的是那几个看门人其中的一个,他满脸堆笑,大踏步的迎上来。
孟秀荷转身牵了齐文鸢的手,向那人说道:“这是我家表妹,要与我同去。”
“这,这……”那人面露忧色,一时踟蹰不决。
孟秀荷凑在齐文鸢的耳边,小声的说道:“我与他家小姐十分要好,经常来府上,他认得我。”
“我有请柬,只是不巧忘在家里了,我是代替皇甫神医来的。”
见有人撑腰,齐文鸢把眉毛一扬,话里有了底气。
迫不得已的狐假虎威,让她自我鄙视了足足一分钟。
那人听到皇甫英的名头,脸上犹豫之色更甚,皇甫神医有恩于六王爷府,他也是知道的。
“是皇甫神医的客人么,那……”他吞吞吐吐,一时手足无措。
孟秀荷秀眉一蹙,厉声说道:“我们进去了。”
话说完。她拉着齐文鸢径直往王府里进去,春桃春杏也只好跟在后面,一路相随。
几个看门人碍于她的身份。也不敢阻拦,只好垂首退在一旁。
感受着手中柔软的触感,孟秀荷心头暗暗吃惊,她分明记得上次初遇的时候,这妙龄少女还是个痴傻儿。
只几个月的光景,她居然便变得聪慧了。难道那药王谷的神医,果然身负妙手回春的精妙医术。
在即将进入府门的那一刻。她转身冲着齐敬诗嫣然一笑,见他面露感激之色。心中比吃了蜜糖还甜。
她今日所做的事情,目的太明确,无非是想让齐敬诗再欠她一份人情,顺便拉拢一下未来的小姑子。
六王爷府的院落里。又是另一番热闹非凡光景,齐文鸢也算是见过大世面的人,还是情不自禁的啊了一声。
春桃春杏也是眼前一亮,这兰香会,果然名不虚传。
偌大的庭院里,中间支起了一方台子,台子上面铺着暗红色的布,四周分布着木质的台阶。
靠近台子的地方,铺满了兰花。黄的,粉的,蓝的。各种颜色应有尽有,散发着阵阵的清香,沁人心脾。
怪不得叫兰香会,玄机原来在这里,齐文鸢的眼睛钉在那些姹紫嫣红的花上,口中啧啧称赞。
台子的四周。桌椅成圆环状排列,并没有主次之分。
那桌椅极尽精致。每个桌上出了茶具,点心,还特意的放了白玉花瓶,瓶中也插着几朵兰花。
已有许多参加者,端坐在椅子上,脸上显出欣喜和期待之色。他们都是些衣饰华贵的俊男美女,身后清一色站了仆人,态度十分恭谨。
“我们到那边坐去吧。”孟秀荷拿手指了指远处的空出的椅子。
踏实的坐在椅子上,齐文鸢环顾四周,人群里竟有两张熟悉的面孔,她认得出是齐文娴的闺中好友,那次在齐府中打过照面。
那二人显然都是精心打扮过的,一双妙目,楚楚动人,顾盼生姿。
苏绿竹见一陌生的白衣女子正瞧着自己,心中不禁一阵诧异,眼前这个白衣女子,不知是哪家的小姐,她从未见过。
她拉了拉身旁坐着的单芙蓉,低头耳语了一阵。单芙蓉闻话瞧了一眼齐文鸢,也是摇摇头。(..info)
原来她们上次见齐文鸢的时候,齐文鸢正一脸的浓墨重彩,辨不清模样。
“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呢?”孟秀荷侧目看着齐文鸢,微微一笑问道。
“齐文鸢。”
齐文鸢的语气平平淡淡,不带一丝情绪,她早就看出旁边好心的女子,倾心于自家大哥。替大哥把关,她义不容辞。
又过了大约一盏茶的功夫,兰香会终于在一片锣鼓喧天中,拉开了序幕。
台子中间不知什么时候,站上去个中年男子。那男子身材微胖,眉目清朗,穿了件青色的长袍,举手投足间流露出些不凡的气质。
“诸位今日光临敝舍,老夫深感荣幸。”那人的声音十分浑厚,朗朗说来,自有一种威严在。
“这位便是六王爷陈安志,当今皇上的叔父。”孟秀荷一语打消了齐文鸢心头的疑惑。
身份如此尊贵之人,齐文鸢还是头一次见,不由得多看了几眼。
见那人神色谦和,说话不疾不徐,眉眼中勃勃有几分英气,齐文鸢在瞬间明白了什么叫气质。
简单的几句陈词过后,便到了才艺表演时间,虽然那《霓裳羽衣舞》的舞步已烂熟于心,齐文鸢的心中还是一阵忐忑,掌心中生出冷汗来。
突然,人群中传来一阵悠扬的笛声,众人的目光不约而同的往台上投射去,只见一名粉衣女子翩翩上了台。
舞转回红袖,歌愁敛翠钿。满堂开照曜,分座俨婵娟。
舞美人更美,众人掌声如雷,齐文鸢自愧弗如,果然是开门红,让人大开眼界。
春桃春杏见到这种规格的表演,也是吃了一惊,在心头暗暗的为小姐捏了一把汗。
一时间,有人抚琴,有人吹箫,有人唱歌。
每一个上场的都是风华绝代的佳人,既负才艺,又有显赫的家世。
一群白富美,齐文鸢看花了眼,她偷瞧了下旁边的孟秀荷,见她神色自若,胸有成竹,不由得心生敬佩。
看来她也身怀绝技,在齐文鸢的注目礼中,孟秀荷迈着小碎步到了台上。
与别的女子不同,孟秀荷一上场,就先躬身行了一个礼,朗声说道:“小女孟秀荷,今日特来献丑,还请各位谅解。”
语罢,她盈盈坐倒在椅子上,双手架在琴弦上,头微微的倾斜。
光是这副婀娜的姿态,便已迷倒万千众生了。
在乐律方面,齐文鸢没半分造诣,她听歌也就图个旋律好听。但对孟秀荷,她充满了好奇心,所以支起耳朵仔细的聆听着。
一阵叮咚的琴声之后,齐文鸢听到一阵熟悉的旋律,她一个没忍住,差点惊呼出声,下意识的用手捂住了嘴。
“你的泪光,柔弱中带伤,惨白的月儿弯弯勾住过往。夜太漫长,凝结成了霜是谁在阁楼上冰冷的绝望……”
孟秀荷自弹自唱,却是周杰伦的《菊花台》。
昆山玉碎凤凰叫,芙蓉泣露香兰笑。她的歌声缥缈动人,如泣如诉,如怨如慕,比之周杰伦,更增柔情和典雅,众人听了都不禁为之动容。
齐文鸢惊出了一声冷汗,眼珠子都要掉到地上,她在口中喃喃自语,这货莫非也是穿越来的。
她勒个去,这种小概率事件也在她眼皮底下发生了。难道二十一世纪,在她不在的时间里,有人发明了穿越神器。
她无法再淡定,心中的疑虑太多,急着上前问个究竟。
“小姐,孟姑娘这唱的什么,婢子怎么从未听过。”春杏的目光紧紧盯着孟秀荷,一脸迷茫的问道。
齐文鸢迟疑了一下,淡淡的说道:“总之,就是有这么一首歌。”
她总不能说这歌的原唱叫周杰伦,作词是方文山,那么现代感的名字,听着也是醉了。
一曲终了,台下喝彩声源源不绝,心里均想:这是什么曲子,怎么没听人唱过。
还有几个技艺高超的乐师,皱着眉头,仔细思考着这首曲子的来处。
除了齐文鸢,所有人的表情都是称赞和震惊。
孟秀荷起身,面带微笑,向众人深深鞠了个礼,表示感谢。
“今日适逢兰香会,小女子一时喜悦,还作了首诗,还请众人品评。”孟秀荷朱唇轻启,声音清脆动人。
底下的人又是连连喝彩,他们对眼前这个女子,充满了好奇心。
齐文鸢挑了挑眉毛,向孟秀荷看去,她倒要看看这孟姑娘又要盗用谁的作品。
“春江花月夜,春江潮水连海平,海上明月共潮生。滟滟随波千万里,何处春江无月明。江流宛转绕芳甸,月照花林皆似霰。空里流霜不觉飞,汀上白沙看不见。江天一色无纤尘,皎皎空中孤月轮。江畔何人初见月,江月何年初照人?人生代代无穷已,江月年年望相似。不知江月待何人,但见长江送流水。白云一片去悠悠,青枫浦上不胜愁。谁家今夜扁舟子,何处相思明月楼?可怜楼上月徘徊,应照离人妆镜台。玉户帘中卷不去,捣衣砧上拂还来。此时相望不相闻,愿逐月华流照君。鸿雁长飞光不度,鱼龙潜跃水成文。昨夜闲潭梦落花,可怜春半不还家。江水流春去欲尽,江潭落月复西斜。斜月沉沉藏海雾,碣石潇湘无限路。不知乘月几人归,落月摇情满江树。”
全诗对仗工整,基调高亢,流畅婉转,众人只听得心旷神怡,悠悠仿若在梦里。
因为太喜欢《春江花月夜》这首诗,所以,忍不住把一整首都放上来,还请大家谅解。(未完待续)
第一百一十四章 陈朝的隐患
这姑娘真是一点儿也不推辞,张若虚老先生呕心沥血的成名作,她竟然不费吹灰之力的盗用了。更新最快
眼见众人脸上都是一副赞叹和崇拜的表情,齐文鸢打心眼里的看不下去,她索性抬起头看向天边的一抹白云。
果然知道的太多,不是什么好事情。
春桃春杏站在齐文鸢的身后,发自内心的啧啧赞叹。虽然对于诗词歌赋,她们一窍不通,但也分辨的出来,这是首难得的好诗。
在众人如雷的喝彩声中,孟秀荷扭动着纤细的腰肢,款款的走下来。
眼望着周围几个面目清俊的公子哥,向她投来爱慕的目光,孟秀荷暗自得意。所谓小女子的虚荣心,她还未能摒弃。
为了兰香会,她没少花费功夫。翻遍前世的智慧,她敲定了这一首《菊花台》和《春江花月夜》。
效果意外的好,超乎了她的意料。虽说是孟王府的郡主,但毕竟是个庶女,她从这几年来,从未如此的风光过。
看来穿越还是有点好处,名人的诗词歌赋随便用,随随便便就把一平庸的人,包装成一代大文豪,孟秀荷兀自感叹。
“姐姐真是好记性,《菊花台》的歌词都还记得。”
孟秀荷刚一回到座位上,他乡遇故人的欣喜感就让齐文鸢忍不住开了口。
“你……”孟秀荷一阵惊讶。脸上的表情也由震惊变为激动。
齐文鸢把手指抵在唇边,轻嘘了一声,用眼神示意孟秀荷以后私聊。孟秀荷点点头。眼神中焕发着激动的光芒。
轻盈的踏上木质的阶梯,齐文鸢的心中咯吱一声,老实说她的心理素质差得很。
春桃春杏倒是满脸的期待,双手紧攥,似乎上场演出的便是自己一般。
舞曲缓缓的从琴弦下流淌出来,齐文鸢白衣飘飘,长袖一挥。舞姿轻盈,飘忽若仙。连那裙摆上的色彩斑斓的蝴蝶。也跟着飞起来似的。
在场不少人一眼便认出来,她跳的是当年莫如雪名动京城的那支舞。
本来莫如雪之后,这支舞曲就已失传,再无人能重现她当日的风采。
谁料。今日突然出现的白衣女子,年纪轻轻,却将一支《霓裳羽衣舞》发挥的淋漓尽致。
细看那女子,眉目之间似乎还有几分像莫如雪,众人都不禁在心中猜测,眼前这女子的来历。
一曲终了,齐文鸢微微颔首,向众人轻作一揖,顾不得擦拭额头上沁出的汗珠。轻轻的走下台子。
全场足足静止了好几秒钟,良久之后,众人才反应过来鼓起掌来。
春桃春杏更是兴奋的把手掌拍的通红。满脸骄傲的神色。
见小姐从台子上走下来,春杏连忙小跑过去,一路搀扶着,坐在椅子上。
春桃急忙从怀里掏出手帕,轻轻擦着她脸上的汗珠。
齐文鸢抚着胸口,长出了一口气。一脸的惊魂未定。刚才在台上,她大脑一片空白。只是凭着惯性做一系列动作。
侧脸瞧了瞧身旁的孟秀荷,见孟秀荷的眼中全是赞美之情,她才稍稍放下心来。
兰香会落幕的时候,已是中午,太阳高挂,照的齐文鸢几乎睁不开眼睛。
王府里的各种建筑,都仿佛披上了一层金光,闪着熠熠的光芒。
多年以后,齐文鸢回思往事,想到兰香会,她所能记起来的也只是这一片温热的阳光。
六王爷回到台子上,朝众人微微一笑,用极其郑重的口气宣布,这次兰香会的最佳是齐文鸢和孟秀荷。
二人不分伯仲,一个善舞,一个能歌。
突如其来的赞赏,让齐文鸢和孟秀荷都是一惊,随即,二人相视一笑,便如两朵美艳的兰花。
眼见小姐为齐府争得一方荣光,春桃春杏激动的眼泪就要流出来。
多年的夙愿,一夕得偿,她们反而觉得在成州那些被冷落的日子,也是值得的。
午膳是在王爷府用的,齐文鸢本就不喜欢凑热闹,就让春桃和春杏去把食物拿过来,她和孟秀荷在凉亭中吃。
眼见小姐和郡主手挽手的坐在凉亭中,脸上的神情便如多年相识的朋友,春桃春杏心中都是一阵疑惑,小姐跟这个郡主才见过两面,怎么突然就相亲相爱起来。
等春桃春杏去的远了,齐文鸢和孟秀荷才心照不宣的开始谈天说地起。
难得在历史上不存在的时代,碰见来自二十一世纪的穿越者,二人都十分激动,说起话来眉飞色舞,分分钟就要暴露女汉子的本质。
宁静的庭院里,柳若棠母女二人相对而坐,脸上不时的露出笑容。
花盆中的一丛菊花,已经结出小小的花骨朵,等着一场秋风的到来,便要绽放出绚烂的容颜。
梧桐树的叶子,零星的飘落着,映在青石的地面上,有一种凄凉的感觉。
一叶知秋。
“夫人,大公子独自回来了,没见五小姐。”长喜垂首答道,脸上夹杂着一抹不安的神色。
闻话,柳若棠收起笑容,板着脸,冷冷的道:“你再说一遍。”
“五小姐没有一起回来。”长喜的声音如蚊,几不可闻。
柳若棠一脸怒容,不耐烦的摆摆手,示意让她下去。
分明已经偷了请柬回来,她也亲自确认了,齐文鸢竟然还顺利的去参加了。
自从这小丫头恢复正常,她做的事情就没有一件是顺利的。
真怀疑齐文鸢是她的克星,但如今的形势,她是万万不能明目张胆的跟齐文鸢作对。
只能更加谨慎,寻求其他的机会,毕竟时间还长,谁知到哪是个头。
听到长喜的汇报,齐文碧便知道娘亲的计划失败了,她的嘴角显现出一抹恨意。
“娘亲,我来想办法。”齐文碧咬牙切齿的说道,眼睛中流露出坚定。
她已无法再忍受现在的日子,每天听着下人说,五小姐怎么怎么善良,五小姐怎么怎么风光。
连老祖宗似乎也对齐文鸢格外偏爱些,一时间,在这个偌大的齐府中,她莫文碧突然就没有了存在感。
她几次想出手,都被娘亲出手阻止,说是她年纪尚小,考虑事情不周全。
其实,她知道娘亲是为了保护她,但这一次,她实在不愿坐以待毙。
作为重生之人,她的阅历和经验,说什么都要高过齐文鸢那个黄毛丫头。
她定定的看了眼天空,天空澄澈无云,全然不似她内心的灰暗。
薄暮时分,柳若棠和齐文鸢才恋恋不舍的告辞,俩人约定定期的互通消息。
孟秀荷穿越来的时间比齐文鸢要长许多,对陈朝了解的显然更多。
虽然长期宿在王府里,陈朝的局势,她却看得透彻。
陈朝表面风平浪静,一片歌舞升平,实则暗流汹涌。皇帝正值壮年,却已重病在身,危在旦夕。
而当朝太子又太过迂腐无能,皇位的归属便成了未知数。几个皇子,都在观望状态,随时准备伺机而动。
结交大臣,组建军队,他们各自为敌,使出浑身的解数。
其实,几个皇子中,最得皇上最宠爱的要数二皇子和六皇子。二皇子仁厚,六皇子耿直,他们都算得上青年一代中的杰出人才。
不过几年前,六皇子一夜之间失踪,再不曾回来,成为陈朝的一大谜案。
无数人纷纷猜测,有人说六皇子是去拜师学艺,也有人说六皇子是被人杀害,总之,这以后再也没人见过六皇子。他到底去了哪里,没有人知道。
所以,现在二皇子一方独大,仗着皇上宠爱,坐拥几千兵马,成为皇位的最有力竞争者。
又是几子夺嫡么,历史总是惊人的相似,即便是在眼下这个历史上本不存在的朝代。
孟秀荷也是感慨万千,清朝的九子夺嫡,造成的兄弟相残,就算从历史课本上的铅色文字里看过去,也是一片血雨腥风,惊心动魄。
齐文鸢却无意于这些,谁当皇帝,与她的关系实在不大。作为天朝的公民,她保持了不谈政治的优良传统。
倒是六皇子的下落,她十分好奇,有个念头一直萦绕在心头。
莫非他也穿越了,自从遇见孟秀荷,她就深深折服在这个神奇的世界,敢于质疑,大胆质疑,这才是做人之道。
出了齐府大门,却见齐敬诗长身玉立的等在外面,脸上的表情寂寞而清冷。
一见到齐文鸢出来,他微微一笑,问道:“鸢儿,结束了么?”
“恩,小姐是今日最佳呢。”春杏一脸兴奋抢过话头。
被人当众表扬,齐文鸢十分不自在。她的脸上一红,拿胳膊撞了一下春杏,,满带愧疚的说道:“也没什么,大哥,你来很久了么?”
“我刚来。”齐敬诗摇摇头,拿手轻轻拍了下齐文鸢的头,又接着说道:“五妹,这其实在我意料之中。”
站在一旁的孟秀荷,心中像打翻了五味瓶,看见那么凉薄的男子,这样温柔的对待妹妹,她半是欣慰半是嫉妒。
同是穿越之人,她怎么就没这么好运,摊上这样一个兄长。
果然是人品不够么,她幽幽的看着齐敬诗,目光却舍不得离开。(未完待续)
第一百一十五章 你忘记吃药了?
“大哥,孟姑娘今天也是最佳呢。(..info)\|经\|典\|小\|说\|j|d|x|s||百度:本名+”齐文鸢适时的拉着孟秀荷,见缝插针的赞美道。
自从得知孟秀荷的身份,齐文鸢什么戒备心都放下了,她一心想玉成这件美事。
这么一提醒,齐敬诗才注意到一旁的孟秀荷。他的脸上微微的显现出一丝抱歉,礼貌性的侧头笑了笑,说道:“可真太好了。”
他的口气仍是淡淡的,不带任何情绪。
孟秀荷一脸的落寞,努力压抑着心底的难过,转头指着一辆华贵的马车说道:“鸢儿,轿夫已经在等我了,我先走了。”
齐文鸢点点头,故作神秘的瞅着齐敬诗,凑在孟秀荷耳边小声嘀咕:“有空到我家来,我大哥他这方面比较迟钝。”
眼见心事被人看穿孟秀荷脸上一红,垂头急急的上了马车,再也不敢回头来。
微风四起,王府门口的大槐树发出沙沙的声音,像是最温情的乐曲。
车轮滚滚,碾碎红尘。
这一整天像做了一场冗长的梦,直到此刻,齐文鸢激动的心情还没平复。
在陈朝遇见相同命运的人,让她重生穿越回去的念头,毕竟,三个臭皮匠赛过诸葛亮,凭她二人的智慧,说不定真能找到回去的法门。
陈朝不是不好,只是,管束女子的条例太多,压抑她洒脱的天性。
春桃春杏因为兴奋。脸红扑扑的,嘴角的笑意始终不曾淡去。
小姐在兰香会上的表现,超出她们的预期。一舞动京城,一笑百媚生。
马车才到齐府门口,鞭炮就噼里啪啦的响起来,不知情的人还道是齐府办喜事。
齐文鸢在春桃春杏的搀扶下,受宠若惊的下了车,她这时才深切的体会到衣锦还乡的骄傲感。
“鸢儿。你可为齐府争光了,老祖宗可真没白疼你。”老祖宗颤颤巍巍的迎上来。一把抓住齐文鸢的手。
她满面红光,眼神中全是激动之色。眼角闪着几点晶莹。
今日的荣光实在来之不易,以齐府的地位,别说在兰香会上大放异彩,就是露个脸也是件难事。
没想到这个孙女如此争气。一举为齐府争光添彩,实现了她多年的心愿。
齐文鸢抿嘴一笑,欠身向齐母行了个礼,口气中略有责备之意:“老祖宗,您瞧您多么不注意,外面风这么大,您怎么还亲自出来,仔细受了凉。”
说着话,她顺手扯下自己身上裹的披风。给老祖宗披上。
老祖宗心中一片温暖,微微一笑,用手指宠溺的刮了下孙女的鼻子:“好好。听你的,我们回去。”
已经到了掌灯时分,齐文碧倦倦的坐在窗前,用手支颐,脸上的表情晦明不定。
齐文鸢选上最佳的消息,早早就传进她的耳朵。她看着众人一副欢欣鼓舞的模样,心中的气不打一处来。
她屋中的一个小丫头。本来也没犯什么大错,只是失手打碎了一个杯子。若是在平时,那倒也没什么。
偏不凑巧,那时候她正听说齐文鸢的好消息,一怒之下,便将那小丫头打发到柴房面壁思过。
齐府上下,人人心知肚明,柴房是个龙潭虎穴,一旦进去,便意味着要被扫地出门。
那小丫头家境穷苦,好不容易在齐府讨个差事,自是不愿再过饥寒不饱的生活,跪在地上哭哭啼啼哀求了好久。
齐文碧却是冷酷到底,长袖一挥,差人给拖下去了。
那一刻,她才看清自己的铁石心肠,一时不知该喜还是该忧。
尽管齐文鸢再三推辞,老祖宗还是请来了最好的厨娘,给她准备了饕餮盛宴。
老祖宗,莫如雪,齐仲梁加上齐敬诗,一个庆功宴,愣是吃出了团圆饭的感觉。(..info)
只是,莫如雪的眼神依然凉薄,席间并不如何跟齐仲梁交流。
“如雪,当年送鸢儿出府,是我的主意,你也不要太责怪仲梁了。那时也是情非得已。”
老祖宗回忆起往事,眼睛里流露出几分愧疚,缓缓说道。
眼看着二儿子夫妇从相敬如宾到互生嫌隙,她心中不忍,却也毫无办法。这之中的误会和恩怨,她太明白,反而不好去干涉。
跟柳若棠虽说是姑侄的亲情,但在她心中,还是偏爱稳重而聪慧的莫如雪。
她太了解自家的侄女的性格,太争强好胜,不懂得隐藏锋芒。
莫如雪看了眼齐文鸢,目光里满是柔情,柔声道:“老祖宗,做儿媳的明白。现在只要鸢儿好好的,我别无所求。”
齐仲梁的脸上闪过一丝失落的表情,转瞬即逝。
终究是回不到从前了,就算如今女儿再怎么风光,也终究是弥补不了当年的无情种下的苦果。
齐文鸢虽明白老祖宗话中的含义,却不置一词。
对这个父亲,她一向觉得寒心。哪怕送自己出府不是她的主意,纳妾总该不是受人逼迫。
娘亲这些年受的委屈,又岂是随便一句话能弥补的。
夜深沉,鸟朦胧,情动几凉秋。
秋风起,落叶纷飞,像是一只只翩跹的枯叶蝶。
院里一株青翠的桂树,结满了淡黄色的桂花,微风拂过,香气四溢。
离兰香会过去才两日,来齐府求亲的人,络绎不绝,几乎要踏破了门槛。
这之中不乏家世显赫的公子哥,也有一些后一辈中的青年才俊,但根深蒂固的晚婚晚育念头,让齐文鸢找着各种理由周旋推辞。
在陈朝的自然环境中生活的久了,她意外发现自己变得清心寡欲,送上门来的一票高富帅,在她眼里都是浮云。
老祖宗却存了挑选好孙胥的念头,忙里忙外,应顾不暇。
“鸢儿,来瞧瞧这个。”老祖宗眉开眼笑的招呼齐文鸢过来。
硬着头皮过去,齐文鸢漫不经心的瞥了一眼,说道:“老祖宗,不好,不好,一看就知道娇生惯养,少爷脾气十足,鸢儿现在还不想嫁人,娴姐姐和芷姐姐不都还没嫁人,鸢儿可不愿抢了先。”
“傻孩子,这婚嫁还分什么先后顺序。”
“对啦,老祖宗,鸢儿还有点事情,就先走了。”
一句话说完,齐文鸢转身向老祖宗吐了吐舌头,飞也似的逃走了。
“这孩子。”
老祖宗无奈的叹口气,瞧这机灵劲,怎么能为人妻,难道真的是她操之过急了。
兴高采烈的跑出来,齐文鸢却突然撞上一个人,她轻揉一下脑袋,看清那人是齐文碧。
她今天穿了一身碧绿色的衫子,头发随意的束着,一脸倦色。
“姐姐,你匆匆忙忙的要到哪里去?”
齐文碧梳理了一下额前的头发,微微一笑,亲切的问道。
对柳氏母女,齐文鸢自认仁至义尽,但那二人似乎得寸进尺。
上次从兰香会回来,她就去检查过梳妆盒,果然那请柬不翼而飞。
春桃和春杏面面相觑,急忙询问小满有没有见过可疑的人,小满回忆了一下,只说前几日厨房的小翠进来送过糕点。
厨房的小翠一口咬定她只是去送糕点,并没见过什么请柬。
她到底不是硬心肠的人,不忍用刑逼供,反正也算不得什么大事,就口头警告了一下,打发小翠回去了。
她心里跟明镜似的,这件事情,柳若棠脱不了关系。
意料之外的碰上齐文碧,见她惺惺作态,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齐文鸢在心头暗骂了好几句。
“闲来无事,四处走走,倒是碧姐儿你怎么上这来了。”她的口气淡淡的,没半分温情。
无视齐文鸢的冷淡,齐文碧脸上含笑,一脸的兴奋:“我听说姐姐在这里,特意过来的。可巧,路上就碰上了,今儿运气倒还不错。”
“来找我么?”齐文鸢不确定的反问了一句,她可没时间陪齐文碧耗着,所谓逢场作戏最是累人。
齐文碧用力的点点头,撒娇似的拉着齐文鸢的胳膊,甜甜的说了句:“姐姐,你今儿能不能陪小妹去湖心亭那里赏赏花?”
一反往常的举动,让齐文鸢目瞪口了好几秒钟,紧接着,她全身的鸡皮疙瘩就掉了一地,她真怀疑齐文碧今儿出门是不是忘吃药了。
生怕她还有其他动作,齐文鸢连忙抽出胳膊,投降似的点点头。
赏花,鬼才相信呢。估计这妞又在动什么坏心思,齐文鸢倒想一探究竟。
她可不是好欺负的人,今儿就得让齐文碧明白什么叫道高一尺,魔高一丈。
俩人姐妹情深的挽着胳膊,一路往湖心亭走去。
沿路的仆人们,还从未见过两姐妹如此亲密,都下意识擦了擦眼睛,确认自己是不是看错了。
亲眼见到曾经水火不容的两姐妹和好如初,他们似乎觉得母猪都能上树了。
烟霞湖是齐老爷在世的时候,花大价钱请人开凿的人工湖。
在齐府的最东北角,平常少有人来,虽谈不上风光旖旎,倒也算的是个看风景的好去处。
湖的四周高草林立,几束紫薇花正亭亭点缀在一大片的枯黄中,微风吹过,珊珊可爱。
有亭翼然立于湖上,便是湖心亭。通向亭子的小径,掩映在草丛之中。曲曲折折,峰回路转。
秋风萧瑟,洪波涌起,鱼鳞般的细纹铺满了整个湖面。(未完待续)
第一百一十六章 齐文碧的心计
在齐府生活的这几个月以来,齐文鸢并来过烟霞湖,原主仿似对这湖也没多少记忆。
映入眼帘的满池清波,让齐文鸢心头一喜,她的眉头渐渐舒展开,流露出一抹笑意。
想不到齐府还有这样的好地方,她从未听春桃春杏提起过。
“姐姐,我们去亭子那边。”柳若棠用手指着湖心亭,浅浅一笑。
眼见一个精致小巧的亭子,翼翼然凌驾于湖面之上,颇有江南水乡的感觉。
齐文鸢兴奋的点点头,太久没触摸到湖水,她一时竟想不起那是什么触感。
鹅卵石铺成的小路,周围开着的紫薇花,香气四溢。
湖边生着丛丛的芦苇,顶上开着毛茸茸的芦苇花,白茫茫一片。齐文鸢童心大起,随手采了枝,拿在手里把玩着。
齐文碧不动声色的在前面引着路,偶尔回头观察一下齐文鸢的神色,心中暗自窃喜。
在湖心亭上并肩而坐,微风徐徐的吹来,齐文鸢十分惬意,称赞不已。
嘴上虽这么说,她还是有种不祥的预感,一种叫做女人直觉的东西,让她隐隐的有些不安。
她不会是要推自己下水吧,齐文鸢斜眼打量了下身旁的齐文鸢,心中闪出一个念头。
“这芦苇花开得可真好。”齐文碧漫不经心的称赞着,眼睛却看向入口的地方。
齐文鸢兀自点点头。默不作声。眼下正值中午,太阳光暖洋洋的照射在身上,有种说不出的温暖。
可惜这样的美景。竟是与一个蛇蝎心肠的女子共享,齐文鸢闭了眼睛,有些遗憾的在心头感叹。
“姐姐,有句话在萦绕心头,我一直没说。碧儿年纪尚小,先前对姐姐的失敬,还请姐姐不要放在心上才是。”
齐文碧微一沉吟。满脸歉仄的看着齐文鸢,盈盈的目光里闪着几分真诚。
这又是什么戏码。深情路线?齐文鸢满心的疑惑,估计搁在以前她也就信了。
但今时不同往日,经过几番历练,她越发相信因人而异的重要性。
有道是狗嘴吐不出象牙。
齐文鸢将手上的芦苇花一扬。那花静静的落在水面上,随着波动向远处荡去,她浅浅一笑,指着那飘远的芦苇花说道:“昨日的恩怨,便如这花,过去的也就过去了,可休得再提。”
说人话,谁不会。想当年,她作文还得过奖呢。在这说话的艺术方面。她有着深切领会。
“姐姐的意思是不怪罪妹妹了。”齐文碧梨花带雨的笑了笑,激动的抓住齐文鸢的双手。
被自己讨厌之人握紧着双手,齐文鸢有种吃苍蝇的窘迫感。她强压心中的不快,勉强挤了个笑容,说道:“咱们可是亲姐妹,说什么怪不怪罪的,怪生分的。”
将计就计,这叫忍辱负重。齐文鸢在心头不住的自我催眠。
“姐姐,快来瞧这些金鱼。”齐文碧快步走到湖心亭的小路上。激动的朝着齐文鸢招招手。
那小路的路面几乎和水面相平,两边的白玉栏杆却不足一尺。
齐文鸢警惕性的与齐文碧保持着适当的距离,在这肃杀的秋天,她可不想平白无故的洗个凉水澡。
正看得出神,齐文碧的身子一滑,似乎要摔倒在地上,齐文鸢连忙伸手去扶。
才一接触到,只听得咕咚一声,齐文碧整个人掉进水中。
当时,齐文鸢就惊呆了,她连忙弯下身子,伸手去拉。齐文碧却丝毫不买账,在水中一边挣扎,一边喊救命。
“救命,来人呐,快来救救我家小姐。”
远处传来一阵尖厉的女声,只见她紧张的手足失措,发足往事发地点奔过来。
齐文鸢原就不识水性,见有救星赶来,她急忙伸臂急呼:“这里,这里。”
她在心底虽然讨厌齐文碧,但也不忍心见她有性命之忧。
负责看烟霞湖的几个大汉,循声赶来。一人纵身下湖,这才将齐文碧从水中救起。
那小丫头俯在齐文碧身侧,痛哭起来。齐文鸢愣在一旁,直到现在她还是不太能明白,刚才发到底生了什么。
明明是她是伸手去扶,齐文碧怎么就掉水里去了。
几个人忐忑不安了良久,齐文碧才吐出一口水,悠悠醒转过来,她睁开眼睛,有气无力的说道:“姐姐,妹妹做错什么让姐姐不满意,姐姐好狠的心,竟然要推我如水。”
一句话说完,齐文碧便又昏了过去。那小丫头听见齐文碧这么一说,扭过头来,狠狠的瞪着齐文鸢,满脸的怒气。
“你……”齐文鸢面如土色,气的一句话哽在喉咙里说不出来。
直到这时,她才醒悟过来,惊得出了一身冷汗。早知道齐文碧如此狠心,刚才就该让她溺死在水中。
她百口莫辩,湖心亭上只有她和齐文碧两个人,恐怕众人会出于对受害者的一片同情,相信齐文碧的话。
她愣在原地,秋风吹在脸上们,感到刀割般的疼痛。
代替齐文鸢在兰香会上的美谈,齐文碧落水的消息,一时成了众人茶余饭后的谈论焦点。
秋越来越凉,不断的有叶子从树上飘落下来,在树根前的泥土中结束苍老的生命。
所谓落叶归根,其实是最凉薄的故事。
看庭前菊花开,等一场风来,无情风月负相思。
飞絮小筑里,众人手忙脚乱。齐文碧的病榻前。围了一拨人,柳若棠坐在凳子上,拉着女儿的小手。心疼的抹着眼泪。
“幸好六小姐被救及时,水没有进入到肺脏。不过,因为六小姐身子弱,染上了风寒,可能还需要些时日调养。”
那大夫把完脉,脸上的表情渐渐转为平和。
柳若棠抚着胸口,长舒了一口气。她转过头冷眼瞧着齐仲梁。眉眼中射出一道冷光,像是秋天微凉的风。直刺齐仲梁的胸口。
“老爷,碧姐儿她,她今天……差点都……果然,您心里还是疼鸢姐儿多些。我们娘俩好命苦。”
柳若棠的眼圈红红的,满腹的委屈与责怪,哽咽着说道。
齐仲梁紧蹙着眉头,表情十分复杂。虽然齐文碧的贴身丫鬟,已经哭哭啼啼转述了当时的情形。
思虑了良久,他还是不相信这件事是鸢姐儿所做。
他太了解鸢姐儿的性子,虽然要强,却必然不是那般心狠之人。
他定定的凝视着床上面目苍白如纸的碧姐儿,心中涌起无限愁绪。淡淡的道:“若棠,这之间肯定有什么误会,还是等碧姐儿醒来再说吧。”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心中的天平有意无意的开始偏向莫如雪她们母女俩。
他的眼前总时不时的浮现出,彼时与莫如雪共同赏菊的情景。冷风依依,花开灿烂。东篱把酒黄昏后,有暗香盈袖。
他轻摇着头,表情忧伤而落寞,像是风中一片旋转无依的叶子。
女人的第六感总是敏感而强烈的。眼见齐仲梁一副茫然若失的神色,柳若棠醋意大生。紧攥着拳头。
莫如雪那个贱女人,指不定又使什么勾魂大法了,柳若棠在心底恨恨的想着。
“小姐,外面冷,您披上这个。”春杏急匆匆的跑过来,将一个红色披风披在齐文鸢肩头。
齐文鸢一脸茫然的坐在秋千架上,长发被风吹的些许凌乱,她两只手绞着衣衫,思考着如何洗脱冤屈。
想不到齐文碧小小年纪,还挺工于心计,她惨然一笑,愣愣的盯着脚下的泥土。
地上落叶遍地,丝毫看不出当年翠绿的痕迹,一如她苦闷的心境。
宽敞的院落里,一个端庄的老妇正坐在太师椅上,闭目静静的养神。
她的身后站着一个粉衣的丫鬟,面露笑容的替她揉着肩膀。
齐府的事情变化莫测,眼见两个孙女的战争愈演愈烈,甚至到了危及性命的地步。
儿女争宠,骨肉相残,一向是齐府的大忌,也深为她所厌恶。
所以,不管贫穷,富贵,她膝下的三个儿子这么些年来,一直和睦相处。谁料,许多年后,这种事情居然发生在她的孙女之间。
她紧蹙着眉头,一脸的严肃,冷冷的道:“粉蝶,去给我倒杯安神茶来。”
粉蝶闻话,急忙停止了手中的动作。在老夫人跟前服侍这么多年,她还是相当有眼力价的,她深知老夫人的心事,为了眼下的事,老祖宗可没少头疼。
“老祖宗,您要相信鸢儿,给我三天时间,我定会还原事情的真相。”齐文鸢哭哭啼啼的跑过来,长跪在老祖宗面前。
眼见她一脸的真诚,老祖宗的心里已然有了计较,弯身拉了她的手,让她起来。
“恩,鸢儿,这样再好不过。但要是查不出真相,我可得按家法处置。”
她严峻的目光深处隐隐有几分期待,活了大半辈子,她到底是个明白人,这种事情,当然还是水落石出之后,方能看得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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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七章 恶有恶报
碧云天,黄叶地,秋色连波,波上寒烟翠。
雾气还未散去,窗外白茫茫的一片。枯黄的草上,挂着几颗晶莹的露珠,灵动的随时要滚落下来。
由于受了风寒,齐文碧修养了一个晚上,直到第二天早上她才挣扎着醒过来。
她的嘴唇干裂,浑身酸软无力,头似乎还有些疼痛。
“水,水……”她勉强从牙缝中挤出两个字,手下意识的伸在桌子上摸索着。
低沉沙哑的声音,惊得她后背冷汗涔涔,一个不详的念头在心头发酵。
她不是弄巧成拙了吧,她有些疑惑的拿手摸向昏沉的额头,手在接触到额头的一瞬间,条件反射般的弹开。
烫手的温度,让她心中一凛,急忙睁大了眼睛,观察着四周的景物。
眼前的景物熟悉而陌生,分明就是她十岁之前在飞絮小筑里住的房间,定是娘亲担心她的疾病,才将她安置在这将养。
“小姐,你总算醒啦,我去叫夫人过来。”
红儿端着茶杯走进来,见齐文碧醒过来,心中一喜,言辞激动的说道。
齐文碧正欲开口阻止,红儿却放下茶杯,一阵风似的跑出了房间。
她挣扎着坐起身,小心的端起杯子。茶的热气扑面而至,她的眼睛一酸,差点掉下泪来。
轻呷了两口。感觉到一股暖流流淌过疼痛的嗓子,有种说不出来的舒服,她稍稍安下心,骨碌碌的转动着眼睛,思绪起伏。
昨日的落水计,是她一手策划,为此她没少费功夫。
特意把地点选在少有人来的地方。目的在于排除被人看到的可能性。至于红儿,亦是她提前安排好的。
万物俱备。只欠齐文鸢这条大鱼上钩。在执行计划之前,她就料到齐文鸢再怎么冰雪聪明,也不会想到她会选择用自残来进行诬陷。
毕竟,几个月之前。她还是那个丝毫不愿吃亏的傲娇小姐。
这件事情,她没向任何人透露一点消息,哪怕是她至爱的娘亲。
知情人只有她和红儿,而红儿的耿耿的衷心,她心知肚明。何况她曾承诺过,事成之后会赏给红儿一大笔银子。
呵呵,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她的脸上直到此刻才浮现出一丝喜悦的神情。
若是就此除去了齐文鸢这一个大麻烦。她受这点苦也是值得的。
“碧姐儿,你感觉怎么样?”柳若棠闻声赶来,心情激动的紧紧握着女儿的手。眼睛里写满了心疼。
齐文碧一脸的犹豫,她不知在娘亲面前她是该坦白还是隐瞒,她勉强定了定神:“好多了,只是头还有些疼。”
只短短的一句话,嗓子却似撕裂般的疼痛。
“碧儿,你受苦了。想不到鸢姐儿她如此狠心。娘会为你做主的。”
女儿沙哑的声音,让她越发觉得心中无限酸楚。急忙拿了手绢拭去了眼角即将掉落的眼泪。
“想不到姐姐她,她……”齐文碧忍着喉咙的疼痛,表情无比痛苦的说道。
在这一瞬间,她还是选择保留,这种事情,知情人越多越难办。
柳若棠见状,伸手抚上女儿滚烫的额头,脸上的表情由柔和转为严肃,她转身对长喜道:“快,快把大夫找来,不,把老爷也喊来。”
想起自己的丈夫,她的心中就是一阵气恼,女儿的病情如此严重,丈夫却丝毫没有要惩罚齐文鸢的意思。
“来,娘先扶你躺下。”她压抑着心中的苦痛,不忍将真相吐露给女儿。
不多时,一个青袍的大夫,手中提着个木色的药箱,心急火燎的步入房内。
他气喘吁吁,顾不得擦去额头上的汗,向柳若棠欠了欠身,急忙坐下来,右手搭在齐文碧的脉搏上。
“小姐,你……是不是觉得嗓子格外疼?”那大夫抬起头,满脸惶恐的问道。
齐文碧愣愣的点头,心中一阵发虚,她瞧得仔仔细细,那大夫的表情中分明夹杂着一丝绝望。
那大夫闻话,把手放下,重重的叹了口气,接着,又摇摇头。
“怎么了?大夫,我家碧儿没什么大碍吧?”
“夫人,令爱体内的寒毒未清,所以,高烧一直未退。加上昨日呛了几口冷水,这嗓子恐怕,恐怕……这样吧,我试着开几幅药,要是五天之内没效果的话,我就没办法了。”
一想到如花似玉的小女孩儿,可能面临声带受损的危险,那大夫十分不忍,几次停顿之后,才把话说得明白。
柳若棠一脸的不敢置信,猛力摇着那大夫的肩膀:“你的意思是,她的嗓子可能坏了。”
那大夫沉默不语的点点头。
一听这话,齐文碧腾地从床上坐起,急的流下泪来,双手紧捂着耳朵,身子蜷缩成一团。
“放心,会没事的。”一个清朗的声音从门口处传来,他负手而立,表情镇定而坚决。
来人正是齐仲梁,屋中的对话,他在门口听得分明。
再怎么说,手心手背都是肉,对小女儿的病情,他并非置若罔闻,在暗中早已派人看望过数回。
“老爷,碧姐儿她……”柳若棠语气哽咽。一句话竟然再说不上来,掩面轻哭。
齐仲梁大步走过去,替小女儿拉上被子。让她躺好,语气坚定的说道:“碧姐儿,为父一定会治好你的。”
他的眼中难得的流露出几分父亲的慈爱,齐文碧有一瞬间的失神,以为自己看错了,却就此安定下来。
凉爽的秋日,日光的温度不再像夏日那般炙热。柔柔的,自由一股温暖的感觉。
风荷园西南角植着两株紫薇树。粉色的花朵盈盈的开了一树,给这个寂凉的季节,增添了一抹绚丽。
齐敬诗与韩傲在庭院中的石桌前相对而坐,桌上摆着一个棋盘。黑子白子正杀得激烈。
韩傲手执一枚黑子,邪魅一笑:“齐兄,你可要看仔细了,今儿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反客为主。”
齐敬诗不予理睬,凝神盯着棋盘,其时,他的白子早已占了上风。但听韩傲的口气,似乎稳操胜券。
“大哥。”
熟悉的声音传进耳朵,齐敬诗放下手中的棋子。喜出望外的站起身来。
韩傲也是一喜,背过去细细的整理了下衣衫,他今天可得让这小女子见识一下美男的风采。
“鸢儿。我相信你。”眼见五妹容色憔悴,齐敬诗的心中已知她来意,伸手揉了揉她额间的头发,柔声说道。
韩傲不明所以,但为了强调他的存在感,他自觉帅气的一个箭步转到齐文鸢面前:“这位小娘子可是有什么事情。尽管开口。本大爷俗称及时雨,专门打抱不平。”
他重重的拍了下胸脯。跟下保证书似的,嘟嘟囔囔的说了一番话。
“韩兄,你也在。”齐文鸢看见韩傲,脸上闪出一丝喜色,又渐渐的暗淡下去,这种时候,她万万提不起心情开玩笑。
齐敬诗嫌弃的推了推韩傲高大的身躯,意思明确无比,哪边凉快哪边呆着去。
“真相到底怎样?”齐敬诗微一沉吟,黯然的问道。
他在心底是相信五妹的,但六妹小小年纪,又怎能作出如此不仁之事。
齐文鸢吞吞吐吐,硬下心肠说出了实情:“其实,是碧姐儿她……她自己跳下去的。但是,我没有证人……”
一句话证实了齐敬诗心中猜测,他紧蹙着双眉,姐妹相争如此,作为长兄,他有着不可推卸的责任。
但眼下想办法为五妹洗脱罪名,才是上上之策。
“你可算是找对人了,替官府办案多年,当仁不让,我就是那传说中的断案一把手。”
韩傲又把脑袋凑过去,神气十足的拍了拍齐敬诗的肩膀。
这样一说,齐文鸢的目光里射出一丝光彩,她倒是忘了身边还有位古代版柯南。
贸然的答应老祖宗,三天以内还原事情真相,她的心里其实一点底也没有。
虽然上大学那会,她拜读过几部侦探小说。但空有理论,在实践面前,一碰就碎。
无奈之下,她只能来找齐敬诗,打算谋求一点建设性意见。
没想到,竟在这里遇见韩傲,可称得上意外之喜,她用无比殷切的目光注视着韩傲,脸上写满了期待:“韩兄,说正经的,我该怎么办?”
韩傲脸上一红,随即冷静下来,恢复了办案时的高冷状态,开门见山的问道:“当时,都有谁在场?”
气场的迅速转变,让齐文鸢大跌眼镜,她真怀疑眼前这位性格多变的兄台,患上人格分裂的不治之症。
“只有我和六妹,不过,她的丫鬟红儿倒是第一个到的现场。”她眼睛望着远处,仔细的回忆着当时的情形。
“我们就从这红儿入手。”韩傲信心满满的说道,嘴角扬起一抹邪邪的笑,似乎一切皆在他的掌控之中。
他顿了一顿,转过身来,向齐敬诗使了一个颜色:“韩兄,接下来就看你的了。”
多年的默契,让齐敬诗瞬间心领神会,他微微一笑,说道:“冬青,去把红儿找过来,就说我念在她用心照顾六妹的份上,要重重的赏她。”(未完待续)
第一百一十八章 查案三人组
三个人并排而坐,作为主审官,韩傲义不容辞的坐在中间的位置。(..info无弹窗广告)
很明显这是要把公堂搬到风荷园的节奏,恐怕就差几个手持长棒,大喊威武的侍卫。
陪韩傲玩这种幼稚的断案游戏,齐文鸢光是想想也够了,但毕竟有求于人,她只能配合着在一旁傻笑。
左手边是至交好友,右手边坐着心仪的女子,韩傲满脸的傲娇。蛰伏了这些天,他总算可以扬眉吐气一把了。
不多时,冬青带着一个小丫头回来了,那丫头始终垂着头,面色十分惶恐,一看就知道是心中有鬼。
“你是红儿?”齐敬诗的口气淡淡的,有一股不容抗拒的威严。
齐文鸢着实吃了一惊,她眼中的兄长,一向都是温润如玉的谦谦公子,谁想,对待别人居然是这般的冷若冰霜。
那小丫头匆忙的点点头,连声答道:“是,少爷,婢子就是红儿。”
冬青找到她的时候,她正在煎药,对于大少爷近侍的突然造访,她受宠若惊之余隐隐有一丝恐慌。
冬青却不给她辩驳的机会,直截了当的说明大少爷要给她赏赐,让她跟着来便是。
她一向敬重大少爷,他的命令自是不敢违抗,便找了其他的丫头帮忙。急急忙忙的跟着冬青往这风荷园来。
才进院子里,远远的就瞧见三个人影端坐在椅子上,分明像是审问犯人的架势。却哪里看得到半点赏赐的影子。
她心中一慌,一个念头闪过脑海,莫不是六小姐的计谋曝光了。她赶紧垂下头,亦步亦趋的走着,盘算着如何隐瞒。
“抬起头来。”韩傲打着官腔,冷冰冰的说道。
红儿十分的局促不安,两只手紧张的绞着衣角。许久,才像是下定了很大决心般的缓缓抬起头来。
定是五小姐嚼的舌根。她一双眼睛紧紧盯着齐文鸢,目光里流露出埋怨之情。
多年的办案经验,让韩傲不愿多费唇舌,开门见山的问道:“红儿。你把当时的情况说一遍。”
他的神情凛然,端庄肃穆,俨然有一种气场在。
果然是物以类聚,人以群分,这变脸都跟变天似的,齐文鸢在心中暗叹一声,真想不到这痞子般的少爷,也会有正经的时候。
想到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她把韩傲错认成登徒子。现在想来不免觉得好笑。
“是。那天……那天小姐说她要跟五小姐去湖心亭上小坐,让婢子过一会送些糕点过去,哪知刚走到门口。远远的就看见五小姐把我家小姐推进湖里去……”
红儿轻轻的点点头,装作用力回忆般的讲述着当天她看到的情形,她越说越伤心,讲到动情处,几滴泪水簌簌的落下来。
齐文鸢狠狠的瞥了她一眼,真是大言不惭。果然有什么样的主子,就有什么样的丫头。
她当自己是千里眼么。还远远的就看见,就算添油加醋,好歹咱得有个度吧。
齐文鸢忍住心头骂人的冲动,别过头去,目光落在不远处的假山。
“你的意思是,你是亲眼看到的?”韩傲眉毛一挑,饶有兴趣的问道。
红儿毫不犹豫的点点头,脸上却一红,不自觉的又把头低下去。
看来眼前这小丫头,还真没把她这个五小姐放在眼里,她心中怒气渐生,冷冷的道:“你可真是好眼力,让人好生佩服。”
“少爷,你要相信婢子的话。小姐她被救上来的时候,也说是被六小姐推下水去的。”
红儿无视齐文鸢的调侃,满脸诚挚的看着齐敬诗,语气十分坚定。
齐敬诗若有所思,流露出信服的神情,摆摆手道:“我且相信你,你先下去吧,冬青,赏她银子。”
冬青怀疑自己听错了,这明显是逼人招供的架势,怎的还真要给赏赐。赏一个帮凶,这未免有些不妥。
他的眼睛中写着两个大大的问号,嘴不自觉张开,一时竟然合不住,少爷的心思可是越来越难猜了。
他心有不甘的从怀中掏出几钿银子,冷冷的丢在红儿的手掌中,一副算你走运的表情。
红儿满脸含笑的接过银子,心中对大少爷的好感又多了几分,连连向齐敬诗道着谢。
转身离开的时候,她特意瞟了一眼边上的齐文鸢,眼睛中带着一丝得意之色,意思再明确不过,少爷是相信我的。
“大哥,你……”齐文鸢的口气中有些心酸,饶是她脾气再好,被一个小丫头耀武扬威的欺压在头上,终是咽不下这口气。
难得见齐文鸢表现出小女子的气质,韩傲不禁莞尔,轻拍着齐文鸢的肩膀:“你可是误解你大哥的一番苦心了,他这一招叫麻痹敌人意志。”
被这么一提醒,齐文鸢领会过来,不由得冲着齐敬诗一笑。
人处在愤怒时期,智商总会降低,看来现在她的智商比那些恋爱中的小女人强不到哪去。
“冬青,你过来。”齐敬诗向远处一脸愤愤不平的冬青招招手。
他凑在冬青的耳朵上,悄声低语了一番:“你去悄悄的查一下。那红儿家中还有什么人,然后……”
齐文鸢只听得了个大概,韩傲却竖起大拇指。赞赏道:“妙,妙。到底是韩兄,小弟那一手本领,可都让你学去了。”
齐敬诗冷冷的斜了他一眼,转移了话题:“鸢儿,老祖宗给你定的期限是几天。”
“三天。”齐文鸢倒吸了口冷气,透露出她的十分匮乏的自信心。
齐敬诗漆黑的眸子里。射出一道亮光,像是漆黑天幕中的一点星光。让人看到希望。
他一字一顿的说道:“时间足够了,三天后,孰是孰非,自会见分晓。”
温暖的午后。阳光静静的照耀着,没有一丝风。
万物在光亮里,似有温度一般,竟也焕发出勃勃的生机。盆中的那丛千头菊,开得正紧。绚烂的花朵,紧紧相挨,团团如盖。
齐文碧的高热已经褪去了,只是嗓子还是有些疼,她手中捧着一碗金银花茶。漫不经心的喝着。
金银花清火,有润嗓之效。柳若棠命府里的几个丫鬟,每日煮了给她喝。
清醒之后。她才听红儿陈述了这两天的事情。
想不到祖母竟然给了齐文鸢三天时间来洗脱冤屈,若齐文鸢是清白的,她不就是故意陷害。
看着府中的人一个个的偏向齐文鸢,她就妒火中烧,恨不得亲手解决了那个小贱人。
一不小心,一口水呛在喉咙口。她剧烈的咳起来。喉咙处传来的痛觉,让她下意识的拿手抚了抚脖子。
如今。连水也要跟她过不去么,她生气的放下水杯,只愣愣的坐着。
这么多的坏消息中,只有一个听起来振奋人心,那就是一向与她不太熟络的大哥,居然选择相信她。
这让她十分意外,记忆中的那个大哥,总是向着齐文鸢。
难道,他是洞察了齐文鸢那丫头的叵测居心,才决定帮她么。
红儿不卑不亢的表现让她十分满意,在看人这方面,她信心满满。
只要让齐文鸢陷入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窘境,多等上三天,也没什么大不了。
毕竟心急吃不了热豆腐。
“鸢儿,只剩一天了,你可有什么良策?”莫如雪关切的问道,她的语气中难掩焦急,眼见距离时限已近,女儿仍旧若无其事,她心中十分担心。
听说事情的那一刻,她已站在了女儿一边。她断然不会相信,女儿是那狠毒之人。
作为一个妇道人家,多年为人妻,整日的相夫教子。在这种事情上,她显得束手无策。
年轻时她古灵精怪的心思,被这些年的经历,磨灭的一点也不剩。
她很多时候都会懊悔自己不能帮女儿分忧解难,成州一别数年,她连女儿的面都没见到。
后来,女儿好不容易回来,她却又卧病在床,差点命丧黄泉。
现在,她大病初愈,女儿被推上陷害亲妹的风口浪尖,她却仍是一点忙也帮不上,心中不禁懊恼。
“娘亲,放心吧。”齐文鸢冲娘亲甜甜一笑,一把握住她的手,希望能让她定下心来。
齐敬诗的整个计策,已向她透露无遗,她早就吃了定心丸。
只是,她真心想不到,她那不食人间烟火的兄长,居然想得出那种计策。
这变相印证了一个道理:人不可貌相。
哼,可得让红儿那小丫头认清自己几斤几两,她心头有些恨恨的。
“小姐,夫人,来尝尝我做的桂花糕。这是院子里新采的桂花,别有几分新鲜感呢。”
云秀满面笑容的将一盘糕点放在石桌上,希望能暂时分散下夫人的注意力。
那桂花糕,小巧精致,洁白酥嫩,整齐的排列在青花的瓷盘上。
齐文鸢明白秀姨的心意,急忙伸手拿了一个,放在嘴中咬了一口,啧啧称赞:“秀姨,这桂花糕甜而不腻,入口即化,还带了一股桂花的清香,好吃的紧,娘亲,你也尝一个。”
她盈盈笑着,又拿了一个,递给娘亲。
娘亲现在算是与世无争的人,她实在不愿娘亲再卷入这齐府的是非之中。(未完待续)
第一百一十九章 对簿“公堂”
明净的天幕里,游走着几朵白云,颇有一种高远的情怀。[..info超多好看小说]
一夜的大风,院子里落叶堆积,早起的几个仆人,正努力的打扫着。扫帚接触地面,发出沙沙的声音。
齐文鸢一夜酣梦,对大哥的绝对信赖,让她所有的担心与顾虑,烟消云散。
春桃春杏则是一心焦急,对小姐的没心没肺的,她们也只能摇头轻叹,帮她盖好被子。
三天的时限转眼已到,这天早晨,春桃满脸愁容的端来早点,弱弱的问道:“小姐,老祖宗定下的时间可就到了,你……”
没等春桃把话说完,齐文鸢故作神秘的轻嘘了一声,将糕点嚼的津津有味。
自从恢复正常,小姐的心思越难猜透,古灵精怪的念头一堆,让她无法应对。
看小姐的神态,似乎说明已有良方。她当下也不多问,心中疑惑陡生,莫非真相竟是在书里。
那日,跟大哥商议过之后,齐文鸢就放心的呆在住处,做起了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闺中小姐。
除却探望娘亲那次,她哪里都未曾踏足,百无聊赖的每日读读书,写写字。
春桃看在眼里,急在心里,瞒着小姐,悄悄的去烟霞湖勘察了下现场。道听途说过几个断案的戏文。她坚信这是洗脱冤屈的基本步骤。
但是,一无所获。事发地点,干净的一如往昔。
缺乏经验的她。瞬间束手无策,再怎么说,她只是一个小小的婢子。
“时候差不多了,春桃,我们走吧。”
齐文鸢定定的眺望着远处的天空,太阳高挂,温暖和煦。当真是个好天气。
春桃点头应允,搀扶着小姐的胳膊。往福寿居去了。
姊妹相争的真相,不管是什么,传出去于齐家的名声都没半分好处。(..info好看的小说)
老祖宗心知肚明这一点,偌大的福寿居。她只留了几个贴身的丫鬟,并仔细叮嘱她们不可走漏半点风声。
作为当事人,齐文碧一大早就出发了,刚一进门就满脸委屈的扑在老祖宗怀里,嘤嘤的哭起来。
“碧姐儿,要是这件事是真的,祖母定会好好的补偿你。”老祖宗抚着孙女的头,一脸的慈祥。
齐文碧在心头暗自窃喜,连祖母都是站在自己这边的。想那齐文鸢纵然有天大本事,也无力回天。
听说孙女的嗓子坏了,老祖宗心疼的抹抹眼泪。吩咐彩蝶泡了一大壶润嗓的薄荷茶。希望会有些帮助。
与当事人有牵连的人,接二连三的到了福寿居。
“娘,让您担心了,都是孩儿管教不力。”齐仲梁向齐母长鞠了个礼,神色十分愧疚和自责。
对两个女儿间的争斗,他并没放在心上。以为只是寻常女儿家的小打小闹,不想。今日竟闹到这个地步。
常言道,子不教,父之过。
他侧头瞧了瞧小女儿,见她一脸憔悴,与生俱来的父爱涌上心头,恨不得是自己的声带出了问题。
这件事中的利害关系,他比谁都清楚,若是大女儿证明自己的清白,那小女儿就是栽赃污蔑。
若大女儿没能拿出证据,那就是蓄意谋害亲妹。
不管哪个女儿最终胜出,他都是失败者,彻彻底底的失败者。
“祖母,鸢儿来了。”
不同于往常直接扑在祖母怀里,才到门口,齐文鸢就跪倒在地上,像是负荆请罪的剧情。
齐母颔首,示意她起来,脸上的表情严肃而镇定:“鸢儿,时限已经到了,你可调查清楚了。”
齐文鸢点点头,目光转向周围的几个人,一一打着招呼。.info
“姨娘,您也来了。”看见柳若棠一副幸灾乐祸的表情,齐文鸢并不动怒,反而欠身作了个揖,乖巧的开了口。
在这种公众场合,柳若棠向来重视自己的言行,她柳眉一挑,淡淡一笑:“我是怕碧姐儿神志不清的说错了什么话,赶紧过来瞧瞧。碧姐儿年纪还小,你这做姐姐的可要担待些。”
“那是自然的。碧儿,你的病可好了?姐姐这两天忙些事情,就没去看你,你可不要放在心上。”
齐文鸢得体的回答着,眼睛落在齐文碧的身上,脸上的表情真挚而关切。
齐文碧眼中含恨,她可没想给齐文鸢一点好颜色,冷冷的说道:“怎么会,这一切可都是托姐姐的福呢。”
一阵沙哑的声音,传进齐文鸢的耳中,她不禁吃了一惊,这又是什么?装深沉?
这几天齐文鸢足不出户,春桃春杏又因为诬陷事件,对齐文碧怨恨在心,一直都未到过飞絮小筑门口。
所以,齐文碧声带受损的消息,她并不知情。
“鸢儿,你能证明自己是清白的么?”齐母言归正传,她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眼睛盯着齐文鸢。
被人冤枉的滋味,她年轻的时候也尝过,还好最后顺利洗清了冤屈。
齐文鸢还没做出反应,春桃却已紧张的手脚冰凉,她太害怕多年美梦又成空。
小姐的风光。夫人的安康,这一切太来之不易。若是谋害亲妹罪名成立,小姐又该被赶出府。说不定还会连累夫人。
她的手心已微微的渗出冷汗,深垂着头,不敢看众人的目光。
察觉到春桃的紧张,齐文鸢轻轻握了握她的手,让她暂时舒心。
“祖母,眼下没有。”齐文碧欠了欠身,不疾不徐的回答道。转而。她的眉毛一挑,眼望着齐文碧。心中不屑:“不过,碧姐儿,你口口声声说是我推你入水,你又有什么证据?”
问题一出口。众人心中都觉得有理,无可反驳。
齐文碧全没想到此节,她努力的使自己镇静下来:“当时就咱们两个在场,若不是你推的,还会是我跳下去的不成?”
她的语气中满是委屈,眼圈便又红了,拿着手绢轻轻的擦拭着脸上的潮湿。
她的声音原就沙哑,再加上梨花带雨的模样,让人不禁心中生怜。
“那可说不准。有的人就喜欢自己跳进湖里玩呢。”齐文碧的可怜模样,让齐文鸢更觉厌恶,这世道。不怕恶人,就怕会演戏的恶人。
齐仲梁冷眼旁观,不置一词,不管帮哪个女儿说话,都只会让他感到更愧疚。
“鸢姐儿,这可说笑了。这么大冷的天。会有人专门到冷水里玩么,若不是被人硬推下去。谁又会做这种傻事。”
柳若棠嘿嘿的冷笑了两声,全然忘记了保持矜持态度的一贯准则,语气中带着几分讽刺。
齐文鸢不气不恼,微微一笑道:“姨娘说的是,鸢儿也是这样认为的,何况六妹冰雪聪明,断然不会干这种傻事。”
柳若棠的一颗心还未放下去,便又听见齐文鸢继续说道:“所以,六妹跳下去的时候,我还以为她是在跟我闹着玩呢。”
听到这里,齐母的眉头一皱,不敢置信的盯着齐文碧,她不敢相信她伶俐可爱的孙女,竟然能做出这样的事情。
“你,你……血口喷人,祖母,你要相信碧儿。”齐文碧怒目而视,拿手指着齐文鸢,怕祖母因此而怀疑自己,连忙转过头,向祖母投过去哀切的目光。
齐文鸢面不改色的站着,心中荡漾着满足的微笑,呵呵,现在知道害怕了,已经太晚了。
春桃也是一惊,小姐的口才何时变得这样好,每句话都说在点子上,而且句句在理。
现在的情况明显是小姐占了上风,她放下心来,期待着小姐带来的更多惊喜。
齐文鸢不甘示弱,一字一顿的说道:“我说的只是我亲眼所见,可不是什么血口喷人。”
面对齐文鸢咄咄逼人,齐文碧已无还击能力。情急之下,她想到了红儿,像抓到了救命稻草似的,连声喊道:“对了,我有证人,红儿当时可是看见你推我入水的。”
红儿是她的王牌,到此刻打出,目的显而易见,让齐文鸢无言以对。
“祖母,带红儿来。好不好?”齐文碧的口气一软,隐隐有哀求之意。
作为关键人物,红儿的证词十分关键,齐母默许的点点头。
齐文碧长长的舒了口气,用眼神示意焦急的柳若棠放下心来,她自有办法。
带着红儿来的人不是别人,却是齐敬诗。
“祖母,红儿带来了。”齐敬诗朝齐母深深的作了个揖,清澈的眼神中夹杂着一丝厌恶。
齐母一向对这个孙子宠爱有加,见他远来,心中不胜欣喜,眉眼含笑的朝齐敬诗招招手,让他坐在自己身侧。
齐文碧无意于寒暄,急于将今日的事情一锤定音,没等老祖宗发话,就急忙开口问道:“红儿,你快说,是五小姐推我入水的,是不是?”
红儿避开齐文碧的目光,一脸惶恐的看着老祖宗,像是在征求她的同意。
“六小姐让你说,你就直说好了,若是敢有任何隐瞒,家法伺候。”齐母的脸色突变,语气十分凌厉。
那红儿吓得一哆嗦,跪在地上,惊慌失措的说道:“是。老祖宗,其实,其实……是碧小姐自己跳下去的。
这两天有事情发的晚了,昨天的明天才能补上,对读者说一声抱歉。又到了十一月,时间还真是快,天冷,注意保暖。(未完待续)
第一百一十九章 反误了卿卿性命
明净的天幕里,游走着几朵白云,颇有一种高远的情怀。
一夜的大风,院子里落叶堆积,早起的几个仆人,正努力的打扫着。扫帚接触地面,发出沙沙的声音。
齐文鸢一夜酣梦,对大哥的绝对信赖,让她所有的担心与顾虑,烟消云散。
春桃春杏则是一心焦急,对小姐的没心没肺的,她们也只能摇头轻叹,帮她盖好被子。
三天的时限转眼已到,这天早晨,春桃满脸愁容的端来早点,弱弱的问道:“小姐,老祖宗定下的时间可就到了,你……”
没等春桃把话说完,齐文鸢故作神秘的轻嘘了一声,将糕点嚼的津津有味。
自从恢复正常,小姐的心思越难猜透,古灵精怪的念头一堆,让她无法应对。
看小姐的神态,似乎说明已有良方。她当下也不多问,心中疑惑陡生,莫非真相竟是在书里。
那日,跟大哥商议过之后,齐文鸢就放心的呆在住处,做起了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闺中小姐。
除却探望娘亲那次,她哪里都未曾踏足,百无聊赖的每日读读书,写写字。
春桃看在眼里,急在心里,瞒着小姐,悄悄的去烟霞湖勘察了下现场。道听途说过几个断案的戏文。她坚信这是洗脱冤屈的基本步骤。
但是,一无所获。事发地点,干净的一如往昔。
缺乏经验的她。瞬间束手无策,再怎么说,她只是一个小小的婢子。
“时候差不多了,春桃,我们走吧。”
齐文鸢定定的眺望着远处的天空,太阳高挂,温暖和煦。当真是个好天气。
春桃点头应允,搀扶着小姐的胳膊。往福寿居去了。
姊妹相争的真相,不管是什么,传出去于齐家的名声都没半分好处。
老祖宗心知肚明这一点,偌大的福寿居。她只留了几个贴身的丫鬟,并仔细叮嘱她们不可走漏半点风声。
作为当事人,齐文碧一大早就出发了,刚一进门就满脸委屈的扑在老祖宗怀里,嘤嘤的哭起来。
“碧姐儿,要是这件事是真的,祖母定会好好的补偿你。”老祖宗抚着孙女的头,一脸的慈祥。
齐文碧在心头暗自窃喜,连祖母都是站在自己这边的。想那齐文鸢纵然有天大本事,也无力回天。
听说孙女的嗓子坏了,老祖宗心疼的抹抹眼泪。吩咐彩蝶泡了一大壶润嗓的薄荷茶。希望会有些帮助。
与当事人有牵连的人,接二连三的到了福寿居。
“娘,让您担心了,都是孩儿管教不力。”齐仲梁向齐母长鞠了个礼,神色十分愧疚和自责。
对两个女儿间的争斗,他并没放在心上。以为只是寻常女儿家的小打小闹,不想。今日竟闹到这个地步。
常言道,子不教,父之过。
他侧头瞧了瞧小女儿,见她一脸憔悴,与生俱来的父爱涌上心头,恨不得是自己的声带出了问题。
这件事中的利害关系,他比谁都清楚,若是大女儿证明自己的清白,那小女儿就是栽赃污蔑。
若大女儿没能拿出证据,那就是蓄意谋害亲妹。
不管哪个女儿最终胜出,他都是失败者,彻彻底底的失败者。
“祖母,鸢儿来了。”
不同于往常直接扑在祖母怀里,才到门口,齐文鸢就跪倒在地上,像是负荆请罪的剧情。
齐母颔首,示意她起来,脸上的表情严肃而镇定:“鸢儿,时限已经到了,你可调查清楚了。”
齐文鸢点点头,目光转向周围的几个人,一一打着招呼。
“姨娘,您也来了。”看见柳若棠一副幸灾乐祸的表情,齐文鸢并不动怒,反而欠身作了个揖,乖巧的开了口。(..info好看的小说)
在这种公众场合,柳若棠向来重视自己的言行,她柳眉一挑,淡淡一笑:“我是怕碧姐儿神志不清的说错了什么话,赶紧过来瞧瞧。碧姐儿年纪还小,你这做姐姐的可要担待些。”
“那是自然的。碧儿,你的病可好了?姐姐这两天忙些事情,就没去看你,你可不要放在心上。”
齐文鸢得体的回答着,眼睛落在齐文碧的身上,脸上的表情真挚而关切。
齐文碧眼中含恨,她可没想给齐文鸢一点好颜色,冷冷的说道:“怎么会,这一切可都是托姐姐的福呢。”
一阵沙哑的声音,传进齐文鸢的耳中,她不禁吃了一惊,这又是什么?装深沉?
这几天齐文鸢足不出户,春桃春杏又因为诬陷事件,对齐文碧怨恨在心,一直都未到过飞絮小筑门口。
所以,齐文碧声带受损的消息,她并不知情。
“鸢儿,你能证明自己是清白的么?”齐母言归正传,她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眼睛盯着齐文鸢。
被人冤枉的滋味,她年轻的时候也尝过,还好最后顺利洗清了冤屈。
齐文鸢还没做出反应,春桃却已紧张的手脚冰凉,她太害怕多年美梦又成空。
小姐的风光。夫人的安康,这一切太来之不易。若是谋害亲妹罪名成立,小姐又该被赶出府。说不定还会连累夫人。
她的手心已微微的渗出冷汗,深垂着头,不敢看众人的目光。
察觉到春桃的紧张,齐文鸢轻轻握了握她的手,让她暂时舒心。
“祖母,眼下没有。”齐文碧欠了欠身,不疾不徐的回答道。转而。她的眉毛一挑,眼望着齐文碧。心中不屑:“不过,碧姐儿,你口口声声说是我推你入水,你又有什么证据?”
问题一出口。众人心中都觉得有理,无可反驳。
齐文碧全没想到此节,她努力的使自己镇静下来:“当时就咱们两个在场,若不是你推的,还会是我跳下去的不成?”
她的语气中满是委屈,眼圈便又红了,拿着手绢轻轻的擦拭着脸上的潮湿。
她的声音原就沙哑,再加上梨花带雨的模样,让人不禁心中生怜。
“那可说不准。有的人就喜欢自己跳进湖里玩呢。”齐文碧的可怜模样,让齐文鸢更觉厌恶,这世道。不怕恶人,就怕会演戏的恶人。
齐仲梁冷眼旁观,不置一词,不管帮哪个女儿说话,都只会让他感到更愧疚。
“鸢姐儿,这可说笑了。这么大冷的天。会有人专门到冷水里玩么,若不是被人硬推下去。谁又会做这种傻事。”
柳若棠嘿嘿的冷笑了两声,全然忘记了保持矜持态度的一贯准则,语气中带着几分讽刺。
齐文鸢不气不恼,微微一笑道:“姨娘说的是,鸢儿也是这样认为的,何况六妹冰雪聪明,断然不会干这种傻事。”
柳若棠的一颗心还未放下去,便又听见齐文鸢继续说道:“所以,六妹跳下去的时候,我还以为她是在跟我闹着玩呢。”
听到这里,齐母的眉头一皱,不敢置信的盯着齐文碧,她不敢相信她伶俐可爱的孙女,竟然能做出这样的事情。
“你,你……血口喷人,祖母,你要相信碧儿。”齐文碧怒目而视,拿手指着齐文鸢,怕祖母因此而怀疑自己,连忙转过头,向祖母投过去哀切的目光。
齐文鸢面不改色的站着,心中荡漾着满足的微笑,呵呵,现在知道害怕了,已经太晚了。
春桃也是一惊,小姐的口才何时变得这样好,每句话都说在点子上,而且句句在理。
现在的情况明显是小姐占了上风,她放下心来,期待着小姐带来的更多惊喜。
齐文鸢不甘示弱,一字一顿的说道:“我说的只是我亲眼所见,可不是什么血口喷人。”
面对齐文鸢咄咄逼人,齐文碧已无还击能力。情急之下,她想到了红儿,像抓到了救命稻草似的,连声喊道:“对了,我有证人,红儿当时可是看见你推我入水的。”
红儿是她的王牌,到此刻打出,目的显而易见,让齐文鸢无言以对。
“祖母,带红儿来。好不好?”齐文碧的口气一软,隐隐有哀求之意。
作为关键人物,红儿的证词十分关键,齐母默许的点点头。
齐文碧长长的舒了口气,用眼神示意焦急的柳若棠放下心来,她自有办法。
带着红儿来的人不是别人,却是齐敬诗。
“祖母,红儿带来了。”齐敬诗朝齐母深深的作了个揖,清澈的眼神中夹杂着一丝厌恶。
齐母一向对这个孙子宠爱有加,见他远来,心中不胜欣喜,眉眼含笑的朝齐敬诗招招手,让他坐在自己身侧。
齐文碧无意于寒暄,急于将今日的事情一锤定音,没等老祖宗发话,就急忙开口问道:“红儿,你快说,是五小姐推我入水的,是不是?”
红儿避开齐文碧的目光,一脸惶恐的看着老祖宗,像是在征求她的同意。
“六小姐让你说,你就直说好了,若是敢有任何隐瞒,家法伺候。”齐母的脸色突变,语气十分凌厉。
那红儿吓得一哆嗦,跪在地上,惊慌失措的说道:“是。老祖宗,其实,其实……是碧小姐自己跳下去的。
这两天有事情发的晚了,昨天的明天才能补上,对读者说一声抱歉。又到了十一月,时间还真是快,天冷,注意保暖。(未完待续)
第一百二十一章 命里的灵石?
秋风起,吹落黄花地。
满山青草,不知在哪场风吹过之后,无一例外泛着凄凉的黄色。
两匹马在小道上并排行走着,脚步缓慢而有节奏。马背上,坐着辛郁主仆二人,他们的面色凝重,如同这漫山遍野的荒草。
躲藏了几个月,高凉郡的事情终于有了眉目。通过几个可靠官员长期的明察暗访,郡王的死因已调查的一清二楚。
只是,高凉郡中眼线众多,作为众矢之的,辛郁的行动越发的谨慎。
离开凤翔城的时候,辛郁心中莫名涌现出一抹不舍,他遥遥的看着城门墙上凤翔俩字,愣愣的出神。
却要喊了他好几声,他才反应过来,急忙摆出一副波澜不惊的表情,转身扬鞭疾驰。
少主打小就与其他男孩子不同,目光永远睿智而冷静,从不向别人坦露自己的心事。
却要太了解这一点,所以,这些年来,他不动声色的揣摩着少主的心思,悉心为他置办着一切。
那个齐家小姐,他还真想见上一见,少主居然肯花心思给她买衣衫,而且亲自送上门。
这太令人匪夷所思,他十分怀疑面具下的少主,是否已经换人。
前几天,一只信鸽带来了凤翔的好消息。说是真相已经大白。只等辛郁回去,里应外合,重拾俯瞰天下的威严。
辛郁激动之余。陡然有些失落,深居简出这几个月,他忽然体会到隐逸的恣意。
儿时在王府,地位虽尊宠,却时时受约束。父亲永远是那几句用心良苦的叮嘱,你以后是要继承王位的人,要勤勉自持。
所以。童心还未萌生,便被扼死在摇篮里。他甚至有些嫉妒弟弟们之间,无拘束的玩闹。
等再长大些,他渐渐明白了事理,几个弟弟的嫉妒。让他不得不收敛起自己的光芒。
他原没什么野心,只是,命运把他推到这个位置上,他也只能为那个王位而活着。
提心吊胆,胆战心惊,没有一天太平日子。历经几次死里逃生,他才活到这般年纪。
离高凉郡越近,他逃离的心思越强烈。马蹄声回荡在山谷,悠远而绵长。哒,哒,一声一声。徒惹起一腔思绪。
经过齐文碧一番折腾,齐文鸢的婚事暂时被搁置下来,单从这一层上说,她倒是得感谢齐文碧。
洗脱冤屈,扬眉吐气,人生走到这一步。终于小有所成,她也算对得起原主这副好皮囊。
孟秀荷来找过她一次。只可惜齐敬诗那时不在府中,她在孟秀荷如画的眉目中捕捉到一丝深深的失落。
不过,这丝毫不影响二人高涨的情绪。谈天说地,从影视明星到八卦新闻,闺蜜间的话题永远大同小异。
身在王府,孟秀荷掌握着一手资料,她满脸忧心的向齐文鸢吐露,凤翔的平静维持不了几年。
齐文鸢微微颔首,却并不以为意。她自恃不是高瞻远瞩之人,走一步看一步,是她不变的做人准则。
漫漫的时日,终究是无事可做,闺阁中刺绣,画眉之类的乐趣,她半分也不感冒。
那日,她坐在西窗前喝茶,突然感觉身体上一阵异样。口袋中的小石块,似乎隐隐有股力量,疏通着她全身的经络。
上一世,修真时的元气仿佛一点一点的回归到体内,她一时喜不自禁,按照师父讲的法门,静静的打起座来。
“到这里来……”恍惚中她听到一阵极低沉的声音,似乎从十分遥远的地方的传来。
她一惊之下,急忙停止了运气,那声音却再也听不到了,取而代之的却是春桃和春杏的声音。
“春桃,小姐最近好像很烦闷呢,咱们是不是该给她找些什么消遣?”
沉默了良久,只听见一声叹气,有人开口说了话,却是春桃的声音。
“可不是,自从小姐恢复正常,对府内的一切就没有了兴趣。依我看,小姐迟早都是要离开齐府的,也不知道到时会不会带着咱们。”
春桃发自肺腑的陈词,让齐文鸢十分感动。被人这样珍视,她还是头一次。
意识到自己的听力有了神一般的进展,齐文鸢惊喜的握着那颗其貌不扬的石块,顿时,对继续修真这件事充满了信心。
或许,这便是冥冥注定中的缘分么,与尘世中与一颗石头相遇,再续前世未完的事业。
好奇心,作为共有的情绪,深深的扎根于每个人的骨子里,齐文鸢也不例外,她忽然想知道在她没参与的时间,别人都在做什么。
雀跃的蹦跳到院子口,在一块青石上坐下来,她伸出右手放在耳朵旁,仔细的聆听着。
齐府人多口杂,声乱如麻,她努力的分辨着声音的出处。
“老爷,碧姐儿可是您的亲生女儿,您真的要袖手旁观么?”
一阵熟悉不过的声音穿越层层的围墙,刺进齐文鸢的耳朵,呵呵,是柳若棠。
她冷笑了两声,眼下柳若棠是最大的敌人,她定要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
当下,她凝神倾听,心中不忿。齐文碧被禁足没几天,这老女人就舍不得了么。
母女情深,可够感人的。她轻哼一声,满腔厌恶。
“若棠,你如今还要再袒护碧儿么,她犯下这么大的错,你以为娘能轻易放过她!”
齐仲梁的语气十分冷漠,不给人半分回旋的余地。
她的父亲,抛弃她的父亲。竟然也会有如此是非分明的一面么,齐文鸢暗暗吃了一惊。
毕竟是血浓于水的感情。原主的心里对父亲的依恋,齐文鸢其实感觉得到,只是一直不愿承认。
听到父亲这样严肃的反驳,她胸中的厌憎之感。顷刻之间,消散了不少。
“老爷,可是,……可是,碧儿她已经够惨的了,好端端的一个女子,声带却坏了,你让她以后怎么办?”
柳若棠的语气哽咽,难掩心疼。
齐文碧的声带坏了?齐文鸢不敢置信的张大了嘴巴。随即,她恍然大悟,怪不得上次齐文碧的声音听起来沙哑低沉。原来是声带坏了。
哼,自作孽,不可活,齐文鸢恨恨的自语道。也不是她心肠硬,主要像齐文碧这种背后暗算的小人,压根激不起她半点的同情心。
偷鸡不成蚀把米。
“那是碧儿她自作自受。要不是她蓄意陷害鸢姐儿,又何至于跳进湖里。只怪我们把她宠坏了。也该让她吃点苦头了。”
齐仲梁声色俱厉,毫不留情。
只感觉鼻中一酸,齐文鸢的泪差点掉下来。以前,她无比讨厌这个父亲,恨他的无情,恨他的偏袒。
此刻方才知,父亲的心中其实一直有她的位置,只是曾经的隔阂太深,一个不会表达,一个却不懂得接受。
良久的沉默,只听得一阵委屈的哭声,似乎是柳若棠见女儿的事情,全无转机,再难克制心中的情绪。
“老爷,你好狠的心,碧儿她,她……你真的不管了么?”
“回头再说这件事,我先出去一趟。”
一阵仓促脚步声之后,屋中悄然无声,柳若棠失魂落魄的俯在桌子上,眼神空洞。
齐文鸢垂下手,思绪万千。若不是今日不经意的听见这番对话,或许,此生她都不会原谅自己的父亲。
父亲,他应该也是有难言之隐的吧。
齐文鸢悄然回到屋子里,定定的坐在椅子上,桌上摊开着一本书,微风吹过来,书页哗哗的翻动着。
大约过了一顿饭的功夫,只听得院中一个清脆的声音,:“老爷,您怎么来了,小姐,她,她在房中。”
春桃的口气中,带着几分喜悦和紧张,到齐府这么久,老爷还是第一次登门。
“春杏,快叫小姐出来,老爷来了。”
春杏闻声,一路小跑进屋内,惊喜的向齐文鸢报告这个好消息。
自小为人仆,春桃春杏心知肚明,想要在大户人家中立足,父亲的宠爱必不可少。
老爷今儿亲自登门,自是出于对小姐的宠爱,她们看在眼里,喜上眉梢。
“父亲。”齐文鸢站在门口,柔声喊道。
夕阳照在她的脸上,五官格外的生动,她的嘴角含笑,表情温暖。
齐仲梁一愣,心中咯噔一下,又惊又喜,他已经太久没听过大女儿喊自己父亲。
他的神情激动,几滴清泪从眼角流下来,口气中夹杂着受宠若惊的恐慌:“鸢儿,你肯叫我父亲了。”
齐文鸢用力的点点头,拿出手帕替他擦去泪水,手指触碰到他的脸,粗糙感让她明白,父亲已经苍老了。
“好,好,好……为父别无所求。”他激动的连连叫道,心中柔情陡生,欣喜的拿手抚摸着女儿的头,一如很多年前。
那时,女儿年纪尚幼,伶俐活泼。他最喜欢把女儿放在膝上,用手轻轻的抚摸她的额头。
这种再平常不过的温情。足足隔了这许多年。
其实他今日来,并非来叙父女的情谊。小女儿的声带,像是压在他心头的一块巨石。他实在不忍心袖手不理。
但纵观齐府上下,能请来皇甫神医的也只有他的大女儿。犹豫了良久,他硬着头皮来了。
事情却出乎他的意料,大女儿轻轻的一句呼唤,勾起他多年前已经冷却的温柔。
这一瞬间,他才真正明白,自己一直追求的是什么。
人其实都一样。越是想要的,越想逃避。
斜阳轻轻的洒落下来。温暖着万物。
榕树下的秋千架,孤单的悬着,像是在等着有缘人来乘坐。
菊花成簇的开着,灿烂了一季的寂凉。有人写过这样的诗:冲天香阵透长安,满城尽带黄金甲。
齐文鸢安静的看着自己日渐老去的父亲,心中一阵酸楚,莫名的想为他排忧解难,她笑眼盈盈,语气温和:“父亲,您是为妹妹的病来的吧。”
被人戳破了心事,齐仲梁的神色明朗了一下,很快又黯然下去。
“不。鸢儿。我只是路过,来瞧瞧你。”他哑着嗓子,摇摇头。能在有生之年,得到大女儿的谅解,他已别无所求。
那年,亲手送走女儿,他心中的难过比起发妻,只多不少。只是。朝堂上的闲言碎语,他又如何承受的住。
为了保全自身的名声。不惜送走女儿。面对发妻每日以泪洗面的问责,他心中渐生倦意。
所以到后来,他有意无意的冷落莫如雪,说白了只是为了逃避心中的愧疚。
但每次夜半醒来,他的眼前浮现的全是莫如雪忧伤的脸庞。
“父亲,您不用瞒我,我知道的。您放心,我明天就去药王谷请皇甫伯伯。”
齐文鸢握住父亲的手,眼神坚定,语调柔和。
其实,一切都是命运。若不是她今日亲耳听到父亲那一番言辞,她无论如何是不会答应的。
算她齐文碧走运,凭着皇甫神医的精妙医术,小小的声带损坏,那都不是事儿。
想起以前对女儿的冷漠,齐仲梁的心头一阵自责,轻轻的叹口气道:“鸢儿,可真为难你了。以前……都是为父的错。”
他浑浊的眼睛里,闪烁着几分诚挚。
他这一生,倔强的从不跟人认错。明知冷待莫如雪,是自己的错,却不愿承认。
谁料,在女儿面前,多年的坚持轻易的化为泡影。
“没什么。”齐文鸢盈盈的笑着,在这个世上,父女原就没什么隔夜仇。
春桃春杏看到这幅温情画面,心头感动连连。小姐当年在成州,没有父母的庇护,可真吃了不少苦头。
父女冰释前嫌,和好如初,没有比这更好的结局。
清晨的街道上,马车缓缓的行着。街道两边的小商铺中,有些已经门户大开,等着顾客光临。
齐文鸢掀开马车的帘子,探出一个脑袋,观察着这个古城的早晨。
“小姐,您可不能抛头露面了。”小满怯怯的拽着她的衣衫,小声的提醒道。
齐文鸢回过头来,冲她扮个鬼脸,放下帘子来。
她才不在意什么抛不抛头,之所以听从小满的建议。纯粹只是因为秋日清晨的风太凉爽了些,她实在怕冷。
她缩了缩着脖子,从怀中取出一个明晃晃的银镯子,细细的端详着。
那镯子的上刻着凤凰的图纹,看起来十分精致。成色却已经很旧,边缘的地方,还有磨损的痕迹。
这银镯子是早晨去给老祖宗辞行的时候,老祖宗赏的,说是体念她善良,待人亲厚。
一看便知是极富历史的古物。她小心摩挲着,心里却在盘算着能值多少银子。
别怪她小市民,这一穿越。她深刻的明白一个道理,有钱能使鬼推磨,没钱到哪里都寸步难行。
上次在赌坊赚的银子,她早就花的差不多了。但赌坊那种地方,她可是没勇气再去了。
“小姐,这镯子之前怎么没见过你带?”
对眼前这新鲜事物,小满的好奇心大起。作为齐文鸢的贴身侍婢。对齐文鸢的首饰,她一清二楚。
齐文鸢目光离开镯子。看着小满,将镯子递过去:“呐,你看,老祖宗今天才赏的。”
小满受宠若惊的接过镯子。端详了良久,忽然她的眼中闪出一道光,惊喜的道:“小姐,我之前听说老祖宗有个祖传的银镯,宝贝疙瘩似的每日带着,好像,好像就是这个……”
“是么。”齐文鸢有些惊讶的怀疑着,要是祖传的宝贝,那肯定价值不菲。
她的嘴角浮起一抹笑。金银都是身外之物,生不带来,死不带去的。她可没想着把它带到坟墓里。
她接过镯子,喃喃自语了一番,小心的珍藏在怀中。
药王谷离凤翔城中有着遥远的距离,隐藏在一片密林中,谷口的路十分隐秘,鲜少有人知道。
齐文鸢曾经来过一次药王谷。再加上皇甫弦的指点,附近的地形。她烂熟于心。
在一片茂密的林子前,齐文鸢吩咐车夫停下来,自己拉了小满的手下了车。
“小姐,这是什么鬼地方?”
茂密的树林,让小满心生惧意,心中迟疑不决。
齐文鸢置若罔闻,拉着她就是一阵疾行。不停的东绕西走,大约一盏茶的功夫,在一片高草前停下来。
那草比人还高,遥遥望过去,只见一块巨大的石壁,矗立在高草的尽头,分明已无去路。
小满满心的疑惑,搔着头发,偷眼瞄着小姐。见小姐的满脸笑意,她才稍稍安下心来,确认她们不是迷了路。
齐文鸢拨开那高草,从其中穿行而过,小满无奈的吐吐舌头,紧随其后。
到达山壁前,一个一人高的石洞赫然出现在眼前,小满虽然心中恐慌,却还是硬着头皮走了进去。
只走的数十步,眼前便豁然开朗,几座房屋矗立,小桥,流水,青草地。
小满不敢置信的把眼擦了擦眼睛,以为自己是到了仙境。
远远的便瞧见一个人影,一袭白衣,束着高高的发髻,手里捧着一卷书,眼睛却看着天空,似乎是在发呆。
“皇甫兄。”齐文鸢一眼认出来是皇甫弦,还未走近,就惊喜的大声喊道。
虽说她对皇甫弦并无男女之情,但毕竟友情还在,许多天不见,她还真有点想念皇甫弦。
皇甫弦并未转身,他只是拿手轻拍了下自己的脑袋,口中念念有词:“唉,我又听到鸢儿喊我。爹要是知道,又该骂我了。”
他一脸落寞的低下头来,呆呆的盯着手中的医书。
上次去齐府送过请柬之后,他便再没借口去见齐文鸢,可偏偏越是见不到,越是想念。
齐文鸢见皇甫弦全无反应,突然起了作弄之心。她示意小满不要动,自己悄悄的走到皇甫弦的背后,凑在他的耳朵旁边,大叫了一声:“皇甫兄。”
皇甫弦吓了一跳,手中的书掉落在地上,忐忑的回头瞧瞧,那人却不是齐文鸢,又是谁。
看见皇甫弦的狼狈模样,齐文鸢格格的笑起来,骄傲的晃动着食指:“皇甫兄,才几日没见,你的听力就不好了,而且,心里素质也不好了。”
“鸢儿,真是你。”皇甫弦不敢相信的瞪大了眼睛,突然很想把眼前的少女拥在怀里。
眼睛的余光却瞥到不远处站着的小丫头,连忙打消了荒唐的念头,脸上一红,低下头来。
这人未免太容易害羞了,齐文鸢轻笑了一下,转移了话题:“皇甫伯伯可在家?”
皇甫弦点点头,脸颊上绯红一片,想看却又不敢看齐文鸢。
“小满,你过来。”
就在小满纠结要不要过去破坏气氛的时候,齐文鸢朝她招招手。她才如获得特赦令似的,一路小跑过去。
直到这时,皇甫弦才多少缓解了心中的尴尬,弯腰捡起地上的书,轻拍了下灰尘,故作淡定的说道:“鸢儿,我带你们去找父亲吧。”
想到日思夜想的人儿,此刻就在自己旁边,他的一颗心砰砰乱跳,脸直红到脖子根。
“上次的兰香会,你可去了?”皇甫弦没话找着话,这种相聚的时刻,实在太难得。
齐文鸢点点头,嗯了一声。倒是小满一脸的激动,手舞足蹈的连连赞赏:“我们小姐可是最佳呢。”
“我就知道,鸢儿她肯定没什么问题的。”他的口气里隐隐有些遗憾,光是想到齐文鸢的人,他的胸口就是一热,别说是看到她表演。
齐文鸢狠抓了下小满的胳膊,心中却在思考着如何斩断这小屁孩的情丝。
走的一小会,便已到了那片建筑群。
木质的屋子并不大,几间房屋并列而建。几个青年男子正专心的挑选着药材,见皇甫弦走过,都是淡淡一笑,看样子像是药王谷的学徒。
屋子四周放置着几张灰暗的桌子,上面堆放着新鲜的药材,药香扑面而来,像是从前娘亲的味道。
齐文鸢猛嗅了几口,想起以前娘亲的暗淡生活,心中不免后悔昨日的决定。
像齐文碧那种人,就应该抛弃在外面,任其自生自灭。
她幽幽的叹口气,眉头深皱,像是跌入回忆的河里。
这几日更新的有些慢了,不好意思。感谢读者们不离不弃,作者君立志要战胜拖延症。(未完待续)
第一百二十二章 药王谷寻医
碧荷园的大门紧掩,每日只在用膳的间隙,才有人行色匆匆的进去送饭。更新最快
一连几天,只要一得空,柳若棠都会到碧荷园门口盘桓。
她的眼中含泪,抚着青砖的墙壁摇头叹息。她的长发在风中扬起,表情失落而憔悴,再看不出半分往日骄傲的神彩。
默认女儿的陷害行为,或许,一开始她便错了。
但这一系列的事情,不仅没有打消她的报复念头,反而让她越来越恨齐文鸢。
她讨厌现在太过谨慎的自己,连女儿都这般下场,她哪里还有理由退缩。
最坏的结果,不过是鱼死网破。但至少也好过忍气吞声,小心翼翼。
“哦,鸢儿,你怎么来了,莫非是你娘亲又出了事?”
皇甫英见来人是齐文鸢,以为是莫如雪的旧疾复发,心中不免忐忑。
他霍地从椅子上站起来,额头冷汗涔涔,语气中带着十足的紧张。
齐文鸢摇摇头,眼神中充满感激,礼貌的朝他作了个揖,说道:“有劳皇甫伯伯挂念,娘亲她很好。我这次来,是为家妹。”以前她是全力支持皇甫英的。但父亲意料之外的表现,让她觉得父亲其实也并非绝情之人。
但转念一想,娘亲都还没表态。她这个太监又何须这般着急。
“哦,是碧姐儿么?她怎么了?”
出入过几次齐府,对莫如雪周遭的一切,皇甫英还是有些了解。
仿似齐仲梁的妾室,也有一女,叫什么碧儿。他只听过名字,却从未见过人。
理性与感性。在齐文鸢的脑海中来回盘旋,一时间。不分伯仲。
她犹豫了良久,淡淡的开了口:“是这样,前几天家妹不小心掉进了湖里,喝了几口冷水。不想却损伤了声带。父亲托我来求皇甫伯伯,去一趟府上。.info[]”
“才不是不小心,分明是六小姐自己跳下去的,还想借此诬陷我家小姐。”
小满早就看齐文碧不惯,对她处心积虑的诬陷行为更是痛恨。她心中一时不忿,恨恨的说道。
有道是家丑不可外扬,齐文鸢拉了拉小满的袖子,转头低声的示意她不可多言。小满扁扁嘴。满脸的不情愿,明明就是事实,小姐为什么不让说出来。
“鸢儿,刚好今天上午我也没什么事情,且随你去趟府上。”齐仲梁知道齐文鸢有意隐瞒,也就不再多加追问。
皇甫弦可没父亲这般平静。光是诬陷俩字,就让他心头一紧。
满脸担忧的偷眼向齐文鸢瞧去。这时他方才发现,齐文鸢秀丽的面容中隐隐夹杂着几分憔悴。
他的心中十分不忍,下意识回忆着小满所说的六小姐的模样,他可不容许有人欺负鸢儿。
之前他与齐文碧见过一面,却是惊鸿一瞥,并没留下什么深刻印象,只隐约记得那是个年纪尚幼的女孩子。
就是她诬陷鸢儿么,他心中的震惊一时难平。对这件事,他实在好奇,打算找机会从小满那找寻突破口,弄清事情的来龙去脉。
“那可太好了,皇甫伯伯。事不宜迟,我们即刻出发吧。”
齐文鸢怀着复杂的心情陈说着这句话,她并不真的明白,自己到底是否希望齐文碧好起来。
能重新跟齐文鸢度过短暂的时光,皇甫弦自是不会放过这个机会。奈不住他的诚挚恳求,皇甫英深深的叹了口气,也只好应允下来。
皇甫弦兴奋的难以自制,飞速的跑回房间里,郑重的换了身衣服。
青色的长袍,衬得他的脸更加的白,漆黑的眸子,如一弯清澈的池水。若是手中再多一把折扇,便宛然是个玉面书生。
“我只是衣服脏了,怕丢了父亲的脸面。”
众人投来的目光,让皇甫弦一阵心虚,生怕旁人看出来他是出于对齐文鸢的情谊。他垂下头,低声的解释着,小脸却红扑扑的。
皇甫英摇头轻笑,不禁在心里轻叹,这孩子,真是藏不住心事。
齐文鸢也是分外无语,还精心打扮一下,搞得她要跟皇甫弦相亲似的。
小满注视着皇甫弦,捂嘴偷笑道:“真是人靠衣装,佛靠金装。皇甫公子这么一打扮,可比我们大少爷还要俊呢。”
一句话说完,三个人都笑起来。皇甫弦的头低的更深了,此刻他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果然是他的行为太过了么。
离开药王谷的时候,齐文鸢恋恋不舍的想把这里的风景记在心底。
碧水蓝天,风轻云淡,药王谷的秋天似春日般明朗。
野芳发而幽香,佳木秀而繁阴。若是来日有机会,齐文鸢倒是愿意在这里小住上几日。
男女间的避嫌,作为一项必守规则,理所应当的写满了中国的古代史。所以,去齐府的路上,四个人乘了两辆马车。
马车声哒哒。远离了寂静,奔向喧嚣。
从药王谷出来,小满就不怀好意的看着齐文鸢。一副等人坦白的表情。
被小满看的实在不好意思,齐文鸢放弃了抵抗,投降似的开了口:“你可别多想,我跟皇甫公子,可没什么。”
“那是皇甫公子单相思咯。”小满满面桃花,拉着齐文鸢的手,继续追问道。
刚才皇甫弦的表情。就算是个瞎子,也瞧得出来他钟情于小姐。
若小姐未来的夫婿真是这位皇甫神医的公子。她倒也放心。
连古人也这么八卦么,齐文鸢总算明白花边新闻受欢迎的根因了,完全是全世界人民骨子里的劣根性。
“可别瞎想。”齐文鸢抬起手,弹了一下小满的额头。
随即。她掀开帘子,装作看窗外的风景,希望能打消小满的热情。
青翠的山林已经远离了视线,前方的路越来越宽阔。
阳关大道与羊肠小道通向的世界,永远的不再同一个频道,就像有人向往高官厚禄,有人却隐居山林。
归根到底,不过是*使然。
回来的路似乎永远比去的时候短,就比如。每去到一个陌生的地方,因为前途未知,下意识的便觉得路途漫漫。没有终点。
回来的时候,却刚好相反。因为知道目的,所以路程的长度在心中已有了大致的判断,归途总是显得短些。
齐文鸢就是这种感觉,在她还未做好准备的时候,马车便已停下来。
抬头再次望见齐府高挂的匾额。她竟有一种奇妙的感觉,明明前一刻还在药王谷中谈笑。此刻却又回到原点,像是做了一场短暂的梦。
皇甫英一路跟在齐文鸢后面阔步的走着,手中提的仍是那只万年不变的药箱。许久没来齐府,他的心中隐隐生出几分期待。
虽然他心里明白莫如雪喜欢安静,平时甚少出院子。但对遇上莫如雪这种小概率事件,他仍怀有希望。
秋风扫落叶,春草秋日黄。
园中的枯枝败叶,稀疏的落在青色的地砖上,别有一番凄凉的气息。
墙角栽的花,明明前几天还开的好好的。一夜之间竟尽数开败了,落英纷纷,缤纷了一地,就连枝叶都泛着枯槁的黄色。
禁足已经整整五天,却仍是没半点要解除禁令的消息,齐文碧拿手支颐,愣愣的坐在窗边,极目远眺天边的风景。
碧荷园的大门,每天只会在用膳的时间吱呀一声响,然后迅速关闭。
围墙外的风景,曾经简单到触手可及。但如今,她只能在阁楼上,透过一个狭小的窗子,来感知外面的世界。
老祖宗遣散了她身边所有的丫鬟,只从别处调来一个,每日照顾着她的饮食起居。
由于人手的匮乏,偌大的庭院已无人打扫,落下的残枝败叶,更显得她处境的凄凉与荒芜。
连续服了几次药之后,嗓子的疼痛感已经消失,但她的声音却没半分改变。
不治之症,这是大夫临走时留下的最后几个字,那种绝望,像是赤足走过刀山。
乌鸦般沙哑的嗓音,让她彻底失去了交谈的乐趣,几天来,她闷声不响或坐,或站,再也不曾开口说一句话。
每日送来的饭菜,清淡而简单。祖母说她欲念太重,心计太深,吃素才能清心寡欲。
她心计深么,若是真深,又怎么会让齐文鸢那丫头倒打一耙。
她嘿嘿的冷笑了两声,抱怨着不公的命运,为什么所有人都要向着齐文鸢,而不是她齐文碧。
祖母如此,父亲如此,连大哥也是如此。
如今她落得这样结局,不知多少人会躲在背后偷笑。
齐文鸢,她用手指蘸着水,牙齿狠命的咬着嘴唇,在桌上写下这三个字。
然后,她愤怒又用手掌将这几个字抹去。
秋日几多凉,冰凉的触感传到全身每个角落,她蜷缩在身子,脸上的表情晦明不定。
折腾了许久,精心布置了许久,她的七情之中,如今单纯的只剩下恨。
这一生,只要她有得一口气在,就一定要把齐文鸢从她的人生中抹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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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三章 自尝恶果
过不多时,一行人便到了碧荷园门口。
门前的守卫,已提前得到过老祖宗的授意,所以,见皇甫英到来,他们都垂首退在一边,眉目间十分恭谨。
齐文鸢并未随同进去,名义上说是为避嫌,实际上是她打心眼的不愿再见齐文碧。
想起那日在湖心亭,齐文碧虔诚求她原谅时那份伪装出来的表情,她心中就是一阵厌恶。
况且就算进去,那少年老成的女人未必领她的情,多一事倒不如少一事。
皇甫弦犹豫了一下,虽然他十分想留下来跟齐文鸢小叙离情,但碍于父亲在场,太明确的显示自己此行目的,终究是不妥。
另外,对齐文碧他实在好奇,像她那种年纪的小女孩,公然的陷害于人,太也令人匪夷所思。
齐文碧跟往常一样,正在阁楼上看风景,却听见吱呀一声,大门缓缓打开。
眼下离午膳时间尚早,竟有人前来,着实让她吃了一惊,心中不自禁的生出些期待,莫非是娘亲悄悄的看她来了。
但在看清来人身影的那一瞬,她的希望落空了。
门口走进来的两个人,从身形上判断都是男人。前面的一人,大约四十多岁的模样,一袭深蓝色的长袍,面容矍铄。右手里还提个东西。
待看清后面跟着的那个年轻人,齐文碧啊的一声叫了出来,认出便是皇甫弦。
虽然只见过一面。齐文碧却深刻的记住那张脸,那张清俊,但稚气未脱的脸庞。
一推测,她便知道前面那人是药王谷名动京城的皇甫神医,心中又惊又喜,只道是娘亲千辛万苦的请来神医,治愈自己的喉疾。
想到自己的声带治疗有望。她喜出望外,蹦跳着从阁楼上下来。快步迎上去。
“可是皇甫神医大驾光临?”她躬身行了一礼,虽说从小养尊处优,但对大夫,她有种骨子里的敬重。
她的声音沙哑粗重。与秀丽的容颜,甚是不相符。
皇甫英点点头,谦虚的回了一礼,说道:“碧小姐,不必客气。我今日来是受人所托,必当竭尽所力治愈碧小姐的疾病。
“那可有劳了,神医,您请坐。”齐文碧指着不远处的椅子,眼睛中焕发着别样的神彩。
她偷眼瞧了瞧皇甫弦。仿似才几日不见,他脸上的轮廓越发的硬朗,多了几分成熟。
皇甫英在椅子上坐定。药箱随手的放在一边,微微一笑道:“碧小姐,你过来,我瞧瞧你的嗓子。”
仔细的检查过后,皇甫英的双眉紧蹙,似是遇到了大难题。转而。他悠悠的叹了口气,摊开张白纸。握着笔的手却是犹豫不决,良久不曾下笔。
“皇甫神医,我的声带是不是没办法治愈了?”齐文碧眼中含泪,语气颇为沮丧,小心翼翼的问道。
皇甫英却不说话,低头凝神思考。眼前娇俏的少女的喉疾,已错过了最佳的治疗期。
他的眼神黯然,缓慢的动着笔,写的全是些温和的药物,只勉强起到缓解的作用。
父亲虽然不置一词,但从父亲的神情,皇甫弦便已知无法妙手回春,不禁暗暗生出了几分同情之心。
不过,转念想到,这女子便是嫁祸鸢儿的罪魁祸首,心中的怒气陡生,虎视眈眈的瞪着齐文碧。
他的做人原则很单纯,只要跟齐文鸢过不去的,都是他皇甫弦的敌人。
眼前娇怯怯的小女孩,眉目如画,容色却十分憔悴,水汪汪的眼睛里写着几分与年龄不相符的成熟。
倘若是别人告诉他,齐文碧是那个蓄意陷害之人,他多半不会相信。但小满是鸢儿的贴身丫头,她的话肯定不会错。
而且,当时鸢儿脸上急欲隐瞒的神色,分明就是间接承认了那件事的真实性。(..info)
果然,大户人家之间都是这般的勾心斗角么。这样一想,上次,鸢儿娘亲所中绮梦香之毒,肯定也是有人蓄意而为。
鸢儿虽未明说,但平白无故的,若不是有人设计,谁又会中绮梦香的毒。
他的心中一凛,手心不自觉的生出冷汗,对齐文鸢的担心,又多了好几分。
他真的想不明白,像鸢儿那般善良的人,为什么会有人屡次跟她过不去。他冷冷的瞥了眼齐文碧,强压下内心当面问责的冲动。
“碧小姐,这药方只有缓解之效,却不能根治。”皇甫英起身将药方递给齐文碧,心中十分不忍。
行医这些年,医治过各种病人,真正意义上的束手无策,这还是第一遭。
他不禁有些沮丧,低垂着头,不动声色的整理着药箱。
虽是意料之中的答案,齐文碧却也十分绝望。她闭上眼睛,泪水划过苍白的面颊。一滴一滴,濡湿了灰色的地面。
最后的希望,轻而易举的化为泡影。连神医都无能为力的事情,谁还会有办法。
果然这是上天的惩罚么,但她又做错什么了,难道只是因为多给了她一次重新来过的机会。
重生,就算重生一百次,改变不了结局。又有什么用。
她抚着桌子,神色恍惚,愣愣的看着那张药方。白纸黑字。未干的墨迹,在她看来,比什么都残忍。
临走的时候,皇甫弦借口忘带东西,匆忙的又跑回屋子里。
“以后,不要再想着欺负鸢儿。不然,我不会放过你的。”皇甫弦俯在神色漠然的齐文碧的耳畔。眼神坚定,冷若冰霜的警告着。
齐文碧的身子一颤。目光森然,想说什么却终是没说出口。
在齐文鸢的极力邀请下,皇甫英怀着忐忑的心情,来到莫如雪住处。
眼见莫如雪安然无恙。气色红润,面若桃花,颇有当年的风姿,皇甫英这才松了一口气。
但他胸腔内的一颗心,却不受控制的跳动着,如同曾经血气方刚的少年。
“是皇甫神医啊,快坐。”
莫如雪正在院子里摆弄花草,见来人是皇甫英,不由得心头一喜。她眉间含笑。漆黑的眸子里尽是感激。
皇甫英点点头,忍住心头的惶恐,朝她微微一笑。
“皇甫伯伯。娘亲总说让我记着你的恩情,来日有机会了报答。”齐文鸢适时的插了句话,她接过云秀手中的糕点,递给皇甫英。
皇甫英微笑着接过,在这种其乐融融的氛围下,刚才在碧荷园的阴霾一扫而光。他正色道:“治病救人。天经地义,可别提什么报不报恩的。”
皇甫弦站在一旁踌躇不安。小脸涨的通红,有种新女婿见丈母娘的窘迫。
作为过来人,莫如雪一眼看穿了他的心思,过去拉着他的手,盈盈一笑:“弦儿,你也来尝尝这桂花糕。”
娘亲出乎意料的热情,当时齐文鸢就震惊了,一块桂花糕咬了一半,突然停止了动作,嘴老半天合不拢。
“鸢儿,你领弦儿到齐府上随便逛逛。我跟你皇甫伯伯说会话,小满你留下来,帮我们沏茶。”
莫如雪的一句话说完,四座皆惊。
我去,这撮合的意图忒明显了吧,齐文鸢不敢置信的盯着自己的娘亲,怀疑一向稳重的娘亲是不是转性了。
殊不知,再沉重冷静端庄贤惠的娘亲,在撮合女儿与心仪的女婿的时候,表现出来的样子,如出一辙。
齐文鸢吐了吐舌头,一脸不情愿的走近皇甫弦身侧,漫不经心的道:“皇甫兄,走吧,我领你参观参观。”
皇甫弦的脸上早飞上了两朵红云,十分拘谨的点点头,这建议实在合乎他心意。
秋风吹拂,几多闲愁,叶子沙沙而动。
齐府的小院,错落有致,院前无一例外栽了冬青树。所以,一年四季,即使是白雪皑皑的冬天,院里也有一抹碧绿。
齐文鸢东奔西走,指着各个院落,简单的介绍着。既然是看风景,她索性就看个够。
皇甫弦却无意于这些,亦步亦趋的跟在齐文鸢身后,心中浮想联翩。
只要能时刻看着鸢儿的背影,他就已经足够了。他真希望时光停留在这一刻,两个人,一条路,一阵风。
只是,没有人未卜先知,太多人猜中了开头,却没猜到结尾。
倾盆的大雨骤降,淋湿了一季的爱恨情仇。
树木失去了所有的抵抗力,叶子湿哒哒的一片片掉下来,再无往日的轻盈。
前几日繁盛的花朵,碎在风雨中,红黄交映,却不是缤纷的感觉。
若是林妹妹在,估计又要一番啼哭了吧。齐文鸢无所事事的呆立在窗前,看着细密的雨幕,心中感慨万千。
尽管皇甫英翻遍医术,齐文碧的喉疾,到底是没治好。
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她在心底暗暗的松了一口气,在最深的心底居然有种难以言说的窃喜。
不怪她道德不高尚。她真心觉得,像齐文碧那样的,就该让她尝尝自作自受的滋味。
暮色四合。月亮隐没在浓云中,迟迟不肯露出脸来。
街道上寂静无声,只有零星的几个窗子中,射出点点橘黄色的光。
两名男子身穿夜行衣,警惕性的注意着四周,脚步飞快,行色匆匆。
在一个四周漆黑的庭院前。两个人停下来,当前的一人上前敲着门。后面的一人眼望着周围,生怕有人跟随而至。
只敲的三下,门吱呀的便打开了。开门的那人,低声的催促:“快。快进来,我家大人在等着呢。”
两人相视了一下,确认并无危险,急忙缩身进去。又听得吱呀一声,大门迅速的合上。
那看门人引着那两人穿梭过庭院,进入到漆黑的一间屋子里。那屋子十分大,只在四周贴近墙壁的位置放置了几张桌子。
屋正中央的地方,仿似有一个黑乎乎的洞口,那洞口折射出来的黑光。比起四周更为浓烈。
那看门人径直从那地洞中进去,仿佛踏在台阶之类的东西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
往下只走了没几步。双脚便已接触到地面,四周忽然一片明亮,却是有人点燃了烛火。
“主公,在下在此恭候多时了。”一个苍老的声音传来,借着灯光,只见一个五十多岁的老者。跪拜在地上,眉目间甚是恭谨。
“快起来。”
说话的人是辛郁。他扯下自己面部的遮挡物,上前去扶了那老者起来。
这几日,高凉郡要举行登基大典,全城戒备森严,辛郁主仆二人趁着夜黑风高,这才潜入城中。
那老者长叹了一口,口气颇为凄凉:“郡王他是被二皇子谋害的。”
辛郁心头一惊,不敢置信的望着那老者。在他眼里,二弟虽然行事严谨果决,倒也不至于这般狠心肠。
“少主,老爷他……你要为老爷讨回公道。”却要断断续续的说着,郡王在世的时候,待他十分亲厚,他对郡王存着感激之心。
他抬眼瞧见少主的神色,除却忧伤还是忧伤,并没有一丝恨意,不禁有些后悔说出刚才的话。
他太了解少主,手足的情谊,少主向来看的极重。
一边是惨死的父亲,一边是同胞兄弟,不管如何抉择,少主都是受害者。
桌上的灯火,发出幽幽的光,火苗跳动着,像是波动的命运。
“主公,这几天凤翔城中眼线太多,所以,不得已才把接头地点设在这里。”
新郁点点头,表示理解。其实,比起他的颠沛流离,这点实在算不上什么。
那老者是高凉郡中举足轻重的人物,官居要职,对郡王冼乾元一向忠心耿耿。
郡王的突然离世,让他深感蹊跷,再加上大皇子的下落不明,更是让他疑心大起。
几个月前,大皇子的突然造访,传言不攻自破。当下,对大皇子吩咐的调查郡王死因的事情,一口应允下来。
是以,他表面虽然不动声色,暗中却集结了几个大臣,共同谋划这件大事。
二皇子野心勃勃,四五皇子蠢蠢欲动。在两党的纷争之中,他小心翼翼的应付着,毕竟官场经验丰富,几个月下来,倒也安然无恙。
半个月前,在一场恶战中,二皇子取得了胜利,四五皇子则一败涂地。
眼见多年的期盼终于要成真,二皇子不愿再多等上一刻,便命他着手准备登基的相关事宜。
眼见事情即将到无法转圜的地步,他急忙飞鸽传书给大皇子,约定今日在府上见面。
用过晚膳,他便借口身体不适,自行前往这偏殿等待着。
“主公。二皇子弑父犯上的罪名,我们已经掌握了证据。你且在这里将养两日,等到三日后的登基大典。我们攻他个措手不及。”
那老者的信心满满,一副成竹在胸的模样。
新郁长叹了一口气,脸上的表情十分复杂,眼中有化不开的忧伤,缓缓道:“有劳李大人了。”
人生走到这个阶段,实是进退两难。进一步,是至尊无上的王位。只是,骨肉相残无法避免。
退一步。是隐居的漂泊生活,身在他乡,隐姓埋名,但会辜负父亲的一片苦心。
父亲的叮嘱。仿佛此刻还在耳边,他胸口一酸,忍住即将掉下的泪水。
“少主,郡王在世的时候。常常跟我们说,朕的大皇子以后肯定是个好郡王。”
察觉到辛郁脸上的犹豫之色,李大人轻拍着辛郁的肩膀,回忆起往事。
好郡王么,辛郁喃喃自语,感觉像是有种坚硬的东西。击中了自己的心脏。
很多年来,他一贯的冷面,喜怒不形于色。他一度以为自己。没了七情六欲。
到此刻,他忽然有些怀念小时候,父亲牵他手时掌心的温度,父亲严肃的面孔。
火光一闪一闪的照在他脸上,深陷的眸子里,折射出刺眼的光芒。
地上的影子。单薄而忧伤。
真相永远直接而残忍,却要担忧的望着少主。这个把所有情绪都藏在心中的人。从小到大实在承受的太多,可他却无力分担。
雨过天晴。
枝叶间的露水亮晶晶的闪动着光芒,秋天的晴日远不如夏日般热烈,却也是十足的温暖。
总是在经历雨天之后,才懂得晴天的珍贵。
齐文鸢慵懒的躺在躺椅上,太阳暖洋洋的照射过来,她舒展着四肢,享受着阳光的沐浴。
几日前探望娘亲的时候,秀姨告诉她,柳若棠去大闹过一次,说是让娘亲补偿齐文碧的嗓子。
娘亲据理力争,柳若棠却蹬鼻子上脸,砸碎了屋角的白玉花瓶。
早就想去找柳若棠算账,却突然下了几日大雨,她实在是冷的发紧,缩在被子里不肯出来一步。
小满嘲笑说她是蚕宝宝,她并不以为意,谁让这个时代没有羽绒服,没有厚棉衣。
晒太阳,总是件幸福的事情,虽然比不过猫吃鱼,狗吃肉,奥特曼打小怪兽,却别有一番自在。
养足了精力,齐文鸢拉着春杏就往飞絮小筑跑去。
告状这事,她最喜欢干,自从与父亲尽释前嫌,她就多了一大靠山,自然有恃无恐。
“父亲。”卖萌,撒娇,瞬间化身萌妹子的齐文鸢,甜甜的一边喊着父亲,一边蹦跳着往屋子里去。
路面还未干,她一得意之下,脚下一滑,差点摔个狗吃屎。还好,春杏及时的伸出了援助之手,才避免一场悲剧的发生。
她倒吸一口凉气,脚步慢下来。兀自质疑,果然萌妹子这条路,她行不通么。
“鸢儿,你来了。这两天有没有着凉?”
齐仲梁循声快步走到屋中,满脸的关切。虽然小女儿的喉疾并没治好,但大女儿的以德报怨他看在眼里,对齐文鸢宠爱不免多了几分。
齐文鸢摇摇头,老实不客气的坐在椅子上,装作惊讶的问道:“姨娘呢,她怎么不在房里?”
当事人不在场,无人辩驳的情况之下,告状的成功率最高。
齐文鸢暗自窃喜,其实,她并不一定用这种方式。只是,父亲这大好的资源摆在眼前,不用实在太也浪费。
对柳若棠这老狐狸,齐文鸢实在恨之入骨。不过,对待恶人最残忍的方法,不是一刀将其杀了,而是慢慢折磨,让其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她去碧儿那里了,每天她都要去那呆上一段时间。”齐仲梁深深叹了一口气,颇有凄凉之意。
齐文鸢喝了一口茶,漫不经心的说道:“幸好姨娘不是经常去娘亲那里,不然,娘亲那里的东西,可要被砸的干净了。”
春杏在心头微微一笑,注视着小姐的眸子里,流露出一丝诧异。小姐的伶牙俐齿果然不简单,告人于无形之中。
齐仲梁的脸上,隐约浮现出一丝怒气,表妹她竟然明目张胆的欺负到如雪头上去了么。
发生这样的事情,如雪只会更恨自己吧,他有些懊恼的在心中轻叹。
不知何时,表妹突然就不可理喻,全然不似当初的温良贤惠。
记得新婚燕尔的时候,自己明明牵着如雪的手,许下诺言:愿得一心人,白首不分离。
但后来,他鬼使神差的又娶了表妹。男子有三妻四妾,其实也正常,只是,与如雪的情谊却再不似从前。
后悔像一颗毒瘤,一旦种下,便再也无法释怀。
可这世上,就是没有后悔药。
一树的海棠花,在风雨过后,纷纷的依偎进地里。
有道是零落成泥碾作尘,只有香如故。
池塘中的碧绿的池水上面,漂浮了几片枯败的叶子,不再似往日般清澈。
假山上新长的小草,格外的嫩绿,与萧索的秋日形成鲜明的对比。
齐敬诗独自坐在院子里,手捧一卷书,正看得津津有味。
雨后的气息,永远的清新怡人,齐敬诗呼吸着,嘴角荡漾起笑意来。
雨下的最猛烈那一日,齐敬诗刚巧在外办公务,并没带伞。
眼见雨没有要停的趋势,便跟冬青到附近的一所破庙中避雨。那破庙位于城郊,平时少有人来。
谁料,过不多久,便有两名女子仓皇跑进来。看打扮像是一主一仆,那两人浑身都是湿漉漉的。
那小姐模样的女子,因为淋雨,额前的秀发荡在眉间,几滴雨水顺脸淌下。肌肤胜雪,黑眼似漆。
那女子见到齐敬诗和冬青在,惊异之下,礼貌的朝他们抿嘴一笑。
这一笑不打紧,齐敬诗却仿若看到清晨的第一缕阳光,心口微微动了一下。(未完待续)
第一百二十四章 红娘很忙
心满意足的从飞絮小筑中出来,齐文鸢步履轻盈,像走在云端上一般。
春杏拉着她,嘴角微微扬起一抹笑,许久没见到小姐如此开心,她打心眼里的高兴。
才走出没几步,便见小满气喘吁吁的迎面而来,神色十分匆忙。
“小姐,那个……孟郡主来了,到处找你呢。”
小满像抓着救命稻草似的,紧紧挽住齐文鸢的手。
听闻好闺蜜登门,齐文鸢的心中一喜,加快了脚步。连续的雨天,让她心情莫名其妙的抑郁,早就想找人一诉衷肠。
上次来齐府,并没见到齐敬诗,这让孟秀荷十分遗憾。
连日的大雨,勾起她漫无边际的想念。天一晴,她说什么也等不及了,乘了马车便往齐府来。
轻车熟路,到齐府并没费多少工夫。只是一路上,一想到会碰见齐敬诗,她就紧张的一颗心砰砰乱跳。
隐藏的小女人的情怀,在遇见齐敬诗的那一刻,洪水猛兽般的向她袭来。
这世上,总有些男子,有着与生俱来的魅力,让人不受控制的想靠近。
哪怕只是飞蛾扑火。
“秀荷,你来啦,走我们到屋子里去。”
齐文鸢一脸的兴奋。拉着孟秀荷的手,便欲往屋子里去。
孟秀荷本在秋千架上坐着,被齐文鸢这一拉。站起身来。她的嘴角含笑,佯装生气道:“你可是个大忙人呢,看来,下次来我得提前预约。省得到时候又找你不见。”
“家里有那么点事,需要处理。”
在这方面,齐文鸢倒有些羡慕孟秀荷。觉得她身为郡主,养尊处优。应该没这么多烦心事。
而且,像柳若棠这种极品姨娘。也不是谁都能摊上的。
齐文鸢朝孟秀荷会心一笑,转身大声的宣布了一下:“你们都下去吧,我跟孟郡主说会话。(..info无弹窗广告)”
支开旁人,这是她跟孟秀荷相处以来的惯例。毕竟有些话题。是会吓到这些个古人的。
到时候,都不是她伙呆的问题,说不定,她们俩还会被当成怪物。
没见过几面,小姐就跟孟郡主姐妹情深,春桃春杏的心头虽然疑惑,但也丝毫不以为意,只道她们二人格外投机。
见旁人去的远了,齐文鸢凑在孟秀荷的耳旁。一脸神秘的问道:“秀荷,你可不是专程来看我的吧?”
“你可别多想。”孟秀荷脸上一红,连忙摇摇头。轻弹了下齐文鸢的额头。
齐文鸢顽皮的笑了一下,退开几步,正色道:“大哥他这两天一直闲在家中,也不知道今天出去了没有。”
孟秀荷听得出她话中的深意,垂下头来,双手局促不安的绞在一起。
“走吧。秀荷,咱们看看我大哥去。”
齐文鸢不由分说的拉着她的手。径直往风荷居。
眼见闺蜜洞穿自己的心事,孟秀荷也不再忸怩作态,脸上浮现出喜色,脸颊却是通红。
她的肤色本就雪白,这一害羞,更增添了几分娇艳。
孟秀荷任由齐文鸢拉着,心思早飞到九霄云外。每走一步,都越靠近日思夜想的男子,她的心中盈盈的都是紧张。
阳光暖洋洋的照在青砖上,墙角生的苔藓,因为喝足了雨水的缘故,泛着苍苍的青色。
孟秀荷好奇的观察着周围的一切,想到她喜欢的人,每日重复的穿梭在这样娴静的庭院。
她的心中忽然生出了些文艺的情绪,深深凝望着青墙碧瓦,花草树木,想把一切记在心里。
那样的话,即使在梦里,她也可以走在这条寂静的路,直走到某个人的心里。
“秀荷,快到咯。”齐文鸢见孟秀荷若有所思,急忙出言提醒,好让她有个心里准备。
一般情况下,去见自己心仪的人,总是少不了一番精心的打扮。
孟秀荷一恍惚回过神来,脸上又是一红,匆忙用手整理了下头发,生怕自己的模样太过狼狈。
风荷居就在眼前,三个飞扬洒脱的大字,像极了主人的气质。
察觉到孟秀荷的紧张,齐文鸢心中不由得讶异,她眼中的孟秀荷,分明跟她一样,骨子里是个爽朗而不拘小节之人。
但旁边站着的娇滴滴的小女子,却又是孟秀荷没错。
果然是爱情的力量么,齐文鸢轻轻感叹,看来直教人生死相许的诗句,多半也是真的。
“大哥。”从齐文鸢喉腔里蹦出的两个字,依然的乖巧。
这倒也并非她故意卖萌,实在是因为兄长身上散发出来的安全感,让她不受控制的成为受人庇佑的小女人。
齐敬诗正在看书,听见五妹呼唤,从书海中抬起头来。
却见五妹的身后跟着一个女子,那女子一袭紫衣,身子单薄而瘦削,不是春桃春杏,也不是小满,却是孟秀荷。
他心中略感吃惊,不知道五妹什么时候,竟与这身份显贵的郡主成了闺中密友。
他放下书本。迎上去,轻轻的向孟秀荷欠了欠身子:“郡主。”
从小在官宦人家长大,礼数方面。他耳濡目染。所以,虽说在齐府,他是主,孟秀荷是客。但于这礼数,他没半分怠慢。
出乎意料的拘礼,让孟秀荷心中惶恐。她强作镇定,微微一笑:“齐公子。不必客气。”
“五妹,你今日来可是有事?”目光只在孟秀荷脸上停留了短暂几秒钟。齐敬诗便侧过头,柔声问着齐文鸢。
大哥的生分,让齐文鸢暗暗着急,好歹二人之前还见过几面。这一拘礼,足足把距离拉到十万八千里。
唉,古人还真是麻烦,动不动的就行礼。
齐文鸢侧眼望着孟秀荷,见她脸上颇有失落之色,十分不忍。
“大哥,孟姑娘听闻你下得一手好棋,特来请你赐教呢。你可得念在她不远千里的份上,多教她几招。”
打定主意当红娘。齐文鸢决定送佛送到西,绞尽脑汁的思考着良策。
斟酌了良久,她想出这么一招。以棋会友。说不定真能下出几分情谊。
齐敬诗从未跟女子对弈,脸上现出犹豫之色。但见五妹说的真诚,一时却也不好拒绝。
见大哥犹豫,齐文鸢转头向孟秀荷使了个眼色。孟秀荷心领神会,脸上微红,轻轻说道:“齐公子可是嫌小女子粗笨。不肯赐教。”
她的声如嘤转,却夹杂着一股失落。像是枯叶掉落般无助。
从齐敬诗向她拘礼的一刻,她此行的意义已然失却了。
常言道,萍水相逢皆是缘。但是,尽管有三次邂逅,齐敬诗对她的态度,依然冷淡的让人窒息。
花盆中颓败的花枝,地上枯败的叶子,在阳光的影子里,更显得苍凉。
唯一闪亮的似乎只有齐敬诗高大的身躯,周身泛着金光,让人忍不住想伸手去触摸。
却,触不可及。
“冬青,拿棋盘来。”
一句话否认了孟秀荷的妄自猜测,齐敬诗波澜不惊的脸上,看不出任何的表情。
孟秀荷的唇角泛起些笑意,都说日久生情,想被一个人喜欢,最简单的方式就是朝夕相处。
她并非贪心之人,多相处一刻,便是赚得一刻。
冬青去房内拿着棋盘,心中却深有疑惑,不知五小姐唱的是哪出。
作为旁观者,他最直接的看法就是五小姐当红娘来了。
分明是乱点鸳鸯谱,冬青不满的摇摇头,虽然他承认那郡主也是个美人,但是少爷似乎已心有所属。
那日在破庙,与李家小姐交谈时,少爷的嘴角一直挂着淡淡的笑意。眼中焕发出的光彩,也是他平生没有见过的。
齐敬诗眯眼看向空中高悬的太阳,圆圆的火球,散发着温热的光芒。他的眼中忽然生出些柔情,万般情绪一齐到心头。
“少爷,棋盘拿来了。”冬青把棋盘小心的放在石座上,黑白子分明的摆在两端。
齐文鸢拉着拘谨的孟秀荷在石桌的一端坐下来,然后,眉间含笑,恭恭敬敬的向大哥作了一揖:“大哥,小女子恭请赐教。”
齐敬诗被五妹的行为逗得咯咯一笑,快步走过去,敲了下她的头,在孟秀荷对面坐下来。
穿越过来这些年,孟秀荷平日里无聊,便随手找了本棋谱,学起下棋来。
时日一久,水平倒也差强人意。
只是,当日学棋时,并未预料到未来会有这样一日。
作为现代人,她自恃对世事看得透彻。所以,兜兜转转这几年,她见过的男子不少,对她示好的人更是多,却没有一人能走进她的心中。
直到遇到齐敬诗,她忽然明白了什么叫悸动。
那一日,城郊外,落魄时,白衣男子打马而过,注定了以后的一切。
于千万人之中,遇见他。
齐文鸢静默的呆在一旁,定神瞧着二人不动声色的对弈,心中窃喜不已。
其实,她于这围棋一窍不通,只是,担心孟秀荷觉得尴尬,便守在旁边。
正出神间,手臂上却传来一阵拉力,她满心惊异的抬头,却见冬青拉着自己。
看冬青的表情,似是有话要说。
“五小姐,大少爷他已经有了心上人。”
冬青拉着齐文鸢来到凉亭前,凑在她耳旁低声的说道。(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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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五章 高凉郡的真相
天刚蒙蒙亮,墙角的荒草上挂着薄薄的一层霜,像是冬季飘然的大雪。
鸡还未鸣,庭院里隐约已有了脚步声,窸窸窣窣的匆匆而过。
厨房的上空飘出袅袅的炊烟,这样宁静的清晨里,总有一群比蚂蚁还要勤劳的人,正开始一天的劳作。
新郁心事重重的躺在李府地下室,整夜整夜的不能合眼。
没有窗子,没有灯火,四周一片黑暗。
在地下室中蜗居了三日,辛郁对日昼晨昏的判断,只能单纯的凭借生物钟。
前天夜里,在却要调虎离山计谋下,辛郁避开二皇子的耳目,夜探了王府。
自小在府中长大,府中的一草一木,他了然于胸。
大概是二皇子怕登基大典出什么故障,王府中的守卫前所未有的多,以防有人前来偷袭。
辛郁虽心有怒气,却也深谙寡不敌众的道理,是以,他尽挑拣些偏僻小路走。
一路上,竟也畅通无阻。
怀着复杂的心情,利索的处理了在娘亲住所前徘徊的侍卫,辛郁推门而入。
娘亲的安危是他这几个月来,最牵肠挂肚的事情。虽然李大人一再告诉他,王妃安然无恙,他依然是难以安心。
已经失去父亲。他真的不愿再尝失去至亲的滋味。
借着房中的烛火,新郁一眼瞧见静卧在床的娘亲。她的面色苍白,眼神空洞的望着一闪一闪的烛火。
一夜华发衰。寸草无颜色。
“你别再来了,郡王他走的时候,什么都没留下。”
听见脚步声,王妃连头也懒得抬,冷冷的道。
“娘亲。”辛郁走近,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眼中含泪。
才分别数月。昔日雍容华贵,端庄贤惠的娘亲。就变成此刻病态的老妇。
新郁鼻中泛酸,不住的自责。后悔自己没早点回来,救娘亲于水深火热之中。.info[]
听见喊声,王妃不敢置信的抬起头。见自己的儿子好端端的出现在视线中。
惊喜之下,她的喉头微动。想说什么,却终究是没说出口,眼泪哗哗的流下来,像是止不住的水龙头。
“娘亲,孩儿来晚了。”
辛郁俯在地上,泪水连连。悲从中来,不可断绝。
王妃轻抚着他额头,布满血色的眸子中。难得的生出一丝暖意:“郁儿,娘就知道你没事。可你二弟偏说你……”
辛郁紧抓着娘亲的手,从他有记忆以来。娘亲一直是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王妃。
谁知,世事太难料,一朝风云起,沦为阶下囚。
没有太多的时间嘘寒问暖,王妃强压着心中的难过。从枕头芯中抽出一个卷轴,递给辛郁。
辛郁好奇的打开。却赫然是圣旨。上面白纸黑字写着,他冼易之是王位的继承人。
原来,郡王早早便察觉到二皇子有异心,就提前拟下了遗诏。
郡王的本意是找寻个合适的机会,剪除二皇子的羽翼。然后,再把王位顺理成章的传给辛郁。
谁曾想,那日在去狩猎场的打猎的时候,二皇子突然发难,率军队包围了郡王的营帐。
强行被灌下毒药,郡王勉力支持到回宫,派人告诉王妃遗诏的放置地方,便一命归西。
受打击之下,王妃一病不起。为了掩人耳目,二皇子每日过来嘘寒问暖,命御医悉心治疗。
之所以在门口布置了侍卫,便是有软禁王妃之意。
恰好那时,辛郁不在宫中。二皇子便派人到处散布谣言,说大皇子客死异乡。
暗地里却几次派出杀手,各处打听辛郁下落,狠下杀手。
幸得辛郁小心谨慎,又加上整日带着面具度日,倒也躲过了二皇子的耳目。.info[]
四五皇子对父王的突然去世,心中疑惑虽多,但并未加以详查。
毕竟,若是父王活着,王位迟早都轮不到他们。
王位一空虚,几个皇子都是蠢蠢欲动,但论实力,二皇子显然更胜一筹。
在公然对抗了几个月之后,四五皇子败下阵来,四皇子当场自刎,五皇子则被终身监禁。
后来,二皇子道听途说,父王留下遗诏的事情,便每日前来椒房宫当面质问。
王妃宁死不屈,一口咬定没这回事,二皇子一时倒也没办法。
是以,辛郁进来之时,王妃还以为是二皇子,这才冷眼相待。
娘亲娓娓讲来,辛郁直觉心中一寒,惊心动魄的仿佛亲身体验。
弑父犯上,二弟何时竟怀有这般的狼子野心,实在出乎辛郁的意料之外。
记得儿时,不管做什么事情,二弟永远是最乖巧懂事那个。
即使到后来,各自封了爵位。每次见到他,二弟总是远远的迎上去,满脸笑容拉着他的手臂嘘寒问暖一番。
二弟的眉角含笑,面若冠玉,温文尔雅,俨然是个温润如玉的谦谦公子。
果然人不可貌相。辛郁轻叹了一声,忧郁的面庞隐没在无尽的黑暗中。
却要早已醒来,静静的守在少主身旁。自打从王府回来。少主便一直沉默不语,像是受了沉重的打击。
自己的手足兄弟,亲手杀了父亲,不管换做是谁,一时半会都接受不了。
“主公,咱们这就该出发了。”
李大人掀开挡在地道上的木板,俯下身来。轻轻的唤着。
陡然的一道亮光照进来,驱走了黑暗。辛郁有些不适应的拿手挡住眼睛。
确认眼睛适应了周围的光亮,辛郁放下手来,面色沉重的走上台阶。
短短的十几个台阶,辛郁走得缓慢的却像一个世纪。
成败在此一举。
他眯着眼睛看着屋外的景色。晨光静好,林鸟鸣叫,又是明朗而美好的一天。
只是,高凉郡中暗流涌动,却要发生一件大事情。
“主公,要委屈你一下,姑且扮成随从。”
李大人局促不安的说着,要逃过二皇子的耳目,他眼下也只有这一个计策。
辛郁点点头。接过李大人手中的仆人衣服,径直去到房间中换掉。
李大人的一番布置,相当的花心思。倒也省去辛郁不少的麻烦。
车辚辚,马萧萧。
早晨的高凉郡,已是一片的喧闹鼓舞,两侧的店铺,无一例外的张灯结彩。
民众一脸的兴奋,小声议论着登基的二皇子是否能像之前的郡王。造福人民。
在平头百姓眼中,谁登基谁当王爷并不重要。他们要的只是一方的宁静,一家人的乐业安居。
“李大人,感激之言,无从说起。”
辛郁双手抱拳向李大人鞠了一礼,即便是换上仆人的衣服,依然掩饰不住他身上的贵气。
为谨慎起见,他戴上面具,额前一撮长发掉下来,遮挡住半边的眼睛。
眼下,他就是站在二皇子面前,估计也不会被认出来。
见辛郁拘礼,李大人十分惶恐,连忙垂下头,拱手还了一礼:“主公,这可折煞老身了。您是主,老身是仆,谈何感激。”
短短接触几天,见辛郁态度谦和,心思敏捷,行事谨慎,李大人越发确定自己的选择是正确的。
怪不得郡王那时便说,大皇子会成为一代好郡王。二皇子太过暴虐,行径毒辣。四五皇子,空有野心,却无谋略,不是治国之才。
李府离王府距离并不太远,才行的一会,车便停下来。
今日是登基大典,许多官员早早的来到王府,去给新郡王道贺。是以,辛郁到的时候,门口已经停了不少的马车。
郡王府,辛郁抬头看向那匾额。几个月不见,那字体依然的苍劲,只是,人却不似昔日。
辛郁从未想到,有一天他会是以这样的面貌,这样的身份,重新踏进这扇朱红色的大门之内。
这便是所谓的物是人非么,辛郁的心中浮现出几分凄凉。
“这是我的两个侍从,听闻二皇子今日登基,特地来献宝的。”
李大人说着话,从袖子中掏出几两银子,塞给那两个侍卫。
那两个侍卫素日对李大人十分敬重,对他的话倒也不敢拂逆,当下,笑嘻嘻的收下银子。
简单的对他们进行了搜身,确认没携带刀具之类的利器,便放他们进去了。
王府内张灯结彩,到处悬挂着通红的灯笼,下人们往来其间,面露喜色。
这种光景之下,甚少有人记得,几个月之前他们的郡王溘然长逝,全城缟素时的悲痛。
新旧交替,在他们眼中不过是惯例的公事。
而对于辛郁,却是丧失亲人的刻骨铭心的伤痛。此刻,双脚踩上故土,往事历历在目。
剪不断,理还乱,别是一般滋味在心头。
王府的朝堂设在乾坤殿,从高凉郡由冼家接管那刻起,每日的朝拜都在这座大殿中进行。
乾坤殿古色古香,大红的柱子上雕琢着各式的图案,栩栩如生,十分精致。
金黄色的琉璃瓦,在阳光照耀下灿烂夺目,别有一番王者风范。
殿前是青石砖铺成的宽阔大道,正门口几步远的地方砌着白玉的栏杆,气派丝毫不输于皇宫。
辛郁打小的时候,经常偷偷躲在殿外,遥遥的往大殿里偷看。
父亲高高在上,指点江山的威严,扎根在他幼小的心中,到现在长成一棵参天大树。
就算是为了父亲,他也要争得这个王位,他暗暗的下着决心。(未完待续)
第一百二十六章 乾坤殿风云
乾坤殿向来不允许外人进去,辛郁跟却要只好远远的守在大殿门口,等待着传召。
登基大典并不在王府中举行,而在天坛。天坛位于高凉郡最东边,平时有重兵把守,只在举办重大典礼的时候才开放。
在新郡王登基之前,按照惯例,应该先由传旨太监在乾坤殿中颁布诏书,昭告天下。
官员们陆陆续续的到齐,无一不是面露喜色,摩拳擦掌想在新郡王面前表露自己的衷心。
“众人早朝。”
一声尖细却浑厚的声音,响亮了整个大殿。
百官闻声纷纷跪倒,深垂着头。眉目间尽是恭谨之色,口中念念有词,郡王千岁千岁千千岁。
辛郁身在外面,并不能清晰的洞察里面的盛况,只瞧见黑压压的一拨人跪下,便知道是早朝开始。
大殿之中,一人居中而坐,黄袍冕旒,剑眉英唇,颇有一番威严。不用想也知道,那人便是二皇子冼正浩。
冼正浩望着地上跪拜的百官,嘴角满意的扬起一抹笑,挥了挥宽大的袖子,朗声道:“众爱卿平身。”
这一刻,他实在等的太久了。
从儿时开始,他就生活在大哥辛郁的阴影之下。他的娘亲出身低微,原只是王府上一个小丫头。
因为貌美,被郡王选在身侧,却一直不曾赐予名位。
他的娘亲。性情谦和,对几个姨娘明目张胆的挤兑,向来逆来顺受。
王公贵族最讲究子凭母贵。是以,他虽贵为皇子,却十分受人轻视。
再加上他的娘亲,时时刻刻的在他耳边谆谆教诲,兄长是未来的郡王,兄长的意思万万不可拂逆。
所以,从懂事时起。他就学会了看人眼色。小心翼翼,步步为营。
他原是想平静的度过一生。不与谁争锋,日后分得一方领地,然后寂寂老去。
直到那一日,兄长被人下毒。差点一名呜呼。父王大怒,立誓要查出幕后真凶。
关键时刻,那几个姨娘却心照不宣的一口咬定是他娘亲下的毒,还拿出了证据和证人。
娘亲哭倒在地,大喊冤枉。父王却只冷冷一瞥,丝毫不顾忌往昔的情分,将娘亲打进冷宫。
他那时尚幼,不明事理,见娘亲泪水连连。似乎是要接受惩罚。
他小跑着过去,小手紧紧的抓着父王的衣角,哭着替娘亲求情。
父王却愤怒的甩开他的手。命人将他拖下去。
不出两个月,娘亲因为疾病,寂然死在冷宫。
他大哭了一场,抹干了眼泪,在心中深深埋下仇恨的种子。
他永远也忘不掉当年父王决绝的神情,像是一块坚冰划在他的心脏。
韬光养晦。隐忍不发。漫漫岁月中,他结交大臣。拉拢军队,终于培植起自己的一方势力。
“谢郡王。”
大臣们异口同声,声音亮若洪钟。
冼正浩回过神来,朝众人微微一笑,正色道:“先父不幸早逝,大哥下落不明。而四弟,五弟深有异心,已经认罪伏法。寡人不才,只好暂代这郡王之位,还承蒙各位大臣相助,共创一番盛世。”
短短几句话,说的谦恭有礼,却又不失威严。朗朗讲来,叫人心中生畏。
百官交头接耳,低头小声一阵议论。二皇子一贯毒辣的作风,他们早有耳闻。
不想,一开口,竟似个温和有度的翩翩公子,实出他们的意料之外。
“郡王何必过谦,论才智,论计谋,您都在其他几个皇子之上,这郡王之位,您实在当之无愧。”
人群中,有人开口说了话。众人都是一番附和,连连点头。
在新郡王面前,谁都不愿落了下风,一时间,赞美之声不绝于耳。[..info超多好看小说]
冼正浩摆摆手,转头又向身侧站的传旨太监使了使眼色,示意大臣安静下来:“承蒙众爱卿厚爱,寡人不胜欣喜。”
那传旨太监心领神会,深深向冼正浩鞠了一礼,摊开手中的圣旨,准备宣读。
朝堂上,一时间鸦雀无声。只等着诏书一颁布,便即跪倒称颂。
凝神等待中,众人却见李大人上前一步,跪倒在地上,以头顶地。
“李爱卿,你可是有什么事?”
李大人的举动,大大的出乎冼正浩的预料。他素来敬重这个三朝元老,见他突然跪倒,以为他有重大事情禀告,当即出口相询。
李大人双手撑地,垂首答道:“禀郡王,老臣府上最近新得了几样宝物,特地拿来献给郡王,以贺郡王登基之喜。”
时机转瞬即逝,李大人不敢再犹豫,硬着头皮开始了今日的计划。
他的姿态谦卑而诚挚,语气中的恭维之情,叫人难以质疑。
在场不少的大臣,见他此刻献宝,兀自后悔不已,果然姜还是老的辣,自己怎么没想到这一招。
一时间,众人有的摇头叹息,有的不屑鄙视。
“有劳李爱卿,爱卿暂且平身。”冼正浩的眉眼间闪出一丝笑意,李大人在高凉郡举足轻重。他当着众人的面给自己献礼,实是承认了自己郡王的身份。
李大人强压着心中惶恐。面露喜色,站起身来,恭恭敬敬的道:“谢陛下。”
随即。他转身轻拍了两下手掌。两人应声而入,手上托着个木盘。
那两人身穿青色麻布长袍,头发稀松的束起来,其中一人,额前的一撮长发垂下来,遮住了半张脸,看不清容貌。
李大人掀开那托盘上罩着的红布。昏暗的大殿突然间亮起来。
众人啊的一声叫了出来,原来那盘中装着颗夜明珠。那夜明珠足有鸵鸟蛋那么大,实是前所未有。
冼正浩满意的点点头,虽然他对这些珠宝并无多少热情,但这颗夜明珠的光辉。灿若星辰。
他前半辈子的许多年,不是活在阴影中,便是在黑暗中。
仇恨障目,不见光明。是以,他陡然见到这道无可比拟的亮光,心头不自禁的一喜。
夜明珠的大放异彩,让众人对第二件宝物生出了许多期待。
李大人却故弄玄虚,手放在红布之上,迟迟不拉下。
等待了良久。红布打开,却只见一副卷轴,静静躺在盘中。
就算是前朝名家的真迹。与那夜明珠相比,不免相形见绌。
冼正浩由于距离遥远,并不能看见那木盘中所装之物,只道是副名人字画。
李大人缓缓的举起那卷轴,环顾四周,瞧见众人脸上失望的神情。他微微一笑:“众人有所不知,这卷轴其实暗藏玄机。
一句话让众人心中犯起了嘀咕。眼光直直的盯着那卷轴。
冼正浩心中也觉好奇,不知道李大人的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他沉着声音,缓缓的道:“李大人,其中的玄机,你还是给大伙儿说个明白吧。”
李大人点头,展开卷轴,众人却见卷轴里面裹着个明黄色的物什。
正讶异间,李大人拿起那明黄色东西,手臂高举,朗声道:“先王遗诏在此,见此物如见先王。
众人都是一愣,但见那黄色的卷轴,分明是圣旨的模样。
情急之下,众人丧失了判断力,见有人跪倒,一时间,扑扑通通全都跪倒在地。
冼正浩的心中一凛,他只听说有遗诏这回事。却不知道,遗诏何以到了李大人手中。
“大皇子冼易之,人品贵重深肖。寡人躬必能克承大统,著继寡人登基即郡王位。”
李大人朗声念道,在这间不容发之际,最重要的是先声夺人。
冼正浩并不着恼,他的表情冷静而平和,毕竟自己的兄长,现在下落不明。
然而,国不可一日无君,在他暂代王位期间,再杀兄长灭口,别人也落不下话柄。
当即,他气定神闲,淡然一笑:“李大人,你手中的诏书真假难辨。就算你手中的诏书是真的,眼下兄长他下落不明,可也不能立即赶来即位。”
百官听闻此话,当即也觉得有理。没人知道大皇子何时才能回归,群龙无首,终究是不妥。
“那也未必见得。”李大人冷笑了两声,既然撕破了脸,便不愿再惺惺作态。
纵使冼正浩运筹帷幄,心思细密,他之前却从未想过李大人会公然倒戈。
毕竟他涉世未深,李大人又擅长投其所好,所以,李大人在他心中一直是衷心的代表。
这次登基大典交由李大人全权负责,自然也是为这个道理。
“是么。”冼正浩的嘴角挂着一抹邪魅的笑容,轻描淡写的问道。
他布下的重兵连日连夜埋伏在高凉郡各处,就是为防止辛郁闻风而来,与他争夺郡王之位。
尽管,派出去打探消息的人无功而返,但对高凉城的防守,他还是相当有自信的。
平静的几天之中,官兵每日例行的汇报,无一例外是没见可疑之人。
一阵骚动之中,只听得咣当一声,却是献宝那两人扔掉了手中的木盘。
夜明珠骨碌碌的滚在地上,在黑压压的人群中,偶尔显现出一星半点的亮光。
在众人诧异的目光中,那二人撕掉脸上的伪装。只见其中一人,眉目俊美,黑眸闪亮,却不是大皇子又是谁。(未完待续)
第一百二十七章 是非成败转头空
众人心中都是一惊,就连一直淡定的冼正浩,也不自禁“啊”的轻喊出声。(..info无弹窗广告)
“二弟。”辛郁淡淡的叫了一声,语气冰冷,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了解骨肉兄弟的作为之后,他的心中像被人埋下一块厚厚的冰,寒彻入骨。
眼前的人,一样的眉眼,一样的身姿,却不再是当初单纯的少年。
或许,身在帝王家,在权位面前,亲情永远便是这般凉薄。
冼正浩脸上的肌肉抽动了一下,强压着内心的惊慌失措,冷哼了一声:“兄长,你怎的也扮起仆人来了,做兄弟的眼拙,可真没认出来。”
他的语气轻佻,其中的讥讽之意,十分明显。
辛郁的突然出现,实在出乎他的意料之外,但幸好,他还有第二手准备。
古今之成大事者,向来都是高瞻远瞩,显然冼正浩不例外,他早在大殿之内埋伏好一众杀手。
是以,他心中虽惊异,却也并不惊慌。
“二弟,你弑父篡位,如今还有话说么?”辛郁朗声说着,声音凌然于大厅的嘈杂之上。
他的双眉微蹙,负手而立,英气勃勃。
一句话说完,朝堂上如炸开了锅一般,百官们交头接耳,议论纷纷。目光不约而同的看向冼正浩。
弑父篡上,若是事情,那实在是罪大恶极。
冼正浩嘴角上挑。手抚在椅子之上,依然是轻描淡写的口气:“大哥,你说我弑父,可有证据?”
谋害父王这件事,他自忖天衣无缝。那日与父王同行的官员,早被他收为亲信,想来不至于临时背叛。
“众位官员听着。咱们这位二皇子,狼子野心。郡王的性命便是他所害。这样的心肠毒辣之人,又怎能当我们的新郡王。”
没等辛郁开口,李大人接过话来。他的底气十足,一副成竹在胸的模样。
他在高凉郡威望极高。一向为众官敬仰。这时犹豫不定的众人,听见他开口,语气义正言辞,当即也就信了几分。
冼正浩摊开双手,脸上勾起一抹不屑的笑容,击了两掌:“精彩,精彩。李大人,今日,你可真让寡人大开眼界。”
顿了一顿。他的语气陡变,脸上呈现出磅礴的怒气:“那就请你们拿出证据来,要是拿不出。可别怪寡人无情!”
污蔑郡王,轻则凌迟,重则株连九族。这之间的利害关系,在场的官员们心知肚明。
说完话,他向四周埋下的伏兵使使眼色,让他们伺机而动。
“王大人。你出来。”
辛郁的表情木然,语气凉薄。让人陡生一阵寒意。
话毕,一人闪身而出,向新郁深深的拘了一礼,朗声说道:“郡王上次出去狩猎,被二皇子强行逼宫,给喂下了毒药,这才归天。”
他的神色愤愤,像是回忆起了极其惨烈之事。
一语甫毕,众官的心中都是一凛。讶然之余,几个官员却站出身来,点头表示附和。
原来,二皇子逼宫那日,有几个官员正在郡王的帐子中,商谈大事。
几个人中不乏贪生怕死之辈,三言两语的威胁之下,便作了二皇子的亲信。
王大人也在当场,尽管他心中不服,却也不得不隐忍不发,卧薪尝胆,日后再行图谋。
后来,得到辛郁的授意,李大人在高凉郡暗中一边调查郡王死因,一边寻求联盟。
刚好王大人也有报复二皇子之意,二人一拍即合,联手策划了这场政变。
“你,你可不要血口喷人。”
眼见临时倒戈的人越来越多,冼正浩再也无法镇定,他的额头上渗出涔涔的冷汗。
辛郁重重的叹了口气,漆黑的眸子里尽然是失望。(..info)他的目光越过众人,直直盯着二弟。
“公道自在人心。二弟,事到如今,你还要执迷不悟么?我原无意于王位,本来大可让位与你。你又何必处心积虑的杀了父王,他再怎么不是,毕竟也是你我的亲生父亲。”
他的语气诚挚,颇有自责之意,想是考虑到为人兄长,却没约束好兄弟之故。
“呵呵,亲生父亲么。”冼正浩嘿嘿冷笑了两声,淡然的口气中,全是不屑。
他的眉目间隐着一抹深深的恨意,眼神空洞,愣愣的看着地上的大片空地。
他的娘亲虽然貌美,却并不受宠。在他母子二人面前,父王永远一副趾高气扬,高高在上的姿态。
后来,因为那件莫须有的下毒事件,他更是受牵连,不被重视。
父王的眼光永远的冷若冰霜,对他的态度比之兄长和几个弟弟更是不如。
好在长大之后,他才华横溢,心思敏捷。父王的态度这才有所改观,对他另眼相看,委以重任。
只是,娘亲冤死冷宫,那是不诤的事实,再无方法可以挽救。
此恨绵绵无绝期。
追思往事,冼正浩重燃起满腔的恨意,再顾不得什么场合。他大力的甩了下袖子,拿手指着辛郁。狠狠的道:“来人,把犯上之徒拿下。”
在众人还未反应过来之时,数十名护卫从大殿中鱼贯而出。那护卫清一色的黑衣。手持长剑,面如僵木。
长剑冷冷,光芒四射。
却要伸开双手,护在辛郁身前,眼光逐一扫过那群黑衣人。
突来的变故,让在场的众人瞬时手足无措。他们中的大多数,都是文官。从不碰刀枪。
所以,许多人心中惴惴不安。有个别胆小的已俯在地上,低声哀求郡王放过自己的性命。
辛郁推开却要,双手抱胸,微微一笑:“二弟。你要取我的性命,可没那么容易。”
冼正浩不以为意,甩了下双手,示意侍卫群而攻之。
眼见大臣中多数已经动摇,在这紧要关头,冼正浩可不愿多生是非。早得一秒制服兄长,便早一秒稳定人心。
“慢着。”
一个浑厚的声音从殿外传来,那几个侍卫心中一惊,不自觉的停下手中的动作。
众人的目光。纷纷的注视着门口,兀自在心中猜测来人是谁。
不多时,一个魁梧的身影出现在门口。身穿铠甲,英气凛然。
“主公,属下来晚了。”那人径直在辛郁身前跪下,竟然将冼正浩丝毫不放在眼中。
辛郁脸上一喜,连忙扶着他起来,二人相视一笑。
来人名叫薛昭。是高凉郡的少年将军。身长七尺,浓眉大眼。鼻梁高挺,威风凛凛。
两个男子,一人俊美,一人英气,长身玉立,有种说不出的威严感,让人忍不住心生敬仰。
旁人在俩人的相衬之下,黯然失色。
“如果不想家破人亡的话,立刻放下兵器。本将军早料到你们有异心,所以,已将你们的亲属捉拿。本将军一向言出必行,想必你们也是知道的。”
薛昭的声若洪钟,响彻在整个大殿。
只听得当啷一声,一柄长剑落地,显是那人摄于薛昭的话,心中防线崩溃。
紧接着,又有一柄长剑落地。眼见大势已去,那几个人失去了斗志,长剑纷纷落地。
原来,这几个人原是薛昭部下,因受金钱诱惑,背信弃义,转而投向二皇子。
场面的急遽变化,让冼正浩暗暗吃了一惊。薛昭在他眼中,一直是个不经世事的小生。
是以,并未把他放在心上,也就没刻意去拉拢,结交。
多年的隐忍生活,造就了他的功利心。他的人生中,早就没有情分二字,只有利益。
他以手触额,心念电转,故作不以为意:“薛将军,你见到寡人不下跪觐见,该当何罪?”
其实,见到薛昭的一瞬间,他便知道自己的军队被控制,胜败已分。
只是,骨子里的好胜心,让他不愿低头。
功亏一篑。
纵然他布下天罗地网,纵然他亲手除去骨肉兄弟,终于还是败在辛郁手中。
看来他永远是个失败者,从小到大,或许,也会从生到死。
他的心里忽然生出几分悲凉,仰头看着大殿上空雕花的大梁,痛苦的闭上眼睛。
他一旁站的传旨太监,早已吓得退到大殿后面,兀自瑟瑟发抖。
只他一人,独坐在高高的王椅之上,脸上的表情颓然而憔悴,失却了伊始的不可一世。
“先皇遗诏,王位由大皇子继承。你自称寡人,岂不可笑。”
薛昭不卑不亢,二皇子的行径,早就为他所不齿。
而四五皇子空有兵力,运筹帷幄方面实在不敢恭维,不是成大事之人。所以,二皇子与四五皇子公然对抗之时,他两不相帮。
辛郁大跨步跃出两步。傲然挺立在众人之前,正色道:“二弟,你到现在还要逞强么。四弟命已休矣。我们兄弟四人本是同根生,又何至于弄到这般苦苦相逼的境地。”
说到后来,他的口气中已有深深的哀伤之意。他虽与几个弟兄从小不甚和睦,但与生俱来的手足情,却叫人不得不承认。
刚才薛昭低声耳语,说二弟的兵力已被控制,他这才放下心来。
对眼前倨傲的二弟。他的心中除了失望,还是失望。才明白。原来这世上总有凉薄的人。
“是你逼我!你从小生活在父王的庇佑之下,父亲疼,母亲爱。别人对你更是奉若神明。连我娘亲,她。她都说要我辅佐你,不可拂逆你的意思。可是,父王却说娘亲加害你未遂,这才将娘亲打入冷宫。”
冼正浩回忆着往事,脸上的表情痛苦而难过。显是娘亲的变故,对他打击太大。
在场的官员听他说的真切,不禁为之动容,脸上浮现出同情之色。
后宫的争斗,他们少有耳闻。不想,竟是这般的惨烈。
辛郁的心头一沉,想起那位性子谦和的姨娘。那年他不过八岁。因误食有毒的食物,命在垂危。
父王找遍了全城,这才觅得一名游方的神医,治好了他的病。
再次醒过来的时候,母后泪水连连的告诉他,下毒的是二弟的娘亲。已被父王下放到冷宫。
但在他的眼中,二弟的娘亲一直对他亲厚。从来不会厉声厉色。每次见到他总是笑吟吟的,捧着一堆糕点给他吃。
所以,他当时就眨巴着眼睛极力否认,不是那个姨娘下的毒。
但母后听后,倏地脸色一变,制止了他,不允许他多嘴。
那时,他年纪尚幼,也就不敢再作声。
随着年岁长大,这件事渐渐就被他抛却脑后。不想,今日旧事重提,却生出许多感触。
“二弟,这件事中间有误会,定是有人陷害。”
辛郁的心中涌起万般情绪,他放低声音,口中满是同情之意。
虽说姨娘不是他亲手所杀,却是因他而死,想想总是心中有愧。
冼正浩勾起嘴角,苦笑了两声,两行泪水从他眼角流下:“我承认,今日是你赢了。你也不用在这假惺惺的装好人,你知道谁是幕后黑手么?”
辛郁摇头,清澈的眸子像是秋日的湖水,冷冰冰的没有一丝暖意。
他向来痛恨女人间的勾心斗角,所以,他素来讨厌女人,尤其是宫中的女人。
而父王虽与母后举案齐眉,后宫女人的数量,却也掐指难数。
那些浑身充满脂粉气的女人,每日笑眼盈盈的恭维着他,背地里却个个想置他于死地。
所以,长到现在的年纪,从未有一名女子,入得了他的法眼。当然,齐文鸢除外。
“幕后的黑手是四皇子的生母,李妃。十三岁那一年,我派人暗中调查这件事的来龙去脉,不出两个月,水落石出。”
辛郁的心头一震,“啊”的一声脱口而出,李妃一向不问世事,拜佛念经。
那年李妃突然溺水而死,父王派人追查了好久,却没有结果,最后不了了之。
辛郁惊恐的瞪大了双眼,不敢相信一个十三岁的少年,竟会做出那等谋害人命之事,颤声问道:“那,李妃她……”
“当然是死于我之手,她冤枉我母亲,我岂能让她活着。那年,我命自己的贴身丫鬟扮成娘亲的样子,晚上悄悄潜入她的房间。她一惊之下,交便代了所有的行径。”
冼正浩的语气轻描淡写,像是在描述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情。
众人的心中一凛,看不出眼前英气的男子,心肠却是这般的恶毒。
辛郁不置一词,双眉微蹙。隐隐似有所思。
冼正浩仰天哈哈一笑,眼神一变。这种往事,他原是不愿再提的。
只是。眼下已无活路,索性一不做二不休,长期以来的积怨,磅礴而发。
他见辛郁脸现惊异之色,不由得暗自得意,顿了一顿,继续说道;“那日。我约她第二天晚上在湖边见面,并提前警告她若是她不来。就在父王面前揭发她。
她做贼心虚,心中惶恐,只好孤身赴约。我早早的埋伏在石块后面,等她一来。就伸手推了她下去。”
说到此处,他的眼角全是笑意,仿佛正在推李妃入水。
辛郁怀疑的盯着冼正浩看了又看,觉得眼前的人,与记忆中乖巧懂事的二弟,全然不是一个人。
“到此结束了。”
辛郁冷冷的吐出五个字,他有心回护家族的颜面,不愿再听二弟讲述下去。
他向薛昭使了个眼色,薛昭心领神会。直冲到大殿之上,抽出手中的长剑架在冼正浩脖颈上。
冼正浩不怒反喜,哈哈笑了两声。突然他的神色一凛。长叹道:“天意啊,天意啊。血债血偿,我冼某人如今也要得到报应了。”
他的口气中尽是悲凉之意,心中甚是不忿。果然,连苍天都是站在兄长那一边。
本来一场登基大典,忽然变成二子夺嫡。已大出所有人的预料。
不想,这之后的变故。更是让人心惊动魄。
大皇子的决策,二皇子的心计,实在出乎在场人的估量。
“大哥,你看你身后是谁?”
冼正浩突然的一问,辛郁和百官都下意识的回头,连薛昭也微一分神,眼睛瞧向殿门口。
空空荡荡,并无旁人。
辛郁心中暗觉不妙,匆忙向二弟看过去。只见他低垂着头,面色苍白,眼睛紧闭,嘴角渗出一团鲜红。
他的心头忽然有些难过,缓步走上台阶,眼泪不受控制的落在空地上。
冼正浩的胸口不知何时,已插上一把匕首,血汩汩而下,顺着他身上明黄色的袍子流下来。
红黄相间,触目惊心。
薛昭满脸的歉仄,当啷一声放下长剑,不敢置信的瞧着眼前的一幕。
宁为玉碎,不为瓦全。到这一刻,他在心底才生些佩服。
辛郁拿手轻拍了拍薛昭的肩膀,示意他不要自责。然后,蹲下身来,抚着那把匕首,喃喃道:“二弟,你还是这么要强。”
他丝毫没有报仇的快感,相反,心头涌起的全是失去亲人的难过。
冤冤相报何时了。
“恭贺大皇子登基,新郡王千岁千岁千千岁。”李大人长身跪倒,朗声念道。
其余百官这才反应过来,赶紧应声跪倒,齐声念道:新郡王千岁千岁千千岁。
声音如虹,回荡在整个乾坤殿。
辛郁坐在王椅上,却要跟薛昭分侧而立。他的眼神空洞,面若冷霜,傲然望着底下黑压压的人群。
他忽然想起那一日,天光正好,云开雾散。小小的他缩在殿外一角,偷看着大殿内的情景。
是非成败转头空,青山依旧在,几度夕阳红。
高凉郡的夺嫡之争,以辛郁的最终胜利而告终。百姓们奔走相告,痛斥二皇子篡位弑父的行径。
只是惊心动魄的政变,并没能影响千里之外的凤翔城。
阳光最好那一日,齐文鸢正在院落里,悠闲的喝着下午茶。
新采的菊花,在沸水中绽出动人的姿态,像是优雅的水中精灵。
入口微苦,苦中带着一丝甘甜。清热败火,清肝明目。小满喋喋不休的在一旁念叨菊花茶的效用。
齐文鸢微微笑着,轻呷一口茶,日子舒心而惬意。
上次的打小报告行为,招惹来一场血雨腥风。齐仲梁大发雷霆,柳若棠哭哭啼啼,跪在无力哀求。
大快人心,齐文鸢觉得自己像只风筝,身姿轻盈的飘在空中。
这种不费吹灰之力,打击敌人的事情,齐文鸢乐在其中。
最近几天,每天只要一得空,她都将那块石头攥在手中,一点一点练起功来。
不想效果惊人,才短短几天,已经大有所成。
虽然比之穿越前还大有不如,却让齐文鸢十分惊喜,毕竟找到了练功的门路。
若能长此以往修炼下去,制人于无形之中是迟早的事。到时候,她高尚的惩恶扬善梦想便可实现。
每每念及于此,她的嘴角就忍不住露出笑意。小满每次见她兀自傻笑,就是一顿没趣,说她在思念情郎。
齐文鸢自诩不是小家子气的人,在她的人生观中,爱情居于最末。被爱情束手束脚,可不是她的一贯作风。
是以,虽被皇甫弦多次示好,她却丝毫不心动。
“小姐,听说过几天大小姐要嫁人。”春桃满面吹风的低声说道,她的脸颊通红,像是熟透的苹果。
齐文鸢心中一惊,脱口惊呼:“你说什么,大姐她要出阁了?”
春桃点点头,在这男女之事上,她总是不免害羞。
“据说是王大人家的公子,与我们齐家门当户对。前一阵子,王府上门提亲,老祖宗笑脸盈盈的一口应承下来。好像过几天就是正日子。”
齐文鸢第一次觉得自己孤陋寡闻,同是住在齐府中,只几墙之隔的距离,对这件事,她竟是闻所未闻。
她与这个名义上的大姐,并无多少交集。彼此只见过几面,也谈不上姐妹情深。
但忽闻大姐出嫁,齐文鸢的心中生出几分不舍和同情。毕竟也算的上亲姐妹,她原没那么凉薄,不近人情。
其实,古代女子的生活,说到底,不过是从一个牢笼,到另一个牢笼。
一想到自己抗争的过一时,却不一定能抗争一世,她心头就是一阵绝望。
就目前的处境而言,穿越回去这件事,可以说是遥遥无期。
她长叹一声,心中已打定主意。等解决了柳若棠,安置好母亲,自己定要绝处逢生,亲自觅得一个如意郎君。
错付一生,那可不是闹着玩的。
昨天双十一,不知道有木有读者成为马云口中的败家娘们,额,反正作者君是买了,求剁手啊。哈哈
更新的慢了,求理解。谢谢读者长期以来的支持,祝马上脱单。(未完待续)
第一百二十八章 齐文娴插曲
风朗朗的吹着,叶子簌簌而落。花圃里花瓣枯萎,尽皆凋落。
阳光明媚的照射下来,树木的影子落在地上,稀稀疏疏的,像是逝去的年华。
晴空里几朵浮云,游荡在天边,恣意而悠闲。
一名女子,身穿淡绿色衫子,坐在太师椅上埋头绣着花。
她的嘴角上勾,淡然的脸上,藏着一抹不为人见的期待与忧心。
她的身后站着两个粉衫的丫头,专心致志的盯着那锦布,唇边挂着一抹笑意。
“大姐。”
刚踏进静娴居,齐文鸢就甜甜的喊道。
齐文娴微笑着应了一声,停止了手中的动作。她抬头见来人是五妹,心头不禁讶异。
自五妹从成州回来,她们就没打过几次照面。每次相遇,也只简单的点头微笑。
不想,今日她竟然登门拜访。
骨子里的姐妹情分,微微的涌将出来。
当下齐文娴没再多想,冲着五妹招招手,语气十分热情:“是鸢儿呀,快过来坐。”
平淡的一句话,满含长姐的关切。
端庄娴静,果然与名字相配,齐文鸢在心头感叹。
娴静居,她第一次来,见园中布置精巧细致,处处透露出主人的别出心裁。
淙淙的细流,从一块巨石中缓缓流出。下面是小小的池塘,水中原本栽着芙蓉。
入秋之后。只余下几片枯黄的叶子,飘在水上。
阳光的映射下,波光粼粼。别有一番璀璨之感,全然不是秋日惯有的凄凉。
鹅卵石铺成的小道,蜿蜒在花圃之间,外围是整齐的一列篱笆墙。
中间的空地,平整而空旷。青色的砖石中,顽强的钻出几棵细草,嫩绿却柔弱。无声对抗着秋日的萧索。
“秋菊,去给五小姐沏杯茶。”见五妹坐定。齐文娴连忙转身,嘱咐着身后的婢子。
刚才喝了太多杯菊花茶,齐文鸢早已撑得不行,连连摆手道:“自家姐妹。不必客气。不瞒姐姐说,我方才已喝了许多菊花茶,肚中实在是没地方了。”
春杏噗嗤一下笑出来,齐文娴也掩嘴轻笑。姐妹二人之间,平时疏于了解,不想五妹竟如此天真烂漫,心中原本淡薄的喜欢增加了几分。
毕竟婚期在即,这几日她正自愁恼。虽说园中的姐妹常来探望,陪着她唠唠家常。但都是一副恋恋不舍的伤感神情。
她心中的难过,因此而更甚。是以,她只好重拾旧活。将往日没能完成的刺绣,重新绣起来,借此来转移注意力。
齐文鸢白了一眼春杏,嘟起嘴,埋怨道:“你还笑我,要不是你和小满。在我耳边絮絮叨叨的说喝茶的益处,我也不至于喝这么些。”
“五妹。那也没什么的。”齐文娴用手捋去额前飘落的情丝,如画的眉眼显露出来,盈盈生波。
齐文鸢盯着大姐,心中生出一丝不忍,黯然的问道:“姐姐,过几天你真的要出阁?”
这世上,总有些人,还未来得及熟悉,便要分别。
遇见一些人,告别一些人,人生在不断的遇见与告别之间,匆匆而逝。
齐文娴的脸上一红,眼睛看向别处,抚着手中未绣好的锦帕,害羞的点点头。
白色的锦帕上,两个鸳鸯,相依相偎,象征了最美的爱情。
齐文鸢秀眉微蹙,弱弱的问道:“姐姐,那你是否见过那个王公子?”
“鸢儿,婚姻大事,单凭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见没见过,其实没分别的。”
齐文娴淡然说着,嘴角泛起一抹苦涩,语气颇有些微凉。
自小接受三从四德的教育,齐文娴对注定的婚事,并无抗争之意。
虽然她读过一些才子佳人的故事,心中生出过期待,但故事终究是故事。
嫁一个门当户对之人,继续安然的过日子,才是生活的真谛。
齐文鸢轻轻叹口气,拉着大姐的手,眼神坚定:“姐姐,若是你不愿,鸢儿可以帮你求求老祖宗。”
古代婚姻的一贯模式,长期由来,无人可以更改。但齐文鸢心中不服,偏偏想试上一试。
齐文娴显是被她一番话吓到,但也知道五妹完全处于一片好意,当下,轻轻摇摇头:“五妹的好意,我心领了。但就算推脱了一时,也不能拖一世。既然祖母同意,想那王公子品行不至于太差。”
自小生活在闺阁之中,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刺绣,读书,品茶。
没有意中人,所以,嫁给谁都无所谓。她只盼能与未来的夫君,相扶相携,共度余生。
眼见大姐心意已决,齐文鸢知道多说无益,愣愣的望着大姐手中的刺绣。
愿得一心人,白首不分离,世上果真有这样的爱情么。
几天后。
齐府上下,一片张灯结彩,往来的宾客络绎不绝。
齐文鸢在院中徘徊良久,犹豫着该不该去见证离别的一幕。
轻易的托付终身,真不知对于女子来说,是福是祸。
若说是福,素未谋面的夫君,婚后负心薄幸,始乱终弃的风险实在是大。
若说是祸。现代的剩男剩女比比皆是。无数男屌丝发出内心的呐喊,求女友,求娃娃亲。
听着也是醉了。
齐文鸢心中混乱。满脸愁容,倒像出嫁的是她一般。
春桃春杏却是满脸喜色,迫不及待的想出门去看看热闹。无奈,小姐迟迟不发话。她俩也只好忍着性子,心不在焉的摆弄花草。
爆竹声响起,隆隆的回荡在偌大的院落里。齐文鸢的心中激荡,新鲜感的驱使之下。她蹦跳着飞奔出去。
按照惯例,女子在出阁之前。要拜别父母。
老祖宗满脸红光的居中而坐,两旁分别坐着齐文娴的父母。
大殿的两侧,齐齐的坐着齐家的长辈,也有各房的姨娘。
柳若棠也在其中。与齐仲梁并肩而坐,面无表情。接连的事件,让她不得不收起锋芒。
即使府中的大姐出嫁,女儿依然没得到解除禁足的命令,孤零零的呆在碧荷园中。
亲眼见到别人的女儿无限风光,柳若棠胸口一酸,愁肠百转,她已经尝试过各种办法。
苦苦哀求,倾心奉承。百无一用。
在女儿禁足这件事上,老祖宗保持了一贯的铁面无私,迟迟不愿松口。
凤冠霞帔。齐文娴雪白的脸蛋,映在红色的衣衫中,陡增了几分娇艳。
顾盼生姿,风情无限。众人的眼前都是一亮,虽说平日里见到的大小姐,也十分貌美。只是没今日这般美得让人刻骨铭心。
果然,女子在当新嫁娘的那天。是人生最美丽的时刻。
齐文娴在两个小丫头的搀扶下,缓步走过长厅,在老祖宗面前长身跪倒。
“祖母,父亲,母亲,请受孩儿一拜。娴儿日后不能在身边侍候,还请你们多多保重身体。”
齐文娴越说越哽咽,泪水连连,淌湿了冰凉的地面。
此去一别,便为他人妇。陌生的地方,陌生的人,就此度过余生。
老祖宗心中不忍,抹着眼泪,让孙女起身:“娴姐儿,你自己才要保重。要是受了委屈就回来,祖母给你做主。”
齐文娴眼泪婆娑,泣不成声,低垂着头。
离别的一幕,让在场的众人无不动容。齐文娴的娘亲,更是心中难过,把脸别过去,不敢再看女儿一眼。
“吉时已到,请新娘子上轿。”
一个响亮的声音,传进寂静的大殿,残忍的像宣判死刑的瞬间。
接着,殿外唢呐声四起,喜庆的音乐与屋内伤感的离别气氛形成了鲜明对比。
这一刻,终于还是来了。齐文娴愣愣的定在原地,只觉得眼前一黑,紧接着,脸上感到一阵滑腻的触感。
“大姐,这个你拿着。”
眼见大姐即将远去,齐文鸢拨开人群,将一个银簪放在她手中。
那银簪说不上多名贵,却是前几日,她特地到集市上精心挑的。
齐文娴一怔,感激的握握五妹的手掌,接过簪子。
彼时,太阳高挂,阳光明媚的如同盛夏。
齐文娴纤弱的背影,踉跄的穿过巷弄,迈过大门,消失在红顶的轿子中。
“小姐,大小姐已经出嫁了,我们什么时候吃小姐的喜酒呀?”
小满拽着齐文鸢的衣衫,目光意味深长的投向人群中。
齐文鸢白了她一眼,见她眼中含有深意,不自禁的顺着她的目光望过去。
却见皇甫弦站在人群之中,只一脸微笑的望着她。
皇甫弦的目光热切,充满爱意。齐文鸢微觉尴尬,赶紧将头别过去。
她的心下满是歉仄,却苦于无良策,熄灭皇甫弦的热情。
原来,这一日皇甫英父子二人,早早的登门送来了贺礼。从进门开始,皇甫弦就在人群中搜寻齐文鸢的身影,却一直未果。
在他心生懊恼之际,新娘子缓缓走出来。齐文鸢凑身过去送别,这才跌进他的眼睛。
他的心头一震,再也无法转移开自己的目光。眼前的少女,眉眼盈盈,脸上似有愁色。
他忽然想伸手去轻抚她的脸庞,替她化去所有的愁绪。
含羞倚醉不成歌,纤手掩香罗。偎花映烛,偷传深意,酒思入横波。看朱成碧心迷乱,翻脉脉,敛双蛾。相见时稀隔别多,又春尽,奈愁何?(未完待续)
第一百二十九章 纠葛
“鸢儿。”皇甫弦轻轻的呼唤,语气中深沉的思念之情,喷薄而出。
感觉到声音似乎来自咫尺之遥的地方,齐文鸢蓦地吃了一惊,回头看见皇甫弦英俊的小脸,便知逃跑计划的流产。
她在心底长叹一声,这小子,莫非是火眼金睛。
无辜的朝着皇甫弦微微一笑,齐文鸢故作惊讶的问道:“咦,皇甫兄,你怎的也来了,我都没看见你。”
“恩,鸢儿,我早来了。等了好久……才等到新娘子出来。”
皇甫弦腼腆一笑,他本来欲说等了齐文鸢好久,怕齐文鸢觉得自己莽撞,急忙改了口。
小满噗嗤一笑,意味深长的望着小姐,朝皇甫弦福了福身子:“多日不见,真没想到皇甫公子还是这般的情意绵绵。”
“小满姑娘说笑了,我只是刚巧碰上鸢儿。”被人看穿了心事,皇甫弦又急又恼,低垂着头,不敢与齐文鸢对视。
见到皇甫弦手足无措的模样,小满暗觉好笑,俯在小姐耳边轻轻的道:“小姐,春桃姐姐说让我帮她煮茶,婢子先走了。”
不待小姐的同意,她回头吐吐舌头,飞也似的跑开了,便似身后有猛虎追逐一般。
看主子眼色,这是她多年来的生存之道。
眼下才子佳人。天生良配,怎能多一个外人。
齐文鸢见小满匆忙离去,伸手欲拉。只感觉小满的衣衫从指缝间划过,人却已经跑得老远。
意思太也明显不过,制造二人世界,有木有?
她欲哭无泪,只好硬着头皮,继续着跟皇甫弦的交流。
其实,最痛苦的事情。不是交流,而是揣着明白装糊涂。落花无情。流水有意,亘古不变是悲剧。
思考了良久,齐文鸢打心底认为,磨灭感情的最好办法是时间和距离。是以。刻意避开皇甫弦也是为此。
时隔几日,再次见到心心念念的鸢儿,皇甫弦心中一片雀跃。
本来他还以为跟鸢儿的事情,要经过艰难险阻,重重障碍。
可上次在齐府,莫家伯母的意思太也明显不过,分明就是默认了他这个女婿。
一想到此层,他的心头就是一热,一颗心儿砰砰跳的厉害。
“皇甫兄。你的医书读的怎样了?”
齐文鸢小心的避开敏感话题,随手扯过身后的一枝翠竹,故作淡然的问道。
竹叶青青。绿意茂盛,林林丽丽,像首清丽绝俗的诗。
齐文鸢粉衣轻盈,裙裾微微跳动,珠钗青黛,眉目如画。在翠竹的映衬之下。更生娇艳,似如绝代佳人遗世而独立。
皇甫弦心中一动。只觉呼吸粗重了几分,想去牵藏在广袖中那只纤纤素手。
他勉强定了定神,目光移向别处:“恩,医学博大精深,我尚在修习阶段。”
他琥珀色的眸子里,流露出几分决心,悬壶济世,接过父亲衣钵。
“我向来敬重皇甫伯伯,医术过人,妙手回春。”
淡淡的一句话,像是在喃喃自语,却改写了一个人的命运。
许多年之后,药王谷神医皇甫英溘然长逝,百姓一时慨然。
他的儿子皇甫弦子承父志,善良仁厚,悬壶济世。救治穷人,不收分文,终成为一代仁医。
俩人正谈笑间,却见齐敬诗缓步走来,他的身后跟着一人,却是韩傲。
“大哥。”
齐文鸢从大哥的脸上捕捉到一丝难过,兴许是因为胞妹出嫁,他心中难舍。
齐敬诗点头答应,转头向皇甫弦礼貌性的微微一笑。
韩傲却是面色淡漠,连笑也忘记了,直盯盯的看着俩人。
本来近水楼台先得月的应该是他,却没想到,被这小屁孩抢了先机。.info[]
他心中不快,恶狠狠的斜了一眼皇甫弦,真是人不可貌相,小小年纪,心思倒不少。
“大哥,长姐都已出嫁了,你这做哥哥的怎的落后了。”
齐文鸢只感觉脸上火辣辣的一阵疼,却是韩傲的犀利的目光射来。她心中一凛,避开韩傲的目光,半开玩笑似的问道。
齐敬诗的嘴角勾起一抹笑,像是想到了心中所念之人,脸上微微一红:“自古男儿都是先成业,再成家。家业未稳,何以家为?”
几句话说的铿锵有力,却隐约有种失落。
那个李家小姐,冬青不动声色的暗中打听,原来是李尚书的爱女李凝芙,跟齐府也算是门当户对。
怕少爷觉得他多嘴,也就强忍着没说,所以,直到此刻,齐敬诗依然不知道那女子的来历。
看见大哥的表情,齐文鸢心中明镜似的,明白上次冬青口中的女子确有此事。
牵线赤裸裸的失败,让她不知道该怎样面对孟秀荷。
“倒关心起自家大哥来了,自己的事也不知道解决了没?”韩傲邪魅的笑了笑,意味深长的看着齐文鸢和皇甫弦。
皇甫弦脸上一红,眼睛瞅向别处,心中却是欢喜无限。
齐敬诗白了韩傲一眼。显然对他无所顾忌的问话,表示不满。
再怎么相熟,五妹总归是大户小姐。问这样的话,未免太也直接了。
“这叫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自然要等到大哥娶了如花美眷,才轮得到我。”
齐文鸢扬眉,丝毫的不甘示弱,心中却犯起嘀咕,韩傲今天吃错药了么。这架势像是专门上门来挑衅。
韩傲干笑了两声,语中泛酸:“我看未必吧。”
许久没借口见齐文鸢。韩傲不管是在办公时,练武时,吃饭时,眼前总是没由来的泛起齐文鸢的倩影。
在明白自己是陷入爱情中的那一刻。他不敢置信的对着铜镜照了又照,熟悉的脸,熟悉的眼,熟悉的一切一切。
他曾经不近女色,曾经骄傲的以为自己拥有全世界,曾经对女子的注视,不屑一顾。
这样的他,却在某个静默的夜晚,对上一双漆黑无助的双眸。自此。自己就像踏进了一个精心布置的圈套,越陷越深,义无反顾。
本来适逢齐府大小姐出阁。他以为自己终于有机会,在某个转角处,看见她飞扬的裙裾,她含笑的眉角。
兜兜转转几个时辰,他跟在齐敬诗身后,应承着各处的宾客。操办着各种仪式。
他的眼睛却流连在人群中,扫过一张张熟悉或者陌生的面孔。
寻寻觅觅。冷冷清清凄凄惨惨戚戚。
希望一次次的落空,让他心灰意懒,心中积起厚厚的一层尘土。
曾经他洒脱,他不羁,他风轻云淡的看着世间万物。
现在他失落,他低迷,他只不过是想看见她即使远在天边的浅笑。
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他抓着齐敬诗的胳膊,语气雀跃:“你瞧,是令妹。不,还有一个少年。”
说到少年的时候,他的眼中稍纵即逝一抹嫉妒,虽然在一开始,他就知道皇甫弦不灭的热情。
只是,在这一瞬间,他柔软的心脏,微微的抽搐了下。
有种难以名状的疼痛,一点点渗进骨子里,疼的让他竟然忘记维持该有的笑容。
“韩兄,你说笑了。”
齐文鸢斜了一眼韩傲,怕大哥误会,连连摆摆手,尴尬的笑了笑。
韩傲今日的表情与言语,都仿似换了一个人,这让齐文鸢十分怀疑他还沉浸在上次的探案游戏中。
按说案子破了,也是时候从戏码中跳出来。她在心中狠狠的鄙视了一把分不清场合的韩某人。
你,说,笑,了。四个字清晰的传进皇甫弦的耳朵中,他眼神中闪耀的光芒,一点点黯然下来。
果然,她是一点心思也没有么,他偷眼望着不远处的齐文鸢,她极力否认的表情,清晰的印在他琥珀色的眼中。
“韩兄,齐公子,鸢儿。我回去还有事,先走一步,父亲在等我呢。”
皇甫弦挤出一个自认为自然的微笑,向三个人匆匆告别,转身消失在太阳光中。
对于皇甫弦的毫无征兆告别,齐文鸢一时不知该喜还是该忧。
前一个时辰,那小子还一副八匹马都拉不走的架势。果然,单纯的小孩子,无一例外都善变。
齐文鸢在心头暗暗觉得好笑,朝韩傲扁扁嘴,得意洋洋的道:“韩兄,这下你可落不着话柄了吧?”
“欲盖弥彰。”
韩傲微微一笑,一字一顿反驳。
简单几个字,气的齐文鸢差点吐血,她向来讨厌桃色新闻,跳进黄河洗不清的感觉,实在痛苦。
她用手按住胸口,装作疼痛的样子,喘着气,微弱的说:“大哥,我……我快不行了。快,快……”
对韩傲针对五妹的情况,齐敬诗只觉一阵无语。跟自己年龄相当的大男人,居然跟一个小女子过不去。
不过,个中情由,他一头雾水,并不知三个人之间,存在根深蒂固的纠葛。
是以,他只在负责旁听。不时的瞟几眼古怪的韩傲。
他觉得这个从小认识的朋友,今日有些怪怪的。但到底哪里奇怪,一时并不说的清楚。
仿似以前韩傲总是在自己身旁滔滔不绝,喋喋不休,今日。却格外安静。
并且,心不在焉的像丢了魂,难道……难道……
一个不可思议的念头,在他脑海中浮现,却被他迅速的否定了。
眼见五妹胸口疼痛难忍,他想都没想,一个箭步跨越过去,下意识的伸手去扶。
只是,身前一个魁梧的身影却赶在他前面晃过去。他定睛一看不是韩傲,却又是谁。
只见他的眉目之间尽是担忧,似乎是自己在体会那万般苦楚。
“你没事吧?”
关怀的语气中。夹杂着一丝自责,韩傲的心中十分忐忑,怕眼前的少女是因为自己没由来的抬杠,而累及心脏。
他的娘亲,当年便是因为生父亲的气,一急之下呕出一口鲜血。就此病倒。
大夫说,是因为受刺激。导致的心脏疲劳,胸口疼痛。
尽管服了各种补药,请来了各地的名医,但无一例外说娘亲的病是出生时就有的,受不得刺激。
眼下,就是华佗在世,估计也治不好了。
不想,只短短几个月,在最后一场秋风中,娘亲再也没能醒过来。
齐文鸢捂着胸口的模样,让他不由得联想起自己的娘亲,一时间,百感交集。
当即,他再顾不得什么男女之防,快步奔将过去。
当然有事,受内伤了,齐文鸢在心中恶狠狠的道。
短暂的分散了一下注意力,齐文鸢的身子不由自主的一晃,趔趄着就要跌倒。
不愿两个大男人看见自己摔成狗吃屎的狼狈模样,齐文鸢自我麻痹的闭上眼睛,口中念念有词:佛祖保佑,他们没看见。
真是偷鸡不成蚀把米啊。
她的本意是装一下林妹妹,博取二人的同情心,转移他们的注意力。
谁知道,弄巧成拙。
取代坚硬的地面,自己却跌在一个柔软的东西上。她好奇的睁开眼,发现她正躺在韩傲的臂弯里。
从韩傲清澈的眸子里,齐文鸢看的见自己脸,她的心中一动,愣愣的盯了好久。
一股男子独有的荷尔蒙味道幽幽的吸入鼻中,齐文鸢不自觉的涨红了脸,赶紧挣扎了两下,站起身子。
“五妹,你没事么?”
齐敬诗满脸的关切,刚才的一切发生的太过突然,超出他的反应能力。
齐文鸢理了理头发,用冰凉的手盖住滚烫的脸颊,长长舒了一口气,道:“没什么,就是刚才突然胸口疼,现下已经好了,多亏韩兄了。”
她说完话,拿手指了指韩傲,眼睛却不敢直视。
“齐兄,其实,刚才令妹捂住胸口的时候,我想起了自己的娘亲,一时看花了眼,唉,娘亲她……”
韩傲神情落寞,眼神中涌现出些忧伤,仿似正处在一生中最痛苦的回忆中。
娘亲,娘你妹啊!她有那么老么,亏她刚才还想……还想……
齐文鸢转过头狠狠瞥了眼韩傲,眼神中的感激之情消失殆尽。
难道是她看花了眼,她明明在韩傲貌似伤心难过的脸上,捕捉到阴谋得逞的开心。
齐文鸢忍住心头气恼,扁着嘴,委屈的道:“大哥,小妹回去休息了,胸口这会又开始疼了。”
她手抚在胸口之上。眉头紧皱,为了增加逼真的效果,她又干咳了几声。
“恩。我等会给你找大夫。”
眼见五妹愈发憔悴,齐敬诗心中的亲情泛滥,柔声说道。
“不用了大哥,时常这样的,小妹已经习惯了。休息几天,就会没事的。”齐文鸢赶紧摆摆手,对于自己的欺骗行为。心中十分歉仄。
她转身穿亭过院,一刻不停的离开现场。就在刚才,她的心中对韩傲明明有了别样的情愫。
她摇摇头,拿手轻拍着脸,口中默念:不要胡思乱想。
韩傲望着齐文鸢的背影。眼角挂着一抹不易察觉的微笑。
真亦假时假亦真。
齐文娴出阁的事情在时隔十天后,便已归于沉寂。
众人的神色如常,淡定如一,就像府上从未有这样的小姐。
只有,齐大老爷的夫人,偶尔会泪眼盈盈的跑到静娴居的门口,悄然驻足,看着远方的游云,定定的出神。
静娴居的大门紧闭。院中的一切,都是昔日模样,记录着历史的痕迹。
只是。那扇门,再也不曾打开过。再也不会有一个女子,坐在庭院中央,愁眉紧锁的刺绣。
一段美好的爱情,或是,一段悲伤的故事。
没人知道以后的结局。
齐文鸢辗转反侧了几日。夜不能眠,她倒不是痛惜姐姐的远嫁。而是。时不时想起自己躺在韩傲臂弯里的情形。
男子紧锁的眉头,清澈的眸子,硬朗的脸部轮廓,还有那温热的呼吸。
“小姐,您在想谁呢?
小满蹑手蹑脚的来到齐文鸢身后,朗声的问道。
突如其来的惊吓,让齐文鸢的手一抖,一本书落在案子上,她的双颊绯红,嗔道:“小满,你这鬼丫头,还不老老实实的去帮春桃的忙。”
“哈哈。小姐害羞了。”小满指着齐文鸢泛红的脸颊,拍手叫道。
小姐从上次回来,就一直心神不定,她看在眼里,喜在心头。
只道是自己的二人世界计划宣告完成,解决了小姐跟皇甫公子的相思之苦。
却不知道,半路杀出个程咬金,她素未谋面的韩傲,一跃成为关键人物。
齐文鸢又羞又恼,装作要挠小满痒痒的样子,把她吓得到处乱窜,这才解得一时之忧。
但对韩傲,她思虑了良久,仍没弄清到底是什么感情。
估计是青春期的荷尔蒙蒙蔽了双眼,她恶狠狠的想着,像韩傲那种毒舌之人,她才无半分非分之想。
风呼呼刮着,黑云密布,像是被人用墨水泼洒上的一般。
温度毫无征兆的突然降下来,一夜之间,凤翔城似乎就要迎来严寒的冬日。
齐文鸢精神萎靡的坐在房中,缩进了脖子,手捧着一杯热水,冷的发颤。
这样的天气,足足持续了好几日。凤翔城里人心惶惶,民众们私下议论纷纷,说是要有灾难发生。
“小姐,这天气怪异的紧。婢子打小从未见过。”
春桃搓着手,目光盯着窗外的苍茫,忧心忡忡的感叹。
齐文鸢的眉头紧皱,细细思考着最近发生的奇事。那块灵石,从几天前开始,准确的说,应该是从天昏地暗的头一天起,就莫名其妙的通体泛起了红光。
那光刚开始极浅极淡,肉眼难以分别。只有放在漆黑的环境中,才能观察到。
这几日,那灵石却红得越发深沉,像是红色的玛瑙。只是,少了几分滑腻和光泽。
几个贴身的婢子见了,兀自吓得一跳,紧锁着眉说是不祥之物,劝她早日丢弃。
齐文鸢却恋恋不舍,将它小心的收在锦袋之内,放在贴身的地方。
隔了几层厚布,那光也就散发不出来。
她心里隐隐觉得,这罕见的天气跟灵石之间,似乎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只是,眼下,谁也无法道破。
她把那块灵石,从袋子中拿出来,拿在手中不断的摩挲。
眼下的光线并不算好,石块晶亮的泛着红光,照的她的脸也是红扑扑的。
“春杏,去拿灯来。”
石块上粗糙的线条,引起了她的兴致。手中触到的那些线,似乎隐有规律,她拿在眼睛近处,仔细观看。
只是,红光刺得她眼疼的厉害,泪不受控制的流下来。
她伸手拭去了眼泪,情急之下,吩咐春杏拿来灯。
蜡烛点燃,微黄的火苗簌簌的跳跃着,活像个不听话的调皮少年。
即使在火光的照耀下,那石块自身的红光,丝毫不曾减弱,通红通红,甚至于衬的烛火也暗了许多。
齐文鸢摇头轻叹,眼睛幽幽的望着窗外,还未至傍晚,却有种薄暮冥冥的错觉。
一个不注意,手一滑,那石块当啷一声,紧接着水花四溅,却是那石块刚巧掉进了桌上的茶杯之中。
在红光的映衬之下,杯中的水也红红的满杯,像一杯百年的红酒。
清澈透明,看得见杯底。
春桃搓着手,目光盯着窗外的苍茫,忧心忡忡的感叹。
齐文鸢的眉头紧皱,细细思考着最近发生的奇事。那块灵石,从几天前开始,准确的说,应该是从天昏地暗的头一天起,就莫名其妙的通体泛起了红光。
那光刚开始极浅极淡,肉眼难以分别。只有放在漆黑的环境中,才能观察到。
这几日,那灵石却红得越发深沉,像是红色的玛瑙。只是,少了几分滑腻和光泽。
几个贴身的婢子见了,兀自吓得一跳,紧锁着眉说是不祥之物,劝她早日丢弃。
齐文鸢却恋恋不舍,将它小心的收在锦袋之内,放在贴身的地方。
隔了几层厚布,那光也就散发不出来。
她心里隐隐觉得,这罕见的天气跟灵石之间,似乎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只是,眼下,谁也无法道破。
她把那块灵石,从袋子中拿出来,拿在手中不断的摩挲。
眼下的光线并不算好,石块晶亮的泛着红光,照的她的脸也是红扑扑的。
“春杏,去拿灯来。”
不好意思,更新的晚了,请大家务必见谅,多多支持。(未完待续)
第一百三十章 灵异事件?
齐文鸢摇摇头,正欲伸手取那石块出来,却见杯中的水的红色,一点点暗下去,只短短的几秒钟,茶水又变得透明。
怀着好奇的心情,她倒掉杯中的水,将石块紧紧攥在手中。
在微弱灯火的照耀之下,那石块周身黑线,明晰可见。那黑线似乎有数十条,横七竖八,不成章法。
意料之外的发现,让齐文鸢十分惊异。这些黑线,之前她从未见过,似乎是今日遇水之后才显现出来的。
端详了良久,才勉强看出其中的暗藏的端倪。齐文鸢重重的拍了下脑袋,谴责自己的反应迟钝。
心念及此,连忙叫了小满过来一同参谋。她毕竟对陈朝的了解,只有二三成,远不如小满这个土生土长的陈朝人。
小满闻声赶来,见小姐正专心的琢磨着那块石头,不由得在心中暗暗埋怨。小姐不仅没扔了这个不祥之物,反而宝贝似的珍藏着。
强压着心中的不情愿,小满吐吐舌头,接过那石块,目不转睛的细细端详。
石块上通体的花纹,似曾相识。她咦了一声,赞叹着眼前奇妙的事情。最近的一切,发生的太过诡异。
“小姐,这是地图,凤翔城的地图。”
小满的眼中闪出异样的神彩。满脸的不敢置信,她的脸在烛火的照耀之下,一闪一闪的亮着。
齐文鸢点点头。其实,她也有此疑惑,只是一时不太能确定。
小满一本正经的拿过灵石,指着那规律的线条,说道:“小姐,你瞧,这是东直街。这是落花巷。这里是西大街,咱们府上就在此处。”
她的一颗心砰砰乱跳。从出生以来,她从未见过这般的奇事。
其貌不扬的石块之上,居然印着凤翔城的地图。
齐文鸢凑过头去,见小满说的头头是道。心中的疑惑渐去。
长期以来历史小说的熏陶,让她心中雪亮,那线条应该是由一种特殊的颜料涂上去的,遇水才会显现。
不过,缘何发光这个问题,她暂时解释不了。
“小满,这件事要保密,就连春桃,春杏也不要告诉。”
齐文鸢定定的叮嘱了下小满。手中摩挲着那石块上的凸点。
或许,一切的疑团,都将在那个地点解开。
真相只有一个。
一想到要化身名侦探柯南。齐文鸢全身的血液沸腾,恨不得马上行动。
但转头望见苍茫的天色,她心中怯怯,万一碰上个歹徒什么的,一切计谋全完了。
虽然,她近来重操修真旧业。但就目前而言,赤手空拳的打到一名大汉。显然心有余而力不足。
夜色苍茫,没有一颗星子。
偶有冷风吹过,树木飘摇而动,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
花圃中枯黄一片,无半分昔日娇嫩的颜色,就像是龙卷风过后的狼藉。
齐文碧独自坐在窗前,微弱的火苗摇动着身躯,驱走了满室的黑暗。
她贴身的小丫鬟,早已睡下,但她却迟迟的入不了梦乡。
已经被困在碧荷园足足一月,在宁静的夜里,她甚少睡得着。
大部分的时间,她都躺在床上,在一片黑暗之中,瞪圆了双眼。
心中根深蒂固的仇恨,并没随着时间的流逝而消散,相反越发的强烈。
她心中深深觉得,重生这件事,一定是上天的别有用意。所以,身在孤地,她并没放弃希望。
有朝一日,定会是她笑着,看着齐文鸢哭。
连续几天不寻常的阴暗,让她心中隐隐有丝不安,总觉得有很什么大事发生。
其实,很多时候,抛开那些所谓仇恨,她也不过是个小女子,会害怕,会难过。
街上人流熙熙攘攘,脸上的表情,清一色的忧愁。
广袤的天空,乌云密布,像是永不会再散去。
有人传来讯息,说是其他地方都是朗朗晴空,只有凤翔城的上空,一片阴暗。
一时间,人心惶惶。
甚至许多居民,拖家带口,摩拳擦掌,意在搬迁。
街道两边的商铺,大都紧闭着门,偶尔开着几家店铺,门前冷落鞍马稀。
凤翔城的繁盛,几天之内,便消失殆尽。朝廷下派的官兵,眼界而行,到处宣告让众人稍安勿躁。
只是,恐慌的趋势并没减退,反而愈演愈烈,京城百官束手无策。
百姓们信奉鬼神之说,相互传言说凤翔是不祥之地,不久就要遭到大难。
事情惊动了当朝皇上,一声令下,京城中几个散播谣言之徒,当场头悬菜市场路口。
这一举措,起到了立竿见影的效果。百姓不敢再大声的谈论,只是心下难免惴惴。
每日烧香拜佛,祈求晴日的来临。一时间,凤翔城附近几个庙宇,成为了宠儿,香火前所未有的旺盛。
尽管香上了无数,天空却依然没有要晴朗的意思,这让人越发的不安。
齐文鸢无意于这些。再怎么说,作为一个现代人,比之更恶劣的天气。她见得多了。
君不见,黄沙漫天路茫茫。君不见,雾霭重重如仙境。
见路上的行人满脸的忧心,她胸中生起一阵拉住他们的袖子,挨个的宽慰的冲动。
没什么,阴暗总会过去的。面包会有的,牛奶也会有的。
小满拽着满脸笑容的小姐。咳了两声,示意她收回笑容。
周围人投来的目光。刺的她脸生疼。眼见小姐没任何反应,她只好垂下头,小声的嘀咕:“小姐,您还是不要开心的太明显了。”
注意到来自周边的敌意。齐文鸢扁扁嘴,只好忍住笑容。
人真是奇怪的物种,按理说每个人的喜怒哀乐不同,没必要保持相同的心情。可是古人有言,忧人之忧,才是圣人。
好吧,她承认,她又低俗了。
她吐吐舌头,避开周围人的目光。拉着小满的手,轻声的催促:“小满,我们还是快些去吧。”
其实。她原是不想带小满出来的,毕竟,地图上遥指的那个地方是否凶险,还是个未知数。
无论怎样,她算修过真的,身上集聚的灵气。不一定什么时候会发挥出来。
小满却只是一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若是情况突变。自己保命已成问题,哪里还顾得上小满。
但带小满出来的理由也很简单,她看不懂地图。在这个硬伤前提条件下,所有的顾虑都只能是顾虑而已。
齐文鸢想到这一层,嘿嘿的自嘲了两下,膜拜在博大精深的地理学之下。
黑云压城城欲摧。
青色的砖墙隐没在寂然的昏暗中,冷冷的泛出些青光,伸手摸去,有一种凉到骨子的冰冷。
拉着小满穿过无穷的巷弄,百折回转,在一排青色的小屋前,二人停下脚步。
这一排屋子的位置十分隐秘,夹在两个高大的围墙之内,若是不经地图指引,几乎没人能找到这来。
但那几间小屋十分破败,屋瓦碎裂,显是长年未经修葺,周身散发出幽幽的腐败的气息。
齐文鸢紧皱着眉头,转身盯着小满看,脸上写着大大的问号。
眼前破败的地方与她所想象的神秘之地,反差实在太大。
小满心领神会,郑重其事说道:“小姐,图上所示的位置就是这里,不过具体是哪一间,婢子倒不大清楚。
齐文鸢无奈的点点头,接过小满手中的石块,对比着打量了一番。
她缓缓上前走了几步,欲伸手去敲那木门,她实在好奇,这种地方是否有人居住。
刚一接近门,那石块瞬间又变得通红,而且,温度越来越高。
“啊”齐文鸢尖叫着扔掉了手中的石块,刚才的温度,已严重超出了她的承受极限。
来自石块的光亮,照的周围的一切明亮起来,那扇古旧的木门,像被人涂上了一层红漆。
本来在那天遇水之后,那石块再也没有发出过光芒,取而代之是惯有的青灰色,平凡到骨子里。
但是,刻在的它身上的线条,却也没因为水分的蒸发而消失。
这倒省去了齐文鸢不少的麻烦,至少她不用死乞白赖的一路上找水源。
在一个没有矿泉水瓶的年代,携带水源出门,是件很费劲的事情。再怎么说,她也不能提个水壶出来。
万万想不到此刻石块突然的又红起来,而且颜色比之前更深,就像是铁匠铺里通红的炭火。
齐文鸢心中诧异,赶紧退后几步,目光紧盯着石块。
小满紧紧抓着小姐的袖子,对不祥之物不敢再望上一眼,她的眉目间尽是胆怯之意。
她的双脚分开,只等着小姐发话,便飞也似的逃开这鬼地方。
只听得吱呀一声,那扇木门缓缓的打开。齐文鸢好奇的瞅向屋内,屋子里黑漆漆一片,望不到尽头。
齐文鸢的恐惧心与好奇心竞相搏斗,一时间,竟不知该退还是该进。
小满的脸色铁青,吓得浑身瑟瑟发抖。明明见屋门打开,却不见有人出来,分明是鬼怪在作祟。
近日来凤翔城中流传的鬼怪之说,一股脑跳进她的脑子,她牙齿打着寒战,弱弱的说道:“小姐,我们回去吧。”
语气中的哀求之意,前所未有的诚挚。
前两次去赌坊和德云社,她心中虽恐惧,却远远不似今日般强烈。
那扇屋门实在太像一个洪水猛兽,张开血盆大口,将她们吞没。(未完待续)
第一百三十一章 探秘
“小满,你留在这里,我去去就回。(..info好看的小说)”
一番心理斗争之后,好奇心最终占了上风,齐文鸢决定进去一探究竟。
转头瞥见小满苍白的面颊,她心中不忍,柔声的说出自己的建议。
听到自己要被留下,小满十分惶恐,匆忙的摇摇头,抓着小姐的右手抓得越发紧了。
齐文鸢轻笑了两声,弯下身子,用手帕包住那石块,摊开放在手心。
虽然烫手,总归是个发光物体,赖好能驱走黑暗。
她定定的望着小满,作决定性的询问:“你确定要进去?”
小满点点头,大大的眼睛中写满了恐惧。她本来肤色就白,此刻因为恐惧,脸色更是白得厉害。
“那咱们这就进去。”
齐文鸢克制着心底深处不断涌出的恐惧,轻描淡写的说道。
小满握紧了拳头,牙齿紧咬嘴唇,仿似慨然奔赴刑场。
幽幽的红光,照亮了满室的漆黑。
屋子并不大,陈设十分简单,除了西南角一个破旧的橱架,便空无一物。
小满缩着身子,确认屋子里并无人住,心下更是害怕。她一把抓住小姐的手,忐忑的说道:“小姐,小姐……屋子里没人,那门是怎么……怎么开的?”
她吓的浑身哆嗦,说话声也断断续续。在屋子中呆的越久,她越发觉得周围的环境阴森无比。迫不及待的想离开眼下这个是非之地。
齐文鸢被小满一提醒,心顿时凉了半截,愣在原地。一动不动。
在这之前,她的注意力丝毫没放在开门这件事。想是在潜意识中,她自然的把自动门归于生活常识类。
可事实是,自动门这个发明,少说也在二十一世纪之后,又怎会平白无故的出现在陈朝。
莫非是有人藏在屋中,故意装神弄鬼。(..info无弹窗广告)
她的心中一惊。把石块举过头顶,仔细的观察着屋子中的一切。
壁橱靠墙而立。屋中无窗,显然并没有可以藏身的地方。
再去瞧那门,跟寻常人家的木门,全然无分别。连她怀疑的机关操纵。也被排除在外。
太过诡异的事情,不仅没让她退缩,反而兴致越来越浓。
她辗转到橱架前,在灯光的照耀下,橱柜上厚厚的灰尘,明晰可见,显是长期无人居住。
橱架共有五层,上面随意的放置着些瓷瓶,酒杯之类的杂物。
杂物上面。也厚厚的堆积着尘土。一侧墙角,布满了破败的蜘蛛网,更显得整个屋子的老旧。
除了灰尘。齐文鸢一无所获。正暗自心灰意懒,只好无功而返之际,眼睛的余光却瞥见四层的一个大酒坛子。
褐色的坛子在红光的映射之下,亮晶晶的发着光。她的喉头不自觉的发出咦的一声,把石块递给小满,奋力的踮起脚尖。准备去取那酒坛下来。
尝试了三五下,酒坛岿然不动。像是被什么东西粘附在上面,与整个橱架浑然一体。
小满心急的不时望望小姐,瞅瞅门外。外面的天色,依然黑的深沉,跟着黑屋一比,却还是明亮了几分。
她心中千呼万唤,只等小姐发话,俩人相携离开。一瞥眼,却瞅见红光之下小姐的脸,好奇心布满整个雪白的面庞。
同样的表情,她何曾见过一次,每每见小姐出现这样的表情,便知事情无转寰的余地。
只听见“轰隆”一声,正对着门口的墙上,墙体转动,一个黑漆漆的洞口赫然出现在眼前。
原来,齐文鸢见那酒坛分毫不动,便试着用手转动了几下。
这一转动而易举,就像是设计好的应用程序,运转自如。
伴随着声响,一扇门缓缓打开,通向另一个世界。
无意间撞破机关,齐文鸢喜不自禁,拉了小满的手,径直往那秘门的方向走去。
感觉到进入一个岩石的洞穴之内,她心中暗暗吃惊,明明身处凤翔城中,怎会有如此巨大的岩石。
小满哆哆嗦嗦,藏在小姐身后,眼睛所及之处,全是灰色的石壁,摸上去凹凸不平。
她的双脚机械的往前走着,脑袋中一片空白。眼前不寻常的处境,让她失去了最基本的思考能力。
路漫漫其修远兮,蜿蜒曲折的路途,似乎绵绵不断。
石路最狭窄的地方,只勉强容的一个人过去,身材肥胖的,估计早被卡在其中,进退两难。
突然,头上莫名的传来丝丝寒意。诧异之下,齐文鸢借光向头顶的石壁上看去,只见无数颗细小的水珠,凝壁而挂。
再瞧地面,地上坑坑洼洼,满是凹洞,想是水滴石穿的力量而致。
鞋袜似乎被水淌湿,冰冰凉凉的,紧贴在双脚之上,点点的寒意,透过皮肤,直传到全身。
齐文鸢忍不住一哆嗦,将那石块紧紧的捧在手里,借以除去身上的凉意。
“小姐,我们回去吧。”
小满拽着她的衣衫,苦苦的哀求。如水的眸子里,满是恳求之意。
眼前的路,百转千回。感觉走了良久,却依然在无边的黑暗中。
齐文鸢迟疑了一下,故作轻松的微微一笑,轻拍着小满的肩头:“小满,马上就要到了,我都见远处的亮光了。”
小满黯然的叹口气,沉默着不再言语。听小姐这样一说,心中的恐惧之情,渐渐的消失了几分。
再行得一盏茶的功夫。远处隐隐有亮光投射过来。齐文鸢一激动,蹦跳着加快了步伐。
天色阴沉,朔风呼呼。
宏伟的殿堂。矗立在一大片空地中心,红瓦绿墙,气势恢宏。
一面黄色的锦旗,在风中飒飒飘动。旗子上龙飞凤舞的写了几个字,站在远处并不能看清。
周边的枯草,细密而整齐,不知是刻意栽种还是天然形成。
四周高大的围墙。足足有三人那样高,视线之内。看不见围墙之外的建筑物。
不远处,有几个人正坐在墙边的枯树下,静静的打坐,脸上的表情安静而祥和。
眼前的事物。远远的出乎齐文鸢的意料,她“啊”的惊呼出声。
跟在小姐身后的小满,忐忑的探出一个脑袋,看见眼前的情形,不由得也吃了一惊。
果然,凤翔城中藏龙卧虎,处处藏着玄机。
误闯贵地,齐文鸢十分不安,犹豫着要不要过去打声招呼。
她的心中迫切希望。豪宅的主人是有朋自远方来,不亦说乎的谦谦君子。
正踌躇间,那几个人仿似听见了声响。齐齐从冥想中回过神来。站起来,径直往她这边来。
她跟那几个人之间,只隔着短短的几十步路程,眼见人影越靠越近,齐文鸢没了主意,对自己的探险行为。不知该做如何解释。
那几个人长身玉立,年纪不等。个个衣袂飘飘。颇有种仙风仙骨的洒脱之感,让齐文鸢联想到自己的师父。
一种难以名状的熟悉之感,油然而生,她的鼻中一酸,泪便要掉下来。
与师父朝夕相处的那些年,她过的悠闲而自在,虽然山中岁月寂寂,但日后忆及却是一段美好的时光。
本来离了师门,她抱着闯荡,日后再报师恩的打算。
没想到,一个不小心,却穿越到莫名其妙的陈朝。与师父的相见,便成了遥遥无期的事情。
“你们是谁,到这来干什么?”一个女子的声音传来,语气中的饱含着十二分的不欢迎。
那女子约莫十七八岁的年纪,鹅蛋脸儿,眉目如画,唇不点而红,眼不点而黑。娇肤胜雪,吹弹可破。
身上一袭鹅黄色的衫子,越发衬得她的面容娇嫩无限。
眼见来人咄咄逼人,小满鼓起腮帮子,挺起胸膛,护在小姐的身前,正色道:“我家公子只是出来游玩,不想竟到此地,有什么事,尽管冲我来。”
为掩人耳目,齐文鸢和小满二人今日出来,依然是男装扮相。
“哼,我看未必,坦白说,你们到此处,是不是有所图谋?”
那女子冷哼一声,凑过身子,拽着小满的胳膊,恶狠狠的问道。
这刁蛮劲跟齐文碧有的一拼,齐文鸢斜睨了那女子一眼,心中全无好感。
“师妹,不可无礼。”
突然传来一个厚重的男声,一名男子循声而出,轻拉着那女子的衣衫,脸上颇有责备之意。
那女子扭头看见男子,脸上一红,松开小满的胳膊,委屈的道:“师兄,你……”
一看就知,那女子对她师兄颇有情谊。
齐文鸢拉过受惊的小满,向那几个人福了福身子,朗声说道:“在下今日闯入贵地,实属无心之失,并不像这位姑娘说的,有所图谋。若是众位不欢迎,在下这就告辞便是。”
语毕,不等几个人回答,转身便欲离去。
身前一个黄色的身影,挡在齐文鸢身前。不用抬头便知,是那刁蛮的女子。
“想走,可没那么容易。”那女子抱拳而立,一副盛气凌人的模样。
齐文鸢紧皱着眉头,心中嘀咕,没想到今日碰上了这么个难缠的主,真是晦气。
十一月已经过去一半,故事还没有讲完。我承认自己是个不适合讲故事的人,但还是希望能圆满的结束这个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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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二章 被绑架了
无奈之下,她只好转过身来,据理力争:“我们今日来此,既没行偷盗之事,更无半分其他心思,姑娘若要强留,总该给个理由吧。.info”
这年头,收押犯人都需要通缉令,让她被迫留下,门都没有。
“你们如何到得此地,可否告知?”
说话的是刚才那名男子,他的语气平淡,却有一种不可抗拒的威严。
何必这般斤斤计较,齐文鸢低垂着头,无奈的心中叹口气,扬眉道:“想知道的话,就麻烦先请这位姑娘回去。”
齐文鸢向那女子作了个请的手势,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师妹,你过来。”那男子招招手,依然是波澜不惊的神情。
那女子冷哼一声,扁着嘴,不情愿的走过去。
齐文鸢打开手绢,扬扬手中的石块:“呐,你看。就是这个。”
在场的几个人见到那石块,忍不住咦了一声,心中尽皆讶然。
一时间,几个人面面相觑,在心中猜测着那石块,何以到了眼前的白嫩书生手中。
连那高冷的男子,此刻脸上也浮现出惊讶之色,仔细打量了几眼齐文鸢,冷冷的道:“这石块,公子又从何处得来?”
直到此时。齐文鸢才看到那男子的模样,光洁白皙的脸庞,透着棱角分明的冷俊;乌黑深邃的眼眸。泛着迷人的色泽;那浓密的眉,高挺的鼻,绝美的唇形,无一不在张扬着高贵与优雅。
怪不得那小女子倾心于他,这外貌,实在太也惹眼。
就冲他是美男这一点,齐文鸢姑且原谅他的无理。淡淡的道:“这位公子,我已经回答过一个问题。第二个问题,要不要回答,就要看心情了。”
她漫不经心的说着,眼睛看向远处的枯草。身处劣势。不输气势,是她一贯的作风。
“我师兄让你说,你就说。不然,不然……”
那女子狠狠的瞪着不识好歹的少年,小脸涨的通红,双拳紧攥,似乎要立即投入战斗状态。
她的师兄在入门的时候,师父就在私下里千叮咛万嘱咐,不可拂逆师兄的意思。
是以。门下弟子众多,无论年长,年少。对师兄都是毕恭毕敬。
哪想到,今日蹦出来个混小子,竟然明目张胆的跟师兄顶嘴。
平白无故的被人威胁,齐文鸢心中不忿,扬了扬眉道:“不然,不然的话。你想怎么样?”
本来,她想心平气和的解决这场争吵。毕竟,她此行的目的并不在此。
眼前这座来历不明的殿堂,显然深藏玄机。
那女子张口欲说什么,却碰上师兄的眼神,只好沉默的站在一旁,满脸的不情愿。
“公子,这件事事关本门的秘密,还请奉告。”那男子紧蹙着眉头,眼睛冷冷的盯着齐文鸢。
被人如此咄咄相逼,齐文鸢打小以来还是第一次,深种在骨子里的一股傲气,陡然间喷发而出。
她的双手抱拳在胸,嘿嘿冷笑了两声,颇为不屑的说道:“我今儿还就不说了。”
眼见小姐没有丝毫让步,小满诧异的望着小姐,眼神殷切而不解。
在这种时刻,比傲气,真不是明智的选择。
光是从眼前人的身形中便看出,个个身怀绝技。一旦矛盾激化,她和小姐如何逃得出去。
搭上她的小命也就算了,但小姐是金枝玉叶,万一落入歹人手中,那可凶多吉少。
她握紧双拳,虎视眈眈的望着那几个人,时刻准备以性命相搏。
天色阴阴沉沉,冷风清清。
围墙边的高树,随风轻轻的摆动着,发出呼呼的风声。
对方的几个人,除了那男子,脸上均现愤怒之色,对眼前无故闯入者显然没什么好感。
那男子却不急不恼,波澜不惊的脸上,看不到一丝起伏。
“公子,是你不配合,可别怪我们无礼。师弟,去。”
说着话,他向周围的几个男子使了个眼色。紧接着,四个男子大跨步的走过来,在齐文鸢还未反应过来之时,就已被其中两人紧紧抓住。
她尝试着挣扎了几下,却没什么效果,不由得垂头丧气。
再转头瞧小满,见她被另两名男子缚住,脸上的神情,十分害怕。
突然的变故,让齐文鸢在心中狠狠的呜呼哀哉了一番,她极度鄙视瞪了一下那发号施令的男子。
以多欺少,以男欺女,算什么英雄好汉。
“放开我,我自己会走。”
她用力的甩着双臂,大声呼喊着。试图激发着身上的灵力,努力了半晌,却哪有半分灵力的影子。
虎落平阳被犬欺啊!齐文鸢欲哭无泪,心中念念有词,若是今日保的小命,来日必将前来寻仇。
见她挣扎的厉害,那男子朝那几个人摆摆手,冷冷的道:“松开他们。”
暂时恢复了自由身,齐文鸢却丝毫没感觉到开心。后有追兵。两边有守卫,前方还跟着两名凶神恶煞的主。
她跟小满根本就是处在一个由人围成的监狱之内,可谓插翅难逃。
她无奈的叹口气。打消胸中的逃跑念头,抓紧了小满的手。
踩在枯草之上,直觉鞋底软绵绵的,说不出来的舒服。
走得几步,离那“豪宅”越来越近,齐文鸢屏息抬头凝望,希望从房子的构造之上。判断出几个人的身份。
旌旗飘飘,上面黑色的大字。忽隐忽现。
由于那几个字是繁体,再加上不断的晃动。齐文鸢伸直了脖子,也没看清那几个字是什么。
玉石砌成的台阶,足足有五六十级。陡峭着往上,有种难以名状的气派。
台阶的最上面,是个长条形的回廊,蜿蜒到大殿的四周。
几个雕花的粗大柱子,直直的托起整栋建筑,正气凛然。
朱色的大门,厚厚的门槛,无一不透露着贵气。
这建筑不像是寻常的富贵人家,看起来到挺像庙宇的。齐文鸢好奇心大起,跟在后面,大跨步的迈过门槛。
大殿之中。空空荡荡,只在最东侧的位置上,放了一张红木的桌子。
桌上置着几盏烛火,照的整个厅堂内亮堂堂的。桌前的地面上,整齐的铺着几个蒲团。
中间的蒲团上,一个白须长发的老者。正盘膝静坐,双目紧闭。
见那老者仙气飘飘。齐文鸢十分怀疑自己见到了传闻中的神仙。
“师父。”众人垂首而立,异口同声的喊道。
那老者闻声,缓缓的睁开双眼,微一沉吟,淡淡的说道:“原是有贵人来到,老身有失远迎,实在抱歉。”
“前辈谬赞了,在下造访此地,实属无心,抱歉却是不必。”被说成贵人,齐文鸢顿感受宠若惊,连连摆摆手。
话刚说完,见那男子向地上的老者深深的鞠了一礼,语气满是疑问:“师父,他,他有我们门下的石块。”
“师父,他们显然是图谋不轨,我们应该细细询问才是。”
说话的正是那傲娇女郎,好不容易有打报告的机会,她怎会轻易放过。
那老者闻声脸上显过一丝惊讶,随即,恢复平静,微微一笑,说道:“扶苏,修习这么长时间,你的性子还是一点没变。”
那女子红了脸,悻悻的退后一步,藏在几个男子之后。
“前辈,我就跟您直接说吧,这石块我是在一个偶然的机会得来的,个中情由实是简单的紧,不足细说。而误闯贵地,则是因为发现石块上所印的地图。”
齐文鸢将石块托在手心,伸长了手臂,以供那老者查看。
眼见老者公私分明,齐文鸢心中油然而生几分敬意,言简意赅的解释了几个让人困惑的问题。
本来得到石块的缘由,并非什么大秘密。只不过,此前几人的态度,实在让齐文鸢心中气恼。
所以,心底的一股傲气,让她不愿坦诚相告。
说什么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依她看,这些徒弟跟师父可差的紧了。
“多谢姑娘告知,不过,既然姑娘能到此处,也算得上本门的有缘之人。得到灵石是一缘,发现地图是一缘,找得到来路又是一缘。三种缘分,缺一不可。”
那老者眼神明亮,精神矍铄。他的说话声音虽轻,却一字一句的传进齐文鸢的耳朵。
见自己女子的身份被拆穿,齐文鸢脸上一红,心中对老者的佩服不自觉又多了几分。
她向四周面露惊讶之色的众人,拱手行了一礼:“前辈慧眼,小女子心服口服。”
这臭小子,竟是女儿身么,那被叫做扶苏的女子,不敢置信的偷眼瞄了下齐文鸢。
随即,她恍然大悟,怪不得她长相如此俊美,眉眼盈盈。
唉,也不知道师兄是不是早看出来了,转念之下,她怯怯的望了师兄一眼。
师兄的表情平静的如同一池春水,哪里有半分惊讶的神色。
她的心中一凛,一个不详的预感涌上心头,莫非师兄是看在她是女子的份上,才手下留情的。
她深深的叹口气,眉目间的神色十分复杂,一时间愁肠百转。
那老者微微一笑,站起身来,走到齐文鸢身前,对着那石块轻轻吹了一口气。
只见那石块浑身的光,瞬时暗淡下来,只几秒钟的时间,恢复成原本的青灰色。(未完待续)
第一百三十三章 又见云雾宗
“前辈,这石块想必出自贵派,现在也该物归原主了。”
齐文鸢双手捧着那石块,恭谨的递过去。
那老者呵呵一笑,接过石块,目光中全是嘉奖之意。他向齐文鸢拱手还了一礼,朗声道:“姑娘,这石块与本门有重大关系。今日相还,感激不尽。”
“前辈,感谢之情,自不必说。其实今日小女子前来是有一事相询。”
见无性命之忧,齐文鸢心中舒畅,说出了心中的疑惑。
眼前的老者,似乎对这灵石十分了解。或许,其中情由,他想必知道。
老者淡然一笑,点点头道:“姑娘但说无妨。”
“前辈,这石块是我从一个落魄商人的手中买的,带在身边已有数月。几个月以来,这石块一直没什么变化。
只是几天前,也就是从天色变暗的那一天开始,石块却突然发起光来。不知这两者之间可有什么关系?”
齐文鸢说着话,眼睛看向窗外浓郁的天色。
那老者长叹了一声,将手负在背后,脸上显现出浓郁的忧愁之色。
桌上的烛光跳跃,一闪一闪的,照的他脸上一明一暗。
大殿内鸦雀无声,静的听得见彼此的呼吸声。
几天来。师父一直长吁短叹,面上忧心忡忡,全然不似昔日的平静祥和。
几个做弟子的。看在眼里,却也不敢出言相询。只道是阴沉的天气,影响了师父的心情。
此刻,听见齐文鸢有此一问,都不自禁的竖起耳朵,想一听究竟。
等了良久,那老者用手捋了一下长须。黯然道:“姑娘,这原是本门的秘密。连我的徒弟中都少有人知道。”
顿了一顿,他转向一侧,接着说道:“君浩,你来说说这石块的来历。”
“是。师父。”
熟悉的声音,一听便知是那冷冰冰的美男子。
还君浩呢,在她看来,应该叫冰山才名副其实。(..info无弹窗广告)她忍不住咂咂嘴,向他投去意味深长的目光。
“这石块名叫通灵石,是我们云雾宗世代以来的信物。”
云雾宗,齐文鸢喃喃自语,心中的震惊之情,难以形容。
莫非陈朝的云雾宗是现代的前身?
想到这一层。齐文鸢的一颗心儿砰砰直跳,激动的难以自抑。
穿越过漫长的时空,若能有机缘。重投师门,不能不说是一件幸事。
强压下心头的好奇,她满脸疑问的盯着君浩,期待获知更多的讯息。
那老者微微点头,脸上的表情稍转平和,将手中的灵石举起来。端详了良久,缓缓说道:“其实。这通灵石本身还有个秘密。
此言一出,四座皆惊。殿中的几个弟子,争相瞪圆了双眼。
“通灵石有提前感知灾难的能力,是以,每次在有重大灾难发生之前,灵石就会变的通红。眼下,眼下……”
老者的嗓音忽然低沉下来,像是遇到什么棘手的难题。
齐文鸢微一沉吟,直截了当的道出了心中的疑惑:“您的意思是说,凤翔城将遭遇重大的变故?”
众人屏住呼吸,等着老者的答案。
小满更是心中害怕,紧紧攥着小姐的一角,目光怯怯的望着窗外。
那老者缓缓的点点头,侧过身,负手长叹了一声,脸上尽现忧愁之色。
老者的肯定,让在场人尽皆失色,不约而同的瞅着外面阴沉的天空。
“师父,那有什么办法可解么?”君浩凛然一问,眉目间藏着几分忧色。
老者摇摇头,闭上眼睛道:“若是有法子,这瘴气早除去了。就目前的情况,出不了几日,有人便要遭殃了。”
他轻捋了下长须,脸色黯然,似乎正在亲眼见证无辜的黎民遭受折磨。(..info)
读了些医书,齐文鸢对瘴气的了解也有几分。瘴气气味极淡,散在空气中,几乎闻不出来。
但瘴气本身有毒,若是长期吸入,难免会造成身体的损伤。
瘴气的治疗方法,却极是繁复。首先,得弄明白是哪种瘴气,才好对症下药。
而且,起效甚慢,足需几个月之久。
想起体质虚弱的娘亲,她的心中一阵后怕,恨不得飞奔回去替娘亲把脉,确认娘亲相安无事。
“我倒识得药王谷的皇甫神医,说不定,他能有办法。”
陡然间想起皇甫伯伯,她的精神一震。既然是名医,定然会对驱除瘴气这件事,手到擒来。
那老者的脸上闪过一丝不可思议的神情,显是不敢相信,眼前年纪轻轻的小姑娘,会结识大名鼎鼎的名医。
他素闻皇甫神医深居简出,向来不轻易给人治病,除非以贵重的东西作为交换。
所以,皇甫神医虽然名头很盛,家喻户晓,却甚少有人见过他面。
他仿佛看到曙光似的,握紧了手中的通灵石,欣喜的连连点点头:“如此,那就烦劳姑娘走一趟了。”
“没什么。原是应该的。不过,我还有几个问题要询问前辈……”齐文鸢走上前去,凑在老者耳边一阵低声细语。
“你们都先下去。”
那老者向几名弟子挥挥手。齐文鸢也向小满使个眼色,让她先行退出去。
扶苏嘟着嘴,狠狠的瞪了一下齐文鸢,蛮不情愿的走出去。
其实,在她内心深处,并非恨齐文鸢入骨。
只不过,在得知齐文鸢女子的身份之后。她心中油然而生一种戒备。
她从小无父无母,终日以乞讨为生。师父有次出外远游。见她可怜,将她养在膝下,教她武功,养育成人。
由于她的年纪小。理所当然的成为云雾宗的小师妹。
她十二岁那年,师父领着个满脸英气的少年回到师门,说是她的师兄,让她悉心的照料,不可怠慢。
从见到师兄的那一刻,她就没再移开过目光。
他的眉眼,他的发,他嘴角的那抹浅淡的忧伤,都让她难以忘怀。
孟君浩。她每日每夜的念叨师兄的名字,满心希望有一天能成为师兄的新嫁娘。
师兄的性子冷淡,不喜与人交谈。似乎心中藏着许多难以言喻的忧愁。
可师兄明明只比自己大三岁,本该是无忧的年纪,却不苟言笑,待人冷漠。
她小心翼翼的陪伴在师兄身边,为他分忧解难。几年下来,不敢吐露自己丝毫的心意。
因为一旦开口。她害怕连最后的一抹温柔,也消失不见。
在其他人面前。仗着师父的宠爱,她完全是傲娇的小公主,意气风发,嚣张跋扈。
可面对师兄,她却是心思敏感细腻的小女子,跟在师兄的身后,静静的凝望他的背影。
是谁说过,爱情,让人卑微到骨子里。
小满满脸的不放心,紧紧的注视着小姐,一步步慢慢的向后退去。
齐文鸢暗觉好笑,这丫头,永远跟她不在同一个频道。
只听得“吱呀”一声,大门重重的合上。一时间,空荡的大殿内只剩下齐文鸢跟那老者。
桌上的火苗,不知疲倦的跳跃着。影子落拓在身后的地面上,单薄却又厚重。
“姑娘,你有什么问题。老身若是知道,自当完全奉告。”
那老者眯着眼睛,盯着眼前无所畏惧的少女,觉得她非同寻常。
齐文鸢轻轻的福了福身子,抬起头,睁着大大的眼睛,脸上写着大大的问号:“前辈,您能否告诉我云雾宗的来历?”
一想到马上得知师门的由来,她的一颗心砰砰跳的厉害。连自己师父都不知道的秘密,说不定她可以一探究竟。
那老者负手,在桌前踱来踱去,面露犹豫之色。
云雾宗的秘密,事关重大,实在不可轻易示人。但眼前的少女,一脸的虔诚,却又不像是为非作歹之徒。
“前辈,其实还有一件事,我没告诉您。我曾经有幸得遇高人,学过一些修真的法门。似乎本门的通灵石与我全身的灵力,十分有渊源,倒像是出自同一门下。”
她特意把师父说成不知名的高人,毕竟隔着遥遥的时空,若要解释起来,着实麻烦。
“这可是本门不外传的秘密,敢问姑娘遇到的那位高人姓甚名谁,相貌如何说不定是本门云游的前辈。”
那老者满脸的惊讶,从沉思中回过神来,像是第一次见齐文鸢似的,仔细的打量起来。
他只道齐文鸢是好奇心重,不曾想,她与云雾宗似乎甚有渊源。
通灵石有通气,提升灵气之效。练功之时,带在身边,大有益处。
只是,这个秘密只有云雾宗的门人才知,向来不为外人道也。
就算外人知道这个秘密,若不加人指点,或是修习的法门不对,通灵石的灵力半点也释放不出来。
“那位高人,来去匆匆,并没留下姓名。那高人临走之时特地嘱咐,让晚辈保守秘密。
所以,晚辈不敢不遵守承诺,还望前辈见谅。”
齐文鸢满脸歉仄的向那老者鞠了一礼,顿了一顿,她继续说道:“不过,那块通灵石却是从别处得来。当时,晚辈并不知道,这是云雾宗的信物。”
一想到有希望继续修真之路,齐文鸢的心头涌现处一股难以名状的兴奋,真诚的向那老者解释。
本来穿越之后,灵气付之一炬,让她心灰意懒,扼腕叹息了很长一段时间。
谁料到,暗潮涌动的陈朝,居然也有云雾宗。
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未完待续)
第一百三十四章 拜师
花圃中生长的几株月季,低垂着头,一副没精打采的模样。(..info好看的小说)
花瓣的边缘泛着黯淡的黄色,少了初时的那几分光彩动人,娇艳欲滴。
圃边的整齐的冬青树,顽强的焕发着蓬勃的绿色,丝毫没被恶劣的环境影响。
落叶铺地,一片一片,覆盖在枯黄的草上,踩上去发出清脆的碎裂声音。
环绕在假山四周的一池碧水,汩汩的流动着。水底淤泥堆积,埋藏着芙蓉沉睡的种子。
飒爽的秋日,本该是明晃晃的金黄色。但因为长期的阴霾,到处充斥着让人窒息的死亡气息。
散不尽的阴沉,化不开的乌云。
气派的大殿,昂然的矗立在天地之间,周围萦绕着无穷尽的昏暗,遮挡了原本该有的光芒。
大殿之外,几个人束手而立,焦急的观望着殿内的动静,脸上呈现出不同的表情。
大殿之内,静悄悄的一片,灯火与黑暗并存。
“云雾宗创立于汉代,历经几百年,救危扶贫。只不过,由于云雾宗行动的隐秘,并不为人所知。”
老者的声音穿透屋内冷却的空气,直直的透进齐文鸢的耳中。
简单的几句话,他却说的十分费力,像是用尽全身的力气。
隐秘而伟大。齐文鸢轻轻赞叹,庆幸自己慧眼识真。
或许,她与云雾宗本身。有着割舍不断的缘分。哪怕穿越时空,哪怕灵力消失。
冥冥之中,有一股力量,牵引她一步步走过来。
难道上天让她穿越过来,用意其实在此,探究师门的秘密,将师门发扬光大。
想到这里。她的胸口一热,眼睛中闪烁着亮晶晶的光芒。
呵呵。原来宅斗只是铺垫的戏份,修真才是关键。她抓着衣角的手心中,生出些热汗,心中澎湃不已。
“前辈。小女子齐文鸢,求您收我为徒。”
齐文鸢盈盈跪倒,深垂着头,虔诚的表达着心中的期待。
突如其来的拜师行为,让那老者大吃了一惊,急忙俯下身去扶跪在地上的少女。
“齐姑娘,快快起来,你行此大礼,让老身如何担的起?”
齐文鸢却固执的不肯起身。像是一块磁铁,紧紧的吸附着地面。
她向那老者深深行了一礼,坚定的说道:“前辈。我心意已决。您要是不答应,我就在这长跪不起。”
好不容易得到重入师门的机会,她自然不会轻易放过。
“这,这……”
那老者心中犹豫,按理说眼前的少女,似乎已得到云雾宗前辈的真传。现在。拜在云雾宗门下,也说得过去。
只是。云雾宗一向有先例,不收女弟子。扶苏已经是个意外,作为掌门人,他显然不能明知规矩,一犯再犯。
“姑娘,恕老身直言。云雾宗素有门规,不收女弟子,所以……”
“那扶苏姑娘呢,她也是女子,怎的会在云雾宗门下?前辈,您是嫌我粗笨么?”
齐文鸢瞪大了眼睛,满脸的无辜询问道。
好吧,赤裸裸的重男轻女。作为天朝尊崇男女品等的良民,她坚决不能忍。
要是她有幸进的云雾宗门下,定要想方设法的改了这个规矩,造福后世的万千女子。
那老者眉头微蹙,嘴角现出一抹浅浅的纠结,解释道:“齐姑娘不必自谦,扶苏她自小跟着我长大,算是例外。”
“前辈,既然有云雾宗门人,传授我功力,我也算得半个云雾宗的门人。您收我,只当是收归门人,可不算违背门规。”
齐文鸢埋下头,语气中满是恳求。
那老者沉吟了良久,终于松了口:“你起来吧,我答应你便是。”
“师父。”齐文鸢闻话,喜出望外,腾地站起身来,对那老者感激的拜了又拜。
那老者轻轻的拍着她的肩膀,神色如常,心中却十分欣慰。
眼前小姑娘的胆识,比之自己门下的个别男弟子,实在有过之而无不及。
他原不是什么守旧顽固之人,多年的从世的经验,让他明白变通的重要性。所以,那时候才会破例将水扶苏收在门下。
师父向齐文鸢一一引荐了门下的弟子,她微笑着示意,其余人都纷纷的微笑着回应。
当然,除了水扶苏和孟君浩。
前者嗤之以鼻,一副她给师父下迷魂汤的疑惑表情。
后者惯性的扑克脸,脸上没有任何的起伏。仿似这件事,与他丝毫不相关。
真是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
这对奇葩师兄妹,让齐文鸢心中一阵无语,暂且忍下心头的气恼,满脸的不在意。
“扶苏,鸢儿比你大一岁,论年纪,她是你的师姐。”
“是。”
水扶苏漫不经心的答应了一声,嘴角挂着不情愿。
简单的行了拜师礼,齐文鸢正式的拜在云雾宗门下。不过,这只是第一步。
萦绕在她心头的万般疑问。只能通过日后的探究,慢慢解开。
小满终于见准了机会,小跑过去。使劲拉着小姐的胳膊,凑在耳边低声的问道:“小姐,您这样,老爷和夫人知道会担心的。”
小姐选择与那老者密谈,已经让她十分担心。虽然才不到一炷香的时间,她却觉得漫长的如同一年。
外面几个人虎视眈眈的目光,并没让她胆怯。她心心念念的只有小姐的安危。有道是身在殿外,心在殿内。
好不容易等到小姐安然无恙的出来。却听说小姐已投了云雾宗门下。
她心中的震惊之情,无以复加,大户人家的小姐,自作主张作了别人的徒弟。
若是传言出去。齐府估计又该成为一方“美谈”。
果然小姐做事,永远这样的令人匪夷所思。
“不会的。这件事只有你知,我知,齐府不会有第三个人知道的。你可得帮我保守秘密。”
齐文鸢微微一笑,朝小满吐了吐舌头,厚脸皮的伸出小指。
打钩么,小姐的陡然而生的童心,让小满放弃了苦口婆心的劝阻,无奈的也伸出小指。
她重重的叹口气。嗔道:“小姐,您的秘密可真是不少。”
自从小姐恢复正常之后,就没一刻消停过。她跟着小姐深入赌坊。暗中拜访德云社,现在,又来到隐秘的云雾宗。
没有一次是顺利的,不是吃闭门羹,就是被人抓现行。
不过,对这坎坷的一切。她的心中没有半分的抱怨,满满的是感激。
至少。小姐是真心待她。这一点,对一个小小的婢子来说,实在难得。
齐文鸢向小满扮个鬼脸,转身双手抱拳,向师父虔诚一拜,道:“师父,那我们今日就先告辞了,改日再来拜访。”
其实云雾宗的门人,修习练功,衣食住行,全都在此地。
不过,师父体念她年幼,又是女子的份上,特意准许她自行选择住所。
这免除了她的后顾之忧,至少,不会轻易被柳若棠看出端倪,再行生事。
听说她要离开,师父向她招招手,示意她过去:“鸢儿,记着为师交代你的事情。还有,这个通灵石你带着,不然找不到路。”
齐文鸢快步走过去,坚定点点头,小心的接过那块通灵石。
此刻,她知道这其貌不扬的石块是通灵石,心中的珍视程度,难免多了几分。
“扶苏,去送送你师姐。”
水扶苏闻话,并不行动。她的双手抱拳在胸,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模样。
她嘟着小嘴,埋怨的看着师父,冷冷的道:“她又不是没长腿,从哪里来,从那里回去便是。”
“这孩子,真是被宠坏了……”师父摇头轻叹,他一向把扶苏当成女儿看,对她的小性子,完全没办法。
光明正大的被人拒绝,齐文鸢心中不满,正准备高冷的转头离去,却听见一个冷冰冰的声音:“师父,您跟各位师兄弟先回去休息,我去送师妹。”
依然是不容置疑的语气,冰凉的让人全身的发颤。
齐文鸢惊得下巴差点掉在地上,她拍了好几下耳朵,确认自己不是听错了。
“不用麻烦了,师兄。”
一想到要跟那冰块同行穿过漫长的通道,齐文鸢的手脚就是一阵冰凉,牙齿咯咯打颤。
她匆忙的挤出个自然的微笑,受宠若惊的连连的摆摆手。
“师妹,我们走吧。”
孟君浩不理会她的拒绝,大跨步的走过去,手上不知何时多了一盏烛火。
齐文鸢一怔,张口欲说什么,抬头瞥见孟君浩的冷峻的神色,硬生生的把话吞进了肚子里。
她抓紧了小满的胳膊,如坐针毡的跟在孟君浩身后缓缓的走着,连大气也不敢出一口。
只感觉到背后一道热辣辣的目光,齐文鸢浑身的不自在。不用回头也知道,定然来自水扶苏。
齐文鸢微闭着眼睛,强迫自己无视这对可怕的师兄妹。
“怎么,你害怕了?”
正恍神间,耳畔一阵寒气传来,紧接着,耳中清晰的传进来五个字。
齐文鸢强压下心中恐惧,扬了扬眉,强作镇定的道:“有什么好害怕的。”
“那就好。”
孟君浩的嘴角浮上一抹玩味,像是猎人看见唾手可得的猎物。。(未完待续)
第一百三十六章 危机前的准备
“你想办法去……探探口风,下次来的时候,告诉我。(..info好看的小说){我们不写小说,我们只是网络文字搬运工。-”
齐文鸢脸上一红,瞬间有种掐死自己的冲动,果然是她想太多,想太多么。
她强压下心头的恐慌,脸上表露出无限的疑问之情:“那是什么地方?”
*不离十,是孟君浩仇家的老窝。
这种危险的事情,居然让她一个弱女子去做,真是不会怜香惜玉,齐文鸢无限鄙视,心中对孟君浩的好感度下降至零。
“到时候,你自然会知道。还有,这件事情,你不准泄露出去。不然的话,你明白后果。”
孟君浩无视齐文鸢的疑惑,趾高气扬的说道,口气中颇有一种威严,不容人拒绝。
齐文鸢不情愿的点点头,兀自的在心头抱怨着不公的命运。风华正茂的大户人家的小姐,现在居然沦落到受人差遣的地步。
这口恶气,她实在咽不下去。但在目前受制于人的处境之中,反抗只是徒劳。
千绕万转的出来巷弄,回到熟悉街道上之时,已是傍晚。
街上的人流稀少,两侧的店铺中,星星点点的闪耀着灯火。
几个官兵模样的人,来回在街上巡逻,越是这种动荡的时刻,越是有人趁人之危。
天气的因素,非人力所能左右。但百姓的安危。却把握在领导者手里。
陈朝当今的皇上,虽然体弱多病,但是自即位以来。励精图治,体察民情。
是以,碰上这种事情,他立刻下旨加强了凤翔城的守卫,生怕京城之中,出现什么变故。
街上最醒目的位置,贴着金黄的告示。龙飞凤舞的几个字。简明扼要的阐明,重赏能驱走阴霾之人。
冷风吹过。那纸哗哗的动着。.info已经贴上去几天,皇榜却一直无人问津,在寂冷的风中,显得格外凄凉。
目不斜视的打街上匆匆而过。齐文鸢满怀心事,眉头紧皱。
如此急迫,倒不是因为孟君浩无厘头的要挟,而是因为师父的一番话。
凤翔城中即将生的大事,师父虽没明说,却明显是跟弥漫的瘴气有关。
她一手捂鼻,一手紧紧的攥着手中的通灵石,心急如焚。
匆匆的换了衣衫,齐文鸢直奔娘亲的住处。常言道,体弱的人免疫力低下,容易感染。
虽然娘亲多年的疾患。早已经痊愈,但难免落下病根。
娘亲屋内已经点燃上通明的灯火,窗子上映出单薄的人影,一闪一闪,像是一幕绝美的皮影戏。
“是小姐啊!快进来,外面冷。夫人刚巧正在用膳。你也同去用一些。”
云秀听见院子里的脚步声,匆忙迎出来。见来人是小姐。她的脸上一喜,拉着小姐的手,往屋子里去。
屋内的小方桌上,摆了清淡的几道小菜,莫如雪正拿着筷子,一一品尝。她的气色一天好似一天,心情也愈的舒畅。
只是这两日,不知是因为天气的缘故,还是别的,头总莫名隐隐作疼。不想女儿和云秀担心,就一直隐瞒着没说。
毕竟,这小小的头痛跟昔年的病比起来,简直是小巫见大巫,她自己也没放在心上。
一进屋。齐文鸢不等娘亲开口,鸟儿似的飞过去,一屁股坐在紧挨娘亲的椅子上。
她紧抓着娘亲的左手,微微一笑,撒娇道:“娘亲,鸢儿想你了。”
见娘亲精神矍铄,食欲旺盛,她稍稍安下心来,拿手搭在娘亲的脉搏之上。
娘亲的脉搏,跳的似乎有些不规律,强弱不等。
她小声的“咦”了一声,皱起了眉头,心中隐隐有些不祥的预感。
按理说,脉搏紊乱往往是身体生病理变化的前兆,但娘亲的样子,却又不像是得病。
齐文鸢犹豫不定,作为医学的门外汉,她一时也拿不定主意。
“前天不是才见过娘亲,你这鬼丫头。”莫如雪并没现女儿怪异的神情,只浅浅一笑,伸手轻轻的刮了一下女儿的鼻尖,眼里满是宠溺。
齐文鸢握紧了娘亲的手,把头靠在娘亲肩头,低声的问道:“娘亲,你最近身子没什么不适吧?”
“傻孩子,娘亲很好。你还是多考虑考虑自己的事情吧,别老为娘亲操心。你大姐已经出嫁,不出几年也该轮到你了。
依娘亲看,那皇甫神医的公子皇甫弦,就不错。”
听女儿询问她的身子,莫如雪的神色一变,转瞬恢复正常。
她心疼的拍着女儿的头,脸上的表情祥和而宁静,得女如此,她复何求。
娘亲突如其来的敏感话题,让齐文鸢脸上一红,情急之下,话锋一转:“娘亲没事就好。鸢儿年纪还小呢,还想陪在娘亲身边呢。
这件事情,我们以后再说吧,鸢儿现在饿了呢。”
她直身坐好,拿起桌上的筷子,露出一副吃货的真面目。
“真是小馋猫,要是饿的话,就多吃些。”莫如雪轻轻一笑,拿起筷子,细心的往女儿的碗中夹菜。
自从病好之后,女儿的终身大事。就成了她生活的重心。她已经遇人不淑,她实在不愿女儿步自己后尘。
皇甫神医的公子皇甫弦,天性善良。聪慧上进,又对女儿一往情深,实在是不二人选。
至少,他不会像丈夫这般,始乱终弃。
一想起丈夫,她的心中就是一寒。虽然对当年送走女儿的事情,她已不再计较。
但多年的寡居生活。终日与疾病为伴,让她早已心灰意懒。忘却了旧情。
她在死亡边缘挣扎的时候,眼前浮现的总是昔年,她与丈夫恩爱的情景。
从前的情分越深,越显得人情的凉薄。曾经那样恩爱的人。在她临终之前,居然连看都不来看她一眼。
她清晰的记得某天情到深处,丈夫执笔在纸上,连绵不绝的写了几个字:愿得一心人,白首不分离。
那时,她的心中感动,眼睛中满是柔情,觉得自己没有错付深情。
只是,这样的时光。只短短持续了两年。刚一诞下鸢儿,丈夫就另娶了他的表妹。
家族的没落,让她连抗争和埋怨的权利都没有。
她默默无言的回去房间。将写着愿得一心人,白首不分离的挂字,含泪藏在箱底。
从此之后,只闻新人笑,不闻旧人哭。
齐文鸢将信将疑的低头吃起饭菜,在事情没有确定之前。还是不动声色的好。
再三的叮嘱娘亲照顾好身体,齐文鸢恋恋不舍的告别。拉着小满一阵疾行。空气里的瘴气一日不除,她就一日不安心。
从下午开始,春桃和春杏就守在门口,望眼欲穿的等着小姐回来。
眼见小姐出府已经快一天的时间,都已经过了晚饭时间,仍是没半分踪影,不能不让人担心。
春桃掌着灯,春杏在一旁急得直跺脚。冷风呼呼的吹过,透过两人单薄的衣衫。
刺骨的寒意,并没打消两人的念头,两座雕像般的,直盯盯的望着巷口的方向。
良久,才见两个身影出现在门口的巷弄之中。待看清是小姐和小满,她们才放下心来,匆忙的迎上去。
“小姐,二夫人她今日来过。”春桃小心给小姐斟了一杯热茶,轻叹了一口气,忧心忡忡的道。
二夫人突然的拜访,让她跟春杏着实吃了一惊,只好硬着头皮说小姐身子不适在养病。
二夫人却满脸怒色对她俩一顿训斥,不由分说的往里闯。
确认小姐不在房中,二夫人又是劈头盖脸的一顿骂,冷冷的丢下一句话,让她们做好受罚的准备。
好吧,又是柳若棠,估计她是听说自己出府的消息,特地上门来抓现行的。
齐文鸢不以为意,扁扁嘴,轻呷了一口杯中的清茶:“是姨娘啊,我还真好奇是哪阵风,把她吹到这里来呢。
其实没什么大不了的,我只是在娘亲那里用了晚膳。所以,回来的晚了。她要是生事,全由我扛着。”
看着春桃和春杏惊慌的表情,齐文鸢猜中了问题的所在,杀鸡给猴看,呵呵,小伎俩。
“小姐,我们作奴婢的,原该对主子衷心。若是受罚,挨着便是。”春桃感激的望着小姐,心中一暖,坚定的说道。
齐文鸢的心头一暖,放下杯子。春桃和春杏,在原主痴傻的时候,也是对之呵护有加,并无丝毫嫌弃之意。
这般衷心的丫头,实在难得。
她正欲开口劝慰,眼睛的余光却瞥到窗外黯然的天色,话锋一转:“对了,春杏,你去找些粗布块来,多选几种材料的。”
春杏偷眼瞥了下小姐,满脸疑惑的退下去,不知小姐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印象中的小姐,从来不作女工这类的事情,难道,小姐今天别出心裁。
春桃和小满也是心中疑惑,愣在一边,定定的看着小姐的脸。
红色的托盘上,放着各种布片,颜色不尽相同,在光亮中泛出的光泽,也十分不同。
齐文鸢随手挑选了几片,仔细的在灯下,辨别着布片的料子。良久,又逐一放在手中,感受着布块的质地。
满意的挑选了几种,她微微的点点头,眼中闪出动人的光彩:“春杏,把这几样多拿些来,顺便拿些细绳。”(未完待续)
第一百三十七章 新发明
满意的挑选了种,她微微的点点头,眼中闪出动人的光彩:“春杏,把这样多拿些来,顺便拿些细绳。复制本地址浏览http://%77%77%77%2e%62%69%71%69%2e%6d%65/”
“小姐,你……?”春杏正欲开口询问,却见小姐的食指贴在嘴唇上,示意她不要说话。
齐文鸢意味深长的笑笑,嘴角忍不住上勾,现下想法到位了,就是不知道效果怎么样。
多年的现代生活经验,与雾霾长期的斗争,口罩这个防雾利器,自然而然的浮现在眼前。
只是,制作口罩的材质,她却不甚了解,只隐约记得像是跟纱布一样的东西。
眼下的情况,不容许她再去各处取材,只随便选了种相似的。无论怎样,有总比没的好。
花圃中残存的株花朵的枝干,耀眼的挂着滴露珠。
弥漫的阴沉天气中,分不清是白天,还是黑夜。
鸡鸣过声,有人陆陆续续的起了床,揉着惺忪的睡眼,在院子中踱来踱去。
不管是怎样昏暗的天气,公鸡总能按时的发出鸣叫,唤醒沉睡的人群。造物主的智慧,总是让人惊讶。
官道上马车声滚滚,冷风吹面,车夫穿着厚厚的马甲,鼻子冻得通红。
虽还未至冬季,但因为接连日,没有太阳和煦的照耀,温度低的让人哆嗦。
齐文鸢裹着厚厚的披风,坐在宽敞的马车之中,今日出来的太急,连小满都没带。
昨晚,经过春桃,春杏和小满一夜的奋战,类似于口罩的东西,倒也做成了不少。
一大早,便让春杏往娘亲那送过去,并捎上她的千叮咛万嘱咐,最好不要出子,若是出去的话,就戴上口罩。
对她新奇的发明,春桃春杏和小满,在整个制作的过程中,一副疑惑不解的模样。
她也懒得解释,故作神秘的笑笑,敦促她们三个制作的快些。
鸡刚叫了一声,她就迫不及待的掀被而起,简单的束了头发,就蹑手蹑脚的出了门,直奔目的地药王谷。
树林的间隙中,弥漫的全是霾气,像是故事中的迷雾森林,很难分得清方向。
脚下的落叶似乎比上次来,堆积的更厚重。踩上去咯吱咯吱响,别有一番情趣。
齐文鸢凭着感觉百转千回的乱绕,昏暗的氛围之中,让她不自禁的害怕起来。
本来一炷香的路程,她却足足走了一个时辰,累的额角的热汗直冒。
直到看到那片依然葱翠的高草林,她才稍稍放下心来,一个箭步冲过去。
药王谷旖旎的风光,在阴暗的天幕之中,失却了本来的颜色。
齐文鸢轻轻的敲开虚掩的门,内的热气伴着药草的香气,喷薄而出,热的齐文鸢乎睁不开眼睛。
“皇甫伯伯。”齐文鸢揉着眼睛,在云雾缭绕中轻轻的呼唤。
皇甫英闻声,从椅子上起身,走到门口,眉眼含笑:“鸢儿,你来了。子中气味太浓,我们到外面去。”
齐文鸢点头答应,子中骨碌碌的声音,显然是在煮什么东西。
“皇甫伯伯,近日来空气中弥漫的瘴气,您可有所察觉?”
皇甫英叹了一口气,沉重的点点头,眉宇间满是担忧:“鸢儿,不瞒你说,我有所察觉。不过,具体是哪种瘴气,我也不大清楚。”
意料之外的答案,让齐文鸢的心顿时凉了半截。
“我暂时煮了味药材,借以驱走瘴气,有没有效果却是不知。”
皇甫英微一沉吟,眼睛看向内,无奈的口气,不似昔日的自信。
连神医都束手无策,她一个小姑娘,又谈何拯救苍生。齐文鸢的神色黯然,扯着衣角,兀自沉默不语。
良久,她抬起头,故作平静的出言劝慰:“皇甫伯伯,您不用焦急,迟早会有办法的。(..info)娘亲她的脉象十分不稳,我怕她的身子再出什么变故,特意来请您去一趟。”
“那我们赶快出发。”
皇甫英大跨步的走进子中,拿了医箱,吹灭了案头的烛火。
察觉到有瘴气那一日,他心中担心的全是莫如雪的安危。瘴气如影随形,而如雪身子弱,极容易被感染。
日来,他心急如焚,却找不到借口去齐府拜访。
今天,鸢儿突然造访,说如雪脉搏紊乱,他心头大骇,再也等不得一刻钟。
来不及喊上儿子,简单的披了衣服,径直往齐府去了。
连神医都束手无策的情形,之中定然有猫腻,只是,齐文鸢一时猜不透其中暗藏的玄。
皇甫英怀着无比忐忑的心情,重新来到莫如雪的住处。
由于天气的缘故,院落里比之昔日,更显得冷清而寂然。
如雪见是他来,浅浅微笑,一脸热情的让他坐下,眉宇间尽是讶异之色。
莫非是女儿发现了她的症状,才特意请皇甫神医来。她偷眼瞧了下女儿,只见她脸蛋红扑扑的,显是经历了一番长途跋涉。
她的心头一软,脸上浮现出丝丝暖意,果然是母女连心么。
“皇甫神医,我身子很好。”莫如雪不自然的辩解着,不愿伸出自己的手腕。
皇甫英微微一笑,示意她不用紧张,故作没事的解释道:“夫人,你不要太担心了,鸢姐儿今日找我来,是给你复诊的,确认病根已经拔除。”
齐文鸢趁向娘亲使了使眼色,脸上保持着恰到好处的微笑,心中却紧张的要命。
特意询问了秀姨,娘亲最近有什么特别的症状没有。秀姨说,仿似娘亲这两日总时不时的以手支颐,眼睛紧闭。
看样子是生了什么病,不过,次询问,娘亲都摆手说没事。
所以,秀姨怀疑娘亲,有什么事情瞒着大家,生怕大家再为此操心。
她昨天来的时候,也发现娘亲的神色之中,隐隐有一抹不适。
难道,难道,是瘴气入侵体内使然么。
皇甫英紧张的搭上如雪的脉搏,心中暗暗祈祷,自己的担心是多余的。
如雪的脉搏,果如鸢儿所说,忽强忽弱。再看眼睛,眼底深处明显的沉淀出青色。
他的心中大惊,脸上依然保持着平静的神色,淡然的开了口:“夫人,没什么大碍。若是最近感到头疼,那是先前病留下的后遗症,只要稍加调养即可。”
如雪的症状分明是瘴气没错,只不过,他害怕如雪急火攻心,便没明说。
瘴气病人,保持轻松愉悦的心情,对疾病的恢复大有裨益。
“恩,那就好,我说最近头疼怎么总疼。”得知自己的症状是正常情况,莫如雪重重的舒了一口气,放下了心中的大石。
其实,皇甫英刚才说头疼,只是为了试探如雪。不想,果然被他猜中。
他强压下心头的惶恐,缓步走到桌前,满脸忧愁的写着药方。
往常一探查到病人的病情所在,治疗方法自然而然的出现在脑海,然后,从笔墨间挥洒出来。
今日,皇甫英右手执着笔,摊开的雪白的纸上,却迟迟没写下一个字。
瘴气的症状大同小异,治疗方法却截然不同,所谓对症下药,在这种病情上,却行不通。
思虑了良久,他写下味药性温和的药物,暂时起到缓解的作用。
“夫人,你这日,还是少出去走动的好,窗子也尽量少打开。”
皇甫英起身,恭敬的将药方递到云秀手中。提起药箱,放心不下的又叮嘱了句。
“跟鸢儿说的一样呢。”莫如雪嫣然一笑,满脸宠溺的盯着自己的女儿。
皇甫英诧异的看看鸢姐儿,她年纪轻轻,从未学过什么医术,却能判断出瘴气,当真是难得。
“秀姨,去把早上春杏送来的东西,拿一些给皇甫伯伯。”
“是,小姐。”
皇甫英正疑惑间,见云秀拿过块布块,布块的两端似乎还有绳子缝在其上。
这种东西,他早年虽云游四方,却从未见过,不由得心生疑问。
齐文鸢微微一笑,从托盘中拿过简易式的口罩,仔细的解释起来:“呐,皇甫伯伯,这样戴起来,就可以减少瘴气的吸入。”
“鸢姐儿,当真聪慧的紧。”
皇甫英赞许的点点头,接过布块,眼睛黯然的瞥向窗外。
不知道瘴气还要持续多久,估计凤翔城中的泱泱百姓,出不了日,便会一一感染。
到时候,哀鸿遍野,京城可就岌岌可危。
“夫人,我先告辞了。”
皇甫英躬身鞠了一礼,深垂着头,心中满满的担忧,不知道如雪能不能挺过这场浩劫。
见皇甫伯伯要走,齐文鸢松开娘亲的手,俯在娘亲的耳边,轻声细语的说道:“娘亲,我去送送皇甫伯伯。”
皇甫伯伯平静的神色之中,明明隐藏着一丝担忧,她觉得其中有蹊跷。
“皇甫伯伯,娘亲她……”
走到院子的中央,见四周空旷无人,齐文鸢焦急的开了口,口气中满是忐忑。
“齐夫人她,她……已感染了瘴气,眼下却没办法治愈。我开了付调理的药,不知道有没有作用。
唉。鸢姐儿,还是先不要告诉你母亲的好。”
眼见读者越来越少,作者君心中无限惶恐,十分感谢长期以来不离不弃的读者,有什么意见或建议的话,敬请留言,作者君会采纳的。r1152
第一百三十八章 兴风作浪
皇甫伯伯的一番话,让齐文鸢的眼神黯淡下去,愣愣的看着院子一角。
枯败的花枝,正在风中静静的摇曳,有种风烛残年的凄凉意味。
现实永远比希冀来的残忍。
送走了皇甫伯伯,齐文鸢一屁股在冰凉的石凳上坐下来,满腹的热情被冷水浇熄。
正忧愁间,却见小满气喘吁吁的跑过来,上气不接下气的喊道:“小姐,小姐……不好了。”
“出什么事了?”难道世上还有比娘亲身子患病,更不幸的事情么,齐文鸢在心底哀叹一声,面色淡漠的问道。
小满抚胸重重的出了几口大气,待到气息完全平稳下来,才开了口:“春桃和春杏姐姐,被二夫人发落到柴房了。”
“什么?”
齐文鸢“霍”地站起身,口气中满是惊慌。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她万万想不到柳若棠竟出手这样快。
“一大早,二夫人便上门,说是春桃和春杏姐姐,故意包庇小姐,其罪难恕。”
小满回忆着早上的情形,惊恐的睁大了双眼,显是被柳若棠的气势所慑。
这老狐狸,齐文鸢咬牙切齿的喃喃自语,眼睛中流露出久违的恨意。
柴房位于齐府最偏僻的东厢房。平时少有人来,只有个别犯了重大罪过的仆人,才会被发落到这里。
一般情况下。犯罪的仆人需在柴房受得几天罪,然后,被无情的扫地出门。
齐文碧的贴身丫头红儿,当初就是因为被贬柴房,一时想不开,这才悬梁自尽。
齐文鸢的脚步匆匆,生怕去迟一步。春桃和春杏吃什么暗亏。
柳若棠那老女人的心肠,毒如蛇蝎。如何肯轻易放过自己的近侍。
“你们俩还不快从实招来,五小姐她出府到底是为何故?”
才走进柴房,远远的便瞧见,柳若棠双手叉腰站着。声色俱厉的狠狠逼问声。清晰的传进耳朵。
春桃虚弱的跪在地上,无力的辩解着:“回夫人,小姐她只是到街上采办东西。”
她和春杏满身湿漉漉的,几缕秀发荡在脸上,水珠一颗颗从脸颊上滚落下去。
单薄的几层衣衫贴在身上,脸色冻得苍白,牙齿紧紧的咬在泛白的嘴唇上。
见春桃春杏受如此重的体罚,齐文鸢的眼中噙泪,一个箭步冲上去。张开双臂护在春桃春杏前面。
她虎视眈眈的瞪着柳若棠,眉宇间满是怒色:“姨娘,请问她们犯了什么罪。你要如此折磨?”
“自己的婢子犯了错,做主人的还不知么?”齐文鸢的到来,显然在柳若棠的意料之中,她不以为意的嘿嘿冷笑了两声,语气十分不屑。
齐文鸢不甘示弱,上前两步。夺去长喜手中的木盆:“姨娘,您这种逼供的方法。可真是不光彩。”
长喜碰上五小姐凌厉的目光,双脚一哆嗦,识趣的远远退在一边。
五小姐最近深得老爷宠爱,那是有目共睹的事情。所以,她一个作下人的,倒也不敢公然的与五小姐为难。
“这些个小丫头,别看弱不禁风的,嘴倒紧的很。不给些苦头吃,怎么会说出真相。”
见到长喜反常的反应,柳若棠的秀眉微蹙。硬生生的咽下一口恶气,斜了一眼地上跪着的春桃春杏,口气中满是讥讽之意。
齐文鸢满脸疼惜的扶起春桃春杏,将裹在自己身上的披风,披在二人身上。
果然对待恶人,不能心慈手软。因为你永远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会反咬一口。
春桃春杏感激的望着小姐,怕小姐因为自己的缘故而受风寒,执意的不肯披上披风。
三个人推搡不下,柳若棠冷哼了一声,嘴角轻微的上勾,冷冷的道:“可真是主仆情深,叫人看了恶心。(..info好看的小说)”
“姨娘,有什么事直接冲我来就好,何必牵连到旁人。”
齐文鸢心头恨恨的,眉毛一扬,目光中流露出前所未有的愤恨。
就在几天前,她还相信人之初,性本善,以为柳若棠不过是一时被猪油蒙了心,假以时日,应该会有所改变。
就在此刻,她心中的报复念头,前所未有的强烈。
绮梦香,也是时候发挥作用了,她恨恨的在心中盘算。
“呵呵,是么,那再好不过。鸢姐儿,齐府的家规,小姐在没得到许可之前,是不许私自出府的。你明知故犯,还让丫头给你包庇,我这做长辈的岂能袖手旁观。”
齐文鸢的毛遂自荐正中柳若棠下怀,她惩罚春桃春杏,也不过是逼齐文鸢承认自己触犯家规。
见齐文鸢愿意自己接受惩罚,她微微一笑,意味深长的看着齐文鸢,眼角挂着一抹得意之色。
她的女儿,碧姐儿,被禁足已经数月有余,迟迟得不到解除令。
连她一向敬爱有加的丈夫,似乎也时不时的偏袒齐文鸢,对放碧姐儿出来的事情,丝毫不挂在心上。
纵然她以泪洗面,每日苦苦哀求,丈夫的回答总是一个:碧姐儿她自作自受。该让她吃点苦头。不然,以后还指不定做什么错事呢。
一步错,步步错。
她做的最错的一件事。就是没能早早的取了莫如雪母女的性命。所以,间接造成了今日的局面。
她的女儿,被困在深阁,不得踏出一步。莫如雪的女儿,却备受青睐,逍遥自在的游荡在齐府与外面。
这口恶气,她怎能轻易咽下去。
“姨娘。你的话是没错。但我出府,是有要事在身。算不算触犯家规,老祖宗自有定论。可轮不到你这个偏房,在这里说三道四,随意动用刑罚。”
齐文鸢雪白的脸庞。因为愤怒的缘故,薄薄的红了一层。在暗沉的天幕里,明晰可见。
柴房外面,一棵高大的梧桐树,孤单的站立在风中。
叶子哗哗的掉落下来,一片一片,在空中打着旋,像是孤单的燕尾蝶。
齐文鸢用手拂去肩上的落叶,不甘示弱与柳若棠对峙着。
偏房两个字。像把锋利的刀子,戳在柳若棠的胸口上。
她气得浑身哆嗦了一下,满脸怒容的指着齐文鸢。恶狠狠的道:“你这丫头,竟敢出言不逊。行,我们就到老祖宗那讲理去。”
“那好的紧。”
打发小满带着春桃春杏回去换干衣服,齐文鸢跟随着柳若棠缓缓往福寿居走去。
一路上,齐文鸢兀自沉默不语,在心中暗暗盘算该如何解释。
凉爽的秋风。阵阵吹过,却吹不散漫天成片的阴霾。
感觉到丝丝寒意沁入骨髓。齐文鸢下意识的拿手抱紧了双肩。双手却裸露在冷寂的风中,生生的疼。
只不过,肉体上的疼痛,却如何能抵得过心里的凄楚。
娘亲的病,凤翔城黎民百姓的安危,弥漫在每个角落里的瘴气,每一件都是天大的难题。
按理说这种时刻,世上总会出现一位英勇的救世主,救黎民百姓与水火之中。
很可惜,她不是。
离福寿居的路程,并算不上远。不知是因为低落的心情,还是因为与讨厌之人同行,整个路途下来,她身心具备。
佛堂里,青烟袅袅,烛火点亮在四周。
救苦救难的菩萨,一脸慈祥的端坐在佛堂中央,手捧玉净瓶。仿似手中的灵枝轻轻一挥,世间的所有灾难便能遁于无形。
只是,香一根根的点燃,心愿一遍遍的许下,这次,菩萨却没能如愿的显灵。
老祖宗静坐在蒲团之上,双眼紧闭,右手机械的转动着佛珠。
自小到大,活了大半辈子,她从未见过如此这般连日的阴霾,感觉像是再也不会天晴。
不祥的预感,让她整日吃斋念佛,虔诚的一遍遍将香插在香炉之上。
她没什么其他抱负,只求齐府一家老少,能平平安安的度过这场无形的灾难。
“祖母,鸢儿有错,请您责罚。”
齐文鸢大跨步的进到佛堂,将头深埋,虔诚的跪倒在老祖宗的跟前。
老祖宗睁开眼睛,漆黑的眸子在孙女的脸上骨碌碌的滚动了几下,脸露惊讶之色:“鸢姐儿,发生什么事了?”
齐文鸢正待开口回答,却听见一个清脆的声音:“老祖宗,若棠看你来了,若棠有错,请您责罚。”
只听得扑通一声,柳若棠俯下身,跪倒在另一侧。
生怕齐文鸢恶人先告状,柳若棠紧随其后,眼中闪出一丝狡黠,学着齐文鸢的样子,盈盈拜倒。
“若棠,你又犯什么错了?我可是糊涂了,难不成几日不见,齐府倒流行起犯错来了。”
齐母的脸上疑问更重,孙女跟儿媳,一个个前来认错,当真前所未有。
难道是发生什么事了,她的心脏砰砰的乱跳。这种节骨眼上,她生怕齐府出什么变故。
柳若棠双手撑地,头微微的抬起,脸上满是自责:“老祖宗,都是若棠不好,若棠管教无方,求您处罚。
鸢姐儿她私自外出,坏了齐府的规矩。碧姐儿已经铸成大错,若是鸢姐儿她再出什么意外,我这做娘可就,可就犯了大错了。”
柳若棠有条不紊的说着,口气中满是自责,倒真像个慈母看见自己的子女犯错,心中又痛心,又惋惜。(未完待续)
第一百四十人 奇人初现
阴暗的天幕中,不时的飞过一两只飞鸟,叫声哀绝,荡人心肠。
榕树下的秋千架,孤孤单单的悬着,在风里轻轻的摇曳。
碧水荡漾的池塘,水面上落了一层半红的枫叶。红色的树叶,映着碧色的池水,珊珊可爱。
齐文鸢闭目坐在院中的太师椅上,表情寂寞而忧伤。一缕青丝,飘动在风中,衬得面庞更加雪白。
冷风拂面,丝丝的冷意如洪水猛兽般的席卷了全身,她却神色自若的坐着,一动不动。
小满匆匆的送来了披风,递上一杯热茶。
香气氤氲,是熟悉的忍冬的味道,苦中带着一星半点的甘甜。
要是所有的事情,都能苦尽甘来,该有多好,齐文鸢摇头轻呷了一口,眉间深有忧色。
虽有人揭皇榜,凤翔城却是一片沉静,没有半分的动静。
全城人的安危,系于一人之身,皇上显是小心之小心,斟酌之斟酌,仔细的打探那名男子的来历。
毕竟,凤州紧邻宋国,不能排除奸细的可能性。
齐文鸢心中虽急,却也是无可奈何,只等奈着性子在府中等消息。
以防有传染的发生,朝廷动用了部分的兵力,封锁了各个出口的要道。
青石板的长街上。除却巡逻的士兵,再无其他的人影。
皇甫伯伯的药方,虽没药到病除。在一定程度却也遏制了病程的继续发展。
娘亲的面庞,日渐的瘦削下去,雪白的肌肤上,隐隐现着一团团青黑的气息。
秀姨每日烧香拜佛,祈祷吉人自有天相,只不过,祷告这种事情。大部分时候不灵验。
齐文鸢一得空就直奔娘亲的住处,坐在床前的椅子上。满脸心疼的望着饱受病痛折磨的娘亲。
父亲难得的也来了几回,见娘亲一直沉睡,乌黑的眸子中,满是担忧。
他高高竖起的发髻中。隐约现出几丝雪白,像是一夜之间,愁白了头。
大哥整日奔波在外,协助韩傲办公事,灾难面前,儿女情长永远被淡忘于脑后。
风荷居的大门紧掩,院子中空空荡荡,曾经对弈的棋桌,薄薄的染了一层尘埃。
冬青伴在少爷身侧。早出晚归,心中半是担心,半是忧愁。
浓云不散。阳光不来,恶疾绵延而至。
又等了三日,朝廷终于开始进行大动作。先是在京城的四周埋伏下官兵,查探是否有敌军入侵。
然后,在城中各个巷弄的沿途,堆了厚厚的一层的干柴。
百姓心中讶异。打开窗子凝望着官兵们奇怪的举动,面面相觑。云里雾里,不明所以。
一声令下,训练有素的官兵,齐齐的点燃干柴。干柴噼里啪啦的一阵巨响,熊熊的烈火燃起,照的暗沉的天空明亮的像是往日。
百姓们惊魂未定,以为国君要将凤翔城付之一炬,准备了大包小包准备逃出。
疾病姑且有治愈的可能性,火海却是拼了性命也逃不出。
谁料,火光才出现的片刻,就被冷水浇熄。
一时间,云雾缭绕,升腾在原本昏暗的空气中,发出淡淡的药香味。
百姓方才回过神来,明白了皇上的用意,用药材的香气驱走瘴气。不约而同的面露喜色,额手称庆,振臂高呼皇上万岁。
看到缭绕烟雾的那一刻,迸进齐文鸢脑海中的却是三个字,蘑菇云。
随即,闻到空气中淡淡的药香气,她放心的弯着嘴角浅浅一笑。
终于见小姐面露笑容,小满前所未有的开心,捧了糕点放在石桌上,柔顺的说道:“小姐,您用些薄荷香糕,这是春杏姐姐特意做来的。”
“小满,娘亲的病有的治了。”
因为心情舒畅,食欲时隔几天后重新回归身体,齐文鸢随手拿了一块放在嘴里,津津有味的咀嚼着。
入口即化,清凉舒心,果然是好手艺。
她用手帕擦去嘴角的残屑,朝小满嫣然一笑,喜不自禁的说道。
小满不明所以,但听到夫人的病有救,高兴的手舞足蹈。
夫人与小姐,对自己的恩情恩重如山,这辈子如何也报答不了。她最大的愿望,不过是亲眼见到夫人与小姐,过上美满幸福的生活。
她读书虽然不多,却也明白好人有好报的道理。
烟雾整整缭绕了一天一夜,药香四溢,让人闻了心情舒畅。
京城的长街上,放眼望去白蒙蒙一片,仿似坠入仙境。
第二天一大早,齐文鸢还未起床,便听到院子中传来的嘈杂的说话声。
她揉揉惺忪的眼睛,小满满面笑容的脸,映入她的眼帘。
“小姐,小姐,外面天晴了。”
小满在床边守候多时,见小姐醒来,迫不及待的告知了这个激动人心的消息。
齐文鸢侧身瞅向窗子外面,果见一片微薄的亮光,直直的透射进来。
她欢呼雀跃的起了床。简单的梳洗一下,随意扎了个发髻,披上衣服三蹦两跳的出了房门。
小满满头大汗的追在后面。一声一声的轻唤:“小姐,您慢点,可别摔着了。”
初日照高林,禅房花木深。
久违的阳光,和煦的照耀着世间万物。一夜之间,世界突然又有了生机,又有了光和热。
枯萎的花枝。在阳光下,周身焕发着夺目的光亮。刺得人眼疼。
偌大的池塘,波光粼粼,像是金鱼的鳞片。
齐府中的仆人,卖力的清扫着地面上堆积的落叶。眼神明亮充满希望。
齐文鸢眯着眼睛,直勾勾的盯着久违的太阳,嘴角一抹浅浅的微笑。
日心说的存在,果然有其必然性。
历经了半月的昏暗之后,凤翔城终于再次迎来阳光。城中的百姓,自发的走上街头,舒展着双臂,接受阳光的洗礼。
紧闭的房门打开,打烊的商铺正常经营。喧嚣声,吵闹声销声匿迹半个月后,再次传遍了大街小巷。
悉心的百姓。小心的扫起门前的药草灰,珍贵的放在香灰炉中,放在祭拜的案头。
官兵们挨家挨户发放了治愈瘴气的药材,不出三天,药到病除,瘴气之忧尽去矣。
见阴霾散去。疾病治愈。龙颜大悦,重重赏了那位青年男子。赏千金,封万户侯。
据说那位青年男子,与陈朝的颇有渊源。是以,这次不远万里,来援助凤翔城。
但其余的细节,除了京中的几位要员,谁也不知。
史书记载,陈朝天光二十五年,京城凤翔莫名卷入一片暗沉,瘴气持续半月有余,百姓深受其害,苦不堪言,但始终没人可解。
某一日突现奇人,以药材香驱之,凤翔城中震惊古今的瘴气迷案,方始解除。
娘亲用过朝廷发放的药材,气色大好,脸上的青气尽去。只是身子难免孱弱,亟待时日调养。
齐文鸢放下心来,对传闻中有如神明的男子,涌起了深深的兴趣。
果然,英雄拯救苍生的故事,各个朝代都有。
借着大好时光,齐文鸢借口拜访皇甫神医,匆匆去了趟云雾宗。师父并不在,只有几个师兄妹。
见齐文鸢到来,孟君浩板着脸,跟提着小鸡似的一把把她揪过去,冷言问道:“上次,我让你调查的事情,办的怎么样了。”
少女纤长的睫毛轻微的眨动,柳眉弯弯,眼睛似漆,唇不点而红,鼻梁高挺,容貌比之师妹水扶苏,更添娇艳。
孟君浩一怔,心中的坚冰仿似融化了些许,放松了手中的力气。
他头一次见齐文鸢身着女装的模样,不曾想竟是这般的明艳动人,不可方物。
“师兄,难道不知道最近凤翔中遭遇变故么?比起你的私事,当然是家国大事更重要。”
齐文鸢狡黠一笑,强迫自己镇定下情绪,摆出一副不屑一顾的表情。
眼前这个师兄还真是霸道总裁的风格,耍酷装帅,可惜她不是那种绵羊似的小女生,全不吃这一套。
孟君浩的脸色微怒,闪过一丝不自然的神情。后退了两步,嘴角上勾,显露出一抹玩味:“自古女子讲究三从四德,何时竟关心起家国大事来了。师妹,倒让人刮目相看。”
他的眉宇间一抹厚重的不屑,显是对齐文鸢干政的行为,十分不认同。
“多谢师兄谬赞,师妹今日来,也没什么事。既然师父不在,我就先告辞了。”
齐文鸢不急不恼,浅浅一笑,双手抱拳,向师兄作了个揖。
没有师父这块挡箭牌,云雾宗便如龙潭虎穴。孟君浩无时不刻的威胁,水扶苏的眼中深藏的恨意,都让齐文鸢兀自心惊。
正欲转身离开,手腕却被人狠狠的抓在手中,半点也挣脱不得。
她恨恨的转过身,白了孟君浩一眼,扁着嘴:“难道这就是师兄的待客之道?”
“下次来,要是还没消息的话,你就死定了。”孟君浩紧皱双眉,从牙缝中挤出几个无情的字。
眼睛中射出的两道冷光,让齐文鸢浑身一抖,没骨气的点点头。
不知何缘故,满腔的豪气,在遇上孟君浩的目光之时,总会遁于无形。
一物降一物啊,齐文鸢的幽幽的叹口气,无神的盯着地面。(未完待续)
第一百四十一章 诡异的相逢
眼见齐文鸢刚一踏进云雾宗,就被师兄强行带走,水扶苏的心中泛起一阵酸意。.info[]
难道师兄已对齐文鸢暗生情愫,她不安的想着,悄悄跟在二人身后,躲在墙角偷偷张望。
阳光照在她白净的脸上,嘴角的一抹苦涩被无限倍的放大,眼神空洞无神,像是暗淡下去的星空。
在师兄面前,她永远小心翼翼,从不敢公然违逆。
她收敛起自己的锋芒,赔上盈盈的笑意,只希望有那么一天,师兄转身对她微微一笑。
但认识这么久,师兄的眉眼间永远写满了心事,她从未见过师兄真心实意的微微笑过。
即使如此,她也想永远的陪在师兄身边,因为师兄的喜悦而喜悦,因为师兄的忧伤而忧伤。
只是,原本简单的事情,似乎因为齐文鸢的到来而变得困难。
她万想不到,齐文鸢竟是那般倾国的佳人,黑发如绸,眉如远山,眸如繁星,肤胜白雪。
若自己是男儿身,面对这样的女子,应该也会动心的吧。
心脏如抽丝剥茧般的疼起来,她咬着嘴唇,紧攥着拳头,不让自己发出任何的声响。
冷风轻轻,阳光煦暖。
高墙青瓦,枯草黄树。假山碧水,将云雾宗紧紧包裹在其中。
恢弘的建筑,在阳光里。发出熠熠的光芒,比之阴沉时,更多了几分气派与威严。
池塘中几尾鲤鱼争相游弋,不时的探出头,调皮的吐出几个气泡。
世间万物,果然需要阳光的衬托,将云雾宗的旖旎的风景尽收眼底。齐文鸢不住轻轻的赞叹。
与孟君浩的对峙,只持续了不到一盏茶功夫。她就败下阵来。
咬牙切齿的在心底一阵诅咒,齐文鸢斜了眼瞥了瞥孟君浩,心中愤愤不平,难道他是命运特地派来与她为难的。
她在心头打定主意。暂且用些乌七八糟的理由,敷衍于孟君浩。
然后,勤奋练功,有朝一日,她总会天不怕地不怕的吧。
云雾宗的门徒并无多少,除却第一次来见的几人,就只有两个师兄。
那两个师兄入门最早,早已练得一身本领。常年在外,打探消息。扶危救贫。
水扶苏今日穿了一袭粉色衫子,衬得脸蛋越发的娇嫩,只是。眉眼间少了些飞扬跋扈,多了几分淡淡的忧愁。
齐文鸢微笑向她示意,她却黯然,一动不动,嘴角缱绻着一抹哀愁,眼睛中尽然是妒忌。
齐文鸢匆忙回过头。强迫自己去观望别处的风景,心中有苦说不出。
眼前这个娇滴滴的小师妹。分明是把她当成了头号情敌。
要是男主换成别人,她姑且能接受。但孟君浩那种凶神恶煞,装酷无情的,绝壁不是她的菜。
随意找了借口,逃离了云雾宗,齐文鸢抚胸长长的舒了口气。
刚才师门内的气氛,实在太过低气压,她简直要窒息其中。总之,吃一堑长一智,以后出门必须看黄历。
她辗转着出了巷弄,来过两次云雾宗,对盘旋曲折的路,她已经十分熟悉。
并没费什么功夫,便回到街上。
长长的街道上,一副歌舞升平,欣欣向荣的繁华景象。
阳光普照,百姓们个个喜气洋洋,争相走上街头,满面笑容的在街道边的小商摊边驻足停留。
果然,人总是在经历失去之后,才更加懂得珍惜。
见街边有卖幕篱的,一时间齐文鸢的购物欲望大增,快步上前,穿越过拥挤的人潮。
随意挑选了一个,满意的戴在头上,眼前的景物立刻变得模糊而不真实起来。
卖幕篱的是个青年男子,十七八岁的年纪,目不转睛的盯着齐文鸢,心中暗自惊叹,这世上居然还有长得如此美丽的女子。
从怀中掏出几两碎银递给那男子,他却摆摆手,一脸的惊慌失措,红着脸道:“这幕篱跟姑娘甚是相配,权当送给姑娘好了。”
这样的佳人,似乎用幕篱也遮挡不住绝世的容颜。
一个小贩,说话竟也如此文雅。齐文鸢轻笑,透过幕篱的间隙,满脸好奇的盯着眼前的男子。
脸部的轮廓,十分硬朗,浓眉大眼,并不像商人,反倒像一个书生。
“那就多谢了。”
齐文鸢轻掀幕篱,礼貌的向那青年男子点点头,嘴角漾起一抹风轻云淡的微笑。
那青年男子,恍惚有种错觉,以为自己见到了天女下凡,一颗心砰砰乱跳。
良久,才反应过来似的,轻声回答道:“姑娘不必客气。”
享受着免费单带来的幸福,齐文鸢飘飘然的走在街道上,心中的烦恼事,仿似烟消云散了一般。
饶有兴致的逛了好大一会,饥饿感突然袭来,齐文鸢摸着扁扁的肚子,眉头紧锁。
抬头看了看天,太阳正当头,璀璨的照的她眼疼。
原来已至正午,怪不得会饿呢,齐文鸢哑然失笑。随即。全身的感官被周边散发出来的饭菜香味牢牢的吸引。
犹豫了半晌,抛开三从四德的价值观,她信步走向一家客栈。
到的时候。客栈中已经坐满了人,放眼望过去,密密麻麻的全是人头,衣饰华贵的人不在少数。
店小二轻松的穿梭在其中,倒像是身负凌波微步的绝技。一转头,瞥见齐文鸢不凡的穿着,心头一喜。满脸堆笑的迎上来。
“姑娘,您是吃饭呢。还是住店?”
“吃饭。把你们店里最拿手的菜,上来一道。”
齐文鸢轻掩鼻子,故作镇定的学着从前韩傲的口气。
跟着店小二的步子,左转右拐。终于在觅得一张临窗的空桌。
从这个位置望下去,凤翔城的景色,尽收眼底,似乎隐约还能听到街边讨价还价的声音。
齐文鸢满意的弯身坐下,眼睛流连于窗外的景色,店小二将手绢搭在肩头,贴心拿过空茶杯,倒了一杯清茶放在桌上。
“姑娘,您真是好福气。这位子可遇不可求。您来的刚好,坐在这里的客人刚刚才走。”
店小二将水杯往齐文鸢身侧轻轻一推,弯下身子。低声说道。
齐文鸢端起茶杯,轻呷了一口,清凉润脾,却是薄荷的香味。
她原以为客栈中提供的茶水大都是龙井之类,意外的喝到薄荷茶,齐文鸢的嘴角轻轻上扬。
这家店。倒也别出心裁。
想到市井之中,人言纷纷。齐文鸢咕噜的转动了下眼珠,柔声相询:“小二,你可听说过揭皇榜那人的来历?”
“姑娘,那人可不是一般人,据说是菩萨转世,专门来拯救我们大伙的。”
店小二的眉毛上扬,神态甚是恭谨,口气里满是敬仰之意。
本来,他的发妻染上瘴气,命在旦夕,大夫已然通知他准备后事。
但揭榜之人的突然降临,不仅驱走了瘴气,而且救了妻子的命。
他心存感激,将那揭皇榜之人奉若神明,每日烧香拜佛,祈祷恩人平安。
“哈哈,不见得吧。我活这么大岁数,菩萨没见过几个,厉鬼却是见了不少。那人可不是什么活菩萨,只是一个寻常的百姓罢了。”
一个厚重的声音突兀的传来,说话人显然对小二的神明言论,不与置同,嘿嘿笑了两声。
店小二闻声默默不语,脸上一红,静悄悄的退下去,招呼其他客人去了。
齐文鸢轻掀开幕篱,偷眼瞧着说话的中年男子,只见他大约三四十岁的模样,满脸的络腮胡须,眉毛浓黑,双眼炯炯有光。
他穿着一袭青灰色的长袍,头发随意的束着,身材十分魁梧,手臂粗壮有力,倒像是个鲁莽汉子。
与他同桌的是个青年男子,约莫二十三四岁,冷眸如星,英挺剑眉。
削薄轻抿的唇,棱角分明的轮廓,修长高大的身材,宛若黑夜中的鹰。
冷傲孤清,盛气逼人,孑然独立间散发的是傲视天地的强势。
一种熟悉感莫名从心中升腾而起,眼前的少年,分明在哪见过似的。
齐文鸢以左手支颐,侧过头,右手随意的放在桌上,有一下没一下的敲动着。
良久,她轻拍了几下脑门,惩罚自己的狭长的反射弧。
眼前的男子正是甘露寺中那个意欲出家的道士云佑,虽只见过一面,但他冷峻的眉,如星的眼眸,却是铭刻在心。
果然,帅哥自带辨识度。
看样子,他似乎听进了自己的话,仙人抚我顶,结发受长生。
意料之外的邂逅,齐文鸢并没觉得兴奋,反而有些莫名的紧张,像是在照妖镜下遁出原型的妖怪。
她仔细的拉了拉幕篱,确认对方不会认出自己,才放心的开了口。
“这位大哥,对那揭榜之人,您可了解其他什么情况?”
她胸中的疑团实在太多,想要逐一打听明白。都说好奇心害死猫,齐文鸢却不信这一套。
齐文鸢的声音清脆如灵,朗朗说来,自有一种动人情绪的魅力。
云佑的神色一变,手心里生出了一层薄薄的冷汗,心脏扑扑的跳动着,若有所思的望着眼前头戴幕篱的女子。
那虬髯大汉微微一笑,捋了捋胡须,说道:“别的我就不知道了。不过,小姑娘,你打听这个却是为何?”
“那人于家母有救命之恩,我只是想报答。”(未完待续)
第一百四十二章 英雄救美
“难得姑娘一片孝心。不过,具体的事情,我也不清楚。”
虬髯大汉略带抱歉的冲眼前戴幕篱的女子一笑,眼角带着几分赞许。
云佑游离在思绪之外,随意夹了几口菜,将脸别过去,沉沉的盯着窗外嘈杂的人群。
是自己认错人了吧,他不置可否的摇摇头,否定着胸中涌起的念头。
见那虬髯大汉不知情,齐文鸢暗暗有些惋惜,默不作声的喝着手中的薄荷茶。
隔着薄薄的幕篱,大致能判断出云佑的动作神情,齐文鸢鬼使神差,不动声色的小心偷看着。
良久,饭菜端上来,清香四溢。
蜜汁莲藕,红烧排骨,光是视觉上的冲击,就让齐文鸢忍不住咽了好几口口水。
摩拳擦掌的拿起筷子,抛却了心中的所有杂念,夹起一小块莲藕放入口中。
蜜汁的甜,莲藕的清脆爽口,真是绝佳的组合。
齐文鸢满意点点头,脸上涌起无限的笑意,果然,美食的诱惑,无可阻挡。作为一个骨子里的吃货,她享受并快乐着。
悠闲的吃着小菜,惬意的呷上一两口清茶,这一刻,人生似乎也跟着圆满了,无欲无求。
饱餐过后,她叫来小二,付了饭菜钱。因为心情的舒畅,顺手打赏了那小二几文碎钱。
店小二满脸感激,点头哈腰的给齐文鸢斟上一杯茶。口中念念有词,姑娘可是个难得的好人。
瞧见小二那一副趋炎附势的嘴脸,虬髯大汉冷哼一声。别过脸,满脸不屑的咂着嘴。
云佑倒是全无反应,一心一意的猜测眼前女子的来历,他特意将饭菜嚼的极慢,眼睛的余光留意着女子的一举一动。
齐文鸢拍拍肚子,满意的轻轻一笑,正准备起身离开。鼻中却闻见一股浓烈的酒味。
她掏出手绢捂住鼻子,脸上一副厌恶的表情。侧身寻觅着气味的源头。
突然,手腕上一紧,一阵温热的夹杂着酒气的热气,透过幕篱。直直的透进鼻子中。
齐文鸢心中惊骇,用力挣扎着,以求解除手腕上的束缚。
“小妞,别慌着走,陪大爷我喝一杯。”
一个声音伴着几声戏谑的轻笑,清晰的传进齐文鸢的耳中。
敢情她是遇上色狼了,齐文鸢不免恐慌,心中涌起一阵强烈的厌恶之情,朗声说道:“这位先生。请您放尊重些。”
从身形上,已经判断出对方是名粗壮大汉。轻垂下头,只见那大汉露出的衣角光滑如绸。像是上等的料子。
莫非是个好色的土豪,齐文鸢嗤之以鼻,紧锁着眉头,兀自摇了摇头。
“呵呵。尊重,本大爷可没听说过什么尊重。”那大汉不以为意,用左手狠狠的撕扯着齐文鸢头上的幕篱。
齐文鸢大惊。顾不得护住头上的幕篱,左手手肘狠狠的顶向那大汉的胸口。
只听见“哎呀”一声。那大汉吃痛,抓着齐文鸢的左手微微的松开。齐文鸢趁机缩回右手,用手拼命扶住即将掉落的幕篱。
见少爷吃亏,那大汉周围的两个随从,咬牙切齿的盯着齐文鸢,脸现怒色。
他家少爷看上的女子,还从未有人敢如此公然对抗的。
那大汉却是不急不恼,反而笑的更大声,伸出双手抓住齐文鸢的幕篱,醉眼朦胧的道:“没想到小美人性子这样野,大爷喜欢,喜欢。”
淫、荡的笑声,回荡在整个大厅。
店小二循声赶来,满脸惶恐的向那人深深一揖,弱弱的哀求着:“客官,这位姑娘是本店的客人,还请您……请您……”
“就凭你,也敢来管本大爷的事,没听过本大爷的名字么?”
那大汉满脸不屑的皱着眉头,抬起手,一个重重的巴掌招呼在小二脸上,清脆的声音响彻大厅。.info[]
瞬间,店小二脸上清晰的印着五个手指印,他用手捂着脸,怯怯的退下去。
眼睛却关切的盯着齐文鸢,暗自祈祷有侠义之士,出来相救。
在座的众人,亲眼目睹着眼前惨烈的一幕,心中虽愤愤不平,却是敢怒而不敢言。
不少人认得那大汉,知道他是京城中的一方恶霸大名李天霸,臭名远扬。
强抢民女,无恶不作,官府却不闻不问。毕竟,他家大势大,没几个人敢得罪。
跟云佑同桌的虬髯大汉,手按在剑柄上,满脸怒色。
察觉到身边的杀气,云佑扯了扯那大汉的衣角,凑在他耳畔一字一顿的说道:“不可生事。”
他的面容平静,波澜不惊,口气中的冷意,有一种难以抗拒的威严。
那虬髯大汉脸色黯然,手上一松,眉眼间甚是恭谨。
碰上这样一个力大的无赖,齐文鸢欲哭无泪,只能期待人群中出现一个打抱不平的侠士。
等了许久,仍不见有人上前,她有些黯然的叹口气,人情凉薄啊。
只僵持得一会,齐文鸢终究是落了下风。只感觉到一阵凉意,头上的幕篱跟着脱落,“桄榔”一声掉在地上。
绝美的容颜,呈现在众人的面前。秀发如瀑,眉毛弯弯。原本清澈如星的眸子里,流露出一些恐惧,让人见了心中不禁生出怜悯之情。
在座的客人,眼前都是一亮。暗自在心中喝彩,此生见到如此绝代的佳人,也算不枉此生。
看见幕篱中女子的倾城容颜,李天霸心中一喜,喉结动了动,情不自禁的伸出右手去抚摸齐文鸢如雪的脸庞:“真是小美人,没让大爷失望。”
紧贴在眼前的猪肠般的脸,让齐文鸢的胃中翻江倒海,匆忙低下头,躲过肥的流油的咸猪手。
她垂着头,眼睛紧闭,在脑海中飞快转动过无数的念头。
其实,跳窗逃走是个不错的选择。只可惜,她不会轻功,万一摔成半残废,一生可没什么指望了。
唉,也不知韩傲兄在何处,要是他在,该有多好。
齐文鸢的一再躲闪,让李天霸失了兴致,怒气冲冲的警告:“别敬酒不吃吃罚酒,本大爷的耐心是有限度的。”
“是么。”
一个身影飞快的挡在齐文鸢身前,执剑的右手,抵在李天霸的勃颈上。
冷光闪闪,剑气四射。
云佑的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的笑容,凌厉的眼中,射出两道摄人心魄的冷光。
虬髯大汉惊讶的张大了嘴,明明在刚才,公子还制止他的打抱不平。
一眨眼的功夫,公子却上前搭救,难道公子对眼前的小女子一件钟情?
自古红颜多祸水,虬髯大汉冷眼瞥着齐文鸢,心头涌起一股不安。
突来的变故,让李天霸的两名侍从手足无措,呆在原地。满脸担忧的盯着那把长剑,生怕少爷血溅当场。
要是少爷出了什么岔子,他们活命难逃。
从跟随少爷那刻起,只有拿剑威胁别人的份,被人这般威胁还是头一次。
其实,他俩的武功原本不弱,只是,那青年男子的速度实在太快,他们一时全没反应过来。
脖颈间的冰凉感,让李天霸脸色骤变。身子一动不敢动,额头吓得直冒冷汗,连连的求饶:“好汉饶命,好汉饶命。”
“饶你饶你,这你得问这位姑娘了。”
云佑目光似电,加紧了手中的力度,转过身,指了指身后的齐文鸢。
李天霸的脸色苍白,在生死之际,他身上所有的跋扈消失殆尽,只剩下一个没有骨气的躯壳。
他望着齐文鸢,口气软弱,眼睛里满是求饶之情:“姑娘,小人有眼不识泰山,得罪了姑娘,求姑娘饶命。”
“让他走,我不想再看见这个人。”齐文鸢不情愿的探出头来,紧皱着眉头,一脸嫌弃。
云佑的挺身而出,让齐文鸢心中感激。不管怎么说,能逃出歹徒之手,当真可喜可贺。
她抚着胸口,长长舒了一口气,捡起地上掉落的幕篱,漫不经心的把玩着。
“既然这样,姑且饶你一命。以后,再撞在我手里,可没这么好运气。”
云佑缓缓的放下剑,眼睛凛然的盯着李天霸,冷冷的警告道。
摆脱了性命之忧,李天霸的神色稍安,转身大跨步的走出几步,用眼光示意着跟随的两名随从。
两名随从心领神会,从腰间拔出长剑,挺身向云佑刺去。
“公子,小心。”虬髯大汉一声惊呼,提起长剑从座位上起身,迅速的扑将上去。
四剑相撞,发出叮叮当当的声响。
店铺中顿时一片混乱,客人们惊呼着,纷纷夺门而出,生怕卷入这一场血雨腥风。
不讲信义的小人,齐文鸢冷哼一声,避在墙角,仔细盯着得意洋洋观战的李天霸。
果然,对敌人不能心慈手软,她再次深刻的体会到。
一番激烈的争斗,不分上下。乒乒乓乓的声响中,桌子倒地,板凳倾毁。
这种武打场面,还真是随处可见,齐文鸢在心中一声轻叹,眼睛移向翻飞的云佑,双手紧张的攥在一起。
那两个随从,其貌不扬,武艺倒是不凡。几个回合下来,竟没伤到那俩人一根汗毛。
其中一人见久攻不下,灵机一动,剑锋一转,直指墙角的齐文鸢。(未完待续)
第一百四十三章 接连的遇见
陡然见明晃晃的剑尖直冲自己而来,齐文鸢一恍惚,脸色苍白的愣在原地。
一时间,生死只在呼吸之间。
小命不保了么,她不安的闭上眼睛,心中无限的遗憾。还没光大师门,娘亲的病尚未痊愈。
眼睛的余光瞥见齐文鸢危险的处境,想都没想,一个转身,云佑飞上前举剑格挡。
只听的“当啷”一声,两剑相撞,火星四溅。
感觉到有人搭救,齐文鸢偷偷把眼睛睁开一条缝,云佑苍白的侧脸意料之中的占据了她的全部视线。
捡回一条小命,让齐文鸢在心中暗暗松了口气,下意识后退两步,身子靠在墙上。
她倒没惊慌到逃跑的程度,再怎么说也得给救命恩人道个谢,告个辞。
“公子,小心。”
虬髯大汉一声惊呼,吓得面色苍白,一个箭步冲上去。
意识到危险,云佑正欲转头,却是晚了一步。背后仆人手中冰冷的长剑,硬生生的插进他结实的背。
顿时,鲜血迸流,血星四溅。
看见公子受伤,那虬髯大汉满脸的担忧,紧跟一步,举剑向那名仆人的脖颈中刺去。
伤害公子,实在天理不容。
齐文鸢惊得花容失色,顾不得危险,小跑着上前搀扶着即将倒地的云佑。
“出人命啦!出人命啦!”
客栈中突然有人大声的呼喊着奔将出去。惊恐的声音响彻在偌大的客栈之中。
李天霸神情微变,害怕招惹到官府,急忙朝那两名侍从招招手:“我们快走。”
那两名仆人听话的点点头。互相使了个眼色,从战局中抽身而出,提着长剑,掩着自己少爷,匆忙的夺门而出。
虬髯大汉担心公子的伤势,不愿再去追逐。他惊魂不定,双腿一软跪在云佑身前。语气中满是自责:“公子,小人该死。护主不利。”
“不碍事。姚二哥,麻烦你送这位姑娘回去。”
云佑咬着嘴唇,缓缓的吐出几个字,眉宇间竟有几分恳求之意。
虬髯大汉一怔。瞥了眼身旁的纤弱女子,眉头紧皱,似有怨怼。
齐文鸢扶住云佑的胳膊,乌黑的眸子中流淌出一抹歉意,嘴角忧忧的上勾:“公子,还是先治好你的伤,我再回去,我恰好识得一位神医,能治好你的伤。”
她的神情落寞。脸上隐着淡淡的担忧。
虬髯大汉伸手点了云佑伤口周围的穴道,血一时不再流下。只是他的脸色苍白,全无血色。额头的冷汗涔涔而下。
他嗫嚅着嘴角,似要说什么,终于没能说出来,痛苦的闭上眼睛。
虬髯大汉白了齐文鸢一眼,一把抢过公子揽在臂弯里,准备起身寻找大夫。
要不是眼前的扫把星。公子何以弄的如此地步。
“你跟我来,要是我家公子性命不保。你也别想活命。”
虬髯大汉面无表情的吐出几个字,刺在齐文鸢身上,如同针扎。
刚踏出几步,眼前却呼啦啦的出现一拨人,身着官兵的服饰。
当前的一人,长身玉立,剑眉英唇。右手握在剑柄上,左手随意的垂着。
“听说这里发生了命案。”何长安开门见山的说道,眼睛流连在齐文鸢身上,心中暗暗的叹气,这女子真不是省油的灯。
齐文鸢看见熟人,心中一惊,眉眼间现出讶异之色,轻叹着世界的狭小。
果然,有缘千里来相会。在这间小小的客栈之中,一天之内,居然重逢了两名一面之缘的陌生人。
瞧他的服色打扮,似乎与韩傲十分相同。齐文鸢勉强镇定下心绪,上前一步,深鞠了一礼道:“大人,小女子在这里被人无故调戏,是这两位大哥救了小女子。”
“哦,那恶人呢?”
何长安的脸现疑问之色,依然是冰凉的语气,让人忍不住生出敬畏。
齐文鸢吸了一下鼻子,掏出手帕,轻轻的擦拭着眼角拼命挤出的几滴晶莹,略带遗憾的说道:“大人来的迟了,那恶人已经走了。”
窈窕佳人,梨花带雨。何长安身后的一众官兵心生不忍,握紧了拳头,眼神凌厉。
心中不自禁的涌现起愤慨,暗下决心,一定要将可恶的轻薄儿,绳之以法。
“姑娘可知那人的身份?”
齐文鸢用力的摇摇头,侧着身子,满脸忧愁的看着云佑,缓缓的道:“小女不知。眼下这位公子深受重伤,危在旦夕。大人,可否允许我们先去看大夫。”
何长安循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只见一个面容清秀的男子,俯在虬髯大汉的背上。
他的面容苍白,双眼紧闭,似是遭受了莫大的痛苦。
再看那虬髯大汉,身材魁梧,右腰悬着一柄长剑,双目微瞪,满脸的不屑一顾。
不知这二人是何来历,总觉得有些不凡,何长安暗暗的猜测着。
一抬头,突然撞上齐文鸢哀求的目光,心头一动。
“大人,大人……刚才非礼这位姑娘的,是李天霸。”
店小二气喘吁吁的跑过来,满脸虔诚的跪倒在地上,上气不接下气的答道。
听见罪犯是李天霸,官兵中一阵骚动,或皱眉,或叹气。
李天霸的大名,他们早就有所耳闻。光是他做下的案子,就有大小数十件。只是,从未有人敢上门拿人。
撞在李天霸手中,这貌美如花的女子,实在太也倒霉。
何长安不以为意,嘴角轻微的上扬,眼睛中闪出不寻常的光彩,喃喃道:“李天霸?呵呵,我倒想会会他。”
顿了一顿,他转头对着身后的众官兵,朗声说道:“刘越,你护送这位姑娘和这两位兄弟去看大夫,不可出了岔子。
“是。”人群中闪出一个魁梧的少年,一脸的英气,双手抱拳,向何长安欠了欠身子。
阳光明媚,尘土飞扬在空气中,似能看出斑驳的痕迹。
满城的喧哗与繁华,隔绝在马车之外。
谢过了那名叫刘越的官兵,齐文鸢苦口婆心的劝阻虬髯大汉,随自己去药王谷。
云佑仍是昏迷不醒,不时的嗫嚅着嘴唇,似乎有话要说。
只是,他的气息太过微弱,齐文鸢凑过耳朵,模模糊糊的听不清楚。
由于药王谷的路途遥远,怕路上颠簸,对云佑的伤势有影响,齐文鸢不放心的塞给车夫几两碎银。
果然,有钱能使鬼推磨,马车疾驰,内部却稳如泰山。
虬髯大汉兀自坐着,对齐文鸢丝毫不加理睬,只时不时的低头去瞧公子的病情。
轻掀帘子,冷风簌簌的吹进来,齐文鸢冷的缩着脖子,连忙松了手。
“不准打开窗子,风进来,对公子的伤情不利。”虬髯大汉紧皱着眉头,厉声的斥责道。
齐文鸢吐吐舌头,浑身的不自在,碰上这样一个衷心的护卫,倒也不容易。
转过头,眯着眼睛打量着半躺的云佑。他的样子,打扮,装束,看起来像是大户人家的公子。
但若真如她猜测,上次在甘露寺,他遁入空门的做法,却又讲不通。
难道是他的家里人比他娶亲么,齐文鸢发动着自己的想象力,天马行空的猜测着。
每欲张口相询,对上虬髯大汉深邃的眸子,她的心中就止不住的发毛,生生将话咽进去。
青青的溪水,流淌过青葱的田野。
周围群山环绕,绿树丛生,虽至深秋,药王谷仍是一片生机勃勃的翠绿。
齐文鸢蹦跳着呼吸着新鲜的口气,心中再次涌起赞美的念头。
“皇甫伯伯。”
齐文鸢急促的喊着,轻车熟路的敲着医室的木门。
木门“咯吱”的打开,皇甫弦俊秀的脸庞,突兀的出现在眼前。
齐文鸢微微一怔,淡然一笑,指着身后的两人:“皇甫兄,皇甫伯伯在么,那位朋友深受重伤,特来求皇甫伯伯救治。”
皇甫弦一脸戒备的望过去,只见虬髯大汉的背上驮着一个人,那人深垂着头,并不能看清容貌。
“鸢儿,爹爹在里面。我们进去吧。”
皇甫弦不自禁的转过头,脸颊红扑扑的望着齐文鸢,目光里满是柔情。
半个多月来的心灰意冷,在见到齐文鸢的这一刻,内心被压抑的火苗,重新被燃起。
他的手心紧张的发汗,加快着脚步,不敢让自己回头。
持续的阴暗的岁月中,他只从父亲的口中,知道一星半点关于鸢儿和莫伯母的消息。
据说,莫伯母染上瘴气,据说,鸢儿急的手足无措。
有句话叫做,身在曹营,心在汉。他便是如此,在药王谷闭门不出,一颗心儿却飞到齐府的小小巷子。
“鸢儿,幸好剑伤没伤及心脏。只是,失血过多,需要在我这里将养几天。”
皇甫英仔细的查探了伤势,心中惴惴不安,不知鸢儿怎与舞刀弄枪之人,走在一起,实在让人担心。
齐文鸢长长的舒口气,面色稍和,出言解释道:“皇甫伯伯,这位公子,是为救鸢儿,这才不幸遭人暗算。”
皇甫弦盯着床上憔悴的男子,心中不知该喜该忧。按理说救鸢儿的人,也算是救了他一命。
只是,胸腔中却为何莫名的泛起一阵酸意。
他黯然的垂下头,悄悄的从屋子中退出去,眼底沉淀着深深的难过。(未完待续)
第一百四十四章 神秘的来客
安顿好云佑主仆二人,从药王谷离开之时,正值太阳落山。
山峦处染着一片晕红,烂漫的金光洒满了整个山头,像是神话故事中才会出现的金山。
颠簸的马车中,齐文鸢心事重重,云佑与何长安的脸交替着出现在她脑海中。
暂时弄清了何长安的身份,云佑的来历仍然是个谜团。不管她如何旁敲侧击,虬髯大汉只是斜目而立,不置一词。
好吧,看在是她救命恩人的份上,她原谅他的傲娇。
皇甫弦倒没掩饰满脸的别扭,拉着齐文鸢的袖子,凑在耳边不安心的一再询问,云佑的来历。
齐文鸢摊开双手,无奈的摇摇头,两面之缘的人,实在谈不上认识。
但最为难得的是,这个两面之缘的陌生人,竟然会在紧迫之时,不顾自身的安危伸出援手。
真是活雷锋啊,不知道是不是东北那旮的,齐文鸢弯着嘴角,轻轻的笑了笑。
夜已深,人不寐。
天幕上挂着寥落的几颗星,皎洁的月儿弯弯,兀自透过云层将那万点清辉漫散于高处仍蓊郁葱茏的树梢上。
依依的西风,不经意的拂过篱笆墙边翠生生的藤萝。
杂草丛中栖息的几点萤火虫。瑟缩着身子,发出一暗一明的光。
齐文碧守着一盏灯火,神色苍茫的在窗前静坐。手指无意识的在桌子上一划一划,像是在书写满腹的忧愁。
倏然而至的光明,残忍宣告她短暂自由生活的结束。
老祖宗解除令的本意,无非是怕她染病,才例外的开恩,除此并无其他的眷顾之意。
所以,瘴气烟消云散的那一天。老祖宗就匆促的再次下达她的禁足令。
尽管娘亲一再哀求,说她身子弱。需要再观察几日。老祖宗却无情的挥挥手,命令下人将她带回去。
难道她此生注定与阴暗共生共存么,她的神色一凛,嘴角似笑非笑。眼里渗出深沉的恨意。
齐文鸢,齐文鸢,她咬牙切齿的用力皱着眉头,一颗心脏几乎要从胸腔中跳出来。
其实,陪在娘亲膝前的那几日,娘亲的处境,她看在眼里,急在心头。不被父亲信任,被老祖宗冷待。
究竟是从哪天起。生命就开始变得面目全非,齐文碧黯然的思索着。
是齐文鸢回来那天么,抑或是齐文鸢由痴傻儿恢复正常那天。(..info)
她微微沉吟。见火苗攒动的厉害,随手拿起手旁的剪刀,将灯芯剪去一些。
火苗升腾了一下,瞬间,归于沉稳。
她雪白的脸庞在摇摆不定的冷光中,明明灭灭。全是恨意。
蝉鸣蛙叫。漆黑的世界里,总有些生物不甘寂寞。在静寂的夜晚,创造着属于自己的热闹。
风呼呼的刮过,纸窗呼哒哒的发出声响,齐文鸢躺在床上辗转难眠。
春桃怕窗子经不起大风,不时提灯来查探小姐的情况,满脸忧心的望着纸窗。
明天一定要找人来加固一下才是,她皱着眉头,将一把长靠背的竹椅挨着窗子放下。
又找了些重物放置在椅子上,确认不会被风吹开,才放心的离去。
屋中的动静,齐文鸢心知肚明,心底涌起一阵暖意,身子却一动不动,生怕再惹春桃的担心。
白天发生的一切,惊心动魄,每每闭起眼,酝酿睡意的时候,眼前出现的总是明晃晃的剑尖。
那道白光刺得她眼疼,身子跟着一哆嗦,咬紧了嘴唇。
想不到自己是会做噩梦的软妹子,齐文鸢在心头狠狠的自我鄙视了一番,睁圆了双眼。
披上棉衣,蹑手蹑脚的来到书桌前,点亮了烛火。
她的手中握着通灵石,催动内力,静静的练起功来。
热气从身体的各个穴道向全身蔓延,额头上冒出丝丝的白烟,热汗直流。
从重踏求真之路到现在,她的内力大有进境,只是,不懂得如何运用。
不然,白天也不会轻易被李天霸制住。下次去云雾宗,一定要向师父求教。
转念想到孟君浩,她的心中一颤,手中的通灵石骨碌一下掉落在地。
掏出手绢擦去额头上的热汗,她弯身拾起通灵石,轻拍了下自己的脑袋,喃喃自语:倒忘了孟君浩那个难缠的主。
也不知道孟君浩让她打听的地方是哪,有机会去探探口风还是很有必要的。
所谓知己知彼,百战不殆。齐文鸢意味深长的笑了笑,眼睛看向窗外浓重的天色。
晨光熹微,凉意蔓延。清脆的鸟声吱吱喳喳叫着,像是早晨的交响曲。
一夜的修炼,让齐文鸢觉得精神舒畅。起身坐在床沿上,大大的伸了一个懒腰,除却烦恼事,人生还是相当美好的。
小满捧着一杯热茶,睁着晶亮的眼睛,来到小姐面前。她垂着头将茶杯递过去,赞赏道:“小姐,你今儿气色真好。”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小满,你可是有事需要我帮忙?”
齐文鸢吹了吹茶水冒出的热气,放在嘴边。轻抿了一口,嘴角上勾。
小满连连摆手,扁着嘴,满脸的无辜:“小姐,你可冤枉婢子了,我什么请求也没有。
不过,老祖宗一早派人过来。特地嘱咐不让小姐今儿外出,似乎家里有客人到来。”
“客人?怎么之前没听祖母提过?”齐文鸢“咦”的一声。脱口相询,满脸讶异之色。
难不成是上门提亲之人,齐文鸢不安的猜测着,深深的叹口气。
原主才十七岁。十七岁,上高中的年纪,在这时候谈谈恋爱也就算了。要让她狠下心跟人成亲,几乎是不可能事件。
小满猜中了小姐的心事,想起皇甫弦深情的眼眸,不由得莞尔一笑:“小姐,具体的客人是谁,红儿姐姐倒没说。不过,好像不是来提亲的。”
“鬼丫头。胡说什么。”齐文鸢脸上一红,别过脸,埋头喝起茶来。
她原本打算去药王谷探望云佑的。一来为发自内心的挂念,二来为虬髯大汉冷言的警告。
“以后每日来照顾我家公子,直到公子伤势痊愈。”
到处被人恶狠狠的警告,让她一再怀疑自己的人品差劲,产生了抽空攒人品强烈*。
祖母的命令,不好明目张胆的反抗。简单的用过早膳。她就随手找了卷书,在院子中静静的看着。
云淡风轻。枝条微动。
墙角的几株月季,正值花期,争奇斗艳的绽放着自己的光彩。
春桃领着两个仆人打扮的中年男子,从大门口鱼贯而入。阳光跃上枝头,刺得齐文鸢眼睛微微发酸。
她眯着眼睛,满脸好奇的盯着春桃,也不知道这丫头用了早膳没有,一大早便不见了人影。
见到小姐,春桃浅浅一笑,作了个揖,指着身后的几个人,朗声道:“小姐,我见屋子里的窗子不好使,就带了两名木匠过来修一下。”
齐文鸢微笑着点头,赞叹春桃的无微不至,低头重新看起书来。
青青子衿,悠悠我心。但为佳人,沉吟至今。
《诗经》中的爱情,总是让人产生遐想,齐文鸢嘴角含笑,心头泛起一丝隐隐的期待。
阳光落在她雪白的面庞上,落在她的肩头,落在膝上的书上,折射出淡淡的金光,像是副绝美的画像。
想不到齐家的小姐竟是这般的美丽,那两个匠人心头一惊,似乎连呼吸也静止了。
他俩不约而同的,深深垂着头,再也不敢抬起。
“叮叮当当”的一阵响声,清晰的回荡在不大的院子里,时光宁静而美好。
齐文鸢享受着难得的平静,万般心绪沉淀在心头,若时间能停在这一刻,该有多好。
“五小姐,老夫人叫你过去呢。”
负责传唤的是红儿,见五小姐正专心致志的看书,压低了嗓音。
齐文鸢闻声轻轻抬头,合上书,撞上红儿满脸笑意的眼眸,微笑着询问道:“红儿姐姐,可是有什么喜事?”
“五小姐,自然是喜事,你去了就知道了。”
见两个木匠还没收拾停当,齐文鸢侧过身,招呼着春桃:“春桃,我出去一趟。你留在家里,好生照看着。”
“是。”
看见小姐要出门,小满匆忙的跑回屋。再出来时手上已经多了一件披风,小心的替小姐披上,系好胸前的带子。
“小满,这大太阳的,倒显得我矫情了。”
含笑说着话,伸手就要去扯披风。红儿见状,急忙出言阻止:“五小姐,你就披着吧,女子的身子弱,不可受寒了。”
跟在红儿身后,一路的穿过庭院,跨过花园的小桥,方向是往会客厅。
从红儿的神情上她看得出来,是件好事情没错。却不知因何缘故,她的心脏突突的跳的厉害。
越靠近,越紧张,像是走进一个无休止的循环之中。
会客厅前人头攒动,不少仆人聚在门外,满脸的兴奋,低声的议论着。
握紧了小满的手,齐文鸢紧张的手心发汗,垂着头从人群中穿行而过。
“鸢儿,鸢儿,快来瞧瞧是谁来了。”
娘亲的声音突兀的传过来,让齐文鸢心中一惊,不敢置信的抬起头。
娘亲的神色激动,眼角含笑,右手放在桌子上,手里似乎握着另外一人的手。(未完待续)
ps:因为学业的关系,下月可能会断更,求读者朋友谅解。
第一百四十五章 天上掉下个表哥来
循着手一路望上去,一张俊气的脸庞,直直的映入齐文鸢的眼睛里。。更多最新章节访问:щww.。
浓密的眉‘毛’叛逆地向上扬起,漆黑深邃的双眸,英‘挺’的鼻梁,五官轮廓分明而深邃,浑身上下流‘露’出一股勃勃的英气。
一袭黑衣,衬出‘挺’拔的身体,发髻‘精’神的束着,昂扬而向上。
“鸢儿,这是玄镜,你表哥。”莫如雪的眼中含泪,情绪‘激’动。
表哥?齐文鸢愣了一下,心头生出万千疑问。在她的印象之中,娘亲从未提起过表哥的事情。
但眼下娘亲真挚的表情,分明不像是在骗自己。
正在彷徨之际,莫玄镜冲她轻轻一笑,眼底漾起微微的暖意。
只觉得犹如阳光当头照耀般温暖,齐文鸢的嘴角上扬起好看的弧度,浅浅的弯了弯身子,张嘴想问什么,终究是没说出口。
莫如雪笑眼盈盈的一把扯过齐文鸢的手,紧紧的攥着,雪白的脸庞上,泪水不断的滑下来。
左手握着侄子,右手掌里是‘女’儿,只此两样,便是她的全部。
往事随风,记忆轮转,年轻时的事情,一幕一幕,涌进脑海。
那一年,莫府遭人陷害,一夜之间没落。几位兄长连同家里的老少,一同被发配边疆。
幸得她嫁入齐府多年,与当年的事情并无牵连。所以,皇上格外开恩,保全她的名分。
只是,此后一别,山高水远,兄长的下落无从得知。
而自己的身世,兜兜转转也仿似,先是‘女’儿流落在外,再是失宠于丈夫。
年少时满身的傲气,因为无法逃开的命运,早已消失殆尽。独居的时日里,她再也没有机会和能力去寻觅遗落的亲情。
所以,侄子的意外回归,让她一时‘激’动难言,抓着侄子的手,一刻钟也舍不得松开。一切像是梦境,美好的太不真实。
见娘亲陷入从前的苦难的记忆,齐文鸢的‘胸’口如同针扎般的疼痛着。她轻吸了下鼻子,小心的掏出手帕,心疼的帮娘亲擦拭着濡湿的眼眶。
娘亲不再清澈的眼睛里,沉淀着一抹难以抑制的欣喜,与那时候初见她时,一模一样。
“娘亲,表哥回来是好事,你不许再掉眼泪了。”虽然努力的调整了情绪,齐文鸢清脆的声音中,依然透‘露’着细微的哽咽。
小满的眼圈发红,嗫嚅着呆在一边,低垂着头,心里暗暗替小姐和夫人高兴。
围观的众人,脸上无一例外挂着喜悦之‘色’,嘴角微微弯着,像是在见证最‘激’动人心的时刻。
老祖宗转动着手中的佛珠,心头涌现着无限的感动。良久,她长出了一口气,轻呷了口热茶,缓缓说道:“玄镜,你姑母念你念的紧。你好不容易回来,不妨就留在家里多住几日,叙叙旧情,再走不迟。”
“多谢老祖宗厚爱。”莫玄镜起身,深深的鞠了一礼,语气恭谨,饱含感‘激’。
老祖宗赞许的点点头,示意他坐下,侧过头语气凛然吩咐道:“红儿,去,给莫家少爷安排一下。”
大厅里的檀香燃烧着,缕缕青烟,在空气中升腾盘旋,衬托出一种深沉的宁静。
莫玄镜到齐府的消息,炸开锅似的,一天之内,沸腾了整个齐府。
二夫人传奇的身世,府内的仆人都有所耳闻,当年是一笑动京城的将‘门’虎‘女’。
只是,对于后来发生的事情,众人心照不宣保持了讳莫如深的态度。
对二夫人依然是以礼相待,心中却不免同情。时隔多年,莫府再次来人,吃惊的同时,更多了几分欣慰。
莫家公子,威风凛凛,大有当年莫将军的气势。所有的传闻,趋向了一致的结论。
消息传进柳若棠耳中的时候,她正在院子里修剪枯掉的枝叶。手中的剪刀在静止了大约一碗茶的功夫后,直直的砸在冰冷的地面上。
长喜局促不安的‘揉’搓着衣角,犹豫着要不要继续把话说下去,虽已进入初冬,她紧张的手心里全是汗。
俯身拾起剪刀,搀扶着夫人到屋中的椅子上坐下来,贴心的递过去一杯热茶。
炉中的炭火,燃烧的很旺,映得柳若棠雪白的脸庞,红扑扑的,像是晴日午后的红霞。
“长喜,那个姓莫的什么来历?”柳若棠冷冷的问道,眼睛里‘射’出一丝寒光。
她的‘女’儿被无期的禁足在碧荷园中,莫如雪的帮手却越来越多,她心里比谁都急切。
长喜深垂着头,声音细弱蚊鸣,几不可闻:“夫人,那莫家少爷就是,就是……几天前救了全城百姓的……”
“什么?”柳若棠“腾”的从椅子上站起来,脸部的肌‘肉’剧烈‘抽’动着,眼睛里深有恐惧之‘色’。[..info超多好看小说]
夫人的反应吓了长喜一大跳,她一哆嗦,身子缩在一起,没有底气的把话重复了一遍:“夫人,那莫家少爷前几日救了凤翔城的百姓。”
服‘侍’夫人数年,她从未见夫人惊慌至此,不敢置信的瞪圆了双眼,仔细确认了几遍,方才确认是日夕照料的夫人。
柳若棠愣了半晌,脸上的表情变化莫测,耳中不断的回‘荡’着几个字,救了凤翔。
简单的一句话,实则暗流汹涌。捂住起伏的‘胸’口,柳若棠长长的出着大气,前几日梦里的情景,突然在眼前闪现。
偌大的公堂里,她和‘女’儿跪在地上哭喊着求饶,而莫如雪和齐文鸢在一旁站着,嘴角含笑。
一名年轻的男子,正气凛然的坐在公堂之上,正在揭‘露’她犯下的罪行。只是,男子的容颜,模糊不清。
那天醒来,吓得她满身冷汗,特意寻来一名江湖术士来解密梦中深意。
心念所致,宿命难轮。术士只留下一句话,匆然离去。
难道,难道,柳若棠拼命否认着心中涌起的念头,剧烈的摇着头,口中念念有词:不会的,不会的。
冷风四起,梧桐树上的最后一片叶子,在风里轻轻的摆动着身姿,划出好看的弧度。
满目枯枝败叶,池水‘荡’漾,鱼虾静寂。等下一场北风起的时候,寒冷的冬日便会接踵而至。
“玄镜,兄长他身体可好?”
在老祖宗的命令下,会客厅中的人群尽皆散去。眼见四下无人,莫如雪道出了心中的疑‘惑’。
齐文鸢眨巴着眼睛,满脸好奇的盯着莫玄镜,莫名之间多了个兄长,让她一时半会儿,难以沉浸在角‘色’之中。
好奇心,好奇心。几十年如一日坚持下来的,恐怕只有好奇心。
莫玄镜轻轻的蹙了下眉,眉头深锁,深邃的眼眸中,充斥着凝重的痛苦。
一杯热水下肚,‘胸’口的疼痛感,稍稍缓解了些。他扬起英气的眉‘毛’,从喉腔勉强挤出几个字:“父亲,他,他……几年前已经过世了。”
他的左手紧紧攥着,眼睛里氤氲着薄薄的雾气。神‘色’茫然若失,与方才的英气勃勃判若两人。
捕捉到表哥神‘色’的变化,齐文鸢的心头一紧。忽然对已经长眠于地下的,未曾谋面的舅舅,生出了几分哀怜。
“我早该想到的。”莫如雪的语气中难掩失望,顿了一顿,她转身亲昵的拍着侄子的肩膀,慈爱的说道:“好孩子,这些年难为你了,以后就把姑母当做娘亲。”
莫玄镜动容的点点头,姑母给他的感觉,与娘亲本来就颇为相似。
虽已长成铮铮硬汉,心脏的某个柔软部分,依然装着不愿回忆的过去。
那一年,他才四岁,原是无忧无虑的莫家小少年,娘亲疼,父亲爱。只是,一切的祥和的破灭,从一个昏暗的清晨开始。
那一日,天‘色’晦暗,‘阴’沉的如同夜半时分。
年幼的他正在酣睡,守在一旁的老管家,有一下没一下的晃动着手中的扇子,嘴角含笑,眉眼间尽是怜爱。
突然一阵嘈杂的声音,打破了院中的宁静。他的眉头紧紧皱起来,脸上隐隐‘露’出惊慌之‘色’。
老管家已循声奔向‘门’外,见来人是官兵,震惊之余强迫自己镇静下来,挡在为首的官兵面前。
轻轻鞠了一礼,泰然相询:“敢问各位官家一早来将军府,所为何事?”
刻意强调将军府的名头,一来是表明身份,二来为震慑来人。
毕竟,在整个凤翔,无人不知老爷莫将军的赫赫威名。即便是皇上跟前的亲信,亦或是权倾朝野的大臣,对老爷亦是礼遇有加。
“呵呵,将军府?老子今日找的就是将军府!”领头的那人冷哼一声,语气里尽是不屑。
那人约莫三四十岁的年纪,高大凶猛,脸‘色’黝黑,双目怒瞪,神情十分倨傲。
从未见人对老爷如此态度,老管家的心中不忿,正想出言辩驳,肩膀上却搭上一只温厚的手掌。
不用扭头便知是老爷,老官家微微瑟缩了身子,闪在一边,凝望着老爷的目光里充满了疑‘惑’。
为首的官兵见莫将军出现,脸上闪过一抹稍纵即逝的惊恐,继而神‘色’恢复如常,冷冷的道:“莫将军,没想到吧,会有这么一天。”
“子石。我自问待你不薄,今日,你何苦相‘逼’?”莫飞白紧蹙英眉,琥珀‘色’的眼睛里透‘露’着些许的诧异与不解。
他今日穿了一身藏青‘色’的长袍,头发‘精’神的束着,身材英‘挺’,面容却十分憔悴,想是遇到什么烦心事。
那官兵神‘色’一凛,若有所思,转头示意后面的士兵们保持肃静。
他的眼神流转,嘴角微微的‘抽’动。良久,冷笑了一声:“将军心里的算盘,只有将军自己清楚。眼下跟你为难的是当今圣上,与在下没丝毫关系。”
树叶随风而动,发出沙沙的声音,此刻听来却如同戏剧里那一声声悲哀的嘶鸣。
听到外面的争吵声,莫玄镜不安的醒来。小心翼翼的躲在‘门’后,透过缝隙注视着外面的一举一动。
高大威武的父亲,俯在地上,双手撑地。在他记忆里,从来都是别人给父亲跪拜。
今日,今日……他不敢置信的拼命‘揉’着自己的眼睛,先前的睡意,此刻消失的无影无踪。他实在好奇,眼前不寻常的一切,到底是因何而起。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兵部尚书兼大将军莫飞白,虽骁勇善战,屡立战功,却日渐骄纵,生狼子野心。勾结外戚,结党营‘私’。朕念其昔日赫赫战功,特赦死罪,以示恩德。然,谋逆大罪,为世不容。今取缔大将军名分,降为庶人,流放蛮夷,钦此。”
官兵手中明晃晃的东西,莫玄镜识的,叫做圣旨。虽不能完全明白个中真意,但知道是极其尊贵的东西。
然后,一切的纷纷扰扰就此纷至沓来,院落中的吵闹声,哭喊声,久久回‘荡’在静寂的凌晨。
官兵们各自散去,掳走财物,拿绳绑了各屋的夫人与奴仆。
莫玄镜难逃厄运,只听得一阵猛烈的开‘门’声,一个凶神恶煞的男子闯进去,见他独自在屋,嘿嘿笑了两声。
二话不说紧紧揪住他的衣领,抓小‘鸡’似的,悬空一把提了出去。
莫飞白侧脸看见儿子,眼中晃动着滚滚的泪珠,咬了咬嘴‘唇’,别过脸去。然后,将头深深的埋下,双手高抬,接过圣旨。
忍着心痛与不忿,勉强从牙缝中挤出一句话,依然的铿锵有力:“臣谢过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戎马一生,到头来却因为莫须有的罪名,被革除离职。或许,这是所有太平年代里,将军共同的命运。
他摇头轻叹,眼神定格在冰冷的地面。他倒没什么,只是玄镜尚且年幼,而蛮夷之地多荒凉,不知能否受得了苦。
一瞬之间,岁月却像流逝了十几年,莫玄镜忽然安静下来,像是久经世事的成年男子。
眼睛扫过每个人的脸庞,带着与年龄不相符合的冷静,与父亲四目相对的那一刻,父亲眼底深藏的忧愁,落进他的眼睛里。
他努了努嘴角,想要说什么,却是忍住了。
四岁,作为一个年幼的孩子,莫玄镜平静的接受了一切,小心的在心中埋下仇恨的种子。
毕竟他的身体里,流的是将军世家硬‘挺’的血液,不低头,不屈服。而史书里同样是倔强的话语,卷土重来未可知。
一夜之间,风云突变,轰轰烈烈的将军府事变,传遍了大街小巷。
有人叹息,有人唏嘘,有人窃喜,有人愤愤不平。在经历了短暂的躁动之后,凤翔恢复了原本的宁静,唯一的不同便是曾经‘门’庭若市的将军府,此刻已荒芜人迹。
即使在许多年之后,途径将军府‘门’口的长者,还会一本正经的向后代讲述当年莫府事变的惊心动魄。
世界上,一件事物的消失,意味着另一件事物的诞生。所以,才有了斗转星移,沧海桑田。
大将军的名号,被李子石取代,而记住将军莫飞白的,只有一些老去之人,和那些即将忘却的记忆。
卸下所有的盔甲,莫飞白只是一介布衣,携妻带子,跋涉在流放的漫漫路途。
跨过高山,迈过大江,万物开始展示出不同的状态,从勃勃生机,到不‘毛’之地。
莫玄镜稚嫩的脸庞,开始出现一些分明的轮廓,个子日益的‘挺’拔。只是,因为整日的风餐‘露’宿,面容十分苍白。
莫飞白看在眼里,痛在心中。他大起大落的一生,自认无愧于任何人,除了年幼的儿子。
四岁的少年,承受长途跋涉,风餐‘露’宿,严寒与饥饿。身为人父,自己却半点法子也没有。
幸得负责看押的守卫,是他从前的部下,对他一向感恩戴德,几次出言要帮他卸掉脚上的拷链。
他却是不肯,‘胸’腔中蓬勃的傲气,一点也未减少。君子坦‘荡’‘荡’,小人常戚戚。徇‘私’枉法,岂是大丈夫所为。
那守卫见他一再坚持,只好长叹一口气,打消了念头,心头却油然而生更多的敬意。
从酷暑到秋末,离凤翔的距离越来越远,风景不断的变化,空气中开始嗅得出沙子腥咸的味道。
许多次午夜梦回,眼前浮现的全是少年时的一幕一幕。子承父位,少年得志,年少有为,惹的许多人眼红。
一生为国,杀敌御侵,他又如何会谋逆?但圣人有训,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
生也好,死亦罢,终是逃不开的命运。
远远望着苍茫的高山,莫飞白长长的一声叹息,此生怕是再回不去凤翔。幸好如雪早已嫁人,没受牵连。不然,他怎能对得起父亲临终前的托付。
“父亲,玄镜喜欢出来游山玩水,比在家里好玩的多啦。”莫玄镜眨巴着眼睛,把头凑在父亲的肩头。
其实父亲的心事,他了然于‘胸’。上天在强加给他一个惩罚的同时,同样仁慈的让他在一瞬间成熟。
莫飞白欣慰的拍着儿子的头,眼神里充满爱怜,泪‘花’不受控制的哗哗掉下来,濡湿了脚下的冰冷的土地。
“玄镜,爹真希望你快快长大。”莫飞白的眼眶微红,收紧了抱着儿子的双臂。
苍茫的黄‘色’山坡,萧瑟的枯草,冷冽的秋风。
稀疏的星子,朗淡的天幕,像是写满哀绝诗句的长卷。北风卷地白草折,胡天八月没有飞雪。
碧荷园里,依然萧瑟的少有人来,寂寂的冷风像是锋利的刀子,划下满眼的伤痕。
眼见天寒,老祖宗心疼孙‘女’,特意命红儿送去几‘床’棉被,还有一盆通红的炭火。
禁足令依然没除,老祖宗虽然仁慈,但在奉行一言九鼎这一优良传统上,丝毫不含糊。
齐文碧蜗居在不大的园子中,吹着冷风,眼睛无神的盯着澄碧的天空。
隐约听见外面纷杂的声音,支起耳朵,却听不真切。她自嘲的笑了两声,嘴角缱绻起一抹苦涩。
禁足生涯无法结束,意味着失去许多东西,比如报复,比如打压。
只要一想到齐文鸢,她的‘胸’口就莫名的发疼,眼神中不灭的意‘欲’,熊熊燃起。
仇恨这东西,越是沉淀,越是来的刻骨铭心。
她强迫自己消化仇恨,韬光养晦。却在每个寂寂的夜里,辗转反侧,不能成眠。
前世与今生的记忆,重叠着往复,一时竟然分不清,到底哪个才真切。
一致,巧合,改变,偏离,所有的事情扑朔‘迷’离,没人了解真相的本来面目。
“碧姐儿,你瞧,老祖宗她心里惦着你呢。这不,特意送来几‘床’棉被。别小瞧着棉被,料子可是丝绸庄上最好的。”
红儿推开碧荷园的大‘门’,笑眼盈盈的一边向齐文碧解释着,一边示意身后的小丫头进来。
其实,对碧姐儿她并没有特别厌烦的情绪。在她眼里,碧姐儿只是个不懂事的孩子。
齐文碧见来人是红儿,抿嘴一笑。收起心中的不悦,乖巧的甜甜答道:“红姐姐,劳烦你替我给祖母带个话,就说碧儿知道错了,求她老人家原谅。”
费尽心机的讨好红儿,原非她所愿。但眼下于她而言,红儿至关重要,是解除禁足令的红线。
“那自是极好的,老祖宗她知道一定会很欣慰的。”红儿赞许的点点头,上前几步,递给齐文碧一盘糕点。
“对了,红姐姐,府里可是发生了什么事?我瞧着大家都神神秘秘的。”
齐文碧伸手接过,感‘激’的微微一笑。陡然间,话锋一转,道出了心中的疑‘惑’。
红儿的笑容转瞬淡去,迟疑了半晌,犹豫不决。她素来听闻两姐妹不合,何况禁足也是因为姐妹之间的勾心斗角。
瞅见红儿的神情改变,齐文碧更加确定有事情发生,嘟着嘴,不依不饶的继续追问:“好姐姐,你就告诉我吧。”
无辜的眼睛镶在雪白的皮肤之上,楚楚动人。眼底流‘露’的渴望与期盼,让人不忍拒绝。
“碧姐儿,其实,其实……”红儿顿了一下,继续说道:“其实,是鸢姐儿的表兄来了。”
让各位读者久等了,实在不好意思。因为前段时间忙着期末考,所以断更了两个月。转眼一年又将过去,故事兜兜转转,也该到了完结的时候。‘女’主的命运,爱情,接下来就会一一为大家呈现,希望大家持续关注。r
第一百四十六章 什么仇什么怨
“什么?你说表兄,那,那……表兄可是叫莫玄镜?”齐文碧瞪圆了一双杏眼,一颗心脏紧张的突突乱跳。
语气由吃惊转为惊恐再到忐忑,最后的表情,木然的僵在脸上。她的眼睛直直的盯着红儿的朱唇,就仿佛被人用刀架在脖子上,只等着尸首分离的那一刻。
“是叫莫玄镜没错,莫非碧姐儿认识?”红儿点点头,暗觉不可思议,情不自禁的反问了一句。
京城中无人不知,显赫一时的莫将军府,在那场震惊朝廷的谋逆案之后,十几年来,莫家人一直行踪未明。
莫家少爷的突然出现,已经让人匪夷所思,今日碧姐儿未卜先知,不能不说有些奇怪。
齐文碧惊魂甫定,面容苍白如纸。怕被红儿看穿,拼命摇着头,压下心头的恐慌,解释道:“不,不认识。我只是以前听五姐的娘亲提过。”
瞥见碧姐儿的仓皇,红儿的心中犯了嘀咕,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却是说不上来。
莫玄镜,莫玄镜。齐文碧盯着红儿离去的身影,咬牙切齿的重复念了一遍又一遍,两手因为愤怒紧紧攥着。
前世因为他的出现,自己和娘亲落得一个悲惨结局。而这一世,她不会再任人宰割。
要想改写这一世的命运,尽早想办法对付莫玄镜,才是上上之策。
用力折断花池中的枯木枝,齐文碧的眼睛里燃起浓烈的复仇欲望,眼下敌人出现。该是时候行动了。
窗棂上的水仙开得正紧,雪白的花朵,不染一尘,纯白无暇。嫩绿色的枝茎,苍翠欲滴,更衬得花娇艳。
拥有几乎相同的外观,大蒜与水仙却是天壤之别。齐文鸢漫不经心的把玩着。心中暗叹造物主的神奇。
“鸢儿,你很喜欢水仙么?”莫玄镜坐在室内,双手随意的放置在身侧。满脸好奇的凝望着表妹。
因为莫家遭受灾难之时,齐文鸢还未出世,所以,兄妹二人打小从未见过。
见表妹冰雪聪明。伶俐可爱,莫玄镜心中的亲近之意不自觉的多了些许。
齐文鸢点头。羞涩的微微一笑。娘亲有意让他们兄妹亲近亲近,她不好拂逆,只好答应下来。
虽说有血缘关系,但对她而言。莫玄镜毕竟是未曾谋面的陌生男子。小女生的羞涩,不免蓬勃的从心底生起。
从未见自家小姐如此的贤良淑德,春桃忍不住在一旁抿嘴偷笑。心中猜测是是因为小姐害羞。
夫人的意图,再也明显不过。促成这对佳偶,是早晚的事情。
偷瞥了两眼莫玄镜,果如传闻中的威风凛凛,春桃心中暗生敬意。当年,将军府的风云突变之时,她不过是个小丫头。
政治上的问题,她小姑娘家家的,并不太懂。只偶尔听到爹爹的叹息,莫飞白将军是个好将军。
一个好将军,代替了千言万语,决定着之后她的一切判断。
十几年过去,机缘巧合之下,亲眼见到莫家遗失的后代,春桃内心沸腾不已。
既然是小姐的表兄,便是自己的主子,终其一生,当牛做马也在情理之中。
鬼丫头。察觉到春桃的不自然,齐文鸢小心的放下手中的水仙花,忽然童心大起,起了捉弄之意。
“春桃,去,给表哥沏杯松叶茶。”不怀好意的向春桃使个眼色,齐文鸢提高了声音,嘴角微微上翘。
春桃微一沉吟,明晰了小姐语气中的深意。随即脸颊绯红,低垂着头,像是做坏事被人发现的小孩子。
张口想解释,却碰上莫玄镜的目光,不由得满脸窘迫,踩着步子匆忙退了下去。
果然表兄的魅力不容小觑,分分钟秒杀一贯冷静的春桃。齐文鸢摇头晃脑的啧啧称赞了良久,一个没忍住,笑出声来。
“鸢儿,可是有什么好玩的事情?”齐文鸢的笑声,勾起了莫玄镜的兴趣,独身在外生活多年,难免凄凉比欢乐多。
此刻,瞧见表妹的如花的笑颜,他的心底油然而生一丝温暖。
察觉到自己的失态,齐文鸢急忙伸手捂了嘴,仓皇的摇摇头,转移了话题:“没,没什么。表兄,鸢儿从未见过舅舅,不知道舅舅他,他……”
一提到舅舅,表兄的眼睛里升腾起一股雾气,像是沙漠里静谧的泉眼,悲凉清澈,让人没由来的难过。
“父亲,他是个英雄,却不幸被奸人冤枉。”手掌重重的击在冰冷的扶手上,莫玄镜的语气斩钉截铁,不容置疑。
冤枉?娘亲对当年莫家发生的事情,只字不提。从别人的言谈碎语中,她隐约知道,莫家一家老小被流放,但个中情由,却一概不知。
细碎的脚步声从厅外传过来,不用看便知,是春桃沏好了茶。
青花的瓷器中,装着澄澈的茶水。茶水泛着微微的黄色,几只松针安然的躺在杯底。
颤抖着将水递给莫玄镜,春桃心中莫名紧张,脸颊微红,眼睛紧紧的盯着地面,用极其细微的声音说道:“公子,这松针来自极严寒的雪山顶,有驱寒的功效。”
“香气四溢,入口辛凉,果然是好茶。”莫玄镜赞赏的点头,眼睛越过春桃,落在齐文鸢身上。
姑母与表妹的存在。让他重新感觉到家的存在,表面的坚强,心头的坚冰,因为一杯热茶,融化殆尽。
他永远忘不掉,那一个个苦寒的夜里,冷风呼啸。爹娘将他揽在怀里。替他挡去寒风。
天幕昏沉,星子黯淡无光,山野中寂寥少有人来。
一同被流放的下人。个别因为忍受不了天气的恶劣,已经在路上死去。离蛮夷越近,流放的人越少。
死亡的气息逼近,脚步变得沉重而缓慢。绝望像是漫天的乌云。迅疾的布满了整个队伍。
…………
碧荷园静然无声,冬日里难得的艳阳。从厚厚的云层中渗透下来,照亮了树木的影子。
齐文碧嘴唇干涩,面容苍白,眼眶深凹。孱弱的躺在床上,内心焦急的等待着有人前来。
经过昨晚的一番深思熟虑后,要从碧荷园出去。除了苦肉计,别无他法。
“小姐。醒醒。”
听到呼唤声,齐文碧心底暗暗松了一口气,放心的昏睡过去。模糊的意识中,她听到满屋慌乱的人声,混杂着娘亲的哭喊声。
努力的睁大眼睛,动了动嘴角,想告诉娘亲自己一番行为的另外算计。
全身却袭来一阵头晕目眩的异样感觉,失却了所有的力气。果然是冷水用的多了么,她不免有些担心。
为了拿到禁令,昨晚趁着服侍的小丫头睡去,她盛了满盆的冷水,从头顶浇至脚底。
初冬的夜里,寒冷的程度显而易见,但仇恨往往赋予人不寻常的意志。
咬着牙倒了一盆又一盆,她被冻得牙齿咯咯打颤,嘴唇铁青。小心藏起了湿衣服,确认周围一如往前,这才放心睡去。
赌,她赌的是祖母的仁慈心肠。面对重病的亲人,无论换做是谁,都难免急红了眼,丧失冷静的判断力。
一切按照预期的计划,有条不紊的进行着。果然再醒来,已是在娘亲的飞絮小筑。娘亲担忧的脸庞,晃进眼睛里。
不知从何时开始,与娘亲的相见,只能依靠这样的自残方式。齐文碧忍住想哭的冲动,伸手抹去娘亲眼角心疼的泪水。
“娘亲,不要担心我,我有理由的。”沙哑的声音,嗡嗡的从喉腔里接二连三的发出来,眼睛里漾起仇恨的光芒。
柳若棠抚着女儿苍白的脸颊,心中酸楚不已。正所谓母女连心,她何尝不知女儿此番的良苦用心。只是,每每见到女儿的憔悴的身形,心中总是不忍。
扶女儿坐起身子,递过去一杯药水,吹散热气。柳若棠半是心疼,半是自责。
把一切苦果归咎于莫如雪,柳若棠心中恨意难平。左手紧攥成拳状,牙齿咬在柔软的嘴唇上,眼睛愣愣的盯着窗外:“碧姐儿,老祖宗已经答应解除你的禁足令。只是,你要答应娘亲,以后不许再这样做。复仇大事,我来想办法。”
“娘亲,那个莫玄镜是个厉害的人物。只有对付了他,才能斩草除根。”
齐文碧轻抿了一口药水,眉头微皱,淡漠的分析道。老成的口气,与年龄格外的不相符。
都说良药苦口,此刻喝起来,更是苦不堪言。
柳若棠诧异的望着女儿,心中不免生起疑惑。明明莫玄镜昨日才到齐府,女儿还未曾见过,怎么会,怎么会……
下意识的将手贴上女儿的额头,感觉到微弱烫意,怀疑是女儿烧得糊涂了。
“理由以后我再跟您解释。”看出娘亲的怀疑,齐文碧咽下即将脱口而出的话,郑重的答道。
重生这件事情,太令人匪夷所思,不足为信,眼下还是保密为好。
知天命,尽人事,是她现在唯一要做的事情,毕竟天机不可泄露。
“小姐,小姐。听说六小姐昨夜病重,老祖宗已下令解除了她的禁足令。”小满气喘吁吁的跑过来,顾不得调整气息,一口气把令人震惊的消息告知自家小姐。
齐文鸢撇撇嘴,依然漫不经心的喝着茶,眉毛轻蔑的上挑,眼睛里全是不屑。这姑娘。未免太心急了。
她原就打算这几日做个顺水人情,求祖母解了齐文碧的禁足令。毕竟,禁足时日已不算短。再加上老人家的软心肠,解除禁令就是一时半会的事情。
竟然在这节骨眼选择自残的方式,齐文碧也是被仇恨冲昏了头脑,一时糊涂。
小姐出乎意料的冷静。让小满十分怀疑是自己没把话说清楚。快步走上前,凑在小姐耳边。提高了音量:“小姐,老祖宗解除了六小姐的禁足令。”
对齐文碧,小满素有怨怼,且不说昔日受的凌辱。单凭陷害小姐这件事。已然让人发指。
“是么,病重,估计是受了风寒吧?”齐文鸢放下茶碗。微微一笑,脸上是波澜不惊的从容。
小满惊讶的点点头。嘴巴张的老大,半天没有合上。小姐何时具备未卜先知的能力,她竟全然不知。
大冬天的用冷水自残,真是勇气可嘉,齐文鸢啧啧赞叹,果然狗被逼急了会跳墙。
“小满,随我出去一趟。”脑海中一闪而过大汉恐怖的面庞,齐文鸢想起躺在药王谷的云佑,胸口起伏不定。
每天来照顾我家公子,直到痊愈。大汉恶狠狠的警告,警钟似的回荡在耳边。
自己好歹也是个良民,却几次三番被人警告威胁,齐文鸢苦笑着感叹命运的坎坷。
先是孟君浩,再是虬髯大汉。碰上的人,个个都不是省油的灯。
放下茶碗,拉着小满,趁着祖母的注意力被齐文碧分去,悄悄溜了出去。
空气里充斥着初冬的凉薄气息,穿着厚厚的棉袄,皮肤的感觉神经,却依然将寒冷传送到身体各个部位。
哒哒的马蹄声,扬起薄薄的尘土。车夫的鼻子冻得通红,不由得捂紧了身上的棉袄。
街上的行人三三两两,谈话间,呵出朦胧的白气,越发衬托得天气的严寒。
齐文鸢穿着粉色的夹袄,领口处一圈雪白的貂毛,柔软的挤在脖颈间。下身穿着芙蓉祥云百花褶裙,显得整个人灵动而可爱。
小满吸着鼻子,左手护在车帘的透风处,努力不让寒风进来。
“小姐,又去药王谷么?”低头沉吟了良久,小满咂着嘴,神色十分不解。
齐文鸢点点头,忽略掉小满的情绪。心里有苦难言,受制于人的处境,终究是不自由。
药王谷的景色旖旎无限,像是进入另一维的空间。踩在绿草之上,齐文鸢的心情忽然雀跃起来。
装作紧张的小跑进屋,推开门,只见云佑沉静的卧在床上。那虬髯大汉,右手支颐,可能是因为劳累的缘故,眼睛紧紧的闭着。
听到动静虬髯大汉猛地惊醒,揉揉眼睛。见来人是齐文鸢,立刻瞪圆了双眼,苛责道:“昨日怎得没来?”
语气冰冷的像外面的冷风,掺杂着埋怨的口气,让人听来如同坠入冰窖。
“昨日有事耽搁了,你家公子身子无恙吧?”齐文鸢抱歉的笑笑,摆出关切的表情,踱到云佑身前。
冰冷的目光直射骨髓,齐文鸢感觉到浑身的不自在。幸得先吩咐小满去找皇甫伯伯,不然,那小丫头估计会吓得双腿发软。
“再警告你一次。要是以后再犯,不管你是谁,都会让你好看。”威胁性的话语,一字一句,清晰的送进耳朵。
齐文鸢惊得闭上了眼睛,心中暗暗咒骂,是你家公子非要逞强救我,到头来把账算在我头上,也是醉了。
我到底跟你什么仇。什么怨。
哭笑不得的挣扎了两下,勉强自己忽略掉那尊瘟神,拿出手绢轻轻的擦拭着云佑的脸颊。
伤口处缠的白纱带上,渗出猩红的鲜血,云佑的嘴唇苍白,呢喃低语。
想是因为疼痛发出的呻吟,这一瞬间。齐文鸢对眼前救自己性命的活雷锋。生出了几分敬意。
冷峻的空气,诡异的气氛。与虬髯大汉共处一室,齐文鸢只觉如坐针毡。浑身的不自在。
“咳,咳。”伴随着一阵痛苦的咳嗽声,床上的人睁开了眼睛,瞧见齐文鸢雪白的脸庞。眼中闪过一丝光辉。
“公子,公子。你醒了……”大汉又惊又喜,一把推开齐文鸢,俯在床边,眼角因为喜悦。挂着晶莹的泪水。
与刚才的冰冷截然不同,焦急呼唤声中,饱含担心与牵挂。真是主仆情深哪。齐文鸢扁着嘴,自觉无趣的远远躲在一旁。
正想悄悄溜走之际。背后却传来一声轻轻的呼唤:“齐姑娘,请留步。”
几道灼热的目光,刺得后背隐隐作痛。眼见逃不掉,无奈之下,她只好缓慢的转过身,挤出一个自然的笑容。
“没听到我家公子的命令么,愣着做什么,赶紧过来。”虬髯大汉不耐烦的招招手,眼神凌厉,让人头皮发麻。
“姚二叔,不得对齐姑娘无礼。我已经无碍了,你先退下,我要跟齐姑娘说几句话。”
弯了弯嘴角,向齐文鸢笑笑,云佑孱弱的声音中,带着不容抗拒的威严。
姚二叔张口想解释什么,碰上云佑坚定的目光,黯然垂下头,默默退出去。
相陪在公子身边时日许久,从未见公子对哪个女子上过心。眼前的女子,总觉得有些不寻常。
沉默的望了一下二人,心中隐隐的生出些不安,有道是自古红颜多祸水。
狠狠瞪了一眼齐文鸢,大踏步走出去,宽广的背影黯然的如同孤单的风景。
齐文鸢受宠若惊的上前,盈盈笑着,指着姚二叔离去的背影,赞赏道:“公子,你二叔对你极好,真让人羡慕。”
屋中的低气压,随着姚二叔的离开,瞬间攀升了几个高度。
云佑浅浅的笑着回应,心脏突突跳动着。眼前的少女,粉衣碎花裙,雪白的脸蛋,樱红的嘴唇,顾盼生辉。
那一日,甘露寺中邂逅,便以为此生无缘再相见。万万想不到,仅仅几个月之后,就再次相遇在凤翔喧闹的街市。
其实,忘不掉齐文鸢的眉眼的原因,他并不能透彻的明白。
他承认她貌美,她灵动。但美貌的女子,灵动的女子,他见过的数不胜数,却从未有如此强烈的体会。
棋如人生,人生如棋。难道只是因为关键时刻,让他豁然开朗的少女的指点。
也正是从那日开始,他放弃一切逃避的念头,重新担负起肩上的重任。
“谢过公子的救命之恩。”齐文鸢礼貌的福了福身,语气恭谨而真挚,打破了沉默。
要不是眼前的少年及时出手,后果不堪设想。她原非薄情之人,只是大部分时候,都藏在心底罢了。
云佑英眉一扬,清澈的眸子里荡漾起一抹淡然,自然的弯了弯嘴角:“佛说,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姑娘又何必记挂在心上。”
到底是受了佛家的熏陶,连言谈中也带着几分超然。这般的高尚,她此生是无法体会。
与云佑闲谈了几句,顿觉逸兴遄飞,嘴角挂着的笑意,久久不曾散去。
遇见的几个人,截然不同。皇甫弦是关怀,孟君浩是霸道,韩傲是幽默,而眼前的少年却是说不出的自在,像是认识多年的老友。
撇开男女之嫌,小心的帮云佑拆掉染红的绷带。然后,一圈一圈仔细的缠上,齐文鸢瞬间觉得自己有当护士的潜质。
云佑眉眼间全是感激,温热的气息,萦绕在齐文鸢的耳畔,脸颊之上。
被齐文鸢的专注打动,云佑的心里忽然生起了异样的感觉。双眼迷离,不受控制的在齐文鸢的脸颊上轻轻一吻,轻盈的犹如蜻蜓点水。
“你干什么?”微妙的一幕,被推门而入的皇甫弦尽收眼底。怒气升腾着,大步跑过去,推开云佑的肩膀。
感觉到背后的刺痛,云佑呻吟一声,倒在床上。刚刚缠好的绷带上,鲜血开出了一朵艳丽的花朵。
她去,又被强吻了。齐文鸢捂着脸,诧异的望着云佑。正想开口询问,却被皇甫弦撞见,一时间所有的事情全撞在一起。
耐着性子拉开皇甫弦发抖身子,用言语安抚了几句,瞧见纱带上的殷红的血,连忙低头去查探云佑的伤势。
皇甫弦涨红着脸,嘟着嘴不情愿的闪在一旁。一听小满说鸢儿来药王谷,他就匆匆抛下手中的书卷,一口气直奔过来。
只是,意外的碰上这样一幕。他的心里像是打翻的五味瓶,说不出的难受。
与鸢儿认识这么久以来,他一直像呵护一块最珍贵的宝石,只远远的凝望着。
因为她的微笑而微笑,因为她的伤心而伤心。近在咫尺,却不敢多靠近一步。
人会因爱情而坚韧,亦会因爱情而卑微,显然他是后者,小心翼翼,提心吊胆。
深入骨髓的想念,莫名其妙的心动,在某一瞬间后,他就无法再控制自己的心跳。黯然的坐在椅子上,低头看着盆中明灭的炭火,皇甫弦心中惆怅万千。(未完待续)
第一百四十七章 浮生半日忙
屋角焚的香袅袅的散发着烟气,阳光柔和的从窗子里照进来,空气里的尘土清晰可见。(..info好看的小说)
几双眼睛不约而同的盯着齐文鸢,脸上的表情不时的变化着。
齐敬诗一脸愁容,心里倒抽了一口凉气。虽与女儿不甚亲厚,却也不想她就此香消玉殒。
女儿虽无所指,言语里分明说的那狠心的歹人便是自己的娇妻。
难道真是她下的毒手么,齐敬诗难以置信的看了眼旁边的柳若棠。
见她的目光游离,神色极度不自然,齐敬诗的疑心更起。
可自小与表妹一起长大,表妹的性子他太了解,她是个连蚂蚁都不敢踩死的善良的人,又怎么会下次毒手。
定是这其中有什么误会,他必须弄清楚。
这一路,曲折迂回,险象环生。
齐文鸢现在想来还是心有余悸,她娓娓动听讲述着一路上的经历,青龙帮袭击那一节更是添油加醋。
齐仲梁一阵自责,自己的漠不关心,竟差点酿成大祸。
如雪呢。时至今日只怕会更恨自己,他的嘴角漾起一抹苦涩的无奈。
柳若棠早就急了眼,生怕青龙帮那几个人会供出幕后黑手,脸上一阵青一阵白。
饶是她定力过人,今日被齐文鸢当面戳穿,也不禁手脚冰凉,不知所措。
见丈夫不时的瞥自己几眼,心下更是惊慌,一不小心竟失手打翻了桌上的茶杯。
茶杯滚落在地,瞬间碎裂,青绿的茶水。淌湿了一片。
屋内一下子寂静无声,几双眼睛,齐齐的盯着她看。
齐文鸢倒是觉得好笑,这还没怎么着呢,就要露出马脚了。
亏她还以为这柳氏是名品演技,就这抗压能力,还不一上台就蔫了。
“姨娘。你没事吧?仔细伤了手。”齐文鸢佯装关切的问道。
柳若棠赶紧摇摇头。她真是没想到齐文鸢如此牙尖嘴利,明明是她句句中伤,居然还能没事人似的表示关心。
齐仲梁忍着心头的疑问。柔声问道:“若棠,从早上到现在,你怎么一直心不在焉的?”
妻子的表现,全然不似往常。他微蹙了下眉头,心中混乱成一片。
“老爷。妾身想鸢姐儿这一趟出去,可消吃了不少苦,不办个风风光光的接风宴,我这做娘的心里过意不去。”
柳若棠看着齐仲梁。目光里满是柔情。
齐仲梁心头一动,心头的怀疑,全然散去。赞许道:“若棠,难得你有这份心。”
顿了顿。他又看了看齐文鸢,轻声相询:“鸢儿,你意下如何?”
“姨娘美意,鸢儿又怎么好拒绝,那可劳烦姨娘了。”
齐文鸢朝柳若棠微微一笑,起身福了福身子。
春桃春杏向来不喜欢这个二夫人,总觉得她蛮横跋扈,不可一世。
自家小姐和夫人如此的处境,她肯定也脱不了干系。且不说会从中作梗,推波助澜那必是会的。
刚到齐府,这位夫人就表现出了不小的敌意,今天竟要好心好意的帮小姐办接风宴,二人心头都是一惊。
但转念一想,也觉得十分开心,自家小姐回凤翔来那次,齐府上下不闻不问,她们至今还觉得愤愤不平。
这次办个风风光光的接风宴,那原也是应该的。
“姨娘,老爷。鸢儿这次回来还没去拜见老祖宗,心下很是惦念,这就告辞了。”
齐文鸢向柳若棠意味深长的笑了笑,起身便告辞。
既然柳若棠这次好心的要办什么接风宴,自己当然要前去助助兴,可得让她终身难忘。
齐文鸢轻挑了下眉毛,狡黠一笑。带着春桃春杏,踩着阳光浮动的影子,寻老祖宗去了。
缕缕青烟缭绕在红木的屋梁上,香火红红的火光掩映在黑暗的屋里,明灭可见。
一尊弥勒,端坐在佛堂中央。坦胸露乳,兀自笑着,慈怀天下。
殿前铺的蒲团上,一个老妇正跪拜在上面,右手转动佛珠,闭眼祈祷。
只见她面容祥和,眉目间尽是诚恳之色。
“老祖宗,鸢儿看你来了。”
人还未到,声先到,听下人说,老祖宗在佛堂里烧香,齐文鸢蹦跳着一路跑过去。
那老妇闻声,微微睁开双眼。从蒲团上起来,转身看见齐文鸢,脸上马上堆满了笑容。
齐文鸢连忙跑过去,一头扎在老祖宗怀里,用头蹭着她的下巴。
“鸢儿,你这一去,可让我担心坏了,瞧你都瘦了。”
老祖宗拿手小心的摩挲着齐文鸢的面庞,满脸疼惜的说道。
感觉到真心实意的怜爱,齐文鸢心头一动,俯在她怀里,乖巧一笑,说道:“那可是鸢儿的不对了。”
“你这个小淘气,这么大的事儿,也不知道给老祖宗知会一声,万一有个三长两短该怎么好?”
老祖宗轻轻的刮了一下齐文鸢的鼻子,佯装发怒道。
老人心尖子软,念及这个孙女在外面受了多年的苦,她的心里就是一阵愧疚。
当年虽然心有不忍,她还是在一定程度上默许了把齐文鸢送走这件事情。
以致,这几年来,每每思之,她都十分懊悔,觉得是自己做错了事。
但站在她的角度,家门名声自然比得过私情,
眼见这孙女恢复正常之后,愈发的聪明伶俐,她心中自是喜爱更甚。
“姨娘说要给鸢儿办个接风宴,鸢儿不好拂逆长辈的意思,就答应了。但转念一想,这总归算是件不小的事情,特地来问问您的意见?”
齐文鸢适时的开了口,脸上保持着恰到好处的微笑。
老祖宗心头一惊。虽然近些年来她不问世事,但是也知道柳若棠向来与莫如雪不合。只是年轻一辈的事,她也不便多管。
见柳若棠突然要给鸢儿办接风宴,心头十分欣慰,能重归于好那可真是件好事。
“那自然也是应该的,鸢儿,你出门这一趟功劳可是不小。”
言辞中满是嘉奖之意。脸上的笑容一直没曾散去。
齐文鸢抓着老祖宗的手。很是欣悦的说道:“还是老祖宗最疼鸢儿了。鸢儿是想,过几日娘亲的病就可见痊愈了,刚好趁这个机会热闹热闹。到时候鸢儿请个戏班子来给老祖宗唱大戏好不好?”
老年人的心思,齐文鸢也是明白一些,除了喝茶,拜佛。就数看戏了。
果然不出所料,老祖宗十分欣悦。淡淡一笑道:“你这鬼丫头,刚好,我也想看戏散散心。”
春桃春杏都是一愣,不知道小姐心中打的什么主意。可没听说过她喜欢看戏啊,难不成摔了一跤连性子也变了么。
但见齐文鸢神态自若,笑容满面。似乎是发自内心的,也就放下心来。
见目的已经达到。齐文鸢心满意足的告别了老祖宗,回到自己的住处。
午膳吃得极是清淡,青菜,豆腐之类的,依然是春桃亲自下的厨。
许久没吃过好好的一顿饭,她吃得倒是很开心,不时的夸奖几句。
春桃春杏心里都十分欣慰,作为贴身侍婢,最大的心愿,无非就是看自家小姐活的开心。
这几日的连续奔波,齐文鸢早就觉得疲乏了,刚用过膳,就老实不客气的在床上躺着睡下了。
直到傍晚时分,小满才喊她起来。齐文鸢走的这几日,小满早就担心坏了,见齐文鸢安然无恙的回来,拉着齐文鸢就是问长问短。
齐文鸢无暇回答,她一起床,就急着出门。
小满无奈,只好感叹一下小姐的倔脾气,一路小心跟着往街上去了。
街道两旁店铺林立,薄暮的夕阳余晖淡淡的洒在周围的建筑物上,给凤翔城增添了几分朦胧和暖意。
齐文鸢现在出来,目的很明确,找到一家可靠的戏班。
她听云秀提起过几次,说是凤翔城里有一家戏班,远近闻名,但具体位置也不清楚。
因为这间叫德云的戏班名声在外,沿路上听过的人,倒也不少。
三问两问之下,便也打听到了那戏班的所在。
这家戏班历史很悠久,相传最早是出现在汉朝,由一个叫张舟的人一手创办。
张舟自小生活清苦,父亲早亡,母亲含辛茹苦的将他一手养大。
有一天,他生活的小村子里,有一个戏班子途经,见他颇有慧根,就把他收在门下为徒。
等到后来,张舟长大,接过师父衣钵,更是将这戏班办的风生水起。
他把戏班取名叫德云,德乃品德之高尚,云则暗含流云之不尽,合起来的意思就是高尚的品德像流云一样源源不尽。
德云社这百年来,秉承这一原则,扶贫救困,从不为富贵而折腰,芳名一直流传在外。
经过战乱,改朝换代,德云社一直欣欣向荣,如今在这太平盛世,更是兴旺发达。
只是有一条,德云社从不为达官贵人家表演。像齐府这样的世家,从以前到现在,从没得到德云社的垂青。
齐文鸢皱了皱眉头,迎着拥挤的人潮,思绪未定。
她已经想过很多对策,大不了晓之以情,动之以理,她才不相信这世上有铁石心肠的人。
夕阳斜斜的挂在凉薄的天幕上,浅浅的散发着最后一点光芒。
从这个角度望过去,像是有些孤寂的老人,撑着双拐,缓慢的行走着,不愿轻易离开人世间。
影子碎了一地,勾勒出万物的轮廓。
街上的人依然很多,齐文鸢拉着小满,穿越过曲折的巷弄。
虽然名声大噪,德云社并不在繁华的闹市区,而在冷僻的落花巷。
落花巷。名字里便有种岁月无常,落花无情的沧桑之感。
长长的落花巷子里,甚少有人家。大约是嫌名字太过苍凉之故。
青石板砌成的路面十分宽阔,两边是耸立的高墙,路尽头遥遥有户院落,里面正袅袅的升着炊烟。
眼见路越走越偏僻,小满紧张的出了一身冷汗,小心的扯着齐文鸢的衣角,哀求道:“小姐。我们还是回去吧。”
自家小姐还真是不同寻常。上次是深入赌坊,这次却又来这清凉之地,还是什么龙潭虎穴都要跳一跳才肯罢休。小满在心头暗暗的佩服。
她生来胆子就小,这种偏僻的地方,要换做她自己,那是无论如何都不敢踏足的。
齐文鸢回过头来朝她淡然一笑。步子却未停下来。
“小满,就是这里了。”齐文鸢抬头望着那方黑漆漆的匾额。眼睛里飞扬出别样的神彩。
小满只顾着低头赶路,齐文鸢这突然一停,她直直的撞上了齐文鸢的身子。
她哎呀一声,用手揉了揉被撞疼的额头。循声望过去。
德云社。她喃喃的念了一句。
黑漆漆的大门,有种森森然不可侵犯的神圣感。门檐上悬了两个大红的灯笼,因为天色还早。里面的烛火还未点燃。
竟然不是想象中门庭若市的繁华,齐文鸢不禁感慨。想不到这久负盛名的德云社如此低调。
人生在世,越是活的洒脱之人,往往具有大胸襟。
齐文鸢怀着见偶像的心情,轻轻的扣响了门。
开门的是个三十多岁的中年男子,一袭青衣,头发高高的束着,面若冰霜。
见门口娇怯怯的站了两个女子,一时觉得诧异,冷冰冰的问道:“你们找谁?”
只感觉一阵冰凉之气袭过来,齐文鸢在微微的在心底打了个颤,忍不住吐槽,这是个活人么,明明就是一冰块。
但毕竟是有求于人,她连忙挤了个真挚的微笑在脸上,回答道:“小女子齐氏特来求见班主。”
“你们请回吧,我们班主向来不见外人。”
那人的语气依然的强硬,没有任何回旋的余地。
两句花说完,他“啪”的一声关上了门,便又把齐文鸢和小满挡在了外面。
莫名其妙的吃了闭门羹,齐文鸢不由得一阵气恼,小满在旁边也是恶狠狠的瞪着那门。
“小姐,他们这么不通情达理,我们还是走吧,这凤翔城里又不是只有这一家戏班子。”
小满扁扁嘴,一脸的不情愿。再怎么说齐府也是有头脸的人家,又岂能让人这么轻贱。
齐文鸢暗自赌了一口气,她可不是这么轻易放弃的人。不开门是吧,今儿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铁杵磨成针。
当下,她又拿手在那木门上奋力砸着。
见齐文鸢如此,小满不甘示弱,狠命的落下自己的拳头,心里暗道:谁让你得罪我家小姐。
一时间,咚咚咚咚,一阵巨响,那门仿似也跟着她们的节拍摇动起来。
里面那人无奈,一脸不情愿的又开了门,怒声道:“你们两个小丫头,怎么还不走,快快快,哪凉快哪呆着去。”
“小女子有事求见班主。”齐文鸢仍是那一句话,一字一顿的说道。
那人嘿嘿的笑了两声,这年头还真是什么人都想来见班主,他不屑的摇摇头,又把门关上了。
齐文鸢不管不顾,嘴角扬起一抹傲气,又是一顿猛敲,今儿她还非跟这门杠上了不可。
小满也是气鼓鼓的鼓着腮帮子,使劲敲着,连手变红了也不在意。
“喂,开门,开门。”她不断的呼喊着,偶尔抬头瞧一眼卖力的小姐,更加加重了手上的力气。
那看门人终是不耐烦,把门缓缓的打开,厉声说道:“你们要再不走,我可要找人轰了。”
“我今天见不到班主,是不会走的。”齐文鸢眉毛一扬,坚定的说道。
“青松,你在那吵吵嚷嚷的做什么?”
一阵浑厚的男声传过来,语气中颇有责备之意。
那看门人闻声放松而来手上的力气,垂下头来,眉目中全是恭谨之色,答道:“师父。有两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丫头说要见你,让我给拦下了。”
趁着那人的一松劲,齐文鸢和小满狠狠的把门推开一条缝,探出一个脑袋,说道:“小女子有要事求见班主。”
那被称作师父的人,见齐文鸢虽小小年纪,却是贵气十足。脸上神情流露出诚挚之意。
他远远的向那看门人摆摆手。说道:“青松,你让她们进来。”
那看门人本来还想辩解什么,见师父表情十分严肃。只好把话咽回肚中,不情愿的打开门,冷冷的道:“我师父让你们进去。
齐文鸢心头一喜,大踏步的走进院子。
小满一路跟随。朝那看门人冷哼了一声,表示不满。
与门外的冷清相比。院子里却是另一番生机勃勃的景色。
庭院十分大,方圆好几里。一个气派的戏台子,昂然的伫立在中间。
戏台之后,仿佛是居室。只在远处隐隐的露出几角尖利的屋檐。
紧挨着台前的位置,种了两排翠色的芭蕉树。阴满中庭,叶叶心心。卷卷有余情。
芭蕉树后的空地上植满了青草,正值夏日。那草格外茂盛,鲜翠欲滴。
那草丛之中点缀着或红或紫,或黄或白的鲜花,远远望去,仿似七彩祥云一般。
院子两边栽着两排整齐柳树,枝叶在夕阳的照射下泛了一层金辉。
几名年轻人正在树下练功,有的腾空而起,有的姿态轻盈,让人伤心悦目。
这院落里竟藏着这么美的景色,齐文鸢不禁看的呆了,一时竟忘了向那白须老者施礼。
“小姑娘,你是谁家的小姐?”那老者见齐文鸢正在迟疑,直截了当的问道。
那老者白眉白须,大概七十多岁年纪,古铜色的脸上星星点点的长着些斑点。虽是年迈,精神却甚是矍铄。
齐文鸢回过头来,十分抱歉的向那老者施了个礼,答道:“小女子姓齐,在齐家排老五。今日有事,来拜见班主,不知您可否引见。”
那老者哈哈一笑,拿手捋了捋白须,说道:“老朽不才,我便是了,小姑娘你有什么事尽管开口。”
“小女子有眼不识泰山,还请班主不要见怪。这件事说来话长,只怕此处多有不便。”
齐文鸢觉得眼前这个老者的气质,八九不离十是班主,却也不敢贸然决断。
那班主微微点头,略一沉吟,道:“姑娘,请随我来。”
话毕,引着齐文鸢从一条石子铺成的小径上,往后院去了。
那几个练功的年轻人,见有陌生人到来,停止了动作,纷纷拿眼瞧过去,却是各怀心思。
男子均想,这女子不知道从哪里来,可真是倾国倾城,貌若西子。比之前见的女子可都美多了。
女子却想,这女子怎么生的比我还美,真是让人嫉妒。
见众人盯着自己,齐文鸢觉得一阵不自在,便侧过头来朝他们微微一笑。
一路分花拂柳,拐了好几个弯,他们进入到一片清凉的竹林中,那竹子生的很粗壮,似有碗口那么粗,遮天蔽日。
竹林的尽头有间小屋,那屋子也是竹子制成的,三个房间并排相依。虽不算大,却十分别致。
班主推开右侧的门,让齐文鸢她俩进去。
只见屋内一张木桌靠窗而放,几把竹椅散落的置于地上,桌上的茶具,无一例外都是竹子做成的。
三个人在椅子上坐定,那班主开了口:“弊室简陋,还请姑娘不要介意。”
“我倒是很喜欢这里,一窗青竹,一室清香。班主的胸襟可真是让人佩服。”
齐文鸢重重的吸了一口气,一股清香沁入肺腑,不禁感慨道。
那班主微微一笑,目光里流露出几丝欣赏:“想不到姑娘小小年纪,竟有如此情怀,可真是当是少见,不知姑娘前来所为何事?”
“班主谬赞了。我这次前来,是为邀请德云社前往弊府演出。”齐文鸢微一沉吟,说明了来意。
那班主脸色一沉,微有怒色,转头看向窗外,一时无语。
良久,他才缓缓的开了口:“姑娘,你有所不知,我们德云社创社这百年来,向来不登门演出。如果,是这件事的话,那可不必再谈了。”
他说完话,袖子一挥,大有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感觉。
他原本对齐文鸢颇有好感,见她年纪轻轻,清丽脱俗,而且见识不凡,但不想她竟然是为此事而来,不免大失所望。
齐文鸢定一定神,压下心头的万般情绪,缓缓道来。
她已打定主意,对这班主坦诚相见。。(未完待续)
第一百四十八章 渔人的秘密
初夏的清晨,太阳怯怯的在空中只‘露’出半个头。-叔哈哈-路两边的青草上沾着亮晶晶的‘露’珠,折‘射’出太阳的光芒。
一匹枣红马正悠闲的在小径上吃着草,偶尔抬起头长嘶一声。
新郁独自靠在路边的青石上,手里随意拿了株草,心不在焉的把玩着。
深思熟虑之后,他还是决定离开高凉郡,暂时避一避风头。
只是天地漫漫,一时还未想好要去哪里。
出来高凉郡之前,他已暗中联络好了几名忠心的大臣,让他们小心的调查父亲的死因。
那几个大臣都是父亲旧日的亲信,见新郁出现,都是惊喜万分,纷纷表示愿效犬马之劳。
常言道,一山难容二虎,二弟与四弟五弟之间的争斗也无可避免。
等到两败俱伤之时,他再出现,能不能夺回王位也未可知。
新郁脸上的表情明灭不定,有仇恨,有愤怒,亦有难过。
抬头看了看太阳,他的嘴角轻微的‘抽’动了一下,站起身来。
忽听得一阵哒哒的马蹄声,由远及近,打碎了清晨的平静。
骑马那人身穿蓝衣,脸上的表情焦急万分,似有十万火急的事情。
那人一看见新郁的马,连忙伸手拉了缰绳,那马长嘶一声停了下来。
“少主,二皇子他们正在派人找寻您的下落。估计过不得多久,便会找到这里来的。我们还是快走吧。”
说话的人正是却要。他留在高凉郡里探查几个皇子的下一步动作。幸亏他心思谨慎,反应敏捷,才不至于被人发现。
新郁点点头,翻马而上。
“少主,我们眼下去哪?凤翔恐怕不能去了,那边的探子们说,我们在凤翔的居所已经暴‘露’了。”
新郁微一沉‘吟’,从包袱里拿出人皮面具戴上,定定的说道:“不,就去凤翔。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他们肯定想不到我们会去而复来。”
却要其实也明白。自家少主去凤翔的另外一个目的,却不戳破。
他只是满心的好奇,那个齐府的五小姐,到底是何方神圣。以至于能让一向讨厌‘女’人的少主。念念不忘。
‘药’草的香气弥漫在空气里。一帘轻薄如纱的帐子隔开正厅与卧榻。
云秀拿手绢沾了热水,小心的擦拭着莫如雪干裂的嘴‘唇’,眼中满是心疼。
夫人已经足足昏‘迷’了五天。这其中偶尔会‘混’‘混’沌沌的醒过来,轻轻喊着小姐的名字。她看在眼里,急在心里。
小姐出发了这许多天,愣是没半点消息,她早已经心急如焚。但也是无可奈何,连大公子都不知道小姐的行踪,何况自己只是一个小小的管事娘子。
若是夫人清醒的话,一定不会愿意让小姐独自去冒那个险的。就为这个理由,那一日她也该劝住小姐才是。
想到这里,她伸手抓着莫如雪的手,不住的说着抱歉。
莫如雪的手十分冰凉,与这炎炎夏日,格外的不相称。
云秀轻叹一声,把手又握紧了些,希望能给夫人带去几分暖意。
由于好几日没有进食,莫如雪的面庞已成淡漠的蜡黄‘色’,便又似初时病中那番枯槁的模样。
幸好,皇甫英给莫如雪开了几副大补的‘药’,虽只喝的一星半点,也勉强维持的住‘性’命。
皇甫英这几天来过两次,每次把完脉,都轻轻的摇头叹气,也不说一句话。
从他眼神里的绝望里,云秀也大概明白病情的严重程度,所以,也从不去追问。
离最后的期限只剩两天,云秀特地在屋里摆了观音像,每日烧香拜佛,祈求莫如雪好起来。
“秀姨,叔母她这两日还没醒么?”
齐敬诗一踏入房里,便开‘门’见山的问道。
云秀闻声,赶紧回过头来,站起身向齐敬诗福了福身子,声音有些哽咽的说道:“大少爷,你来了。”
顿了顿,她努力地调整了下情绪接着说道:“夫人她中间只醒了一次,跟以前一样,只是喊着五小姐的名字。”
一句话说完,她的眼圈已然全红了,急忙用手去擦拭即将落下的眼泪。
“你也不用太担心,五妹她冰雪聪明,定能化险为夷,寻得解‘药’。”齐敬诗有些不忍,连忙出言相慰。
坦白说,他也不知道齐文鸢什么能回来。
派出去的人至今一无所获,五妹没消息,韩傲亦没消息。这两个人就像突然从人间蒸发了似的,让人忧心。
屋内不知什么时候多放置了桌子,几柱香正微微的燃烧着,几缕青烟飘散向屋顶。
桌上的菩萨通体雪白,面目慈祥,仿佛真的便能普度众生一样。.info[]
齐敬诗心头一动,从不拜神求佛的他,身体跪倒在蒲扇团上,双手合十,学着老祖宗平时的模样,静心的祈祷着。
有侄如此,那可真是夫人上辈子积得福,云秀的心头大为感动。
莫如雪病重这几日,除了皇甫神医过来看望,也就数大少爷来的最多。还时不时的送来些补品,她是打心眼里的感‘激’这个为人善良的少爷。
“秀姨,秀姨。”屋外突然传来阵熟悉的声音,云秀心头又惊又喜,连忙迎出去。
“小姐,你可回来了。”按压不住内心的‘激’动,云秀跑过去一把抱住齐文鸢,轻轻的抚着她的头。
齐文鸢任由她抱着,心底满是暖意。
对这个悉心照料娘亲的人,齐文鸢全是感‘激’,也有种骨子里的亲近感。
连日的赶路,让齐文鸢整个人都憔悴不堪。连头发都没顾得上梳理。
云秀心疼的‘摸’着齐文鸢的脸颊,小心的把她鬓角垂下来的一缕青丝,拢到后面去。
终于回来了。齐文鸢真心觉得不易。
这一路上‘波’折太多,很多时候,她都以为自己再也回不来了。
那一日,采得解‘药’,几个人便日夜兼程的直奔沈府。
因为急着赶路,疏于防范。才到得清河镇上,他们就中了青龙帮几个人的埋伏。
亏得那几个护卫武艺也不算低,再加上韩傲。到底没让青龙帮得手。
不过。为了保护齐文鸢,韩傲的左臂被陈老大的剑划了一道深深的伤口,血流不止。
迫于时间紧迫,只作了简单的包扎。一行人便又赶紧出发了。这天清晨才到齐府。
“秀姨。娘亲她还好么?”
“夫人,她……她……”
见云秀说话断断续续,齐文鸢心知不妙。小跑着冲进屋内,全然没注意到屋角的齐敬诗。
扑倒在莫如雪的‘床’前,她的眼泪如雨。她用手轻抚着娘亲的脸颊,心中感慨万千。
看见风尘仆仆,一身憔悴的齐文鸢,齐敬诗心中颇觉不忍,小心的退了出去,只留她们母‘女’在屋内。
韩傲本来跟在齐文鸢身后,见她进屋,心知自己不便进去,便在外面静静的等候。
庭院很小,只生长着两株大柳树,连朵‘花’也不曾见。
屋子也很矮小,黑瓦红墙。墙壁上斑斑驳驳,看得出岁月的痕迹。
想不到齐夫人竟然住在这般破败的小屋,他十分的诧异。虽然知道齐文鸢的父亲又纳得一房小妾,正妻的地位会受到影响。可是,又何至于此。
莫如雪的名头他也是听过的,曾经一笑动京城的佳人,如今却受人冷落,真是让人不敢相信。
“你跟五妹一起回来的?”
齐敬诗看到‘门’口站着的韩傲,心头一惊,问道。
韩傲也是一阵吃惊,他点点头,又解释道:“我只是出‘门’办事,不小心碰上了鸢姐儿。然后看在咱俩兄弟情深的份上,我就顺便帮你照看了一下她。”
齐敬诗白了他一眼,以示谢意。
转眼又看见韩傲臂上缠得白纱,那白纱上已渗出殷红的血渍,便已知他受了伤,心中不免一阵歉意。
只是韩傲武功高强,向来没有敌手,若不是遇上了大凶大险之事,不可能会受伤,齐敬诗的心中有太多疑问。
韩傲心领神会,得意的抬了抬左臂,向齐敬诗展示道:“瞧,我这可是因为你妹妹受的伤,你可得负责给我请大夫来。”
这一抬手不打紧,牵动了伤口,疼痛感瞬时袭来。韩傲疼的双眉紧蹙,连忙放下胳膊,咬紧了嘴‘唇’。
看见韩傲夸张的表情,齐敬诗在心头暗暗一笑,并不在意。只冷冷丢过去一个眼神,转身往屋里去了。
原来韩傲和齐敬诗相识多年,儿时每次打斗之后,韩傲总是能以浮夸的演技赢得众人的同情心,齐敬诗却总是挨骂。
后来,越长大,齐敬诗的‘性’格越沉稳,再也不愿去做些打架之类的事。
倒是韩傲一心沉‘迷’于武功,倒也练得了一身真本事。
所以,齐敬诗今日看见韩傲痛苦的表情,直道他是故伎重演。所以,才视而不见。
调整了好了情绪,齐文鸢愣愣的坐在‘床’边的小凳子上,一动不动。
才几天时间,娘亲便已被那毒‘药’折磨至此,想想都让人觉得不寒而栗。
幸好回来的时间恰好,没有太晚,不然后果真是不堪设想。
已经吩咐云秀去熬‘药’去了,估计不会出什么大岔子,相信娘亲的病不日便会好转。
从云秀口中得知自己那个父亲,这几天来一直不曾来看过娘亲,齐文鸢就觉得一阵寒心。
真不知道柳若棠那个蛇蝎‘女’人又有哪点好,充其量也只是戏演的好些罢了。
呵呵。齐文鸢在心底冷笑一声。
雪衣‘女’自从飞进了蓬莱山就再也没有回来,这让她觉得奇怪。按照雪衣‘女’的‘性’格,贪玩是贪玩。可也是明白事理。
为什么会不辞而别,她想不明白。她才不觉得是因为那里环境优美,雪衣‘女’流连忘返。
她隐隐觉得蓬莱山上藏着些不寻常的秘密,那些秘密可能连冼晋宗也不知道。
“鸢儿。”齐敬诗的声音,冷不丁的传来,齐文鸢倒吓了一跳。
她回头朝齐敬诗微微一笑,眉目间满是感‘激’之‘色’:“大哥,劳烦你照顾我娘亲了。”
“自是应该的。”
齐敬诗琥珀‘色’的瞳孔里映出齐文鸢单薄的身影,凉如水,淡淡的。
有这样一个兄长。是她齐文鸢三生有幸。这莫非就是传说中关上了一扇‘门’,打开了一扇窗。
那样的爹爹,那样的姨娘,那样的妹妹。幸得有这样的兄长。
汤‘药’已经煎好了。云秀端来‘药’水。小心的喂莫如雪喝下。
那汤‘药’跟平时的并没多大分别,只是气味尤其浓重,齐文鸢不由得皱了皱眉头。也不知道娘亲能受得住这般浓烈的‘药’么。
其实,这绮梦香的解‘药’。虽然其貌不扬,但由于长在山顶最高处,长期吸取天地日月之‘精’华,全都浓缩在这枝叶里。
遇到水和高温,叶里的成分,尽数析出。
是以绮梦香的‘药’‘性’虽强,但一株小小的解‘药’,便能完全解除毒‘性’。
不过,齐文鸢却是不知道这一层的。
莫如雪每喝一小口,都要咳上一阵,大有撕心裂肺之感。
这咳嗽声,听在齐文鸢耳朵里,痛在她心里。
清晨的官道上,一辆马车急急的赶着路,车夫手执长鞭,不时的打在马背上。
皇甫英父子端坐在马车内,脚下放着‘精’致的木质‘药’箱,眉目间隐隐的是担心和喜悦。
五天过去了,齐文鸢终于采‘药’回来了,他喜出望外。
知道齐文鸢要出去找寻解‘药’的那刻起,他就知道自己的儿子要随同前去,便也没加阻拦。
自己不能为莫如雪做的事,让儿子尽一份绵薄之力也是好的。
虽然他也知道山高路远,曲折绵延。而皇甫弦只懂些医理,连自保的武艺都没有。
但即使这样,他也愿意让唯一的儿子去冒这个险。
为了能治愈绮梦香,他这几日都不曾合眼,夜以继日的翻着那些古旧的医书,希望能奇迹般的获得良方。
只是,纵然费尽心机,他最多只能把毒发之日延长两天。
这五天,他只去过齐府两次。
第一次,是为了查探她的病情有无反复和变故。第二次,是为送一张延长‘性’命的‘药’方。
余下的时间,他再也不敢踏足齐府一步,虽然莫如雪的病牵动着他的心弦。
从医这些年,他最绝望的时刻,莫过于看着病人饱受病痛折磨,自己在一旁束手无策。
对别人尚且这样,更何况那人是莫如雪。
马车一停,皇甫英便赶紧下车来,径直走向莫如雪的住处。
已经来过许多次,对齐府的构造他早已是轻车熟路。沿路经过的仆人大多也认得他,纷纷向他点点头,以表示尊敬。
莫如雪住的地方,在宅子的最后方,齐府也算是大,从大‘门’到那里的路并不算近。
齐府的院落里大都栽了树,正值夏日,树木茂盛的季节,远远望去团团如盖,颇有几分清凉之感。
远远的便听见莫如雪住处传来的咳嗽声,皇甫英心中一阵焦急,把步子迈的更大些。
刚进入庭院内,便看见韩傲独自站在‘门’口,脸上满是担忧之‘色’。
从韩傲的装扮气质上判断,皇甫英以为是齐府内的公子,也就朝韩傲微微一笑,点了点头。
韩傲见皇甫弦跟在身后,便知此人便是‘药’王谷神医皇甫英,便也赶紧点点头,闪在一边,让他们进去。
他见皇甫英相貌堂堂,举止谦和,颇有一代神医的风貌,就是不知缘何眼睛里满是倦意。
“鸢姐儿,你娘亲可服了‘药’了?”平静了下情绪,皇甫英关切的问道。
齐文鸢见皇甫英来了,急忙起身让了椅子让他坐下来,回答道:“皇甫神医。你来了。娘亲她也就是刚才才吃完‘药’,她咳得厉害。”
皇甫英快步走过去,在凳子上坐下来,把‘药’箱往地上一放,心情复杂的看了一眼莫如雪。
才两日不见,眼前人便又憔悴了几分,他的双眉微蹙,小心的把手搭在莫如雪的手腕上。
“咦。”皇甫弦的脸上显现出讶异之‘色’。
众人心都是一惊,齐文鸢更是担心,弱弱的问道:“可是有什么不妥?”
皇甫弦摇摇头。舒展了眉心。说道:“我从医多年,还从未见过奇效如此之快的‘药’物。夫人她现在脉象平稳,已无大碍。只是,多日未曾进食。身子难免弱了些。我再开几副补‘药’。给她补补身体。”
听这么一说。齐文鸢这才放下心来,多日的努力总算没有白费。
回想起一路上惊心动魄的事情,她觉得像是在看电影。一幕一幕。
“啊,对了。韩兄呢?”齐文鸢这才想起来韩傲,但眼望了一下屋内的人,却并没有韩傲的踪影。
齐敬诗粲然一笑,拿手指了指外面。
齐文鸢快步走到外面,拉着韩傲的衣衫走了进来,朗声说道:“皇甫神医,他受伤了,你给他看看。”
“没什么事,只是外伤。”韩傲受宠若惊的连连摆摆手。
若是连这点小伤,都要找个神医来医治,这真是矫情了点。传扬出去,他韩傲的面子往哪搁。
皇甫弦一脸落寞的站在角落里,目光落在齐文鸢拉着韩傲的那只手上。
众人皆醒我独醉。他终于体会到了这分凉薄与孤独。
“来,我看看。”皇甫英温和的朝他笑笑。
韩傲一时不好推辞,只好走了过去,乖巧的把胳膊伸过去。
皇甫英小心的将纱布一层层拆下来,韩傲兀自忍着疼痛,咬紧了嘴‘唇’,不愿发出任何声音。
只见那伤口已然溃脓,边缘已经泛白,中间渗出些明亮的液体来。
齐文鸢见状,不自禁的咧了咧嘴‘唇’,头一扭,转向别处。
却不料,刚好遇上皇甫弦的目光,她不禁觉得尴尬,挤出一个看起来明朗的笑容,赶紧又转回来了。
难怪她刚才觉得背后火辣辣的疼,原来是这小子。
由于穿越之前,齐文鸢在山上修行多年,于爱情这方面也只是一知半解,眼下并不知道怎样才能浇熄皇甫弦的一腔热情,也只好佯装不知。
皇甫英让云秀拿些清水过来,替韩傲小心的清洗了一下伤口,又从‘药’箱里拿出些白‘色’的粉末,洒在上面,在外面缠了层薄薄的纱布。
“夏日暑气重,原是不该包扎的。只是怕这衣服袖子蹭到了,才给你包上了。你放心吧,不日便会痊愈的。”
韩傲连连的表示感谢,回过头去瞥一眼齐敬诗,见他丝毫没有愧疚之心,只好深深叹口气,满脸幽怨之‘色’。
柳若棠一早起来便听说齐文鸢回来了,惊得嘴巴差点掉到地上。
莫不成是青龙帮那些人出了纰漏么。连一个小小的丫头都搞不定,改日她定要找上‘门’去,砸了他们的招牌。
本来想着莫如雪已病重,没有几日活路。姑且就当做个好事,任其自生自灭。
却没想到,齐文鸢这小丫头,竟然杀了回来。
真是命够硬。
她恨恨的想着,连手里的筷子掉在地上也没在意。
“若棠,若棠。”齐仲梁见柳若棠心不在焉的,淡淡的喊了几声。
柳若棠被这一叫吓了一大跳,回过神来,赶紧嫣然一笑,道:“老爷,你叫我?”
“正用着早膳,你怎么像丢了魂似的。这是你最爱吃的莲子粥,快趁热吃点。”
简单的一句话,关切之意尽现。
柳若棠眉开眼笑的舀了一勺,抿了一小口,说道:“老爷,我听人说鸢姐儿回来了?”
“恩。今儿才到家的。”
“老爷,我寻思着鸢姐儿这一路上一定吃了不少苦头,改日咱们给她接接风洗洗尘,好歹我也算的是她娘亲。”
柳若棠的目光里满含柔情,明眸流转,风致嫣然。
一句话说到齐仲梁的心坎里,他真是欣慰不已。想不到表妹不仅不计前嫌,还把鸢儿当做亲‘女’儿般似的对待。
他满意的看看柳若棠,目光里流‘露’出赞许之情,却摇摇头,道:“不必了。也不是什么大事。”
柳若棠心头一喜,这么些年,她太了解齐仲梁,知道他不会同意,这才提出来。
一来显得自己宽宏大度,二来说明自己善解人意。
要她柳若棠给齐文鸢接风洗尘,下辈子吧。
不过,她倒是好奇齐文鸢何以能活到现在。就算是受人庇护,但那几个护卫武功平平,想来难以跟青龙帮抗衡……;
第九十九章 真是仙草一棵
初夏的清晨,太阳怯怯的在空中只‘露’出半个头。.访问:щщщ.。路两边的青草上沾着亮晶晶的‘露’珠,折‘射’出太阳的光芒。
一匹枣红马正悠闲的在小径上吃着草,偶尔抬起头长嘶一声。
新郁独自靠在路边的青石上,手里随意拿了株草,心不在焉的把玩着。
深思熟虑之后,他还是决定离开高凉郡,暂时避一避风头。
只是天地漫漫,一时还未想好要去哪里。
出来高凉郡之前,他已暗中联络好了几名忠心的大臣,让他们小心的调查父亲的死因。
那几个大臣都是父亲旧日的亲信,见新郁出现,都是惊喜万分,纷纷表示愿效犬马之劳。
常言道,一山难容二虎,二弟与四弟五弟之间的争斗也无可避免。
等到两败俱伤之时,他再出现,能不能夺回王位也未可知。
新郁脸上的表情明灭不定,有仇恨,有愤怒,亦有难过。
抬头看了看太阳,他的嘴角轻微的‘抽’动了一下,站起身来。
忽听得一阵哒哒的马蹄声,由远及近,打碎了清晨的平静。
骑马那人身穿蓝衣,脸上的表情焦急万分,似有十万火急的事情。
那人一看见新郁的马,连忙伸手拉了缰绳,那马长嘶一声停了下来。
“少主,二皇子他们正在派人找寻您的下落。估计过不得多久,便会找到这里来的。我们还是快走吧。”
说话的人正是却要。他留在高凉郡里探查几个皇子的下一步动作。幸亏他心思谨慎,反应敏捷,才不至于被人发现。
新郁点点头,翻马而上。
“少主,我们眼下去哪?凤翔恐怕不能去了,那边的探子们说,我们在凤翔的居所已经暴‘露’了。”
新郁微一沉‘吟’,从包袱里拿出人皮面具戴上,定定的说道:“不,就去凤翔。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他们肯定想不到我们会去而复来。”
却要其实也明白。自家少主去凤翔的另外一个目的,却不戳破。
他只是满心的好奇,那个齐府的五小姐,到底是何方神圣。以至于能让一向讨厌‘女’人的少主。念念不忘。
‘药’草的香气弥漫在空气里。一帘轻薄如纱的帐子隔开正厅与卧榻。
云秀拿手绢沾了热水,小心的擦拭着莫如雪干裂的嘴‘唇’,眼中满是心疼。
夫人已经足足昏‘迷’了五天。这其中偶尔会‘混’‘混’沌沌的醒过来,轻轻喊着小姐的名字。她看在眼里,急在心里。
小姐出发了这许多天,愣是没半点消息,她早已经心急如焚。但也是无可奈何,连大公子都不知道小姐的行踪,何况自己只是一个小小的管事娘子。
若是夫人清醒的话,一定不会愿意让小姐独自去冒那个险的。就为这个理由,那一日她也该劝住小姐才是。
想到这里,她伸手抓着莫如雪的手,不住的说着抱歉。
莫如雪的手十分冰凉,与这炎炎夏日,格外的不相称。
云秀轻叹一声,把手又握紧了些,希望能给夫人带去几分暖意。
由于好几日没有进食,莫如雪的面庞已成淡漠的蜡黄‘色’,便又似初时病中那番枯槁的模样。
幸好,皇甫英给莫如雪开了几副大补的‘药’,虽只喝的一星半点,也勉强维持的住‘性’命。
皇甫英这几天来过两次,每次把完脉,都轻轻的摇头叹气,也不说一句话。
从他眼神里的绝望里,云秀也大概明白病情的严重程度,所以,也从不去追问。
离最后的期限只剩两天,云秀特地在屋里摆了观音像,每日烧香拜佛,祈求莫如雪好起来。
“秀姨,叔母她这两日还没醒么?”
齐敬诗一踏入房里,便开‘门’见山的问道。
云秀闻声,赶紧回过头来,站起身向齐敬诗福了福身子,声音有些哽咽的说道:“大少爷,你来了。”
顿了顿,她努力地调整了下情绪接着说道:“夫人她中间只醒了一次,跟以前一样,只是喊着五小姐的名字。”
一句话说完,她的眼圈已然全红了,急忙用手去擦拭即将落下的眼泪。
“你也不用太担心,五妹她冰雪聪明,定能化险为夷,寻得解‘药’。”齐敬诗有些不忍,连忙出言相慰。
坦白说,他也不知道齐文鸢什么能回来。
派出去的人至今一无所获,五妹没消息,韩傲亦没消息。这两个人就像突然从人间蒸发了似的,让人忧心。
屋内不知什么时候多放置了桌子,几柱香正微微的燃烧着,几缕青烟飘散向屋顶。
桌上的菩萨通体雪白,面目慈祥,仿佛真的便能普度众生一样。
齐敬诗心头一动,从不拜神求佛的他,身体跪倒在蒲扇团上,双手合十,学着老祖宗平时的模样,静心的祈祷着。
有侄如此,那可真是夫人上辈子积得福,云秀的心头大为感动。
莫如雪病重这几日,除了皇甫神医过来看望,也就数大少爷来的最多。还时不时的送来些补品,她是打心眼里的感‘激’这个为人善良的少爷。
“秀姨,秀姨。”屋外突然传来阵熟悉的声音,云秀心头又惊又喜,连忙迎出去。
“小姐,你可回来了。”按压不住内心的‘激’动,云秀跑过去一把抱住齐文鸢,轻轻的抚着她的头。
齐文鸢任由她抱着,心底满是暖意。
对这个悉心照料娘亲的人,齐文鸢全是感‘激’,也有种骨子里的亲近感。
连日的赶路,让齐文鸢整个人都憔悴不堪,连头发都没顾得上梳理。
云秀心疼的‘摸’着齐文鸢的脸颊,小心的把她鬓角垂下来的一缕青丝,拢到后面去。
终于回来了。齐文鸢真心觉得不易。
这一路上‘波’折太多,很多时候,她都以为自己再也回不来了。
那一日,采得解‘药’,几个人便日夜兼程的直奔沈府。
因为急着赶路,疏于防范。才到得清河镇上,他们就中了青龙帮几个人的埋伏。
亏得那几个护卫武艺也不算低,再加上韩傲,到底没让青龙帮得手。
不过,为了保护齐文鸢,韩傲的左臂被陈老大的剑划了一道深深的伤口,血流不止。
迫于时间紧迫,只作了简单的包扎,一行人便又赶紧出发了,这天清晨才到齐府。
“秀姨,娘亲她还好么?”
“夫人,她……她……”
见云秀说话断断续续,齐文鸢心知不妙,小跑着冲进屋内,全然没注意到屋角的齐敬诗。
扑倒在莫如雪的‘床’前,她的眼泪如雨。她用手轻抚着娘亲的脸颊,心中感慨万千。
看见风尘仆仆,一身憔悴的齐文鸢,齐敬诗心中颇觉不忍,小心的退了出去,只留她们母‘女’在屋内。
韩傲本来跟在齐文鸢身后,见她进屋,心知自己不便进去,便在外面静静的等候。
庭院很小,只生长着两株大柳树,连朵‘花’也不曾见。
屋子也很矮小,黑瓦红墙。墙壁上斑斑驳驳,看得出岁月的痕迹。
想不到齐夫人竟然住在这般破败的小屋,他十分的诧异。虽然知道齐文鸢的父亲又纳得一房小妾,正妻的地位会受到影响。可是,又何至于此。
莫如雪的名头他也是听过的,曾经一笑动京城的佳人,如今却受人冷落,真是让人不敢相信。
“你跟五妹一起回来的?”
齐敬诗看到‘门’口站着的韩傲,心头一惊,问道。
韩傲也是一阵吃惊,他点点头,又解释道:“我只是出‘门’办事,不小心碰上了鸢姐儿。然后看在咱俩兄弟情深的份上,我就顺便帮你照看了一下她。”
齐敬诗白了他一眼,以示谢意。
转眼又看见韩傲臂上缠得白纱,那白纱上已渗出殷红的血渍,便已知他受了伤,心中不免一阵歉意。
只是韩傲武功高强,向来没有敌手,若不是遇上了大凶大险之事,不可能会受伤,齐敬诗的心中有太多疑问。
韩傲心领神会,得意的抬了抬左臂,向齐敬诗展示道:“瞧,我这可是因为你妹妹受的伤,你可得负责给我请大夫来。”
这一抬手不打紧,牵动了伤口,疼痛感瞬时袭来。韩傲疼的双眉紧蹙,连忙放下胳膊,咬紧了嘴‘唇’。
看见韩傲夸张的表情,齐敬诗在心头暗暗一笑,并不在意。只冷冷丢过去一个眼神,转身往屋里去了。
原来韩傲和齐敬诗相识多年,儿时每次打斗之后,韩傲总是能以浮夸的演技赢得众人的同情心,齐敬诗却总是挨骂。
后来,越长大,齐敬诗的‘性’格越沉稳,再也不愿去做些打架之类的事。
倒是韩傲一心沉‘迷’于武功,倒也练得了一身真本事。
所以,齐敬诗今日看见韩傲痛苦的表情,直道他是故伎重演。所以,才视而不见。
调整了好了情绪,齐文鸢愣愣的坐在‘床’边的小凳子上,一动不动。
才几天时间,娘亲便已被那毒‘药’折磨至此,想想都让人觉得不寒而栗。
幸好回来的时间恰好,没有太晚,不然后果真是不堪设想。
已经吩咐云秀去熬‘药’去了,估计不会出什么大岔子,相信娘亲的病不日便会好转。
不好意思,昨天有点事情断更了,今天补上。;
第一百四十九章 算计心
那老者冷笑一声,迅速的拿起手杖,直往韩傲头上劈去。.info[],最新章节访问:。
这一出手,让所有人大吃一惊。他们都不曾想到,眼前其貌不扬的老人,竟会身怀绝技。
齐文鸢更是心惊胆战,因为她站的位置离韩傲十分近,只感觉扑面一阵凉风,手杖便已至眼前。那老者出手之迅疾,让人讶然。
当然习武多年,韩傲也不是吃素的。危机之中,他将剑挥至头顶,硬生生的格开这一棍。
随即,便又是一场恶斗。那老者虽然年迈,动起手来竟也像二十多岁的少年。
韩傲江湖多年,自认没有对手。但眼前老者,却是急难战胜。当下,绷紧了神经,使出自己的看家本领。
一时之间,不分伯仲。但韩傲年轻气盛,体力比起那老者更胜一筹。
又过得一会,那老者方才呈现败势。
韩傲拿剑指向那老者的脖颈,神‘色’凛然的说:“阁下武功高强,韩某佩服。”
那老者把头一扬,语气仍是淡淡的道:“果然英雄出少年,老头今日落在你手里,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韩兄,不要。”齐文鸢惊呼一声,她见那老者可怜,一时同情心泛滥。
这种武打场面,她可不愿意再次经历,她的小心脏实在承受不了。
这韩傲还真是,到处炫耀武艺,她在心里暗叹一声。
其实她也知道韩傲本‘性’如此,若是埋怨起来。估计他还会说原谅他这一生放纵不羁爱自由。
韩傲原本也无心取那老者‘性’命,听见齐文鸢这么一说,便把剑拿开,直‘插’入鞘。
齐文鸢赶紧去扶了那老者起来,她这时才发现,那老者其实只有一只‘腿’,难怪觉得他站立之时,身体会微微左倾。
那老者朝她微微一笑,表示感谢,转而。他看向韩傲。目光里隐隐透出些敬佩之‘色’,说道:“小伙子,你剑法很好。”
“其实,若不是你‘腿’脚不便。韩某未必胜得过你。”
韩傲正‘色’凛然。眼睛却看向桃‘花’林。
这句话确是肺腑之言。饶是他一生骄傲,也不免感叹:天外有天,人外有人。
知道了几个人的目的。那老者轻皱了下眉头,微一沉‘吟’道:“你们且跟我来。”
约莫走了一会,只见一座小木屋出现在眼前,屋旁芳草萋萋,百‘花’灿烂,别有一番勃勃生机。
那屋里的陈设极是简单,只有几把椅子,一张桌子,还有一张‘床’。
看得出那老者已独居多年,颇有苍凉之意。齐文鸢小心的扶那老者在椅子山坐下,眼睛里满是关切之意,问道:“您为何独居此处?”
那老者听出来齐文鸢语气里的关心,心头一阵感‘激’。他长嘘了一口气,闭起了眼睛,苍老的脸上,满是忧伤之‘色’。
停了好一会,他才淡淡的说道:“其实,这其中情由,原是不足与外人道也的。只是,我与你这小伙子投缘,告诉你也无妨。”
原来,这人不是别人,却是高凉郡王冼乾元的同父异母的兄长冼晋宗。
那一年,高凉郡王去世,原是该由他这个嫡长子继承王位。却不料遭人暗算,被人在茶水中下了毒。
怕他去而复来,那些人便砍断了他的‘腿’,扔到这蓬莱山上,任其自生自灭。
也是他命不该绝,昏‘迷’了三天之后,他醒过来。见自己身处荒山之中,才明白了事情的缘由。
他一时气愤难平,决心要复仇,却奈何自己身中剧毒,‘腿’脚不便。
绝望之下,竟悲伤不能自已,大声哭起来。
这时,突然来了位白衣道人,那人约莫六七十岁的年纪,却是‘精’神矍铄。
那道人见他可怜便将他救下,给他服食了草‘药’。几天之后,他的身体便已痊愈。
后来他才知道,这个道人几年前便到这蓬莱山上清修,无意间听见一阵哭声,心中不忍,便出手相救。
他心中感‘激’,又怜那道人孤苦无依。索‘性’暂时打消了复仇的念头,隐瞒自己的身份,留在山上陪伴。
那道人看他真诚,便也没有拒绝。师徒俩在山上,足足呆了十几年。
这十几年里,那道人倾心传授他武功,又教他从医之道。
只是,十年前,那道人却溘然长逝。临终前还问他,是否放下了仇恨之心。
他这时才知道,师父于他的心思其实都了然于‘胸’,只是没加拆穿。
他当下立誓,再不去想报仇之事。却也不愿再见冼家人,便亲手栽下了这片桃‘花’林,以‘迷’‘惑’人心。
本来他是想把这个秘密带入坟墓,但机缘巧合,今日见到了齐文鸢一行人,让他得以在离世之际说出这段往事。
几个人听完,都是一阵唏嘘。
“其实,冼乾元在几天前去世了。”齐文鸢摇头轻叹了一声,继续说道,“其实,他是个好郡王。”
冼晋宗闻言,仰天一阵大笑,两行清泪却落下来。
是非成败转头空,青山依旧在,几度夕阳红。
沉默了良久,冼晋宗的神情才恢复如常,转过头来,定定的看着齐文鸢,说道:“其实,你是个小姑娘吧。”
没有防备的被人看穿,齐文鸢脸上一红,当即垂下头,以表示默认。
“小姑娘,那绮梦香生长的地方极是险峻,只怕你心有余而力不足。”
“来之前我已听说如此,但我想试一试。”
见齐文鸢眼神坚定,只觉这小丫头很是不凡,冼晋宗微微一笑,说道:“不过。我有东西可借你一用。”
他说完话,走向‘床’边,从‘床’底拿出一条长长的绳索,递给齐文鸢。
齐文鸢心头一喜,急忙问了路线,迫不及待的便要走。
微风习习,庭院里的假山上长满了绿树,水正一滴一滴的从那山缝里流出来,打在水面上,发出滴答的声音。
齐敬诗满腹心事的站在风荷园里。盯着那假山看。
他才从莫如雪那里回来。眼见莫如雪的容颜一天一天憔悴下来,他的心中十分不忍又夹杂着几分惭愧。
五妹临走之时,把叔母托付给自己,便是要自己好好照顾。只是。连皇甫神医都说要静观其变。
尽管心急。他也是束手无策。只得吩咐人熬了参汤。让云秀服‘侍’着喂下去,希望能起到一点效果。
他想不明白,何以二叔不把这件事放在心上。毕竟莫如雪也是他的结发妻子。
人一旦绝情,当真会只闻新人笑,不闻旧人哭么,他有些感慨。
虽无意于风月,他也想过自己的另一半。他一定会执子之手,与子偕老的。
已经三天了,也不知道五妹怎么样了,想到这里他的眼睛里写满了担忧,一想到上次五妹从假山上跌落,他就心有余悸。
那样娇小的‘女’子,又怎能承受的住长途跋涉。
原本他是想让韩傲一路跟去的,这样他也能放心些。谁料,她竟是倔强的不肯。
只是这么些天,依然没有消息传来,他实在是担心。
最奇怪的是,韩傲这几日竟也像失踪了一样,没到这风荷园里来。
“冬青。我们出去一趟。”
冬青闻话,答应了一声,小心的在齐敬诗身后跟着。
自从上次五小姐来过之后,少爷就再也没展‘露’过笑颜,反而是每日唉声叹气,忧心忡忡。
他甚至都有些恨齐文鸢,自己的事,何以连累自家少爷。
不过,他也知道五小姐的不易,心里对她也很是同情。
走出齐府,齐敬诗的脚步匆匆,风尘仆仆的往韩府走去,他实在是想‘弄’清韩傲的现状。
韩府在路的西头,齐府却在东头,这一东一西,隔得便也不近。
虽说他平时跟韩傲要好,却也很少去韩府登‘门’拜访。
眼见路程漫漫,他一时心急,不由自主的加快了脚步。他的身材本就魁梧,再加上步子迈得大,走的十分快。
冬青在后面一路小跑着跟着,不一会已经累的上气不接下气,他一边躲避着拥挤的人群,一边喊着:“少爷,您慢点儿。”
齐敬诗置若罔闻,头也不回的继续走着。
突然,只听到“唉哟”一声,一名‘女’子应声而倒。
原来齐敬诗只顾走路,并未注意到街上的行人,不小心撞倒了一名戴着幕篱的‘女’子。
“你这人怎么不看路,要是撞坏了我家小姐,看你怎么办?”
说话的人约莫十三四岁,穿着打扮像是一个丫鬟,她的口气里满满的抱怨之情。
齐敬诗见状,赶紧连连的道歉,弯下腰来,便要去扶摔倒的‘女’子。
那小丫头却把他的手一把撞开,又是恨恨的道:“不用你扶。”
“青儿,不得无礼,这位公子又不是故意的。”
那‘女’子柔声说着,掀开幕篱,朝齐敬诗好不意思的微微一笑。
这一笑不要紧,俩人这才发现,原来是故人来。
原来被撞倒的人不是别人,正是孟秀荷。
她这几日在王府闲着无趣,便拉了小丫头出来闲逛,看看街上是否有别致的小玩意卖。
大户小姐,最是不宜抛头‘露’面。她只好带了这幕篱出来,只是这幕篱却十分不便。
所以,刚才她在转身之际,并未看到后面有人来。
而齐敬诗又忙着赶路,也并没意识到孟秀荷的动作变化。
所以,俩人就这样不期而遇。
“是你。”
因为齐敬诗记忆里过人,所以,虽然只见过孟秀荷一面,他还是一眼认出来了。
虽然上次回凤翔来的路上,他就已经猜出来孟秀荷不寻常的身份。但是。今日在这路上重逢,他还是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察觉到齐敬诗眉宇间的震惊之‘色’,孟秀荷朝他微微一笑,点点头,说道:“好巧。”
自从那次与齐敬诗初遇,孟秀荷就再也没忘记他那张俊秀的脸庞,时时刻刻想与他再重逢。
今日的不期而遇,倒让她有种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的感觉。
她强压下心头的雀跃与紧张,吩咐青儿扶她起来。
快要站起来的时候。她的心中突然闪过一个念头。便把‘腿’轻轻弯了弯,装作疼痛的轻呼一声:“不好,我好像扭到脚了。”
听她这么一说,齐敬诗心中满是抱歉。俯身想去查探她的伤势。但毕竟男‘女’授受不亲。一时却也不知道如何是好。
“公子。没什么大碍。我让青儿扶我回去就好。”隔着幕篱,孟秀荷隐约看出了他的犹豫,低声说道。
齐敬诗沉默了一会。也只好点点头,道:“我今天实在有要事在身,姑娘家住何处,改日自当登‘门’看望。”
孟秀荷心头一喜,差一点都要失声喊出来,她等的就是这句话。
作为一个穿越‘女’,孟秀荷在书上看过太多种才子与佳人相遇时的桥段,今日刚好情景模仿一下。但那种故意扔手绢的,实在太矫情,她可做不出来。
“城北荣王府。”
齐敬诗显然没想到她的背景如此显赫,心中一惊,清澈的眼睛里透出一丝让人捉‘摸’不透的光芒。
冬青这时才跟上来,他远远的便看见齐敬诗与两位陌生‘女’子‘交’谈,心头觉得诧异,便忍不住问道:“公子,刚才的人是谁?”
“没什么。只是一个认识的人罢了,你见过的。我们还是先走吧。”
齐敬诗的语气淡淡的,听不出任何情绪。
听到又要走,冬青一阵绝望,再没心思去想那两个‘女’子的来历。
齐敬诗的心里却似掀起了一阵‘波’澜,不禁暗想:她既然是郡主,上次又怎么会流落在外。
高高的砖墙,绿瓦砌成的屋檐。朱红‘色’的大‘门’,‘门’上的铜钉足有碗口那么大。‘门’口多出的石台之上,放置了两只石狮子。那狮子极是活灵活现,眼睛炯炯有光。
‘门’梁上悬着黑‘色’的匾额,上面金漆写了两个大字:韩府。
冬青有眼‘色’的上前敲‘门’,那‘门’应声而开。一个三十多岁的老者探出头来,看了看冬青,问道:“你找谁?”
冬青赶紧一笑,回头指了指齐敬诗,道:“是我家少爷找韩公子来了。”
“哦,是齐公子。”虽不怎么常来,那看‘门’人倒也认得齐敬诗。
突然,想到什么似的,他的脸上浮过一丝惊讶之‘色’,问道:“齐公子,我家少爷已经好几日没回来了,家里人还以为上您府上去了。”
“什么?”齐敬诗惊呼出声。
作为韩傲多年的好友,他太了解韩傲的处境。由于韩傲一向秉公执法,在官府任职多年,多少也得罪了一些市井之上了不得的人物。
“你赶紧回报你家老爷,找一找你家少爷的下落。”
齐敬诗丢下一句话,匆匆的离开了。一路上,却是如何也平静不下来,他实在担心韩傲的危险。
虽然韩傲武艺高强,但如果遭人蓄意报复,那也是凶多吉少,毕竟寡不敌众。
凉风阵阵吹来,周围的高草颜‘色’已成深深的墨绿‘色’,皮肤接触到会有一阵森凉的冷意。
走到这里,山体已趋垂直。不管是向上或者向下,都变成了十分困难的事情。
齐文鸢看着脚边萦绕的白雾,心头一惊,却也分毫不敢放松手上的力气。
绳索早就被高高的抛上去,攀在一棵巨大的松树之后。几个人顺着这绳子,勉强才移动的了步子。
已经走到这个高度,齐文鸢还是没见到绮梦香的踪迹。别说是绮梦香,就连大点的‘花’朵都不曾见到。
她抬头朝高处望去,却只见到白茫茫一片,什么也看不清。
不会是皇甫神医说错了吧,她有些怀疑,却也很快打消了这个念头。
韩傲在齐文鸢前面爬着,不时的低头看看她的情况。生怕她出个万一。
虽说他会些轻功,但在这山顶之上,很难找到落脚处,便也无法施展。
只听见“咯吱”一声,仿佛是从松树那边发出来的,那声音虽十分微弱,韩傲还是听见了。
他皱了皱眉头,说道:“鸢姐儿,你跟他们先下去吧,这松树恐怕支持不了我们几个的重量。你放心。我自会把解‘药’找来的。”
“不。我想亲手采到解‘药’。”齐文鸢抬头,眼睛里流‘露’出几分倔强。
“鸢姐儿,现在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我会武功。自然有万全之策。”
韩傲素来知道齐文鸢的心‘性’。知道她定然不会轻易罢休。不免有些焦急。
齐文鸢把头摇得像拨‘浪’鼓,极力的拒绝着这提议,随即她把头一低。向皇甫弦下达着命令:“皇甫兄,你且跟几个护卫先下去,那解‘药’想必就在不远处,我跟韩兄去去就来。”
“鸢儿,我也要去。”皇甫弦扁扁嘴,心里不平衡的说道。
“你要是不回去,咱们在这就以这山为证绝‘交’。”齐文鸢咬咬嘴‘唇’,语气冷冷的说道。
听见这话,皇甫弦的脸上显现出落寞之情,不再作声。
虽然他也明白齐文鸢是为自己着想,但他就是不能接受,在他和韩傲之间,齐文鸢选择了韩傲。
缓慢的沿着绳子爬下来,皇甫弦寻得一处平台,独自寂然的坐着。
眼见齐文鸢一天天越发的依赖韩傲,他的心里十分不是滋味,他甚至有些恨自己从小不曾学武,连安全感都给不了别人。
他顺手拾起手边的一颗小石子,扔向山谷,良久,都听不到回声。
直到此刻,他才大概知道这山的高度,不由得头皮一阵发麻,急忙抬头瞧向齐文鸢。
见她还安稳的攀援在绳索之上,这才放下心来,目光却再也不敢离开一步。
对皇甫弦说这种绝情的话,原非齐文鸢心中所愿,但考虑到各种因素,她也不得不出此下策。
眼见皇甫弦悻悻的下去了,她的心中也很不是滋味,但也是别无他法。
希望他能明白自己的良苦用心吧,齐文鸢回头看了看皇甫弦,暗叹一声。
再往上去,每一步都更加艰难。齐文鸢的脸通红,胳膊已经酸软无力,细密的汗珠不断的从额头上渗出。
“鸢姐儿,再支持一会。”韩傲有些心疼的开口说道。
又走了不知道多久,齐文鸢已然筋疲力尽,只是机械的一步步爬着。但通往山顶的道路,似乎无穷无尽。
想当年修真的时候,这点小路那真是神马都不是。一想到此节,她的心里就不住一阵恼怒,穿越就穿越吧,她认了,至少也得让她把灵力带过来。
感觉像是一世纪那么漫长之后,满身疲惫的齐文鸢,突然听见韩傲一声大喊:“你看那是不是绮梦香?”
齐文鸢心头一喜,连忙循着韩傲手指的方向望过去,只见一朵嫣红的‘花’朵,一株鲜嫩的草,相伴生长在山尖上。
那‘花’朵甚是大,迎着山风微微的摇动着身躯,像是在欢迎他们的到来。大有种君临天下,傲视群雄的即视感。
“快,快,韩兄就是它,快去采了它旁边的那株草。”齐文鸢一时‘激’动,竟把疲惫之意抛在脑后,“不,把那‘花’也摘了吧,我有用。”
她把话锋一转,眼睛里隐隐些报复的光芒。
绮梦香。柳若棠还真是见多识广,亏她还知道这种毒‘药’。
到时候,就让那老‘女’人也尝尝绮梦香到底是个什么滋味。
以彼之道,还施彼身的事情,齐文鸢可是很乐意做。
伸手接过韩傲采下来的解‘药’,齐文鸢小心翼翼塞进衣服里。这小小的两株‘花’草,足以改写人的命运。
上山容易下山难,齐文鸢今天可是真切的体会到了这句话的含义,整个下去的过程,她都不敢往下看一眼。
双足更是发软,有好几次都差点要摔倒。幸好韩傲在后面小心的扶着她的身子,才不至于滚落山崖。
皇甫弦在下面看的是心惊‘肉’跳,齐文鸢走的每一步都紧紧的牵动着他的心弦。
见他时而皱眉,时而抚着‘胸’口长长的舒气,那几个护卫不禁哑然失笑。
虽然他们也担心小姐的安全,却不似他这般表现的这么明显。皇甫弦的表情,肢体动作,都显‘露’无疑。
不过,他们打心底的喜欢皇甫弦,在这少年身上,他们看到了许多真‘性’情。那种真‘性’情是他们在很多年前,便已经丢失的,所以,异常珍惜。
直到韩傲和齐文鸢安全的下来,众人心头的一块;
第一百五十章 雪衣女回来了
“难得姑娘一片孝心。。更多最新章节访问:щww.。不过,具体的事情,我也不清楚。”
虬髯大汉略带抱歉的冲眼前戴幕篱的‘女’子一笑,眼角带着几分赞许。
云佑游离在思绪之外,随意夹了几口菜,将脸别过去,沉沉的盯着窗外嘈杂的人群。
是自己认错人了吧,他不置可否的摇摇头,否定着‘胸’中涌起的念头。
见那虬髯大汉不知情,齐文鸢暗暗有些惋惜,默不作声的喝着手中的薄荷茶。
隔着薄薄的幕篱,大致能判断出云佑的动作神情,齐文鸢鬼使神差,不动声‘色’的小心偷看着。
良久,饭菜端上来,清香四溢。
‘蜜’汁莲藕,红烧排骨,光是视觉上的冲击,就让齐文鸢忍不住咽了好几口口水。
摩拳擦掌的拿起筷子,抛却了心中的所有杂念,夹起一小块莲藕放入口中。
‘蜜’汁的甜,莲藕的清脆爽口,真是绝佳的组合。
齐文鸢满意点点头,脸上涌起无限的笑意,果然,美食的‘诱’‘惑’,无可阻挡。作为一个骨子里的吃货,她享受并快乐着。
悠闲的吃着小菜,惬意的呷上一两口清茶,这一刻,人生似乎也跟着圆满了,无‘欲’无求。
饱餐过后,她叫来小二。付了饭菜钱。因为心情的舒畅,顺手打赏了那小二几文碎钱。
店小二满脸感‘激’,点头哈腰的给齐文鸢斟上一杯茶,口中念念有词,姑娘可是个难得的好人。
瞧见小二那一副趋炎附势的嘴脸,虬髯大汉冷哼一声,别过脸,满脸不屑的咂着嘴。
云佑倒是全无反应,一心一意的猜测眼前‘女’子的来历,他特意将饭菜嚼的极慢。眼睛的余光留意着‘女’子的一举一动。
齐文鸢拍拍肚子。满意的轻轻一笑,正准备起身离开,鼻中却闻见一股浓烈的酒味。
她掏出手绢捂住鼻子,脸上一副厌恶的表情。侧身寻觅着气味的源头。
突然。手腕上一紧。一阵温热的夹杂着酒气的热气,透过幕篱,直直的透进鼻子中。
齐文鸢心中惊骇。用力挣扎着,以求解除手腕上的束缚。
“小妞,别慌着走,陪大爷我喝一杯。”
一个声音伴着几声戏谑的轻笑,清晰的传进齐文鸢的耳中。
敢情她是遇上‘色’狼了,齐文鸢不免恐慌,心中涌起一阵强烈的厌恶之情,朗声说道:“这位先生,请您放尊重些。”
从身形上,已经判断出对方是名粗壮大汉。轻垂下头,只见那大汉‘露’出的衣角光滑如绸,像是上等的料子。
莫非是个好‘色’的土豪,齐文鸢嗤之以鼻,紧锁着眉头,兀自摇了摇头。
“呵呵。尊重,本大爷可没听说过什么尊重。”那大汉不以为意,用左手狠狠的撕扯着齐文鸢头上的幕篱。
齐文鸢大惊,顾不得护住头上的幕篱,左手手肘狠狠的顶向那大汉的‘胸’口。
只听见“哎呀”一声,那大汉吃痛,抓着齐文鸢的左手微微的松开。齐文鸢趁机缩回右手,用手拼命扶住即将掉落的幕篱。
见少爷吃亏,那大汉周围的两个随从,咬牙切齿的盯着齐文鸢,脸现怒‘色’。
他家少爷看上的‘女’子,还从未有人敢如此公然对抗的。
那大汉却是不急不恼,反而笑的更大声,伸出双手抓住齐文鸢的幕篱,醉眼朦胧的道:“没想到小美人‘性’子这样野,大爷喜欢,喜欢。”
‘淫’、‘荡’的笑声,回‘荡’在整个大厅。
店小二循声赶来,满脸惶恐的向那人深深一揖,弱弱的哀求着:“客官,这位姑娘是本店的客人,还请您……请您……”
“就凭你,也敢来管本大爷的事,没听过本大爷的名字么?”
那大汉满脸不屑的皱着眉头,抬起手,一个重重的巴掌招呼在小二脸上,清脆的声音响彻大厅。
瞬间,店小二脸上清晰的印着五个手指印,他用手捂着脸,怯怯的退下去。
眼睛却关切的盯着齐文鸢,暗自祈祷有侠义之士,出来相救。
在座的众人,亲眼目睹着眼前惨烈的一幕,心中虽愤愤不平,却是敢怒而不敢言。
不少人认得那大汉,知道他是京城中的一方恶霸大名李天霸,臭名远扬。
强抢民‘女’,无恶不作,官府却不闻不问。毕竟,他家大势大,没几个人敢得罪。
跟云佑同桌的虬髯大汉,手按在剑柄上,满脸怒‘色’。
察觉到身边的杀气,云佑扯了扯那大汉的衣角,凑在他耳畔一字一顿的说道:“不可生事。”
他的面容平静,‘波’澜不惊,口气中的冷意,有一种难以抗拒的威严。
那虬髯大汉脸‘色’黯然,手上一松,眉眼间甚是恭谨。
碰上这样一个力大的无赖,齐文鸢‘欲’哭无泪,只能期待人群中出现一个打抱不平的侠士。
等了许久,仍不见有人上前,她有些黯然的叹口气,人情凉薄啊。
只僵持得一会,齐文鸢终究是落了下风。只感觉到一阵凉意。头上的幕篱跟着脱落,“桄榔”一声掉在地上。
绝美的容颜,呈现在众人的面前。秀发如瀑,眉‘毛’弯弯。原本清澈如星的眸子里,流‘露’出一些恐惧,让人见了心中不禁生出怜悯之情。
在座的客人,眼前都是一亮。暗自在心中喝彩,此生见到如此绝代的佳人,也算不枉此生。
看见幕篱中‘女’子的倾城容颜,李天霸心中一喜。喉结动了动。情不自禁的伸出右手去抚‘摸’齐文鸢如雪的脸庞:“真是小美人,没让大爷失望。”
紧贴在眼前的猪肠般的脸,让齐文鸢的胃中翻江倒海,匆忙低下头。躲过‘肥’的流油的咸猪手。
她垂着头。眼睛紧闭。在脑海中飞快转动过无数的念头。
其实,跳窗逃走是个不错的选择。只可惜,她不会轻功。万一摔成半残废,一生可没什么指望了。
唉,也不知韩傲兄在何处,要是他在,该有多好。
齐文鸢的一再躲闪,让李天霸失了兴致,怒气冲冲的警告:“别敬酒不吃吃罚酒,本大爷的耐心是有限度的。”
“是么。”
一个身影飞快的挡在齐文鸢身前,执剑的右手,抵在李天霸的勃颈上。
冷光闪闪,剑气四‘射’。
云佑的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的笑容,凌厉的眼中,‘射’出两道摄人心魄的冷光。
虬髯大汉惊讶的张大了嘴,明明在刚才,公子还制止他的打抱不平。
一眨眼的功夫,公子却上前搭救,难道公子对眼前的小‘女’子一件钟情?
自古红颜多祸水,虬髯大汉冷眼瞥着齐文鸢,心头涌起一股不安。
突来的变故,让李天霸的两名‘侍’从手足无措,呆在原地。满脸担忧的盯着那把长剑,生怕少爷血溅当场。
要是少爷出了什么岔子,他们活命难逃。
从跟随少爷那刻起,只有拿剑威胁别人的份,被人这般威胁还是头一次。
其实,他俩的武功原本不弱,只是,那青年男子的速度实在太快,他们一时全没反应过来。
脖颈间的冰凉感,让李天霸脸‘色’骤变。身子一动不敢动,额头吓得直冒冷汗,连连的求饶:“好汉饶命,好汉饶命。”
“饶你饶你,这你得问这位姑娘了。”
云佑目光似电,加紧了手中的力度,转过身,指了指身后的齐文鸢。
李天霸的脸‘色’苍白,在生死之际,他身上所有的跋扈消失殆尽,只剩下一个没有骨气的躯壳。
他望着齐文鸢,口气软弱,眼睛里满是求饶之情:“姑娘,小人有眼不识泰山,得罪了姑娘,求姑娘饶命。”
“让他走,我不想再看见这个人。”齐文鸢不情愿的探出头来,紧皱着眉头,一脸嫌弃。
云佑的‘挺’身而出,让齐文鸢心中感‘激’。不管怎么说,能逃出歹徒之手,当真可喜可贺。
她抚着‘胸’口,长长舒了一口气,捡起地上掉落的幕篱,漫不经心的把玩着。
“既然这样,姑且饶你一命。以后,再撞在我手里,可没这么好运气。”
云佑缓缓的放下剑,眼睛凛然的盯着李天霸,冷冷的警告道。
摆脱了‘性’命之忧,李天霸的神‘色’稍安,转身大跨步的走出几步,用眼光示意着跟随的两名随从。
两名随从心领神会,从腰间拔出长剑,‘挺’身向云佑刺去。
“公子,小心。”虬髯大汉一声惊呼,提起长剑从座位上起身,迅速的扑将上去。
四剑相撞,发出叮叮当当的声响。
店铺中顿时一片‘混’‘乱’,客人们惊呼着,纷纷夺‘门’而出,生怕卷入这一场血雨腥风。
不讲信义的小人,齐文鸢冷哼一声。避在墙角,仔细盯着得意洋洋观战的李天霸。
果然,对敌人不能心慈手软,她再次深刻的体会到。
一番‘激’烈的争斗,不分上下。乒乒乓乓的声响中,桌子倒地,板凳倾毁。
这种武打场面,还真是随处可见,齐文鸢在心中一声轻叹,眼睛移向翻飞的云佑。双手紧张的攥在一起。
那两个随从。其貌不扬,武艺倒是不凡。几个回合下来,竟没伤到那俩人一根汗‘毛’。
其中一人见久攻不下,灵机一动。剑锋一转。直指墙角的齐文鸢。
陡然见明晃晃的剑尖直冲自己而来。齐文鸢一恍惚,脸‘色’苍白的愣在原地。
一时间,生死只在呼吸之间。
小命不保了么。她不安的闭上眼睛,心中无限的遗憾。还没光大师‘门’,娘亲的病尚未痊愈。
眼睛的余光瞥见齐文鸢危险的处境,想都没想,一个转身,云佑飞上前举剑格挡。
只听的“当啷”一声,两剑相撞,火星四溅。
感觉到有人搭救,齐文鸢偷偷把眼睛睁开一条缝,云佑苍白的侧脸意料之中的占据了她的全部视线。
捡回一条小命,让齐文鸢在心中暗暗松了口气,下意识后退两步,身子靠在墙上。
她倒没惊慌到逃跑的程度,再怎么说也得给救命恩人道个谢,告个辞。
“公子,小心。”
虬髯大汉一声惊呼,吓得面‘色’苍白,一个箭步冲上去。
意识到危险,云佑正‘欲’转头,却是晚了一步。背后仆人手中冰冷的长剑,硬生生的‘插’进他结实的背。
顿时,鲜血迸流,血星四溅。
看见公子受伤,那虬髯大汉满脸的担忧,紧跟一步,举剑向那名仆人的脖颈中刺去。
伤害公子,实在天理不容。
齐文鸢惊得‘花’容失‘色’,顾不得危险,小跑着上前搀扶着即将倒地的云佑。
“出人命啦!出人命啦!”
客栈中突然有人大声的呼喊着奔将出去,惊恐的声音响彻在偌大的客栈之中。
李天霸神情微变,害怕招惹到官府,急忙朝那两名‘侍’从招招手:“我们快走。”
那两名仆人听话的点点头,互相使了个眼‘色’,从战局中‘抽’身而出,提着长剑,掩着自己少爷,匆忙的夺‘门’而出。
虬髯大汉担心公子的伤势,不愿再去追逐。他惊魂不定,双‘腿’一软跪在云佑身前,语气中满是自责:“公子,小人该死,护主不利。”
“不碍事。姚二哥,麻烦你送这位姑娘回去。”
云佑咬着嘴‘唇’,缓缓的吐出几个字,眉宇间竟有几分恳求之意。
虬髯大汉一怔,瞥了眼身旁的纤弱‘女’子,眉头紧皱,似有怨怼。
齐文鸢扶住云佑的胳膊,乌黑的眸子中流淌出一抹歉意,嘴角忧忧的上勾:“公子,还是先治好你的伤,我再回去,我恰好识得一位神医,能治好你的伤。”
她的神情落寞,脸上隐着淡淡的担忧。
虬髯大汉伸手点了云佑伤口周围的‘穴’道,血一时不再流下。只是他的脸‘色’苍白,全无血‘色’,额头的冷汗涔涔而下。
他嗫嚅着嘴角,似要说什么,终于没能说出来,痛苦的闭上眼睛。
虬髯大汉白了齐文鸢一眼,一把抢过公子揽在臂弯里,准备起身寻找大夫。
要不是眼前的扫把星,公子何以‘弄’的如此地步。
“你跟我来,要是我家公子‘性’命不保,你也别想活命。”
虬髯大汉面无表情的吐出几个字,刺在齐文鸢身上,如同针扎。
刚踏出几步,眼前却呼啦啦的出现一拨人,身着官兵的服饰。
当前的一人,长身‘玉’立。剑眉英‘唇’。右手握在剑柄上,左手随意的垂着。
“听说这里发生了命案。”何长安开‘门’见山的说道,眼睛流连在齐文鸢身上,心中暗暗的叹气,这‘女’子真不是省油的灯。
齐文鸢看见熟人,心中一惊,眉眼间现出讶异之‘色’,轻叹着世界的狭小。
果然,有缘千里来相会。在这间小小的客栈之中,一天之内。居然重逢了两名一面之缘的陌生人。
瞧他的服‘色’打扮。似乎与韩傲十分相同。齐文鸢勉强镇定下心绪,上前一步,深鞠了一礼道:“大人,小‘女’子在这里被人无故调戏。是这两位大哥救了小‘女’子。”
“哦。那恶人呢?”
何长安的脸现疑问之‘色’。依然是冰凉的语气,让人忍不住生出敬畏。
齐文鸢吸了一下鼻子,掏出手帕。轻轻的擦拭着眼角拼命挤出的几滴晶莹,略带遗憾的说道:“大人来的迟了,那恶人已经走了。”
窈窕佳人,梨‘花’带雨。何长安身后的一众官兵心生不忍,握紧了拳头,眼神凌厉。
心中不自禁的涌现起愤慨,暗下决心,一定要将可恶的轻薄儿,绳之以法。
“姑娘可知那人的身份?”
齐文鸢用力的摇摇头,侧着身子,满脸忧愁的看着云佑,缓缓的道:“小‘女’不知。眼下这位公子深受重伤,危在旦夕。大人,可否允许我们先去看大夫。”
何长安循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只见一个面容清秀的男子,俯在虬髯大汉的背上。
他的面容苍白,双眼紧闭,似是遭受了莫大的痛苦。
再看那虬髯大汉,身材魁梧,右腰悬着一柄长剑,双目微瞪,满脸的不屑一顾。
不知这二人是何来历,总觉得有些不凡,何长安暗暗的猜测着。
一抬头,突然撞上齐文鸢哀求的目光,心头一动。
“大人,大人……刚才非礼这位姑娘的,是李天霸。”
店小二气喘吁吁的跑过来,满脸虔诚的跪倒在地上,上气不接下气的答道。
听见罪犯是李天霸,官兵中一阵‘骚’动,或皱眉,或叹气。
李天霸的大名,他们早就有所耳闻。光是他做下的案子,就有大小数十件。只是,从未有人敢上‘门’拿人。
撞在李天霸手中,这貌美如‘花’的‘女’子,实在太也倒霉。
何长安不以为意,嘴角轻微的上扬,眼睛中闪出不寻常的光彩,喃喃道:“李天霸?呵呵,我倒想会会他。”
顿了一顿,他转头对着身后的众官兵,朗声说道:“刘越,你护送这位姑娘和这两位兄弟去看大夫,不可出了岔子。
“是。”人群中闪出一个魁梧的少年,一脸的英气,双手抱拳,向何长安欠了欠身子。
阳光明媚,尘土飞扬在空气中,似能看出斑驳的痕迹。
满城的喧哗与繁华,隔绝在马车之外。
谢过了那名叫刘越的官兵,齐文鸢苦口婆心的劝阻虬髯大汉,随自己去‘药’王谷。
云佑仍是昏‘迷’不醒,不时的嗫嚅着嘴‘唇’,似乎有话要说。
只是,他的气息太过微弱,齐文鸢凑过耳朵,模模糊糊的听不清楚。
由于‘药’王谷的路途遥远,怕路上颠簸,对云佑的伤势有影响,齐文鸢不放心的塞给车夫几两碎银。
果然,有钱能使鬼推磨,马车疾驰,内部却稳如泰山。
虬髯大汉兀自坐着,对齐文鸢丝毫不加理睬,只时不时的低头去瞧公子的病情。
轻掀帘子,冷风簌簌的吹进来,齐文鸢冷的缩着脖子,连忙松了手。
“不准打开窗子,风进来,对公子的伤情不利。”虬髯大汉紧皱着眉头,厉声的斥责道。
齐文鸢吐吐舌头,浑身的不自在,碰上这样一个衷心的护卫,倒也不容易。
转过头,眯着眼睛打量着半躺的云佑。他的样子,打扮,装束,看起来像是大户人家的公子。
但若真如她猜测,上次在甘‘露’寺,他遁入空‘门’的做法,却又讲不通。
难道是他的家里人比他娶亲么,齐文鸢发动着自己的想象力,天马行空的猜测着。
每‘欲’张口相询,对上虬髯大汉深邃的眸子,她的心中就止不住的发‘毛’,生生将话咽进去。
青青的溪水,流淌过青葱的田野。
周围群山环绕,绿树丛生,虽至深秋,‘药’王谷仍是一片生机勃勃的翠绿。
齐文鸢蹦跳着呼吸着新鲜的口气,心中再次涌起赞美的念头。
“皇甫伯伯。”
齐文鸢急促的喊着,轻车熟路的敲着医室的木‘门’。
木‘门’“咯吱”的打开,皇甫弦俊秀的脸庞,突兀的出现在眼前。
齐文鸢微微一怔,淡然一笑,指着身后的两人:“皇甫兄,皇甫伯伯在么,那位朋友深受重伤,特来求皇甫伯伯救治。”
皇甫弦一脸戒备的望过去,只见虬髯大汉的背上驮着一个人,那人深垂着头,并不能看清容貌。
“鸢儿,爹爹在里面。我们进去吧。”
皇甫弦不自禁的转过头,脸颊红扑扑的望着齐文鸢,目光里满是柔情。
半个多月来的心灰意冷,在见到齐文鸢的这一刻,内心被压抑的火苗,重新被燃起。
他的手心紧张的发汗,加快着脚步,不敢让自己回头。
持续的‘阴’暗的岁月中,他只从父亲的口中,知道一星半点关于鸢儿和莫伯母的消息。
据说,莫伯母染上瘴气,据说,鸢儿急的手足无措。
有句话叫做,身在曹营,心在汉。他便是如此,在‘药’王谷闭‘门’不出,一颗心儿却飞到齐府的小小巷子。
“鸢儿,幸好剑伤没伤及心脏。只是,失血过多,需要在我这里将养几天。”
皇甫英仔细的查探了伤势,心中惴惴不安,不知鸢儿怎与舞刀‘弄’枪之人,走在一起,实在让人担心。
齐文鸢长长的舒口气,面‘色’稍和,出言解释道:“皇甫伯伯,这位公子,是为救鸢儿,这才不幸遭人暗算。”
皇甫弦盯着‘床’上憔悴的男子,心中不知该喜该忧。按理说救鸢儿的人,也算是救了他一命。
只是,‘胸’腔中却为何;
第一百五十一章 波澜又起
齐文鸢随手挑选了几片,仔细的在灯下,辨别着布片的料子。良久,又逐一放在手中,感受着布块的质地。
满意的挑选了几种,她微微的点点头,眼中闪出动人的光彩:“春杏,把这几样多拿些来,顺便拿些细绳。”
“小姐,你……?”春杏正欲开口询问,却见小姐的食指贴在嘴唇上,示意她不要说话。
齐文鸢意味深长的笑笑,嘴角忍不住上勾,现下想法到位了,就是不知道效果怎么样。
多年的现代生活经验,与雾霾长期的斗争,口罩这个防雾利器,自然而然的浮现在眼前。
只是,制作口罩的材质,她却不甚了解,只隐约记得像是跟纱布一样的东西。
眼下的情况,不容许她再去各处取材,只随便选了几种相似的。无论怎样,有总比没的好。
花圃中残存的几株花朵的枝干,耀眼的挂着几滴露珠。
弥漫的阴沉天气中,分不清是白天,还是黑夜。
鸡鸣过几声,有人陆陆续续的起了床,揉着惺忪的睡眼,在院子中踱来踱去。
不管是怎样昏暗的天气,公鸡总能按时的发出鸣叫,唤醒沉睡的人群。造物主的智慧,总是让人惊讶。
官道上马车声滚滚,冷风吹面,车夫穿着厚厚的马甲,鼻子冻得通红。
虽还未至冬季,但因为接连几日,没有太阳和煦的照耀,温度低的让人哆嗦。
齐文鸢裹着厚厚的披风,坐在宽敞的马车之中,今日出来的太急,连小满都没带。
昨晚,经过春桃,春杏和小满一夜的奋战,类似于口罩的东西,倒也做成了不少。
一大早,便让春杏往娘亲那送过去,并捎上她的千叮咛万嘱咐,最好不要出屋子,若是出去的话,就戴上口罩。
对她新奇的发明,春桃春杏和小满,在整个制作的过程中,一副疑惑不解的模样。
她也懒得解释,故作神秘的笑笑,敦促她们三个制作的快些。
鸡刚叫了一声,她就迫不及待的掀被而起,简单的束了头发,就蹑手蹑脚的出了门,直奔目的地药王谷。
树林的间隙中,弥漫的全是霾气,像是故事中的迷雾森林,很难分得清方向。
脚下的落叶似乎比上次来,堆积的更厚重。踩上去咯吱咯吱响,别有一番情趣。
齐文鸢凭着感觉百转千回的乱绕,昏暗的氛围之中,让她不自禁的害怕起来。
本来一炷香的路程,她却足足走了一个时辰,累的额角的热汗直冒。
直到看到那片依然葱翠的高草林,她才稍稍放下心来,一个箭步冲过去。
药王谷旖旎的风光,在阴暗的天幕之中,失却了本来的颜色。
齐文鸢轻轻的敲开虚掩的门,屋内的热气伴着药草的香气,喷薄而出,热的齐文鸢几乎睁不开眼睛。
“皇甫伯伯。”齐文鸢揉着眼睛,在云雾缭绕中轻轻的呼唤。
皇甫英闻声,从椅子上起身,走到门口,眉眼含笑:“鸢儿,你来了。屋子中气味太浓,我们到外面去。”
齐文鸢点头答应,屋子中骨碌碌的声音,显然是在煮什么东西。
“皇甫伯伯,近日来空气中弥漫的瘴气,您可有所察觉?”
皇甫英叹了一口气,沉重的点点头,眉宇间满是担忧:“鸢儿,不瞒你说,我有所察觉。不过,具体是哪种瘴气,我也不大清楚。”
意料之外的答案,让齐文鸢的心顿时凉了半截。
“我暂时煮了几味药材,借以驱走瘴气,有没有效果却是不知。”
皇甫英微一沉吟,眼睛看向屋内,无奈的口气,不似昔日的自信。
连神医都束手无策,她一个小姑娘,又谈何拯救苍生。齐文鸢的神色黯然,扯着衣角,兀自沉默不语。
良久,她抬起头,故作平静的出言劝慰:“皇甫伯伯,您不用焦急,迟早会有办法的。娘亲她的脉象十分不稳,我怕她的身子再出什么变故,特意来请您去一趟。”
“那我们赶快出发。”
皇甫英大跨步的走进屋子中,拿了医箱,吹灭了案头的烛火。
察觉到有瘴气那一日,他心中担心的全是莫如雪的安危。瘴气如影随形,而如雪身子弱,极容易被感染。
几日来,他心急如焚,却找不到借口去齐府拜访。
今天,鸢儿突然造访,说如雪脉搏紊乱,他心头大骇,再也等不得一刻钟。
来不及喊上儿子,简单的披了衣服,径直往齐府去了。
连神医都束手无策的情形,之中定然有猫腻,只是,齐文鸢一时猜不透其中暗藏的玄机。
皇甫英怀着无比忐忑的心情,重新来到莫如雪的住处。
由于天气的缘故,院落里比之昔日,更显得冷清而寂然。
如雪见是他来,浅浅微笑,一脸热情的让他坐下,眉宇间尽是讶异之色。
莫非是女儿发现了她的症状,才特意请皇甫神医来。她偷眼瞧了下女儿,只见她脸蛋红扑扑的,显是经历了一番长途跋涉。
她的心头一软,脸上浮现出丝丝暖意,果然是母女连心么。
“皇甫神医,我身子很好。”莫如雪不自然的辩解着,不愿伸出自己的手腕。
皇甫英微微一笑,示意她不用紧张,故作没事的解释道:“夫人,你不要太担心了,鸢姐儿今日找我来,是给你复诊的,确认病根已经拔除。”
齐文鸢趁机向娘亲使了使眼色,脸上保持着恰到好处的微笑,心中却紧张的要命。
特意询问了秀姨,娘亲最近有什么特别的症状没有。秀姨说,仿似娘亲这两日总时不时的以手支颐,眼睛紧闭。
看样子是生了什么病,不过,几次询问,娘亲都摆手说没事。
所以,秀姨怀疑娘亲,有什么事情瞒着大家,生怕大家再为此操心。
她昨天来的时候,也发现娘亲的神色之中,隐隐有一抹不适。
难道,难道,是瘴气入侵体内使然么。
皇甫英紧张的搭上如雪的脉搏,心中暗暗祈祷,自己的担心是多余的。
如雪的脉搏,果如鸢儿所说,忽强忽弱。再看眼睛,眼底深处明显的沉淀出青色。
他的心中大惊,脸上依然保持着平静的神色,淡然的开了口:“夫人,没什么大碍。若是最近感到头疼,那是先前病留下的后遗症,只要稍加调养即可。”
如雪的症状分明是瘴气没错,只不过,他害怕如雪急火攻心,便没明说。
瘴气病人,保持轻松愉悦的心情,对疾病的恢复大有裨益。
“恩,那就好,我说最近头疼怎么总疼。”得知自己的症状是正常情况,莫如雪重重的舒了一口气,放下了心中的大石。
其实,皇甫英刚才说头疼,只是为了试探如雪。不想,果然被他猜中。
他强压下心头的惶恐,缓步走到书桌前,满脸忧愁的写着药方。
往常一探查到病人的病情所在,治疗方法自然而然的出现在脑海,然后,从笔墨间挥洒出来。
今日,皇甫英右手执着笔,摊开的雪白的纸上,却迟迟没写下一个字。
瘴气的症状大同小异,治疗方法却截然不同,所谓对症下药,在这种病情上,却行不通。
思虑了良久,他写下几味药性温和的药物,暂时起到缓解的作用。
“夫人,你这几日,还是少出去走动的好,窗子也尽量少打开。”
皇甫英起身,恭敬的将药方递到云秀手中。提起药箱,放心不下的又叮嘱了几句。
“跟鸢儿说的一样呢。”莫如雪嫣然一笑,满脸宠溺的盯着自己的女儿。
皇甫英诧异的看看鸢姐儿,她年纪轻轻,从未学过什么医术,却能判断出瘴气,当真是难得。
“秀姨,去把早上春杏送来的东西,拿一些给皇甫伯伯。”
“是,小姐。”
皇甫英正疑惑间,见云秀拿过几块布块,布块的两端似乎还有绳子缝在其上。
这种东西,他早年虽云游四方,却从未见过,不由得心生疑问。
齐文鸢微微一笑,从托盘中拿过简易式的口罩,仔细的解释起来:“呐,皇甫伯伯,这样戴起来,就可以减少瘴气的吸入。”
“鸢姐儿,当真聪慧的紧。”
皇甫英赞许的点点头,接过布块,眼睛黯然的瞥向窗外。
不知道瘴气还要持续多久,估计凤翔城中的泱泱百姓,出不了几日,便会一一感染。
到时候,哀鸿遍野,京城可就岌岌可危。
“夫人,我先告辞了。”
皇甫英躬身鞠了一礼,深垂着头,心中满满的担忧,不知道如雪能不能挺过这场浩劫。
见皇甫伯伯要走,齐文鸢松开娘亲的手,俯在娘亲的耳边,轻声细语的说道:“娘亲,我去送送皇甫伯伯。”
皇甫伯伯平静的神色之中,明明隐藏着一丝担忧,她觉得其中有蹊跷。
“皇甫伯伯,娘亲她……”
走到院子的中央,见四周空旷无人,齐文鸢焦急的开了口,口气中满是忐忑。
“齐夫人她,她……已感染了瘴气,眼下却没办法治愈。我开了几付调理的药,不知道有没有作用。
唉。鸢姐儿,还是先不要告诉你母亲的好。”
皇甫伯伯的一番话,让齐文鸢的眼神黯淡下去,愣愣的看着院子一角。
枯败的花枝,正在风中静静的摇曳,有种风烛残年的凄凉意味。
现实永远比希冀来的残忍。
送走了皇甫伯伯,齐文鸢一屁股在冰凉的石凳上坐下来,满腹的热情被冷水浇熄。
正忧愁间,却见小满气喘吁吁的跑过来,上气不接下气的喊道:“小姐,小姐……不好了。”
“出什么事了?”难道世上还有比娘亲身子患病,更不幸的事情么,齐文鸢在心底哀叹一声,面色淡漠的问道。
小满抚胸重重的出了几口大气,待到气息完全平稳下来,才开了口:“春桃和春杏姐姐,被二夫人发落到柴房了。”
“什么?”
齐文鸢“霍”地站起身,口气中满是惊慌。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她万万想不到柳若棠竟出手这样快。
“一大早,二夫人便上门,说是春桃和春杏姐姐,故意包庇小姐,其罪难恕。”
小满回忆着早上的情形,惊恐的睁大了双眼,显是被柳若棠的气势所慑。
这老狐狸,齐文鸢咬牙切齿的喃喃自语,眼睛中流露出久违的恨意。
柴房位于齐府最偏僻的东厢房,平时少有人来,只有个别犯了重大罪过的仆人,才会被发落到这里。
一般情况下,犯罪的仆人需在柴房受得几天罪,然后,被无情的扫地出门。
齐文碧的贴身丫头红儿,当初就是因为被贬柴房,一时想不开,这才悬梁自尽。
齐文鸢的脚步匆匆,生怕去迟一步,春桃和春杏吃什么暗亏。
柳若棠那老女人的心肠,毒如蛇蝎,如何肯轻易放过自己的近侍。
“你们俩还不快从实招来,五小姐她出府到底是为何故?”
才走进柴房,远远的便瞧见,柳若棠双手叉腰站着。声色俱厉的狠狠逼问声,清晰的传进耳朵。
春桃虚弱的跪在地上,无力的辩解着:“回夫人,小姐她只是到街上采办东西。”
她和春杏满身湿漉漉的,几缕秀发荡在脸上,水珠一颗颗从脸颊上滚落下去。
单薄的几层衣衫贴在身上,脸色冻得苍白,牙齿紧紧的咬在泛白的嘴唇上。
见春桃春杏受如此重的体罚,齐文鸢的眼中噙泪,一个箭步冲上去,张开双臂护在春桃春杏前面。
她虎视眈眈的瞪着柳若棠,眉宇间满是怒色:“姨娘,请问她们犯了什么罪,你要如此折磨?”
“自己的婢子犯了错,做主人的还不知么?”齐文鸢的到来,显然在柳若棠的意料之中,她不以为意的嘿嘿冷笑了两声,语气十分不屑。
齐文鸢不甘示弱,上前两步,夺去长喜手中的木盆:“姨娘,您这种逼供的方法,可真是不光彩。”
长喜碰上五小姐凌厉的目光,双脚一哆嗦,识趣的远远退在一边。
五小姐最近深得老爷宠爱,那是有目共睹的事情。所以,她一个作下人的,倒也不敢公然的与五小姐为难。
“这些个小丫头,别看弱不禁风的,嘴倒紧的很。不给些苦头吃,怎么会说出真相。”
见到长喜反常的反应,柳若棠的秀眉微蹙。硬生生的咽下一口恶气,斜了一眼地上跪着的春桃春杏,口气中满是讥讽之意。
齐文鸢满脸疼惜的扶起春桃春杏,将裹在自己身上的披风,披在二人身上。
果然对待恶人,不能心慈手软。因为你永远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会反咬一口。
春桃春杏感激的望着小姐,怕小姐因为自己的缘故而受风寒,执意的不肯披上披风。
三个人推搡不下,柳若棠冷哼了一声,嘴角轻微的上勾,冷冷的道:“可真是主仆情深,叫人看了恶心。”
“姨娘,有什么事直接冲我来就好,何必牵连到旁人。”
齐文鸢心头恨恨的,眉毛一扬,目光中流露出前所未有的愤恨。
就在几天前,她还相信人之初,性本善,以为柳若棠不过是一时被猪油蒙了心,假以时日,应该会有所改变。
就在此刻,她心中的报复念头,前所未有的强烈。
绮梦香,也是时候发挥作用了,她恨恨的在心中盘算。
“呵呵,是么,那再好不过。鸢姐儿,齐府的家规,小姐在没得到许可之前,是不许私自出府的。你明知故犯,还让丫头给你包庇,我这做长辈的岂能袖手旁观。”
齐文鸢的毛遂自荐正中柳若棠下怀,她惩罚春桃春杏,也不过是逼齐文鸢承认自己触犯家规。
见齐文鸢愿意自己接受惩罚,她微微一笑,意味深长的看着齐文鸢,眼角挂着一抹得意之色。
她的女儿,碧姐儿,被禁足已经数月有余,迟迟得不到解除令。
连她一向敬爱有加的丈夫,似乎也时不时的偏袒齐文鸢,对放碧姐儿出来的事情,丝毫不挂在心上。
纵然她以泪洗面,每日苦苦哀求,丈夫的回答总是一个:碧姐儿她自作自受,该让她吃点苦头。不然,以后还指不定做什么错事呢。
一步错,步步错。
她做的最错的一件事,就是没能早早的取了莫如雪母女的性命。所以,间接造成了今日的局面。
她的女儿,被困在深阁,不得踏出一步。莫如雪的女儿,却备受青睐,逍遥自在的游荡在齐府与外面。
这口恶气,她怎能轻易咽下去。
“姨娘,你的话是没错。但我出府,是有要事在身,算不算触犯家规,老祖宗自有定论。可轮不到你这个偏房,在这里说三道四,随意动用刑罚。”
齐文鸢雪白的脸庞,因为愤怒的缘故,薄薄的红了一层。在暗沉的天幕里,明晰可见。
柴房外面,一棵高大的梧桐树,孤单的站立在风中。
叶子哗哗的掉落下来,一片一片,在空中打着旋,像是孤单的燕尾蝶。
齐文鸢用手拂去肩上的落叶,不甘示弱与柳若棠对峙着。
偏房两个字,像把锋利的刀子,戳在柳若棠的胸口上。
她气得浑身哆嗦了一下,满脸怒容的指着齐文鸢,恶狠狠的道:“你这丫头,竟敢出言不逊。行,我们就到老祖宗那讲理去。”
“那好的紧。”
打发小满带着春桃春杏回去换干衣服,齐文鸢跟随着柳若棠缓缓往福寿居走去。
一路上,齐文鸢兀自沉默不语,在心中暗暗盘算该如何解释。
凉爽的秋风,阵阵吹过,却吹不散漫天成片的阴霾。
感觉到丝丝寒意沁入骨髓,齐文鸢下意识的拿手抱紧了双肩。双手却裸露在冷寂的风中,生生的疼。
只不过,**上的疼痛,却如何能抵得过心里的凄楚。
娘亲的病,凤翔城黎民百姓的安危,弥漫在每个角落里的瘴气,每一件都是天大的难题。
按理说这种时刻,世上总会出现一位英勇的救世主,救黎民百姓与水火之中。
很可惜,她不是。
离福寿居的路程,并算不上远。不知是因为低落的心情,还是因为与讨厌之人同行,整个路途下来,她身心具备。
佛堂里,青烟袅袅,烛火点亮在四周。
救苦救难的菩萨,一脸慈祥的端坐在佛堂中央,手捧玉净瓶。仿似手中的灵枝轻轻一挥,世间的所有灾难便能遁于无形。
只是,香一根根的点燃,心愿一遍遍的许下,这次,菩萨却没能如愿的显灵。
老祖宗静坐在蒲团之上,双眼紧闭,右手机械的转动着佛珠。
自小到大,活了大半辈子,她从未见过如此这般连日的阴霾,感觉像是再也不会天晴。
不祥的预感,让她整日吃斋念佛,虔诚的一遍遍将香插在香炉之上。
她没什么其他抱负,只求齐府一家老少,能平平安安的度过这场无形的灾难。
“祖母,鸢儿有错,请您责罚。”
齐文鸢大跨步的进到佛堂,将头深埋,虔诚的跪倒在老祖宗的跟前。
老祖宗睁开眼睛,漆黑的眸子在孙女的脸上骨碌碌的滚动了几下,脸露惊讶之色:“鸢姐儿,发生什么事了?”
齐文鸢正待开口回答,却听见一个清脆的声音:“老祖宗,若棠看你来了,若棠有错,请您责罚。”
只听得扑通一声,柳若棠俯下身,跪倒在另一侧。
生怕齐文鸢恶人先告状,柳若棠紧随其后,眼中闪出一丝狡黠,学着齐文鸢的样子,盈盈拜倒。
“若棠,你又犯什么错了?我可是糊涂了,难不成几日不见,齐府倒流行起犯错来了。”
齐母的脸上疑问更重,孙女跟儿媳,一个个前来认错,当真前所未有。
难道是发生什么事了,她的心脏砰砰的乱跳。这种节骨眼上,她生怕齐府出什么变故。
柳若棠双手撑地,头微微的抬起,脸上满是自责:“老祖宗,都是若棠不好,若棠管教无方,求您处罚。
鸢姐儿她私自外出,坏了齐府的规矩。碧姐儿已经铸成大错,若是鸢姐儿她再出什么意外。。。。。()
第一百五十二章 渐生情愫
“鸢姐儿,你娘亲她所说可属实?”
听完儿媳的动情的陈辞,老祖宗的脸色微变,扭过头盯着孙女,轻声的询问道。
对孙女她虽然疼爱,但也赏罚分明,并不像有些长辈,一味的宠爱。
齐文鸢深垂着头,心中不由得感叹,时隔几个月,影后的演技又开始泛滥了。
她在心中暗暗一笑,缓慢的抬起头,满脸歉仄对上祖母的眼睛:“祖母,姨娘的话属实,鸢儿今日来,正是为此事而求责罚。”
见齐文鸢亲自认罪伏法,柳若棠弯着嘴角,得意的笑了笑。
屋角焚的檀香,袅袅的散发出几缕青烟,清香四溢。
香灰厚厚的堆积在古铜色的香炉之中,一炷香正燃烧着,明灭可见。
一时,佛堂里静然无声。齐文鸢和柳若棠分跪两侧,老祖宗端坐在蒲团之上,一副若有所思的神情。
“鸢姐儿,齐府的家规,女子不得擅自外出,你可知道?”
沉吟了良久,老祖宗铁面无私的哑着嗓子问道,偌大的齐府中,真是没一个让人省心的。
光是碧姐儿的事情,就已经花费她太多的精力。每每想到自己疼爱有加的孙女,设计诬陷亲姐,她的胸口就一阵疼痛。
不是因为愤怒,或是生气。而是因为失望,刻在骨子里深沉的失望。
齐文鸢黯然的点点头,眉宇间满是惊慌,开口辩解道:“是。孙女知道。只不过,只不过,那日孙女却是有要事在身。”
祖母素来赏罚分明,这一点,齐文鸢早就有所耳闻。
不过,祖母脸上闪现的失望神情,她却是第一次见到。
“有什么事。你说来听听?”
“是。那日鸢儿发觉天气中的不寻常之处。就出去拜访皇甫神医,以求良策。因为事出紧急,就没来得及禀告祖母。请祖母见谅。”
齐文鸢娓娓道来,语气真切而诚恳,任谁看了都觉得是发自肺腑。
一句话,道出了老祖宗长期以来的疑惑。她的表情一变。右手紧攥着佛珠,语气中流露出与气质不相符的紧张:“不寻常之处么?那皇甫神医怎么说的?”
其实。她早就质疑过天气的怪异,只是,一时不敢确定。
一来,她没有五车的学识。二来,天气地理常识,她打小不曾涉猎。
是以。虽心头疑惑,她并不敢轻易的做出判断。
不想。她的孙女直言不讳的道破了玄机,并付诸行动去克服,实在难得。
她赞许的看着孙女,只见孙女脸上浮现着几分傲气和勇气,那是她不曾有过的。
果然是命运弄人,谁能想到一个痴傻儿,能再次恢复正常,并且接二连三的做出惊世骇俗的大事。
幸好,当年她没狠心将孙女直接抛弃,而是放在旁处养育。
“恩,祖母。皇甫伯伯说,连日的昏暗天气是瘴气弥漫使然。只是,他辨别不出瘴气的种类,所以,一时没办法驱除。”
隐瞒了寻密拜师的情节,齐文鸢把一切归功在皇甫伯伯身上。
她的秀眉微蹙,如水的眸子中,流动着不尽的忧愁。
什么,瘴气?柳若棠大吃了一惊,不敢置信的盯着齐文鸢。
转念一想,瘴气之说肯定是这丫头为逃脱罪责,故意编造出来的借口。
柳若棠的嘴角上勾,轻蔑的冷哼了一声:“鸢姐儿惯会开玩笑,凤翔城四周空旷,并无毒草,更无野虫猛兽出没,瘴气却是从何而来?”
顿了一顿,她扭头向老祖宗虔诚的作了个揖:“老祖宗,您可不要轻信了他人!”
老祖宗却无反应,不动声色的继续坐着,显是没把柳若棠的话放在心上。
连皇甫神医确定的事情,那定然八九不离十。
昔年她曾听人说,瘴气毒凶猛异常,长期吸入,少则中毒,多则丧命。
难道,天要亡他们齐家,她的心中一凛,额角渗出冷汗。
她也就算了,一把老骨头,早该是入土的年纪。
可儿子们个个身体康健,几个孙子孙女中,只有娴姐儿成了亲。人生路还很长,她怎忍心他们早早的送了性命。
“祖母,瘴气出自何处,皇甫伯伯并不知道。情急之下,鸢儿只好昨夜命令春杏她们,连夜赶制了一些护鼻的东西,能暂时阻挡些瘴气的吸入。”
齐文鸢忧忧的说着,用眼睛的余光瞥了一眼神气的柳若棠。伸手在怀中掏出简易口罩的样品,双手捧着递给老祖宗。
苍天还真是没眼,像娘亲那样善良的人,居然感染了瘴气。
恶毒如柳若棠,却神气活现,安然无恙的,在这边搬弄是非,落井下石。她心中不忿的叹了两口气,满脸的厌恶之情。
老祖宗满脸诧异的端详接过来,她初时只道是布块之类的东西,不想却另有绳子缝在其上,大小刚适合挂在耳朵之上。
自己这个孙女,果然不可小觑,她赞许的点点头:“若能阻挡瘴气的吸入,那自是极好的。我这几天就吩咐府中的丫头们,多做些出来。如今也是没别的方法了,姑且试上一试。”
柳若棠委顿在地,一副受伤的表情,她明明是来告状的。最后却发展成了齐文鸢献宝。
这鬼丫头,她咬牙切齿的白着齐文鸢,勉强自己镇定下心绪。
“对了,若棠,暂时解了碧姐儿的禁足令,等到风头过去,再行发落。”
考虑到碧姐儿的安危。老祖宗犹豫了良久。松了口。
不管怎样,碧姐儿始终是她心头的一块肉,牵绊着她的七情六欲。
柳若棠脸上一喜。连连的磕了好几个头,信誓旦旦的说道:“谢老祖宗开恩,我定会好好教诲碧姐儿的。”
听柳若棠提到教诲,齐文鸢脸现鄙夷之色。估计再善良的人。在她的谆谆教诲之下,也会成为无恶不作的大奸大恶之人。
眼下齐文碧的禁足与否。对她来说没半分影响,最最要紧的是娘亲的病。
阴霾在持续,丝毫没有改观的意味。
凤翔城中阴阴沉沉,冷风呼啸。街道上人越发稀少。冷冷清清全然没半点昔日的繁华。
挨家挨户的居民,关窗锁门,企图逃过这一场灾难。
只是。瘴气无孔不入,长期的积淀。换来的是灾难性的大批感染。
凤翔城中的药店门口,挤满了面容痛苦的病人,个个捂着眩晕的头,面色泛青。
城中十几家大小不等的药材铺所有的药草,在极短的时间内,被一些乡绅土豪抢购一空。
个别商人看到了商机,偷偷从城外运来药材,以高昂的价格竞相销售。
穷苦的百姓,因为没药可吃,只能任凭毒气一点点沁入五脏六腑。
城中的几个名医,因为对这无影无踪的瘴气,束手无策,只好闭门谢客。
一夜之间,凤翔城就像被人诅咒了似的,成了名副其实的死城。
病人无处不在,势头比之历史书中的瘟疫更猛。
眼见情势危急,皇上接连发了几道诏书,每一道皆是重赏能解决困境之人。
只是,一连好几天,皇榜虽贴满了大街小巷,但却无人问津。
齐府上下,因为简易口罩的效用,发病率比之其他地方,着实少了些。
老祖宗十分欣慰,免去了齐文鸢的私自外出的罪责,反而对她大加赞赏。
齐文鸢却半点也高兴不起来,娘亲的病一日重似一日,皇甫伯伯试用了所有可能性治愈的药物,效用却似石沉大海。
因为心急,期间她特意去拜访了师父,希望能求得良策。
师父却摇头轻叹,说连皇甫神医也束手无策的病情,他无半点法子。
她失去了最后的希望,上次的绮梦香,至少有药可解。可瘴气来势汹汹,不是人力所能及。
皇甫伯伯的摇头,师父的无奈,娘亲的身体都让齐文鸢心生绝望。
连续几天,她连大门也没跨出一步。整日整夜的守在娘亲床头,拿手绢用热水擦拭着娘亲贴青色的脸庞。
或许,她的穿越之旅,也会就此而告终。
同作为穿越者,孟秀荷的情形比她没好到哪里去,毕竟穿越之前,对现代医学的了解,俩人都只有一星半点。
在驱除瘴气方面,俩人面面相觑,相顾无言,眼底流淌着无尽的忧愁。
又过了几日,在齐文鸢心灰意冷之际,孟秀荷带来了好消息,说是凤翔城中有人揭了皇榜。
据说是名年轻男子,来自遥远的凤州。凤州位于陈朝的边界,毗邻宋国。
凤州实属苦寒之地,寸草不生。常年受宋国官兵的侵扰,百姓苦不堪言。
宋国虽是偏远小国,但是近年来兵强马壮,倒也形成了一番气候。
一年前,宋国皇上驾崩,皇太子继位。这位皇太子虽然年轻,但野心勃勃。时常派兵在宋陈边界生事。
因为宋国的士兵,骁勇善战,而又占据地理优势。所以,几次战争下来,陈朝胜少负多。
有利的局面,增加了宋国人的信心。宋国国君更是乘胜追击御驾亲征,北上征讨。
为这件事。陈朝的满朝文武百官。早就绞尽了脑汁,商议对策。
陈朝兵马虽多,却因为连年的和平。缺乏临敌经验,一时竟也僵持不下。
谁知道在这关键时候,京城凤翔却突遭变故,瘴气四溢。自顾不暇。
阴暗的天幕中,不时的飞过一两只飞鸟。叫声哀绝,荡人心肠。
榕树下的秋千架,孤孤单单的悬着,在风里轻轻的摇曳。
碧水荡漾的池塘。水面上落了一层半红的枫叶。红色的树叶,映着碧色的池水,珊珊可爱。
齐文鸢闭目坐在院中的太师椅上。表情寂寞而忧伤。一缕青丝,飘动在风中。衬得面庞更加雪白。
冷风拂面,丝丝的冷意如洪水猛兽般的席卷了全身,她却神色自若的坐着,一动不动。
小满匆匆的送来了披风,递上一杯热茶。
香气氤氲,是熟悉的忍冬的味道,苦中带着一星半点的甘甜。
要是所有的事情,都能苦尽甘来,该有多好,齐文鸢摇头轻呷了一口,眉间深有忧色。
虽有人揭皇榜,凤翔城却是一片沉静,没有半分的动静。
全城人的安危,系于一人之身,皇上显是小心之小心,斟酌之斟酌,仔细的打探那名男子的来历。
毕竟,凤州紧邻宋国,不能排除奸细的可能性。
齐文鸢心中虽急,却也是无可奈何,只等奈着性子在府中等消息。
以防有传染的发生,朝廷动用了部分的兵力,封锁了各个出口的要道。
青石板的长街上,除却巡逻的士兵,再无其他的人影。
皇甫伯伯的药方,虽没药到病除,在一定程度却也遏制了病程的继续发展。
娘亲的面庞,日渐的瘦削下去,雪白的肌肤上,隐隐现着一团团青黑的气息。
秀姨每日烧香拜佛,祈祷吉人自有天相,只不过,祷告这种事情,大部分时候不灵验。
齐文鸢一得空就直奔娘亲的住处,坐在床前的椅子上,满脸心疼的望着饱受病痛折磨的娘亲。
父亲难得的也来了几回,见娘亲一直沉睡,乌黑的眸子中,满是担忧。
他高高竖起的发髻中,隐约现出几丝雪白,像是一夜之间,愁白了头。
大哥整日奔波在外,协助韩傲办公事,灾难面前,儿女情长永远被淡忘于脑后。
风荷居的大门紧掩,院子中空空荡荡,曾经对弈的棋桌,薄薄的染了一层尘埃。
冬青伴在少爷身侧,早出晚归,心中半是担心,半是忧愁。
浓云不散,阳光不来,恶疾绵延而至。
又等了三日,朝廷终于开始进行大动作。先是在京城的四周埋伏下官兵,查探是否有敌军入侵。
然后,在城中各个巷弄的沿途,堆了厚厚的一层的干柴。
百姓心中讶异,打开窗子凝望着官兵们奇怪的举动,面面相觑,云里雾里,不明所以。
一声令下,训练有素的官兵,齐齐的点燃干柴。干柴噼里啪啦的一阵巨响,熊熊的烈火燃起,照的暗沉的天空明亮的像是往日。
百姓们惊魂未定,以为国君要将凤翔城付之一炬,准备了大包小包准备逃出。
疾病姑且有治愈的可能性,火海却是拼了性命也逃不出。
谁料,火光才出现的片刻,就被冷水浇熄。
一时间,云雾缭绕,升腾在原本昏暗的空气中,发出淡淡的药香味。
百姓方才回过神来。明白了皇上的用意,用药材的香气驱走瘴气。不约而同的面露喜色,额手称庆,振臂高呼皇上万岁。
看到缭绕烟雾的那一刻,迸进齐文鸢脑海中的却是三个字,蘑菇云。
随即,闻到空气中淡淡的药香气。她放心的弯着嘴角浅浅一笑。
终于见小姐面露笑容。小满前所未有的开心,捧了糕点放在石桌上,柔顺的说道:“小姐。您用些薄荷香糕,这是春杏姐姐特意做来的。”
“小满,娘亲的病有的治了。”
因为心情舒畅,食欲时隔几天后重新回归身体。齐文鸢随手拿了一块放在嘴里,津津有味的咀嚼着。
入口即化。清凉舒心,果然是好手艺。
她用手帕擦去嘴角的残屑,朝小满嫣然一笑,喜不自禁的说道。
小满不明所以。但听到夫人的病有救,高兴的手舞足蹈。
夫人与小姐,对自己的恩情恩重如山。这辈子如何也报答不了。她最大的愿望,不过是亲眼见到夫人与小姐。过上美满幸福的生活。
她读书虽然不多,却也明白好人有好报的道理。
烟雾整整缭绕了一天一夜,药香四溢,让人闻了心情舒畅。
京城的长街上,放眼望去白蒙蒙一片,仿似坠入仙境。
第二天一大早,齐文鸢还未起床,便听到院子中传来的嘈杂的说话声。
她揉揉惺忪的眼睛,小满满面笑容的脸,映入她的眼帘。
“小姐,小姐,外面天晴了。”
小满在床边守候多时,见小姐醒来,迫不及待的告知了这个激动人心的消息。
齐文鸢侧身瞅向窗子外面,果见一片微薄的亮光,直直的透射进来。
她欢呼雀跃的起了床,简单的梳洗一下,随意扎了个发髻,披上衣服三蹦两跳的出了房门。
小满满头大汗的追在后面,一声一声的轻唤:“小姐,您慢点,可别摔着了。”
初日照高林,禅房花木深。
久违的阳光,和煦的照耀着世间万物。一夜之间,世界突然又有了生机,又有了光和热。
枯萎的花枝,在阳光下,周身焕发着夺目的光亮,刺得人眼疼。
偌大的池塘,波光粼粼,像是金鱼的鳞片。
齐府中的仆人,卖力的清扫着地面上堆积的落叶,眼神明亮充满希望。
齐文鸢眯着眼睛,直勾勾的盯着久违的太阳,嘴角一抹浅浅的微笑。
日心说的存在,果然有其必然性。
历经了半月的昏暗之后,凤翔城终于再次迎来阳光。城中的百姓,自发的走上街头,舒展着双臂,接受阳光的洗礼。
紧闭的房门打开,打烊的商铺正常经营,喧嚣声,吵闹声销声匿迹半个月后,再次传遍了大街小巷。
悉心的百姓,小心的扫起门前的药草灰,珍贵的放在香灰炉中,放在祭拜的案头。
官兵们挨家挨户发放了治愈瘴气的药材,不出三天,药到病除,瘴气之忧尽去矣。
见阴霾散去,疾病治愈。龙颜大悦,重重赏了那位青年男子,赏千金,封万户侯。
据说那位青年男子,与陈朝的颇有渊源。是以,这次不远万里,来援助凤翔城。
但其余的细节,除了京中的几位要员,谁也不知。
史书记载,陈朝天光二十五年,京城凤翔莫名卷入一片暗沉,瘴气持续半月有余,百姓深受其害,苦不堪言,但始终没人可解。
某一日突现奇人,以药材香驱之,凤翔城中震惊古今的瘴气迷案,方始解除。
娘亲用过朝廷发放的药材,气色大好,脸上的青气尽去。只是身子难免孱弱,亟待时日调养。
齐文鸢放下心来,对传闻中有如神明的男子,涌起了深深的兴趣。
果然,英雄拯救苍生的故事,各个朝代都有。
借着大好时光,齐文鸢借口拜访皇甫神医,匆匆去了趟云雾宗。师父并不在,只有几个师兄妹。
见齐文鸢到来,孟君浩板着脸,跟提着小鸡似的一把把她揪过去,冷言问道:“上次,我让你调查的事情,办的怎么样了。”
少女纤长的睫毛轻微的眨动,柳眉弯弯,眼睛似漆,唇不点而红,鼻梁高挺,容貌比之师妹水扶苏,更添娇艳。
孟君浩一怔,心中的坚冰仿似融化了些许,放松了手中的力气。
他头一次见齐文鸢身着女装的模样,不曾想竟是这般的明艳动人,不可方物。
“师兄,难道不知道最近凤翔中遭遇变故么?比起你的私事,当然是家国大事更重要。”
齐文鸢狡黠一笑,强迫自己镇定下情绪,摆出一副不屑一顾的表情。
眼前这个师兄还真是霸道总裁的风格,耍酷装帅,可惜她不是那种绵羊似的小女生,全不吃这一套。
孟君浩的脸色微怒,闪过一丝不自然的神情。后退了两步,嘴角上勾,显露出一抹玩味:“自古女子讲究三从四德,何时竟关心起家国大事来了。师妹,倒让人刮目相看。”
他的眉宇间一抹厚重的不屑,显是对齐文鸢干政的行为,十分不认同。
“多谢师兄谬赞,师妹今日来,也没什么事。既然师父不在,我就先告辞了。”
齐文鸢不急不恼,浅浅一笑,双手抱拳,向师兄作了个揖。
没有师父这块挡箭牌,云雾宗便如龙潭虎穴。孟君浩无时不刻的威胁,水扶苏的眼中深藏的恨意,都让齐文鸢兀自心惊。
正欲转身离开,手腕却被人狠狠的抓在手中,半点也挣脱不得。
她恨恨的转过身,白了孟君浩一眼,扁着嘴:“难道这就是师兄的待客之道?”
“下次来,要是还没消息的话,你就死定了。”孟君浩紧皱双眉,从牙缝中挤出几个无情的字。
眼睛中射出的两道冷光,让齐文鸢浑(未完待续)
第一百五十三章 情缘落定
众人心中都是一惊,就连一直淡定的冼正浩,也不自禁“啊”的轻喊出声。
“二弟。”辛郁淡淡的叫了一声,语气冰冷,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了解骨肉兄弟的作为之后,他的心中像被人埋下一块厚厚的冰,寒彻入骨。
眼前的人,一样的眉眼,一样的身姿,却不再是当初单纯的少年。
或许,身在帝王家,在权位面前,亲情永远便是这般凉薄。
冼正浩脸上的肌肉抽动了一下,强压着内心的惊慌失措,冷哼了一声:“兄长,你怎的也扮起仆人来了,做兄弟的眼拙,可真没认出来。”
他的语气轻佻,其中的讥讽之意,十分明显。
辛郁的突然出现,实在出乎他的意料之外,但幸好,他还有第二手准备。
古今之成大事者,向来都是高瞻远瞩,显然冼正浩不例外,他早在大殿之内埋伏好一众杀手。
是以,他心中虽惊异,却也并不惊慌。
“二弟,你弑父篡位,如今还有话说么?”辛郁朗声说着,声音凌然于大厅的嘈杂之上。
他的双眉微蹙,负手而立,英气勃勃。
一句话说完,朝堂上如炸开了锅一般,百官们交头接耳,议论纷纷,目光不约而同的看向冼正浩。
弑父篡上,若是事情,那实在是罪大恶极。
冼正浩嘴角上挑,手抚在椅子之上。依然是轻描淡写的口气:“大哥,你说我弑父,可有证据?”
谋害父王这件事,他自忖天衣无缝。那日与父王同行的官员,早被他收为亲信,想来不至于临时背叛。
“众位官员听着,咱们这位二皇子。狼子野心。郡王的性命便是他所害。这样的心肠毒辣之人,又怎能当我们的新郡王。”
没等辛郁开口,李大人接过话来。他的底气十足。一副成竹在胸的模样。
他在高凉郡威望极高,一向为众官敬仰。这时犹豫不定的众人,听见他开口,语气义正言辞。当即也就信了几分。
冼正浩摊开双手,脸上勾起一抹不屑的笑容。击了两掌:“精彩,精彩。李大人,今日,你可真让寡人大开眼界。”
顿了一顿。他的语气陡变,脸上呈现出磅礴的怒气:“那就请你们拿出证据来,要是拿不出。可别怪寡人无情!”
说完话,他向四周埋下的伏兵使使眼色。让他们伺机而动。
“王大人,你出来。”
辛郁的表情木然,语气凉薄,让人陡生一阵寒意。
话毕,一人闪身而出,向新郁深深的拘了一礼,朗声说道:“郡王上次出去狩猎,被二皇子强行逼宫,给喂下了毒药,这才归天。”
他的神色愤愤,像是回忆起了极其惨烈之事。
一语甫毕,众官的心中都是一凛。讶然之余,几个官员却站出身来,点头表示附和。
原来,二皇子逼宫那日,有几个官员正在郡王的帐子中,商谈大事。
几个人中不乏贪生怕死之辈,三言两语的威胁之下,便作了二皇子的亲信。
王大人也在当场,尽管他心中不服,却也不得不隐忍不发,卧薪尝胆,日后再行图谋。
后来,得到辛郁的授意,李大人在高凉郡暗中一边调查郡王死因,一边寻求联盟。
刚好王大人也有报复二皇子之意,二人一拍即合,联手策划了这场政变。
“你,你可不要血口喷人。”
眼见临时倒戈的人越来越多,冼正浩再也无法镇定,他的额头上渗出涔涔的冷汗。
辛郁重重的叹了口气,漆黑的眸子里尽然是失望。他的目光越过众人,直直盯着二弟。
“公道自在人心,二弟,事到如今,你还要执迷不悟么?我原无意于王位,本来大可让位与你。你又何必处心积虑的杀了父王,他再怎么不是,毕竟也是你我的亲生父亲。”
他的语气诚挚,颇有自责之意,想是考虑到为人兄长,却没约束好兄弟之故。
“呵呵,亲生父亲么。”冼正浩嘿嘿冷笑了两声,淡然的口气中,全是不屑。
他的眉目间隐着一抹深深的恨意,眼神无神,愣愣的看着地上的大片空地。
他的娘亲并不受宠,在他母子二人面前,父王永远一副趾高气扬,高高在上的姿态。
后来,因为那件莫须有的下毒事件,他更是受牵连,不被重视。
父王的眼光冷若冰霜,对他的态度比之兄长和几个弟弟更是不如。
好在长大之后,他才华横溢,心思敏捷。父王的态度才有所改观,对他另眼相看,委以重任。
只是,娘亲冤死冷宫,那是不诤的事实,再无方法可以挽救。
此恨绵绵无绝期。
追思往事,冼正浩重燃起满腔的恨意,再顾不得什么场合。他大力的甩了下袖子,拿手指着辛郁,狠狠的道:“来人,把犯上之徒拿下。”
在众人还未反应过来之时,数十名护卫从大殿中鱼贯而出。那护卫清一色的黑衣,手持长剑,面如僵木。
长剑冷冷,光芒四射。
却要伸开双手,护在辛郁身前。眼光逐一扫过那群黑衣人。
突来的变故,让在场的众人瞬时手足无措。他们中的大多数,都是文官,从不碰刀枪。
所以,许多人心中惴惴不安,有个别胆小的已俯在地上,低声哀求郡王放过自己的性命。
辛郁推开却要。双手抱胸。微微一笑:“二弟,你要取我的性命,可没那么容易。”
冼正浩不以为意。甩了下双手,示意侍卫群而攻之。
眼见大臣中多数已经动摇,在这紧要关头,冼正浩可不愿多生是非。早得一秒制服兄长。便早一秒稳定人心。
“慢着。”
一个浑厚的声音从殿外传来,那几个侍卫心中一惊。不自觉的停下手中的动作。
众人的目光,纷纷的注视着门口,兀自在心中猜测来人是谁。
不多时,一个魁梧的身影出现在门口。身穿铠甲,英气凛然。
“主公,属下来晚了。”那人径直在辛郁身前跪下。竟然将冼正浩丝毫不放在眼中。
辛郁脸上一喜,连忙扶着他起来。二人相视一笑。
来人名叫薛昭,是高凉郡的少年将军。身长七尺,浓眉大眼,鼻梁高挺,威风凛凛。
两个男子,一人俊美,一人英气,长身玉立,有种刻骨铭心的威严感,让人忍不住心生敬仰。
旁人在俩人的相衬之下,黯然失色。
“如果不想家破人亡的话,立刻放下兵器。本将军早料到你们有异心,所以,已将你们的亲属捉拿。本将军一向言出必行,想必你们也是知道的。”
薛昭的声若洪钟,响彻在整个大殿。
只听得当啷一声,一柄长剑落地,显是那人摄于薛昭的话,心中防线崩溃。
紧接着,又有一柄长剑落地。眼见大势已去,那几个人失去了斗志,长剑纷纷落地。
原来,这几个人原是薛昭部下,因受金钱诱惑,背信弃义,转而投向二皇子。
场面的急遽变化,让冼正浩暗暗吃了一惊。薛昭在他眼中,一直是个不经世事的小生。
是以,并未把他放在心上,也就没刻意去拉拢,结交。
多年的隐忍生活,造就了他的功利心。他的人生中,早就没有情分二字,只有利益。
他以手触额,心念电转,不以为意的说道:“薛将军,你见到寡人不下跪觐见,该当何罪?”
其实,见到薛昭的一瞬间,他便知道自己的军队被控制,胜败已分。
只是,骨子里的好胜心,让他不愿低头。
功亏一篑。
纵然他布下天罗地网,纵然他亲手除去骨肉兄弟,终于还是败在辛郁手中。
从小到大,或许,也会从生到死。
他的心里忽然生出几分悲凉,仰头看着大殿上空雕花的大梁,痛苦的闭上眼睛。
他一旁站的传旨太监,早已吓得退到大殿后面,兀自瑟瑟发抖。
只他一人,独坐在高高的王椅之上,脸上的表情颓然而憔悴,失却了伊始的不可一世。
“先皇遗诏,王位由大皇子继承。你自称寡人,岂不可笑。”
薛昭不卑不亢,二皇子的行径,早就为他所不齿。
而四五皇子空有兵力,运筹帷幄方面实在不敢恭维,不是成大事之人。所以,二皇子与四五皇子公然对抗之时,他两不相帮。
辛郁大跨步跃出两步,傲然挺立在众人之前,正色道:“二弟,你到现在还要逞强么,四弟命已休矣。我们兄弟四人本是同根生,又何至于弄到这般苦苦相逼的境地。”
说到后来,他的口气中已有深深的哀伤之意。他虽与几个弟兄从小不甚和睦,但与生俱来的手足情,却叫人不得不承认。
刚才薛昭低声耳语,说二弟的兵力已被控制。他这才放下心来。
对眼前倨傲的二弟,他的心中除了失望,还是失望。才明白,原来这世上总有凉薄的人。
“是你逼我!你从小生活在父王的庇佑之下,父亲疼,母亲爱。别人对你更是奉若神明。连我娘亲,她。她都说要我辅佐你。不可拂逆你的意思。可是,父王却说娘亲加害你未遂,这才将娘亲打入冷宫。”
冼正浩回忆着往事。脸上的表情痛苦而难过。显是娘亲的变故,对他打击太大。
在场的官员听他说的真切,不禁为之动容,脸上浮现出同情之色。
后宫的争斗。他们少有耳闻,不想。竟是这般的惨烈。
辛郁的心头一沉,想起那位性子谦和的姨娘。那年他不过八岁,因误食有毒的食物,命在垂危。
父王找遍了全城。这才觅得一名游方的神医,治好了他的病。
再次醒过来的时候,母后泪水连连的告诉他。下毒的是二弟的娘亲,已被父王下放到冷宫。
但在他的眼中。二弟的娘亲一直对他亲厚,从来不会厉声厉色。每次见到他总是笑吟吟的,捧着一堆糕点给他吃。
所以,他当时就眨巴着眼睛极力否认,不是那个姨娘下的毒。
但母后听后,倏地脸色一变,制止了他,不允许他多嘴。
那时,他年纪尚幼,也就不敢再作声。
随着年岁长大,这件事渐渐就被他抛却脑后。不想,今日旧事重提,却生出许多感触。
“二弟,这件事中间有误会,定是有人陷害。”
辛郁的心中涌起万般情绪,他放低声音,口中满是同情之意。
虽说姨娘不是他亲手所杀,却是因他而死,想想总是心中有愧。
冼正浩勾起嘴角,苦笑了两声,两行泪水从他眼角流下:“我承认,今日是你赢了。你也不用在这假惺惺的装好人,你知道谁是幕后黑手么?”
辛郁摇头,清澈的眸子像是秋日的湖水,冷冰冰的没有一丝暖意。
他向来痛恨女人间的勾心斗角,所以,他素来讨厌女人,尤其是宫中的女人。
而父王虽与母后举案齐眉,后宫女人的数量,却也掐指难数。
那些浑身充满脂粉气的女人,每日笑眼盈盈的恭维着他,背地里却个个想置他于死地。
所以,长到现在的年纪,从未有一名女子,入得了他的法眼。当然,齐文鸢除外。
“幕后的黑手是四皇子的生母,李妃。十三岁那一年,我派人暗中调查这件事的来龙去脉,不出两个月,水落石出。”
辛郁的心头一震,啊的一声脱口而出,李妃一向不问世事,拜佛念经。
那年李妃突然溺水而死,父王派人追查了好久,却没有结果,最后不了了之。
辛郁惊恐的瞪大了双眼,不敢相信一个十三岁的少年,竟会做出那等谋害人命之事,颤声问道:“那,李妃她……”
“当然是死于我之手,她冤枉我母亲,我岂能让她活着。那年,我命自己的贴身丫鬟扮成娘亲的样子,晚上悄悄潜入她的房间。她一惊之下,交便代了所有的行径。”
冼正浩的语气轻描淡写,像是在描述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情。
众人的心中一凛,看不出眼前英气的男子,心肠却是这般的恶毒。
辛郁不置一词,双眉微蹙,隐隐似有所思。
冼正浩仰天哈哈一笑,眼神一变。这种往事,他原是不愿再提的。
只是,眼下已无活路,索性一不做二不休,长期以来的积怨,磅礴而发。
他见辛郁脸现惊异之色,不由得暗自得意。顿了一顿,继续说道;“那日,我约她第二天晚上在湖边见面,并提前警告她若是她不来,就在父王面前揭发她。
她做贼心虚,心中惶恐,只好孤身赴约。我早早的埋伏在石块后面。等她一来。就伸手推了她下去。”
说到此处,他的眼角全是笑意,仿佛正在推李妃入水。
辛郁怀疑的盯着冼正浩看了又看。觉得眼前的人,与记忆中乖巧懂事的二弟,全然不是一个人。
“到此结束了。”
辛郁冷冷的吐出五个字,他有心回护家族的颜面。不愿再听二弟讲述下去。
他向薛昭使了个眼色,薛昭心领神会。直冲到大殿之上,抽出手中的长剑架在冼正浩脖颈上。
冼正浩不怒反喜,哈哈笑了两声。突然他的神色一凛,长叹道:“天意啊。天意啊。血债血偿,我冼某人如今也要得到报应了。”
他的口气中尽是悲凉之意,心中甚是不忿。果然。连苍天都是站在兄长那一边。
本来一场登基大典,忽然变成二子夺嫡。已大出所有人的预料。
不想,这之后的变故,更是让人心惊动魄。
大皇子的决策,二皇子的心计,实在让人扼腕叹息。
“大哥,你看你身后是谁?”
冼正浩突然的一问,辛郁和百官的都下意识的回头,连薛昭也微一分神,眼睛瞧向殿门口。
却,并无旁人。
辛郁心中暗觉不妙,匆忙向二弟看过去。只见他低垂着头,面色苍白,眼睛紧闭,嘴角渗出一团鲜红。
他的心头忽然有些难过,缓步走上台阶,眼泪不受控制的落在空地上。
冼正浩的胸口不知何时,已插上一把匕首,血汩汩而下,顺着他身上明黄色的袍子流下来。
红黄相间,触目惊心。
薛昭满脸的歉仄,当啷一声放下长剑,不敢置信的瞧着眼前的一幕。
宁为玉碎,不为瓦全。到这一刻,他在心底才生些佩服。
辛郁拿手轻拍了拍薛昭的肩膀,示意他不要自责。然后,蹲下身来,抚着那把匕首,喃喃道:“二弟,你还是这么要强。”
他丝毫没有报仇的快感,相反,心头涌起的全是失去亲人的难过。
冤冤相报何时了。
“恭贺大皇子登基,新郡王千岁千岁千千岁。”李大人长身跪倒,朗声念道。
其余百官这才反应过来,赶紧应声跪倒,齐声念道:新郡王千岁千岁千千岁。
声音如虹,回荡在整个乾坤殿。
辛郁坐在王椅上,却要跟薛昭分侧而立。他的眼神空洞,面若冷霜,傲然望着底下黑压压的人群。
他忽然想起那一日,天光正好,云开雾散。小小的他缩在殿外一角,偷看着大殿内的情景。
是非成败转头空,青山依旧在,几度夕阳红。
高凉郡的夺嫡之争,以辛郁的最终胜利而告终。百姓们奔走相告,痛斥二皇子篡位弑父的行径。
只是惊心动魄的政变,并没能影响千里之外的凤翔城。
阳光最好那一日,齐文鸢正在院落里,悠闲的喝着下午茶。
新采的菊花,在沸水中绽出动人的姿态,像是优雅的手中精灵。
入口微苦,苦中带着一丝甘甜。清热败火,清肝明目。小满喋喋不休的在一旁念叨菊花茶的效用。
齐文鸢微微笑着,轻呷一口茶,日子舒心而惬意。
上次的打小报告行为,招惹来一场血雨腥风。齐仲梁大发雷霆,柳若棠哭哭啼啼,跪在无力哀求。
大快人心,齐文鸢觉得自己像只风筝,身姿轻盈的飘在空中。
这种不费吹灰之力,打击敌人的事情,齐文鸢乐在其中。
最近几天,每天只要一得空,她都将那块石头攥在手中,一点一点练起功来。
不想效果惊人,才短短几天,已经大有所成。
虽然比之穿越前还大有不如,却让齐文鸢十分惊喜,毕竟找到了练功的门路。
若能长此以往修炼下去,制人于无形之中是迟早的事。到时候,她高尚的梦想便可实现――惩恶扬善。
每每念及于此,她的嘴角就忍不住露出笑意。小满每次见她兀自傻笑,就是一顿没趣,说她在思念情郎。
齐文鸢自诩不是小家子气的人,在她的人生观中,爱情居于最末。被爱情束手束脚,可不是她的一贯作风。
是以,虽被皇甫弦多次示好,她却丝毫不心动。
“小姐,听说过几天大小姐要嫁人。”春桃满面吹风的低声说道,她的脸颊通红,像是熟透的苹果。
齐文鸢心中一惊,脱口惊呼:“你说什么,大姐她要出阁了?”
春桃点点头,在这男女之事上,她总是不免害羞。
“据说是王大人家的公子,与我们齐家门当户对。前一阵子,王府上门提亲,老祖宗笑脸盈盈的一口应承下来。好像过几天就是正日子。”
齐文鸢第一次觉得自己孤陋寡闻,同是住在齐府中,只几墙之隔的距离,对这件事,她竟是闻所未闻。
她与这个名义上的大姐,并无多少交集。彼此只见过几面,也谈不上姐妹情深。
但忽闻大姐出嫁,齐文鸢的心中生出几分不舍和同情。毕竟也算的上亲姐妹,她原没那么凉薄,不近人情。
其实,古代女子的生活,说到底,不过是从一个牢笼,到另一个牢笼。
一想到自己抗争的过一时,却不一定能抗争一世,她心头就是一阵绝望。
就目前的处境而言,穿越回去这件事,可以说是遥遥无期。
她长叹一声,心中已打定主意。等解决了柳若棠,安置好母亲,自己定要绝处逢生,亲自觅得一个如意郎君。
错付一生,那可不是闹着玩的。
树木失去了所有的抵抗力,叶子湿哒哒的一片片掉下来,再无往日的轻盈。。。(未完待续)
第一百五十四章 孟秀荷的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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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满意足的从飞絮小筑中出来,齐文鸢步履轻盈,像走在云端上一般。(..info)
春杏拉着她,嘴角微微扬起一抹笑,许久没见到小姐如此开心,她打心眼里的高兴。
才走出没几步,便见小满气喘吁吁的迎面而来,神色十分匆忙。
“小姐,那个……孟郡主来了,到处找你呢。”
小满像抓着救命稻草似的,紧紧挽住齐文鸢的手。
听闻好闺蜜登门,齐文鸢的心中一喜,加快了脚步。连续的雨天,让她心情莫名其妙的抑郁,早就想找人一诉衷肠。
上次来齐府,并没见到齐敬诗,这让孟秀荷十分遗憾。
连日的大雨,勾起她漫无边际的想念。天一晴,她说什么也等不及了,乘了马车便往齐府来。
轻车熟路,到齐府并没费多少工夫。只是一路上,一想到会碰见齐敬诗,她就紧张的一颗心砰砰乱跳。
隐藏的小女人的情怀,在遇见齐敬诗的那一刻,洪水猛兽般的向她袭来。
这世上,总有些男子,有着与生俱来的魅力,让人不受控制的想靠近。
哪怕只是飞蛾扑火。
“秀荷,你来啦,走我们到屋子里去。”
齐文鸢一脸的兴奋,拉着孟秀荷的手,便欲往屋子里去。
孟秀荷本在秋千架上坐着,被齐文鸢这一拉,站起身来。她的嘴角含笑,佯装生气道:“你可是个大忙人呢,看来,下次来我得提前预约。省得到时候又找你不见。”
“家里有那么点事,需要处理。”
在这方面,齐文鸢倒有些羡慕孟秀荷。觉得她身为郡主,养尊处优,应该没这么多烦心事。
而且,像柳若棠这种极品姨娘,也不是谁都能摊上的。
齐文鸢朝孟秀荷会心一笑,转身大声的宣布了一下:“你们都下去吧,我跟孟郡主说会话。”
支开旁人,这是她跟孟秀荷相处以来的惯例。毕竟有些话题,是会吓到这些个古人的。
到时候,都不是她伙呆的问题,说不定,她们俩还会被当成怪物。
没见过几面,小姐就跟孟郡主姐妹情深,春桃春杏的心头虽然疑惑,但也丝毫不以为意,只道她们二人格外投机。
见旁人去的远了,齐文鸢凑在孟秀荷的耳旁,一脸神秘的问道:“秀荷,你可不是专程来看我的吧?”
“你可别多想。”孟秀荷脸上一红,连忙摇摇头,轻弹了下齐文鸢的额头。
齐文鸢顽皮的笑了一下,退开几步,正色道:“大哥他这两天一直闲在家中,也不知道今天出去了没有。”
孟秀荷听得出她话中的深意,垂下头来,双手局促不安的绞在一起。
“走吧,秀荷,咱们看看我大哥去。”
齐文鸢不由分说的拉着她的手,径直往风荷居。
眼见闺**穿自己的心事,孟秀荷也不再忸怩作态,脸上浮现出喜色,脸颊却是通红。
她的肤色本就雪白,这一害羞,更增添了几分娇艳。
孟秀荷任由齐文鸢拉着,心思早飞到九霄云外。每走一步,都越靠近日思夜想的男子,她的心中盈盈的都是紧张。
阳光暖洋洋的照在青砖上,墙角生的苔藓,因为喝足了雨水的缘故,泛着苍苍的青色。
孟秀荷好奇的观察着周围的一切,想到她喜欢的人,每日重复的穿梭在这样娴静的庭院。
她的心中忽然生出了些文艺的情绪,深深凝望着青墙碧瓦,花草树木,想把一切记在心里。
那样的话,即使在梦里,她也可以走在这条寂静的路,直走到某个人的心里。
“秀荷,快到咯。”齐文鸢见孟秀荷若有所思,急忙出言提醒,好让她有个心里准备。
一般情况下,去见自己心仪的人,总是少不了一番精心的打扮。
孟秀荷一恍惚回过神来,脸上又是一红,匆忙用手整理了下头发,生怕自己的模样太过狼狈。
风荷居就在眼前,三个飞扬洒脱的大字,像极了主人的气质。
察觉到孟秀荷的紧张,齐文鸢心中不由得讶异,她眼中的孟秀荷,分明跟她一样,骨子里是个爽朗而不拘小节之人。
但旁边站着的娇滴滴的小女子,却又是孟秀荷没错。
果然是爱情的力量么,齐文鸢轻轻感叹,看来直教人生死相许的诗句,多半也是真的。
“大哥。”从齐文鸢喉腔里蹦出的两个字,依然的乖巧。
这倒也并非她故意卖萌,实在是因为兄长身上散发出来的安全感,让她不受控制的成为受人庇佑的小女人。
齐敬诗正在看书,听见五妹呼唤,从书海中抬起头来。
却见五妹的身后跟着一个女子,那女子一袭紫衣,身子单薄而瘦削,不是春桃春杏,也不是小满,却是孟秀荷。
他心中略感吃惊,不知道五妹什么时候,竟与这身份显贵的郡主成了闺中密友。
他放下书本,迎上去,轻轻的向孟秀荷欠了欠身子:“郡主。”
从小在官宦人家长大,礼数方面,他耳濡目染。所以,虽说在齐府,他是主,孟秀荷是客。但于这礼数,他没半分怠慢。
出乎意料的拘礼,让孟秀荷心中惶恐。她强作镇定,微微一笑:“齐公子,不必客气。”
“五妹,你今日来可是有事?”目光只在孟秀荷脸上停留了短暂几秒钟,齐敬诗便侧过头,柔声问着齐文鸢。
大哥的生分,让齐文鸢暗暗着急,好歹二人之前还见过几面,这一拘礼,足足把距离拉到十万八千里。
唉,古人还真是麻烦,动不动的就行礼。
齐文鸢侧眼望着孟秀荷,见她脸上颇有失落之色,十分不忍。
“大哥,孟姑娘听闻你下得一手好棋,特来请你赐教呢。你可得念在她不远千里的份上,多教她几招。”
打定主意当红娘,齐文鸢决定送佛送到西,绞尽脑汁的思考着良策。
斟酌了良久,她想出这么一招。以棋会友,说不定真能下出几分情谊。
齐敬诗从未跟女子对弈,脸上现出犹豫之色。但见五妹说的真诚,一时却也不好拒绝。
见大哥犹豫,齐文鸢转头向孟秀荷使了个眼色。孟秀荷心领神会,脸上微红,轻轻说道:“齐公子可是嫌小女子粗笨,不肯赐教。”
她的声如嘤转,却夹杂着一股失落,像是枯叶掉落般无助。
从齐敬诗向她拘礼的一刻,她此行的意义已然失却了。
常言道,萍水相逢皆是缘。但是,尽管有三次邂逅,齐敬诗对她的态度,依然冷淡的让人窒息。
花盆中颓败的花枝,地上枯败的叶子,在阳光的影子里,更显得苍凉。
唯一闪亮的似乎只有齐敬诗高大的身躯,周身泛着金光,让人忍不住想伸手去触摸。
却,触不可及。
“冬青,拿棋盘来。”
一句话否认了孟秀荷的妄自猜测,齐敬诗波澜不惊的脸上,看不出任何的表情。
孟秀荷的唇角泛起些笑意,都说日久生情,想被一个人喜欢,最简单的方式就是朝夕相处。
她并非贪心之人,多相处一刻,便是赚得一刻。
冬青去房内拿着棋盘,心中却深有疑惑,不知五小姐唱的是哪出。
作为旁观者,他最直接的看法就是五小姐当红娘来了。
分明是乱点鸳鸯谱,冬青不满的摇摇头,虽然他承认那郡主也是个美人,但是少爷似乎已心有所属。
那日在破庙,与李家小姐交谈时,少爷的嘴角一直挂着淡淡的笑意。眼中焕发出的光彩,也是他平生没有见过的。
齐敬诗眯眼看向空中高悬的太阳,圆圆的火球,散发着温热的光芒。他的眼中忽然生出些柔情,万般情绪一齐到心头。
“少爷,棋盘拿来了。”冬青把棋盘小心的放在石座上,黑白子分明的摆在两端。
齐文鸢拉着拘谨的孟秀荷在石桌的一端坐下来,然后,眉间含笑,恭恭敬敬的向大哥作了一揖:“大哥,小女子恭请赐教。”
齐敬诗被五妹的行为逗得咯咯一笑,快步走过去,敲了下她的头,在孟秀荷对面坐下来。
穿越过来这些年,孟秀荷平日里无聊,便随手找了本棋谱,学起下棋来。
时日一久,水平倒也差强人意。
只是,当日学棋时,并未预料到未来会有这样一日。
作为现代人,她自恃对世事看得透彻。所以,兜兜转转这几年,她见过的男子不少,对她示好的人更是多,却没有一人能走进她的心中。
直到遇到齐敬诗,她忽然明白了什么叫悸动。
那一日,城郊外,落魄时,白衣男子打马而过,注定了以后的一切。
于千万人之中,遇见他。
齐文鸢静默的呆在一旁,定神瞧着二人不动声色的对弈,心中窃喜不已。
其实,她于这围棋一窍不通,只是,担心孟秀荷觉得尴尬,便守在旁边。
正出神间,手臂上却传来一阵拉力,她满心惊异的抬头,却见冬青拉着自己。
看冬青的表情,似是有话要说。
“五小姐,大少爷他已经有了心上人。”
冬青拉着齐文鸢来到凉亭前,凑在她耳旁低声的说道。
天刚蒙蒙亮,墙角的荒草上挂着薄薄的一层霜,像是冬季飘然的大雪。
鸡还未鸣,庭院里隐约已有了脚步声,窸窸窣窣的匆匆而过。
厨房的上空飘出袅袅的炊烟,这样宁静的清晨里,总有一群比蚂蚁还要勤劳的人,正开始一天的劳作。
新郁心事重重的躺在李府地下室,整夜整夜的不能合眼。
没有窗子,没有灯火,四周一片黑暗。
在地下室中蜗居了三日,辛郁对日昼晨昏的判断,只能单纯的凭借生物钟。
前天夜里,在却要调虎离山计谋下,辛郁避开二皇子的耳目,夜探了王府。
自小在府中长大,府中的一草一木,他了然于胸。
大概是二皇子怕登基大典出什么故障,王府中的守卫前所未有的多,以防有人前来偷袭。
辛郁虽心有怒气,却也深谙寡不敌众的道理,是以,他尽挑拣些偏僻小路走。
一路上,竟也畅通无阻。
怀着复杂的心情,利索的处理了在娘亲住所前徘徊的侍卫,辛郁推门而入。
娘亲的安危是他这几个月来,最牵肠挂肚的事情。虽然李大人一再告诉他,王妃安然无恙,他依然是难以安心。
已经失去父亲,他真的不愿再尝失去至亲的滋味。
借着房中的烛火,新郁一眼瞧见静卧在床的娘亲。她的面色苍白,眼神空洞的望着一闪一闪的烛火。
一夜华发衰,寸草无颜色。
“你别再来了,郡王他走的时候,什么都没留下。”
听见脚步声,王妃连头也懒得抬,冷冷的道。
“娘亲。”辛郁走近,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眼中含泪。
才分别数月,昔日雍容华贵,端庄贤惠的娘亲,就变成此刻病态的老妇。
新郁鼻中泛酸,不住的自责。后悔自己没早点回来,救娘亲于水深火热之中。
听见喊声,王妃不敢置信的抬起头,见自己的儿子好端端的出现在视线中。
惊喜之下,她的喉头微动。想说什么,却终究是没说出口,眼泪哗哗的流下来,像是止不住的水龙头。
“娘亲,孩儿来晚了。”
辛郁俯在地上,泪水连连。悲从中来,不可断绝。
王妃轻抚着他额头,布满血色的眸子中,难得的生出一丝暖意:“郁儿,娘就知道你没事。可你二弟偏说你……”
辛郁紧抓着娘亲的手,从他有记忆以来,娘亲一直是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王妃。
谁知,世事太难料,一朝风云起,沦为阶下囚。
没有太多的时间嘘寒问暖,王妃强压着心中的难过,从枕头芯中抽出一个卷轴,递给辛郁。
辛郁好奇的打开,却赫然是圣旨。上面白纸黑字写着,他冼易之是王位的继承人。
原来,郡王早早便察觉到二皇子有异心,就提前拟下了遗诏。
郡王的本意是找寻个合适的机会,剪除二皇子的羽翼。然后,再把王位顺理成章的传给辛郁。
谁曾想,那日在去狩猎场的打猎的时候,二皇子突然发难,率军队包围了郡王的营帐。
强行被灌下毒药,郡王勉力支持到回宫,派人告诉王妃遗诏的放置地方,便一命归西。
受打击之下,王妃一病不起。为了掩人耳目,二皇子每日过来嘘寒问暖,命御医悉心治疗。
之所以在门口布置了侍卫,便是有软禁王妃之意。
恰好那时,辛郁不在宫中。二皇子便派人到处散布谣言,说大皇子客死异乡。
暗地里却几次派出杀手,各处打听辛郁下落,狠下杀手。
幸得辛郁小心谨慎,又加上整日带着面具度日,倒也躲过了二皇子的耳目。
四五皇子对父王的突然去世,心中疑惑虽多,但并未加以详查。
毕竟,若是父王活着,王位迟早都轮不到他们。
王位一空虚,几个皇子都是蠢蠢欲动,但论实力,二皇子显然更胜一筹。
在公然对抗了几个月之后,四五皇子败下阵来,四皇子当场自刎,五皇子则被终身监禁。
后来,二皇子道听途说,父王留下遗诏的事情,便每日前来椒房宫当面质问。
王妃宁死不屈,一口咬定没这回事,二皇子一时倒也没办法。
是以,辛郁进来之时,王妃还以为是二皇子,这才冷眼相待。
娘亲娓娓讲来,辛郁直觉心中一寒,惊心动魄的仿佛亲身体验。
弑父犯上,二弟何时竟怀有这般的狼子野心,实在出乎辛郁的意料之外。
记得儿时,不管做什么事情,二弟永远是最乖巧懂事那个。
即使到后来,各自封了爵位。每次见到他,二弟总是远远的迎上去,满脸笑容拉着他的手臂嘘寒问暖一番。
二弟的眉角含笑,面若冠玉,温文尔雅,俨然是个温润如玉的谦谦公子。
果然人不可貌相,辛郁轻叹了一声,忧郁的面庞隐没在无尽的黑暗中。
却要早已醒来,静静的守在少主身旁。自打从王府回来,少主便一直沉默不语,像是受了沉重的打击。
自己的手足兄弟,亲手杀了父亲,不管换做是谁,一时半会都接受不了。
“主公,咱们这就该出发了。”
李大人掀开挡在地道上的木板,俯下身来,轻轻的唤着。
陡然的一道亮光照进来,驱走了黑暗,辛郁有些不适应的拿手挡住眼睛。
确认眼睛适应了周围的光亮,辛郁放下手来,面色沉重的走上台阶。
短短的十几个台阶,辛郁走得缓慢的却像一个世纪。
成败在此一举。
他眯着眼睛看着屋外的景色,晨光静好,林鸟鸣叫,又是明朗而美好的一天。
只是,高凉郡中暗流涌动,却要发生一件大事情。
“主公,要委屈你一下,姑且扮成随从。”
李大人局促不安的说着,要逃过二皇子的耳目,他眼下也只有这一个计策。
辛郁点点头,接过李大人手中的仆人衣服,径直去到房间中换掉。
李大人的一番布置,相当的花心思,倒也省去辛郁不少的麻烦。
车辚辚,马萧萧。
早晨的高凉郡,已是一片的喧闹鼓舞,两侧的店铺,无一例外的张灯结彩。
民众一脸的兴奋,小声议论着登基的二皇子是否能像之前的郡王,造福人民。
在平头百姓眼中,谁登基谁当王爷并不重要,他们要的只是一方的宁静,一家人的乐业安居。
“李大人,感激之言,无从说起。”
辛郁双手抱拳向李大人鞠了一礼,即便是换上仆人的衣服,依然掩饰不住他身上的贵气。
为谨慎起见,他戴上面具,额前一撮长发掉下来,遮挡住半边的眼睛。
眼下,他就是站在二皇子面前,估计也不会被认出来。
见辛郁拘礼,李大人十分惶恐,连忙垂下头,拱手还了一礼:“主公,这可折煞老身了。您是主,老身是仆,谈何感激。”
短短接触几天,见辛郁态度谦和,心思敏捷,行事谨慎,李大人越发确定自己的选择是正确的。
怪不得郡王那时便说,大皇子会成为一代好郡王。二皇子太过暴虐,行径毒辣。四五皇子,空有野心,却无谋略,不是治国之才。
李府离王府距离并不太远,才行的一会,车便停下来。
今日是登基大典,许多官员早早的来到王府,去给新郡王道贺。是以,辛郁到的时候,门口已经停了不少的马车。
郡王府,辛郁抬头看向那匾额。几个月不见,那字体依然的苍劲,只是,人却不似昔日。
辛郁从未想到,有一天他会是以这样的面貌,这样的身份,重新踏进这扇朱红色的大门之内。
这便是所谓的物是人非么,辛郁的心中浮现出几分凄凉。
“这是我的两个侍从,听闻二皇子今日登基,特地来献宝的。”
李大人说着话,从袖子中掏出几两银子,塞给那两个侍卫。
那两个侍卫素日对李大人十分敬重,对他的话倒也不敢拂逆,当下,笑嘻嘻的收下银子。
简单的对他们进行了搜身,确认没携带刀具之类的利器,便放他们进去了。
王府内张灯结彩,到处悬挂着通红的灯笼,下人们往来其间,面露喜色。
这种光景之下,甚少有人记得,几个月之前他们的郡王溘然长逝,全城缟素时的悲痛。
新旧交替,在他们眼中不过是惯例的公事。
而对于辛郁,却是丧失亲人的刻骨铭心的伤痛。此刻,双脚踩上故土,往事历历在目。
剪不断,理还乱,别是一般滋味在心头。
王府的朝堂设在乾坤殿,从高凉郡由冼家接管那刻起,每日的朝拜都在这座大殿中进行。
乾坤殿古色古香,大红的柱子上雕琢着各式的图案,栩栩如生,十分精致。
金黄色的琉璃瓦,在阳光照耀下灿烂夺目,别有一番王者风范。
殿前是青石砖铺成的宽阔大道,正门口几步远的地方砌着白玉的栏杆,气派丝毫不输于皇宫。
辛郁打小的时候,经常偷偷躲在殿外,遥遥的往大殿里偷看。
父亲高高在上,指点江山r11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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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五章 左右为难
风朗朗的吹着,叶子簌簌而落。[..info超多好看小说]花圃里花瓣枯萎,尽皆凋落。
阳光明媚的照射下来,树木的影子落在地上,稀稀疏疏的,像是逝去的年华。
晴空里几朵浮云,游荡在天边,恣意而悠闲。
一名女子,身穿淡绿色衫子,坐在太师椅上埋头绣着花。
她的嘴角上勾,淡然的脸上,藏着一抹不为人见的期待与忧心。
她的身后站着两个粉衫的丫头,专心致志的盯着那锦布,唇边挂着一抹笑意。
“大姐。”
刚踏进静娴居,齐文鸢就甜甜的喊道。
齐文娴微笑着应了一声,停止了手中的动作。她抬头见来人是五妹,心头不禁讶异。
自五妹从成州回来,她们就没打过几次照面。每次相遇,也只简单的点头微笑。
不想,今日她竟然登门拜访。
骨子里的姐妹情分,微微的涌将出来。
当下齐文娴没再多想,冲着五妹招招手,语气十分热情:“是鸢儿呀,快过来坐。”
平淡的一句话,满含长姐的关切。
端庄娴静,果然与名字相配,齐文鸢在心头感叹。
娴静居,她第一次来,见园中布置精巧细致,处处透露出主人的别出心裁。
淙淙的细流,从一块巨石中缓缓流出。下面是小小的池塘,水中原本栽着芙蓉。
入秋之后,只余下几片枯黄的叶子,飘在水上。
阳光的映射下,波光粼粼,别有一番璀璨之感,全然不是秋日惯有的凄凉。
鹅卵石铺成的小道,蜿蜒在花圃之间,外围是整齐的一列篱笆墙。
中间的空地,平整而空旷。青色的砖石中,顽强的钻出几棵细草,嫩绿却柔弱,无声对抗着秋日的萧索。
“秋菊,去给五小姐沏杯茶。”见五妹坐定,齐文娴连忙转身,嘱咐着身后的婢子。
刚才喝了太多杯菊花茶,齐文鸢早已撑得不行,连连摆手道:“自家姐妹,不必客气。不瞒姐姐说,我方才已喝了许多菊花茶,肚中实在是没地方了。”
春杏噗嗤一下笑出来,齐文娴也掩嘴轻笑。姐妹二人之间,平时疏于了解,不想五妹竟如此天真烂漫,心中原本淡薄的喜欢增加了几分。
毕竟婚期在即,这几日她正自愁恼。虽说园中的姐妹常来探望,陪着她唠唠家常,但都是一副恋恋不舍的伤感神情。
她心中的难过,因此而更甚。是以,她只好重拾旧活,将往日没能完成的刺绣,重新绣起来,借此来转移注意力。
齐文鸢白了一眼春杏,嘟起嘴,埋怨道:“你还笑我,要不是你和小满,在我耳边絮絮叨叨的说喝茶的益处,我也不至于喝这么些。”
“五妹,那也没什么的。”齐文娴用手捋去额前飘落的情丝,如画的眉眼显露出来,盈盈生波。
齐文鸢盯着大姐,心中生出一丝不忍,黯然的问道:“姐姐,过几天你真的要出阁?”
这世上,总有些人,还未来得及熟悉,便要分别。
遇见一些人,告别一些人,人生在不断的遇见与告别之间,匆匆而逝。
齐文娴的脸上一红,眼睛看向别处,抚着手中未绣好的锦帕,害羞的点点头。
白色的锦帕上,两个鸳鸯,相依相偎,象征了最美的爱情。
齐文鸢秀眉微蹙,弱弱的问道:“姐姐,那你是否见过那个王公子?”
“鸢儿,婚姻大事,单凭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见没见过,其实没分别的。”
齐文娴淡然说着,嘴角泛起一抹苦涩,语气颇有些微凉。
自小接受三从四德的教育,齐文娴对注定的婚事,并无抗争之意。
虽然她读过一些才子佳人的故事,心中生出过期待,但故事终究是故事。
嫁一个门当户对之人,继续安然的过日子,才是生活的真谛。
齐文鸢轻轻叹口气,拉着大姐的手,眼神坚定:“姐姐,若是你不愿,鸢儿可以帮你求求老祖宗。”
古代婚姻的一贯模式,长期由来,无人可以更改。但齐文鸢心中不服,偏偏想试上一试。
齐文娴显是被她一番话吓到,但也知道五妹完全处于一片好意,当下,轻轻摇摇头:“五妹的好意,我心领了。但就算推脱了一时,也不能拖一世。既然祖母同意,想那王公子品行不至于太差。”
自小生活在闺阁之中,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刺绣,读书,品茶。
没有意中人,所以,嫁给谁都无所谓。她只盼能与未来的夫君,相扶相携,共度余生。
眼见大姐心意已决,齐文鸢知道多说无益,愣愣的望着大姐手中的刺绣。(..info无弹窗广告)
愿得一心人,白首不分离,世上果真有这样的爱情么。
几天后。
齐府上下,一片张灯结彩,往来的宾客络绎不绝。
齐文鸢在院中徘徊良久,犹豫着该不该去见证离别的一幕。
轻易的托付终身,真不知对于女子来说,是福是祸。
若说是福,素未谋面的夫君,婚后负心薄幸,始乱终弃的风险实在是大。
若说是祸,现代的剩男剩女比比皆是。无数男**丝发出内心的呐喊,求女友,求娃娃亲。
听着也是醉了。
齐文鸢心中混乱,满脸愁容,倒像出嫁的是她一般。
春桃春杏却是满脸喜色,迫不及待的想出门去看看热闹。无奈,小姐迟迟不发话。她俩也只好忍着性子,心不在焉的摆弄花草。
爆竹声响起,隆隆的回荡在偌大的院落里。齐文鸢的心中激荡,新鲜感的驱使之下,她蹦跳着飞奔出去。
按照惯例,女子在出阁之前,要拜别父母。
老祖宗满脸红光的居中而坐,两旁分别坐着齐文娴的父母。
大殿的两侧,齐齐的坐着齐家的长辈,也有各房的姨娘。
柳若棠也在其中,与齐仲梁并肩而坐,面无表情。接连的事件,让她不得不收起锋芒。
即使府中的大姐出嫁,女儿依然没得到解除禁足的命令,孤零零的呆在碧荷园中。
亲眼见到别人的女儿无限风光,柳若棠胸口一酸,愁肠百转,她已经尝试过各种办法。
苦苦哀求,倾心奉承,百无一用。
在女儿禁足这件事上,老祖宗保持了一贯的铁面无私,迟迟不愿松口。
凤冠霞帔,齐文娴雪白的脸蛋,映在红色的衣衫中,陡增了几分娇艳。
顾盼生姿,风情无限。众人的眼前都是一亮,虽说平日里见到的大小姐,也十分貌美,只是没今日这般美得让人刻骨铭心。
果然,女子在当新嫁娘的那天,是人生最美丽的时刻。
齐文娴在两个小丫头的搀扶下,缓步走过长厅,在老祖宗面前长身跪倒。
“祖母,父亲,母亲,请受孩儿一拜。娴儿日后不能在身边侍候,还请你们多多保重身体。”
齐文娴越说越哽咽,泪水连连,淌湿了冰凉的地面。
此去一别,便为他人妇。陌生的地方,陌生的人,就此度过余生。
老祖宗心中不忍,抹着眼泪,让孙女起身:“娴姐儿,你自己才要保重。要是受了委屈就回来,祖母给你做主。”
齐文娴眼泪婆娑,泣不成声,低垂着头。
离别的一幕,让在场的众人无不动容。齐文娴的娘亲,更是心中难过,把脸别过去,不敢再看女儿一眼。
“吉时已到,请新娘子上轿。”
一个响亮的声音,传进寂静的大殿,残忍的像宣判死刑的瞬间。
接着,殿外唢呐声四起,喜庆的音乐与屋内伤感的离别气氛形成了鲜明对比。
这一刻,终于还是来了。齐文娴愣愣的定在原地,只觉得眼前一黑,紧接着,脸上感到一阵滑腻的触感。
“大姐,这个你拿着。”
眼见大姐即将远去,齐文鸢拨开人群,将一个银簪放在她手中。
那银簪说不上多名贵,却是前几日,她特地到集市上精心挑的。
齐文娴一怔,感激的握握五妹的手掌,接过簪子。
彼时,太阳高挂,阳光明媚的如同盛夏。
齐文娴纤弱的背影,踉跄的穿过巷弄,迈过大门,消失在红顶的轿子中。
“小姐,大小姐已经出嫁了,我们什么时候吃小姐的喜酒呀?”
小满拽着齐文鸢的衣衫,目光意味深长的投向人群中。
齐文鸢白了她一眼,见她眼中含有深意,不自禁的顺着她的目光望过去。
却见皇甫弦站在人群之中,只一脸微笑的望着她。
皇甫弦的目光热切,充满爱意。齐文鸢微觉尴尬,赶紧将头别过去。
她的心下满是歉仄,却苦于无良策,熄灭皇甫弦的热情。
原来,这一日皇甫英父子二人,早早的登门送来了贺礼。从进门开始,皇甫弦就在人群中搜寻齐文鸢的身影,却一直未果。
在他心生懊恼之际,新娘子缓缓走出来。齐文鸢凑身过去送别,这才跌进他的眼睛。
他的心头一震,再也无法转移开自己的目光。眼前的少女,眉眼盈盈,脸上似有愁色。
他忽然想伸手去轻抚她的脸庞,替她化去所有的愁绪。
风朗朗的吹着,叶子簌簌而落。花圃里花瓣枯萎,尽皆凋落。
阳光明媚的照射下来,树木的影子落在地上,稀稀疏疏的,像是逝去的年华。
晴空里几朵浮云,游荡在天边,恣意而悠闲。
一名女子,身穿淡绿色衫子,坐在太师椅上埋头绣着花。
她的嘴角上勾,淡然的脸上,藏着一抹不为人见的期待与忧心。
她的身后站着两个粉衫的丫头,专心致志的盯着那锦布,唇边挂着一抹笑意。
“大姐。”
刚踏进静娴居,齐文鸢就甜甜的喊道。
齐文娴微笑着应了一声,停止了手中的动作。她抬头见来人是五妹,心头不禁讶异。
自五妹从成州回来,她们就没打过几次照面。每次相遇,也只简单的点头微笑。
不想,今日她竟然登门拜访。
骨子里的姐妹情分,微微的涌将出来。
当下齐文娴没再多想,冲着五妹招招手,语气十分热情:“是鸢儿呀,快过来坐。”
平淡的一句话,满含长姐的关切。
端庄娴静,果然与名字相配,齐文鸢在心头感叹。
娴静居,她第一次来,见园中布置精巧细致,处处透露出主人的别出心裁。
淙淙的细流,从一块巨石中缓缓流出。下面是小小的池塘,水中原本栽着芙蓉。
入秋之后,只余下几片枯黄的叶子,飘在水上。
阳光的映射下,波光粼粼,别有一番璀璨之感,全然不是秋日惯有的凄凉。
鹅卵石铺成的小道,蜿蜒在花圃之间,外围是整齐的一列篱笆墙。
中间的空地,平整而空旷。青色的砖石中,顽强的钻出几棵细草,嫩绿却柔弱,无声对抗着秋日的萧索。
“秋菊,去给五小姐沏杯茶。”见五妹坐定,齐文娴连忙转身,嘱咐着身后的婢子。
刚才喝了太多杯菊花茶,齐文鸢早已撑得不行,连连摆手道:“自家姐妹,不必客气。不瞒姐姐说,我方才已喝了许多菊花茶,肚中实在是没地方了。”
春杏噗嗤一下笑出来,齐文娴也掩嘴轻笑。姐妹二人之间,平时疏于了解,不想五妹竟如此天真烂漫,心中原本淡薄的喜欢增加了几分。
毕竟婚期在即,这几日她正自愁恼。虽说园中的姐妹常来探望,陪着她唠唠家常,但都是一副恋恋不舍的伤感神情。
她心中的难过,因此而更甚。是以,她只好重拾旧活,将往日没能完成的刺绣,重新绣起来,借此来转移注意力。
齐文鸢白了一眼春杏,嘟起嘴,埋怨道:“你还笑我,要不是你和小满,在我耳边絮絮叨叨的说喝茶的益处,我也不至于喝这么些。”
“五妹,那也没什么的。”齐文娴用手捋去额前飘落的情丝,如画的眉眼显露出来,盈盈生波。
齐文鸢盯着大姐,心中生出一丝不忍,黯然的问道:“姐姐,过几天你真的要出阁?”
这世上,总有些人,还未来得及熟悉,便要分别。
遇见一些人,告别一些人,人生在不断的遇见与告别之间,匆匆而逝。
齐文娴的脸上一红,眼睛看向别处,抚着手中未绣好的锦帕,害羞的点点头。
白色的锦帕上,两个鸳鸯,相依相偎,象征了最美的爱情。
齐文鸢秀眉微蹙,弱弱的问道:“姐姐,那你是否见过那个王公子?”
“鸢儿,婚姻大事,单凭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见没见过,其实没分别的。”
齐文娴淡然说着,嘴角泛起一抹苦涩,语气颇有些微凉。
自小接受三从四德的教育,齐文娴对注定的婚事,并无抗争之意。
虽然她读过一些才子佳人的故事,心中生出过期待,但故事终究是故事。
嫁一个门当户对之人,继续安然的过日子,才是生活的真谛。
齐文鸢轻轻叹口气,拉着大姐的手,眼神坚定:“姐姐,若是你不愿,鸢儿可以帮你求求老祖宗。”
古代婚姻的一贯模式,长期由来,无人可以更改。但齐文鸢心中不服,偏偏想试上一试。
齐文娴显是被她一番话吓到,但也知道五妹完全处于一片好意,当下,轻轻摇摇头:“五妹的好意,我心领了。但就算推脱了一时,也不能拖一世。既然祖母同意,想那王公子品行不至于太差。”
自小生活在闺阁之中,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刺绣,读书,品茶。
没有意中人,所以,嫁给谁都无所谓。她只盼能与未来的夫君,相扶相携,共度余生。
眼见大姐心意已决,齐文鸢知道多说无益,愣愣的望着大姐手中的刺绣。
愿得一心人,白首不分离,世上果真有这样的爱情么。
几天后。
齐府上下,一片张灯结彩,往来的宾客络绎不绝。
齐文鸢在院中徘徊良久,犹豫着该不该去见证离别的一幕。
轻易的托付终身,真不知对于女子来说,是福是祸。
若说是福,素未谋面的夫君,婚后负心薄幸,始乱终弃的风险实在是大。
若说是祸,现代的剩男剩女比比皆是。无数男**丝发出内心的呐喊,求女友,求娃娃亲。
听着也是醉了。
齐文鸢心中混乱,满脸愁容,倒像出嫁的是她一般。
春桃春杏却是满脸喜色,迫不及待的想出门去看看热闹。无奈,小姐迟迟不发话。她俩也只好忍着性子,心不在焉的摆弄花草。
爆竹声响起,隆隆的回荡在偌大的院落里。齐文鸢的心中激荡,新鲜感的驱使之下,她蹦跳着飞奔出去。
按照惯例,女子在出阁之前,要拜别父母。
老祖宗满脸红光的居中而坐,两旁分别坐着齐文娴的父母。
大殿的两侧,齐齐的坐着齐家的长辈,也有各房的姨娘。
柳若棠也在其中,与齐仲梁并肩而坐,面无表情。接连的事件,让她不得不收起锋芒。
即使府中的大姐出嫁,女儿依然没得到解除禁足的命令,孤零零的呆在碧荷园中。
亲眼见到别人的女儿无限风光,柳若棠胸口一酸,愁肠百转,她已经尝试过各种办法。
苦苦哀求,倾心奉承,百无一用。
在女儿禁足这件事上,老祖宗保持了一贯的铁面无私,迟迟不愿松口。
凤冠霞帔,齐文娴雪白的脸蛋,映在红色的衣衫中,陡增了几分娇艳。
顾盼生姿,风情无限。众人的眼前都是一亮,虽说平日里见到的大小姐,也十分貌美,只是没今日这般美得让人刻骨铭心。
果然,女子在当新嫁娘的那天,是人生最美丽的时刻。
齐文娴在两个小丫头的搀扶下,缓步走过长厅,在老祖宗面前长身跪倒。
“祖母,父亲,母亲,请受孩儿一拜。娴儿日后不能在身边侍候,还请你们多多保重身体。”
齐文娴越说越哽咽,泪水连连,淌湿了冰凉的地面。
此去一别,便为他人妇。陌生的地方,陌生的人,就此度过余生。
老祖宗心中不忍,抹着眼泪,让孙女起身:“娴姐儿,你自己才要保重。要是受了委屈就回来,祖母给你做主。”
齐文娴眼泪婆娑,泣不成声,低垂着头。
离别的一幕,让在场的众人无不动容。齐文娴的娘亲,更是心中难过,把脸别过去,不敢再看女儿一眼。
“吉时已到,请新娘子上轿。”
一个响亮的声音,传进寂静的大殿,残忍的像宣判死刑的瞬间。
接着,殿外唢呐声四起,喜庆的音乐与屋内伤感的离别气氛形成了鲜明对比。
这一刻,终于还是来了。齐文娴愣愣的定在原地,只觉得眼前一黑,紧接着,脸上感到一阵滑腻的触感。
“大姐,这个你拿着。”
眼见大姐即将远去,齐文鸢拨开人群,将一个银簪放在她手中。
那银簪说不上多名贵,却是前几日,她特地到集市上精心挑的。
齐文娴一怔,感激的握握五妹的手掌,接过簪子。
彼时,太阳高挂,阳光明媚的如同盛夏。
齐文娴纤弱的背影,踉跄的穿过巷弄,迈过大门,消失在红顶的轿子中。
“小姐,大小姐已经出嫁了,我们什么时候吃小姐的喜酒呀?”
小满拽着齐文鸢的衣衫,目光意味深长的投向人群中。
齐文鸢白了她一眼,见她眼中含有深意,不自禁的顺着她的目光望过去。
却见皇甫弦站在人群之中,只一脸微笑的望着她。
皇甫弦的目光热切,充满爱意。齐文鸢微觉尴尬,赶紧将头别过去。
她的心下满是歉仄,却苦于无良策,熄灭皇甫弦的热情。
原来,这一日皇甫英父子二人,早早的登门送来了贺礼。从进门开始,皇甫弦就在人群中搜寻齐文鸢的身影,却一直未果。
在他心生懊恼之际,新娘子缓缓走出来。齐文鸢凑身过去送别,这才跌进他的眼睛。
他的心头一震,再也无法转移开自己的目光。眼前的少女,眉眼盈盈,脸上似有愁色。
他忽然想伸手去轻抚她的脸庞,替她化去所有的愁绪。
她的身后站着两个粉衫的丫头,专心致志的盯着那锦布,唇边挂着一抹笑意。
“大姐。”。。。()
第一百五十六章 不休的纷争
“小满,你留在这里,我去去就回。”
一番心理斗争之后,好奇心最终占了上风,齐文鸢决定进去一探究竟。
转头瞥见小满苍白的面颊,她心中不忍,柔声的说出自己的建议。
听到自己要被留下,小满十分惶恐,匆忙的摇摇头,抓着小姐的右手抓得越发紧了。
齐文鸢轻笑了两声,弯下身子,用手帕包住那石块,摊开放在手心。
虽然烫手,总归是个发光物体,赖好能驱走黑暗。
她定定的望着小满,作决定性的询问:“你确定要进去?”
小满点点头,大大的眼睛中写满了恐惧。她本来肤色就白,此刻因为恐惧,脸色更是白得厉害。
“那咱们这就进去。”
齐文鸢克制着心底深处不断涌出的恐惧,轻描淡写的说道。
小满握紧了拳头,牙齿紧咬嘴唇,仿似慨然奔赴刑场。
幽幽的红光,照亮了满室的漆黑。
屋子并不大,陈设十分简单,除了西南角一个破旧的橱架,便空无一物。
小满缩着身子,确认屋子里并无人住,心下更是害怕。她一把抓住小姐的手,忐忑的说道:“小姐,小姐……屋子里没人,那门是怎么……怎么开的?”
齐文鸢被小满一提醒,心顿时凉了半截,愣在原地,一动不动。
在这之前,她的注意力丝毫没放在开门这件事。想是在潜意识中,她自然的把自动门归于生活常识类。
可事实是,自动门这个发明,少说也在二十一世纪之后,又怎会平白无故的出现在陈朝。
莫非是有人藏在屋中,故意装神弄鬼。
她的心中一惊,把石块举过头顶,仔细的观察着屋子中的一切。
壁橱靠墙而立,屋中无窗,显然并没有可以藏身的地方。
再去瞧那门,跟寻常人家的木门,全然无分别。连她怀疑的机关操纵,也被排除在外。
太过诡异的事情,不仅没让她退缩,反而兴致越来越浓。
她辗转到橱架前,在灯光的照耀下,橱柜上厚厚的灰尘,明晰可见,显是长期无人居住。
橱架共有五层,上面随意的放置着些瓷瓶,酒杯之类的杂物。
除了灰尘,齐文鸢一无所获。正暗自心灰意懒,只好无功而返之际,眼睛的余光却瞥见四层的一个大酒坛子。
褐色的坛子在红光的映射之下,亮晶晶的发着光。她的喉头不自觉的发出咦的一声,把石块递给小满,奋力的踮起脚尖,准备去取那酒坛下来。
尝试了三五下,酒坛岿然不动,像是被什么东西粘附在上面,与整个橱架浑然一体。
小满心急的不时望望小姐,瞅瞅门外。外面的天色,依然黑的深沉,跟着黑屋一比,却还是明亮了几分。
她心中千呼万唤,只等小姐发话,俩人相携离开。一瞥眼,却瞅见红光之下小姐的脸,好奇心布满整个雪白的面庞。
同样的表情,她何曾见过一次,每每见小姐出现这样的表情,便知事情无转寰的余地。
只听见“轰隆”一声,正对着门口的墙上,墙体转动,一个黑漆漆的洞口赫然出现在眼前。
…原来,齐文鸢见那酒坛分毫不动,便试着用手转动了几下。
这一转动而易举,就像是设计好的应用程序,运转自如。
伴随着声响,一扇门缓缓打开,通向另一个世界。
无意间撞破机关,齐文鸢喜不自禁,拉了小满的手,径直往那秘门的方向走去。
感觉到进入一个岩石的洞穴之内,她心中暗暗吃惊,明明身处凤翔城中,怎会有如此巨大的岩石。
小满哆哆嗦嗦,藏在小姐身后,眼睛所及之处,全是灰色的石壁,摸上去凹凸不平。
她的双脚机械的往前走着,脑袋中一片空白。眼前不寻常的处境,让她失去了最基本的思考能力。
路漫漫其修远兮,蜿蜒曲折的路途,似乎绵绵不断。
石路最狭窄的地方,只勉强容的一个人过去,身材肥胖的,估计早被卡在其中,进退两难。
突然,头上莫名的传来丝丝寒意。诧异之下,齐文鸢借光向头顶的石壁上看去,只见无数颗细小的水珠,凝壁而挂。
再瞧地面,地上坑坑洼洼,满是凹洞,想是水滴石穿的力量而致。
鞋袜似乎被水淌湿,冰冰凉凉的,紧贴在双脚之上,点点的寒意,透过皮肤,直传到全身。
齐文鸢忍不住一哆嗦,将那石块紧紧的捧在手里,借以除去身上的凉意。
“小姐,我们回去吧。”
小满拽着她的衣衫,苦苦的哀求。如水的眸子里,满是恳求之意。
眼前的路,百转千回。感觉走了良久,却依然在无边的黑暗中。
齐文鸢迟疑了一下,故作轻松的微微一笑,轻拍着小满的肩头:“小满,马上就要到了,我都见远处的亮光了。”
小满黯然的叹口气,沉默着不再言语。听小姐这样一说,心中的恐惧之情,渐渐的消失了几分。
再行得一盏茶的功夫,远处隐隐有亮光投射过来。齐文鸢一激动,蹦跳着加快了步伐。
天色阴沉,朔风呼呼。
宏伟的殿堂,矗立在一大片空地中心,红瓦绿墙,气势恢宏。
一面黄色的锦旗,在风中飒飒飘动。旗子上龙飞凤舞的写了几个字,站在远处并不能看清。
周边的枯草,细密而整齐,不知是刻意栽种还是天然形成。
四周高大的围墙,足足有三人那样高,视线之内,看不见围墙之外的建筑物。
不远处,有几个人正坐在墙边的枯树下,静静的打坐,脸上的表情安静而祥和。
眼前的事物,远远的出乎齐文鸢的意料,她“啊”的惊呼出声。
跟在小姐身后的小满,忐忑的探出一个脑袋,看见眼前的情形,不由得也吃了一惊。
果然,凤翔城中藏龙卧虎,处处藏着玄机。
误闯贵地,齐文鸢十分不安,犹豫着要不要过去打声招呼。
她的心中迫切希望,豪宅的主人是有朋自远方来,不亦说乎的谦谦君子。
正踌躇间,那几个人仿似听见了声响。齐齐从冥想中回过神来,站起来,径直往她这边来。
她跟那几个人之间,只隔着短短的几十步路程,眼见人影越靠越近,齐文鸢没了主意,对自己的探险行为,不知该做如何解释。
那几个人长身玉立,年纪不等。个个衣袂飘飘,颇有种仙风仙骨的洒脱之感,让齐文鸢联想到自己的师父。
一种难以名状的熟悉之感,油然而生,她的鼻中一酸,泪便要掉下来。
与师父朝夕相处的那些年,她过的悠闲而自在,虽然山中岁月寂寂,但日后忆及却是一段美好的时光。
本来离了师门,她抱着闯荡,日后再报师恩的打算。
没想到,一个不小心,却穿越到莫名其妙的陈朝。与师父的相见,便成了遥遥无期的事情。
“你们是谁,到这来干什么?”一个女子的声音传来,语气中的饱含着十二分的不欢迎。
那女子约莫十七八岁的年纪,鹅蛋脸儿,眉目如画,唇不点而红,眼不点而黑。娇肤胜雪,吹弹可破。
身上一袭鹅黄色的衫子,越发衬得她的面容娇嫩无限。
眼见来人咄咄逼人,小满鼓起腮帮子,挺起胸膛,护在小姐的身前,正色道:“我家公子只是出来游玩,不想竟到此地,有什么事,尽管冲我来。”
为掩人耳目,齐文鸢和小满二人今日出来,依然是男装扮相。
“哼,我看未必,坦白说,你们到此处,是不是有所图谋?”
那女子冷哼一声,凑过身子,拽着小满的胳膊,恶狠狠的问道。
这刁蛮劲跟齐文碧有的一拼,齐文鸢斜睨了那女子一眼,心中全无好感。
“师妹,不可无礼。”
突然传来一个厚重的男声,一名男子循声而出,轻拉着那女子的衣衫,脸上颇有责备之意。
那女子扭头看见男子,脸上一红,松开小满的胳膊,委屈的道:“师兄,你……”
一看就知,那女子对她师兄颇有情谊。
齐文鸢拉过受惊的小满,向那几个人福了福身子,朗声说道:“在下今日闯入贵地,实属无心之失,并不像这位姑娘说的,有所图谋。若是众位不欢迎,在下这就告辞便是。”
语毕,不等几个人回答,转身便欲离去。
身前一个黄色的身影,挡在齐文鸢身前。不用抬头便知,是那刁蛮的女子。
“想走,可没那么容易。”那女子抱拳而立,一副盛气凌人的模样。
齐文鸢紧皱着眉头,心中嘀咕,没想到今日碰上了这么个难缠的主,真是晦气。
“小满,你留在这里,我去去就回。”
一番心理斗争之后,好奇心占了上风,齐文鸢决定进去一探究竟。
转头瞥见小满害怕得厉害,她心中不忍,柔声的说出自己的建议。
听到自己要被留下,小满十分惶恐,匆忙的摇摇头,抓着小姐的右手抓得越发紧了。
齐文鸢轻笑了两声,弯下身子,用手帕包住那石块,摊开放在手心。
虽然烫手,总归是个发光物体,赖好能驱走黑暗。
她定定的望着小满,作决定性的询问:“你确定要进去?”
小满点点头,大大的眼睛中写满了恐惧。她本来肤色就白,此刻因为恐惧,脸色更是白得厉害。
“那就进去了。”
齐文鸢克制着心底深处不断涌出的恐惧,轻描淡写的说道。
小满握紧了拳头,牙齿紧咬嘴唇,仿似慨然奔赴刑场。
幽幽的红光,照亮了满室的漆黑。
屋子并不大,陈设十分简单,除了西南角一个破旧的橱架,便空无一物。
…小满缩着身子,确认屋子里并无人住,心下更是害怕。她一把抓住小姐的手,忐忑的说道:“小姐,小姐……屋子里没人,那门是怎么……怎么开的?”
她吓的浑身哆嗦,说话声也断断续续。在屋子中呆的越久,她越发觉得周围的环境阴森无比,迫不及待的想离开眼下这个是非之地。
齐文鸢被小满一提醒,心顿时凉了半截,愣在原地,一动不动。
在这之前,她的注意力丝毫没放在开门这件事。想是在潜意识中,她自然的把自动门归于生活常识类。
可事实是,自动门这个发明,少说也在二十一世纪之后,又怎会平白无故的出现在陈朝。
莫非是有人藏在屋中,故意装神弄鬼。
她的心中一惊,把石块举过头顶,仔细的观察着屋子中的一切。
壁橱靠墙而立,屋中无窗,显然并没有可以藏身的地方。
再去瞧那门,跟寻常人家的木门,全然无分别。连她怀疑的机关操纵,也被排除在外。
太过诡异的事情,不仅没让她退缩,反而兴致越来越浓。
她辗转到橱架前,在灯光的照耀下,橱柜上厚厚的灰尘,明晰可见,显是长期无人居住。
橱架共有五层,上面随意的放置着些瓷瓶,酒杯之类的杂物。
杂物上面,也厚厚的堆积着尘土。墙角破败的蜘蛛网,更显得整个屋子的老旧。
除了灰尘,齐文鸢一无所获。正暗自心灰意懒,只好无功而返之际,眼睛的余光却瞥见四层的一个大酒坛子。
褐色的坛子在红光的映射之下,亮晶晶的发着光。她的喉头不自觉的发出咦的一声,把石块递给小满,奋力的踮起脚尖,准备去取那酒坛下来。
尝试了三五下,酒坛岿然不动,像是被什么东西粘附在上面,与整个橱架浑然一体。
小满心急的不时望望小姐,瞅瞅门外。外面的天色,依然黑的深沉,跟着黑屋一比,却还是明亮了几分。
她心中千呼万唤,只等小姐发话,俩人相携离开。一瞥眼,却瞅见红光之下小姐的脸,好奇心布满整个雪白的面庞。
同样的表情,她何曾见过一次,每每见小姐出现这样的表情,便知事情无转寰的余地。
只听见“轰隆”一声,正对着门口的墙上,墙体转动,一个黑漆漆的洞口赫然出现在眼前。
原来,齐文鸢见那酒坛分毫不动,便试着用手转动了几下。
这一转动而易举,就像是设计好的应用程序,运转自如。
伴随着声响,一扇门缓缓打开,通向另一个世界。
无意间撞破机关,齐文鸢喜不自禁,拉了小满的手,径直往那秘门的方向走去。
感觉到进入一个岩石的洞穴之内,她心中暗暗吃惊,明明身处凤翔城中,怎会有如此巨大的岩石。
小满哆哆嗦嗦,藏在小姐身后,眼睛所及之处,全是灰色的石壁,摸上去凹凸不平。
她的双脚机械的往前走着,脑袋中一片空白,眼前的处境,让她失去了基本的思考能力。
路漫漫其修远兮,蜿蜒曲折的路途,似乎绵绵不断。
石路最狭窄的地方,只勉强容的一个人过去,身材肥胖的,估计早被卡在其中,进退两难。
头上莫名的传来丝丝寒意,诧异之下,齐文鸢借光向头顶的石壁上看去,只见无数颗细小的水珠,凝壁而挂。
再瞧地面,地上坑坑洼洼,满是凹洞,想是水滴石穿的力量而致。
鞋袜似乎被水淌湿,冰冰凉凉的,紧贴在双脚之上,点点的寒意,透过皮肤,直传到全身。
齐文鸢忍不住一哆嗦,将那石块紧紧的捧在手里,借以除去身上的凉意。
“小姐,我们回去吧。”
小满拽着她的衣衫,苦苦的哀求。如水的眸子里,满是恳求之意。
眼前的路,百转千回。感觉走了良久,却依然在无边的黑暗中。
齐文鸢迟疑了一下,故作轻松的微微一笑,轻拍着小满的肩头:“小满,马上就要到了,我都见远处的亮光了。”
小满黯然的叹口气,沉默着不再言语,心中的恐惧之情,渐渐的消失了几分。
再行得一盏茶的功夫,远处隐隐的亮光投射过来,齐文鸢一激动,蹦跳着加快了步伐。
天色阴沉,朔风呼呼。
宏伟的殿堂,矗立在一大片空地中心,红瓦绿墙,气势恢宏。
一面黄色的锦旗,在风中飒飒飘动。旗子上龙飞凤舞的写了几个字,一时却不能看清。
周边的枯草,细密而整齐,不知是刻意栽种还是天然形成。
高大的围墙,足足有三人那样高,视线之内,看不见围墙之外的建筑物。
几个人正坐在墙边的枯树下,静静的打坐,脸上的表情安静而祥和。
眼前的事物,远远的出乎齐文鸢的意料,她啊的惊呼出声。
跟在小姐身后的小满,忐忑的探出一个脑袋,看见眼前的情形,不由得也吃了一惊。
果然,凤翔城中藏龙卧虎,处处藏着玄机。
误闯贵地,齐文鸢十分不安,犹豫着要不要过去打声招呼。
有朋自远方来,不亦说乎,这才样君子待人之道。
正踌躇间,那几个人仿似听见了声响。齐齐从冥想中回过神来,站起来,径直往她这边来。
她跟那几个人之间,只隔着短短的几十步路程,眼见人影越靠越近,齐文鸢没了主意,对自己的探险行为,不知该做如何解释。
那几个人,个个衣袂飘飘,颇有种仙风仙骨的洒脱之感,让齐文鸢联想到自己的师父。
一种难以名状的熟悉之感,油然而生,她的鼻中一酸,泪便要掉下来。
与师父朝夕相处的那些年,她过的悠闲而自在,虽然山中岁月寂寂,但日后忆及却是一段美好的时光。
本来离了师门,她抱着闯荡,日后再报师恩的打算。
。没想到,一个不小心,却穿越到莫名其妙的陈朝。与师父的相见,便成了遥遥无期的事情。
“你们是谁,到这来干什么?”
一个女子的声音传来,语气中的不欢迎之感尽现。
那女子约莫十七八岁的年纪,鹅蛋脸儿,眉
目如画,唇不点而红,眼不点而黑。
一袭鹅黄色的衫子,衬得她的面容娇嫩无限。
眼见来人咄咄逼人,小满鼓起腮帮子,挺起胸膛,护在小姐的身前,正色道:“我家公子只是出来游玩,不想竟到此地。”
为掩人耳目,齐文鸢主仆二人今日出来,依然的男装扮相。
“哼,我看未必,坦白说,你们到此处,是不是有所图谋?”
那女子冷哼一声,拽着小满的胳膊,恶狠狠的问道。
这刁蛮劲可跟齐文碧有的一拼了,齐文鸢斜睨了那女子一眼,心中全无好感。
“不可无礼,”
几个人中突然传来一阵男声,一名男子循声而出,轻拉着那女子的衣衫,脸上颇有责备之意。
那女子扭头看见男子,脸上一红,松开小满的胳膊,委屈的道:“师兄,你……”
一看就知,那女子对她师兄颇有情谊。
齐文鸢轻轻拉过受惊的小满,向那几个人福了福身子,朗声说道:“在下今日闯入贵地,实属无心之失,并不像这位姑娘说的,有所图谋。若是众位不欢迎,在下这就告辞便是。”
语毕,不等几个人回答,转身便欲离去。
身前一个黄色的身影,挡在齐文鸢身前。不用抬头便知,是那刁蛮的女子。
“想走,可没那么容易。”那女子抱拳而立,一副盛气凌人的模样。
齐文鸢紧皱着眉头,心中嘀咕,没想到今日碰上了这么个难缠的主,真是晦气。
齐文鸢无奈之下,只好转过身来,不甘示弱的道:“我们今日来此,既没行偷盗之事,更无半分其他心思,姑娘若要强留,总该给个理由吧。”
“姑娘,你们如何到得此地,可否告知?”
说话的是刚才那名男子,他的语气平淡,却有一种不可抗拒的威严。
何必这般斤斤计较,齐文鸢低垂着头,无奈的心中叹口气,扬眉道:“想知道的话,就麻烦先请这位姑娘回去。”r1152
第一百五十七章 转折
孟君浩,他到底有怎么样的秘密呢。--.
透过窗子,齐文鸢的目光落在秋千架上,脸上闪现出一丝稍纵即逝的担忧。
“小姐,老祖宗的命令,让你身子恢复了之后到福寿居领罪。”
见小姐用过了燕窝粥,‘春’桃支支吾吾的开了口,满脸的不忍。
齐文鸢淡然一笑,点点头,明白祖母的良苦用心。毕竟大户人家的千金,在外面被人袭击,传出去于齐府的名声终归不好。
俩人正说着话,却见小满悠悠的跑来,齐文鸢冲她粲然一笑,经过昨晚之后,作为共过生死的人,多了一种其他的情绪。
“小姐,你终于好了,可让小满担心坏了。”小满嘴角上扬,眼角沁出晶莹的泪珠。
窗子下放的水仙,洁白的‘花’朵在阳光里摇曳着身子,像是翩翩起舞的芭蕾仙子。
太阳已经高挂,倾尽所有散发着暖人的光芒。初冬里难得的‘艳’阳天,让齐文鸢心情格外的舒畅。
伸开双臂,伸了个大大的懒腰,似乎昨日的‘阴’霾被一扫而光。
“‘春’桃,你告诉娘亲说我无事,等会便去看她。”眯着眼睛望着‘春’桃,齐文鸢只觉如获新生。
难怪,阳光总让人看到希望。那些书上的文字,原也没错。
“小姐,夫人那里你就不要担心了,‘春’杏已经去禀告过夫人了。不过,老祖宗那里,你可得小心些。据说,二夫人,她,她一大早就去了福寿居。不定……”
‘春’桃勉强咽下即将脱口而出的话,再怎么不济,柳若棠到底是主子,公然说自己不是,自然是不妥。
齐文鸢清朗的笑着,心底已有计较,不就是柳若棠么,她早就该会会了。
天朗气清,惠风和畅。沿路上种植的忍冬,脆生生的舒展着身体,为平淡的冬日,平添一份葱翠的绿。
脚下的石子路,蜿蜒却不崎岖。因为长期的踩踏,石子已经深陷进泥土中,倒像是刻意镶嵌进去的。
九死一生,最惊险的一次,她有幸逃过,对世上的万般事情,忽然看的淡了。
“小姐,那渔人也不知道什么身份来历。昨儿,我看的真真的,那渔人用的法术跟你的一模一样呢。”
挽着小姐的胳膊走在齐府熟悉的小路上,小满心有余悸,好奇的问了一句。
齐文鸢摇摇头,不动声‘色’,因为好奇,所以守口如瓶。
昨晚倒在孟君浩怀里的那一刻,她的心脏突突的跳动了几下,就像是水面上生出的‘波’澜,‘荡’漾开去。
福寿居的大‘门’敞开着,几个乖巧的小丫头正站在‘门’前,浇着种的‘花’。
见五小姐到来,恭敬的福了福身子,脸上带着盈盈的笑意。
“鸢姐儿,进来吧。”红儿的声音从大殿外传过来,目光里夹带着几丝不忍。
看样子祖母应该在大殿之内拜佛,这是她几十年来风雨不变的习惯,齐文鸢在心中暗暗猜测。
保持着恰当的微笑,进入殿内,盈盈跪倒在祖母的身后,鼻中闻见一股香气。
“祖母,鸢儿请罪来了。”不卑不亢的口气,流‘露’出些许的委屈。
袅袅的烟升腾在空气里,萦绕在大殿的大梁之上,不管是在何处,佛堂永远是不可亵渎的神圣之地。
桌角的香炉,霹雳巴拉的燃烧着几味香料,一闻便知是祖母最爱的那一味檀香。
跟老祖宗并排跪着的是柳若棠,齐文鸢鄙夷的瞪了她的背影一眼,像她这样蛇蝎心肠的竟然还敢到佛堂来,也不怕佛祖惩罚于她。
听到孙‘女’的呼唤,老祖宗‘挺’直的背微微耸动了一下,停止了手中的动作,声音肃穆而庄严:“鸢儿,你未经许可,‘私’自外出。不管你是出于任何目的,作为齐府的小姐,总是不应该。”
“是,祖母,鸢儿铭记于心。”齐文鸢俯身,头深深的垂在地上,祖母的话外之意,再明显不过,让她万事小心。
老祖宗缓缓睁开眼睛,转过身体,一旁的柳若棠见状,亦赶紧将身子转过来,幸灾乐祸的望着齐文鸢。
几个月前,同样的地方,因为齐文鸢,自己的‘女’儿被老祖宗下了禁足令。仇恨的焰火,越燃越旺,简直将柳若棠整个人吞没。
老祖宗见孙‘女’无碍,放下了心中的大石,重重的松了一口气:“鸢儿。你母亲今日前来痛哭流涕了一番,说是没教导好你,让我再给她一次机会,我应下来了。”
什么,柳若棠么,齐文鸢扁扁嘴角,心中万般的不愿意:“祖母,您忘了,鸢儿有娘亲的,而且娘亲她身子已经大好了,教导我实是绰绰有余。何况,碧姐儿有病在身,姨娘她还要照顾碧姐儿,不免劳神伤体。”
“你瞧我这老糊涂的,倒忘了碧姐儿了。既然这样,若棠,你还是一‘门’心思的照顾碧姐儿吧,我担心她的身子。”老祖宗含笑望了眼地上跪着的孙‘女’,侧过头,看着柳若棠说道。
见柳若棠正‘欲’开口辩解,齐文鸢急忙抢先了一步,故作恭谨的道:“姨娘,碧姐儿年纪还小,身子弱。万一有个闪失,终是不好,我就不劳姨娘费心了。”
柳若棠一句话未说,硬生生的被噎回去,双目含恨的瞪着齐文鸢,气积郁体内,无处发泄。
齐文鸢在心头暗暗发笑,这对母‘女’真是越来越糊涂,许久不与她们作对,竟然天真的以为几句话就能将自己打发了。
这智商,也真让人捉急。放在宫里的话,不知能否活得了十天半月。
“祖母。鸢儿此后若是外出,一定向娘亲请示。”拉着祖母粗糙的手,齐文鸢心中感到久违的温暖。果然亲情的羁绊,一生都无法割舍。
辞别祖母,径直前往娘亲的住处,头顶照耀的阳光,明媚的如同炎炎夏日。
因为心情‘激’动,齐文鸢似乎觉得连步子都觉得轻盈了不少。娘亲正坐在院中的石凳上,秀姨贴心的垫了厚厚的垫子。娘亲穿一袭蓝‘色’的裙裾,眼神清亮,眉目如画,但眉宇之间似乎藏有忧‘色’。
齐文鸢的鼻头一酸,一路小跑过去,扑进娘亲的怀中,甜甜的喊道:“娘亲。”
“鸢儿,鸢儿,我的鸢儿,你可回来了,娘亲好担心。快,快让娘亲看看你,有没有受伤?”
莫如雪抱着‘女’儿的头,细细的端详着,母亲永远比别人更加细腻,细致到头发丝。
心头袭来一阵暖意,齐文鸢的眼圈微红,握紧了娘亲的手:“娘亲,我没事,哪里都好。”
日后再出去,需要更加小心才是。出了事情,她自己倒无所谓,但娘亲不免会担心。
这个历经坎坷的中年‘女’人,任何的打击,对她来说兴许都是致命的。想到这一层,齐文鸢不禁有些愧疚。
“鸢儿,你也在。”莫玄镜安然的声音从院落口传进来,带着十足的暖意。
齐文鸢回头,恬淡的笑起来,眉目间‘荡’漾着一股夏日阳光的味道。
见侄子到来,莫如雪的脸上全是掩不住的喜悦,急忙吩咐云秀拿些糕点出来。
入口即化,香甜可口,齐文鸢啧啧的称赞着,连嘴角上粘上了粉末也不知道。
莫如雪微微笑着,眼睛里满是宠溺。掏出手帕,小心的帮‘女’儿擦干净,嘴里念念有词:“你呀,还是这么的小心。”
“对了,鸢儿,老祖宗那里,没出什么事吧?”突然想起‘春’杏报的讯息,莫如雪顿时皱起了眉头,眼眸里尽是关切。
莫玄镜也抬头望着表妹,心中不胜担心。昨晚找到表妹的时候,她已是昏‘迷’状态,不省人事。
幸好听小满说,救命的渔人已帮表妹治疗过,这才放下心来。
特意询问了渔人的身份,以求日后报答。那渔人却是不理,只摇摇头,便消失在苍茫的夜‘色’里。那份冷寂与孤独,让他感同身受,忽然生出了结‘交’的念头。
齐文鸢将满嘴的糕点,努力的咀嚼完,咽下去,拍着‘胸’脯说道:“娘亲,你就放心吧。祖母一向疼爱我,自然没什么事的。只不过,以后要为难娘亲你多多教诲鸢儿了。”
吐了吐舌头,摆出一副无辜的表情,齐文鸢双眼含笑,简直能融化人的心扉。
确认‘女’儿确实没事,莫如雪放下心来,用手轻轻拍着‘女’儿的额头,慈爱点点头。
阳光和煦,糕点飘香,清风‘荡’漾,阖家欢乐,人间自是温情多。
“姑母,其实,我今日来是向姑母和表妹辞行的。皇上的诏书已经发下来了,侄儿明日就要上任。府邸还在原先的莫府,希望以后我能给莫府扬名立万。”
莫玄镜的目光盯着澄碧的天空,斩钉截铁的开了口。
离开莫府的时候,他只有四岁,十几年的岁月无情的变换,不知道莫府是否还是从前的莫府。
漂泊在外的几年,道听途说过许多关于父亲的传说,像什么少年将军,保家卫国。
所以,时间愈久,他就愈坚定的认为,当年父亲谋反的罪名纯属子虚乌有。
所谓证据,无非也是一些动机不纯的人,刻意捏造出来,栽赃陷害的。
既然上天给了他一次宝贵的机会,他就该无条件的挖掘当年的真相,为父亲,为莫家正名。那些工于心计的,害莫家一败涂地的人,他莫玄镜一个也不会放过。
微风徐徐的吹着,轻轻的抚在少年坚毅的脸上,阳光将坚定雕琢成年轻的模样。
表哥认真而坚决的表情,齐文鸢第一次见,心中涌起无限的感动。三分天注定,七分靠打拼,她有些好奇到底是怎样的厉练,让表哥成长为一个有担当的人。
“莫府么,这许多年了,姑母也想回家看看。”莫如雪的口气微微的发颤,‘胸’口剧烈的起伏着,眼角沁出晶莹的泪‘花’。
心头涌来一阵别样的情绪,齐文鸢的鼻头发酸,伸手抹去娘亲的泪水。
莫玄镜正襟危坐,郑重的点点头,像是在许下诺言:“姑母,明天我带你回莫府看看。”
往事无可追忆,尘土纷纷扬扬,洒在人世间。每到一处地方,总会留下些痕迹。
寻痕而忆,触景生情。或许,这便是过去曾经真实存在的不朽证据。
清朗的风,翠绿的忍冬,喧闹的齐府,下人们议论纷纷,主题只有一个,莫家公子走马上任。
为了显示齐府的亲厚,老祖宗特意命人将庭院布置的格外喜庆,大红的灯笼,大红的横幅,宛如莫玄镜初到齐府的那天。
齐文鸢也在这一天获得了祖母的特赦令,允许她和娘亲一块到莫府去看看。
毕竟是活了大半辈子的人,对事情看得总是格外洒脱些。临别之时,对儿媳一再叮嘱,不可太过伤心。
莫如雪郑重的点点头,难掩‘激’动的情绪,泪水哗哗的落下来,像是流不尽的泉眼。
熙攘的人群中,齐敬诗与韩傲‘挺’身而立,目送着齐文鸢三人的离别。
许久不见齐文鸢,韩傲心中不免思念。隔着人群,目光定定的落在少‘女’身上。一向桀骜不驯的眸子中,深藏着几分祝福。
这样的少‘女’,表面坚强的如若磐石,让人忍不住想去保护。今日道听途说的消息,已经被好友证实。
昨儿个被人袭击,昏‘迷’不醒,他真的不明白如此善良的‘女’子,怎么总有人与为难。
搀扶着娘亲的手臂,感觉到娘亲身子的微微颤抖,齐文鸢忍不住出言劝慰。
少小离家老大回,人去楼空,午夜梦回。这种刻骨的伤痛,她其实难以体会。只是,因为亲情千丝万缕的关系,流动的血液中,忽然多了几分深沉的伤感。
眼睛的余光,瞥见人群中的大哥和韩傲,齐文鸢挤出一个自若的微笑,心头只觉如隔世。
记得那时候,与韩傲初遇之时,娘亲正病弱奄奄一息。几个月的时光,漫长像是几年。眼前熟悉的面庞,分明觉得像是相识许久的老友。在心底暗叹一声匆匆的时光,侧过头,扶着娘亲小心翼翼的踏下台阶。
蔚蓝的天幕上,游走着几朵浮云,时光安静而美好。
墙头上摇动着几株单薄的小草,在寒风中摆动着纤细的身子。虽然严寒,却尽力释放着生命力。
莫玄镜大步流星的走在队伍的最前方,浑身上下散发着磅礴的英气。他的眼神明亮,燃烧着勃勃的希望。
‘门’口停好的马车,系着红红的绸缎,莫府的喜事,因为裙带关系,自然也能算得上齐府的荣光。
老祖宗在每一个细节上都做足了功夫,对儿媳亏欠的太多,如今只能以这样不痛不痒的方式去竭力弥补。
齐仲梁远远的站在墙角最不显眼的地方,没有上前送别,没有祝福。一双琥珀‘色’的眼睛,盯着妻子苍白的脸,再也舍不得移开。
相似的情形,总让他联想起当年,一样的风光,一样的喜庆。
那一年,赫赫有名的莫将军之‘女’下嫁齐府。十几年之后,经历过岁月浮沉,莫家终于要书写全新的局面。他的神情动容,情绪‘激’动,勉力忍住眼中即将滚动而下的泪珠。
妻子的容颜不似从前,连步伐也不如曾经轻盈。眉眼中的那一抹英气,不知什么时候已‘荡’然无存。
“如雪,我们都老了。”对着天空默默念了一句,齐仲梁仓皇的垂下头,转过身,孤独的穿过空旷的巷‘弄’。
马车哒哒的奔跑在宽敞的官道上,车夫满脸的喜庆,将手中的长鞭重重的挥下,一声一声嘹亮的呼喊,响彻在街道两旁。
莫家遗孤莫玄镜回来了。周围的路人议论纷纷,‘交’头接耳,看着长长的车队,啧啧赞叹。
莫府当年的盛况,仍遗留在老一辈的记忆中。听闻莫家后代衣锦还乡,光宗耀祖。不免心生感慨,旁若无人的念叨起当年的故事。
宽大的马车中,莫如雪居中而坐。齐文鸢与莫玄镜分坐两则,脸上呈现出复杂的神‘色’。
“娘亲,莫府离得远么?鸢儿也没听你提起过。”齐文鸢适时的打破了沉默,眼睛中写满了疑问。
莫如雪摇摇头,长叹了一口气,侧过头动容的看着侄子:“玄镜,你还记得么?”
莫玄镜咬着嘴角点了点头,继而又摇摇头,神‘色’不安而仓皇,两只手紧张的攥在一起。
离莫府越近,紧张感便提升了一层,‘激’动‘混’杂着忐忑,弥漫在整个车里。
了解到侄子的心情,莫如雪眼中生出了几分心疼,伸手握紧他的手。
作为莫府事件的受害者,她和侄子感触最深。‘女’儿那时候才是咿呀学语年纪,没有半分的记忆。
不忍打扰二人的心事,齐文鸢的眼神流转,掀开车帘,望着外面变化的风景。
街道上人马往来,店铺大开,人头攒动。消失许久的热闹,因为表兄的上任,重新显现。
放下帘子,齐文鸢心事重重,一来担心娘亲触景伤怀,二来担心表兄。
不知为什么,她总觉得表兄深不见底的眼眸中,藏着一丝不与人诉说的秘密。
莫府,莫府,对未曾谋面却倍感熟悉的莫府。齐文鸢的心底多了几分期待,这种感觉就像是就拜访一个许久不见的亲人。那些神秘而苍老的记忆,被岁月一点点揭开神秘的面纱。
莫府在凤翔的城郊,周旁并无其他人居住,巷子中难得清静。
因为十几年前的事情,莫府被当成是不祥的象征,由此以后,人烟更加稀少。
‘门’前苍老的树木,足足有碗口粗。地上堆积着厚厚的落叶,宣告着岁月的逝去。就像诗里所说,‘门’前冷落车马稀。
威武的石狮子,铜陵般大的眼睛上,盖着厚厚的尘土,再难看出昔日的赫赫雄威。
朱红‘色’的大‘门’,红漆斑驳掉落,蜘蛛网细密的分布在各个角落。铜锁铁锈,封条掉落,一道圣旨,结束了从前的一切。
在沉寂了十几年之后,昔日的莫府前重新响起唢呐的声音,出现川流的人群。
围观的众人,有人是抱着看热闹的心情,更大部分其实是来见证莫将军后人的威风凛凛。
马蹄声停止,唢呐鸣响,鞭炮声声,欢呼声络绎不绝。相同的情形,出现在十几年前。
好像紧紧一呼一吸之间,岁月就成功完成了轮替,子承父位,继续从前的辉煌。一切仿似顺理成章,但其中的辛酸坎坷,少有人能体会。
小心扶着娘亲下了车,抬头望见匾额上龙飞凤舞的几个大字,齐文鸢愣愣的出神,心中惆怅万千。
这样物非人非的情景,最是能惹人伤怀。
果然娘亲的眼中已经涌动着哗哗的泪珠,身子因为‘激’动不断的颤抖着,像是命运里的回光返照。
齐文鸢站在一旁,不安的望着娘亲,眼里满是心疼。只听见扑通一声,却是娘亲的双膝一软,跪倒在地。的双手撑在冰冷的地上,绵延不绝的泪水濡湿了脚下的土地。
“娘亲,地上冷,您快些起来。”齐文鸢用尽全身的力气想拉娘亲起来,却终是不能。
十多年来,莫如雪日思夜想从前的家。只是,因为勇气的缺乏,因为身子的孱弱。虽然近在咫尺,却一步也不敢靠近。
长久的等待,一夕梦圆,她俯在地上,泪水连连,多年的隐忍在顷刻间汹涌而出。
父亲的慈爱,母亲的关怀,兄长的照顾,曾经的灼灼年华,一并浮现在眼前。
只是,物是人非,除了‘女’儿和侄子,她再也没有其他的亲人。
莫玄镜更是心‘潮’澎拜,对着大‘门’拜了几拜,以示对先辈的尊敬和怀念。为了这一刻,他已蛰伏的太久。
埋伏在蛮夷,暗中将消息透‘露’给凤翔的军队。虽然对皇上,对朝廷失望,但父亲遗留下来的报国之志,他一天也不敢忘记。
那样的日子,担惊受怕,长期闪躲,最苦的时候,连一顿饱饭也吃不上。
侧头见姑母哭得厉害,莫玄镜喉头哽咽。起身拍拍尘土,快步走过去,帮着表妹搀起她。
在齐府呆的日子虽然短暂,但他大致已经明白了姑母在府里的地位,全然不是之前幻想的荣光。反而不容乐观,被妾室欺压,被丈夫冷落,重病缠身。r
第一百五十八章 雪中轶事
忽如一夜春风来,千树万树梨花开。(..info好看的小说)
皑皑的白雪,纷扬而下,覆盖上世间万物,呈现出一种圣洁而安详的美。
这是今年冬日的第一场雪,在深夜的时候悄然来临,映的黑夜的屋子中格外的明亮。
作为冬日的象征,雪总是带给人遐想,希望以及感动。
推开房门,踩着洁白的地面上,嘎吱作响,小巷中接连传来孩子们的欢闹声。
荒木因为雪的点缀,周身散发着一种纯净的光辉,像是神话故事中的仙树。
“小姐,小姐。快醒醒,你瞧外面下雪了呢。”小满激动的跑过来,摇摇睡梦中的小姐,第一时间分享着心中的喜悦。
齐文鸢动了动眼皮,依然闭紧着双眼,摆摆手,有气无力的答道:“小满,下就下吧,我等会起。”
最近的发生的事情太多,让齐文鸢身心具备,柳若棠的叵测居心,比之她的预料有过之而无不及。
但凡有那么一点点疏忽,她和娘亲说不定早就离开这个世界了。
果然女人心,海底针。
“下雪啦,下雪啦。”雪衣女不知何时从外面飞回来,站在铁质的笼架上,不断地重复着。
小满咧嘴一笑,拉着小姐露在被子外的手臂,开心的说道:“小姐,连雪衣女都催您来了。快醒醒呀,我们去玩打雪仗。”
被人从睡梦中吵醒,忍住心中砸人的冲动,齐文鸢投降般的勉力睁开了眼睛,幽怨的盯着小满。
“喂,丫头。要玩你自己玩去,我可无福消受,会冻死人的。”
齐文鸢望了一眼窗外的白茫茫,短暂的兴奋之后,便沉寂下来,周身的毛孔,钻进一股难以言说的寒冷。
说心里话,对于冬天,她向来没什么好感。每每想到要缩着脖子,四肢冰冷的度过几个月,痛苦感便不可抑制的席卷而来。
更别提,在这个莫名其妙的朝代,没有羽绒服,没有暖气。
仰天长叹了一口气,齐文鸢呜呼哀哉了一番,又将身子往被子里缩了缩。
被窝,被窝。寒冷时节,她真想终日与被窝不离不弃,走哪带哪。
“小姐,快起来呀,你忘了与孟公子的约定么?”见小姐丝毫没有要起的意思,小满急的跺了跺脚,连连提醒着。
齐文鸢不加理睬,翻了个身,恬淡的闭上了眼睛。不怪她绝情,这种特殊的天气,被窝的重要性远远超过其他。
小满无奈的叹口气,拂拂袖子,眼中闪过一丝狡黠:“雪衣女,我们出去玩吧,别管小姐了。这样美好的雪景,我想,孟公子一定在跟他扶苏师妹玩得不亦乐乎。”
“什么,你说什么?”齐文鸢忽的瞪圆了双眼,仓促的从暖和的被窝中直起身子来。
孟君浩,水扶苏。一想起两人朝夕相处,青梅竹马的情分,齐文鸢的心脏就皱巴巴的。
那日发现自己喜欢上孟君浩,齐文鸢仰天长啸了一声,沉吟了良久,低头承认了这个事实。
她越来越怀疑,自己的骨子里有受虐倾向。放着好好的皇甫弦不喜欢,偏偏喜欢上冷若冰霜的孟君浩。
难道,这是上天对她的惩罚?
摇了摇头,然后点点头,揉开惺忪的眸子,感觉到冰冷的空气,打了一个大大的喷嚏。
“小姐,你也不用急成这样。赶快披上这个,可别受了风寒。”小满伸手取了一个棉的披肩,搭在小姐肩头,口气里满是担心。
齐文鸢意味深长的笑了两声,嘴角上扬:“瞧,肯定是师兄想我了。”
停留在嘴角的笑意,迟迟没有褪去。小满见小姐犯了花痴,心里忍不住偷笑。不放心的用手搭上小姐的额头,确认小姐温度正常,这才放下心来。
春桃笑眼盈盈的跑进屋内,抖抖衣服上的积雪。她怕冻着小姐,所以,一早去管家那里取了汤婆子来。
“小姐。你抱着汤婆子就不冷了。”把汤婆子递给小姐,转过身,看着小满,嗔道:“小满,你也是的。大冷的天,也该让小姐多睡会。”
小满吐吐舌头,朝小姐扮个鬼脸,脸上一副你懂的表情。
齐文鸢微微红了脸,接过汤婆子,从手心传来的温度,迅疾的遍布了全身。
漫不经心的看着窗外纷扬的大雪,齐文鸢的心情说不出的畅爽,方才的寒冷全然消失不见。
“明儿到师门来。我有些事情需要交代给你。”师兄昨日的叮嘱,回荡在脑海。
到底会是什么事呢。有几分隐约的期待,伴着莫名的悸动,沉淀在心头。(..info)
披上外衣,走到雪白的世界中,齐文鸢忽然来了兴致,抬头望着源源不断飘散的雪花,忽然生出许多感慨,若世上的一切,都如雪花般纯洁,该有多好。
今日她穿了一身大红色的貂裘,上面绣着繁复的花朵,映衬在皑皑的白雪中,恰似一株红梅。
园中的几个丫头,见到小姐的风姿,都不禁啧啧称赞:果然是倾城的佳人。
忍不住在雪地中转了个圈,伸出双手,想去触摸那些跳动的精灵,脸上呈现出幸福的神情。
小满扁着嘴,心中默念,小姐真是口是心非,明明说了不喜欢下雪。
弯身在地上抓了个雪球,往远处轻轻一抛,笑眼盈盈的道:“小姐,小心了,雪球来了。”
齐文鸢闻声,转过身来,却已是躲避不及。雪球碎在衣服上,变成粉末。
轻轻拿手掸去了白雪,心情忽然一下子晴朗起来,蹲下身子,用手奋力抓着地上的积雪,奋力的抛回去。
果然,冬日与雪不可分开。因为雪的存在,原本荒凉的冬天变得勃勃而有趣味。
“春桃,春杏,你们也一起来呀,帮我对付小满这个鬼丫头。”大声的呼喊寻求援助,齐文鸢早已笑成一团。在雪地中来回跑动着,眼角挂着最纯粹的微笑。
嘻嘻。齐府中的一隅,忽然热闹起来,满院落充斥着银铃般的笑声。
热汗不断的从额头上沁下来,齐文鸢伸手擦了擦,感觉有些倦了。眨巴着闪亮的大眼睛,做出投降的姿势:“我们休息一下,好不好?”
见小姐是真的累了,几个丫头欢笑着停止了手中的动作,搀扶着小姐回屋坐下。
春桃端来通红的炭火,春杏贴心的端上热茶,小满仔细的帮小姐拭去衣服上的积雪。
在齐府当丫鬟这些年,几个人第一次像今天这般开心,就仿佛回到小时候。
“小姐,我们一会去堆雪人吧,就照着小姐这个样子堆。”
“好呀,好呀。”
对春桃的提议,小满和春杏拍手赞同,满脸憧憬的望着自家小姐。
齐文鸢不忍拂了几个人的兴致,一边喝着茶,一边点点头。
茶水氤氲起的雾气,在眼前模糊成孟君浩那张波澜不惊的脸庞,心微微跳快了几下。
小满察觉出小姐的心思,坏笑了一下,俯在小姐耳旁,小声的道:“小姐,咱们一会堆个孟公子吧。”
“才不要呢。”伸手往小满头上重重一推,齐文鸢嗔道,脸颊红透了半边。
春桃春杏见到羞涩的小姐,把嘴巴长得老大,天呐,她家小姐也会喜欢旁人么。
自打小姐恢复正常,身上永远荡漾着理性的光辉,那是一种与年龄不相符合的冷静。
拒绝风定波,否决皇甫弦,小姐的一连串行为,让她俩深信不疑,小姐不喜欢风花雪月。
但见眼前的情形,小姐的状态,明显就是一娇滴滴的少女。
春桃正欲开口相询,春杏却怕小姐尴尬,拉了拉春桃的袖子,摇摇头示意她不要问下去。
小姐也该到了适婚年龄,与其嫁与一个素未谋面的陌生人,倒不如嫁给喜欢的人。
有些话,还是放在心底的好。省得一开口,宣扬出去,倒破坏了一桩美好姻缘。
她看着小姐长大,小姐所受的苦,她深有体会。好不容易峰回路转,小姐有资格拥有这世上的一切,包括爱情。
忆及往事,春杏的眼角微微沁出些湿意,在成州的事情,好像已经过去好多好多年。
雪纷纷扬扬,似乎没有停的趋势。
云雾宗旌旗飘飘,掩盖在纷飞的雪中,有一种模糊不清的美。
脚下的土地,已然全白。藏在雪下的枯黄的草,偶尔露出一两个小脑袋,俏皮的望着这个银色的世界。
池塘上结了一层厚厚的冰,几条红色的锦鲤,在水中来回游动,惬意而安详。
假山上银装素裹,勾勒出山峰的线条,比起夏日的苍翠,多了几分别样的情致。
孟君浩在大殿门口倨然而立,眼睛紧紧的盯着入口的地方,英俊的脸上,看不出半分表情。
雪花落在他的发髻,他的鼻尖,他灰色的长袍上,星星点点,冰凉而不失温柔。
“师兄,我们去玩雪吧。还记得以前,每逢下雪,你总会给我堆个雪人……”
水扶苏悄然的走到师兄身旁,怯怯的说着话,眼睛凝望着脚下的白雪,脑海中浮现的全是以前跟师兄在一起的美好画面。
孟君浩摇摇头,侧过头来,语气中隐隐有种失落:“师妹,对不起,我有些累了。”
粉色的夹袄,绣花的百褶裙,映着水扶苏雪白的皮肤,乌黑的双眼,恰如下凡的仙子。
长长的睫毛晃动了两下,眼中是掩不住的失望,水扶苏强迫自己挤出一个恰当的微笑:“没关系,今日风是有些大,师兄要注意身子才是。”
“不,我想站一会。”摇着头,孟君浩的眼睛却没离开之前凝望的方向。
循着师兄的眼睛望过去,只看见茫茫的白雪。但师兄的眉宇之间,明明闪烁着难以名状的难过。
水扶苏的心微微的疼了一下,以为师兄在为少年时的经历伤怀,狠狠抓紧了师兄的手臂,开口相慰:“师兄,以前的事情就让它过去吧,不要太记挂在心上了。师父常说,顺其自然,云淡风轻。”
“恩,师妹,你先回去吧,我想一个人静一静。”孟君浩感激冲师妹笑笑,眼中有无限的温情。
师妹的心思,这多年来,他一直都懂,只是不愿罔顾了她的一往情深。
他的肩上担子太沉,心思太重,漫漫路程,可以依靠的只能是自己。
“这个雪人胖乎乎的,可真是与小满相似。”齐文鸢看着自己的工艺品,咂着嘴啧啧赞叹。
小满脸一红,扁着嘴,满脸的委屈:“春桃姐姐,春杏姐姐,你们来评评理,我有雪人胖么?”
春桃一脸坏笑,捏了一下小满冻得通红的鼻子,点点头。
“好呀,你们联合起来欺负我,我要挠你痒了。”知道春桃素来怕痒,小满伸手在口边吹着气,一副恐吓的姿态。
春桃连连退了几步,身在闪在一旁,向自家小姐求助:“小姐,你可得救救我,刚才我是顺着你的意思说的。”
齐文鸢摊开双手,看着春杏默契的一笑,表示两不相帮,顺便摆出一副无辜的神情。
哈哈。哈哈。春桃一边笑着,一边求饶:“好妹妹,快放过我吧。”小满却张牙舞爪,丝毫没有停下的意思。
见二人闹的热乎,齐文鸢索性远远的看着,嘴角漾起甜美的笑意。
与孟君浩的约定是在下午,但说心里话,此刻她已迫不及待。
爱情,当真无法左右。喜欢一个人,讨厌一个人,或许是一开始便是冥冥注定。
但两情相悦,谈何容易。最好的爱情,莫过于在千山万水人海中相遇,发现原来你也在这里。
齐文鸢的心扑扑的跳着,脸颊绯红,懒懒坐在椅子上,感觉到浑身的无力。
手中握着茶杯,装着春杏方才沏好的松针茶,此刻升腾起薄薄的雾气,朦胧了她的视线。
“小姐,瞧你怎么心不在焉的。”春杏担心的开口问道,生怕小姐是为情所困。
齐文鸢恍然从遐想中清醒过来,拍拍脑袋,放下茶碗:“春杏,你说,要是你喜欢一个人,该不该让他知道?”
在爱情方面,齐文鸢的经验甚少。上一世,还未来得及开始一段轰轰烈烈的爱情,命运就将她送到这里。
穿越之后,面对皇甫弦的示爱,她的心里完全没起波澜。一度她自己都认为,自己在七情六欲方面的匮乏。直到孟君浩的出现,彻底改写了一切。
之所以问春杏,是因为春杏一贯冷静,像个知心的姐姐。
见心中猜测没错,春杏微微一笑,满脸的温情:“小姐。我以为要是喜欢的话,就该让他知道。我打小听过许多才子佳人的故事,都是差不多的剧情。”
齐文鸢若有所思的点点头,盯着火盆中明灭的炭火,心中的一池春水荡漾开去。
“小姐,小姐。秀姨来了。”小满小跑进来,脸上红扑扑的,像是个熟透的苹果。
齐文鸢从椅子上起身,慌忙走到门口,心中暗暗猜测是不是娘亲那里出了什么事。
漫天的大雪,对别人来说可能是难得的消遣。但娘亲身子孱弱,恐怕耐不得寒冷。
秀姨今日穿了一身紫蓝色的裙裾,眉眼间是盈盈的笑意,手中似乎还抱着个什么东西。
“秀姨,你来了。可是有什么事?”
“鸢姐儿,你瞧,这不是天冷了。夫人连夜赶制了件棉袄,让我给你送过来。”
云秀乌黑的发丝间,覆盖着几片雪花,衬得头发更加的乌黑发亮。
她的神情温和,眉间写着几抹爱意,所谓爱屋及乌,对眼前的少女,她也是慈母般的喜欢。
齐文鸢伸手接过,棉袄上还存留着秀姨的温度,像是娘亲的手轻轻拂过。
正所谓慈母手中线,游子身上衣,想到娘亲在灯下劳累的身影,她的鼻头发酸,眼泪便要流出来。
“小满,快让秀姨坐下,再沏杯热茶。”
勉强定了定神,齐文鸢忍住即将流出的眼泪,侧头向小满吩咐道。
云秀连连摆手,口气依然的慈爱:“鸢姐儿,不必了,我这就要回去。夫人她独自在屋,我不放心。”
“秀姨,谢谢你,劳烦你这么些年照顾娘亲。”齐文鸢感激的点点头,伸手握住秀姨的手,语气中有几分哽咽。
云秀拼命的摇头,夫人一向视她为姐妹,尽心提拔,悉心照料。遇上这样的主子,也算的上她上辈子的造化。
“小姐说笑了,我只是尽本分而已。”
“秀姨,回去告诉娘亲,就说我很喜欢。但希望娘亲照顾好自己,不要劳累了身体。”
齐文鸢的眼中闪着泪花,心中感激。或许,命运让她穿越过来,冥冥之中,另有一种深意,为寻找缺失的母爱。
用过午膳,齐文鸢一刻也不愿再耽搁,抓起小满的手就往师门飞奔。
雪已经停了,路上原本厚厚的积雪被人打扫的干干净净,整齐的堆在墙角。
街上车来人行,都放缓了脚步,生怕不小心跌倒。
所谓瑞雪兆丰年,百姓的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饶有兴趣的谈论明年的收成。
冷风呼呼的吹,皑皑的白雪,雪白了整个凤翔城。墙头上,树枝上,大街小巷的屋顶之上,全都白茫茫一片。
齐文鸢心情无比的忐忑,一路走走停停,默默自语。
不知是因为下雪的缘故,或是其他的原因,今日师门的路途格外的漫长。
“师兄,我来了。”远远的呼喊了一句,齐文鸢的头深深垂下来。
孟君浩瞥了一眼齐文鸢,装作没听到似的,转身走开了,留下一个孤傲的背影。
被人**裸的忽视,齐文鸢满脸的黑线。呵呵的自嘲了两下,嘟着嘴,用灼热的目光警告小满不准嘲笑。
冰块,冰块啊。闭着眼睛感叹了两下,昂起头恶狠狠的剜了一眼方才离去的背影。
这么拽,也是醉了。
目睹了刚才的一幕,水扶苏幸灾乐祸的笑着,向齐文鸢招了招手,声音清亮的道:“师姐,今日这么大的雪,你怎的来了。”
“这叫风雪无阻。”与情敌正面交锋,齐文鸢怎能失了先机,扬起眉,不卑不亢的解释道。
水扶苏呵呵笑了两声,不予理睬,踩着师兄的脚印,亦步亦趋的跟了过去。
师兄对齐文鸢爱答不理,她喜闻乐见,总好过之前的针锋相对。
忍下心中的不满,哼着小曲,屏蔽不愉快,是她的技能之一。
万事开头难,开头难,她自我熏陶着奔向大殿,沿途上与熟络的师兄妹亲切的打过招呼。
看看,看看,这种场景才是其乐融融的同门情谊,方才那俩人简直就是不合群。
“是鸢儿么,快进来。”师父一贯的慈祥亲切,对齐文鸢关照有加。
齐文鸢甜甜的答应着,脱开了小满的手,蹦跳着走进去,在师父身前盈盈拜倒:“师父。”
师父捋了捋雪白的长须,满意的点点头,新收的徒弟,不仅天赋禀异,而且冰雪聪明,待人有礼,他打心眼里喜欢。
“你的师兄和师妹,性子有些不合群,但他们心地都算善良,你要多多体谅才是。”
不是有些不合群,是相当不合群,齐文鸢在心中暗暗吐槽,无奈的吐了吐舌头。不过,眼下这个阶段,她认了。
简单了温习了之前学的武功,再加上师父的悉心指点,齐文鸢自觉受益颇深。
不仅周身的毛孔得到了放松,连呼吸都觉得畅快了许多,浮沉的心房,沉寂在身体里,安然自得。
踩踏着白雪,感觉到一种幽幽然的情绪。把手负在身后,望着古树,古屋,齐文鸢忽然觉得自己像个吟游诗人。
天地悠悠,白雪茫茫,仿佛愁思,辛酸一并融化在一片洁白的盛景中。
孟君浩,孟君浩,他究竟是什么想法呢。考虑到这个问题,齐文鸢的眉头微微皱起来,紧张的手握成拳状,拘谨的放在身侧。
“喂,你跟我来。”
伴随着一声浑厚的声音,胳膊上感觉到一阵不可抗拒的力道,齐文鸢的身子不由自主的倒退了几步。
昨天是情人节,祝各位读者朋友节日快乐,为了应景,也是本书情节的需要。女主的感情戏份马上就要揭晓,希望读者多多支持,有什么意见或建议的话,请留言,么么哒。()
第一百五十九章 怦然心动
‘花’圃中生长的几株月季,低垂着头,一副没‘精’打采的模样。.访问:щщщ.。
‘花’瓣的边缘泛着黯淡的黄‘色’,少了初时的那几分光彩动人,娇‘艳’‘欲’滴。
圃边的整齐的冬青树,顽强的焕发着蓬勃的绿‘色’,丝毫没被恶劣的环境影响。
落叶铺地,一片一片,覆盖在枯黄的草上,踩上去发出清脆的碎裂声音。
环绕在假山四周的一池碧水,汩汩的流动着。水底淤泥堆积,埋藏着芙蓉沉睡的种子。
飒爽的秋日,本该是明晃晃的金黄‘色’。但因为长期的‘阴’霾,到处充斥着让人窒息的死亡气息。
散不尽的‘阴’沉,化不开的乌云。
气派的大殿,昂然的矗立在天地之间,周围萦绕着无穷尽的昏暗,遮挡了原本该有的光芒。
大殿之外,几个人束手而立,焦急的观望着殿内的动静,脸上呈现出不同的表情。
大殿之内,静悄悄的一片,灯火与黑暗并存。
“云雾宗创立于汉代,历经几百年,救危扶贫。只不过,由于云雾宗行动的隐秘,并不为人所知。”
老者的声音穿透屋内冷却的空气,直直的透进齐文鸢的耳中。
简单的几句话,他却说的十分费力,像是用尽全身的力气。
隐秘而伟大,齐文鸢轻轻赞叹,庆幸自己慧眼识真。
或许,她与云雾宗本身,有着割舍不断的缘分。哪怕穿越时空,哪怕灵力消失。
冥冥之中,有一股力量,牵引她一步步走过来。
难道上天让她穿越过来,用意其实在此,探究师‘门’的秘密,将师‘门’发扬光大。
想到这里,她的‘胸’口一热,眼睛中闪烁着亮晶晶的光芒。
呵呵,原来宅斗只是铺垫的戏份,修真才是关键。她抓着衣角的手心中,生出些热汗,心中澎湃不已。
“前辈,小‘女’子齐文鸢,求您收我为徒。”
齐文鸢盈盈跪倒,深垂着头,虔诚的表达着心中的期待。
突如其来的拜师行为,让那老者大吃了一惊,急忙俯下身去扶跪在地上的少‘女’。
“齐姑娘,快快起来,你行此大礼,让老身如何担的起?”
齐文鸢却固执的不肯起身,像是一块磁铁,紧紧的吸附着地面。
她向那老者深深行了一礼,坚定的说道:“前辈,我心意已决。您要是不答应,我就在这长跪不起。”
好不容易得到重入师‘门’的机会,她自然不会轻易放过。
“这,这……”
那老者心中犹豫,按理说眼前的少‘女’,似乎已得到云雾宗前辈的真传。现在,拜在云雾宗‘门’下,也说得过去。
只是,云雾宗一向有先例,不收‘女’弟子。扶苏已经是个意外,作为掌‘门’人,他显然不能明知规矩,一犯再犯。
“姑娘,恕老身直言。云雾宗素有‘门’规,不收‘女’弟子,所以……”
“那扶苏姑娘呢,她也是‘女’子,怎的会在云雾宗‘门’下?前辈,您是嫌我粗笨么?”
齐文鸢瞪大了眼睛,满脸的无辜询问道。
好吧,**‘裸’的重男轻‘女’。作为天朝尊崇男‘女’品等的良民,她坚决不能忍。
要是她有幸进的云雾宗‘门’下,定要想方设法的改了这个规矩,造福后世的万千‘女’子。
那老者眉头微蹙,嘴角现出一抹浅浅的纠结,解释道:“齐姑娘不必自谦,扶苏她自小跟着我长大,算是例外。”
“前辈,既然有云雾宗‘门’人,传授我功力,我也算得半个云雾宗的‘门’人。您收我,只当是收归‘门’人,可不算违背‘门’规。”
齐文鸢埋下头,语气中满是恳求。
那老者沉‘吟’了良久,终于松了口:“你起来吧,我答应你便是。”
“师父。”齐文鸢闻话,喜出望外,腾地站起身来,对那老者感‘激’的拜了又拜。
那老者轻轻的拍着她的肩膀,神‘色’如常,心中却十分欣慰。
眼前小姑娘的胆识,比之自己‘门’下的个别男弟子,实在有过之而无不及。
他原不是什么守旧顽固之人,多年的从世的经验,让他明白变通的重要‘性’。所以,那时候才会破例将水扶苏收在‘门’下。
师父向齐文鸢一一引荐了‘门’下的弟子,她微笑着示意,其余人都纷纷的微笑着回应。
当然,除了水扶苏和孟君浩。
前者嗤之以鼻,一副她给师父下**汤的疑‘惑’表情。
后者惯‘性’的扑克脸,脸上没有任何的起伏。仿似这件事,与他丝毫不相关。
真是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
这对奇葩师兄妹,让齐文鸢心中一阵无语,暂且忍下心头的气恼,满脸的不在意。
“扶苏,鸢儿比你大一岁,论年纪,她是你的师姐。”
“是。”
水扶苏漫不经心的答应了一声,嘴角挂着不情愿。
简单的行了拜师礼,齐文鸢正式的拜在云雾宗‘门’下。不过,这只是第一步。
萦绕在她心头的万般疑问,只能通过日后的探究,慢慢解开。
小满终于见准了机会,小跑过去,使劲拉着小姐的胳膊,凑在耳边低声的问道:“小姐,您这样,老爷和夫人知道会担心的。”
小姐选择与那老者密谈,已经让她十分担心。虽然才不到一炷香的时间,她却觉得漫长的如同一年。
外面几个人虎视眈眈的目光,并没让她胆怯。她心心念念的只有小姐的安危,有道是身在殿外,心在殿内。
好不容易等到小姐安然无恙的出来,却听说小姐已投了云雾宗‘门’下。
她心中的震惊之情,无以复加,大户人家的小姐,自作主张作了别人的徒弟。
若是传言出去,齐府估计又该成为一方“美谈”。
果然小姐做事,永远这样的令人匪夷所思。
“不会的。这件事只有你知,我知,齐府不会有第三个人知道的。你可得帮我保守秘密。”
齐文鸢微微一笑,朝小满吐了吐舌头,厚脸皮的伸出小指。
打钩么,小姐的陡然而生的童心,让小满放弃了苦口婆心的劝阻,无奈的也伸出小指。
她重重的叹口气,嗔道:“小姐,您的秘密可真是不少。”
自从小姐恢复正常之后,就没一刻消停过。她跟着小姐深入赌坊,暗中拜访德云社,现在,又来到隐秘的云雾宗。
没有一次是顺利的,不是吃闭‘门’羹,就是被人抓现行。
不过,对这坎坷的一切,她的心中没有半分的抱怨,满满的是感‘激’。
至少,小姐是真心待她。这一点,对一个小小的婢子来说,实在难得。
齐文鸢向小满扮个鬼脸,转身双手抱拳,向师父虔诚一拜,道:“师父,那我们今日就先告辞了,改日再来拜访。”
其实云雾宗的‘门’人,修习练功,衣食住行,全都在此地。
不过,师父体念她年幼,又是‘女’子的份上,特意准许她自行选择住所。
这免除了她的后顾之忧,至少,不会轻易被柳若棠看出端倪,再行生事。
听说她要离开,师父向她招招手,示意她过去:“鸢儿,记着为师‘交’代你的事情。还有,这个通灵石你带着,不然找不到路。”
齐文鸢快步走过去,坚定点点头,小心的接过那块通灵石。
此刻,她知道这其貌不扬的石块是通灵石,心中的珍视程度,难免多了几分。
“扶苏,去送送你师姐。”
水扶苏闻话,并不行动。她的双手抱拳在‘胸’,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模样。
她嘟着小嘴,埋怨的看着师父,冷冷的道:“她又不是没长‘腿’,从哪里来,从那里回去便是。”
“这孩子,真是被宠坏了……”师父摇头轻叹,他一向把扶苏当成‘女’儿看,对她的小‘性’子,完全没办法。
光明正大的被人拒绝,齐文鸢心中不满,正准备高冷的转头离去,却听见一个冷冰冰的声音:“师父,您跟各位师兄弟先回去休息,我去送师妹。”
依然是不容置疑的语气,冰凉的让人全身的发颤。
齐文鸢惊得下巴差点掉在地上,她拍了好几下耳朵,确认自己不是听错了。
“不用麻烦了,师兄。”
一想到要跟那冰块同行穿过漫长的通道,齐文鸢的手脚就是一阵冰凉,牙齿咯咯打颤。
她匆忙的挤出个自然的微笑,受宠若惊的连连的摆摆手。
“师妹,我们走吧。”
孟君浩不理会她的拒绝,大跨步的走过去,手上不知何时多了一盏烛火。
齐文鸢一怔,张口‘欲’说什么,抬头瞥见孟君浩的冷峻的神‘色’,硬生生的把话吞进了肚子里。
她抓紧了小满的胳膊,如坐针毡的跟在孟君浩身后缓缓的走着,连大气也不敢出一口。
只感觉到背后一道**辣的目光,齐文鸢浑身的不自在。不用回头也知道,定然来自水扶苏。
齐文鸢微闭着眼睛,强迫自己无视这对可怕的师兄妹。
“怎么,你害怕了?”
正恍神间,耳畔一阵寒气传来,紧接着,耳中清晰的传进来五个字。
齐文鸢强压下心中恐惧,扬了扬眉,强作镇定的道:“有什么好害怕的。”
“那就好。”
孟君浩的嘴角浮上一抹玩味,像是猎人看见唾手可得的猎物。
齐文鸢随手挑选了几片,仔细的在灯下,辨别着布片的料子。良久,又逐一放在手中,感受着布块的质地。
满意的挑选了几种,她微微的点点头,眼中闪出动人的光彩:“‘春’杏,把这几样多拿些来,顺便拿些细绳。”
“小姐,你……?”‘春’杏正‘欲’开口询问,却见小姐的食指贴在嘴‘唇’上,示意她不要说话。
齐文鸢意味深长的笑笑,嘴角忍不住上勾,现下想法到位了,就是不知道效果怎么样。
多年的现代生活经验,与雾霾长期的斗争,口罩这个防雾利器,自然而然的浮现在眼前。
只是,制作口罩的材质,她却不甚了解,只隐约记得像是跟纱布一样的东西。
眼下的情况,不容许她再去各处取材,只随便选了几种相似的。无论怎样,有总比没的好。
‘花’圃中残存的几株‘花’朵的枝干,耀眼的挂着几滴‘露’珠。
弥漫的‘阴’沉天气中,分不清是白天,还是黑夜。
‘鸡’鸣过几声,有人陆陆续续的起了‘床’,‘揉’着惺忪的睡眼,在院子中踱来踱去。
不管是怎样昏暗的天气,公‘鸡’总能按时的发出鸣叫,唤醒沉睡的人群。造物主的智慧,总是让人惊讶。
官道上马车声滚滚,冷风吹面,车夫穿着厚厚的马甲,鼻子冻得通红。
虽还未至冬季,但因为接连几日,没有太阳和煦的照耀,温度低的让人哆嗦。
齐文鸢裹着厚厚的披风,坐在宽敞的马车之中,今日出来的太急,连小满都没带。
昨晚,经过‘春’桃,‘春’杏和小满一夜的奋战,类似于口罩的东西,倒也做成了不少。
一大早,便让‘春’杏往娘亲那送过去,并捎上她的千叮咛万嘱咐,最好不要出屋子,若是出去的话,就戴上口罩。
对她新奇的发明,‘春’桃‘春’杏和小满,在整个制作的过程中,一副疑‘惑’不解的模样。
她也懒得解释,故作神秘的笑笑,敦促她们三个制作的快些。
‘鸡’刚叫了一声,她就迫不及待的掀被而起,简单的束了头发,就蹑手蹑脚的出了‘门’,直奔目的地‘药’王谷。
树林的间隙中,弥漫的全是霾气,像是故事中的‘迷’雾森林,很难分得清方向。
脚下的落叶似乎比上次来,堆积的更厚重。踩上去咯吱咯吱响,别有一番情趣。
齐文鸢凭着感觉百转千回的‘乱’绕,昏暗的氛围之中,让她不自禁的害怕起来。
本来一炷香的路程,她却足足走了一个时辰,累的额角的热汗直冒。
直到看到那片依然葱翠的高草林,她才稍稍放下心来,一个箭步冲过去。
‘药’王谷旖旎的风光,在‘阴’暗的天幕之中,失却了本来的颜‘色’。
齐文鸢轻轻的敲开虚掩的‘门’,屋内的热气伴着‘药’草的香气,喷薄而出,热的齐文鸢几乎睁不开眼睛。
“皇甫伯伯。”齐文鸢‘揉’着眼睛,在云雾缭绕中轻轻的呼唤。
皇甫英闻声,从椅子上起身,走到‘门’口,眉眼含笑:“鸢儿,你来了。屋子中气味太浓,我们到外面去。”
齐文鸢点头答应,屋子中骨碌碌的声音,显然是在煮什么东西。
“皇甫伯伯,近日来空气中弥漫的瘴气,您可有所察觉?”
皇甫英叹了一口气,沉重的点点头,眉宇间满是担忧:“鸢儿,不瞒你说,我有所察觉。不过,具体是哪种瘴气,我也不大清楚。”
意料之外的答案,让齐文鸢的心顿时凉了半截。
“我暂时煮了几味‘药’材,借以驱走瘴气,有没有效果却是不知。”
皇甫英微一沉‘吟’,眼睛看向屋内,无奈的口气,不似昔日的自信。
连神医都束手无策,她一个小姑娘,又谈何拯救苍生。齐文鸢的神‘色’黯然,扯着衣角,兀自沉默不语。
良久,她抬起头,故作平静的出言劝慰:“皇甫伯伯,您不用焦急,迟早会有办法的。娘亲她的脉象十分不稳,我怕她的身子再出什么变故,特意来请您去一趟。”
“那我们赶快出发。”
皇甫英大跨步的走进屋子中,拿了医箱,吹灭了案头的烛火。
察觉到有瘴气那一日,他心中担心的全是莫如雪的安危。瘴气如影随形,而如雪身子弱,极容易被感染。
几日来,他心急如焚,却找不到借口去齐府拜访。
今天,鸢儿突然造访,说如雪脉搏紊‘乱’,他心头大骇,再也等不得一刻钟。
来不及喊上儿子,简单的披了衣服,径直往齐府去了。
连神医都束手无策的情形,之中定然有猫腻,只是,齐文鸢一时猜不透其中暗藏的玄机。
皇甫英怀着无比忐忑的心情,重新来到莫如雪的住处。
由于天气的缘故,院落里比之昔日,更显得冷清而寂然。
如雪见是他来,浅浅微笑,一脸热情的让他坐下,眉宇间尽是讶异之‘色’。
莫非是‘女’儿发现了她的症状,才特意请皇甫神医来。她偷眼瞧了下‘女’儿,只见她脸蛋红扑扑的,显是经历了一番长途跋涉。
她的心头一软,脸上浮现出丝丝暖意,果然是母‘女’连心么。
“皇甫神医,我身子很好。”莫如雪不自然的辩解着,不愿伸出自己的手腕。
皇甫英微微一笑,示意她不用紧张,故作没事的解释道:“夫人,你不要太担心了,鸢姐儿今日找我来,是给你复诊的,确认病根已经拔除。”
齐文鸢趁机向娘亲使了使眼‘色’,脸上保持着恰到好处的微笑,心中却紧张的要命。
特意询问了秀姨,娘亲最近有什么特别的症状没有。秀姨说,仿似娘亲这两日总时不时的以手支颐,眼睛紧闭。
看样子是生了什么病,不过,几次询问,娘亲都摆手说没事。
所以,秀姨怀疑娘亲,有什么事情瞒着大家,生怕大家再为此‘操’心。
她昨天来的时候,也发现娘亲的神‘色’之中,隐隐有一抹不适。
难道,难道,是瘴气入侵体内使然么。
皇甫英紧张的搭上如雪的脉搏,心中暗暗祈祷,自己的担心是多余的。
如雪的脉搏,果如鸢儿所说,忽强忽弱。再看眼睛,眼底深处明显的沉淀出青‘色’。
他的心中大惊,脸上依然保持着平静的神‘色’,淡然的开了口:“夫人,没什么大碍。若是最近感到头疼,那是先前病留下的后遗症,只要稍加调养即可。”
如雪的症状分明是瘴气没错,只不过,他害怕如雪急火攻心,便没明说。
瘴气病人,保持轻松愉悦的心情,对疾病的恢复大有裨益。
“恩,那就好,我说最近头疼怎么总疼。”得知自己的症状是正常情况,莫如雪重重的舒了一口气,放下了心中的大石。
其实,皇甫英刚才说头疼,只是为了试探如雪。不想,果然被他猜中。
他强压下心头的惶恐,缓步走到书桌前,满脸忧愁的写着‘药’方。
往常一探查到病人的病情所在,治疗方法自然而然的出现在脑海,然后,从笔墨间挥洒出来。
今日,皇甫英右手执着笔,摊开的雪白的纸上,却迟迟没写下一个字。
瘴气的症状大同小异,治疗方法却截然不同,所谓对症下‘药’,在这种病情上,却行不通。
思虑了良久,他写下几味‘药’‘性’温和的‘药’物,暂时起到缓解的作用。
“夫人,你这几日,还是少出去走动的好,窗子也尽量少打开。”
皇甫英起身,恭敬的将‘药’方递到云秀手中。提起‘药’箱,放心不下的又叮嘱了几句。
“跟鸢儿说的一样呢。”莫如雪嫣然一笑,满脸宠溺的盯着自己的‘女’儿。
皇甫英诧异的看看鸢姐儿,她年纪轻轻,从未学过什么医术,却能判断出瘴气,当真是难得。
“秀姨,去把早上‘春’杏送来的东西,拿一些给皇甫伯伯。”
“是,小姐。”
皇甫英正疑‘惑’间,见云秀拿过几块布块,布块的两端似乎还有绳子缝在其上。
这种东西,他早年虽云游四方,却从未见过,不由得心生疑问。
齐文鸢微微一笑,从托盘中拿过简易式的口罩,仔细的解释起来:“呐,皇甫伯伯,这样戴起来,就可以减少瘴气的吸入。”
“鸢姐儿,当真聪慧的紧。”
皇甫英赞许的点点头,接过布块,眼睛黯然的瞥向窗外。
不知道瘴气还要持续多久,估计凤翔城中的泱泱百姓,出不了几日,便会一一感染。
到时候,哀鸿遍野,京城可就岌岌可危。
“夫人,我先告辞了。”
皇甫英躬身鞠了一礼,深垂着头,心中满满的担忧,不知道如雪能不能‘挺’过这场浩劫。
见皇甫伯伯要走,齐文鸢松开娘亲的手,俯在娘亲的耳边,轻声细语的说道:“娘亲,我去送送皇甫伯伯。”
皇甫伯伯平静的神‘色’之中,明明隐藏着一丝担忧,她觉得其中有蹊跷。
“皇甫伯伯,娘亲她……”
走到院子的中央,见四周空旷无人,齐文鸢焦急的开了口,口气中满是忐忑。
“齐夫人她,她……已感染了瘴气,眼下却没办法治愈。我开了几付调理的‘药’,不知道有没有作用。r
第一百六十章 情定风雪中
不知何时,雪又纷纷扬扬的落下来,落在屋顶上,路面上。
原本银色的世界,重新被包裹上一层纯白的颜色,这是冬日里,上天赐给世间最美好的温柔。
空荡的街道上,一个红衣少女与挺拔男子紧紧相依,十指相扣,像是从故事里走出的人物。
离齐府越来越近,齐文鸢的心情越来越低落,她多么希望这条路能一直走到天亮。
孟君浩的眼神温柔,生怕身旁的少女再出什么事情,紧紧的抓住,一刻也不敢放松。
齐府门外亮着大红的灯笼,映的雪白的地面通红通红的,看门的人早已睡去,门前寂寂然无声。
“小姐,我先回去,你要等会再回来。”小满雀跃着三蹦两跳跑到门前,攥紧了拳头,重重的砸在门上。
门里有了动静,窸窸窣窣的像是有人起了床。寒冷的冬夜,被子里总是比外面幸福的多。
老管家提着灯笼,照在小满的脸上,睡眼惺忪的问道:“谁呀?”
“是我,张叔,给你添麻烦了,但求你可千万别声张出去。就罚我待会替你看门将功折罪,好不好?”小满搓着手,一副抱歉的神情,漆黑的眼睛中写满了诚意。
见来人是小满,老管家放下了手中的灯笼,手敲在小满的额头上:“这鬼丫头。”
小满伶俐的笑笑,搀扶着管家往门里走去,快要进去的时候,转身向小姐眨巴了下眼睛。
齐文鸢心领神会。不由得脸上一阵红,藏在孟君浩的臂膀之后。
这丫头明目张胆的使眼色,师兄不会错以为她是厚脸皮的腐女吧,齐文鸢急的跺了跺脚,羞得眼睛死死盯住地面。
孟君浩心中不由得一阵好笑,忽然生出了兴致,板起齐文鸢的头。不怀好意的笑了笑:“你不会是在打我主意吧?”
“才没有。”被人说中了心事。齐文鸢急忙开口狡辩,双眼盯着远处的地面,不敢与孟君浩直视。
“傻丫头。”
孟君浩抚着齐文鸢额前的长发。眼睛里写满了温柔。雪花纷扬而下,落在少女长长的睫毛之上。
伸手小心翼翼的帮齐文鸢掸去雪花,孟君浩的眼中漾起了一抹异样的情绪,从见到齐文鸢的那时候起。他的人生便悄然起了变化。
多少次,午夜梦回。眼前浮现的总是齐文鸢笑眼盈盈的脸。
他本来有绝对的自信,不喜欢任何的女人,直到齐文鸢出现。那日在二皇子府门前,少女昂然不屈的样子。让他记忆犹新,心生兴趣。
那样英气勃勃,打抱不平的女子。在这世上并没有几个,至少他从未见过。
到后来。亲眼见她遭到坏人袭击,出手相救,冥冥之中,有一种情愫牵绊在心头。
他凌乱了,保持数十年的冷静,在少女面前轰然倒塌。
他本来想将这段感情放在心底,随着时间过去,慢慢的冷淡下来。毕竟,他肩上的担子,他的仇恨,不允许儿女情长。
但是,越靠近眼前的少女,却了解她的内心,就越陷越深,无法自拔。
齐文鸢无限柔情的望着孟君浩,双手紧张的不知该放在何处,那样不近人情的少年,此刻正站在她的面前。眉目含情,深情款款,抛却昔日的高傲与冷漠,满脸笑容的盯着自己。
原来他笑起来,竟是这样的阳光明媚,足以融化满世间的冰雪。
师兄的掌心的温度,从发梢间一点点传下来,落进眉心,落进眼睛,落进心底。
轻盈的雪花在两人之间的空隙,纷扬而下,营造出一种朦胧的美。
少女的红唇娇艳欲滴,眼睛乌黑明亮,像是夺目的宝石,闪闪发光。
孟君浩的心底一紧,将头低下来,凑近少女,温热的气息,弥漫在少女的脸上,脖颈间。
感觉到师兄的脸越凑越近,齐文鸢心中紧张,闭紧了双眼,准备好迎接即将到来的事情。
心脏扑扑的跳动着,简直要离开胸腔,双手不自主的紧紧攥起来,垂下来放在身侧。
只感觉到嘴唇被一个温热的东西覆盖住,齐文鸢彻底放弃了思考,眼前闪烁着一片星光。
孟君浩的唇带着一股薄荷气息,细腻而温柔,像是在呵护一个极其珍贵的东西。
齐文鸢颤抖着身子,紧紧的闭着眼睛,双手不知何时已被孟君浩紧紧握在手中。
雪花纷纷扬扬的落下来,洒在乌黑的发上,洒在红衣上,安静的旁观着唯美的风景。
“鸢儿,我会照顾好你的。”孟君浩依依不舍的离开少女的樱唇,在她的额头上轻轻一吻,许下诺言。[..info超多好看小说]
齐文鸢羞涩的点点头,与前两次被强吻的感觉到截然不同,这次是满满的爱意。
情不自禁的将身前的少女揽入怀中,孟君浩的眼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愿得一人心,白首不分离。
一夜听风雪,半生白头人,三生石上有遗篇。
推开窗子,阳光暖暖的照耀着,似乎因为心情的缘故,天气也跟着晴朗起来。
洁白的雪花在光亮里折射出晶莹的光芒,更增添了一种绝尘的美。树枝上的积雪缓慢的融化,成股的水顺着枝干流下来,汇进脚下的土地。
地上湿漉漉一片,泥泞的不成样子。花坛里的几株冬青树。颜色似乎更加的青葱。
生怕小姐一早起来,湿了鞋袜。春桃皱着眉头,吩咐几个下人找了些干木灰,洒在泥泞的地面上。
几个人有条不紊的忙碌着,阳光暖洋洋的照进来,将整个院落照的明亮非凡。
齐文鸢倦倦的躺在被窝里,沉浸在昨日的吻中。脸上挂着的微笑迟迟不能散去。
阳光暖暖的照进来。映在她雪白的脸蛋上,增添了一种无暇的美。
“小姐,你瞧这都日上三竿了。也该起床了。”小满嘟着嘴,用力抖了抖齐文鸢的身子。
齐文鸢坐起身子,伸了个大大的懒腰,窗外的光景。若是除去温度的因素,与春日便无半分的分别。
用过早膳。换上衣服,慵懒的躺在太师椅上,悠闲的晒着太阳。最美的时光,无非如此吧。有个相爱的人,丰衣足食。
眯着眼睛望着蓝蓝的天幕,几朵雪白的云朵正游弋着身子。来回浮动。
齐文鸢满脸的笑意,喝在嘴里的苦茶。今日尝起来,也带着些蜂蜜的甜味。
春桃春杏见小姐心情愉悦,也都十分开心,只有小满明白小姐是为何故。
莫名傻笑,微微脸红,恋爱中的女子智商扶摇直下,跌破底线。
小满摇摇头,叹了口气,转身去收拾花坛里的杂物,将那些被积雪压倒的花枝,一一扶了起来。
“鸢儿。”表兄的声音,意料之外的从门外传进来。
齐文鸢欢呼着跑过去,上前迎接,与表兄许久不见,不由得有些想念。
跑的急了,脚下一滑,差点摔倒在地,亏得莫玄镜反应迅速,扶住了她,这才避免了悲剧的发生。
莫玄镜轻轻刮了下她的鼻子,语气宠溺的道:“你呀,还是这样子不小心。”
齐文鸢吐了吐舌头,挽着表兄的胳膊,缓缓的走到屋内。吩咐小满拿了些水果,春杏早已贴心的沏好茶,站立在小姐身侧,眼睛却偷偷的望着莫玄镜。
“表哥,你今日来,可是有什么事?”所谓无事不登三宝殿,像表兄这样的人,绝不会为叙旧情而特意拜访。
莫玄镜沉吟了两下,脸上闪烁着不定的神情,眼睛瞥过春杏,有种隐约的担心。
齐文鸢摇摇头,示意表哥开门见山:“表哥,春杏她是自己人,不碍事。”
“鸢儿,上次在外追杀你的人,我已派人查出了幕后推手。”
一想起在自己没有参与的岁月里,表妹与姑母过着艰辛的生活,莫玄镜就忍不住的自责。
姑母被人下毒,表妹为寻解药,却在半路被人追杀。有道是士可忍孰不可忍,既然查出了来龙去脉,他就没想过要轻易饶恕了凶手。
齐文鸢抿了口茶,神色凛然,娘亲的一箭之仇,她早就想报了,只可惜没有证据。
“表兄,那个推手可是柳若棠?我早就有所察觉,只是没有证据罢了。”
春杏就像在听着个天大的奇文,惊恐的瞪圆了双眼,果然,果然是二夫人下的手么。
想不到二夫人她如此心很毒辣,连小姐的性命也不打算放过,真是人心不足蛇吞象。
莫玄镜拂了拂袖子,心疼的望着表妹,这样单薄的少女,却不得不常长与敌人共处一室,过着朝不保夕的日子。
郑重的点了点头,莫玄镜的脸上挂着一抹坚毅,在阳光的影子里,格外的冷峻:“已经有了,我怕她们有所察觉,特意命人放了假的消息出去。”
果然表哥心思敏捷,不可同日而语。齐文鸢佩服的连连称赞着,牙齿紧紧的咬在一起。柳若棠,呀是时候还债了。
暖洋洋的太阳,从云层中投射下来,洒在地上的每一寸。
白色的积雪。差不多已经融化殆尽,了无痕迹。地上遍布积水,折射出阳光的色彩。
柳若棠一早起床,带着女儿,收拾好行囊,母女俩风风火火的往福寿居中去。
老祖宗万古不变的在佛堂里烧香拜佛,慈祥的脸上挂着一贯的深沉与庄严。让人不敢小觑。
“娘亲。”人未到。声先到。单从音色中,老祖宗就判断的出来,是二儿媳来了。
闭着眼。手中的佛珠规律的转动着,心中却已在猜测,来人的意图。
别看她整日吃斋念佛,府里的事情。她门门清。有时候,刻意的不去拆穿一些人的小把戏。也只是为了维护家族表面的和平。
二儿子与正妻重修旧好的消息,已经不止一次的传进耳朵,侄女来的目的,显而易见是为争宠。
“娘亲。”柳若棠俯在地上。哭哭啼啼,语气里是道不尽的委屈与酸楚。
“祖母,孙女给您请安来了。”接在娘亲的话之后。齐文碧礼貌的开了口。
沙哑的嗓音,一字一句的传进老祖宗的耳朵中。孙女的后遗症,终究是她心中迈不过去的槛。
转过身子,示意母女俩起来,老祖宗的眼睛里闪出一丝疑虑:“碧姐儿,你也来了,可是为你娘亲说情来了?”
“不是。娘亲说她今日心情不好,想趁着这几天的好天气,去趟外婆家。”齐文碧摇摇头,双目无神的盯着老祖宗的眸子,满脸的恳求。
“咦”老祖宗诧异了一下,全然没想到儿媳会唱这一出,板起脸来:“若棠,你回娘家,是因为齐府不合你意么?”
她与柳若棠的父亲是亲兄妹,几十年来,俩家来往密切。但儿媳受委屈回娘家,传扬出去于齐府的名声终是不好。
“娘亲,你错怪孩儿了。许久不见爹爹,若棠有些想念,并无其他意思。”柳若棠吓了一跳,将头埋得更低,打出亲情牌。
提到兄长,老祖宗的脸色稍霁,语重心长的道:“若棠,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你的心里清楚。仲梁那里,我会再好好劝他的。”
事关齐府名声的事情,老祖宗一概不马虎,生怕薄了老爷的面子。进一步说,儿孙们的前途,与本家的名声,那也是息息相关。
“娘亲,你放心。我就是想带碧姐儿回去看看,爹爹他一向挂念碧姐儿。”
想到碧姐儿,老祖宗就是一阵心疼,原本好好的孙女,竟损坏了声带,不能不让人叹息。
再无反对的理由,老祖宗点头应下来,特意让红儿拿了些上好的糕点,吩咐柳若棠带回去。
见目的达成,柳若棠眼中含泪,对着老祖宗一拜再拜,心中却生起了其他的心思。
昨儿冒雪出门,东躲西藏的找到青龙帮之前在的地方,向着附近的人一阵打听。
大伙儿口径一致,说是前几日凤翔城中,又传出青龙帮出没的消息。不过,具体的人并没见到。
青龙帮一向神龙无首,行踪隐秘,若不是一掷千金的贵客,或是权倾朝野的贵人,极少有人能请的动,所以,没有亲眼见到再正常不过。
捕风捉影的消息,让柳若棠心中惶惶不可终日,慌不择路的逃到马车上,将头上悬挂的幕篱一再拉低,生怕别人认出她来。
趁着丈夫不在屋中,打点好了行囊,装了些贵重的金银,以祈求沿路的顺风。
辗转反侧一整夜,望着窗外亮晶晶的白雪,心中燃起无限的愁绪。丈夫早已与她分室而睡,夫妻名分,名存实亡。
眨巴着眼睛,思索着身上发生的一切,柳若棠瞬间觉得自己孤单无依。
女儿因为声带损伤,还不知能否寻得好人家,过上幸福生活。若不是此时自身难保,就算拼尽这条老命,她也要为女儿觅得一良婿。
万事转头成空。没了基础,一切都只是纸上谈兵。
寂然的黑夜,凄凉的心情,明日之后,便要暂时告别高府大院,暂且从上逃亡生活。所谓回娘家,不过是一种托词。
呵呵。自嘲了几声。柳若棠体会到生活的艰难。骨子里唯一后悔的是,没能早早对莫如雪母女下手。
原以为齐文鸢是个痴傻儿,不足为患。早知几年之后。会再度恢复正常,那时候就该断草除根的。
狠狠的攥着背角,牙齿咬着嘴唇,柳若棠的心中。一阵一阵的抽痛。
“娘亲,走的时候。要带上我。”齐文碧一大早敲开了飞絮小筑的门,没等着长喜问候,直奔娘亲房里。
娘亲的行囊已准备完毕,印着暗花的包袱。静静的躺在桌子上,无声的诉说着主人心中的悲苦。
再瞧娘亲,容颜憔悴。眼圈发黑,显是昨日没有睡好的缘故。
拨动着记忆。想起从前娘亲风华无限的容貌,齐文碧只觉犹如梦里。
那时候,一切单纯的只剩幸福的光芒。父母恩爱,自己受宠,偶尔从下人的口中听到一些那个被冷落的莫夫人的消息,平和的心中,没生起一丝波澜。
直到那一天,齐文鸢回归,自己便无法再抑制心中的憎恨,接二连三的发难。
然后,是不可思议的重生,命运突然开始了不可扭转的局面。
柳若棠黯然的坐着,双眼无神,拉过女儿的手:“娘亲这次走,不知何时才能回来,你别跟着我受苦了。”
对别人她可以心狠手辣,但在女儿面前,永远是慈母般的柔软。
“不,娘亲,爹爹已经不喜欢我了,这个齐府中,除了娘亲,我就无其他的亲人了。”
齐文碧的眼中闪动着晶莹的泪花,吸了吸鼻子,眉眼间颇有些哀愁。
“是娘亲连累了你。”将女儿紧紧的揽进怀中,柳若棠不禁有些自责,当初,她就该更加小心谨慎的。
齐文碧摇头,脸上荡漾着无尽的仇恨,眼中射出坚定的光芒:“娘亲,我们日后再做打算,一定会东山再起的。外公家的势力,也不是一般人可以抗衡的,我们找他,兴许可以,可以……”
齐文鸢,如果此生注定与你为敌,哪怕最后鱼死网破,她也甘心情愿。
“小姐,小姐。”雪衣女重复着单音节,从远处飞回来,雪白的身体在阳光的照耀下,竟似会发光一般。
莫玄镜饶有兴趣的抬起头,瞅着不知从哪里来的小家伙,满脸的新奇。
“鸢儿,这是你的鹦鹉么,可真是与众不同。”莫玄镜的目光舍不得从雪衣女身上离开,鹦鹉他见过许多,但通体雪白的,他还真没见过。
齐文鸢伸手手臂,让雪衣女落下来,对着表兄点点头,眼中尽然是赞叹:“恩。它叫雪衣女,很通人性的。”
“雪衣女。真是个好名字。”莫玄镜念叨着,啧啧称赞了两句。
想不到表妹还擅长驯服动物,莫玄镜不可思议的望了望椅子中的粉衣少女,心中的好奇心又多了一层。
抚摸着雪衣女柔软的身子,齐文鸢的眼中闪着晶晶亮的光芒,调趣道:“你瞧,表兄都夸你了。”
雪衣女害羞的低下头,倒像个娇滴滴的少女,嘴中不断重复着:“谢谢表兄,谢谢表兄。”
哈哈。春桃,春杏和小满都拍手笑起来,虽然素来知道雪衣女的与众不同,但今日的行为还是让人吃了一惊。
果然莫玄镜更加诧异,瞪大了眼睛,满脸的讶然。南闯北数十年,鸟兽见过无数种,没想到,表妹的宠物更胜一筹。
“表哥,我就说它很通人性的。”将雪衣女放进手心,齐文鸢急忙用眼神示意它不可太出风头,不然,其他人都该以为她养的宠物成精了。
莫玄镜点点头,脸上依然挂着不可思议的神情,眼睛里掩饰不住对雪衣女的喜欢。
自打从蓬莱山回来,雪衣女的灵性,似乎更上了一层楼,像是受过人专意调教。
因为事情的繁忙,一直以来,也没顾得上与雪衣女沟通,所以蓬莱山上发生的事情,至今是个迷。
雪衣女眨着黑豆大的眼睛,摆动着身子,用腹语示意主人,有大事发生。
齐文鸢心领神会,生怕引起其他人的怀疑,急忙借口要帮雪衣女找些吃的,让表兄先在外面等待。
带着雪衣女进入屋内,急忙直奔主题的询问,发生了什么事情。
雪衣女舞动着身子,奋力的解释。原来,今日一早,柳若棠与齐文碧的计划,全被它听了去。
真是用心良苦呢,齐文鸢轻蔑的笑笑,嘴角氤氲着一丝不屑。
她还以为她们母女俩要放大招了,却没想到竟然是开溜,呵呵。还能逃到天涯海角去不成。
将柳氏母女的计策告知表兄,让他小心做准备。莫玄镜一开始还有所怀疑,但瞥见表妹坚定的眼神,也就没多追问,匆匆的告辞了。
春杏盯着莫玄镜离去的背影,沉吟了良久,心中莫名涌上无限的伤感,要是,要是他没有那样尊贵的身份多好。
门不当户不对的爱情,谁会祝福呢。黯然的低下头,望着花池中快已化作春泥的枯叶,愁绪万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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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一章 难逃劫数
马不停蹄的从齐府中奔出,带着大包小包的行李,柳若棠的脸上全然没有回娘家省亲的安然。,最新章节访问:。
齐文碧垂头丧气的跟在娘亲左右,仓皇而失落,像是落在野地上的孤鸿。
阳光暖洋洋的洒下来,满地的光辉,映衬的两个人愈发的落寞。
相扶着上了马车,齐文碧怯怯的给车夫塞了些银子,好让他等会行的快些。
是非之地不可久留,在凤翔耽搁的越久,越是不利,趁早远离才是正道。
哒哒的马蹄声,响彻在繁华的街道上,堙没在万千的热闹中。人来车往,各自怀有各自的幸福或者辛酸。
掀开车帘,望着沿途熟悉的街景,柳若棠的心中半是留恋,半是酸涩。此去一别,不知何时才能回来。
要不是莫名其妙的出现个莫玄镜,她倒也不至于落得如此境地,义愤填膺的握紧了双手,目‘露’恨意。
“对了,碧姐儿,莫玄镜刚来的时候,你就说让娘亲提防着,你与他素不相识怎么知道他日后要对娘亲不利。”
脑海中突然浮现出几个月前,莫玄镜初来乍到之时,‘女’儿的谆谆提醒,柳若棠起了一身冷汗。‘女’儿小小年纪,莫非有未卜先知的能力。
齐文碧神‘色’平静,眼睛浑浊的不似昔日,像是个历经沧桑的‘妇’人:“娘亲,莫玄镜是莫家的骨‘肉’血脉,他既然出现。必然不会对莫如雪的事情袖手旁观。”
犹豫了一下,齐文碧依然没向娘亲坦‘露’自己重生的身份。
‘女’儿的老成出乎柳若棠的预料,她微微皱了下眉,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
这样一想,仿佛自那次从假山上跌下之后,‘女’儿的‘性’子与之前便发生了巨大的变化。
从嚣张跋扈到不‘露’声‘色’,韬光养晦。不过十几岁的小‘女’孩。深沉的让人觉得陌生。
难道是因为上次的摔伤,心中留下了‘阴’影,想到这里。柳若棠不免有些心疼,抓紧了‘女’儿的手。
‘女’儿的手冰冷冰凉的,像是昨日的一方冰天雪地,柳若棠眉眼间‘荡’漾出几缕哀思。还有几分自责。
这次出行名义上为省亲,实为逃亡。暂时出去避风头,途中不免会吃些苦,也不知‘女’儿是否能承受的住。
“小姐,你今天不出‘门’么?”小满端了盘糕点放在桌子上。脸上‘露’出不解的神‘色’。
按照一般的剧情发展,小姐今日应该要迫不及待的去见孟公子才是,眼见着大半天都过去了。小姐竟然连一点要出去的意思也没有。
齐文鸢笑了笑,眉眼间是盈盈的笑意。脸颊微微的泛起红光来:“你这丫头,怎的不想伺候小姐了?你去瞧瞧哪家的丫头,想方设法的把自家小姐往外面赶。”
说着话,随手拿一起块糕点,塞进嘴里,脸上是优哉游哉的神情。
“小满,这可是你的不对。咱家小姐可是大家闺秀,哪能老往外面跑呢。”
‘春’桃放下茶碗,轻轻的锤了下小满的额头,打趣道。
扁着嘴,小满一脸的委屈,明明是为小姐找台阶下,却被小姐反咬一口,小姐可真是坏心眼。
突然,计上心头,一把抢过桌上的糕点,远远的跑开去,回头做了个鬼脸。
齐文鸢摇摇头,无奈的笑了笑:“你瞧,‘春’桃,这丫头都被惯坏了。”
虽然昨日才见过孟君浩,此刻,齐文鸢的一颗心早飞到师‘门’去了。
师兄的眉,师兄的眼,师兄温暖的‘唇’,师兄柔软的话语,伴随着那一阵风雪,印刻在脑海中,久久不能散去。
就像诗里所说,此情无计可消除,才下眉头,却上心头。
毕竟,有着两世的生活经验,齐文鸢深谙水满则溢的道理,俩人每日腻歪在一起,是会厌烦的。
除外这个,她眼下有更重要的事情需要处理,那就是对柳若棠的惩罚。
容许这个老‘女’人逍遥至今,已是她的万般恩赐。既然表兄已有了证据,便再也没有放弃的道理。
“小姐。我听说二夫人带着六小姐,今儿一大早回娘家省亲去了。”
送完莫玄镜回来,沿路上听见几个小丫头的议论,‘春’杏的心中不禁起了质疑。
好端端的二夫人为什么要回娘家,莫非是莫公子调查的事情,传进了她的耳朵。
手心中捏了一把冷汗,‘春’杏暗暗有些替孟公子担心,要是没能揭‘露’二夫人的罪行,孟公子他,他应该会失望吧。
淡淡的忧愁沉淀在心头,‘春’杏微微蹙眉。不知从何时开始,孟公子的一颦一笑,时时的牵动着她的每一根神经。
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加快了脚步,急忙把消息汇报给小姐。小姐一向冰雪聪明,想必会有好的法子。
齐文鸢抿了口热茶,看着天边游动着的浮云,弯了弯嘴角:“我早听说了,放心,表兄他会有方法的。”
莫家公子竟这样不凡么,‘春’桃含笑看着齐文鸢的神情,心脏突突的跳动着。
即使不能跟莫家公子在一起,如果能像今日这样,见到他的人,听到别人口中提起的他的名字,他的事情,未免不是种幸福。
风轻轻的吹拂着,莫玄镜快马加鞭,一口气奔到了城‘门’口。
亮出象征身份的令牌。几个看‘门’的‘侍’卫,急忙弯了腰,福了福身子,一副唯命是从的模样。
微微笑了笑,闪在一旁,低声细语了几声自己此行的目的,几个‘侍’卫连连点点。表示愿意效劳。
刻意的不张扬。以免打草惊蛇,剩下的事情,尽在他的掌控之中。
眯着眼睛。看向天边的阳光,阳光正和煦,恣意的将光辉洒下每一个墙头。
漆黑的凤翔城几个大字,龙飞凤舞。极尽表现力,独有一种京城所有的高傲。
“真是好字。也不知当年出自谁的笔法?”莫玄镜饶有兴味的仰头看着城‘门’上方的大字,忍不住啧啧称赞。
到底是表兄妹,对书法,情有独钟。
在蛮夷生活多年。一旦闲静下来,莫玄镜总会拿起笔,临摹些名家的真迹。
总感觉写字能静心。暂时能忘却世间的烦恼,达到心若止水的境界。
时间一久。他在书法方面也有不小的造诣。再看书法时,自然而然的一眼便能看出写字之人的情怀。
忽然有了种逸兴遄飞的舒畅感,莫玄镜大步流星的走到城‘门’之上,放眼望着繁华的街道。
心底生出了些感慨,人生在世,生命有限。他不明白,为什么总有一些人,想方设法的加害别人。
比如,当年诬陷父亲之人,比如加害表妹和姑母的柳若棠。
他们莫家从祖父至今,一直以救世为祖训,力图造福整个陈朝,却一再遭‘奸’人加害。
或许,这便是所谓的人善被人欺么。苦涩的摇了摇头,望着苍茫的天幕,心中升腾起无限的愁绪。
临近城‘门’口,柳若棠惴惴不安,把车帘轻轻的掀起来,打量着城‘门’前的情形。
几个‘侍’卫秉公执法,小心的搜查着前往京城中人的包袱,以保证京城的安危。
毕竟,凤翔是陈朝的首府,是陈朝的权利中心,一旦被人钻了空子,后果不堪设想。
放下帘子,吞咽了好几口口水,柳若棠的面容故作平静。眼下的情况,其实还算比较乐观。
只要莫玄镜不出现,她也就只是一个回家探亲的良民。
“你们干什么的?”官兵的声音不留情的传进来,柳若棠紧张的抓紧了‘女’儿的手。
“回大人,是我家夫人回家探亲。”车夫拉紧了缰绳,从车上跳下来,唯唯诺诺的解释着。
领头的官兵迟疑了一下,伸手就要去拉车帘,想去瞧瞧轿中人的模样。
方才莫大人已经‘交’代的清楚,今日会有一个犯人,潜逃出城,说是要严加防范。
莫大人的命令,他自然不会忤逆。以前莫将军在的时候,他曾经在莫将军的账下做过小兵。
莫将军一向体恤下属,虽然贵为将军,却礼贤下士,平易近人。
帐中的不少人,都受过莫将军的恩赐,心存感念。他也不例外,那一年正在征战,娘亲突然离世。
万般悲痛的时候,莫将军轻拍着他的肩膀,轻声的劝慰:我已派了人送去银两,好好安葬你娘。你好好打仗,等战争一结束,就让你回去。
当时,他的泪水就掉下来,感‘激’涕零的俯在地上,连连向将军叩了好几个头。
如此过了几年,将军却因为谋逆罪,被流放蛮夷。也是在那时候,他所在的部队被解散,四分五裂的被遣送到各处。
所以,从那年起,他便在凤翔城当值。每每念及将军的恩情,依然感恩于怀,不敢忘记。那样无‘私’的将军,皇上怎能说判罪就判罪了呢。
“大人,里面坐的是小人家的夫人,这样有些不便吧。”
车夫条件反‘射’的伸手护住了帘子,头深深的垂着,不敢与那官兵对视。
“屁话。”那带头的‘侍’卫重重击在车夫的胳膊,神‘色’突变。
柳若棠见无法躲过搜藏,一‘激’灵。连忙坐好身子,脸上挂着笑意,侧了侧身子,将‘女’儿的脸遮住。
毕竟,‘女’儿也算大家闺秀,轻易被人看去了脸,总是不合适。
掀起车帘。见里面确实坐着一对母‘女’。并没发现什么异常。准备放下帘子的时候,抬头瞅了眼城‘门’上负手站立的莫大人。
莫大人打出一个暂停的姿势,示意他们先行把人扣下来。急匆匆的从城‘门’上跑下来。
难道,这母‘女’二人便是莫大人所说的犯人,那‘侍’卫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拍着脑‘门’。神情中满是怀疑。
“你们且等一下。”冷冰冰的招呼了一句,那‘侍’卫转身去迎莫玄镜下来。
柳若棠的额头上渗出涔涔的冷汗。转身瞅了下‘女’儿,却见‘女’儿怯怯的坐在车里,像只受伤的小白兔,脸上却是‘波’澜不惊。
“娘亲。该来的总会的。”
默默的吐出一句话,齐文碧万念俱灰,脑海中存在的唯一一点侥幸。灰飞烟灭。
果然,命运在兜兜转转一圈之后。终于还是要以相同的结局结束了么。
因为曾经经历过,所以此刻她更加的淡然,连挣扎的力气也丧失了。
“柳氏,果然是你。且随我去趟官府。”
掏出怀中的腰牌,莫玄镜的口气中是不容人拒绝的威严,眉角隐隐发出些冷光。
眼前的‘女’人,心如蛇蝎,几次三番加害表妹与姑母。所有的情绪,此刻全都化成了愤怒。
意外的看到莫玄镜英俊的脸,柳若棠的心中忐忑,故作平静的道:“这不是莫家公子么,找我可是有事?”
“找你自是有事,废话少说,跟我走一趟。”心中的强烈的厌恶感,让莫玄镜不愿再跟柳若棠多费‘唇’舌。
几个‘侍’卫呆立在原地,吃惊的长大了嘴,果然是人不可貌相,真想不到,这貌美的‘妇’人居然是个罪犯。
眼见无法再抵赖,柳若棠硬着头皮下了车,几个‘侍’卫一拥而上,将她的双手缚在身后。
见有人被抓,来往的人群‘骚’动起来,小声的猜测,这是谁家的夫人。
齐文碧愣愣的呆在一旁,眼底写满了绝望,棋差一招,棋差一招啊,尽管她预料到所有的事情,还是在莫玄镜面前翻了船。
“我是清白的,我是清白的。”柳若棠不甘的大声呼喊着,祈求获得周围百姓的同情。
“你瞧她长的那个狐狸‘精’样子,肯定是‘迷’‘惑’了什么人。”
“瞧瞧她那副德行,怪不得都说,越是貌美的‘女’子,越是心狠手辣。”
“果然,是人不可貌相啊。”
人群中的议论之声,纷纷扰扰,全是针对柳若棠的,只有个别的人,瞅见一旁瘦小的齐文碧,心底生出些同情来。
莫玄镜不愿再多做耽搁,挥手让周围的人群散去,大步流星的往官府的方向走去。
见官府的人散去,看热闹的人群逐渐恢复了寂静,各自去忙各自的生活。
这样的事情,每年上演,然后落幕。百姓们喜闻乐见,毕竟是做亏心事的人,最终受到了惩罚。
阳光洒落下来,照亮了世间的许多角落,但总有些‘阴’影无法驱除。就仿佛再美好的国度,也会有坏人出没,费尽心思,伤天害理。
也许,没人说的清,人之初,到底是‘性’本善,还是‘性’本恶。
“不好了,不好了。二夫人被官府抓了。”车夫跌跌撞撞的跑进府中,惊魂未定的宣布着惊天的消息。
闻讯的小丫头,个个吓得‘花’容失‘色’,这会儿,二夫人不是应该在回娘家省亲的路上,怎的好端端的会被抓了。
长喜震惊的吞咽了好几口口水,挥挥手将聚在一起议论纷纷的下人们打发了。
难道夫人做的事情败‘露’了,她不安的寻思着,垂着头。身子机械的行走着。
突然撞上一个硬邦邦的身子,长喜“啊”的一声,捂住了脑袋,正想破口大骂,抬头却看见老爷庄严的脸。
身子惊得颤了一下,右手死死抓着衣角,神情紧张的喊了句:“老爷。”
“长喜。你今儿怎么冒冒失失的?”
察觉出长喜的不正常。齐仲梁一眼便知是出了事情,连忙追问道。
他的表妹若棠,实在不让人省心。中午时分。去娘亲那里用午膳的时候,才听说她回了娘家。
时间愈久,对表妹的了解越充分,就越发现表妹的陌生。
儿时那个纯真的少‘女’。不知何时已变成心肠狠毒的‘妇’‘女’,太也出人意料。
这几个月来。刻意的冷落表妹,无非是为了让她反思自身,改过自新。
没想到‘弄’巧成拙,表妹不仅丝毫没有反省的意思。反而变本加厉,处处针对鸢儿。
表妹‘私’下做的许多事情,他看在眼里。却没有去挑破,生怕俩人的关系彻底的僵化。
再怎么说。表妹都是娘亲的亲侄‘女’,于娘亲的脸面上,终是过不去。
“老爷,老爷,没什么,我就是,就是刚才没有看路。”长喜颤颤巍巍,努力的辩白着。
齐仲梁冷哼一声,双眼直直的盯着手足无措的长喜,催促着问道:“快说,是不是若棠她,她又惹什么‘乱’子了。”
对长喜的隐瞒,齐仲梁心知肚明,挑了下眉‘毛’,口气森然的让人不容拒绝。
“回老爷,夫人,她……她……被官府的人抓走了。”
长喜支支吾吾,深垂着头,断断续续的说道。
齐仲梁支起耳朵,以为自己听错了,娘亲方才说若棠一早回家探亲去了,怎么会,怎么会被抓呢。
长喜见老爷的容‘色’间深有疑虑,鼓足了勇气,大声的重复了一句:“夫人,夫人,她被官府的人抓走了。”
“什么?”
“送夫人回去的车夫回来了,说是夫人在城‘门’口被官兵抓走了。好像,好像抓走夫人的是莫家公子。”
玄镜么。齐仲梁的神‘色’讶然,惊得一颗心怦怦‘乱’跳。
他素来镇静,今日,却如何也难以镇静下来,来不及向长喜‘交’代什么,转身往如雪的住处走去。
果然玄镜发现了若棠的所作所为么,那表妹她,她岂不是要成为阶下之囚了。
他一直相信,表妹只不过是一时失了心窍,才会做下那些伤天害理的事情。
青梅竹马的情分,原本也不好轻易的割舍,在这个时刻,他的心里‘荡’漾起层层的‘波’澜。
阳光淡淡的洒下来,莫如雪坐在石凳之上,闭起眼睛感受着阳光的温度。
树枝在身旁轻轻的晃动,像是风中起舞的仙子,偶尔洒下几滴水珠,像是夏日的甘霖。
她不懂父母给她取如雪这个名字的含义,但在她有记忆以来,对于雪,她总有着难以割舍的感情。
她最最见不得那些个纯洁的‘精’灵,在阳光炙烤下,消失了身形,变成水。
所以,每逢下雪,她都不愿意拿扫帚扫去一条路,生怕惊扰了那些沉睡的孩子。
在天转晴的时候,她也会吩咐云秀将雪堆在一起,以减慢融化的速度。
‘花’坛中,掩着一堆堆的白雪,在阳光下折‘射’出闪耀的光芒。
表面的一层,因为融化的缘故,已经变的透明而清澈。而雪下的泥土,泛着薄薄的一层‘潮’湿。
只可惜,雪和阳光不可兼得,莫如雪轻轻的慨叹着,有些心疼的望着‘花’池中的皑皑白雪。
这几日,丈夫频繁的造访她的住处,偶尔会送来些小的礼物,就像当年未婚的时候。
丈夫的眼中漾起的温柔,与那时候刚刚新婚的时候,如出一辙。
她其实明白丈夫的别样意图,但佯装不知,毕竟他们之间,一度冷落了那许多年。
纵然她是她,他还是他,一切却已然无法恢复成原本的模样。
因为伤害,因为误会,因为不理解,因为移情。这许多理由,任何一个是致命的。
浮沉许多年,她早已不是当年英气勃勃的少‘女’,不顾一切,昂然无悔。
“如雪。”齐仲梁踩踏着泥泞的地面,溅起些水‘花’,口气中有些掩不住的慌张。
莫如雪扬眉,瞧见是丈夫,弯眉轻轻一笑:“你来了。”
客气的话语,万古不变,因为内心的冷却,所以在对待事情方面,终于不再如从前。
云秀有眼‘色’的退下,闪身进屋沏的一壶热茶,夫人的心思,她心知肚明。但忍不住相劝,既然老爷有心重修旧好,就答应了吧。
毕竟,‘女’子要想在世上生存,总得依靠个男人。她实在不愿夫人再重蹈覆辙,陷入深沉的绝望。
夫人却总是坚定的摇头,眼睛里有种冷漠的疏离,有些事情,过去了就是过去了,没办法破镜重圆。
也是,依照夫人的‘性’子,又怎么愿意去讨好一个曾经抛弃自己的男子。
云秀倒着水,无奈的摇了摇头,连水溢出来了也没有察觉。直到指尖感觉到一阵滚烫的触感,这才“啊”的一声,回过神来。
“如雪,我今日来是想求你一件事。若棠她,她被玄镜抓了,你能不能,能不能?”
犹豫了良久,注视着眼前温暖美好的‘女’子,齐仲梁硬着头皮开了口。虽然他明明知道,在开口的一瞬间,之前所有的努力都将化为泡影。
“什么,你说玄镜他?”
莫如雪有些惊诧的望着丈夫,心底隐着几分难以名状的失落。q
第一百六十二章 公堂审讯
“我也是刚听人说起,说若棠被玄镜带去的人抓走了。”
齐仲梁黯然的低下头,不敢与妻子直视,明明是表妹伤害在先,如今,事迹败露被抓,自己却让妻子去说情。于理于情,都是不该。
深深的叹口气,齐仲梁有些局促的攥着手,没了昔日的冷静。事情发生的太突然,来不及运筹帷幄,只能厚着脸皮前来说情。
莫如雪的心中一阵酸涩,有些不敢相信的望着丈夫,这个曾经的枕边人,不管不顾自己曾经受的伤害。
居然在听说柳若棠被抓之后,会腆着脸向自己说情,他这样高傲的人,原来也是会求情的么。
嘿嘿冷笑了两声,莫如雪收起脸上的笑容,冰冷的语气中不带一丝的感情:“既然是你出言相求,我自会去的。没什么其他事的话,你先走吧。”
口中的疏离之意,让人心中发寒。
揉了揉发酸的眼睛,莫如雪抬头望了望天幕上的太阳,心绪低沉下来,果然,到最后丈夫的心还是偏袒着柳若棠。
从前的幸福,在一瞬间全都烟消云散。莫如雪有些自嘲的笑了笑,或许,从一开始,她就从未走进丈夫的心里。
想想曾经的高傲自己,拒绝世间其他的男子,只为与眼前的人厮守到老。
没想到,岁月过去,时间流转,所有的一切都只是个弥天大谎。
齐仲梁张了张口,原是想解释什么。话到嘴边,咽进肚中。
转身大跨步的离开,妻子失落的神情却镌刻下脑海中,久久不能散去。其实,说到底,他为什么会这样做,就连他自己也不明白。
虽然从与如雪成亲的那日起。他就从未生起伤害她的念头。但有意无意,无形之中,却将妻子伤的遍体鳞伤。
懊悔的拍了拍头。有些绝望的回头望了望妻子的住所,齐仲梁的心底泛起点点的落寞,以后,他都不能到这里来了吧。
阳光依然温热。明媚的晃眼,照的树木的枝桠微微的泛起光来。
莫如雪安然静坐。神色落寞,丈夫的话一遍一遍回想在心头,求你去帮若棠求求情吧,她只是一时糊涂而已。
呵呵。一时糊涂。糊涂到对鸢儿痛下杀手么。
摇摇头,强迫自己转移了视线,眼睛落在花池中的堆堆白雪。
或许。到最后,她也要如白雪一样。消失于世间,不留任何的痕迹么。
云秀端着茶碗走进院落,却已瞧不见老爷的身影。侧头望向夫人,只见夫人咬紧了嘴唇,脸上难掩的伤心难过。
“夫人,老爷他……”犹豫着开了口,口气里满满是担心及关切。
莫如雪黯然的点点头,指了指门口,若有所思的道:“他走了。”
许久不见夫人如此的落寞,理所当然的以为是老爷说了不该说的话,云秀有些心疼的抱住夫人的头。
“云秀,你去找鸢儿来。”
望着地面,莫如雪忽然想念起女儿来,作为案件的受害者,女儿是最有发言权的。
云秀默然,担心的连连望了望夫人,这才出去寻小姐去了。就眼下的情形而言,能让夫人重绽笑颜的,大概也只有小姐了。
加快了步伐,沿途上却见到骚动的人群,云秀不禁有些好奇,匆忙过去打听发生了什么事。
一个粉衣的小丫头,面色仓皇,偷瞟着周围的人,凑在云秀的耳朵旁,悄悄的嘀咕:“秀姨,你还没听说么。二夫人,她,她被抓了。好像还是被莫家公子抓走的。”
云秀不敢相信的拍了拍耳朵,确认自己没有听错。此刻,萦绕在心头的所有疑问,完全解开了。
老爷今日来,一定是祈求夫人替柳若棠求情的。呵呵。那种女人,老爷有必要三番五次的辩护么。
“秀姨,这下可有好戏看啦。”那丫头知道莫如雪与柳若棠素来不合,口气里有掩不住的兴奋。
她们这些做下人的,平时受惯了二夫人的气。一直忍气吞声,不敢声张,悄悄的将仇恨的种子埋在心中。
眼下见柳若棠出了事情,震惊之余更多是开心,以及雀跃。
果然,坏人有坏报。那小丫头咬牙切齿的说着话,眼中闪过幸灾乐祸的光芒。
云秀心头一颤,感叹世事的无常,柳若棠,她终于也有这样的一天了。
“鸢姐儿,夫人找你呢。”
踏进院中,感觉到阳光的明媚,一扫方才的阴霾。不知为什么,在小姐的周围,让人觉得莫名的心安和舒服。
齐文鸢正舒适的躺在椅子上,安然的晒着太阳。以表兄的执行力,她估摸着柳若棠这会子也该落网了。
听到秀姨亲切的声音,齐文鸢匆忙的睁开眼,瞥见她眼中的一丝不易察觉的忧心,有种不祥的预感,怀疑是娘亲又出什么事了。
坐起身子,眉眼间荡漾着忧虑,齐文鸢关切的问道:“秀姨,娘亲她没事吧?”
“恩。夫人她身子好的紧,只是,今儿遇上件烦心事,小姐你快去看看吧。”
一听到娘亲有烦心事,齐文鸢什么也顾不得了,抓了小满的手,夺门而奔。
耳畔呼呼的风声刮过,小满简直睁不开眼睛。心中无限好奇,小姐什么时候竟然能跑的这样快了。
“这孩子,慢点呀。”云秀上气不接下气的在后面,毕竟上了年纪,体力大不如从前,步子也就慢些。
原本一刻钟的路程,齐文鸢只用了一盏茶的时间。娘亲的一举一动。牵动着她全身的神经。
她曾经许下诺言,要在有限的生命里,护得娘亲周全。
风轻轻的划过脸颊。树上晶莹四射,娘亲正独自坐在院中,身影无比的孤单无助。
“娘亲,我来啦。”飞步跑到娘亲身前。连泥水溅到了裙裾上也不在意。
莫如雪弯弯嘴角,挤出一个自然的微笑。万千无奈荡漾在心头。
伸手抚上了女儿的长发,莫如雪的语气中充满了慈爱:“鸢儿,碧姐儿的娘亲被你表哥抓去了。”
齐文鸢点点头,一脸的平静。这件事原就在她的掌控之中。
难道,难道是娘亲生出了恻隐之心。那样狠毒的女人,又怎值得娘亲的同情。齐文鸢有些不安的想着。伸手握住了娘亲的手。
娘亲的身上所受的苦,都是拜柳若棠所赐。也到了还账的时候了。
“娘亲。我听秀姨说了。娘亲,你不会要原谅她吧?”仰起头,充满疑问的望着娘亲清澈如水的眼睛,齐文鸢的心跳的厉害。
莫如雪坚定的摇摇头,艰难的从喉腔里挤出几个字:“原谅她,我怎么会。当年,她可是想要鸢儿你的命。只是,只是,你爹爹来找我……”
想起女儿曾经的性命之危,她的心中一阵后怕,牙齿咬在嘴唇上,泛着苍白的颜色。
“爹爹他让你跟表兄说情,是不是?”齐文鸢义愤填膺,本来与父亲的关系已经重建,以为爹爹会护着娘亲。
没想到,没想到到头来,自己的亲生父亲居然还是站在了柳若棠那边。
心底泛起阵阵的酸意,原主的记忆扑面而来,痴傻之前,父亲将她抱在怀中,眼神温暖,像是在呵护一个极其珍贵的东西。
父亲教她读书写字,会摸着她的头,一脸慈爱的夸奖:我们家鸢儿,真是个好孩子。
想不到,血浓于水的亲情,最终输给了所谓青梅竹马的爱情。
齐文鸢有些自嘲了笑了笑,握紧娘亲的手,心中全是对父亲的失望。
父亲的恳求,对于娘亲而言,是多么的残忍。为一个曾经伤害过自己的人,求情辩白,这世上几人做得到。
“恩,我答应你爹爹了。”莫如雪点点头,双眼十分的空洞无神,像是枯萎的花朵。
她理解娘亲的选择,所谓一日夫妻百日恩,爹爹的嘱托,她又怎会拒绝。
但胸中的这口恶气,终是难以咽下,顿了一顿,齐文鸢拉起娘亲的手,道:“这样吧,我们求祖母同行。祖母她一向秉公执法,一定能做出公正的判断。”
毕竟,祖母是齐府的当家人,在铁证如山的证据面前,也不好说什么。
若是祖母一锤定音,父亲就算有满腹的恳求,也会念在孝道的份上,咽进肚子中。
打定了主意,和娘亲一并来到福寿居,向老祖宗说明了来意。老祖宗微微犹豫了下,眼神中闪烁着复杂的情绪,答应了请求。
若是侄女的罪行滔天,就算有再割舍不断的血缘关系,她也会大义灭请,还给齐府一片宁静。
太阳明晃晃的发着光芒,凤翔城和平宁静,一片祥和的气氛。
但太平盛世,并不针对每个人,比如柳若棠,抬头瞧见明媚的太阳,却仍觉得身处黑暗。
从枝头跌落谷底,远远比本就生活在谷底,来的残忍些。
老祖宗常年在家烧香拜佛,除了固定的时间到寺庙祈福,平日里甚少出门。
说到底,世上的年老之人,心境大抵都一致。和喧嚣的闹市相比。更喜欢僻静的家中,避开纷纷扰扰,清心寡欲。
坐在马车之中,老祖宗维持许多年的心若止水,被打破了,起了层层的波澜。
齐文鸢有些不忍,握住祖母的手。开口劝慰:“祖母。姨娘她可能只是一时糊涂。您要实在不忍心,我跟娘亲就原谅她。”
首先表明自己的立场态度,不一定置柳若棠于死地。让祖母宽心。
毕竟,老人家的心肠子软,儿女犯的过错,都会毫无原则的一并原谅。
果然老祖宗神色稍和。冲齐文鸢笑了笑,赞赏道:“鸢姐儿。难为你一片善心。但能不能免除罪行,就要看她自己的造化了。”
孙女的以德报怨,不计较,让老祖宗格外的刮目相看。十几岁的女子。能有如此的胸怀气度,当真是不凡。
“如雪,你这些年吃了不少苦头。娘亲一直想着去弥补。眼见着玄镜有了出息,我也是打心眼里的开心。”
老祖宗侧过头。神色复杂的望着儿媳,口气里道不尽的自责。
早知道,事情会发展成这样的结局。早在几年前,她就该干涉的。
虽然送走鸢儿是她的主意,但儿子不动声色的承担了一切。后来的夫妻失和,与这件事有脱不了的干系。
莫如雪微微一笑,满脸的倦怠。如今,她什么也不想要,只想命运还自己和女儿一个公道。
轻启朱唇,莫如雪的口气疏离,缓缓的道:“娘亲,一切都是如雪的命,与旁人无关的。”
唉。深深叹了口气,老祖宗的眉眼间满是纠结,两个儿媳,一个是亏欠,一个是骄纵。
哒哒的马蹄,奔跑在宽敞的街道。谁也不知道,从此刻开始,有些人的命运,已经写好了结局。
满城烟沙,斜阳古道,冷风轻拂,静好的岁月浮沉。明天太阳会照常升起,但已然不是昨天的。
六扇门的路途漫漫,祖孙三人,坐在马车中,各怀心事。彼此的呼吸声,掩盖在马蹄的哒哒声中。
作为陈朝的权利中心,凤翔的府衙名称沿用古代的六扇门。六扇门比邻紫禁城,更突显出地位的非凡。
一般的平头百姓,听闻谁家人被六扇门抓去,都会吓的脸色苍白,名头可见一斑。
马车到达六扇门之时,府门前已被人围观的人,挤得水泄不通。车夫皱着眉头,不断吆喝比划着,这才腾出一条路来了。
围观的众人瞧见齐文鸢祖孙三人,都震惊的屏住了呼吸。中间的老夫人端庄威严,左侧的中年美妇,仪态楚楚,右侧的少女,眉目如画,姿色倾城。
当真是人中龙凤啊,有些人不由得自惭形秽,低下头来。
当然,绝大多数的男子,目光紧紧的停留在齐文鸢身上。一边感叹世上竟还有如此清丽绝俗的女子,一边情不自禁的瞪圆了双眼。
不理会众人的喧闹,三人相扶着径直往衙门里去,车夫在前面唯唯诺诺的引着路。
老祖宗甚少出门,所以,闻见周围的嘈杂,不由得脸色微变,紧紧蹙着双眉。
还未到升堂时分,居中的朝堂上,空空荡荡。两排却已站满了挺拔的狱卒,手中持着长长的棍棒,面上的表情,格外的冷峻。
齐文鸢倒抽了一股冷气,心生感慨,原来与电视中审犯人的摆设如出一辙。
侧头望向那些个狱卒,个个面无表情,仿似雕塑一般,倒还真是训练有素。
殿外的人群,叽叽喳喳,相互的议论纷纷。绝大多数人的注意力被齐文鸢吸引,纷纷猜测这样绝色的女子来自哪里。
一想到侄女要跪拜在这大殿之上,认罪伏法,老祖宗就紧张的身子微微发颤。
活了大半辈子,她还从未与官府打过交道,更别提与六扇门有什么纠葛。
凤翔的百姓心知肚明。但凡是被六扇门的人捉拿归案的人,定然罪大恶极,罄竹难书。
所以,从小教育膝下的儿女时,用的也是相同的话:你要是为非作歹的话,会被六扇门的人抓去的,那里进去容易。出来可就难得紧了。
“升堂。”
洪亮的声音响彻了整个大殿。一名威武的侍卫站立在朝堂前呼喊着,望着外面的围观的百姓,神色凛然。
“威武。”捕快们整齐的晃动着手中的长棒。发出“嗒嗒”的声音。
莫玄镜穿一身官府,威风凛凛的从屏风后走出,目若朗星,有种说不出的威严。
翼翼然在堂上坐下。神色严峻的扫了一眼围观的众人,莫玄镜敲响了手中惊堂木。
嘈杂的人群。忽然静寂下来。对眼前的年轻的大人,心中生出了些好奇心。
青年才俊啊,有人说出了心中的无限感慨,眼睛里全是欣羡。
“据说。他就是那个驱散瘴气的英雄,莫将军的后裔。”人群里有个见识颇广的老者,打消了众人心中的疑惑。
提起莫将军的名头。凤翔城无人不知,无人不晓。虽然。莫家后来被流放,但莫将军的故事,却清晰的流传在上一辈人之间。道听途说,相互传扬,然后家喻户晓。
当然,除了这个,莫玄镜身上真正闪闪发光的,是他驱除瘴气的这一英雄事迹。
拯救苍生,救民于水火之中的人。在平头百姓眼里,都是神仙般的存在。
看着表兄威严而有风度的样子,齐文鸢竟然觉得有些陌生,因为在私下里,表兄对她永远是随和可亲,呵护有加。
人果然都有两面性,她的眼睛被表兄深深的吸引,一时无法移开。
“带犯人来。”不容置疑的口气打破了朝堂上的宁静,让人心头发麻。
“是。大人。”
大约过了一盏茶的功夫,大堂传来一阵女子的哭喊声,却是柳若棠被两名衙役拖着进来。
她的头发凌乱,眼圈红肿,想是因为绝望,挣扎哭喊了许久。
“跪下。”两名衙役不耐烦的警告着,顺手将柳若棠的身子压得更低。
柳若棠失去了重心,身子一软,整个人瘫倒在地上,全无半分往日的嚣张跋扈。
老祖宗的喉头有些哽咽,眼睛里夹杂着几分心疼,情不自禁的脱口喊了一句:“若棠。”
听见娘亲的声音,柳若棠身子一颤,缓慢的回过头,望见老祖宗,眼泪哗哗的流了一地。
发了疯似的,小跑过去,像抓住跟救命稻草似的抱住老祖宗的腿,柳若棠痛哭失声:“娘亲,若棠是冤枉的。”
老祖宗正欲垂首去扶她起来,先前抓着柳若棠的两名犯人却抢先了一步,强行把柳若棠的身子拉了回去。
重新跪倒在原先的位置,柳若棠心生绝望,抬头瞧着殿上正襟危坐的莫玄镜,只觉得他如若神明。
人群中渐渐骚动起来,对着柳若棠指手画脚,小声的议论起来。
“肃静。”莫玄镜重重的拍了下惊堂木,顿了顿,不耐烦的盯着俯在地上的柳若棠,厉声问道:“堂下何人?”
“民女柳氏,名若棠。敢问大人,民女到底犯了什么罪?”柳若棠不依不饶的昂起头,两只眼睛滴溜溜的转着,溢满了仇恨。
莫玄镜冷哼了两声,脸上布满决绝,冷若冰霜的说道:“罪妇柳氏,都到这个时候了,你若还想抵赖,可当真是小瞧了本官。”
语毕,从堂上起身。双手负在身后,在大殿中踱了几步,停在柳若棠的身侧,目光中满是凌厉。
表妹与姑母的仇恨,今日,他总算可以亲手了结了。眼睛的余光游移在表妹和姑母身上,心中稍感安慰。
“请问大人,民女所犯何罪?”柳若棠心有不甘的重复着,仍怀有着一丝侥幸。
就算莫玄镜查明上次刺杀齐文鸢的人是她所派,但青龙帮在凤翔中,也算的上是一霸。单凭莫玄镜这个愣头小子,未必请的动他们出庭作证。
见柳若棠丝毫没有悔改之意,莫玄镜怒火中烧,向案头边的师爷使了使眼色。
师爷点点头,站起身来,拿起手中的长卷,念起来:“柳氏若棠,于甲子年辛丑月买通青龙帮,意欲加害正室的女儿未遂。”
什么?看不出这貌美的夫人居然是杀人未遂的杀人犯。人群里又是一阵骚动,多数人表示不敢相信。
老祖宗瞪圆了双眼,盯在侄女的背上,一副不可思议的神情。
虎毒不食子,再怎么说,鸢姐儿也是侄女名义上的女儿。她竟然,竟然动了杀人的念头。
辛丑月,不正是如雪中毒,鸢姐儿出去找解药的时候。
难道,难道,老祖宗惊出了一阵冷汗,瞧着自己的亲侄女,像瞧着一个素未谋面的陌生人。
侧头看了看自己的孙女,孙女一副惊魂未定的神情,显是回忆起从前的噩梦。
天呐,这不是作孽么。老祖宗抓紧了孙女的手,两行清泪落从眼角渗出。
震惊,心痛,失望,所有的情绪一并涌上心头。这个风烛残年的老人,身子微微发颤,眼前模糊一片。
今天是除夕夜,不知道各位读者朋友们都在做什么。作者君正在赶稿子,等着看春晚。虽然没了京城四美和四小鲜肉,但春晚毕竟是多年不变的传统。废话不再多说了,新的一年,祝大家羊年喜洋洋,万事如意,心想事成。(未完待续)
第一百六十三章 善恶有分
做了个暂停的姿势,让师爷暂时停下来,莫玄镜俯下头怒瞪着柳若棠。
一阵冷汗席卷了全身,柳若棠强迫自己保持冷静,双手紧紧握在一起,咬着嘴唇,反驳道:“你这样说,可有证据。”
“证据本官自然有。”莫玄镜胸有成竹的说道,顿了顿,他击了两下掌,吩咐道:“来人。”
窸窸窣窣的从内堂里传来了脚步声,在场全部的人屏息凝望,瞪大了眼睛,都想一瞧究竟证人的模样。
内堂里走出一位彪形大汉,身长七尺,相貌堂堂,大气凛然。
眯着眼睛,打量了下,齐文鸢在心头笑了起来,眼前的人正是陈老大。
虽然只是一面之缘,但印象却十分深刻,毕竟是曾经想取自己性命之人。
听韩傲说,青龙帮在凤翔是出了名的不好惹,连官府都对其束手无策。
表兄刚入六扇门不久,论资历辈分,都浅的多,如何请的动青龙帮首脑。
惊诧着望着表兄,只见他的面容平静,盯着柳若棠的眼睛里,带着些许的愤怒。
真是深藏不露呢,默默在心底为表兄点个赞,满齐文鸢脸不屑的看了看柳若棠。
见到陈老大,柳若棠的冷汗涔涔而下,急忙低头,咬着嘴角,暗暗祈祷陈老大不记得自己。
围观的众人,已经有人认出了陈老大,惊呼出声:那不是青龙帮的陈老大么。
一提到青龙帮。有些胆小的身子一颤,匆忙躲藏在别人身后。怯怯的露出两只眼睛,滴溜溜的偷看着。
“莫大人,小人陈老大见过大人。”陈老大向莫玄镜福福身子,恭敬的跪下来。
莫大人果然是个厉害角色,连青龙帮的老大也对其恭敬有加,围观的百姓对莫玄镜的崇拜之情。又生出了几分。
莫玄镜微微一笑。向前走了几步,扶起陈老大的身子,轻轻的道:“快请起。”
直起身子。陈老大的头依然微微垂着,似乎在等待着吩咐。
“陈老大,你说说看,那日派你来杀那位姑娘的。可是她?”
莫玄镜指了指齐文鸢,随即。俯下身子,指了指柳若棠。
陈老大循着莫玄镜的手一路望过去,看见齐文鸢,脸上浮现出抱歉的神色:“确实是那位姑娘没错。”
并不是昔日嚣张跋扈的口气。相反带着些许的歉疚。
转过头,低头望了望地上的柳若棠,微一沉吟道:“莫大人。小人敢肯定,是这位夫人没错。虽然。那时候她刻意打扮了,但我认得出来。”
陈老大斩钉截铁,透露出掌门人的坚决,让人不敢妄加怀疑。
“是他故意陷害的,草民,草民真是冤枉的。”柳若棠俯在地上,泪水连连,容颜十分憔悴。
陈老大瞪圆了一双眼睛,怒气冲冲的道:“夫人的忘性还真是大。夫人,你来找过我两次,我至今记忆犹新。
第一次是在一年前,你让我派杀手去成州刺杀一个痴傻儿。我如你所说,派了一个兄弟过去。不过失手了,就把银两全部奉还了。
第二次,大约是在半年前。你说让我们一定去杀了这个姑娘,金钱报酬另计。”
陈老大回忆着往事,脸上浮现出的表情,瞬息变化着。
柳若棠抬起头,连忙摆摆手,道:“不,不,你认错人了。鸢姐儿是我的女儿,我怎会派人杀她。”
苍白的辩解在铁证如山的证据前面,显得格外无力。
“亏你也知道,虎毒不食子。”莫玄镜长袖一挥,大跨步的走到堂上,凛然的坐下。
什么,她竟然对自己女儿下手,真是太可怕了。
什么人呐,心肠比蛇蝎还毒。
周围的人议论纷纷,对柳若棠投去的目光里,装满了愤怒以及深深的蔑视。
老祖宗面容苍白,身子晃了两下,差点没摔倒。幸好齐文鸢眼尖手快,连忙扶住了祖母的身体。
“鸢姐儿,德云社的那出戏文原来是真的。”老祖宗握住齐文鸢的手,神情冷峻的默念道。
虽然一开始,她也有所质疑,但潜意识里总觉得自己的侄女,心肠不会毒辣到那样的地步,也就打消了念头。没想到,没想到,人不可貌相啊。
齐文鸢望着祖母,神色复杂的点点头。她并不愿伤害眼前风烛残年的祖母,但在事实面前,她也没有隐瞒的必要。
老祖宗拿手捂住了胸口,语气泛酸:“鸢儿,是祖母对你不住,祖母早该有所察觉的。”
痛苦的闭上眼睛,老祖宗老泪纵横,眼泪滑落在沟壑密布的脸上,绝望的流下来。
她最最担心的事情,果然是发生了,骨肉相残,妻妾相争。
“若棠,若棠,真是没想到,你的心肠如此之狠毒。”指着柳若棠,老祖宗只觉天昏地暗,绝望与悲愤交织。
柳若棠在地上悉悉索索的爬到老祖宗身前,抓着老祖宗的裙角,哭喊着的辩解:“娘亲,娘亲,你要相信若棠,若棠没有做。”
撕心裂肺的哭声,响彻在整个大殿之上,但却只是绝望的哀嚎。
老祖宗用力向后退了两步,顾不得拭去脸上的泪水,悲愤交加:“你。你,你以后不再是我的儿媳,也不再是我的侄女。你做下的这些事情,我永远不原谅你。”
“老爷,老爷,你罚我吧,我们齐家的名声。全败在了我的教育无方之上。”
老祖宗跪下身子。神情萧索,双手合十,不住的忏悔。
齐文鸢连忙俯身试着拉祖母起来。却终究是不能,看着祖母不断淌下的泪水,心中一阵酸楚。
柳若棠绝望的瘫坐在地上,再无挣扎的力气。眼神无神而空洞。
想不到划了这么长时间,算尽各种机关。到头来竟是这样的命运。
莫如雪的眼睛微微湿润,满脸的愤恨,自己的一再容忍,居然差点要了女儿的命。果然知人知面不知心。
“齐老夫人,您先起来。”莫玄镜悄然走过来,看着年前花的甲老人。心中有些不忍。
意识到自己的失仪,老祖宗满脸的抱歉。缓慢的从地上起身,朗声说道:“莫大人,她犯下的罪,让她一个人来还。大人你公正严明,以后肯定是个好官,老身在这里替百姓谢谢你了。”
一番话说的慷慨有力,体现出非凡的气度,围观的众人听了连连称赞。
莫玄镜微微颔首,谢过老祖宗的嘉奖,重新到堂上,拍响了惊堂木。
“柳氏若棠,多次意图杀害亲女,未遂。从今日起,判入狱,按刑法处置。”
朗声的一句话,就此宣判了柳若棠的罪行,一个家族的恩怨,就此画上了句号。
亲眼见证恶人锒铛入狱,百姓们对六扇门的信任,瞬间深厚了一层,纷纷拍手称赞。
阳光依然明媚的如同夏日,照在六扇门外的石狮子上,格外的耀眼。
围观的群众早已作鸟兽散,回想着六扇门里案子,褒贬不一。
从六扇门中出来,齐文鸢心力交瘁,一切原不是想象中的畅快,反而有一丝说不清的酸涩。
虽然柳若棠罪行被披露,最终入狱,但娘亲心头的那道伤痕却是如何也去除不掉的。
这个原本骄傲的女子,被生活所迫,像是一棵枯草,憔悴的活了许多年。
齐文鸢的心头微微的疼着,握紧了娘亲冰凉的手。整个审讯的过程中,娘亲始终一言不发,想必心中的痛楚一定很多。
蹙了蹙眉头,视线落在远处,父亲有些仓皇的身影,却突然晃进眼睛里。
他,应该知道结果了吧。呵呵。想不到自己的枕边人,日思夜想的全是亲生女儿的命吧。
一抹苦涩蔓延上嘴角,将娘亲的身子往里拉了拉,她原本还想让娘亲与父亲破镜重圆。
如今,一切都不可能了。
侧过头,故意回避着父亲灼热的视线,将心头的一切情绪暂时压下。
“娘亲,祖母。你们先回去,我想跟表哥说会子话。”
扶着娘亲和祖母上了马车,齐文鸢的心头一阵酸意,望了望天边的太阳。
一如既往的明媚,却全然不是来时的心境,伤害与报复,果然最是累人。
闭起眼睛,想起从前的一幕一幕,齐文鸢忽然有些怀念起在现代的日子。
那时候,林翠鸟鸣,师父慈爱如山,一切单调却温热而有诗意。
若不是自己,自己非要下山,倒也不至于到这个莫名的年代,承受一段刻骨铭心的经历。
“鸢姐儿,要是见到碧姐儿,就让她回家,她总归是小孩子。”
老祖宗掀开车帘,神色苍茫的叮嘱着,嘴角挂着深深的苦涩。
齐文鸢重重的点点头,既然柳若棠已经为罪行买单,那,齐文碧,姑且可以放她一码。
目送着马车匆匆的离去,齐文鸢一脸的落寞,转过身,发现父亲不知何时已经离去。
罪犯落网,单从字面上看。是多圆满的结局。但对于受害人的家人来说,却是永远也弥补不了的伤害。
多希望,这世上只有爱,而没有伤害。轻轻的感慨着,齐文鸢的深深的叹了一口气,眼睛上却覆盖上一双温热的大手。
回过头,孟君浩那张英俊的脸却突兀的撞进眼睛里。齐文鸢吓得倒退了好几步。以为大白天见鬼了。
师兄的向来不再白天展露真面目,除非是在师门,竟好端端的竟跑到六扇门来了。
“师兄。你怎么来了。”到底是掩不住心中的窃喜。齐文鸢的脸颊绯红,像是天边的晚霞。
孟君浩上前了几步,抚着齐文鸢的额头,口气里是荡漾不尽的温柔:“今儿。本来是有事情,但嗅到你的气息。就直接找过来了,你果然在这里。”
昨晚上的吻,依然历历在目。齐文鸢害羞的深垂着头,双手局促不安的绞着衣角。
“这么好的天气。你不到师门学艺。倒跑到这里看热闹来了,我可要向师父报告了。”
孟君浩看着眼前的少女,心底泛起一阵暖意。不知为什么。与齐文鸢在一起时,总会莫名的觉得心安。
十几年来。自小到大,他永远精神紧绷着过生活,警惕防备,小心翼翼。
周围的人,不论远疏亲近,仿似总是有目的性而接近他。
那一年,被自己的亲哥哥亲手加害之后,他便再也不愿意相信任何人。
“师兄。我……”
齐文鸢的语气哽咽,心中酸楚,难以启齿。她总不能说今天六扇门里被审的人是自己的姨娘,是因为加害自己未遂才入狱的。一来破坏家庭声誉,二来打消师兄的担心。
孟君浩心领神会伸手握住了她的手,左手放置在嘴唇之上,作了一个嘘的动作。
无论发生什么事,他都会保护好眼前的少女,即使,即使让他拿命来换。
齐府的事情,他在沿途已经听百姓说了,掌握了大致的局势。想不到,一个小小的深府大院都暗潮汹涌,防不胜防。
幸好鸢儿她,她安然无恙的活下来,不然,自己连认识她的机会也不存在了。
在心底感激了一下救命恩人,情不自禁的揽着齐文鸢入怀,呢喃低语:“鸢儿,以后由我来保护你。”
齐文鸢的心神荡漾,一颗心脏突突跳的厉害,传进耳朵中的那句诺言,格外的受用。
感受到周围人投来的异样目光,齐文鸢脸上火辣辣的疼着,急忙伸手推开了师兄。
她差点忘记自已目前身处的地方,这可是十分注重男女之嫌的古代,光天化日之下,那什么,实在是有些不妥。
歉然的笑了笑,身子与师兄隔开一仗远,装作一副什么事没发生过的样子。
侧过头,齐文鸢有些恋恋不舍的朗声道:“师兄,我去找表兄有些事。你要有急事的话,就先走吧。”
孟君浩此行的目的,其实是二皇子府。他派的线人回来禀高说,二皇子府最近动静很大。
邂逅齐文鸢其实只是个偶然,但既然撞见了,他便不愿再急着离去。
“我刚巧没事,倒想见见表兄。”特意说了表兄,而不是你的表兄。孟君浩一脸坏笑的望着齐文鸢看,言外之意再也明显不过。
为了避免尴尬,齐文鸢发挥了揣着明白装糊涂的最高功力,面不改色的道:“我表兄,莫玄镜,你见过的。”
“是么?”孟君浩质疑着,在脑海中不断的搜寻着从前的记忆。
齐文鸢郑重的点头,微笑着解释:“就是上次,上次,我被人追杀,你救我那一次,后来我昏厥过去,就是表兄从你手中把我接回去的。”
往事历历在目,一想到孟君浩曾经搭救过自己的性命,心头就是一暖。似乎还能感受的到那天晚上,那个意外的拥抱的气息。
“是么。说起这个,我于你有救命之恩,你要怎样报答我?”
孟君浩故作严肃的望着齐文鸢,心底开了一朵绚烂的花。要是能与她厮守一生,该有多好。
微微红了脸,努力避开孟君浩的视线。嗫嗫嚅嚅的道:“这个。这个嘛,以后再说,我们先进去吧。”
转移着话题。拖起孟君浩的手,小跑着往六扇门里面飞奔。
“慢点儿,你这丫头。”孟君浩轻轻的抱怨着,眼中荡漾不尽的宠溺。
他原本喜欢的就是齐文鸢直爽的性子。单纯的像一张白纸,却忍不住让人去一探究竟。
风轻轻的吹在耳际。拉着师兄的手,齐文鸢竟然有脚下生风的错觉,果然爱情的力量足够伟大。
“表兄,你忙完了。”轻松的语气。与刚才离开之时,截然不同。
她原本就是这样,情绪来的快。去的也快。上一秒,或许。还义愤填膺,愤愤不平。下一秒,因为一个简单的笑话,云开见月明。
莫玄镜站在南墙边,双手负在身后,眼睛瞧着天边游动的白云。
齐府的案件,虽说已经尘埃落定,他却是心绪难平。姑母的神情,表妹的心事,他一一看在眼中,成为化不去的结。
如何处置柳若棠,仔细思索起来,不免有些伤神。
听见表妹的呼唤,声音中似乎带着一丝轻松,莫玄镜稍稍安了心,转过身来。
眼睛从表妹的头顶一直往下,落在那双紧牵的手上,震惊的合不拢嘴。再瞅那男子,剑眉英唇,眉宇间的英气丝毫不输自己。
表妹有亲事了么,莫玄镜的心中闪过万千念头,暗自猜测着。
察觉到表哥的神情,齐文鸢“啊”的一声,急忙挣脱了孟君浩的手。
方才进来的急,手还未来得及放下,齐文鸢羞得红了脸,深深垂下头,眼睛不敢与表哥直视。
天呐,怎么老做蠢事。齐文鸢默默的念叨着,伸手不停拍着自己的头。
表妹的一系列反常行为,莫玄镜的心中已经有了计较,不禁觉得好笑,原来这小丫头偷偷的恋爱了。
“你……”故意将声音拖得极长,莫玄镜的脸上浮现出神秘莫测的笑容。
果然不出所料,齐文鸢急忙接过了话匣子,双手不停的搓着,满脸的哀求:“表兄,我坦白。这个,这个……这个是孟公子,他,他是……你千万别泄露出去。”
齐文鸢支支吾吾,涨红了脸,语气里满是诚恳。
“那可得看你的诚意了。”莫玄镜饶有兴致的望着表妹,提高了音调。
齐文鸢谄媚的笑了笑,快步走过去,附在表兄的耳边,轻轻的道:“这个自然没得说。”
“好了,暂时饶过你这个小丫头一次。不过,你要记得答应我的。”
莫玄镜打趣道,眼睛却停留在孟君浩身上,他实在好奇眼前男子的反应。
毕竟,是表妹自己选择的人,他这个做表兄的有把关的义务。
只见孟君浩微微笑着,眼睛直直盯着表妹,神色中流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嫉妒。
“恩。表哥,一言为定,咱们击掌为誓。”齐文鸢吐了吐舌头,生怕表兄反悔,急忙伸手了粉白的左手。
“啪。”两掌相碰,发出清脆的声音。
齐文鸢放心的笑了笑,身子凑近孟君浩,像介绍个珍宝似的,甜甜的道:“表兄,他是我师兄。上次,上次,那个救我的渔人就是他假扮的。”
“是么。我说怎么有几分眼熟,上次多谢你相救家妹。”莫玄镜赞叹着,回忆着,双手抱拳,向孟君浩作了一揖。
原本上次见过渔人,他就有结交之意,只不过,那日太匆匆。后来,因为一系列的事情,也就暂时搁下了。
没想到,今日竟又再相见,竟然还成了表妹的师兄。所谓英雄相惜,孟君浩身上的气质,让人忍不住想靠近。
“兄台不必客气,本来同门相救,那原也在情理之中。”孟君浩安然笑着,礼貌的还了一礼。
齐文鸢的眼中落满笑意,似乎所有的不愉快完全的散去,心底荡漾起微微的暖意。
毕竟,有共同的经历,孟君浩与莫玄镜一见如故。俩人相谈甚欢,倒显得齐文鸢像个外人。
她扁着嘴,找个石凳坐下来。捧着脸,看着俩人,若有所思。
眼前浮现起许多从前的事,穿越过来,不过才一年多,身上发生的种种,差不多能出本自传了。
还好娘亲身子安康,表哥回归,柳若棠落网。一切的努力,仿佛得到了应有的回报。
“对了,表兄,你怎么说服陈老大来当证人的?”
突然想起来意,齐文鸢回过神来,朗声问道,打破了俩人的交谈。
莫玄镜的脸上浮现着一丝复杂的神色,微微沉吟了良久,阳光洒在他的眉头,鼻梁,英唇。
原来,青龙帮因为仇家前来寻仇,情急之下,便跑到蛮夷避难。
刚巧那时候,莫玄镜仍在蛮夷打探消息,救危扶困。
仇家寻来的那日,青龙帮的人有所懈怠,并未做好完全的迎敌准备。所以,输的遍体鳞伤,一败涂地。几个兄弟受了重伤,只有陈老大孤军奋战。
那日,莫玄镜正路过,瞧见以多欺寡的情形。因为打抱不平的天性,莫玄镜甚至没问善恶,直接出手帮了青龙帮。
正因为他的援手,青龙帮的人逃过一劫,陈老大由此感恩戴德,把他奉做救命恩人,礼遇有加。(未完待续)
第一百六十四章 云雾宗解密
循着手一路望上去,一张俊气的脸庞,直直的映入齐文鸢的眼睛里。(..info无弹窗广告)
浓密的眉毛叛逆地向上扬起,漆黑深邃的双眸,英挺的鼻梁,五官轮廓分明而深邃,浑身上下流露出一股勃勃的英气。
一袭黑衣,衬出挺拔的身体,发髻精神的束着,昂扬而向上。
“鸢儿,这是玄镜,你表哥。”莫如雪的眼中含泪,情绪激动。
表哥?齐文鸢愣了一下,心头生出万千疑问。在她的印象之中,娘亲从未提起过表哥的事情。
但眼下娘亲真挚的表情,分明不像是在骗自己。
正在彷徨之际,莫玄镜冲她轻轻一笑,眼底漾起微微的暖意。
只觉得犹如阳光当头照耀般温暖,齐文鸢的嘴角上扬起好看的弧度,浅浅的弯了弯身子,张嘴想问什么,终究是没说出口。
莫如雪笑眼盈盈的一把扯过齐文鸢的手,紧紧的攥着,雪白的脸庞上,泪水不断的滑下来。
左手握着侄子,右手掌里是女儿,只此两样,便是她的全部。
往事随风,记忆轮转,年轻时的事情,一幕一幕,涌进脑海。
那一年,莫府遭人陷害,一夜之间没落。几位兄长连同家里的老少,一同被发配边疆。
幸得她嫁入齐府多年,与当年的事情并无牵连。所以,皇上格外开恩,保全她的名分。
只是,此后一别,山高水远,兄长的下落无从得知。
而自己的身世,兜兜转转也仿似。先是女儿流落在外,再是失宠于丈夫。
年少时满身的傲气,因为无法逃开的命运,早已消失殆尽。独居的时日里,她再也没有机会和能力去寻觅遗落的亲情。
所以,侄子的意外回归,让她一时激动难言。抓着侄子的手。一刻钟也舍不得松开。一切像是梦境,美好的太不真实。
见娘亲陷入从前的苦难的记忆,齐文鸢的胸口如同针扎般的疼痛着。她轻吸了下鼻子。小心的掏出手帕,心疼的帮娘亲擦拭着濡湿的眼眶。
娘亲不再清澈的眼睛里,沉淀着一抹难以抑制的欣喜,与那时候初见她时。一模一样。
“娘亲,表哥回来是好事。你不许再掉眼泪了。”虽然努力的调整了情绪,齐文鸢清脆的声音中,依然透露着细微的哽咽。
小满的眼圈发红,嗫嚅着呆在一边。低垂着头,心里暗暗替小姐和夫人高兴。
围观的众人,脸上无一例外挂着喜悦之色。嘴角微微弯着,像是在见证最激动人心的时刻。
老祖宗转动着手中的佛珠。心头涌现着无限的感动。良久,她长出了一口气,轻呷了口热茶,缓缓说道:“玄镜,你姑母念你念的紧。你好不容易回来,不妨就留在家里多住几日,叙叙旧情,再走不迟。”
“多谢老祖宗厚爱。”莫玄镜起身,深深的鞠了一礼,语气恭谨,饱含感激。
老祖宗赞许的点点头,示意他坐下,侧过头语气凛然吩咐道:“红儿,去,给莫家少爷安排一下。”
大厅里的檀香燃烧着,缕缕青烟,在空气中升腾盘旋,衬托出一种深沉的宁静。
莫玄镜到齐府的消息,炸开锅似的,一天之内,沸腾了整个齐府。
二夫人传奇的身世,府内的仆人都有所耳闻,当年是一笑动京城的将门虎女。
只是,对于后来发生的事情,众人心照不宣保持了讳莫如深的态度。
对二夫人依然是以礼相待,心中却不免同情。时隔多年,莫府再次来人,吃惊的同时,更多了几分欣慰。
莫家公子,威风凛凛,大有当年莫将军的气势。所有的传闻,趋向了一致的结论。
消息传进柳若棠耳中的时候,她正在院子里修剪枯掉的枝叶。手中的剪刀在静止了大约一碗茶的功夫后,直直的砸在冰冷的地面上。
长喜局促不安的揉搓着衣角,犹豫着要不要继续把话说下去,虽已进入初冬,她紧张的手心里全是汗。
俯身拾起剪刀,搀扶着夫人到屋中的椅子上坐下来,贴心的递过去一杯热茶。
炉中的炭火,燃烧的很旺,映得柳若棠雪白的脸庞,红扑扑的,像是晴日午后的红霞。
“长喜,那个姓莫的什么来历?”柳若棠冷冷的问道,眼睛里射出一丝寒光。
她的女儿被无期的禁足在碧荷园中,莫如雪的帮手却越来越多,她心里比谁都急切。
长喜深垂着头,声音细弱蚊鸣,几不可闻:“夫人,那莫家少爷就是,就是……几天前救了全城百姓的……”
“什么?”柳若棠“腾”的从椅子上站起来,脸部的肌肉剧烈抽动着,眼睛里深有恐惧之色。
夫人的反应吓了长喜一大跳,她一哆嗦,身子缩在一起,没有底气的把话重复了一遍:“夫人,那莫家少爷前几日救了凤翔城的百姓。”
服侍夫人数年,她从未见夫人惊慌至此,不敢置信的瞪圆了双眼,仔细确认了几遍,方才确认是日夕照料的夫人。
柳若棠愣了半晌,脸上的表情变化莫测,耳中不断的回荡着几个字,救了凤翔。
简单的一句话,实则暗流汹涌。捂住起伏的胸口,柳若棠长长的出着大气,前几日梦里的情景,突然在眼前闪现。
偌大的公堂里,她和女儿跪在地上哭喊着求饶,而莫如雪和齐文鸢在一旁站着,嘴角含笑。
一名年轻的男子,正气凛然的坐在公堂之上,正在揭露她犯下的罪行。只是,男子的容颜,模糊不清。
那天醒来,吓得她满身冷汗,特意寻来一名江湖术士来解密梦中深意。
心念所致,宿命难轮。术士只留下一句话。匆然离去。
难道,难道,柳若棠拼命否认着心中涌起的念头,剧烈的摇着头,口中念念有词:不会的,不会的。
冷风四起,梧桐树上的最后一片叶子。在风里轻轻的摆动着身姿。划出好看的弧度。
满目枯枝败叶,池水荡漾,鱼虾静寂。等下一场北风起的时候。寒冷的冬日便会接踵而至。
“玄镜,兄长他身体可好?”
在老祖宗的命令下,会客厅中的人群尽皆散去。眼见四下无人,莫如雪道出了心中的疑惑。
齐文鸢眨巴着眼睛。满脸好奇的盯着莫玄镜,莫名之间多了个兄长。让她一时半会儿,难以沉浸在角色之中。
好奇心,好奇心。几十年如一日坚持下来的,恐怕只有好奇心。
莫玄镜轻轻的蹙了下眉。眉头深锁,深邃的眼眸中,充斥着凝重的痛苦。
一杯热水下肚。胸口的疼痛感,稍稍缓解了些。他扬起英气的眉毛。从喉腔勉强挤出几个字:“父亲,他,他……几年前已经过世了。”
他的左手紧紧攥着,眼睛里氤氲着薄薄的雾气。神色茫然若失,与方才的英气勃勃判若两人。
捕捉到表哥神色的变化,齐文鸢的心头一紧。忽然对已经长眠于地下的,未曾谋面的舅舅,生出了几分哀怜。
“我早该想到的。”莫如雪的语气中难掩失望,顿了一顿,她转身亲昵的拍着侄子的肩膀,慈爱的说道:“好孩子,这些年难为你了,以后就把姑母当做娘亲。”
莫玄镜动容的点点头,姑母给他的感觉,与娘亲本来就颇为相似。
虽已长成铮铮硬汉,心脏的某个柔软部分,依然装着不愿回忆的过去。
那一年,他才四岁,原是无忧无虑的莫家小少年,娘亲疼,父亲爱。只是,一切的祥和的破灭,从一个昏暗的清晨开始。
那一日,天色晦暗,阴沉的如同夜半时分。
年幼的他正在酣睡,守在一旁的老管家,有一下没一下的晃动着手中的扇子,嘴角含笑,眉眼间尽是怜爱。
突然一阵嘈杂的声音,打破了院中的宁静。他的眉头紧紧皱起来,脸上隐隐露出惊慌之色。
老管家已循声奔向门外,见来人是官兵,震惊之余强迫自己镇静下来,挡在为首的官兵面前。
轻轻鞠了一礼,泰然相询:“敢问各位官家一早来将军府,所为何事?”
刻意强调将军府的名头,一来是表明身份,二来为震慑来人。
毕竟,在整个凤翔,无人不知老爷莫将军的赫赫威名。即便是皇上跟前的亲信,亦或是权倾朝野的大臣,对老爷亦是礼遇有加。
“呵呵,将军府?老子今日找的就是将军府!”领头的那人冷哼一声,语气里尽是不屑。
那人约莫三四十岁的年纪,高大凶猛,脸色黝黑,双目怒瞪,神情十分倨傲。
从未见人对老爷如此态度,老管家的心中不忿,正想出言辩驳,肩膀上却搭上一只温厚的手掌。
不用扭头便知是老爷,老官家微微瑟缩了身子,闪在一边,凝望着老爷的目光里充满了疑惑。
为首的官兵见莫将军出现,脸上闪过一抹稍纵即逝的惊恐,继而神色恢复如常,冷冷的道:“莫将军,没想到吧,会有这么一天。”
“子石。我自问待你不薄,今日,你何苦相逼?”莫飞白紧蹙英眉,琥珀色的眼睛里透露着些许的诧异与不解。
他今日穿了一身藏青色的长袍,头发精神的束着,身材英挺,面容却十分憔悴,想是遇到什么烦心事。
那官兵神色一凛,若有所思,转头示意后面的士兵们保持肃静。
他的眼神流转,嘴角微微的抽动。良久,冷笑了一声:“将军心里的算盘,只有将军自己清楚。眼下跟你为难的是当今圣上,与在下没丝毫关系。”
树叶随风而动,发出沙沙的声音,此刻听来却如同戏剧里那一声声悲哀的嘶鸣。
听到外面的争吵声,莫玄镜不安的醒来。小心翼翼的躲在门后,透过缝隙注视着外面的一举一动。
高大威武的父亲,俯在地上。双手撑地。在他记忆里,从来都是别人给父亲跪拜。
今日,今日……他不敢置信的拼命揉着自己的眼睛,先前的睡意,此刻消失的无影无踪。他实在好奇,眼前不寻常的一切,到底是因何而起。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兵部尚书兼大将军莫飞白。虽骁勇善战,屡立战功,却日渐骄纵。生狼子野心。勾结外戚,结党营私。朕念其昔日赫赫战功,特赦死罪,以示恩德。然。谋逆大罪,为世不容。今取缔大将军名分。降为庶人,流放蛮夷,钦此。”
官兵手中明晃晃的东西,莫玄镜识的。叫做圣旨。虽不能完全明白个中真意,但知道是极其尊贵的东西。
然后,一切的纷纷扰扰就此纷至沓来。院落中的吵闹声,哭喊声。久久回荡在静寂的凌晨。
官兵们各自散去,掳走财物,拿绳绑了各屋的夫人与奴仆。
莫玄镜难逃厄运,只听得一阵猛烈的开门声,一个凶神恶煞的男子闯进去,见他独自在屋,嘿嘿笑了两声。
二话不说紧紧揪住他的衣领,抓小鸡似的,悬空一把提了出去。
莫飞白侧脸看见儿子,眼中晃动着滚滚的泪珠,咬了咬嘴唇,别过脸去。然后,将头深深的埋下,双手高抬,接过圣旨。
忍着心痛与不忿,勉强从牙缝中挤出一句话,依然的铿锵有力:“臣谢过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戎马一生,到头来却因为莫须有的罪名,被革除离职。或许,这是所有太平年代里,将军共同的命运。
他摇头轻叹,眼神定格在冰冷的地面。他倒没什么,只是玄镜尚且年幼,而蛮夷之地多荒凉,不知能否受得了苦。
一瞬之间,岁月却像流逝了十几年,莫玄镜忽然安静下来,像是久经世事的成年男子。
眼睛扫过每个人的脸庞,带着与年龄不相符合的冷静,与父亲四目相对的那一刻,父亲眼底深藏的忧愁,落进他的眼睛里。
他努了努嘴角,想要说什么,却是忍住了。
四岁,作为一个年幼的孩子,莫玄镜平静的接受了一切,小心的在心中埋下仇恨的种子。
毕竟他的身体里,流的是将军世家硬挺的血液,不低头,不屈服。而史书里同样是倔强的话语,卷土重来未可知。
一夜之间,风云突变,轰轰烈烈的将军府事变,传遍了大街小巷。
有人叹息,有人唏嘘,有人窃喜,有人愤愤不平。在经历了短暂的躁动之后,凤翔恢复了原本的宁静,唯一的不同便是曾经门庭若市的将军府,此刻已荒芜人迹。
即使在许多年之后,途径将军府门口的长者,还会一本正经的向后代讲述当年莫府事变的惊心动魄。
世界上,一件事物的消失,意味着另一件事物的诞生。所以,才有了斗转星移,沧海桑田。
大将军的名号,被李子石取代,而记住将军莫飞白的,只有一些老去之人,和那些即将忘却的记忆。
卸下所有的盔甲,莫飞白只是一介布衣,携妻带子,跋涉在流放的漫漫路途。
跨过高山,迈过大江,万物开始展示出不同的状态,从勃勃生机,到不毛之地。
莫玄镜稚嫩的脸庞,开始出现一些分明的轮廓,个子日益的挺拔。只是,因为整日的风餐露宿,面容十分苍白。
莫飞白看在眼里,痛在心中。他大起大落的一生,自认无愧于任何人,除了年幼的儿子。
四岁的少年,承受长途跋涉,风餐露宿,严寒与饥饿。身为人父,自己却半点法子也没有。
幸得负责看押的守卫,是他从前的部下,对他一向感恩戴德,几次出言要帮他卸掉脚上的拷链。
他却是不肯,胸腔中蓬勃的傲气,一点也未减少。君子坦荡荡,小人常戚戚。徇私枉法。岂是大丈夫所为。
那守卫见他一再坚持,只好长叹一口气,打消了念头,心头却油然而生更多的敬意。
从酷暑到秋末,离凤翔的距离越来越远,风景不断的变化,空气中开始嗅得出沙子腥咸的味道。
许多次午夜梦回。眼前浮现的全是少年时的一幕一幕。子承父位。少年得志,年少有为,惹的许多人眼红。
一生为国。杀敌御侵,他又如何会谋逆?但圣人有训,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
生也好。死亦罢,终是逃不开的命运。
远远望着苍茫的高山。莫飞白长长的一声叹息,此生怕是再回不去凤翔。幸好如雪早已嫁人,没受牵连。不然,他怎能对得起父亲临终前的托付。
“父亲。玄镜喜欢出来游山玩水,比在家里好玩的多啦。”莫玄镜眨巴着眼睛,把头凑在父亲的肩头。
其实父亲的心事。他了然于胸。上天在强加给他一个惩罚的同时,同样仁慈的让他在一瞬间成熟。
莫飞白欣慰的拍着儿子的头。眼神里充满爱怜,泪花不受控制的哗哗掉下来,濡湿了脚下的冰冷的土地。
“玄镜,爹真希望你快快长大。”莫飞白的眼眶微红,收紧了抱着儿子的双臂。
苍茫的黄色山坡,萧瑟的枯草,冷冽的秋风。
稀疏的星子,朗淡的天幕,像是写满哀绝诗句的长卷。北风卷地白草折,胡天八月没有飞雪。
碧荷园里,依然萧瑟的少有人来,寂寂的冷风像是锋利的刀子,划下满眼的伤痕。
眼见天寒,老祖宗心疼孙女,特意命红儿送去几床棉被,还有一盆通红的炭火。
禁足令依然没除,老祖宗虽然仁慈,但在奉行一言九鼎这一优良传统上,丝毫不含糊。
齐文碧蜗居在不大的园子中,吹着冷风,眼睛无神的盯着澄碧的天空。
隐约听见外面纷杂的声音,支起耳朵,却听不真切。她自嘲的笑了两声,嘴角缱绻起一抹苦涩。
禁足生涯无法结束,意味着失去许多东西,比如报复,比如打压。
只要一想到齐文鸢,她的胸口就莫名的发疼,眼神中不灭的意欲,熊熊燃起。
仇恨这东西,越是沉淀,越是来的刻骨铭心。
她强迫自己消化仇恨,韬光养晦。却在每个寂寂的夜里,辗转反侧,不能成眠。
前世与今生的记忆,重叠着往复,一时竟然分不清,到底哪个才真切。
一致,巧合,改变,偏离,所有的事情扑朔迷离,没人了解真相的本来面目。
“碧姐儿,你瞧,老祖宗她心里惦着你呢。这不,特意送来几床棉被。别小瞧着棉被,料子可是丝绸庄上最好的。”
红儿推开碧荷园的大门,笑眼盈盈的一边向齐文碧解释着,一边示意身后的小丫头进来。
其实,对碧姐儿她并没有特别厌烦的情绪。在她眼里,碧姐儿只是个不懂事的孩子。
齐文碧见来人是红儿,抿嘴一笑。收起心中的不悦,乖巧的甜甜答道:“红姐姐,劳烦你替我给祖母带个话,就说碧儿知道错了,求她老人家原谅。”
费尽心机的讨好红儿,原非她所愿。但眼下于她而言,红儿至关重要,是解除禁足令的红线。
“那自是极好的,老祖宗她知道一定会很欣慰的。”红儿赞许的点点头,上前几步,递给齐文碧一盘糕点。
“对了,红姐姐,府里可是发生了什么事?我瞧着大家都神神秘秘的。”
齐文碧伸手接过,感激的微微一笑。陡然间,话锋一转,道出了心中的疑惑。
红儿的笑容转瞬淡去,迟疑了半晌,犹豫不决。她素来听闻两姐妹不合,何况禁足也是因为姐妹之间的勾心斗角。
瞅见红儿的神情改变,齐文碧更加确定有事情发生,嘟着嘴,不依不饶的继续追问:“好姐姐,你就告诉我吧。”
无辜的眼睛镶在雪白的皮肤之上,楚楚动人。眼底流露的渴望与期盼,让人不忍拒绝。
“碧姐儿,其实,其实……”红儿顿了一下,继续说道:“其实,是鸢姐儿的表兄来了。”
“什么?你说表兄,那,那……表兄可是叫莫玄镜?”齐文碧瞪圆了一双杏眼,紧张到一颗心脏提到嗓子眼。
语气由吃惊转为惊恐再到忐忑,她的表情木然的僵在脸上,直直的盯着红儿的朱唇。就仿佛被人用(未完待续)
第一百六十五章 二至蓬莱山
苍茫的夜色中,万物的影子模糊,迎风摆动。(..info)
冬日的夜晚有一种难以言说的苍凉,寂冷的风,冷清的街道,弯弯的月。
从师门回来,又是踩踏着满城的暮色,这次对于孟君浩提出的送别,在场的人已经见怪不怪。
连头都没有抬,大家心照不宣的默认了师兄这一惊人改变,只有水扶苏,黯然的像是秋天里最后一片叶子,绝望而无助。
就连最最和蔼可亲的师父,都在无形中帮助着齐文鸢,她不知道还能依靠谁。
师兄的心越离越远,像是越过龙门的鲤鱼,再也不回到从前的小池塘。
沉默着吃完饭,沉默着离开座位,沉默着回到房间。伴着火烛坐下,水扶苏思绪万千,心潮起伏。
没人了解她多年来的苦楚,没人懂她心底隐藏的愁思。平日里的嚣张跋扈,也不过是她的保护色而已。
青龙帮虽说是黑道,但帮中的几个兄弟个个性子豪爽。一来二去,莫玄镜与他们便成了好友。
察觉到蛮夷的诡计,莫玄镜前往凤翔救难的时候,青龙帮的人也一起回来了。考虑到声名问题,便没有声张。
之后,他便与青龙帮的几个人一直互通声息,保持联系。
当然,在莫玄镜的影响之下,青龙帮众人洗心革面,放弃了人肉生意,开始了其他的营生。
这次着手调查柳若棠加害一事。追本溯源。不巧,竟然查到了青龙帮身上。简单描述了下柳氏的形貌体型,与陈老大所见果然一致。
于是,一切水到渠成,当堂指证,柳氏无可辩驳,锒铛入狱。
原来表兄与青龙帮的人。在蛮夷之时便有交集。这世界果然是太小了些。齐文鸢感慨着,眼睛紧紧盯着表兄。隐藏在表兄身上的事情,一定还有很多。
相仿的年纪。表兄却用肩膀承担着一切,齐文鸢有些懊恼的垂下头来。
“对了,莫兄。当年,莫将军一案。已经有了眉目,相信过不了多久。真相就会大白。”
孟君浩的声音平稳而冷静,有种成竹在胸的自信。
莫玄镜的神色一变,失却了一贯的从容,有些紧张的脱口问道:“是么?”
这些年。父亲的事情一直是压在他心头的一块巨石,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每每想起父亲绝望的眼神,娘亲的无奈。老管家的辛酸,他坚硬的心脏就融化成一片汪洋。
那个清晨。那纸圣旨,他永远也忘不掉。他恨皇上的昏庸,恨进谗的大臣,恨所有所有的人。
不敢轻易接触父亲的案子,是怕触景生情,影响他冷静的判断力。所以,他一直在等,等自己足够成熟,等到忘却那些伤痛,再将往事翻阅。
孟君浩的一句话,忽然让他生出了些希望,也再次印证了他的判断:孟君浩的来历定然不凡。
“表兄,师兄他昨儿告诉了我这件事,我倒给忘了。”
齐文鸢拍着脑袋歉然的笑了笑,捕捉到表兄眼中浓郁的哀伤,心中再次猜测他的表兄,到底有着怎样不为人知的经历。
坚定的点了点头,孟君浩的神色凛然,开口解释道:“我刚巧有个朋友,他父亲素来与莫将军要好。对当年的事,了解颇多。”
“是这样啊,那可谢谢孟兄了。”察觉出孟君浩的刻意隐瞒,莫玄镜并不戳破,毕竟每个人都有些难言之隐。愿意帮忙洗白父亲的冤屈,已经是莫大的恩赐,他打心眼里的感激。
与孟君浩四目相对,心微微的跳动,齐文鸢羞涩的别过脸,怔怔的望着灰色的地面。
以师兄的见识能力,让舅父的沉冤得雪,只是一时半会的事情吧。
墙角的冬青树,叶子绿油油的,崭新的像是会发光的绿色宝石。
因为的太阳的出现,世间的一切,有了温度,有了光,有了温暖的理由。
齐文鸢恬淡的笑着,微风轻轻的拂过脸颊。虽然依旧冰冷的如同刀割,却让她觉得美好。
告别表哥,齐文鸢与孟君浩一路并肩而行,往师门去了。
因为爱情的萌芽的滋长,所以,一起走过的路,度过的时光,忽然美好而生动起来,让人不住的想留恋。
齐文鸢上嘴角挂着的微笑,迟迟没有消散,倒像个实实在在的花痴。
街道上车来马往,喧闹而热烈,街角上许多小商贩,费力的吆喝着。
红艳艳的冰糖葫芦,像是一串串灯笼似的。热气腾腾的小笼包,散发着层层的白雾。
摸摸肚子,齐文鸢不禁觉得有些饿了,但在喜欢之人在面前,终是不好意思表达。
黯然的吞了几口口水,拼命的自我催眠,不饿不饿。
饥饿感还是在一瞬间袭来,让人抵御不住,特别是对齐文鸢这种吃货来说。
孟君浩轻轻笑了笑,挑了挑眉,我饿了,你要不要一起吃些东西。
像抓住一颗救命稻草似的,齐文鸢兴奋的点点头,努力的咽回即将流下的唾液。
在包子铺旁停下来,白生生的包子,可爱的躺在蒸笼之上,像是专门等人来享用。
目不转睛的望着,齐文鸢甚至忘了孟君浩在身旁这件事。摩拳擦掌起来。
店小二见他们二人,着装不凡,神态举止,像是新婚的夫妇。
急忙迎上前,挤出一副谄媚的笑容,乐呵呵的道:“公子,您瞧您家夫人应该是饿了。来几个包子吧。”
夫人。齐文鸢连连摆手。想要辩解,瞥见孟君浩的神色,勉强的咽了回去。
毕竟。大庭广众之下,孤男寡女同行总之是不太妥,倒不如假扮了夫妻。
店小二一头雾水,更努力的赔着笑容。双手用力扇去蒸腾起来的热气,让包子的形态显得更清晰些。
“恩。来几个。”回答着。孟君浩的语气中夹杂着几分轻松和愉悦。
齐文鸢不敢置信的望了望师兄,只见他气定神闲,全然没有丝毫的尴尬。觉得是自己想多了,吐了吐舌头。有些悻悻的低下头来。
店小二乐呵呵的挑选了几个,小心的用纸包好,欢欣雀跃的递过去:“公子。拿好了。您和夫人,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郎才女貌。
啧啧的一番称赞,其实是发自内心。长这么大以来,今日,他头一次见到如此倾城的女子。
“不用找了。”孟君浩含笑接过包子,将一锭银子放在店小二手中。
他素来讨厌阿谀奉承之人,但店小二的话,此刻听在他心中,无比的受用。
大跨步的转身离去,带走了一阵风,留下满脸愕然的齐文鸢。
“喂,师兄,等等我。”小跑着跟了上去,齐文鸢气喘吁吁,不明白师兄的抛弃行为。
孟君浩的神色依然的平静,像是一泓清泉,没有半点的波澜。
试过包子的温度,确认不会烫到齐文鸢,抬起右手,将包子举起来:“呐,你要不要吃。”
在饥饿面前,连淑女形象也顾不得维持,生怕师兄有所反悔,一把抓了过来。
包子肉多汁美,香而不腻。大口大口的咬着,齐文鸢忽然觉得人生也美好起来。一连吃了两三个,才觉得饥饿感的离去,心中无比的踏实。
“师兄,那个,那个,糖葫芦看起来也不错,能不能……”解决了温饱问题,齐文鸢有了进一步的追求。
指着远处的糖葫芦,齐文鸢含糊不清的说着,不敢抬头去看师兄的表情。
头顶上,忽然传来一阵痛楚,她“啊”的一声,条件反射的捂住了头。
“你呀,怎么胃口这样大。刚才的几个包子,不是已经命丧你手,你不会,不会连糖葫芦也不放过吧。”
孟君浩宠溺的拿手敲了下齐文鸢的头,蹙了蹙眉头,调侃道。
师妹还真是不做作,真性情,这表情,这表现,哪里像个大家闺秀了。他在心中暗暗的偷笑着,心情无比的舒畅起来。
昂起头,齐文鸢凝望着师兄琥珀色的眼睛,微一沉吟,严肃的点了点头。
孟君浩无奈的笑笑,摊开双手,叹了口气道:“好吧,你赢了。”
欢呼雀跃的拉着师兄来到卖糖葫芦的商摊前,齐文鸢连眉头都没皱,特意选了个头最大的。
酸甜可口,入口即化。咬着笑着,偷偷瞄着师兄的表情变化。只见师兄的眼眸里,流淌着一丝宠溺。
心底涌起一阵暖意,齐文鸢把身子往中间微微靠了靠,想感受师兄的气息。
孟君浩嘴角轻轻的上勾,摇摇头,伸手抓去齐文鸢嘴上留下的残渣。
“师兄。我……”急的小脸涨得通红,因为觉得过度的丢脸,齐文鸢简直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难道,她刚才,刚才就是用这张脸,向着师兄眉目传情。天呐,这堪比灵异事件了。
用双手捂紧了脸,齐文鸢只露出一双眼睛,望着前面的路。
孟君浩抓住她的手,用力牵在一起,凑在她耳边。温柔的道:“傻丫头,这样子会摔的。”
感觉心脏漏跳了好几拍,齐文鸢愣愣的不敢置信。师兄意料之外的温柔,让她十分怀疑师兄的灵魂是否还在。
孟君浩摇摇头,似乎是对自己的不解。他原是冷峻的如冰山一般的人,不容许别人靠近。
但与齐文鸢在一起时,心脏却情不自禁的柔软下来。像是一块海绵。一床棉被。
岔路口,没有错失。所以,最好的爱情。是在对的时间,遇见了对的人。若与你相遇,便不愿再放开手,就像这样。一直走。
并肩踏进师门,走过漫长的隧道。因为师兄的相伴,似乎连隧道里的路也变得光明起来。
云雾宗,多神圣的地方,在这里。她遇见了一生都难以忘怀的爱情。
光明照进来,预示着路已至尽头,急忙松开了师兄的手。齐文鸢的脸红红的,往身后躲开了几步。
在师门公然公开恋情的话。定是一番血雨腥风,还是有个见序渐进的过程好的多。
少女雪白的脸颊上泛着几朵嫣红,在阳光的照耀下,格外的鲜嫩。
孟君浩的心头一动,努力强迫自己镇定了心绪,长出了一口气,从洞口踏出。
阳光十分刺眼,照的他睁不开眼来,回过头,凝望着身后跟随的师妹,心中漾起阵阵暖意。
以前,在云雾宗,虽然有师父的照拂,扶苏的关心,其他师兄弟的尊敬。但从未有一个人真正走进他的内心。
除了齐文鸢,就像打开一扇门,豁然开朗之后,找到家的温暖。
泉水叮咚,假山上风景如画。池中的几尾鲤鱼,探出身子,安然的吐着气泡。
如若不是草地的荒芜,便会让人错以为,是在浪漫而繁荣的春季。
旌旗飘飘,几个烫金的大字,在阳光里闪闪发着光,璀璨而夺目。
水扶苏站在大殿外,望穿秋水般的瞅着入口的地方,见师兄回来,喜不自禁。
今儿一大早,便不见了师兄的踪影。问起师父,才知道是师兄到外面去调查事情。
因为昨晚的事情,她一直心神不宁。想向师兄询问清楚,到底他是不是对齐文鸢动了心。
不管师兄的答案如何,她都不会放弃。毕竟,几多年的守候与等待,不过是为了师兄的一颗心。
但转眼见到跟随着师兄身后而闪出的齐文鸢,眼中的愤怒,喷薄而出。
他,他,他们怎么会在一起,一抹苦涩蔓延上嘴角,水扶苏此刻的感觉,像是哑巴吃了黄连。
压下心头的不快,换上一个自然的笑容,水扶苏雀跃着向孟君浩招了招手。
“师兄。”声音里兼有兴奋以及失落,水扶苏的眉宇间藏着一抹悲伤。
孟君浩颔首示意,大步流星的踩踏在荒草之上,一路走过去。
水扶苏的心思,他早就看的明白。一直没有戳破,一来是因为不喜欢,二来则是因为自己的身份,不允许他轻易的开始一段恋情。
但师妹多年来的照顾,他感念于心,并不愿因此伤了她。
齐文鸢亦步亦趋的跟着,故意将步子拖得缓慢,与孟君浩保持着适当的距离。
若是让水扶苏知道,孟君浩喜欢的人是她,估计,水扶苏会当场撕碎了她。
心中隐隐的不免有些担心,横刀夺爱这种事情,竟然发生在她身上,真是不可思议。
谁让爱情说来就来了,她摇头一声叹息,将万般情绪藏在心头。
装作若无其事的对水扶苏微微笑了笑,如今,对与水扶苏成为好姐妹一事,她放弃了所有的希望。
如鲠在喉的感觉,她虽没有切身体会过,但心中已经大致了有了计较。
耐着性子与情敌和平相处,那种酸爽。想想也是醉了。所以,她并不愿意勉强水扶苏,就当她欠了她水扶苏一个人情债。
“师兄,你么怎么会在一起。”水扶苏挑眉,指了指孟君浩身后的齐文鸢。
“没什么,只是刚巧在路上碰到了。”
孟君浩小心的解释着,脸上表现出惯有的冷静。语气中听不出任何感情。
齐文鸢慌忙搭腔。探出一个脑袋,没有底气的道:“恩恩,是在路上碰到的。扶苏。你不必多心。”
水扶苏哼了一声,扁着嘴,狠狠瞪了齐文鸢一眼。碰上,也该是她与师兄碰上。又哪里轮得到齐文鸢。
侧头望着师兄时,水扶苏的眼中又充满笑意。甜甜的道:“师兄,快进去吧。师父等你好久了,似乎是有什么事情。”
真是变色龙啊,你当这唱京剧呢。还换脸谱。齐文鸢在心中暗暗鄙视,这种差别对待,未免也太赤裸裸了些。
暂时不愿跟水扶苏计较。跟在孟君浩身后,急急的往大殿里走去。
水扶苏身子一晃。却倏地挡住了齐文鸢的去路,冷冷的道:“师父等的是师兄又不是你,你干嘛死乞白赖的跟着去。”
齐文鸢心中一阵无语,这种此路是我开的把戏,是强盗土匪才有的行径。水扶苏此时没节操的效仿,未免太可笑。
“扶苏,不可对师姐无礼。”孟君浩转头,脸上仿似蒙上了一层黑雾,严肃的口气,让人心中发怵。
师兄在帮她说话么,水扶苏暗觉委屈,梨花带雨的奔了出去。
从认识师兄那时候开始,师兄虽然对人冷淡,不苟言笑,但是对她从来没说过一句重话。
可这个惯例却因为齐文鸢的出现,接二连三的被打破,先是那日初见齐文鸢,再来就是今日。
水扶苏望着墙角的梨树,怔怔的出神。满腹的心酸,无人诉说。心头涌上的那一抹不安,久久不能散去:师兄,不会是真的喜欢上齐文鸢了吧。
这棵树是几年前,她与师兄亲手埋下。如今,梨树开花结果,她与师兄却没了下文。
“鸢儿,君浩,你们回来了。”听到大殿里的动静,师父睁开眯着的双眼,打量了一下来人。
俩人重重的点头,疑惑不解,到底水扶苏说的大事,是什么。
师父悠悠的叹了口气,捋了捋悬在身前的白须,神情似乎深有犹豫:“云雾宗的总帮那里传来了消息,说是要我们这里去几个人。”
“什么,总帮?”齐文鸢脱口相询,她原先以为自己找到了师门的根,没想到天外有天,帮外有帮。
凤翔的分帮,就已经有如此规模,如此,总帮的气派,可见一斑。
齐文鸢畅想着,眼前浮现出无比高大上的画面,成群的弟子,席地而坐,高楼古墙,堪比紫禁城。
师父沉吟着点了点头,转头看向孟君浩,这个心爱的弟子,虽然年纪轻轻,却总能在危机关头帮师门走出困境,将来必定大有作为。
“好像是云雾宗遇上了大麻烦,需要人手。为师年纪大了,不一定有良策。为师想让你去,不知你的意思?”
凝望着孟君浩的眼睛里,充满了恳求,他的神情索然,眉宇间颇有担忧。
孟君浩坚定的点点头,虔诚的跪倒了身子,道:“师父,徒儿正有此意,敢问何日出发?”
欣慰的笑了笑,伸手扶着爱徒起来,师父满意的啧啧称赞着。
“师父,我们的总帮在哪里?鸢姐儿也想去一涨见识呢。”亲昵的拉着师父的手臂,齐文鸢向师兄使了使眼色。
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如今的情形,当然是师兄去哪,自己跟到哪里去。
刚刚开始恋情,她可不愿饱尝异地的辛酸,累人不说,关键是没有通讯工具。
师父扶着齐文鸢的额头,眼睛里流露出难以言说的欣慰:“鸢姐儿,你冰雪聪明,倒也可以助君浩他一臂之力。不过,总帮路途遥远,为师怕你一个女孩子,扛不住。”
“师父。我长途跋涉惯了,算不上什么的。”听出师父的言外之意,齐文鸢连忙拍着胸脯保证。
抬头撞上孟君浩琥珀色的眼睛,只觉微风拂面,所有的担心与害怕,顷刻间烟消云散。
师父紧蹙着双眉,屏神思索道:“鸢儿,你仔细想清楚。云雾宗的总帮,在蓬莱山,远在高凉。”
“什么,蓬莱山?”齐文鸢拍拍耳朵,确认自己没有听错,诧异的瞪大了双眼。
那次帮娘亲寻解药,到的便是蓬莱山,只是,沿路上并没见到过什么云雾宗的标志。
遇见的那个暮年的老人,是高凉郡网的后裔,分明与云雾宗没有任何关系。
难道,难道,雪衣女知晓其中的秘密么。
想到这一层,齐文鸢的心中一热,迫不及待的想回去向雪衣女打听清楚发生的事情。
若有所思的望着远处,齐文鸢的神情凛然,像是联想起重要的事情。
“鸢儿,你,你没事吧?”徒弟的反常表现,让师父十分担忧,急忙晃动了她的身体,关切的询问道。
齐文鸢回过神来,恬淡一笑,道:“师父,鸢儿,这次非去不可了。说实话,我与蓬莱山的渊源很深。”
仔细讲了在蓬莱山上的见闻与经历,师父的眉头时而紧皱,时而舒展。
那个高凉的后裔,他从未遇见过,即便曾经在山上生活的许多时日。
到底,这其中有什么样的秘密呢。师父迷惑不解,一时解释不清。伸手拍在齐文鸢的肩膀上,语重心长的一番叮嘱。(未完待续)
第一百六十六章 围攻
h2>察觉到小姐的不正常,小满惊诧的别过身子,却刚好碰上孟君浩的眼眸。
那两道目光,冰凉冷冽,触目惊心。小满全身颤了一下,放弃了援助小姐的念头。
“喂,我们要到哪里去?”齐文鸢好奇的打量着孟君浩,心漏跳了好几拍,耳根晕红。
孟君浩不予置会,大跨步的往前走着,同时加重了手中的力道。
他原是冷静的人,不知道为什么在遇见齐文鸢之后一切都变了,他会生气,会恼怒。
甘心情愿的被拉着,齐文鸢微微笑着,转过身子,望着孟君浩的背影,深深的沉思。
“你舅父的事情,我已托人去查了,过几日就有消息的。”
依然是冰冷的不容人拒绝的口气,他乌黑的眼眸深沉的像一泓不可见底的清泉。
在师兄的眼睛里,看见自己的影子,齐文鸢受宠若惊的点点头,询问道:“那可劳烦师兄了,敢问师兄是否还有其他的事?”
期待伴随着一丝紧张,齐文鸢垂下头,不自觉表现出小女人的娇羞。听说男人都喜欢矜持的女子,不知道师兄是不是有同样的想法。
长长的睫毛眨动着,粉白的脸颊,眉目如画,眼前的少女,让孟君浩沉寂已久的心,突突的跳动了两下。
“没有了。”低下头,凑在少女的耳边冷冰冰的吐出三个字,均匀的呼吸,拍打在少女的脖颈。
感觉到耳朵里痒痒的,齐文鸢的心跳的更快,别过头,害羞的低头望着雪白的地面,强迫自己保持冷静。
红红的脸颊衬在大红色的衣服里,再配上满世界的雪白,显得格外的娇艳欲滴。仿若雪中红梅,让人忍不住想伸手采撷。
孟君浩的气息陡然浑浊起来,见情势不对,急忙撤离了身子,后退了几步:“没什么事。留下来用过晚膳再走,我送你回去。”
说完话,孟君浩头也不回的走了,挺拔的背影冷峻的像一座伟岸的高山。
齐文鸢昂头,瞧着阴暗的天幕,心中荡漾起无限的柔情。
小满不知何时已经跑来,满脸坏笑的看着她,调侃道:“小姐,孟公子刚才跟你说什么了,瞧你欢喜的。”
“没什么。你这丫头要是多嘴的话,我可要罚你的。”被人撞破了心事,齐文鸢连连摆手,口气上丝毫的不依不饶。
师兄的一番话,让她受宠若惊,与之前的冷峻孤傲想比,似乎有天壤之别。
莫非,莫非,齐文鸢紧张的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默默的看着师兄留下的脚印,浮想联翩。
原谅她天马星空的想象力吧,脑补其他情节,是她一贯作风。
飞絮小筑中一片白茫茫,几棵高木无精打采的站立着,任凭身上挂满亮晶晶的银条。
几个丫头正在院中,卖力的扫着地,柳若棠满脸不情愿的在一旁指手画脚。
雪,雪,她最讨厌雪了,这种强烈的厌恶感来源于对莫如雪一贯的讨厌。
明明是她从小和表兄青梅竹马,半路却杀出个莫如雪,她永远记得那时候自己满腹委屈的询问表兄,为什么新娘子不是她。
表兄的回答,至今铭刻在心,因为在一个下雪天,遇见了莫如雪,自此再难忘记。
轻吮了下鼻息,憎恨的望着眼前雪白的世界,心底的仇恨一点点升腾起来。
这样的季节,恐怕丈夫心中满满的都是与莫如雪那个贱人的回忆吧。
怪不得丈夫一早出了门,连话都没说一句,只身走入纷飞的雪中,像是永远不再回来。
“长喜,去瞧瞧老爷去了哪里?”柳若棠的语气中带着满满的醋意,眼中燃烧着愤愤不平的火焰。
长喜支吾着不愿意回答,早晨的时候,她远远的便瞧见老爷往二夫人住的方向走去。
不用再多做确认便已经知道,其实,这几日来,老爷已不动声色的去了好几次。
每一次,老爷都恶狠狠的警告自己,不许告诉夫人,省得惹出什么事端。
所以,碍于老爷的威严,长喜虽心知肚明,却仍是守口如瓶。
毕竟,这个院落姓齐并不姓柳,与夫人相比,老爷拥有着绝对的话语权。
“长喜,你是不是知道?”瞥见长喜神色的不正常,柳若棠证实了心中的怀疑,冷冷的问道。
听见夫人这样一问,长喜心中紧张,双手紧紧攥在一起,硬着头皮点了点头。
呵呵。柳若棠轻蔑一笑,神情低落,愤怒的将手中的茶碗,掷出去老远。
茶杯摔在柔软的雪地上,没有碎裂,只是,水洒了一地,所到之处,冰雪全然融化。
腾腾的热气,消散在清冷的空气中,绿色的茶叶点缀在雪白的地上,十分夺目。
见夫人发脾气,几个小丫头吓得花容失色,纷纷停止了手中的动作,仓促的呆立在一旁,不安的低下头来。
“你们几个愣着做什么,还不赶紧打扫。要是院落中留得有半片的雪花,晚饭便不用吃了。”
柳若棠从太师椅上坐起身来,双手叉腰,愤怒已然让她丧失了所有的理智。
几个小丫头咬紧了嘴唇,忍着眼中的泪水。茫茫的雪地,就算打扫的再怎么干净,岂能连一片雪花也不剩下。
但毕竟身为人仆,而夫人的跋扈是出了名的,个个敢怒而不敢言。
转身走进屋内,在炭火旁坐下,闭起眼睛,顺着眼角竟划下几行清泪。
在与莫如雪的角逐中,她最终是失败了,一败涂地,挽不回丈夫的心,找不回从前的温存。
但为什么会走到这一步,她本身也不清楚,莫如雪与齐文鸢无论在哪里,都无比的碍眼。
“娘亲。”齐文碧沙哑的声音,从外面传过来。
几日不见,女儿的容颜仿佛又憔悴了几分,纤细的身子裹在厚厚的棉袄之中,更显的单薄。
柳若棠连忙擦去眼角的泪水,起身到门口,心疼的牵起女儿的手,道:“碧姐儿,怎的又消瘦了些?”
“娘亲。我手下的探子说,近日,莫玄镜在调查你派人追杀齐文鸢一事,似乎已经有了眉目。我怕他不久之后就要发难,你且到哪里去躲上一躲。”
齐文碧的眼眶深陷,精神疲乏,眼睛红彤彤的肿得像个核桃。
她的语气急促,神情慌张,眉宇间是掩饰不住的担心以及忧虑。
作为重生之人,如今能做的只有这些。虽然一开始,对莫玄镜已有防备,但终是棋差一招。
想不到莫玄镜年纪轻轻,在京城中竟然有着无可比拟的影响力,光是甘愿为他提供帮助的高官,就有数十位。
她私下派了许多探子,许多杀手,无一人能近得了莫玄镜之身,更别提行刺。
眼见莫玄镜的证据越来越充分,她干着急,却毫无办法,只能先行过来寻找娘亲,让她暂且避避风头。
就从目前的处境而言,莫玄镜的势力独大,她们母女无可匹敌。
更何况,娘亲加害之人还是祖母最疼爱的齐文鸢,祖母显然不会手下留情。
“什么,你是说,那个姓莫的?”柳若棠深知杀人未遂罪名的严重性,惊恐的瞪大了双眼。
青龙帮的人早就离开了凤翔,莫玄镜又是从何处得来的证据,可真让人匪夷所思。
难道,难道,那些人被他用金钱买通了,柳若棠不安的猜测着,额头上渗出冷汗。
方才她还在为自己的失宠而黯然伤神,此刻,在自己的罪责面前,所有的一切都只是浮云而已。
齐文碧见娘亲陷入沉思,心下更是慌张,晃动着娘亲的身子道:“那个莫玄镜是个厉害角色,不可小觑。上一世,我们,我们……”
情急之下,齐文碧差点说破了天机,连忙用手捂住了嘴,眼神里流露着满满的害怕。
有道是天机不可泄露,重生这件事关系重大,她害怕遭天谴。
“上一世?碧姐儿,你在说什么糊涂话?”
柳若棠诧异的望着女儿,以为女儿是因为害怕莫玄镜,一时情绪紧张。
齐文碧摇摇头,心中急的如同热锅上的蚂蚁,紧紧的抓住娘亲的手,哀求道:“娘亲,不可再耽搁了,这几天就走,就说去外婆家探亲。祖母她,她不会起疑心的。”
早早的预料到莫玄镜的不寻常,但所有的未雨绸缪,在他面前全化成了泡影。
重生,重生,上天既然让她重生,为什么不给她改写命运的机会?
她无奈的咬着嘴唇,眉眼间是掩不住的失落,命里该有的劫数,果然是难逃么。
到底,她到底是哪里做的错了,凭什么齐文鸢可以得到一切,而她就不可以。
“碧姐儿,先不用急,你先回去。娘亲先出去一趟,晚上再做打算。咱们娘儿俩需得好好商议才是。”
女儿毕竟年纪还小,被人骗了未必知道。青龙帮的人物,她倒识的,姑且去一探究竟。
吩咐长喜拿来披风,踩踏着茫茫的白雪,急匆匆的出发了。
太多的疑问想要证实,她倒要看看,这个莫玄镜究竟有什么天大的本事。
饭菜的香气,氤氲在偌大的屋中,墙角袅袅的一炉香烟,燃烧着一味檀香。
云雾宗一向行侠仗义,日常的饭菜也以素食为主。白的豆腐,青的萝卜,倒也显得有情致。
十几个师兄妹,围桌而坐,师父坐在正中央,神情清朗。
齐文鸢摩拳擦掌,目光流连在满桌的美食之上,什么也顾不得。
对于一个吃货来说,美食的诱惑显然是巨大的,就算是身旁并排坐着的孟君浩,也失了魅力。
“鸢儿,你第一次在师门用膳,若是饭菜不合胃口的话,你可别介意。”
师父眉眼含笑,热情的望着自己的爱徒,眉宇间带着一种慈父般的关怀。
齐文鸢礼貌的笑了笑,指着桌上的食物,喜悦的道:“师父,怎么会。刚巧鸢儿今日喜欢吃些清淡的。”
伸手拿筷子夹了块萝卜,咬在嘴中,发出清脆的咀嚼声。萝卜清脆甘甜,与外面冰凉的雪景甚是相宜。
同门的几个师兄妹,见她吃的开心,也打心眼里的高兴,对这个初来乍到的师妹多了几分喜爱。
只有水扶苏摆出一副冷淡的表情,埋头吃饭,对周围的一切,毫不加理会。
齐文鸢暗暗叹了口气,不动声色的喝着水,眼睛的余光偷偷瞟着一旁的孟君浩。
只见孟君浩的神色凛然,面无表情。侧脸的轮廓,刚毅有加。面部的肌肉,因为咀嚼的缘故,有节奏的上下动着。
原来他也是要吃饭的凡人,多少次,她都认为他是不食人间烟火的冷漠少年。
齐文鸢的心中莫名开出一朵绚烂的花,原来喜欢一个人,就是与他坐在一张桌子上吃饭,都觉得幸福。
埋下头,忽然对远处的一盘小葱拌豆腐起了兴致,下意识的拿起筷子去夹。
无奈,胳膊的长度有限,齐文鸢吐了吐舌头,尴尬的收回了筷子。
水扶苏抿嘴偷笑了两下,故意将口中的食物嚼的响亮,眼睛直直的盯在齐文鸢身上。
为了掩饰刚才的窘迫,齐文鸢垂首吃着碗中的米饭,躲开水扶苏凌厉的目光。
正吃着,碗中却突然多了一块雪白的豆腐,齐文鸢扬眉,只看见孟君浩刚刚转过去的侧脸。
同门的众位师兄妹,加上师父目瞪口呆的愣在当场,不敢置信的将目光一起投在了孟君浩身上。默契的产生了一致的念头,天呐,孟君浩也会照顾别人。
众所周知,这个师兄出了名的冷漠。平时带着一副不可侵犯的威严,甚少微笑。
连一向看透世事的师父,也忍不住擦了擦眼,细细的打量着自己的徒弟。
水扶苏扁着嘴,感觉心脏的一阵刺痛,从小到大,青梅竹马这些年,师兄还从未给她夹过一次菜。
齐文鸢,齐文鸢,她竟然又取得了上风,放下筷子,水扶苏的心头涌起一阵酸涩。
“师父。我吃饱了,先出去了。”
水扶苏从座位上站起来,转身出了屋门,这种时刻,她忽然想吹吹冷风。
夜幕已然降落,屋中的灯火照在积雪之上。窗户上映着几个人的影子,虽灯火摇曳。
其中有一个挺拔的,水扶苏识的,是师兄。
眼角的泪水哗哗的落下来,滴在冰冷的地上,化成水,结成冰,失却了原有的温度。
难道在师兄的心里,已经有了她的位子么?水扶苏难过的猜测着,双手抓着一团积雪。
任凭寒气一缕缕的渗进身体,或许,只有这样,才能短暂的缓解心中的痛楚。
冷风,白雪,弯月。清冷的季节,总让人没由来的心痛。缩紧了身子,抱成一团,将头深深的埋进膝盖中,水扶苏像一个受伤的孩子。
察觉出水扶苏的不寻常,齐文鸢寂寂的低下头,眼中洋溢着不可思议。师兄刚才的举动,让她受宠若惊,心底漾起的暖意久久未曾散去。
满脸幸福的注视着自家小姐,小满心头十分舒畅,替小姐暗暗开心。这一生,只要小姐能够幸福,让她做什么也愿意。
羞涩的用余光瞥着孟君浩,希望从他的表情上获知梦寐以求的内容,但他的面容依然平静,不起任何的波澜。
就好像,好像刚才的举动是件十分自然的小事,无足挂齿。
当然对于别人来说,的的确确是见微乎其微的事情,但若换做孟君浩,不能不让人匪夷所思。
冷风呼呼的吹过来,冬夜里的温度,足以让人冻得手脚发冷。
街道上冷冷清清,昏黄的火光,寂寂的亮着,照亮街道的某一隅。
皎月当空,星子稀疏,树枝上挂着厚厚的雪花,像是穿上了身洁白的衣服。
三个人并排走在街道上,兀自沉默不语,齐文鸢紧张的抓紧了小满的手,支支吾吾不知该如何开口。
当孟君浩提出要送齐文鸢回去的时候,四座皆惊,师父震惊得半天合不拢嘴。
但孟君浩的理由正当的不足以让人辩驳:照顾师妹,是师兄不可推卸的责任。
齐文鸢的心头暖洋洋的,虽然身处冬夜,却犹如沐浴在光辉中。
这便是爱情么,因为某人的一句话,一个举动,短暂的幸福着,生命因此而生机勃勃。
一想到孟君浩与自己并排同行,齐文鸢的嘴角就忍不住勾起来,似乎连呼吸和心跳都停止了。
孟君浩负手走着,神情冷漠而倨傲,眼睛四处观察着。
上一次,身旁的少女便是在这样的光景中被人袭击。这一次,他不能不加倍的小心,万分的警惕。
哒哒的马车声由远及近迅速到来,齐文鸢正准备侧身相避,那匹枣红马却不知为何突然受起惊来,狂奔不止,直直的向齐文鸢冲过来。
下雪天因为路滑的缘故,虽然车夫紧紧的拉紧了马缰,马车却仍旧偏离了正常的轨道。
眼见马车就要冲过来,齐文鸢一瞬间手足无措,不知该如何避闪,惊恐的睁大了眼睛,呆愣在原地。
说时迟,那时快,孟君浩转身揽了齐文鸢的肩膀,轻轻的跃起身子,右手在马头山重重一拍。
随即,那马闷哼一声,倒在原地。齐文鸢惊魂未定的靠在孟君浩肩头,胸口起伏不定。
“小姐,你没事吧?”小满跑过来,拉住小姐的手,满脸关切的问道。
齐文鸢摇摇头,望着地上那匹奄奄一息的马,心中万分抱歉。
车夫快步下来,十分抱歉的向齐文鸢福了福身子,道:“姑娘,十分抱歉,让你受惊了。”
“你的马?它,它,这些银子你收下,姑且算是赔了它一条性命。”齐文鸢从怀中掏出一包银子塞在车夫的手中,神情十分不忍。
车夫连连摆手,满脸酸楚的望着枣红马:“多谢姑娘心意,但它命该如此,姑娘不必挂在心上。”
“你养了它许久吧?”齐文鸢看出车夫眼中的情绪,开口相询。
“恩,小人养了它四五年,它一直很听话。今日,也不知道中了什么邪。”
车夫深垂着头,重重的叹了口气,眉宇间尽是难过。
孟君浩饶有兴趣的望着身旁的少女,瞧见她善良的心地,心中十分自责,今日下手是重了些。
但事出有因,那样的情况之下,实在不容许他仔细思量,权衡利弊。
“我与它也算有缘,请你收下这些银子,好好安葬了它吧。”
齐文鸢指着那匹枣红马,从那眼睛里读出几分绝望,把钱硬塞给车夫。
车夫沉吟了良久点点头,转身在马身旁蹲下身子,用手轻轻的抚摸着马头,泪水从眼角滑下来。
“姑娘,它说不怪你,你不必记挂在心上。”
马夫冲齐文鸢咧嘴一笑,忍住心底的难过,他看的出来,眼前的少女是个善良的女子,不愿她心里难安。
齐文鸢释然的笑笑,轻轻颔首跟马夫作了别,拉着小满走了。
毕竟,是一条生命的陨落,在这冬夜里仿佛格外让人伤感。
齐文鸢吸了吸鼻子,将衣服收紧了些,尽量不让冷风灌进来。细碎的影子,落拓在皑皑的白雪之上,有种皮影戏的真实感。
“对不起,方才是我下手重了。”孟君浩沉吟了良久,目光注视着苍茫的夜色,面无表情的道着歉。
齐文鸢心感震惊,慌忙抬头去看孟君浩。他的脸上弥漫着一股说不出的惆怅,清澈的眼睛里,饱含着满满的歉意。
其实,师兄并没什么错,只不过是伸手相援。
感觉到自己的手被一只温热的大手抓住,齐文鸢的心砰砰乱跳,有如小鹿乱撞。
师兄他,他,竟然,竟然,不敢置信的抬了头,心中漾起别样的温柔。
小满知趣的跟在二人身后,安静的注视着二人相衬的背影,才子佳人,到底总是相宜。
“手怎的这样凉,以后,要多穿些衣服才是。”孟君浩颔首微笑,握紧了手中的柔软,眼中漾起满目的关心。
突如其来的温柔,让齐文鸢的心简直要融化了,她多想时间永远停留在这一刻。
牵你的手,一直走,直到白头。师兄温暖的笑意,荡漾在心头。
原来她的师兄,还有这样温暖的一面,无关冰冷,无关绝情。r1152
第一百六十七章 恋爱新纪元
h2>“恩。”齐文鸢凝望着师兄,眼睛里写满了柔情。
看着此情此景,车夫心中十分替公子高兴,公子找到了喜欢之人,应该不会像以前那样孤独了吧。
兔肉的香气迎面扑来,在孤寂的深山中,显得格外的温馨。
齐文鸢贪婪的闻着,作为一个地道的吃货,平日里,这样的野味最为难得。
是以,她一时间不顾形象的摩拳擦掌,脸上摆着一副神往的姿态。孟君浩摇头轻笑,暗暗觉得师妹不做作的可爱,匆忙将烤熟了一只山兔,递过去:“给,你这个小馋猫先吃。”
齐文鸢脸一红,意识到自己的失态,不过,在喜欢的人面前,她还是愿意表现自己真实的一面。
接过兔肉,吹去上面腾腾的热气,她再也忍不住,一口咬了上去。香气四溢,香而不腻,虽然没加任何的佐料,却是最自然的味道。
一顿凤云卷残过后,好好的两只山兔,只剩下两堆白骨。
齐文鸢拍着肚子,满足的向师兄笑笑,啧啧的称赞:这山兔的味道,真是不错。
“你呀,真是个小馋猫。”轻轻的敲在齐文鸢的额头上,孟君浩的眼底全是暖意。
车夫寻了处背风的地方,铺了些干的稻草,穿上厚厚的棉衣,安然的睡着。火光摇曳在他的脸上,显露出微弱的温暖。
齐文鸢靠在师兄的肩头,指着天边的繁星,有着无限的感慨:“师兄,听人说,人死了,就会变成天边的一颗颗星星。每到晚上都会在天上望着自己爱的人。”
“是么。”孟君浩应允着,将自己身上的衣服往齐文鸢的肩上盖了盖。右手依然揽着她的肩,一刻也舍不得松开。
“师兄,我是说有一天,要是我消失了,一定是化作天上的星星了,时时刻刻的望着你。”
想起自己无法控制的命运,齐文鸢忽然有些伤感,侧头深情的望着师兄,想将他的模样完全的刻在心底。
孟君浩迷惑不解,口气里有着几分责怪:“鸢儿,好端端的,说什么消失。”
说着话,加大了手中的力度,让师妹的头靠在胸膛里,心中忐忑不安,难道鸢儿,鸢儿她,是因为没有安全感么。
找个时候,有必要把自己真实的身份告诉鸢儿,希望鸢儿不会因此离开才是。
“恩,师兄,我只是说如果。”在一起时间越久,越不愿分开,但穿越这回事,谁又说的清楚呢。
“傻丫头,没有如果,我孟君浩此生都不会让你离开的。”凝望着齐文鸢,孟君浩斩钉截铁的道。
齐文鸢张口想解释什么,终是忍住了,只要能感受着师兄跳动的心脏,好像什么事情也顾不得了。
树木在月光的照耀下,泛着洁白的清辉,别有一种醉人的感觉。
婆娑的影子,投射在山中的羊肠小道,落在荒草地上,像是张牙舞爪的怪物。
初冬的山野,有一种难得的寂静,只有彼此的呼吸声,和火中柴木燃烧时的霹雳声。
真希望时间永远停在这一刻,没有争端,没有误解,没有世间的纷扰。
偶然忆起柳若棠,齐文鸢的眸子里遗落着些许的绝望,对深府大宅的生活,多了几分憎恶。
“师兄,以后有机会的话,咱们到这山中建立一座小屋,屋前栽满花草,溪水流过。我们每天看月亮,数星星,你说好不好?”
畅想着未来的生活,齐文鸢无限的憧憬,仿佛正在置身于那一片花海。
昂起头,对上师兄琥珀色的眸子,她的眼中闪烁着渴望的光芒。
“好。”一字千金的承诺着,孟君浩心中没有半分底气,到最后,或许自己真的能够清心寡欲,看透这世上所有的纷争与勾心斗角么。
长长舒了一口气,孟君浩的眉头深锁,眼睛盯着远处暗黑的森林。
树木的叶子在秋季的时候,早已落尽,只剩下干枯的枝干,凸显着曾经的形状。
齐文鸢紧紧握着师兄的手,微一沉吟,神往道:“师兄,我知道一个地方,四季都开始绚烂的花朵。”
“是么,还有这样的地方?”
“恩。它的名字叫药王谷,皇甫伯伯住的地方。”齐文鸢想起从前在药王谷的经历,嘴角浮上一抹微笑。
“恩,你说的皇甫伯伯,是皇甫神医么?
“恩,师兄,你也听说过皇甫伯伯的盛名。他与我娘亲是旧识,娘亲被柳若棠下的毒,就是皇甫伯伯治好的。”
“是么。”
……
俩人天南地北的聊着,不知过了多久,齐文鸢实在累的紧了,沉沉的睡去了。
含笑在齐文鸢额上轻轻一吻,怜爱的抱起她,将她放进车里,盖上自己的衣服。
确认齐文鸢睡熟之后,孟君浩才蹑手蹑脚的纵身从马车上跳下来,吹着冷风,独自坐在一块青石边,愣愣的出神。
鸢儿的愿望太美好,美好到他简直愿意用一切去交换。只是,有太多的顾虑。
他的身份太特殊,选择与放弃的一念之间,其实有着天壤的差别。
父亲的一番精心谋划,只是为了他以后的路更加好走,他又如何忍心辜负父皇的一片苦心。
看着天边渐渐要亮起来的天色,孟君浩万分惆怅,一时不知该如何取舍。
等到这次蓬莱山之行结束,他就决定对齐文鸢坦诚他所有的秘密,无论是分开还是相守,他都接受。
阳光从车窗的缝隙中,一点点的照进来,刺的齐文鸢眼睛发疼。
努力揉了揉眼睛,确认了一下自己的位置,她方才坐起来,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看见身上盖着的师兄的衣服,心中不禁荡漾起几分暖意,不自禁的微微一笑。
雀跃着下了马车,齐文鸢匆匆忙忙寻着师兄的身影,外面的空气清新而舒畅,沁人心脾。
神清气爽的呼吸着,低头瞥见在山半腰坐着的师兄,探着身子,大声了喊了句。
孟君浩闻声,恬淡一笑,拍拍身上的尘土,往山间的路上爬上来。
白天的山野跟夜晚有很大的区别,白天里整个山虽然荒芜,却仍能看到些许的绿色,让人感觉到勃勃的生命力。
而且因为阳光的缘故,不管是地上堆积的落叶,或是干枯的枝干,仿似有温度一般,明亮到人的心坎里。
齐文鸢浅浅的笑容,在阳光的照耀下,更添了几分妩媚。
“你醒了。”挑了挑眉,孟君浩将脸凑近齐文鸢,嘴上带着一抹玩味。
齐文鸢不好意思的点点头,慌忙整理了下凌乱的头发,将头低下去。心中无限慌张,竟然也不知道梳妆一番再出来,自己真是无可救药了。后悔之情,宛如滔滔江水绵延不绝。
轻轻笑了两下,用手轻轻的把齐文鸢额前垂下的两缕长发别到耳后,孟君浩的脸上,依然是没理由的宠溺:“没关系,这样子很美。”
被人当面夸奖,齐文鸢心情激动,一颗心即将要雀跃至天边。耐着性子,收敛着自己的笑容,转移了话题:“师兄,我们什么时候出发?”
“既然你醒了,便该走了。去蓬莱山的路,还有很远,我们要快些才是。”
孟君浩拉着齐文鸢的手,进入到宽敞的马车中,车夫从远处匆匆的赶过来,长鞭一挥,落在马的身上,开始了新的一天的征程。
雪衣女老实的呆在一角,也不像平时那样叽叽喳喳的出声,生怕破坏了二人的气氛。
马车颠簸,车轮滚滚,远离了凤翔的一切。齐文鸢与孟君浩一路携手,永远也不愿分开。
风景变化,从山野到偏僻的街巷中,眼见马车快至高凉郡,齐文鸢掏出早就准备好的男装。
“师兄,且看我变身吧。”支开师兄,齐文鸢找了个僻静的地方,匆忙的换了衣服,摇身一变,活脱脱一个玉面书生。
孟君浩哑然一笑,想起初见齐文鸢那天,她也是这身打扮,自己险些被骗了。
毕竟,高凉不是主场,还是小心为上。换了男装,一来能避开男女之嫌,二来能掩人耳目。
化身男子,齐文鸢满腔意兴湍飞的心思,全都回归了脑海。
这古代还真是,性命与行头还真是重要,比得上vip待遇了,齐文鸢默默的吐槽着,没有任何心理负担的掀开车帘张望着。
高凉郡。龙飞凤舞的几个大字,与几个月之前没有半点的变化。
只是,城墙上空悬着的白绫,不见了踪影,想必是有其他的人接替了王位。
物是人非啊。上次同行的人,除了雪衣女,其他的一人也没有。
韩傲是因为不存在直接联系,皇甫弦是心有所愧,短短几个月,几个人的命运匆然的变化着。
上一次来高凉时,她还从未见过孟君浩。齐文鸢忍不住在心底感慨,人生还真是神奇,因为,你永远不知道,下一秒会与谁相遇。
官兵们例行公事的检查了马车,问清了来人的意图。齐文鸢对答如流,甚至问起高凉郡的近况。
那官兵见她听说的过上一任郡王的名头,心中的防备降低了不少,微微一笑,解释道:“现在高凉郡由大皇子继承王位,大皇子勤政爱民,完全不输于前郡王。”
孟君浩站在身侧,自始至终没说一句话,眼睛直盯盯的望着高凉郡巍峨的城墙,像是在回忆些什么。
轻松的入城,齐文鸢执意弃车而行,上次因为来的匆忙,都没机会好好感受凤翔当地的风土人情。
孟君浩心中虽然焦急,但不忍拂了齐文鸢的兴致,吩咐车夫驾着马车先走,去找间客栈。
蹦跳在凤翔的街道上,风景熟悉而亲切,像是与相识已久的老友,久别重逢。
齐文鸢扬着嘴角,在街边的商铺留恋着,难掩的兴奋。
高凉地处偏僻,风俗习惯,沿街贩卖的东西与凤翔城有着很大的区别。
齐文鸢陶醉在其中,好吧,她承认自己败在女人的天性之上,逛街,购物。
…但回头瞧着师兄,只见师兄眉头深锁,显然兴味索然。
“师兄,我累了,咱们还是找个地方休息一下吧。”齐文鸢善解人意的开了口,装作劳累的模样捶了捶腿。
匆匆的与车夫汇合后,随意找了家客栈打尖,碰巧选在上次齐文鸢住过的地方。
一脸笑容迎上来的,依然是上次的小二,一别年余,小二的样子并没多少变化,只是脸庞微微的胖了些。
笑着应声,齐文鸢直盯盯的望着他,吆喝道:“小二,要你们这里拿手的菜。”
那小二望着齐文鸢,拍了拍脑袋,猛然惊醒,语气里满是惊讶:“公子,我记得你。好像,上次一起来的不是这位公子吧。”
侧着头打量了下孟君浩,仔细在脑海中一番搜索,确认了下同行的人素未谋面。
“恩,你记性倒不错。”见小二居然记得自己,这让齐文鸢万分吃惊,忍不住夸赞了一句。
那小二点点头,挤上满脸的笑容,盈盈的道:“公子,您可是小人的贵客,小人怎么会忘了。”
阿谀奉承的赞美,他手到擒来。不过,齐文鸢他确实是印象深刻,因为他从未见过长相如此俊美的男子。
连连摆摆手,不让店小二再说下去,拉着师兄的袖子,一路往店里径直走去。
“公子,我们高凉郡最近发生了件大事。”小二沏着茶,满脸的神秘。
“是么,说来听听。”齐文鸢轻抿了一口茶,装作感兴趣的样子,支耳倾听。
了解高凉的行情,对他们的行动只有好处而无半分的坏处,毕竟,蓬莱山在高凉有着各种的传闻。
那小二观察着四周,放低了声音,道:“公子,上次你来的时候,恰好碰上我们的郡王离世。然后,几个皇子为了皇位挑起了一场争端,最后,大皇子胜利了,成了我们的新郡王。”
“哦,传闻说你们的新郡王相当体恤民情?”齐文鸢搜刮着听来的各种消息,与小二攀谈着,以求获知更多的讯息。
“我们新继位的这位郡王,什么都好,就是有一点,不愿意纳王妃。”
小二把声音放的更低,一边说着,一边用眼睛的余光瞥着其他的人,生怕被人听了去。
齐文鸢要呵呵了,不纳妃也算的上大事,真是浪费感情。
白了小二一眼,齐文鸢就再也不愿听下去,八卦这种事情,也就是图个开心。
见到齐文鸢不耐烦的神情,小二心中一急,连忙说出了重点:“因为百官的联名上书,下个月高凉郡会有场选妃盛会,所有陈朝的大家闺秀全都可以来参赛。
我瞧着公子你生的这么俊俏,万一有个妹妹或者姐姐,那定然也是倾城倾国,不妨来试上一试,说不定就飞上枝头做凤凰了呢。”
小二笑的眼睛眯成一条线,拿桌布仔细又擦了两遍桌子,这才放心的离开,往厨房里报菜去了。
孟君浩的神色忧愁,眉宇间有说不清的情绪,全然不似一贯的安然。
“师兄,你说做个郡王也挺不自由的,连选个妃子,也需要在百官的压力之下。”
齐文鸢轻叹着,喝了口杯中的清茶,目光幽幽的瞅向外面。虽然与新郡王素未谋面,但听见的传闻,让她在心中不免多了几分同情。
身处万人之上,却没办法操控自己爱情的自由,果然是有得有失。她还真不明白,权利到底有什么好。
孟君浩愣愣的出神,对齐文鸢所说的话全无反应,眼睛盯在红木的桌子上,一动不动。
“喂,师兄,你在想些什么?”自打入了高凉郡,师兄就心神不宁,难道是发生了什么事。齐文鸢身处手掌,在师兄眼前晃了晃。
孟君浩的神色一冷,淡淡的道:“没什么。”
冰冷的语气与彼时如出一辙,齐文鸢瞬间觉得如坠冰窖,心中一阵冰凉。
埋下头,搅动着眼前热气腾腾的饭菜,齐文鸢忽然没了胃口,有一下,没一下的吃着。
昨晚师兄还答应她,要与她永远不分离,难道今儿就变卦了。
她的心中忐忑,不时的抬头望一眼师兄,师兄的表情木然,看不出任何的表情,连那一抹安慰人心的微笑也不见了。
匆忙吃了饭,齐文鸢一句话也不敢多说,跟在师兄身后,默然出了客栈。
马车绝尘而去,雪衣女依然半睡不醒,无精打采的在车座上躺着。齐文鸢有些担心抚着它的身躯,默默猜测,不会是又水土不服了吧。
哒哒的马车声,响彻在耳边,车中静然无声。孟君浩紧闭着双眼,双眉微蹙,似是遇到了什么烦心事。
“师兄,你是不是有什么心事?”犹豫了良久,齐文鸢忍不住开了口,满脸的关切。
拼命的挤出一个微笑,孟君浩装作若无其事的睁开眼睛,心底的镇静轰然倒塌。
今日听到的传闻,让他心绪难平,若是有朝一日,自己也是那样的命运,那鸢儿她,她该怎么办。
“鸢儿,你答应我以后不管发生什么,都不要离开好不好?”
伸手将齐文鸢的手握在手中,孟君浩已经知道,自己此生也放不掉这段情。
“恩。”齐文鸢重重的点点头,眼角含泪,刚才那一点点的冷淡,已然让她如坐针毡。
窗外阳光寂寂,听不到街上的喧嚣,官道上的堆积的落叶,被来往的车辆碾压成粉末。
寂静的景色中,只偶尔夹杂着几声鸟鸣,清脆的回荡在空中。
太阳的温度渐渐的降低,窗外开始有呼啸而过的凉风吹来,现在处的位置,与方才街市,截然的不同。
道路两旁的高木,脱光了叶子,光秃秃的树干张牙舞爪的四周延伸着,等着下一季绿叶的生长。
恍若隔世啊,恍若隔世,一跳下马车,齐文鸢就忍不住赞叹道,上次来满目的翠绿如今已被枯黄代替。
四季轮替,风景轮换,所以,世间万物才会因此而不单调。
雪衣女恢复了精神气,扑棱着翅膀,跃跃欲飞,齐文鸢瞪着眼,摊开双掌,命令它停在掌心。上次的雪衣女失踪事件,至今想起来还心有余悸,她可不愿意悲剧再次上演。
孟君浩轻轻笑着,挽着齐文鸢的左手,大跨步的开始往荒芜的丛林中走去。
因为是冬季,道路反而明晰起来,只是,沿路上吹过来的风,冻得人身子发颤。
齐文鸢的手脚冰凉,脸颊被冻得通红。蓬莱山总是与其他的山川不同,永远是极端的代表。
夏日里两重天,冬日里让人如坠冰窖,真不明白,那些个仙人如何在选择在这里安身立命。
…这次上山的路,与上次走的并不一样,所以,周边的风景,在齐文鸢眼睛里格外的陌生。
她甚至想不起来,上次遇见的那片桃花林,应该是在哪个位置。
极目往上张望,山顶果然积着层厚厚的白雪,像是戴上了一定雪白的帽子。
齐文鸢长叹了一口气,似乎直接感觉到寒冷的侵袭,急忙裹紧了身上的衣服。
上山的路陡峭而笔直,与那一侧的路相比,险峻了不少,一路上,俩人花费了不少的力气。
还好沿途生长的树木,根扎的深,能暂时充当扶手的作用。雪衣女听话的在齐文鸢头顶盘旋着,以示自己的衷心。
大约爬到半山腰的位置,孟君浩突然左拐,齐文鸢不明所以的跟着。大约又走了一刻钟的时间,在一座巨大的山洞前,他停下了脚步。
“鸢儿,我们到了,就是这里。”看看山洞,又看看齐文鸢,孟君浩难掩的激动,伸手帮齐文鸢擦去额角的汗水。
因为刚才运动的缘故,浑身已经热气腾腾。此时站在山洞口,呼啸而至的寒风吹在身上,竟然觉得凉爽。
齐文鸢茫然的看了眼漆黑的山洞,心中生出了几分胆怯之意,这种看不见的危险,越是让人心中发怵。
轻轻挽了齐文鸢的手,孟君浩安慰似的点点头,示意她不要害怕。
云雾宗的总帮,他作为师父的爱徒,有机会到过几次,所以,十分清楚山洞之后的别有洞天。
新年过去了,真是迅速。又到了该回去实习的日子,难免有些不情愿。唉,总之,祝各位读者新的一年,万事顺心。r1152
第一百六十八章 蓬莱山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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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不停蹄的从齐府中奔出,带着大包小包的行李,柳若棠的脸上全然没有回娘家省亲的安然。
齐文碧垂头丧气的跟在娘亲左右,仓皇而失落,像是落在野地上的孤鸿。
阳光暖洋洋的洒下来,满地的光辉,映衬的两个人愈发的落寞。
相扶着上了马车,齐文碧怯怯的给车夫塞了些银子,好让他等会行的快些。
是非之地不可久留,在凤翔耽搁的越久,越是不利,趁早远离才是正道。
哒哒的马蹄声,响彻在繁华的街道上,堙没在万千的热闹中。人来车往,各自怀有各自的幸福或者辛酸。
掀开车帘,望着沿途熟悉的街景,柳若棠的心中半是留恋,半是酸涩。此去一别,不知何时才能回来。
要不是莫名其妙的出现个莫玄镜,她倒也不至于落得如此境地,义愤填膺的握紧了双手,目露恨意。
“对了,碧姐儿,莫玄镜刚来的时候,你就说让娘亲提防着,你与他素不相识怎么知道他日后要对娘亲不利。”
脑海中突然浮现出几个月前,莫玄镜初来乍到之时,女儿的谆谆提醒,柳若棠起了一身冷汗。女儿小小年纪,莫非有未卜先知的能力。
齐文碧神色平静,眼睛浑浊的不似昔日,像是个历经沧桑的妇人:“娘亲,莫玄镜是莫家的骨肉血脉,他既然出现,必然不会对莫如雪的事情袖手旁观。”
犹豫了一下,齐文碧依然没向娘亲坦露自己重生的身份。
女儿的老成出乎柳若棠的预料,她微微皱了下眉,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
这样一想,仿佛自那次从假山上跌下之后,女儿的性子与之前便发生了巨大的变化。
从嚣张跋扈到不露声色,韬光养晦,不过十几岁的小女孩,深沉的让人觉得陌生。
难道是因为上次的摔伤,心中留下了阴影,想到这里,柳若棠不免有些心疼,抓紧了女儿的手。
女儿的手冰冷冰凉的,像是昨日的一方冰天雪地,柳若棠眉眼间荡漾出几缕哀思,还有几分自责。
这次出行名义上为省亲,实为逃亡,暂时出去避风头,途中不免会吃些苦,也不知女儿是否能承受的住。
“小姐,你今天不出门么?”小满端了盘糕点放在桌子上,脸上露出不解的神色。
按照一般的剧情发展,小姐今日应该要迫不及待的去见孟公子才是,眼见着大半天都过去了,小姐竟然连一点要出去的意思也没有。
齐文鸢笑了笑,眉眼间是盈盈的笑意,脸颊微微的泛起红光来:“你这丫头,怎的不想伺候小姐了?你去瞧瞧哪家的丫头,想方设法的把自家小姐往外面赶。”
说着话,随手拿一起块糕点,塞进嘴里,脸上是优哉游哉的神情。
“小满,这可是你的不对。咱家小姐可是大家闺秀,哪能老往外面跑呢。”
春桃放下茶碗,轻轻的锤了下小满的额头,打趣道。
扁着嘴,小满一脸的委屈,明明是为小姐找台阶下,却被小姐反咬一口,小姐可真是坏心眼。
突然,计上心头,一把抢过桌上的糕点,远远的跑开去,回头做了个鬼脸。
齐文鸢摇摇头,无奈的笑了笑:“你瞧,春桃,这丫头都被惯坏了。”
虽然昨日才见过孟君浩,此刻,齐文鸢的一颗心早飞到师门去了。
师兄的眉,师兄的眼,师兄温暖的唇,师兄柔软的话语,伴随着那一阵风雪,印刻在脑海中,久久不能散去。
就像诗里所说,此情无计可消除,才下眉头,却上心头。
毕竟,有着两世的生活经验,齐文鸢深谙水满则溢的道理,俩人每日腻歪在一起,是会厌烦的。
除外这个,她眼下有更重要的事情需要处理,那就是对柳若棠的惩罚。
容许这个老女人逍遥至今,已是她的万般恩赐。既然表兄已有了证据,便再也没有放弃的道理。
“小姐。我听说二夫人带着六小姐,今儿一大早回娘家省亲去了。”
送完莫玄镜回来,沿路上听见几个小丫头的议论,春杏的心中不禁起了质疑。
好端端的二夫人为什么要回娘家,莫非是莫公子调查的事情,传进了她的耳朵。
手心中捏了一把冷汗,春杏暗暗有些替孟公子担心,要是没能揭露二夫人的罪行,孟公子他,他应该会失望吧。
淡淡的忧愁沉淀在心头,春杏微微蹙眉。不知从何时开始,孟公子的一颦一笑,时时的牵动着她的每一根神经。
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加快了脚步,急忙把消息汇报给小姐。小姐一向冰雪聪明,想必会有好的法子。
齐文鸢抿了口热茶,看着天边游动着的浮云,弯了弯嘴角:“我早听说了,放心,表兄他会有方法的。”
莫家公子竟这样不凡么,春桃含笑看着齐文鸢的神情,心脏突突的跳动着。
即使不能跟莫家公子在一起,如果能像今日这样,见到他的人,听到别人口中提起的他的名字,他的事情,未免不是种幸福。
风轻轻的吹拂着,莫玄镜快马加鞭,一口气奔到了城门口。
亮出象征身份的令牌,几个看门的侍卫,急忙弯了腰,福了福身子,一副唯命是从的模样。
微微笑了笑,闪在一旁,低声细语了几声自己此行的目的,几个侍卫连连点点,表示愿意效劳。
刻意的不张扬,以免打草惊蛇,剩下的事情,尽在他的掌控之中。
眯着眼睛,看向天边的阳光,阳光正和煦,恣意的将光辉洒下每一个墙头。
漆黑的凤翔城几个大字,龙飞凤舞,极尽表现力,独有一种京城所有的高傲。
“真是好字,也不知当年出自谁的笔法?”莫玄镜饶有兴味的仰头看着城门上方的大字,忍不住啧啧称赞。
到底是表兄妹,对书法,情有独钟。
在蛮夷生活多年,一旦闲静下来,莫玄镜总会拿起笔,临摹些名家的真迹。
总感觉写字能静心,暂时能忘却世间的烦恼,达到心若止水的境界。
时间一久,他在书法方面也有不小的造诣。再看书法时,自然而然的一眼便能看出写字之人的情怀。
忽然有了种逸兴遄飞的舒畅感,莫玄镜大步流星的走到城门之上,放眼望着繁华的街道。
心底生出了些感慨,人生在世,生命有限。他不明白,为什么总有一些人,想方设法的加害别人。
比如,当年诬陷父亲之人,比如加害表妹和姑母的柳若棠。
他们莫家从祖父至今,一直以救世为祖训,力图造福整个陈朝,却一再遭奸人加害。
或许,这便是所谓的人善被人欺么。苦涩的摇了摇头,望着苍茫的天幕,心中升腾起无限的愁绪。
临近城门口,柳若棠惴惴不安,把车帘轻轻的掀起来,打量着城门前的情形。
几个侍卫秉公执法,小心的搜查着前往京城中人的包袱,以保证京城的安危。
毕竟,凤翔是陈朝的首府,是陈朝的权利中心,一旦被人钻了空子,后果不堪设想。
放下帘子,吞咽了好几口口水,柳若棠的面容故作平静。眼下的情况,其实还算比较乐观。
只要莫玄镜不出现,她也就只是一个回家探亲的良民。
“你们干什么的?”官兵的声音不留情的传进来,柳若棠紧张的抓紧了女儿的手。
“回大人,是我家夫人回家探亲。”车夫拉紧了缰绳,从车上跳下来,唯唯诺诺的解释着。
领头的官兵迟疑了一下,伸手就要去拉车帘,想去瞧瞧轿中人的模样。
方才莫大人已经交代的清楚,今日会有一个犯人,潜逃出城,说是要严加防范。
莫大人的命令,他自然不会忤逆。以前莫将军在的时候,他曾经在莫将军的账下做过小兵。
莫将军一向体恤下属,虽然贵为将军,却礼贤下士,平易近人。
帐中的不少人,都受过莫将军的恩赐,心存感念。他也不例外,那一年正在征战,娘亲突然离世。
万般悲痛的时候,莫将军轻拍着他的肩膀,轻声的劝慰:我已派了人送去银两,好好安葬你母亲。你好好打仗,等战争一结束,就让你回去。
当时,他的泪水就掉下来,感激涕零的俯在地上,连连向将军叩了好几个头。
如此过了几年,将军却因为谋逆罪,被流放蛮夷。也是在那时候,他所在的部队被解散,四分五裂的被遣送到各处。
所以,从那年起,他便在凤翔城当值。每每念及将军的恩情,依然感恩于怀,不敢忘记。那样无私的将军,皇上怎能说判罪就判罪了呢。
“大人,里面坐的是小人家的夫人,这样有些不便吧。”
车夫条件反射的伸手护住了帘子,头深深的垂着,不敢与那官兵对视。
“屁话。”那带头的侍卫重重击在车夫的胳膊,神色突变。
柳若棠见无法躲过搜藏,一激灵,连忙坐好身子,脸上挂着笑意,侧了侧身子,将女儿的脸遮住。
毕竟,女儿也算大家闺秀,轻易被人看去了脸,总是不合适。
掀起车帘,见里面确实坐着一对母女,并没发现什么异常。准备放下帘子的时候,抬头瞅了眼城门上负手站立的莫大人。
莫大人打出一个暂停的姿势,示意他们先行把人扣下来,急匆匆的从城门上跑下来。
难道,这母女二人便是莫大人所说的犯人,那侍卫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拍着脑门,神情中满是怀疑。
“你们且等一下。”冷冰冰的招呼了一句,那侍卫转身去迎莫玄镜下来。
柳若棠的额头上渗出涔涔的冷汗,转身瞅了下女儿,却见女儿怯怯的坐在车里,像只受伤的小白兔,脸上却是波澜不惊。
“娘亲,该来的总会的。”
默默的吐出一句话,齐文碧万念俱灰,脑海中存在的唯一一点侥幸,灰飞烟灭。
果然,命运在兜兜转转一圈之后,终于还是要以相同的结局结束了么。
因为曾经经历过,所以此刻她更加的淡然,连挣扎的力气也丧失了。
“柳氏,果然是你。且随我去趟官府。”
掏出怀中的腰牌,莫玄镜的口气中是不容人拒绝的威严,眉角隐隐发出些冷光。
眼前的女人,心如蛇蝎,几次三番加害表妹与姑母。所有的情绪,此刻全都化成了愤怒。
意外的看到莫玄镜英俊的脸,柳若棠的心中忐忑,故作平静的道:“这不是莫家公子么,找我可是有事?”
“找你自是有事,废话少说,跟我走一趟。”心中的强烈的厌恶感,让莫玄镜不愿再跟柳若棠再多说一句话。
几个侍卫呆立在原地,吃惊的长大了嘴,果然是人不可貌相,真想不到,这貌美的妇人居然是个罪犯。
眼见无法再抵赖,柳若棠硬着头皮下了车,几个侍卫一拥而上,将她的双手缚在身后。
见有人被抓,来往的人群骚动起来,小声的议论,这是谁家的夫人。
齐文碧愣愣的呆在一旁,眼底写满了绝望,棋差一招,棋差一招啊,尽管她预料到所有的事情,还是在莫玄镜面前翻了船。
“我是清白的,我是清白的。”柳若棠不甘的大声呼喊着,祈求获得周围百姓的同情。
“你瞧她长的那个狐狸精样子,肯定是迷惑了什么人。”
“瞧瞧她那副德行,怪不得都说,越是貌美的女子,越是心狠手辣。”
“果然,是人不可貌相啊。”
人群中的议论之声,纷纷扰扰,全是针对柳若棠的,只有个别的人,瞅见一旁瘦小的齐文碧,心底生出些同情来。
莫玄镜不愿再多做耽搁,挥手让周围的人群散去,大步流星的往官府的方向走去。
见官府的人散去,看热闹的人群逐渐恢复了寂静,各自去忙各自的生活。
这样的事情,每年上演,然后落幕。百姓们喜闻乐见,毕竟是做亏心事的人,最终受到了惩罚。
阳光洒落下来,照亮了世间的许多角落,但总有些阴影无法驱除。就仿佛再美好的国度,也会有坏人出没,费尽心思,伤天害理。
也许,没人说的清,人之初,到底是性本善,还是性本恶。
“不好了,不好了。二夫人被官府抓了。”车夫跌跌撞撞的跑进府中,惊魂未定的宣布着惊天的消息。
闻讯的小丫头,个个吓得花容失色,这会儿,二夫人不是应该在回娘家省亲的路上,怎的好端端的会被抓了。
长喜震惊的吞咽了好几口口水,挥挥手将聚在一起议论纷纷的下人们打发了。
难道夫人做的事情败露了,她不安的寻思着,垂着头,身子机械的行走着。
突然撞上一个硬邦邦的身子,长喜“啊”的一声,捂住了脑袋,正想破口大骂,抬头却看见老爷庄严的脸。
身子惊得颤了一下,右手死死抓着衣角,神情紧张的喊了句:“老爷。”
“长喜,你今儿怎么冒冒失失的?”
察觉出长喜的不正常,齐仲梁一眼便知是出了事情,连忙追问道。
他的表妹若棠,实在不让人省心。中午时分,去娘亲那里用午膳的时候,才听说她回了娘家。
时间愈久,对表妹的了解越充分,就越发现表妹的陌生。
儿时那个纯真的少女,不知何时已变成心肠狠毒的妇女,太也出人意料。
这几个月来,刻意的冷落表妹,无非是为了让她反思自身,改过自新。
没想到弄巧成拙,表妹不仅丝毫没有反省的意思,反而变本加厉,处处针对鸢儿。
表妹私下做的许多事情,他看在眼里,却没有去挑破,生怕俩人的关系彻底的僵化。
再怎么说,表妹都是娘亲的亲侄女,于娘亲的脸面上,终是过不去。
“老爷,老爷,没什么,我就是,就是刚才没有看路。”长喜颤颤巍巍,努力的辩白着。
齐仲梁冷哼一声,双眼直直的盯着手足无措的长喜,催促着问道:“快说,是不是若棠她,她又惹什么乱子了。”
对长喜的隐瞒,齐仲梁心知肚明,挑了下眉毛,口气森然的让人不容拒绝。
“回老爷,夫人,她……她……被官府的人抓走了。”
长喜支支吾吾,深垂着头,断断续续的说道。
齐仲梁支起耳朵,以为自己听错了,娘亲方才说若棠一早回家探亲去了,怎么会,怎么会被抓呢。
长喜见老爷的容色间深有疑虑,鼓足了勇气,大声的重复了一句:“夫人,夫人,她被官府的人抓走了。”
“什么?”
“送夫人回去的车夫回来了,说是夫人在城门口被官兵抓走了。好像,好像抓走夫人的是莫家公子。”
玄镜么。齐仲梁的神色讶然,惊得一颗心怦怦乱跳。
他素来镇静,今日,却如何也难以镇静下来,来不及向长喜交代什么,转身往如雪的住处走去。
果然玄镜发现了若棠的所作所为么,那表妹她,她岂不是要成为阶下之囚了。
他一直相信,表妹只不过是一时失了心窍,才会做下那些伤天害理的事情。
青梅竹马的情分,原本也不好轻易的割舍,在这个时刻,他的心里荡漾起层层的波澜。
阳光淡淡的洒下来,莫如雪坐在石凳之上,闭起眼睛感受着阳光的温度。
树枝在身旁轻轻的晃动,像是风中起舞的仙子,偶尔洒下几滴水珠,像是夏日的甘霖。
她不懂父母给她取如雪这个名字的含义,但在她有记忆以来,对于雪,她总有着难以割舍的感情。
她最最见不得那些个纯洁的精灵,在阳光炙烤下,消失了身形,变成水。
所以,每逢下雪,她都不愿意拿扫帚扫去一条路,生怕惊扰了那些沉睡的孩子。
在天转晴的时候,她也会吩咐云秀将雪堆在一起,已减慢融化的速度。
花坛中,掩着一堆堆的白雪,在阳光下折射出闪耀的光芒。
表面的一层,因为融化的缘故,已经变的透明而清澈。而雪下的泥土,泛着薄薄的一层潮湿。
只可惜,雪和阳光不可兼得,莫如雪轻轻的慨叹着,有些心疼的望着花池中的皑皑白雪。
这几日,丈夫频繁的造访她的住处,偶尔会送来些小的礼物,就像当年未婚的时候。
丈夫的眼中漾起的温柔,与那时候刚刚新婚的时候,如出一辙。
她其实明白丈夫的别样意图,但佯装不知,毕竟他们之间,一度冷落了那许多年。
纵然她是她,他还是他,一切却已然无法恢复成原本的模样。
因为伤害,因为误会,因为不理解,因为移情。这许多理由,任何一个是致命的。
浮沉许多年,她早已不是当年英气勃勃的少女,不顾一切,昂然无悔。
“如雪。”
齐仲梁踩踏着泥泞的地面,溅起些水花,口气中有些掩不住的慌张。
莫如雪扬眉,瞧见是丈夫,弯眉轻轻一笑:“你来了。”
客气的话语,万古不变,因为内心的冷却,所以在对待事情方面,终于不再如从前。
云秀有眼色的退下,闪身进屋沏的一壶热茶,夫人的心思,她心知肚明。但忍不住相劝,既然老爷有心重修旧好,就答应了吧。
毕竟,女子要想在世上生存,总得依靠个男人。她实在不愿夫人再重蹈覆辙,陷入深沉的绝望。
夫人却总是坚定的摇头,眼睛里有种冷漠的疏离,有些事情,过去了就是过去了,没办法破镜重圆。
也是,依照夫人的性子,又怎么愿意去讨好一个曾经抛弃自己的男子。
云秀倒着水,无奈的摇了摇头,连水溢出来了也没有察觉。直到指尖感觉到一阵滚烫的触感,这才“啊”的一声,回过神来。
“如雪,我今日来是想求你一件事。若棠她,她被玄镜抓了,你能不能,能不能?”
犹豫了良久,注视着眼前温暖美好的女子,齐仲梁硬着头皮开了口。
虽然他明明知道,在开口的一瞬间,()
第一百六十九章 辛郁的哀伤
h2>明媚的阳光,懒懒的照射着整个院落,冬日里一切事物,在光里似乎有温度和光亮一般。
青翠的桂树,早已没了花朵的芬芳,身姿却依然飒爽,不卑不亢的迎接下一个花季。
青石铺成的宽敞路面上,生着几棵脆生生的小草,摇曳着单薄的身子。
巍峨的殿堂,金黄色的琉璃瓦,大红的粗柱子,玉石的台阶,所有的一切彰显着主人的显贵身份。
辛郁神色淡漠的坐在太师椅上,悠悠然的晒着暖阳,他的双目紧闭,唇角上似乎挂着一抹苦涩。
离继位以来,已经过去了大半年。除却每日的早朝,惯例的御书房,每个午后,他都会到御花园中小憩一番。
郡王的位置,果然如同他所想象的,没有自由,没有轻松。铺天盖地的奏章,解决不完的官吏们之间的冲突,还有二皇子余党,伺机蠢蠢欲动。
一切尘埃落定之后,他反而有一种刻骨的孤单,不免感慨,果然高处不胜寒。
娘亲的疾病,在太医的悉心照料之下,已然痊愈,当然是因为他至高无上的地位。
权利带给他一切,但除了爱情和悠闲。
想起齐文鸢,他的胸口就是一阵疼痛,从那日离开凤翔之后,他就再也没有见过她。
她的眼睛,她的唇,她的发,安静美好的躺在他的记忆中。
若不是那日破屋中,莫名其妙的相遇,嘴唇相触,气息混合,是不是也不会有今日一切的剪不断,理还乱。
他常常凝神思考着,右手情不自禁的轻触着唇角,似乎在那里,那个地方,依然有着她的味道。
百官们早从他登基之后的几日,轮番上疏,口径空前的一致,早日立后。
立后么,他心中的王后人选,除了她以外,没有旁人。
只是,只是,惆怅万千的睁开眼睛,揉了揉太阳穴,辛郁的眼角潮湿。
从怀中取出那只发簪,小心的摩挲着,发簪的尖处,不知何时因为摩擦变得光滑,在太阳光里闪着耀眼的光芒,刺得他眼疼。
“鸢儿,他轻薄你,你……你……”
咬着嘴唇,皇甫弦从牙缝中挤出几个字。他的脸色铁青,炭火的光亮映在脸上,阴晦不定。
云佑因为疼痛的缘故,再次昏厥过去。虚弱的侧卧在床上,背上的伤口,一点一点向外渗血。
守在门外的姚二叔,听见屋内的吵闹声,猛地从门口闯进来,见自家公子的伤口裂开,气不打一处来。
宽厚的手掌,重重的拍在桌子上,震得杯子乱晃,桌子颤抖。
“你们统统给我滚出去,特别是你!”姚二叔伸出食指,愤怒的指向齐文鸢,河东狮吼般的大声呵斥。
齐文鸢呆愣在一旁,眼圈微红,满腹的委屈在嘴边盘旋了良久,终是没说出口。记忆中还从未有谁像这般对她大呼小叫,带着满腔的怨恨。
瞧见鸢儿发红的眼圈,皇甫弦一阵心疼,气愤难平。鼓起勇气挺起胸脯,站在姚二叔的身前,不卑不亢的道:“是你家公子轻薄鸢儿,我推他一下自是应该,你倒恶人先告状!”
姚二叔不屑的嘿嘿冷笑了两声,摇摇头,不予置会。蹲下身子,仔细的查探公子的伤势。
轻薄么,真是可笑。数不清的女人,死乞白赖的缠着公子,只为搏得公子青睐。
而眼前的少女,却用了轻薄这种贬义词,这口恶气,他实在难以下咽。
其实,那一幕他瞧见了。出言警告齐文眢,实是出自好心。毕竟,公子的身份非同寻常,早日撇清二人关系,不管是对公子,还是对眼前的少女,只有好处。
生怕皇甫弦再惹出什么乱子,情急之下,齐文鸢拉着怒气冲冲的他,跌跌撞撞一口气奔到门外。
被人强吻倒没什么,关键是强吻后被鄙视,于自尊心上太说过不去。齐文鸢在心底咬牙切齿,一番诅咒,问候了好几遍虬髯大汉的先人。
“鸢儿.......”皇甫弦的心头发酸,眼眶发红,神情十分落寞。
心脏像是被人用锋利的刀尖狠狠的刺中,隐隐疼着,张口却喊不出来疼。
齐文鸢闻声,侧过头,见到皇甫弦涨红的小脸,眼中喷薄的怒气,心底生出些异样的情绪。
难道,这小屁孩是真的动心了?她不安的猜测着,急忙移开视线。
因为对未来看的太清晰,所以,做每一个决定都小心翼翼,生怕伤害了眼前最单纯的少年。
风轻轻吹过来,轻抚在脸颊上,却有种凌厉的疼。伸手将脖间的貂毛,小心的紧了紧,齐文鸢为难的开了口:“皇甫兄,我希望你不要因为这件事情,与他们主仆二人为难。不管怎么样,我的命是他所救。”
皇甫弦眼睛里所有的情绪,黯淡下去,宛如北风里枯萎的荒草,深垂着头。
“鸢儿,只要是你拜托的事情,我都会答应。”口气中隐含着淡淡的苍茫,皇甫弦的眉宇间隐隐透着一抹落寞,远非平日的纯净。
鸢儿,到底是说出了口,说出了口。沉淀在心头的苦涩,浓重深厚,无法化开。
其实,就算不说,他也会撇开所有怨恨,悉心的照顾着。
谁让那人救了鸢儿的性命呢,在他的心里,世上没有什么事情,比鸢儿的性命更为重要。
小满找过皇甫英,远远跑过来,瞅着门外站着的二人,心底生起无限的疑问。
“小姐,是不是你又伤害皇甫公子了?”凑在小姐耳边,低声的询问着,小满嘴角挂着笑容。
今日皇甫公子的表情,落寞而沧桑,与之前见过的几次,截然的不同。
难道自家小姐,真的看不出来皇甫公子的一往情深,小满愤愤不平的在心头嘀咕。
虽然,在一贯的事情上,她无条件的向着小姐。但在这件事上,她力挺皇甫公子。
齐文鸢伸手拍着小满的头,佯装生气,威胁道:“你这鬼丫头,要是再乱说话,明儿我就让祖母把你发落到柴房。”
小满忙用手捂紧了嘴,满脸无辜的把眼睁大,迈着小碎步退在一旁。
“鸢儿。”厚重的声音传来,不用扭头便知是皇甫伯伯。
微笑着转过身,齐文鸢恭谨的作了个揖,语气里满是感激:“多谢皇甫伯伯为我朋友治伤。”
与皇甫英打交道的时间越久,越发觉得这位神医的谦和,慈怀与光风霁月,她打心眼里佩服。
“鸢姐儿,不必客气。外面天冷,我们到屋子里坐。”
皇甫英微微笑着,眼神里已经捕捉到儿子的不寻常。那种沧桑与落寞,与那年得知如雪成亲的时候,自己的表现如出一辙。
这孩子。他在心底摇头轻叹,眼底不免生出些担心。且不说自己行医数十载,纵然是华佗在世,恐怕也医不了相思之疾。
齐文鸢点头,神色担忧的望了一眼皇甫弦。只见他挺拔的身子僵在风里,额前的一缕长发,寂寂飞舞,寂寞的如同植于荒原的一尊雕塑。
刚才的请求,才一说出口,就已明白对皇甫弦造成的伤害。只是,她不曾想到,会如此之深。
多年以后,想起药王谷,想起皇甫弦,齐文鸢的眼前出现的总是这一幕,明媚的阳光里,少年落寞的身影。
来药王谷的目的有二,一来是探视云佑的伤情,二来是为莫家当年的事情。
思来想去,皇甫神医作为娘亲的故交,对于十几年前的往事,按理说会有了解。
而那件事情,对于表哥和娘亲,是无法触摸的过去,她又如何忍心揭开伤疤。
“皇甫伯伯,我能跟您打听一件事情么。”毕竟,当年的事情,干系重大。特意支走了小满和皇甫弦,齐文鸢支着头,满脸疑惑的问道。
屋中袅袅而出的是清新的药香,虽然凉苦,却大有裨益。
炉中的炭火,一闪一灭,皇甫英拿着钳夹,来回的翻动,努力使炭火更加的红旺。
皇甫英轻轻点头,把视线从火上移开,瞥见齐文鸢被火光映红的脸蛋,心中已然明白了几分:“鸢姐儿,你可是想问,当年莫家发生的事情?”
“皇甫伯伯,您可以告诉我么?”齐文鸢的眼中,闪出祈求的光芒,语气十分坚定。
屋子里顷刻间静寂下来,只听见香炉里发出的噼里啪啦的声响,皇甫英的胸口剧烈起伏,失却了原先的平静。
沉吟了良久,心中闪过无数念头。最后,他终于下定决心似的点点头,眼神流转,坠入往事的河里。
齐文鸢的外祖父莫天元,原是陈朝的开国功臣,一生戎马,为陈朝立下了汗马功劳。
皇上对莫将军的作为,心存感恩,一直对之器重有加,恩赐不断。一时间,莫家威名赫赫,扬名万里。
御赐的巨宅前,每日车水马龙,往来不断。送礼的人,上门巴结的人,多的几乎踏破了门槛。
当时在朝为官的大臣,都以结识莫天元为荣。而莫天元征战沙场数年,性子一向豪爽,待人接客从无半点的骄奢。
那些年的莫府,烜赫一时,在京城的地位无人匹敌。
莫天元膝下有一子一女,叫做莫飞白和莫如雪。莫飞白善武,十几岁便已领兵杀敌,战绩斐然。少年英雄,用兵奇才,只是这两个称谓,就足以令外戚敌寇闻之丧胆。
而莫如雪貌美倾城,身上又有着将军府的勃勃英气,一双清澈不屈的眸子,俘获了无数的男儿郎。
无论王公贵族,还是有权有势的大臣,因为莫如雪的美貌和莫家的权势,争先恐后向莫府提亲。
只是,岁月流转,生命难测。在万千显贵的少爷中,莫如雪最后却下嫁给并不算起眼的齐仲梁,无数人在扼腕叹息表示疑惑。
过得数年,莫天元因病去世,莫飞白接替大将军位,继续延续家族的昌盛。
莫少白将军,谦和有礼,体恤苍生,获得百姓的赞扬。本来以为莫家的故事,还要继续,却忽然有一年,京城中传言,莫飞白有造反之心。
几个高官联名上书,说是证据在握。起初,京城的百姓,无一人相信他们的大将军会造反。
毕竟,在穷困之时,莫将军开粮救人,造福满城的百姓,成为一时美谈。
风声传出,仅仅几天之后,无情的圣旨下达,彻底宣告了莫飞白的罪行。
一纸圣旨,莫家上下几十口被流放蛮夷。一夜之间,从辉煌到没落,莫家的故事至此落幕。
只是,那究竟是一场怎样的谋逆案,无人得知。
“舅舅他一定是被陷害的。”听完惊心动魄,跌宕起伏的往事,齐文鸢斩钉截铁的下了结论,眼睛里射出两道不容置疑的光芒。
当年,娘亲没受牵连,已经是皇上的格外开恩。只是,亲眼见家人被流放,娘亲却束手无策,那会是怎样的绝望。
齐文鸢低头看着炭火,目光里隐隐有几分心疼。这些年,家人离散,疾病缠身,女儿被抛弃,丈夫另觅新欢。这样哀戚的人生,娘亲不得不独自一人承受。
皇甫英深深的叹了两口气,眉宇间似有哀愁:“鸢姐儿,不瞒你说,当年我也这样想。只是,证据如铁,不容人质疑。”
“皇甫伯伯,其实,前几日表哥他回来了。”齐文鸢抬头望着皇甫伯伯,脸上闪过一丝希望。
“是么?你是说玄镜他回来了?”皇甫英不敢置信的反问了一句,神色十分诧异。
他依稀记得,如雪的兄长膝下有一子,仿似叫玄镜。莫家遭难的时候,玄镜应该还是个孩子吧,也就三四岁。
十几年过去,莫家的血脉重新出现,如雪她会很高兴的吧。
想起莫如雪,皇甫英的脸上闪现出异样的光彩,仿佛火盆中燃烧的炭火。
齐文鸢郑重的点点头,接着补充了一句:“表哥,他,他就是前几日拯救凤翔城的神秘人。如今,皇上已经封了他官职,过几日,上任令就会颁布。”
表哥的一生,也算是波折崎岖,在艰苦的生活中,独自挣扎。那样小的孩子,是如何经得起漫漫长途的跋涉。
齐文鸢的鼻头莫名有些泛酸,眼中氤氲起雾气。娘亲和表哥,她要尽其一生,守护他们才是。
“果然,莫家个个都是人物。”皇甫英赞不绝口,忽然很想见一下这个传奇的少年。
那样的坚韧,不是谁都可以做到。在苦寒之地,生存已是难事,更何况如今还衣锦还乡。
辞别药王谷,马蹄声重新急促而匆忙起来。坐在马车之中,齐文鸢和小满各怀心事。
风景从荒芜的树林,再变到喧嚣而繁华的闹市,齐文鸢忽然生了倦意。
吩咐车夫先行驱车回齐府,齐文鸢蹦跳着落到地面,双脚踩到路面的一刻,她才重新感觉到**的重量。
根本没有偷闲的时间,随意买了街上的糕点,不顾忌身份边走边吃。
小满一路嘲笑,说从未见过如此放得开的大家闺秀。齐文鸢咧嘴笑笑,敲着小满的头,正色的解释,这其实是走吃文化。
百转千回,穿经过万千的巷弄,已经差不多午饭的时间。沿途的院落中,默契的升腾起白白的炊烟。
饭菜的香味,无孔不入的飘散出来,小满不时吞咽着口水,用可怜巴巴的眼神盯着自家小姐看。
“小姐,不回去用膳,老祖宗要是知道了,又该挨骂了。”
拖着饥肠辘辘的身体,闻着好闻的饭菜香气,小满嘟着嘴,情不自禁的开了口。
拿老祖宗来压制小姐,虽然不那么道德,但饥饿感的强烈作用,实在无法控制。
齐文鸢牵起嘴角,微微一笑,嗔道:“我看是你这丫头饿了吧。”
被小姐拆穿心思,小满不好意思的笑笑,眼睛眯在一起,低头看着脚下的路。
离师门的路,还有很远。考虑到**的本钱——身体。齐文鸢从荷包里拿出几靛银两,递给小满,让她去买些包子用以果腹。
刚一接过钱,小满就乐呵呵的屁颠屁颠,一溜烟不见了踪影,与刚才的疲乏判若两人。
人果然是有潜力的,齐文鸢一边感叹着,一边找了处青石坐下来,拿手揉着发酸的小腿。
她在的地方,叫做琉璃巷,属于凤翔城的第二主干道,紧挨着光景路。
凤翔城四四方方,巷弄也整齐有致,横行道与竖行道,在相遇处交织成规则的直角。
从上方望下来,就如围棋盘。所以,形容一个地方的时候,凤翔的百姓,总喜欢用围棋术语。
中午时分,街上的人还是很多。有的形色匆匆,肩上扛着大大的包裹,像是外地上京来讨生活的。
还有一些妇人,手中提着新买好的肉,右手拿着荷叶包好的豆腐。身旁跟着年幼的孩子,那孩子一路欢呼雀跃,脸上挂着幸福光芒。平头百姓,总是有这样平淡的幸福。
可表哥呢,自小被流放,父母早逝。齐文鸢的嘴角挂上一抹心疼,总归是血缘的关系,感触比旁人总格外多些。
正惆怅间,一名魁梧的男子出现在齐文鸢的视线里,那人戴着大大的斗笠,身上披着渔人的蓑衣。
那人行动十分不自然,不时的用眼角的余光打量着周围,并不像是集市上的渔民,反倒像是有人刻意装扮而成。
察觉出那人的诧异,齐文鸢忽然生了兴致,悄然跟在那人身后,亦步亦趋。
幻想自己是间谍剧的女主角,她小心翼翼的移动着,尽量使步调显得自然。
一路尾随,穿越过好几条巷弄。只见那人在一个高大的府邸之前,停下了脚步。
齐文鸢趴在墙角,偷偷的瞄了好几眼,手抚在齐府的胸口之上,小心的喘着粗气。
“这位官爷,要鱼么?刚从水里抓的,可新鲜了。”那人操着一口方言,把手中的鱼得意的扬起,并不时的摇动着。
齐文鸢脸上瞬间拉出几条黑线,鄙视自己的无聊,就是个打渔的乡下人,她竟然跟踪了这么久。
“快走开,睁大你的眼看看。这里可是二皇子府,你这等乡下人在这里做什么,赶紧闪开。”
那官兵不耐烦的走上前去,抓住那渔人的拿鱼的胳膊,重重的一甩。
这一甩不要紧,渔人手中的鲜鱼掉落在地上。鱼儿半死不活的在地上,用力的挣扎着。
忍住心中打抱不平的冲动,齐文鸢连剁了几下脚,这真是世态炎凉,狗眼看人低呐。
要不是考虑到今日服饰的不便,她直接就一拳打上去了。修炼这么久,也是时候练练手了。
等修炼成功了,她一定要挂个条幅,上面写着:“打抱不平,专治各种不服。”
哈哈。脑补了一下场景,齐文鸢笑的合不拢嘴。意识到自己现在处于跟踪状态,急忙收住了笑声,继续小心的偷看着。
“你把鱼弄脏了,今儿要是不赔,我就赖在这里不走了。”那渔人叉着腰,头一扬,怒目而望。
“笑话,赔你,我呸……”那官兵不依不饶,狠狠踩在鱼身上,朝渔夫身上吐了一口唾沫。
路过的行人,指指点点,却谁也不敢上前帮忙说话。毕竟,二皇子的身份,比谁都尊贵。
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怒气,齐文鸢大踏步的从墙角闪出来,冷哼了一声,指着那官兵,讽刺道:“当真是可笑,光天化日之下,欺负良民百姓。你们二皇子,可真是教导有方。”
抬头看了眼高悬的匾额,齐文鸢不屑的低下头,眼睛移向别处。
“你这野丫头,竟敢在二皇子府前造次。赶紧从哪里来,滚回哪里去。”
那官兵见齐文鸢虽然貌美,却是出言不逊,心中的厌恶之情,油然而生。
齐文鸢不嗔不怒,淡然的抿着嘴角,上前两步,扬眉道:“呵呵。可笑,可笑。当今圣上可没有规定,二皇子府门前,不允许人走。我想来就来,想走就走,跟你没半分关系。”
“你,你……。”那官兵涨的满脸通红,哑口无言的呆在原地。所以,你说我有唱着这首歌,叫天叫打底,叫你叫我叫自己。()
第一百七十章 遇袭
h>青龙帮虽说是黑道,但帮中的几个兄弟个个性子豪爽。一来二去,莫玄镜与他们便成了好友。
察觉到蛮夷的诡计,莫玄镜前往凤翔救难的时候,青龙帮的人也一起回来了。考虑到声名问题,便没有声张。
之后,他便与青龙帮的几个人一直互通声息,保持联系。
当然,在莫玄镜的影响之下,青龙帮众人洗心革面,放弃了人肉生意,开始了其他的营生。
这次着手调查柳若棠加害一事,追本溯源。不巧,竟然查到了青龙帮身上。简单描述了下柳氏的形貌体型,与陈老大所见果然一致。
于是,一切水到渠成,当堂指证,柳氏无可辩驳,锒铛入狱。
原来表兄与青龙帮的人,在蛮夷之时便有交集,这世界果然是太小了些。齐文鸢感慨着,眼睛紧紧盯着表兄。隐藏在表兄身上的事情,一定还有很多。
相仿的年纪,表兄却用肩膀承担着一切,齐文鸢有些懊恼的垂下头来。
“对了,莫兄。当年,莫将军一案,已经有了眉目,相信过不了多久,真相就会大白。”孟君浩的声音平稳而冷静,有种成竹在胸的自信。
莫玄镜的神色一变,失却了一贯的从容,有些紧张的脱口问道:“是么?”
这些年,父亲的事情一直是压在他心头的一块巨石,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每每想起父亲绝望的眼神,娘亲的无奈,老管家的辛酸,他坚硬的心脏就融化成一片汪洋。
那个清晨,那纸圣旨,他永远也忘不掉。他恨皇上的昏庸,恨进谗的大臣,恨所有所有的人。
不敢轻易接触父亲的案子,是怕触景生情,影响他冷静的判断力。所以,他一直在等,等自己足够成熟,等到忘却那些伤痛,再将往事翻阅。
孟君浩的一句话,忽然让他生出了些希望,也再次印证了他的判断:孟君浩的来历定然不凡。
“表兄,师兄他昨儿告诉了我这件事,我倒给忘了。”
齐文鸢拍着脑袋歉然的笑了笑,捕捉到表兄眼中浓郁的哀伤,心中再次猜测他的表兄,到底有着怎样不为人知的经历。
坚定的点了点头,孟君浩的神色凛然,开口解释道:“我刚巧有个朋友,他父亲素来与莫将军要好。对当年的事,了解颇多。”“是这样啊,那可谢谢孟兄了。”察觉出孟君浩的刻意隐瞒,莫玄镜并不戳破,毕竟每个人都有些难言之隐。愿意帮忙洗白父亲的冤屈,已经是莫大的恩赐,他打心眼里的感激。
与孟君浩四目相对,心微微的跳动,齐文鸢羞涩的别过脸,怔怔的望着灰色的地面。
以师兄的见识能力,让舅父的沉冤得雪,只是一时半会的事情吧。
墙角的冬青树,叶子绿油油的,崭新的像是会发光的绿色宝石。
因为的太阳的出现,世间的一切,有了温度,有了光,有了温暖的理由。
齐文鸢恬淡的笑着,微风轻轻的拂过脸颊。虽然依旧冰冷的如同刀割,却让她觉得美好。
告别表哥,齐文鸢与孟君浩一路并肩而行,往师门去了。
因为爱情的萌芽的滋长,所以,一起走过的路,度过的时光,忽然美好而生动起来,让人不住的想留恋。
齐文鸢上嘴角挂着的微笑,迟迟没有消散,倒像个实实在在的花痴。
街道上车来马往,喧闹而热烈,街角上许多小商贩,费力的吆喝着。
红艳艳的冰糖葫芦,像是一串串灯笼似的。热气腾腾的小笼包,散发着层层的白雾。
摸摸肚子,齐文鸢不禁觉得有些饿了,但在喜欢之人在面前,终是不好意思表达。
黯然的吞了几口口水,拼命的自我催眠,不饿不饿。
饥饿感还是在一瞬间袭来,让人抵御不住,特别是对齐文鸢这种吃货来说。
孟君浩轻轻笑了笑,挑了挑眉,我饿了,你要不要一起吃些东西。
像抓住一颗救命稻草似的,齐文鸢兴奋的点点头,努力的咽回即将流下的唾液。
在包子铺旁停下来,白生生的包子,可爱的躺在蒸笼之上,像是专门等人来享用。
目不转睛的望着,齐文鸢甚至忘了孟君浩在身旁这件事,摩拳擦掌起来。
店小二见他们二人,着装不凡,神态举止,像是新婚的夫妇。
急忙迎上前,挤出一副谄媚的笑容,乐呵呵的道:“公子,您瞧您家夫人应该是饿了,来几个包子吧。”
夫人。齐文鸢连连摆手,想要辩解,瞥见孟君浩的神色,勉强的咽了回去。
毕竟,大庭广众之下,孤男寡女同行总之是不太妥,倒不如假扮了夫妻。
店小二一头雾水,更努力的赔着笑容,双手用力扇去蒸腾起来的热气,让包子的形态显得更清晰些。
“恩。来几个。”回答着,孟君浩的语气中夹杂着几分轻松和愉悦。
齐文鸢不敢置信的望了望师兄,只见他气定神闲,全然没有丝毫的尴尬。觉得是自己想多了,吐了吐舌头,有些悻悻的低下头来。
店小二乐呵呵的挑选了几个,小心的用纸包好,欢欣雀跃的递过去:“公子,拿好了。您和夫人,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郎才女貌。
啧啧的一番称赞,其实是发自内心。长这么大以来,今日,他头一次见到如此倾城的女子。
“不用找了。”孟君浩含笑接过包子,将一锭银子放在店小二手中。
他素来讨厌阿谀奉承之人,但店小二的话,此刻听在他心中,无比的受用。
大跨步的转身离去,带走了一阵风,留下满脸愕然的齐文鸢。
“喂,师兄,等等我。”小跑着跟了上去,齐文鸢气喘吁吁,不明白师兄的抛弃行为。
孟君浩的神色依然的平静,像是一泓清泉,没有半点的波澜。
试过包子的温度,确认不会烫到齐文鸢,抬起右手,将包子举起来:“呐,你要不要吃。”
在饥饿面前,连淑女形象也顾不得维持,生怕师兄有所反悔,一把抓了过来。
包子肉多汁美,香而不腻。大口大口的咬着,齐文鸢忽然觉得人生也美好起来。一连吃了两三个,才觉得饥饿感的离去,心中无比的踏实。
“师兄,那个,那个,糖葫芦看起来也不错,能不能……”解决了温饱问题,齐文鸢有了进一步的追求。
指着远处的糖葫芦,齐文鸢含糊不清的说着,不敢抬头去看师兄的表情。
头顶上,忽然传来一阵痛楚,她“啊”的一声,条件反射的捂住了头。
“你呀,怎么胃口这样大。刚才的几个包子,不是已经命丧你手,你不会,不会连糖葫芦也不放过吧。”
孟君浩宠溺的拿手敲了下齐文鸢的头,蹙了蹙眉头,调侃道。
师妹还真是不做作,真性情,这表情,这表现,哪里像个大家闺秀了。他在心中暗暗的偷笑着,心情无比的舒畅起来。
昂起头,齐文鸢凝望着师兄琥珀色的眼睛,微一沉吟,严肃的点了点头。
孟君浩无奈的笑笑,摊开双手,叹了口气道:“好吧,你赢了。”
欢呼雀跃的拉着师兄来到卖糖葫芦的商摊前,齐文鸢连眉头都没皱,特意选了个头最大的。
酸甜可口,入口即化。咬着笑着,偷偷瞄着师兄的表情变化。只见师兄的眼眸里,流淌着一丝宠溺。
心底涌起一阵暖意,齐文鸢把身子往中间微微靠了靠,想感受师兄的气息。
孟君浩嘴角轻轻的上勾,摇摇头,伸手抓去齐文鸢嘴上留下的残渣。
“师兄。我……”急的小脸涨得通红,因为觉得过度的丢脸,齐文鸢简直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难道,她刚才,刚才就是用这张脸,向着师兄眉目传情。天呐,这堪比灵异事件了。
用双手捂紧了脸,齐文鸢只露出一双眼睛,望着前面的路。
孟君浩抓住她的手,用力牵在一起,凑在她耳边,温柔的道:“傻丫头,这样子会摔的。”
感觉心脏漏跳了好几拍,齐文鸢愣愣的不敢置信。师兄意料之外的温柔,让她十分怀疑师兄的灵魂是否还在。
孟君浩摇摇头,似乎是对自己的不解。他原是冷峻的如冰山一般的人,不容许别人靠近。
但与齐文鸢在一起时,心脏却情不自禁的柔软下来,像是一块海绵,一床棉被。
岔路口,没有错失。所以,最好的爱情,是在对的时间,遇见了对的人。若与你相遇,便不愿再放开手,就像这样,一直走。
并肩踏进师门,走过漫长的隧道,因为师兄的相伴,似乎连隧道里的路也变得光明起来。
云雾宗,多神圣的地方,在这里,她遇见了一生都难以忘怀的爱情。
光明照进来,预示着路已至尽头,急忙松开了师兄的手,齐文鸢的脸红红的,往身后躲开了几步。
在师门公然公开恋情的话,定是一番血雨腥风,还是有个见序渐进的过程好的多。
少女雪白的脸颊上泛着几朵嫣红,在阳光的照耀下,格外的鲜嫩。
孟君浩的心头一动,努力强迫自己镇定了心绪,长出了一口气,从洞口踏出。
阳光十分刺眼,照的他睁不开眼来,回过头,凝望着身后跟随的师妹,心中漾起阵阵暖意。
以前,在云雾宗,虽然有师父的照拂,扶苏的关心,其他师兄弟的尊敬。但从未有一个人真正走进他的内心。
除了齐文鸢,就像打开一扇门,豁然开朗之后,找到家的温暖。
泉水叮咚,假山上风景如画。池中的几尾鲤鱼,探出身子,安然的吐着气泡。
如若不是草地的荒芜,便会让人错以为,是在浪漫而繁荣的春季。
旌旗飘飘,几个烫金的大字,在阳光里闪闪发着光,璀璨而夺目。
水扶苏站在大殿外,望穿秋水般的瞅着入口的地方,见师兄回来,喜不自禁。
今儿一大早,便不见了师兄的踪影。问起师父,才知道是师兄到外面去调查事情。
因为昨晚的事情,她一直心神不宁。想向师兄询问清楚,到底他是不是对齐文鸢动了心。
不管师兄的答案如何,她都不会放弃。毕竟,几多年的守候与等待,不过是为了师兄的一颗心。
但转眼见到跟随着师兄身后而闪出的齐文鸢,眼中的愤怒,喷薄而出。
他,他,他们怎么会在一起,一抹苦涩蔓延上嘴角,水扶苏此刻的感觉,像是哑巴吃了黄连。
压下心头的不快,换上一个自然的笑容,水扶苏雀跃着向孟君浩招了招手。
“师兄。”声音里兼有兴奋以及失落,水扶苏的眉宇间藏着一抹悲伤。
孟君浩颔首示意,大步流星的踩踏在荒草之上,一路走过去。
水扶苏的心思,他早就看的明白。一直没有戳破,一来是因为不喜欢,二来则是因为自己的身份,不允许他轻易的开始一段恋情。
但师妹多年来的照顾,他感念于心,并不愿因此伤了她。
齐文鸢亦步亦趋的跟着,故意将步子拖得缓慢,与孟君浩保持着适当的距离。
若是让水扶苏知道,孟君浩喜欢的人是她,估计,水扶苏会当场撕碎了她。
心中隐隐的不免有些担心,横刀夺爱这种事情,竟然发生在她身上,真是不可思议。
谁让爱情说来就来了,她摇头一声叹息,将万般情绪藏在心头。
装作若无其事的对水扶苏微微笑了笑,如今,对与水扶苏成为好姐妹一事,她放弃了所有的希望。
如鲠在喉的感觉,她虽没有切身体会过,但心中已经大致了有了计较。
耐着性子与情敌和平相处,那种酸爽,想想也是醉了。所以,她并不愿意勉强水扶苏,就当她欠了她水扶苏一个人情债。
“师兄,你么怎么会在一起。”水扶苏挑眉,指了指孟君浩身后的齐文鸢。
“没什么,只是刚巧在路上碰到了。”
孟君浩小心的解释着,脸上表现出惯有的冷静,语气中听不出任何感情。
齐文鸢慌忙搭腔,探出一个脑袋,没有底气的道:“恩恩,是在路上碰到的。扶苏,你不必多心。”
水扶苏哼了一声,扁着嘴,狠狠瞪了齐文鸢一眼。碰上,也该是她与师兄碰上,又哪里轮得到齐文鸢。
侧头望着师兄时,水扶苏的眼中又充满笑意,甜甜的道:“师兄,快进去吧。师父等你好久了,似乎是有什么事情。”
真是变色龙啊,你当这唱京剧呢,还换脸谱。齐文鸢在心中暗暗鄙视,这种差别对待,未免也太**裸了些。
暂时不愿跟水扶苏计较,跟在孟君浩身后,急急的往大殿里走去。
水扶苏身子一晃,却倏地挡住了齐文鸢的去路,冷冷的道:“师父等的是师兄又不是你,你干嘛死乞白赖的跟着去。”
齐文鸢心中一阵无语,这种此路是我开的把戏,是强盗土匪才有的行径。水扶苏此时没节操的效仿,未免太可笑。
“扶苏,不可对师姐无礼。”孟君浩转头,脸上仿似蒙上了一层黑雾,严肃的口气,让人心中发怵。
师兄在帮她说话么,水扶苏暗觉委屈,梨花带雨的奔了出去。
从认识师兄那时候开始,师兄虽然对人冷淡,不苟言笑,但是对她从来没说过一句重话。
可这个惯例却因为齐文鸢的出现,接二连三的被打破,先是那日初见齐文鸢,再来就是今日。
水扶苏望着墙角的梨树,怔怔的出神。满腹的心酸,无人诉说。心头涌上的那一抹不安,久久不能散去:师兄,不会是真的喜欢上齐文鸢了吧。
这棵树是几年前,她与师兄亲手埋下。如今,梨树开花结果,她与师兄却没了下文。
“鸢儿,君浩,你们回来了。”听到大殿里的动静,师父睁开眯着的双眼,打量了一下来人。
俩人重重的点头,疑惑不解,到底水扶苏说的大事,是什么。
师父悠悠的叹了口气,捋了捋悬在身前的白须,神情似乎深有犹豫:“云雾宗的总帮那里传来了消息,说是要我们这里去几个人。”
“什么,总帮?”齐文鸢脱口相询,她原先以为自己找到了师门的根,没想到天外有天,帮外有帮。
凤翔的分帮,就已经有如此规模,如此,总帮的气派,可见一斑。
齐文鸢畅想着,眼前浮现出无比高大上的画面,成群的弟子,席地而坐,高楼古墙,堪比紫禁城。
师父沉吟着点了点头,转头看向孟君浩,这个心爱的弟子,虽然年纪轻轻,却总能在危机关头帮师门走出困境,将来必定大有作为。
“好像是云雾宗遇上了**烦,需要人手。为师年纪大了,不一定有良策。为师想让你去,不知你的意思?”
凝望着孟君浩的眼睛里,充满了恳求,他的神情索然,眉宇间颇有担忧。
孟君浩坚定的点点头,虔诚的跪倒了身子,道:“师父,徒儿正有此意,敢问何日出发?”
欣慰的笑了笑,伸手扶着爱徒起来,师父满意的啧啧称赞着。
“师父,我们的总帮在哪里?鸢姐儿也想去一涨见识呢。”亲昵的拉着师父的手臂,齐文鸢向师兄使了使眼色。
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如今的情形,当然是师兄去哪,自己跟到哪里去。
刚刚开始恋情,她可不愿饱尝异地的辛酸,累人不说,关键是没有通讯工具。
师父扶着齐文鸢的额头,眼睛里流露出难以言说的欣慰:“鸢姐儿,你冰雪聪明,倒也可以助君浩他一臂之力。不过,总帮路途遥远,为师怕你一个女孩子,扛不住。”
“师父。我长途跋涉惯了,算不上什么的。”听出师父的言外之意,齐文鸢连忙拍着胸脯保证。
抬头撞上孟君浩琥珀色的眼睛,只觉微风拂面,所有的担心与害怕,顷刻间烟消云散。
师父紧蹙着双眉,屏神思索道:“鸢儿,你仔细想清楚。云雾宗的总帮,在蓬莱山,远在高凉。”
“什么,蓬莱山?”齐文鸢拍拍耳朵,确认自己没有听错,诧异的瞪大了双眼。
那次帮娘亲寻解药,到的便是蓬莱山,只是,沿路上并没见到过什么云雾宗的标志。
遇见的那个暮年的老人,是高凉郡网的后裔,分明与云雾宗没有任何关系。
难道,难道,雪衣女知晓其中的秘密么。
想到这一层,齐文鸢的心中一热,迫不及待的想回去向雪衣女打听清楚发生的事情。
若有所思的望着远处,齐文鸢的神情凛然,像是联想起重要的事情。
“鸢儿,你,你没事吧?”徒弟的反常表现,让师父十分担忧,急忙晃动了她的身体,关切的询问道。
齐文鸢回过神来,恬淡一笑,道:“师父,鸢儿,这次非去不可了。说实话,我与蓬莱山的渊源很深。”
仔细讲了在蓬莱山上的见闻与经历,师父的眉头时而紧皱,时而舒展。
那个高凉的后裔,他从未遇见过,即便曾经在山上生活的许多时日。
到底,这其中有什么样的秘密呢。师父迷惑不解,一时解释不清。伸手拍在齐文鸢的肩膀上,语重心长的一番叮嘱。
“鸢儿,你此去可要小心。”
转过头,望向孟君浩,心中的担心稍稍减去了些,托付道:“君浩,你一路上可要小心照看着你师妹。”
孟君浩点点头,神情无比的坚毅。齐文鸢,那是他要用一生来守候的人,怎会轻易让她受伤。
窗外的太阳,不知何时已经掉到了半山腰,空气中的温度,寒冷而凉薄起来。
日落西山,残影冷照,假山的影子斜斜的映在地面上,勾勒出简单明了的轮廓。
一个少女,背影纤细,伫立在夕阳的余晖中,神情苍茫而冷寂。
屋中的话,一字一句,传进耳朵,像是在宣判最后的死刑。
虽然在师兄与齐文鸢到达师门之前,了解了事情的大致之后,水扶苏就强烈请求师父让自己与师兄同行,但师父却是冷然的拒绝,没有丝毫回转的余地。r11
第一百七十一章 孟君浩的身世
h2>空桐义的脸在夜幕中看的并不真切,齐文鸢舒了一口气,小心翼翼的握住了师兄的手。【网】
有时候,黑夜真是必要,能隐藏些不愿意示人的东西,她的心底头一次对夜晚多了几分喜欢。
“空桐,你先回去,我去安置下师妹。”握紧了齐文鸢的手,孟君浩的嘴角含笑。
空桐义在心头一笑,向孟君浩短暂的作了个别,转身离开。他认识的孟师兄,永远是沉稳而冷静的,与现在判若两人。
果然爱情能改变一个人么,空桐义轻轻摇着头,意味深长的叹了口气。
目送着空桐义在夜色中离去的背影,齐文鸢昂起头,眉眼含笑的贴在师兄结实的臂膀上。
林中寂静无声,夜色苍茫,偶有寒风吹来,发出呼呼的声响。
“鸢儿,今日跟着空桐上哪去了,怎的这样久。”孟君浩把嘴一扁,审犯人似的凝望着齐文鸢,口中夹带着淡淡的醋意。
齐文鸢急忙咧嘴一笑,满脸的神秘:“师兄,这可是个秘密,以后再告诉你。”
作为恋人,对师兄偶尔的吃醋,她喜闻乐见。至少,这样子会让她感受到师兄的爱意。
对不起各位读者,有事耽误,明天如约补上,请明天下午的时候刷新,谢谢。对不起。对不起。
青龙帮虽说是黑道,但帮中的几个兄弟个个性子豪爽。一来二去,莫玄镜与他们便成了好友。
察觉到蛮夷的诡计,莫玄镜前往凤翔救难的时候,青龙帮的人也一起回来了。考虑到声名问题,便没有声张。
之后,他便与青龙帮的几个人一直互通声息,保持联系。
当然,在莫玄镜的影响之下,青龙帮众人洗心革面,放弃了人肉生意,开始了其他的营生。
这次着手调查柳若棠加害一事,追本溯源。不巧,竟然查到了青龙帮身上。简单描述了下柳氏的形貌体型,与陈老大所见果然一致。
于是,一切水到渠成,当堂指证,柳氏无可辩驳,锒铛入狱。
原来表兄与青龙帮的人,在蛮夷之时便有交集,这世界果然是太小了些。齐文鸢感慨着,眼睛紧紧盯着表兄。隐藏在表兄身上的事情,一定还有很多。
相仿的年纪,表兄却用肩膀承担着一切,齐文鸢有些懊恼的垂下头来。
“对了,莫兄。当年,莫将军一案,已经有了眉目,相信过不了多久,真相就会大白。”
孟君浩的声音平稳而冷静,有种成竹在胸的自信。
莫玄镜的神色一变,失却了一贯的从容,有些紧张的脱口问道:“是么?”
这些年,父亲的事情一直是压在他心头的一块巨石,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每每想起父亲绝望的眼神,娘亲的无奈,老管家的辛酸,他坚硬的心脏就融化成一片汪洋。
那个清晨,那纸圣旨,他永远也忘不掉。他恨皇上的昏庸,恨进谗的大臣,恨所有所有的人。
不敢轻易接触父亲的案子,是怕触景生情,影响他冷静的判断力。所以,他一直在等,等自己足够成熟,等到忘却那些伤痛,再将往事翻阅。
孟君浩的一句话,忽然让他生出了些希望,也再次印证了他的判断:孟君浩的来历定然不凡。
“表兄,师兄他昨儿告诉了我这件事,我倒给忘了。”
齐文鸢拍着脑袋歉然的笑了笑,捕捉到表兄眼中浓郁的哀伤,心中再次猜测他的表兄,到底有着怎样不为人知的经历。
坚定的点了点头,孟君浩的神色凛然,开口解释道:“我刚巧有个朋友,他父亲素来与莫将军要好。对当年的事,了解颇多。”
“是这样啊,那可谢谢孟兄了。”察觉出孟君浩的刻意隐瞒,莫玄镜并不戳破,毕竟每个人都有些难言之隐。愿意帮忙洗白父亲的冤屈,已经是莫大的恩赐,他打心眼里的感激。
与孟君浩四目相对,心微微的跳动,齐文鸢羞涩的别过脸,怔怔的望着灰色的地面。
以师兄的见识能力,让舅父的沉冤得雪,只是一时半会的事情吧。
墙角的冬青树,叶子绿油油的,崭新的像是会发光的绿色宝石。
因为的太阳的出现,世间的一切,有了温度,有了光,有了温暖的理由。
齐文鸢恬淡的笑着,微风轻轻的拂过脸颊。虽然依旧冰冷的如同刀割,却让她觉得美好。
告别表哥,齐文鸢与孟君浩一路并肩而行,往师门去了。
因为爱情的萌芽的滋长,所以,一起走过的路,度过的时光,忽然美好而生动起来,让人不住的想留恋。
齐文鸢上嘴角挂着的微笑,迟迟没有消散,倒像个实实在在的花痴。
街道上车来马往,喧闹而热烈,街角上许多小商贩,费力的吆喝着。
红艳艳的冰糖葫芦,像是一串串灯笼似的。热气腾腾的小笼包,散发着层层的白雾。
摸摸肚子,齐文鸢不禁觉得有些饿了,但在喜欢之人在面前,终是不好意思表达。
黯然的吞了几口口水,拼命的自我催眠,不饿不饿。
饥饿感还是在一瞬间袭来,让人抵御不住,特别是对齐文鸢这种吃货来说。
孟君浩轻轻笑了笑,挑了挑眉,我饿了,你要不要一起吃些东西。
像抓住一颗救命稻草似的,齐文鸢兴奋的点点头,努力的咽回即将流下的唾液。
在包子铺旁停下来,白生生的包子,可爱的躺在蒸笼之上,像是专门等人来享用。
目不转睛的望着,齐文鸢甚至忘了孟君浩在身旁这件事,摩拳擦掌起来。
店小二见他们二人,着装不凡,神态举止,像是新婚的夫妇。
急忙迎上前,挤出一副谄媚的笑容,乐呵呵的道:“公子,您瞧您家夫人应该是饿了,来几个包子吧。”
夫人。齐文鸢连连摆手,想要辩解,瞥见孟君浩的神色,勉强的咽了回去。
毕竟,大庭广众之下,孤男寡女同行总之是不太妥,倒不如假扮了夫妻。
店小二一头雾水,更努力的赔着笑容,双手用力扇去蒸腾起来的热气,让包子的形态显得更清晰些。
“恩。来几个。”回答着,孟君浩的语气中夹杂着几分轻松和愉悦。
齐文鸢不敢置信的望了望师兄,只见他气定神闲,全然没有丝毫的尴尬。觉得是自己想多了,吐了吐舌头,有些悻悻的低下头来。
店小二乐呵呵的挑选了几个,小心的用纸包好,欢欣雀跃的递过去:“公子,拿好了。您和夫人,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郎才女貌。
啧啧的一番称赞,其实是发自内心。长这么大以来,今日,他头一次见到如此倾城的女子。
“不用找了。”孟君浩含笑接过包子,将一锭银子放在店小二手中。
他素来讨厌阿谀奉承之人,但店小二的话,此刻听在他心中,无比的受用。
大跨步的转身离去,带走了一阵风,留下满脸愕然的齐文鸢。
“喂,师兄,等等我。”小跑着跟了上去,齐文鸢气喘吁吁,不明白师兄的抛弃行为。
孟君浩的神色依然的平静,像是一泓清泉,没有半点的波澜。
试过包子的温度,确认不会烫到齐文鸢,抬起右手,将包子举起来:“呐,你要不要吃。”
在饥饿面前,连淑女形象也顾不得维持,生怕师兄有所反悔,一把抓了过来。
包子肉多汁美,香而不腻。大口大口的咬着,齐文鸢忽然觉得人生也美好起来。一连吃了两三个,才觉得饥饿感的离去,心中无比的踏实。
“师兄,那个,那个,糖葫芦看起来也不错,能不能……”解决了温饱问题,齐文鸢有了进一步的追求。
指着远处的糖葫芦,齐文鸢含糊不清的说着,不敢抬头去看师兄的表情。
头顶上,忽然传来一阵痛楚,她“啊”的一声,条件反射的捂住了头。
“你呀,怎么胃口这样大。刚才的几个包子,不是已经命丧你手,你不会,不会连糖葫芦也不放过吧。”
孟君浩宠溺的拿手敲了下齐文鸢的头,蹙了蹙眉头,调侃道。
师妹还真是不做作,真性情,这表情,这表现,哪里像个大家闺秀了。他在心中暗暗的偷笑着,心情无比的舒畅起来。
昂起头,齐文鸢凝望着师兄琥珀色的眼睛,微一沉吟,严肃的点了点头。
孟君浩无奈的笑笑,摊开双手,叹了口气道:“好吧,你赢了。”
欢呼雀跃的拉着师兄来到卖糖葫芦的商摊前,齐文鸢连眉头都没皱,特意选了个头最大的。
酸甜可口,入口即化。咬着笑着,偷偷瞄着师兄的表情变化。只见师兄的眼眸里,流淌着一丝宠溺。
心底涌起一阵暖意,齐文鸢把身子往中间微微靠了靠,想感受师兄的气息。
孟君浩嘴角轻轻的上勾,摇摇头,伸手抓去齐文鸢嘴上留下的残渣。
“师兄。我……”急的小脸涨得通红,因为觉得过度的丢脸,齐文鸢简直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难道,她刚才,刚才就是用这张脸,向着师兄眉目传情。天呐,这堪比灵异事件了。
用双手捂紧了脸,齐文鸢只露出一双眼睛,望着前面的路。
孟君浩抓住她的手,用力牵在一起,凑在她耳边,温柔的道:“傻丫头,这样子会摔的。”
感觉心脏漏跳了好几拍,齐文鸢愣愣的不敢置信。师兄意料之外的温柔,让她十分怀疑师兄的灵魂是否还在。
孟君浩摇摇头,似乎是对自己的不解。他原是冷峻的如冰山一般的人,不容许别人靠近。
但与齐文鸢在一起时,心脏却情不自禁的柔软下来,像是一块海绵,一床棉被。
岔路口,没有错失。所以,最好的爱情,是在对的时间,遇见了对的人。若与你相遇,便不愿再放开手,就像这样,一直走。
并肩踏进师门,走过漫长的隧道,因为师兄的相伴,似乎连隧道里的路也变得光明起来。
云雾宗,多神圣的地方,在这里,她遇见了一生都难以忘怀的爱情。
光明照进来,预示着路已至尽头,急忙松开了师兄的手,齐文鸢的脸红红的,往身后躲开了几步。
在师门公然公开恋情的话,定是一番血雨腥风,还是有个见序渐进的过程好的多。
少女雪白的脸颊上泛着几朵嫣红,在阳光的照耀下,格外的鲜嫩。
孟君浩的心头一动,努力强迫自己镇定了心绪,长出了一口气,从洞口踏出。
阳光十分刺眼,照的他睁不开眼来,回过头,凝望着身后跟随的师妹,心中漾起阵阵暖意。
以前,在云雾宗,虽然有师父的照拂,扶苏的关心,其他师兄弟的尊敬。但从未有一个人真正走进他的内心。
除了齐文鸢,就像打开一扇门,豁然开朗之后,找到家的温暖。
泉水叮咚,假山上风景如画。池中的几尾鲤鱼,探出身子,安然的吐着气泡。
如若不是草地的荒芜,便会让人错以为,是在浪漫而繁荣的春季。
旌旗飘飘,几个烫金的大字,在阳光里闪闪发着光,璀璨而夺目。
水扶苏站在大殿外,望穿秋水般的瞅着入口的地方,见师兄回来,喜不自禁。
今儿一大早,便不见了师兄的踪影。问起师父,才知道是师兄到外面去调查事情。
因为昨晚的事情,她一直心神不宁。想向师兄询问清楚,到底他是不是对齐文鸢动了心。
不管师兄的答案如何,她都不会放弃。毕竟,几多年的守候与等待,不过是为了师兄的一颗心。
但转眼见到跟随着师兄身后而闪出的齐文鸢,眼中的愤怒,喷薄而出。
他,他,他们怎么会在一起,一抹苦涩蔓延上嘴角,水扶苏此刻的感觉,像是哑巴吃了黄连。
压下心头的不快,换上一个自然的笑容,水扶苏雀跃着向孟君浩招了招手。
“师兄。”声音里兼有兴奋以及失落,水扶苏的眉宇间藏着一抹悲伤。
孟君浩颔首示意,大步流星的踩踏在荒草之上,一路走过去。
水扶苏的心思,他早就看的明白。一直没有戳破,一来是因为不喜欢,二来则是因为自己的身份,不允许他轻易的开始一段恋情。
但师妹多年来的照顾,他感念于心,并不愿因此伤了她。
齐文鸢亦步亦趋的跟着,故意将步子拖得缓慢,与孟君浩保持着适当的距离。
若是让水扶苏知道,孟君浩喜欢的人是她,估计,水扶苏会当场撕碎了她。
心中隐隐的不免有些担心,横刀夺爱这种事情,竟然发生在她身上,真是不可思议。
谁让爱情说来就来了,她摇头一声叹息,将万般情绪藏在心头。
装作若无其事的对水扶苏微微笑了笑,如今,对与水扶苏成为好姐妹一事,她放弃了所有的希望。
如鲠在喉的感觉,她虽没有切身体会过,但心中已经大致了有了计较。
耐着性子与情敌和平相处,那种酸爽,想想也是醉了。所以,她并不愿意勉强水扶苏,就当她欠了她水扶苏一个人情债。
“师兄,你么怎么会在一起。”水扶苏挑眉,指了指孟君浩身后的齐文鸢。
“没什么,只是刚巧在路上碰到了。”
孟君浩小心的解释着,脸上表现出惯有的冷静,语气中听不出任何感情。
齐文鸢慌忙搭腔,探出一个脑袋,没有底气的道:“恩恩,是在路上碰到的。扶苏,你不必多心。”
水扶苏哼了一声,扁着嘴,狠狠瞪了齐文鸢一眼。碰上,也该是她与师兄碰上,又哪里轮得到齐文鸢。
侧头望着师兄时,水扶苏的眼中又充满笑意,甜甜的道:“师兄,快进去吧。师父等你好久了,似乎是有什么事情。”
真是变色龙啊,你当这唱京剧呢,还换脸谱。齐文鸢在心中暗暗鄙视,这种差别对待,未免也太**裸了些。
暂时不愿跟水扶苏计较,跟在孟君浩身后,急急的往大殿里走去。
水扶苏身子一晃,却倏地挡住了齐文鸢的去路,冷冷的道:“师父等的是师兄又不是你,你干嘛死乞白赖的跟着去。”
齐文鸢心中一阵无语,这种此路是我开的把戏,是强盗土匪才有的行径。水扶苏此时没节操的效仿,未免太可笑。
“扶苏,不可对师姐无礼。”孟君浩转头,脸上仿似蒙上了一层黑雾,严肃的口气,让人心中发怵。
师兄在帮她说话么,水扶苏暗觉委屈,梨花带雨的奔了出去。
从认识师兄那时候开始,师兄虽然对人冷淡,不苟言笑,但是对她从来没说过一句重话。
可这个惯例却因为齐文鸢的出现,接二连三的被打破,先是那日初见齐文鸢,再来就是今日。
水扶苏望着墙角的梨树,怔怔的出神。满腹的心酸,无人诉说。心头涌上的那一抹不安,久久不能散去:师兄,不会是真的喜欢上齐文鸢了吧。
这棵树是几年前,她与师兄亲手埋下。如今,梨树开花结果,她与师兄却没了下文。
“鸢儿,君浩,你们回来了。”听到大殿里的动静,师父睁开眯着的双眼,打量了一下来人。
俩人重重的点头,疑惑不解,到底水扶苏说的大事,是什么。
师父悠悠的叹了口气,捋了捋悬在身前的白须,神情似乎深有犹豫:“云雾宗的总帮那里传来了消息,说是要我们这里去几个人。”
“什么,总帮?”齐文鸢脱口相询,她原先以为自己找到了师门的根,没想到天外有天,帮外有帮。
凤翔的分帮,就已经有如此规模,如此,总帮的气派,可见一斑。
齐文鸢畅想着,眼前浮现出无比高大上的画面,成群的弟子,席地而坐,高楼古墙,堪比紫禁城。
师父沉吟着点了点头,转头看向孟君浩,这个心爱的弟子,虽然年纪轻轻,却总能在危机关头帮师门走出困境,将来必定大有作为。
“好像是云雾宗遇上了**烦,需要人手。为师年纪大了,不一定有良策。为师想让你去,不知你的意思?”
凝望着孟君浩的眼睛里,充满了恳求,他的神情索然,眉宇间颇有担忧。
孟君浩坚定的点点头,虔诚的跪倒了身子,道:“师父,徒儿正有此意,敢问何日出发?”
欣慰的笑了笑,伸手扶着爱徒起来,师父满意的啧啧称赞着。
“师父,我们的总帮在哪里?鸢姐儿也想去一涨见识呢。”亲昵的拉着师父的手臂,齐文鸢向师兄使了使眼色。
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如今的情形,当然是师兄去哪,自己跟到哪里去。
刚刚开始恋情,她可不愿饱尝异地的辛酸,累人不说,关键是没有通讯工具。
师父扶着齐文鸢的额头,眼睛里流露出难以言说的欣慰:“鸢姐儿,你冰雪聪明,倒也可以助君浩他一臂之力。不过,总帮路途遥远,为师怕你一个女孩子,扛不住。”
“师父。我长途跋涉惯了,算不上什么的。”听出师父的言外之意,齐文鸢连忙拍着胸脯保证。
抬头撞上孟君浩琥珀色的眼睛,只觉微风拂面,所有的担心与害怕,顷刻间烟消云散。
师父紧蹙着双眉,屏神思索道:“鸢儿,你仔细想清楚。云雾宗的总帮,在蓬莱山,远在高凉。”
“什么,蓬莱山?”齐文鸢拍拍耳朵,确认自己没有听错,诧异的瞪大了双眼。
那次帮娘亲寻解药,到的便是蓬莱山,只是,沿路上并没见到过什么云雾宗的标志。
遇见的那个暮年的老人,是高凉郡网的后裔,分明与云雾宗没有任何关系。
难道,难道,雪衣女知晓其中的秘密么。
想到这一层,齐文鸢的心中一热,迫不及待的想回去向雪衣女打听清楚发生的事情。
若有所思的望着远处,齐文鸢的神情凛然,像是联想起重要的事情。
“鸢儿,你,你没事吧?”徒弟的反常表现,让师父十分担忧,急忙晃动了她的身体,关切的询问道。
齐文鸢回过神来,恬淡一笑,道:“师父,鸢儿,这次非去不可了()
第一百七十二章 命在旦夕
h2>“二哥,是我俩之间的恩怨未了,你又何苦牵连到别人。【】”眼看齐文鸢在二哥的刀下,随时都有性命危险。孟君浩满心的忐忑,一边向前挪着步,一边苦口婆心的劝阻着。
二皇子惨然一笑,情绪激动:“恩怨,我与你可没什么恩怨。我只是恨你,凭什么在父皇眼中,看见的永远是你,而不是我。”
二皇子似乎是想起什么事情,神情黯然,头微微的低下来,满脸的沮丧。
“二哥,我并不想取你性命,你快些走吧。”孟君浩的目光定定的落在齐文鸢身上,心中思索着良策,若是鸢儿有什么闪失,他就是豁出了这条性命,也要护的她周全。
齐文鸢泪水连连,思绪早飞到了九霄云天之外,心情无比的沉重。她清澈的眼睛里,映出师兄挺拔的身影,人还是眼前的人,可是身份却有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她没信心跟着师兄到深宫里安家乐业,那样的步步惊心,光是在小说和影视作品中,就让已经她胆战心惊。
二皇子嘴角微微上勾,流露出不屑的神情,加重了手中匕首的力度,道:“笑话,我当年差点置你于死地,你岂有放过我的道理。”
一失足成千古恨,来云雾宗之前,他踌躇满志,以为就此断绝六弟的生路,从此,再无人与他争抢皇位。
谁料,天有不测风云,意外出现的齐文鸢搅乱了全局,莫非,这便是冥冥之中注定的命运么。他绝望的猜测着,恐惧与愤怒,让他的表情极度的扭曲。
“二哥,如果你想报复的话冲我来,放过鸢儿吧。”
眼见锋利的刀刃即将划破齐文鸢的脖颈,孟君浩失却了所有的冷静,手足无措,不知该如何助她脱险。
二哥现在的状态,就像一头发疯的狮子。若是贸然行动,只会适得其反,一不小心,可能会伤了鸢儿。
二皇子不为所动,左手抵在齐文鸢的下巴之上,右手将刀举起来,威胁道:“快喊救命,不然的话,我就在你这脸蛋上划上几道,看你这师兄以后还喜不喜欢你。”
从六弟的行为上,他已看出六弟对齐文鸢有意,这样做的目的,不过是凌乱他的心神。虽然卑鄙了些,但总归能起到一定作用。
在心爱的人面前,被人破相,这种残酷的事情,齐文鸢如何能凛然的面对。
冰凉感划过脸庞的时候,她就恢复了理智,瞧见师兄担心的模样,心中不忍。情急之下,她微微屈了手肘,往二皇子的小腹重重的戳去。
二皇子一吃痛,条件反射的用手去去挡,齐文鸢连忙一阵小跑,奔进师兄的怀抱之内。
孟君浩惊魂未定,拉着齐文鸢,让她藏在自己的身后。然后挺直了胸膛,挡在身前。
见齐文鸢脱险,一群人松了口气,特别是空桐义,神情由冷峻逐渐转为缓和。
察觉到小姐的不正常,小满惊诧的别过身子,却刚好碰上孟君浩的眼眸。
那两道目光,冰凉冷冽,触目惊心。小满全身颤了一下,放弃了援助小姐的念头。
“喂,我们要到哪里去?”齐文鸢好奇的打量着孟君浩,心漏跳了好几拍,耳根晕红。
孟君浩不予置会,大跨步的往前走着,同时加重了手中的力道。
他原是冷静的人,不知道为什么在遇见齐文鸢之后一切都变了,他会生气,会恼怒。
甘心情愿的被拉着,齐文鸢微微笑着,转过身子,望着孟君浩的背影,深深的沉思。
“你舅父的事情,我已托人去查了,过几日就有消息的。”
依然是冰冷的不容人拒绝的口气,他乌黑的眼眸深沉的像一泓不可见底的清泉。
在师兄的眼睛里,看见自己的影子,齐文鸢受宠若惊的点点头,询问道:“那可劳烦师兄了,敢问师兄是否还有其他的事?”
期待伴随着一丝紧张,齐文鸢垂下头,不自觉表现出小女人的娇羞。听说男人都喜欢矜持的女子,不知道师兄是不是有同样的想法。
长长的睫毛眨动着,粉白的脸颊,眉目如画,眼前的少女,让孟君浩沉寂已久的心,突突的跳动了两下。
“没有了。”低下头,凑在少女的耳边冷冰冰的吐出三个字,均匀的呼吸,拍打在少女的脖颈。
感觉到耳朵里痒痒的,齐文鸢的心跳的更快,别过头,害羞的低头望着雪白的地面,强迫自己保持冷静。
红红的脸颊衬在大红色的衣服里,再配上满世界的雪白,显得格外的娇艳欲滴。仿若雪中红梅,让人忍不住想伸手采撷。
孟君浩的气息陡然浑浊起来,见情势不对,急忙撤离了身子,后退了几步:“没什么事。留下来用过晚膳再走,我送你回去。”
说完话,孟君浩头也不回的走了,挺拔的背影冷峻的像一座伟岸的高山。
齐文鸢昂头,瞧着阴暗的天幕,心中荡漾起无限的柔情。
小满不知何时已经跑来,满脸坏笑的看着她,调侃道:“小姐,孟公子刚才跟你说什么了,瞧你欢喜的。”
“没什么。你这丫头要是多嘴的话,我可要罚你的。”被人撞破了心事,齐文鸢连连摆手,口气上丝毫的不依不饶。
师兄的一番话,让她受宠若惊,与之前的冷峻孤傲想比,似乎有天壤之别。
莫非,莫非,齐文鸢紧张的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默默的看着师兄留下的脚印,浮想联翩。
原谅她天马星空的想象力吧,脑补其他情节,是她一贯作风。
飞絮小筑中一片白茫茫,几棵高木无精打采的站立着,任凭身上挂满亮晶晶的银条。
几个丫头正在院中,卖力的扫着地,柳若棠满脸不情愿的在一旁指手画脚。
雪,雪,她最讨厌雪了,这种强烈的厌恶感来源于对莫如雪一贯的讨厌。
明明是她从小和表兄青梅竹马,半路却杀出个莫如雪,她永远记得那时候自己满腹委屈的询问表兄,为什么新娘子不是她。
表兄的回答,至今铭刻在心,因为在一个下雪天,遇见了莫如雪,自此再难忘记。
轻吮了下鼻息,憎恨的望着眼前雪白的世界,心底的仇恨一点点升腾起来。
这样的季节,恐怕丈夫心中满满的都是与莫如雪那个贱人的回忆吧。
怪不得丈夫一早出了门,连话都没说一句,只身走入纷飞的雪中,像是永远不再回来。
“长喜,去瞧瞧老爷去了哪里?”柳若棠的语气中带着满满的醋意,眼中燃烧着愤愤不平的火焰。
长喜支吾着不愿意回答,早晨的时候,她远远的便瞧见老爷往二夫人住的方向走去。
不用再多做确认便已经知道,其实,这几日来,老爷已不动声色的去了好几次。
每一次,老爷都恶狠狠的警告自己,不许告诉夫人,省得惹出什么事端。
所以,碍于老爷的威严,长喜虽心知肚明,却仍是守口如瓶。
毕竟,这个院落姓齐并不姓柳,与夫人相比,老爷拥有着绝对的话语权。
“长喜,你是不是知道?”瞥见长喜神色的不正常,柳若棠证实了心中的怀疑,冷冷的问道。
听见夫人这样一问,长喜心中紧张,双手紧紧攥在一起,硬着头皮点了点头。
呵呵。柳若棠轻蔑一笑,神情低落,愤怒的将手中的茶碗,掷出去老远。
茶杯摔在柔软的雪地上,没有碎裂,只是,水洒了一地,所到之处,冰雪全然融化。
腾腾的热气,消散在清冷的空气中,绿色的茶叶点缀在雪白的地上,十分夺目。
见夫人发脾气,几个小丫头吓得花容失色,纷纷停止了手中的动作,仓促的呆立在一旁,不安的低下头来。
“你们几个愣着做什么,还不赶紧打扫。要是院落中留得有半片的雪花,晚饭便不用吃了。”
柳若棠从太师椅上坐起身来,双手叉腰,愤怒已然让她丧失了所有的理智。
几个小丫头咬紧了嘴唇,忍着眼中的泪水。茫茫的雪地,就算打扫的再怎么干净,岂能连一片雪花也不剩下。
但毕竟身为人仆,而夫人的跋扈是出了名的,个个敢怒而不敢言。
转身走进屋内,在炭火旁坐下,闭起眼睛,顺着眼角竟划下几行清泪。
在与莫如雪的角逐中,她最终是失败了,一败涂地,挽不回丈夫的心,找不回从前的温存。
但为什么会走到这一步,她本身也不清楚,莫如雪与齐文鸢无论在哪里,都无比的碍眼。
“娘亲。”齐文碧沙哑的声音,从外面传过来。
几日不见,女儿的容颜仿佛又憔悴了几分,纤细的身子裹在厚厚的棉袄之中,更显的单薄。
柳若棠连忙擦去眼角的泪水,起身到门口,心疼的牵起女儿的手,道:“碧姐儿,怎的又消瘦了些?”
“娘亲。我手下的探子说,近日,莫玄镜在调查你派人追杀齐文鸢一事,似乎已经有了眉目。我怕他不久之后就要发难,你且到哪里去躲上一躲。”
齐文碧的眼眶深陷,精神疲乏,眼睛红彤彤的肿得像个核桃。
她的语气急促,神情慌张,眉宇间是掩饰不住的担心以及忧虑。
作为重生之人,如今能做的只有这些。虽然一开始,对莫玄镜已有防备,但终是棋差一招。
想不到莫玄镜年纪轻轻,在京城中竟然有着无可比拟的影响力,光是甘愿为他提供帮助的高官,就有数十位。
她私下派了许多探子,许多杀手,无一人能近得了莫玄镜之身,更别提行刺。
眼见莫玄镜的证据越来越充分,她干着急,却毫无办法,只能先行过来寻找娘亲,让她暂且避避风头。
就从目前的处境而言,莫玄镜的势力独大,她们母女无可匹敌。
更何况,娘亲加害之人还是祖母最疼爱的齐文鸢,祖母显然不会手下留情。
“什么,你是说,那个姓莫的?”柳若棠深知杀人未遂罪名的严重性,惊恐的瞪大了双眼。
青龙帮的人早就离开了凤翔,莫玄镜又是从何处得来的证据,可真让人匪夷所思。
难道,难道,那些人被他用金钱买通了,柳若棠不安的猜测着,额头上渗出冷汗。
方才她还在为自己的失宠而黯然伤神,此刻,在自己的罪责面前,所有的一切都只是浮云而已。
齐文碧见娘亲陷入沉思,心下更是慌张,晃动着娘亲的身子道:“那个莫玄镜是个厉害角色,不可小觑。上一世,我们,我们……”
情急之下,齐文碧差点说破了天机,连忙用手捂住了嘴,眼神里流露着满满的害怕。
有道是天机不可泄露,重生这件事关系重大,她害怕遭天谴。
“上一世?碧姐儿,你在说什么糊涂话?”
柳若棠诧异的望着女儿,以为女儿是因为害怕莫玄镜,一时情绪紧张。
齐文碧摇摇头,心中急的如同热锅上的蚂蚁,紧紧的抓住娘亲的手,哀求道:“娘亲,不可再耽搁了,这几天就走,就说去外婆家探亲。祖母她,她不会起疑心的。”
早早的预料到莫玄镜的不寻常,但所有的未雨绸缪,在他面前全化成了泡影。
重生,重生,上天既然让她重生,为什么不给她改写命运的机会?
她无奈的咬着嘴唇,眉眼间是掩不住的失落,命里该有的劫数,果然是难逃么。
到底,她到底是哪里做的错了,凭什么齐文鸢可以得到一切,而她就不可以。
“碧姐儿,先不用急,你先回去。娘亲先出去一趟,晚上再做打算。咱们娘儿俩需得好好商议才是。”
女儿毕竟年纪还小,被人骗了未必知道。青龙帮的人物,她倒识的,姑且去一探究竟。
吩咐长喜拿来披风,踩踏着茫茫的白雪,急匆匆的出发了。
太多的疑问想要证实,她倒要看看,这个莫玄镜究竟有什么天大的本事。
饭菜的香气,氤氲在偌大的屋中,墙角袅袅的一炉香烟,燃烧着一味檀香。
云雾宗一向行侠仗义,日常的饭菜也以素食为主。白的豆腐,青的萝卜,倒也显得有情致。
十几个师兄妹,围桌而坐,师父坐在正中央,神情清朗。
齐文鸢摩拳擦掌,目光流连在满桌的美食之上,什么也顾不得。
对于一个吃货来说,美食的诱惑显然是巨大的,就算是身旁并排坐着的孟君浩,也失了魅力。
“鸢儿,你第一次在师门用膳,若是饭菜不合胃口的话,你可别介意。”
师父眉眼含笑,热情的望着自己的爱徒,眉宇间带着一种慈父般的关怀。
齐文鸢礼貌的笑了笑,指着桌上的食物,喜悦的道:“师父,怎么会。刚巧鸢儿今日喜欢吃些清淡的。”
伸手拿筷子夹了块萝卜,咬在嘴中,发出清脆的咀嚼声。萝卜清脆甘甜,与外面冰凉的雪景甚是相宜。
同门的几个师兄妹,见她吃的开心,也打心眼里的高兴,对这个初来乍到的师妹多了几分喜爱。
只有水扶苏摆出一副冷淡的表情,埋头吃饭,对周围的一切,毫不加理会。
齐文鸢暗暗叹了口气,不动声色的喝着水,眼睛的余光偷偷瞟着一旁的孟君浩。
只见孟君浩的神色凛然,面无表情。侧脸的轮廓,刚毅有加。面部的肌肉,因为咀嚼的缘故,有节奏的上下动着。
原来他也是要吃饭的凡人,多少次,她都认为他是不食人间烟火的冷漠少年。
齐文鸢的心中莫名开出一朵绚烂的花,原来喜欢一个人,就是与他坐在一张桌子上吃饭,都觉得幸福。
埋下头,忽然对远处的一盘小葱拌豆腐起了兴致,下意识的拿起筷子去夹。
无奈,胳膊的长度有限,齐文鸢吐了吐舌头,尴尬的收回了筷子。
水扶苏抿嘴偷笑了两下,故意将口中的食物嚼的响亮,眼睛直直的盯在齐文鸢身上。
为了掩饰刚才的窘迫,齐文鸢垂首吃着碗中的米饭,躲开水扶苏凌厉的目光。
正吃着,碗中却突然多了一块雪白的豆腐,齐文鸢扬眉,只看见孟君浩刚刚转过去的侧脸。
同门的众位师兄妹,加上师父目瞪口呆的愣在当场,不敢置信的将目光一起投在了孟君浩身上。默契的产生了一致的念头,天呐,孟君浩也会照顾别人。
众所周知,这个师兄出了名的冷漠。平时带着一副不可侵犯的威严,甚少微笑。
连一向看透世事的师父,也忍不住擦了擦眼,细细的打量着自己的徒弟。
水扶苏扁着嘴,感觉心脏的一阵刺痛,从小到大,青梅竹马这些年,师兄还从未给她夹过一次菜。
齐文鸢,齐文鸢,她竟然又取得了上风,放下筷子,水扶苏的心头涌起一阵酸涩。
“师父。我吃饱了,先出去了。”
水扶苏从座位上站起来,转身出了屋门,这种时刻,她忽然想吹吹冷风。
夜幕已然降落,屋中的灯火照在积雪之上。窗户上映着几个人的影子,虽灯火摇曳。
其中有一个挺拔的,水扶苏识的,是师兄。
眼角的泪水哗哗的落下来,滴在冰冷的地上,化成水,结成冰,失却了原有的温度。
难道在师兄的心里,已经有了她的位子么?水扶苏难过的猜测着,双手抓着一团积雪。
任凭寒气一缕缕的渗进身体,或许,只有这样,才能短暂的缓解心中的痛楚。
冷风,白雪,弯月。清冷的季节,总让人没由来的心痛。缩紧了身子,抱成一团,将头深深的埋进膝盖中,水扶苏像一个受伤的孩子。
察觉出水扶苏的不寻常,齐文鸢寂寂的低下头,眼中洋溢着不可思议。师兄刚才的举动,让她受宠若惊,心底漾起的暖意久久未曾散去。
满脸幸福的注视着自家小姐,小满心头十分舒畅,替小姐暗暗开心。这一生,只要小姐能够幸福,让她做什么也愿意。
羞涩的用余光瞥着孟君浩,希望从他的表情上获知梦寐以求的内容,但他的面容依然平静,不起任何的波澜。
就好像,好像刚才的举动是件十分自然的小事,无足挂齿。
当然对于别人来说,的的确确是见微乎其微的事情,但若换做孟君浩,不能不让人匪夷所思。
冷风呼呼的吹过来,冬夜里的温度,足以让人冻得手脚发冷。
街道上冷冷清清,昏黄的火光,寂寂的亮着,照亮街道的某一隅。
皎月当空,星子稀疏,树枝上挂着厚厚的雪花,像是穿上了身洁白的衣服。
三个人并排走在街道上,兀自沉默不语,齐文鸢紧张的抓紧了小满的手,支支吾吾不知该如何开口。
当孟君浩提出要送齐文鸢回去的时候,四座皆惊,师父震惊得半天合不拢嘴。
但孟君浩的理由正当的不足以让人辩驳:照顾师妹,是师兄不可推卸的责任。
齐文鸢的心头暖洋洋的,虽然身处冬夜,却犹如沐浴在光辉中。
这便是爱情么,因为某人的一句话,一个举动,短暂的幸福着,生命因此而生机勃勃。
一想到孟君浩与自己并排同行,齐文鸢的嘴角就忍不住勾起来,似乎连呼吸和心跳都停止了。
孟君浩负手走着,神情冷漠而倨傲,眼睛四处观察着。
上一次,身旁的少女便是在这样的光景中被人袭击。这一次,他不能不加倍的小心,万分的警惕。
哒哒的马车声由远及近迅速到来,齐文鸢正准备侧身相避,那匹枣红马却不知为何突然受起惊来,狂奔不止,直直的向齐文鸢冲过来。
下雪天因为路滑的缘故,虽然车夫紧紧的拉紧了马缰,马车却仍旧偏离了正常的轨道。
眼见马车就要冲过来,齐文鸢一瞬间手足无措,不知该如何避闪,惊恐的睁大了眼睛,呆愣在原地。
说时迟,那时快,孟君浩转身揽了齐文鸢的肩膀,轻轻的跃起身子,右手在马头山重重一拍。
随即,那马闷哼一声,倒在原地。齐文鸢惊魂未定的靠在孟君浩肩头,胸口起伏不定。。()
第一百七十三章 却要的担心
h2>马车辘辘的徜徉在管道上,孟君浩与二皇子同乘一辆大车。(..info无弹窗广告)车帘紧紧的关着,没有一丝寒风透进来。
望着二哥,孟君浩惆怅万千,心绪不宁,眼神里荡漾出一种凉薄。明明是询问二哥,口气却像是在自言自语:“二哥,那一年,你为何要杀我?”
听见六弟的亲口质问,二皇子的眉毛上挑了一下,嘴角抽动,似要开口说话,却终是因为穴道的封闭作用,发不出半点声音。
带着复杂的情绪,孟君浩解了二哥的哑穴,双眼无神的凝望着他。这个问题已经藏在心底多年,每当回忆涌来,记忆翻滚之时,都会在心底深深的思考。
二哥,当年悉心呵护无微不至照料自己的二哥,居然会对自己狠下毒手,他实在不明白其中的原因。
“呵呵,原因,原因你不知道么。”二皇子冷笑了一声,语气里充满着一股子的不屑。
孟君浩的神色一凛,缓慢的摇了摇头,眼睛依然紧紧注视着二哥,嘴角上带着一抹苦涩。换做是谁下毒手,他都欣然接受,除了二哥。
二皇子的神情有些凄楚,似是想起了从前的事情,闭紧了双眼,眉宇间藏着一抹仓皇:“早晚是个死。如今,我就告诉你吧。”
孟君浩屏息聆听,这件事情困扰他多年,早就想一探究竟。
二皇子挑了挑眉,恨恨的道:“从你生下的那天起,我就讨厌你。”
“那二哥,为什么还要,还要照顾我,替我揽去身上的罪责?”孟君浩迷惑不解,无比忐忑的开口问道。记忆中的二哥,永远伟岸如墙,让人感到暖意。
二皇子哈哈冷笑了两声,表情中带着几分深刻的讽刺:“那时候,只是为了让所有人,包括你的额娘,放下对我的戒心。父皇原是宠爱我的,但从你出生开始,一切就变得不同。他所有的心思全花在你的身上,对我这个亲儿子置之不理。
后来母妃告诉我,若是想赢过你,就要千方百计的爬上皇位。那时候,君临天下,受到万人的敬仰。”
“所以,你一开始接近我,便是带着杀意的?”孟君浩的心中一凉,倒吸了一口冷气,感觉到背后一阵发麻。人心难测啊,前一秒与自己嬉戏的兄长,背地里却日思夜想要将自己除去。
二皇子瞥了眼孟君浩,重重的点了点头,眼睛中折射出一丝恨意。嘴角不屑一顾的向上勾起,就仿佛在做一个极简单的回应。
只感觉整个世界坍塌下来,从前所有的想念,所有的质疑,此刻都便成**裸的讽刺,一刻不停的嘲笑着他。
“二哥,若是那时你开口,让我做什么,我都愿意的。别说是一个皇位,就算是让我放弃生命,我也是甘心的。”
掀开帘子,孟君浩的目光停留在远山上,语气里呆着几分辛酸与遗憾。
二皇子冷冷一笑,笑声悚然的让人头皮发麻:“呵呵,未必吧。父皇的旨意,你母后的暗示,你会违逆?”六弟的娘亲比起自己的娘亲,更得父皇的宠爱。所谓爱屋及乌,六弟的受宠也在情理之中。
但是,同样是父皇的骨肉,他自小就被称赞聪慧,文韬武略,让当朝的高官刮目相看。
因为自己的出身,他远远比其他的皇子,更加刻苦,更加用心,更加认真。一切的努力,不过是为了换来一句父皇的夸奖及肯定。
从前的父皇确然是疼爱自己的,寻了京城的名家教他知识,对他寄予众望。只是,后来六弟的出生,彻底破灭了这种美梦。
父皇开始对自己视而不见,却格外关注六弟的一言一行。接近六弟的目的,其实还有一层,是想在父皇的眼睛里,重新看见自己瘦小的影子。
那时候,他以为那样的话,父皇便可以对自己另眼相看,会在心中保留一个他的位子。所以,他小心的陪伴在六弟身边,教他读书写字,带他到处玩耍。可父皇的眼睛里,时时刻刻装的却仍然是六弟。
论聪明,他不在六弟之下。论才华,他自认更甚一筹。却只是因为母妃的失宠,便将自己全盘否定。
虽说是子凭母贵,但他好歹也是父皇的亲生骨肉。何况他伶俐聪慧,才华横溢,凭什么得不到重视。
那一日母妃看出他的愁绪,俯在他耳边,诉说了她绵延的恨意,只有六皇子消失,他才能获得圣宠。
一开始,他有过犹豫,但时日一长,父皇的冷落,终于让他忍无可忍。精心谋划了一番,终于对六弟下了毒手。.info
许多个夜里,他都忐忑不安,害怕六弟的冤魂,回来找他索命。
一向不相信鬼神的他,在院落中置了两尊大佛,日夜祈祷,求佛祖佑得他平安。
午夜梦回的时候,也会想起与六弟在一起时的点点滴滴,心中有过酸楚,有过疼痛,但嘴里反复念叨的一句话却是:我只是拿回原该属于我的东西。
“我会的。”孟君浩沉吟了一下,语气坚定,不容人质疑。
那时候,他把二哥当做他的天。对于他的请求,就算是上刀山,下油锅,他也不会皱一下眉头。
二皇子的心脏被微微的触动,表情像是被电狠狠的击中,一时愕然。六弟他,他……
顿了一顿,强迫自己去否定孟君浩的好意,至少这样会让他施加的伤害,变得心安理得。
“二哥,你伤害我,我可以原谅。但你今日伤害鸢儿,我是无论如何也原谅不了。”
孟君浩咬着嘴唇,生生硬硬的从牙缝中挤出一句话。他看着远处逝去的风景,心底有悄然的恨意。
鸢儿的性命危在旦夕,他却不得不决绝的离开,去做一件所谓大事。
身在皇子之位,肩上的责任总是高过别人,一句家国大事,胜过所有的儿女私情,让他无力反驳。
陈朝的命运,不能因为他的一时自私,而遭遇横祸。
父皇的事情,在凤翔城中他就有耳闻,说是权利被二哥控制,父皇处在被架空的状态。
他早就想回去一探究竟,但条件实在不允许。且不说,皇宫的守卫森严,就算是二哥的耳目,他也没有信心躲过。
若是被二哥知道他还活着的消息,二哥一定会想尽所有的办法,斩草除根。他要感谢那个放假消息的人,引蛇出洞,才能将蛇绳之以法。
山林荒芜,早已走出高凉的境内,轿夫驾着马车,顶着寒冷的晚风。他的鼻子冻得通红,手脚冰凉,但一想到公子取得的胜利,心里无比的欣喜。
二皇子似乎放弃了最后挣扎的机会,在车中呼呼的睡起来,神色平静。
听见二哥均匀的呼吸声,孟君浩摇摇头,努力定了定神,心中一片释然。
今日的一番对话,解开了他万年的心结。既然二哥一早对自己便无手足之情,他又何必执念于此。
夜幕静静的落下来,黑暗的望不见前路,几只乌鸦凄厉的叫着,诡异的让人毛骨悚然。
吩咐车夫停了马车,在此处休息。二皇子麾下的护卫,现在全都真诚的降在他身下,归他所派遣。
所谓树倒猢狲散,墙倒众人推,大抵不过如此了。
那些护卫其实是有私心的,二皇子的暴虐,平日里已经让他们吃尽万般的苦头。好不容易借着六皇子有个翻身的机会,他们怎会轻易的放弃。
“六爷,二皇子在凤翔城中的一番行为,为人所不齿。”
“六爷,二皇子他掌握政权,有心篡位,乃是大逆不道。”
一逮着机会,那些个官兵就在孟君浩面前,喋喋不休的揭露着二皇子的罪行。这是他们多年来的生活方式,阿谀奉承,打击旧主以表衷心。
孟君浩忍下心头的不耐烦,摆摆手示意他们不用说下去:“你们说的我知道。有道是因果报应,二哥他迟早会受到惩罚的。”
冷眼旁观这个世界多年,他对事情有自己独特的判断,从不会因为一些人的言论,而动摇自己的信念以及决定。
阿谀奉承的话,传在他的耳朵里,也似一阵冷风,左耳进,右耳出。
对这一切,他早就生存厌倦。但他也明白那些个下人的处境,不费尽心机的说些讨主子欢心的话,难免心里不安。
“六皇子英明。”一众官兵齐齐的福了福身子,为自己遇上这个英明的主子,而欢呼雀跃。
孟君浩点点头,清澈的眼眸中划进一抹哀思。层层叠叠的远山,在他眼中,都像是沉睡着的齐文鸢。
晚风飒飒的吹拂着,花园里花草的清香,阵阵的扑鼻而来。
花池中许多的花,总愿意在夜深人静的时候绽放,为凄凉的夜色增添一抹神秘色彩。
灯火隐藏在一个个的屋子里,发出淡淡的亮光,洒在鹅卵石子铺成的路上。
算不上宏伟的养心殿中,辛郁正躺在软榻之上,手里捧着一卷书,专心致志的看着。
屋角的香炉,袅袅的升腾起一两缕青烟,闻在鼻中是让人心神安宁的松香。
太后怕辛郁费神,特意寻人找来这味香,放在香炉中,希望对儿子的情绪有抚慰的作用。
烛光微微,他的脸庞映在白色的窗纸之上,从外面看,有一抹凄凉感在。
床榻前放着一个镂空的屏风,上面雕刻着的龙凤,栩栩如生,彰显着王室的尊贵。
几个宫女守在屏风外面,等候着王爷的命令,沏上一杯清茶。夜晚静寂无声,大殿之内,似乎听得见彼此的呼吸声。
她们的新王爷,常日不苟言笑,脸上的表情安静而严肃,让人心中生畏。
“少主。”一声急促的呼吸声,伴随着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回荡在养心殿中。
辛郁一惊,连忙从床上直起身子来,等待着却要的消息。昨儿中午的时候,吩咐却要去蓬莱山打探消息,眼见过去了一天一夜,却要仍是不见半点踪影,他不免心生担心。
“怎么样?”辛郁开门见山,满心担心齐文鸢的安危。
辛郁扭头,有些犹豫的望了望屏风。毕竟是机密的事情,有宫女在,难免不安。
“你们先下去吧。”看出却要的担心,辛郁语气冰冷,义正言辞的命令道。
“是。王爷。”宫女们齐声应着,在心底深深的松了一口气,迈着整齐的脚步退了下去。
虽说新王爷,平日里甚少责骂她们。但他身上的那股不近人情的疏离,总让人忍不住想躲开。
却要抱了抱拳,头低下去,伸手抓了衣角,语气里满是不安:“少主,今日蓬莱山中发生了一场激战。”
“激战?那鸢儿她?”辛郁的神色十分不解,他印象里的蓬莱山永远是人迹罕至。但比起争斗,他更关心的是齐文鸢的安危。
却要的神色暗淡一下,不知该如何开口解释这件事情。虽然昨日午后,他便带领了几名官兵往蓬莱山行进,但蓬莱山一来地处隐秘,二来山路崎岖。
所以,到达蓬莱山脚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几个人商议了一下,决定在山脚下休息,第二日一早再出发。寻了个避风的山头,找了干草覆盖在身上,怕晚上遭歹人袭击,又将马牵的远远的。
天还未亮的时候,他们却被一群嘈杂的声音惊醒。情急之下,连忙藏了身,屏住呼吸,连大气也不敢出一声,生怕被发现。
在草丛的掩护之下,偷偷打量着眼前的人群。只见那群人全都是寻常百姓的装扮,却是训练有素。个个手中提着长剑,身形魁梧,倒像是官兵们乔装打扮而成。
却要心中惊讶,更是不敢轻举妄动。好在他在外生活多年,对躲藏一事,深有心得,一时并没被发现。
那些人的来历,却要在心中暗自猜测了许久。担心是有人故意在蓬莱山上训练兵队,企图对高粱不利。
为了一探究竟,却要和几个护卫,蹑手蹑脚的跟在他们身后,上了山。
幸好蓬莱山上树木高大,荒草丛生,再加上那些官兵们人多,脚步声嘹亮,所以,一路的跟踪,相安无事。
那群人在半山腰的一个岩洞前停了下来,却要以为他们要短暂的休息,不料,那群官兵却在头领的带领之下,一个一个鱼贯而入,深入山洞。
进去了许久,却不见任何一人出来,却要才恍然明白,山洞之后,另有天地。
军队藏身于此,也真是够隐秘的。却要感慨着,惊出了一身的冷汗。
通往山洞的路,只有一条,却要并不敢贸然行动,依然藏在高草丛中,观察和等待着。
大约过了一炷香的功夫,远远的瞧见一个书生打扮的男子,灰溜溜的躲在洞口旁。
看他的样子,似乎对那群人有所图谋。却要耐着性子,仔细观察着那男子。
那男子辗转了几下,似乎十分犹豫和不安,忽然,他大声的喊起救命来。他的声音柔美婉转,清脆如鹂,倒像是个娇滴滴的少女。
却要心头诧异,等那男子回过头来的时候,他才看清了那人的容貌,竟然是少主日思夜想的齐姑娘。
一瞬间,他震惊的差一点发出声,用眼神暗示了一下跟随着的几个官兵,让他们不可轻举妄动。然后,将匕首小心的拿在手中,等待着良机。
万一山洞里的人对齐姑娘不利,他就要当机立断的伸以援手,完成少主的愿望。
山洞中一前一后,出来两名大汉,身材魁梧,脸上的表情复杂而带着一丝邪恶。似乎是听见了齐姑娘的喊声,心生了采花之意。
却要恶狠狠的盯着那俩大汉,手按在刀柄之上,若是他们企图不轨,他便直接冲上去。
意料之外的,齐文鸢却抓住了时机,用力的往两名壮汉的背后戳去,然后,两名汉子应声而倒。
却要长长的出了一口大气,心中为齐文鸢暗暗的喝彩,这样的胆识,就算有些男子也未必及得上。
这时候,他才有些明白,自家的少主为何会喜欢眼前的少女,果然与众不同。
亲眼看着齐文鸢走进了洞穴之内,却要在心头紧紧的捏了把汗,再也顾不得许多,从草丛中跳出身子,蹑手蹑脚的附在洞穴口。
里面的对话,经过山洞的传声作用,清晰的一句一句传进却要的耳朵。
想不到今日的那群人的头领是陈朝的二皇子,他的心中震惊,嘴巴长得老大。从二人的对话中,却要大致判断出来,似乎是二皇子特意带兵前来寻事挑衅。然后,因为疏忽,反被齐文鸢擒住。
巾帼不让须眉啊,却要忍不住感慨道,听见二人远去的脚步声,却要鼓足了勇气,深入山洞之中,想去一探究竟。
山洞的路十分崎岖,而四下一片漆黑,等到视线完全适应了黑暗,辛郁方才舒了一口气,加快了脚步。
躲在洞口,小心翼翼的往里面张望,里面的情景出乎他的意料,高耸的殿宇,潺潺流水,林海青翠,鸟语花香,宛如仙境一般。
那些官兵正在打斗着,刀剑相碰,发出当当的声响。与他们交战的是一众白衣飘飘的男子,仙气十足。
那些白衣男子上下跳跃,一招一式中,充满了轻盈,却要不禁看的有些惊了,嘴巴老半天没有合上。
之后发生的一切,全被他看在眼中,包括孟君浩的突然出现,局势的突然变化。
陈朝的二皇子与七皇子之间的争斗,听的让他心寒,想起自家的少主,曾经也被自己的手足逼到最难过的境地,胸口就微微的发酸。
幸好当时挺过来了,克服万千困难,少主登上王位,揭穿了二王子的罪行,一切事情似乎顺利得让人难以相信。因为少主的原因,他忽然对眼前的六皇子有了几分好感。
正在发愣时,二皇子远远的朝六皇子扑过去,形势危急。却要心中一急,声音却沉默在喉腔里。
情急之下,却是齐文鸢挺身冲了上去,然后,刀深深的插进她的背,几点嫣红的血迹滴落在地上。
却要远远的瞧着,心念电转,不知该不该出手相帮。少主的话,清晰的回荡的在心头,只远远的保护着,不可暴露了身份。
于是,眼见二皇子束手被擒,六皇子痛哭失声。他伫立在原地,一动不动。几次想走出,却被因为主的命令,生生的退回身子。
阳光很明媚,刺眼而炫目的闪耀在洞外面,外面依然是高山流水,青草绿树。
只是那个英气勃勃的少女,却仓皇的倒下,躺在六皇子的臂膀之中,人事不知。
或许,在她心里是喜欢六皇子的,不然也不会不顾性命,奋力扑救吧。却要思索着,心中荡漾起些不安,眼下齐文鸢受了重伤,命在旦夕,少主知道一定会焦急的发狂吧。
但转念一想,一旦告诉少主,齐文鸢是为了救其他的男子,而甘愿割舍自己的性命。少主会不会就此放弃,从而斩断情丝,把心思完全放在国家大事上呢。
却要的心中惶恐,暗暗在心中下定了决心,长痛不如短痛,快刀斩乱麻,才能让少主早日摆脱痛苦。
见证了事情的收场,却要的心思恍惚,召集了带来的部下,马不停蹄的往王府赶去。
因为路上的耽搁,加之害怕暴露了身份,却要一行人走的异常的小心翼翼,到达王府时天色已经渐晚,夜幕沉降。
让那些守卫们自行散去,却要特意叮嘱了几句,今日之事,不可泄露半句。
一切收拾停当,却要方才风尘仆仆的奔赴养心殿,他太了解少主的习惯。每日这个时候,一定是在养心殿中看书。
到了养心殿门口,见灯火通明,少主的影子摇曳在窗子上,急忙推门进去。
“你所说的可是真的?”辛郁的眼眶通红,心脏像被人划过一道,灼灼的疼。
却要点头,有些心疼的望着少主,眼睛里闪烁着想说的话,少主,齐姑娘既然心有所属,我们且不必多管闲事了。
辛郁的眉头微蹙,脸上的表情浓重而哀伤。他不明白为什么事情已经到了这种地步,他真正关心的依然只是她的伤势。()
第一百七十四章 心如玄铁
h2>沉重的摇摇头,辛郁凝望着燃烧的火烛,冷冷的道:“却要,明日我们到蓬莱山走一趟。(..info无弹窗广告)【网】”
“少主,你,你……”瞅见少主眼睛里的坚决,却要支支吾吾,说不出来话。他太了解少主的性子,一旦做了决定,别人从来无法撼动。
自己费尽心思,小心翼翼的提醒,不过是石沉大海,起不到一丁点儿的作用。
辛郁正了正神色,伸手拿起手旁的剪刀,小心的剪着灯芯,脸上的表情阴晦不定:“却要,我想要是父王在世,一定会理解我的。我这是救人命,而不是为了私心。”
他自话自说,嘴角挂着一抹深沉的苦涩。亲耳听到她的性命危在旦夕,他如何能心安理得的置之不理。
就算她的心里有了别人,又能怎么样呢,他只不过是想让她健康,一生快乐无忧。
“少主。”却要的声音低沉下来,知道自己这时候所有的话语都苍白无力,但依然没办法看着少主如此奋不顾身的为一个女子。
辛郁摆摆手,转过头,眼睛看向苍茫的夜色,若有所思。
夜色深沉苍茫像是浓重的墨水,花池中的几株梨树,枝条摇曳,似要抖落月光的清辉。
院落中高大的砖墙,亘古不变的屹立着身躯,阻挡着墙外的风景。
那一日,破旧的巷弄中,他无意识的状态之下将她掳走。似乎他的唇角还滞留着她的气味,只是,一切却遥远的像是上半辈子。
她危在旦夕,而他手握高凉的寸寸土地,求尽天下,必然能觅得一位良医,救得她的生命。
只要再让他看她一眼就好,只要一眼,只要能看着她微笑的说一句,是你啊。他就足够了,他会满足她所有的要求和愿望。
辛郁摇了摇头,在心中轻轻的叹息,他不怪自家少主的痴情,只是心疼他傻里傻气的奋不顾身。
飞蛾扑火,结局显而易见,自取灭亡。[就爱读书]
第二天一早,刚下过早朝,辛郁便迫不及待,吩咐却要拿来一身干净的变装,他要出府。
娘亲却在这时候,光顾了养心殿,瞧见他心神不宁的样子,心中惴惴不安。忙握着他的手,问东问西,担心他是不是生了病。(..info无弹窗广告)
辛郁摇摇头,心不在焉,挣脱了娘亲的手,说是有事要外出一趟。
“出去吧,郁儿,出去散散心也好,却要,你要照顾好王爷。”
先王后的神色苍茫,眉宇间尽是担忧。自己的儿子,不知从几岁之时,她就不能再看穿他的心思。仿佛有一堵巨大的墙壁,横亘在他们母子之间。
她的神情中带着一丝失落,转过身,幽幽的离开了。
自从先王去世,她就孤独的像是独居在深宫大院中,儿子的心事,她瞧在眼里,却始终找不到好的方法走进他的心里。
“却要,我们走。以防万一,你多带些兵马,让他们也都乔装打扮了。”辛郁冷冷的吩咐着,一颗心早就飞到了蓬莱山上。
听却要的口气,似乎昨日那个山中的云雾宗,十分的厉害,他并不敢小觑。这是他能够一举成功的重要原因,因为他谦卑,他考虑周到。
“是,少主。”却要颔首答应,匆忙前往各处,做着精心的规划。
昨儿从蓬莱山回来,他就做了两手准备,料定少主一定会命人再赴蓬莱山,所以,提前让昨天的几个人呆在家中待命。只是,事情还是出乎了他的意料,少主居然要求同行。
果然,在少主的心中,那少女有着不可撼动的地位么,却要不安的猜测着,心里十分的慌乱。
远山在阳光的照耀下,泛着独特的明媚。微风轻轻吹过,木屋的窗子,没有关好,吱呀一声开了。
溪水潺潺的流动着,林子中响亮着几只鸟鸣,清脆而动听。
一切仿佛还是平静如水的模样,若是没人提及,谁也不知道,这个安宁的地方,昨日竟然发生了一场恶战。
齐文鸢躺在竹床之上,眉眼紧闭,嘴唇泛着苍苍的白色,似是再也不会醒过来一般。
一个白衣少女,正在用手帕悄悄的擦拭着她的脸庞,动作温和而轻柔。
听师父说,昨日要不是她的通信,千年的殿堂,说不定就此毁在熊熊的大火之中。
所以,对眼前的少女,她心存感激之意,眉眼盈盈的全是担心。
从昨晚到现在,少女一刻也没醒过来,只有在半夜的时候,痛苦的呻吟了几句,叫的却是孟师兄的名字。
昨日,她就亲眼见证了他们之间,伟大而坚贞的爱情,内心深受感动。
打心眼里的希望眼前的女子,清醒过来,虽然她明明知道,她一直暗暗喜欢的空桐师兄对这女子似乎也青睐有加。
“水柔。怎么样,齐师妹,她醒过来没有?”空桐义踏进木屋,右手提着只竹篮,里面盛着一些清淡小粥,他的口气里充满了关切。
叫水柔的女子见他进来,微笑着摇了摇头,怕师兄担心,含笑解释道:“师兄,昨儿齐姑娘的脉象还算平稳,病情没有恶化。”
“那就好。”空桐义松了一口气,将篮子放在桌子上,小心翼翼的拿出里面的食物,一样一样放在桌上。
虽然昨日信誓旦旦的向师兄保证,会照顾好齐文鸢。但毕竟她的伤势,连师父一无能为力,更别说是他。
师父用法力暂时的封住了伤口周围的穴道,又敷上了云雾宗门下的金创药,但毕竟只是对外伤起作用,治标而不能治本。
“水柔,你熬了一夜,肚子也饿了吧,来先吃些。我随手做的,你随便吃吃。”
瞧见水柔黑黑的眼圈,空桐义的心中愧疚。原本守在齐文鸢的身旁,是他推卸不掉的责任。但毕竟男女授受不亲,整夜呆在齐文鸢房中,终是有些不妥。
正在踌躇之间,他的这个师妹,这个性子也如名字一般柔弱的女子,凛然替他揽下了责任。
他心中十分感激,虽说齐文鸢于师门有恩,但与云雾宗其他门人的关系,总归是陌生些。
水柔睁大了眼睛,摇摇头,语气中满是温柔:“师兄,我不饿。我先扶齐姑娘起来,你好歹喂她吃些,病人的身子难免弱些。”
“也好。”感激的望了眼水柔,空桐义心中一暖,心中对她的好感多了几分。
平日在师门,他几乎不与女子打交道,所以,与几个师姐,师妹的关系,避免不了的生分许多。
水柔嫣然一笑,浅浅的梨涡,对称的分布在唇边,透露着几分可爱。
小心翼翼的扶起齐文鸢,水柔的动作轻柔,轻轻附在她的耳畔,呢喃道:“齐师姐,醒一下,喂你些粥吃。”
她拿勺盛了一小口粥,仔细吹去了热气,确认不烫之后,才小心的放在齐文鸢的唇边。
轻轻的倾倒勺子,粥因为弧度的关系,缓缓的落尽齐文鸢的口中。虽然神智昏迷不清,齐文鸢的身子依然起了反应,无比配合的小心吞咽着。见此情景,水柔与空桐义相互对望一眼,欣慰的笑了笑。
“师兄,你放心吧,师姐会好起来的。”水柔凝望着师兄,捕捉到他眼底的担心,轻轻出言相慰。
空桐义重重的点头,眼睛直直的落在齐文鸢身上,他已经失去一个妹妹,实在不愿意再体会失去的感觉。
恍然回过神来的时候,感觉到水柔灼热的目光。空桐义尴尬的笑了笑,怕水柔误会,连忙解释道:“鸢儿,她,只是长的像我失散的亲妹妹。”
感觉到师兄的窘迫,水柔急忙收回了目光,不好意思的低下头,拿手绢继续小心在她脸上擦拭着。
长长的睫毛,青眉如黛,挺拔的鼻梁,樱桃小口,胜雪的皮肤。师姐就连睡着的时候,样子也这样的倾城,怪不得会招师兄们的喜欢。
水柔思索着,心底浮上一丝自惭形秽的情绪,有些微微的沮丧,萦绕在心头。
“空桐师兄,空桐师兄,师父找你过去。”外面突然跑来一个白衣男子,气喘吁吁的报告着。
空桐义心中诧异,猜测帮中定然是出了急事,连忙开口相询:“伍师弟,难道是帮中又发生了什么事?”
那男子点点头,抚着胸口,稳定了下气息,道:“师兄,外面有人说是齐师姐的朋友……”后面的情况,他断断续续,描述不清楚。
“水柔,你先在这里照看着齐师妹,我去去就来。”抛下一句话,空桐义不安的回头望了眼齐文鸢,转身大跨步的离开。
见帮中出了大事,水柔的表情远不是刚才的平和,眉宇间夹杂着深深的担忧。
匆忙的应了一声,她望着空桐师兄远去的背影,涌上满脸的担心。
踩踏在厚厚的落叶之上,空桐义满脸的焦急,步伐逐渐的加快。
若是师妹的朋友前来,师父的态度自然不会到这十万火急的程度,定然是出了什么事情,不是大事才好啊。
心里希冀着,空桐义将步子迈的更快。他实在不愿意看见,在孟师兄缺席的时候,齐文鸢出什么事情。()
第一百七十五章 争夺
大殿门口,人头攒动,几个同门的师兄弟对殿内的情形,指指点点,小声的议论着。【】
空桐义急切的奔赴过去,几个人一见是他来,自动的让出一条路来。
目光转向殿内,大殿内坐着两人,师父坐在主位,神情冷峻,不断的抚着长须,似乎正在犹豫。
左侧坐着一个男子,从外面的这个角度,只看得见他的背影,并不能瞧清容貌。
男子的身边站立着一个男子,腰间悬剑,身形挺拔,颇有种气魄。
“师父,您找我。”空桐义向师父鞠了一礼,用眼睛的余光偷偷的打量着坐着的那男子。
光洁白皙的脸旁,透着棱角分明的冷峻。乌黑深邃的眼眸,泛着耀眼的光芒。浓密的眉,高挺的鼻,绝美的唇形,处处张扬着高贵与优雅。
虽然他只穿了寻常百姓的衣服,但身上与生俱来的王者气质,显露无遗。
再瞧他身旁站着的护卫,眉眼冷峻,嘴唇瘦削,眉宇间藏在一抹盛气。
空桐义心中诧异,想不到齐师妹居然与这样的人也相识,真是出乎意料。
“空桐,快起来。这位是辛公子,是鸢儿的好友。”独孤清含笑向空桐义介绍着来人,眼睛里透露出几分忧色,提醒空桐义来者不善。
空桐义微笑着颔首,双手抱拳,施了一礼,昂然道:“在下空桐义,亦是齐文鸢的好友。不知阁下大驾光临云雾宗,有何事情?”
辛郁点头,神色中带着些许的坚决。在他的记忆中,从未见过眼前的男子。
微微蹙了双眉,缓缓的开了口,眼神中带着微薄的凉意:“空桐公子,我从前倒是没见过你。我来到此处,自然是为接鸢儿回去。”
摩挲着手中的发钗,辛郁的情绪里有些许的哀愁,一双眼怔怔的望着外面。
“空桐,君浩走的时候,将鸢儿托付于你。为师没法子擅作主张,特意来问你的意见。”
独孤清沉吟了一下,凝望着空桐义,语气中夹杂着几分无奈。
虽说齐文鸢属于云雾宗门下,但若是朋友前来相见,或是接她出山,他也不好强加干涉。
空桐义的身子一晃,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眼前的二人,定然是有备而来,势在必得。(..info)鸢儿的好友,他并不识的,顷刻之间,倒也难辨真假。
孟师兄的叮嘱,响在耳边,他攥紧了拳头,心里下定了决心:“辛公子,师妹她乃是云雾宗门下的弟子,不是谁随便都能带走的。”
“你别想多了,我家公子来接齐姑娘,只不过是听说齐姑娘受了伤,特意来接她前去救治的。”
见空桐义一副咄咄逼人的姿态,辛郁心有不甘,皱着眉头,抢先开了口。
只是为了个女子,少主不仅违抗先王的命令,而且兴师动众,亲自大老远的跑来。
他在心中虽然反对这一切,但少主的命令,终是不可违抗,只好想尽办法执行。
“救人?辛公子,你是如何知道师妹她受了伤?”空桐义反问了一句,心中忐忑,云雾宗所在之处,向来隐秘,平素甚少有人涉足。所以,宗里面发生的事情,外人一般不知道。
师妹受伤也不过是昨日的事情,而且涉及事情的二皇子一派,也被孟师兄收于麾下,为他所用。
难道是有人泄露了风声,空桐义不安的打量着周围,知道眼前的人的来历,比他想象的,还要不寻常。
独孤清的神色也是一凛,双眉紧蹙。在云雾宗多年,从未发生过泄露机密之事。
是自己的徒儿泄露出去的,还是,其实,背后另有一双眼睛,正在觊觎云雾宗刀锋一切。
他的眉宇间藏着一抹惶恐,眼睛紧闭,细细的思量起来。
辛郁淡然一笑,表情木木的僵在脸上,像是不会化去的冰山:“自是知道,不然怎会寻到这里来。”
顿了一顿,他的脸上闪现出深深的担忧,说道:“鸢儿她的伤势,不能再耽搁,否则,就算是华佗在世,也无力回天。”
无力回天,从口中说出这四个字,他心下一阵惶恐。若是,她就此不在了,他会怎么样呢。
“有劳辛公子的挂怀,师妹她现在的情况很稳定,只要挺过这一两天,就会没事的。”
捕捉到辛郁眼中深沉的担忧,空桐义忽然明白了什么,口气里有种深沉的疏离,在他心里,鸢儿跟孟师兄是佳偶天成,绝对不允许其他人来破坏。
听见空桐义这样一说,辛郁暂时放下心来,长出了一口气。说心里话,虽然他想带走齐文鸢,更比起这些,更重要的还是鸢儿的健康。
“鸢儿在数月前,曾救过我一次。我一直感念她的救命之恩,所以派人四处打听消息。不想昨儿传来的消息,却是鸢儿病危。不瞒你说,整个高凉郡只有我救得了鸢儿的性命。”
辛郁的神色冷静,回忆着从前的往事,眼神迷离,心底沉淀下来一抹苦涩。
曾经的自己离她只有一步之遥,能看见她的微笑,她的唇,她的眉,她的眼。
只是,命运却让他再次回到高凉郡,告别之前的一切。
本来,他甘心情愿忘记这一切,把他深藏在心底,成为永恒的梦境。
但齐文鸢在高凉的突然出现,让他看见微渺的希望,一星半点儿,却是再也忘不掉。
却要满脸担忧的望着少女,心中波澜起伏。少主向来将自己的哀愁,喜怒深藏于面具之下。这次来蓬莱山之行,就算却要说破了嘴唇,让少主戴上面具。
少主却一直摇头,眼神中是不可撼动的坚定,我只是想与她坦诚相见。
没有了面具的遮掩,少主的情绪在脸上显露无遗。却要忧心的在心里叹了口气,后悔自作主张,将齐文鸢的事情告诉了少主。
空桐义的脸色微微的变化,辛郁的话明显不过,只是想要一个回报的机会罢了。泰然的拒绝,始终是不妥。
思量了两下,空桐义的话锋一转,开了口:“说实话,齐姑娘是别人托付给我们,让我们帮忙着照顾的。让公子你带走的话,实在不妥。”
此话一出,大殿里顿时一片鸦雀无声,静的听得见彼此的呼吸声。
辛郁只觉心头泛酸,君浩,便是那个男子么,莫非鸢儿是喜欢他的,他不安的猜测着,心里乱成一片汪洋。
“辛公子,我徒弟已经解释的很清楚了。鸢儿她是别人托付在云雾宗,我们也不好自作决定,你们还是先回去吧。”
独孤清望着辛郁,总觉得他来历不凡,生怕危害到云雾宗,急急忙忙的下了逐客令。
不给人不说,还请人走,他家少主什么时候受过这样的委屈,却要的手按在刀柄之上,嘴角上勾,眼睛里喷薄出熊熊的怒火。
但凡少主有个眼神暗示,他就一扑而上,就算是搭进去这条命,他也要出了心头的这口恶气。
辛郁扭头,伸手握了握他的左臂,示意他不可轻举妄动。
对眼前的人,不到万不得已。他并不想动粗,毕竟他们是鸢儿的师兄和师父,多少会有一点儿感情在。
鸢儿她什么时候,竟然也成了云雾宗门下的弟子,真是让人好奇,辛郁猜测着,心中的喜欢又多了几分。
不急不缓的抿了一口清茶,辛郁淡然的笑了笑,准备开口继续请求。
门外却传来一阵仓促的脚步声,接着一个白衣女子,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上。
“师父,不好了。齐师姐她……她刚才吐了血,情况很不好。”
来人正是水柔,她的眼圈通红,泪水朦胧,吞吞吐吐的,满脸不安的望着空桐义。
空桐师兄走没多久,她在给齐文鸢擦拭脸颊的时候,齐文鸢却突然转过身来,吓了她一跳。
她原以为是齐文鸢醒过来了,心中有些欢喜。谁料,齐文鸢却剧烈的咳了两声,然后,一滩嫣红的血迹落在地上,触目惊心。
水柔一惊,急忙去拍齐文鸢的背,努力让她的呼吸保持平顺。
刚拍没几下,齐文鸢便又昏迷过去,双眼紧闭,唇角上带着红的刺目的血迹。
任凭她怎样呼喊,齐文鸢却再也没有反应,伸手探她鼻息的时候,感觉到气息的微弱。
水柔的背后一凉,惊出了一声冷汗。仔细的帮齐文鸢盖好被角,一刻也不敢耽搁,急忙跑了出去,直奔大殿。
“你说什么?”辛郁,独孤清,空桐义三人异口同声,眉眼间闪现的全是担心。
这样的架势,吓了水柔一大跳。她重重的舒了一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抬起头来,一字一句的重复道:“师姐,她,她……刚才吐血了。”
特地留意了下空桐义的表情,只见他满脸的忧虑,眉头紧紧的皱在一起,想必是太担心的缘故。
水柔的心底一沉,感觉像是大石头压下来,一时喘不过气来。
其实,她心里也明白,同门师妹深受重伤,命在旦夕,师兄担心在情理之中,但不知为何,全身却袭来阵阵的失落感。()
第一百七十六章 妥协
撇下大殿中的其他人,空桐义急促的向木屋飞奔过去,甚至没来得及和水柔说一声告别。
辛郁和却要在他身后紧紧的跟着,半步也不敢落下,云雾宗的路途,他们一点儿也不熟悉,生怕错过了见到齐文鸢的好时机。
林子清脆,鸟声动听,流水潺潺,散落在地上的落叶,在三个人的脚步下,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
辛郁惊异,看似其貌不扬的蓬莱山居然如此别有洞天,是个难得的好去处。
父王他,却为何千百次的命令,王室中人不得踏进蓬莱山一步呢。
心中的疑惑,团团升起。云雾宗的名头,在凤翔里流亡的时候,倒是听说过一些。
传闻中,云雾宗打抱不平,救危扶困,为百姓所称颂,自然不是奸邪之徒。
父王的命令,想必不是针对他们而言,这之中,一定另有什么隐情。
辛郁思索着,趁着奔跑的间隙,抬头望了一下天空。因为枝叶的遮挡,仅能从缝隙里看到一星半点的蓝色。
阳光照射下来,在枝头上挂上,璀璨的光辉,有种置身仙境的错觉。
“咯吱”一声,木门被打开,空桐义大跨步的冲进去,一下进到里殿。
齐文鸢正躺在竹床之上,面色比晨时又憔悴了几分,眼窝深深的陷进去,一看便知,在承受着巨大的痛苦。
再瞧地上。一滩猩红的血迹,刺目惊心。
空桐义大惊,连忙伸手去探齐文鸢的鼻息。气若游丝,当真命悬一线,他的身子颤抖了一下,不敢相信的捂紧了嘴。
屋中脚步声响起,却是辛郁和却要。先后赶到。
凝望着床上一动不动的齐文鸢。辛郁一时百感交集,泪便要流下来。
床上的人,面色枯槁。嘴唇干裂,眼睛紧闭,哪里还是记忆中的模样。
愣愣的走了几步,辛郁哑着嗓子。满眼的心疼。要是她在自己身边,他就是拼尽力性命也会护得她周全。
咬着嘴唇。他的眼眶微湿,“现在,你可以让我带走她了吧。”
冰冷的口气,到的后来。慢慢的降低,僵在喉咙里。
却要侧头望着少主,攥紧了双手。有些敌意的望着齐文鸢,也就是眼前的女子。能控制的了少主的心绪。
“你,你有什么办法医治师妹?”空桐义的双眼黯然无光,虽然是询问的语气,却更像是自言自语。
云雾宗门下,少有人懂得医术。师父虽然了解一些,也只能医治些寻常的疾病,以及外伤。
对这种大病,师父显然无从下手。而远在凤翔城的皇甫神医,就算快马加鞭,连夜赶路,到得云雾宗至少也需要两日的时间。
就师妹目前的情况而言,撑不撑的过两日,很难说。
却要双目紧蹙,眼睛里射出两道冷光,冷冷道:“以我家公子的地位,权利,尽可以召集整个高凉郡中的神医,医治这伤自是不在话下。但要放在你们云雾宗,情况可就截然不同,难道空桐公子是存心看齐姑娘死去么?”
他的心头憋了许多的话,此刻汹涌而出,原本他家少主在高凉郡的位置至高无上。今日为了齐文鸢,却连连的向人示弱,他实在难以咽下这口恶气。
辛郁扭头,满脸的冷峻,示意他不要再说下去。
却要怯怯的缩了缩身子,头深深的埋下去,用余光狠狠的斜睨着空桐义。
其实,若是按他的方法,无需费多少唇舌。只需亮出高凉郡王的身份,就没人敢违逆。
空桐义的神色一凛,重新审视了一下辛郁,他的身上,果然有种王者的气质,莫非他便是新继位的郡王。
却要的话,显而易见,既然能召集全高凉的神医,身份定然不同寻常。
沉吟了良久,空桐义试探性的问了一句:“莫非辛公子是就是如今高凉的郡王?”
辛郁不置可否,双手攥在一起,不知该不该暴露自己的身份。倒是却要抢了先,恨恨的道:“算你识相。”
果然不出所料,空桐惊叹着,心中一阵慌张。不管怎样,云雾宗都隶属高凉郡,当在高凉郡王面前俯首称臣。
却要瞥见空桐义脸上的犹豫之色,亮出了明晃晃的令牌,只见那金色的令牌上面写着:郡王府。
事情到这一步,他不得不承认,急忙垂下了头,双手横抱在胸前,虔诚的道:“不知是郡王驾到,还请恕罪。”
“不知者无罪。我来的目的很简单,只是要给鸢儿她治伤。”
辛郁的面容平静,眼睛一步也舍不得离开齐文鸢,生怕她在倏忽之间,又出什么事情。
空桐义点着头,眉头紧蹙,事情至此,无法挽回。郡王的命令,他岂有不从之理。
但孟师兄临走之时的叮嘱,回荡在耳畔,让他不得不冥思苦想好的计策,留下齐文鸢。
“这……这……”
支支吾吾的开了口,心念电转之下,依然没想的出来晓之以理,动之以情,说服辛郁的方法。
辛郁侧头,严肃的注视着空桐义,冷若冰霜的道:“我交给你块令牌,你且拿着,可以自行出入王府。等到鸢儿痊愈了。你们自行到王府要人便是。君无戏言。”
最后,四个字说的慷慨有力,让人难以拒绝。
空桐义感觉到深沉的压力,昂起头,对上辛郁的目光,放弃了抵抗:“郡王既然发话,做臣子的没有不从之理。只是。我斗胆恳求与郡王击掌为誓。”
眼下齐文鸢的情况。着实不容乐观,若是到王府去,倒还有几分治愈的希望。
而且。辛郁的话,信誓旦旦,承诺伤好了就会放人,解除了他的后顾之忧。
一合计。觉得辛郁的提案很合理,就顺应着意思答应下来。
“好。”
辛郁斩钉截铁。伸手右手,击在空桐义举起的右掌之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欣慰的看着齐文鸢,辛郁的心头荡漾起幸福的情绪。如此,便可以短暂的与她在一起了么。
“却要,你去外面叫人做个担架来。鸢儿的伤势严重。受不得颠簸。”转过头,他向却要吩咐道。语气里满是关切。
“是,少主。”却要应着,转身飞奔出去。
屋中剩下空桐义,齐文鸢,辛郁三人,气氛突然变得微妙起来。
所谓伴君如伴虎,一想到身侧人的真实身份,是高高在上的郡王,空桐义就浑身的不自在。
特意寻了个椅子,拘谨的坐在上面,装作漫不经心的喝着茶,心头却涌起万般的愁绪。
这个令牌果然管用么,等到孟师兄回来,他亲口的解释下,师兄他应该会理解的吧。
有时候,事情就是这样的巧合,全赶在一起,叫人没人半分的心里准备。
有道是,计划赶不上变化。
辛郁拿起手边的毛巾,浸了水,小心翼翼的擦拭着齐文鸢脸上的每一寸肌肤,满脸的温柔。
如果时光能够倒转,他能预料到那日发生的灾难,就算是赴汤蹈火,他也会想尽办法阻止这一切的发生。
真希望受伤的是自己,而不是眼前的少女。辛郁想着,手指不小心触碰到齐文鸢的唇线。他的心头一热,凤翔城中的一幕一幕,闪现在心头。
“少主,我们可以动身了。”
大约过了一盏茶的功夫,却要从外面跑进来,气喘吁吁,身后跟着两个高大的护卫。
护卫的手中抬着个担架,十分的简陋,树枝像是新伐下来的,断面上还看得见斧凿的痕迹。
辛郁正欲发火,却要却心领神会,急忙开口解释:“少主,蓬莱山距离城中少说也有几里路,怕齐姑娘的伤势有什么变化,匆促之间,没有办法,只好新做了个。”
“哦。”冷冰冰的应了一声,无比抱歉的看了下齐文鸢,轻盈的抱起她的身子。
他脸上的神情,像是在呵护一个极其珍贵的东西,生怕坏掉。
空桐义凝望着,心头涌起万般的愁绪,辛郁的心思,他固然明白,却无法阻止。
要是孟师兄知道,会很生气的吧。空桐义摇了摇,不敢再想下去,攥紧了手中的令牌。
“你们几个小心点抬,要是路上她出什么事情,拿你们试问。”
命令着那几个守卫,辛郁的眼里满含担忧,担架显然没有期望中的牢固,万一伤到鸢儿该如何是好。
那几个守卫,重重的点头应着,无限的害怕。新郡王的冷峻,他们素有耳闻。但百闻不如一见,亲耳听到真是让人心惊胆战。
这女子究竟是何人,难道郡王迟迟不纳妃,便与这女子有关。
几个人忍不住在心中一番猜测,动作异常的谨慎小心,生怕伤害了这位未来的王后。
林子里的溪水依然潺潺不绝,野花送来阵阵扑鼻的清香。一切事物安静而祥和,风景绝美与往常无异。
齐文鸢躺在担架之上,双目紧闭,尽管丧失了所有的意识,她还是感觉到身体的移动。
努力的睁睁眼,想确认自己身处何处,眼皮却像灌了铅,使不上一点劲来。
是要去阎王府了么,她不安的在心头猜测着,努了努嘴,想喊一声师兄,却是如何也发不出半点的声响。(未完待续)
第一百七十七章 一入王府深似海
阳光当头,空气微凉,几只鸟儿正在空中吱吱喳喳的鸣叫着,春日的景象,却生机勃勃的在冬日的蓬莱山上演。
匆忙与云雾宗的人冷冷的告了别,辛郁甚至没有转身,直接大步流星的走回去。
云雾宗师门中的人,在空桐义低声告诉了真相之后,愣愣的看着辛郁二人,心中无比虔诚,谁也没意料到时高凉郡王,亲自造访。
只有独孤清,眉头紧蹙,神情之间似乎有许多复杂的情绪。
呆呆的望着齐文鸢离去,空桐义长长的叹了口气,心中回荡着说不出的无力感,侧头望了眼师父,说道:“师父,这样也不知道对鸢儿是好是坏。”
“空桐,这是鸢儿的宿命。你也不要过分难过了,是福是祸,时间会证明的。”独孤清抚着长须,脸上的神情,逐渐变为淡然。
空桐义点点头,向师父福了福身子:“师父教诲的是,空桐受教了。”
抬起头,远远的注视着,辛郁一行人的背影,他的表情淡然如水。
阳光落在山头,有种辉煌的美。
几个人的背影,进行渐远,逐渐被洞口的黑暗吞没。那几个人侧目望了眼担架上的少女,只见她的脸色苍白,嘴唇干裂,气息微弱,像是生命快要逝去。
压下心头的疑惑,小心翼翼的接过担架,一步一步,谨慎的脸上渗出了汗。
下山的路,相对于上山来说,险峻的多。
抬着齐文鸢的几个人,神情紧张,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山火海之上。
担架上女子的身份,他们虽然不清楚,但王爷的表现,分明就是在呵护一个极其心爱的人。
传闻中王爷的不近女色,到底是不攻自破了,原来是王爷心有所属。
仔细的瞧瞧齐文鸢,心中不由自主的感慨,这女子的好命,居然能赢得王爷的心。
辛郁跟在身后,眼睛停留在齐文鸢身上,一刻也不敢离开。
心中的疼痛,像是针扎,如果可以的话,他十分希望,躺在床上的人是他。
突然间,一个没注意,脚下打滑,身子就要坠下来。
幸好却要眼疾手快,急忙挽住了少主的身子,这才躲过一劫。也不知道,齐文鸢到了王府,对少主的影响,是好是坏。
少主要是因此耽误了朝政,他就是没了这条命,也对不起先王的救命之恩。
忐忑的思量着,小心在前方为少主开路。一不小心,从坡体上滚下来,那也是很危险的。
辛郁点点头,飘渺的思绪,仍然没有回复过来,全身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齐文鸢身上。
也不知她能不能撑得过这许久,皱了皱眉头,轻声的吩咐:“速度再快些。”
明明知道下山路的艰难,抬着人,不可能走的迅速,但情不自禁,还是开了口。
几个轿夫,在心底暗暗叫苦,但王爷的命令到底不敢违抗,应了一声,勉强的加快了脚步。
却要连连在心头叹气,少主的一切行为与平素的冷静,有着天壤之别。
一路走走停停,走了整整两柱香的功夫,方才下到山底。
回荡在耳畔的瀑布声,似乎还如惊雷般的响亮。
辛郁扭头望了眼蓬莱山,心中生出几分好奇心。日后有机会,一定要再来一趟,探究这座山的秘密。不然放在心头,总是座大山。
几个轿夫虽然十分疲惫,但对齐文鸢不敢有半分不敬,小心翼翼的放下担架,确认没有一丝的震荡感。
伸手抹去额角上的汗水,几个人终于长长舒了一口气,放下心来。
虽然一路上,换过许多人手,但毕竟山体陡峭,抬着人,难免得集中精力。
一辆马车不知何时已经等在山下,轿夫正在寻找些干草来,放在那马的身前。
马悠闲的吃着,不时满意的抬头一声长嘶。
感激的望了望却要,辛郁满意的点点头,从地上小心的抱起齐文鸢的身子,上了马车。
他以前遇事冷静,未雨绸缪。今日因为过分的担心,竟然忘了让人寻马车来。
要不是却要,鸢儿可能就要经受快马的颠簸了。
愧疚的摇了摇头,低头凝望着齐文鸢,脸上满是担忧。
第二次与齐文鸢距离如此之近,闻的见她的呼吸,她的气息,辛郁的心神荡漾,觉得人生忽然就圆满了。
只是,她不再是以前的生龙活虎,挣脱自己的怀抱。
“车夫,把车驾的稳些。”感觉自己突然化身叨神婆,辛郁无奈的笑笑,嘴角氤氲上一抹苦涩。
没办法,齐文鸢的伤势,实在是牵挂心头,生怕当中任何环节出了错。
“少主,你放心,我来驾。”却要掀开车帘,望望少主,望望齐文鸢,心中绝望,想尽办法打消少主的顾虑。
他跟随少主在外漂泊多年,对驭马之术,相当的擅长。
“驾。”长鞭一扬,重重的落在马背上,马因为吃痛的关系,迅速的奔跑起来。
风景被抛却在身后,不断的变化着。
从蓬莱山离开,就如同的穿梭了一个季节,从初春再次被恶狠狠的打回初冬。
空气中的凉薄气息,连绵不绝,狠狠刺在却要裸露的皮肤上。
抬出一只手,他将身上的衣服紧了紧,手中的长鞭不敢停下。待在少主身边多年,他了解那几分刻骨的急切。
车道上的落叶,尽皆碎裂,化作泥土,等待下一季的繁华。
马车之后,是几匹骏马在飞驰。哒哒哒哒,马蹄声连绵不绝,踩碎了世界的宁静。
感觉到齐文鸢逐渐变弱的气息,辛郁心急如焚,恨不能插上双翅膀,一下子飞回王府。
掀开车帘,观察着周围的风景,确认是不是到了城内。
只是,满目的荒凉,枯草,荒山,似乎无穷无尽。
一股清冷的气息,从车帘的缝隙中,钻了进来。辛郁一阵哆嗦,有些抱歉的看了看齐文鸢。
他倒忘记了怀中躺着的病人,腾出一只手,缓慢的脱下自己的外衣,披在齐文鸢身上。
发簪从怀中,猝不及防的坠落下来,落在齐文鸢的身上。辛郁摇头轻笑,如今连发簪也这样迫不及待的回归主人身边么。
握紧了齐文鸢的手,一阵冰凉感袭来,让新郁大吃了一惊,连忙用自己的体温温暖着。
不知过了多久多久,好像有一年那样漫长,或者是几个秋季的长度。
马车外面,终于听到喧闹的人声。
知道是回到了城中,新郁的面色稍霁,低头俯在齐文鸢的耳畔,轻声的说道:“鸢儿,我们回来了,你的病有的治了。……
明明知道齐文鸢不会有反应,新郁的表情严肃而认真,倒像是说给自己听。
挽救她的生命,其实,是用另外一个方式来救自己。
因为长时间的抱着齐文鸢的缘故,新郁的腿由开始的酸麻,逐渐的失去了直觉。
不过,他半点也没注意到,拿手轻轻的抚着她的额头,重复着呢喃:“鸢儿,坚持一下,再坚持一下。”
本来,王府距离街道的距离,并不算远,平时出行,只需要一盏茶的功夫。
但这次,经历无比漫长的等待之后,马车才停下来。
却要小心的栓了马,恭敬的掀开车帘,迎接少主下车。
辛郁一喜,想站起身来,却是不能,双腿早已没有半分的力气。
“少主,你……”刚才的一幕,映入却要的眼睛里,他的神色一变,语气里充满忐忑。
辛郁摇摇头,勉强挤出一个微笑:“我没事,你先把齐姑娘放在担架之上,送进府中。娘亲若是问起,你就说是在外面游玩的时候,瞧见她身受重伤,这才救了回来。”
仔细的叮嘱着却要,辛郁的心中只有几分的自信。依娘亲的性子,若是知道她带鸢儿入府的原因,不知会做出什么事情来。
娘亲对她固然是疼爱,但毕竟在王府中多年,对出身府邸,十分的看重。
却要连忙点点头,接过齐文鸢的身子,心中漾起的复杂的情绪。少女的身子很轻盈,像是一片纸。
想必是因为伤病的缘故,身子羸弱的缘故,他不禁有些同情。学着少主认真的模样,将齐文鸢小心的放在担架之上,吩咐几个人抬了进去。
见齐文鸢安置好,辛郁忙松了一口气,想从板凳上起身。
只是,片刻的功夫,腿上的酸麻依然持续着,剧烈的没有丝毫的减弱。
下意识的用手捶打着腿,正好看见却要探进来的头,吩咐道:“却要,你先进去找御医来,我等会再下去。”
少主身上出现的现象,却要心知肚明,心疼的微微颔首。放下车帘,转身入府里执行着命令。
其实,他更了解少主此刻的心情,不愿在别人示弱。从小到大,一路走来,不管是轻伤重伤,少主从来就放在心里,从不肯说一声疼。r11
第一百七十八章 痛苦的挣扎
“是,少主。(..info好看的小说)”却要低头答应着,心中漾着几分不忍。
“对了,却要,告诉那几个人,让他们先把齐姑娘,安置在养心殿,我稍候再做安排。”
辛郁沉吟了一下,在却要即将离去的时候,喊住了他,语气若冰。
养心殿是王爷专门修身养性的去处,一般人如果没有得到王爷的特别召见,是进不去的。
把齐文鸢安置在养心殿,看来少主是下了决心的,却要点点头,迅速的离开。
红色的大门,宽敞的敞开着,门边站着成排的守卫,个个面无表情,身材颀长。见辛郁下来,慌忙低了头,满脸的恭敬。
抬起头,望着门上高悬的匾额:郡王府,辛郁心头涌起百般的情绪。
只有在这种时刻,才能真切的感觉到权利与地位的重要性。若他只是一介草民,身无金银,又如何能够信誓旦旦的答应,治好齐文鸢的伤。
在心头暗叹一声,俯身揉了揉酸麻的膝盖,辛郁挺直了身子,径直往养心殿走去。
方才双腿的酸麻感,已经减轻了些,只是,还有些无力,并不能如往日的大步流星。
“郁儿,你回来了。”
先王后总能适时的出现在辛郁面前,抚着他坚毅的脸庞,满脸的心疼。
辛郁点头,无意和娘亲多作寒暄,便要匆忙离去。
王后却仅仅的抓紧了他的胳膊,阻止他前行的脚步。声音中含着几分关切:”郁儿,你带回来的那女子,娘亲已经见过了。这年头的女子,越是貌美,越是会骗人,你仔细不要被她骗了。”
语气中的担忧显露无遗,经历过太多的纷争。王后深深体会过被人陷害的滋味。
儿子天性善良。性子单纯,虽然贵为王爷,雷厉风行。却免不了被美色诱惑,吃亏上当。
那个病重的女子,她见了一面,就已然难以忘怀。生怕儿子因美色误国,酿成大祸。
“孩儿已经长大了。自己自会判断是非,娘亲无需过多挂怀。”冷冷的说着,辛郁忧心忡忡,不想再耽搁一分一毫。
齐文鸢的性子。为人,他心中有数。那样明媚的女子,有怎会说谎骗人。
倒是他。不知该如何解释,凤翔城中的事情。隐瞒事情。或者坦白,决策只在一念之间。
匆忙别了娘亲,辛郁的脚下生风,急急的向养心殿走去。
先王后愣在原地,神色凄楚,望着儿子离去的背影,眼泪便要落下来。
多少年来,儿子头一次拂逆他的命令,而且只是因为一个病恹恹的丫头。
心头生出些微凉的恨意,她的眼圈发红,攥紧了拳头,暗自下着决心,这桩事情,无论如何她也要阻止下去。
“怎么样?”人未到,声先至。
刚迈进养心殿的门槛,辛郁就情不自禁的开口询问起来。里面传来的窸窸窣窣的人声,他听的真切,是却要正在与御医交谈。
老御医见王爷到来,连忙跪下了身子,深埋着头,一字一句的回到道:“王爷,这位姑娘的情况不容乐观。刀伤已经累及内脏,身体里的积血,一时半会不能排的干净。”
方才却要已经简明扼要的向他提醒,齐姑娘对于王爷的重要性,所以,他尽捡了点中听的说。
内脏出血,淤积体内,若是迟得一分半刻,恐怕连命也保不住。
“什么,排不干净,那你就想法子排干净,不然,不然,就拿你的人头来见。”
辛郁的手重重的击在镂空的木隔断之上,身子因为激动剧烈的晃动着,眼中怒气升腾,叫人看了害怕。
虽然,他平时在朝堂之上也是一副威严的样子,但口气总是淡淡的,不会莫名的发火。
那御医吓了一大跳,眉头紧紧的锁在一起,面部肌肉因为害怕,抽动着。
向新郁拜了几拜,眼睛直直的落在地上,恭敬的回答:“是,王爷,老臣遵旨。我先给回去齐姑娘,开几副药方子来。”
“快去。”新郁紧皱着眉头,高声的一句轻喝。
“是。”那御医唯唯诺诺,垂着身子,连忙退了出去。
走出大殿门口,方才长长的舒了一口气,心头陡然而生一种惧怕。
王爷不过二十岁的年纪,身上的威严感,就让人心生敬畏,果然是治国良才。
在心中细细思量着,擦去掌心的冷汗,御医的神色稍稍缓解。
以他的医术,治疗这种疾病,自然不在话下。只是,人一旦有顾虑,总会影响判断力。
畏前畏后,实是医人之大忌。
“少主,切莫动怒,仔细伤了身子。”却要小心的叮嘱着,将方才以为的屏风,移回原处。
记忆中的少主,很少这般的大发雷霆。少主的神情,行为,语气,总是淡淡的,不过分的激烈,只让人感觉到浓重的疏离感。
辛郁默不作声,小心的在齐文鸢身前坐下来,凝望着她苍白的脸颊,眼中涌动着无限的痛楚。
心底的情绪,越来越难压制,他在心中叹口气,无奈的苦笑了两下,轻抚着齐文鸢的脸蛋。
“一切都是因为你。”在心头喃喃自语着,辛郁神色间添了几分的笑意。
就这样静静的陪伴在她身边。看着窗外的树木摇曳,似乎觉得心神的宁静,说不尽的舒服。
“少主,那个……齐姑娘在养心殿中居住终是不妥。不如,不如……”
怯怯的说着,却要偷偷瞄着少主的脸色变化,心中忐忑不安。
“你……”辛郁嗔目瞪着却要。责怪他不会看眼色。
这些年来。却要一直陪伴在他身边,外人可以不了解他的想法,但却要远不会如此。
却要鼓足了勇气。两只眼睛紧紧的盯着少主,道:“让没名分的女子,睡在养心殿,实在有违祖宗章法。”他实在不愿意看见。少主失去理智的做法。这样的少主,让他觉得陌生。
顿了一顿。他侧头望了眼床上睡着的齐文鸢,补充了一句:“这样子传出去,想必对齐姑娘的名声也不会。我看那个明月殿空着,不如让人拾掇了。让齐姑娘住进去。”
被却要一提醒,辛郁的心中一惊,感情左右了他判断是非的能力。竟然忘记换位,考虑鸢儿的感受。
歉然的低了头。转身望向窗外的风景,辛郁的犹豫,泛滥成海。
“却要,吩咐下去吧。下午就让鸢儿搬进去,另外找几个手脚伶俐的丫头,仔细照看着。”
他的神情依然冷峻,明月殿许久未有人居住,早就落满了灰尘。但所有的宫殿之中,只有明月殿的距离最近,可以随时探访。
却要也是下了一番苦心的吧,他在心头不禁有些感激。
“是。”却要郑重的点着头,转身从殿中退下去。
方才的一番进谏,他带着很大的决心,若是少主不同意,他就继续坚持。毕竟,王府里根深蒂固的规矩,不是少主说改变就能改变的。
且不说先王后那一关,光是朝堂之上,百官的抗议,估计唾沫星子就能浸没了少主。
加上现在是选妃的关键时期,朝中的各个大臣,摩拳擦掌,凡是家中有女子的,年岁合适的,早就对王妃之位,觊觎已久。
政治联姻,是王府宗族,打不破的命运。
“师兄,师兄。”齐文鸢呢喃着,表情十分的痛苦。
身体上无孔不入的疼痛感,席卷了全身,像是被成千上万的蚂蚁,狠狠的夹过。
听到齐文鸢的声音,辛郁的脸上露出些喜色,待听清了那句句的呼唤,心中涌过万千的情绪。
他的面色一沉,心脏隐痛,强迫自己忽略,她到底是有喜欢的人了么。
不停的反问着,他的容颜凄楚,清澈的眸子里,沉淀着一股难以名状的悲伤。
惩罚似的将头低头凑近齐文鸢,感觉到她灼热的呼吸,辛郁的心中发酸,蜻蜓点水般的吻在了她干裂的嘴唇。
泪水从眼角划过,纵然是当年被手足兄弟追杀,他也没有觉得如此痛苦。
却要的话语,一点一点响过耳畔,少主,齐姑娘她,仿似有了心上人。
这次她受伤,也是因为他。
少主,你就放下心思吧。
他不以为然,他置若罔闻,他的关注点,全在齐文鸢受伤这件事情上。
原以为,即使她有了恋人,他也会什么都不计较的照料她,直到她醒来,直到她被人接走。
只是,从齐文鸢入了王府大门的那一刻,他就不愿再放她走。
得到后再失去,永远比从来没得到,来的痛心。不得不承认,人都是贪婪的,得到了奢望的一寸,便想再要一尺。
痛苦的紧皱着眉头,辛郁把头直直的抬起来,琥珀色的眼睛盯住齐文鸢不放,有心疼,有心碎,有难过。
“明明是我先认识的你。”辛郁长长的吸了一口气,自言自语,眉眼间的忧愁,像是永远也化不开。
墙角上,生的那株弱草,在冷风中摇晃着身子。
花池中,绚烂的兰花,在辛郁的眼睛里,像是成片的无人海洋,让人绝望。
元宵节也过去了,不知各位读者朋友是不是已经回归学校,或者工作岗位。祝大家在新的一年,幸福安康。求订阅,么么哒。(未完待续)
第一百七十九章 以彼之道,还使彼身
中午时分,太医院送过来一碗药,那御医亲自跑来向新郁解释。这药有驱除体内淤血的作用,免不得要呕出血来。
辛郁点着头答应着,小心的扶起齐文鸢的身子,拿汤匙试了温度,确认不会烫到她的时候,才一勺一勺,小心翼翼的送进她的嘴里。
感觉有温热的液体滑进咽喉,齐文鸢的身体颤了一下,剧烈的咳嗽起来。
情急之下,辛郁忙放下药碗,轻轻的拍打着她的背。
御医愣在一旁,紧紧攥着双手,神色紧张,生怕齐姑娘出了事情,连累自己的性命。
紧蹙着眉头,辛郁满脸的心疼,等到齐文鸢的咳嗽渐渐止住了,这才一点点的继续喂进去。
齐文鸢的意识仍然处于昏迷的状态,紧紧闭紧着双眼。身子因为条件反射的缘故,配合的做着吞咽动作。
她的眼前闪现出一幕一幕,有时候是上一世,有时候是原主的记忆,有时候又是穿越之后发生的事情。
交织在一起,混乱不堪,梦里的她,甚至分不清,到底哪个才是真正的自己。
辛郁看着她苍白的面颊,心中不免心疼,轻轻抚着她的额头,让她放松下来。
就像是被阳光温暖的照耀过,齐文鸢的身子一暖,挣扎着就要醒过来。许久没有这般的温暖舒心过,从被刀伤了之后。
正待此时,喉腔却涌上来一股腥咸感,然后是一阵剧烈的恶心。她用尽了浑身的最后一丝力气,坐起身来,“哇”的一下,呕出一大滩血。
猩红刺目,与云雾宗那间木屋中的,却有些不同。
这次的血渍中不似晨时的鲜红,仔细看去,中间有隐隐的黑色。
辛郁的心中震惊,脸色一沉,怒目向御医瞧过去,黑血,可不是什么好兆头。
“王爷,齐姑娘的病,不可操之过急,体内的积血需要一点点排出。这黑血是正常现象,您不必挂在心上。”
看出了新郁的疑惑,那御医指着那滩血渍,详细的解释起来。
新郁沉吟了良久,觉得御医的解释符合情理,倒不像是为自己辩解开脱。
皱着眉头点了点头,伸手轻轻擦去齐文鸢嘴角的血渍,追问道:“需要多长时间?”
“这……这……这个,臣万万不敢担保,这与齐姑娘的身体复原能力,密不可分。短则十天,多则半个月。”
御医的声音有些颤抖,在说话的间隙,生怕惹王爷生气,不时的抬头瞥一眼王爷。
“恩,你且退下吧。”辛郁伸手轻轻一拂,脸上带着愠怒的神情。
十天,半月。也好,这样就能留她留得久一些。
齐文鸢的气息因为使用药物的关系,比之之前,似乎平稳了些许。只是,依然面若金纸,嘴唇干裂,让人看了不免心生同情。
“少主,明月殿已经安排好了,你看……”却要再次进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他的神色十分疲惫,一看便知是为了打扫明月殿,花费了过多的力气。
查看着少主的脸色,却要支支吾吾,硬生生将剩下的半句话,咽回肚子里。
辛郁的紧蹙着眉头,望了一眼齐文鸢,心中恋恋不舍。
明明知道会有这一刻到来,明明知道明月殿与养心殿只有一墙之隔,只不过,该放不下的心思,仍然放不下。他把这些情绪,统称为宿命。
齐文鸢的唇边似乎沾着药水的残渣,辛郁摇头,拿起手帕,轻轻帮她擦拭掉。
…长长的叹了一口气,口气中仍有些犹豫不定:“恩,现在就让人过来吧。”
却要看着眼前的一幕,心中生出几分讶异,怀疑他家的少主被鬼魂附了身。
虽然他知道少主对齐文鸢用情至深,看见过他移动她时的小心翼翼。但少主费尽心思照顾人的样子,他还是头一次见到。
怯怯的弯了身子,应了一声,转身去叫外面站立的几个护卫进来。
让以目前的情境而言,少主和齐姑娘的距离越远越好,免得到时候日久生情,再难割舍。
窸窸窣窣的一阵脚步声之后,几名护卫进入到大殿之中,头深深的垂着,等待着王爷的一声令下。
“你们把齐姑娘搬至明月殿。”
冷淡了吩咐了一句,有些担忧的望了一眼齐文鸢,决然的转过身去。
“是。”几个人答应着,小心托起齐文鸢的身子,向门外的方向走过去。
天朗气清,微风细细的吹过,拂在脸上有种刺骨的冰凉感。
墙角的忍冬树,满身的翠绿,在冷寂的冬天格外的显眼。
莫玄镜在花厅内坐着,眼睛紧闭,似乎若有所思。
表妹因为师门的派遣,已经走了许多天,却没半分消息传来,不禁让人担心。
为了安抚同在一起居住的姑母,他竭尽全力的瞒着,生怕姑母因为焦急而再次生病。
姑母的身子,因为长期疾病的困扰,早已弱的不成样子,受不起一星半点的风寒。
特意命人给姑母缝制了厚厚的貂裘大衣,又送去了几框几框的银花碳,这才稍感安心。
表妹临行之前的嘱托,他一句也没敢忘,全都印刻在心里。
六扇门,他这几日已经很少去。除了有重大的案子,他需要亲自处置之外。
上次用了表妹留下的绮梦香,暗地里派人让柳若棠服下,瞧见柳若棠yu火焚身的模样,他心中就是一阵恼火。
想不到这绮梦香,药性如此的烈。但就花瓣形状而言,与寻常的花朵,并无几分的区别。
表妹塞给他的时候,一开始,他以为只是普通的花瓣标本,还倍感诧异。
当表妹说明了花瓣的来历,用途,以及姑母身上发生的事情,他就再也忍不下去。
可恨柳若棠这妇人,居然用如此不堪的手段,来陷害自己姑母。
还好皇甫神医英明机智,暂时止住了药性的发作,给表妹争夺了重要的寻找解药的机会。
不然,依姑母那样的性子,应该不会苟活于世上的吧。
寻了个街上流浪的花子,用迷药迷晕,送进了监狱,当然一切都在暗中默默的进行。
那花子夜半醒来,发现自己是在狱中,正自惊异间,却发现自己身边躺着的佳人。
柳若棠因为绮梦香的催情作用,情不自禁的发出一声声唔嘤声,不绝于耳。
结果,显而易见,干柴烈火,一碰就着。
柳若棠多年的清誉毁于一旦,多次寻死,都被看守的护卫救下来。
“报应啊,报应啊。”柳若棠哭喊着,眼睛里沁满了泪水。
当年,她用绮梦香加害莫如雪。没想到一年之后,她就自尝了恶果。
刑满释放之后,恐怕,她也没脸再回去面对自己的丈夫,自己的女儿。
自那天之后,柳若棠就神情低落,一整天就呆在监狱的一角,一句话也不说,像是一动不动的木偶。
怕她饿死,自己担待罪责,几个守卫就强行摁住她的头,灌进食物,汤水,用来维持她的性命。
曾经深受宠爱的齐府夫人,被丈夫宠爱的妻子,最终,不过是沦为了阶下囚,而且是没有清誉的。
那花子尚在昏睡间,被被重新送了出去,第二天醒来,只当自己是作了一场*梦,很快就将事情淡忘了。
事情暗中进行,除了几个心腹的侍卫,没一个人知道。
莫玄镜回思着事情,神情冷峻,狠狠的攥紧着手掌,指甲渗进肉中,有丝丝的血迹渗出来。
他狠心么,不,坚定的摇摇头,眼中喷薄起蓬勃的怒气,自己所做的一切只不过是为了报满腔的仇恨。
以前,他们莫家被欺负,被陷害。姑母三番两次,遭柳若棠恶人算计,差点丢了整条性命。
所有曾经踩在他们头上的人,都是不共戴天的仇人。既然他已从蛮夷生而复还,就绝不会放弃报仇这件事情。
其实,说白了,柳若棠不过是自食其果,恶人恶报。
虽然他承认他的手段有些卑剠,但惩罚柳若棠,最好的方法无非如此。
杀人未遂,毒害未遂。任何一罪名,最后的惩罚,无非是几年的刑狱。
几年后,恶人终究是得不到该有的惩罚。
淡然的弯了弯嘴角,莫玄镜的脸上,挂着深深的苦涩。
冷风吹拂过,额前的一缕长发,荡在眉间,遮挡住他清澈的眼睛。
没人知道他心中隐藏的仇恨,包括至亲的姑母。姑母那样善良的人,同自己的父亲如出一辙,是绝对不会轻言报仇的吧。
但他不一样,多年的厉练,生活每多一分艰辛,心中的恨意就多一分。
人善被人欺,马善被人骑。或许,这是对的么。
父亲与姑母的下场,让他对这个世界失望,所以,不管用什么手段,他都要完成不可能完成的一切。
睁开眼睛,望着天边游动的浮云,洁白,恣意,一如很多年前,很多很多年前。
只是,岁月变迁,时间流转,最后,容华的莫府中,只剩他与姑母相依为命。
仇恨,越是埋在心中的,却是深刻。欠他们莫家的一切,都需要偿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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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章 伤愈
明月殿。.info
皓月如雪,洒落地面,建筑物的影子影影绰绰,像是简笔画。
大殿内,人影晃动。几个手脚伶俐的小丫头,来回走动着。有的端来热水,有的拿起来湿布。
长期无人居住的明月殿,因为齐文鸢的到来,陡然生出一种热闹的气氛来。
镂空的屏风,轻掀的帘帐,淡淡的艾草香气。
齐文鸢的呼吸深沉,意识似乎有一些恢复,但疲乏的眼睛,仍是睁不开。
“要是齐姑娘出了什么岔子,本王拿你们是问!”
肃然的声音,伴随着一阵厚重的脚步声传进来,洪钟般的响彻在整个大殿之内。
辛郁下达着命令,目光如炬,细细的扫过每一个人的脸颊。
本来安置好齐文鸢,按平日的惯例,该是他安神休息的时候。但心中涌起的不安,却像是投进水中的一枚石子,荡起千涟漪,久久未曾散去。
虽然,每隔一个时辰,却要都准时来向他汇报齐文鸢的情况。明明一切心知肚明,却仍然鬼使神差的来了明月殿。
月上柳梢头。
明月殿如同这名字般的,周身散发着微微的亮光,亮如昼,凉如水。
轻吸了一口气,凉薄的空气里,他似乎闻得见她身上的淡淡香气。
一想到,她就在离自己咫尺之遥的地方,心脏的某个地方。就会变得格外柔软。
“是。”异口同声的答应声,将辛郁从思绪中唤醒过来。
这一日来,他本来有许多话要叮嘱,但每一次说出口之后,便大同小异。
无非是那一句,若是齐姑娘出了什么岔子,你们可就要小心了。
他本不是这般喜欢用威胁口气说话的人。但因为迫切的想表达自己的期待。不自禁的模仿起父亲生前的口吻来。
摇了摇头,大跨步的走到齐文鸢的床边,小心的坐在桌旁的圆木凳上。
满脸关切的向齐文鸢瞧去。他的神情与模样,倒像是在瞧自己的新娘子。
周围的几个丫头,看着王爷这般至深的用情,诧异的同时。打心眼里对齐文鸢有种说不出的羡慕。同样是女子,她怎就这般的好福气。
王爷的相貌。在高凉城中,是很有名气的。
他还是皇子的时候,郡里的传言就纷纷不止,说大皇子相貌的俊美。那是潘安也比不上的。
只是,辛郁为人处世,一向低调。寻日间里。又喜欢戴各样的面具。所以,有幸一睹他容貌的。除了王府之中的近人之外,就没有其他人了。
常言道,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几个小丫头,也不例外,在内心深处对辛郁都是满满仰慕之情。
费劲心思的打扮自己,整日祈祷,做着一朝飞上枝头变凤凰的美梦。
但王爷似乎从不近女色,而且还有几分排斥,面对她们的时候,总是淡淡的。眉宇间的神情,也总是冷冷的,拒人于千里之外。
谁料想,对这个莫名出现的女子,王爷却是百般的宠爱。
在心中轻轻叹口气,小心观察着王爷的表情,几个小丫头被拘的手足无措,不敢轻举妄动。
俯头看见齐文鸢干裂的嘴唇,辛郁心中却是不忍,忙命人拿来热水。
负责拿水的那个小丫头,听见王爷的声音急促,脚步不自主也急促起来。
慌乱之间,滚烫的茶水,连同白瓷的茶碗,一并翻到在地上。
事情发生的太突然,来不及反应,那小丫头的左手被烫到。连忙用右手捂住了被烫到地方,跪下身子,神色凄楚:“求王爷责罚……”
头深深的垂着,不敢抬起来。其余的几个丫头,纷纷向她投去同情的目光。
在这个节骨眼上,发生这样的事情,实在是大忌,王爷免不了要动怒。
“怎么毛手毛脚的,你且下去吧,这几日就不要过来了。”
辛郁的眉头一皱,觉得这样粗笨的丫头,留在鸢儿身边,终是不太妥当。也不知道却要怎么选的人,明明说过要手脚伶俐的。
“是,王爷。”那小丫头强忍着眼眶中,即将流下来的眼泪,嗫嚅的应着声。
缓缓的起身,向新郁恭恭敬敬的行了个礼,退下去了。
几个丫头的目光中流露出不忍,这样的小过错,放在以前,王爷定然不会勃然大怒。严重的时候,也只责怪几句,就草草了事。
不要再过来。简单的五个字,包含着太多的内容。
被王爷指名点姓的冷落,传到敬事房的耳朵人,是要受处罚的。
运气好的话,就被发落到浣衣局,若是运气不好的话,只能发配到柴房,做些粗笨的重活。
随着那小丫头的离去,大殿里忽而又恢复宁静。几个小丫头,屏住了呼吸,大气也不敢出一口,生怕下一个倒霉的就是自己。
良久,辛郁似乎回过神来,他的目光转向一个粉衣的丫头,喝道:“你去拿热水来。”
“是。”那粉衣丫头唯唯诺诺,身子发颤。
不多时,热水端上来,冒着腾腾的白气,在火光的映照之下。倒有一种朦胧美。
辛郁认真的吹去白气,眉头依然紧锁,放在唇边,仔细的试了几次温度。
轻轻的托起齐文鸢的身子,让她的头靠在自己的怀中,一勺一勺,小心翼翼的喂进去。
只感觉一股暖流般的液体。流淌进身体中。齐文鸢的身子立刻觉得舒服了许多。
贪婪的一口一口吞咽着,像是久旱逢甘霖。
她早就渴的紧了,但因为力气的缺乏。几次动过嘴唇,却是发不出半点的声音。
看着齐文鸢,辛郁的心情忽然明朗起来,既然身体有反应。必然是有变好的趋势。
将她的身子轻轻的放平,双手不舍的摩挲着她的脸颊。辛郁的心中十分复杂,想让她尽快好起来,却又担心她一旦醒过来,就会离他而去。
好不容易得到。他又怎愿意轻易的放手。
重重的叹了口气,他的视线移向窗外,静夜沉沉。浮光霭霭,冷浸溶溶月。人间天上。烂银霞照通彻。
满腔心事,对谁讲,对谁说,欲语还休。
接连的几日,辛郁一得空,就会到明月殿来。
齐文鸢的病情已经稳定住,每日午时的时候,按时服用着御医开的方子,呕出些积血。
血的颜色,渐渐由黑变成褐色,然后恢复到鲜红色。
御医满脸喜色,兴冲冲的告诉辛郁,这是伤势变好的趋势。
辛郁的脸上依旧波澜不惊,看不出喜忧,但私下却命人重重赏了那御医。
救活齐文鸢的性命,跟救活自己的性命,原就没什么分别。
尽管保密措施,做得十分到位。但齐文鸢入王府的消息,还是纷纷扬扬的传进了大臣们的耳中。
朝堂上,指责声不断,有些激进的大臣,甚至放话,若是不让齐文鸢出王府,他就长跪在殿门前不起。
辛郁只是微微的皱眉,对反对之声,一概不理。有的大臣逼得急了,他只云淡风轻的回应一句:难道爱卿们对平头百姓的性命,都是弃之如草芥么,可真让本王长见识。
一句话说的那大臣面红耳赤,无力反驳,心中虽有不满,却是无处发泄。
齐文鸢这几日来精神见好,苍白的脸上,渐渐的泛出些红色来。
偶尔醒过来几次,周围的环境映入眼睛里,以为尚处于梦中,继续睡过去。
身体里的痛楚,相比于之前的几日而言,减弱了不少。
只是,胸骨后的疼痛,仍然像是针扎,一点一点,触痛着全身的神经。
先王后几日之间,来过两次,每次只淡然的扫一眼齐文鸢,心中生出些厌恶来。
儿子为了这个女子,居然连朝堂之上的负面评论,也顾不上了。
果然,自古红颜多祸水。
见齐文鸢有苏醒的趋势,就特意叮嘱了在她身旁服侍的小丫头,若是齐文鸢一醒来,就禀告她。
她倒要见识见识,这个来历不明的女子,到底有怎样的本事,竟然迷惑的住自己的儿子。
辛郁的手,轻轻抚过齐文鸢的脸颊,心中有几分欣慰。
御医的话,回荡在耳边,齐姑娘的身体复原能力相当惊人,要不了几日就可以痊愈。只是,难免伤到身子,还需要静静的调养几日。
辛郁默然的点点头,习惯性的托起齐文鸢的身子,喂进最后一剂药。
褐色的汤水,盛在瓷白色的碗中,倒也显得几分清冽。
“鸢儿,吃药了。”辛郁在齐文鸢的耳畔低语,明明知道她听不到,却是忍不住。
照料这几日来,看着齐文鸢一天天好起来,他的心中的激动之情,难以名状。
良药苦口,那褐色的液体,充满了齐文鸢的口腔中,她只觉得刻骨的苦。
这两日以来,她的味觉渐渐恢复了。对食物的味道,越来越敏感。
她不自觉的皱了皱眉头,小嘴一咧开,难以咽下。
辛郁在心头暗笑,轻轻放下药碗,拿起左手旁的蜜水,喂了一勺进去。
前几天喂药的时候。辛郁就发现齐文鸢恢复的味觉。就命人特意准备了蜜水。
通常是一勺药水,一勺蜜水,苦中带甜。苦尽甘来。
齐文鸢锁在一起的眉头,渐渐的舒展开,眉宇间似乎带着种说不出的愉悦,倒像个纯真的孩子。
辛郁忍不住勾了下嘴角。脸上荡漾起一抹笑意。每日处理朝政很累,但一看见齐文鸢。似乎浑身的疲倦,瞬间就烟消云散。
真希望,日子可以永远这样下去,一天一天。云淡风轻。
辛郁有些贪婪的想着,渐渐停止了手中的动作,神情间带着几分不舍。
良久。他回过神来,强迫自己恢复镇定。将药碗轻轻的放下,轻轻拍打着齐文鸢的背。
因为药性的作用,呕吐中枢反应,齐文鸢翻江倒海的呕吐起来。
辛郁看的清楚,除了一星半点的血迹之外,之外的全是透明的液体。
果然鸢儿的身子大好了么,他又惊又喜,愉快的就要喊出来。
阳光淡淡的洒落进来,照亮了桌上的所有物什,细碎的影子投影在地面上。
齐文鸢的脸蛋红扑扑的,长长的睫毛上,闪动着金光。
辛郁的心头一动,气息忽然浑浊起来,情不自禁的俯身在她的唇上轻轻一吻。
只短暂的停留了几秒钟,就匆忙的离开,心脏扑通扑通跳个不停。
大跨步的离开,远远的坐在屋中一角的椅子上,双目紧闭。
情况越是进行,越是危险,数不清有多少次,他就差点情不自禁,酿成大祸。
拍打着脸颊,强迫自己清醒起来,顿了一顿,唤了在外面等候命令的小丫头进来。
“去,把却大人叫过来。”
却要这几日被他派出去处理一些棘手的事情,掐指算过,也到了回来的时候。
他的各种心思,瞒过天地,却是瞒不过却要。
那小丫头轻轻的福了福身子,迈着莲花小步,往远处去了。
“王爷,老臣来为齐姑娘请脉。”
正恍惚间,却是御医来了,见他端坐在椅子上小憩。连忙放轻了步子,压低了声音。
辛郁点点头,缓慢的睁开眼睛,语气中颇带疑问:“她的身子已经见好了,怎么还不曾醒过来?”
御医僵直了身子,把头微微的抬起一些,双手鞠了一礼,道:“王爷,容老臣再去看看情况。”
大步流星的走到屏风之前,椅子远远的放在一侧,有贴心的小丫头,已经在齐文鸢的手腕上,系好了细绳子。
那御医的表情变得严肃而认真起来,微微合上双眼,眉眼间的神情,仿似若有所思。
“回禀王爷,齐姑娘体内的淤血已经除去,脉象已算平稳。只是,因为伤情的严重,意识估计会延迟个一两天恢复。”
沉吟着从里间走出来,御医的神情变得轻松起来,几日来,齐文鸢的病,一直是压在他心中的一块大石头,几乎喘不过气来。
用药的时候,也是一再斟酌,生怕分量大了,对她的身子有副作用。
不过,齐文鸢身子的恢复速度,出乎他的意料,似乎冥冥之中有一种灵力,与他的药方相互契合。
但具体是什么,即使他从医多年,也不知道。不过,一切不重要,只要齐文鸢痊愈,他的性命就保住了。
“那就好。”辛郁点点头,轻抿了一口热茶,清澈的眼睛像是一泓清泉。
“那老臣先告退了。”
御医淡淡的说着,向新郁深深的鞠了一礼,神情十分恭敬。
“恩。”挥手一拂。新郁的视线转移,盯着灰色的地面。
醒来,不醒来。无论是哪个,都无法圆满。
他的心慌了,从未有过的慌忙,讲实话,或者是将实话埋在心底。同样的纠结。
将怀中珍藏的发簪。小心翼翼的拿出来,轻轻的摩挲着,嘴角氤氲着浓浓的犹豫。
“少主。您找我?”却要的脸上挂着几分疲惫之色,想是因为几日奔波劳累的缘故。
“恩,那件事处理的怎么样了?”辛郁开口就问,作为高凉最高的统治者。他有责任保护整个郡中百姓的安康。
却要连忙跪倒了身子,头深深的垂着。局促不安:“少主,属下办事不利,倒让那帮强盗逃了。”
“一会儿去敬事房领十大板子,我想那些强盗必然会去而复回。你要小心的监视着。”
辛郁的脸上浮现出愤愤之色,前几日,高凉郡中。忽然来了一拨强盗。那拨强盗的武艺十分高强,像是经过有人的专门训练。烧杀抢掠,无恶不作。
高凉郡的百姓,不胜其扰,向官府报了案。因为没有好的计策,动用了几次武力,没收到什么成效。
即使在严加防范之下,那些个强盗仍然如入无人之境。百姓们的财物丢失,仍然没有减少的趋势。
这件事情,传进辛郁的耳朵中,不禁心急如焚。
继承了父亲的仁厚,辛郁对待百姓,也是一片赤胆忠心。他本来想亲自解决问题,但因为齐文鸢的缘故,一时半会,脱不开身。
匆促之间,就派了临战经验丰富的却要去处理,希望趁早解决百姓们的担忧。
“是,少主,属下遵命。”却要叩头,心中十分惭愧。
其实几个小毛贼,对于他而言,并不在话下。只是,那拨毛贼的手脚十分的迅速,拼尽了全力,却是追不上。
“还有一事,要是齐姑娘醒过来,凤翔城中的事情,一件也别泄露出去。”
辛郁冷冷的吩咐着,神色冷峻,踌躇了良久,他决心放弃凤翔城的自己的身份。
“这……这,保密这件事情,那齐姑娘要是问起,她为什么会身在王府,该如何回答。”
却要断然没想到少主要隐瞒真相,一个没忍住,将心中的顾虑一口气说了出来。
辛郁叹了口气,将碗中的茶一饮而尽,凝望着齐文鸢的方向,说道:“我自然有办法。”
辘辘的马车,在官道上晃荡了几日,到这天傍晚,孟君浩一行人才到凤翔城中。
所幸,一路上并没发生什么事情。二皇子的神情一直萧索,独自呆在角落,不与任何人交谈。
亲眼见证了墙倒众人推,他的心中连半分挣扎的力气也没有了。
就算东山再起又怎样,在没落的时候,忙着诋毁,邀功的永远在多数。
冷冷的自嘲了两声,他就缩着身子,尽量躲避着寒风,机械的睡觉,机械的醒来,机械的吃饭。
孟君浩怕他因为长时间不活动的缘故,受了风寒,命人买来厚厚的羊绒毯,披在他的身子上。
几个护卫看不过眼,忍不住出言相谏,二皇子那样狠心的对您,您又何苦以德报怨。
孟君浩只是淡淡的一笑,摇了摇头,嘴角挂着苦涩,轻轻的回答:“他毕竟是兄长。”
没人能理解他对这个兄长的感情,即使后来知道了他加害他的真相,仍是忍不住在心头帮他这个二哥开脱。
他自认不是软肠子的圣人,做的了以德报怨的事情。
只是,回顾往昔,记忆中遗留下来的,仍然是二哥悉心的照料。
多年的手足情谊,忽然在某一天,就宣布终结,他难免一时接受不了。
也不知道鸢儿怎么样了,孟君浩的眼中漾起一抹担心,眉头紧紧的锁在一起。
他走的太急,忘记留个信物给她。凤翔城中,暗流涌动,没人能预料会发生什么事情。
鸢儿,她一定要好起来才是。咬着唇角,掀开帘子,回过头去,目光落在远处连绵不绝的大山。
好像只要看的见青山,就觉得她依然陪伴在自己身边。
孟君浩摇头笑了笑,心头忽然涌上些异样的情绪,有种酸涩的东西,没有预料的沉淀在心口,像是饮进一大缸香醋,像是身子浸泡在酸水中很久很久。
放下帘子,轻轻的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恢复镇静,忽略掉所有的心情。
离凤翔越近,他的心情就越紧张。离开凤翔的时候,他是为执行师门的命令。再回首时,却是为了将二哥送进刑狱,与父皇团聚。
也不知道父皇还认得自己么,孟君浩有些苦涩的咬着嘴唇,眼睛落在凄楚的二哥身上。
二皇子此刻沉沉睡去,似乎凤翔城中的一切,未来要发生的一切,与他都无半分的关系。他像个身心具备的孩子,好不容易逮着机会,就不顾一切的睡起来。
孟君浩实在难以把眼前这个男子与那个狠心取自己姓名的二哥,联系在一起。
同样是一个人,一样的面容,一样的口吻,却是有天壤之别。
叹了口气,将二哥身上的毯子,仔细掖了掖,他的心中充满焦虑。
凤翔城中二哥的残余势力,不在少数,怎样避免敌人来犯,终是一个不太好办的事情。而转投在自己身下的那些人,更是不知道靠不靠得住。
就目前的情况而言,早一刻见到父皇,与父皇回合,才能保证更多的胜算。
“把车行的快些。”
掀开车帘,孟君浩忍不住催促道,眉宇间带着几分焦急。
车夫心领神会,将鞭子用力的挥下,口中的声音也愈发的嘹亮起来:驾,驾。
傍晚的街道上,人并没有很多,行车相对来说,也更加迅捷。(未完待续)
第一百八十一章 物是人非事事休
凤翔城中的杏花巷子中,有座破庙,平时少有人来。[..info超多好看小说]
孟君浩因为常在城中走动的缘故,对凤翔城的地形,烂熟于心。
毕竟,一大拨的人,无缘无故出现在路上,难免显眼。
特意选了几个看起来忠厚的人,领着部下,分成几队,选定在破庙中集合。
孟君浩走在最后面,亲眼见到几队人有素的散去,方才低垂了眉眼,小心翼翼的往破庙的地方走去。
沿路上的街景,陌生而熟悉。一别仅仅数日,孟君浩却只觉恍如隔世。双脚踩在地面上,有强烈的不真切感。
小贩的吆喝声,一声一声,传进耳朵中。
在山中呆的时间久了,忽然开始不习惯城中的喧闹,还有光亮。
望着路面上高大的影子,孟君浩忽然觉得有些疲惫,隐忍了几年,韬光养晦,不动声色,小心翼翼。
终于,该到了复仇的最好时机,他的心中沉寂下来的除了失望和难过,再无其他的感情。
“你们在这里等我消息,到时候,里应外合,确保万无一失。”
黑漆漆的破庙中,甚至没点上一盏油灯。一群人在黑暗中静坐,聆听着六皇子的命令。
与六皇子接触,不过数日。一群人却打心眼对这个皇子,又敬有爱。
二皇子暴戾,生性多疑,为人冷漠。六皇子却截然不同。虽然性子一样的冷淡,但呈现出来最多的却是宽广的胸怀。
经过一番私下的商议,决定,众人的心思,忽然空前的团结。
认识到跟着六皇子才有肉吃的真理,暗暗下定了决心,追随在六皇子身侧。不离不弃。
一行人暗暗的点头。黑暗中看不清彼此的脸,黑色的眸子中,隐隐写了几分坚毅。
“是。六皇子。”众人异口同声,目光循着六皇子望过去。
二皇子在一旁,神色淡漠。眼见从前自己的部下,瞬间转投了他人。而且表现出耿耿的衷心。
情不自禁的冷笑了两声,笑声中颇有鄙夷之情。意思再也明显不过。一帮卖主求荣的乌合之众,又能成的了什么气候。
考虑到二皇子的身份,众人的心中虽然恼怒,却强迫自己忽略掉。
退一万步而言。二皇子也是他们的旧主,既然选择背弃,就不该过分的落井下石。
生怕二哥的穴位解封。临行之时,孟君浩加重了力道。在二皇子的背上。又是奋力的一点。
二皇子“啊”的一声,再次失去了言语的能力,身子僵硬的靠在柱子上。
“顾好我二哥,莫要被其他人截了去。”
不放心的叮嘱了一句,孟君浩短暂的告了别,转身消失在苍茫的夜色中。
彼时,月色正冷,洒落着千丝万缕的清辉,像是灰色的地面上,覆盖着一层薄薄的积雪。
紫禁城的位置,他在心中已经回忆过无数遍,每个梦里,似乎都是行走在去往那里的路上。
特意换了官兵的衣服,孟君浩大跨步的走着,头高高的扬起,身上的英武之气尽显。
沿途上的百姓,见到他纷纷低了头,闪在一旁。
对于百姓而言,官兵永远是可怕的动物,这样的认识,沿古溯今。
孟君浩无奈的摇摇头,尽量把身子藏在建筑物的阴影之中,步态轻松。
短短一刻钟的功夫,他就来到紫禁城的门前。红色的墙,在皎洁的月光下,泛着微微的白色。金色的琉璃瓦,看不出任何白天里的颜色。
虽是夜晚,城门口的守卫,只多不少。整齐的站成两排,个个精神抖擞,眼睛直直的盯着前方,陡然有一种威严,让人不敢轻易靠近。
队伍之前,赫然站着个壮汉,身着官府,横腰悬着一把大刀,兀自踱来踱去,眼睛滴溜溜的观察着周围。
孟君浩长长的吸了一口气,朝那片神圣的地方,一步步挪去。
“你是谁?”当头的那位大汉看见孟君浩,只当他是个不守规矩的小兵,大声的训斥起来。
这招叫做杀鸡给猴看,目的不仅仅是威胁孟君浩,更是为了让身后那两排护卫警醒。
孟君浩轻轻的颔首,从腰间拿出令牌,口气不卑不亢:“我奉二皇子的命令,来宫中取样东西。”
那壮汉一听是二皇子手下的人,急忙转了笑脸,凑在孟君浩的耳畔,轻声细语的说道:“劳烦你帮我给二皇子捎句话,就说刘德全此生当牛做马,誓死效忠于他。”
在京城中呆的时间愈久,对局势看得也透彻,眼下皇上命在旦夕。
二皇子一人独大,分分钟就是下一任皇上的节奏,逮着机会,表表衷心,对未来的前途有益无害。
孟君浩的心中一阵厌恶,放下手中的令牌,不情愿的点点头。
那壮汉见他答应了,脸上一喜,连连吆喝着身后的官兵们:“快快让道,这位可是二皇子面前的红人。”
“是。”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之后,两排队伍之间,空出一条宽阔的道路来。
朱红色的大门,缓缓打开,然后是一条黑暗的长廊,与记忆中无半分的分别。
孟君浩慨叹着,百感交集。那日离开时。他不过是个少年,懵懵懂懂,不经世事。
再踏上这条路时,他已经是一个壮硕的青年,可以独当一面。
穿堂风,呼呼的吹过来,吹的他脸颊生疼。眼眶中忽然沁出些泪水。
皇宫中。一片灯火辉煌,各个屋子里的灯光,透出来。在冬日的黑夜里。有种久违的温暖。
掌灯的宫女,踩着莲华步,小心翼翼的穿梭在宫中。管事的太监,扯着嗓子。吆喝着,小心火烛。
一切的场景。陌生而熟悉,孟君浩的鼻头发酸,顷刻间就要落下泪来。
一路上,因为二皇子的令牌。不仅畅通无阻,而且每个人都对他礼遇相加。
想不到二哥的势力,已经侵入宫中。孟君浩的心头一紧。加快了脚步。
他早就听说父皇的身子不好,但碍于皇宫守卫的森严。以及二皇子耳目的众多。虽早有想法来此一探,但不得不一次次的放弃。
鼻中突然传来一阵沁人心脾的幽香,孟君浩记得这个味道,是夜来香。
他的娘亲喜欢夜来香,于是,父皇就下命令在御河的两岸,满满的种植了一片夜来香。
每当凉风吹过,空气里满满的都是夜来香的气息。
他记得这个香气,即使是在梦中,这是娘亲独有的味道。
在云雾宗里,他也尝试种过几次夜来香,只是,不知道是因为土壤的原因,还是其他,每一次都以失败告终。
久而久之,他心灰意懒,再也没尝试过。
闻得见夜来香,父皇的寝宫就在不远处,孟君浩的神色一喜,心中却万分忐忑。他离开之时,父皇正值壮年,指点江山,英气勃勃。
寝宫里,灯火明亮,白色的窗纸上,显出几个人单薄的影子。
大门紧紧的关闭着,门口站了两名护卫,神情冷峻,手握着长刀,放在胸口。
就目前的情形而言,父皇明显是被二哥软禁,孟君浩的心头一凛,有微微的憎恨。
他容不下自己情由可原,如今,难道连父皇也不放过了么。
怀着心中所有的疑团,孟君浩急切的脚步声,打破了屋前的宁静。
“什么人?”门前的两名护卫,警戒的问道,拔出了长刀。
刀子在灯火的映照下,发出闪闪的亮光,照的孟君浩眼疼。
不动声色的拿出令牌,往他们面前一展示,语气冷若冰霜:“二皇子派我来一趟,快开门。”
“这个,这个……嘛,二皇子说没有他亲自的命令,任何人不得踏进一步。”
其中一个人支支吾吾的回答着,神色之间,颇有犹豫。
“你们看好了,二皇子的令牌在此。见此令牌,如见二皇子。万一耽误了二皇子大事,你们的项上人头,保不保得住,我可就不知道了。”
孟君浩估计把音调拖得极长,每一句都敲打在二人的心上。二皇子的行事,向来毒辣,若是真做错了什么事,就不紧紧是性命不保这么简单了。
一个侍卫显然被孟君浩说动,连连拉着另一个人的袖子,用眼神示意他不要再说下去。
孟君浩手中拿的令牌,是二皇子专用,不到万不得已之时,不会轻易给别人。
“是,是。你快些进去。”达成了共识之后,两个人唯唯诺诺,急忙闪身一旁,将刀还入鞘。
“这是机密的事情,不可泄露,你俩且退下去。”孟君浩故作神秘的低声威胁着,目光中透露着几分冷冽,叫人看了心生害怕。
那俩人原本想辩解什么,瞥见他的目光,身子都是一抖,情不自禁的倒退了好几步。
推开门,药物的气息,扑鼻而入。
孟君浩的身子紧张的有些发颤,他攥紧了拳头,鼓足了勇气,挪动着脚步。
烛火摇曳,屏风之后的人影,渐渐映入眼帘。
一别经年,再回首,物是人非事事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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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二章 相聚断肠
“父皇。小说txt下载.访问:щщщ.。.”
孟君浩的神‘色’动容,努力了好久,从喉腔里哽咽出两个字。
‘床’上的人,安然闭着双眼,嘴角恬淡,似乎软禁没有给他带来丝毫的影响。
守在一旁的太监,原以为他是二皇子的部下,特意闪在一边,眼中有勃勃的怒气。
二皇子有心篡位一事,宫中俱有耳闻,皇上的权利,早已被架空。
突然听到眼前官兵打扮的男子,喊的是父皇,那太监身子抖了一下,满脸的诧异。
孟君浩跪下身子,泪水从眼角滑下来,俯在地上,连连的呼唤着:“父皇,我是清秋……”
清秋,那是六皇子的名字,那太监的心头一惊,急忙俯低了身子,想去瞧瞧孟君浩的模样。
方才孟君浩进来之时,他只不屑的瞅了他一眼,并没仔细的打量。对于二皇子手下的虾兵蟹将,他早已厌烦的紧。
所以,孟君浩的容貌,他一时并未在意。
六皇子已经失踪多年,皇上每年派去许多人手寻找,但几年下来,一无所获。
于是,宫中传言纷纷,说是六皇子早已经命丧黄泉。
难道,眼前的人便是六皇子不成。那太监思索着,‘精’神‘激’动,快步走过去,俯在皇上的耳畔,轻轻的道:“皇上,快醒醒,是六皇子。”
皇上闻言,身子动了一下,眼睛缓缓的睁开。
“清秋,清秋,是我的皇儿,皇儿回来了么?”苍老的声音,十分动情,让人听来心中酸楚。
虽然坐在整个王朝最高的宝座之上,这个皇上的一生,却不尽如人意。
他很小的时候,就继承了皇位。因为那时年幼,整个朝政全掌握在辅政大臣的手中。
忍气吞声捱到亲政的年纪,生母却撒手人寰,留他独自一人。
在大臣的劝谏之下,纳了妃子,却是没半分的感情。当然,政治联姻,是皇室成员,避免不了的命运。
这便是俗话说的,有得必有失,含着金汤匙出生,就必然会在以后的道路上遇到些挫折,放弃一些东西。
他的‘性’子温和,处事不惊,在位的几十年,大大带动了陈朝的经济发展。
陈朝渐渐由薄弱变得强大起来,军队的兵力,也前所未有的强盛起来。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
蛮夷是陈朝的邻国,虽然觊觎陈国的领土已久,但碍于陈朝的兵强马壮,也不敢轻举妄动。
后者,暗中举兵挑衅过几次,最终都以失败告终,于是,每年都会按期进贡,以求的整年的平和。
三十岁那年,他南下巡视,在当地邂逅了一名‘女’子,两个人一见钟情。
不顾任何人的阻拦,他执意将那‘女’子带回宫,养在云轩殿,封了名号。
那‘女’子便是孟君浩的娘亲,尽管她宠冠后宫,但是好景不长,那一年在诞下孟君浩之后,她因为出血过多,救治无效,草草结束了短暂的一生。
也是为此,他对孟君浩格外的偏爱些,有委以重任的期许。
谁料,天有不测风云,他的清秋,在某一个清凉的秋日,就此下落不明。
他一度大发雷霆,信誓旦旦的要惩处那个加害儿子之人,只是,经历过多方的调查之后。没有任何证据,直指有背后推手。
为了推卸责任,朝堂之上百官的说辞,空前的一致,说是六皇子,生‘性’顽皮,想必是自己偷溜出去玩,然后,被人贩子拐走了。
自此以后,他明里暗里,派过许多人手,去寻找六皇子的下落。
但,所有派出去的人手,回来禀报的都是一样的结果,没有找到六皇子。
所以,他渐渐的放弃了希望,以为他的六皇子,亦是追随着他的娘亲而去。
方才,烛火摇曳,梦上心头的时候。他听到一阵声音,像是六皇子,在喊自己父皇。
这样的美梦,他已经做了许多年,所以,他迟迟不愿醒来。
直到,听到贴身太监的话,这才一‘激’灵,急忙睁开了眼睛。
只见地上俯着一人,官兵模样的打扮,不用看便知,是他的二儿子派来的‘奸’细。
愣愣的望着那太监,眼睛里有微微的怒气,朗声问道:“朕的清秋在哪里?”
那太监连忙拱手,虔诚的福了福身子,用头示意了一下,跪着的孟君浩。
皇上满脸的不敢置信,低头望着孟君浩的身影,淡然的摇了摇头。
“不,不,他不是。朕的清秋,只有这般高。”说着话,他用手大概比划了一下孟君浩离开皇宫时的高度。
孟君浩的神‘色’动容,怀着忐忑的心情,抬起头来,眼神坚定:“父皇,我是清秋啊。”
瞥见孟君浩的脸,皇上的表情一变,身子僵在原处。
忽然间,他老泪,一把抓住孟君浩的胳膊:“清秋,是你。不管你长多大,这双眼睛,父皇却是认得的。”
孟君浩的眼睛跟他娘亲的长的一模一样,清澈的像是天上的月光,像是荷塘里的碧‘波’。
当初,他就是因为这双眼睛,才喜欢上孟君浩的娘亲。
所以,虽然季节更替,新旧‘交’替,六宫的妃嫔,换了新颜。
但每天晚上出现在梦中的,只有那双眼睛,过目不忘,记忆犹新。
回思起往事,皇上百感‘交’集,只觉尚在梦中。
孟君浩郑重的点点头,伸手擦去父皇眼眶中的眼泪,语气哽咽:“对不起,父皇,儿臣回来的晚了,让您受罪了。”
“快,快,快,起来说话,好孩子。”牵起孟君浩的手,让他站起身来,眉眼间尽是慈父的关怀。
生怕外面二皇子的眼线听去,他特意压低了声音,不时的打量着外面的情况变化。
亲眼见证父子多年后团聚的情形,站在一旁的老太监,也不禁心头‘激’动,眼睛里闪动着晶莹的泪‘花’。
“你怎么,怎么进来的,你二哥的人没为难你。”皇上‘欲’言又止,心中有许多疑问,只好挑关键的问。
孟君浩点点头,嘴角轻轻的上勾,伸手擦了一下脸上的泪痕,平静的说道:“父皇,二哥他现在,在我手中,我是拿他的令牌进来的。”
从怀中掏出二皇子的令牌,在面前一扬,令牌上的金光,在灯火的映照之下,格外的辉煌。
“清识他,他真是糊涂了。”
皇上轻轻叹了一口气,语气中有隐隐的担忧,相比于怨恨,更多的是惋惜。
“二哥,他怎么会,怎么会将您软禁起来?”
孟君浩满脸忧愁的望着父皇,记忆中的父皇,虽然严厉,但对待膝下的几个孩子,总是关怀胜过苛责。
“六皇子,你先坐。”太监搬了一个圆木凳,放在孟君浩的身旁。
他的心头萦绕着一股安心,眼下六皇子回来,皇上的胜算必然多些,铲除二皇子的势力,势在必得。
长期的监禁生活,他早就心有愁闷,看着日渐憔悴的皇上,心中更是急切。
其实,尝试过向外面传讯,但二皇子的守卫森严,几次都被拦下来。那几个负责递信的宫‘女’,被二皇子毫不留情的处以极刑。
一时之间,宫中人心惶惶,无人敢在靠近养心殿一步。他也被下了禁足令,整日呆在殿中,不得外出。
皇上的‘药’,每日有人专程送来,亲眼见着用完了,方才退下去。
他看在眼里,愁在心里,心中苦思良策,该如何脱困。
皇上却是不急不躁,清澈的眼睛里,竟然带着盈盈的笑意。
“德生。心若止水,方能宠辱不惊。”皇上总是这样教诲,时间一久,他倒也不着急切的想出去。除了身体上的不自由,其他的一切,久而久之,竟成了习惯。
“清秋,这件事说来话长。”
凝望着孟君浩,皇上的眉头微微的皱了皱,神‘色’间有苍苍的冷意。
几个月前,他受了场大的风寒,太医说,用‘药’物调养几日就没什么问题。
调养期间,他怕误了朝政,就让二皇子帮着去处理一下。
因为膝下的几个皇子,丢失的丢失,离散的离散。眼下跟前只有一个二皇子,好在二皇子为人聪慧,他早就有心培养。
刚开始的几日,二皇子的表现还差强人意,每日前来嘘寒问暖,说一些朝堂之上的事情。
又过了几日,二皇子却再也不见踪影,反而派了重兵,守在养心殿‘门’口。没有他的命令,谁也不能进去。
几个妃嫔,哭哭啼啼,守在殿外,说是要看望。二皇子的人手,却上前阻拦,说什么也不让进。
拒绝的理由很简单,说是他患的病,有传染‘性’,不愿牵连宫中无关的人。而且,养病期间,需要心静,不能有人打扰。
一来二去,宫中流言纷纷,说是他患了不治之症,不几日就要撒手归天。在这个节骨眼,委以二皇子以重任,分明就是有传位的意图。
于是,朝堂之上,宫殿中,阿谀奉承二皇子的人,络绎不绝。
他的身子早已大好了,二皇子却每日送过来‘药’物,让他服下。并派来专‘门’的护卫,守在‘门’口,不允许他走出去一步。
二皇子的突然叛变,大大的出乎了他的意料。他眼中的二儿子,永远的体察人意,尊师重长。r
第一百八十三章 商议
“二哥他早有预谋。手机txt小说,最新章节访问:.。”孟君浩咬紧了嘴‘唇’,语气冰冷。
皇上点点头,凝望着孟君浩的眼睛里,带着几分慈爱。轻轻的拍着孟君浩的肩膀,低声的道:“君浩,眼下你不可轻举妄动。你二哥的眼线众多,他失踪的消息,很快就会传进他手下的耳目中。”
“可是,可是……”孟君浩有些疑‘惑’不解,目前二哥在他的掌控之中。他手下的一干军马,必然不敢随意生事。
皇上沉‘吟’了良久,脸上带着深深的无奈,长长的叹了一口气,望着桌边晃动的烛火:“一旦你们兄弟两人,同室‘操’戈,必然会让觊觎陈朝的国家,趁火打劫。”
顿了一顿,他的眉眼间流淌着浓重的哀思,低声的一字一句:“到时候,陈朝的命运堪忧啊。”
百年的基业,怎可毁在他的手里。他的神情落寞,不似寻日的安详。
“皇上,吃‘药’了。”
外面传来一阵敲‘门’声,紧接着,一个清脆的‘女’子的声音,弱弱的传过来。
她的声音里,没有半分的力气,飘渺虚无,像是从十分遥远的地方传进来的。
“你且进来吧。”皇上向孟君浩使了使眼‘色’,让他先行起身,站立在一旁,装作什么也没发生过似的。
孟君浩的神‘色’一沉,两道清冷的目光,幽幽的盯着那名纤弱的‘女’子。
草木皆兵啊,心中慨叹着二哥的布防能力,攥紧了手掌。
宽大的衣袖之中。两只强有力的胳膊,僵直的像是干掉的木‘棒’。
那丫头瞥见孟君浩,只当他是二皇子派来探查的,怯怯的向他低了低头,便收回了目光。
“皇上,这‘药’太医说,还需用些时日。您的身子。觉得如何了呢?”
那丫头小心翼翼的将‘药’碗放在桌子上。双眼紧紧的盯着皇上,满脸的关切。
红褐‘色’的液体,盛在青‘花’瓷的茶碗中。在灯光的照耀之下,更像是夺人命的毒‘药’。
孟君浩的眉头紧锁,按压着自己心头的涌起厌烦感,凝望着那碗‘药’水。一动不动。
“咳,咳。”皇上狠狠的咳了两声。似乎要将肺脏也咳出来似的。
掩着鼻子,他的动作缓慢,表情痛苦,任谁看了都以为是在承受巨大的痛楚。
那丫头在心头暗笑。眯着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稍纵即逝的喜悦。
那名叫做德生的太监,脚步匆促。端起‘药’碗,将汤水上升腾起来的白气。吹了又吹。
“恩。再养些时日好呀,好呀。”缓了一口气,皇上自言自语的重复着,抬起头,望着头顶的天‘花’板。
“皇上,这汤‘药’奴才刚才试过了,已经不烫了,您起来用些。”
话毕,端起茶碗,背对着那个小丫头,小心翼翼的扶皇上坐起身子来。
地上细碎的影子,是两个人,一个喂,一个喝。
那宫‘女’满意的点点头,二皇子派给她的任务,其实算的上艰巨。
一来皇上的‘性’子,不好把握,在太岁爷身上动土,一般人没这个胆量。
二来,她怕几个人不配合,难免完成不了任务。
谁知道,皇上前所未有的听话,一听说治病的良‘药’,就不问缘由的喝下去,倒省去不少的麻烦。
“你先退下吧,皇上用过‘药’之后要休息。要是惊扰了龙体,那不是一般的罪名。”
那太监沉‘吟’着将碗放在桌子上,瞪着那宫‘女’,眼中夹带着深沉的厌烦。
青‘花’瓷的‘药’碗,没了‘药’水,通体雪白,在火烛的映照之下,像是透明的一般。
“是,公公。奴婢这就退下。”
那宫‘女’收敛着面部表情,含笑福了福身子,拿起桌上的‘药’碗,转身退了出去。
待脚步声走的远了,孟君浩走到父皇身前,忧心忡忡的问道:“父皇,那‘药’没事么?”
德生微微笑了笑,把一个瓷白‘色’的碗,在他的眼前晃了晃,说道:“六皇子,放心。皇上用的这些‘药’,都仔细的藏下了。”
孟君浩垂头,看着碗中褐红‘色’的液体,与刚才所见的分明一致。不自觉皱了皱眉头,眼中似有惊慌。
“父皇,这……这……”支支吾吾的说着,他满脸担忧的看着父皇。
二哥居心叵测,送来的‘药’必然不妥,指不定是慢‘性’毒‘药’类的。
“你看,都在那里了,真是防不胜防啊。”皇上长叹了一口气,指着墙角的一盆盆栽,脸上写满了失望。
孟君浩循着父皇手指望过去,只见本来青翠的植物,变得枯黄干燥,通体泛黑。
心中袭来一阵凉意,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哆嗦,再怎么说也是自己的亲生父亲,二哥他居然想的出,如此卑劣的手段么。
“幸好父皇发现的及时,不然,不然后果不堪设想。”孟君浩一阵后怕,瞥着那盆栽,兀自胆战心惊。
皇上的神情凄楚,双眼无神的望着窗外苍茫的夜‘色’,被自己亲生儿子加害,若是传扬出去,大陈国上下,必然一片人心惶惶。
“清秋,是非之地,不可久留。你且出去,日后再做打算。虎符你拿着,去调遣军队。进宫救驾。”
皇上说着话,向德生使了个眼‘色’,德生心领神会,悄然迈步进里间,拿出一个木匣子。
那木匣子的样子,十分普通,很难与珍贵之物联系在一起。
吹去上面薄薄的尘土。德生接过皇上递过来的钥匙。‘插’在锁盘之上,轻轻一转。
“咔嗒”一声,那铜锁被打开。映入眼帘的刺目的红‘色’的布。
“别小看这把锁,这是我当年特意找的鲁班的传人,亲自打造的,钥匙只此一把。”
皇上的表情淡然。漫不经心的解释着,这木匣已经许久没有开启过。那一年。他御驾亲征,调动千军万马,大获成功。
从此,大陈国上下。一片宁静祥和,远离纷争。
之后,调兵的虎符就被珍藏在十分隐秘的地方。只有他和德生知道。
孟君浩点头应着,目光却定定的瞅着那红布里面的物什。仿似有种魔力,紧紧的抓着他不放。
虎符,他小的时候,听父皇说起过,说是权利的象征,能调兵遣将,保的一方的周全。
只是,因为生活在太平盛世,他并没机会,一睹虎符的真容。
虽然,他小的时候,颇得父皇的喜爱。但是,尽管他百般乞求,父皇却不为所动。
终于,一个明黄‘色’的物什,进入眼睛里的时候,他的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忍不住从匣子中掏出这个小小的物什,拿在手里小心翼翼的摩挲着,眼睛里情不自禁的‘射’出两道光。
他本不是看重权利和地位的人,但虎符自身的魔力,却吸引着他一步步靠近。
这种感觉很奇妙,像是西方传说中的魔戒,有蛊‘惑’人心的魔力。
“父皇。”孟君浩把视线转移在父皇身上,虽然他们是至亲的父子。但毕竟,多年不见,父皇能将如此贵重的虎符,转‘交’给他保管,实在难得。
皇上淡然的点点头,目光里闪烁着全是信任:“清秋,你拿着,父皇信得过你。”
侧头望了眼那名老太监,他也点着头,神‘色’间颇有赞许的意思。
孟君浩的心头一片‘潮’湿,将虎符小心的收在怀中,握紧了父皇的手,信誓旦旦的道:“父皇,儿臣一定解你之困。”
“恩,好孩子,朕没白疼你。”皇上抚着孟君浩的额头,声音里饱含着父爱。
与这个儿子间,总有种牵绊在,就算分别了这么些年,情谊却是一点没减。
“公公,千万拜托你照顾好父皇,先不要‘露’出蛛丝马迹。我最迟半个月后,必定亲率军队来宫中救驾。”
孟君浩的眼中写满了坚定,黑‘色’的眼睛,深邃不见底。
那太监重重的点点头,满脸的惶恐,急忙拱了双手,向孟君浩作了一揖:“六皇子,您可真是折煞老奴了。护得皇上周全,是老奴的本职工作。六皇子,您就放心的去吧。”
没有时间多说分别的话,孟君浩长跪在地,向父皇重重的拜了又拜,转身出屋。
月光的清辉,依然是淡淡的,凉如水,叫人心中发寒。
几株树木的影子,正在地上摇动着,分散开的枝条,像是张牙舞爪的怪物。
那两名护卫见他出来,脸上一喜。急忙迎上来,双眉紧蹙:“怎的用了这么久?”
其中一人,忍不住开口相询。
刚才两人站在院落里面,只依稀瞧得见里面斑驳的人影,但心中还是生起了怀疑。
即使是二皇子亲自下的命令,也不必这般的耗费时间漫长。
其中的一人,早就心生念头,想去里面一探究竟,打消心头的疑‘惑’。
只是,另外一人却拼命的阻拦,说是因为他得罪于二皇子,他俩的命运就要坎坷。
毕竟,小心驶得万年船。
这样一劝说,才放下心中的念想,老老实实的呆在原地,目光却紧紧的盯着里面。
初冬的晚上,冷风微凉,吹得人脸颊生疼。
他俩站的位置,刚好在风口,早就冻得浑身瑟瑟发抖,不住的打着哆嗦。
一边摩擦着双掌,一边在心中诅咒着孟君浩,竟然去了这样久,害他们等这么长时间。q
第一百八十四章 突变
所以,一见孟君浩出来,连忙迎了上去,两道冰冷的目光,投射在他身上。[txt全集下载]
“刚才在里面耽搁了。”孟君浩冷若冰霜的回答着,装作漫不经心的从怀中掏出几两雪花银,塞在两人的手中。
果然,有钱能鬼推磨,俩人接过银子,双眼放光,目光里盈盈的全是笑意。
“小子,想不到挺上道的。”其中的一个人,满意的伸出手,重重的拍在孟君浩的肩膀上。
“先走一步。”孟君浩心中生起一股厌恶,将身子往旁边移了移,留下四个字,大跨步的离开了。
耳畔的风声呼呼的刮过来,那俩人窃窃的议论声,混杂在风中,一声一声的传过来。
“瞧这小子拽的,要不是看在二皇子的面子上,我早就不客气了。”
“我看他就挺好,至少,懂得孝敬。这点银子,够喝好几天小酒了。”
……
孟君浩的心头一阵鄙夷,加快了脚步,鼻中再次嗅到夜来香的气息。
娘亲的故事,他只听父皇讲过一点儿,说是娘亲的故居在南方。
那里草木茂盛,水流清澈,鱼米丰盛,风景秀美,是个好去处。
他也听父皇说过,因为自己的出生,娘亲失掉了性命。
他自责过,伤心过,也曾偷偷在夜里猜测过娘亲的容貌。父皇说娘亲长的极美,倾国倾城,有种南方女子。特有的柔媚。
父皇还说,这片夜来香,是娘亲生前的时候,最喜爱的东西。
所以,小时候,每当想起娘亲,他总会到这片花田来。固执的将夜来香的气味。当做是娘亲身上的味道。
正寻思间。他的鼻头微微的发酸,脑海中浮现出来全是曾经二皇子带他玩耍的情景。
只感觉胸口处流淌着一股,说不出来的压迫感。孟君浩轻轻的摇了摇头,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眼下绝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轻吸了一口气,脚步迈的坚决起来。
军队大都驻扎在远离京城的位置。凤翔城中剩下的一批,负责的主要是皇上的安危。人数最少。
而且,暗中投靠二皇子,也已接近半数,终是成不了大气候。
其余的军队。离凤翔最近的要数清河。那里的最高统领叫做郎祺祥将军,威名在外,向来以忠贞护国著称。
先前在各地云游的时候。他就听说过郎祺祥的名头,当地的百姓奉之若神明。
清河在凤翔城的东边。刚好与高凉的反方向,若是去清河,势必南辕北辙,离鸢儿越来越远。
孟君浩的心中十分犹豫,进宫之前,他没把事情预测到如此严重的地步。所以,他原是打算营救出来父皇,处置了二皇子,就赶紧去往高凉。
现在,计划赶不上变化,果然还是他处事不深么。
他重重的叹了口气,瞅向天边的弯月,心中的天平,不时的改变着方向。
月光将他的影子,缓慢的拉长,映刻在无人的道路之上,平添了一种凄凉感。
“我回来了。”一走到破庙门口,孟君浩的声音清朗,响彻在整个庙宇之中。
意外的,代替窸窣的人声,里面却传来一声声的回音。
孟君浩顿觉不妙,急忙掏出怀中的火刀火石,点燃了地上的一根木棒。
木棒燃烧着,发出昏黄的亮光,照亮了院子里泥土的道路。
孟君浩沉吟了一下,放轻了脚步,又大声喊了一句:“我回来了。”
偌大的破庙中,依然没人回应,难道众人是因为疲惫,昏睡过去了。
心中浮现起各种各样的疑惑,孟君浩出了一身冷汗,有种强烈的不祥的预感。
缓步进了破庙中,待火光照亮了四周,他“啊”的一声,差点叫出声来。
只短短几个时辰,破庙中的情形,有着翻天覆地的变化。
庙中原先的一群人,不见了踪影,当然,二皇子也消失不见。大殿中的装饰,铺在地上的杂草,凌乱不堪,想是经历了一场打斗。
地上躺倒着几个人,面色苍白,伸手探了鼻息,似乎死去已久。
果然二哥的势力不可小觑,孟君浩有些黯然的拍拍脑袋,神色间满是自责。
站在空荡荡的破庙之中,他的思绪万千,二哥被人劫走,等于放虎归山。
下一步,受到牵连的,必然是父皇。
只感觉一阵眩晕感传来,孟君浩的身子一晃,差点倒在地上。亏他这些年,处理云雾宗的大事,积累了丰富的迎敌经验。
没想到,一疏忽之间,竟酿成大祸。
深深的自责感,袭遍了全身的每一条神经,他的脸色萧索,像是失去了家业的落魄男子。
火光掩映下的佛像,笑容似乎比平时还要灿烂些,这种时刻,更像是在嘲笑他的草率。
“公子,是你么?”佛像后面,隐隐传来一阵细微的呻吟。
“是我。”听到车夫熟悉的声音,孟君浩的心头一动,急忙拿了火把,循声走过去。
红彤彤的火光映在车夫的面庞上,他额头上的血迹,斑斑驳驳,在漆黑的夜里。让人看了生畏。
孟君浩哑着嗓子,声音颤抖的出声相询:“发生了什么事?”
喉头的紧张,让语调失却了全本的平和。
那车夫看见孟君浩,神色一喜,长长的吸了一口气,忍住身上的痛楚:“刚才,刚才二皇子的人来。劫走了二皇子。
跟随公子的一拨人。一部分直接投降,只有一小部分,尽着自己的努力。殊死搏斗。
但毕竟咱们人数少,吃了败仗,我侥幸逃脱一条性命,只为等公子来。”
他的话断断续续。脸上的表情痛苦异常,想是在回忆方才血腥的场面。
“公子。公子,你怎的去这样久?”
车夫用力的握住孟君浩的手,眼中充满疑问,语调明显变的微弱。到最后几个字,几不可闻。
孟君浩的拼命忍住眼泪,神情有些凄楚。把语气尽量说的平静:“宫中的情况之严峻,出乎我的意料。所以,就耽搁了一会。”
右手扶着车夫站起身子来,左手将火把高高的举起来,孟君浩的心中苦涩难言。
“公子,放心。我们会东山再起的。”车夫用尽最后一点力气,化成一句安慰。
一语言毕,他的身子一软,瘫倒在地上。
感觉到他重心的下降,孟君浩再也忍不住,愤怒将手中的火把,往远处狠狠的一抛。
火把的焰火,在空中划出一道明亮的弧线,落在被月光照的惨白的地面上。
俯下身子,将车夫的身子,背负在身上,孟君浩满身的疲惫,只觉得整个世界就此终结。
寂冷的街道上,有冷风吹过,树木干枯的枝条,在风中摆动着身姿。
孟君浩背负着车夫,深一脚浅一脚的走在路面上,额头上渗出灼热的汗珠。
他顾不上擦拭,咬着牙,坚持的继续走着,坚毅的背影,像是一道不可逾越的高山。
云雾宗在凤翔城中的位置,距离破庙的距离并不算近。所以,力气渐渐消失在漫漫的长路上,脚步像灌了铅般沉重。
沿途上偶尔经过的路人,见到他仓皇的身影,再瞧他背上那人额上嫣红的血迹,纷纷闪在一旁。
因为疲惫,他丧失了所有思考的能力,把全部的注意力放在脚步上,一步一步,坚实而壮阔。
这个时间,街上的店铺差不多早已关门,所以,附近的药铺小小的窗子里,黑洞洞的全是漆黑一片。
其实,孟君浩最担心的不是这个,反而是二皇子四处埋伏的探子。
一旦被发现,自己想要活命已经很难,再加上背上背负的车夫,根本没有一点逃出的胜算。
所以,越靠近城的中心位置,他就尽量挑选冷僻的小路。
好在一路上,安然无恙,想必是二皇子的一干属下,都在苦苦思索怎样解开二皇子的穴道吧。
毕竟,云雾宗的点穴手法,与江湖上一般的,截然不同。
仿似是翻越了数十座的大山,孟君浩气喘吁吁,瘫倒在云雾宗的门前,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
这便是所谓的功败垂成吧,他黯然的想着,苦笑了两声,有道不尽的凄凉。
车夫的神智依然不清,想是失血过多,加上与他交谈之时,动用了太多的力气。
这个车夫,从几年之前开始,就一直陪同在他身边,忠心耿耿,叫人感激。
鸢儿她,她应该没事吧。孟君浩自我安慰似的念叨着,心中的忧愁,如幽幽的江水,不眠不休。
他比谁都明白,今晚之后,与齐文鸢的团聚,必然成为最大的未知数。
从此之后,天各一方,各自奔波。在相反的轨道上,孑然前行。
尽管,他心有不舍,心有挣扎。但摆在眼前的这条路,他不得不走,与生俱来的皇子身份决定了他身上的责任。
报国救主,永远排在儿女情长之前。
都说有得必有失,孟君浩苦涩的感慨着,痛苦的闭起双眼,在脑海中回忆着与齐文鸢的一切一切。
多情自古伤离别,更那堪冷落清秋节。今宵酒醒何处,杨柳岸,晓风残月。
此去经年,应是良辰,美景虚设,便纵有万种风情,更与何人说。(未完待续)
第一百八十五章 师门求援
宁静的院子里,传来窸窸窣窣的脚步声,水扶苏睡觉本来就轻,闻声便醒过来。[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
以为是小毛贼深夜造访,里忙点燃了火烛。烛光明亮,从窗纸中透出来,照亮了漆黑的夜。
孟君浩一沉吟,把车夫小心的放在地上,轻声的呼唤着:“师妹。”
水扶苏听见是师兄的声音,心中一激动,披上了厚厚的外衣,连忙从屋中回来。
师兄被派去到总帮执行任务,而且是与齐文鸢一起,这些天,她日夜不能成寐。
几次三番的问师父,为什么跟师兄一起去的人,不能是她。
师父的回答,简单明了,自然是鸢儿更合适些,她比你要聪慧。
水扶苏听后,黯然不语,心中十分愤愤不平。在寻常的练功上,格外的用心。
“师兄,是你么。”因为激动,水扶苏的声音,有些颤抖。
昨日向师父问起师兄的归期,师父还说要再过几日。没想到,今日师兄就回来了。这对她来说,也算的上是意外之喜。
蹦跳着出了门,顺手拿了盏烛火,因为冷风的关系,小小的火苗颤动着,像是随时要熄灭一般。
借着灯光,看清了师兄的模样,水扶苏倒吓了一大跳,才分别几日有余,师兄却像是苍老了几岁一般,满脸沧桑,满脸疲惫。
“师妹,去,去叫师父来。”孟君浩指了指身旁的车夫,喘着粗气。
方才在师门的隧道里,他耗费了太多的力气。本来隧道就窄,再加上身负一人,行进更是困难些。
水扶苏一愣,正想出言安慰,见师兄有所指,把手中的烛火,往前侧了侧。
亮光下,出现一个中年男子,双目紧闭,额头上渗出血来。这男子她认得,是师兄的车夫。
难道师兄在返回的路途上,被袭击了。水扶苏惊魂甫定,紧张的问道:“师兄,发生了什么事情?”
“说来话长,你先去找师父来,我有重要的事情汇报。[热门小说网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说网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
孟君浩的双眼一闭,身子无力的靠在墙壁上,轻轻的叹了口气。眉宇间的落寞之情,难以言表。
“师兄,我这就去。”
见事情严重,水扶苏的心中一疼,不敢多作打听,急忙转了身。
云雾宗的路错综复杂,师父住的位置,在最西边,临着一片竹林。
走的愈远,水扶苏心中的担心之情愈浓烈,她记忆中的师兄,永远面无表情,意气风发。
在困难险阻面前,也应付自如,若四两拨千斤般轻松。
今日的师兄,虽然同样的面无表情,但她看的出来,表情下面,暗藏的忧愁。
思索着,水扶苏丝毫不敢放松脚步,猛吸了一口凉气,小跑着奔过去。
“师父,师父。”一声跟过一声急切的呼唤声,像是催命般气促。
她的双掌攥成拳头状,一下一下的砸在厚重的木板门上。师父向来不喜打扰,所以住的地方四周都是树木,并无临近的师门中人。
帮师兄排忧解难,是她这辈子的人生信条,所以,她格外的卖力些。冷风拂过,吹起她鬓角的长发,有种莫名的萧索感。
“扶苏,这么晚来,可是有事?”一个苍老的声音,从里间传过来,语气中似乎带着几分的不耐烦。
听见师父应答,水扶苏的脸上一喜,提高了音量,大声的喊道:“是……是,孟师兄他有事找您。”她的语气急促,气息不稳。
“是君浩回来了。”
木门吱呀一声打开,里面有光亮渐渐的洒落过来,照在水扶苏雪白的脸上。一双如漆的眸子,盈盈的全是担忧。
师父披了件厚厚的袍子,是万年不变的白色。他的眉间藏着几分喜色,派孟君浩出去已经几日,虽然对孟君浩的为人处事,有着十足的把握,但在他心底深处,还是有几分的担心。
水扶苏重重的点头,睁着一副水汪汪的大眼睛,瞅着师父,神情激动,泪水差点要流出来。
“师父,您快瞧瞧孟师兄去。”顾不上什么礼节,水扶苏一把抓了师父的衣袖,转身大跨步就要离开。
瞧着水扶苏猴急的模样,师父在心头轻轻一笑,这个最受宠的徒儿,对孟君浩的情谊,他心知肚明。
原本是件郎才女貌,天作之合的大喜事,只是,只是……唉。他忍不住感慨了一下,站定了身子,关切的说道:“扶苏,慢些。”
“师父,您快些吧,别让师兄久等了。”水扶苏皱了皱眉,狠命的跺了两下脚,撒着娇。从小被师父收养,她难免骄纵些。
冷风呼呼而过,竹林随风摆动,发出沙沙的声响。
这个季节,翠绿的东西少的可怜,所以,这片的竹林显得格外的珍贵。
水扶苏却无心留恋这些,急匆匆的迈着步子,一颗心早飞到师兄那里去了。
“师父,君浩有事求您。”远远的瞧见月光下师父的影子,孟君浩匆忙的上前,跪在地上,满脸的虔诚。
师父眉头一皱,神色间有些不安,忙伸手扶他起来,一脸关切的问道:“君浩先起来。有什么事情,到大殿中再说。这里风大,我这把老骨头可怕冻着了。”
听见师父这么一说,水扶苏连忙附和,向孟君浩使了使眼色。
“徒儿惭愧。”孟君浩歉然一笑,欠了欠身子。
“扶苏,你先扶师父进去,我片刻就来。”轻声细语的向水扶苏交代了一句,向师父行了一礼,弯身去背地上躺着的车夫。
怕车夫冻着,加重病情,他早早的脱掉了自己的衣服,披在车夫身上。
师父眼光一扫,方才看见地上躺着的人,眉头深锁,轻声的责怪道:“扶苏,你刚才怎么不说有人受伤了。”
“师父,刚才……刚才事情紧迫,谁让您老人家走的那样慢。”
水扶苏的小嘴一扁,搀着师父的胳膊,拿起地上烛火,往大殿的方向走去。
火光微弱,里面的燃油将尽,想必是寒风加快了火苗燃烧的速度。
淡淡的月光,从窗子中洒落在大殿中的地面之上,像是银河般的烂漫。
只是,大殿中更多的物什,被隐藏在黑暗的角落,并不能看的真切。
“师父,您小心门槛,仔细别绊着了。”在水扶苏眼中,师父大部分扮演的都不是一代宗师的角色,更多的时候,都是一个需要照顾的老父亲。
他一生未娶,水扶苏的到来,像是上天馈赠的礼物。所以,对水扶苏,他总是格外的疼爱些。
一路小跑着点燃了大殿中所有的烛火,顿时,大殿中烛光摇曳,在清冷的天气中,有种说不出的温暖。就像是江南小巷中,雨过之后的晚上,亮起的微光。
盘腿坐在蒲团之上,师父的神色冷峻,目光幽幽的盯着入口的方向,心思起伏。
水扶苏贴心的并排而坐,对他们门中之人而言,坐在蒲团之上,要比在椅子山舒服的多。
沉重的呼吸声,一声一声的靠近着,水扶苏心头紧张,握紧了拳头。
到底师兄发生了什么事情呢。
从今天见到师兄的那一刻开始,她就在心底反复猜测这个问题的答案。
似乎师兄身上经历的事情,前所未有的严重,不然,几日不见,也不会满脸的沧桑。
轻轻的放下车夫,仔细将他捂严实,孟君浩的脚步厚重。
“师父。”跪拜在地上,孟君浩的声音中,夹杂着些许的颤抖。
眼角有晶莹的液体划出,在昏黄的灯火之下,闪耀着耀眼的光芒。
“君浩,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你且说出来,鸢儿呢,有没有跟你一起回来?”
头一次看见自己这个徒弟如此落魄的模样,他的心中暗觉不妙,忐忑的询问道。
孟君浩的脸色一沉,将身子埋得更低,语气哽咽:“鸢儿,鸢儿,她……她身负重伤,如今还在总帮静养。”
齐文鸢的伤势,是牵挂在他心头最难以释怀的事情,像是一块巨石,像是一根刺,不敢轻易触碰。
事情从他离开蓬莱山的那刻开始,就开始走向不可意料的结局。
咬着嘴唇,他的脸色苍白,面容憔悴,眼睛深深的凹陷进去。
“什么,鸢儿,她受伤了,伤到哪里了?”接二连三的一番询问,师父的语气更像是个操碎心的父亲。良久,他歉仄的闭上眼,叹了口气,自责道:“唉,都是为师鲁莽了些,轻易让你们前去犯险。”
这件事情,他原以为成功**不离十。谁曾料想,居然是这样的结局。书信上明明说事情没到棘手的地步,只需派几名聪慧的门人前去厉练便好。
“啊”水扶苏忍不住惊呼出声,她向来讨厌齐文鸢,但听闻她受伤,心中不由得一阵后怕。
莫非是她的那些诅咒起了作用,不安的想着,指甲深深的嵌进掌心中。
孟君浩的神情低落,身子颤抖的厉害,有种难言的痛楚,袭进全身。
“君浩还有一事禀告,还请师父见谅。”他的双眼低垂,声音萧索的听不出半分的感情。
数九寒天已经过完,到了春暖花的季节,该出去享受*光了,么么哒。()
第一百八十六章 坦白
师父沉‘吟’了良久,点点头,目光却不看着孟君浩,落在一旁的烛火之上。txt小说免费下载,最新章节访问:.。
“其实,师父,以前的记忆,我并没有丧失。”被师父救起的时候,怕师父问起自己的身份,孟君浩故意装作失忆的样子,郑重的摇摇头。
毕竟人心险恶,一直对自己照顾有加的二哥,竟然下毒手。这令他始料未及,也使得他心中生起了一道防线,不轻易对陌生人坦诚心扉。
在之后的点滴相处中,孟君浩越来越明白师父的为人,用光风霁月形容,丝毫不为过。
只是,尝试了许多次,最终没狠得下心说出真相。他的担忧太多,以来怕师父因为他身份的缘故,与他疏远。二来,只怕自己不得不离开师‘门’。
于是,一来二去,他就将事情隐瞒下来,就算是与水扶苏日夕相处,他也没说破。
“君浩,其实,我早就知道。只不过,以为你有难言之隐,才故意没问的。”
师父一字一顿,直直的盯着孟君浩琥珀‘色’的眸子,目光里隐隐有几分不安。
师父的良苦用心,让孟君浩心中感‘激’,连忙低了头,身子颤抖,道:“多谢师父体谅。本来君浩想一辈子呆在云雾宗里报答师恩的。只是,最近发生的事情,君浩身上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他的目光里有深深的无奈,逃不开,化不去。
“君浩,为师答应你,不管你有什么请求,为师答应你便是。”
看的见徒弟的犹豫,师父斩钉截铁的承诺着,满脸的坚定。
红红的烛火映照在孟君浩的脸上,鼻子与眼睛的轮廓,无比清晰起来,却又有些几分模糊。
水扶苏‘揉’‘揉’眼睛,两道目光紧紧盯住孟君浩不放。她只知道师兄心中,有着伤心的回忆,但并不确切的知道,那道伤痛到底是什么。有没有形状,用手抓不抓的住。
“多谢师父。”孟君浩起身,向师父行了一个大礼,然后,跪拜在地上,将头深深的埋起来。
“其实,师父,我的真实身份是陈朝的六皇子。”孟君浩的一字一句中,带着莫大的决心,像是视死如归的壮士,在走上刑台的那一刻,内心沸腾起来的无畏。.info
到这一刻,真相已经无可隐瞒。或许,从此以后,与云雾宗的缘分,到此结束。
或许,从此以后,天下再没有孟君浩这个人,只有皇六子孟清秋。
“六皇子,就是那个一夜之间杳无音讯的六皇子?”因为惊讶,师父脱口相问,眉目间显‘露’着几分不敢相信的惊讶。
其实,这个徒弟的身份来历,他猜测过,以为只是富贵人家的少爷,被仇家追杀,这才命悬一线。本来想在他恢复记忆之后,就将他送回去。不过,在后来的接触中,察觉出他的刻意隐瞒。所以,就将事情一缓再缓。
瞧着他没有半分要回去的念头,就将他收在‘门’下,传授武功。出人意料的,孟君浩颇有慧根,修为进步神速。短短一年过去,他就成为他座下最让人得意的弟子。
神‘色’复杂的看着师父,孟君浩郑重的点点头,咬紧了‘唇’角。师父接下来不管做出什么样的举动,他都可以坦然接受。毕竟一日为师,终生为父。师父的意愿,他这个做徒弟的有义务去配合着完成,哪怕是因此被逐出师‘门’。
水扶苏的眼中含泪,用不可思议的目光看着师兄,心底的失落之情,像是沉入大海中的石子,无影无踪。
到此为止,她与师兄的距离越来越远,一个是身份显贵的皇子,一个只是小小‘门’派下的弟子。之中相隔的不只是‘门’第的差别,更是一堵厚厚的永远翻越不了的城墙。
绝望的泪水,从眼角缓慢的流淌下来,聚成水珠状,一滴一滴,滴落在灰‘色’的地面上。
这样的真相,无论换做是谁听了,都会觉得震惊。自己朝夕相处的人,居然是身份显贵的皇子。
孟君浩有些歉然的笑了笑,嘴角微微的上翘,身子向前移动了些,口气中有深深的哀求:“师父,我这次回来,就是为这件事。父皇,他,他现在的情况不容乐观,希望您能助一臂之力,保的父皇的周全。”
他的神‘色’哀切,眉宇间充斥着难以名状的恳求,那是以往不曾出现过的。
师兄身上所有的骄傲,在这一刻消失的无影无踪,水扶苏不知该笑还是该哭。
她以前无数次的希望,师兄卸掉满身的伪装,用真实的目光,欣赏着世上的一切,希望师兄可以微笑着凝望着她。
现在,师兄以本来的身份面对着她,她却没有丝毫的喜悦之情,反而深深的全是失落。
用着一种说不出的复杂的目光,瞧着师兄的憔悴,水扶苏的心中一酸,藏在袖子中的双手,狠狠的攥在一起。
“君浩,你且把具体的情形告诉为师。”
到底是修炼过的人,情绪不会太大的‘波’动,在短暂的震惊之后,师父就完全冷静下来,开始思考具体的应付对策。
这是他多年的习惯,处变不惊,‘胸’怀开阔,似乎所有的乾坤都在他的掌握中。
孟君浩点点头,按照师父的指示,盘‘腿’坐在蒲团之上。一五一十的将自己的经历,娓娓道来。
师父一边听着,一边捋着雪白的长胡须,容‘色’间是‘波’澜不惊的气定神闲,有一代宗师的气度。
水扶苏却是不同,时而震惊的长大嘴巴,时而眉头紧锁,仿似那一切,她正在经历一般。
原来师兄身上,竟然发生了这么多的事情,常日陪伴在师兄身旁,她竟然一概不知。
惊奇合并着紧张,她的眼睛睁的老大,瞳孔中映着孟君浩棱角分明的轮廓。
她内心深有遗憾,师兄那些动人心魄的时刻,她没有一并参与。若是她在场,应该会永远的留在师兄的脑海中吧,就像齐文鸢一样吧。
自打听说齐文鸢受了重伤之后,她心中的恨意就消失殆尽,反而隐隐有一丝担心。她原不是心很毒辣的‘女’子,对于齐文鸢的厌恶,源自对师兄的喜欢。随着时间越来越过去,她越来越看得清真相的模样,刻骨冰凉,让人不得不接受。
现下,师兄坦白自己的身份,她自知此生无福与师兄共度一生,心中的意念,更加的淡漠。就像是被人‘抽’去了心脏,只剩下一个空空的躯壳,面无表情的存活在世上。
“君浩,你只管放心的去便是。剩下的事情,师父会看着办的。”他说着话,眼睛瞅了一下角落里昏‘迷’不醒的车夫,向孟君浩承诺道。
孟君浩感‘激’涕零,用袖子擦了一下眼角的晶莹,纵然他自诩男子汉,大丈夫。但在今日的挫折面前,也手足无措起来。
“多谢师父,事情发生的太突然。更多的情况,我x后再告诉您。我得动身了,清河离凤翔距离尚远,我得抓紧时间。这件事情,还请您一定保密。”
他双手抱拳,向师父虔诚的行了一礼,语气中流‘露’出深深地急切。
“师兄,路上小心。”水扶苏的眼眶微红,心中有千言万语,到口中只化成路上小心简单的四个字。
“恩。”
孟君浩仓促的答应着,大跨步的转身离去,黯然的背影,像是永远不会再回来似的。
水扶苏的心中翻腾着无尽的酸涩,亦步亦趋的跟在师兄身后,瞧着他的背影从月光中一点点消失,最后被黑暗吞没。
“师父,师兄会回来么?”没有底气的转头问了一句,更像是在自言自语。
师父沉‘吟’了一下,目光里划过一丝不安:“君浩,一定会回来的。只不过,回来之后,也不会在云雾宗了。扶苏,你心中所想,也是时候放下了。”
苍老的口气中,带着一股悲凉,水扶苏的感情,他很早之前,便看在眼里,但并未作干涉。修炼过年,他深信缘分天注定,该是怎样,便会怎样。
被师父戳穿了心事,水扶苏的脸微微红了红,声音里带着与年龄不符的成熟与冷静:“师父,您放心,我会的。”
人总是在经历阵痛之后,才会成长。没有谁能永远保持孩子般的天真,即使知道是飞蛾扑火的结果,还能奋不顾身。
大殿里的黑暗,随着烛光的离去,一点点的暗下来,比之刚才有过之而无不及。
这种情况,在生物学上,被描述成眼睛的适应‘性’。从一个明亮的地方,陡然间进入暗黑之地,视觉会有几秒钟的目不视物。
如出一辙,人体对伤痛的适应,同样需要时间。
水扶苏心中五味陈杂,甚至是在师父离去之后,她偷偷的再次跑进大殿。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里,她的泪水哗哗的流下来,无人能看见。
安置好车夫,又将父皇的安危托付给师父,孟君浩一秒也不敢多耽搁,连夜租了快马,往清河的方向,快马加鞭而去。
当下的形势,容不得他去念想齐文鸢的情况,只能在心中暗暗祈祷。
万般难事,一起涌上心头,足足让他窒息。r
第一百八十七章 中了梦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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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子里,渐渐有了人声,有了喧闹的人群。有扫地的下人,扫帚摩擦过地面,发出沙沙的声音。
这天清晨,高凉郡毫无征兆的下起雪来。
辛郁皱了皱眉头,吩咐明月殿的下人,准备了最上好的炭火,在明月殿四处点燃着。
身子弱的人,最受不得风寒,他满心的担忧着,又命人送去热气腾腾的汤婆子。
一下早朝,顾不得拂去满身的风雪,他就急急的往明月殿中去。
御医说,齐文鸢体内的淤血已经除了尽了,只是,神智的恢复还需要些时日。
这对于辛郁来说,是最好的结果,她要是醒过来,一定会吵着要走吧。
他的心中莫名的发慌,齐文鸢在王府多呆一日,他就多紧张一日,心中的不舍,也一日多过一日。
“齐姑娘,醒了没有?”这是他每日来明月殿里,必问的一句话。
几个小丫头面面相觑,纷纷摇摇头,然后,知趣的退下去。
本个月来,这样的情形,每日重复着发生,每个人都习以为常。当然,对齐文鸢的羡慕之情,也多了几分。
每日被郡王悉心的照顾,她一定是上辈子积了德,几个小丫头的纷纷在心中暗自猜测。
却要虽然寸步不离的跟在辛郁身边,但每次来明月殿,他并不进去,只守在‘门’口,等待着少主随时的召唤。
大殿中的炉火烧的很旺,屋中的气温与外面的寒冷形成了鲜明的对比。辛郁不免有些热,小心翼翼的脱去外套。
他的动作轻微,眼睛时时刻刻的盯在齐文鸢身上,生怕一步留神,打扰到她的修养。
御医多次强调,安静的重要‘性’,所以,偌大的明月殿,向来不允许外人探视。每日进出的,也只有那几个小丫头,轻手轻脚的。
因为病因的根除,齐文鸢的脸上,开始泛起微微的红‘色’,映衬在雪白的肤‘色’中,无比的秀美。
她的意识,其实处于半恢复的状态,想醒却醒不过来,像是梦魇般难受。
梦中出现的一幕一幕,是穿越前与穿越之后的事情的‘交’织,错综复杂的情况,一时难辨身在何处。
梦里,独自行走时,她冰凉的手总会被一双温暖有力的大手覆盖。拼了命的想去瞧清那双手主人的面庞,却总是模糊不清的。
那种感觉熟悉又陌生,像是在哪里感受过一般,却又陌生的毫无知觉。
在嗓子渴的发疼的时候,总会有一股暖流般的液体,柔柔的划过喉腔,温暖舒服,像是久旱逢甘霖般畅快。
“鸢儿,你可感觉好些?”又是熟悉的口气,熟悉的音‘色’,声音温暖的让人‘迷’醉。
她很想张口回答,但努力了好久,上下嘴‘唇’像是被人用胶水粘合起来一般,睁不开一丁点儿的缝隙。
会这样照顾自己的,除了师兄,还会有谁呢。她在心中猜测着,总觉得眼前人的声音在哪里听到过似的,但绞尽脑汁,仍是没有半点的印象。
其实,比起这个,她更加好奇的是自己现在身体处于的状态。明明一点事情都没有了,却醒不过来。
并且,脑子里出现的动作反‘射’,却不能体现到肢体动作之上。比如皱眉,比如翻身,比如说话。
难道,这便是现代医学中的所谓的植物人状态。一个不详的念头,涌进她的脑海,无论如何也忘不掉。
那她岂不是要躺在这张‘床’上,寂寂老去,真是想想就心塞。
那天,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会有那样巨大的勇气,替师兄挡过那一刀。
是因为担心么,不,更多的是失望。师兄的皇子身份,宛如一根毒针,深深的刺进心脏,伤及五脏六腑。
那种步步惊心的皇宫,她是如何也不会去的吧,即使在那里住着自己最最心爱的人。
心脏传来一阵莫名的酸涩感,泪腺受到刺‘激’,情不自禁的分泌出些液体来。
只感觉脸上一阵温热,然后是‘潮’湿的痒,齐文鸢下意识的就想用手去擦。但胳膊僵在身子一侧,没有丝毫的反应。
她勒个去,难道,这辈子真的要如此的任人宰割了么。
她的心头翻腾着一股浓郁的绝望,强迫自己转移了注意力,把全身的‘精’力,投入在师‘门’心经的背诵上。
难道她有什么伤心事么。辛郁的眉头一皱,拿起怀中的手帕,轻柔的一下一下,帮她擦拭着。
“鸢儿,鸢儿。”轻轻的呢喃声,拖着细细的翅膀,钻进齐文鸢的耳朵中。
她的浑身一颤,心中更是惊奇。听这语气,照顾她的人,分明是对她有几分的情谊。
可惜,不能看下真面目,这磁‘性’声音的主人,必然是个美男子。她保证一颗红心向着师兄,但对于美男子,欣赏一下也是可以的。
生活在看脸的世界中,她可没清高到只注重心灵美。
“王爷,老臣有事禀告。”从外面风风火火的跑进一个人,身上带着一股冰凉的气息。
他的发梢,肩上,脸上,挂着薄薄的积雪,像是风雪中的夜归人。
辛郁正‘欲’发作,抬头看了一眼是御医,压下心头的恼怒,一字一顿的问道:“御医为何这般的急急忙忙,也不怕打扰了生病之人的清静。”
他淡薄的语气中,有着深深的责备之情。
“回王爷,是好消息。对齐姑娘来说,是莫大的好消息。”他的神‘色’‘激’动,眼中‘射’出两道喜悦的亮光。
齐文鸢一听与自己有关,急忙支起耳朵,仔细的听起来。
辛郁的神‘色’稍霁,嘴角轻轻上勾了一个弧度,语气不似刚才的冰凉:“是什么好消息?”
“回王爷。老臣昨日在家的时候,一个许久不见的老友前来拜访。老臣向他说起齐姑娘的病情,他说有法子可以让齐姑娘神智迅速的恢复。我的这个老友十几年前,就开始行医,云游四海,见过许多疑难杂症,一定会‘药’到病除。”
御医说着话,神‘色’中掩饰不住的‘激’动,笑容堆了满脸。
辛郁的脸上一喜,广袖一挥。快去找他来,几个字已经到嘴边,却又咽了下去。
“先等等,本王日后再见他。没其他的事情,你就先退下去吧。”
语气中听不出半分的喜悦之情,倒是有几分凄凉与无奈。
“是。那老臣就先行告退了。”
那御医的声音中带着几分失望,笑容凝固在脸上,福了福身子,满心疑‘惑’的退了出去。
临出‘门’之前,还不忘回了回头,王爷的心思真难捉‘摸’。他对齐姑娘的态度,任谁看了,都会说是充满情意。
半个月之前,还未医治齐文鸢的病,大发雷霆。今日明明有唾手可得的良方,王爷却丝毫不放在心上,难道是信不过自己的好友。
御医摇头晃脑的出了‘门’,瞧见‘门’外站着的却要,深深的叹了口气。呵出的白气氤氲在凉薄的空气中,似乎能融化片片的雪‘花’。
却要见他神情低落的出来,急忙询问道:“大人,您怎么了?”
“好心进去,碰了一鼻子灰。”那御医的口气里,深有抱怨之情。
四下望去,除了无穷无尽的白雪之外,并无人影。御医忍不住俯在却要的耳边轻声的道:“咱们王爷‘性’子真让人捉‘摸’不透,眼下明明有让齐姑娘恢复神智的良‘药’,王爷也执意不用。真是让我们这些做臣子的,不知所措。”
说完话,他遗憾的扶了扶袖子,满脸的失望。他倒也不是贪图名利之人,只是,念在辛郁的恩情上,想尽一份薄力,替这个王爷分忧解难。
没想到,却是适得其反。
“御医,王爷他一定是有不便之处,您就体谅一下。”却要抱歉的向御医笑笑,满脸的虔诚。
少主的犹豫,他心知肚明,无非是怕齐文鸢醒过来之后,决然的离开。
在面对齐文鸢的时候,少主大部分时间,像个长不大的孩子。困得住齐文鸢一时,又怎能困得住一世呢。
轻轻在心中叹了口气,却要不免有些心疼,少主的痴情,他看在眼里,担心在心里。
要是齐文鸢最后选择离开,那少主他,不定会作出什么极端的事情来。
幽幽的向大殿中眺望过去,浅浅的影子,模糊的显现在薄薄的轻纱上。
少主正悉心用手绢轻轻的擦拭着齐文鸢的脸庞,像是在擦拭一个最珍贵的物什。
“却大人,果然还是你了解王爷的心思。”
御医瞧见却要认真的表情,点点头,神‘色’淡然下来,转身消失在茫茫的白雪之中。
作为辛郁的贴身的护卫,朝堂上的百官,对辛郁不敢有丝毫的轻视之心。
“鸢儿,你会怪我么,明明可以治好你的……”辛郁的声音沙哑,眼圈微红。刚才下那个决定,耗尽了他全身的力气。
到底人是自‘私’的,他苦笑了一下,握紧了齐文鸢的手,心中默默念叨:我只不过是想把你留在身边而已。
听见辛郁的拒绝,齐文鸢‘胸’腔中燃烧着熊熊的烈火。明明是自己的身体,生死大权,却握在别人手中。r
第一百八十八章 吃货的世界
如果给她一个开口说话的机会,她一定要大声的申诉:不会,不会。..info
见死不救,还想求自己原谅,真是厚脸皮。齐文鸢在心中暗暗叫苦,刚才的那份期待,早就不知所踪。
到底她是怎样来到这个奇怪的地方,她记得她昏迷过去的时候,明明是在蓬莱山。空桐师兄呢,掌门人呢,师兄呢,他们都在哪里呢。
师兄一定是为了二皇子的事情,离开高凉郡,去了凤翔。
蓬莱山的同门不会趁着师兄不在,把她抛尸荒野吧,齐文鸢的心头不由得一阵害怕。难道掌门与空桐义的热情,都是假装出来的?所有的一切,只是个阴谋?
千百种念头涌上心头,齐文鸢的心潮起伏,强迫自己否认刚才的一番猜测。
若是做戏,应该不会那样逼真,况且她所在的师门时云雾宗的一个分支,平时互通声息。
想必是中间出了什么岔子,待她清醒了,得仔细打听清楚才是。
“少主,齐姑娘的病,您要袖手旁观么。”却要带着满身的风雪,进了大殿。
大殿中,因为炭火的作用,格外的温暖。才短短一会,他身上的雪花,就化成水珠,湿了一片。
辛郁挑了挑眉,眸色沉静,像是望不见底的深潭。
良久,他叹了口气,拿起桌边瓷白色的茶碗,吹去上面的白气,轻呷了一口:“恩,已经决定了。若你是来劝谏我的,大可不必。”
松针茶清香四溢,入口温热,缓慢的划过喉腔中,有种说不出的惬意。
他的父王生前最爱喝这味茶,儿时,他初尝的时候,只觉得清淡无味,并不喜欢。
后来,随着年岁的增长,经历的事情愈多。他对松针茶的喜爱,竟然一日多过一日。
父王的话,自是有理。松针茶,香而清淡。正如做人,不必太张扬,但必须要以德服人。
却要的神色一凛,闭紧了嘴唇。其实,他知道是少主是说一不二的人,这些年来,无论是颠沛流离,还是高高在上。
少主的习惯,始终没变。
却要眼睛的光,淡淡的,扫过齐文鸢的身体,心中到底有几分担忧。
“却要,去回报娘亲,今儿午膳我去她那里用。起舞电子书”
辛郁喝着茶,脑海中突然出先王妃失落的表情。怔了一怔,开口说道。
他的表情沉静,眉目清朗,眼前氤氲起的白气,白茫茫的弥漫了一片。
却要心中一喜,这几日,先王妃几次三番的派人来问起明月殿的消息,都被他压了回去。
但躲得了初一,躲不过十五。这种道理,他最明白不过。
见少主有心与先王妃讲和,却要长久紧绷的心脏,突然一松,向着辛郁福了福身子,匆忙的出去了。
一掀帘,一放帘,殿外出现个小丫头,手中捧着盛满吃食的红木盒子,眸色清凉。
她的发上,飘落了片片的白雪,嵌在乌黑的头发中,更显得黑发如瀑,秀美动人。
扑面而来的热气,熏得她的脸颊通红。她的双手小心翼翼的托着木盒子,拘谨的一动也不敢动。
她与其他的几个宫女,都是经过训练的,没有辛郁的命令,并不敢靠近。
“王爷,齐姑娘该用午膳了。”
她的声音清脆,娇怯怯的像是含苞待放的荷花。虽然服侍辛郁已有一段时间,但对辛郁她总是存了畏惧之心,从来不敢高声言语。
辛郁的目光,正停留在齐文鸢身上。听见外面传来的声音,轻轻侧了头,答道:“恩,端来吧。”
齐文鸢的饮食起居,一向是他亲自照顾的。尤其是饮食,他格外的花心思,特意寻了几位名厨,专门负责烹饪些清淡的食物。
“王爷,请慢用。”那宫女小心的将木箱中的食物,一样样端出来,摆放在桌上。
然后,恭谨的向新郁福了福身子,退在一旁,目不敢视。
清蒸鲈鱼,翡翠白菜,糖焖莲子。荤素搭配,端的是个营养均衡。
新郁满意的点了点头,扶起齐文鸢的身子,拿起手边的竹筷,小心的夹了块白菜,送进齐文鸢的口中。
齐文鸢的身子虽然孱弱,但咀嚼与吞咽功能,却是半分没丧失。
酸脆的白菜,嚼在口中,清爽可口,有种说不出的舒服。特别是像现在这般,置身于一个炎热的环境中。
这小子,心肠不好。提供的饭菜,倒是不错。味道与口感,都要胜过齐府。
因为美食的作用,齐文鸢对辛郁的那一抹讨厌,暂时消除了些。
不管什么时候,只要能吃饱喝足,都是人生的一大满足。
辛郁瞧见她嚼的卖力,心中十分喜悦,想必胃口已经恢复,身子应该已无大碍。
他的眉心舒展开,垂下头,又夹了块鱼肉。鱼肉养人,特别是对身体虚弱的热来说。
鱼骨与鱼刺,他早命厨房的人提前除去了。所以,进入到齐文鸢口中的只有润滑的鱼肉。
香气四溢,入口即化,真是难得的美味。
齐文鸢贪婪的咀嚼着,忽然觉得这样活着也很不错。每日有山珍海味果腹,还不用自己动手。这样的待遇,简直可遇而不可求。
外面的大雪纷纷,似乎没有停止的迹象。
金色的琉璃瓦上,厚厚的裹了一层,像是披上了一层银装,有种格外的神秘感。
有宫女在雪中来回走动着,形色匆匆。
幸好新郁并未纳妃,郡王府中的许多院落还空着,省去了不少的麻烦。
新郁欣慰的看着齐文鸢将盘中的食物,一点点的消化,心中不免感慨,这样的娇小的女子,肚子却像是个无底洞。
轻轻的笑了笑,他的嘴角微微的上勾,扬起好看的弧度。
“杏儿,你来守着齐姑娘,我午后便来。”
将齐文鸢的身子小心翼翼的放下,辛郁转了身,语气冰凉的吩咐着一旁站着的宫女。
叫杏儿的丫头,眨巴着眼睛,郑重的点了点头,满脸的惶恐。
方才王爷悉心的样子,她瞧在眼里,惊奇在心里。王爷的模样,分明是在呵护一个价值连城的珍宝。
把如此大任,托付在她身上,她不能不紧张。
“恩,王爷,您放心去吧。齐姑娘定然没事,杏儿服侍的习惯了。”她垂着手,恭敬的向新郁福了福身子,应下来。
“恩。”新郁双眸微沉,从鼻腔中发出一个音来。
交待过后,他转身大跨步的离开。要转过屏风的时候,还是忍不住看了眼齐文鸢的脸。
“王爷,你披上这个。”杏儿急冲冲的跑过来,手中拿着一件厚厚的披风。
在明月殿中,呆的时间一长,他一时竟然忘记了外面还是数九寒天。
粲然一笑,接过披风,披在了肩头,没有太多的犹豫,头也不回的走了出去。
冷风吹起片片的雪花,一片两片,打在他瘦削的脸庞上。
从小的时候,他就无比的讨厌风雪。可能是因为那一日,他年纪尚小,因为童心大起,不顾旁人的阻拦,非要去琴湖上溜冰。
悄悄摸摸的跑出去,双脚踏上冰面的那一刻,他有种说不出的满足。
雪花纷纷扬扬,落在他的头上,他的肩膀上,落在他的手背上。
正在兴头上,却只听见脚下“嘎巴”一声,脚下的冰面,终是因为承载不了重力的作用,碎裂开来。
所谓牵一发而动全身,原本只是一个细细的裂缝,因为向四周蔓延的迅速,成片的冰面,迅速破裂。
没有任何意外的,他掉进水中。数九寒天的水温,冰凉的刺骨,双脚瞬间失去了知觉。
那时候,他才忽然感觉到恐惧,深深的,惊呼起来。
但因为天气的恶劣,少有人在府中走动。家中的仆人,大都聚在一起,围着通红的炭火。
他清凉的声音,被吹散在风中,掩盖在雪中。
攀附着冰面断裂处的双手,渐渐的乏力,双唇被冻得青紫,牙齿咯咯蹦蹦的打着颤。
就是在时候,他头一次觉得死亡的接近,仿佛就在呼吸之间。
幸好,他院中的管家,发现他不在屋中,循着脚印,一步一步的寻过来。这才及时的将他从冰凉刺骨的水中,一把捞起。
被救起的时候,他的意识已经丧失。只依稀记得,父王面上的紧张,以及母后撕心裂肺的哭喊声。
太医说,要是再晚得一分半刻,就算是华佗在世,也无法再起死回生。
吃了几天药,大补了几天,他的身体才勉强恢复过来。但至此以后,风雪来临的天气里,他再也没靠近过那个湖。
他的身体也因为那时候落下的阴影,格外的害怕起冬天,害怕起寒冷来。
回思起往事,辛郁不由得摇头笑了笑,嘴角上翘,风雪吹来,落在眉间。
下意识的裹紧了身上的披风,勉强有几分温暖,沁进骨子里。
母后居住的慈宁殿,在另外一个院落,离明月殿的距离颇远。
他顶着风雪,心中有暗暗的决心,不管他如何的忽略,如何的不顾忌。母后毕竟是母后。
鸢儿的事情,母后要是有意见,他未必能反驳。()
第一百八十九章 谈判
雪花仍然在天空中飘洒,像是落不尽的梨花瓣,洁白无瑕。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
慈宁殿中,上下忙做一团,宫女们来回奔走,眼中带着急切的神情。
太后半卧在床榻上,以手支颐,双目微闭。
床榻上放置了热腾腾的汤婆子,锦被里,暖洋洋的一片,全然没有冬日的寒冷。
因为太后怕冷,所以宫内早已烧上了地龙,偌大的大殿中,热的几乎让人出汗。
早上的时候,接到却要的口信,王后紧蹙的眉头才渐渐的舒缓开来。微笑着点了点头,就吩咐手底下的一帮人忙活起来。
自从辛郁登上王位,便每日忙于朝政,除了每日固定的晨拜,母子俩很少有机会坐在桌旁,说会子体己话。
这个儿子,她自小养在身旁。只是,后来因为王爷的命令,说是让辛郁出去历练,历练。她这才放了手,满心担忧的拜托却要千万照顾好。
只是,这样匆忙一别之后,儿子的性情就像换了个人。冷冷冰冰,不喜与人交谈。
虽然很小的时候,辛郁表现出来的就是这样冷漠的气质。但她这个做娘亲的,依然能看得见之中的区别。
大部分的时候,儿子的眼神,都是淡淡的,有种深入骨髓的疏离。
“母后。”熟悉的一声呼唤,伴随着一阵轻快的脚步声。
辛郁掀帘而入,隔着屏风,瞧见母后的身影,唤出了声。
大殿中的几个宫女,见是王爷到来,急忙停止了手中的动作,向他恭谨的福了福身子。
辛郁点点头,脸上依旧看不出任何的表情。大跨步的转到屏风之后,向着床榻上的母后,恭谨的行了一礼。
“郁儿,你来了,可别冻着了。”清晰的瞧见辛郁憔悴的面容,见他肩上还沾着几片雪花,太后心中一阵心疼。
儿子的喜好,她这个做娘亲的最是熟悉不过。她深知儿子最畏惧寒冷,所以,她的口气轻柔,带着几分深切的关心。
她缓慢的坐起身子,亲手替辛郁掸去雪花,侧过头,大声的命令道:“来人给王爷沏杯热茶。”
辛郁的眼神复杂,想开口说什么。王后却将食指往唇上一比划,示意他不要说话。
辛郁勉为其难的点了点头,在榻前的圆木凳上坐下,眼神却绕过母后,往窗外望过去。[起舞电子书]
白茫茫的世界,白茫茫的尽然是愁思。
不多时,茶水被端上来,瓷白色的碗,晶莹剔透,似乎能瞧得见里面的茶叶。
腾腾的热气冒出来,同样白茫茫一片。
“今年的青萝茶,就只剩的这些,母后特意给你留的。”
太后轻抿了一口茶,漫不经心的说道,眼睛却是没离开儿子身上一步。
青萝茶与松针茶,是截然不同的味道。香气四溢,味道极浓烈,不似松针茶般的清冽。
“我如果没有记错,每年冬日里,母后都要喝这青萝茶吧。”
辛郁把杯子轻轻一晃,水面上漂浮的几片嫩绿的叶子,打了个回旋,轻轻的沉淀下去。
高凉并不产青萝,需要千里迢迢的从陈朝的南边运过来,之中的艰难险阻,可见一斑。所以,青萝茶极贵,价以金计。
辛郁的母后,世代住在高凉郡,祖上的一辈是高凉郡中称霸一方的诸侯,自小生活就奢华些。
当然,这个显贵的身份,也是她日后成为母仪天下的郡王妃的先决条件。
“郁儿,难为你记得。不过,你父王生前并不喜欢喝这个茶,说是香味太浓郁,失去了茶本身该有的清淡。”
提起先王爷,她的眼中生了层薄薄的雾气,和悦的声色里,有种细微的悲凉。
话毕,辛郁大口将茶一饮而尽,借以冲淡心口突然涌上的酸涩。
只感觉一阵暖流流淌进胸腔,他起身将茶碗放在桌子上,目光怔了一怔。
“母后,鸢儿的事情,还请您见谅。”辛郁的眉色一沉,垂眸去看坐在床沿上的母后。
太后的神色一变,瞬间,嘴角轻轻的上勾,尽力让自己保持着足够的镇定。
她起先就料到,儿子此行的目的,并非为用午膳那么简单。只是,如此的开门见山,倒也大大的出乎了她的意料。
轻轻转动着杯子,她抬头望了眼辛郁,口气淡淡的道:“郁儿,这件事我们用过午膳之后,再详谈。”
“绿荷,你去叫人将饭菜盛上来。”
丝毫不给辛郁辩驳的机会,先王后有条不紊的吩咐着,嘴角浮现起一抹镇定。
辛郁虽然贵为王爷,但于她而言,却是自己含辛茹苦养大的孩子。
“是,太后。”叫绿荷的宫女,福了福身子,乖巧的退下去。
墙角的香炉,青烟袅袅,散发出淡淡的香气。
辛郁的眉头微皱,若有所思的坐下来,心神却是不宁。
“郁儿,你还记不记得那年冬天,也是飞扬着这样的雪花。你独自一人偷溜到御花园里溜冰,结果,失足掉入水中。”
先王后转头望了一眼窗外似乎永远不会停止的大雪,心中感慨良多。
“此生难忘。”辛郁的语气仍是淡淡的,听不出任何的情绪。
比起这些,他现在更担心的是齐文鸢,纠结于要不要用药。
先王后的嘴角上勾,用葱白的手指,在窗纸上一笔一划。
她保养的极好,五十多岁的年纪,看起来年轻的如同四十岁一般的人。容光焕发,面容姣好,皮肤也细腻的像年轻的女子。
“那一年,御医说,你已经没有了活路,回天乏力。但我死活不相信,苦苦的哀求你父皇,再去寻一名良医来。”
她沉思着,口中的话却是不断,大约是想起了从前的事情。
辛郁微微颔首,眼中射出一丝冰凉的恐惧:“恩。当时的具体情况却是记不得了,只感觉透心的凉,从脚底板丝丝的渗透进全身。”
生死悬于一线之间。
先王后的神色冷峻起来,咬着唇角,语调低了几分:“你父皇拿我没办法,只是长长的叹息了一声,只得又寻了一名大夫来。”
她把脸转过来,盯着辛郁的眼睛里,有深深的期待。
“郁儿,就是这位大夫,救了你的性命。所以,郁儿你听娘亲的话,好不好?”
顿了一顿,她又继续说道,语气到后来,有着几分深深的乞求。
辛郁的胸口一酸,不敢与母后的目光相接,故意把头转向一侧,默不作声。
母后打亲情牌,他束手无策。不能拒绝,但也不愿接受。
正自沉默间,却听见帘外传来一阵短促的脚步声,绿荷雪白的脸庞显现出来。
“太后,王爷。午膳备好了。”
绿荷的双手,交叉在身前,满脸的恭谨。
太后的眼眶微微红着,竟似哭过一般。王爷的眉头深锁,双手紧攥。
难道是母子俩争吵了,绿荷不安的猜测着,暗自祈祷自己的贸然前来,没影响到什么才是。
辛郁牵动了嘴角,淡淡的一笑:“我与母后稍候就到,你且先去帮太后找件厚的披风来。”
对突然出现的绿荷,辛郁心中有着几分的感激,所以,态度中带着几分友好。
“回王爷,披风早已备下了。”绿荷怯怯的说着,用眼睛的余光偷偷的打量着太后。
太后的表情相当的严肃,眉宇间尽然是凛然,似乎是有化不开的心结。
这几日,太后心情一直郁郁的,好像是因为明月殿中的那个来历不明的女子。
直到上午的时候,王爷身旁的却护卫来问安,太后的脸色才稍稍的缓和。
不想,母子俩刚说一会子话,太后的轻松愉悦的表情,又转瞬即逝了。
“母后,我们出去吧。”辛郁上前一步,伸出右手,紧紧的搀扶住太后的身子。
太后愣了愣神,强压下去心头的百转千回的情绪,离开了床榻。
儿子模棱两可的回答,仍然是她心中迈步过去的一道坎。她抚养儿子十余年,到头来,竟还比不上一女子么。
用膳的地方,在慈宁殿的后院,需要穿过一条长长的回廊。
回廊的四周通风,夏日的晚上,到那里乘凉最是惬意不过。但是,在冷寂的冬日,却陡然有股萧索的凄凉。
好在回廊有人专门打扫,被风吹散的雪花,早被人扫去。
辛郁小心翼翼的托着母后的身子,脚步沉重的一步步刻在灰色的路面上。
柱子上缠绕的紫藤萝枝条,枯黄的身躯,映在皑皑的白雪中,更添萧瑟。
“郁儿,母后许久没与你一起用膳了。”掌心里传来儿子的体温,先王妃暂时忘却了方才的恼怒,抓紧了儿子的手,心中莫名涌动着股暖流。
毕竟,是母子连心的亲情,再怎样也难以割舍。
辛郁点着头,侧头望了眼娘亲,他的眸色沉静:“郡中的事务,终是太多了些。”
沉吟了一下,他抬头望了眼灰色的天幕,继续说道:“以后,孩儿会抽空多来陪伴你的。”
撇去齐文鸢的事情不说,他的娘亲也不过是个孀居的孤寡老人,在深宫中寂然的老去。
“郁儿,你还不明白母后的心思么。母后是想让你尽快纳妃,然后开枝散叶,延续冼家的血统。”()
第一百九十章 各自命运
辛郁闻言,并不接话,眼中沉淀着一抹沉重来。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
依齐文鸢的性子,断然不会参加选妃,但要母后轻易松口,却是不能。
扬眉叹了口气,抬头望了眼周围的景色,满目雪白,尽显凄凉。
他的身子不禁一颤,感觉到一股凉意从骨子里升腾起来,瞬间手足冰凉。
那一年,奄奄一息时候的苦苦挣扎,至今想来,仍像是在昨日。
若不是,母后执意的救援,或许,他这条命早就葬送在九泉之下。
深吸了一口冷气,辛郁勉强挤出了一抹笑意,淡淡的道:“选妃之事,等到过完年了再说。”
太后沉吟了良久,若有所思的点点头。年里忙得事情多,要是兼顾选妃的大事,不免焦头烂额。
桌上早已布好了各种菜样,王府里的御厨,都是从各地花了高价请来的。所以,平日里的丰盛程度,一般富贵人家是比不上的。
席间无话,辛郁只觉味同爵蜡,勉强用了两口,就忧心忡忡的告辞。
齐文鸢的事情,到此刻为止,依然是心口卸不掉的大石,让人难以喘息。
不管怎样抉择,都有利有弊,但究竟是利大于弊,还是弊大于利,辛郁不得而知。
从慈宁殿回来,已是午后,空中飘扬的雪花,就明显变小的趋势。
虽然宫女们一直打扫,但因为温度的缘故。仍是结了薄薄的一层冰。
辛郁皱着眉头,小心翼翼的走动着,专门挑了靠墙的有积雪的地方落脚。
“少主,怎么这么快就用过午膳了?”
正埋头走着,却要不知从哪儿冒了出来,恭谨的迎上去,小心的搀扶起他的胳膊。
辛郁点头。轻盈的雪花。舞动着身子,落在他长长的睫毛上。
“没什么胃口,就提早回来了。”淡淡的口气。与这寒冷的天气甚是相宜。
却要闻言,也不做声,扶着辛郁的胳膊,加大了力度。
少主从小的阴影。他心知肚明,所以。每逢下雪天,他总是跟在辛郁身后,寸步不离。
辉煌的宫殿,笼罩在洁白纷飞的大雪中。有种别样的浪漫。
北国风光,千里冰封,万里雪飘。是南方之地没有的风景。
辛郁却是不喜,前几年他出门历练的时候。到达江南一带,感觉到春风般的暖意。对那里的风景,他倒是念念不忘。
没有萧索与寒冷,只有,温暖如春。
却要侧身帮辛郁挡去飞来的雪花,一个没忍住,试探性的问道:“少主,齐姑娘的事情,你打算如何处置?”
他明知道身为下人,不能随意揣测主子的心思,但陪伴在辛郁身边多年,对辛郁的感情,早超越主仆。
冷风将却要的声音,吹散开来,但辛郁还是清晰的听到了。
他微微蹙了眉,紧握的拳头上,青筋暴起。并不是因为愤怒,而是因为犹豫。
“却要,你说该怎么办?”他扭头望着却要,表情仍是淡淡的。
但却要仍是看出了他眉宇间的为难之色,鼓足了勇气,冷静的分析起来:“少主,恕我说句不中听的。您留的了齐姑娘一时,能留的了一世么。”
忐忑的望了一眼辛郁的面色,见他脸上的愤怒之情浅浅淡淡,并不明显。
他在心底,长长的松了一口气,继续说道:“何况少主,您答应过齐姑娘的师门之人,等到她痊愈之时,就来接她出府。所以,是去是留,您该让齐姑娘自己做决定才是。”
一股脑儿的把藏在心底多时的话,一口气倾吐完,却要只感觉说不出的畅快。
眼见少主每日被犹豫左右,他瞧在眼里,焦急在心里。多少次,他都欲言又止。今日见少主从慈宁殿那回来脸上的表情,他便已经知晓是在太后那里受了挫。
辛郁沉默着,眼前呼呼而过的风雪,似乎也没有了痕迹。
却要的一番话,点醒了他。其实,他早知道这是最合理的解决办法,只是,心底深处总流淌着一股不忍,不舍。
别人的自由,他又有什么权利干涉。他要的是个爱人,而不是圈在笼中的金丝雀。
他琥珀色的眼睛里,沉淀着一抹冷然的情绪,像是腊月里结冰的湖面。
凤翔城的天气,依然清朗的不像话,即使是入冬以后,也只下过一场雪。大部分的时间,都是和煦而惬意的。
百姓们在享受温暖的同时,却有种不适应。
于是,京城中的道观,大庙中,纷纷攘攘的挤满了进香的人群。(..info好看的小说
大多数的人是为祈福而来,毕竟,在短短的几个月内,凤翔城中接连发生灾难。
孟秀荷躺在美人榻上,紧闭着双眼,明媚的眼光照耀在她雪白的脸上,陡然增添了一抹明媚。
她穿着鹅黄色的暗纹锦衣,下身的鎏金百褶裙,象征了贵气。王府也属皇室,在京城中的地位,无人敢小觑。
“杏儿,齐府的五小姐可有消息?”
她的眼睛眯起一条缝,懒洋洋的问道,杏红色的嘴唇一翕一合。
叫杏儿的丫头,向她福了福身子,将一盘糕点放在她身侧的红木桌子上:“回郡主。齐小姐她至今没有消息,齐府上下,可是急的团团转。”
“是么?”她漫不经心的反问了一句,把眼睛睁大,顺势坐直了身子。
这么一动,她头顶上明黄色的珠钗,晃荡了两下。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刺眼的光芒。照的杏儿眼睛生疼,下意识的拿手去遮挡。
“郡主,你这珠钗。成色可真真是好的。王爷说,这珠钗天下只有两条,一条在皇后娘娘手里,另一条就是在您手中。”
杏儿并没接话。适时的夸奖着。孟秀荷的脾性,让人难以捉摸。所以。她总愿意捡些好听的来说。
孟秀荷的秀美一弯,眼角似笑非笑,伸手拿起一块糕点递过去:“你这嘴巴可是真甜,赏你的。拿去吃吧。”
她的心中却嗤之以鼻,她身上虽有小女人的虚荣心,但几句好话就将她哄的团团转。可不是她的风格。
自从上次离开齐家,她就再也没有登过门。
齐敬诗大婚。齐家上下张灯结彩,一片喜气洋洋。就连齐文鸢,那眼角里也闪动着晶晶亮的笑意。
是好闺蜜么,呵呵,她冷笑了一声,鼻腔中涌动着一抹不屑。
果然,人情凉薄,就算是来自相同的世纪,有着相同的经历。在遇到大事的时候,胳膊肘仍是向里弯。既然如此,当初就不该让她抱有希望。
想到这里,她清澈的眼眸里,射出一道冰冷的光,牙齿咬在嘴唇之上。
“谢郡主。”杏儿小心的接过来,满脸的笑意。
孟秀荷斜睨了她一眼,眼睛没有再停留,滴溜溜的望向了别处。
父王向来是不喜她的,这几日却对她极好。首饰与衣物都挑上好的送,本来就不大的屋子内,早已堆得满了。
几个同父异母的姐妹,早已羡慕的红了眼,私底下暗暗抱怨着父王的偏心。
对此,孟秀荷却只冷然一笑,回头就叫人将父王送来的东西打发了。
父王的算盘,她再心知肚明不过,无非是想把她嫁给一个藩王的儿子。
那藩王势力虽大,但儿子却是痴的,已是十七八岁的年纪,心智却只有五六岁。
眼见皇上日渐式微,二皇子独大。她的父王早就有了反叛之心,私下同南边的藩王交往密切。
这是他的第一步棋,蒙蔽的了别人,却是逃不过孟秀荷的眼睛。
在孟府生活数年,对王府中的一切运作,她了如指掌。
但她只是庶出,娘亲因为年老色衰的原因,早就失去了父王的宠爱。
所以,恨屋及乌,她这个庶女,更是不得他的欢心。
那藩王答应与她父王联手共谋大事,但藩王前提条件却是,必须挑选一个女儿与他的儿子成亲。
他的父王犹豫了良久,最后,仍是答应了下来。孟府中嫡出与庶出的女儿,加在一起,不过五个。
除了孟秀荷和最小的八郡主是庶出之外,其余的几个都是正室所生。
那王妃出身显贵,父亲是先朝的高官,位至宰相。几个兄长,子承父位,也都创造了一片天地。
所以,当消息传至王妃寝宫的时候,王妃的泪便掉下来,哭喊着不同意。
底下的三个女儿,都是她亲生,个个国色天香。有道是手心手背都是肉,挑哪一个,都是舍不得。
碍于王妃的地位,她的父王没有办法,几声叹息之后,将目光转向孟秀荷与八郡主。
八郡主年龄尚小,不过八九岁,自是不到出阁的年龄。所以,一来二去,孟秀荷便理所当然的成了最佳人选。
虽然这一切都是在暗中进行,孟秀荷却心知肚明。从穿越过来的那一刻开始,她就比别人多了个心眼。
前段时间开始,他的父王就频频的派人送来礼物,拉拢人心。
呵呵。她只能轻笑。她固然是亲生的,却轻易的成为了父王政治的牺牲品。
皇室贵族的亲情,真是让人心寒。
她面不改色的照单全收,仔细将自己打扮起来。多余的物什,给姐妹几个分去了些。剩下的全都藏着,留作日后打算。
自打齐敬诗成亲,她一颗心就像黄花菜般的凉的透透的。再也提不起任何的兴致。
不能与最爱之人结成百年好合。好像无论未来她嫁给谁,都无关紧要。
破罐子破摔嘛。
她咬着嘴唇,轻轻一笑。嘴角两边,晕起浅浅的梨涡。加上她皮肤胜雪,眉眼清澈,倒真有种一笑倾人城的韵味。
父王怕她像上次一般逃婚。特地在门口安置了士兵守卫,其美名曰。保卫她安全。
对此,她只是默不作声的笑了笑,并不反驳。在这种阶级观念强烈的家庭,作为一个不受宠的庶女。过分的反抗。换来的只怕会是更强烈的压制。
嫁出去也好,好的过这深宫高墙之中的寂寥生活。
在陈朝呆的越久,穿越之前的记忆。越来越模糊。模糊到快要忘记,从前的自己叫什么名字。
娘亲对她很是宠爱。常常过来嘘寒问暖。但她的娘亲,因为出身的低微,在王府之中,总是一副怯怯的柔弱模样。
不单是正房,就连几个偏房,气焰就高的要踩在她娘亲上头。
先前的时候,因为父王的宠爱,所以,父王对这样的越矩行为通常是无情的斥责。
但时日一久,随着新人的加入,父王的宠爱渐渐的转移了重心,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并不多管。
于是,娘亲在王府中的地位,日益的低下起来。连她手底下的几个伺候小丫头,也声色俱厉,不分主仆。
偶尔,恰巧孟秀荷过去,她就一顿苛责。再怎么说她是郡主,虽是个不得宠的,但到底是王爷的亲生女儿。
几个小丫头,虽然心中不服,嘴上倒也不敢说什么。
“郡主,南苑里的王妈妈让我午后的时候过去一趟,您瞧,现在已经到时间。”
杏儿指着半空中的骄阳,见孟秀荷正兀自出神,轻轻的开了口。
她的头微微垂着,双眼望着灰色的地面,不敢与孟秀荷正面相望。
一激灵,孟秀荷回过神来,不耐烦的摆摆手,道:“得得得,你赶紧去吧。”
她要嫁人的消息,早已传遍了王府上下。她手底下的几个丫头明里不说什么,暗地里却纷纷行动,费尽心思的攀高枝。
她早就洞穿了一切,只不过,佯装不知罢了。她心头生起一顿厌恶来,穿越来这么长时间,她连个挚友都不曾有。
几个丫鬟,个个都是落井下石,拍马屁的主,对她自然不是真心。
所以,在这种时候,她想起齐文鸢来。虽然因为齐敬诗一事,她在心底恨透了齐文鸢,但毕竟来自同一世纪,有许多共同话题。
何况,能不能穿越回去,至今是个未解之谜。
比起王府里尊贵的郡主,她更愿意留在二十一世纪,做她的小职员,上班,休息,见朋友,一切平凡而温暖。
杏儿见她应声,乐呵呵的一声笑,脸上的笑容,几乎能绽放成一朵花。
王妈妈在王妃底下当差,平时甚得王妃的重视。眼下,孟秀荷即将出阁,她早就打点好了王妈妈,让她在王妃面前美言几句。
说舍不得,呵呵,她半分也没有。
孟秀荷瞪着她离去的背影,心中的厌恶之情尽显。端起水杯,抿了口水,感叹着天朗气清的美好时光。
从前几日开始,她就命人就瞧齐文鸢在不在,但接连几日。答案都是一样,齐文鸢不在齐府,说是出了远门,只是,至今未归。
就好像人间蒸发了一般,人间蒸发,孟秀荷默默念叨着。一激灵。手中的茶碗晃动了一下,褐色的茶水,溅在她手上。
幸好茶水放置已多时。水温已经不热,这才没一松手将杯子抛了去。
难道,难道她又穿越回去了。一个不可思议的念头,涌进脑海中。孟秀荷说什么也淡定不下来了。
清朗的天光中,明澈的蓝天之下。海棠树晃荡着纤弱的身子,轻轻的摇曳着。
几个女子正围堆坐在一起,手指灵活,上下舞动。像是在绣着什么。
“春杏姐姐,你可绣的真好。瞧着鸳鸯,竟像是活的一般。”
小满赞叹着。凝望着春杏手中的作品,满脸的欣羡。
白色的锦帕上。两只鸳鸯在水面上游动着,岸边是绿绿的青草,栩栩如生。
春桃闻言,抬头瞧了一眼,附和道:“春杏,你的手果然灵巧。但女子家家的又不到出阁,你绣着鸳鸯戏水,莫不是有了情郎?”
她把脸凑近,面上挂着一个煞有介事的微笑。
春杏脸上一红,拿手拍了春桃的额头,娇嗔道:“胡说什么,仔细咬了耳朵。是小姐快要到出阁的年纪,我瞧着小姐的绣工太差,就提前给预备着。”
她的声音脆若黄鹂,叫人听了心神荡漾。
齐文鸢一走便是几天,府中上下竟是没一点消息,不能不让人焦急。
“唉,小姐也不知去了哪里。这都半个多月了,也不见回来。”春桃轻轻叹了口气,放下了手中的活,捧着脑袋,眼睛愣愣的望着院门口的方向。
猛然想起什么,她侧头看了眼小满,语气中有几分严肃:“小满,平日里你跟小姐走的最近。你是不是知道小姐去了何处。”
小满一听,心中一紧张,连忙垂下头来。好半天才抬起来,支支吾吾,含糊不清的答道:“我也……不知道……”
声音细若游蚊,几不可闻。
临走时,齐文鸢千叮咛万嘱咐,让她一定要保守秘密,不然就随意给她指了人家,让她嫁出去。
说这话的时候,齐文鸢的表情严肃,并不像是开玩笑的口吻。
所以,顶着巨大的压力,小满只得将秘密吞进肚子里去。
天知道这段时间她过的有多艰难。夜不能寐,日不能言,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啊。
她日夜盼着齐文鸢早日回来,结束她的痛苦。但左等右等,等到树上的叶子,落得干净了,依然不见小姐的半分踪影。
小姐走的时候,明明信誓旦旦的承诺,说多则八天,长则时日必定赶回来。
但眼下半个月过去了,小姐踪影全无,不能不让人担心。
老祖宗几次派人过来问起齐文鸢的行踪,小满硬着头皮扯谎说,因为二夫人的事情,小姐心情不好,到外面散心去了。
但散心归散心,好歹有个信啊。小满不满的撅起嘴角,心中无比的哀怨,小姐,你这次可害苦我了。
“小满。若是小姐出了什么岔子,你我担待的起么?你且如实相告小姐的行踪。若是小姐有危险,说不定就帮上了大忙。”春杏早就发觉小满的不正常,只是,觉得她心中有苦衷,这才忍着没问。
眼下半月过去,小姐依然未归。时间之长,比那次出门寻解药还要长几天。
就算是她一贯冷静,这会子也坐不住了。黑漆般的眼睛里,尽是担心。
小满的神色一凛,双手揉搓着衣角,暗自下定了决心,脱口道:“小姐,她应该是去高凉了,好像是因为师门的任务。总之,里面的关系很复杂,小姐让我保密。春桃,春杏姐姐,你们也为小姐保密,好不好?”
她的眼中沉淀出复杂的情绪来,语气中深有哀求。方才春杏的一番利害分析,让她不得不将所有的实情,和盘托出。
毕竟,小姐是千金之躯,要是出了岔子,就是一百个她的性命也换不来。
“什么,拜师?”春桃春杏异口同声的问道,神情与语气,格外的震惊。
大户人家的小姐,竟然出去拜师。估计,整个陈朝,也只有她家小姐能干的出这样的事情。
小满愣愣的点了点头,双手合十,放在胸前。她的眼圈微红,祈求道:“春桃春杏姐姐,你们一定要为我保密。不然,不然……小姐说她回来,就帮我指了人嫁了。”
春桃“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指着春杏手中的锦帕,调笑道:“那倒是好事,要不春杏这鸳鸯戏水,就提前赠与了你。”
小满鼓起了腮帮子,幽幽的望着一脸幸灾乐祸的春桃,赌气道:“春桃姐姐,仔细咬了舌头呢。”
春桃正欲还嘴,春杏却用食指在嘴唇上一比,示意她们安静下来。
“眼下你们还有闲功夫斗嘴。”她的表情严肃起来,有种说不出的威严。
小满与春杏,相互望着,吐了吐舌头,满脸歉然的住了口。
“依我看,眼下咱们只有先瞒着老祖宗,将这件事告诉莫家公子。莫家公子他在凤翔城中,人脉广泛,人手众多,想必会有好的法子。”
不同于春桃的和蔼可亲,春杏平日里总是淡淡的,遇事冷静沉着。
多年的经历,让她的心思沉稳,做起事来,一向瞻前顾后,思虑齐全。
今日是春分,昼夜的长度相等。从这一日之后,白天会渐渐变长,夜晚慢慢变短,气温也会渐渐的回升,总而言之一句话,已到了春暖花开的季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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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一章 决心
“春杏,还是你考虑周全。..info”春桃赞叹着看了春杏一眼,心中无比惭愧。
陪在齐文鸢身边多年,每逢大事,最后板上拍钉的总是春杏。所以,私下里,除却姐妹情分,对春杏,她还有一种敬佩。
小满点点头,眼睛盯住远处的花池,喃喃道:“春杏姐姐,话虽如此。但莫家公子住的地方,岂是我们一介小丫头能去的。”
莫玄镜住的地方,她随着齐文鸢去过几次,知道那里守卫森严,一般人若是没有莫玄镜的命令,是无法进去的。
春桃点头附和,脸上流露出幽幽的表情。小姐失踪一事,实在难瞒。
“不碍事的,莫家公子在齐府住的时日不少,对你我也会有印象。春桃,春杏,你们守在园中,等我消息。”
春杏冷静的分析着,语气坚定。话毕,放下手中的活计,起身便要往屋中去。
阳光照在她的肩头,晕起淡淡的光辉,雪白色的脸上,多了几分柔和。
她长得虽算不上倾城倾国,但容貌清秀,肤色白皙,倒比的上有些大户人家的小姐。
“这样也好,眼下也只有你去,我们才能放心。”春桃眯着眼睛,望着春杏的背影,发自肺腑的说道。
齐文鸢不在的时日里,院中的大事,一律由春杏负责,倒也打理的井井有条。
闻声,春杏的脚步停了下来,回头冲她俩一笑。然后决然的转身。
其实,建议去莫府,她是有私心的。第一,是为齐文鸢而去,悄悄打听她的下落。第二,却是为莫玄镜。
有时候,某个人在某个不经意的瞬间。走进眼睛里。便再也忘不掉。
莫玄镜之于春杏,便是这般的存在。她原不是儿女情长的性情中人,但遇见莫玄镜之后。一颗心脏却起伏不定。
她总会情不自禁在宁静的深夜里,想起他的眉眼,他的发,他的唇。
奈何有门户之别。她太清楚自己的身份。说白了,不过是大户人家的丫鬟。
微微蹙了眉。春杏抬头望着空中的太阳,愣愣的出神。洁白的游云,浮动在湛蓝的天幕中,恣意悠闲。
白云可以和蓝天相互依偎。可她呢,只能将全部的心思藏在心底。
“春杏姐姐,路上小心。仔细被坏人盯上。”
小满不放心的叮嘱道,跟着齐文鸢外出几次。惊心动魄的经历。让她至今想来,心有余悸。
“恩。”春杏点头,双脚踩在鹅卵石子铺成的小路上,虽然在冬日,换上了厚厚的棉鞋。但鹅卵石的坚硬感,还是从脚底板传过来。
惠风和畅,若是不考虑温度的因素,以及环境的萧索。让人错以为是到了初春。
今年入冬以来,仅仅下过一场大雪,以至于凤翔城周围以农事为生的百姓,纷纷担忧起来来年麦子的守成。
于这些事,莫玄镜却是不懂。他舒心的躺在躺椅上,一脸的闲适。
毕竟,比起蛮夷冬日的凌厉,凤翔反倒柔和的多。
柳若棠的事情,早就尘埃落定。原就不是什么大的案子,只过得月余,这件事便渐渐淡忘在百姓的记忆之中。
齐府亦没人上门求情,不怪老祖宗铁石心肠。虽说是姑侄的关系,但柳若棠的行为,不仅仅让人发指,而且让齐府丢尽了脸面。
所以,老祖宗在这件事情上,保持了一贯铁面无私,从六扇门回来的当天,就明令禁止了一切为柳若棠求情的行为。而齐仲梁的一纸休书,也早早的落成,将柳若棠彻底逐出了祖籍。
毕竟,在这种敏感问题上,尽力撇清关系,才是上上之策。
“玄镜,这几日怎不见鸢儿过来?”莫如雪步态缓缓的走过来,有些担忧的问了一句。
莫玄镜闻声,睁大了眼睛,连忙从椅子上起身,搀扶着莫如雪坐下来。
莫如雪粲然的笑了笑,凝望着侄子,欣慰的说道:“你这孩子,你瞧,我还没体弱到那个程度。”
在莫府生活的这段时间,莫如雪的气色好了许多,雪白的脸颊上,晕的红红一片,倒有几分少女的娇羞。
“夫人,小姐不在,不还有公子关心您呢。”一旁云秀笑了笑,打趣道。
夫人自从离开那个破败的别院,来到莫府居住之后,心情好了许多。她看在眼里,喜在心头。
当年,就是从这里,她陪着莫如雪入了齐府。
以为从此以后,自家小姐就会受人百般疼爱,幸福的生活。谁料想,灾难一而再再而三的降临。[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说网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
现在想想以前,不过是十几年的事情,却遥远的像是上辈子。
“不瞒您说,姑母,前几日我派人去齐府问过。府里的人说,鸢儿因为心情不好,出去散心去了。您就甭担心了。”
莫玄镜解释着,朝着莫如雪微微一笑,让她放心。
莫如雪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脸上写满了担忧,道:“鸢儿,这孩子也没个心眼。出去散心这么大的事情,怎的也不跟我这个做娘的知会一声,叫我白白的担心。真是,儿大了不由娘啊。”
她轻轻的感慨着,眼中沉淀着一抹失落。
云秀微微一笑,递上一杯茶,劝慰道:“夫人,鸢姐儿的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自由惯了,且由着她去吧。”
“姑母,我隔几日再去打听下消息。表妹一回来,我就让她来亲自上门来负荆请罪,您看可好?”
莫玄镜愉悦的说着,眼珠转了一转。落在灰色的地面上。
闻言。莫如雪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对于女儿,她并没有责怪的意思,更多的是放心不下。
女儿的性子。越来越像年轻时候的自己,洒脱,不爱受人拘束。
但未来,毕竟是要嫁做人妇。收敛些,自然是好的。
“姑母。您先休息着。我现下就再走一趟。反正都生活在凤翔城中,花费不了太多的功夫。”
莫玄镜双手抱拳,微微的弓了身,云淡风轻的说着。
淡淡的凉风。将他额前的长发吹拂起来,陡然增加了一抹飘逸的气质。
刚才向姑母禀告之时,他方才意识到不对劲。鸢儿天性虽然好玩。但如若外出,必然会向他通了消息。
这之中。一定另有隐情。想到这里,他的心头不禁有些发慌。脚步蠢蠢欲动,转身就要离去。
莫如雪见他突然要走,急忙挥了挥手,声音中透露出几分急切:“玄镜,不必这样急。”
这个侄子陪在身边,总让人觉得莫名的心安。就像当年,兄长保护她那样。
勉强压下心头的慌张,莫玄镜挤出一个自然的笑容,摆了摆手,道:“姑母,侄儿一会便回来。”
曲曲折折之后,方才出了院门口,直到莫如雪再也瞧不见他的身影,他方才懊恼的拍了拍脑袋。
他早该发现之中的玄机才是,竟然到了这会子,才发觉。
要是,要是表妹发生了什么事情,姑母必然心力交瘁。这个好不容易才找回来的家,一夜之间,便要毁于一旦了吧。
因为心急,他的脚下生风,连周围的风景,也无暇观赏。
昔日的将军府,在莫玄镜亲力亲为的修葺之下,早已恢复了昔日的勃勃生机。
虽然远非往日的门庭若市,慕名前来拜访莫玄镜的人,也是络绎不绝。
在凤翔城中为官几月,对官场的构成,他早已烂熟于心。加上在蛮夷时,潜伏积累的经验。
在官场中存活,对他来说,如鱼得水。不过几月,他已笼络不少的人心。
不过,胸膛中熊熊燃烧的复仇,他一刻也不曾忘记。
那一年夏日的冰冷,那一年父亲离世时绝望的双眼,像是一棵种在心脏上的仙人掌。越长大,刺越茂盛越尖利,刺得他胸口疼。
刚走至门口,瞧见几个看门人,正围在一团,吵吵闹闹的不知在干些什么。
莫玄镜的眉头一皱,表情森然而严肃,冷冷的问道:“发生了什么事?”
听见主人的声音,几个看门人连忙转过身来,恭敬的低下了身子行了行礼。
阳光正热烈,刺得莫玄镜眼疼。他眯着眼睛,细细的一路望过去。
透过看门人的间隙,一个纤弱的少女,映入他的眼中。那少女穿了鹅黄色的衫子,头发挽着简单的青烟髻。一枝木制的发钗,别致的嵌进去,发钗上缀着几颗珠子,正兀自摆动着,煞是可爱。眼如弯月,淡眉清扫,有几分的秀气。
好像是因为争吵的缘故,她的脸颊红扑扑的,眼睛中却流露出一股不可撼动的坚毅。
这女子,他认识,是齐文鸢的近侍,叫做春杏。
“大人,这女子自称是齐小姐的丫鬟,非说有急事寻你。我们几个怕她不怀好意,加害少爷,就将她拦了下来。”
其中的一人,忐忑的开了口,眼睛不敢与莫玄镜对视。
他将身子小心往旁边凑了凑,以便使春杏的身子,显露无遗。
来寻他家大人的,要不就是侯爷高官。再或者就是富贵人家,那排场一个比一个风光。
今日前来的却是个身着朴素的小丫头,一脸的落魄样,他们商议之下,就自作主张的拦了下来。
莫玄镜的脸色一沉,走近了几步,不耐烦的挥挥手:“齐府来的人。都是我的客人。你们竟然自作主张。真是活的腻了。快退下去。”
闻话,几个人心中一慌,神色紧张起来。二话也不敢再说,逃也似的离开了。
“若我没有记错,你是叫做春杏?”莫玄镜淡然一笑,尽量将语气说的柔和。
表妹的丫鬟亲自登门。定然是发生了事情。好在他来的早一步,不然春杏已经被打发了。
冷然的吸了一口气。莫玄镜的脸上隐隐浮现出一抹担忧,表妹她,到底是出了什么事呢。
春杏将头深深的埋下来,一颗心脏如小鹿乱撞般砰砰乱跳。莫家公子。他,他居然记得自己的名字。
萦绕在心头的喜悦与紧张感并存,刚才怒气冲冲的莫玄镜。她从未见过。
她印象中,在与自家小姐交谈之时。莫家公子脸上总是荡漾着浅浅的微笑。
果然,是要因人而异。
春杏点点头,双手绞着衣角,一副手足无措的样子。
“可是鸢儿出了什么事?”莫玄镜见她紧张的厉害,放低了语调,轻声相询。
春杏的双颊绯红,缓缓的抬起头,眼睛中流露出深深的担忧。眼下比自己心事更重要的,是小姐的安危,她断不能顾此失彼。她的双眉微皱,鼓足了勇气道:“公子料事如神,小姐至今未归。我寻思着是出了什么事情,特地来求公子相助。”
她的眼圈微红,语气哽咽,似乎下一秒就要哭出来。
莫玄镜的心头一紧,走近了一步,道:“春杏,先进来,这里毕竟不是说话的地方,我们进去。”
看春杏的样子,似乎有许多话要讲,莫玄镜沉吟了一下,提出了建议。
春杏的心中忐忑,微作犹豫,点点头,亦步亦趋的跟在莫玄镜身后。
沿途,她将头深深的埋着,双眼紧紧盯着脚下灰色的地面。
前方莫玄镜的背影,高大挺拔,像是高山般稳固,却隐隐带着几分悲凉的意味。
春杏百感交集,多日以来的想念,终于找到出口释放。只是,一步之遥的距离,却整整隔了千山万水。
但只要能像这样,每日望见他的背影,就已经足够幸福。春杏微微笑着,嘴角扬起一个好看的弧度。
会客厅在西院,距离大门的距离并不算远,没走一会,便到了。
与齐府的格局不同,莫府的设计更别出心裁,一草一木,都透露着设计之人的心思。
整个将军府的感觉与齐府的小家碧玉比起来,多了几分威严与庄重。
春杏暗自赞叹着,悄然在心底描绘着莫将军当年英武的模样。她只是道听途说,并没机会一睹真容。
见主子身后跟着一个娇怯怯的小丫头,府上的人,只觉新奇,纷纷投去了注视的目光。
他们家主子莫大人,向来不喜女色,就是府上当值的丫头,与他交谈次数,也寥寥无几。
所以,春杏的出现,引起了府中上下人的一片唏嘘。后来听说是齐小姐的近侍丫头,这才觉得在情理之中。
“春杏,坐。”莫玄镜漫不经心的指着个椅子,让春杏坐下来。
春杏无比的局促,一时不知是该坐还是不坐。从小便为人仆,所以在人前,她早习惯了站立。
“公子,这不太合适吧?”春杏嗫嚅着开口说道,至始至终不敢抬头。
“你且坐便是。我听鸢儿说起过,在成州的时候,亏得你跟春桃的照拂,才让鸢儿她侥幸活下来。所以。你也算的上我们莫家的恩人。”
莫玄镜将眉头一扬,眼睛望着外面湛蓝的天空。他早该回来凤翔才是,莫名让姑母跟表妹吃了这些年的苦。
春杏的神色更窘,急忙俯下了身子,支支吾吾的道:“公子,春杏坐下便是。恩人二字,却是不敢当。照顾小姐。原就是春杏的职责。”
“你这丫头。行事倒有礼。”莫玄镜微微一笑,赞赏道。顿了一顿,他的神色忽然变得慌张。问道:“鸢儿她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刻意带春杏来到偏远一点的会客厅,又仔细吩咐了手下的人,对姑母保密这件事。支开了所有的人,莫玄镜方才开门见山的询问。
春杏的神色一凛。“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上。婉转叙述了事情的经过。
表妹拜师一事,莫玄镜是知情的,那个师兄,他也见过两次。
所以。他并没觉得过分的讶异。只是听春杏说,表妹已经半月未归,倘是他再冷静。这会子也不免慌乱起来。
高凉郡,他从未去过。只知道,高凉地处偏僻,但在高凉郡王的管制下,百姓们安居乐业,倒也是一片祥和的景象。
“公子,这件事,一定要向老祖宗保密。不然,不然,小姐她……”
春杏仔细的叮嘱着,小姐私自外出拜师,与老祖宗的一贯准则是相悖的。
若是传进老祖宗的耳朵里,小姐就算平安归来,也不知道过不过得了老祖宗那一关。
莫玄镜的神色坚定,点点头,在脑海中飞快的搜索着高凉郡的相关讯息。
这几日,六扇门的事务众多,他不一定能脱得了身。
皱了皱眉头,莫玄镜长叹了一口气,从椅子上站起身来:“春杏,你先回去。鸢儿的事情,我会看着办的。”
春杏沉默着点头,目光恋恋不舍的从莫玄镜身上移开,终于使命完成,到了该离去的时候。
阳光还悬在空中,枝头上暖洋洋一片,池塘中的鱼儿,欢快的游动着。
一切安静而祥和,美好而安静。这本是个阳光明媚的好日子,但春杏却感觉到刺进骨子里的冷意。
相聚与分别,穿插在漫漫的人生中。好像每一次相聚之后,离别就会变得越来越艰难。饶是她没有非分之想,也想让时间静静的停留在这一刻。
莫玄镜望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口,然后,朱红色的大门缓缓关上,隔绝出另外一个世界。
他的拳头攥的发麻,齐文鸢的事情,到底该从何处下手,始终是个未知数。
去鸢儿师门的路,好像复杂崎岖。小满虽跟去过几次,却是半分也记不清。
那个师兄,他只有两面之缘。茫茫人海中,找个不相熟的人,无异于大海捞针。
天光清澈,微风徐徐,吹打在他阴晴不定的脸上,似乎沾染上一抹冰冷。
“却要,去找御医来。”明月殿中,辛郁满脸的犹豫,淡淡的吩咐着。
灯芯“啪”的一声响,在宁静的大殿之中,格外的响亮些。
辛郁皱眉,接过宫女递过来的剪刀,小心翼翼的将长长的灯芯剪掉。
方才开口的一瞬间,他已经下定了决心。午后却要说的话,一直萦绕在心头,想忘却忘不掉。
到底最后决定去留的人,是齐文鸢,而不是他。
他心神不宁了整整一个下午,特意去了偏远的长生殿,手捧着一卷书,希望能忘却暂时的纷扰。
只是,一切无济于事,心不在焉的翻完四书五经。到最后,心底涌起的到底还是《诗经》里的句子:青青子衿,悠悠我心。但为君故,沉吟至今。
无可奈何之下,他仍是去了明月殿。仿佛只有在这里的时候,心才能沉静下来。
纷扬的雪花,早就停了,不过,经过一天的积淀,雪已经堆得厚厚的一层。
洁白的雪花,让原本黑暗的世界,突然一下子光亮起来。
风里的温度,越发的冷。走在路上,裹着厚厚的棉衣,依然能感觉到刺骨的冰凉。
“少主,天色已经晚了。不如,明日再叫御医来。”
却要颤抖着身子,快步走进殿内,小心翼翼的建议道。
辛郁的脸色一沉,转头望了眼齐文鸢,咬紧了嘴唇,用命令的口吻道:“就今夜,不能再耽搁了。让御医带着那位挚友,连夜进宫。若是医好了齐姑娘,本王重赏。”
拂了拂袖子,他甚至没有再回头。威严的语气,让人不敢违背。
却要倒吸了一口冷气,不敢再辩驳,急忙转身,一路小跑着消失在黑暗中。
他知道少主做这个决定的不容易,不敢多耽搁一会,生怕中间再出什么岔子。
毕竟,长痛不如短痛。
辛郁的嘴角弥漫上一抹苦涩,用手指轻轻的触在齐文鸢的脸上,喃喃自语:“鸢儿,你不要走,好不好?”
下这个决心,用尽了他平生的力气。其实,没把握的事情,他向来不会做。但这一次,他不得不赌一把。
若是齐文鸢执意离开,他也无法。想到这里,他情不自禁的从怀中,掏出那只珠钗,仔细的摩挲着。
就是这支小小的珠钗,将两个人的命运,紧紧的联系在一起。
要是齐文鸢也能如这珠钗一般,能天长日久的留在他身边,该有多好。
他轻轻的叹了口气,脸上的表情,在烛火的映照之下,晦暗不定。
父王说的对,这世上,最冷是人心,最难留住,也是人心。(未完待续)
第一百九十二章 伤愈
清冷一片的世界,微风徐徐的吹过,吹起积雪。..info粉末状的颗粒,飘飘洒洒,陡然有一种凉意。
满世界的雪白,映得深沉的黑夜,硬生生的多了几分光亮。
听闻辛郁要寻御医,齐文鸢的心头一阵喜悦。无奈身体分毫动弹不得,不然,这会儿,她已蹦跳起来了。
幸好自己遇上的不是真是狠毒心肠的人,她庆幸的感叹着,觉得连呼吸进鼻腔中的空气,也清新了几分。
眼下,她最关心的倒不是自己的身子,而是师兄的下落。
她在王府少说也有半月,但师兄竟然没半分的踪迹,难道没人知晓她的下落。
她的心头涌上几分紧张,莫名深陷王府,到底不是件好事。
王府,皇宫,性质相差无几,步步惊心。
耳畔传来辛郁起伏有致的呼吸声,齐文鸢的心脏莫名漏跳了两拍,脸颊上微微泛红。
天呐,他要怎样?
不安的念头,袭进齐文鸢的脑海中。虽然她生活在二十一世纪,早已摆脱了守旧的保守。但眼下她毕竟心有所属。
灼热的气息,拍打在她脸上,她痒的难受,心中更是忐忑。
她这样的状态,就像是案板上待斩的青鱼,任人宰割,毫无反抗的余地。
强压下心中涌起的情绪,辛郁悄然的抬起头,将珠钗紧紧的攥在掌心,目光望着窗外的雪白。
珠钗的形状并不规则,因为用力过猛的关系,他宽厚的手掌,被硌的生疼。
辛郁的眉头紧紧蹙着,心情复杂,等会御医来之后,齐文鸢苏醒便会在片刻之间。
不知道,他还有没有机会离她这样近,近的可以听到她的呼吸,听见她的心跳。
不知过了多久,殿外突然传来一折匆促的脚步声。
辛郁低眉,眼中莫名挂着一抹黯然,悄悄的从椅子上站起,站在屏风的正前方。
“王爷,这是臣的挚友,名曰雪雨星,江湖人称雪仙。”御医恭谨的跪在地上,声音中掺杂着几分紧张。
“是么?”辛郁转过身来,打量着与御医并排跪着的人。
那人头发花白,胡须飘飘,面前放置着几个红色的小木盒子。txt小说下载因为埋头的缘故,一时并不瞧得见容貌。
“王爷,齐姑娘的情况,老朽已经掌握了。类似这样的情况,老朽见过许多次。所以,王爷尽管放心。”
名叫雪雨星的老者,缓缓的抬起头,目光里流露出几分真诚。
他的面容上有几分风霜之色,想是长期在外云游所致。但他的眉眼,很是清秀。
辛郁点点头,侧过了身子,吩咐道:“却要,你在这守着。我回去养心殿。”
御医的神色迷惑不解,在这节骨眼上,王爷竟然要走,实在让人匪夷所思。
顿了一顿,他急忙拱了手,感激的道:“多谢王爷的信任,微臣一定竭尽所能。”
“恩。”辛郁的脚步未曾停下,只从鼻腔中挤出一个单音节。
要是齐文鸢片刻便醒过来,该如何办,他至今还未有好的主意。所以,暂且避上一避,实在是不得已的选择。
听到辛郁的命令,却要的心中雪亮。急忙上前几步,在辛郁面前表了衷心,让他放心离去。
有却要在,辛郁没什么可担心,大步流星的走了出去。
月亮躲在厚厚的云层中,没露出半分的影子。
辛郁独自走在路上,甚至没找人陪同。冷风呼呼的吹过来,灌进他的脖颈中。
他瑟缩着抖了一下身子,皱着眉头,将身上披着的风衣仔细的裹紧了。
比起这个,心中的寒冷与仓皇,更让人猝不及防。
要是,要是鸢儿醒来,他要以何种面目去面对,是凤翔城中的辛郁,还是高凉郡中的王爷。不同的身份,昭示着太过不同的结局。
母后的话,回荡在耳边,郁儿,我们眼下还未在高凉站稳脚跟。你的王妃,必须是有着不凡来历,可以支持我们母子的。
这样的道理,他固然明白,只是,在内心深处,隐隐的有几分不情愿。
齐家虽说是富贵人家,但在凤翔城中颇不显眼,更别提在高凉郡。
依母后的心性,自然是不会同意。而且朝堂上的文武百官,估计不同意的占大多数。
穿堂风呼呼的吹着,辛郁的脚步驻足下来,抬头望向苍茫的天幕。
暗黑的天色,没有一星半点的点缀,像是他心中浓重的忧愁与担忧,化不开,散不去。
要是他不是王爷,身上没这么大的胆子,该有多好。
他深深的叹了口气,口中氤氲出一团白气,缓缓的消弭在冰冷的空气中。
“雪神医,齐姑娘的意识什么时候会恢复?”
却要凑了个头,好奇的问道。辛郁把事情托付给他,他断然不敢掉以轻心。
雪雨星正兀自在烛火上炙烤着银针,神情严肃。听到却要的问话,微微侧了头,看了看齐文鸢,说道:“自是要因人而异,少则一刻钟,多则一夜。”
“竟然如此迅速,您真是好医术。”辛郁赞叹着,眼中流露出一抹钦佩的表情。
这会,他愈发明白辛郁决然离去的原因,想是怕齐文鸢醒来,觉得尴尬。
攥紧了双掌,却要悄然退了身子,守在一旁,目不转睛的注视着雪雨星手中的动作。
雪雨星在医术上,半点也不含糊,找准了齐文鸢手腕上的穴位,狠狠的刺下去。
他的力道凌厉,比起一般的大夫,多了几分果敢与自信。
却要倒吓了一跳,饶是他见惯了刀光剑影的场面,此刻,心脏却跟着一颤。似乎承受着那份痛楚的不是齐文鸢,而是自己一般。
他咬紧了嘴唇,神色不安的盯着床榻上的齐文鸢。齐文鸢的额头渗出星星点点的汗珠,想是因为疼痛的缘故。
这样的场面,换成是少主在,估计,如何也看不下去的吧。
却要正欲开口阻拦,却见齐文鸢的眉头一皱,接着胳膊动了一下。
又是一针下去,银针上冒着黑黑的雾气,良久,随着雾气的消散,齐文鸢的眼睛缓缓的睁开来。
一时间,却要震惊的眼珠就要掉下来,嘴巴长得老大,半天没能合上。
“雪兄,果然是你医术高明,做兄弟的自愧弗如。”
一旁站着的御医,情不自禁的出口称赞。在高凉郡王府中,行医多年,倒是坐井观天了。
雪雨星摇了摇头,脸上显露出浅浅的笑意,小心将自己的物品,一一归置好,道:“有如此神效,却要归功于老弟你之前的调理,还有这位姑娘的底子。二者缺一不可。”
齐文鸢眨巴着眼睛,半天没反应过来,待眼睛适应了光线之后,她方才看清雪雨星的身影。
“师父。”同样的白发白须,乍一看以为是师父前来救治。齐文鸢一个没忍住,惊呼出声。
雪雨星淡然的笑了笑,面色上带着几分关切,开口问道:“姑娘,你可感觉好些了?”
他原就生的慈眉善目,在齐文鸢看来,更是有一种说不出的亲切,
“好多了。不好意思,方才是我认错了人,多谢神医救命之恩。”意识到自己认错了人,齐文鸢歉然的笑了笑。
雪雨星不以为意,点点头,用手示意她不要起身,关切的道:“齐姑娘的身子,还未彻底痊愈。还得好好歇着才是,风寒是一点儿也受不得。不然,以后会留下不可治愈的后遗症。”
“是,神医,多谢神医。”恢复了自由,齐文鸢只顾着心中喜悦,倒忘了旁边还有却要和御医在场。
第一次,她发现自由行动,是如此的幸福。重新感觉到光亮,看到景色,四肢可以接受大脑的支配,这种感觉像是如获新生。
“却大人,眼下齐姑娘已经没什么大碍,我们且先回去了。等明日一早雪停了,老朽就要继续踏上旅途了。”
雪雨星从椅子上站起身来,双手抱拳,向新郁轻轻的福了福身子。
他这一生漂泊的惯了,反而不适应停留。要不是大雪漫漫,他早就离开了高凉。
下一站,他去的是清河。听说那里最近战事吃紧,受伤的官兵颇多。
身为大夫,明知道百姓有疾苦,让他袖手旁观却是不能。
却要犹豫了一下,劝阻道:“雪神医,可否请您多留一日。你治好了齐姑娘,按理说,王爷不日就会下令赏赐的。不如,暂时等上一等?”
却要建议着,对着旁边站着的御医,使了使眼色。
“雪兄。你我兄弟重逢没几日,何不再留几日,等到雪化了再走不迟。”
御医心领神会,旁敲侧击。他并非贪婪富贵,实是因为他这个挚友,一生行医却分文不取,所以,生活清贫的紧。
雪雨星摇了摇头,握紧了手中的药箱,神色间流露出几分洒脱来:“还请却大人转告王爷,封赏什么的,老朽却是受不起。老朽行医数年,只讲一个缘字,从不收取银两。齐姑娘今日得老朽救治,亦是因为有缘。所以,一切便不必了。”
他的声音浑厚,不卑不亢,身上超然的气质,让人不可小觑。()
第一百九十三章 清醒
此话一出,却要心中更生敬仰,将身子闪在一旁,双手抱拳还礼道:“雪神医,当真名不虚传。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
眼下,齐文鸢的意识恢复,也就没有强行留人的借口了。
雪雨星微微一笑,抱拳还礼,转头望了眼齐文鸢,目光中有种让人安定的自信。
齐文鸢淡然的笑笑,勉强的支撑起身子来。许久不曾活动双手,现在动起来,有一种僵硬和不习惯。
好在活动能力并未丧失,简单的适应了一下,与之前就无半分的不同。
“神医慢走。”齐文鸢礼貌的辞别道,语气中带着深沉的感激。
医治的全程,她只感觉到手腕上隐隐的痛,是银针入身的特有感觉。
不过三四针,她全身上下就有种说不出的舒服。四肢像是被倏然唤醒,蠢蠢欲动着。
这样的医术,当世罕见,就算是皇甫伯伯,也未必有这般的功力。
她暗暗在心头沉吟着,若是以后有机会重遇,她一定要介绍给皇甫伯伯相识才是。
几个人的脚步声,越来越远。顷刻间,大殿之中,又寂静的掉针可闻。
齐文鸢皱眉,用好奇的目光打量着周围的一切。宽厚的雕栏之上,雕刻着游龙。那龙的身形,大气磅礴,浑身透露出一股贵气来。
眼前的朱红色的屏风,印着多姿多彩的暗纹。不管是凤凰,或是草木,都栩栩如生。
窗子开的很大,薄薄的窗纸,光滑细腻,一看便知是用极好的材料制成。
床旁边,置了一个玲珑的红木桌子。桌上放置着烛台,还有一套精致的茶具。
烛台是明黄色的,上面的图案是象征着贵气的龙。火光明亮,轻轻摇曳着,釉白色的瓷杯在光里,像是透明的一般。
靠窗的位置,还摆放着一个硕大的青花瓷瓶,瓶中插着几只菩提枝。
几个宫女,远远的站着,双手合十,叠在胸前。因为隔着屏风,看不清容貌。
墙角是个银白色的香炉,通体闪亮,升腾而起的烟雾,浓厚的一团,像是齐文鸢心中深沉的疑问。
大殿中的温度,仿若置身于暖春之中一般,齐文鸢不禁蹙了眉,心中兀自感叹,果然有钱能使鬼推磨。
前几日,她在被窝中一动不动,并没感觉到如此的温热。反倒是今日坐起身来,觉得浑身暖烘烘的一片,几乎让人喘不过气来。
闭上眼睛,齐文鸢以手触额,仔细的回想着,昏迷之前发生的一切。
只是,思来想去,如何到得王府,却是不得而知。
弱弱的叹了口气,她突然觉得嗓子发干,下意识的便用手去拿茶杯。
只听见“桄榔”一声,釉白色的茶碗,掉落在地上,顷刻间四分五裂。
“啊”齐文鸢暗觉不妙,王府里的物什,自然是价值连城,她如何赔得起。
几个宫女,听见响声,急忙循声望过来。细碎的步子,一声一声,向齐文鸢靠近过来。
想掩饰已是来不及,她苦笑了一声,尴尬的辩解着:“这茶碗真真是极好的,滑腻的不可盈握呢。”
上前的宫女闻声,并不回答,投向齐文鸢的目光里,带着几分关切:“姑娘,没伤着您吧?”
她的神色紧张,蹲下身子,小心的一片一片捡着地上的碎瓷片,然后,用眼睛的余光,不时的打量着齐文鸢悬在被外的右手。
眼前的这位姑娘,虽然暂时并无名分,但被王爷捧在心尖上,那是有目共睹。她们这些做下人的如何敢慢怠。
“你叫做什么名字?”齐文鸢开口问道,打破了尴尬。
“奴婢青莲。”那小宫女回答着,并没停止手中的动作。
“青莲,王爷呢?”她毫不含糊的开门见山,她之所以来王府,高凉郡王必然起着至关重要的作用。
青莲缓缓的抬起头来,怯怯的答道:“王爷,他去了养心殿。今晚是不会过来了,您好好歇着。有什么事情,吩咐我们办就好。”
她漆黑的眼睛中,带着几分惧怕。摊开的双掌之上,上面堆积了厚厚的碎瓷片。
“你带我去养心殿走一趟。”齐文鸢完全没有耐心停留在莫名其妙的住处,急于去一探究竟。
“这……这……这恐怕不大好。姑娘,却大人方才出去的时候,说您受不得寒。此刻,外面积雪未化,凉气终是多了些。”
青莲支支吾吾的回答着,短短的几句话中,带着深沉的几分犹豫。
齐文鸢皱了皱眉,神医临走之时交代的话犹在耳畔,万一真留下什么后遗症,那真不是闹着玩的。
下意识的将目光,移向窗外。外面白茫茫的一片,但隔着窗纸,看的并不真切。
她摇了摇头,只好暂时放弃了心中执著的念头。郡王究竟是谁,仍是扑朔迷离。
正恍惚间,外面传来一阵厚重的脚步声,像是个男子。
齐文鸢将后背轻轻的靠在床头,心中一凛,莫非是郡王来了。
待人影走近,她才瞧得分明,是刚才在这里的护卫,便是青莲口中的却大人。
瞧他的打扮,腰间悬着的长剑,定然是贴身护卫之类的角色。
刚才她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雪神医的身上,并未仔细观察过却要。
“齐姑娘,这几日,你就先在明月殿歇下。等天晴了,王爷会亲自过来探视的。这之中的时间,还请姑娘不要妄动,免得伤了身子。”
瞥见青莲手中的碎片,却要已知齐文鸢的目的,低声吩咐了青莲去沏杯茶来。
陪在少主身边多年,在看眼色方面,他造诣百分。
却要的语气虽然平淡,却带了一股不容抗拒的命令意味。
齐文鸢的嘴唇一扁,心中虽然愤愤不平,却硬生生的挤了一个笑容在脸上,乖巧的道:“却大人说的是,小女子谨记在心。”
虎落平阳被犬欺。眼下她受制于郡王府,不得不学着察言观色,以谋出路。
闻声,却要却是吃了一惊,记忆中,齐府的五小姐,齐文鸢,那可是混赌坊的。
如今竟然表现的这般谦恭有礼,倒是出乎了他的意料,一颗漆黑的眼珠,差点被掉到地上。
一股扑鼻的清香,涌进鼻腔中,齐文鸢满意的吹了吹茶碗上升腾的白气。入口辛凉,唇齿留香,果然是好茶。
“却大人,这是什么茶?”她抿了一口,情不自禁的开口询问。
虽说在齐府,她也尝试了不少的茶,有浓香的,有清淡的。但此刻流淌在口腔中的那种清冽,她从未体会过。
“松针茶,取自雪山之上的松树,少主他最喜这种茶。”
却要不疾不徐的回答着,齐文鸢的衣食起居,都是少主亲自置办的。
所以,明月殿中备的茶,也是这一味松针,香远益清,让人回味无穷。
埋头喝了几口,渴意渐去,齐文鸢荣光焕发,如获新生,水真是生命源泉。
放下茶碗,她故作漫不经心,继续追问道:“却大人可否告知,我是如何到的王府中?”
清澈的清眸中,荡漾着一抹恳求,一抹期待,一抹隐隐的担忧。
被齐文鸢猝不及防的一问,却要的眉头深锁,这件事情关系重大,没了少主的命令,他自是不敢轻易回答。
犹豫了良久,他扬了扬眉,咬紧了嘴唇,从牙缝中挤出几个字:“姑娘日后便知,不必急在一时。”
模棱两可的回答,让齐文鸢不好再追问,默默无言的白了眼,果然封建制度害死人啊。
看来所有的一切谜团,只能等到传说中的王爷来揭开。
纷纷扬扬的雪花,愣是又接连下了几日,似乎没有要停的趋势。
这段时间,齐文鸢的小日子倒是过得惬意,每日吃茶看书。无聊的时候,还会在大殿之中走动着活动活动筋骨。
外面的大雪,光是隔着窗子望过去,就觉得渗进骨子里的冰凉,她丝毫没有要出去的意思。
高凉郡的位置,比起凤翔来说,还是偏僻些。到了冬日,温度也就冷冽些。
滴水成冰,呵气成雾。
明月殿与养心殿的距离并不算远,但辛郁每日下完早朝去养心殿的时候,都会绕远了走,并不打明月殿前经过。
几个宫女,对王爷的行为,颇不理解。明明齐文鸢卧病在床的时候,王爷一日中大部分的时间都在明月殿中度过。眼下,齐文鸢身子恢复,王爷反而并不过来。
真是反常啊,几个宫女私下里议论纷纷,摇摇头,最后得出这样的结论。
齐文鸢并不以为意,许久没像现在这般的闲适,她倒乐的清闲。
只是经常性的,她的眼前总是出现师兄那张英气的脸庞,那样的眉,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那英气的唇角。
思念像du药,流淌进全身,吞噬着她的五脏六腑。
经历过生死,一切忽然就变的清晰起来。纵然师兄是皇子,未来要继承皇位,成为陈朝最高的统治者,她也愿意奋不顾身的一路陪伴。
爱情,原本就无关身份与地位。
最近写文又拖沓了,患上了拖延症也是醉了。感谢一直以来不离不弃的读者。真心的谢谢。()
第一百九十四章 登门
反观另一边,凤翔城中的情况,却是不容乐观。(..info无弹窗广告)【网】
虽然莫玄镜一早得到了消息,但总归是被事羁绊着,脱不开身。只好,吩咐了手底下的几个可靠的人,简装从行往高凉去了。
奈何,高凉郡路途遥远,一行人出发到现在已然两日,仍未到达高凉境内,更别说打探消息了。
莫玄镜紧锁着眉头,只听见“咔啪”一声,却是手中抓着的桃树枝,折断了。
府中残留的几株桃树,都不算高大。莫玄镜站在树底下,倒有种比肩而立的意味。
初冬时节的树木,放眼望去,并无二致,光秃秃的枝条,枯槁了全身。
儿时,每逢初春时节,桃花绽放的时候。他总喜欢携了娘亲的手,到这里来赏花。
粉色的花,白色的花,扑鼻的香气,似乎还在昨日,岁月却流逝了几多。
莫玄镜的心中,隐隐有些悲凉。这几株桃树,是他娘亲当年刚嫁入莫府的时候,亲手插下的。
原本就是闲来无事玩,没想到无心插柳柳成荫了。
第二年初春,细小的桃枝,就开始发芽吐枝。嫩生生的小芽,有着深沉的生命意味。
也就是那一年,娘亲怀了他,桃花盛开的最繁茂的天气里。娘亲总喜欢在树下,含着笑意,一针一线,为尚在腹中的他缝制衣服。
这些事,是在他有记忆的时候,娘亲亲口说的,也因此,他对桃花的喜欢更甚。
双手摩挲在粗糙的树皮上,莫玄镜的眸色中,带了一层薄薄的雾气。
鸢儿,也不知鸢儿如何了,愁绪瞬时涌上心头。但比起这个,他眼下最担心的却是如何将消息隐瞒下来不让姑母知道。
冷风轻轻的吹拂过来,吹的他脸颊生疼。纵然是在北寒之地呆的惯了,但他仍是不耐冷。
用手捂住脸颊,转过身去,才渐渐觉得脸上的温度,恢复了些许。
“公子,皇甫公子上门,说是有要事相见,不知您……”
背后传来一阵熟悉的声音,是他的近侍忍冬。
他的背微微一颤,惊呼出声:“皇甫公子?”仔细在记忆里,搜寻着他认识的姓皇甫的人,却分明无半点印象。
他的记忆力惊人,不过一面之缘的路人,让他回想起样貌,他也能记得大概。.info[]
而且皇甫这个姓氏,不仅是在凤翔城中,还是在蛮夷都很少见。若是与他相识,他定然不会忘记。
微微皱了眉,似乎是在心底细细的回想。莫玄镜转过了身,神色中带着几分质疑。
忍冬急忙福了福身子,张口解释道:“公子,这位皇甫公子是名医皇甫英的公子,与表小姐一向交好。”
“哦?”莫玄镜的眸子微沉,应了一声,经过这样一番提醒,他倒是记起来。姑母的病情,就是托皇甫神医的福,才顺利治愈的。
他早就想托人登门致谢的,但回凤翔以来事物众多,一来二去,也就将事情抛在了身后。
“快请皇甫公子进来。”他的英眉一挑,语气中带了几分急切的味道。
“是。”忍冬应了声,步履匆匆的闪身去了。
并没特意安排在会客厅中相见,莫玄镜命人在后花园中摆置了桌椅,两张太师椅并排而放,居中放置了一张玲珑的红木方桌。桌上整齐摆放着两套茶具,一壶热茶,正腾腾的冒着白气。
在屋子中呆的久了,他反倒喜欢外面的恣意清闲,亦能让皇甫弦少了几分拘谨。
花池中的紫罗兰开的正好,紫色的花朵,一簇一簇,有种别样的景致。
阳光洋洋洒洒的迎面洒来,照在身子上,有种说不出的惬意。这儿的风景,比起古板的会客厅,反而生动了许多。
“莫公子。”见着院中的坐在太师椅上的人,皇甫弦礼貌的拱了拱手,轻声唤出。
莫玄镜闻声,连忙起身,回了一礼,语气中流露着感激:“阁下便是皇甫公子,怠慢了,实在抱歉。”
伸出右手,示意皇甫弦坐下,见他坐下了。莫玄镜才踱了步子,往另一侧的椅子上坐下。
直到这时候,二人才瞧清彼此的容貌,在心中都是轻轻一叹,真是个美男子。
“皇甫公子,听说姑母的病便是尊父治愈的。我因为公务缠身,没能亲自上门拜谢,还望尊父能原谅。”
莫玄镜的眉宇间带着几分歉然,咬着唇角,微微的笑了笑。
皇甫弦的面庞,映在他的眸子中。与鸢儿相差无几的年纪,面容上似乎还带着几分未脱的稚气。一对漆黑的眼珠,灵气四射。高挺的鼻梁,英气的眉毛。
他的眼角,似乎隐藏着几分隐忧,淡淡的,若是不仔细看,很难发觉。
难道,他是遇上了什么事情。莫玄镜兀自在心中猜测着,面上仍是平静如水。
皇甫弦赧然的回以一笑,分辨道:“莫公子客气了,家父与莫家夫人,本就是旧相识。出的几分力气,也在情理之中。“顿了一顿,他换了严肃的面容,正色道:“不过,今日我来此,却不是为此事。”
毕竟是表兄妹,莫玄镜的眉眼,与齐文鸢倒有着几分的相似。同样是清亮的眼睛,清澈见底。连那眉,似乎也是一样的,英气勃勃。
想到这里,他的心脏不由得微微一紧,一抹苦涩从舌根上传来,滑遍全身。
到现在他仍是放不下心中日思夜想的人儿,所以,一得知消息,他就迫不及待的寻来了。
雪衣女现身药王谷的那一日,他原以为是齐文鸢登门拜访,心中欣喜不已。
后来,等了好久,迟迟不见齐文鸢的踪影,才知道是空欢喜一场。
雪衣女在原地打着滚,一副焦虑不安的模样,他觉得诧异,这才仔细的搜查了雪衣女的全身。
没想到,在雪衣女粉红色的脚踝上,发现一个系着的红绳子,绳子上拴着个细小的竹节。
竹节中置着一团纸条,打开后,白纸黑字阐述了齐文鸢的现状,落款却是一个叫独孤清的人。
当下,皇甫弦就急了眼,大声呼喊着,将纸团拿给父亲看。
信纸上,白纸黑字,写得分明,说是齐文鸢重病,原是想让父亲前去治病。如今因为机缘巧合,在郡王府中养伤。
那信上的字迹寥寥,字里行间,透露出写字之人的急切。
鸢儿重病,那,那……泪水盈满了眼眶,一颗心脏生生的疼,像是被针扎过。
父亲接过纸条,脸色沉重,解释道,独孤清是他许多年前云游之时,相识的人。
多年来并无联系,想不到,今日竟发来了求援信,而且需要救援之人,竟然是齐文鸢。
这样的巧合,让人匪夷所思。皇甫英一拍大腿,便觉得此事危急,不可再等待,急忙动了身。
然后,吩咐皇甫弦守在谷中,等待别的消息。
皇甫英不愿让他冒险,强硬无比下达了禁足令,所以,皇甫弦虽然心中一百个不情愿。
奈何,父命难为,他只好应下来。一边照顾雪衣女,一边等待父亲的讯息。
雪衣女自打回到药王谷,便精神不振,一副萎顿的样子。不知是因为路途上耗费了太多的力气,还是因为水土不服。
皇甫弦熬了几服药,掺杂在喂食的水中,让它喝下去。所幸雪衣女通灵,明白他的良苦用心,按时服药,小小的身子倒也渐渐的好起来。
但父亲这一去便去了数天,却没有半分消息传进来,皇甫弦不禁有些坐卧不安。
今日一早,再也等待不住,小心安置了雪衣女,急急的从谷中出来。
先是去了齐府,想将此事报告给莫家夫人。只是,齐府的人却说,莫夫人一月之前,就搬去了将军府。
小心翼翼的一番权衡利弊,皇甫弦将满肚子的话吞咽下去。齐府的人心不古,他倒是见识过的。
若是被人嚼了舌根子,暗地里使坏,齐文鸢的命运便岌岌可危,这是他不愿意看到的。
于是,问明了路途,他就直接向莫府赶来。
好在莫玄镜的声名在外,再加上莫将军的流芳的英名。一路上,并没花费太大的功夫。
“那皇甫公子是因为鸢儿的事情而来?”莫玄镜不敢置信的抬头问了一句,语气中充满了恐惧。双手扶在扶手上,眼睛中带着一抹忐忑。
他侧头凝望着皇甫弦,心念电转,皇甫弦与鸢儿交好,莫非知道其中的内幕。
皇甫弦郑重的点了点头,眉头深锁,一字一顿的说道:“鸢儿半月前受了重伤,不出意外的话,眼下正在高凉郡王府中养伤。”
说着话,他伸手将那张纸条递过去,眼色黯然。
半月以来,齐文鸢的伤势,终是压在他心口的一块巨石,让他几欲喘不过气来。
莫玄镜的心头一紧,陡然有一抹寒意袭来,让他四肢变得冰冷。
他提着一口气,接过纸条,待看清了纸上的字,闪出更多的疑问,开口问道:“这封书信,莫不是有人伪造的?”
表妹虽然生性好动,左右没出了凤翔城,何以结识了高凉郡王。
而高凉郡王,为何救了表妹,却不派人往家里知会一声,总是说不大过去。()
第一百九十五章 案件
皇甫弦咬着唇角,摇了摇头,解释道:“不会,我之前也有这样的疑问。.info[]但家父说,独孤清的名字,可不是一般人能编出来的。而且,送信到药王谷的时雪衣女,鸢儿养的那只鹦鹉。”
他回避着莫玄镜的视线,抬头望向天幕,几朵浮云,在空中聚成一团,形成不同的形状。
不管鸢儿身处何处,只要她一切安好,也就足够了。
可眼下呢。
他的心底没有半分把握,郡王府,那不是谁都可以随便出入的。
所以,鸢儿具体的情况,是好转还是恶化,无从得知。
“鸢儿她,她一个小女子,怎会识的高凉郡王?难道是上次去高凉寻解药之时相识的?”莫玄镜喃喃自语的猜测着,书信固然不是伪造的,但鸢儿识的高凉郡王这件事,却是如何也说不通。
薄薄的信纸上对这些并无交代,只说鸢儿在机缘巧合之下,被高凉郡王救走。
言外之意,像是鸢儿早就认识高凉郡王般自然。
只是,王府的高墙大院中,比不上寻常的人家。到底会发生什么事情,谁也说不准。
皇甫弦抿了一口茶,接过了话头:“断然不会,上次去寻解药,我陪在鸢儿左右,沿途上并未曾见过陌生人。”
上次同去蓬莱山寻解药的事情,至今想来,仍历历在目。
如今他与鸢儿,却是隔了千山万水,像是永远再也见不到一样。
“那真是怪的紧。”莫玄镜低头感慨着,莫非表妹还隐藏着许多秘密。茶杯被他握在手中,有种滚烫的温度,从掌心中传来,抵消了些许的寒气。
皇甫弦沉吟了良久,点头附和,如水的眸子中,闪动着挥散不去的好奇:“这件事,我思来想去,却是百思不得其解。上次我们到高凉,正值高凉郡王去世,全城的百姓都在祭奠。
现下的郡王,应该是个年轻的皇子,鸢儿更不会见过,这之中一定隐藏着什么端倪。”
他的一席话说的斩钉截铁,语气中明显流露出几分不安。
不远处的树枝上,两只青雀正在啁啾发声。初冬的季节,凤翔已很少见鸟。
莫玄镜蹙着眉,望着那两只鸟儿,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事已至此,他不得不把手头的事情放上一放,亲自去趟高凉郡。txt全集下载
高凉距离蛮夷距离不算远,但之间隔着的路途黄沙漫漫,碍于这个因素,两国之间,并无来往。
莫玄镜在蛮夷蛰伏许多年,高凉郡却是从未去过,他原来方向感就不强烈,更别提在漫漫的黄沙中行路。
满腹心事的送别了皇甫弦,莫玄镜再三叮嘱忍冬,莫要把事情泄露出一星半点,特别是姑母那里。
要是姑母知道,必然急火攻心。姑母的身子本就羸弱,万一生起病来,他就两头为难,更是无法脱身。
打定了主意,他选了匹快马,急急的向六扇门奔去。逆光而行,头顶上炙热的阳光,刺的他眼疼。
这种紧急时刻,连寒冷也忘记了,扬起了长鞭,疾驰而去。
哒哒的马蹄,落在青色的地面上,在身后扬起薄薄的烟土。
路上的百姓远远瞧见马,纷纷避开了身子,惊魂未定的站在一旁。待看清了莫玄镜的容貌,情不自禁在心中一阵感慨,马上的少年当真是英气勃勃,叫人不敢小觑。
六扇门的护卫,见莫玄镜到来,急忙列整齐了队伍,有致的低眉行着礼,满脸的严肃。
在六扇门当职,不过几月。六扇门中的人,对他却心存敬仰,敬得要命,也怕的要命。
他的身上有种与生俱来的威严,像他的父亲,那位威名远扬的将军。
翻身下了马,莫玄镜将缰绳往前一送,一个衙役见状,急忙迎上来,接过缰绳,兀自将马牵了进去。
朱漆大门,黑瓦红墙。高高的院墙,陡然有种森然的气氛在里面。
门前卧着的两座石狮子,目光炯炯,长牙咧嘴,似乎要将世上的恶人,尽数吞进了肚子中一般。
莫玄镜目不斜视,轻车熟路的一头扎进了门中,身后跟随的几名侍从,连忙跟上来,亦步亦趋。
平日里,清闲的时候,他并不常在六扇门中呆。这里威严的气氛,长长让他觉得难以呼吸。
但真正办起案子来,他却是半点也不含糊。紧紧几个月的光景,凤翔城中难缠的几个恶人,尽数被他拘进大牢。
这些事情原本棘手,但他一个初出茅庐的愣头小子,在京城中并未站稳脚跟,处理事情,雷厉风行,不带眨眼的。
久而久之,京城中的几个位高权重的官员,对他刮目相看,都有拉拢之意。
莫玄镜惯常打着太极,对那些人的态度,一般无二,不冷不热。
但他的声明,终究是更响亮了,百姓纷纷称赞,青天大老爷,清正廉明。
对此,莫玄镜并不以为意,在外漂泊多年,他能更深切的体会百姓们的疾苦。所以,办每一件案子,他都竭尽全力还原事情真相。
在他的努力之下,凡是他经手的案子,那些犯案之人的结局,一个比一个不如意。
恶人有恶报,他用行动践行着这句古语。
“清风,那件事处理的怎样了,可有什么结果?”莫玄镜刚一坐定,劈头便问。
那个名唤清风的护卫,急忙上前了两步,福了福身子,眉宇之间挂着几抹担忧:“回大人,属下按照您的吩咐,特意在四周埋伏了人。这几日,倒是风平浪静的一片,不过,仍是没查到什么蛛丝马迹。”
莫玄镜闻话,双手狠狠的击打在扶手之上,清澈的眸子中,闪动着忿忿之色。
凤翔城附近的一个小镇子上,近来发生了连环的杀人案件,凶手至今下落不明。镇上的百姓一片人心惶惶,即使是到了晚上,每家每户也是亮了灯火,生怕歹徒来犯。
因着这件事,莫玄镜去过一趟,仵作验过尸之后,得出凶手是同一个人的结论。
但除此之外,并无其他的线索。被杀害的几个人,没有共同的仇家,平日里,也无太多的交集。
思前想后,他只好派了人手在镇上埋伏着,日夜观察着,伺机而动。
他因着齐文鸢的事情,心神不宁,所以,才抽空回来府上打听齐文鸢的下落。
因为案件一时不得告破,他无法分神,只好,派了其他的人到高凉去寻齐文鸢。
要不然,无论有什么危险,他都该亲自走一趟。
姑母与表妹的安危,现下在他心里,比天地更重要。
“清风,我眼下有件重要的事情需要出趟远门。六扇门中的事务,先由你和远风俩人负责。”
皱了皱眉,莫玄镜无奈的叹口气,幽幽的开了口。
陆清风与陆远风是一母所生的同胞兄弟,样貌生的也有几分相似。不过,二人一冷一热,性格却是不尽不同。
但他们二人彼此身上的优劣,相互弥补,算是莫玄镜手底下不可多得的人才。
被委以重任,陆清风与陆远风心中都是一震,脸上写满了慌乱。
“大人,兰若镇的事情,事关重大,我怕……”
陆清风还沉浸在案件带来的恐惧之中,心头没了底气,顶着压力,弱弱的开了口。
莫玄镜的神色一凛,伸手示意二人起身,平静的脸上,看不出一丝波澜。
“继续监视着,一有风吹草动,立刻行动。余下的事情,等我回来再着手处理。远风你一向谨慎,把事情交给你,我也放心。”
他的话语中带着几分请求的意味,陆清风两兄弟听了,不敢多作质疑,急忙跪下了身子,领了命。
他们看得出来,莫玄镜心中有事,而且是极重要的事情,这才腾不开手。
六扇门中的建筑,大都高大气派,彩绘与雕刻,尽显威严。
连院落中铺砌的青石路,也规规矩矩的,有一种庄重在其中。
莫玄镜摇了摇头,眯着眼睛,用一种意味深长的目光冲洗审视这个地方。当初,之所以接受皇上的命令,上任六扇门,实是因为想彻底查清父亲当年的冤案。
但那件案子涉及重大,卷宗与册子,都被人仔细保管着。没了皇上的谕令,谁也不能私自查看。
所以,这件事情,一拖再拖。
清朗的天空中,悬着个大大的太阳,丝毫没有要落下的意思。
碎金般的光芒,流淌在院落中的每一处,特别是那池碧绿的池塘,波光粼粼的一片。
说到底,这世上所有的事情,有因才会有果吧。
就像柳若棠,就像自己被冤枉的父亲,就像如今深陷王府的表妹。各自的遭遇不相同,所以,事情才会转向了不同的结局。
暗暗下定了决心,莫玄镜不愿意再多耽搁一秒,急匆匆的返回到莫府。
莫如雪眼下正在侍弄花池中枯败的花枝,见他回来,嘴角不自禁的向上勾,微微笑了笑。
“姑母,我眼下现在有一个棘手的案子,需要出去几日。我已吩咐了底下的几个丫头和婆子仔细的照料您。”
莫玄镜尽量把话说的自然,心底却涌动着一股莫名的紧张。r1152
第一百九十六章 动身
“玄镜,莫不是出了大事?”莫如雪的笑容僵在脸上,换上深深的担忧。[txt全集下载]-..-
莫玄镜郑重的摇了摇头,努力挤出一抹笑,让姑母放心,说道:“一点小事,不过几日的功夫,姑母不必挂念。”
瞧见侄子‘波’澜无惊的脸庞,莫如雪心中的担心,渐渐的消去了些。她上前了几步,伸手握住莫玄镜的手:“一路上小心,莫要伤了身子。”
莫玄镜闻声,默默然点头,姑母于他的感觉,像极了娘亲。
昔年,娘亲也会这般的握住他冰凉的小手,满脸慈爱温和的望着他。
只是,岁月轮转,故人已逝。娘亲,最终也只能活在他的记忆中。
他的眼眸微微沉了沉,松开了姑母的手,转身辞别,带上忍冬即刻便启程。
日头明晃晃的挂在湛蓝的天幕上,散发出灼热的光芒,只是,风里的温度,仍旧让人觉得冷些。
皇甫弦前脚刚走,莫玄镜就吩咐忍冬将东西一一的收拾好了。
所以,此刻一得令,忍冬便急匆匆的牵出了备好的马车。车上简单装了几件棉衣,还有一些路上吃的干粮。
高凉郡地处偏远,温度自是比凤翔更低些,带些衣物自是必要的。
轻掀车帘,莫玄镜闷着脸,抬脚上去。待他坐定,厚重的车帘,重新被放下。
和煦的阳光,像个调皮的孩子,透过车窗,一点点的洒在莫玄镜坚毅的脸上。
“驾。”忍冬长呼一声,扬起了手中的长鞭。
马儿吃痛,不停蹄的在宽阔的官道上飞奔起来,脚下像生了风。
莫玄镜以手支颐,担忧之情,写满了整张脸。鸢儿如今人在郡王府,纵然他是凤翔城中的高官。郡王府的人买不买账,却是另外一回事。
虽然依傍着陈朝而生,但这几年,高凉郡在先郡王的治理下,开始呈现出一种欣欣向荣的姿态来。
倒是陈朝,暗流涌动,多股势力蠢蠢‘欲’动,近况令人担忧。
所以,这次出行,他心中并没十足的把握。但比起这个,他更不愿等在凤翔中,坐以待毙。
表妹的安危,始终牵挂在心头。牵一发而动全身,他深深知道这件事情的重要‘性’。
而此刻在郡王府中的齐文鸢,并不知晓这一切,仍是每日喝茶,读书,日子惬意而清闲。[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info]
雪神医临走之时说的话深深的印刻在她的脑海中,所以,一望见外面的冰天雪地,她便全然没了出去的念头。
雪神医的表情与态度,从哪一层面上讲,都不像是在开玩笑。
也因着这个,她被拘在大殿中,一刻也不得出去,更别提逃出去寻亲。
就这样整整过了五日,高凉郡王依然没有‘露’面。偶尔却要会来,吩咐了殿中‘侍’奉的几个婢子,去领一些银丝碳来。
所以,几日之中,纵然外面雨雪纷纷,明月殿中却暖洋洋一片,如沐‘春’风。
齐文鸢原就是闲不住的人,这一日见雪有下小的趋势,心中惊喜,吩咐了人手,拿来了针线。
几个宫‘女’面面相觑,不知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倒也不敢违抗了命令。
只片刻功夫,针线便呈了上来。红的线,银的线,白的线,千丝万缕,‘摸’起来光滑顺手。
银‘色’的细针,有种丝丝的冰凉感。放在烛光之下,闪动着刺眼的光芒。
齐文鸢嘴角含笑,一手拿了线,一手穿针,一副欣慰的表情。她对这些‘女’工,原没多少兴趣,更是谈不上技艺纯熟。
“清月,容你再去取些碎布片来,要白‘色’的。”方才她心血来‘潮’,一时竟然忘了让人找来布片。
名叫清月的婢子,应了声,不明所以的望了齐文鸢一眼,笑着退下去。
相处得几日,因着齐文鸢的谦和与善良,几个婢子心中生出了几分欢喜,对她的照料更是悉心。
加上三日前,齐文鸢听说有名婢子因为失手打碎了杯子,被辛郁罚到了敬事房。
于是,在却要来探视的时候,她便央着他放了那名婢子。毕竟,人非圣贤,孰能无过。打碎个杯子,放在她的小院里,充其量只是个稀松平常的事情。
又过得一日,殿中的几个宫‘女’,便欢呼雀跃的向她禀告,说是那名婢子已然被放了回来。
也是因为这件事,宫‘女’们心照不宣的对齐文鸢有了几分敬重,对她下达的命令也都十分放在心上。
恍神间,脚步声又传来,那名叫清月的宫‘女’,已经端了红木的托盘,眉眼含笑的呈上来。
“娘子,这些布片却是做何用?”清月饶有兴趣的问着,眼睛紧紧的盯在布块之上。
一堆碎布片,又能做些什么用。
彼时高凉郡内,城中的富贵人家,或是位高权重的人家中的小姐,平素学习‘女’工,也只是刺绣,断不会打碎布片的主意。
齐文鸢见她不解,弯着嘴角笑了笑,道:“仔细我闲来无事,就想着做个晴天娘娘来,祈求个好天气。”
在齐府的时候,正入初秋的那几日,下了绵延不绝的大雨。齐文鸢躲在娘亲的小屋中,摇晃着头,不住的埋怨着。
莫如雪见她愁眉紧锁,便含笑吩咐云秀寻来了几片布片,顺手缝制起来。
她的手本就灵巧,才过的一炷香的功夫,一个白生生的娃娃,赫然出现在眼前。
齐文鸢打趣着问道,是什么东西。莫如雪宠溺的敲着她的头笑解释,是晴天娘娘,有祈祷好天气的兆头。
原以为,就是哄骗小孩子玩的物什。谁料,第二日天果然晴了,齐文鸢只觉得满心的惊奇。
所以,此刻齐文鸢念起往事,便起了兴致试上一试。
她的针脚断不如娘亲灵活,忙活了大半天的功夫,才勉强完成雏形。她倒不甚介意,本就是取个兆头。
取了红绳,吩咐清月将那雪白的娃娃,悬挂在窗上。齐文鸢满意的点了点头,嘴角扬起的笑意,久久不曾散去。
一夜安眠,之前反复出现在梦中的情景,竟然没再出现。
难得的睡了个好觉,齐文鸢倍感舒心,‘精’神也养的很足。不似,前几日的浑浑噩噩。
自打进了郡王府,先前是因为身子的疼痛,后来却是难安的心神。所以,夜深人静,四周一片昏暗的时候。她都辗转反侧,难以成眠。
困扰在她心头的事情,实在太多,她没办法一一理得清楚。
问过殿中的几个宫‘女’,她们却纷纷摇了头说是不知,只说,郡王待她极好,让人羡慕。
得到这样的问答,齐文鸢便知无法从她们口中获取更多的讯息,就暂时打消了念头。
不过,她仍是打听到了一些关于高凉郡的事情。
如今在位的郡王,名叫冼易之,字辛郁,眼下并无后妃。偌大的后宫中,只住了太后一人。
所以,才会有之前选妃令吧。齐文鸢联系着二者的关系,顿时心中有了答案。
明晃晃的日头,从窗子外照‘射’进来,照的整个大殿灰‘色’的地面,格外的明亮。
轻烟纱帐中,齐文鸢早已醒来,她的目光隔着帐子,停留在窗子上方悬挂的晴天娘娘。
当真是灵验,她心中滂湃的感慨着,整日窝在大殿之中,她都要发霉了。
欢呼雀跃的撩开了纱幔,齐文鸢一抬头,就瞧见了一张圆月似的脸盘。两只如漆黑般的眸子中,正盛着盈盈的笑意。
“娘子,天果然晴了呢。”清月眉觉得惊奇不已,忍不住轻声感慨。虽然是晴日,但空气中仍有几分微凉的寒意。清月怕齐文鸢受了寒气,帮她披上了厚厚的外衣,又顺手递过去一杯热水。
正巧齐文鸢嗓子干得厉害,捧起来仔细吹去了热气,一股脑喝了下去。
“外面的雪可都化了?”挑了挑眉,她轻声询问。隔着窗子,外面的景‘色’看的并不真切。
清月接过茶碗,小心的放在一旁的桌上,嘴角含了笑意:“娘子,路上的雪,一早便化了。”
齐文鸢点头,迅速的穿上衣物,顺带去洗漱了一下。
清月说,今日王爷可能回来,便擅自做主的帮她梳了个繁复的发髻,倒显得铜镜中的人有几分贵气。
平时在齐府,她一般都让‘春’杏梳简单的法式,能省去不少的时间。毕竟,她的躯壳中住的是个现代灵魂。
红布铺成的托盘上,整齐的摆放着几件物什,金光闪闪的,一看便知,价值不菲。
清月眉‘毛’弯弯,从布上拿起缀着珠子的步摇。那珠子光滑圆润,大小合适,并不会显得张扬,‘插’进齐文鸢如瀑的长发中,趁的整个人都明丽起来。
“娘子,王爷对您真好,一早便托人送来了这些首饰。”
她说着话,并未停止手中的动作,话中带着毫不掩饰的羡慕之情。
闻话,齐文鸢的表情僵在脸上,并不置会。愣愣的瞧着镜中明‘艳’的‘女’子,心事重重。
高凉郡的郡王,果然是因为对自己有情谊,这才出手相救么。
要是这样的话,她的处境难免处于不利的地位。封建制度下,权利大过一切。
若是王爷亲自下达命令不让她擅自离开王府,她该如何呢。r1152
第一百九十七章 见面
正忧心间,外面却传来一个尖细的声音。.info[]
“王爷到。”
只听见呼啦啦的一片响动,明月殿中跪倒了一大片。个个神色恭谨,屏气凝神。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齐文鸢蹙了眉,不情愿的下蹲着身子,眉眼低垂。感觉到一道灼热的目光,火辣辣的落在她身上,差点将整寸皮肤灼伤。不用猜便知,这道目光的主人是谁。齐文鸢将头埋的更深,并不敢抬头去看。
“都起来吧。”辛郁的声音冰凉,带着一股浑然的威严。
“是。”众人异口同声的应了声,从地上起来,恭敬的站在一旁。
见齐文鸢没动,清月小心的拉了拉她袖子。她愣了一下,方才反应过来,直起了身子。
一张俊美的脸庞映入眼中,剑眉入鬓,狭长的眼眸似潺潺的流水,温和中带着几分凌厉。鼻如悬胆,似远山般挺直。薄薄的唇眼色偏淡,嘴角微微的勾起。
齐文鸢的身子一僵,头顶上明晃晃的步摇,在光中发出着刺眼的光芒。
“你们且先退下。”辛郁转身吩咐道,清澈的声音,响彻在整个空旷的大殿。
等到人群尽皆散去,他才走近了两步,在靠窗的一张椅子上坐下,目光无所顾忌的落在齐文鸢身上。
“你的身子可见好了?”故作漫不经心的问着,右手摩挲着扶手。细凉的温度,从掌心一点点蔓延着。
日光落下来,照在他的脸上,五官分明。轮廓坚毅。
齐文鸢暗自吸了一口气,紧紧攥紧了衣角,努力调整了情绪,轻启薄唇:“已经大好了,劳烦王爷挂心。”
辛郁的长相,比她想象的要俊美许多,她忍不住在心底暗自感慨。果然基因有重要作用。
但辛郁身上与生俱来的威严。却不免让她心生了几抹怯意,并不敢随意的迈动脚步。
“恩,那就好。”辛郁的眸色清亮。抿了一口杯中的热茶。
眼前的齐文鸢与病中的时候,判若两人。苍白如纸的面上添了红润的颜色,眼光明亮,像是三月里的春风。他的心中十分欣慰。到底是神医,名不虚传。改日寻个时间。他该好好的奖赏一番。
“王爷的救命之恩,小女子无以为报。txt小说下载日后,若是王爷需要帮助,就是上刀山下火海。我也不会皱一皱眉头。”齐文鸢的神情严肃,语气虔诚。不管中间发生什么事情,自己捡回一条性命。却是不可否认的事实。
她说着话,偷眼观察着辛郁的表情变化。只是。他平淡的脸上,看不出半分的喜怒哀乐。索性,齐文鸢心一横,接着说道:“只是我心中有太多的疑问,想向王爷请教。王爷可曾见过我的几个师兄?”
辛郁将茶杯缓缓的放下,漫不经心的将瓷白色的盖子盖上,云淡风轻的道:“不曾见过。”
他显然料定了齐文鸢会有如此的问题,提早做足了准备。齐文鸢来王府的事情,他已经铁了心要隐瞒到底。
辛郁波澜不惊的脸上,看不出一丝的慌乱。齐文鸢的心中顿感诧异,按理说,她受伤之后一直住在蓬莱山。醒来之后却身在王府,辛郁说没见过师门的人,却是不大可能。
他一定在故意隐瞒什么,齐文鸢的心念电转,但碍于身份不好当面戳破。故而,她拧着眉,又问道:“那王爷是如何搭救的小女子?”
“狩猎的时候,碰巧遇上。”辛郁不假思索的脱口答道,短短的一句话,像是背诵了千百遍一般的顺溜。
齐文鸢心头的怀疑更重,眼睛越过辛郁,落在窗外的满目阳光中,若有所思的道:“如此,那可真是凑巧了。”
她眼中的笑意更深,嘴角上勾,带着一抹意味深长。
辛郁的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此刻她并不知。所以,眼下,她并不急于跟辛郁当面撕破脸。毕竟王宫之中,只辛郁一人说了算。
辛郁的身子往后一倒,右手按着眉心之上,看了齐文鸢一眼,道:“寡人手头还有些事情尚未处理,你且先休息吧,我午后再来。”
淡淡的口气,仍旧听不出半分的波澜。
齐文鸢咬了咬唇角,旋即收回即将脱口而出的话,与如此低气压的人对话,真是要人命。
王府中的礼数,她并不甚精通。于是,依葫芦画瓢,学着清月平时的样子,福了福身子,道:“恭送王爷。”
辛郁的心思,她猜不透。不过十七八岁的人,表现出来的深沉,却与长期历练的人并无差别。
所以,王府皇室里的人,都早熟么,因为有太多的勾心斗角。
她皱了皱眉,向新郁的背影投去一道同情的目光,孤儿寡母,在高凉郡中,如何稳固得了根基。
“娘子,这几个人是王爷特意寻的裁缝,今日过来为您量体裁衣的。”清月指着身后并排站着的女子,眉眼盈盈的说道。
齐文鸢好奇的一眼望过去,目光扫过几个人的面庞,几个人年岁都不大,但看起来个个精明能干。也是,他亲自挑选的人,自然不会有错。
“你们先下去吧,缝制新衣的事情,日后再说。”齐文鸢摆了摆手面不改色,沉沉的说道。已然欠了一个人命情,她并不愿意亏欠他更多。
底下的几个人连同清月都是一愣,王爷亲自选人来制衣。这该是多荣光的事情。眼前的少女,却不假思索的拒绝了,倒叫人诧异。
清月凝望着齐文鸢,眼睛里流动几分不解,道:“娘子……。”
“王爷若是怪罪下来,你们且归在我头上便是。”
朗声的一句话,让几个人默默住了嘴。然后。脚步声起。一行人鱼贯而出。大殿里,忽的又恢复了宁静。
齐文鸢掏出怀中的通灵石,坐在方才辛郁坐着的椅子上。兀自出神。厚厚的棉垫上,辛郁的温度已然感觉不出,她长长的叹了一口气,思索着此刻自己的处境。
师门的人。到底如何她不知。师兄的事情,处理的如何。她亦是不知。
掐指算过,她离家已然有半个多月的光景,娘亲必然会担心的一塌糊涂吧。她的右手按在心脏上,心中闪出一抹担忧。
如何让辛郁甘心情愿的放她出去。才是眼下需要谋划的事情。
其实,空桐义早在十日之前,放心不下齐文鸢的伤势。就来了一趟的王府。拿着令牌,一路上倒是畅行无阻。却是到底没能见了辛郁的面。
接待他的人,只含糊的说齐文鸢的伤还未见好,需要时日调养,就打发他走了。
他心中虽然气恼,但总归是在别人的地盘之上,不好妄动,这才满心不情愿的离开了。
送走齐文鸢的那时候,他就料到了日后会有变数,但毕竟王命难违。
耐着性子回到蓬莱山中,在师父跟前狠狠的抱怨了一通。师父却只劝他要冷静,又说齐文鸢伤情说不定没好全。空桐义听了,不免觉得是自己唐突了,也就暂且放下了这件事情。
几日之前,当他准备再次造访王府的时候,大雪却不期而至。蓬莱山山体本就陡峭,若是落上了雪,路面湿滑。饶是他身怀绝技,也断不能下的去山。
如此,便又等上了几日。空桐义只觉得度日如年,师兄临走之时的交待,整日回荡在心中,让他日夜不能成寐。
因着心中郁郁,又受了寒,一来二去,他竟然也病倒了。所以,去接齐文鸢的事情,只好一拖再拖。
“王爷,民女念家念的紧,不知是否能……”刚刚用过午膳,齐文鸢才缓的一口气,辛郁便如约而至。
辛郁前脚方才坐定,她就开门见山的提出了请求。齐府的事情,娘亲的事情,终是难以放心。
辛郁闻话,并没回答,反倒是深深的凝望了她一眼,目光里饱含的复杂的情愫,有不舍,有为难,亦有其他。
齐文鸢看出了几分,心中倒吸了一口凉气。她与这高凉郡王,平素未曾谋面,他何以动了深情。
“再留几日,等你身子彻底见好了,寡人会亲自送你回去。”辛郁扬眉说着话,眼睛离开齐文鸢,望向别处。
如今说分别何其难,他在心中暗自叹息,下雪的这几日,他心中虽然无比的想念,却不得不克制着。他实在不知,该用什么身份来见她。
这几日中,关于她的消息,全由却要递上。从却要的话中,闻说她清醒了,能走动了,胃口见好了。他的嘴角微微的上扬着,旋即在脑海中勾勒出一幕幕来。
所以,那天听闻她请求放过那个小宫女。他的眉头都没眨一下,当即就命令手底下的人着手去办。果然她还是她,心地善良,几欲让人融化。
待到天气暖了,他再是按捺不住,从早朝上下来,便嚷着要来明月殿。
一袭华服裹身,衬得整个人说不出的明艳动人。她黑发间插着的步摇,明光闪闪,晃的他眼睛疼,亦晃进他的心里。
只此一瞬间,便再也忘不掉。
到月底了,日子还真是匆匆。对不离不弃的读者,作者君表示万分的感谢。下个月,会加快行文节奏的,谢谢了。(未完待续)
第一百九十八章 不速之客
齐文鸢一怔,住了口,扬眉看了眼辛郁,见他肃然的神‘色’中分明写着几分认真。[起舞电子书]--.
只怕多呆一分,就多一分不舍。辛郁不敢再明月殿中多作停留,匆匆然告辞。
却要牵着嘴角,想说什么,瞥见少主的神情,住了口。
外面天‘色’正好,空气中的冷气融化在太阳的温度中,倒有几分惬意。
路面湿漉漉的,墙角处上的积雪,正融成汩汩的细流,沿着墙面流淌下来。
辛郁皱了眉,神情冷峻的像是前几日飘飞的大雪,忽然侧头询问:“若是她执意要离开,我该如何?”
话中没有丝毫的底气,与他一贯的冷静,截然不同。
却要闻声,心中一沉,如水的眸子,在阳光里闪耀着亮晶晶的光芒。
齐文鸢见辛郁离开,心中的紧张顷刻间全部放空了,几‘欲’要蹦跳起来。
“清月,我们出去走走。”她抿了一口茶,漫不经心的说了话。
在殿中呆的时间太久,她早已经疲倦。何况想要逃出,也要熟悉熟悉地形,踩好点最好。
在心中打定了主意,她就再也坐不住了,转身就要往外面走。
见外面明媚一片,清月不忍拂了她的兴致,帮她披上了薄薄的一层风衣,搀着她的手臂往外面走去。
双脚站在湿漉漉的地面上,阳光的光芒照在身上,直到这时候,齐文鸢方有一种起死回生的感觉。
忍不住长长的吸了一口气,清凉的触感,让她觉得心旷神怡。
清月怕湿了她的鞋袜,特意挑选了干的地方落脚。所以,一路之上,走的路曲曲折折。
不过,齐文鸢完全不在意,好奇的打量着王府中的一草一木。
青砖的路面,宽阔平整,偶有穿宫装的小丫头经过,见到齐文鸢,微微的颔首。
道路两侧是高大的红墙,颇有种凛凛的身姿。
仰头看向远处,一隅金‘色’的檐角弯出来,造型别致。金‘色’的琉璃瓦,在阳光下散发着夺目额光芒。
果然是王府,建筑风格尽然往大气的地方建造。相比之下,只显得齐府的小家碧‘玉’。
特意选了御‘花’园,清月轻车熟路的一路指引,指着周围的宫殿,向齐文鸢解释着。
齐文鸢暗暗记下,明月殿的位置,算是中心。..info周围的守卫,层层密布,一般人无法靠近。
走过白‘玉’栏杆的台阶,脚下一池清水,水中浮动着成群的红鲤。
不知是谁刚才投了食,此刻鱼群正聚集在一起,兴致勃勃的吃着。齐文鸢的嘴角暗暗挂上一抹笑,果然到哪里都是吃货的世界。
眼下正值隆冬,御‘花’园中的青翠之‘色’,倒比想象中的多好些。
远处一丛腊梅‘花’,正绚烂的开着。黄‘色’的‘花’朵,红‘色’的‘花’朵,成朵成簇,勾勒出一片和美的风景来。
腊冬的时候,煮一壶腊梅茶,是最好不过。苦而不涩,甜而清淡,单单是口味,就让人怀恋。
“你是什么身份,竟然明目张胆的来这御‘花’园中。”一个尖细的‘女’声,不期然的传进齐文鸢的耳朵中。
齐文鸢的眉头一皱,转过身去,只见一个‘艳’若桃李的‘女’子,正叉腰站着,脸上的表情洋洋自得,不可一世。
她分明记得辛郁不曾纳妃,但眼前‘女’子的打扮,装束,处处彰显着富贵之气。
她心中诧异,偷偷的看了眼清月,清月小声俯在她耳畔解释,说她是太后的亲侄‘女’。
“那阁下又是什么身份?”齐文鸢微微一笑,并不动怒,这种‘女’子,只一眼便知,是被宠坏了。
“你,你,好大的胆子,居然不知道我是谁。”那‘女’子指着齐文鸢,气的鼓起了腮帮子,耳朵上两颗明黄‘色’的金坠子晃动着,更显的几分娇‘艳’。
齐文鸢扬了扬眉,语气冷淡:“不认识就是不认识,与胆子无半分的关系。”
话毕,她便转过了身子,挽住清月的手,起身就要离开。她不愿跟这种人多费‘唇’舌,免得到时候惹麻烦上身。
“娘子,她……”清月生怕齐文鸢因此得罪了太后,急忙扯了她的袖子,准备出言劝阻。
齐文鸢摇头轻笑,她原就没想过在王府中停留许多光景,不必刻意的讨好谁。
身穿鹅黄‘色’衫子的‘女’子,见齐文鸢要走,心中更是愤愤,飞步追了上去,抓住了她的衣衫。
她前几日入得王宫,因为太后的庇护,宫中的人对其都是恭恭敬敬,谁也不敢得罪了这位日后的王妃。
没想到,半路杀出个程咬金。今日在御‘花’园中碰上齐文鸢,见她不仅没有示好的意思,反而冷眼相对,心中的愤怒到了极点。
齐文鸢只好停了脚步,嘴角含笑,伸手将她的手扯下去,依然是‘波’澜不惊的口气:“如今我是不愿在这‘花’园中了,你拦着我,却是何故?”
言外之意,显而易见,是她扫了自己的兴致。
那‘女’子见状,更加愤怒,通红的脸颊,像是天边好看的云霞。
“你……快告诉她我是谁?”那‘女’子怒极,杏圆的双眼瞪着一旁的清月,恶狠狠的道。
“是吏部尚书李大人的千金,当今太后的亲侄‘女’。”
清月的身子微颤,犹豫了一下,硬着头皮开了口。进宫没几日,她的声名却早已传进了三宫六院。宫中所有的宫‘女’,‘私’下里议论纷纷,说是李大人的千金,‘性’子倔强。要是得罪于她,是要吃苦头的。
“哦,是么。小‘女’子有眼不识泰山,看来李大人真是养了个好‘女’儿。”齐文鸢的脸上的笑意更深,语气中带着毫不留情的讥讽。
“你……你又是谁?”听出齐文鸢口中的讥讽之意,那‘女’子怒气涌上心头。恶狠狠的盯着齐文鸢,咬碎了银牙,反问道。
她是吏部尚书之‘女’,名叫李凝若。
大雪下的最紧的那日,太后亲自派了人去将她接到宫里。她是李府的嫡‘女’,又是长‘女’,打小就是府中的掌上明珠。太后也疼爱她,逢年过节,总派人送去华贵的首饰衣物等。
宫里的人瞧在太后的面上,再加上她是吏部尚书之‘女’,谁也不敢小觑了。
但齐文鸢居住明月殿的事情,太后对她守口如瓶,亦不准其他人泄‘露’一星半点。所以,来王府的这几日,虽然她四处活动,但全然不知有个叫齐文鸢的,居住在明月殿中。
加上她的嚣张跋扈,手底下的几个的宫‘女’太监,见了她亦是躲着走,生怕被她撞上了。
姑母的心意,她心知肚明。让她进宫,无非是想让她坐上王妃的位置。也因此,她更加不将任何人放在眼中。
她自小与辛郁常在一起玩耍,算的上是青梅竹马的感情。只是,随着年龄的愈来愈长,考虑到避嫌一事,这才少到宫中。其实,她对辛郁的情愫,也只一般。毕竟,比起其他几个皇子,辛郁总是太冷淡了些。
不过,眼下她倒不在意这些,只要一踏上后位,那就是母仪天下,身份何等的尊贵。
齐文鸢不气不恼,保持着脸上恬淡的笑容,凛然道:“无名之辈,何足挂齿。要是没其他事的话,我就先走了。”
话毕,剩下满脸怒气的李宛若独自站着,齐文鸢不管不顾的转身大跨步走了。
遇见不速之客,眼下她半点兴致也没了,抓紧了清月的手,就往明月殿返回中。
“娘子,今日得罪了那位李大小姐,她日后势必要与你为难。”
俩人走的远了,清月忍不住凑在齐文鸢的耳边,小声的嘀咕了句。
她的神‘色’中颇有些紧张之‘色’,单单一个李宛若可以不放在心上,但毕竟她身后有个太后撑腰。
何况,太后对齐文鸢,似乎很不满意,说不定会因此,故意生事。
想到此处,她不由得担忧的看了一眼齐文鸢,手心里沁出冷冷的汗。其实,要让她选,她倒宁可齐文鸢成为日后高凉的王妃。
齐文鸢浑不在意,眯了眼睛,漫不经心的道:“自古以来,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我们见机行事,自然不会吃亏。”
她的嘴角扬起一个好看的弧度,长长的睫‘毛’眨动着,在阳光下显得更显得明‘艳’。
日后会发生什么事情,她倒并不担心。若是因此太后厌上了她,将她逐出王府,倒省去不少的麻烦。
一开始,她就从未想过要在王府久呆。步步惊心的地方,她避之唯恐不及。
想到这里,她忽然觉得脚步似乎也跟着轻快了些,心情无限的舒畅。
她断然不是知恩不报的人,但她狭小的心脏,除了师兄,谁也容不下了。
也不知师兄现在身处何方,她抬眸,望向碧蓝澄澈的天幕,要是雪衣‘女’在就好了,至少能打探出师兄的下落。
一路上走走停停,初冬的白日原本就短,晃‘荡’到明月殿的时候,已是掌灯时分。
殿中的几个小宫‘女’见齐文鸢她们二人回来,长长的舒了一口气,压低了嗓子说:“王爷早来了,说是要与齐姑娘一起用午膳。此刻,已经在殿内等着了。”
什么,齐文鸢仰天叹了一口气,平定了下情绪,不情愿的迈开了脚步。(想知道《修真归来搞宅斗》更多‘精’彩动态吗?现在就开启微信,点击右上方“+”号,选择添加朋友中添加公众号,zhongwenwang”,关注公众号,再也不会错过每次更新!)r
第一百九十九章 恶疾
她并不喜与辛郁见面,且不说他身上荡漾的那股子低气压。[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info]》小說,”单单一个王爷的名头,就让她喘不过气来。
不自禁的皱了皱眉,齐文鸢吐了一口气,任由清月挽着,双脚不情愿的移动着。
大殿中,火光摇曳,人影晃动。
几个小宫女,毕恭毕敬的站着,一张硕大的圆木桌子,不知何时被人摆放在殿中间。
辛郁穿一袭明黄色的直缀,坐在椅子上,神情中有几分不耐烦的茫然。
齐文鸢硬着头皮,迈开了步子。向着辛郁微微的福了福身子,脸上保持着恰到好处的笑容,说道:“王爷,民女来的迟了。”
“坐下吧。”辛郁淡漠的开了口,并不抬眼看齐文鸢。
桌上已然摆放了几道精致的糕点,整齐的摆放在白玉般的青花盘子中,珊珊可爱。
齐文鸢原就喜欢甜食,眉眼间不禁荡漾起些发自内心的喜悦来。王府中的御厨,比起齐府要好太多。
“翡翠糕不错,你且试上一试。”辛郁冷着脸,指着远处的一个盘子,下达命令般的吩咐道。
他的脸色像是夕阳西下后的天幕,阴沉冷郁,让人看了不禁心生畏惧之情。
齐文鸢的身子一颤,尴尬的笑了笑,伸手去拿。伴君如伴虎,她方才体会到这句话的深刻含义。在王府中的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煎熬。
香酥不腻,入口即化,味道自然是上乘。齐文鸢品尝着,不禁多咬了一口,但仍是难以改变殿中冷寂的气氛。
她满心绝望的自我催眠着,放弃了打破尴尬的念头。她原是心思灵活的人,自诩不会被封建制度打败。但不知为何,她所有古灵精怪的心思,在面对辛郁这个初次谋面的王爷之时,全然没了用武之地。
总觉得他那双深邃的眼眸中,能看透自己所有的心事,这种感觉,让她毛骨悚然。
“味道可好?”倒是辛郁再次打破了宁静,眼睛从桌面上离开,漫不经心的凝望着齐文鸢。
齐文鸢闻话,匆忙点了点头,并不置一词。
如坐针毡,如坐针毡,她在心中轻轻的慨叹,突然怀念起在齐府的时光。[..info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说网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
不管是春杏,春桃,亦或是小满,俱是真心的对她,让她品尝到许久不曾体会到的温暖。
想到这里,鼻中一酸,便有泪水要流下来。毕竟,她太了解自己的处境,短时间内,仍是没有办法回归凤翔城中。
而且,更让人绝望的是。因为上次的大病,她身上的灵气愈发少了。而且通灵石在王府中,仿似也失去了原本的作用。
冰凉的样子,跟普通的石块,没任何的区别。王府一定是被诅咒了。她不甘的想着,琥珀色的眼眸中,落了一层灰色的尘埃。
辛郁瞧在眼里,知道她是念家念的紧了,却并不愿意主动提及这个话题。反而神情冷然的转过头,吩咐道:“上菜吧。”
有些东西,一旦拥有,便再也不想失去了。
好不容易在浑身的忐忑中,用过了晚膳,送走了新郁,齐文鸢的神色稍霁。
离开的时候,却要故意落在新郁的身后,似乎是有话要对齐文鸢说,但翕动了下嘴,却是忍住了。
齐文鸢犹自不解,满心疑惑看着主仆二人消失在苍茫的夜色中,心中升腾起一股不安来,
这个王爷,虽说是初识,却总觉得在哪里见过一般。
月亮高挂枝头,洒落满地的清辉。
明月殿被整个照亮,周身似乎也像发着微弱的光芒一般。其实,明月殿的名字,便是来自于此。那时,冼家才在高凉站稳脚跟,繁荣一片。修葺宫殿的时候,为了讲究与众不同,特意在明月殿外面,涂抹了薄薄的一层粉末。
据说,这是由西域某位隐士花费多年的心血特意研制的,遇光发光,遇水不化。所以,每到有月亮的晚上,明月殿就通体发光,像是明月般明亮。
齐文鸢满心惊奇,忍不住用手去触碰。想不到陈朝人远比他想象得先进的多,竟然有类似夜光粉的东西。
夜里的风大,清月担心她会受了寒气,急忙从殿中拿出厚厚的防风大氅,仔细给她披上。
“王爷他可曾去过凤翔?”拉紧了衣服,齐文鸢装作漫不经心开口询问道。
清月顿觉诧异,但瞥见她脸上平静的神情,当下再无怀疑,深深的叹了口气:“娘子不知,王爷他登上王位,并不容易。早先听人说,王爷打小的时候,就被先王派出去历练。一去便是许多年,是否去了凤翔,奴婢却是不知了。”
自小在宫中长大,她深知这个深宫的生存法则,于是,简单说了几句无关紧要的话。将二皇子弑父篡位的事情,刻意隐瞒了下来。
“倒是难得。”齐文鸢点点头,眼中射出一抹复杂的情绪。
既然他出去历练过,想必会选择繁华的地方,凤翔应是必不可少。这张脸,她没见过,但背影却是眼熟的紧。难道,在某些她所不知道的时刻,她曾与这位高凉郡王有过交集。
这样想着,心中的疑惑更甚,她咬着唇角,一动不动的张望着天幕上的朗月。
皇甫英虽是一得知消息的时候就出发的,但不幸遇上大雪,路面湿滑,难行马车,只好在途中的客栈中休息了几日。加上,冷暖的交替,他又染上了风寒,这样一来,就又耽搁了几日。所以,到达高凉郡,已是十几日之后。
在高凉郡,他人生地不熟,虽有医术傍身,但是靠进不了王府半步。
前几日,他就到王府门口去,说是为治人而来。门口的守卫,哪里听说过他的名号,只当他是江湖骗子,三言两语的就将人打发走了。还扬言若是去而复来,定然不客气。
所以,一连几天,他虽然心中愁苦,也不得不寻了客栈,暂时住下来,以图良机。
今日好不容易放了晴,皇甫英落脚的那间客栈中的掌柜,却是病倒了。所谓病来如山倒,掌柜的脸色苍白,全身的冷汗,情况十分不容乐观。
找来了几个当地的大夫,允诺了无数的银两。灌进去了几幅药,直到夜幕低垂,仍是毫无起色。
大夫们纷纷摇头,长长的叹了口气,语焉不详的表示要着手准备后事。
掌柜的夫人,恰是个娇滴滴的女子,不过二十出头,如何能承受这般的噩耗。当下,便梨花带雨的哭起来,撕心裂肺的哭喊声回荡在整个客栈。
彼时,皇甫英正在房间中用晚膳,闻声便觉不妙。特意询问了店小二,方才知道事情的来龙去脉。于是,他二话不说的回房中拿出来药箱,脚步匆匆的毛遂自荐,要为掌柜治病。
店小二闻言,先是一惊,但瞥见他认真的神情,却是不得不相信。毕竟,事情到了这一步,别无他法,只好死马当成活马医了。
将信将疑的将他一路引领至掌柜的居所,店小二脸上的神情之间,仍然透露出深深的怀疑。
眼前的这个人,不过三十多岁的年纪,身材颀长,面容清俊,倒不像是会说谎的顽劣之徒。
但日间请来的那几名大夫,无论医术,还是口碑,在高凉郡中都是数一数二的。若说这个男子,医术比那几个人还要高明些,确实让人怀疑。
皇甫英皱着眉头瞅了一眼,睡在榻上的男子,面容憔悴,额头上渗出丝丝的冷汗。他的嘴唇干裂,口中喃喃,神情十分痛苦。
俯在床旁的是一个女子,背影萋萋,眼泪朦胧。许是哭的久了,声音低下来,变成呜咽。
若是年纪轻轻成了寡妇,不止会落上克夫的骂名,而且以后的日子,必然艰难无比。
皇甫英长吸了一口气,皱紧了眉头,信步向前走了几步。
“夫人,这是凤翔城来的名医,必然能医好了掌柜的。”店小二忍不住出言劝慰,没半分的底气。说实话,他对皇甫英并没抱什么希望。
那女子凤眼一抬,瞅了皇甫英一眼,然后,迅即低下头来,不置一词。她的神情落寞,面容僵硬,显是以为事情无可转寰。
那掌柜的身子,冰凉的让人心中发怵,饶是盖了厚厚的棉被,仍是没有半分的暖意。若不是尚有呼吸存在,只怕早被人判了死刑。
皇甫英只把了脉,已然明白了要害所在,胸有成竹的打开药箱,从之中拿出银针。
这种病,他年轻之时随师父到西域云游的时候,就见过了,叫做湿毒。与寻常的风寒,光从症状上看,并无太大的分别。
但湿毒,最大的特点便是身体冰凉,像是隆冬里冻住的冰块。
不过,这种疾病,向来只在西域出现过。之后的十几年,从西域辗转到凤翔,却是再也没有遇到过。不想,这次来高凉郡,无意间竟又碰上了。
他毫不含糊的找准了几个穴位,飞快的扎进去银针。只过得片刻,银针就开始嘶嘶啦啦的响动着。然后,原本银光闪闪的针,通体变得漆黑。
店小二盯着那银针,心中震惊的久久说不出话来。r1152
第二百章 诡计
俯在地上嘤嘤哭泣的美妇人闻声,亦抬起头来,苍白的脸上,写着一抹难以释怀的惊讶。[txt全集下载]
“湿毒聚在体内,一时并不能驱除。”皇甫英沉吟了良久收回针,并不看身旁的店小二。
小二目瞪口呆的连连点着头,认为自己寻到了宝。看向皇甫英的神色中,多了几分敬佩。
当晚,店小二说什么也不再收取皇甫英住店的银两,反倒是端来了好吃好喝的。说是谢天谢地自己遇上了活菩萨,请求他医治好掌柜的病。
皇甫英推辞了几下,应了下来。本来悬壶济世,就是大夫的本职工作。
又过得两日,掌柜的病就痊愈了,精神恢复了很多。得知是皇甫英的功劳,又是一番千恩万谢,把他视作恩人。
天色放晴,碧蓝的天空,清澈如洗,风景明媚的像是三月间。
所有的阴霾一扫而光,高凉郡中一片勃勃生机,仿似一切都安静而美好。但谁也不知道美好安详的背后,暗藏着灾难。
湿毒像是场风,短短几日之内,席卷了整个高凉郡。
皇甫英住的客栈前,门庭若市。许多人慕名而来,外面排起了长龙。
皇甫神医,有妙手回春之术。据说,上次有个病人,病入膏肓。皇甫神医,只简单做了针灸,不想就好起来了。
皇甫神医,是药王谷的名医,凤翔城中人人皆知。
一传十。十传百,皇甫英在传闻中,渐渐成了了不得的人物。只要提起皇甫英的名头,都是一片啧啧称赞之声。
也难怪,湿毒来势汹汹,猝不及防。高凉郡中的几位名医,个个束手无策。郡中的百姓。只好把希望全都寄托在皇甫英身上。
一时间,高凉郡上下,人人自危。城门紧紧的关闭着。禁止出入。
所以,莫玄镜到达高凉郡的时候,路已经封了,守卫森严。找不到丝毫缝隙。
后来听说是郡中人染上了湿毒,他不禁皱眉。心中很为齐文鸢捏了把汗。若是,齐文鸢也染上了湿毒,该如何是好。
虽然忧愁,但一时也并没有太好的法子。只好在城外找了间客栈暂时落脚,观察事情的进一步发展。
忍冬见他心急,不时的东奔西走。打探消息。奈何高凉郡像只铁桶,竟无半点消息从里面传出。
因为湿毒的蔓延。辛郁这几日亦是寝食难安,朝堂上的文武百官,均是面露难色。
辛郁原打算寻找雪雨星,只可惜,雪神医这会只怕已经到了清河境内。
清河在南,高凉在北,中间隔着天南地北的距离,来回少说也得半个多月。
辛郁因为此事愁眉不展,一连几日并未再踏入明月殿。自他继位以来,还从未遇上过如此棘手的事情。
所以,他一直郁郁,沉着一张脸,翻遍了所有的医书,却是无所获。
“却要,吩咐下去。若是谁治愈了湿毒,赏千金,封万户侯。”
冷冷的说了话,辛郁将手中的奏折轻轻一扔,砸向案头。他的身子向后一倒,手指的关节,按着眉心。
奏折上的内容,差不多全是相同的意思,说是齐文鸢是个不祥之人,将湿毒带来了高凉郡中。
紧要关头推脱责任,永远是这帮人的拿手好戏。
“是,少主。属下这就着手去做,齐姑娘那边……”
朝堂上的传言,他道听途说过一些,了解个大致。毕竟,天底下没有不透风的墙。
辛郁微微睁了双眼,抬眸看着却要,一字一句的道:“不准任何人将这件事泄露下去,另外寻几名护卫,严加防范。”
本就是个寻常不过的瘟疫,大臣们却剑走偏锋,说是因为齐文鸢。
这样做的目的,显而易见,定然是让他早日将齐文鸢驱逐出宫。
却要的身子微颤,急忙应了声,退了下去。
听着却要的脚步声渐渐远去了,辛郁才稍稍安下心来,重赏之下,必有勇夫。正慌神间,门外却传来另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帘子被轻轻的掀开,进来的是一个小宫女,踩着莲花步,见到辛郁,恭敬的福了福身子。
辛郁抬眸,这笑宫女他认得,是母后的近侍。
“王爷,太后说慈宁殿那里出了些事情,特意让奴婢来,请您过去一趟。”那小宫女轻启薄唇,声如嘤鸣。
听着她模棱两可的语气,辛郁已料想必定是其他的事情。他思索着,从太师椅上,缓慢的站起身来。
“既然母后有事,寡人便去一趟。.info[]”
大步流星的跨的几步,已行至殿门口。殿外已经停好了轿撵,几个高大魁梧的侍卫,等在原地。
辛郁抬头瞧了眼天空,兀自在心中叹了口气,在太监的搀扶下,上了轿撵。
温热的阳光,落在他的眉心,柔柔的,很是惬意。
若是,世上所有的事情,都如这阳光般明媚,该有多好。
齐文鸢正躺在美人榻上,闭目休息着,自从上次在御花园中碰见李宛若,她就不大愿意出门了。
碰巧这几日,辛郁不知被什么绊住了脚步,并未来明月殿,她倒是很松了一口气。
“娘子,你可是有什么心事?”清月瞧见她的神色。情不自禁的开口询问。
齐文鸢摇摇头,眼睛闭得更紧,说没心事,自然是假的。
她身上的灵气,分毫不留。这几日,也不知辛郁是不是看出了她的逃跑意图,在明月殿周边多设了好几个侍卫。
所以。逃跑计划。只能在心底酝酿,然后,一点点消失殆尽。
“娘子。这是王爷亲自派人送来的桂花酥,您用一些。”
齐文鸢睁开眼睛,瞧着周围密集的侍卫,个个高大挺拔。神情严肃,一眼便知是受过正规训练的。
她沉吟着。长叹了口气,伸手从清月递过来的盘子中,拿了一小块。
毕竟,吃饱了才有力气逃跑。她自我安慰着,大力的咀嚼着。
松松软软的桂花酥,与秀姨做的酥脆感。截然不同。王府的御厨的厨艺,当真名不虚传。
这么一想。她忽然就想起辛郁来。其实对辛郁,在心底深处,有一种说不出的熟悉感。
但究竟在哪里遇到过,她却是想不起来。上次他们主仆二人离开明月殿的时候,却要仿似有话要说。
他要说的是什么呢,会不会凤翔城有关呢,她在心中奋力的猜测着。
“清月,却大人这会在不在宫中?我有些事需要他帮忙。”
故作淡然的笑了笑,齐文鸢侧头问起清月来,因为有了上次的事情,她觉得却要其实要比她看到的样子,更热心些。并且,他常日陪伴在辛郁身侧,这中间的内情,必然是知道的。
清月听出她话中的急切之情,心中一凛,轻放下手中放糕点的盘子,道:“娘子。平日里的这个时候,却大人应该在养心殿与王爷在一起。不然,奴婢走一趟,去去寻了却大人过来?”
听见辛郁的名字,齐文鸢的头皮就是一阵发麻,匆然摆了摆手,道:“左右不是什么大事,还是等下次吧。”
毕竟,询问的事情,还是瞒着辛郁进行比较好些。
重新将身子倒在榻上,齐文鸢清亮的眸子中难掩失望,与师兄分别已经将近一个月,说不想念那是假的。
按师兄的脾性,一旦得知自己深陷王府,必然会派了人来救援。
但转眼这些天过去,仍然没半个人影出现,莫非师兄是因为二皇子的事情,绊住了脚步。
“清月,最近你可听说陈朝发生过什么大事?”
想到师兄的处境,齐文鸢不由得心中紧张,装作漫不经心的脱口问道。师兄是陈朝的皇子,若是凤翔城中发生夺嫡,争斗的事情,高凉郡中应该也会得到消息。
清月只道她是念家念的紧了,微微一笑,递过去一杯热茶,道:“娘子,凤翔城中安宁的很,您就安心在王府中住下吧,我瞧王爷她欢喜您欢喜的紧。”
话毕,她的脸颊上飞上两朵红云。虽说是宫中的宫女,但说到底也是未出嫁的丫头。公然说出欢喜两个字,难免让人觉得羞愧。
齐文鸢暗自松了口气,小心翼翼的打开了茶盖。水中氤氲的白气,消散在冰冷的空气中。
香气四溢,淡而不失清新。依然是这味松针茶,只喝过一次,她便爱极了这茶水。辛郁知道后,特意将明月殿中备的茶,全都换成了松针。
天边的白云游动,窥探着世上的一切,齐文鸢的心头,却莫名袭来一抹心慌。
“郁儿,让母后瞧瞧你。几日不见,怎的又瘦了?”
辛郁乘坐的轿撵一停下,太后就在人的搀扶之下冲出来,拉住辛郁的手,满脸的关切。
她的身后跟着一个年轻的女子,长相明艳。不过,辛郁并未在意。
反握住太后的手,辛郁勉强的笑了笑,难掩疲惫。湿毒的事情,着实让他心力交瘁。
“王爷表哥,你瞧你当上了王爷。竟然忘记了我这个妹妹。”李宛若恭敬的福着身子,嘴角挂着一抹笑。
她的语气,似怒似嗔,有种天然的纯真。王爷表哥,原是极奇怪的称呼,但从她口中说出来,却让人觉得自然。
这样一提醒。辛郁方才瞧见了李宛若。扯着嘴角微微一笑:“宛若。”
与李宛若几年不见,她倒是出落的更加美了。只是,短短几年时间里。王府中却是风云突变。
想到这里,他不禁有些伤感。偷眼瞧了瞧母后,只见她面色中带着几分难过,便知是想起了父王。
昔年父王在位时。每次见他与李宛若玩在一起,总是打趣。郁儿,等你长大了,让宛若做你的王妃,如何。
小小年纪的他。虽然不明白那到底意味着什么,却总是嘟着嘴摇摇头,不。不要,宛若只是孩儿的妹妹。
一眼万年。想不到经年一别。再次相见,已是多年以后。
其实,李宛若进宫的事情,他一早听母后的人说起了。只是前些天,因为齐文鸢的事情,乱了心神。这几日,又因为湿毒的事情分不开身,这才一拖再拖。
所以,李宛若进宫虽已数十日,他今天才是头一次见到。
李宛若眸中盛满笑意,拉了太后的手,撒娇道:“姑母说你事务繁忙,不让我去打扰。”
她雪白的耳朵上,缀着明黄色的饰物。说话的时候,那饰物跟着一动一动,折射着闪亮,衬得整个人愈发的明艳动人。
“你这丫头,明明是你贪玩,倒怪起我来了。”太后慈爱的撇了撇嘴,凤目一瞪,清亮的语气中,满是宠溺。
辛郁无心在听这些家长里短,侧身挽了太后的手臂,往大殿中走去。
大殿中一片安静祥和,宫女太监们,各司其职,全然不像是发生过事情。
果真应了他的猜测,他正襟危坐在椅子上,眼睛幽幽的盯着墙角的硕大的青花瓷瓶上,若有所思。
太后瞧了他一眼,知道他心不在焉,故意提高了音调,道:“郁儿,你可知道母后寻你来是为何事?”
屏退了众人,一时间,偌大的大殿中,只剩余他们姑母三人。
辛郁晃过神来,点了点头,说道:“自然知道,想必是因为湿毒的事情。”
“郁儿,你知道便好。眼下朝堂上,人心惶惶。也是时候想个法子,稳定一下人心了。”
谈起家国大事,太后的神色忽然变得严肃起来,辅佐过两代国君,她深知人心安定的重要性。
李宛若坐在与辛郁相对的位置,并不说一句话。她的双手紧攥着衣角,不时的拿眼偷偷打量。
辛郁比她的记忆里,仿佛又冷漠了几分。就连他刚才的微笑中,她读到的亦是疏离。
一别数年,留在她记忆中的,依然是他沉默安静的样子。但这一切又有什么重要,只要能让她当上了王妃,任何的一切,都是可以付出的。
她在暗自想着,心思并未放在二人的对话之上。
“那依母后的意思,该当如何?”辛郁沉吟着,望向太后,眼睛里流淌着一股不安来。
只要不涉及齐文鸢,其他的法子,他都愿意一试。
太后犹豫了一下,瞅了眼李宛若,试探性的继续问道:“郁儿,近来宫中的传言,哀家也听到了一些。”
听见母后的话,辛郁的面色沉下来,不敢置信的盯着母后的眼睛,半晌没有说话。
母后明明知道他心中所想,果然,还是要,还是要……
“母后,这件事情,不劳您费心,儿臣自己会想办法的。”辛郁忍着心中的仓皇,语气里有些愤愤之意。
文武百官与他为难不说,想不到如今连母后的意思,亦是不打算放过齐文鸢了。
椅子上的扶手,被他狠狠的按压在掌心。有种刻骨的冰凉感,席卷而来。只感觉到炙热的一颗心脏,不断的往下沉,往下沉,坠入数九寒天的冰水之中。像极了那一年冬日,他被人陷害,跌落如水中的那般绝望。
鸢儿她。不过是一介女子。被他强行的留在宫中。如今,竟也要摊上这般的罪名么。
太后的神色凛然,将手中的佛珠转动的更快。意味深长的望着辛郁,长叹了口气,道:“郁儿你的心思,母后固然明白。只不过。母后担心儿女私情不仅毁了你,还会毁了我们冼家的江山。”
语气到后来。竟然有微微的湿意。
“如今郡中上下,尽皆传言,这湿毒是因一个女子而起。我们眼下没有旁的方法,只能将她……才能稳固江山啊。”
太后顿了顿继续说道。她的眸色沉静,雍容的脸上,挂着一抹深深的无可奈何。
那是辛郁不曾见过的表情。就算是那时候,她被二皇子囚禁在宫中。整日被逼问圣旨的所在,她也不曾流露出这样的表情。
那抹无奈,晃进他的眼睛里,再也不曾逝去。
他牵动了下嘴角,想解释什么,流淌在心中的痛楚,倾盆大雨般的落下来。身子跟着一颤,双手紧紧抓在扶手上,骨节分明。
太后瞥见辛郁的反应,知道他心有所动,顺势又加了一句,道:“郁儿你放心,母后自会派人将她安全的送出宫去。”
李宛棠闻话,心花怒发,头一次见着齐文鸢,她就深深的恨上了。
那天从御花园回来,她就愤怒的向太后阐述了自己的遭遇,想请她为自己做主,将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丫头,狠狠的敲打一顿。
太后听后却是不急不恼,反而让她隐忍着,日后新账旧账一起算。
她一时不解,觉得自己是听错了。后来听人解释才知道,那日她遇见的女子,叫做齐文鸢,是辛郁亲自接进宫中来的。
表哥亲自接来的,她反复念叨着这句话,心中只感觉无比的诧异。她记忆中的表兄,明明是讨厌女人的。
想不到有朝一日,竟会明目张胆的接了个来历不明的丫头到这宫中。
她愈想愈气,一回到住所,又是摔瓶子,推桌子,倒让宫中服侍的几个小宫女吓了一大跳。
过得几天,在太后的宽慰之下,她方才缓下心来。但在她心里,与齐文鸢始终是有不共戴天的仇恨在。
好不容易捱到今日,亲耳听见太后说要将齐文鸢逐出宫外,她喜不自禁,眉毛轻轻的上扬。
没了齐文鸢这个绊脚石在,毋庸置疑,王妃之位定然是她的囊中之物。
辛郁瞧见她的欣喜,心中生起了一抹厌恶,沉着嗓子道:“母后,这件事情日后再做定夺。儿臣今日派了却要去城中找寻名医,不日便会有结果,请予我三日时限。”
一句话,说的掷地有声,让人不敢辩驳。
听出他的坚持,太后无奈的摇了摇头,算是答应下来。她沉静的目光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转瞬即逝。
湿毒已经持续了几日,无论是宫中的几个御医,亦是城中的几个名医,俱是束手无策。若是有能人在,焉能等到现在。所以,她的心中并不惊慌,反而异常的冷静,嘴角挂着一抹意味深长的冷静。
辛郁的话,让李宛若不得不收起脸上的笑靥,满口的牙齿,简直要咬碎了去。
果然传闻没错,表兄竟然这般的庇护于她。
冷着一张脸,目送着辛郁离开的背影,李宛若恨的牙痒痒。就目前的形势而言,齐文鸢一日不除,她的王妃宝座,就一日不得安生。
离了慈宁殿,感觉到阳光再次投撒在身上,辛郁感觉到久违的温暖在。
抬头望了眼湛蓝的天幕,几朵游云依然恣意的游动着,只是,他的心中却像压上了千百斤重的巨石。
“去明月殿。”冷然的一声吩咐,他抬脚跨上了步撵。
李宛若扶着太后的手,站在大殿门口,瞧着步撵越走越远,扁着一张嘴,道:“直到现在,表兄他还是护着那个女人。”
“秋后的蚂蚱,蹦跶不了几日了。”太后从牙缝中挤出一句话来,像是厌极了齐文鸢。
其实,那些本奏折,是她亲自授意。她的兄长,李宛若的父亲是朝中的吏部尚书,两代元老,举足轻重。
她早存了心思,将齐文鸢逐出宫去,奈何一直没有借口。
刚巧,前几日,郡中上下传出湿毒的消息,事态严重难以控制。她忽然想到齐文鸢,于是就想出了这样的办法。
一举两得,既稳定了人心,就能找个适当的理由,将齐文鸢逐出宫去。
那种来历不明的女子,就该任其自生自灭才是,何苦来害了他的儿子。
这手段,虽然不够光明磊落,却是为了冼家的江山。自己的儿子,鬼迷心窍。她怎能眼睁睁的看着,祖宗打下的江山,毁在一个女人的手中。
太后脸上的表情,阴晦不定。阳光照在她脚旁的泥土之上,有种光亮的温度。
她整个脸庞,落在眼光的阴影中,与李宛若一起,带着种苍凉的意味。
穿经过宽阔的宫道,曲折转弯,步撵停下。辛郁满意的看了眼门外站着的护卫,缓步走下来。
“王爷驾到!”
守门的护卫,见是他到来,急忙蹲下了身子,跪倒在地。然后,扯着嗓子喊了一声。(未完待续)
第二百零一章 交易
声音绕过宫墙,传进明月殿中。[..info超多好看小说]
彼时,齐文鸢正在殿中手捧卷书读的认真。明月殿中存书并不多,她最喜欢《诗经》。
青青子衿,悠悠我心。但为君故,沉吟至今。
师兄下落不明,不知是否平安。情绪萦绕上心头,胸口不由的微微发酸。
清月闻声,连忙低声的提醒着:“娘子,王爷驾临明月殿,我们该出去相迎。”
与齐文鸢朝夕相处几日,清月已然明确,她大多是对王爷无甚情谊的。
齐文鸢皱了眉头,放下书,无奈的起身。挽着清月的手,一步步往外走去。
太阳正好,洒满青石铺成的道路。院落中,一片安静祥和。
她如瀑的发间插着发簪,在光的照射下,金光闪闪,晃进辛郁的眸子中。
“见过王爷。”明月殿中的所有宫女,连同侍奉的两个太监,尽皆跪拜了身子。
齐文鸢隐没在人群中,膝盖接触到地面的那一刻,有一股陡然的凉意,席卷进全身。
毕竟,在偌大的宫中,她没任何名分,只是寻常人家的女子,无甚身份可言。
辛郁愣了神,快步走过去。弯下身拉起了她的双臂,口气说不出的温柔:“鸢儿,你不必多礼。”
低下头的几个宫女,偷偷拿眼瞥着这一幕,心中荡漾起万般的羡慕。
齐文鸢抬眸,正巧碰上辛郁灼热的目光。那目光似火,似光,像是三月里的艳阳般,让人觉得温暖。
她的心中一阵惶恐,急忙垂下头去,细细思量,辛郁今天是不是吃错了药。
仅有的几次见面,辛郁总是一副波澜不惊的疏离模样,像是座冰山,浑身散发着冷冽气息。那种冰凉感,让齐文鸢不敢靠近。
清月看着这一幕,微微笑着,心中为齐文鸢欣喜的同时,又伴着些许的担忧。郡王府中,王爷的命令,无人敢违抗。但显然齐文鸢心有旁属,若是不小心在言行间冒犯了王爷,后果不堪设想。想到此处,她敛了笑容,一颗心脏突突跳动的厉害。
被辛郁一路牵着进去了大殿,齐文鸢只觉受宠若惊,心中久久不能平静。辛郁的想法,愈发难以捉摸。
辛郁正身坐下,随手拿起方才她翻看的诗经,饶有兴趣的问道:“《诗经》中,你最喜欢的哪一句?”
“自然是那句。青青子衿,悠悠我心。但为君故,沉吟至今。”齐文鸢脱口而出,嘴角不自禁的漾起着一抹难过。
那一抹浅显的难过,辛郁看得分明,旋即皱了眉,盯着齐文鸢的眉心,道:“寡人喜欢的却是那句,窈窕淑女,寤寐求之。求之不得,寤寐思服。”
齐文鸢垂下头,有种莫名的惶恐在。见他认真,连忙转移了话题:“王爷,外面可是发生事情了,怎的添的这许多的侍卫?”
大殿之中,除却他俩,并无其他人在。所以,说话的间隙,格外的宁静。
袅袅的青烟,从屋角的香炉中,升腾起来,带着股醒神清脑的气味。
这味檀香,齐文鸢倒是不喜,总觉得有种莫名的压迫感,但亦懒得换了。
两人相顾无话,辛郁的眉头紧蹙,目光越过齐文鸢,看向远处雕花的墙壁。
一对乌黑的眸子,映在略显苍白的脸上,黑白分明,有几分的冷清。
齐文鸢兀自在心中倒吸了一口冷气,迫不及待的想从眼前尴尬的境地逃脱。她断然明白辛郁的好意,但这股子低气压,却是如何难以忍受的。
“没什么事情。再过几日,寡人就送你回去。”深沉的语气中,夹着种淡淡的忧伤。
辛郁的眼神冰凉,乌黑的眸子里,盛满了于心不忍的挽留。其实,他的话只说了一半,另外一半,在反复思量之后,终于是咽回了肚子中。
齐文鸢听说要送她走,喜上眉梢,强自镇定了心绪,故作平静的答道:“如此,民女就多谢王爷了。”
说着话,她眉宇间的喜悦之情,一览无遗。嘴角上扬的弧度,好看极了。
只是,在辛郁看来,那笑更像是一根毒刺,狠狠的扎进心脏,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果然,她是没有一点留恋的。
嘴唇上,翻滚而上的苦涩,像是最苦最苦的黄连。
有些失落的信步离开,辛郁甚至没有回头看一眼。多日来的努力,终于还是化作了泡影。
这宫殿中,所有的人都巴不得齐文鸢离开,只有他,除了他。
冷风呼呼的吹过来,吹起了他额前的长发,夹带着种冰凉的温度。此刻,他却是什么也感觉不到。心中的冷寂,掩盖了一切。
掌灯时分,却要方才披着暮色回来,竟然出人意料的带来了好消息。
今日皇榜才贴出,围观的众人就推荐了一个人,说那是打凤翔来的名医,姓皇甫,单名一个英字。
却要心中一愣,他自认经常在街上走动,每一条街上,每一条巷子中的情况,他都了如指掌。凤翔城中的几个大夫,都是辜负了盛名,其实,并无什么的真才实学。
皇甫英的名头,在凤翔城中躲避之时,他倒是听过。但传言中的药王谷神医皇甫英,从不随意为人治病,即便是皇室中的人,亦不例外。
请的动皇甫英的人家,要么大富大贵,要么家大势大,能提供与众不同的东西。
这位行踪不定的皇甫神医,竟然来到高凉郡中,并且慷慨的治病救人,当真是蹊跷。
忍着心头的疑惑,他匆然带着几个护卫,按照百姓所指的方向,来到一间客栈之中。那客栈并不起眼,样子极为普通。客栈门前,却出人意料的排起了长龙。
排队的百姓,见却要身着官装,又瞥见他身后的几个凶神恶煞般的护卫,便知得罪不得。急忙闪开身子,避在一旁,给却要一行人让出一条路来。
店小二远远瞧见却要,瞧见他身上官服的颜色,便知他官位不低。连忙迎了上去,脸上堆满笑容。
得知他是来寻皇甫英的,唯唯诺诺的应了声,二话没说,带着他往皇甫英住的二楼上爬去。
客栈内并不大,倒算得上干净。却要抬头看去,只见通往阁楼的木梯上,站满了人。
那些人个个忧心忡忡,精神疲惫,一看便知是家中有人染了湿毒,特来求皇甫英诊治的。
却要忍不住皱了眉头,将身子一缩,靠着墙壁,艰难的爬上了去。
信步走到一间房门大开的房间门口,却要停住了脚步,一张薄薄的幕纱,映入眼里。
薄纱上人影晃动,当中的一人像是皇甫英,正埋头写着药方。坐在他身旁的人,正俯身去看,脸上的表情并不能看的真切。
却要犹豫了一下,从腰间拿出令牌,说是有要事要办,让候在门外的人自行退了下去。
待人走的完了,却要才抬脚进去,向皇甫英鞠了一礼,说明了来意。
皇甫英对他的到来,并没感觉到多大的诧异,反而一副一切意料之中的神情。
却要不得不重新眼前这个人,风貌儒雅,风度翩翩,身负绝学,当真不敢让人小觑。
皇甫英来高凉郡的目的,必然不是治病救人,驱除湿毒。这中间,肯定有他不知道的事情。不然,一代名医怎会亲自长途跋涉,从繁华的凤翔城到这高凉郡中来。
这样的神医,对什么千金,万户侯这样的身外之物,自然是看的极淡。所以,他灵机一动,临时更改了条件。以实现皇甫英此行的真正目的,为交换条件,换来全高凉郡全城百姓的性命。
皇甫英闻话后,点了点头,称赞道:“却大人果然是聪明人,知道我想要的是什么。只不过,这件事有点棘手。”
他的话意味深长,却要有一瞬间的失神。良久,他镇定的再次点点头,说道:“只要湿毒驱除,再难的事情亦会实现。”
无论怎样,只要能帮少主解决了这个**烦,以少主的身份地位,再难的事情亦不再话下。他这样想着,信心便又多了几分,给出的承诺,愈发的有底气。
皇甫英的神情陡然一变,眉宇间洋溢着几分忧愁之色,淡淡的道:“不瞒却大人说,在下有一故友。前几日来书信说,她膝下的小女受伤,被高凉郡王所救,如今正养在王府中。”
却要听着,脸上的表情迅即的变化着,有震惊,亦有别的。心中荡漾起的不安像是喝进去的冷水,流淌在腹中,浑身的冰凉。
就是傻子也听得出,皇甫英说的人,不是别人,正是齐文鸢。齐文鸢,那可是少主心尖上的人,他又如何能擅自做主。
他的眉头紧紧锁在一起,皇甫英之后说的话,却是半分也没听进去。
“皇甫神医,这件事涉及重大,我先去禀告王爷再做定夺,你且在这里等消息。”匆然的留下一句话,却要夺门而出。
天幕渐沉,空气中的一抹黑暗,落在他的肩头上,更落在他的心中。
世间真小,想不到皇甫英与齐文鸢,居然还有这一层关系,他轻轻感慨着,加快了脚步。r1152
第二百零二章 威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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烛光静静的摇曳着,养心殿中一片寂静,掉针可闻。[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说网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
辛郁紧紧蹙着眉头,脸色黑沉,手中紧紧攥着发簪,若有所思。
却要的消息,对所有人来说都是好消息,当然除了他。事情到这一步,似乎只有他放了齐文鸢,一切才能皆大欢喜。
却要深埋着头,地上少主的影子,有几分的落拓,深深的刻进他的眸子中。
他明白这个决定对少主来说,何其艰难。但终究是国家大局首当其冲,儿女私情却是其次。
所有的事情,太巧合不过。刚好湿毒来袭,刚好皇甫英身在高凉郡,又刚好他是为齐文鸢而来。若说是冥冥中的注定,丝毫不为过。
“却要,转告皇甫神医,他说的事情,本王不会答应的。”
从牙缝中挤出一句话,辛郁脸上的表情有些恨恨的,眼神中写着一抹坚决。
却要闻话,心中一凛,不敢置信的抬眸望着他,弱弱的开了口:“少主,您要三思啊,全郡的百姓都仰仗皇甫英救治……”
后面的话,硬生生的咽回肚子中。
辛郁黑着脸,狠狠的拍了下桌子,巨大的响声,响彻在整个大殿之内。
他的双手紧紧攥着,手背上青筋暴起,高凉郡中明明当家做主的人是他,却接二连三的被人威胁。先是母后,再是皇甫英,他厌极了这种感觉。
他惯不会相信身为一国之君,除了答应被人开出的条件,就没有其它的法子了。前来争夺的人愈多,他就愈发觉得齐文鸢的弥足珍贵,再也不愿轻易放开了手。
“明日,你……”伸手示意却要到自己身旁,凑在却要耳旁,一阵低语。说着话,他的面上流露出一抹不轻易见到的暴戾。[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info]
却要听着,面色迅速的变化着,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到底是触到了少主的底线,他心下顿时惴惴。
窗外的夜色深沉,不见星光,像是永远不会在亮起来一般。
树木的影子,隐没在夜色中,身躯几不可分辨。
齐文鸢辗转反侧,不能成眠。辛郁今日的话,犹自回荡在脑海中。他是真的愿意放自己走么,多呆在王府一天,她心中的不安就加深一层。
算算天数,师兄这会早该解决好二皇子的事情,再折转到蓬莱山中才是。只是,一等再等,望穿了秋水,师兄的影子,半分也瞧不见。她难免心中焦急,想去凤翔城中一探究竟。到底是陈朝的保密工作到位,还是高凉郡中讯息传递缓慢,她不得而知。
一切的真相,像是掉进大海中的细针,寻不见,摸不着。
第二天一早,却要便匆匆的行动了,带着十几名的护卫。
太阳刚爬到枝头,懒洋洋的散发着光芒,空气里的温度,依然冰冷的让人唏嘘。
掏出令牌,他不费吹灰之力的带走了皇甫英,留下满客栈的嗔目结舌。
少主昨晚说的话,一句一句回荡在脑海中,既然皇甫英不知软的,就来硬的。
他虽然想出声阻止,却是忍住了。毕竟,他太了解少主的脾性,眼睛里容不得半点沙子。
皇甫英亦步亦趋的跟在却要身后,淡淡笑着,英俊的面上,没有丝毫的惊慌。
这样的结果,他早就预料到了。所以,脚步走的亦是云淡风轻,丝毫不像是别人抓捕,反倒像是闲庭信步。
客栈中的掌柜与店小二,感念他的救命之恩,连连追了几步,当路跪倒,诚惶诚恐的向却要求饶让他放了皇甫英。
皇甫英闻声只摇摇头,用眼神示意他们起来。他的心中再清楚不过,高凉郡王眼下有求于他,性命自是无忧。只是,要想顺利救出齐文鸢,却是有几分的困难。
想到此处,他仰头长叹了一口气,望向沿路上树木顶。寒冬时节的树木,叶子早已调的尽了,只剩下光秃秃的树干,平添了些萧索之意。
却要的脚步缓慢,不时扭头打量着皇甫英。瞧见他气宇轩昂,神色平静,心中的敬佩之情更盛。
事先安排了几个人,备下了轿子。一行人刚走至府门口,就有专门的人将皇甫英“请”上轿子。
皇甫英的事情涉及重大,在下最后的通牒之前,不得不先小心翼翼的瞒着其他人。
悄悄将皇甫英带进了养心殿,辛郁早已等在殿内。皇甫英一到,他就从椅子上站起身来,微笑着弯了身子。
“皇甫神医,你的大名本王早已有所耳闻,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辛郁的眼角微微的上扬,脸上虽然笑着,语气中却听得出几分不愉快来。
他对行医之人,一向敬佩。只是,因为涉及到齐文鸢,他就不自禁的厌恶起来。他不明白,到底为什么全天下的人都要将齐文鸢带离他的身边。
皇甫英拱了拱手,向新郁行了一礼,神色如常:“王爷谬赞,草民自是不敢当。区区贱命,何足挂齿。”凌厉的语气中,没有半分的退让。
几句寒暄之后,辛郁招呼他坐在,又命令一名小宫女端来茶水。
皇甫英恭谨有礼的端坐着,心中却波澜起伏,也不知鸢儿住在哪座宫殿。
方才轿子抬进宫中的时候,他只透过缝隙看了看王府的大致面貌,的确大气轩昂。只是他生性不喜这些个深宫大院,以致于那年刚出师,因着师父的名头,以及他自身的不凡。皇宫中的人一眼瞧上了他,亲自派人请他到宫中行医治病。
成为一名御医,是全陈朝绝大多数大夫朝思暮想的事情,但皇甫英想都没想就拒绝了。伴君如伴虎的道理,他是明白的。所以,那样的地方,他避之唯恐不及。
后来,他云游四方,名气日盛。娶得貌美妻子,生下皇甫弦。所有的一切,无不证明着他当初选择的正确性。
辛郁抿着茶水,漫不经心的瞥了皇甫英一眼,道:“近来郡中流行的湿毒,皇甫神医可曾见过了?”
皇甫英点点头,嘴角挂着一抹笑,像是弥勒般温和:“自然见过,而且深谙医治之术。若不是如此,王爷又怎会这般兴师动众的请小人来这王府之中。”
他的回答,直接了当,反倒让辛郁有些招架不住。
“皇甫神医果然聪慧。本王今日请皇甫神医前来,是想留皇甫神医在高凉郡中治病救人。除了上次那个条件以外,皇甫神医想要的赏赐,本王可以一概答应。”
辛郁说着话,炯炯的目光盯着皇甫英,像是要将他看穿,看透一般。
若是皇甫英治愈了湿毒,齐文鸢的不祥一事,便能够暂且搁置下来,母后和百官,亦无理由再逐人出宫。
他心里盘算着,并没有十足的把握,毕竟,皇甫英并不是见利忘义之人。
皇甫英吸了一口气,眼睛里盛满了笑意。从椅子上起身,歉然的福了福身子:“草民只有那一个请求,若王爷不答应,草民这就离开便是。”
上次试探过却要,他就确定了齐文鸢尚在王府中,所以,这一次来王府之前,他就做足了准备。
他的语气不急不缓,却透露出一抹不可轻易撼动的坚定。
“皇甫神医,实不相瞒。因为湿毒的事情,齐姑娘性命堪忧,朝堂上的百官纷纷上了奏折,说是齐姑娘带来了湿毒,让本王除之而后快,方才能安定人心。”辛郁将茶碗盖握在掌心,眼睛并不看皇甫英,而是盯着脚下的地面,似是若有所思。
顿了一顿,他恍过神来,双眼从地上移向皇甫英身上,继续道:“我想皇甫神医,应该也不想让齐姑娘落上这样的罪名吧。”
他用食指叩击着扶手,端着一副不动声色的表情,让人捉摸不透。
皇甫英的心头一凉,不自觉的皱了眉。想不到齐文鸢如今的处境,竟是这般的不堪。
要是出了岔子,又该如何。他一边寻思着,眉宇间流露出掩饰不住的忧色。被百官讨伐,成为千夫所指,被冠上不祥的罪名,对一个小女子来说,实在太也残忍。
他来之前,倒未料想到此节,不由得忧心忡忡。良久,他抬起头来,看着辛郁,定定的说道:“王爷,湿毒源自西域。鸢儿她从未到过西域,谈何带来湿毒,太也荒谬。”
“本王亦是这样辩驳,但现下高凉郡中一片人心惶惶,若不找个理由来,谈何稳定人心。”
辛郁扬了眉,忍住心中不悦的情绪。遇到棘手的事情,无法处置之时。稳定人心的最好办法,就是找个替罪羊揽下所有的最名。然后,一切不了了之。
先前他还是皇子的时候,高凉郡中就有过许多类似的事情,倒在一定程度上起了些积极作用。
那时,他便看不过眼,亲自跑去父王身前,为那些不明不白死去的人含冤。
父王只是轻轻拍了他的头,嘴角上荡漾着一抹无奈,郁儿,人生在世,难免会有些不公平,等你长大了自然明白。
后来,随着年岁的增长,阅历的增加,他也确实明白了父王的良苦用心。
只是,这次的对象不是别人,而是齐文鸢,他深爱的女子。(我的小说《修真归来搞宅斗》将在官方微信平台上有更多新鲜内容哦,同时还有100抽奖大礼送给大家!现在就开启微信,点击右上方“+”号“添加朋友”,搜索公众号“qdread”并关注,速度抓紧啦!)r1152
第二百零三章 他乡重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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犹豫了良久,为了齐文鸢暂时的安全,皇甫英只好先答应下来,以便做进一步打算。[.info更新快,网站页面清爽,广告少,无弹窗,最喜欢这种网站了,一定要好评]
毕竟眼下身在高凉郡中,一切由郡王说了算,若是不答应这个条件,只怕会来硬的,他很清楚这一点。
辛郁满意的点点头,吩咐了身前的小太监,说是皇甫英身上肩负治愈全郡百姓的重任,客栈是不合适住了,在宫中安排了另外的住处。
皇甫英推辞了一番,但王命不可违,便答应了。在宫中居住,也并非没半分的好处,至少能够探查出齐文鸢现在的住处。
对这件事,齐文鸢却是一无所知。只听清月漫不经心的提起过,宫中最近来了一名神医。不过,眼下她所有的心思都在离开王府之上,对旁的一切,甚是不上心。
皇甫英的事情,宫中下达了命令,一定保密。所以,清月得到的不过是捕风捉影的消息。皇甫英的姓名,从哪里来,她却毫不知情。
第二天一早,上早朝时,辛郁居高临下的向百官宣告,说是寻到了能治愈湿毒的良医。
这个惊人的消息像是个颗炸弹,瞬时,朝堂上一片哗然。百官们交头接耳,议论纷纷。其中的情绪,有震惊,有不敢置信,有怀疑。
之后的事情的进展,迅速不过。皇甫英的精湛的医术,征服了一切的质疑。
高凉郡,在经历了数十日的浮动之后,总算是平静下来。
这件事情,终于还是穿进去齐文鸢的耳朵中。彼时,她正在看书,听到消息的时候,因为诧异,书从手中滑落掉在地上。
原来王府中的那位神医,竟是皇甫伯伯。她心中震惊,再也顾不上什么,急急的去养心殿寻了辛郁。
那天,辛郁口头上承诺要送她回去,她也就相信了,所以,一直默默等待着。
等到后来,她几乎要绝望了,甚至升起过逃跑的念想,奈何殿外官兵重重。
面对齐文鸢劈头盖脸的一番追问,辛郁只是不置一词,悄然的喝着茶水。波澜不惊的脸上,看不出半点情绪。
见辛郁丝毫不为之所动,齐文鸢的心中愤愤,无奈之下哑着嗓子,请求道,她只是想见皇甫伯伯一面,别无所求。
辛郁答应下来,旋即便派人传唤皇甫英到养心殿中。
却要冷眼旁观着一切,在心中为少主狠狠捏了把冷汗。中间有一日,清月特意来寻他,说是齐文鸢有事劳烦他帮忙。
他明白齐文鸢在少主心中的分量,也就不敢多耽搁,立即便去了。
俩人简单的寒暄了几句,齐文鸢就直奔主题,问起些关于少主的事情。
一开始,他支支吾吾,将该隐瞒的尽数隐瞒下来。王命不可违,他深谙这个道理。
齐文鸢听完没有反驳,只是,嘴角含笑了反问了一句,王爷面熟的紧,似乎以前在凤翔城中见过一般。
却要的心中一紧,身子晃动了一下,连忙摇头说她认错了人,少主从未到过凤翔城中。话虽这样说,他脸上的表情,却是毫不含糊的出卖了他。
果然闻话后,齐文鸢便没再问,只让人端来了茶水,一番盛情款待。
他自知说错了话,心下惴惴,几次想辩解什么,却更加担心越描越黑,只得放弃了念头。
正恍惚间,门外传来几个人的脚步声,紧接着,是一个浑厚的声音。
“草民皇甫英,拜见王爷。”
皇甫英的声音,隔着厚厚的帘子传进殿中,钻进每个人的耳中。
齐文鸢面露喜色,抬脚便想出去迎接。但感觉到背后辛郁灼热的目光,当下寻思与规矩不符,只得收回了念头。
帘子轻掀,光影流动,皇甫英魁梧的身子,闪现在殿中。
“皇甫伯伯。”他乡遇故人,齐文鸢百感交集,忍不住脱口而出。她的眼眶中盈满着泪光,粉面玉人,惹人生怜。
皇甫英的身子一颤,下意识的循声而望。瞧见齐文鸢,见她气色红润,一副康健的模样,当即放下心来。
“见过王爷。”他收回了暂时的分神,急忙向辛郁福了福身子,动作分外的恭敬。
自他答应治病以来,他便已知道,终会有这样一日,见到齐文鸢。
辛郁点了头,口气冷淡的说:“不必多礼,神医请坐。”说着话,他漫不经心的指了指一旁的椅子。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
皇甫英惶恐的坐下来,刚好位置与齐文鸢相对,情不自禁的看向齐文鸢。
辗转了足足十几日,本来已打算放弃希望,打道回府。谁料,事情忽然有了转机。莫如雪的女儿,他责无旁贷的要守护。
分别几月没见,他忽然发现齐文鸢的眉眼,出落的愈发像年轻时的莫如雪。特别是那双漆黑的眸子,里面沉淀了几分勃勃的英气,显得十分不凡。
那些年,辗转反侧难以入眠的夜晚,他的脑海中总是会浮现出那双眸子。
因着那样的念想,他努力钻研医术,随师父云游治病。只想,有朝一日,他可以配上她。
只是,命运弄人。只过得余年,莫如雪便下嫁给了不起眼的齐仲梁,引得京城中一片哗然。
闻讯后,他难过了数月。最后,在师父的指点之下,走出了伤痛。然后,对感情一事,他再也无所想。
又过得一年,他便娶了妻。妻子倒也算贤良淑德,奈何,命数太短了些,早早的撒手西去。
往事历历在目,沉淀在心中,总是让人难以忘怀。
皇甫英微微一怔,恍然回到了许多许多年前,那时候,他尚年少,莫如雪正值妙龄。可惜,他只猜中了开头,却没猜到结尾。
“王爷,民女有一事相求。民女与皇甫伯伯分别许久,有些体己话要说。不知王爷,能否让民女与皇甫伯伯另寻他处,一叙乡情。”
齐文鸢心中的疑问万万千,想寻机会尽数问了去,但当着辛郁的面,许多话终是不好开口。
在一个郡王面前,提出这样的请求,不合规矩,这一点她清楚不过。但眼下,她什么也顾不上了。
辛郁闻话,脸色一沉,放在扶手上的双手僵了一下。转过头,深深了望了齐文鸢一眼,答道:“也好,本王正想去趟御花园。却要,你去准备一下,本王此刻便出发。”
果然,在她心中,他永远只是个外人么。
他掩下心中的失落之情,从椅子上起身,头也不回的走出去,背影凄凉的像是秋日布满落叶的高山。
却要扭过头,意味深长的望了齐文鸢一眼,目光中有责备之意。
待人走的远了,齐文鸢这才释放了情绪,红了眼眶,哽咽出声:“皇甫伯伯怎会到高凉郡中来?”
皇甫英隐居药王谷中,向来不喜外出,这一点,她听皇甫弦说起过。如今,在王府中见到皇甫英,她心中自是又惊又喜。
“鸢儿,此事说来话长,我半月前接到一封书信。信上说,你受了重伤,人养在郡王府中。我担心你出什么事情,让弦儿瞒着你母亲亲,我先过来高凉郡中打探下消息。”
皇甫英回忆着,凝望着齐文鸢,心中漾起淡淡的担心之意。就目前的情形而言,他能否顺利带走齐文鸢,实在是一个未知数。
齐文鸢的眉毛一挑,有些不敢置信。她受伤之后,便昏厥了过去,再不明人事。
皇甫英一向隐居,师门中的人,断然不会相识。即便是认识,也定然不知他住在药王谷中。
怎的会有书信,难道是师兄。但细想起来,师兄一直在师门的范围内走动,与皇甫英并无交集。
齐文鸢满头雾水,对其中的关窍所在,半分也想不透。
皇甫英瞧出她的疑惑,微微一笑,解释道:“鸢儿,你可能不知道。我与你们云雾宗的掌门人独孤清,说起来是旧相识了。年轻时有过几面之缘,彼时,志同道合,倒也算的上挚友。”
“哦,如此说来,信应该是雪衣女送过去的吧?”她的眉毛微蹙,突然想起来雪衣女,心中的疑惑顿解。
想不到皇甫伯伯与师门的掌门是旧相识,这世界真是小,她忍不住轻叹。
皇甫英点点头,眉眼间涌上一抹担忧:“不过,我来高凉郡的时候,雪衣女的情况不太好,不知道这会怎么样了。对了,鸢儿,你是如何到的王府?”
从刚才的一幕,他已瞧出来辛郁似乎对齐文鸢颇有情谊,齐文鸢进王府,自然不会是治病疗伤这么简单。
“信上竟没提到缘由么,我倒想着皇甫伯伯会知情。”齐文鸢的眼睛中有一瞬间的诧异,这件事情困扰她许久,一直未曾找到答案。她本来以为,见到了皇甫英,所有的疑问顷刻间便会迎刃而解。
顿了一顿,她摩挲着冰凉的扶手,道:“其实,我也不知。那日受伤之后,我就一直昏迷不醒。再醒来,已然身在王府。问过身边服侍的几个人,之中的缘由,却是没有人知道。”
受伤之后,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她好奇的紧。辛郁如何会救她,又为何将她拘在这深宫之中。
她惯不会相信,是在狩猎的时候遇上的。蓬莱山陡峭,断不是狩猎的好去处。而且,正值隆冬,林子中,山上活动的走兽,早已少的紧。就是以打猎为生的猎户,也不会选在这个时节。
“信上的内容,只有寥寥几句。详细的并未说明,我想是孤独兄匆促之下写下的。眼下我有必要会一会这个老友,鸢儿,你应该知道他住在何处。”皇甫英侧头望了眼齐文鸢,心中生出一个念头。
信纸的末尾,只落了独孤清的名字,并未讲明他身在何处。
偌大的高凉郡中,皇甫英沿途打听,是否认识一个叫独孤清的人。问过的人,纷纷摇摇头,表示不知。
独孤这个姓氏,在高凉郡中并不寻常,所以,只要是听说过独孤清名字的人,应该都会有些印象。
想必是因为独孤清隐居山林,并不为人所知。就算是云雾宗的名头,江湖上知道的人都寥寥无几。
几次探访无果之后,皇甫英就放弃了念头,自行想其他的法子营救齐文鸢。
齐文鸢沉吟了良久,攥着衣角,道:“皇甫伯伯,巧得紧,掌门他便住在那座蓬莱山中。”
初次听蓬莱山的名字,就是从皇甫英的口中。那时候,娘亲命在旦夕,只有蓬莱山中有解药。
“恩,那真是巧得紧。如今湿毒已祛,不日王爷就会让我离开王府,我寻个机会去山上一探究竟才好。”
皇甫英感叹着,眼中闪出一抹复杂的神色。凤翔城中的事情,也不知如何了。他离家加在一起已经数十日,齐文鸢更长。再耽搁下去,如雪要是寻不到她的下落,必定十分着急。
齐文鸢扬眉,淡然一笑,心中的忐忑之情消去了些。有皇甫英亲自出面,事情自会容易许多。转念一想,师门的路难走,就叮嘱道:“皇甫伯伯,切记,一定要从北面上去。行至半山腰的时候,会有一个山洞。从山洞里穿过去,便是云雾宗。独孤掌门他日里都会在其中清修。”
皇甫英暗暗记下,难怪云雾宗一派,形势隐秘,不为人所知。光是处在的位置,隐秘度就可见一斑。比起药王谷,似乎更胜一筹。
“鸢儿,还有一事,不知我当说不当说。”他踌躇了良久,不自然的看着齐文鸢,犹豫的开了口。
“皇甫伯伯,你我又不是外人,您但说无妨。”
“鸢儿,我瞧着高凉郡王对你似乎颇有情谊。你,你……你不会也……”
皇甫英的口气有些吞吞吐吐,毕竟涉及女儿家的私事,唐突的说出来,不能不说有些不妥。但眼下他也顾不得这许多,齐文鸢的心意很重要。若是她钟情于辛郁,那一切的努力都是纸上谈兵。
齐文鸢的脸上微微一红,瞬间,恢复了平静。略一沉吟,她的目光变得严肃起来:“皇甫伯伯,我只是感念王爷的救命之恩,旁的心思却是半分也无。鸢儿现下只盼着早日回到凤翔,跟娘亲团聚。”
辛郁的心思,她心知肚明。所以,面对辛郁时,她有意无意间,总是保持着疏离的态度。
有些人,一旦认定,那么,除此之外的其他人,却是无法替代了。
“那就好。我回头就修书一封,告诉你母亲亲,让她不要担心你。”
皇甫英暗暗松了口气,对齐文鸢他是如女儿般的疼爱。打心底里,他并不愿看见齐文鸢与王室有任何的瓜葛。
因为他太明白险恶后宫的险恶,每走一步都是步步惊心,让人陡然心寒。而齐文鸢的性子与莫如雪太相似,太过善良,不一定被人怎样陷害,那柳若棠便是个活生生的例子。
孟君浩的脸庞,陡然闪现在眼前,齐文鸢不由的心头一悸,语气中没有半分的底气:“皇甫伯伯,最近凤翔城可发生过什么大事情?”
二皇子的事情,涉及重大,而她并不知道最后的结果,总难免怀了几分不安。
皇甫英顿感疑惑,眼前的人明明是个小女子,如何关心起陈朝的事情。转念一想,认为她是担心娘亲,担心齐府的命运,倒也属于人之常情。
这样一寻思,他就安下心来,坚定的摇了摇头:“并没什么。鸢儿,你就不要太担心了。”
没发生什么事,难道是被皇宫中的人强行的压下来,不允许走漏风声。她惴惴不安的想着,恨不得插上翅膀,飞去凤翔城一探究竟,放才能解开心中疑惑。
凤翔城中,表面上一片平和。但人人都知,当今圣上身染重疾,只怕是没几日的活头了。
这样的平静,到底还能维持多久呢。有太多的虎狼之师,正对皇帝的宝座,虎视眈眈。
齐文鸢的食指,轻轻敲击在手背之上。若不是史书上没有记载陈朝,她此刻就会知道事态的发展,未雨绸缪。但眼下在这个紧要关头,她不仅不知道未来的走向,而且深陷高凉郡王府,没有人身自由。
得赶紧想个办法,早日离开了王府,才是上上之策。
想到此处,她的眉头不禁又紧紧拧在一起,满脸的忧思。以致于皇甫英唤了她好几声,她都未听到。
“鸢儿,你还好吧?”皇甫英提高了嗓音,口气里全是关切,心中莫名涌上一丝不安。不过十几岁的孩子,她的心中似乎藏着许多心事。
齐文鸢慌过神来,勉强的冲他笑了一笑,摇了摇头,道:“没事。皇甫伯伯,你去蓬莱山可要小心些,王府里的事情,我自己会应付。”
碎金般的阳光,流淌下来,洒在金色的琉璃瓦上,说不出来的绚烂夺目。
朱漆的红柱上,雕刻的巨龙,活灵活现,仿似下一秒,便要腾云驾雾而去。
辛郁与却要静立在大殿门口,收住了即将迈进去的脚步。
方才齐文鸢说的那句话,一字一句,无比清晰的钻进他的耳中。只是感念王爷的救命之恩,并没有旁的心思。
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大珠小珠落玉盘般的砸向他的心脏。努力了这样久,她居然连一星半点儿的好感也没有。
太阳照在他的身上,脸上,肩上,这会儿,晃得他头晕,急忙拿了手去遮挡。
“却要,摆驾明月殿。”冷淡的吩咐了一句,辛郁的嘴角藏着抹苦涩。
“是。”却要低声的回答着,用眼神示意着殿外的一众守卫。守卫们心领神会,忙起开身,让开一条路。
日光悠远,落在碎石铺成的小路上,有种宁静的遥远。
大殿中,齐文鸢与皇甫英仍然在交谈着,对外面发生的一切浑然未知。
辛郁在御花园中,只呆了不到一刻钟,就满脸急切的说要回去。齐文鸢的事情,着实让他难以安下心来。
谁料,刚走至殿门口,耳朵中却陡然听到那样的一句话。
瞬间,他只感觉到手脚冰凉。他早已不再是凤翔城中辛郁,亦不再是赌场里出手大方的少爷。
继位的那一刻,他就派人私下里整理了凤翔城中的一切,所有的痕迹,所有的布局。
就好像他从未到过一般。
慈宁殿中,太后卧在美人榻上,面容雍华,双眼紧闭。
李宛若坐在一旁的椅子上,嘟着嘴,半是撒娇,半是不耐烦的哀求着。
本来齐文鸢被逐出宫墙已是板上钉钉的事情,奈何半路杀出个皇甫英来,轻易的摆平了一切。
湿毒既解,齐文鸢不祥的说法,也在顷刻间被人遗忘在脑后。若是执意提上台面,不免有欲加之罪,何患无辞的嫌疑。
李宛若本来做好了看好戏的全部准备,只等着一纸诏书,然后,齐文鸢万劫不复。
可事情的转变之快,让她措手不及,只好,哭哭啼啼的跑来姑母的身边,求她另想办法。
她心里清楚,姑母骨子里厌极了齐文鸢,早就想处之而后快,不过是缺乏个适当的罪名。不过,姑母既然位居太后,随意给人安上罪名,亦不会是什么棘手之事。
太后耐不住她的请求,脸色一沉,微睁凤目,道:“宛若,你这样小家子气,如何能够母仪天下!”
她手中的佛珠飞快的转动着,语气中颇有责备之意。
李宛若闻话,心里已然凉了半截。记忆中的姑母,虽然严厉,但对自己永远是慈眉善目,不曾说一句重话。
“姑母教训的是,侄女知错了。只是,齐文鸢她,她实在可恨之极。侄女,是怕是怕……表兄因为美色误国。”
她一屁股从椅子上站起身来,恭谨的行了一礼,吞吞吐吐的辩解着。
听见她的话,太后怒气更盛,瞪圆了双眼,将手中的佛珠重重的一丢,道:“住口,这些话岂是容你乱说的。”
王府中的规矩向来如此,纵然是亲侄女,也应当尊崇君臣之礼。
李宛若闻话,身子一颤,吓得跪倒在地上。
“来人,将玉紫带下去打进死牢。”太后重新闭紧了双眼,语气中的凌厉,让人心中生寒。
清明时节雨纷纷,仿似每年清明都打不破这个魔咒。好了,作者君在这里十分感谢一路默默陪伴的几位读者朋友。因为有你们的不离不弃,作者君才有继续写下去的动力。谢谢。(小说《修真归来搞宅斗》将在官方微信平台上有更多新鲜内容哦,同时还有100抽奖大礼送给大家!现在就开启微信,点击右上方“+”号“添加朋友”,搜索公众号“qdread”并关注,速度抓紧啦!)r1152
第二百零四章 情由
ps:想听到更多你们的声音,想收到更多你们的建议,现在就搜索微信公众号“qdread”并加关注,给《修真归来搞宅斗》更多支持!玉紫是李宛若的贴身丫鬟,自小在李府中长大,朝夕陪伴在李宛若身侧。[..info超多好看小说]
这次她进宫,她的父亲李大人,担心宫中的人照顾不周,就命了玉紫一起跟来。
太后的懿旨一到,大殿中窸窸窣窣的有了动静。不多时,一个女子的哭喊声,响彻在大殿之中。
李宛若听的真切,是玉紫的声音。
她不自禁的扭头向后看去,只见玉紫被两名护卫架着,面色苍白,成股的泪水正从脸上流淌下来。
“小姐,救命啊。太后,救命啊。”
玉紫的哭声,撕心裂肺,一声一声,剜着李宛若的心脏。
她的身子颤抖着,将头深深的俯在地上,两手平放在身子两侧。一边叩头,一边求饶:“太后饶命,宛若知道错了。请看在宛若的薄面上,放过玉紫一命吧。”
她自小与玉紫的感情深厚,眼下却只因为自己的一句无心之言,为玉紫招来了杀身之祸,她难免心中愧疚。
“这种丫头背后嚼舌根,没得教坏了主子。快快带下去。”
太后冷冷的说了一句,不耐烦的摆摆手。两名侍卫会意,不再顾忌玉紫的求饶,径直将人拖下去了。
待声音去的远了,她侧了侧头。眼睛扫过大殿中的其他宫女,声音森然,“你们几个给我听好,要是以后胆敢在背后乱嚼舌根,跟她一般下场。”
冷然的声音,响在大殿之上,愈发显得气氛的严肃。几乎让人窒息。
“是。谨遵太后教诲。”几个宫女异口同声的应着。恭谨的行了一礼。
方才的氛围,已然让她们个个兀自心惊。太后的脾性,她们向来有所领教。所以。当下几个人心下皆是惴惴。
杀鸡给猴看。这一招,她屡试不爽。
李宛若刚才说的话,当真吓了她一跳,美色误国这种话。居然出自她宠爱的侄女口中,可真是让人刮目相看。
辛郁是堂堂郡王。身为母后的她,固然可以指责。但她坚决不允许别人妄自的揣测,即使这个人是她的亲侄女。
李宛若惊魂未定,身子瘫倒在地上。直到此刻。她才认识到深宫之中的冷酷无情。[..info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说网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
她的目光涣散,双手耷拉在冰凉的地面上,像是坠入了万劫不复之地。
她甚至怀疑。眼前的人,还是曾经那个慈眉善目的姑母么。
“宛若。你过来。”瞥见李宛若的神色,太后有些于心不忍,口中便带了几分柔和。
李宛若闻话,警戒的望了她一眼,怯怯的站起了身子,迈着小碎步往前走着。
不过一句话,却轻易的结束了别人的性命,这种手段,终究是残忍了些。
虽然她自小嚣张跋扈,因着自己的性子,随意体罚院中的下人,但从未下过杀着。
“太后,宛若知道错了。”李宛若的声音怯怯的,有种深刻的疏离。
本来从入宫到现在,她一直是用姑母来称呼。但今时今日,经历了方才的种种,打她的心底,陡然而生一股寒意。
太后笑眼盈盈的握住她的手,就仿佛什么事情也没发生过一般,在她耳边轻声的低语一阵。
慢慢的,慢慢的,她生硬的面庞上,才有了稍稍的弧度。
送别了皇甫英,齐文鸢只觉得头晕目眩,忧心忡忡。实在有太多的事情,需要她着手去处理。
清月早早的等候在大殿门口,见她出来,连忙迎了上去。一路无话,清月感觉到齐文鸢满腹心事,心中不由得有几分担心。
不知是因为心情的缘故,抑或是其他的,本来短短的路途,齐文鸢今日却觉得漫长的没有尽头。
一切都太过巧合,若不是她突然失了灵力,一个小小的王府,几十个护卫,惯不能挡住她的去路。
念及此,她在心中长长的叹了口气,抬头眺望了一下远处,即将落山而去的夕阳。
淡淡的余晖,覆盖在高高的宫墙之上,勾勒出一种柔和的美。但此刻,齐文鸢只联想到乡愁与思念。从清醒以来,孟君浩的行踪,一直是她心中落不下的大石。
辛郁早已等在明月殿中,见到齐文鸢,只淡淡的打了声招呼,便欲离去。
齐文鸢意外的恳求他留下,亲自帮他沏了茶水,让他在椅子中坐下。然后,支走了大殿中的所有人,包括却要。
却要临走的时候,有几分不安,但瞥见辛郁坚定的眼神,默默然退了下去。
但终是因为放心不下,不敢走的太远。将身子俯在门边,支起耳朵奋力的倾听着殿中的动静。
沉寂了良久,齐文鸢“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上,向辛郁连拜了几拜。
辛郁暗觉诧异,不明所以的愣愣望着,只觉此刻的齐文鸢,虽是近在咫尺,却是遥远的像是在天涯。
这种绝望的疏离感,比之之前他在高凉,她在凤翔中,更显得深刻。
拜完之后,齐文鸢抬眸,满脸虔诚的对上他的眼睛。然后,是一番诉衷情般的恳求,内容与之前如出一辙。放她走。
他听完后,有瞬间的失神,内心深处,像是被人狠狠捅了一刀。伤及脏腑,疼却是如何也喊不出口。
齐文鸢的眉眼如画,长发如瀑。雪白的面庞,漆黑的眸子。在夕阳的微光里。明艳不可方物。
她的身影映入他的眸中,却萦绕着一种深深的绝望。
为了留住她,他用尽了所有的手段。明地里,暗地里,卑鄙的,光明正大的。只是。到最后,她仍是要离开。
他忽然觉得有些倦了。身子往后一倒,双眼紧闭,再不去看她那张如花的容颜。
倘若这只是梦,该有多好。他揉揉眉心。心中漾起些不可能的希冀。
难道真的到了要放她走的那一天么。他在心头不甘的猜测着,只感觉到丝丝的凉意,流淌进全身的血管。然后回流进心脏。
过了好久,好久。他才艰难的睁开眼睛,感觉到光芒重新出现。然后,他小心翼翼的从怀中拿出那支发簪,递给齐文鸢,你的东西,还给你。
齐文鸢的双手颤抖,从他手中接过簪子,一瞬间,忽然明白了所有的事情。
怪不得觉得他熟悉,原来他便是赌坊中那个不可一世的貌美少年,她猜测过他无数种身份,却从预料到他竟然是高凉郡高高在上的郡王。
顿时,一股酸涩的,说不出的情绪,沉淀在齐文鸢的胸腔。她不知道,这是感动,抑或是遗憾。
这支簪子,正是她那日被掳走了之后,掉在那个破败的巷弄中的。那日的他,定然是吃了什么催情药,才会那般的鲁莽。难怪却要死死隐瞒,不愿说出口。原来,这之中还有这般的曲折迂回。
齐文鸢的喉头沙哑,拿着簪子,久久注视着,说不出一句话来。
他送的那件霓裳衣,在兰香会之后,便被她珍藏在箱底。只为日后再见面,道上一句谢谢。
命运弄人啊。后来的重逢,竟然是用了这样的一种方式。
齐文鸢的眼圈发红,百感交集,所有要说出口的话,卡在喉咙间,再也无法说出口。
既然决定坦诚相见,这一刻,辛郁放弃了所有的伪装,解释了她为什么会来王府的种种情由。
齐文鸢觉得自己像是在听一个天方夜谭,她自认为那时候计划天衣无缝,但竟然被人在暗中监视了也浑然不知。
原来她一直苦苦探寻的真相,竟是这般简单。她咬着嘴唇,忽然丧失了所有伶牙俐齿辩驳的能力。
却要隔着门帘听着,心里顿时凉了半截,少主他居然什么都说了。他不安的跺着脚,昏黄的天色里,映得他嘴角的那抹苦涩,愈发的深刻明显。
“如今,你想走便是了,我不会再拦你。”
丢下一句话,辛郁的脚步仓皇,声音中有深沉的绝望。为了这一刻,他下足了决心。
破釜沉舟,他不愿给自己任何后路。若她仍是选择离开,他别无它法。
用尽全身力气,换来半生回忆。
齐文鸢愣在原地,望着辛郁离开的背影,愣愣的出神。赤裸裸的真相,让她平静的心中,起了微微的波澜。
有些事情,正在经历的时候,可能不觉得什么。但等到日后,再回过头去看,却是不同的感受。
清月进到殿中,见她仍是跪着,忙小跑了几步,扶着她起来。膝盖的酸痛感传来,让她几欲站不直身子。幸得清月搀着她,移动了几步,勉强坐到了新郁方才坐下的椅子。
椅面上,似乎还残留着他的温度。
齐文鸢的心绪难平,手中摩挲着那只簪子。簪体的部分,有些发亮,想是被人经常性的摩挲所致。
她想象着辛郁每日将簪子握在手中摩挲的情形,心中忽然涌上些酸涩来。
他本是那样冷冰冰的人,平时见了人,连话也不愿多说一句。
却原来,情不知所以起,一往而深。
“娘子,瞧您的手冰凉的,奴婢给你倒杯水暖暖身子。”清月无意间触碰到齐文鸢的手,只觉得像冰块般。连忙皱了皱眉,走到里间拿出热气腾腾的茶壶。
齐文鸢心不在焉的点点头,眼睛停留在发簪上,再也难以移开。(小说《修真归来搞宅斗》将在官方微信平台上有更多新鲜内容哦,同时还有100%抽奖大礼送给大家!现在就开启微信,点击右上方“+”号“添加朋友”,搜索公众号“qdread”并关注,速度抓紧啦!)(未完待续)
第二百零五章 谋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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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过清月递过来的茶水,齐文鸢下意识的轻抿了一口,温热的液体,从口腔细细的滑下去。(..info无弹窗广告)-..-.感觉到周身的冰凉,终于缓解了些许,她的神‘色’方才稍霁。
松针茶的味道,怕是此生也忘记不掉了吧。她细细的品着,心里涌起一股微弱的悲凉。
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棂透下来,洒在桌面上,有种闲适的冷意。
宽阔的路面两旁的树木,伸展着光秃秃的枝干,在光中尽力汲取最后一点温暖,然后准备迎接黑暗。
总会有离别的时刻,总会有黑暗,当然,亦会有光明。
世间万物,正因为相生相克,相互弥补,才能维持长久的平衡。
发簪握在手中,已有许久,杯中的茶水,渐渐冷了下来。
“娘子,可是出了什么事情?”清月见她长久的沉默,不禁生出些担心。顺手在她肩上,披上一件厚厚的外衣。
齐文鸢摇着头,目光里终于是有了淡淡的伤感。她放下簪子,右手握住清月的手,道:“清月,这世上终是没有不散的宴席。”
思考了良久,辛郁的感情,她终是不能接受。
闻话,清月匆然的垂下眼眸,装作没听懂,打趣道:“娘子在说些什么,奴婢却是不知。”
其实,她心中是知道的,齐文鸢在王府中不会呆的很长久。只不过,不愿意承认罢了。
她自小在王府中长大,处处看人眼‘色’,生活艰辛而孤独。齐文鸢的到来,算是上天赠与她的礼物。
与府中的其他人不同,齐文鸢对她极好,宛若姐妹。所以,她早存了心思要回报。
齐文鸢嘴上没说,她也看的出来,自打她入宫的那天起,就一直谋划着逃离。
只是,后来变故太多。光是一众‘侍’卫,就已经让人丧失了所有的希冀。
握紧了清月的手,齐文鸢久久注视着天边的落日,嘴角翕动了一下,终是没继续说下去。
再辉煌的人生,也会有落幕的时候。她的心中,忽然生起了一股悲凉。
良久,她回眸一笑,语气诚挚,“清月,没什么。”这样的高墙大院,显然不适合她生活。
眼下她不过是个没有名分的‘女’子,微不足道,太后厌极了她这样的传言,已然纷纷扰扰。再往后,日子只会更加艰难而已。估计那个一面之缘的李宛若,恐怕才是太后心中的最佳人选。
幸好,她对这一切,并未投进去多少的热情。
打定了主意,未来的事情,就变得清晰而简单起来。一晚辗转反侧,没有半分的睡意。整个晚上,齐文鸢所有的心思都在期盼着太阳从云层中,早早的钻出头来。
但今日天似乎亮的比平日里,晚了许多。感觉过了很久很久,朱砂帐中,仍是沉寂寂的一片黑。
清月端来了烛火,笑眼盈盈的唤她起‘床’。她一惊之下,急忙询问了时刻,才知已至辰时。
原来这一日,高凉郡中的天‘色’昏沉的厉害,看样子似是要下大雪。
齐文鸢皱了皱眉,一副心不甘情不愿的样子,如今连老天也要与她为难了么。明明知道她今日要离开,却连作美的情谊也不给。
忍下心头的不快,清月扶她起身,更衣,洗漱,梳妆。简单的一番收拾之后,她就迫不及待的只身往养心殿中去。
清月请求带她去,但她如何不肯。一番推辞之后,见她立场坚定,清月只好打消了念头。
行走在青石铺成的宽阔的路面上,迎面冷风吹来,齐文鸢只感觉周身说不出的冷意。她下意识的缩瑟缩了身子,在暗黑的天‘色’中,显得她愈发的单薄。
像是一片薄薄的纸片,随便一阵风吹来,就要扶摇直上。
养心殿的路,此刻已是烂熟于心。齐文鸢抬眸望了望前面,因为天‘色’的缘故,原本清晰的路途,眼下‘蒙’上了一层黑纱,看的病不真切。
凭着直觉,她亦步亦趋的走着,每靠近一步,心中的想法就坚定一些。
转身离开,无‘欲’无求。自此之后,山高水长,再不见面。
那日湿毒驱除了之后,莫玄镜才侥幸进了城里。高凉郡他人生地不熟,几番打听之后,与忍冬方才在一间靠近郡王府的客栈中住下。
沿途听到各种传言,说是‘药’王谷名医皇甫英,是个活菩萨,拯救了全郡的百姓。
甚至于有人当街跪拜,在屋前焚烧着香,为皇甫英祈福。
之前听皇甫弦说过,皇甫英一早来了高凉郡,所以,莫玄镜听说传闻之后,并无半分的诧异之情。
倒是忍冬,满脸的惊诧,一张嘴都要掉到地上来。
‘药’王谷神医皇甫英,从不轻易出山,除非有了不得的东西。没想到,传说中的皇甫英竟然身在高凉郡,而且还救了全郡百姓的‘性’命。
这件事,一定与表小姐有关。他在心中暗自猜测着,那日皇甫弦登‘门’拜访,他是瞧见了的。虽然他们的谈话内容,他并未听见。但自从那日之后,自家大人就千里迢迢的来到高凉郡。
二者之间,一定有脱不了的干系。这般想着,他便询问了一下莫玄镜,是否需要找皇甫英来。
莫玄镜满意的点点头,把忍冬带在身边,悉心培养,一番努力终是没有白费。比之从前,忍冬察言观‘色’的能力,的的确强了许多。
皇甫英比他先来郡中,消息自然掌握的多。能不能救出鸢儿,知己知彼,这一点至关重要。
他推开窗子,目光定定的眺望着远处,红墙琉璃瓦砌成的殿宇。
这世上,还没有什么事情,是他想做而做不成的事情。那些年,‘摸’爬滚打,艰难生活,到底是积累了不少的处世经验。就连最难控制的人心,他亦学会了驾驭之术。
总结起来,不过一句话,给其所需,取己所需。
皇甫英的名声,响彻整个高凉郡,所以,找寻起来并不困难。不过经过几个人的指点,忍冬毫不费工夫就寻到了皇甫英下榻的客栈。
只是,客栈中的店小二却摇头解释说,皇甫神医拿了行李,已是走了。具体去哪,并无人知道。
终是晚了一步,忍冬不免哀声叹气了一番。高凉郡人海茫茫,寻个行踪不定的人,简直比之登天还难。
莫玄镜闻讯后,并没有过分的失望,只轻轻的叹了口气,便生起了旁的心思。
作为六扇‘门’的总管,在凤翔城也算的上有头有脸,于是,那一日下午,他便叩响了王府的大‘门’。
守‘门’的小厮,瞧见他的打扮,面‘露’鄙夷之情,说什么要赶他走。
忍冬闻话,恼的厉害。在他的默许之下,瞪圆了双眼,一把上前捉紧了那小厮的衣领。然后咬着牙齿,一字一顿的说道,他家少爷有封信需要呈给王爷,事情事关重大。若是耽误的片刻,他的小命就不保了。
说完话,从怀中掏出早已准备好的信件,往那小厮脸上狠狠一摔,扬长而去。
那小厮见瞧他说的真切,当下也不敢怠慢,怯怯的一溜烟往府里面跑去。
莫玄镜的嘴角含笑,颇有赞许之意。对付王府的小厮,威胁自是比贿赂更有作用。
其实,信纸上只简单的说,他是六扇‘门’的总管,最近因为一件案子,需要高凉郡王的帮助。当然,信纸最后说明了他如今住的地方。
虽然高凉郡近几年来,繁荣昌盛,但毕竟隶属于陈朝,有君臣的名分。这般一说,高凉郡王不管是看在陈朝的面上,还是六扇‘门’,必然会见他一面。
见那小厮进去,莫玄镜的心稍安,盯着朱漆的大‘门’,沉默了下去。
果不其然,第二天一早,就有王府中的‘侍’卫找上‘门’来,说是王爷要见他。
见事情按照他的计划按部就班的进行着,莫玄镜心中甚喜,朝着忍冬淡淡一笑。忍冬心领神会,在心中暗暗的赞叹,自家大人计谋的立竿见影的效果。
到得外面,才瞧见外面天幕黑沉沉的一片,压得人几‘欲’喘不过气来。
忍冬一边走着一边抱怨着,大人,高凉郡这是什么鬼天气。昨儿天还晴的很,今日怎会突然‘阴’下来。照着架势,估‘摸’着不日便要有另外一场风雪的来临。
莫玄镜的心中亦很烦躁,本来来高凉郡并没‘花’费太多的功夫,不巧,碰上了湿毒,又多耽搁了几日。
凤翔城中那件案子,至今悬而未决,到底让他放不下心来。
他抬眸望着暗沉沉的天‘色’,心中不免担忧,就算是见到了鸢儿,顺利将她带走。若是碰上风雪天,道路积雪,马车难行,又不知会耽误几天。
这样一想,他的脚步声便沉重了不少。嗒嗒嗒,一声一声,稳定有度的踩踏在路面上。
守在王府‘门’口的小厮,依然是昨日那个。见到莫玄镜主仆二人,连忙低下了头,表示恭敬之意。
忍冬得意洋洋,昂首阔步,故意将步子走的大些。
莫玄镜不免觉得好笑,伸手拉住了他的衣领,低声说道,在王府,自然是低调些好。
忍冬吐了吐舌头,缩紧了脖子。冷风呼呼吹来,像是冰刀般的,一下一下割在皮肤之上。r
第二百零六章 冥冥之中
一路上,虽然忍冬深埋着头,却仍是抑制不住心中的好奇心,不时的打量着。小说txt下载。更新好快。.
王府中的建筑大气磅礴,但因着天气的因素,灰‘蒙’‘蒙’一片,瞧得并不真切。
宽阔的宫道之上,不时经过些身姿绰约的宫‘女’,有时是些小太监。脚步轻缓,神态恭敬。
这样的景致,莫玄镜在凤翔的皇宫中已然见过,所以,眼下只是觉得,比之皇宫,王府终究只是王府,平白的少了几分雍容华贵。
他双手垂在身侧,目不斜视,满腹心事。视线在灰‘蒙’‘蒙’的天幕中,沉寂着消散过去。
王府的格局,是仿了皇宫建造的,就连布局亦是如出一辙。养心殿在整个王府居中的位置,意义显而易见。
高高的宫墙,渐渐的消失在身后,再也瞧不见踪影。七转八拐之后,养心殿的轮廓,便映入眼帘之中。
映着‘蒙’‘蒙’的天‘色’,更显得大殿的光华与不凡。忍冬甚至有了脱帽致敬的念头,愣愣的注视着,兀自出神。
带路的‘侍’卫,脚步停滞,转过身子,淡然的吩咐道:“养心殿已经到了,你们暂且在外面等候,待我禀告王爷。”
莫玄镜沉默不语,收紧了脚步,眼睛越过那名‘侍’卫,幽幽的瞧过去。
大殿‘门’口挂着厚厚的幕帘,两名娇俏的小宫‘女’,分‘侍’两侧。
那‘侍’卫上前几步,恭敬的跪下身子,隔着帘子,朗声的喊道:“王爷,六扇‘门’的莫大人到了。”
然后,里面窸窸窣窣的传来一阵声音,从帘子后闪出一个魁梧的身子。那身子的主人,向那名带路的护卫摆了摆手,示意他下去。
从他的官服颜‘色’,以及胯间悬着的大刀,莫玄镜便知他是郡王的贴身护卫。
贴身‘侍’卫,由于长期陪伴在郡王身侧,位份虽然不高,但却比有些朝堂上的高官,还要有脸面。
见他走近,莫玄镜双手抱拳,施了一礼。
那‘侍’卫亦是抱拳还礼,冲他微微笑了一笑,道:“六扇‘门’总管莫大人,久仰久仰。王爷在殿中候了您多时,快请进去吧。”
他的语气分外谦恭,倒让莫玄镜有些不适应。[八零电子书]
帘子掀开,再落下。莫玄镜与忍冬已然身处殿中。殿中央点燃着火烛,映得殿中一片亮堂堂的。殿中已生了地龙,身处其间,像是置身于和煦的阳光之下,暖和了许多。
辛郁坐在榻上,手旁的桌上,放着热气腾腾的茶水。他的脸‘色’憔悴,眼圈四周有些暗黑,似是一整夜未合眼。
见莫玄镜进来,他勉强的牵动了嘴角,笑了笑。
昨日午后,鬼使神差般的向齐文鸢坦白了心迹,回来之后,他便一直心不在焉。
若你仍是要走,我便放你走就是。这句话,说出口的一瞬间,他就有些后悔。
心脏上长满的青草,顷刻之间荒芜的不成样子。一夜之间,他像是老了许多岁,连呼吸起来都觉疲惫。
他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否有那样的决心,放她走。
却要见他沉默无话,急的团团转,命人取来他生平最细欢看的几部兵书,又吩咐人煮好一壶松针茶。
辛郁却懒懒的把兵书搁置在一旁,兀自心神难宁,紧蹙的眉头,迟迟没有舒展开。
拿起茶碗轻抿了一口茶水,然后,他的眉蹙的更紧,摆手让却要换成龙井。
却要犹自不解,下意识的开口问了一句,少主最爱的不是松针茶么。
辛郁闻话,不耐烦的摆摆手,口中并不解释,只让他去换了来。却要到底不知道,于他而言,松针茶意味着什么,那亦是齐文鸢的味道。若要将她彻底忘记,只能将她存在的痕迹全部抹去。
一晚上,他愣愣的在窗边出神,甚至没有合衣躺下。却要进来劝了几次,说是身体要紧。他却置若罔闻,望着窗外苍茫的黑暗,默默不语。身体里‘抽’丝剥茧般的疼痛,从心底,一点点蔓延至全身。
拖着身心的疲惫,上完早朝,辛郁肢体上已无半分的知觉,对着满桌的奏折暗暗发呆的时候。他的手却不经意间碰到一封信,是昨日送进府中的,说是凤翔城中六扇‘门’的人送来的。
与陈朝修好关系,他的父王在世时,不止一次的对他叮嘱这件事情。
高凉郡还未强大到不需要依靠陈朝的庇护,北边的蛮夷,早就对高凉郡虎视眈眈。只不过,碍于高凉郡与陈朝的同盟的关系,才迟迟没有发病进攻。
他深深明白这种依附关系的重要作用,虽然心中厌得紧了,面子上功夫依然是要做的。
再退一步说,凤翔城到底是她生活的地方。
想到此处,辛郁的心中一紧,唤了却要进来,派人按照信中指示的地点,寻了莫玄镜来。
“在下莫玄镜,拜见王爷。”莫玄镜向辛郁福了福身子,语气里充满了恭敬。
面前的辛郁,与他年岁相仿,脸上虽然‘波’澜不惊,但难掩疲惫。琥珀‘色’的眼睛中,似乎盛满了浓郁的哀愁。
他高‘挺’的鼻梁,显得整个人轮廓鲜明,樱红的嘴‘唇’,泛着苍苍的白‘色’,但仍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桀骜来。
一袭明黄‘色’的龙袍,彰显了地位与道不尽的容华。
一番简单的寒暄之后,辛郁直奔主题,挑着眉,问他所说的事情是何事。
莫玄镜开口解释,说是最近凤翔城来了一帮土匪,杀人抢劫,无恶不作。几番打探之后,似乎是高凉郡流窜过去的。
事情倒是真,不过,从高凉郡中流窜过去,却是无中生有的编造了。
忍冬深埋着头,不敢抬头朝辛郁看过去,在心中暗自为自己少爷捏了把汗。
什么土匪,他倒是听也没听说过。所以,不免有些担心,少爷被当场戳破。
莫玄镜倒是不以为意,继续解释着,毕竟办案已经数月,线索,人证,物证,信手拈来。
三分可信的事情,到他嘴里,也成了十分。
辛郁心不在焉的听着,眼睛并不在莫玄镜身上停留,只远远的瞥向‘门’帘。
却要听了莫玄镜的叙述,猛然惊醒,跪拜下身子,晃动着辛郁的右手,语气中难掩惊慌,“王爷,你是否记得前一阵子,高凉郡中发生的案子。与莫大人描述的,十分相似。不过,凶手至今未曾抓到,难不成是南上去了凤翔?”
那件案子,发生在齐文鸢入王府之前,已经过去了将近一个月的时间。
因为凶手迟迟未曾抓获,所以,这件事情只好不了了之。对于那些受害的人家,王府亲自命人补助了银两,算作是补偿。
毕竟,人死不能复生。失去亲人的人家,拿了赏银,一番千恩万谢。
后来,凶手没有落网,但也未曾再犯案。加上齐文鸢进王府的事情,分去了新郁的心神,这件事情就被抛在了脑后。
没想到,莫玄镜今日前来说起的案子,与高凉郡中发生的惊人的相似。
却要的记忆涌上心头,不免心中恐惧。那伙人身手极好,几次围追堵截,都被冲破了守卫的大网。
却要不止一次的怀疑过,那伙人是经过专‘门’的训练,到高凉郡中犯案。目的显然不是单纯的烧杀抢掠,但真正的目的是什么,却不得而知。
被这样一提醒,辛郁回过神来,重新审视着眼前的莫玄镜,眼中有了其它的情绪。
无心‘插’柳柳成荫,莫玄镜倒‘抽’了一口凉气,眼睛透过窗棂,望着外面暗沉沉的天空。
外面似乎‘阴’得更重,浓雾散不开,莫名让人觉得颓然。
忍冬更是吃了一惊,用不可思议的目光,盯着自家大人,不由得感慨,这料事如神的程度,简直是神算子。不过才进城两日,根本从未听说过什么强盗土匪之类的。
“却大人,具体的情形你能不能描述一下?”莫玄镜盯着却要,眼睛里燃起一抹希冀来。
若是这一趟,碰巧破了凤翔城中的答案,倒是可喜可贺。再多耽搁几日,亦是无妨。
却要抬眸瞧向辛郁,见他默认,也就不再顾忌什么,自顾自的说了起来。
其实,受害的几家人,并算不上富贵的人家。若说是为财物而去,着实有些勉强。
却要沉‘吟’着,微微皱了皱眉。抛开别的不说,单是受害人家中狼藉一片的情形,便让人过目不忘。
猩红的血迹,随处扔掉的东西,就连屋顶上斑驳的绿瓦,也是破碎不堪。
调查了数日,经过埋伏,暗访,总算掌握了几人的行踪,‘精’心布下一个大网。
却仍是百密一疏,被那伙人钻了空子,逃离了去。不过,也因此,高凉郡中的案子,再未出现过。
莫玄镜垂头听着,手掌紧紧的攥在一起,指尖似乎要陷进去‘肉’里。
却要讲述的情形,分明同凤翔城中的那一件,如出一辙。若说不是出自同一伙人之手,很难让人相信。
天‘色’晦暗不定,殿中闪动的烛火,偶尔发出霹雳巴拉的声响。
殿中的几人,各怀心事,纷纷沉默了下去。
霍地,殿‘门’外传来一阵轻盈的脚步声。虽然很轻,还是清晰的传进各个人的耳朵中。r
第二百零七章 探寻
接着,殿外传来一阵低声的喧哗,声音微弱,几不可闻。[热门小说网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说网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
“齐姑娘,王爷眼下正有要事相商,还请姑娘先行回去,稍后再谈。”
守在养心殿外的护卫,瞧见齐文鸢前来,急忙上前了一步,深垂着头,语气中颇有恭敬之意。
齐文鸢在辛郁心中的分量,明月殿中的人心知肚明,养心殿中的人平素亦有耳闻。所以,面对齐文鸢的时候,他们的态度尽可能往恭敬了去。
平时,齐文鸢来养心殿,他们也不多阻挡。
但今时今日,情况却特殊些。大殿中,王爷正与人交谈,而且那人似乎颇有来头。若贸然放了齐文鸢进去,终究是有些欠妥。
所以,一瞬间他心念电转,终是上前阻了一步。
齐文鸢闻话,眉头紧皱,白皙的面颊,在暗黑的天色中,更显明丽。
“劳烦大人通报一声。”她轻启朱唇,身子微倾,语气中陡然添了几分诚恳的请求之意。
这样的天气,会是谁来找辛郁呢。她在心中暗暗猜测着,抬头望着阴沉沉的天幕。
毕竟她对官场不了解,一时半会儿,并不能猜出个所以然来。
齐文鸢的眸色清亮,眉宇间洋溢着诚挚之意。那侍卫看的有些于心不忍,只好吩咐她在门外等候,然后掀帘而入。
“王爷,齐姑娘来寻您,仿若是有重要的事情。您看,要不要?”那侍卫跪拜在地上禀告着,头深深埋着,不敢抬头看一眼。
他的话,支支吾吾,语不成调,显然心中极是慌乱。
辛郁愣了一下。右手抚摸着一个缀流苏的白玉佩。眼中闪过一丝慌乱。
齐姑娘,莫非便是鸢儿,莫玄镜的神色陡然紧张起来。一颗心因为紧张,提到了嗓子眼。
微一沉吟,辛郁摆摆手,道:“且让她先回去吧。就说寡人过几日再见她。”
转眸望了眼外面的天色,微风轻轻的吹拂着。光秃秃的树干,迎风摆动。因着天气的缘故,一切显得清冷而寂寥。
见那侍卫并未走远,他连忙加了一句。“把这披风去给齐姑娘披上。”
他拿起榻上的那件明黄色的披风,伸手递了过去,雪神医临走之时说的话。他终是难以忘记。
赐予御用的披风,是无尚的荣光。
那侍卫颤抖着接过来。心中忐忑无比。像捧着件珍宝似的,仔细的捧着那披风。
当下,心中已有计较,果然如传闻中所言,王爷对齐文鸢颇有情愫。
这般想着,他便不敢再怠慢,急匆匆的出了大殿。
帘子被重重的放下,陡然有一股说不出的冷意,从外面的缝隙中挤了进来。辛郁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只觉得手足冰冷。
不过昨日下午才应了她要放她走,才过的一晚上,她便要来求旨么。
他心有不甘的猜测着,眼底流淌着一股难以名状的苦涩。却要看的分明,连忙吩咐左右的人拿来了汤婆子。
温暖或许会对心中的伤痛,起一些作用。
莫玄镜冷眼旁观着一切,他擅长观察人的表情,所以,辛郁眼中那一闪而过的落寞,并没逃过他的眼睛。
这一刻,他才忽然意识到,为什么齐文鸢会莫名其妙的身在王府了。
不为旁的,而是因为眼前年轻的王爷,对她有情谊。
“王爷,在下便要告辞了。日后若是有丝毫的线索,还望能得到您的相助。”
莫玄镜起了身,恭敬的向新郁拜了一拜,便要告辞。
眼下齐文鸢得了旨意,怕是还未走远,确认一下,自是亟不可待。
忍冬微微一愣,旋即也俯下了身子,深垂着头。
方才说的齐姑娘,明明就是表小姐,为何自家少爷隐忍不发,这会子却要急急告辞。
他的道行仍浅,于这些事情,还并不能看的真切。但只要是自家少爷的决定,惯不会是错的。
辛郁正有逐客之意,见他提出要走,便痛快的应了下来。齐文鸢的事情,仍然是心中放不下去的大石。
却要将莫玄镜主仆二人,直送进院门口,方才止了步。与莫玄镜虽然才初次相见,他心中却生出了惺惺相惜之意。
高凉郡中的案子,花费了他许多心神,到最后,并没多少斩获。莫玄镜的到来,让一切沉寂的往事,有了翻篇的可能性。
那些个歹徒,他一个也不愿轻饶了。
忍冬仍是满心疑惑,跟在莫玄镜的身后,亦步亦趋,一疏忽,头差点撞到了南墙。
莫玄镜轻笑,吩咐他仔细些。宫中守卫森严,他们的一举一动,都在监视之下。
巷子深深,浓雾间辨不清人影。两边高大的宫墙,遮住了建筑物的半个身子。
莫玄镜与忍冬的背影苍茫,似乎也要一并隐没在天色中。走快了几步,前面的视野,跟着清晰了些。
他观察过周遭的地形,从养心殿出去的路,只有这么一条。若是不出意外,齐文鸢走的应该也是这条路。
莫玄镜的心中一热,大步流星的走起来,忍冬一路小跑着追赶着,拿眼斜斜的偷瞄着他。
这明明是赶着投生的节奏么。
果不其然,一个熟悉的背影。映入眼睛里。莫玄镜的眼眶发热,一个情不自禁,脱口喊了出来:“鸢儿。”
齐文鸢闻声,身子微微一颤,以为是自己听错了。毕竟,在这深宫之中,并无人这样称呼自己。
难道是因为过度思念家乡。竟而出现了幻听。她摇了摇头。轻轻的拍了拍脑袋。
方才侍卫通报之后,再出来的时候,手上掂着一件明黄色的披风。上面印着飞龙的图案。尊贵无比。
任谁看了都知道,是辛郁的御用之物。
侍卫的话,说是辛郁眼下脱不开身,让她等日后再来。然后。将披风递给她,说是辛郁特意嘱咐的。
辛郁于她有救命之恩。若是连点小小的请求也不答应,不免太薄情了些。所以,她犹豫了一下,就暂时放下了心中的念头。
辛郁的披风。触感光滑,虽只薄薄一层,披上却有种说不出的温暖。当真是上好的料子。想必只有在王府与皇宫中,才能用的上。
虽然她心中有不甘。离开的欲望很强烈,但终于是耐下了性子,忍了忍。
或许,等天气好了再走,未必不是个好决定。她抬头望了望暮霭沉沉的天际,心中长长的叹了一口气。
“鸢儿。”见她没有回应,莫玄镜提高了音量,并将步子走的更快。
什么,表小姐。忍冬愣愣的望着前面女子的背影,这会才后知后觉的反应了过来。
这一声,齐文鸢听得真切,忍着心头的诧异,下意识的回了头。隔着朦朦胧胧的雾气,只看见两个人影,一高一低。
她站住了脚步,一双眼睛幽幽的盯着看,急欲分辨二人的面容。
因为刚才的音色,像极了表兄。厚重的嗓音,带着种岁月沉淀的沧桑感。
表兄不过比她大上几岁,但因为波折的经历,声音也比同龄人,显得成熟的多。
“鸢儿,真的是你?”莫玄镜的眉上,沾了薄薄的湿气。瞧见齐文鸢,难掩兴奋。
忍冬亦是满脸笑容,许久不见表小姐,他心中有几分的想念。
齐文鸢震惊的长大了嘴巴,足足静止了几秒钟之久。伸手掐了手背上的肌肤,确认自己不是在做梦。
雾气,王府,表兄,一切的一切太像是虚幻的东西。
“表兄,你怎会在这里?”她脱口询问着,满腔的话语,一时之间,竟不知从何说起。
莫玄镜轻轻的扶了她的身子,尽量将身子贴在墙壁上,打量了四周,道:“鸢儿,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我只能长话短说。”
齐文鸢愣愣的点着头,表兄到高凉郡来,自然是得到了消息,只怕娘亲也亦知道她身在王府。
想到娘亲,她的心神难安,娘亲的身子始终是落了病根,受不得大的刺激。
若是,若是……她面色凝重起来,不敢再想下去。莫玄镜看出了她的心思,摇了摇头,宽慰道:“鸢儿,你且放心。姑母那里我还瞒着。”
齐文鸢悬着的一颗心,方才落了地。将身子凑近了莫玄镜,低声的说起话来。好在这一会,并没太多人经过。两人的交谈,才不至于被打断。
王府中,十分讲究避嫌。若是被人瞧了去,自是有百害而无一利。
她简单的解释了种种的经过,说辛郁已有放她之意,让莫玄镜放下心来。
莫玄镜淡然的听着,眉头紧紧蹙着,有了前车之鉴,他日后便再不愿齐文鸢独自一人行动。
小女子家家的,到处行走,终是有危险。
只攀谈的一会,远处就传来了脚步声,齐文鸢连忙将身子别过去,小碎步的走动起来。莫玄镜刻意跟在后面,俩人保持了距离。
走到巷子的尽头,宫人们渐渐的多了起来,再不适合交谈。俩人就递了递眼色,暂时分别开来。
写到这一步,越来越力不从心,手中的事情,也渐渐的多起来。不过,因为读者们的支持,作者君不会轻言放弃的。求订阅。(未完待续)
第二百零八章 查探
午后的时候,天果然下起雪来,鹅毛般的大雪,纷扬而下。[..info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说网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
齐文鸢守在窗子旁,盯着大雪,愣愣的出着神。清月怕她无聊,忙端上来各种糕点。
紫色的是酥脆的玉容膏,淡绿色的是绵软可口的桂花糕,各具特色,别有风味。
齐文鸢却是无心这些,只随意的挑选了几块,一门心思都在猜测天气什么时候能转晴上。
清月柔声劝慰:“娘子,这雪估摸着明日一早就能停,您也不必太心急了。”
齐文鸢闻话,微微一笑,道:“恩,但愿如此。”
归心似箭,自是一秒也难以等待。特别是见了表哥之后,思乡情更浓。
辛郁那边,仍是无人回话,遇上个下雪天,只怕他也不愿出门吧。素闻辛郁怕冷怕的紧,与她有得一拼。
大殿中央焚着一炉银丝炭,炭火明亮,发出星星点点的光芒,映得屋中红彤彤一片。
齐文鸢忽然来了兴致,让清月搬来了矮小的凳子,然后在炭火旁坐下来,漫不经心的拨弄起炭火来。
红红的光,映在她脸上,衬得脸颊粉嫩嫩的一片,让人生怜。
莫玄镜出了王府,并没直接去客栈,反倒带着忍冬往南城的方向去了。
只来高凉郡数日,城中的构造已是烂熟于心。东城大多是高官贵族的住所,南城多是交易的场所,贩卖各种玩物,瓷器。一应俱全,应有尽有。西城是烟花之地,阴暗晦涩。北城则大部分生活着贫穷的百姓。
沿街的各个商铺,全都是琳琅满目。但因着天气的缘故,街上人并不多,只有几个商人打扮的中年人,正在店铺前驻足。想是在进行交易。
这边大多的物什来自凤翔城。每年专门有人登门贩卖,倒买倒卖间,赚取高昂的差价。
高凉郡虽然富庶。许多工艺并不发达,与凤翔城相去甚远。所以,许多有钱的富贵的人家,倒是更愿意购置些凤翔的东西。
这里每日来往着各地的商人。难免鱼龙混杂。
忍冬皱着眉,瞧着周围来往的人。心中生起逃离的念头。眼下明明该商讨救出表小姐的计策,自家少爷却来到这商贾之地,用心实在难以捉摸。[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
莫玄镜抬脚进了一家店铺,店铺颇大。里面摆置的物什,放眼望过去,皆是不凡之物。
瓷白的玉碗。青瓷的花瓶,造型别致的酒壶。任何一件,都价值不菲。
忍冬微微叹气,他知道少爷不差钱,倒也不至于千里迢迢跑来高凉,反而买一些凤翔的东西。
说出去,不免让人啼笑皆非。
他正想开口劝阻,但见辛郁的表情严肃,并不像是开玩笑,就住了口,四下观望起来。
店铺中的掌柜,瞥见莫玄镜主仆二人,连忙满脸堆笑的应了上去。
一整天,店铺中冷冷清清,这会来个大主顾,他难免心中激动。从莫玄镜的衣着打扮,以及身上的气质,他已经断定他出身不凡。
干这行的,最重要的会看人。他会看,而且一看就是几十年,没出过半分的差错。
谁是真心买东西,谁有银子,他门门清。所以,他的生意一直是相邻几家中最红火的。
“公子,您可是有什么需要的?”店掌柜瞧见莫玄镜饶有兴趣的表情,心中乐开了花,开门见山的问了话。
莫玄镜沉吟了一下,点了点头,指着身旁一个瓷瓶,道:“掌柜的,这瓷瓶我要了,你出个价吧。”
那瓷瓶通体雪白,造型别致。瓶身上的青花,轮廓鲜明,栩栩如生,一眼看过去便知,是上上的精品。
说话的同时,他的目光流连在瓷瓶之上,一秒钟也没有离开,显是倾心已久。
忍冬循声望过去,不禁摇了摇头,少爷好端端的买个瓷瓶是作何用。
瓷器易碎,而且携带及时不便,惯不会是个好的选择。
店掌柜闻话,眼睛里燃起了光芒,脸上的笑意更深,“公子,真是好眼力。这个瓷瓶存世不足五件,若公子真心想要,小的跟您这个价。”说完话,他神秘兮兮的伸出三个手指。
莫玄镜回过头,换上一副饶有兴趣的表情,道:“三千两?”
掌柜的一听,连连点头,心道对方果然是个行家,今天这笔买卖,想必一定能成的了。
忍冬拍了拍耳朵,生怕自己是听错了,三千两,够一户人家吃穿花,至少十年。
“成交。”莫玄镜并不看那店掌柜,而是抬眼看了一眼外面的暗沉的天空,若有所思的继续说道,“明日午后送到今来客栈,到时候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买瓷器,不过是个幌子,他有更重要的事情调查。
掌柜的闻话,兴奋的连连拍大腿,许久没见过这般出手豪迈的主顾,他的双眼忍不住发光。
顿了一顿,他转头往里间喊了人,招待莫玄镜坐下来,让人沏了茶去。
莫玄镜在心中微微一笑,抿了口茶水,装作漫不经心的说道:“听闻前一阵子,高凉郡中来了伙强盗,专门烧杀抢掠。不知可有此事?”
却要上次埋下伏兵的位置,便是在这南城,这条深深的巷弄。本来是精心谋划的布局,但中间仍是有人走漏了风声,让那伙人逃了出去。
听闻此节。他便心存疑虑。从王府中一路出来,仍是心绪难平。索性就来了这南城,想亲自探查一番。
想来郡中的百姓对那伙强盗憎恨还来不及,自不会前去告密。一帮官兵,正指望着早日侦破这件事,早日获得封赏,惯不会做些背道而驰的事情。
一定是其中的某些环节出了错。要不然就是那伙人在高凉郡中埋伏有卧底。伺机而动。
若是有卧底,这条巷弄中的商家,个个都有可能。
掌柜的全没料到他会提及旧事。身子微微颤了一下,显是因为害怕的缘故。
须臾,他才叹了口气,眉头深锁。道:“公子原来不是高凉人氏。不过,您说的。确有此事。”
他回忆着,眼神飘忽不定,眼中深深流淌着一抹担忧。
简单的叙述了那伙人的恶行,那店掌柜义愤填膺。恨不能抽了那伙人的皮,挖了筋。
莫玄镜沉默不语,耐心听着。掌柜的叙述与却要的叙述。虽然是同一件事,却有很大的不同。
也难怪。却要毕竟是办案的,而店掌柜显是个受害者,讲述事情,更显动情。
“我还听人说,原本在南城的这条街巷,官兵事先埋伏了人,想要一网打尽。不过,最后却给那伙人跑了?”
莫玄镜抚摸着手中的茶碗,追问道。茶碗中的水,此刻已经凉了下去,只有淡淡的余温尚在。
闻话,店掌柜有一瞬间的失神,然后,迅速的恢复了平静,坚定的摇了摇头,道:“公子,这件事却是子虚乌有。那伙强盗犯案都选在北城,南城并未受到影响。”
“这倒奇怪的紧了,北城住的可都是些贫穷的百姓。”莫玄镜淡淡的回了话,拿眼睛偷偷瞄了一眼那店掌柜。
店掌柜的表情,陡然变化,笑容僵在脸上,神情不定,让人难以捉摸。
忍冬的心思全然不在这件事情上,眼睛直盯盯的看着那瓷瓶,满心忧思着,如何付的起那笔高额的银子。
来高凉郡本就是轻车简行,随身并没带多少的银两,真不知少爷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这件事,我也寻思过。不过,有道是人各有志,也不好随意揣测。”店掌柜轻轻的感叹着,眼睛离开莫玄镜望向身后的壁橱。
陡然有一阵凉风吹进来,他下意识地将双手藏在袖中,将身子转过去。
外面不知何时,已经下起了雪花。成片的雪花,洁白的从空中飞舞下来,落在青石板的路面上。
莫玄镜满意的辞了别,带着忍冬,转身就往风雪中走进去。
忍冬走在前面,用身子帮莫玄镜遮住身前纷沓而至的雪花,雪花簌簌的落在他的身上,他的脸上,他的脖颈。
感觉顶风走了许久许久,才回到客栈。直到迎面而来的温暖,洋溢了全身,忍冬方才松了一口气,伸手帮莫玄镜拍去身上落的积雪。
轻拍了几下,见雪已经落的差不多了,才去拍自己身上的。掉落的积雪,在温暖的客栈中,迅即化成一滩水。
“大人,那个瓷瓶?”他终是没忍住,支支吾吾的问出了口,带着疑惑不解额口气。
莫玄镜满腹心事,眉头深锁,并不说一句话,径直往房间中走去。
那件案子,总觉得有些奇怪的地方,叫人捉摸不透。那个店掌柜,缘何将南城的追捕事件隐瞒下来,他也猜不透。这中间,好像有种千丝万缕的关系在。
莫玄镜迎窗坐下,目光停留在外面的一片苍茫中。路面上已经覆盖上一层薄薄的积雪,行人很少。
就算是此刻将鸢儿带离王府,估摸着也不能立即赶路。他皱紧了眉头,眼中有种难以言说的情绪。所有的事情都赶在一起,着实让他措手不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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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九章 惊心
黄沙漫漫,植被稀少。[..info超多好看小说]。更多最新章节访问:щw.。天空澄澈而碧蓝,不见白云。
清河镇由于地理位置的原因,一直饱受战‘乱’的困扰,民不聊生。尽管陈朝在清河布置了全国最‘精’良的部队,但蛮夷从未放弃过清河这块‘肥’‘肉’,不时的派兵前来‘骚’扰。
陈朝的军队虽然骁勇善战,但蛮夷近些年来,兵强马壮。对付起来,越发的力不从心。
损兵折将的事情,接连发生,死伤者无数。清河的统帅将军郎祺祥,亦是毫无办法,头疼不已。
原先的清河镇子上,还住着百十户人家。兵荒马‘乱’的几年来,能迁走的,大部分已经举家搬迁,目前镇上只余的寥寥数户人家。镇上另外四分之三的地方,眼下已然成为了官兵的驻扎地。
清河距离凤翔城距离并不算远,若是日夜兼程,骑马只需五日。
孟君浩数十日之前从凤翔中出发,但半路不巧遇上二皇子的追兵。一路上躲躲藏藏,周周转转,担心行踪泄‘露’,只好尽挑拣些冷僻的小路走。
这样一来,又平生多绕了好大一个弯。
再加上半道上,因为劳累与心情的因素,竟然病倒了。又在附近的一家小客栈中,修整了两三日,方才觉得身体康健,继续赶路。
一面是父皇,一面是齐文鸢,哪个都不让他放心。
虽然父皇那里,已经‘交’代了师父前去照看,但他总有些放心不下。毕竟,敌众我寡。师‘门’的一众好手,终是难以敌过二皇子麾下的千军万马。
因为种种的因素,他到达清河镇,已经在十日之后。
拿着虎符顺利的进入营地,瞧见周遭一片血腥的场面,孟君浩只觉痛心疾首,恨不能早日统一了蛮夷。
郎祺祥闻说了他此行的目的,兀自惊慌不已。当今圣上,待他极好。那些年,他只不过是个微不足道的小兵,因着皇上的亲自提拔,方才取得今日的成绩。
谋逆篡上,二皇子竟然有这样的狼子野心。一番感慨之后,他就虔诚的跪拜在地,承诺一定会进宫勤王,保卫皇上的安全。
经过整齐的一番整顿,就在大部队即将班师回京的时候,却又凸显危机。
原来在蛮夷探听消息的探子,一路快马加鞭的赶回营地,带来了最新的消息,说是蛮夷的大兵压境,不日就要大举进攻。
郎祺祥面‘露’难‘色’,眼下内忧外患,一时倒不知该如何抉择。
孟君浩听闻消息,亦是紧蹙眉头,半晌无话。若是被蛮夷抢占了先机,别说勤王,部队必然会腹背受敌。
到时候,覆水难收,百姓面临的又会是另外一场巨大的灾难。
思虑了良久,二人达成了共识,眼下的情况,自然是退敌为首选。凤翔城中的事,只好先拖上一拖。
毕竟,以师父的能力,计谋,维持父皇一时的‘性’命,倒不在话下。
这样计划着,孟君浩便将全部的心思,‘花’费在排兵布阵上。虽然他很小的时候,便在云雾宗中拜师学艺。不过,闲暇时候,兵书却看了不少。
但缺憾的是,并没有一星半点儿的临敌经验。
师‘门’的任务,大都是悄悄进行的,并不需要大批的人手。所以,他目前的水平,也只是纸上谈兵而已。
郎祺祥却不一样,征战多年,临敌经验无数。但,不得不面对一个冷酷的事情,敌众我寡。
根据那名探子描述的,这次蛮夷来犯,似乎是做足了准备,举兵前来讨伐。
而守在清河的士兵,死的死伤的伤,候补的那些,仍在路上。全员到达,少说也得六七日。到时候,黄‘花’菜也凉了。
面对如此窘境,郎祺祥不禁有些犯难,连夜找来了麾下几名最得力的干将,商议对策。
因着孟君浩的尊贵身份,他便在一旁旁听。心中涌起过千百个念头,又被一一的否定。
烛火闪着微光,一点点的灼烧着,无休无止。
眼见敌军的大兵就要压境,依然没什么好的计策。两军‘交’战多年,对彼此的作战方案,特点,均是烂熟于心。所以,一切用过的办法,毫无施展的余地。
但若是单纯硬碰硬,只有失败的份。
孟君浩的眉头紧蹙,眸‘色’清亮,攥紧了拳头,愣愣的出神。
他的人生中,从未遇到过如此的窘境,即便是那次,被二皇子派去的人差点夺去了‘性’命。
这一次的决定,关系太重大,决定着数以百计百姓的‘性’命,不可贸然行动。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
将近黎明的时候,前方的士兵,前来回报,说是蛮夷的军队此刻已至梁河旁。
梁河是清河镇远郊一条连绵不绝的长河,流淌在漫漫黄沙中,却始终不见干涸,充满着神奇‘色’彩。
梁河距离清河镇不过两个时辰的功夫,着实的迫在眉睫。
闻见消息,几个官兵纷纷抬了头,凝望着郎祺祥,希冀着他有妙计。
郎祺祥却是面‘色’凝重,双眼无焦距的望着案上的地图,眉头紧锁。
想逃亦是来不及,正面迎敌,却是毫无胜算。天时地利人和,仿似蛮夷已经占得全了。
他有些沮丧,压下心头不安的情绪。冷然的吩咐士兵们穿甲拿枪,做好准备。
正在这时,孟君浩忽然心生一计,俯在郎祺祥耳旁一阵低语。虽然他手握虎符,虽然他是皇子,在带兵打仗方面,说到底,他不过是个新手。所以,一切的指挥,一切的命令,还是由郎祺祥一人下达。
郎祺祥闻话,眼中流‘露’出微微的怀疑之情。侧头望向孟君浩,只见他重重的点点头,也就暂时的放下心来。无论什么计策,眼下只能一试。有道是,战机不可失,战机不可误。
抱着背水一战的念头,郎祺祥照着孟君浩的话吩咐了下去,几个领头的官兵听后,纷纷摇摇头,表示不解。
征战沙场,何惧一死,这是他们的人生信条。都是气盛的汉子,平生最厌恶事情,无非是做缩头乌龟。
但,到底是将军亲自下的命令,不可不遵守。
几个人闷闷不乐的接过命,率领各自的部队,集合在一处,严阵以待,等待着敌军的到来。
正午时分,太阳悬在高空中。骏马扬起的黄沙漫漫,遮挡了几分光芒。
郎祺祥一脸肃穆的站在城楼之上,双手按在胯间的长刀之上,眼睛里写满了坚毅。
蛮夷的军队的确是有备而来,浩浩汤汤,整齐划一。单是厚重的脚步声,就让人心中生畏。
孟君浩远远瞧着,平静的脸上看不出任何的‘波’澜。微风拂过,吹起了他额间的长发。他的身形本就‘挺’拔,如今望过去,更增添的一抹萧然来。
他提出的计策,只能挡一时之需,并不能解决根本的问题。这一点,他心中比谁都清楚。阳光照拂在他脸上,显得五官的轮廓,愈发的清晰。
当真是背水一战,孰胜孰负,只有天知道。
一切井然有序的进行着,陈朝的军队,虽然人少,但一向军纪严明,示郎祺祥的话为圣旨。
清河镇的城‘门’紧掩,里面埋伏着千百个士兵。其余的士兵,分布在城中的各个方向。城墙上,只站着几个弓箭手。郎祺祥居高临下,瞧着蛮夷的军队,心中生起了凛然之情。
暴风雨来临之前,总有一段宁静的时间段,眼下,“暴风雨”即将来临,这瞬间的宁静,也显得诡异无比。
蛮夷的大军压境,庞大的军队中,当先冲出一人,稳稳的坐在马背之上,仰头向郎祺祥叫嚣着。
几个主将闻见不肖之言,纷纷皱紧了眉头,心中升腾起愤愤之意,攥紧了拳头。一心想着,开城迎敌,杀敌人个片甲不留。
但郎祺祥没有发话,谁也不敢妄动。
孟君浩双手抱在‘胸’前,斜斜的望着城墙下黑压压的人群,忽然有了几分伤感。
刀剑最是不长眼睛,战场上,必然会是一片血流成河。战争什么的,最劳民伤财。统一的局面,亟不可待。
没有人知道,这一刻,他坐下的决定,将会对未来产生如何强烈的影响。
敌军三声鼓过之后,郎祺祥才亲自敲响了战鼓,以示应战。然后,一发不可收拾。陈朝的军队,叫嚣着从城‘门’中急冲而去,一番拼杀。
有道是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结果不言而喻,蛮夷不可预料的节节败退。
蛮夷的统帅,瞧见陈朝军队的骁勇,难以匹敌,连忙下了退敌令,仓皇而逃。
两兵时隔几月,再次‘交’战,以陈军的获胜而告终。
士兵们欢欣鼓舞,士气大振,纷纷赞叹郎祺祥的英名。郎祺祥微笑着不语,只将孟君浩推到众士兵的面前,说是他一人的功劳。
加上孟君浩的皇子身份,清河的士兵对孟君浩,心中更添敬重。想不到这位年纪轻轻的皇子,于带兵打仗方面,颇有心计。
孟君浩却是难掩忧虑,他深深明白,蛮夷必然会去而复来。清河之困,只解得一时。若想一举击溃,必须想其他的法子。
蛮夷受到重创,暂时需要修整一段时日。利用这为数不多的时间,孟君浩建议郎祺祥增加了弓箭手的人数,又在城墙四周,加上了厚厚的遮挡。
由于第一次的胜利,众士兵对他信任有加,练兵显得格外的卖力。
两日之后,清河镇又来了好消息,说是当世的一位神医,到此地云游。
刚好经历过战争,陈军的伤员众多。郎祺祥听闻消息后,心中喜悦,亲自接待了那名神医。
那名神医本着救死扶伤的信念,很爽快的应下来,同士兵们一道,住在军营中。
相处的几日,见他医术高明,士兵们‘私’下赞不绝口,询问他来历。他这时方才自报家‘门’,说是叫雪雨星,从高凉郡而来。
听闻他来自高凉郡,孟君浩的心中一阵‘激’动,忐忑不安的前来询问,他在高凉郡是否见过一个叫做齐文鸢的‘女’子。
算算时日,鸢儿的伤势,定然已经好的差不多了。
皇甫神医的医术,盖世无双,医治那一点刀伤,自然是不在话下。
他太了解齐文鸢的‘性’子,知她是闲不下来的人,一清醒便会立刻从总帮‘门’离开。
而雪雨星四方云游,在路上见过,倒也不是没有可能。
与齐文鸢分别已经足足有半个月之久,他满腔的思念,无处发泄。像是一颗微笑的种子,在柔软的心脏上,落地生根发芽,然后长成参天大树。
雪雨星闻话,微一沉‘吟’,记忆便涌上心头,回忆道,说来也巧,他在高凉郡中医治的那名‘女’子仿佛就姓齐。而且样貌,身形,与孟君浩描述的十分相似。
孟君浩眼睛里放起光来,忘了顾忌自己的身份,伸手抓住了雪雨星的衣袖,急急的又开口问了话,那‘女’子可是受了刀伤,伤及脏腑。
见雪雨星点头,孟君浩无比确信那‘女’子便是齐文鸢,便重重的松了口气,到底鸢儿是捡回一条‘性’命来。
不过,后来听说是在高凉郡王府中见的鸢儿,他心中不禁起了疑‘惑’。
搜尽记忆,他回想起来,齐文鸢只到过一次高凉郡,前一次是为采解‘药’而去。
他听齐文鸢讲过那件事的来龙去脉,似乎并未提及过遇见贵人相助这一节。
难道,难道,是蓬莱山中又发生了什么事情,他越想越不对劲,恨不得腾云驾雾飞过去,一探究竟。
不知为何,他的心中涌动着一股不安。高凉郡王冼晋宗,半年之前已经离世。如今继承王位的是大皇子,只有二十出头的年纪,青年才俊,一表人才。自他继位以来,励‘精’图治,为高凉郡的发展博得勃勃生机,坊间传的一片佳话。
这样的人,应该会是个宅心仁厚的谦谦君子,出手相救齐文鸢也无可厚非。但冥冥之中,总有一种不安萦绕在心头挥散不去。
等回去了,该找师‘门’的人问个清楚才是。孟君浩计划着,攥紧了拳头。
果不其然,又过得三日,蛮夷去而复来。
孟君浩只好暂时放下心头牵挂的,专心应战。眼下只有驱逐了蛮夷,才能继续完成之后的一系列事情。
有了第一次胜利的经验,孟君浩心中的胆怯之意,少了许多。运用兵法,愈发的灵活自如。在他的指挥之下,经过三天三夜的‘激’战,蛮夷落荒而逃。
郎祺祥满眼笑意,望着敌军逃走的方向,欣喜的说,这一下,估计两三年之间,蛮夷不会再来犯。
孟君浩彻底松了一口气,他的眼窝因为熬夜的关系,红红的一圈,写满了疲惫。
没有初来乍到的那一分桀骜不驯,意气风发,相反多了几分疲惫与沧桑。
战争最能使人成长。他凝望着尸体遍野的黄沙,心中说不出的惆怅。这般惨烈的景象,这辈子,他也不愿在见了。
眼见清河的战事已平,郎祺祥便计划着往京城去。进宫勤王这件事,到底是大事,不可小觑了。前前后后的准备了两日,在一个晴朗的早晨,军队浩浩汤汤的才出发。
军队分成两批,一批仍然驻扎在清河。郎祺祥选了两名最受信任的主将照看,随时观察蛮夷的动向。
另外一批,由他亲自率领,选了大路,往凤翔城中开进。
孟君浩事先在大军出发之前,派遣了另外的一批人,绕了小路,也往凤翔的方向赶去。
二皇子的眼线,不能不防,没有更好的办法,只好借此来‘混’淆视听。
因为事情的紧急,军队一路上并不敢多作停留,日夜兼程的赶路。到达凤翔之后,已是三日之后。
孟君浩将军队埋伏在城外,自己则选了一个夜黑风高的晚上,只身前往城中探寻消息。
几番曲折,再回到凤翔城中,他的心中百感‘交’集。若不是上次他的粗心大意,也不会让二皇子被人救了去。
四下观察,随意选了一个机会。轻手轻脚的进了皇宫之中,直奔养心殿。
没有月光,夜‘色’似乎格外的漆黑,加上宫中的假山,树木,一路上行踪倒也没有泄‘露’。
闻见那片夜来香的味道,孟君浩便知已到养心殿附近,行动更加小心起来。
养心殿中仍然亮堂堂一片,他催动身上的灵力,迅即的点倒了‘门’前守卫的士兵,方才推‘门’而入。
殿中的摇曳的火光中,父皇正伏案而坐,专心致志的写着什么东西。
听见动静,他下意识的回了头,瞧见孟君浩,一时‘激’动,笔落在地上,发出“嗒嗒”的声音。
身旁的‘侍’候的太监,急忙俯下身,捡了笔起来,放在案头。
雪白的宣纸上,正大光明的明字,只独独写了一半。残余的尾巴,拖出长长的一道痕迹。
“清秋,你回来了。”皇上的神情十分‘激’动,苍老的脸上,滚动着几滴泪珠。
孟君浩俯身跪拜在地,语气哽咽,父皇比之前气‘色’似乎好了许多,一定是师父的功劳。
来不及多作寒暄,他直奔主题,郎祺祥的军队,此刻已候在城外,只等父皇的一纸圣旨。
皇上的浑浊的眼睛里,燃放起些光芒来,上前一步,伸手扶了孟君浩起身。
那太监闻话,难掩兴奋,不时的用袖子擦去眼角泪水。
孟君浩一去便是二十多日,等在养心殿中,更是度日如年。巴望着时间一天天过去,生怕再也看不见第二天的日出。
“君浩,幸好有你师父在。不然……”皇上握住孟君浩的手,语气动容。
孟君浩的双手冰凉,没有半分的温度。担惊受怕的这些日子,他日夜难眠。父皇与齐文鸢,两个世上最爱的人,一个被困在宫中,一个命悬一线。
幸好一切来得及,他长长的舒了口气,心中对师父满是感‘激’。
听父皇简单描述了几句,孟君浩才了解事情的内幕。原来,他走后的那一日,师父就悄悄的潜伏进养心殿,说明了自己的来历。
父皇当时将信将疑,见他拿出孟君浩的信物,这才相信。
毕竟,当时的情况,草木皆兵。自己的儿子一动手指,便能随时将他的命拿走。
正遇那时,二皇子变本加厉,每日派人送来‘药’水,并将‘药’水强行灌下去。他身上的‘穴’道早就解开,心中愤恨。当下立下了毒誓,要让自己的父皇,亲眼看见孟清秋死在他手上。
父皇一生偏心,他早就心存不满。在他很小的时候,心中就埋下了仇恨的种子。
既然他偏爱六弟,就让他亲眼见证自己最能疼爱的儿子,被人杀死,而他束手无策。那样的痛苦,换成是谁,也会无法承受的吧。
他咬牙计划着一切,一边派人在皇宫严加看守,另一边派人打听孟君浩的下落。
孟君浩被手下的人撞见过,只不过他身怀绝技,无人近的了身。一番追逐之后,仍是被他给逃走了。
由此之后,他的‘性’情大变,愈发的暴戾,愈发的无情。接连几次到养心殿中,一再的威胁,再也没打算顾念父子的情分。
他的眸光冷峻,眉眼冷漠。而少年时他的他,眉眼含笑,洵洵儒雅。倏忽的几年时光,已是判若两人。
瞧见亲生儿子的无情,皇上的心中酸涩,有自责,有难过。帝王家的父子情,兄弟情,最是靠不住。
他的身体变得苍老,目光变得浑浊,气息变得微弱。
很多的时刻,他都想一死了之,却被身旁的太监劝下来。若是他结束生命,六皇子的命运会愈发的艰难,二皇子惯不会放过他。
念起孟君浩,他终是不忍,打消了寻死的念头。每日艰难的吞咽着那一碗碗掺了毒的‘药’水,心中苦涩难言。
师父了解了内情之后,一番感慨。拿了碗中的‘药’物残渣,去坊间寻了名医,开了副解‘药’。然后,在晚上悄悄潜伏进皇宫中给皇上服下。
他额修为眼下已经到了登峰造极的地步,来去无踪,一般的凡夫俗子,几乎发现不了。加上夜‘色’的掩盖,进出宫不过是信手拈来的简单事情。
于是,一个喂毒,一个解毒。一来二去,皇上的身子里,并未沉积毒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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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一十章 谋事
正因为此,皇上的龙体一直保持着康健。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只在日间有人探查之时,才故作恹恹之色。
如此一来,倒瞒过了二皇子的眼线。
孟君浩闻话,心中酸涩,望着案头摇曳不定的烛火,眸色渐渐冷了下来。
二哥心狠如斯,他也不用讲什么兄弟的情分了。
轻轻拍了拍父皇的肩膀,他的眼中闪动着一抹坚毅,俯在父皇的肩头,低声了说了话。
然后,圣旨打开,雪白的宣纸上,龙飞凤舞的落了些黑色的字体。
他盯着那些字,愣愣的出着神。想不到自己的手足兄弟,最后却不得不用这样的方式相见。
那太监亦是心事重重的模样,一边研着墨,一边侧身,瞧着纸上的字。影子被烛火拉长,落在灰色的地面上。
有了圣旨,进宫勤王,便有其合理性。当然,这同时也宣告,与二皇子彻底的决裂。
待纸上的墨迹微干,孟君浩就简单交代了几句,将圣旨一把揣进怀中,急急的夺门而出。
皇上的神情索然,望着案头一卷画,那画上画着花纹繁复的牡丹,各种颜色,堆积在一起,浓厚浓厚的,像是此刻他心中的万般心事。
亲生儿子谋反,换做是谁,都无法接受吧。
他的眉头紧锁,咬了咬唇角,眼前忽然浮现起二皇子幼时微微笑的模样。
其实,二皇子长的极像他,一样冷峻的眉,一样深邃的眼睛。只是,他确是不大喜欢他的。每每看见他。总难免想起自己年轻时犯的糊涂账。
二皇子的母妃,原先不过是宫中的一个小小宫女,容色倒也不差。但后宫中的粉黛,姿态万千。一个小宫女,何至于能入了他的眼。
那一日,因着朝堂的事情,他喝的酩酊大醉。醉眼朦胧的时候。二皇子的母妃正俯身给他沏茶。
然后。他一时兴起,忽然忘记了自己置身何处。醒来后,对自己的行为。他只有满心的懊悔。
当然,除了懊悔,亦有骨子里的几分厌恶。打那之后,他再也未曾召见过他的母妃。甚至于二皇子出世的时候。他只象征性的去看了一眼,心中尽是烦恶。..info
不过。二皇子对他,一向是依赖。在他尚小的时候,每每见着自己,二皇子总是挥舞着小手。满脸愉悦的跑过来。抓着他的衣衫,甜甜的一声跟着一声,喊道。父皇。软软的童音,听的整个人就要化了。
他听后。却是不以为然,只冷冷的拂去了他的手,蹙眉道,长的这般大了,仔细着学业。他倒忘记了,二皇子那时不过是个四岁的孩童。
记不清是从那一日开始,二皇子见他的时候,目光里总是透露出一股怯怯来。只恭恭敬敬的拘礼,连带着那声父皇,喊在嘴里,也成了冷然的味道。不过,他丝毫不放在心上。
他心知肚明,这个儿子,因着出身的缘故,日后,至多不过是个亲王。所以,他也未曾想过要仔细培养。只按照一贯的规矩,给他请来了教书先生。至于学成如何,他倒是浑不在意。
但这个儿子,天资却甚是聪颖,天生具有过目不忘的本领。四书五经,礼学兵书,早已背的滚瓜烂熟。
这让他颇感惊异,原本的厌恶,便减少了一分。后来,瞧见他对孟清秋极好,心中喜爱更又多了几分。
皇室的手足兄弟间有亲厚的感情,太也难得。后来,便忍不住产生这般的念头,日后孟清秋登基,有他辅佐,倒也不是件坏事。
谁料,天有不测风云。那样一个晴朗的午后,自己最疼爱的六皇子,突然间消失不见,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他悲愤交加,派了大批的人手到京城各处寻找,却无一斩获。
一天是如此,两天如此,等时间渐渐有了念头,他心中残存的那一分希冀,就渐渐的淡下来。像是枯井中被枝叶遮盖的天空,在阴天雾重的时候,成片的苍茫,让人心生绝望。
虽然几年之内,他再也没放弃过寻找,却是抱着大海捞针的想法,算是给心灵上的一点宽慰。
这样一回忆,他难免有些伤感,算来算去,终是自己欠了二皇子该有的父爱。
星光点点,微光从窗棂中,透进来,兀自有一种冰凉感。
守在大殿门口的两名侍卫,俯在青石的台阶上,沉沉睡去。几番修炼之下,孟君浩的点穴功夫,日渐精深。寻常的练武之人,一旦昏迷,少说也得个把时辰才能醒来。
孟君浩蹑手蹑脚的穿梭在宫中,脚步轻微,混杂着深夜风吹树动的声音,竟是分毫也分辨不出。
宫中穿梭的小宫女,手中提着灯火,面容平静,从表面上看,皇宫中一切如常。
二皇子早命人封锁了消息,所以,眼下宫中知道皇上被软禁的人,少之又少。更多的人,仍然以为皇上龙体欠安,至今养在殿中。
几个妃子,更是以泪洗面,整日在佛祖面前,虔诚的烧上一炷一炷的香,祈祷皇上的龙体能早日康复起来。
毕竟,一旦皇上驾崩,除却膝下生有子女的几个妃子,可以继续颐养天年。余下的大多数,不是陪葬,便是被贬入冷宫。
单是想想,就让人不寒而栗。
其实,最让这些人担忧的并不是这些,而是自皇上患病以来,二皇子便封锁了养心殿,说是皇上养病期间,不愿意外人来叨扰。
就连皇后,拢共只去过两次。第一次的时候,是皇上发病的头一日。的的确确是憔悴的面容,眼眶深陷,嘴唇苍白没有半分的血色。他的眼睛紧闭,口中喃喃自语,似是梦呓。
皇后当场就拿帕子抹了眼泪,急忙询问负责诊治的御医,皇上的情况如何。御医的面如土色,支支吾吾了好久,却没说出个所以然来。
见皇后的神情严肃,沉吟了良久,他摇了摇头,长叹了一口气。意思是皇上的病,来势汹汹,不仅要予以针石治疗,而且要看天意。
看见太医沮丧的神情,皇后再难支持,一急之下,竟然昏倒了。再醒来已是在坤宁殿中,一个小丫鬟正拿着湿了温水的手帕,一下一下的擦在她的脸上。
一醒来,她便什么也顾不上,命人再次去养心殿打听了情况。等了许久,养心殿人却传来回话,说皇上龙体欠安,需要静养,谁也不见。
圣旨大于天,她虽心存疑惑,却不得不谨遵皇上的口谕。
第二次,大约是在三四天后。皇上的神智稍稍的有些恢复,只是四肢依然毫无力气。眉宇间一抹黑沉沉的东西,似乎是体内淤积的气血所致。
虽说母仪天下的人,无时无刻需要端庄。但皇上毕竟是她的一片天,如今天塌了,她如何能独身扛住。于是,一个不自禁。握着皇上的手,哭哭啼啼了许久。
二皇子冷眼旁观着一切,目光里带着一抹暴戾。
在这个冷寂的深宫中,从来就没人将他放在眼中,他虽贵为皇子,但皇宫里的人,大多是貌合神离。
表面上恭恭敬敬的尊称一句二皇子,背地里,却窃窃私语,说他出身低微,日后定然成不了大气候。
皇宫之中,攀龙附凤的人占大多,狗仗人势的人亦是不少。但他于他们而言,不过是一粒沙子,极其微不足道。
在后宫中生活的几年,他只学会了一个字,忍。这是他母妃教给她的,那个从未真正享受过荣华富贵的女子,在宫中备受排挤,被人冷眼相对,但怨言都不曾吐露一句。
他不一样,他也坚忍,却心存仇恨。所以,一旦得了机会,他便不愿再放过。
他不顾一切的报复着,恶狠狠,变本加厉。
夜色渐浓,伸手看不清五指。树木的身躯,隐在幽幽的黑暗中,陡然有了几分神秘。
孟君浩轻车熟路的出了皇宫,一路小心闪避,沿着东边的小路,径直出了城外。
郎祺祥的军队,原地不动的等待着他的消息,见他回来,不禁喜上眉梢。
他扬了扬手中的圣旨,大致说了父皇日前的处境。为首的几个主将闻话,纷纷怒气冲冲,气上心头。信誓旦旦的发着誓,要解除皇上现下的困境,驱逐二皇子的虎狼之师。
淡然的抿了抿嘴角,孟君浩拉过郎祺祥的袖子,往不远处的丛林中走过去。
毕竟,进宫勤王这件事,涉及重大,着实不能掉以轻心。
两个人低声一番商议,郎祺祥望向孟君浩的眼中,忽然多了几分佩服。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眼前的这个皇子,明明就是打仗的奇才。
有这样的人在,何愁蛮夷不收复。
他赞许的深深点点头,眼睛穿越过蒙蒙的夜色,往正东边张望过去。那里是蛮夷的领土,接连二十多年,从未消停过的地方。
或许,从此以后,清河的战局,要发生翻天覆地的巨变了。他的心神激荡,轻轻上扬了嘴角。
等到内忧一解,蛮夷的安宁日子,估计也走会至了尽头。
冷风轻轻的吹拂过来,带着种刺骨感。(未完待续)
第二百一十一章 准备
趁着天色还不算太晚,与郎祺祥简单制定了一下作战方案之后,孟君浩又折身回了趟师门。[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info]
师门静悄悄一片,暗黑黑的大院中,不见灯火。
因为事情涉及重大,顾不得尊重师徒之间的礼仪,孟君浩急匆匆的敲开了师父的房门。
门外的竹林在风中摆动着,发出沙沙的声响,在宁静的夜晚中,格外的动听。只是,此刻听在孟君浩耳中,却更让他乱了心神。
屋内灯亮起,师父披衣而出,手上持着一盏灯火。孟君浩的脸庞,在灯火的映照之下,渐渐的清晰起来。
瞧见是孟君浩,师父的眼睛中盈盈的闪动着亮晶晶的泪珠,一晃神,就要掉落下来。
他连忙伸手在眼角轻轻的擦拭了一下,抚平了下情绪,张口询问,他何时回来的。
今晚刚到的凤翔城。孟君浩沉吟着回答道,心头涌动着漫漫的感激。
若不是师父出手援助,父皇的情况会糟糕到何种地步,谁也不敢想象。
师父拉了他的衣袖,往里间走去,外面风大,免不了有几分冷意。
孟君浩垂头,跟在师父身后,深一脚浅一脚的跟进去。房间里布置,多年来从未变化过。
一张竹床,一张桌子,除此之外,几乎无别的物什。
那一年,他被师父救起,再醒来的时候,身处的就是这件木屋。努力吸吸鼻子,闻得见竹子的清香。
也是因着这片清香,才让觉得人生不至于到惨绝人寰的地步,甚至有一种温暖在心头滚动。
如今,再次身处其中,孟君浩只觉百感交集,依稀仍能想起,那些年的往事。
欢笑,难过,伤痛,隐忍,每一样,都刻骨铭心。
简单的一番寒暄后,师父的目光中深有忧色,将这二十多天的事情,原原本本的讲述了一遍。
车夫的身子,早已经大好,如今住在他从前住的居所内。
这倒是个难得的好消息,他的眉心稍稍的舒展开,车夫一向忠心耿耿,对自己也算是舍尽了生命。
因为宫中不容乐观的形势,高凉那边师父并没亲自前去,只派了门中的几个弟子,往蓬莱山打听消息。
只是,一来许多日,并无消息传来。.info师父为这事,没少费脑筋。
孟君浩面色苍茫,望着窗外的竹林,轻轻的叹了口气。翠绿色的竹林,在暗黑的夜色中,周身倒也漆黑一片,黑压压的,让人心中发怵。良久,他轻声的说道,鸢儿此刻身在王府,具体是什么原因,没人知道。
师父的眉头微皱,伸手捋了胡须,反复思量了一番,也始终找寻不出,齐文鸢与高凉郡王之间的关系。
两人相视了一下,只好将齐文鸢的事情暂时作罢。毕竟,眼下最紧迫,最重要是凤翔城中的大事。
此事一出,京城必然动荡许多时日。若是有人趁此大乱之际,举兵起事,又会是一场不小的风波。凤翔城的四周,虎视眈眈,除却二皇子,另有几股势力,蠢蠢欲动,不能不防。
孟君浩的眉头紧紧锁在一起,蹙成深深的“川”字型,显是担忧太多。
自小到大,他处理过各种棘手的事情。但困难程度,比之现在,都是小巫见大巫。
师父亦是满脸忧色,手中的动作始终未曾停过,似乎要将胡须整个捋下来,方才罢休。
一声接连一声的长叹,响彻在寂静的竹屋之中,莫名增添了几抹萧然。
君浩,为师告诉过你,谋事在人,成事在天的道理。师父颊边的愁意更深,语气中带着几抹语重心长。纵然是谋划的再精细,也不一定会成功。到时候,成者王,败者寇。命运一目了然。
皇室的事情,他原是不愿意插手的,不过,因着孟君浩,他忽然觉得自己任重而道远。
那一年,救起重伤的孟君浩,他已知他来历不凡。只不过是小小孩童,却要命丧勾心斗角的权利斗争中。他于心难忍,便将他留在自己身侧,传他武功,教他做人。
不过,长到十几岁,孟君浩处处就透露出自己的不凡。单是修炼方面,就比其他的弟子迅速了许多。
见孟君浩一直隐瞒着自己的身份,他就假装不知,不愿拆穿了他。
他甚至起过这样的念头,若是可以,他想把孟君浩一直留在师门,继承自己的衣钵,将云雾宗发扬光大。
不过,只是个奢望而已。这一点,他深深明白。孟君浩的身世,太过复杂,惯不会隐姓埋名,聊度此生。
时间一天天过去,他心中的担心也一天多过一天。所以,很多时候,他看着孟君浩的眼睛里,都带着一种父亲般的依依不舍。
这件事情,他从未告诉过任何人,包括水扶苏。
对水扶苏,他只说孟君浩的心中抑郁,让她好生照看着。余下的,什么也没交待。
所以,他明明知道水扶苏的情感,却不戳破,亦是这个道理。手心手背都是肉。无论伤了哪里,最后疼的都是自己的心。
想到此处,他看向孟君浩的眼睛里,有种复杂的情绪。饶是他一贯清修,总是往风轻云淡的了上去,遇上任何事情,无论大小,他心中都有数,甚至连眉头也不会眨一下。
但这次,他也乱了神。进宫勤王,这件事的成败,关系重大,不能出一丁点儿的差错。不然,孟君浩必定万劫不复。
正相顾无言之时,门外传来了一阵细碎的脚步声,不用打开门看,便知是水扶苏。
扶苏,进来。师父的声音中,夹杂了几分的柔和。
水扶苏闻声,脚步微滞,不安的瞪大了眼睛。她原是想悄悄窥探,不想被师父发现了行踪。
硬着头皮,推门进去,果见师兄端坐在一张木椅之上,眉宇间染了几分风霜之色。
水扶苏的心头微动,又惊又喜。与师兄一别,又是半月。她焦虑过,烦躁不安,甚至跪在佛祖面前,日夜祈祷。
连日来发生的事情,让她越来越成熟,她早已不是当年娇滴滴,一脸嚣张跋扈的小师妹。
很多时候,她都会想,为什么从前那些欢乐的日子,一去不复返了呢。
彼时,天光正好,水秀山青,连白云都是恣意而悠闲,时光似乎漫长的遥遥无期。
师兄成日里虽然冷漠,偶尔也会舒展开眉心,朗声的笑上一笑。
仿佛从齐文鸢入了师门那一刻开始,一切都开始发生着微小的变化。所有微不足道的变化,加在一起,团成了如今的物是人非。
师兄不再是师兄,摇身一变,成为陈朝尊贵的六皇子。可恨的齐文鸢,如今人在高凉郡,身负重伤,生死不明。
她微微的攥紧了拳头,不知事情演变成现下的一切,究竟该怨谁。
扶苏。孟君浩轻轻的喊出了声,目光柔和的一路望过去。
仅仅半个多月不见,似乎水扶苏也长大了几分,眉眼间有几分说不尽的清秀。
水扶苏回过神来,哑着嗓子,回了一声,师兄。
师兄,这个称呼,连她自己也不知能喊多久。皇室的骨血,终究是要回去的,不会久留在云雾宗。所以,简单的两个字中,饱含了许多的情愫,依依不舍,怀念与留恋。
君浩,去敲晨钟。师父沉默了良久,忽然抬眸看向孟君浩。口气中带着几分不可动摇的坚定。
晨钟是云雾宗的规矩,从寺庙中的晨钟,演变而来。每日晨时,总有专门的人负责敲响殿上的一口大钟。
晨钟一响,便意味着所有的弟子要齐聚一堂。
孟君浩不解,看着师父的目光里闪动着几分疑惑,在云雾宗中多年,晨钟的规矩,他心知肚明。眼下,明明夜色正深,师门的弟子必然在熟睡之中。不知师父聚集了门下的弟子,是为何故。
但瞥见师父严肃的神情,孟君浩连忙起了身,大跨步的往外面走去。
水扶苏扶着师父,跟在孟君浩的身后,眸中带着几分坚定。
其实,她明白师父的意思。师父不止一次在师门强调过,要门下的弟子与孟君浩同舟共济。
言外,便有了同生共死之意。
水扶苏求之不得,她一向示师兄的忧愁为自己的忧愁。这一生最大的愿望,也不过是帮师兄排忧解难。
师兄虽不喜笑,但笑起来的师兄,眉眼弯弯,眸光温暖的像是三月里的春风。她只见过一次,便再也忘不掉了。
仿佛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她才对孟君浩痴心无悔。
喜欢一个人其实很简单,不过是因为,那一个天朗气清的天气,阳光照下来,洒在他的脸庞。然后,他弯嘴一笑,清澈明媚的如同头顶上的大太阳。
只看见一眼,便再也移不开目光,直流淌进心里去。
师门的小路,大多是又鹅卵石铺成,踩在上面,会有轻微的疼痛感。
水扶苏曾经瞥着嘴问师父,何以不铺成平整的石子路,稳当又舒适。
师父只是含笑,敲打了她的脑袋,云淡风轻的解释道,为师的一片良苦用心,你小丫头还不领情。踩的时间久了,脚上的穴位也就刻进心里去了。你正在阅读,如有!
第二百一十二章 出动
不过,走的时日久了,水扶苏倒喜欢起这些鹅卵石小路来。.info[]似乎脚上的疼痛的增加了,心里也就不那么痛了。
冷风拂面,她腾出右手,迅即的整理了一下凌乱的长发,眼睛却仍旧停留在走在前面的师兄身上。
熟悉的这辈子也不会忘记的背影,在微弱的光影中,忽然模糊起来。
水扶苏的眼睛湿润,挽紧了师父的胳膊,感觉到脚底微微的疼痛。
满天的星光,此刻望在眼里,只觉得无比的惨淡,凄凉。师父几次三番的跟她讲起过,以师兄的身份,以后惯不会留在云雾宗。
她心知肚明,却还是忍不住偷偷在深夜里抹了眼泪,细细的回忆着往事。
那些岁月,无论如何,是回不去了吧。
孟君浩一手捂在火光之上,一手垂在身侧,眉目萧然。郎江军那边,虽是商议过计策,却终是没有十成的把握。
在皇上染疾之后,二皇子见机行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收拢了朝中大部分举足轻重的大臣。
大臣们倒也愿意归属他,毕竟他身上流淌着皇室的血脉,将来有很大的机会继承大统。莫玄镜那边,也得到过暗示。不过,从始至终,他都没有明确的表过态。
与二皇子接触过几次,莫玄镜并不喜欢他,总觉得他身上的暴戾之气,多了几分,让人想逃离。
灯火一到,驱逐了黑暗。原本沉寂在暗黑中的物什,一一清晰了模样。
沉吟着放下烛火,孟君浩脚步轻轻的爬上阁楼,木质的楼梯,在他的踩踏下,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这种声音,宗里的人平时听的惯了。所以,水扶苏与师父的表情,并没有多大的变化。
大殿的一楼二楼本就想通,所以,转过台阶,脚下的光亮,依然明显。
一鼓作气爬上了二楼,信步走到石钟前,孟君浩的心中忽然多了几分肃然。这口钟,不仅对于师门而言,还是他自己,都意义非凡。
二楼的走廊上,冷风似乎更大了些,吹的他的脸生疼。
他迎风直立,衣袂飘飘,在暗沉的夜色中,陡然有一种道不尽的凄凉之感。
大约犹豫了几秒钟,便拿起鼓槌,一下一下的撞击在石钟之上。txt小说下载石钟因为受力,随着他敲打的节奏,跟着一下一下,规律的摆动起来。
钟声沉沉,随风飘散,回荡在师门中的各个角落。只要钟声响起,师门中的弟子便要聚集。待他从阁楼上下来之时,大殿中已经站满了师门中的师兄弟。
云雾宗门下的弟子,素来有动作迅速的传统。逢上紧要事情,这种效率的优势便体现出来。
许久不曾见过师门中师兄弟熟悉的面孔,孟君浩的波澜不惊的脸上,还是忍不住添了一分喟叹。
师父向他招招手,眼睛里带了些说不出的深意。
他连忙迎上去,将头微微的垂下来。后知后觉的明白,师父的良苦用心。穷师门之力,助他一臂之力。
水扶苏的眼中含泪,在昏黄的烛火的映照之下,闪闪发光,衬得她娇嫩的容颜,更添妩媚。
“云雾宗的弟子听命,明日一早,随我出师,共谋大事。”
师父的目光扫过门中的每一个弟子,语气中充斥着不可动摇的坚定。
厚重的声音,久久回荡在大殿中,然后,随着一阵风,飘散到远处。
门下的弟子,素来对孟君浩敬重,后来听闻师父说起他的经历,更是义愤填膺,满腔的愤恨。所以,师父才一下令。殿中的所有人,异口同声的回答,谨遵师父命令。眉眼间呈现出来的是决绝,拓在眼睛里的是无可阻挡的信心。
孟君浩的心中一动,咬着唇角,借着灯光,仔细的打量着眼前这些年与他朝夕相处的同门兄弟,心中升腾起的感激,不可断绝。
一日为师,终生为父。他跪拜在师父身前,声音哽咽。
从此之后,云雾宗只会是他暂时落脚的驿站,而不会再是其他。
水扶苏的面色始终是冷冷的,像是被人摄取了魂魄,只剩下一具空的躯壳。且不说,明日之事会否成功。不论结局如何,总是把师兄带离了她的身边。
宁静的大殿中,又是一片商议。师父有条不紊的计划着,之前的那抹慌乱,早已消失的不见了。
这种时候,最需要冷静。心平气和,方是取胜之道。自小清修到这般年纪,他对世事瞧得淡了,也瞧的穿了。
虽然整日住在云雾宗中,但对外面纷扰的一切,他心里跟明镜似的。其实,二皇子不足为惧。他手中的兵力,虽多却是一群乌合之众,终是成不了大气候。
倒是郎祺祥的军队,因着长期作战,经验与凝聚力,自是胜上一筹。若是好好的谋划,这场战争,必赢无疑。
师父一针见血,凌厉的分析着,脸上从容而平静。长长的白须随着话语,一上一下动着。
孟君浩聚精会神的听着,不免感慨,师父的功力,比之自己强的太多。
……
一夜很快的过去,东方渐渐露出了鱼肚白。
孟君浩一身戎装,站在队伍的最前端,眼睛紧紧的盯着即将升起的骄阳。
是非成败,终是在此一举。
为了避开二皇子的耳目,郎祺祥的大军连夜转移到了城郊的荒山中,所以,距离凤翔城,还有不短的距离。
日光透过林梢,照在每一个士兵的肩头,像是希望,清清淡淡,却不曾消失过。
郎祺祥与他并肩而立,腰间的悬着的长刀,剑鞘闪闪的发着光,显得整个人说不出的威严。
东边便是近在咫尺的紫禁城。伸手轻轻拍了拍他肩膀,郎祺祥的眼神坚定。
皇上于他有知遇之恩,不能不回报。要不是皇上慧眼识真,力排众议,将他提到将军的位置。今日,他还不一定在什么地方,颠沛流离。
迎面的阳光,照在他冷峻的眉目之间,陡然添了几分的暖意。
转过身,望向身后的几千大军,他的声音森然,进宫勤王,只许成功,不能失败。
是。异口同声的回答,声镇山河。
孟君浩只感觉全身的血管砰砰直跳,连同身上冰冷的铠甲,亦热起来。他高大的身躯,装在铠甲之中,更显威武。眉眼间的英气,也勃勃而起。
逆着光,看着浩荡的军队,他的心中不自禁多了几分底气。这批军队的战斗力,他是亲眼见证过的。蛮夷之败,不仅败在计谋上,更败在兵的精良之上。
有道是,兵不在多,而在于精。
出发。郎祺祥的薄唇微启,冷然的吩咐道,然后,翻身上马。
他原本有意将所有的权利,转移给孟君浩。不想,孟君浩只是摇头,语气谦卑而诚挚,将军,你统帅时日长,必然更得人心。
一句话,让他无力反驳,只好作罢。不过,也正因为此,他更加的敬重起孟君浩来,身处高位而不骄,身负才华而不傲,太也难得。若是有朝一日,他继承了皇位,必然是个体恤百姓的好皇帝。
这般想着,郎祺祥求胜的欲望更强烈。私下里,向士兵们百般交代,战争胜利的重要性。
手底下的一干士兵,素来唯他的命令是从,自是连连的点头,双手用力的攥紧,以示决心。
大军浩浩荡荡的从山中开出来,身后扬起的尘土,在明媚的光中,尘埃尽现。飘飘洒洒的一阵飞舞,然后归于沉寂。
就像这世上的千百般事情,最终都会尘埃落定,走向一个最稳定的结局。
走了大约两柱香的功夫,方才走到城门口。城楼上站着的侍卫,远远的瞧见浩荡的军队,不禁慌的六神无主。当中总算有一人,大着胆子,询问他们来自何处。
孟君浩从怀中掏出虎符,语气不容置疑,奉二皇子之命,入京整顿。
金光闪闪的虎符,身形清晰,通体金黄,线条匀称,做工精致。制成虎符的金子与寻常的并不相同,比之平常的要贵重上百倍。这种金子,只要有阳光的照射,即使距离在几里的地方,亦能看清虎符通体的光辉。
有识货的守卫,一见虎符,不禁双腿发抖,当即跪倒在城墙之上,恭敬的叩首。虎符是重要的信物,可调兵遣将,威力巨大。当兵之人见虎符,如见圣上。这一点,连寻常百姓也有耳闻。
旋即,朱色的城门,缓缓打开。
天色尚早,凤翔城中还未到最繁华的时候,只有寥寥几个推车的小贩,扯着嗓子穿梭着,贩卖着热气腾腾的包子或者是馒头。见城门口开进来的大军,连忙闪避了身子,贴着墙根走,生怕冲撞了行走的士兵。
凤翔城中,许久不见如此浩荡的景象。路上的人,害怕的同时,也忍不住拿眼偷瞄着。骑在枣红马上的孟君浩,一脸肃穆与庄严,英气勃勃,让人不得不为之侧目。
少年英雄啊,路人纷纷在心中感慨着,不住的多看了几眼。
孟君浩目不斜视,只抬眸望着当头的太阳,咬了咬唇角。r1152
第二百一时三章 功成
紫禁城的红墙,掩映在层层叠叠的房屋之后,依稀可辨。txt小说下载
孟君浩的眸色中,带着七分的冷意,事情发展到这一步,也是时候写上结局。
云雾宗门下的弟子,埋伏在紫禁城的另一头,只等着两军交战之时,趁着二皇子军队的分神,救出皇上。
声东击西,攻其不备。师父老谋深算,步步为营。
如今,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孟君浩信心十足的抽动了手中的长鞭,马儿吃痛,发出长长的一声长嘶。
马蹄声哒哒,整齐划一的回荡在宽阔的街道上,似乎要将整个路面都震碎。
一路行去,出乎意料的,并未见二皇子的军队。直到宫门前,远远的才瞧见二皇子布下的兵马。
层层叠叠,人头攒动,重甲弓箭,正虎视眈眈的望着远处。
孟君浩冷然一笑,将虎符举至头顶,声色俱厉,道:“见虎符如见圣上,尔等岂有不跪之理。”
手中的物什,在光中,傲然的发着金黄的光芒,晃的人眼晕。
守卫的士兵,显是受了二皇子的旨意,并不为之所动,相反,前面几排的弓箭手,挺起身子,齐刷刷的将剑搭在弦上。只待一声令下,然后,万箭齐发。
“我等奉皇上之命,进宫勤王。拦路者,杀无赦。”
孟君浩的面上有了坚毅之色,目光如炬,浑厚的声音里。盛满了愤怒。
郎祺祥却是担心他的安危,转头吩咐了两名手执盾牌的士兵,迅即的过去挡在孟君浩身前。
守卫的士兵,见他说的凛然,眉间有了犹豫之色。拿弓箭的手,僵在空中。
两军正对峙间,朱漆的大门缓缓打开。当中走出一人。身形颀长,着一身盔甲。面目俊朗,剑眉星目。正是二皇子无疑。
他早料到孟君浩定然会去而复来,所以,一得了消息,就连夜召集了军队。埋伏在皇宫的四周。
只等着孟君浩一行人,自投罗网。然后万劫不复。
斜睨了马背上的孟君浩,他的嘴角微微牵动了下,漾起一抹诡异的笑容来。良久,他淡淡的开了口。“六弟若是不顾忌性命,我这个做兄长的,也只好遂你愿了。”
然后。他仰天哈哈笑了一声,声音森然。听的人头皮发麻。这一战,他信心满满。若是彻底击溃了孟君浩,他的皇帝梦定然无忧。
“皇兄,你以下犯上,有谋逆弑君之心,天下尽人皆知。今日,我要用行动告诉你,正义终是会战胜邪恶的。”
孟君浩俯头凝望着二皇子,颊边的笑意更深。分别不过月余,眼前的人,愈发的陌生起来,与记忆中皇兄,几乎判若两人。
二皇子抿嘴淡淡笑了一下,颇有讽刺之意。然后悠悠的转过身,退进了守卫的士兵之间。
“射箭。”
二皇子厚重的声音,从成千的士兵中,传出来,回荡在整条路。
其时,万箭齐发,如雨如水,泼墨而来。箭击在盾牌之上,发生泠泠的声响。
至此,激战全面开始。
头顶的太阳,越发的温热起来,明明是隆冬,这会子却像是身处灼灼夏日。
胜者为王,败者寇。双方的士兵,对这一点心知肚明,所以,均是拼尽了全力。
一时间,刀光剑影,血流成河。
……
后来,史书上记载,陈朝文储二十年,六皇子孟清秋,举兵勤王,战争持续整整一日。最终,郎祺祥的军队大败二皇子,二皇子孟清凌畏罪自刎。至此,陈朝的围困解除。皇上感念二皇子功德,立其为太子。封郎祺祥为巡远大将军,官居一品。
陈朝突变的风云,在这一战之后,暂时归于平静。那些蠢蠢欲动的藩王,大臣,也消停下来。
文储二十年冬天,陈朝的局势,全面的稳定下来。皇上感念苍天恩德,大赦天下。
与二皇子勾结的大臣,纷纷跪倒在皇上的金銮殿下,一脸惶恐的求罪。皇上大义凛然的赦免了所有人的罪名,既往不咎,以功抵过。
由此,陈朝的百官对皇上更添敬重,呕心沥血,励精图治,陈朝的发展,重现勃勃生机。
这场战役中,云雾宗功不可没。皇上本有意加封进赏,掌门人李清逸为了保持云雾宗百年来不为人知的传统,执意拒绝。
孟君浩了却了皇宫中的事端,什么也顾不上,率领了小部队的兵马,径直奔赴高凉郡。
齐文鸢的处境,仍是他心上一块放不下的大石。八零电子书
战争的消息传进齐文鸢耳中之时,她仍身在王府中,高凉的大雪,一下就是好几天,像是不会再停下来一般。
她听闻消息,喜忧参半。喜的是孟君浩取得了胜利,忧的却是他眼下的身份。
皇太子,将来必定是要继承皇位的。但王府中的生活经历,让她愈发的想逃离。
莫玄镜当下亦在高凉郡中,与却要一道,东西奔走,势要找出那伙人的来龙去脉。
纷飞的大雪,难掩二人的热情。
功夫不负有心人,从西城的古董店的掌柜口中,莫玄镜果然获知了些不寻常的消息。
然后,顺藤摸瓜,直捣黄龙。
原来那伙人身系蛮夷。古董店便是他们联络的一个据点。蛮夷其实每年都会派一伙人,潜入凤翔和高凉,打探消息。
那些所谓的烧杀抢掠,不过是个巨大的幌子。真实的目的,是窃取陈朝和高凉的机密。
却要埋下的伏兵,之所以溃败的原因,便是因为那掌柜走漏了风声。
忍冬见证了事情的全部过程之后。不禁哑然。大人敏锐的观察力。实在罕见。
西城的那些店铺,鳞次栉比,大同小异。莫玄镜只经过了不过几次。便已然确信那家古董店铺的古怪之处。
这其中的关窍,他实在难以想得明白。只好,亲自询问了莫玄镜。
莫玄镜瞧见他茫然的模样,抿嘴淡然笑了笑。道出了玄机。那日在王府中,从却要描述的情形中。他便已然确信,巷弄中有那伙人的内应。
他去观察过西城中发生事情的巷弄,前前后后不过几十丈,只有东西两头的出口。
而那个古董铺。地理位置极佳,从二楼的窗户上,可以一目了然的看清巷弄中的一举一动。
简单的一排查。再加上几句轻描淡写的询问,答案不言而喻。
忍冬听的百转千回。像是在听一个神话故事,脸上的表情,变幻不定。
自己的大人,果然有破案之才,担得起六扇门总管的身份。
他的眼睛中有了敬佩之意,将身子轻轻的弯下来,眉眼间写着诚挚,求大人教奴才破案的本事。
他倒不是为功名,只是想拥有更好的敏锐力,可以更好的守卫一家人的安康。
莫玄镜含笑点头应下,忍冬能有这份心思,说实在的,他求之不得。当初挑选忍冬,他便是看中了他伶俐敦厚。
本来想抽空教他些东西,但是自从接任六扇门以来,门中的事务一直不断,又加上齐文鸢的事情,花去了所有的心思。
这次远来高凉郡,他带上忍冬,其实也是因着这个缘故,想借着事情好好的磨一磨他的性子。
忍冬见他答应,满脸欢喜的抬起头,脚步匆匆到里间去取来一副纸笔。
然后,将纸摊开在桌面之上,落笔成文。将在高凉郡中获知的讯息,用飞鸽传书,一并传递给了六扇门中。
那店掌柜,只不过稍用了些刑罚,就招供了一切。凤翔城中的据点,交待无疑。有了这些消息,抓住罪犯,倒不是一件难事。但是逢上大雪天,信鸽传递的速度,必然会受到影响。
再加上凤翔城中发生了惊天动地的大事,二皇子谋逆一事,尘埃落定。凤翔城中的政局被重新洗牌,失踪数年的六皇子孟清秋,领兵勤王,被封为皇太子。
这种动荡不安的时候,还是呆在京里,观察着事情的变化,然后伺机而动,最是合适。
这般想着,他的眉头微微皱起,从椅子上站起身来,信步走到窗前。
外面的世界,雪白一片。
青色的砖瓦上,灰色的地面上,光秃秃的树枝上,全部覆盖着无尽的雪白色。
王府近在咫尺,却仿佛远在天涯。虽然告破了郡中的大案子,但辛郁却再未曾召见过他一次。说是天气寒冷,让他好生休养着,然后,派人送来大批的赏赐。
他跟却要提起过齐文鸢出王府的事情,却要闻言,只默然的摇了摇头。
少主的性子,他再难把握,明明几次三番说要送齐文鸢离开,却又一拖再拖。
那个午后,他看的分明,少主立在窗前,满心虔诚的祈祷,让雪下的再大些。如此,他便有机会将她在身边,多留些时日。
他的心中虽然不安,终是,不敢上前一步,提出反对的意见。
少主的心似玄铁,无可动摇。
齐文鸢这几日倒也没闲着。挽着清月的臂弯,去落梅园赏了梅花。
白色的雪,红艳艳的梅花,相互掩映,煞是好看。
她忍不住吩咐人采了新鲜的花,混着雪水一并煮起来。腾腾的热气中,散发着梅花的清香。别有一番情趣。
为了表明自己的衷心。硬着脸皮,派清月往御书房送了些过去。
辛郁喝过之后,并没特别的表示。只是,额间的眉头皱的更紧。
清月转述这些的时候,她正在喝茶喝的惬意,自然是新煮的梅花茶。闻言。水一个不自禁,呛在喉间。猛烈的咳起来。
清月大骇,连忙接过她手中的瓷白色的茶碗,放在桌子上,然后。满脸关切的拍着她的背。
真是不懂品茶。她腹谤着,心中默默一阵诅咒。
梅花茶,清香四溢。最是好喝不过,比起松针茶。是另一番风味。
稍稍平静下来,她报复似的,端起桌上剩余的茶水,一饮而尽。然后,擦擦唇角,吩咐清月再去拿一壶来。
不喝,她求之不得。
清月不由得“噗嗤”一声,笑了起来,“娘子,您可是在赌气。”
齐文鸢端着一副严肃的面庞,猛烈的摇着头,“自然不是,我只是渴的紧了。别人不喜欢,咱也不能勉强。”
这味梅花茶,凡是品尝过的人,都纷纷称赞,说是举世无双。
辛郁当真是个怪胎。她咬着牙,嘟着嘴,一番喃喃自语。被人当面嫌弃,还是头一回。
清月瞧见她一副恼羞成怒的模样,颊边的笑意更深,低着头脚步轻盈的退了下去,果然到里间里又拿出一壶来。
“清月,你说说看,这梅花茶好不好喝?”齐文鸢凝望着杯中,满满升腾起来的液体,仍是没忍住问道。
清月的手中动作微停,微微一笑,道:“娘子煮的这味茶,自是好喝的紧。奴婢喝过一次,就再也忘不掉了。”
“对了,娘子。奴婢今日听闻了一件凤翔城的了不得的大事,你可有兴趣听上一听?”
清月放下茶壶,一双水灵灵的眼睛眨巴着,转移了话题。
齐文鸢吹着茶碗上的热气,漫不经心的点了点头,此刻,她胸中的那口气,仍是没咽下去。
一想起,辛郁皱起的眉头,她的心里就是一阵寒意。明明是笑颜的少爷,却时时冷着一张脸,像是别人欠了他钱似的,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样。
这样的人,不管到哪里都是低气压。当王爷,最是合适不过。
清月轻启薄唇,放低了声音,“娘子。昨儿听人说,陈朝的二皇子谋逆犯上,兵败自刎了。现在是六皇子,被立为太子。那场面,听人说好不残忍。”说到最后一句,她的眉头微微皱起来,语气陡变。
夺嫡的事情,高凉郡亦上演过,场面动魄惊心。她虽未亲眼见过,却在私下里,不止一次的听宫人描述过。
不想,无独有偶,陈朝竟也有这样的事情。
“什么,你说六皇子……”齐文鸢的身子一颤,慌忙抬眸看向清月,满脸的不可思议。
六皇子,不就是自己的师兄孟君浩么。难道,事情到如今才成功了么。
她的心脏扑扑乱跳着,握在手中的茶碗,轻轻的摇动着,一股子热水溅在她手上,她却浑不在意。
清月的瞧见她的反应,心中一紧,接着道:“娘子,难道您不曾听过,就是那个失踪许多年的六皇子,孟清秋。”
孟清秋,那正是师兄从前的名字无疑。
想想与师兄分别,已然月余。定然是路上出了什么变故,才拖延至现在。不过,到底是苦心人,天不负。师兄在那一场厮杀中,最终取得了胜利。
她心中悬着的石块。着了地。既然被封为皇太子,自是没性命之忧。
她的眼中不觉荡漾起些晶莹的水花来,当下,便想起身,重重的跳跃一下。
“娘子,好端端的,您怎的哭起来了?”清月的语气变得焦急。她的本意是转移齐文鸢的注意力。不想弄巧成拙,心中不禁自责。
齐文鸢用帕子擦了擦眼睛,努力的平静下来情绪。道:“没什么,就是被茶水的热气给熏到了。”
这般一解释,清月也有些信了,连忙将茶水往另一头移动了些许。
凤翔城中的大事。有了着落。过不了数日,师兄便会来搭救自己。自己深陷王府的事情。定然早就传进了师兄的耳中。若是辛郁执意不放她走,万一,再惹出什么乱子。到时候,就……她的心中隐隐升腾起一抹惴惴。
“清月。随我去趟慈宁殿。”
齐文鸢霍地从椅子上起身,眉眼间带着抹匆然。
“慈宁殿?”清月闻话,满脸疑惑的望了她一眼。整个王府中人尽皆知。太后厌极了齐文鸢。这会她主动却自投罗网,却是何故。
念及此。她的心中不禁有了担忧,反问了一句。
齐文鸢郑重的点点头,抬头就要往殿外走去。清月无奈,只得去里间寻了防风大氅,披在她身上。然后顺手拿了一把骨瓷柄的油纸伞,方才出了门。
大雪纷飞,呵气成冰。
清月走在前面,撑开伞,用身子帮齐文鸢挡去迎面而来的风雪。她的脸颊上红彤彤的一片,显是极冷。
齐文鸢缩在披风中,脚步缓缓,路面上的积雪,虽然不时有人清扫去,但刚一扫完,就又落满了。
负责扫地的小太监,手执长帚,站在墙角处一片唉声叹气。
慈宁殿距离名月殿的距离,并不算近,再加上天冷路滑的缘故,这一走,竟然走了整整一刻钟。
在王府中呆了将近一月,慈宁殿,她倒是第一次来。本来她就打定了主意,自己是王府的匆匆过客,也就没花心思在笼络人心之上。
慈宁殿,在风雪之中,身形模糊而清冷。
与养心殿同样的建筑风格,庄严而严肃,让人见之忍不住肃然起敬。
悬在当中的匾额上,抒写着“慈宁殿”三个大字,笔法刚健婀娜,顾盼生姿,笔笔凌空,极尽抑扬控纵之妙。
齐文鸢深深吸了一口气,伫立在原地,侧头吩咐清月前去禀告。在王府中,规矩总是不能疏忽的。
清月将伞柄递交在齐文鸢手中,冒着风雪,跑去大殿门口,在守门的太监面前一阵耳语。
伞柄刚才被清月握着的部位,还残余有微微的温度,齐文鸢的心中的暖洋洋的。要是出府之时,将清月一并带走,该有多好。
只不过片刻功夫,清月就一路小跑回来,满脸的喜悦,说是太后同意了齐文鸢的觐见请求。
齐文鸢含笑点点头,挽着清月的胳膊,挪动了脚步。
见她到来,门口负责传旨的小太监,清朗的一声传呼,然后,大殿门缓缓的大开。
迎面而来一阵热气,伴着一股浓郁的檀香味,齐文鸢有几分的不适应。清月伸手合起伞,然后将齐文鸢身上的大氅脱下来,抖去上面的积雪。
齐文鸢穿一身蜜合色棉袄,玫瑰色二色金银鼠比肩褂,葱黄的凌绵裙,一色半新不旧,看去不觉奢华。眉不画而翠,唇不点而红。眼如水杏,颊边一点微红,更显娇艳。
齐文鸢吸了吸鼻子,抬脚迈过高高的门槛,当堂跪拜下来,道,太后万福。
太后正襟危坐,眼睛微闭,手中转动着佛珠。闻见齐文鸢的声音,懒懒的睁开眼,“抬起头来,让哀家瞧瞧。”
齐文鸢闻言,缓缓的抬起头来,不卑不亢的与太后对望着。
太后的眉目,甚是庄严,眼睛清澈有光。皮肤保养得当,一眼瞧过去,竟像是二十出头的女子。
一身华服,显得富贵雍华,气质高贵。果然,这便是母仪天下的女子么,齐文鸢在心中不禁赞叹起来。
静默了须臾,太后轻启朱唇,道:“果然是姿色不凡。你今日来是为何事?”
她的语气冷冷冰冰,与殿外的清冷,倒是相得益彰。
地上跪着的少女,眉目如画,清新动人。比之自己的侄女李宛若,自是更胜一筹。
特别是眉间的那抹英气,当真是不凡,叫人见之,难以忘记。
“回太后,民女今日前来是想恳请太后,容许民女离开王府。民女的身份低微,居住在这王府之中,难免不合适。”
齐文鸢说着话,眼中写满了诚挚,恳请的语气,柔柔弱弱,令人动容。
若是辛郁不允她离开,只好,来太后这里碰一碰运气。
太后素来讨厌她,这一点,她心知肚明。她此番前来,正是为着这抹厌恶。
依太后的气性,惯不会容许自己的儿子,沉溺在美色之中,毁了高凉郡的江山。所以,她自请离开,倒是解决了太后不少的麻烦。她的心中敲打着算盘,不时,偷偷打量着太后的脸色。
齐文鸢此言一出,倒是大大出乎了太后的意料,她的眉眼间迅即闪过一抹惊讶之色,问道:“你说的话,可是当真?”
拥有王爷的宠爱,一夜之间,乌鸦飞上枝头做凤凰。这是大部分女子,一生希冀的事情。换做是她,年轻的时候,也是如此的想法。
眼前的女子,却是不同,竟然请求放弃一切,只为离开这象征身份地位的王府。
特别感谢墨染羽、即墨玉颜等书友,长期以来的大力支持。作者君会加倍努力的。(未完待续)
第二百一十四章 出府
“自然当真。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齐文鸢秀眉一挑,嘴角有了坚决的意味。
清月的身子微微一颤,这会才反应过来,齐文鸢执意来慈宁殿的用意。
太后呆愣了半晌,仿似心不在焉,良久,才继续说道:“你的要求我可以答应,不过,这件事需得瞒着王爷。”
眼下,若能悄悄的送走了齐文鸢,未尝不是件极大的幸事,但若是辛郁得知了讯息,必然会想尽办法阻拦。
辛郁的性子,她这个做娘亲,心知肚明。
“民女谨记在心。”齐文鸢复又将头深深埋下去,语气恭敬而诚挚。
若不是事情到了不可挽回的地步,她也惯不会寻了太后来,上次,表兄来王府中,已经提出了一番计策。
只不过,眼见过去了两三日,仍是没有半分消息,想必是其中又发生了变故。
听闻师兄被立为太子的消息,她的一颗心脏说什么也平静不下来。急切的想从王府中脱身,去寻了师兄,问明了一切。
慈宁殿中,静然无声。周围几个宫女,冷眼旁观着一切,盯着齐文鸢的眼中,生起了几分疑惑。一朝被王爷看中,来日纵然成为不了王后,成为妃子,也算是件幸事。
太后喜香,平素最好这味檀香,所以,慈宁殿中长年累月充斥的永远是檀香的气味。
浓郁的气味,让人难以适应。
齐文鸢屏住了呼吸,腹腔中汹涌而来一阵恶心之意,连忙向太后作了别。任由清月搀扶着往殿外走去。
花色的油纸伞,一撑开,在白茫茫的雪中迅即的绽放成一朵花。
长长的吸了一口门外的清冷空气,齐文鸢方觉得自己重新活了过来,含笑挽了清月的手臂,往风雪中走去。
路面上初来之时留下的脚印,此刻已被风雪重新掩盖上。只留下一个浅浅的痕迹。
清月仍是走在前面。用身子替她挡去迎面而来的大雪。漆黑的眼珠中,却陡然有了一层薄薄的雾气。
虽然明白齐文鸢在王府中,定然留得不长久。但此时,她的心中仍是不禁的涌起一股浓重的悲伤来。
她的眼眶微红,哑着嗓子,问道:“娘子。若是要走,可否带上清月?”
声音清细而低沉。.info被冷风吹得散了。
她自小父母双亡,五岁的时候,便被人贩子卖进了这深深的王府中。从此之后,小心翼翼。举目无亲。
“清月。”齐文鸢轻呼出声,脚步位滞,眼睛里射出几分不可思议的光芒。
清月闻话。转过身子,咬了咬唇角。有几分的懊悔,“娘子,方才是奴婢糊涂了,您就权当没听过那些话吧。”
她的脸蛋红扑扑的,长长的睫毛之下,扑动着几滴泪珠。
齐文鸢伸手握紧了清月执着伞柄的右手,一股寒意,从手心渗透进来,席卷了全身。
她虽有心带清月离开,但眼下离府的事情,她只有九成的把握,所以,一时并不敢轻易应允下来。
两人一路默默无言,深一脚浅一脚的走着,雪白的路面上,留下成串的脚印。
辛郁早已到了清月殿,齐文鸢回来之时,他正低头有一下没一下的拨动着通红的炭火。
抬眸看见齐文鸢,他清澈的眸子中,一闪而过,几分的惊喜。
“王爷。”齐文鸢礼貌的福了福身子,上前了几步。
额前的长发上,挂着几滴湿漉漉的水珠,面颊因为陡然遇热的缘故,红扑扑的,像是熟透的樱桃。
辛郁心头一动,面上却是一贯的波澜不惊,伸手唤了她过去,指着身旁的椅子,示意她坐下来。
一想到,与眼前的人,可能从此便没了见面机会。齐文鸢心中忽然升腾起一股忧伤的情愫,面上的笑意,不由得绚烂了几分。
“你方才是去了哪里?”辛郁的眼睛里亮晶晶的,闪动着一抹疑虑。
到明月殿之后,见齐文鸢不在,问过殿中的宫女,她去了何处。
几个宫女,俱是摇摇头,说是只见人出去了,具体的目的地,却是不知。
他抬眼望了望殿外纷飞的大雪,心中不禁担忧。太医明明交代过,她受不得风寒。
真是不听话,他在心中轻笑,嘴角上扬起一个好看的弧度。
由此,他便想起初遇她的那天,喧哗的赌坊之中,陡然走来一个面目清俊的公子。他一眼便瞧得出来,她是女扮男装。
赌坊里,向来鱼龙混杂,什么样的人都有。一个女子,孤身前往,胆子着实大了几分。
他心中燃起了一抹兴趣,后来,见她有几分功力,好奇心不由得又多了几分。
再后来,便是那次药性毒发的时候,在巷子中见到她。
他回忆着,随手捧着齐文鸢留在案头的书,胡乱看了一会。才看不得半晌,便有些倦了。
垂头看见地上通红的火盆,他不由的童心大起,拿了银质的火钳,来回翻动着。
炭火的光芒,映在他的脸上,红彤彤一片,温暖的感觉,让人舒心。
“回王爷,民女去向那些红梅请了罪。”齐文鸢的嘴角弯了一下,漾起一抹恬淡的笑来。
一双清澈的眼睛,烟波潋滟,黑白分明。隐隐寒霜。
“请罪?”辛郁迷惑不解,一道幽深的目光落在她的面上。
齐文鸢轻笑了一声,点点头,“那些梅花原是极好的,清香益人。民女却浪费了上好的原料,没能煮出让王爷满意的茶水,自然是该去赔罪的。”
她的眉毛弯弯。笑声爽朗。加上额前的一抹湿气,愈发的明艳动人。
听闻她这样一说,辛郁起了兴致。眼角难得的带了几分笑意。气氛忽然就松快起来,两人你一句,我一句,倒说了不少的话。
转眼间。暮色来临,漫漫的雪花在暗黑的雾色中。辨不清模样。
掌灯时分,俩人一道用了晚膳,齐文鸢不时的给辛郁夹着菜,口中喃喃自语。说是多吃些对身子好。
辛郁面上微笑着,沉默着望着她的一举一动,心却疏忽一下沉下去。
刚用过晚膳。却要便来寻了新郁去,说只有重要的事情汇报。辛郁无奈。只得先行回了养心殿中。
齐文鸢目送着他远去,直到夜色吞没了他的影子,方才放下帘子,回到殿中。
椅子上,还残留着辛郁的余温。齐文鸢的嘴角微微上勾,凝望着桌上的残羹冷炙,愣愣的出了神。
良久,她从怀中掏出先前的那支发簪,摩挲了一小会。信步走到床前,掀开朱纱帐,将发簪小心翼翼的放在玉枕之下。
然后,唤来了清月,拿来了纸笔。借着昏黄的烛火,笔法生硬的写下几个大字,与君一别,后会无期。
黑色的字,如泼墨般的,渲染了整张白净的纸张。
窗外的大雪纷纷,无休无止。清冷的白光,映在窗前,忽然有了几分的冷意。
她原不是多愁善感的人,但陡然分别,难免有几分于心不忍。辛郁的为人,她太明白,外面冷峻,内心单纯的像个孩童。如此不留余地的伤害个孩子,并非她所愿。只是,所有的相遇,不过是一场错误,终于到了不得不纠正的时刻。
清月的眼中腾起一股雾气,抬手放在了她的肩头,硬生生的将脸别了过去。
齐文鸢咬着唇角,面上保持着一片平静。待墨迹一干,伸手折了,吩咐清月一同放在玉枕之下。
她有预感,她离开的时间,所剩无几。
果然,又停的不过一刻钟,外面渐渐传来了人声。殿门口的帘子,被重重的掀起来。
人影重重叠叠,映在殿内的地面上。
一个太监打扮的人走了进来,向齐文鸢福了福身子,白净的脸上,难以分辨出任何的情绪。
“太后有旨,让奴才护送了娘子出府。”他低垂着头,声音尖细,冷冷清清。
“公公,我这就走。你且等上一等。”
齐文鸢柔声回答着,转身,抓紧了清月的手,眼中荡漾着几分不舍。
清月早已哭红了眼睛,泪眼婆娑,珍珠似的的泪水,一颗一颗,落下来,滚落在齐文鸢的手背上。
“清月,替我保守秘密。”她直起身子,俯在清月耳畔,低声的说了话。
其实,这一点是为清月好,在深宫之中,知道的秘密越多,下场便越惨。
“清月殿中的其他人,听仔细了。若是王爷问起,你们便说是我自己逃出去的,切不可泄露了公公来明月殿中一事。”
齐文鸢朗声说着,目光扫过每一个宫女的脸庞。
“是。”几个宫女异口同声。
那太监闻话,面露感激之色,上前了两步,拱手作了个揖,“多谢娘子了。”
齐文鸢抿起嘴角,冲那太监淡然一笑,低声的道:“公公,不必客气。趁着天色沉重,我们即刻出发吧。”
说完话,她抬脚便向殿外走去,清月擦了眼泪,匆忙跑过去,拿了披风披在她身上。
“娘子,路上保重。”握着齐文鸢的手,清月的话中满是依依不舍。
人间四月天,不知不觉,四月已过去大半,有许多计划好的事情,一再搁浅。这几日下雨,浑身酸痛,怀疑自己老了。加油。(未完待续)
第二百一十五章 事端
殿外雪下的正紧,冷风呼呼,映在暗黑的天幕里,有种透彻骨髓的冰凉感。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
尽管王府中道路各处全部点上了烛光,但因着茫茫的大雪,仍是目不视物。
掀帘而出,迎面吹来的冷风,让齐文鸢止不住打了个哆嗦。
外面已等候着辆马车,黑褐‘色’的,并不起眼。马车四周站着几个身着宫服的护卫,个个身材‘挺’拔,深埋着头。
见齐文鸢等人出来,领头的一人,急忙迎了上来,语气恭敬,“娘子,请上车。”
转头望了眼灯火通红的明月殿,齐文鸢‘揉’了‘揉’眼睛,在心中轻轻叹了一口气。
如此,便要彻底离开这个地方了。
心情原本应该是愉悦而轻松的,却不知为何夹杂了一丝沉重。
许是因为下雪的缘故吧,齐文鸢喃喃自语,伸手拭去额间冷冰冰的雪‘花’。然后,俯下身,掀开车帘。
眼前的明亮渐渐逝去,马车中黑暗一片,她默然静坐,回忆如泉涌,一点点翻滚起来。
车身开始动了起来,晃晃悠悠。王府的道路,错综复杂。
感觉走了许久,马车方才停下来,有‘侍’卫的声音,忽而传进耳中,“你们是什么人,为何夜半出宫?”
“奉太后的命令,送宛若小主回去。”
那太监尖着一副嗓子,淡漠的语气中,听不出半分的慌‘乱’。
齐文鸢却是攥紧了一双手,生怕被守卫拦下来,出府的计划,成为泡影。
她屏紧了呼吸,仔细听着外面的一举一动。不多时,只听见那‘侍’卫高喊一声,“放行。”
然后,马车缓缓重新动起来。
齐文鸢长长的出了一口气,将车帘掀开一条缝,后怕的回头偷看过去。
身后的大‘门’,并不宏伟,亦没有“郡王府”三个字,显是王府中的一个小‘门’。
也对,依太后的‘性’子,必然会寻了小‘门’,趁人不备,偷偷‘摸’‘摸’的送了她出去。所以,走些旁路小道,也算是在情理之中。
看着高大的宫墙,越离越远,渐渐消失在厚厚的大雪中,齐文鸢的心中,有一瞬间的松快,却随即涌上一股不安。
总觉得事情哪里有些不对劲,她沉‘吟’了一下,心脏陡然一沉。(..info)
“公公,已经出府了吧,我且到这里下吧。”
她掀开帘子,迎面而来的风,吹起了额前的长发。清脆的声音,被风吹散开来。
帘外并无人回应,马车的行速,仿佛也渐渐的快起来。
仔细瞧瞧外面,传旨的太监,紧紧一会儿工夫,已经消失的不见踪影。齐文鸢的心中一惊,连忙提高了音量,“快些停下来。”
四个轿夫,似乎并未听懂她的话,脚下虎虎生风,轿子简直要飞起来。
心念电转,齐文鸢已知自己轻敌了,太后厌她入骨,一有机会,断不会轻易饶了她的‘性’命。她出宫心切,倒忘了这一节。
明明是冬日,她的额上却沁出细密的汗珠,一颗心脏,扑通扑通跳的厉害。
出来时已是深夜,路上行人本就寥寥无几,加上下雪,此刻外面的世界,静谧一片。
只听见雪‘花’簌簌而下的声音,连同那四个轿夫的脚步声。“咯吱,咯吱”一声跟着一声,急促的像是催命。
幸而此时刚出王府不久,还在城郊之内,若有人想取她的‘性’命,必然会选了僻静,少有人至的地方。
她抚着‘胸’口,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掏出通灵石,拼命的催动起身上的灵气来。千钧一发之际,她也只能期盼有奇迹出现。
之前灵力在王府中不管用,或许是因为,王府中的某种力量,隐隐的压制着。
师父常说,相生相克。灵力这种东西,亦难逃这个规律。
此刻,已然出离了王府,有没有用,倒是另一回事情了。只是,试了许多次,手中的通灵石,仍是半点反应也无。
坐下的轿子,虎虎生风,仿佛要随风飘去般。
她这会才知,单是抬轿的几个人,已是不凡。若不是身怀绝技,必然不能手持重物的情况之下,仍旧保持了神勇的速度。
重重的拍了下脑‘门’,她在心中百转千回,想着脱身之策。
人说,九死一生,哪怕只有一点点生机,她都想试上一试。
有太多的谜团,等着她去揭晓。有太多的事情,等着她亲力亲为。
怀抱着这样的念头,齐文鸢咬紧了‘唇’角,从怀中掏出一把亮晶晶的匕首,握在手中。
这把匕首,是来高凉之前,师兄赠与她,让她用来防身用的。
不过,一路上有着师兄的庇佑,这匕首,渐渐也就成了无用之物,被她一直小心珍藏在怀中。
这件事,就连她的贴身‘侍’婢,清月也不知道。
马车一停,她定当豁了出去,殊死搏斗,她到底不是吃素的。
她的目光炯炯,身子紧紧的靠在车壁之上,死死的盯着悬在眼前的车帘。
也不知过了多久,马车终于停了下来。迅即间,车帘被人粗鲁的掀起来。
然后,她的耳朵中,传进来一阵嚣张的笑声。
四个轿夫放大的脸庞,意料之中的晃进她的眼中,她将匕首举至‘胸’前,威胁道,“你们要是过来,我就不客气了。”
四个人哈哈一笑,目‘露’凶光,凑近了帘子,道:“太后说,让我们随意处置。兄弟们,你瞧咱们应该怎么做。”
说话的那人,粗眉圆眼,一副粗俗的模样。
齐文鸢心中生恶,恨不能运用灵力,否则,定然将他们碎尸万段。
“太后许了你们多少金银?”她冷冷的问着话,‘精’神紧绷,不敢松弛一秒钟。
“哈哈哈,你倒是个明白事理的,不过,眼下什么银子的,老子统统不要了。”
一个壮汉,仰天长笑,看着齐文鸢的目光里,多了几分虎视眈眈之意。
他们是太后培养在宫外的势力,一向拿钱办事,并不问原因。
午后,几个人正在茶馆中,悠闲的吃着茶,却被人传召进了宫中,说是太后有命令下达。
换上宫服,摇身一变,手执太后御用的令牌,进王府,一贯的轻车熟路。
太后屏退了所有人,只将他们几个人留下,满脸愤愤的说是有‘女’‘色’误国,让他们随意打发了。
齐文鸢刚出殿的时候,他们埋着头,并没瞧清模样。如今,瞧过去,竟然是个绝‘色’‘女’子,容貌倾城。
到嘴里的‘肥’‘肉’,如何还能让飞了。几个人自小开始练武,做的却是不正当的勾当,声名狼藉。
其中的一人,已是忍不住,将手伸进去,准备撕扯齐文鸢的衣服。
齐文鸢蹙紧了眉头,咬了咬牙,将匕首狠狠的刺过去。
那人显是想不到她会真的动手,忍不住“啊哟”一声,身子趔趄着向后退了两步。
不偏不倚,正巧碰在一颗树上,枝头上的堆积的雪‘花’,重重的落下来,砸在他的头上。
拥有太后的令牌,一路畅通无阻,几个人早已将轿子抬进了城郊的一个树林中。
这里地处隐秘,并不会被人轻易察觉。
三个人瞧见那人的狼狈模样,幸灾乐祸的笑了起来,“二哥,心急吃不了热豆腐。”
才出虎‘穴’,又入狼窝。齐文鸢‘欲’哭无泪的感慨了下,无比悔恨自己没能将轻功学成了。
不然,也不至于落到如此困窘的地步。
刀尖上挂着一抹嫣红的血迹,映着纷纷的白雪,煞是醒目。
齐文鸢昂着头,挑眉道:“你们且放了我去,我会加倍给你们银子的。”
她试探‘性’的提出了条件,像他们这样的人,大抵有着贪婪的本‘性’。
“哈哈,你倒小瞧了我们兄弟几个。我们兄弟,第一,只劫‘色’不劫财,第二,只劫财,不杀人。”
有人说了话,将身子往轿前一凑,嘴角带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匕首发出的冷光,映在他的脸上,越发显得容貌的猥琐。
齐文鸢强忍下心中的厌恶,漫不经心的扬了扬手中的匕首,道,“如此的说的话,我在劫难逃,那么,你就先进来吧。”
那壮汉显然没想到齐文鸢会这般说,眉上一喜,侧头望了望身后的三人,语气中夹杂着难以名状的喜悦,“瞧,小美人让我先去呢。”
“四弟,这美事怎么能先轮到你了,也不问过大哥的意思。”那壮汉正‘欲’上前,一只壮硕的手臂,霍地拦在他‘胸’前。
拦他的人,正是方才被齐文鸢刺了一刀的,他出师不利,心头气愤难平。又平白无故被兄弟一番嘲笑,更是着恼。
排行老四的那人闻话,冷笑了两声,语气中颇有讥讽之意,“方才二哥上前之时,怎的也没想着问过大哥的意思,这会,反倒约束起我来了。”
他的嘴角带着抹深深的轻蔑,脚下的步子,又迈了出去。
“你,你……”排行老二的那人,浑身气不打一出来,加重了胳膊的力度。
齐文鸢冷眼旁观着眼前的一幕,心中窃喜,所谓,鹬蚌相争,渔翁得利。
她原本是打算,哄骗了那人进来,然后,一刀封喉。一个个解决,总是比以一敌四,胜利来的容易。
谁料,竟因此引发了一番争执,倒算是意外的收获。r1152
第二百一十六章 逃脱
一人欲走,一人执意拦,谁也不肯想让。.info
其实嘴上说是四兄弟,私下里,并不相和睦,互相看不惯。
僵持间,两个人面色渐渐的变了,恼羞成怒,相互对骂起来。
老大与老三站立在后面,见形势愈演愈烈,忍不住出声相劝。一劝不要紧,倒平白无故的遭了埋汰。
那老大脸上挂不住,眼下也顾不上什么兄弟情分,攥紧了拳头,拔剑出鞘,一个箭步冲杀上去。
排行老二的连忙举剑格挡,至此,四个人打作一团。刀光剑影,混杂着纷纷的落雪声,莫名让人生寒。
几个人宿怨已久,心中早憋着口气,只是,没寻到个出口解决罢了。
今日导火索一起,新愁旧恨一起涌上心头,个个摩拳擦掌,使出生平绝技。
一时间,打斗声不止,回荡在空寂的林子中,林梢上挂着的雪条,也接二连三的掉落下来。
突然间,形势陡变,瞧见那伙人激战正酣,并没有丝毫要停止的意思。齐文鸢心中暗自偷笑,将双手做成筒状,放在唇边。大声的喊道:“你们快快分出个胜负,今日谁要拔得头筹,我就跟了谁。”
打斗不擅长,煽风点火这点小把戏,倒是她拿手的。
她喊着话,嘴角上扬,勾勒出一个邪魅的笑容来。
果然那四个人听闻见她的话,求胜意识更强。纷纷使出自己的看家本领,一招一式中,俱透着杀机。
这种时候,哪里还有什么兄弟,只有敌人。
齐文鸢暗自窃喜着,小心翼翼的藏起了匕首,趁那几个人注意力不在此,蹑手蹑脚的出了轿子。
躲在轿子后面,一步一步的挪着,耳中仔细聆听着几个人的打斗之声。
幸好刀剑声极响亮,又加上漫天落雪,她一路小心,蹲下身子潜行着。
那几个人一时并未察觉,听见刀剑声渐渐的远了些,她才提起一口气,奋力逃跑。
初落雪,林子中的地面上,落满了厚厚的一层积雪,踩起来松松软软,奔跑起来甚是费力。
纵然齐文鸢使出了吃奶的力气,一时间,并没能逃出多远。
那几个人若是突然发现她不见了,定然会暂时搁下仇怨,达成一致目标,前来追她。
所以,这种千钧万发之际,一秒定生死。[.info更新快,网站页面清爽,广告少,无弹窗,最喜欢这种网站了,一定要好评]
齐文鸢咬紧了嘴唇,不顾一起的跑着,迎面而来的雪花,重重的砸向她的面颊。身上披着的厚披风,早被她丢弃在雪地上,如今,寒冷什么的,都是浮云,唯有保命咬紧。
幸而,林子并不深,通往林子中的路也只有一条,方才轿子经过的时候,沿途留下的脚印,还依稀可见。
她循着脚印,仔细辨明了方向,并没花费太久的功夫,眼前就浮现出宽阔的大路来。捂紧了胸口,正想长舒口气,庆祝自己的劫后余生。身后却陡然传来一阵厚重的脚步声,不用想,便知是那一伙人。
宽阔的大路上,并无行人,城门早已关闭,连守门的护卫也早早的歇了去。
齐文鸢急的直跺脚,只得往路另一侧的土丘后面暂时藏起身来。
只是,路面上留下的脚印,一串一串,直指她的藏身之处。
她皱紧了眉头,将匕首复又从怀中掏出来,虎视眈眈的望着对面的林子。
…
灼热的呼吸,吹在冷寂的雪花之上,散发出蒸蒸的白气。
正哀思见,她的嘴巴上突然覆盖上了一只冰凉的手。她惊恐的睁大了双眼,明明没看见那伙人从林子中出来,难道他们竟有了遁地之法。
不安的转过头,却落尽一双清澈的眸子中。
少年的眉清俊,眼神灼灼,流淌着无尽的担心。高挺的鼻梁,冷漠的唇角,像是冰雪的温度。
是辛郁。
齐文鸢在心头默喊,陡然间心中一酸,泪水便要流下来。
辛郁的身后,站着几名威武的护卫,却要也在其间,长身玉立,手持长剑,眼中有虎虎之势。
辛郁摇摇头,用眼神示意她不要出声。齐文鸢当下领会了他的深意,噤了声。
“看这脚印,那小妞定然是躲在了山丘之后。”
一个浑厚的声音,传进耳中,然后,淹没在漫天的雪中。
“要不是你们俩,煮熟的鸭子怎的会飞了。”
“是二哥强行拦着我,不然,好事早成了。”
两个人争论不休,语气中颇有埋怨对方之意。
“好了,好了。不要在吵了,我们还是先找到那小妮子不行,不然,太后那里我们无法交代。”
这声音,齐文鸢认得,是那个排行老大的人。
果然是太后的命令,证实了心中的疑问,齐文鸢心头感到阵阵寒意,目光越过山头,死死的盯住那几个人的身子。
闻话,辛郁覆在齐文鸢唇上的手,松了一松,目光里有一股戚戚之意。
薄暮冥冥的时候,却要唤他来,说是有要事。仔细问过之后,说是太后的身子抱恙。
父王从小教导他,百善孝为先,所以,他急忙放下手头的所有事情,径直的奔赴了慈宁殿。
慈宁殿负责诊治的太医,说太后身子并无大碍,只是微微受了些风寒。
他当即放下心来,起身便要走,因为不知为何,他的心中盘旋着一股不安的感觉。
这种不安,到底来自哪里,他并不知道,只是,迫切的想要离开。
太后却是不放他走,握着他的手,长长的一番寒暄。又命人端来了滋补的莲子粥,让他尝尝鲜。
他百般无奈,皱眉喝下,又安抚了几句,便带着却要匆然离去。
齐文鸢今日表现的太过反常,倒有种回光返照的意味。他咬了咬唇角,吩咐却要直接摆驾明月殿。
冥冥之中的那股不安感,似乎就来自那里。
到了明月殿,发现齐文鸢早已没了踪影,问过殿中的所有宫女,大家均是摇了头,说是并未瞧见,兴许是她悄悄的溜了出去。
辛郁垂头丧气,话也不想说上一句,坐在靠窗的椅子上,一番哀愁。
抬眸瞧见红了眼睛沏茶的清月,觉得其中必然有端倪,凛然的询问了一句。
清月再也瞒不住,身子颤抖着跪拜下来,说是傍晚他刚离去不久,宫里便来了轿子,说是要送齐文鸢出府,估摸着时间,这会应该早已经出去了府。
辛郁拍案而起,蹙紧了眉头,宫里有谁竟然这样大胆,敢在他的眼皮下将人偷渡了出去。
清月咬紧了嘴唇,拼命的摇着头,泪水连连的哀求着,让他去确认一下齐文鸢的安危。来的那几个人,面生的紧,若是起了歹意,齐文鸢的命运堪忧。
…
不告而别的人,她的死活,与自己有什么关系。辛郁的脸色深沉,覆上一层厚厚的浓雾。双手紧紧攥成拳状,指甲尖利,嵌进掌心的纹路中,灯芯霹雳巴拉一声响动,应和着当下肃然的氛围。
辛郁摇头,随手拿起桌上的银剪刀,面若冰霜的将灯芯剪去一节。
一时间,心念电转,若是母后的人,自是不会轻易放过她。父王在世时,后宫中的勾心斗角,他见的多了。
他永远忘不掉,那个本来水一般的女子,因夺了父皇宠爱,最后被母后陷害,断手断足,凄凄然的去了黄泉。
母后的手段与残忍,让他唇齿生寒。所以,长大一些,他宁愿遵了父王的命令,独自去了外面历练,也不愿留在深宫之中。
虽然对他,母后只有不尽的呵护与爱。但那些勾心斗角的争斗,他不愿见,也不愿听见。
索性离得远远的,求一个清静。
母后对齐文鸢的事情,向来怨言颇多,若是寻着机会,定然会痛下毒手。
这般想着,冷汗涔涔的沁满了整个额头,侧头吩咐了却要,去备马来,寡人要出宫。
却要得了命令,怯怯的退下去。少主眼中荡漾的那抹寒意,太是刺骨,让人不敢提出丝毫的质疑。
他冷静的分析着一切,一路从王府的侧门,追了出去。
雪花飘舞,落在他的肩上,飞扬上他长长的睫毛。马蹄声哒哒,震碎了高凉的宁静。
循着路上留下的印记,一路追赶,直到出了城门,仍是没瞧见几个人的半分踪影。
守城门的护卫见王爷亲自驾临,身子瑟缩成一团,额角沁汗,招认道,方才果真有一辆轿子,出了城外。
只是,查探过四周,路上再无脚印。
辛郁只好勒了马,暂时在附近等待,他有种预感,齐文鸢就在不远处。
陡然间听到一阵迅速的脚步声,辛郁连忙命人噤声,先往土丘身后藏身,以免打草惊蛇。
迎着风雪,从林子中出来的,却是个少女。如瀑的长发间,飞满了雪花。瘦削的脸庞,隔着蒙蒙的雪幕,瞧不清模样。
但身姿与姿态,却是齐文鸢无疑。
兴许是紧张的缘故,齐文鸢并没瞧见身后有人在,只将身子俯在冰冷的雪上,像朵绚烂的花。
他生的高大,瞧见林子里的树枝晃动,连忙上前了几步,下意识的用手覆上了少女的唇角。
林子间,追逐而来的人,一个他都不会放过。r1152
第二百一十七章 回城
“弟兄们,不可大意了,那小丫头狡猾的紧。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咱们几个可不能在上她的当了。”
排行老大的那人,手持着长刀,四处打探着,不放心的叮嘱着。
他素来以狠毒著称,这也是太后看重他的重要原因,行别人不能行之事。
刚才齐文鸢溜走,让他的颜面大损。兄弟之间又起内讧,眼下他的心中愁绪万千。
“大哥,是这里,这里有脚印。”
其中一人,盯着雪中渐渐被隐去的脚印,口中流露出兴奋之意。
那排行老大的人闻话,急忙抬手,比划出一个噤声的姿势,迅即,放轻了脚步。
若是被齐文鸢逃走,自己的威名受损不说,恐怕太后那里也交不了差。
另外的三个人,跟着放轻了脚步,准备绕到山丘之后,攻齐文鸢一个措手不及。
这一次,他们全部堵上了自尊心。毕竟,在江湖上厮混这些年,不管对手多么强大,几个人还从未失过手。
今晚,让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丫头,从他们眼皮底下逃跑。若是传扬出去,还让道上的人,笑掉了大牙。
清冷的空气中,重新恢复了寂静,雪花簌簌而下,散落在地面上,落在每一个人肩头。
辛郁的目光冷峻,转头向身后的几名护卫,摆了摆手。
几个侍卫心领神会,蹲下身子,双手齐刷刷的握在刀柄之上。时刻准备着出动。
几个人都是府中一等一的好手,平日里,训练有素,武功精湛。
却要见少主执意要出府,月黑飞高,大雪漫漫,总是怕遭了人袭击。所以。特意带上了手底下的一众好手。
少主的性命。关系着全郡的命运,马虎不得。
辛郁抓紧了齐文鸢的手,悄悄移动山丘的另外一头。那里有块巨石。两个人隐在后面,并不起眼。
听闻脚步声临近,齐文鸢松开了辛郁的手,从巨石后面。钻出身子来。
“四个好汉,饶命啊。”她双手合十。故作可怜,将身子整个暴露在几个人的视线中。
“呵呵……煮熟的鸭子,还能让飞了不成。”一个人目露凶光,哈哈笑了两声。握着刀柄的手,加大了力度。
“兄弟们,我们一起上。[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看她还能逃得了不能。”
话音一落,四个人提着刀。从四周扑将上去,一副虎视眈眈的模样,恨不能将齐文鸢生撕开了不成。
齐文鸢瑟缩着身子,一副任人宰割的柔弱模样,心中却暗自偷笑。
到底是五大三粗,不懂得用脑,她弱弱的一番吐槽。神情凛然的屹立在风雪中,等待着辛郁的反扑。
果然,不过一霎那的时间,刀剑相撞,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却要带着手下的几个护卫,飞快的上前格挡,将齐文鸢护在身后。
只感觉自己落尽一个温暖的怀抱中,齐文鸢的脸颊不由的飞上一朵红霞,抬头去看辛郁的脸庞。
辛郁咬着唇角,眼睛里有蓬勃而起的焰火,说不清是愤怒,或是担心。
他并不看齐文鸢,目光一一扫过那四个恶人的脸庞,心头漾起浓重额厌恶。
这般嘴脸的人,竟然是得了母后的命令,来行不轨之事。
他的母后,到底是怎样的一个女人,他看不清,猜不透。
辛郁的温度,丝丝缕缕的从她身上的各处,缓慢的溢过来。她的身子一紧,僵在远处,一动也不敢动。
辛郁的右手,用力的握着她的肩膀,兴许是害怕她再做什么危险之事。
刚才她奔出去的一瞬间,辛郁脸上深刻的担心,像是一抹厚重的刀痕,划满了整张英俊的脸。
那四个人,万万想不到,雪夜里人迹罕至的山丘之后,会藏有齐文鸢的帮手。
显是大大吃了一惊,手中的刀法,渐渐的乱了起来。加上,那几个护卫,武艺极高。不过一刻钟的功夫,四个人就败下阵来。颓然扔了刀剑,跪拜在辛郁面前,眉宇间盛满了戚戚之色。
“带他们回去,等会本王要一个一个仔细询问。”
辛郁眉毛一扬,呵出的白气氤氲在冷风中,凝聚成一团雾气。
“是,王爷。”却要答应着,恶狠狠的斜睨了一下四人,眼中深有厌恶之意。话毕,走上前去,伸手点了那几个人的穴道。
那四个人听见王爷的称呼,心下更是惴惴,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半夜里,下雪,荒丘后,遇见高凉郡的郡王爷。这事讲出去,估计旁人也只当成是个鬼故事听了。
瞧见那四个人被带的走远了,齐文鸢长长的舒了口气,紧绷的身体,颓然一松。
“你怎的会来?”咬着嘴唇,齐文鸢从牙缝中挤出一句话,眼睛瞅向地面。
辛郁松开她的身体,后退一步,盯着纷飞而落的雪花,“你不必知道,我现在送你去莫大人那里。”
他的语气中,有种冰凉的疏离感,让人不敢轻易靠近。
莫大人,不正是表兄。对这件事情,她一直守口如瓶,他又是如何得知。
她心中盘旋着许多疑问,但一碰上辛郁冷若冰霜的眼睛,所有的话,尽数吞回了肚中。
马蹄声哒哒。她怯怯的跟在辛郁身后,深一脚浅一脚的走着。若不是辛郁及时出现,后果不敢设想。
“上马。”命令的口吻,打破了方才的寂静。
齐文鸢低头应着,翻身上马。穿越过来,别的技能没学会,骑马倒是极精通。
马只有一匹。两人只能共乘一匹。齐文鸢的后背紧紧的贴着辛郁的胸膛。隔着厚厚的棉衣,依然能感觉到他心跳声。
突突突突,一下两下。轻轻的拨动着心弦。
马儿在雪夜中奔驰起来,呼呼的风声,绕过耳畔。雪花轻盈,风清冷。如梦似幻。
守门的护卫,精神抖擞的守在城门口。瞧见辛郁一帮人,远远的迎上去。
一声令下,大门轻启,不费吹灰之力的进了城。
有后台就是不一样。齐文鸢暗自感慨着,目光放的极远,穿过厚厚的雪幕。一路往里望进去。
两旁的街道,昏暗无比。没有灯光。
却要轻车熟路,在前引着路,在寂静的城巷中,来回绕着弯。
辛郁不动声色的跟着,不时扬一下手中的长鞭。到底他心里,还是怪自己的吧。齐文鸢不安的猜测着,冷风吹的她直睁不开眼睛。
另外几个护卫,得了辛郁的命令,走另外一条路,回王府去,将那四个恶人先行关进大牢之中。
只剩下两个,跟着辛郁身后,小声谨慎的跟着。
好在天色已晚,路上并无人出没,而且,高凉郡素来以治安良好闻名。所以,辛郁并不担心路上遭人突袭。
表兄住的确切位置,齐文鸢并不知道,上次,俩人匆匆对话,时间有限,只挑拣了重要的说。
倒是却要,因为查案的关系,一来二去,私下里跟莫玄镜便熟稔起来。
俩人闲谈间,便谈起莫玄镜的身世。莫玄镜毫不隐瞒,直言相告,其实,此次来高凉,并非为了什么案子,而是为了接齐文鸢而来。
却要听的动容,皱紧了眉头,叹了口气,幽幽的道,这件事,恐怕有些难。少主,对齐姑娘十分上心。
因为当莫玄镜是知己,却要就见缝插针的,向辛郁一一的阐述了莫玄镜的事情。
辛郁闻见事情,并没表现出太大的震惊,反倒是胸有成竹,仿似早料到了这一层的关系。
这些事情,倒要追溯到许多年前。那时候,正逢莫家被抄,全家被流放。
父王在将这件事情,讲述给他听的时候,他只不过几岁年纪,记性却是好。
据说,莫家唯一幸存的人,是莫将军的嫡妹莫如雪,嫁去了凤翔齐府。
那时候,派却要去打听齐文鸢消息的同时,他自己也小心的打听着。所以,闻说了却要不曾探索到的消息。齐文鸢的娘亲便是莫如雪,那个英气勃勃,曾经一舞动京城的女子。
而六扇门的位子,正是拯救凤翔有功的,莫玄镜接管的。
这般一联想,辛郁就轻松的还原了事情的真相,所以,尽管破案,他一直不曾再接见莫玄镜,倒也是为了这个原因。
他太想将齐文鸢留在身边,哪怕多上一天。一切原本按着他的计划,按部就班的进行着,虽然放齐文鸢离府是迟早的事情。
但突生变故,他千算万算,算不到齐文鸢会去求了母后。
早知道是这般结果,他早该将她安全的送回去的。即使得不到她,他也希望她是平安活着的。
快马在一家客栈门前停下来,却要翻身下马,伸手牵了辛郁的马,拴在门口的木桩之上。
开门的是店小二,揉着惺忪的睡眼,一副闷闷不乐的样子。
却要从腰间拿出块令牌,在他眼前一晃。他整个人陡然清醒起来,将身子狠狠的跪拜下来,口中喃喃自语,“小人有眼不识泰山。”
ps:故事越讲,越发现有许多事情被遗漏掉。作者君会努力更新的,谢谢即墨颜玉、墨染羽等读者的支持。
四月将尽,五月要来。都是明媚的时光,一切读书吧。(未完待续)
第二百一十八章 团聚
点亮了烛火,漆黑的客栈中顿时光明一片,柔和的黄光照射在外面飘飞的白雪之上,有种模糊的美感。
一行人鱼贯而入,脚步缓缓。
店小二安排几个人坐下来,点头哈腰,沏茶倒水。然后,急忙跑去里间唤了店掌柜来。
虽然他们客栈中长期招待的都是权势富贵之人,但今日的这批人,显然来头更胜一筹。
店掌柜披衣而出,脸上堆满了笑容,“大人们光临敝舍,实在是蓬荜生辉。不知几位大人是住店还是用饭。”
几个人的身上,肩头,残留着雪的痕迹,显是在路上奔波已久。
“掌柜,要一间天字一号房,仔细收拾干净了,另外,去找个人来……”
却要横眉一竖,冷然的吩咐着,然后走前了两步,俯在店掌柜耳畔一阵低语。
打凤翔来的客人并不多见,而莫玄镜又属于比较显眼的那种,所以,随便一描述,店掌柜就恍然大悟。点了点头,顺手抄了桌上的灯火,就往阁楼上走去。
楼梯宽阔,台阶亦是用了上好的木材所制,踩上去,并无大的声音。
转折着盘旋而上,视线开始变得宽阔起来,二楼与一楼的格局,大不相同。
若说一楼尚有几分接地气,整个二楼,用奢华来形容,并不为过。悬梁之上,绘着繁复的花纹。柱子清一色的漆了醒目的红色,两个房门之间,距离甚远。回廊间悬挂着石器的烛台,上面整齐摆放着一溜的烛火。光火摇曳,照亮了脚下的路。
齐文鸢吸了吸鼻子,自家表兄倒是不在乎这点银子。作为威名凛凛的六扇门一把手,俸禄自是不少。
正想着。店掌柜的脚步一阵。转过身来用极轻的声音,道:“大人,这就到了。”
辛郁眯着眼睛。双手负在身后,面上一片平静。
“当,当,当……”店掌柜丝毫不敢含糊的。一下一下叩着门。
清脆的声音在宁静的深夜中,显得格外的清晰。带着几分说不出的诡异。
忍冬睡在外间,闻声醒了过来,警惕的拿起床边的长刀,将身子贴在门板之上。问出了声,“外面何人?”
店掌柜连忙解释了一下,说是莫玄镜的好友。[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忍冬心中却犯了嘀咕。少爷在凤翔城中并无好友。
一时间,怔在原地。不知所措。
莫玄镜不知何时,已悄然站在他身后,拍拍他的肩头,摇了摇头。意思是,先观察一下动静,再决定要不要开门。
“表兄,是我,鸢儿。”
见房里没有动静,齐文鸢不禁有些焦急,上前了两步,身子离房门只有半寸之余。
表小姐的声音,忍冬倒是认得,眼下再无怀疑,立即打开了门。
齐文鸢的眼眶微湿,小跑着冲进房中,站在莫玄镜身侧,这才重重的放下心来。
“莫玄镜参见王爷。”瞥见辛郁,莫玄镜倒没忘了礼数,身子弯了下去,拱手拜了一拜。
辛郁的目光,越过莫玄镜,落在齐文鸢身上,嘴角上勾,“莫大人,令妹本王交在你手中了。”
话毕,不等莫玄镜的感激说出口,辛郁转身离去。
他的语气,冷冷冰冰,没有半分的温度。
却要本要说什么,望了望莫玄镜,忍了下去,慌忙一路追赶过去。
待人走的远了,莫玄镜握着齐文鸢的手,又惊又喜的问道,“鸢儿,他怎会送你出府?”
齐文鸢垂眸,一板一眼的讲述了一切,不过,对于辛郁及时出现一节,她却说不清楚。
莫玄镜叹了口气,喃喃出了声,鸢儿,看来他对你,到底是用了真心。
窗外的雪下的正紧,连绵不绝,不眠不休。
齐文鸢晃了晃神,眼底有一抹清淡,兀自喝起了茶,沉默不言。
良久,门外重新传来了脚步声是店掌柜,说是已得了辛郁的命令,为她备好了房,就在隔壁。
盈盈一笑,让他先行退下,此刻,齐文鸢思绪万千。流淌进腹中的热茶,漾起一抹暖意,迅即,消失的无影无踪。太后的手段,倒是比她想象中歹毒的多。
斩草除根么。她冷眼一笑,庆幸自己并未在深宫里长期居住。
鸢儿,我们明日便启程吧,回凤翔去,姑母念你念的紧了。莫玄镜盯着窗外的大雪,心中漾起微微的湿意。
也是,离家已经月余,是时候回去看看了。
齐文鸢重重的点着头,眉宇间一抹风霜之色。高凉中的经历,让她陡然间成长起来。数度经历生死,许多的认知,已然变了。
正恍惚间,门外又传来阵脚步声,轻盈飘然,听起来倒像是个女子。
然后,清月的声音传进房中,夹杂着几分哭意。
齐文鸢心中一阵惊诧,忙从椅子上起身,小跑着开了门。门外站的女子,眉目清秀,眼睛通红,肩上残留着几片白雪。
拉着清月进了房间,让她坐下来,齐文鸢才忍不住问她为何到了这里。清月轻启薄唇,说是辛郁让她出宫,从此常伴在齐文鸢的身边。
这便是,辛郁能给的,最后一抹温柔。
闻听清月叙述了一切,她这才恍然惊觉。原来辛郁冒雪出来寻觅自己已经很长时间。
莫玄镜双手抱在胸前,眼睛里,顿时生了几分柔和。
一夜未眠,脑海中,不断盘旋着的,是辛郁的面旁。清俊中,带了几分忧伤。
第二天一早。风雪停了。太阳从云层中钻出,投射出清清冷冷的光辉。
树枝上,路面上。白雪泛着柔光,迷乱了人眼。
齐文鸢长长的吸了一口空气,只觉心怀畅爽,头顶上的太阳。温暖而安详。
握着清月的手,上了马车。她感慨万千,想不到这次在高凉郡,一留便是一月。春桃春杏,小满她们应该等的焦急了吧。抿嘴轻轻笑了笑,嘴角扬起一个好看的弧度。
莫玄镜乘了另外一辆马车,与齐文鸢坐的这辆并肩而行。
车夫一扬鞭。马车哒哒的跑起来,带走了满城的风雪。
辛郁屹立在城墙之上。观望着来往的车辆,行人,眉毛紧蹙。
有些人,一别,兴许此生也无法再相见了吧。
他默默念着,目光放的极悠远。却要在一旁站着,眯着眼睛打量天边的晴日。暗自祈祷着,莫玄镜一行人的安全。
因着思乡心切,他们一路并不停留,足足走了三日三夜,才重新到达凤翔城门前。
凤翔二字,陌生又熟悉,勾起了齐文鸢心中许多的回忆。
莫玄镜问过她的意思,她执意说,要先去莫府拜见娘亲。莫玄镜无奈,只好转了方向。
马车一停,齐文鸢就不管不顾,一路奔了进去。
莫如雪正在花园中侍弄花草,满脸愁绪,侄子一去就是几日,偌大的莫府中,就只剩她一个人,倒有些孤单。
环抱住娘亲额脖子,齐文鸢的眼睛里,沁出几颗成串的眼泪。
娘亲的气色,比之之前是好了许多,只是眉头深锁,似是有许多的心事。
“娘亲,鸢儿回来了。”她趴在娘耳畔,顿时百感交集。
莫如雪闻声,激动难言,伸手抱住她的头,声音几度哽咽,“鸢儿,以后不许离开娘亲这么久。”
按照表兄的说辞,齐文鸢只托词说,自己出去游山玩水去了,信口描述了几处秀美的风光,以增加可信度。
莫如雪凝望着她,只是淡淡的笑着,眼睛里亮晶晶的,闪烁着兴奋。
匆匆用过了午膳,莫如雪虽有留她的意思,但毕竟齐府那里,需要去回报一声。
所以,几次催促之后,齐文鸢才不情愿的上了马车。扁着嘴,口中却埋怨,说许多时日不见,娘亲倒不疼她了。
莫如雪哭笑不得,刮着她的鼻尖,往她怀中塞了一个锦袋,袋中盛满了她最爱的窝丝糖。
刚回到齐府,眼尖的下人,瞧见她回来,兴奋的跑进院中,一顿大喊,五小姐回来了。
声音响彻如雷,即使站在门口,她也听得见。低调,低调。她眉眼弯弯的腹谤了一句。
不过,一会儿工夫,她回来的消息,便炸开锅似的,在府中沸沸扬扬的传开了。
春桃,春杏,小满,闻听消息,从住处急匆匆的奔过来。
春桃与春杏左一个右一个,拉着她的手,不停的寒暄。小满揉着眼,满脸委屈的抱怨,为何小姐不多长一只手。
回来第一件事,自然是拜见祖母。齐文鸢整理下衣衫,吩咐清月从车上拿下礼物。
莫玄镜想的周到,临走时特意去了西城,挑选了一条样式古朴的佛珠,让齐文鸢带上,说是回去尽一点孝心。
她自愧弗如的吐了吐舌头,人情世故方面,比起表兄,她逊色许多。
齐文鸢一番诚意的献上礼物,然后,搂着祖母的脖子,亲昵了好久。
老祖宗念她念的紧,见她平安回来,也不愿再作惩罚,只命人端出来各色的糕点。她迅即的吃着,一副天真烂漫的样子,不时咯咯笑上两声。
老祖宗眯着眼睛,心里乐开了花。多日来的传闻,终是不攻自破。难得菩萨保佑,她虔诚的烧上一炷香,跪倒在蒲团上,一拜再拜。(未完待续)
第二百一十九章 不差钱
从福寿居回来,坐定在秋千架上,齐文鸢才稍稍松了口气。[起舞电子书]
还好一切有惊无险,今日,怕是不能再出去了。明日,定要去师门询问下情况师兄的下落才是。
她走的这些时日,院落中的事务,被春杏打理的井井有条。所以,一切并不需要多加处理。
简单的介绍了一下清月的来历,几个丫头眉眼含笑拉了她的手,本就是年岁相仿的女子,很快便凑在了一起。谈论着女工,刺绣之类的琐事。
齐府的日子,少了繁缛的规矩,总是云淡风轻些。
齐文鸢晃悠着身子,眯着眼睛,看向天边的游云,恣意悠闲,与走的那日,并无大的分别。
兜兜转转,还是家里舒适些。改天也该去拜访一下孟秀荷才是。这些日子,忙来忙去,倒忽略了孟秀荷。
偌大的院子,四个丫头凑在一起,捧着头,听清月讲述着齐文鸢身上发生的事情。清月按照齐文鸢事先杜撰好的,省去了入王府一节,只说自己家境贫寒,途中遇到齐文鸢。齐文鸢见她敦厚,一时同情,才将她收留在身边。
念念叨叨一个下午过去了,傍晚的时候,齐敬诗带着新娶的嫂嫂,来寻了齐文鸢。
眼前的这个嫂嫂,清婉动人,面若桃花,娇羞可爱。她只在齐敬诗成亲的那日见过一次。后来,因为府中和师门中的琐事,就没能特意去拜访。这会深念起来,不免有些歉疚。
急忙吩咐清月去里间。拿了条红珊瑚手链,执意要送给李氏。李氏含笑拉着她的手,寒暄了几句,一番推辞之后,无奈的收下了。
齐敬诗的清癯的脸上,却是有几分忧愁。幽幽的叹了口气,眉宇间有复杂的情绪。担忧的道。五妹,以后出了远门,还是小心些为好。
顿了一顿。他的嘴角动了动,想说什么,终究是没说出口,显是颇犹豫。不知如何开口。
齐文鸢恍然未觉,笑着点点头。眉眼盈盈。在这个齐府中,除了娘亲,给与她关怀最多的便是齐敬诗。想想那会儿,她还有心撮合兄长与孟秀荷。念及此。她不由得轻轻笑了笑,感叹时光流逝的飞快。
夕阳斜斜的映过来,照在东面的墙壁上。树木的影子,摇曳其上。有种冷然的悠远感。
因为没了柳若棠在,一天波澜不惊的过去了。.info[]
第二天一早,简单的梳洗过后,齐文鸢就表达了要出门的欲望,小满嘟嘟囔囔的一阵抱怨,小姐您就不能消停会,刚回来,床还没暖热乎呢,巴巴的又要出去。索性,以后就宿在外面得了。
齐文鸢扁着嘴,拍了拍小满的头,拉了她的胳膊,丢下一句话,然后,人就没了踪影。
凤翔城的政治局面,有了短暂的稳定,所以,市井里也是热闹一片。
一月不见,走在路面上,单是迎面而来的气息,就让人觉得熟悉。
齐文鸢欢呼雀跃起来,幕篱下的面庞,黑白分明,一双如水的眸子里,盛满了喜悦。
走过熟悉的路途,转过几条巷弄,师门的路,在高凉王府中,她不止一次的回想过。
隧道一如既往的漆黑无边,门上依然的斑驳,遗留有岁月的痕迹。
小满亦是轻车熟路,早没了初来乍到时的那份害怕,步子也迈的悠然起来。
师门中,依然是熟悉的场景。师兄弟们,端身坐在地上修行,神态悠闲。
水扶苏远远的瞧见齐文鸢过来,快走了几步,迎了上去,语气中颇带讽刺之意,“以后出门还是小心些,没得丢了性命。”
言外之意,是关心,齐文鸢听的出来。她微微一笑,点点头,询问道:“师父,他老人家身子可好?”
“好不好,你且去殿中瞧上一瞧便是。”水扶苏扬着眉,心中稍稍松了一口气。
她心里是憎恨齐文鸢,但并不希望她出了什么状况。如今瞧见她活蹦乱跳,气色红润,担心也就放下了些。
小满拉着齐文鸢的衣角,神情不悦,正要出言相驳。齐文鸢拦了她,摇了摇头,淡然一笑,眉眼弯弯,自带一股清新来。
重新踩踏着鹅卵石的路,齐文鸢只觉生命鲜活,颊边的笑意不由得又深了些。
师父正坐在蒲团之上,双目紧闭,听见脚步声,直到是水扶苏,“扶苏,你的性子还是这么急。”
“师父,您可认错了人,我是鸢儿。”齐文鸢含笑辩解道。
“鸢儿。”师父惊呼一声,条件反射的睁大了眼睛,满脸的关切。
眼前的少女,精神矍铄,面颊红润,眼神清澈。他一瞧便知,病气已除得尽了。
稍稍松了口气,师父的眼中充斥着一丝疑惑,“鸢儿,君浩他怎的没一起回来。”
“师兄,去高凉了么。鸢儿却是不知,可能路上错过了。”齐文鸢抚胸长叹,语气中夹杂些遗憾。
一个回来,一个去高凉,竟又是南辕北辙,不得相见了。这种悲凉的心情,难以用语言描述。
手绞着衣角,眼中不禁生出一抹失落。默默然,没有再出声。
师父眼尖,瞧得出她的情绪变化,忙开口劝慰,“无妨,为师这就修书一封。送了高凉去。门中的几个信鸽,都是认得君浩的。”
沉默着点点头,齐文鸢又起了其他心思,“师父,师兄他,他现下竟然是太子么?”
闻话,师父长叹一声。眉眼间深有忧色。缓缓点了点头,眼睛幽幽的看向窗外。
“前一段时间,你在王府养伤之时。你师兄带着御赐的虎符去清河召了郎祺祥将军。一起入京,进宫勤王。最后,二皇子大败,皇上重握实权。封了君浩为太子。”
到这时,齐文鸢才渐渐明白了事情的本末。二皇子的事,果然大为棘手。
不过,凤翔城中,不止有二皇子一股势力。觊觎皇位。其他的几位诸侯,也是虎视眈眈,存了心思。
上次。孟秀荷来寻她的时候,曾经提起过这件事。但具体是那几个诸侯。齐文鸢却是不知道了。
一切始终是个隐患,齐文鸢隐隐有些不安,不自主的攥紧了手掌。不过,既然孟秀荷知道,师兄应该也早有耳闻,必然会提前想好对策。
陈王朝的表面,是波澜之后的平静,实则,依然暗流涌动。
没有人能预料,未来会发生什么事情。
师父瞧见她不安的神情,心中疑惑,出言问道,“鸢儿,你可是有什么烦心事?”
“师父,眼下凤翔的安定,只是一时吧。”齐文鸢迎上师父的目光,一句话说的掷地有声。窗外,清风吹过,树梢晃动。
微一沉吟,师父面色凝重的点点头,语中带了抹忧愁,“鸢儿,你到底是个明白人。”他捋了捋长须,接着道:“这便是为师放心不下君浩的一个原因。”
从师门离开,已是午后,阳光正好,空气中的冬日温度,已提升了许多。
齐文鸢满腹心事,忧心忡忡,额间的双眉,紧紧蹙在一起。小满急忙扯了旁的话题,让她暂时开心些。
与小姐在一起时间越长,越发觉得她身上有与年龄不相符合的成熟。
小姐不过十五六岁,花一般的年纪,似乎承受了太多。
但是柳若棠,就耗费了太多力气,幸好最后,恶人有了恶报。
柳若棠的下场,在闲谈中,她曾听人提起过,说是在狱中得了失心疯。整日哭哭啼啼,嘻嘻笑笑,像个十足疯子。
她忍不住唏嘘一声,然后,咬着牙,恶狠狠的诅咒了一番。
因果报应,这世上,谁都难以逃的过。
天色尚早,齐文鸢并不想早早回了齐府,府中的日子虽惬意,却少了几分的自由。
不顾小满的反对,仍是携了她的手,转弯去了莫府。
经过上次那间赌坊的时候,齐文鸢的脚步,忍不住一滞,稍稍分了神。
那日遇见辛郁,便是在这间赌坊中,当时,谁也预料不到之后发生的一切。
小满摇了她的胳膊,警惕的道:“小姐,这赌坊可是千万别再去了。眼下,莫公子俸禄颇有余裕,咱们不差钱。”
收回了心神,齐文鸢斜睨了小满一眼,道:“如今,你这鬼丫头连表兄的银子也惦上了,我这就告表兄去。”
“……”
脚步缓缓,微风徐徐。街市上,人来人往。
莫府的守门人见是她来了,脸上堆了笑意,热情的迎进府中。
莫玄镜去衙门里办案去了,只余下莫如雪一人,齐文鸢扑上去,甜甜的唤了声娘亲。
到底是因为人丁的稀缺,莫府终是回不去当初的喧闹。
齐文鸢握住娘亲的手,起了心思,“娘亲,来日咱们为表兄择一位好妻子如何?”
娘亲的手心冰凉,像是冬日里冷掉的花瓣。
莫如雪含笑,宠溺的刮了她的鼻尖,“你这鬼丫头,自己的终身大事还没有着落,倒操心起旁人的来了。”
六扇门中,莫玄镜正喝着茶,突然,打了个喷嚏。
因着高凉郡中的意外发现,那伙人的身份,来历,据点,全都在他的掌握之中。(未完待续)
第二百二十章 百合兰
并没‘花’费太多的功夫,手底下的官兵便掌握了那些人的行踪,准备伺机而动。(..info好看的小说,最新章节访问:.。
一切井井有条,只等着一网打尽。
莫玄镜口中呷着茶水,面‘色’有些凝重起来,明明一切都在掌握之中,大半天过去了,仍是没半点消息。
手上的‘玉’扳指,在他的摩挲下,渐渐变得温热起来。
“大人,大人,有消息了。”一人气喘吁吁的跑过来,上气不接下气的回报道。
他心中一喜,站起身来,开‘门’见山的询问道:“如何?”
“大人,贼人们被一网打尽,我们大获全胜。”
那护卫深吸了口气,尽量将话说的清晰,口气中的喜悦之情,显‘露’无遗。
莫玄镜的颊边的笑意更深,伸手示意那护卫起身,重新坐倒了身子。高凉之行,不能不说有些意外的收获。
原本是为鸢儿的事情而去,没想到,无心‘插’柳柳成荫,意外破获了凤翔与高凉中的大事件。
“带那些人过来,我要亲自审问。”云淡风轻的一句话,夹杂着势在必得的决心。
虽然已从那店掌柜的口中,闻说了其中的情由,但最关键的部分,那店掌柜语焉不详,并不清晰的了解。
所谓解铃还须系铃人,真相的还原,自然要从元凶身上入手。
不过一会儿工夫,七八个粗壮汉子模样的人,被五‘花’大绑的带到他面前。
那几个汉子,身形甚是魁梧,与中原人形貌并不相像,眉眼粗狂,倒有点像蛮夷之人。
只一眼,莫玄镜便知那店掌柜的话,有七八分竟是真的了。
他轻垂眼眸,目光清冷,嘴角上扬起一抹冷然来,单是面相,让人看之心中生畏。
几个壮汉,昂着头,眼睛里深有不忿之意。这一次被人擒获,不过是因为大意罢了。
想想那几日在高凉郡中,虽然王府中动用了大量的兵力,仍是奈何他们不得。
一行人,便心生了傲然之意,行事也就渐渐的大胆起来。
莫玄镜冷眼瞅着,吩咐手下的人将殿中的香,点起来。
香烟袅袅,掺杂了些淡淡的‘花’香,不仔细闻了,根本闻不出来。
莫玄镜漫不经心的拿起桌上的茶水,轻抿了一口,冷冷的道:“你们是自己‘交’代,还是由我来问询。[..info超多好看小说]”
琥珀‘色’的眼眸中,流淌着几分让人不敢小觑的威严。
喧闹的大殿中,顿时冷静了下来,掉针可闻。
一个形貌猥琐的汉子,当先笑了两声,口气中颇有鄙夷之情,“我们一行人,不过是到凤翔来游玩,却被你们不由分说的带到这里来,这便是你们凤翔人的待客之道?”
话毕,随行的几个人,心照不宣的点点头。昂首,望着莫玄镜,眼睛里满是仇恨。
眼前的少年,不过十七八岁的模样,容貌清俊,眉眼间虽有种勃勃的英气,但毕竟年岁尚轻,如何当得了六扇‘门’的主子。、
这般想着,眉眼间,额间,不禁有了轻视之意。
莫玄镜却是不急不恼,微微扬了扬嘴角。突然,换了副严肃的脸,口气冷漠,“蛮夷的郡王,承诺你们多少银两,来做这般不正当的勾当?”
“吾等不明白,你这个‘乳’臭未干的小子,说的是什么话。”
那大汉闻见蛮夷郡王的字眼,脸上一闪而过一丝惊诧,然后,迅即恢复了平静。
硬着头皮狡着辩,他的心中却犯起了嘀咕,眼前的少年,似乎比想象中的,多了几把刷子。
烧杀抢掠这种事,换做是普通人,一般只会以为是专‘门’做这样生意的,而不会往指使上联想。
莫玄镜不但想到了这一层,而且一针见血的指出了蛮夷郡王。他神情复杂的瞅着孟君浩,希望瞧出些端倪来。
余下的几个人,并不像他那样平静,原本昂着的头,不由自主的垂下来。
若是事情败‘露’,可不是要了几个人的‘性’命这般简单,而是关系到整个蛮夷的声名。
更重要的是他们的家室,全都握在郡王手中,若是计划失败了,一家老小的命自是不保。
莫玄镜冷笑了一声,站起身来,用居高临下的目光瞪着那大汉,口气冰冷,“你们若是不坦白,本官只能刑罚伺候了。”
话毕,击了两下掌,内堂里传出来窸窸窣窣的声音,成套的刑具,被搬上来。
六扇‘门’中的刑具,举国闻名,叫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莫玄镜的眼神清冷,带着一种让人心中发寒的冷意,这些刑具,自打他任职以来,一直不曾用过。
几个汉子,瞥的一眼,心中发起‘毛’来,用齐刷刷的目光,盯着那为首的大汉。
到如此的境地,进退维谷。
若是坦白了,不单是自己的‘性’命受累,而且家中的老小亦会跟着受罪。若是严守秘密,被用上这些刑具,那真是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那大汉朝那几个兄弟点了点头,以示安慰,咬紧了牙齿,从牙缝中挤出几个字,“今日我们几个落在你手中,算我们倒霉。只是,还请大人拿出证据来。”
“证据,就在你们身上。”莫玄镜俯在那大汉耳畔,一阵低语,嘴角扬起一抹趣味来。
那大汉闻话,冷汗涔涔的流了一生,连忙将上身俯下来,贴在冰冷的地面上,语气中有求饶之意,“莫大人,小人们有眼不识泰山。那些个案子,自是出自我们的手,求大人责罚。”
原来,那一行人是梅‘花’卫,算是蛮夷皇宫中的暗中组织。惯常以杀人,捕风捉影,探听消息为责任,充当着蛮夷皇上的眼线。
这些人行动原本极隐秘,只有少数的人知晓他们的存在。但因为做派冷峻,不讲人情,仍是闻名了整个蛮夷。蛮夷国内的大臣,个个人心惶惶,生怕梅‘花’卫的目光盯上自己。
先前已经有好几个大臣,命丧梅‘花’卫之手,却无人敢声张。毕竟,梅‘花’卫代表的是国君的想法。
他们几个人是其中的一个分支,负责来敌国打探消息,顺便破坏治安,以‘混’淆视听。
这些梅‘花’卫,个个武功高强,功夫‘精’深,经过千挑百选,层层选拔而来。
一旦成为梅‘花’卫,他们的家人便统一由皇宫的人照看,锦衣‘玉’食,源源不断。
可谓是,一人得道,‘鸡’犬升天。所以,许多武功志士,挤破了脑袋,想往皇宫里凑。
梅‘花’卫,有一个共同的标志,就是脚底烙有一个梅‘花’一样的标志。这个烙印,永生无法去除。
这些事情,便是从那个店掌柜口中得知的。不过,那店掌柜是属于二线的,只按照梅‘花’卫的命令行事,并不直接参与。
莫玄镜后退了两步,坐倒在椅子上,不置一词。他的目光流转过每一个人身上,留下刻骨的冷意。
“除此之外,真正的目的是什么?”他轻启薄‘唇’,语气丝毫不留余地。
“抢人财物,仅此而已,还请大人明察。”那大汉期期艾艾的解释着,听不出半分的底气。
莫玄镜淡然笑了笑,看了看殿外的一片日光,温暖晴好,与黑暗无关。
他蹙着眉头,又凛然一问,“当真仅此而已?”他的面上一副成竹在‘胸’的稳妥模样,已是十拿九稳。
那大汉点了头,冷汗涔涔的掉下来,湿透了身上的衣服。关键‘性’的目的,干系重大,即使舍了‘性’命,也不能说出来。
“好,很好。来人,用刑。”莫玄镜拍着手,冷笑道。侧过头,向手底下的一个小‘侍’卫吩咐道。
那‘侍’卫点头应是,快步跑上前去,将刑具往殿中间一放。
用刑的场面,他见过几次,单是想想已是不寒而栗,急忙闪了身子,将眼睛紧紧的闭上。
几个汉子闻见用刑二字,身子一瘫,倒在地上,面上却是‘波’澜不惊,一副无所畏惧的模样。
其实,莫玄镜并没打算动用真格,殿中的熏香,浓度已经差不多了。
他长长的嗅了一口气,眉间带着一抹淡淡的笑意,熏香中夹杂的那味‘花’香,是百合兰。
那‘花’长得极像百合,只是‘花’茎上,长满了细细的小刺,倒如玫瑰一般。
那‘花’是他在西域之时见过,听人说,做成了香粉,焚上一段时间,便可‘乱’人心智。
百合兰的解‘药’是本身,将香粉溶解在茶水中,喝了下去,就不会受‘花’香的‘迷’‘惑’。
方才,他杯中的那味茶水,便是解‘药’。喝之清香四溢,沁人心脾。
百合兰的毒‘性’,他在一个偷‘鸡’‘摸’狗的惯犯身上试过,那犯人闻过了‘花’香,便‘交’代了所有的事情。
梅‘花’卫经过严苛的训练,‘性’子倔强,断然不会因为区区刑罚,出卖了蛮夷的国君。
所以,刚才用刑具一说,不过是个幌子,真正的目的其实是这个。
果然,不过一瞬之间,几个汉子,眼圈红肿,面容上‘阴’晦不定,像是进入了幻境。
陡然间喜悦,陡然间害怕,所有隐藏在心中的情绪,一齐被‘激’发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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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一章 险恶的用心
万事俱备,只差一问。(..info好看的小说
莫玄镜轻车熟路的直奔重点,不过一炷香的功夫,几个人便交代了一切。直听的他凛然心惊,手上颤抖不已。
原来一伙人辗转到凤翔城,是奉蛮夷国君的命令,伺机刺杀皇上。
之所以先去高凉郡,是为提防陈朝的眼线,将追踪他们的几个人引到旁处。
声东击西。
折返到凤翔之后,倒因为二皇子严加守城的命令,几个人尝试了数次,竟是进去不得。
于是,便生起了念头,在凤翔城周边,烧杀轻掠。只为分散些城中官兵的注意力,以求计划完成。
陈朝皇帝的实权名存实亡的消息,早就传进了蛮夷国君的耳中,所以,派人去行刺,亦是为了这层原因。让暗流涌动的陈朝,方寸大乱,然后,蛮夷出兵,取得大胜。
莫玄镜攥紧了手心,对着空旷的大殿,沉沉的发呆,暗自庆幸不已。
到底是人算不如天算,因着孟君浩绑架二皇子一事,二皇子得救之后,才会布下了重重的兵力,等着孟君浩去而复来。
这样一来,倒在某种程度上,阻止了这一行人的野心。
加上孟君浩的活跃,蛮夷在清河的动乱,也被平定。然后,迅即的率领了部队,往凤翔城中进宫勤王。
于是,一行人的计划,更是无机会可趁。
真相赤裸裸,动人心魄,蛮夷之师,的确不能不防。
上次,凤翔城之困,若不是他早得到了消息,救援及时。凤翔城,估计早早的沦陷。
虽然,他对陈朝有很深的怨恨之情,但父亲生前的教诲,日日响在他耳畔。
玄镜,你记住。我们莫家人生是为守护陈朝而生,如今为陈朝而亡,倒也算死得其所。你要忘记仇恨,保家卫国。
一遍一遍的念叨,父亲直到临死之时,心中也无半分的怨恨。
莫玄镜却是咽不下那口气,接任六扇门职位的初衷,亦是为了洗刷父亲的冤屈,让那些存心陷害之人,最终得偿所报。
可惜,那时他尚年幼,没能将那些人的面孔,一一记在脑海中。不然,他早报了这一箭之仇。
他的眼神清澈,冷若冰霜,黑白分明。黑色的眼珠,转动着一抹刻骨的恨意。
殿外面,起了微风,吹起了腊梅花的枝干。[..info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说网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
齐文鸢辞别了娘亲之后,已是傍晚,迎着暮色走上了长街。
华灯初上,街市灯如昼。掐指一算,不久就该除夕了。一年时光,飞快的过去。
小满含笑拉了她的手,眉飞色舞的指来指去。那次,钱袋被偷的经历,早早被抛在了脑后。
齐文鸢却是记得,只是,大半年过去,她再也未曾见过那个少爷。
谜一样的少年,似乎随风而逝。冷风吹开她幕篱上的薄纱,眼中晶晶亮的满是回忆。
一夜好眠,许久没睡的这般的安心。梦中回忆起许多的往事,快乐,或者是揪心。
再醒过来的时候,已是清晨,太阳依然当头照。
春杏拿了湿布,一下一下的擦着她的眼角,语气关切的问道:“小姐,可是梦到什么伤心事了?”
齐文鸢摇了头,轻叹一口气,看见窗外面温热的大太阳,眯起眼睛。
与师兄分别月余,思念的种子,在某个瞬间,早已长成了参天大树。
人世间,最痛苦,莫过于,想见而不能见。
特意让春桃拿来一盒螺子黛,饶有兴致的让清月帮她画眉,是远山黛。
清新中不失淡雅,清秀中透着几分的妩媚。
黑白分明的眼睛,落在玉色的面颊上,更添灵动。樱红的小口,高挺的鼻梁,明艳动人。
“小姐,果然是倾国之,怪不得……”清月一边赞叹着,一边将装螺子黛的盒子收拾起来。
后面的几个字,准备出口的一瞬间,连忙收了回去。
春桃却来了兴致,含笑张口问道:“怪不得什么?”
“没什么,怪不得小姐是小姐,我们是丫鬟。”清月的脸上微显尴尬之色,信手扯了几句,将话圆过去。
齐文鸢却是听明白了,心中一动,回来凤翔不过短短几日的时间,却已然觉得高凉郡中的事情恍若隔世。
不管怎样,总归是欠辛郁一个人情。
她望着镜中的人,怔怔的出着神,不置一词。良久,忽然想起了什么,轻启朱唇,道:“春桃,一会陪我去王爷府,我去寻秀荷郡主。许久不见,我倒是念的紧了。”
“小姐,孟郡主她上月出阁了,如今并不在府中。”
春桃应着,拿起雕花木梳,帮齐文鸢梳理着如瀑的长发。
“什么?出阁了?”齐文鸢的脸上现出讶异之色,不由自主的反问了一句。
按她的了解,孟秀荷并非尊听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人。怎的,突然就嫁了。
难道是大哥新婚,让她就此死了心。那一日,她明明问过。孟秀荷当时回答说,不介意。她瞧见孟秀荷真挚的脸庞,心中虽然不忍,却是相信了。
齐文鸢的手一僵,停滞在原处,百思不得其解。
“就是小姐去高凉的那段时间,孟郡主还特意送了请柬过来,可惜,小姐不在。”春桃的语气中,颇有遗憾之意。
齐文鸢蹙了眉,心底涌起些怅然来,忙来忙去,倒是忽略了孟秀荷。
空气凝滞了几秒钟,她声音细微的问道:“许的是哪户人家?”
孟秀荷虽不是嫡女,却也是王爷的亲生女儿,出身自是不低,想必许的亦是京城中数一数二的人家。
“是齐藩王的独子,家室出身什么都好,只可惜是个傻子。孟郡主她聪明伶俐,容貌倾国倾城,倒是可惜了。”
春桃长长叹了口气,感叹着命运的无常,身份显贵又有什么用,到头来,不过是一纸空谈。
齐文鸢的心中雪亮,已知王爷的险恶用心,忍心将自己好端端的女儿,嫁与一个傻子,果然帝王家最是薄情。
眼角微微沁出几分湿意,她百感交集,庆幸自己穿越过来之后,并没在帝王家。
齐府,虽然是大户人家,在凤翔城中却只是平头小户。她的作用,更没强大到要与人联姻,才能达成政治目的。
“春桃,扶我出去。”齐文鸢哑着嗓子,声音里透露几分难过。
二十一世纪穿越来的人,最后,不得不败给了封建礼教。
多么大的讽刺。
她感慨万千,步调都有些不稳,几欲摔在地上。
春桃见状,连忙抓紧了她的手,一脸的关切,“小姐,要不我扶你房中歇息?”
“不,我想出去走走。”齐文鸢直起身子,抚胸长舒了一口气。
温热的阳光,透过房门,一路洒进来,落在她棱角分明的脸上。
这种时候,反倒觉得有种凉意。
她眯着眼睛,望了望天空,一碧如洗,湛蓝晴好的如同兰香会那一日。
只是,有些事情过去了,便是过去了,无法回头去望。
在美人榻上坐定,春杏步履轻盈的捧着一碗茶水,走了过来,递进她的手心,“小姐,昨日新摘的腊梅茶,你且尝尝。”
同样的花瓣,与郡王府中的味道,却是不一样,多了几分苦。
齐文鸢不由得皱了眉头,将茶碗放下。春杏瞧见,连忙问道,“小姐,可是有些苦了,我去取些冰糖来。”
“不必了,苦尽方能甘来。”
她淡淡的摇了摇头,语气中陡然有几分坚定,眼睛越过桌面,看向花池。
花池中,一片枯萎萧索的景象,光秃秃的花枝,像是个迟暮的老人,苍苍朽朽。
若是有朝一日,她亦碰上了那般的命运,该如何。
难道像孟秀荷一般不管不顾,被人随意安排,然后,匆匆然了却一生,结束穿越的命运。
她迅即的摇了摇头,眼中的绝望仍是不可避免的深了起来。
眼下,师兄的太子地位并不稳固,而她亦没有入了深宫的心思。未来的事情,没有人知道会发生什么。
这莫名其妙的陈朝,在她的知识掌握范围之外,她知道唐宋的走向,知道两汉的走向。
她甚至了解所有历史的简单脉络,但在陈朝,却是百无一用。
冷风拂过,吹起她额间的长发,带着种绝望的冰凉感。
清月站在一旁,兀自惴惴不安。齐文鸢的这种表情,她见过许多次,却从来没有像今日这般的绝望。
看不到希望。
随意用了午膳,总算平静下了些心绪,齐文鸢捧起一卷书,映在日光里漫不经心的读着。
外面却突然间传来一阵熟悉的声音,然后,一个雪白的身子,灵动的飞过来,落在她的书上。
“小姐吉祥。”
雪衣女喃喃重复着,将小小的身子,蜷缩在书上。黑色的眼珠骨碌碌的转动着,似是满腹的委屈。
齐文鸢心下一喜,放下书,用手捧了它在掌心。这一个月以来,她倒是忽略了这个小家伙。
“鸢儿,你回来了。”
循声望去,皇甫翔的身影,迎着光映在门口。
分明数月,他的身子似乎又高大了许多,额头几乎要碰到门框。
齐文鸢笑眼盈盈的胸美人榻上起身,小跑了几步,应了上去,“皇甫兄。”r1152
第二百二十二章 闻听故人来
皇甫弦的脸颊微红,额上有细密的汗珠。(..info无弹窗广告)
一得到齐文鸢回府的消息,他就迫不及待的上门来了。因着当初皇甫英来给莫如雪诊治,府上的人对他们父子相当的熟稔,也就没加阻拦。
“皇甫兄,我正寻思着去药王谷呢。”齐文鸢抚摸着雪衣女的小身子,嘴角含了一抹笑意。
皇甫弦报以一笑,轮廓分明的脸上,荡漾着一抹无可描述的情绪。
他穿了一身云锦长衣,腰间系着玉色的腰带,愈发显得英俊挺拔起来。
“鸢儿,你平安回来就好。”皇甫弦轻启薄唇,嘴角带着一抹欣慰。
眼前的少女,着一身蜜合色细碎洒金桃花纹锦长衣,下面是鹅黄色的缎裙,头上挽着一支长长的坠珠流苏金钗,娇怯中别有一番华丽风致,更衬得神色如醉,一星半点儿伤病的痕迹也瞧不见了。
齐文鸢微微一笑,吩咐春桃去屋中拿了椅子来,让皇甫弦坐下。
云淡风轻的寒暄了几句,她才问起了事情的关键,关于云雾宗总帮的事情。
皇甫弦皱了眉,瞧了一眼碧水般的天空,哀声叹了口气,“父亲两日前来了书信,将那里的事情简单描述了一下。好像是又遇上什么事情,父亲说他再过几日再回来。”
“出了事么?”齐文鸢微一沉吟,情不自禁的询问出口。如今二皇子已然自刎了,应该不会有什么人,再去寻仇。
皇甫弦凛然的摇了摇头,面色凝重起来。“父亲信上没说,只是,我有种不好的预感。”
“皇甫兄,你且放宽心,皇甫伯伯他吉人自有天相。”齐文鸢劝慰着,语气中却是没几分底气。
只可惜,凤翔距离高凉。路途遥远。
不自觉的皱了眉。俯头凝望着雪衣女。雪衣女似是累的紧,此刻竟然闭眼休息起来。
她忽然心生一计,摇手晃醒了雪衣女。用念力下着命令。
虽然身上的灵力已经消失殆尽,但与鸟兽交谈的本事,仍是保存了下来。
雪衣女伶俐,又知蓬莱山的位置。派它前去,自是合适不过。
不想。得了命令,雪衣女却缩进了身子,一副瑟瑟发抖的模样,显是极害怕。
也难怪。两次去高凉的途中,雪衣女都像是中了瘟疫般,萎靡不振。txt全集下载
她虽然于心不忍。眼下也没什么更好的法子,扁着嘴。满脸的严肃。
雪衣女呜咽一声,拍了拍翅膀,在空中盘旋了一下,然后往外面飞去。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齐文鸢蹙了眉头,感慨万千。不知从哪日开始,事情就渐渐变得复杂起来,像是被人下了诅咒一般。
瞧见雪衣女飞往外面的世界,皇甫弦的脸上,浮现出一抹诧异。忙转了头,看向齐文鸢,目光中深有不解。
“它只是出去转转。”齐文鸢满脸的平静,口气里亦是波澜不惊。
若是皇甫伯伯遇见了什么难以解决的事情,她必定竭尽全力前去援助。
皇甫弦“哦”了一声,捧起手边的茶碗,轻呷了一口。偷眼瞧着齐文鸢,总觉得眼前的少女,自打高凉回来,变得沉静起来,像是一口深不见底的枯井。
因着皇甫英的飞鸽传书,皇甫弦对之中的发生的事情,倒比齐文鸢这个当事人,还要清楚些。
怀着份疑惑的心情,听他诉说了大半晌,她直到此时,才对事情的原貌,有了大致的认识。
辛郁出手相救自己,果然不是出自偶然,更像是计划好的。总帮的人,碍于他王爷的尊贵身份,不得不交出自己,也是情有可原。
只是,有一个问题,她想不明白,明明辛郁已经给了令牌,为何总帮的人,迟迟没有现身。
其中,必有古怪。
齐文鸢沉思着,忽然觉得头昏沉起来,急忙侧倒了身子,将眼睛暂时闭上。
眼前忽然变得黑暗起来,皇甫弦的脸庞,消失在光线中。
“小姐,你还好吧。”清月凑上来,将脸贴近齐文鸢。
皇甫弦亦是满脸担忧,大跨步上前,也顾不得什么男女之嫌,将两指搭在她的脉上。
苦学了良久,也到了出师的年纪了。
他皱着眉头,眼睛幽幽的望着眼前的少女,一字一顿的说道:“鸢儿,你的旧伤病根尚未驱除,不可劳心费神。”
闻话,齐文鸢缓慢的点了点头,眼睛却是如何也不想睁开了。她只觉得头昏沉的厉害,眼皮更是像灌了铅般沉重。
“快扶你家小姐往屋中歇息,切记不可受凉。”皇甫弦的语气里,带着几分焦急的气息。
清月与春杏,丝毫不敢大意,左一个右一个,架起齐文鸢的身子,迅即往屋中走去。
皇甫弦的目光追随着齐文鸢,一路望去,眼里满是担忧,她的病根,果然没好的彻底。
“皇甫公子,小姐吩咐,让我先送你回去。”
春桃跑出来,额上沁出细密的汗珠,努力的平定下来情绪。
方才晴好的太阳,突然藏进云层之中,天一下变得晦暗起来。
皇甫弦抬眸望了一眼,在心底幽幽叹了口气,“春桃,我写张药方。你且去抓些药来。”
跟在父亲膝下数年,对医术算不上精通,但相较其他的普通人来说,亦胜了不止一筹。
若是病根不除的仔细了,日后,鸢儿病情发作的间隔会越来越短。
他将后面的话,吞咽进肚子中。棱角分明的脸上。愈发的沉重起来。
没想到,这一病,就病了两日。
齐文鸢恹恹的躺在床上。满脸的疲倦。皇甫弦的药方,倒是有奇效。昏沉的症状,很快消除了,只是。浑身没有半分的气力。
几个丫头,寸步不离的守在她身旁。眼圈通红,显是偷偷哭过。
瞧在她眼里,倒让她有些哭笑不得,分辨道。好端端的,你们怎的哭起来了,不明白的。还以为我要上黄泉去了。
小满急忙捂了她的嘴,连连呸了好几下。慨然的责备,小姐,以后可不准这般说自己。
齐文鸢轻轻笑着,点了头,忍不住又闭起眼睛来。果然,出来混,迟早是要还的。
雪神医交代的话,她不是没有听进心里去,只是,因为事出突然,才不得不冒着大雪,一路奔波。
想不到,寒气因此侵进了体内。等到身子好了,该好好锻炼一番才是,省得天天跟林妹妹似的,弱不禁风。
如此打定了主意,待身子渐渐好上一些,她就从床榻上,挣扎着下来。划着太极拳的姿势,一招一式的练起来。
张真人当初创立这套太极拳的初衷,便是强身健体,古人的智慧,经久不衰。
小满第一次瞧见,以为她中邪了,大呼着跑过去,抱住她的身子。然后,惨绝人寰的叫喊声,响彻了整个院落。
春桃,春杏,清月闻声以为发生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连忙跑过来。
齐文鸢哭笑不得,斜睨了小满一眼,正色的解释,这是太极拳,强身健体用的。
然后,在心底惭愧的一番祷告,张真人,不是故意盗你版权。
几个丫头闻话,笑作一团。
小满气鼓鼓的鼓起了腮帮子,夺门而出,故作埋怨的道,小姐惯会笑话,以后小姐的事,奴婢可是再也不插手了。
时间一久,院中的人瞧见,也是见怪不怪了,甚至,还一下一下的模仿起来,这让齐文鸢更是觉得对不住张真人。
连续七八日,齐文鸢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倒真有些像大家闺秀。
其实,她并非真心实意要留在府中,上次的事情,让她深刻的意识到,什么叫身体是革命的本钱。
几个丫头对她的这种转变,喜闻乐见。毕竟,自家小姐也到了出阁的年纪,稳妥些总是没错。
第八日午后,齐文鸢正在暖榻上晒太阳,雪衣女扑棱着翅膀,飞了回来。
她神色中难掩喜悦,急忙问了它事情的缘由,雪衣女说,蓬莱山中相安无事,皇甫英正着手回京。
亲耳听闻这些,她方才放下心来,拿来好吃好喝的,犒劳含辛茹苦的雪衣女。
总帮那里,眼下可以放心,只是,师兄迟迟没有消息。师父明明说,去了飞鸽传书,眼见又过去了数十日,也该回来了。
正晃神间,老祖宗身旁的小丫头红儿,进的了庭院中。
“五小姐,府中来了重要的人,老祖宗要你过去。”红儿的口气兴奋,脸上的表情明快,轻松愉悦。
“告诉祖母,我随后就到。”齐文鸢抚摸着雪衣女的小脑袋,眼角含笑。
上次,红儿来禀告,是表兄上门。这次,却不知是谁了。
她沉思了良久,不得其解,只得先行回屋中,简单装饰了一番,挽着小满的手,一路往会客厅里去了。
齐府许久没有这般的热闹过,丫鬟们三五成拳,交头接耳。
远远的瞧过去,一个熟悉的身影,映入眼眸中,齐文鸢的心中一动。
眼泪便要流下来。
ps:昨日闻说诗人汪国真去世,心中感慨良多。青春的时候,最喜欢那句,既然选择了远方,便只顾风雨兼程。如今,大师已逝,只能怀念。(未完待续)
第二百二十三章 相顾无言
“祖母,您找我?”
目光越过孟君浩,齐文鸢稍稍平定了下情绪,朝着老祖宗微微一笑。[八零电子书]
孟君浩闻声回过头来,清澈的眸子中,映出齐文鸢浅浅的影子。
“鸢儿,快过来。”老祖宗向她招招手,脸上绽成一朵绚烂的花。
今儿一早,府上便来了贵客,贵重的礼物,一件一件,往府中送。
来人预先并没禀告姓名,她吩咐红儿去一番打听,得知是太子殿下亲自登门拜访。跪拜在蒲团上的身子,便要倒下来,幸得红儿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
她稍稍平定下来情绪,就慌忙命人备下了最好的点心和茶水,召集了各个院落中的人丁。
太子,那可是未来的天子,一国之君,身份地位何等尊贵。而齐府在凤翔城中,只能算是一般的人家,何以能蒙太子的恩泽。
她诚惶诚恐的布置着一切,小心谨慎。
待见到太子的时候,问明了缘由,她才明白过来,原来太子登门,是为鸢儿而来。
原本,她只喊了三房的几位长者,出来相迎。膝下的几个孙子孙女,只叫了齐敬诗。
所以,闻听太子这么一说,她丝毫不敢耽搁,急忙吩咐红儿去跑一趟。
“鸢儿,快来见过太子殿下。”老祖宗笑眼盈盈的握着她的手,凤目微翕。
孟君浩的脸孔,时隔月余之后,再次撞进她的眼睛里。
清癯英俊的面庞。剑眉入鬓,眉眼间含着勃勃英气,只是,眼角却多了几分疲惫。
是因为事情太烦心么,她暗暗的猜测着,然后,将盈盈俯下了身子。
第一次。以这般的身份相见。孟君浩显然有些不适应,连忙摆摆手,示意她起身。
“齐姑娘。多谢你在路上的想助。”
孟君浩凝望着她,目光里渐渐有了复杂的神色。拜师一事,终究是个不能说出口的秘密。
所以,他随意扯了个谎话。
在去往高凉的途中。接到师父传来的书信,说是齐文鸢已经安然无恙的回了齐府。他便毅然决然的回了头。马不停蹄的一路往回奔驰。
思念太长,路途漫漫。
在宫中随意的收拾了一下,就命人准备了置办了许多的礼物,名义上是说。感谢齐文鸢的搭救之恩。.info[]
如今,再见面,仿佛也只能用这般的借口。
齐文鸢心领神会。立刻知道了他的用意,站起身来。含笑应着,“萍水相逢,施以援手,原本也是应当,殿下切莫客气。”
眼睛只在孟君浩脸上停留了一刻,便迅即的转过了头,在老祖宗手旁的椅子上坐定。
殿中的两侧,坐满了人,大伯父,大伯母,父亲,还有三叔一家。兄长齐敬诗坐在靠近门口的位置,脸上似乎颇有忧虑之色。
平日里,齐文鸢与几个叔伯父并无太多的往来。逢着难得的机会,她清亮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人的脸颊。
大伯父常日在外面从商,走南闯北,并不常在家。大房里的事情,现在大多由齐敬诗一手操持着办理。
经营了数十年,大伯父手里的生意,依旧平平,并没能积累多少的财富。
齐府,其实日渐式微,正在走下坡路。
这一点,齐文鸢心知肚明,只是从商之道,她从未学习过,亦没多少的天赋。
所以,只能眼睁睁的冷眼旁观,却是帮不上一点忙。
因为风吹日晒的缘故,大伯父的脸上已显现出风霜之色,眯起眼睛时,眼角的细纹,格外的明显。
齐文鸢在心中长长叹了一口气,她对齐府原是谈不上什么感情的,特别是娘亲搬出去之后。
不过,就算为了兄长,她也要尽一份绵力。
想到此处,她的目光放的悠远了几分,落定在兄长的脸上。兄长的面色十分凝重,双眉紧蹙,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
兄长到底有什么顾虑呢,她悄然猜测着,内心汹涌而上一股不安来。
“想不到鸢儿小小年纪,也会有这般的能耐,真叫人刮目相看。”
说话的人是大伯母,齐敬诗的生母,一副雍容之色。
她的目光转而投向太子,心底暗暗的盘算着,若是结识了太子,以后的前程必定一片光明。
她是富商之女,出身并不算好。那一年,齐老太爷出门远游,路上遭遇了劫匪,身上的财务尽皆失了去。
碰巧遇上她的父亲,她父亲闻听了齐老太爷的遭遇,立刻伸以援手。因着这件事,俩人成了莫逆之交。
齐老太爷听闻他膝下有一女,说什么,也要结成儿女亲家。然后,俩人一拍即合。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当头,大伯父与大伯母迅即成亲,然后,第二年,生下一子,便是齐敬诗。
这些往事,她是从娘亲那里听来的。传闻中的大伯母,商人习气严重,并不讨人欢喜。
虽说有其母必有其子,齐敬诗与她却格外的不同,反而腹有诗书气自华。
“伯母见笑了。”齐文鸢的眉间含笑,盈盈转过头。
大殿中,香烟袅袅,氤氲着升腾而起。
殿中的几人,各怀心事。一时清冷无语。
孟君浩端起茶碗,漫不经心的喝着茶水,目光却忍不住流连在齐文鸢身上。
分别月余,眼前的少女,似乎越发的明丽起来,整个人浑身带着一种让人神往的光辉。
记得那时分别,她正受重伤。脸色苍白而憔悴。与眼前风姿楚楚的少女。似是判若两人。
孟君浩的心脏一阵隐痛,记忆迅即翻篇,回到蓬莱山那日。
虽说是因为事出突然。不能耽搁,他才舍她而去。如今想来,仍是不免有些自责。
齐文鸢垂首坐在椅子上,百感交集。幻想过与师兄千百种的重逢,却从未想过是这般。于人群纷扰中。埋埋藏藏。
有些话,终是要放在心底了。
老祖宗凤眼微睁,转动着手中的佛珠,恭敬的道:“鸢儿的救命之恩。太子大可不必放在心上。这些贵礼,老身却是不敢收。”
“只是一点薄礼,还请老夫人不要客气。”
孟君浩收回了目光。转眸看向老祖宗,目光里透着深刻的真诚。
既然发话。若是当面拒绝,于人于己,面上总是过不去。老祖宗随即说了几句感谢的话,然后噤了声。
齐仲梁满脸惊诧的望着齐文鸢,目光深邃而失落。
仿似因着柳若棠的事情,重修旧好的父女情,再次疏远起来。
明明回来了许多日,这个女儿,自己是连面也不曾见到。
他咬着唇角,保持着面色的平静如常,心中却波涛汹涌的翻动着。
如今,二房只剩他一个孤家寡人,齐文碧下落不明,柳若棠锒铛入狱,莫如雪决绝离开。
一夜之间,所有的一切,便全然改变了模样。
莫如雪临走之时,决绝的眼神,他至今难以忘却。目光里,那抹深沉的恨意,像是毒虫,一寸一寸,吞噬着他全身的骨髓。
本来,老祖宗有意再为他娶一房美妾,以求开枝散叶。他却是决然摇了摇头,所谓心如死灰,便是当下的光景吧。
他在心中长长的叹了口气,脸上哀愁尽显。若是,当初他一心一意的对了莫如雪,也不会有这般的事情。
只是,这世上原本就不曾有后悔卖。
感觉到身上灼热,齐文鸢下意识的循着目光望过去,意外的碰上了父亲的目光。
父亲似乎苍老了许多,额前的黑发中,藏着几缕银丝。眼眶凹陷,精神萎靡,显是受了极大的打击。
齐文鸢扯了扯嘴角,转过去脸。纵然知道柳若棠的恶行,他居然还为她向娘亲求情。
听闻娘亲转述这些,她半热的心脏,忽然就冷了下来。他果然还是他,伤了娘亲那么些年,仍然一伤再伤。
齐仲梁脸上的落寞之色更重,捧起茶碗,默然喝着茶水。茶水清澈,苦涩,温热,从喉腔翻滚而下,却冷寂在心中。
大殿中,三叔父跟孟君浩不自然的寒暄着,老祖宗含笑聆听着,不时的插上一两句,气氛倒也算活络。
齐文鸢的心思却不在此,垂头盯着裙摆下露出的绣花鞋,愣愣的出神。
春杏说,绣的是花开富贵,取的是个吉祥的意思。花纹错综复杂,颜色艳丽,倒有种用尽生命绽放的意味。
从此刻起,她才刻骨的体会到,身份地位差别的冷然感。
孟君浩以后终究是要成为一国之君的人,可她何德何能,能够母仪天下。
“老夫人,若是没什么事,我这就回去了。”孟君浩站起身来,意味深长的看了眼齐文鸢。
老祖宗匆促的也起身,神色犹豫,将身子微微的低下去,“殿下亲自来弊府,实在是弊府的无上光荣,老身斗胆邀请太子一道用了午膳再回去。”
“如此,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孟君浩的眉间含笑,脸上一闪而过几分欣喜。
“鸢儿,你且领太子殿下到府上四处转转。”
“是。”
齐文鸢神色稍展,心脏突突的乱跳着,莫非祖母看出了什么端倪。
晴空万里,一碧如洗,除却温度,一切安静而美好。
种子在底下静静的幻想,等待着拔土而出的时刻。(未完待续)
第二百二十四章 岁逝
随意扯了谎,让‘春’桃先行回了住处。txt小说下载。更多最新章节访问:щw.。然后,引着孟君浩,千回百转,去了湖心亭。
冬日的湖心亭,更显寂寥,水面的‘波’纹,一圈圈‘荡’漾过去,像是心头的万般心事。
湖边的芦苇,早已枯了,黄‘色’的枝桠,层层叠叠,陡然有了几分绝望的意境来。
齐文鸢绞着衣角,满腹心事。
孟君浩步履缓缓的跟在她身旁,不时的低头,凝望她一眼。
沿途上,碰见的丫鬟与婆子,窃窃‘私’语,说是太子殿下驾临了齐府,真是祖坟上冒青烟了。
在凤翔城的勾心斗角中,齐府永远扮演着不温不火的角‘色’,平凡的如同一颗砂砾。
所以,那一年,莫将军之‘女’莫如雪下嫁齐府,引起了京城中不小的震动。
许多失意于莫如雪的公子,少爷们,纷纷派人查探齐仲梁的来历。
查来查去,只是一条,不过是个普通的人家,并无特别之处。
这个问题,齐%哈,m.文鸢也曾经百思不得其解,后来,亲自询问了娘亲,才闻听了事情的缘由。
原来,当年,齐仲梁报的美人归,便是赢在了不起眼这一条上。
那时候,皇上怀疑莫将军有谋反之心,早派了重兵,加以监视。
莫府表面上,风平‘浪’静。一片平和。暗地里,却是不容乐观。
于是,莫将军为了表明衷心,特意将爱‘女’许配了背景平凡的齐仲梁。毕竟,莫府那时候一家独大,但凡与个王公贵族联姻,直接威胁的便是皇上的统治。
莫如雪初时并不愿意,但瞧见齐仲梁,也算是满腹诗书,气质儒雅。也就应了下来。
果然。木秀于林,风必摧之。齐文鸢在心底感慨着,为娘亲深深的遗憾。
若是父亲一直用情专一,也算是寻得了一心人。纵然平凡。亦是可以安度此生的。
谁料。后来事情突变,父亲另娶新欢,齐文鸢一夜之间痴傻。然后。莫府败落。不过一夕之间,事情忽然面目全非。
“鸢儿,我有话说。”孟君浩站在白‘玉’般的砖面上,凝望着湖面。
齐文鸢转了身,抬眸瞧向师兄,只见他的脸上,覆盖着一抹浓厚的忧愁。她的心头不禁一颤,弯着嘴角,微微笑了笑,“师兄,但说无妨。[.info更新快,网站页面清爽,广告少,无弹窗,最喜欢这种网站了,一定要好评]”
孟君浩的神‘色’复杂,俊秀的面上,有短暂的犹豫,“我已经离开了师‘门’。”
短短的几个字,却像是成千上百的石块,飞奔着向齐文鸢砸过来。
感觉到心脏某个部位,深深的疼了一下,然后,麻木起来。
“我已听师父说起过。你日后要继承大统,离开师‘门’是自然的事情。”她敛了笑意,故意将话说的平静些。
碎金般的阳光洒落下来,湖面上‘波’光粼粼一片,忽然有了几分的温度。
“鸢儿,我……”孟君浩靠近了一步,伸手将齐文鸢揽进怀中。
温热的呼吸,喷薄的洒在齐文鸢的肩上,脸颊之上。‘玉’‘色’的面上,顿时红彤彤的一片,像是熟透的草莓。
遗忘许久的温度,在某一瞬间击中了齐文鸢,她便有些仓皇起来。
其实,她清楚,当上太子意味着什么。陪伴在郡王侧,学习治国之道。
“师兄,未来的事情,只能靠未来决定。”齐文鸢长舒了一口气,咬着‘唇’角,面上隐着一抹哀愁。
闻话,孟君浩眉眼间的落寞,愈发的沉重起来,情不自禁的收紧了手臂,生怕齐文鸢就此消失不见。
就像那一日,她身中刀伤,失去了意识。他恐慌着,嘶吼着,仍是没能唤回她来。那一刻,他深刻的体会到,失去滋味的刻骨铭心。
“鸢儿,我答应你,不日就央父皇赐婚。”斩钉截铁的说了话,孟君浩棱角分明的脸上,带着一抹坚毅来。
阳光照耀过来,显得愈发的清晰。
齐文鸢弯着嘴角笑了笑,将身子靠倒在师兄怀中,贪婪的享受着为数不多的温暖。沉‘吟’了良久,她轻启朱‘唇’,缓缓的道:“师兄,婚姻大事,需要从长计议。眼下皇上根基未稳,几方诸侯,虎视眈眈,自不是计较儿‘女’情长的时候。”
“鸢儿……”眼眸中闪着一抹亮晶晶的不敢置信,孟君浩松开了手,倒退了一步。
齐文鸢笑着点点头,嘴角上扬,扬起一个好看的弧度。
未来的事情,只会越发的艰难,内战,外战,不可避免。
高处不胜寒啊。她抬眸凝望着师兄,眼睛里有一抹同情。
师兄的面上,除了一贯的冷峻,更多的是沧桑,连那双清澈的眸子,也渐渐的浑浊起来,似是藏起了许多的心事。
齐文鸢有些心疼,嘴角‘抽’动了一下,她可以不在乎他的身份,但陈朝的百姓需要在乎。
一个王朝未来的走向,独握一个人手中,实在是件有风险的事情。
可惜,当时的人不明白,后来的人,不愿意改变。
微风夹杂着一抹冷意,凛然的吹过来,齐文鸢鬓角的长发一时间凌‘乱’在风中。
小心翼翼的将她的发,梳理到耳后。孟君浩的眼睛中夹带着深深的宠溺。
眼前的‘女’子,果然是不凡。高瞻远瞩,倒像是个天生的战士。
气氛忽然变的微妙起来,孟君浩将头缓缓的凑下来,温热的呼吸拍打在齐文鸢的耳畔。
然后,一阵细腻的‘吻’,铺天盖地的落下来。
齐文鸢闭着眼睛,感受着少年的气息,心脏突突的跳动着。
孟君浩的‘吻’,轻轻柔柔。如蜻蜓点水。却是饱含了情义,滚烫滚烫的,似他火热的心脏。
眼角有泪划下来,落在白‘玉’般的地面上。湿透了一季的寒冷。
时光迅速的过去。一天。一月,两月,然后。万众期待的除夕降临了。
齐府上下,张灯结彩,红红的灯笼,映红了半边天。
几个丫头凑在一切,一齐帮齐文鸢梳妆打扮着,叽叽喳喳,争论不休。
身上穿的云锦衣,颜‘色’红‘艳’‘艳’的,格外的醒目。老祖宗说她平日里穿得太素净了些,这次特意选的料子。
长辈的命令,不可违。她尽管心中不情愿,仍是勉为其难的换上了。
‘艳’丽的红‘色’,显得她白皙的皮肤,愈发的雪白起来,有种雪中红梅的即视感。
小满拍手连连赞叹,说她平日不穿这个颜‘色’,绝对是‘浪’费了。
齐文鸢弯着嘴角笑了笑,望向铜镜中的人,果真红衣如火,‘玉’面如雪,长发如瀑,‘艳’丽不可方物。
除夕,算是一年中最重要的节日。这一天,三房里所有的人,尽皆凑在一起。
这是齐府多年来,雷打不动的规矩。
所以,一早莫如雪便乘轿回了府,连同莫玄镜一起。
因着破获案子有功,莫玄镜又获了许多的赏赐,引得同朝为官的大臣,眼红不已。背地里,不得不感慨,果然虎父无犬子。
莫如雪仍是住在先前的破旧瓦屋里,老祖宗闻说她回来,心中欢喜,命人早早的收拾的干净了。
虽说与齐仲梁再无夫妻的情义,但毕竟休书未下,名义上,依然是齐二夫人。
齐文鸢欢喜娘亲回来,三不五时的跑过去,陪着她说说话。齐仲梁来过一次,却是吃了闭‘门’羹,只好怯怯的又回去了。
经过上一次的事情,莫如雪的心是凉的透了,再无半分的期待。那样的男人,又如何依靠的住。
两月以来,孟君浩再未出现过,兴许是忙朝堂上的事情了。
现下皇上虽然耳聪目明,却仍是岁月的吞噬,一点点老了下去。所以,许多事情,就‘交’在孟君浩手中执行。
齐文鸢不禁有些感慨,师兄,终归是回到自己该去的位子上了。
其实,后来老祖宗旁敲侧击的追问过,是不是孟君浩对她有情义。
她连忙摇了头,换了自嘲的口‘吻’,祖母,人家是堂堂太子,怎会看上咱们小‘门’小户人家的‘女’子。
未来太过飘渺不定,让人没有信心。
后来,随着时日的过去,太子登‘门’的事情,就渐渐的隐没下去,被旁的新鲜事取代了,少有人再提过。
不过,对外人提起时,那些丫鬟婆子们,脸上流‘露’的表情骄傲无比,太子殿下亲自来府上,还送了许多礼物,必然是对我们齐府青睐有加。
齐文鸢闻说的时候,只笑着摇了摇头,攥紧了手中的‘玉’佩。那‘玉’佩,光滑莹润,触之冰凉。
那是孟君浩上次来之后,留下的信物,‘玉’佩上刻着一对鸳鸯,栩栩如生。
炭火生起来,鞭炮声隆隆,一年便过去了。像是飘在湖面上的落叶,一去不复返。
齐文鸢咬着糕点,喝着茶水,惬意无比。
几个丫头也是兴致勃勃,满脸的喜悦。每逢除夕,各家的奴仆们,都会领到数目不少的压岁钱。
齐文鸢体念几个人的贴心,出手阔绰的每人赏了一笔,数目是其他院中的二倍有余。
倒不是因为她富有,而是沾了表兄的福。
都说富养‘女’,莫玄镜生怕齐文鸢在外人面前,薄了脸面,派人送来了数目不菲的雪‘花’银。
乐的齐文鸢整夜没合眼,果然,穿越过来,也改变不了拜金主义的本‘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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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五章 年节
守岁在陈朝算是个盛大的活动,每到这一日,各家各户的人都聚在一切,等待着黑暗过去,等待着光明的悄悄降临。[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
图的是个辞旧迎新的意义。
柳若棠的事情,让齐府蒙上了一层厚厚的阴影。老祖宗为了让齐府来年有个好兆头,特意找来了戏班子。
一番吹吹打打,府上好不热闹。
对戏剧,齐文鸢没有分毫的兴致,她本来拉着娘亲去说会子体己话,但见娘亲听得正专注,便打消了念头。
悄悄从人群中传过去,给老祖宗回报了一声,说是身子有些不适,想先行回房休息。
老祖宗并没多作挽留,点头应了一声,又回头欣赏戏文了。
“清月,若是你想看,你留下来就是。不必顾我,我想回房歇上一歇。”
齐文鸢侧头询问了清月的意思,毕竟,在古代,除了听戏之外,其余的消遣几乎寥寥。
清月含笑摇了摇头,挽紧了她的胳膊,“小姐,奴婢大小就不爱听戏。”
随口扯了谎,清月将齐文鸢的手臂挽得更紧。
自打有记忆以来,便不曾与父母一切度过除夕。在王府里的时候,除夕之夜,下人们更是繁忙,更没什么机会。
眼下,齐文鸢在她心中,犹如亲人一般,她何尝忍心舍了这样的机会。
月上柳梢头。
清淡的光芒,洒了一地,树木的影子,疏离有致,映在青色的石板路上。
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
这样的光景,若是有师兄陪在身侧,该有多好。她抬眸看着天边的那轮明月,忍不住在心头感叹。
“齐小姐,许久不见。”
正恍惚间,迎面而来两个高大的身影,在月光下。更显挺拔。
熟悉的声音。传进耳朵中,齐文鸢的眼睛里闪出一道亮光来。
说话的人是韩傲。
齐文鸢连忙拱了拱手,嘴角含笑。[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info]“大哥,韩兄,你们怎会在此?”
齐敬诗正欲回答,韩傲却抢先一步。挺身挡在他身前,弯着嘴角。意味深长的笑了笑,“自然是赏月来了,府上那出戏文,早已听得厌了。”
说着话。他指了指天幕,然后,侧过头。向齐敬诗使了使眼色。
齐敬诗冷冷的点着头,眉间的神色。颇为复杂。
“韩兄,可是好兴致。”齐文鸢的眉上,带着盈盈的笑意。在韩傲面前,她永远是畅快而舒心的。
掐指一算,与韩傲已经数月未见,似乎他眉眼间的那淡淡的一抹青涩,也随着时光渐渐地隐没了。
时光真是匆匆,齐文鸢禁不住感慨着,穿越过来,不过大半年的时间,却觉得足足过了数十年。
韩傲扯着嘴角笑了笑,握着手中的扇柄,柄下悬着的长流苏,来回摆动着。
“只可惜,这位仁兄已有家室,我也不好阻碍他们夫妻的缱倦情深,只能默默的独自欣赏了。”
说着话,他扁嘴斜睨了齐敬诗一眼。
齐敬诗的神色仍是淡淡的,不予置喙,将脸转向齐文鸢,关切的询问道,“鸢儿,戏文还未完,你怎的就回去了,可是身子不适?”
齐文鸢慌忙摇了头,微风拂面,有种寂然的寒冷。
方才听韩傲一提点,她才恍然明白过来,为何兄长心事重重。竟是念起嫂子来了,也难怪,毕竟新婚燕尔。
这般想着,她弯眉一笑,道:“大哥,你且去陪嫂嫂。韩兄嘛,就交给我了,仔细我没什么事,索性就陪他赏会月。”
成人之美,向来是她的美好品德。
“好,好,你我兄妹一场,叙叙别情,也是应该的。”
没等齐敬诗发话,韩傲忙不迭的应下来,转头,撂给了他一个白眼。
俩人一拍即合,齐敬诗也不好说些阻拦的话,勉勉强强的应下来。
抬脚离开的时候,再三的叮嘱清月,要顾好自家小姐。
一句话,引来韩傲啧啧一阵鄙视,伸头辩白了了一句,齐兄,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啊。
齐文鸢淡然笑着,眉毛弯弯,雪白的牙齿露出来,更添几分娇艳。
上次与韩傲相见,还是在大哥的婚礼上,相顾匆匆,并没能说上几句话。
如今再见,心境已是截然不同,有种故人重逢的感慨。
与兄长截然不同,韩傲永远是一副嬉皮笑脸的模样,语气轻松,少了分拘束。
在官宦人家长大,能形成这般性格,亦是格外难得的事情。
俩人随意扯着话,时光竟也过得飞快。不过一会,便有打更的下人经过,说是已然三更天了。
闻话,韩傲笑着的眼睛里,忽然有了几分凄楚的凉意,极浅极淡,转瞬即逝。
像是头顶上洒下来的月光,看得见,却摸不着。
连韩傲的心中,也有了化不开的愁思么,齐文鸢哑然笑了笑。略一沉吟,摇了摇头。
简单作了别,齐文鸢便觉得有些倦,回到房中,围在炭火堆旁,懒洋洋的暖了暖身子,便起身要去睡觉。
厚厚的被子中,春桃早就备下了热乎乎的汤婆子,刚一躺下,便觉得周身温暖,是说不出的舒适。
第二天一早,齐文鸢仍在梦中,便听到屋子里的脚步声。
接连不断,一声跟着一声。
烦躁的睁开眼,但见天还未亮。不由得蹙了眉,询问清月发生了什么事。
府上的规矩,小姐您倒忘记了。老祖宗一早就派人送来了您的新衣,首饰。
清月含笑说着话,忙上前,扶她坐起身来。
原主的记忆,不知从那一日开始。完全的消失殆尽了。就连那些模糊的影子。再也未曾出现过。
齐文鸢只觉万分抱歉,觉得自己抢占了别人的躯壳,是件十分不道德的事情。
不情愿的起了床。又是一番精心的打扮,光是头发,就整整梳了有一炷香的功夫。
春桃几乎要将看家的本领拿出来了,手指上下翻飞。神情万分专心致志。真是有艺术家的潜质,借着铜镜的反光。她瞅着春桃,心里情不自禁的感慨着。
不过,她终究是个不领情的,不仅没将春桃大加赞赏一番。反倒是直嚷嚷脖子疼。
小满扁着嘴,帮她插上金光闪闪的头饰,说春桃姐姐的一番好意。小姐倒是辜负了。
按照惯例,新年第一天。府中上下的人,都要去福寿居向老祖宗请安。
齐文鸢也没能例外,简单的用了一点早膳,春杏就挽着她急匆匆的一路向福寿居中赶去。
雾还没散去,浓重浓重的,几乎看不清人影。
四下辨清了路,到达福寿居的时候,院落中已经站满了人。
老祖宗正手持一炷香,双手合十,虔诚的祈祷着,希望明年府中一番和顺。
迅即找了个空处站定,她亦像模像样的祈祷起来,眼前浮现的却是孟君浩的脸。
皇宫中的新年,自然更隆重奢华些吧。她轻轻想着,心头便有了酸意,果然是在现代更好些,没有地位的差异。
仪式结束的时候,雾气已经散去了,骄阳透过云层,散发出暖洋洋的光芒来。
莫如雪难得今日穿的艳丽了些,衬得年龄愈发的小,颇有当年倾国倾城的风姿。
齐文鸢忍不住一顿夸奖,将脸整个贴在娘亲身上,心中说不出的温暖。
齐仲梁远远瞧见母女二人,说不出的难过,自责。到底是,因果报应。落的今日这般凄楚,是他亲手酿成。
齐文碧仍是没有半分的下落,自打柳若棠入狱,她便像人间蒸发了一般,消失于无形之中。
老祖宗心肠子软,念着她的时候,眼泪又要掉下来。不过十几岁的小孩子,孤身在外,倒真是可怜。
娘亲,这世上,原本就是各自有各自的命运。您别太伤心难过了,身子要紧。
三伯母拿帕子抹去老祖宗的眼泪,细声的劝慰道。
若棠做错了事,倒连累碧姐儿一块受苦,我这做祖母的心里难受。老祖宗的眼泪不止,紧紧握着手中的佛珠。
眼下,齐文碧数月未归,老祖宗思念孙女心切,难免觉得齐文碧的好多些。
这些话,齐文鸢听在耳中,撇着嘴角,冷然笑了起来。有其母必有其女,有了柳若棠的前车之鉴,齐文碧必然也不是什么好鸟。
她恨恨的攥紧了手掌,抬眸望了望天空。若不是柳若棠与齐文碧,娘亲又何苦遭受那样许多的磨难,甚至于,差点丢了性命。
这般的仇恨,如何能咽进肚子中去。
年里的日子,舒适而又惬意,却多了几分的乏味。老祖宗下了命令,不让府上的几个女子出门。
所以,纵然齐文鸢倍感无聊,却也不敢顶风作案。只得日夜跑去娘亲那里,母子俩整日整夜的说着话。
莫玄镜不愿拘在府中,早早的告了别,初一午后就回去了六扇门。
年关里,犯案的事件难免多些。刚一到衙门,便又大事小事的忙起来。
齐文鸢闻说这件事的时候,轻轻叹了口气。转头吩咐清月将表兄送来的细碎银子,整整齐齐的码在一起。拿手摩挲着,喃喃自语,这是表兄的血汗钱,可得省着点用。
清月捂嘴偷笑,揶揄道,莫公子有您这样贴心的表妹,真是好福气。(未完待续)
第二百二十六章 在他乡
兰芷宫一夜,兰嫔几多惆怅,朝思暮想的人就在枕畔,陛下一上榻就闭上眼睛,一整夜两人连肌肤相亲都没有。[..info超多好看小说]
饶是如此,兰嫔对皇上仍然不敢有任何怨言,她一直处于半睡半醒状态,还不到寅时已经悄悄起身,准备待会儿服侍陛下上朝。她们这些后宫女人,又有哪个真正的入了陛下的眼。兰嫔深深恋慕着俊美无双的陛下,哪怕他从来没将她放在眼里。
寅时到了,江采玉掀开惺忪的眼皮,眼前浮现的不再是一片明黄。她脑海中初时还有些混沌,片刻后反应过来,她如今人正芷兰宫。半跪在床下,为她穿朝靴的正是昨夜柔情蜜意的兰嫔。
想到昨夜兰嫔能够融化春雪的眼神,还有夜间的小动作,江采玉不由心虚。都怪简云扬出的馊主意,让她临幸兰嫔,笃定她不会惹是非。一夜过去了,兰嫔眼底的憔悴遮也遮不住,旁人定会当皇上神武,只有江采玉知道,这明明是欲求不满的体现。
得了,江采玉不再深想,她怎么觉得自己那么渣呢,一定得打住,渣的明明是简云扬。女人三十如狼四十如虎,简云扬一个男人,怎么能满足的了这么多深宫怨妇。江采玉在众人服侍下,正了衣冠,昂首阔步的踏上龙辇。
兰嫔跪在冰凉的地板上,含情脉脉的眼神中,带着一丝无法用言语表达的幽怨。几位美人不到寅时就起床梳妆打扮,天不亮就在芷兰宫争奇斗艳。奈何,陛下大步流星离开,竟是连一个多余的表情都没有。
她们低垂着头,余光偷偷打量着兰嫔。她眉眼间的憔悴让几位美人无比嫉妒。昨夜陛下迫不及待的和兰嫔就寝,这一夜,她定是百般承宠才会如此憔悴。再观陛下精神抖擞,美人们开始羡慕,恨不得昨夜被翻红浪的人是自己。
早朝这项运动,让江采玉来评价,绝对是体力运动和脑力运动的完美结合。每日不到寅时起床。呼吸到的绝对是百分百新鲜空气。朝堂上面无表情的瞧着朝中众生百态,看着他门在尔虞我诈中引经据典,为了自己的权益斗争。
男人女人。归根究底都是一种善变自私的动物。男人讥笑着女人在后宅中斗的你死我活,他们在朝堂上却恨不得扒了对手的面皮,将其狠狠踩在脚下。只恨当朝以男子为尊,这才让他们拿着家国大事当做自私自利的遮羞布。
江采玉端坐在龙椅上。心头想的却是,倘若有朝一日。她能将这日月偷换,定然要叫世间男儿知晓何谓莫道女子不如男。这个念头萌发的突然,很快引起江采玉极大的兴趣。要是能改变男尊女卑的现状,她也不枉重生一遭。江采玉也不求女人能够走上朝堂了,只愿女子抛头露面不会被讥讽。
贺仪舟风采依旧,除了眉宇间偶尔闪过的片刻轻愁。他俊秀疏朗的眉目。大约是江采玉上朝时最爱看的风景。谁让这满朝文武,养眼的人竟屈指可数。放眼望去。朝中一大半都是中年男子,还有小半须发皆白,难得有几个年轻的也多是歪瓜裂枣。
看来简云扬绝非外貌协会,选拔人才不是任性的只是看脸。
江采玉和简云扬有约在前,而今只能做一个傀儡皇帝。既然朝中大小事,她不得做主,听与不听又有什么关系。
朝堂上风云变换,后宫中异彩纷呈,当江采玉百无聊赖的瞧着朝堂上百官斗智斗勇时,简云扬的日子没那么好过了。
昨夜,陛下幸了芷兰宫兰嫔,江氏复宠的风声渐渐散去。宫中女人的心思十分微妙,她们争风吃醋,她们互相攻击,谁要是承了宠转头就要被骂不要脸的小妖精。然而这些只是内部矛盾。
后宫中没有一个女人不想当皇后,而这个位置上只能有一人。当初江采玉稳稳当当的坐在这个位置上,八风吹不动,引来多少人羡慕。现在压了众人一头的江采玉,在众人的不可置信也及幸灾乐祸中下了马。
说句毫不夸张的话,这后宫,只要是皇帝的女人,没有一个不希望江采玉永无复起之日的。哪怕她如今只在陛下身边当一个御侍,也让许多人心惊胆战,生怕皇上又改了念头。这些,简云扬从来不知,他将旁人的不喜归结于江采玉做人太失败,惹得天怒人怨人嫌狗憎。
可怜江采玉默默躺枪,一入宫门深似海,成为人民公敌真的不是她的错。
简云扬冷眼瞧着众宫女太监交头接耳,将他的房事当做休闲逸趣。[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info]要不是换了身份,他还不知自己的幸了哪个妃子,后宫竟然如此热心。眼看着,那些人连皇上一夜七次郎的话都说了出来,他唯有无言。
一夜七次!真拿皇帝不当人了,简云扬表示他勤政爱民,他不是骄奢淫逸的昏君。他从来没有一夜七次过,呸,他为何要来想这么无聊的问题。简云扬黑起一张脸,决定不再听那些宫女叽叽喳喳。
她们信誓旦旦的样子,好像亲眼瞧见了皇上和兰嫔如何颠龙倒凤。一群没见过世面的粗使宫女,也就这点儿出息了。
“江氏在否?”
一个身材高挑,飞眉入鬓的绿衣宫女,高扬着下巴目中无人的娇喝。
明明江采玉已经升为御侍,好歹也是有品级的女官,绿衣宫女神态轻蔑,好像她仍旧是罪人江氏。简云扬乃是人中龙凤,怎会感觉不到她的轻慢。
不过是庄贵妃身边一个没有品级的宫女,竟然在前皇后面前如此飞扬跋扈。江采玉一头白发,绝不至于让人忽略,绿衣宫女下巴快扬到天上去,愣是装作看不到简云扬。
“绿珠姐姐,贵妃近日可好?昨日陛下赏了一些玉合酥,姐姐用一些罢。”
“几日不见,绿珠姐姐皮肤细嫩。比从前更美了。”
原本各自整理寝被的小宫女,在绿珠来后,放下了手头活,热情的围了过去。她们争先恐后献媚,一旁的简云扬牙齿都快酸倒了。这后宫嫔妃中,简云扬最喜欢的莫过于庄贵妃,若当年的江采玉在简云扬心目中是面甜心苦阴狠毒辣的恶妇。庄贵妃就是一朵惹人怜爱的小白花。
爱屋及乌。连小白花身边的宫女,简云扬也觉得比其它宫中要伶俐许多。比如这个叫绿珠的宫女,简云扬有些许印象的原因。是他有一次在宸宫中打翻了杯子,当时料理残局的正是这个宫女。
那时绿衣宫女眉目娇憨可爱,简云扬多看了两眼,还惹得庄贵妃吃醋。可见世上女儿。原本都是可爱的,被世俗熏染。渐渐竟成了面目可憎。
简云扬有自己的骄傲,一个小小的宫女态度如此不堪,他自然不愿理会。绿珠在小宫女的簇拥下踌躇志满,但见一头白发的江采玉对她置若罔闻。心中不由气苦。
她算什么东西,绿珠微咬双唇,这六宫里谁人不知谁人不晓。前皇后江采玉已经失了宠。她曾经贵为皇后又如何,江家当初权势无双又如何。而今她只是一个小小的御侍。后宫女人眼神亮着呢,皇上封江氏为御侍,又不曾招她侍寝,这分明是在折辱她。
从宠冠六宫的皇后,到任人羞辱的御侍,各宫嫔妃都在等着看江采玉的笑话。绿珠不太了解自家主子的心思,没了江采玉庄贵妃便是六宫之首。放眼望去,这宫中哪个女人位份比自家主子高。
从贵妃到皇贵妃再到皇后,也就一两步的距离,倘若皇上开恩,直接封后未尝不可。绿珠自视甚高,她虽没有品级,却得贵妃欢心,自认是她的心腹。陛下这几日一反常态,没有踏足宸宫,让绿珠有些心急。
前几日还好,毕竟皇上谁也没有宠幸,昨夜兰嫔被翻了牌子,绿珠开始为主子担忧了。难道皇家恩宠,真的如此无常,兰嫔这起子小贱人,怎么迷得皇上翻了她的牌子。庄贵妃虽然面上不表,宸宫之中,又有谁没看出她心情不虞。
国色天香的大美人儿,哪怕就是蹙下眉头,连花儿都要心疼了,她们只盼陛下快些摆驾宸宫,不要让她们家主子暗自嗟伤。
绿珠心思百转,眼神闪烁,简云扬打定主意对她置之不理,让她无可奈何。等了许久,绿珠没好气的走到简云扬身边,阴阳怪气的说:“江氏,庄贵妃宣你觐见,跟我走一趟吧。”
方才简云扬对绿珠不理不睬只是义气之举,他如今顶着江采玉的身子,只是小小御侍,又怎能违抗庄贵妃的旨意。且莫说位份之差,这几日,简云扬对宸宫那位也是魂牵梦绕牵肠挂肚。
庄贵妃闺名十分文雅,取自“月出皎兮,佼人僚兮。”,全名庄月皎。两人情浓之时,简云扬总爱叫庄贵妃皎皎,她低眉垂首含情脉脉应答,别有一番情趣。庄月皎之父乃是翰林院掌院学士,为人方正不阿属于清流。
帝王的宠爱永远不可能纯洁无暇,简云扬最初宠幸尚是贵人的庄月皎,便是因为她娘家底子薄弱,不会像皇后一样,让他时刻有压力在身。
时间长了,就算养只猫儿狗儿也会有感情,何况是活色生香的美人儿。简云扬看腻了环肥燕瘦各种绝色,善解人意知书达理不争不闹的庄贵妃愈发入他的眼。后宫之中,不争便是争,庄月皎风轻云淡无欲无求,简云扬反而恨不得将一切拱手给她。
但凡男子都不愿意在心爱的女子面前示弱,简云扬成了这份鬼样子,最不愿见到的人偏偏是庄贵妃。两人相处那么多年,简云扬的细微表情以及小动作,庄贵妃了若指掌,他怕在她面前不小心露了真身。
他是大雍天子,他是执掌天下的帝王,无论多宠爱一个女人,简云扬多不会将最不堪的一面暴露给她。自然,简云扬脑海中划过江采玉的面孔,两人互换了身子,他即使相瞒也瞒不过了。
只恨现在是早朝时间,否则简云扬,一定让江采玉找个由头,推掉庄贵妃的宣召。她又磨蹭了一会儿。天色尚早,完全没有下朝的征兆,简云扬只能按捺住心底隐忧,跟着绿珠离开。
一日一会终于结束,江采玉每次下朝后第一件事就是换掉身上沉重的龙袍。不吹不黑,龙袍穿久了,又沉又笨拙除了装逼带人飞。简直没有其它益处。换了衣裳。江采玉左顾右盼,迟迟不见简云扬上前服侍。这厮胆儿肥了,竟敢玩忽职守。
江采玉望着桌案上累如小山的奏折。当机立断,派人传召简云扬上前。这么多奏折,没有简云扬在她如何批复,难道直接盖了印章。表示朕只看看不说话?
皇上金口一开,底下人莫敢不从。当得知简云扬此刻正在宸宫中时,江采玉忽然就精神了。她挥手制止了宫人到宸宫中,传简云扬回来的奏请。
仇人,不对。应该是情人见面分外激情。江采玉揉着下巴,脚搭在红木矮榻上,手指绞着发带末梢坠的明珠。在江采玉还是皇后时。六宫中身份最高的人是她占了个尊字儿,最贵的却是庄贵妃。牢牢的占据了陛下的宠爱。
曾有人言,陛下宠爱庄贵妃极甚。某日早朝时,庄贵妃不曾醒转,皇上看着她沉静如水的睡颜,心中爱煞不忍惊动她,悄悄割了袖子离去。
江采玉默默搜索了原主的记忆,发现享受这待遇的也只有庄月皎一人。哪怕是贵为皇后的江采玉,每当帝后二人相聚,每日清晨总要早起,服侍陛下更衣。这样一对比,江采玉绝对发个善心,让两个苦命的小鸳鸯聚上一聚。
她绝不会承认,自己只是为了看戏,毕竟这对苦命小鸳鸯,如今可是隔山隔海隔性别呐。江采玉赌一个玉玺,简云扬绝不会将他好自己灵魂互换的事儿告诉庄月皎。依江采玉对简云扬的了解,他骨子里是个大男子主主义。
一个大男子主义的人,又怎会把最脆弱的一面,展现在爱人面前。江采玉默默修着手指甲,就让他们爱的曲曲折折爱的轰轰烈烈爱的灰飞烟灭吧,她只是路过。自然,江采玉满怀恶趣味的祝福,前提是庄月皎能在不知简云扬身份的情况下,爱上前皇后江采玉。
小百合什么的,听起来似乎萌萌哒,江采玉发现自己很善良,竟然如此大方的给两人自由相处时间。
只是江采玉的得意没持续太久,久久不见踪影的云煌出现了,他手中还端着一碗乌漆麻黑的药。药上浮着一层白沫,江采玉下意识后退,眉心皱起。
仪鸾司的长官什么时候忙起了煎药熬药这种婆妈小事儿,安静的做一个冷酷的美男子不好么。江采玉大脑飞速运转,正在想方设法,骗过云煌,坚决拒绝这碗看起来就很古怪的中药。
“将药放下吧,我随后就喝,云煌可查出江家派系余党近日有何动作?”
江采玉尽量不让视线移到药上,亲热的叫着云煌的名字。这世间,简云扬最信任的人,不是自己的父皇,也不是自己的母后,而是自幼陪着他长大的暗卫云煌。只因,云煌性命与他相系,他若遭遇不幸云煌也断无生还之理。
所以私下里,简云扬待云煌还是很亲厚的。
云煌双手端着托盘,眉目严肃的说:“陛下,您该吃药了。”
大雍英明神武文韬武略样样精通,勤政爱民的陛下,有一个无伤大雅偶尔又十分碍事的隐疾。要问这隐疾是什么,云煌努力用僵硬的肌肉挤出一丝笑:“陛下,这药是金老特意为您调配的,不苦。”
所以,这隐疾就是皇上不爱吃药咯。
面对云煌睁眼说瞎话的本领,江采玉在心里对他进行义正词严的责斥。东西可以乱吃,话不可乱讲,她上次醒来后喝了一碗药,苦的舌头都麻了。他如今告诉她药不苦,这不是逗她玩儿是什么。
“爱卿,朕身体大安,这药可以免了吧?”
江采玉绝不承认她现在表现的很狗腿,谁没病没灾乱吃药,她身体倍儿棒,不吃药也觉得自己萌萌哒。
云煌神情莫测,端着托盘,用心良苦的说:“陛下,这是金老特意调的药,对您的身体有调理作用。服了药,您的身体康健,才好为大雍开枝散叶。”
江采玉将云煌的话进行了简单的总结,他的中心意思大概如下:陛下,不育不要紧,只要吃药还是会好的。只要吃了药,孩子多多的,再也不用担心朝臣让您过继子嗣啦。
她的记忆被唤回,似乎简云扬莫名其妙不育之事,还是原主动的手脚。想到这里,江采玉神色一僵,嘤嘤嘤,只要她和简云扬身子不换回来,喝多少药都生不了孩子。
毕竟,江采玉还没修炼出无性繁殖的本领,两个人没有做点儿少儿不宜的事儿,怎么生孩子。
但攸关江山社稷皇家子嗣,这碗药,江采玉是喝也得喝不喝也得喝了。简云扬虽说不爱吃药,可是为了能生育孩子,恐怕毒药他也敢喝下去了。
苦哉,江采玉仰头闭气,灌下了这碗哭的她的肠子打结的药。
进了乾清宫,飞檐峭壁勾心斗角的宫室,让简云扬分外感慨。
他待了多年的地方,今日看着分外陌生,只因他不是以主人身份,而是以罪妇身份前来。何其可笑,世间竟会发生如此阴阳错乱之事。
简云扬自觉朝太极殿方向走去,一把拂尘忽而拦在他的面前,只见白面小公公皮笑肉不笑的说:“江氏,面圣之前,需先行沐浴更衣。”
他说完,嫌弃的捂着鼻子,让简云扬暗自牙关紧咬。
这个阉人,他从牢里出来这么久,身上味道早已散的差不多,他做出这副模样又给谁看。
寝宫近在咫尺,他却被人拦住去路,简云扬胸口短暂起伏后,选择了忍。接下来他平生头一次,以女人的身份经历沐浴熏香,更换新衣的过程。
先前简云扬穿的是江采玉身上的旧衣服,也不知她怎么改的,走起路上不觉束缚。换上下人备好的新衣之后,简云扬脸色一下黑成锅底灰。
飘带披帛都是什么鬼,还可不可以好好走路了,他为什么要乖乖的任人摆弄,像木偶一样让人打扮。那些平日里浓妆艳抹的后妃,到底脑袋里装的什么,这些玩意儿有什么好的。
给简云扬梳头的宫女,察觉出他的僵硬,安慰道:“娘娘,奴婢手拙,您可能不太习惯。不过陛下既然愿意见您,您悉心打扮一下也是好的。“
连一个宫女都能苦口婆心的劝自己,简云扬觉得他的人生,一下子变得荒唐。一日之间,他沦落到涂脂抹粉取悦自己的地步。帝王的骄傲,让简云扬坚决拒绝了涂脂擦粉。
简云扬不想让江采玉看到他可笑的样子,他是帝王,哪怕暂时回不到自己身子里,也是不容亵渎的。至于宫女的心情,皇后一定是脑袋撞坏了,一头白发本来就丑,该不打扮,一定会惹皇帝更加讨厌的。
两人再见面时,各自心情都很微妙,江采玉斜卧在龙榻上,耳后有些许不明显的擦伤,顶着简云扬的身子神采奕奕。
简云扬脑袋上绑着一条可笑的绷带,身上穿着束手束脚的紫色罗裙,面无表情的释放着冷气。
江采玉见他这副苦大仇深的模样十分想笑,当然她现今有恃无恐,想笑就大咧咧的笑了。简云扬面色更黑,恨不得掐着面前人脖子,将她小命了结。
旁边伺候的宫女不敢抬头,小心翼翼的伺候着。好可怕,前皇后是不是想弑君,为什么会露出这么吓人的表情。
“全都下去吧,朕要和江氏单独待一会儿。”
明明是很正常的话,江采玉的语气说不出的暧昧,让人很难不浮想联翩。宫女太监顺从的退了下去,宫室中只剩下江采玉和简云扬,两人之间的气氛冰到了顶点。(未完待续)
第二百二十七章 谋划
“小姐,都是些老祖宗送你的东西。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清月含着笑,耐心的解释道。
齐文鸢闻话,一个鲤鱼打挺起了身,猛的拍了拍脑门。按照惯例,正月的第一天是要去拜见长辈的。
她可不愿意在这件事情上丢了面。
“清月,都这会了,你怎的不喊我起来。”揉开惺忪的睡眼,打量了下窗外的天色,已是不早了,齐文鸢不禁有些懊恼。转眸回望了四周,并没瞧见春桃春杏的踪影,心中焦急起来,“春桃春杏呢?”
清月上前几步,弯身沏了热茶,依然笑眼盈盈,“春桃姐姐去了厨房,春杏姐姐去领俸禄去了。”
一颗心放进了肚子里,齐文鸢舒了一口气,从床上起身。
空气中氤氲着凉薄的气息,覆盖上寸寸的皮肤,她不禁缩了缩身子,慨叹羽绒服的重要性。
虽说棉花也有相同的保暖作用,但比之羽绒,似乎还差那么一些。
一杯热水下了肚,感觉到整个腹腔里都温暖起来,齐文鸢眯着眼睛,只觉惬意无比。
其实,这几日以来,她心中总是惴惴不安,仿佛有什么大事情将要发生。抬眸望了望窗外微亮的天色,容颜上勾起分神的轮廓。
“小姐,大过节的,您可是有什么心事?”
清月皱了皱眉头,狠狠攥着手心的帕子,心中涌起了不安的神色。齐文鸢这般的神情,她只在郡王府中瞧见过。
回到凤翔之后,一切都顺顺利利的。并没什么令人忧心的事情。
猛烈的摇了摇头,齐文鸢晃过神来,“也没什么,只是有些不安。清月,你说眼下的平静祥和,会一直持续下去么?”
清澈的眼眸中,多了些不安的神色。
清月点头。拿木梳一下一下的滑过她长长的乌发。“小姐,吉人自有天相。”
瞧着铜镜中的人,面白眼黑。朱唇如樱。眉宇间那一抹担忧,却是深深的镌刻其间了。
其实,倒也没什么,不过是一场梦而已。齐文鸢试图说服自己。将目光放的更悠远。
熹微的晨光中,腊梅的枝条。在淡薄的光晕中,染上了一星半点的清辉。煞是好看。
就在刚刚的一瞬,许久之前做的那个噩梦。没有防备的重新的浮现在脑海中。
梦里的那个耀武扬威,狰狞冷笑的女子,是齐文碧。她不远万里。千里迢迢,回来寻仇来了。
纵然换了打扮。那眉眼,却教人难忘。
她眼睁睁的瞧着那把冰冷的长刀刺入娘亲的胸膛,血水汩汩的流下来,嫣红嫣红的,刺目的淌了一地。
娘亲身后的那棵樱花树,花瓣飘飘洒洒,纷纷扬扬,纷乱了整个季节。
她哭喊着,挣扎着,奈何身上并无半分的力气,像是被人封住了口,绑了手脚。
齐文碧回过头来,鲜血满身,嘴角带着一抹充满恶意的笑。
做噩梦的那一日,她在冰冷的泪水中,清醒过来,捂住被子,瑟瑟发抖了许久。
虽然痛的刻骨铭心,但毕竟只是梦一场,过去了便就过去了。txt电子书下载http://.80txt/
可今日却蓦地回想起来,不免胆战心惊。齐文碧下落不明,于她而言,终是有未知的危险性。
毕竟身背仇恨之人,最是可怕。
这般想着,她的眸中渐渐有了冷意,先下手为强,此生,定要将齐文鸢狠狠的压制,方能替原主报了一箭之仇。
“小姐,快来瞧瞧老祖宗赏的东西,每一件都珍贵无比。”
小满雀跃的跑过来,一把拉住齐文鸢的手,就要往正厅里去。
清月正寻思着,如何转移齐文鸢的注意力,听闻小满提议,连连的附和。
厅子里的黒木桌上,已经整整齐齐的摆放了许多的长形木盒子,盖着光滑的红布,像是一个个待检阅的卫兵。
齐文鸢并无多大的兴致,满腹心事的随便挑选了两个打开看。
红布揭下,水落而石出。
珊瑚红的镯子,珠圆玉润,花纹繁多,别有一番风致。
玉色的佛像,穿了红红的线绳,一副普度众生的济世模样。
小满满心欢悦的拿起来,帮她挂在手上,被胜雪的肌肤一衬,更显得珠子的嫣红,竟如同鲜血一般。
手腕上首先感觉到一阵凉意,然后凉意消去,一股股暖流从镯子那里流淌出来。
齐文鸢不由的讶异,将手腕抬起,更仔细的端详着。花纹精细,巧夺天工。珠子个个红艳艳的,刺目惊心。
小姐,这串手链是由上好的珊瑚石制成的,后又浸泡在鸡血中,直到珊瑚石将血完全的吸进去,然后在阳光下暴晒七七四十九天。
手镯汲取了鸡血的热气与太阳的温度,所以,戴上格外的温暖。
小满解释着,眼睛发亮,直盯盯的盯着那串珊瑚手镯。
感觉到周身的寒意,渐渐的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淡淡的温暖,齐文鸢情不自禁的嘴角上扬。
可齐府不过是平头小户,又何来这样名贵的东西。
小满将头凑在齐文鸢耳畔,悄声低语的道:“这其实是太子殿下赏赐的,老祖宗瞒着府中的人,不让张扬出去。”
师兄?
若是出自孟君浩之手,那倒情有可原。太子的身份,决定着必然有许多趋炎附势之人。
心头袭来阵阵的暖意。像是三月里,最和煦的春风。
“小姐,那个是老爷派人送来的。”小满指着木桌最边缘放的一个木盘,低声的开了口。
其实,自家小姐与老爷的关系,她一贯是知道的。
老爷原也是个慈父,不过受了柳若棠的挑唆。行事上不免有些不得人心。
今日一早。她去福寿居回来的路上,却被飞絮小筑的人叫住了,说是老爷有事。
低眉顺眼的进了门。只觉院落中,一阵凄清之感。纵然贴上了喜气盈盈的春联,仍是改变不了整体的氛围。
不多见的,老爷的语气柔和。盈盈的笑眼中带着一抹恳求。
务必把这个带给鸢儿,这是我的一片心意。斩钉截铁的一句话。透露着万般的情绪。
当下,小满的心头不禁有些难过,重重的点头应了下来。走出飞絮小筑时,脚步跟着亦有些沉重。
一边是小姐。一边是老爷,她无法取舍。
惴惴不安的等着齐文鸢的回答,小满将头埋的低低的。灰色的地面上,空空荡荡。
“拿下去吧。”
眼前浮现起那一日。柳若棠罪行被揭发时,他乞求的眼神,心脏倏地就冷下来。
若是他对娘亲还存有一星半点的情义,便不会做出那般的事情。
所谓的人情凉薄,亦不过如此。
“小姐……”小满张口正欲劝阻,抬头瞧见齐文鸢眉间那一抹决绝,收回了后面的话。
“拿下去。”
齐文鸢提高了音量,本来笑着的眼眸,倏忽带了某种凉意。
挑选了一件颜色绚丽的衣服,简单的打扮了一番,齐文鸢便去福寿居问安去了。
沿途上,府中的奴仆们,个个面上喜气洋洋。也难怪,俗话说,逢年过节,精神爽。
清月一言不发的走着,迎面而来的风,清冷的拂过面颊。
方才小满的低语,毫无保留的传进她的耳中,太子殿下必然是对小姐有心思,才会一而再的送些厚礼。
虽说齐文鸢幸福,是她毕生的期盼。她亦明白,齐文鸢钟情孟君浩是不可否认的事实。
但在心底,她仍是存了希冀的,希望齐文鸢能与王爷结为百年之好。
鹅卵石的小路,踩在脚下,有种微微的疼痛。
“清月,不用怕,祖母很和善的。”感觉到清月手心的冰凉,以为她是紧张,齐文鸢不禁出言劝慰。
晶亮的眸子里,闪烁着盈盈的笑意。
“恩,小姐,我没事。”心中松快了些,清月感激的回答着,眼睛穿越了长长的距离,瞧着眼前并不熟稔的路。
福寿居挤满了人,丫鬟婆子,还有各房的夫人,老爷。也只有年节的时候,府中的人才会团聚在一切。
老祖宗端坐在雕花木椅上,脸上喜气盈盈,将目光拉的极长。
儿孙满堂,天伦之乐。活到这把岁数,追求的也不过如此。
“祖母,鸢儿来给您请安了。”齐文鸢盈盈拜倒,满脸的虔诚。
老祖宗见是她到来,脸上的笑意更深,狭长的凤眼眯成一道线,“是鸢儿来了,快快起来。”转头看见一旁站着的清月,柔声相询道,“你便是清月吧,劳烦你在高凉照顾鸢儿了。”
清月闻话,甚是惶恐,忙又跪倒了身子,“老祖宗折损奴婢了,要不是小姐出手相救,清月指不定流落到哪儿呢。”
她的话语诚挚,不卑不亢,眼中盈盈流淌着谢意。
“好好好。”老祖宗啧啧称赞着,目光里盛满了赞许。
眼前的小丫头,规矩礼仪比之府中其他的丫鬟,实在有过之而无不及。倒像是在哪里专门受过训练一般。恐怕大有来历,日后要叮嘱鸢儿多加留意才是。
留个心眼,总比没的强。齐府眼下日渐式微,容不得半分的马虎。
这般想着,她的面上保持着波澜不惊的微笑,心中已经有了计较。
“祖母,孙女有一事。不知当说不当说。”齐文鸢伫立在原地。眼睛扫过周围的人群,将头抬起,直盯盯的望着老祖宗。
瞬时。殿中鸦雀无声。所有人的目光聚集在她的身上,等待着下文。
有些事情到如今,若不未雨绸缪,倒会被别人抢了先。
老祖宗敛了笑意。炯炯的目光中,换了疑惑的神色。点了点头,道:“鸢儿,你但说无妨。”
得到了老祖宗的许可,齐文鸢的嘴角漾起一抹笑意。恭敬有礼的福了福身子。
“祖母,今儿是年节,本该阖家团圆才是。可碧姐儿她流落在外。至今杳无音讯,我这个做姐姐的未免心里难受。姨娘欠下的债。姨娘已经偿还。
碧姐儿不过是不经事的孩子,是无辜的。所以,我希望祖母可以允许我着手去寻找碧姐儿的下落,尽一份长姐的责任。”
齐文鸢说的动情,两行清泪,沿着脸颊滑落下来,似是伤心之至。
一语既出,四座皆惊。
全府上下都知道,二房里的一对姐妹花,一向不和。如今,柳若棠失意,齐文碧下落不明,最大的获益者莫过于齐文鸢。
谁能料想,事情百转千回之后,有了令人难以置信的结局。
特别是齐仲梁,他满脸的惊诧望着齐文鸢,拿在手中的糕点,几欲掉下来。
他揉了揉眼睛,确认眼前的女子,是自己的大女儿齐文鸢无疑,心中不禁愧疚。这样以德报怨的胸怀,他又何曾能做到。
老祖宗心中的震动更是大,脸上绽成了一朵花,“鸢儿能这样想,做祖母的,心中甚是宽慰。你只管去寻,有什么麻烦,老祖宗给你解决。”
她的话语铿锵有力,瞧着齐文鸢的眼眸,有一瞬间的失神。
眼前的这个孙女,当真让人不敢小觑。这种胸怀,这种气度,是他们齐家人所没有的。
其实,她早就心存念头,去寻了齐文碧回来。只是,因着心中对莫如雪愧疚,并不能将这件事提上日程。
派人偷偷寻了几次,却是一无所获。
今日,能亲耳从齐文鸢口中听到寻找齐文碧,总算了却了她多日来的一桩心愿。
由此,对齐文鸢,她的疼爱便又多了几分。
小满闻说消息的时候,紧紧的蹙着眉头,呲牙咧嘴的抱怨道,小姐何必多此一举。有其母必有其女,那种心如蛇蝎的女子搁在家里,未免让人放心不下。
齐文鸢只盈盈笑着,不置一词。将茶水灌进口中,嘴角意味深长的上扬着。
其实,有的人放养在身边,要比放虎归山安全的多。
困住了手足,那便动弹不得。
天边的浮云,缓缓的移动着身躯,一朵两朵三朵,像是雪白的棉花糖。
云底埋藏着许多不为人知的东西,就像你永远不知道下一场大雨,下一阵风何时来临。
齐文鸢眼中闪过一抹狡黠之色,转瞬即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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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八章 记忆
才出正月,温度便有了回升。[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求书小说网.qiushu]脱下厚厚的棉衣,换上稍薄一点的衣服,齐文鸢觉得浑身松快了许多。
院落里枯败的树木,星星点点的长出些嫩芽,嫩绿嫩绿的颜色,让人充满希望。
阳光正暖,微风拂面。
齐文鸢手中捧着一卷书,侧卧在美人榻上,漫不经心的读着。
虽说老祖宗应允下来让她寻找齐文碧一事,奈何正月里有许多的规矩。
忙来忙去,事情就暂且搁置下了。
“小姐,你要的人都带来了。”清月步履轻盈的走过来,附在她耳畔耳语一阵。
放下书,轻轻的抬起头。眼前站立着一排男子,个头相差无几,样貌亦是。
让大家闺秀亲自出门抛头露面,老祖宗自是不许,所以,只允她挑选一两个精明的人,着手去进行。
齐文鸢坐起身来,将书卷成筒状,一下一下的敲打着,似是若有所思。
瘦弱的身子,裹在鹅黄色的衣衫中,更添了几分娇媚。明明是少女的模样,眉眼间却流露着与年龄不相符合的成熟。
春光明媚,碎了一地,落在她的发梢,她的身上,明丽不可方物。
她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人的脸,扫过一个人的时候,她不禁怔了怔。那人居中而站,约莫二三十岁的模样,样貌虽普通。眉间的一颗黑痣,却是让人难忘。
这个人,她分明在哪里见过。
心口剧烈的疼痛起来,像是被人触碰到心底最敏感的神经。她连忙用手抚在胸口上,脸色苍白,冷汗涔涔而下。
清月吓了一跳,忙伸手去碰她的额头。摆摆手。示意那些人退下去。
“等一下。”微弱的声音。从齐文鸢的喉间喷薄而出。
几个人闻声停住了脚步,站在原处,一齐向她投来诧异的目光。
长长的舒了口气。接过清月递过来的水一饮而尽,暂时定了定心绪。指着中间的那人,一字一顿的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回五小姐。小的叫福禄。”
那男子显是没料到齐文鸢会突然一问,眉目间有微微的仓促。恭敬的拱了拱手,回答道。
福禄。是这个名字。
原主的记忆,像是流淌的河流,源源不断的涌进脑海。
眼前浮现出许多的画面。那一年她从假山上摔落下来。推他的那双手,正是这个叫福禄的。
不过当时她并不知道,后来装疯卖傻。瞒过柳若棠的眼线,洞察着府中的一切。
这个不起眼的男人。才走进她的视线里。
某一个深夜,小小的她,正在房中睡觉,噩梦却不期然的袭过来。她惊出了一身冷汗,睁开着眼睛,再也无法成眠。
脚步声就是此时传进耳朵中的,轻轻的,一声一声,向她靠近。
她恐惧的瑟瑟发抖,在意识控制的范畴之内,她蹑手蹑脚的躲在床下,屏住了呼吸。
作为一个痴傻儿,她早已失却了父亲与祖母的喜爱。偏僻的院落中,也只分配了一个婢子,住在阁楼后面的偏殿。..info
小小缝隙中,寒光一闪,照亮了来人的脸庞,眉间的那一颗黑痣从此刻在了她的心间。
因着柳若棠的势力,她一直忍辱负重,直到那一日,表兄登堂入室。她方才有机会,报了母仇,然后决绝的离开。
不过,这般的记忆,却是被忘在了脑后。若不是今日见到本人,原主的记忆也并不会出现。
齐文鸢压着心头的恐慌,面上恢复了平静之色,道:“福禄留下,其余的人退下吧。”
福禄将头深深的埋下来,眼中闪烁出狡黠之色。
眼前的小小女童,虽然稚嫩,却是不凡。光是几件传闻,就足以让他刮目相看。
“福禄,你听着,从今以后你就遵从我的命令。若是寻到了七小姐,银两自是不会少你的。但若生了二心,后果你也要知道。六扇门中的刑罚,你不会没听说过吧。”
齐文鸢起先颊边还留有笑意,说到后来,眸光渐冷,语气也更严厉。
恩威并施。这一招,她是从表兄那里学来的。
闻听见六扇门这三个字,福禄忍不住打了个寒战,手指微微的弯曲。
谁人不知,五小姐的表兄莫玄镜,是六扇门的一把手。若是得罪于她,后果自是不堪设想。
福禄点了点头,语气中满是诚挚,“谨遵小姐吩咐。”
“你先下去吧,什么时候行动,我会派人通知于你。”齐文鸢重新握紧了书本,指节发白,目光凌厉而热烈。
事到如今,她需要福禄这般心狠手辣之人。
原主的记忆中,直到最后,翻遍了齐府上下,并没寻找到福禄一星半点的踪迹。
可见,他必然有过人之处。派遣这样的人去寻齐文碧,自然最是合适不过。
目送着福禄出了院门,齐文鸢忐忑的心脏,总算是平静下来。
碎金般的阳光,流淌在美人榻上,金光闪闪。
“小姐,您没事吧?”投过来关切的目光,清月的声音里,充满着一贯的柔情。
齐文鸢摆摆手。双目紧紧合上,重新躺倒在榻上,心中思绪万千。
前一世,虽说原主最终得报大仇,但娘亲却终是回天乏术,匆促的结束了生命。
这一点,她耿耿于怀。牙齿狠狠的咬在唇角上。有种涩然的疼痛。
因着她的无意穿越。反倒改变了许多事情的走向。最重要的是娘亲如今尚好好的活在人世间。
对了。齐文鸢的双掌一拍,心头震动。
襄阳公主的次子,林清风。原主最终就是嫁给了她。
但她穿越至今。还与林清风素未谋面。而且,她已经钟情于孟君浩。
这一点,只怕也会改变。
果然是蝴蝶效应,未来的事情。终究无人可以预料。
仿佛,齐文碧无意间也提起过林清风。是什么时候呢。齐文鸢心念电转。大脑飞快的转动着。
是了,是那时候。她们二人从假山上摔下来,之后齐文碧性情大变,似乎格外的沉静。再也不是原先那个嚣张跋扈的小女孩。
那一日,齐文碧亲自登门拜访,茶间她无意间提起一句。襄阳公主家的次子已经从封地回来了。
是这句话,无疑。记忆翻滚而来。往昔的事情,历历在目。
难道这之间发生了什么古怪的事情,齐文鸢不安的猜测着。这个世界,太让她刮目相看。
本来穿越,落在旁人眼里,定会是件千古奇闻。但此时此刻,更令她心绪难宁的是,齐文碧的转变。
莫非,齐文碧竟然重生了。不然,她怎会好端端的提起林清风。
看来,找到齐文碧已经亟不可待。
她努力的定了定神,抬眸看向清月,“清月,去跟福禄说,让他即刻启程去寻找七小姐。”
“怎么这么急?”清月瞪大了眼睛,十分怀疑的看着齐文鸢,疑惑不解。
据她所听说的,自家小姐与那个叫齐文碧的小女孩,一向不和,何至于如此迫切。
那种人,让她流落在外,更加合适不过。
但齐文鸢的决定,从来不容人质疑。她当即转了身,小跑着出了门。
“小姐,小姐。皇甫神医上门来了。”清月刚出去不过半刻钟,小满就急匆匆的跑进来,语气中的兴奋之情,难以掩饰。
齐文鸢闻话,腾地从榻上站起身来,晶亮的眼中,闪烁着兴奋。
皇甫伯伯,她早就想去拜访了,只是,一直不得空。
“快快快,帮我更衣,我这就去。”齐文鸢一边说着话,一边往屋中跑过去。
“真是急性子。”小满眼中充满着笑意,碎碎念道。
低声的话语,落在齐文鸢耳朵里。她一时无语,哭笑不得的道,“五十步笑一百步。”
会客厅中,并无多少的人。皇甫英算是府上的常客,府中的下人们,早已见怪不怪。
千回百转,气喘吁吁的来到会客厅前,齐文鸢难掩心中兴奋。
其实,她心中有千百个疑问,等待着皇甫伯伯解开。
蓬莱山上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才使得空桐师兄,迟迟没有去王府接她回去。
都说好奇心害死猫,但为了真相,她甘愿如此。
迈着莲花步,走进厅中,齐文鸢的眉眼间,满是笑意,“皇甫伯伯,今日怎的有空过来?”
“鸢儿。”皇甫英的清癯的面庞上,绽放着和乐的笑。
老祖宗指着桌上放置的雕刻着花纹的木盒,笑眼盈盈的道:“鸢儿,你瞧瞧,皇甫神医还带了这些名贵的药材。”
“鸢儿,我听弦儿说,你受的伤留下了病根。仔细这几日,谷中没什么事情,我就寻思着来府上。给你调理一下。”
皇甫英牵了牵嘴角,看向齐文鸢的眼睛中,充满了担忧之情。
一别不过数月,眼前的少女眉眼与年轻时的莫如雪,更加的相似。连那份苍白,亦像是继承。
如今,如雪已不再齐府里住。只逢年过节。偶尔回来一次。
怕是她对齐仲梁,心早已凉的透了。
那样的人儿,为何齐仲梁就不懂的珍惜。让她受尽千般的苦,甚至于连命也差点丢了。一想起这些,他心里就止不住的愤怒。
“有劳皇甫伯伯挂念了。其实,也没什么大事。就是寒气留在了体内。无法驱散。”
齐文鸢冲着站在皇甫英身后的少年笑了笑,目光里满是感激。但只限于感激。有的人,就只能是朋友,无关爱情。
皇甫弦的脸颊微红,情不自禁的低了下去。面对齐文鸢时的那一抹羞涩。经过长久岁月的洗礼,仍是没能克服。
闻话,皇甫英的脸色微变。眉头深蹙,示意齐文鸢挽起袖子。食指与中指微曲。搭上少女的脉搏。
湛蓝的天幕上,飞过一只雀,吱吱呀呀,似是在等待春的到来。
厅外的湖面上,碧绿一片。湖边新生的小草,露出个小脑袋,仰望整个世间的景色。
冬去春来,总是充满希冀。
皇甫英面上的神情,阴晦不定。良久,长长叹了口气,道:“我亦无能为力,眼下只能用药物暂时压制,但终究不是个根治的法子。
自责的语气,听在齐文鸢耳中,甚是愧疚。
原本雪雨星神医,只可以治愈她的。可惜,事情发生的太突然,不是人为可以控制。
再说,寒气应该也不是什么大问题,估计要不了她的小命。
怕皇甫英再陷入自责中,她努力的笑了起来,脸上的明媚,如同暖阳,让人心醉。
“鸢儿,容我试上一试。”
思虑了良久,皇甫英斩钉截铁的吐出几个字,像是用尽了毕生的力气。若是治愈不了齐文鸢,他有何脸面面对莫如雪。
齐文鸢重重的点头,嘴角绽开一朵花。落在皇甫弦的眼睛里,成为永恒的画面。
从初出遇见的那一日,眼前的少女,就在心中安家落户。
自此之后,天涯海角,他再不愿意离开。
随意找了借口,齐文鸢拜别老祖宗,将皇甫英邀请到住处。蓬莱山中的事情,她要一件一件的打听清楚才是。
奈不住她的软磨硬泡,皇甫英犹豫了良久,终是断断续续的开了口。
原来那一日,皇甫英循着齐文鸢所指的路,轻松顺利的寻到了云雾宗。
不过,谷中却并不是平静如水,而是严阵以待,似乎是有十分棘手的对手,要过来寻事挑仇。
独孤清瞧见他到来,倒狠狠的吃了一惊,笑眼盈盈的迎了上去。
俩人简单一番寒暄,独孤清就奉劝他赶紧下山,是非之地不久留。但皇甫英决议不肯,反而在谷中住下。
俩人星夜相谈,好不投机。
百般追问你之下,独孤清道出了实情。原来果如皇甫英所料,云雾宗的仇人,不日就要来生事。
这批仇人,个个武艺高强,比起二皇子的军队,有过之而无不及。
所以,接连的几日,独孤清都在苦苦思索对策。齐文鸢的事情,也就只好放上一放。
其实,之前空桐义曾去王府寻过她,却被王府之人拒之门外。
加上大雪封山,仇敌虎视眈眈。整个云雾宗就像是被人捆缚在山中,无处施展拳脚。
雪上加霜的日子,足足持续了大半个月。(未完待续)
第二百二十九章 重逢
十余天后,空山放晴,融化的积雪,潺潺流水般的顺坡而下。[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info]
仇敌的脚步渐渐靠近,像是宣判死刑的判官,黑暗森然。
云雾宗中出奇的安静,独孤清高瞻远瞩的预料到了一切,早已未雨绸缪的准备了一切。
皇甫英虽不擅武,医术造诣方面却无人能及,所以,便留下来,为了善后。毕竟,打杀之后必有死伤,有个大夫在,总好过没有。
独孤清千恩万谢了一番,将他留在谷中,派人好生照看着。这种侠肝义胆的精神,并非人人都有,确实难得。
一场恶战之后,云雾宗元气大伤,汩汩的流水,被染成嫣红的颜色。映在人眼里,刺目惊心。
仇敌们集结的部队,亦是伤亡惨重,狼狈而回。这一场大战,没有赢家,只有输家。
皇甫英说到此处,神情突变,似乎正联想到当时场面的惨烈。
毕竟,不管在任何年代,战争总是件不讨人喜欢的事情。
齐文鸢倒吸了一口冷气,心中漾起一阵阵的后怕来,任她千万般猜测,却是没猜中事情的真相,竟是这般不堪的模样。
云雾宗一向行侠仗义,惩恶扬善,但亦因此结上了不少的仇家。
轻呷了一口杯中的热茶,皇甫英渐渐平静下来,盯着屏风上细密的镂空,复又说道,“鸢儿。其实这些事情,我本是不愿说的。”
“皇甫伯伯,纸是包不住的火。也不知道,云雾宗现下如何了。”
她心中好奇的紧,又是紧张,又是不安,云雾宗是她与现代之间的唯一联系。眼底深藏的担忧。像是溪边的泉眼。源源不断。
“不要太担心,我回来的时候,宗里已然无碍。”
瞧见齐文鸢的神色。皇甫英提高了音量,语气中满是劝慰。
闻话,齐文鸢放下心来。抽个空,该去蓬莱山再走上一遭才是。
上次呆的时间虽久。却是受了重伤,并不清醒。有许多的秘密。还等着她去探寻。
或许,解开了这个谜团,便能找到回去的路。
到了这个阶段,她越发的担忧起来。先前亟不可待的要回去。现下遇见了孟君浩,心中总难免不舍。
原主的记忆,已经一点点的迸进脑海中。指不定何时她占据的这具躯壳,就要还回去。
怀着复杂的心情。送走了皇甫英父子,齐文鸢的心中仍是意难平。
吩咐清月,煮好了梅花茶。随意饮了一杯,便靠在榻上,安然的睡起来。
脑海中盘旋着许多杂乱的念头,晃在心头,惶惶而不安。
这般平静的岁月,到底还能持续多久呢。于此,说实话,她并无太大的信心。
见她睡的熟了,清月悄悄寻了条薄被,披在她的身上,蹑手蹑脚的出了屋门。
自打回凤翔以来,许久没见到齐文鸢紧蹙的眉头,她心头总是不安。
唉声叹气的坐在树下的秋千架上,一阵冷风起来,吹起了清月的裙角。头顶的大树,枝条上泛出点点的绿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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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许多的灾难都是孕育在灾难里,这一点,她再明白不过。
就像那一年,本来其乐融融的一家人,却接连失掉父母。最后,只剩她一人,踽踽独行。
若齐文鸢有什么事情,她一定要挡在前面才是。
时间安静而美好,空中传来鸟的鸣叫声,一声一声,清脆悦耳。
齐文鸢醒过来的时候,已是午后,额头上的汗珠,细密的一层层。做完一场梦,似乎用尽了半生的力气。
她的嗓子喑哑起来,像是有什么东西堵在喉间,低声唤了清月过来。
“清月,我们出去一趟。”从榻上坐起身来,齐文鸢亟不可待的开了口。
清月满头雾水,眨巴着眼睛,不知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院里的其他几个婢子,最近忙着齐府中的琐事,日间并不常在院中,只余下清月。
伸手帮齐文鸢披上披风,清月疑惑不解,“小姐,我们是去哪?”
齐文鸢微微一笑,并不吱声,用手比在唇边,做了个噤声的动作。
因着齐文碧的事情,老祖宗允了她绝对的自由,所以,出府入府,忽然变得简单起来。
马蹄声哒哒,荡起城上的薄薄烟土。
出了正月的凤翔城,恢复了往日的繁华,街上吵闹声不断,涌进耳中。
轻掀车帘,观望着街上的风景,只觉恍如隔世。
阳光当头,透过帘蔓的缝隙,照在她如花的容颜上。黑眼珠深邃,白眼珠清澈。粉唇如影,鼻梁高挺。
远远一看,惊为天人。
郡王府在城南头,她数月之前,曾经登门拜访过,道路熟稔心间。
也不知道孟秀荷,如今怎样了。她怀着一抹悸动的心情,准备去揭开那一层薄薄的神秘的轻纱。
同时穿越之人,生活在不同的环境,似乎境遇也格外不同。
原以为生在皇亲贵族之家,是无尚的光荣,拥有着不凡的地位,身份,高人一等。
但孟秀荷只是个庶女。再怎样尊贵,也只是个庶女。嫡庶之分,她清楚的紧。
心底暗暗叹了一口气,右手无意间触碰到腕上的红珊瑚。顿时,想入非非。
孟君浩,许久不曾有消息了。抑或是太子,公事繁忙。要学习的东西太多。
继承大统。并不是容易的事情。一人掌管天下,各个方面,总要多多少少的了解一些。
这便是君主集权制的弊端。
一人犯错。天下不得安宁。然后,战争,不断的战争。然后,恢复宁静。然后。朝代更迭。
所谓历史,便是这样一步步过来的。
乱世造英雄。但乱世带给百姓的,永恒的只会是疾苦。
其实,孟君浩正月了修了一封书信给齐文鸢,信上只寥寥几句。只说。自己身负重任,脱不开身。
言外之意,便是等待。齐文鸢看的明白。心中不免有了别样的情绪。
她信得过孟君浩,却信不过自己。
浩荡的深宫之中。步步惊心,凭借她的一点智慧,又谈何能够立足。
碎金般的阳光,流淌在金色的琉璃瓦上,金光闪闪,更显得王府的气派。
如此的磅礴的景象,只怕也只会出现在帝王家,或是皇亲贵族之家。
朱漆的大门紧闭,龙飞凤舞的毛笔字,印刻在匾额上,郡王府。
三个简单的字,宣告了无尚荣光的身份。
齐文鸢轻吸一口气,迈上青石砌成的台阶,一级一级。清月手掌微微的颤抖起来,一下一下,拍着铜质的门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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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音绵远不绝的向府内穿进去,接着,“吱呀”一声,朱门轻启,门后走出一名侍卫打扮的小厮。
“我家小姐是凤翔齐家的五小姐,特地来拜访孟郡主的。”
清月眉眼弯弯,不卑不亢,在王府中生活的时间久了,倒也见过许多的大世面,所以,眼下并不怯场。
“哦,是齐大小姐,快,请请请。我家郡主,念叨你念叨许久了。”
兰香会上,齐文鸢大放异彩,一时间,名动京城。特别是郡王府,人人都知,与自家郡主同时夺冠的,正是齐府的五小姐,齐文鸢。
那小厮的眉眼间,甚是恭敬,满眼含笑,微微弯了身子,做出一个请的姿势。
宽敞的庭院,青色的照壁,树木的影子落在上面,仿似一副悠远的简笔画。
齐文鸢微微牵动了嘴角,眼角漾着一抹云淡风轻的笑,如此悠远的光景,在凤翔并不多见。
前面引路的小厮,微微低着头,不时转头回望一眼齐文鸢。传闻说,齐府五小姐,倾国倾城。今日一见,果然非凡。
由于是庶出,孟秀荷住的地方,十分的偏僻。
百转千回之后,那小厮停在一个狭小的院子前,指着那院落道,齐小姐,到了。
乍暖还寒的天气,青色的植被并没覆盖,所以,不免显得破败,少了几分清静幽深之感。
长提了一口气,齐文鸢踏进了院中,青石砖铺成的地面,干净整齐。
屋角高高的翘起的檐角,与王府的建筑风格,保持了一致。
扫地的婢女,见有人到来,急忙迎了出去,询问齐文鸢的来历。
那小厮对答如流的一番,那婢女才放心的瞧了她一眼,放下扫帚,往屋内通报去了。
短暂的等待之后,红木雕刻的屋里,闪出一人。
水绿色的薄袄,缀满蝴蝶的百褶裙。头顶上插着的步摇,微微的晃动,落在的长长的流苏,在阳光的照射下,闪闪发着金光。
少女的脸色明媚,如同春光。嘴角的笑意,亲切而美好。
黑白分明的眼睛,深邃如清潭,眉眼盈盈。雪肌红唇,鼻梁高挺。
是孟秀荷没错。分别数月,倒有种别样的亲切。
忍住即将汹涌而下的泪水,齐文鸢快步走过去,保持着脸上恰到好处的微笑。
久别重逢,见故人,难免百感交集。
“鸢儿。太好了。你来了。”孟秀荷拉着齐文鸢的手,久久不愿松开。
齐文鸢连连点着头,澄澈的眸子里。映出少女绝世的容颜。
她与孟秀荷的美全然是两种概念,她是清丽的美,绝尘脱俗。孟秀荷是热烈似火似焰。如果换用花来比喻的话,她是百合。孟秀荷便是牡丹。热烈而磅礴,让人移不开眼睛。
屏退了众人。俩人简单的寒暄了一句,便切入正题。
“鸢儿,这段时间,你去哪里了。我去找了你许多次。你却并不在府上。”
握着齐文鸢的手,生怕她再消失不见,孟秀荷道出了长久以来的担忧。
由于。同属现代,所以于礼仪方面。俩人并不在意。
齐文鸢笑了笑,盯着雕花的屏风,回答道,“流落高凉,受尽了千般的苦,还好捡回一条性命来。”
话毕,自嘲的轻笑了两声。说是捡回性命,丝毫不为过。要不是辛郁的突发善心,指不定此刻她如何了。
看来,抽着空攒攒人品,还是很有必要的。
“你平安回来,我真开心。鸢儿,我要嫁人了。”孟秀荷笑了起来,眼睛弯弯,像是好看的月牙。
闻话,齐文鸢的表情严肃起来,放开了孟秀荷的手,指甲尖尖,嵌进掌心。
孟秀荷的婚事,她略有耳闻。不过,她原本以为,孟秀荷会抗争到底。
现代的生活,赋予她们的,便是抗争的能力。
“你决定了?可是因为大哥。”孟秀荷的心思,她看的透,所以,自然的联想起齐敬诗来。
她原本也以为,大哥与孟秀荷,会结成秦晋之好。谁料想,半路杀出个程咬金,俘获了大哥的心。
爱情这种事情,果然不分先后,而是分人。勉强不得这个道理,她懂,孟秀荷自然也懂。
所以,一旦心凉的透了,什么事情也都做的出来了。
她的双眉紧紧蹙在一起,凝成一道深深的“川”字。这世上,总是有这般无可奈何之事。
孟秀荷是这样,她和孟君浩亦好不到哪里去。未来的事情,神秘莫测,没人看的见结局。
苦笑了两下,孟秀荷咬着唇角,重重的点了点头。
齐敬诗大婚那一日,凤翔城便成了伤心之地。不官是走在街上,还是闲在家里,眼前总是倏然浮现起那一日的情景。
那一日,黄沙漫漫,她正自走投无路,饥渴难耐。
齐敬诗像神灵一般,出现在她眼前,带她上了马车,然后做梦般的回到了日思夜想的凤翔城。
少爷的眉眼,黑发,唇角,就是在那一瞬间,铭刻进脑海中,再也挥之不去。
她相信,命运让她千里迢迢来到凤翔,就是为了遇见齐敬诗。
这一生,她非齐敬诗不嫁。
只可惜,斗转星移,风云突变,事情出乎意料的走向了不同的结局。
自己的心上人大婚,不过,新娘不是她。她纵然恨过,埋怨过,生气过,却是无力改变一切。
就此情灭,心冷,曾经有多爱,现在便有多恨。
世间的爱恨情仇,从来就是先由爱演化而来,由爱生恨。然后,一步步,走向盛大的灭亡。
最近圈中似乎发生了各种事情,亦是逃不开爱恨情仇。我是觉得,爱走了,便应该放手,何苦自己苦苦为难自己。(未完待续)
第二百三十章 他人妇
天朗气清,洁白的浮云,在澄碧的天幕上,游弋着。txt全集下载.80txt岁月安静而美好,似乎一切都充斥着勃勃的生机。
辞别孟秀荷,从郡王府出来,齐文鸢感慨万千,迎着晚风哀叹了许久。夕阳将她的影子拉的很长,拓在身后浅薄的地面上,有种说不出的凄楚。
烟花易冷,人事易分。在心头轻念一句,齐文鸢的神情冷下来,颊边挂着一抹深切的哀伤。
连孟秀荷都败给了封建礼教,她的未来又会如何呢。
夕阳照拂在她脸上,淡淡的余晖中,带着种悄然的失落。
若能穿越回去,倒算的上是解脱。只可惜,这边放心不下的太多,牵绊的太多,何况她并非冷血决绝之人。
穿越之前,她缺少父母的爱,家人的庇佑。穿越之后,她有祖母,有兄长,有娘亲。命运在某种程度上,赐予她的更多的是善意。
清月看出她不定的心绪,伸手挽紧了她的臂弯,生怕她忽然间消失不见。
马车声哒哒,响彻在夕阳西下之后,安静的街道上。
离开一个地方,离开一段故事。
约莫半月后,孟秀荷风风光光的出嫁了,王府上张灯结彩一片。
郡王满脸堆笑,连连向着[来贺喜之人作揖。眼睛乐得眯成一条线,别人只道他是嫁女心喜。只他心知肚明,谋反的八字,终是有了一撇。
论才能,论才华,他哪一点比不过兄长。只奈何他出身低微,生他的娘亲到此不过是个才人,抬不上台面。子凭母贵,这一点在帝王家格外的明显些。
郡王的庶女,身份再尊贵,亦不过是个庶女。而她嫁的是飞逸国的君主家的嫡长子。
慕容飞。年方二十,深受父王慕容淮的疼爱。只可惜,是个痴傻儿,智商不过十岁。
这一点。来道贺的人心知肚明。郡王亦是心中透亮。
但谁也不敢当面戳破。只私下议论几句,满脸的欣羡。与飞逸国结成亲家,意味着兵马。财富。
谁人不知飞逸国虽小,但国运昌盛,特别是那座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金矿,让世人羡红了眼。
也因着那金黄之物,飞逸国的兵力格外的强盛。
临着的国家,虽然虎视眈眈,一直想将那矿藏豪取夺抢,据为己有,却没一次成功。
因为云逸国的城墙,不仅厚重,而且高耸,直入云霄。不管是如何强大的军队,在那一层屏障之前,也是束手无策。
孟秀荷面上波澜不惊,垂下来的珍珠,挡住了她的面容。
那珠子一串串,个个珠圆玉润,即使她不懂鉴宝,也知道这是无价之宝。
云逸国的富裕,她曾听父王提起过,富得流油,这种形容词已经无法形容。
所有的事情,放在她面前,已经没任何的区别。得不到心上人,能做的只有离开,或者报复。
她的心中酝酿的不止冷漠,还有仇恨。
从她踏出凤翔的那一刻开始,山高水长,京城里的一切,与她已经不再相干,哪怕是齐文鸢。[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说网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
凤冠霞帔,洞房花烛。一切之后,她便是人妻。
绣着花纹的轻纱,拂在面上,有种细腻的清凉感。丝丝缕缕,传进心扉。
飞逸国的路途漫漫,所以,不过是薄暮冥冥的天色,她就被近侍搀扶着上了马车。
马车金碧辉煌,与飞逸国尊贵的身份,遥相呼应。
车顶上一颗硕大的夜明珠,在暗黑的天色中,发着熠熠的光芒。
来道贺的人,纷纷拍手称赞,郡王结了门好亲事。面上的表情,无比的奉承。
郡王的地位,因着这门亲事,只会更加牢固。正是太明白这一点,所以,才格外的想讨好。
某些自恃高瞻远瞩之人,已然预料到事情的未来走向,费尽心机,精挑细选了礼物,只为博得郡王青睐。
郡主出嫁,放在京城里,总是件了不得的大事。
毕竟,关乎皇亲国戚的切身利益,无人敢小觑。
就连紫禁城中,也传来了好消息。皇上钦赐孟秀荷为“和硕公主”,名贵的东西,一车一车,运进府中。
孟秀荷始终一言不发,安静的像是座雕塑。就连她的生母,前来问询,她也只冷冰冰的不置一词。
她的生母,并非正室,所以,在府上没有发言权。这一点,她虽明白,但心中到底存着恨意。
她怨她,就算知道自己的女儿,要嫁与一个痴傻儿,却至始至终没为她开口辩驳一句。
眼前的妇人,泪水连连,泣不成声。抓紧了她的手,嗫嚅出几句话,荷儿,到那你便是名正言顺的太子妃,不用再看其他人的脸色了。
作为一个侧室,她太明白正侧之间的天壤之别。孟秀荷虽然贵为郡主,但因着她的身份,终是嫁不了什么好人家。
原本王爷跟她提起这件事的时候,她是拒绝的,她咬着牙,恨恨的道,她就是死,也不会答应将女儿嫁给一个痴傻儿。
直到,王爷说出那句话,荷儿嫁过去是做太子妃的,未来是要母仪天下的。
到时候。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还有谁能欺负到她头上。
这般一说,她愣了愣,联想起自己,面色苍白的点了点头。
她十六岁嫁入王府,从此荣华富贵,却不得不向郡王妃低头。头顶的那一个“侧”字,像是块巨石,狠狠的压在她的头上。让她无法不得动弹。
一个字的区别。让她此生不得不甘于人下,唯唯诺诺,小心翼翼的讨好着,丝毫不敢越矩。
她实在不愿女儿以后重复她的悲剧。所以。应了下来。
一番良苦用心。却是只能放在心里。许多个夜里,她想起这件事,心口便生生的疼起来。
自责的泪水。像是成串掉下的雨水,连成丝线。这些苦衷,她只放在心里,默默为孟秀荷缝了衣衫,购置了名贵的饰物。
天下的父母心,大抵不过如此。
孟秀荷将连脸别过去,将手从她的手中脱开,咬紧了唇角。
人心都是自私的,娘亲无动于衷的表现,说白了,就是害怕父王责怪于她。她恨恨的想着,放下了车帘,身子躺倒在车背上,闭紧了眼睛。
谁也不想见,谁也不愿见。陌生的国度,陌生的人群。她一定要好好活下去才是,她要让所有人看看。她孟秀荷离开了所有人,同样可以及骄傲的活着,像是头顶上不落的太阳。
巷子口,齐文鸢愣愣的站着,眼睛越过繁密的人群,看向那顶雍容华贵的轿子。
那朵象征婚娶的红花,刺痛了她的眼睛。山高水远之后,离别之后再难相逢。
心底默默地说了句再见,齐文鸢的心口剧烈的疼痛起来,不自觉的弯下了身子。
清月紧张起来,满脸关切的去扶她,手掌轻轻的拍在她的背上。
日后,若是寻到穿越回去之法,她一定千里迢迢去寻孟秀荷。
比起这里,现代的生活,总归是自由些。
鞭炮隆隆,唢呐声声。迎亲队伍严阵以待,马车的两侧,全是挺拔的侍卫。一个个面色凝重,审视着周围的不安全因素。
飞逸国在凤翔的东面,隔着连绵不绝的山脉,还有一条宽阔的河流。
此去路漫漫,其修远兮。齐文鸢旁观着送亲队伍的渐渐远去,眼中生出几分不舍。
她原本说定一定去送孟秀荷,真正到了跟前,脚却不听使唤,一步竟也不敢靠近了。
天和二十年,和硕公主与飞逸国国主太子结为秦晋之好。自此,为之后的战乱,埋下了祸根。
再喧闹的喜庆,终究有一天会归于平静。世界轮转不停,兜兜转转,一切回归原点。
迎春花怒放着,小小的花朵,金黄了一季的灿烂。
枝条泛绿,鸟鸣柳翠,流水潺潺。假山上生长着,嫩绿的小芽。绿油油的一层,泛着恣意的春光。
秋千架上,爬满了牵牛花的藤蔓,微风拂过,珊珊可爱。
齐文鸢闭目安坐在雕花的藤椅上,这椅子是她拜托表兄,托人特地打造的。
选用了上好的檀香木,花纹别致而清新,仿照着百合花的模样,一刀一刀的刻了上去。
暗红色椅子,似鲜血般热烈,比之鲜红却有多了几分的沉重。
躺在椅背上,清幽的檀香飘进鼻中,醒神清脑。
操心的事情,愈发的多,齐文鸢整日整夜的不能合眼,满心的不安感。也只有在闻见檀香的那一刻,才会心神宁静,安安稳稳,如若止水。
清月埋头在花坛中拿了灵巧的小锄头,一下一下的翻起土来。
小姐,翻土能让花木长的更茂盛。清月眉间含笑的解释着,眼睛里流露出柔和的光芒。
齐文鸢不置可否,静静聆听着。锄头擦动土壤的声音,就好比是宁静安神的音乐。
叮叮铃铃,直淌入心扉。
这样安简的日子,她最喜欢不过。穿越以来,总是奔波比安闲的时候少。
越长大,越宅。
她长长吐了一口气,微睁双眼,看着头顶上灿烂的太阳。
阳光正好,直直的射过来,倒有些刺目。她情不自禁的伸手。遮挡住眼睛。只剩下一丁点儿的缝隙。
齐文碧的事情,至今仍是无下落。
据福禄几次三番的消息,说是他动用了京城中所有的关系,翻遍了整个凤翔城。仍是没寻到齐文碧。
一个十几岁的孩子。寻找藏身之处。总归是不太容易。
一来,没有熟悉之人,二来。无生存技能。
碰上好心的人家,指不定赏她些饭菜糊口。若是遇上了人贩子,那结局就无可预知了。
所以,一来二去,福禄渐渐失去了信心,说是有可能齐文碧被人贩子拐去了也说不定。
齐文鸢断然摇了摇头,坚定的吐出两个字,不会。重活一世的人,怎么连简单的伎俩也分不清。
就凭她在齐府中不动声色的表现,也该是心思不简单之人。不然,自己也不会丝毫看不出她的伪装。
越是懂得隐忍的人,越是可怕。想到此处,她的眉头微微蹙了蹙,抬头望向湛蓝的天幕。
她身上的病根,终是没能治愈。皇甫弦送来的那些良药,一剂一剂往房中送。
可乾坤已定,扭转谈何容易。
皇甫弦的眉目间,渐渐地成熟起来,下巴上开始生出轻轻的胡须。
齐文鸢嘲笑他,皇甫兄,你瞧,你都老了。
闻话,皇甫弦只微微笑着,小脸涨的通红通红,看向齐文鸢的目光里有了别样的情愫。
当年,他尚小,不足以照顾她此生此世。
但如今已不同往昔,连他自己都感受到,岁月在他身上的一点点改变。
比如,从前清亮的嗓音,如今,变得低沉了许多。比如,纤细的脖颈上,凸起喉结。
一开始察觉到这般的变化,他无比的恐慌。父亲瞧出他的担忧,轻笑着解释了一切。
弦儿,你已经长成顶天立地的男子汉了。
听着这话的时候,他轻咬着唇角,眼睛里多了几分的期待。
他早就迫不及待的想长大成人,担负起肩上的一切,治愈好齐文鸢的疾病。
足足往齐府跑了小半个月,按时送来新鲜的药材,皇甫弦乐此不疲。
他太明白,若是齐文鸢出阁,日后便再无相见的机会。有句话叫什么来着,一入侯门深似海,从此萧郎是路人。
他不是萧郎,齐文鸢也未必嫁入侯门,但他就是不自禁的起了念头,忽然多了几分视死如归的凛然。
雪衣女病愈之后,常住在药王谷,竟是不肯回府中来了。
闻听这个讯息的时候,齐文鸢在心底骂骂咧咧了一句,真是不知好歹的,赤裸裸的重色轻友。
不过也好,药王谷的风景,比凤翔城中好上许多。在那里呆的久了,不定会长点灵气。
雪衣女,留着以后一定大有用途。比如说,探听个军事机密什么的。
陈朝总归是不太平,为师兄排忧解难,那才是真爱。齐文鸢勾起了唇角,脑海中迸出许多的念头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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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十一章 意外之喜
接连破获了几桩大案子,深得皇上亲睐。八零电子书,最新章节访问:.。莫玄镜的地位在六扇‘门’中,得到了极大的巩固。
也是因此,齐文鸢前几次到莫府上去,并没见到表兄。娘亲微笑着解释,六扇‘门’中事物繁重,莫玄镜恐怕一时半会儿脱不开身。
沉默的点了点头,齐文鸢的目光停留在远处的屋檐上。瓦‘色’的檐角高高的翘起来,风姿楚楚。
“娘亲,若你跟父亲没了感情,不如就和离了。”
她的声音虚无而飘渺,眼睛里幽幽,透‘露’出些许的厌烦来。
父亲的作为,终是让她失了望,歇斯底里的伤害于娘亲,她实在无法原谅。
“鸢儿……”莫如雪的脸上浮现出复杂的神‘色’,颊边的笑意渐渐隐了去。
对齐仲梁,没留下一丁点儿的感情,那自然是假的。
当年,柳若棠没进‘门’时,她与齐仲梁,也算是举案齐眉,恩爱不已。
但后来的一切,让她渐渐的看清了那个男人的面貌。心便变的凉了,亦不再怀有希冀。
在她最难过绝望的时候,他一言不发,反而怪她不够善解人意。
鸢儿是他们的亲骨‘肉’,痴傻是痴傻了些,但毕竟是血浓于水。
但他决绝的《提出要送她出府寄养,说是坏了齐府的名声。名声果真那般重要么。连亲骨‘肉’也可舍弃。
眼底的冷意,一点点渗进来,像是二月里微凉的‘春’风,带着寒冬的寂然。
“娘亲,若你为难,我去帮你说。原本就是他负你,你大可不必顾他。”齐文鸢将头藏进娘亲的怀中,一番低声细语。
莫如雪拍着她的脑袋,抚着她光滑的头发,眼睛移向旁处。她早有此念头。不过。真到了做决定的时候,难免狠不下心来。
一夜夫妻百夜恩,这一点道理,她明白。只不过。如今她已经无法与齐仲梁安睡在同一张榻上。夫妻之名。不要也罢。
嘴角轻轻的勾起来,如‘花’的容颜上,莫如雪挂着一抹言不由衷的冷寂。“鸢儿,和离这事,暂且放一放吧。”
娘亲的心思,齐文鸢看的明白,知道她一时狠不下来,也就不再言语,点了点头。
不过,这件事却像是一颗投进湖中的小石子,在她心底‘荡’起层层的涟漪。
她已经暗暗下定决心,惯不会让娘亲被束缚一辈子。
如此,又过了两个月,白天越来越长。温度也愈发的升高起来,齐文鸢早已换上了薄薄的‘春’衫。
莫玄镜特意送来了黄白之物,让她去置办些衣衫饰物。
齐府虽说富贵,但齐仲梁一直赋闲在家,二房里的经济来源,亦是来自府中,并不太宽裕。
对于钱财,齐文鸢来者不拒,眉眼弯成一道月牙。无比谄媚的向送银子之人,表达心中对表兄的感‘激’之情。
有银子护身,似乎一切困难也都不是困难了。俗话说的好,有钱能使鬼推磨。
‘春’光灿烂而明媚,‘花’池中的‘花’,接二连三的绽放开来。[更新快,网站页面清爽,广告少,无弹窗,最喜欢这种网站了,一定要好评]
粉的月季,紫的罗兰,白的牡丹,大片大片,掩在脆生生的叶子之中,别有一番姿态。
“小姐,您瞧,这园子里的‘花’,开的可真好看。”
小满兴致勃勃的指着‘花’池,满脸的兴奋。天气终于是转暖了,似乎人的心情也因此而开阔起来。
齐文鸢循着目光一路望过去,脸上也漾满了笑容,真是最美不过‘春’光。也不知道,孟秀荷在飞逸国过的如何了。
想起孟秀荷,她的面‘色’渐渐的沉下去,眼睛盯着灰‘色’的地面,呆呆的出神。
小满看的分明,连忙走过来,道:“小姐,我们‘荡’秋千玩。”话毕,将她的手放在绳索上,开始一下一下的推起来。
秋千‘荡’上去,似乎触及得到太阳。秋千‘荡’下来,枝条葱翠的剪影,落在齐文鸢的脸上。
时光静静的流淌着,呼吸之间,尽是宁静。
齐文鸢身上的气力,渐渐的恢复过来。苍白的脸颊上,也渐渐有了些饱满的轮廓,更添了几分的娇‘艳’。
刚出正午,她就亟不可待换了身随意的衫子,借口要去外面挑选衣料。然后,出了‘门’。她原本是谁也不愿带的,只是,小满吵吵嚷嚷,非要同去不可。她无奈,摊手一笑,只好带上了她。
其实,并不是去什么神秘的地方,是师‘门’。她心中隐隐沉沉,觉得灵力,即将要恢复。所以,去求教师父指点一二,也是无可厚非的事情。
若真恢复了灵力,见义勇为的壮举,她倒也能寻空,做上那么一两件。
师‘门’已经许久不曾涉足,并非她不想来,实在是怕睹物思人。
而紫禁城又非寻常之人能进的去,所以,齐文鸢满腔的思念,只能化作相思雨绵绵了。
前转百回,熟悉不过的巷‘弄’。连那条黑漆漆的隧道,经月不见,竟也生出了几分的亲切感。
有过几次体验,小满轻车熟路,执意走在前面。看着她充满意‘欲’的脸庞,齐文鸢只想感慨,年轻真好。
她现在,更像是个迟暮之人。连说话的语气,都不免老气横秋起来。都说‘春’日是万物萌发的时候。她却与众不同的觉得感伤。
出去隧道,飘飘的旌旗,直直的撞进眼睛里。
云雾宗。齐文鸢反反复复的念了许多遍,‘荡’漾在心底的情绪,却是一点一点不安起来。
冬去‘春’来,宗里却像是一点不曾改变。
青葱的树下,依旧是盘‘腿’而坐的同‘门’师兄。水扶苏独自坐在一隅,面上‘波’澜不惊。
倒不似从前的嚣张跋扈,经历了事情,人应该都是会成长的吧。
生怕叨扰了了其他的人。齐文鸢特意地将脚步放的轻起来。从中间的那条鹅卵石上,穿梭过去。
小心之下,水扶苏仍是察觉了,语气一如既往的冰冷。“贵客登‘门’。真是有失远迎了。”
“扶苏。我来看看师父。”齐文鸢笑了起来,轻轻牵动了嘴角。
天边的一抹白云,映在湛蓝的天幕上。有种说不出的悠远。映得她明媚的面上,灿若桃‘花’。
水扶苏不再作声,从地上站起身,快走了两步,踏上白‘玉’砌成的台阶。
朱‘色’的大‘门’,被轻轻的推开,大殿里的景象,一览无遗。
袅袅的青烟,从香炉里,一缕缕升腾起来。弥散在空气中,带着种醒神的清香。
“师父。”
“鸢儿,是你,快些进来。”师父的‘精’神依然矍铄,只是,头上的白发似乎更加的苍白起来,如霜如雪。
齐文鸢微微一笑,跪拜下来,膝盖接触到冰凉的地面,“徒儿不孝,未能在师父身旁尽孝。”
头深深的埋起来,总有种感觉,没有了孟君浩的师‘门’,似乎格外的冷清起来。
虽然以前孟君浩在时,日间里,并不喜与人‘交’谈。但仍旧是因着他的离去,宗里少了份灵气在。
缓缓将头抬起来,四周熟悉的建筑物,落进眼睛里。犹豫了良久,齐文鸢开了口,“师父,自打入‘春’以来,徒儿总觉得‘胸’腔里有一股气,似是驱逐不得。我‘私’心想着,是灵力要恢复了。您瞧瞧看。”
她的口气中难掩兴奋,若这件事成真,便是最近唯一一件顺心的事情了。
师父闻言,示意她将手腕伸过去,闭起了眼睛。
殿堂里静静的,水扶苏的脚步轻盈,将香炉打开,重新加了些香块进去。
孟君浩一别,已是数月,没有消息,没有人影。许多的念头,被隐藏在心中最隐蔽的角落,没人知道。
师父已经多次向她暗示,孟君浩以后自是不会再回来,让她收回了心神,努力修炼。只怕日后,云雾宗的掌‘门’,便要‘交’在她的手中。
因着这句话,她丝毫不敢怠慢。日夜修炼,未曾止歇。功力确然‘精’进了不少,只是,亦沉静寡言了许多。
除了修炼,余下的时间,她就坐在大殿‘门’口的石台上,对着那株海棠树发呆。
海棠树上,长出了星星点点的绿叶,衬得树木本身,生气勃勃。
她知道,再过不了多久,海棠树便会开‘花’,密密麻麻的‘花’朵,灿若云霞。然后,‘花’瓣掉落,细小的海棠果挂满了整个树枝。
昔年,她总会细心的将海棠果一颗颗摘下来,清洗干净。浸了蜂蜜,腌制在坛子里,埋在深深的地底。
等到秋风吹起的时候挖出来,酸甜可口的果子,得到了师兄弟的一致好评。
就连一向不爱贪嘴的孟君浩,竟也吃的十分开心,眼角的那一抹笑意,流淌进她的心底。
只是,‘春’风又起,物是人非。
“鸢儿,你的灵气原就没有完全消失。只是,被体内的寒气压制着,发挥不出来。眼下寒气却是占了下风,我试着帮你打通经脉,说不定会有用。”
师‘门’说着话,眼中尽是欣慰。脸上一道道深刻的皱纹里,挂满了亮晶晶的笑意。
比起‘门’中的其他弟子,齐文鸢的悟‘性’出奇的好,所以,他一向对她寄予厚望。
上次,因着总帮的事情,就此受了伤,身上的灵气,‘荡’然无存。对这一点,他向来是愧疚的。‘私’底下几次三番的后悔,不该让齐文鸢跟过去。她毕竟资历尚浅,迎敌经验不丰富。
幸好,今日齐文鸢一进‘门’,他就瞧出来,她体内沉睡的灵力,正要苏醒过来。
这般雷同的事情,他在数十年前,亲眼见证过。那时,他不过是个少年郎,跟在师父膝下,一招一式的学习着。他的师兄,有一次在执行任务之时,因为受伤,没及时得到救治。再加上天气严寒,寒气就此一发不可收拾的侵入体内。
回来之后,灵力便消失了。后来,师父寻访了四处的名医,帮他驱逐了寒气。然后,灵力才一点点的得以恢复。
当时,解决之法师父是亲自传授了他的。所以,当下,他并不紧张,轻车熟路的点了齐文鸢身上的‘穴’道。
然后,双掌贴合,源源不断的灵力,往齐文鸢身上,一点点的灌过去。
这叫引子,灵力之所以灵,与它的作用脱不开关系。
齐文鸢只觉得身上热气腾腾,额上冒出白白的咽,滚烫的汗珠,从额头上渗出来,划过脸庞。
小满瞧的心惊,一张嘴张的老大,半天合不住。明明是微冷的天气,断不会出这么多的热汗。
水扶苏的食指比在‘唇’边,示意她不要声张。这种时候,一个疏忽,都是要走火入魔的。
愣愣的点了点头,小满的眼睛一动不动,忙用手掌捂住了嘴。
云雾宗,真是个神奇的地方,莫非,小姐的师父竟是个仙人。她一边猜测着,一边将不自禁的将目光的移到老人的身上。
仙风道骨的模样,倒真有几分仙人的感觉,小满的心中立刻燃起了肃敬之意。小姐也是不凡,竟然能拜如此的仙人为师父。
良久良久,空气里的香气,渐渐的隐了去。
齐文鸢的身上骤然冷下来,鼻中开始能嗅到外面青草的气味。就连师兄弟小声的‘交’谈声,也渐次传进耳中。
她不敢置信的拍拍耳朵,眼中闪烁着兴奋的焰火,满是不可思议。
失而复得,总是比原本拥有,要珍惜的多。果然是皇甫伯伯的‘药’方起了作用,虽然没能‘药’到病除,也算是压制了寒气。
“师父,劳烦您了。”齐文鸢的眼中酝酿着微微的湿意,伸手去扶眼前的老人。
老人的面上仍是笑着,却是极憔悴。眼睛深凹,与之前的矍铄,判若两人。
水扶苏远远瞧见,连忙走过来,递给师父一杯提神醒脑的热茶,然后斜睨了齐文鸢一眼,埋怨道,“你可知道打通你的‘穴’道,要‘花’费师父多少的神力?”
解决之法是有,只是,施以援助之手的人,必定会元气大伤。
这之间的利害关系,水扶苏从师父那里听到过一些,所以,格外的担心。
她原本是想阻拦,只是,遥遥的瞧见师父眼睛里的坚定,只好作罢。
每年的六月里,似乎都有一股浓重的离别气息在。在学校离,尤其刻骨铭心。遇见一些人,告别一些人。生命似乎永远的这般的进行着,所以,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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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十二章 酒铺
“扶苏,无碍的。热门小说网”师父摆摆手手,示意水扶苏不要继续说下去。一双英眉却是不自禁的蹙起了来。
说出的几个字,像是从喉腔中挤出几个字来。
齐文鸢一怔,察觉到师父的不适,急忙站起了身,伸手去握师父的手。方才她见师父说的平静,以为只要疏通经络便好,所以,并没顾及多少。
水扶苏的一句话,说出口,倒是提醒了她。
师父的神情憔悴,仿佛一夕之间,苍老了许多。她的心头不禁愧疚起来,眼中漾起微微的湿意。
灵力于她而言,并没那么重要。如平凡人一般生活,也并没什么不好。
“师父,您……”齐文鸢欲言又止,眼睛瞪的圆了,身子怯怯的往后。
师父勉强动了动脸上的肌肉,重新笑起来,提起一口气,徐徐的道:“鸢儿,修养几日,便会无事的。”
说着话的时候,他的脑海中,一幕一幕,闪现出昔年时的情景。
那一年,治愈好师兄的疾患,师父穷尽了毕生的精力。闭门修养了许多时日,功力却是再也没能恢复到从前。但也是这一刻,他忽然明白了师父当年的心境。
人世间,总有些东西,是比功力重要的。
“鸢儿,你过来,师父给你交代几句话。”师父示意水扶苏先行退下去,唤了齐文鸢上前。
她点了点头,眼中的潮湿。即将弥漫而下。
师父的良苦用心,她看在眼里,便已然决定此生一定要回报师门。
师父的神情恳切,嗫嚅着嘴角,眼睛却并不看她。而是放的极远,透过窗棂,一路往外。
“鸢儿。阁楼上有许多关于本门的书籍。你若得了空,只去看便是。”
云雾宗第二层的阁楼,从来都是门里的禁地。不得他的命令,谁也不敢贸然进去。
但从齐文鸢身上,他却瞧见充满希冀的未来,便有心栽培。其实。比起水扶苏,齐文鸢更加适合掌门这个位置。毕竟。论才智,论悟性,她到底胜一筹。
这一点规定,齐文鸢从入师门的那一刻。便有所耳闻。所以,纵然她再向往,却是不敢涉足半步。
宗里的规矩分明。没人敢逾越。她这个后到之人,更不必说。
她早就想过。阁楼之上,定然有许多的秘密。或许,就此便能解开了她的穿越之谜。
泪珠滚滚落下,取而代之的是兴奋的光芒。师父的决定,实在出乎她的意料。
但是,转念一想,她脸上的喜色又渐渐隐没了去,一再试探,“师父,您的身子当真无碍?要不我去寻皇甫伯伯开些调养身子的方子,给您送过来。”
自打入师门以来,师父一直精神矍铄,仙风道骨,从来不似今日这般的虚弱。
“傻孩子,若是药物能治愈得了,我也就不必花费这么多的心血了。”感觉出齐文鸢的关心,他的心中一阵宽慰,说出口的话,充满慈爱。
他的身体,从此之后,只能是每况愈下。.info[]所以,寻找继承人,便成了亟不可待之事。
赋予齐文鸢无上的权利,亦是为了师门的未来考虑。
云雾宗的名气,在江湖上,日渐强盛。也因此,仇家愈发的多起来。
未雨绸缪,总是比临阵磨枪,要强上些。
齐文鸢勾起嘴角,还以一笑,如雪的肌肤上,终究是难掩难过。
留下用了晚膳,回去时,已是暮色四合。亲眼见师父躺下休息,又叮嘱了许多句,齐文鸢这才稍稍安下心来。
师父矍铄的神情,恐怕也是因着满腔的灵力,才得以为继。今日,却因为她的关系,白白浪费了许多。
月上柳梢头。
空气中的冷风习习,花朵的幽香阵阵。春日的夜晚,总是让人迷醉。
齐文鸢的影子,落拓在身后的鹅卵石铺成的路上,纤细的如同纸片。
水扶苏一直送她到门口,一路沉默,直到齐文鸢快进去隧道的那一刻,自言自语般的说了话。
鸢儿,若是得空见到孟师兄,务必转告他来师门一趟,师父念他念的紧了。
柔情似水的请求,与平日里的风格迥然不同。清脆如铃的声音里,含带着复杂的情绪。
恳求,思念,苦涩,总之万般滋味,一齐到心头。
她闻话,微微怔了神。转头去瞧水扶苏,只见她秀美的面庞,在月光的映照下,更显清丽,倒似下凡的嫦娥。
只是,脸上的那一抹愁绪,深沉而厚重,叫人忽略不去。
齐文鸢重重的点了点,粲然一笑,简单的告别一句,领着小满一路往黑暗中走去了。
这世上,人心真是不同,各自命运,各自忧愁。
她忽然想到孟秀荷,或许,孟秀荷当时的心境,与水扶苏,大抵是如出一撤。
人世间的情义,纷纷扰扰,总是不能往简单明了去。
黑暗渐次褪去,火光幽幽,照亮了漆黑。哪里有黑暗,哪里便有灯火,二者相依相伴。
小满手执火烛,脸上的表情,急切无比。
已是天黑,若老祖宗得知,自家小姐仍是没有回府。不知会不会下达禁足令。
她明白小姐是不喜被束缚的人,但大家闺秀,自出生的那一刻开始,便已经注定要过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闺阁生活。
小满,不要急。齐文鸢瞅见小满满脸的惶恐,不由觉得好笑。出言劝慰。
小满嘟着嘴。腮帮子鼓起来,道,小姐总是这般不知早晚。老祖宗会责罚于您的。
责罚就责罚吧,没什么。她含笑回答着,仔细出不了人命,皮肉之苦。她倒能承受的住。
烂泥扶不上墙。小满腹谤一句,小嘴撅得更高。
齐文鸢灵力恢复。耳朵自然是尖的紧,佯装发怒,道,好啊。你这丫头居然敢说我是烂泥,看我怎么收拾你。
被当面戳穿,小满吃了一惊。急忙用手捂住了嘴。不过,咯吱窝却传来一阵痒来。她哭笑不得的求饶了许久,齐文鸢才作罢。
冷月当空,街上寂寂。
摆摊的小贩们,早已收整了东西,回到家里休息。
长街幽幽,只闪烁着几盏灯火。大部分都是酒铺,冬春交替的时节,最适合出来饮酒。
对着繁花,天空,星辰,总是有种说不出的惬意。所以,巷子里深深,飘散的全是酒的香气。
小满捂紧了口鼻,撇着嘴,这种酒肉之地,还是离的远一些为妙。所以,挽紧了齐文鸢的胳膊,加快了步伐。
齐文鸢却饶有兴致,眼睛四处留恋着。如今,有灵力护身,她倒是信心满满。要是真有歹徒出来,她指定能周旋上一阵。
更何况,为了保险起见,她与小满,换上的还是男装。看在别人眼里,只会当他是不思进取的公子哥,大半夜的出来喝花酒。
果不其然,路旁的一个店铺中,闪出一个人,满脸堆笑。挡在齐文鸢身前,双手一拱,道,“本店刚从杭州带来一批好酒,公子可否赏脸,进去尝上一尝?”
小满挺起胸膛,将齐文鸢拉在身后,气鼓鼓的道,“我家公子,从不饮酒。你还是找其他人吧,天色已经不早了,我们还要往家赶呢。”
“哟,这位小兄弟,长的可真俊俏。那批酒已经有百年的历史了,别人想喝也喝不到呢。”
那掌柜的嘿嘿一笑,眼睛越过小满,滴溜溜的看向齐文鸢。做生意久了,是不是有钱人,他一瞧便知。
齐文鸢的身上的衣物,颜色虽然古朴,料子却是极好。他看的分明,惯不会放弃这般大好的机会。
特意强调酒的稀奇珍贵,那可是醉翁之意不在酒,这一招,他屡试不爽。
“好,掌柜的,就先给我们来上二斤。”齐文鸢故意将声音,说的粗狂于声音模仿上,她向来有天分,所以,若不是认识之人,只听声音倒真觉得是个十足的公子哥儿。
小满正欲劝阻,齐文鸢却是意味深长的笑了一笑,用眼神示意她不要说话。
小满满心绝望,脸上红扑扑的,不情愿的跟着齐文鸢身后,亦步亦趋的挪进店铺中。传来的酒香,浓烈的让她快要受不了。
自家小姐,还真是与众不同,进赌坊,入酒铺。要是传扬出去,老祖宗指不定怎样呢。
所以,她这个守口如瓶的角色,必不可少。
跟着齐文鸢出去的次数越多,心中的秘密就越多。好多次,面对春桃春杏的咄咄逼问。
她都要缴械投降了,关键时刻,理智起了约束作用。
毕竟,有的事情,知道的人越多,事情越难办。齐文鸢待她恩重如山,她有义务帮她保守秘密。
偌大的酒铺中,整齐的铺了几张木桌子,堆着大大的酒坛子。
除了她俩之外,还有两桌。一桌坐满了人,高谈阔论,喝的兴致正浓。另一桌,只有一人,正自顾自的喝着酒,面上满是哀愁,似是遭受了什么烦心事。
“客官,您要的桂花酒来了。”店掌柜笑嘻嘻的端过来一个木盘子,上面放置着一个精致的酒壶,另有两碟小菜。
酒菜上桌,一种微妙的气氛,渐渐的弥漫过来。
齐文鸢感觉到背后灼热的目光,特意将语气放的平静,“有劳掌柜的了。”
小满的头深深垂着,真正坐在酒铺之中,她依然难以置信。明明是要往家赶,小姐却突发奇想来了酒铺。
“来来来,吃菜,吃菜。”齐文鸢模仿着酒铺熟客的模样,伸手拍拍小满的肩膀,示意她打起精神来。
小满又是一怔,目光里满是不可思议,天呐,眼前俊俏的公子哥,是自家小姐没错吧。
真是人不可貌相呢。忍不住又腹谤一句,小满的精神萎靡。
齐文鸢不管不顾,端起手旁盛水的杯子,一饮而尽。背后的温度,似乎才渐渐的消散开去。
酒铺里,依然是几个人喧哗的吵闹声。门口坐的那一人,兀自沉默不语,心不在焉。
其实,来酒铺并非无意,而是有心。
方才在酒铺外,从她敏锐的听觉里,她听见一人的名字,何长安。
记忆中的少年郎,剑眉英唇,不苟言笑。那双澄澈的眼睛里,那薄薄的红唇之上,似是带了浓重的哀伤。
与何长安只见的不过两次,却是再也忘不掉。
他心里的隐藏的秘密,她格外的想知道。她一直猜测会是怎样的事情,让一个年纪轻轻的少年郎,活的如此隐忍。
有人蓄意集结了人马,只为何长安而来。所以,当她远远瞧见酒铺门口少年的轮廓时,脚步就此停滞不前。
那人,的的确确,分分明明是何长安无疑。
月光下,少年的眉目清冷,脸上的神情涩然。一杯一杯的接连喝着酒,然后,抬头望一望天边的朗月。
太阳正圆,大大的一轮,明亮的镌刻在天幕上。正如李白诗中所说,小时不识月,呼作白玉盘。
果然便如白玉盘一般。
齐文鸢循目望过去,眼睛里流淌出一抹明亮来。月亮的影子,映在她清澈的眸中,变得鲜活起来。
何长安于他,也算的上是救命恩人。所以,眼下他正逢灾难,她不能不管。
心中盘旋着千百种的念头,齐文鸢砸吧着嘴,将口中的白茶,喝的津津有味。
“真是好酒,好酒啊。”她慨叹着,眼睛的余光,停留在身后的一众人身上。
那些人个个魁梧高大,目露凶光,必然不是什么正义之士。只怕是街井上的小混混,为了寻仇,纠集在一起。
不过是些乌合之众,对何长安来说,也够不上什么威胁。只是,敌众他寡,齐文鸢难以放心,这才步入险境,只为助他一臂之力。
“兄台,我们喝一杯可好?”
齐文鸢佯装微醺,端着杯酒,趔趔趄趄的径直在何长安相对的位置坐下来。然后,嘿嘿笑了两声,摇晃着将酒杯递到何长安眼前,摇头晃脑的作出碰杯的姿势。
一饮而尽的同时,耳中传来几个人的窃窃私语。
“大哥,这小子会不会坏了我们的大事?”
“无事,我倒瞧着这小子是个酒鬼,没什么用。”
齐文鸢听得分明,心中雪亮,轻笑起来。(未完待续)
第二百三十三章 挑衅
小满攥紧了拳头,不知是上前,还是坐在原地,急的如同热锅上的蚂蚁。[起舞电子书]
哪有大家闺秀,亲自去寻男子饮酒的。自家小姐的一番作为,再次颠覆了她的人生观,价值观。
望望前桌的魁梧大汉,小满额头上冷汗涔涔,不自觉的将头低了下去。
转身望了望自家小姐,似乎兴致正浓,完全没有要回归的意思。小满心急如焚,却也是无可奈何。
齐文鸢的目光迷离,用衣衫遮住大半张脸,用目光示意何长安,后面有危险。
何长安不管不顾的饮着酒,眼眸轻抬,并不瞧齐文鸢,“这位公子,您的酒,鄙人是没福喝了。”
语气中透露出刻骨的疏离,让人周身寒冷。
难不成自己这一身装扮,何长安竟是没认出来。齐文鸢心中猜测着,长叹了一口气。
用手蘸了杯中的水,在木桌上,一笔一划的写起来,背后有仇人追杀。
为了让何长安看的清晰,她特意写成倒的,几个字歪歪扭扭,不成章法。
酒铺里的灯火幽幽,湿漉漉的字体,在桌上蓦然一现,旋即,消失了去。
何长安的眸色清亮,几个字他看的分明,冷峻的面上依然是波澜不惊。
“公子还是趁早回去吧,莫要那位小公子等的急了。”何长安放下酒杯,指了指身后的小满。
一语既出,惹出一群人的围观。十几道目光,灼灼的燃烧在他的背脊。
眼下。闻见何长安出言下逐客令,那几个人求之不得。好不容易集结了人马,做好了最周全的准备,他们可不想再出什么闪失。
齐文鸢虽然瘦小,但在江湖上,从来便是人不可貌相。很多时候,就是这般不起眼的人物。最后搅黄了局。
“来来来。小满,你也来。我们陪这位公子喝一杯。”
何长安的话清晰分明,齐文鸢却置若罔闻。醉眼朦胧的向小满招了招手。
小满如同得了大赦令,急忙从桌子上起身,挨着齐文鸢,在板凳上排排坐下来。
小姐里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她当真半分不知。
何长安的眉头微蹙,眼前俊俏的“书生”。他一眼便认得出是曾经有两面之缘的女郎。
所以,当瞧见她进入酒铺的那一刻起,他百般疑惑。明明是个秀丽到不行的女子,竟也会来到这酒肉之地么。
是别有用心。还是兴趣使然。这两个原因中,他更愿意相信前者。
后来发生的一切,印证了他的猜测。她不惜入狼窝。不过是为了提醒自己一句。
其实,后面那一群人的虎视眈眈。他是知道的。
不过,今日是个特别的日子,刻骨铭心的伤痛,一点点渗进心里。只有酒,才能麻木那种情绪。
月光明亮,散发着的清辉,像极了她的眼睛。
明月来,明月去,朝去秋来颜色故。
此时,此景,却不得不余下独自一人,对着月光,借酒消愁。
他不明白生命为何如此脆弱,轻易的带走了她年轻的生命,也带走了他的喜乐。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
从那一天开始,他的生活,单调而寂寥。连笑也成为一件奢侈的事情。
刻意隐藏的事情,挤压在胸口,像是重重的巨石,或是尖利的刀尖,触之即疼。
本来,她美丽,他俊秀。她善文,他善武。才子佳人,一方美谈。
但是门当户对的爱情,却没逃开上天的捉弄。
那一年春日,春光明媚的让人迷醉。俩家已经订好了亲事,说是等到秋日便完婚。
但花开的正绚烂的时候,她却突染重疾,寻访了无数的名医,无一不是摇头说无能为力。
那一刻,他的心脏,痛到无以复加。
她却淡淡笑着,眉间隐着一抹不舍,拿手轻拍了他的头,你要好好的,来生,来生我依然愿意嫁与你。
泪水不受控制的落下来,一滴一滴,流淌进脚下的土壤。
她走的那日,他哭的像个孩子,捶打着她黑漆漆的棺木,声嘶力竭的哭喊着。
咸涩的眼泪,顺着脸颊,落尽口中,有种说不出的苦涩。
春风拂过,依然是繁花锦簇的日子,她却不在人世。
虽说她没过门,他仍为她守了灵。漆黑的晚上,静静悄悄。天幕上的一轮弯月,皎洁而美丽。
洒下满地的清辉,覆在他的身上,肩上,脸上。清清淡淡,像是临走时,她冰凉的手。
从此之后,每逢她的忌日,他总会放下手头的所有事情,对月而酌,只为纪念。
这一日,他前来。身后却尾随着一众人的脚步声,他已知来者不善。
只是,他是一如既往选了熟悉的座位坐下,月光如同多年前,每一年一般,在相同的位置,洒落下清辉。
他总觉得她在等,所以,并不愿失了约。甚至于,他从未想过,要活着走出这家酒铺。
或者,就此死了也好,便能到黄泉之下,陪伴她。但出乎意料的,齐文鸢不期然的出现,正是为救她而来。
他做着激烈的思想斗争,心中的天平有了不同的倾向。他死可以,但齐文鸢的命。他又何尝忍心见着搭进去。
眼角的余光,细细的打量着眼前的女子,她焦急,她亦淡定从容。写字时,她认真而严肃的侧脸,像极了她。
莫名来的一阵心痛,他匆忙的移开了目光。月亮落拓在他的眼睛里。清清亮亮,皎洁无比。
眼前的女子,他见过两次。第一次是个冬季,她丢了钱袋。碰巧他瞧见,就抢了回来,送还回去。
那是他第一次瞧见她的容颜。澄澈如水的眼眸,弯弯的柳叶眉。高挺的鼻梁,小巧的红唇。
倾国倾城,他默默评价了一句,眼睛仍是掠了过去。匆匆告别一句。便转身离开了。这世上,饶是再美丽的女子,在他心中。亦是比不上她。
第二次,是在客栈中。她的身边俊秀挺拔的男子。受了重伤,鲜血汩汩而流。
她紧蹙的眉头,她担忧的表情,让他理所应当的以为,那男子,便是她的爱人。
所以,不顾部下的劝阻,执意派人送了她回去,连同那男子一道。
这世上,自己的爱情不能相守,别人的,他仍是愿意用尽了全力去守护。
思绪百转千回,何长安的表情愈发的冷毅起来,他原是记不清人模样的。但眼前的少女,却无端的走进他的眼睛里。
莫非只是因为,她与她有几分的相似。这个答案,不得而知。
今日她特意来相助,恐怕,是为了报答自己的三番两次的救助吧。何长安的长眸转冷,生起了丝丝缕缕的寒意。
“这位公子,恕在下不能相陪。”他不实在不愿齐文鸢搅进这趟浑水,选了合适的理由,起身便要告辞。
后面的人察觉到动静,不觉紧张百倍,停止了手中的动作,目光瞪得浑圆,落在何长安的背上。
“等一等。碰巧在下也要回去了,不如一道。”齐文鸢双眼含笑,漫不经心的斜睨了那一群人,无所畏惧的站起身来。
小满惊魂未定,身子怯怯的向齐文鸢身上,靠近了些。直到此刻,她才察觉出危险。那群人的目光里,分明藏有恨意。
没能阻止自家小姐来酒铺,真是有够悲催的。
俗话说的好,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眼下小姐竟做起了打抱不平之事,让她惊的合不拢嘴。
察觉到小满的紧张,齐文鸢垂下的左手,微微握了握她的手,以示安慰。
齐文鸢的手心冰凉,目光却是炯炯,丝毫不肯认输。如今,灵力恢复,她倒是信心满满。
何长安并未回答,手按长剑,大步流星的往门外走去。
齐文鸢拽着小满,抢先一步出了酒铺。路上清清冷冷,遥遥望去,空无一人。
这道街,与其他的相比,清冷了许多。位置也更偏僻,除却几家店铺,住宅也少。
真***的,天时地利啊,齐文鸢腹谤着,一个没忍住,默默爆了粗口。
何长安跟在她身后,放慢了脚步,支着耳朵,聆听着酒铺中的动静。
刀剑声当啷,发出清脆动听的声音。厚重的脚步声,一阵一阵,传过来。
他的心底隐隐有不安,面上冷若冰霜。冰冷的的唇角,镌刻着深厚的信心。
齐文鸢亦是听的分明,指着不远处的一株大树,低声细语道,“我们且去那里避上一避。”
何长安点头,目光里有赞许之意,与人争斗,最忌讳硬碰硬。智取,才是上上之策。
当下三人加快了步伐,闪进树身后。这是棵,巨大的榕树,叶子团团如盖,树干粗的需要两人合抱。
树枝上,悬挂了红红的绳子,一条一条,随风飘荡。
自古有句俗语,树大成精,因了这句话。古树身前,总有祈福的人。
从古至今,传统一直保持了下来。
何长安将身子倒在树上,右手按在刀柄之上,时刻准备伺机而动。
“等下,你们就藏在树后,不要轻举妄动。我自有办法。”
声音虽小。里面的命令之情,却是叫人不敢小觑。
小满一颗心脏突突乱跳,大气不敢出一声。抓紧了齐文鸢的手。
虽说跟着小姐外出,这种命系一线的事情经历多了,她仍是禁不住紧张。
齐文鸢微微一笑,长长吸了一口气。耳中听闻的脚步声,愈发的靠近。连同腰间环佩叮当之声。
“倒真奇了怪了,怎的不见人呢。”
“莫非他们有遁地之法?”
……
几个人轻声讨论着,神情紧张。何长安的威名,在凤翔城中。被人鼓吹之后,居然成了天神一般的人物。
为首的那个人,见多识广。当下并不心急。仔细观察了周围的地形。然后,示意身后的人噤了声。指了指远处的齐文鸢他们藏身的大榕树。
后面的一帮人,心领神会,放轻了脚步,布成作战的阵型,十分整齐有素的走过去。
为了对付何长安,他们私下里花费了许多的心血。特意寻了武林高手,为他们排兵布阵,以使每个人的能力,得到最大的发挥。
“被发现了。”齐文鸢附在何长安耳旁一阵低语,目光幽幽,看向远处。
地面被月光照的清亮,恰似染上了一层秋霜。若不是有仇敌,今日,倒是个令人沉醉的晚上,齐文鸢心中犯了嘀咕。
掐指一算,穿越以来,迎敌这件事,她经历的最多。难道,真是她长了一副,要被人索命的脸么。
如此看来,自古红颜多薄命,倒是有几分道理了。
她苦笑了两声,侧头去看何长安。只见他的神情冷峻,眼角有几分的坚决。
月光从夜间的缝隙中,一点一点,落下来,平添了几分苍茫。
何长安轻抬右脚,不顾齐文鸢的万般阻拦,大跨步的从树后闪出了身子。
“你们有仇的寻仇,有怨的寻怨,我何长安,坐不更名,站不改姓。一起上吧。”
他的眉间隐着几分不屑,嘴角上勾,有几分的嘲笑意味。他的声音亮若洪钟,响彻在空荡的街道之上。
齐文鸢的心头一震,抓紧了小满的手,耳语一句,你在这里不要动,我出去会会敌人。
小满的眼珠滚动,流露出满心的担忧。若是齐文鸢有了闪失,这辈子,她亦是不会原谅自己的。
她迅即摇了摇头,漆黑的眸子里,竟是蓄满了晶莹的潮湿。
小满。我有灵力护体,你不必担心。听我话,好好留在这里,我会没事的。
她粲然一笑,如若星光。眼睛里的信心,让小满相信了几分。
“我生平最恨以多欺少,今日这趟浑水,我趟定了。”
齐文鸢扯着嗓子,大声的宣告着。何长安怔了一怔,惊诧目光落在她的侧脸之上,有了几分耐人寻味的意味。这般有傲气的女子,实属罕见。
闻话,巷弄中的那群人,哈哈一笑,并不将她放进眼中。毕竟,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子,在他们眼中,自是成不了什么大气候。
又是一年高考时,心中已经没了那些悸动。阔别数年,思来想去,纵然后悔,纵然不甘,该过去的,终于也是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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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十四章 女神?
“我的事,用不着别人插手。[起舞电子书]”何长安侧过头来,目光清冷。他心里感念齐文鸢的一番好意,但赤裸裸的事实是,齐文鸢不过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又谈何能帮上忙。
他故意将语气说的轻蔑,言下之意,是让齐文鸢迅速离开,省得惹上麻烦。
齐文鸢含着笑,眉眼弯弯,别有几分的动人。她得意洋洋的直视着前方,口中大喊,“在下喝了兄台的酒,便当兄台是兄弟。同甘共苦,理所应当。”
言罢,爽朗的仰天长笑了一声。抬起头的时候,她深刻的感觉到,自己不过是披着淑女外壳的女汉子。
躲在树后的小满,又是惊慌,又是焦急,大张着一张嘴,半天没合上。
她家小姐是肿么了,莫非是被鬼神附体了?这般想着,她不由得小心翼翼的探出个脑袋,悄悄的张望着。
何长安亦是一阵无语,面上拉下黑线,看向齐文鸢的眼睛里,多了几分幽怨。说好的倾国倾城呢,如此作风,简直豪放派。
其实,直到事情过去许久之后的某一天,小满突然满脸担忧的提起来,询问那天她大笑的原因。齐文鸢一本正经思量了一番,才勉强得出结论。她把那天的反常行为,归结于条件反射。
仿佛电视剧里,小说中,占优势的一方,在决战之前,都会这般英姿飒爽的笑上一会。
一来是为凸显自己功力。二来是为恐吓对方。比如当年,张翼德吼上三吼,就把曹军吓得四处奔走。
当她说出答案的时候,小满足足愣了几秒钟。然后,眼睛中的担忧更深,一副怕她嫁不出去的模样,从喉腔中挤出一句话。小姐。您可是大家闺秀。
“你这小子倒倔强的很,如此,我们便不客气了。兄弟们。大伙一起上。”
当头的那人,不屑的笑了两声,脸上浮现出某种意味深长。
他本不愿与齐文鸢为难,但眼下齐文鸢自己逞强。偏偏要强出头。那他就不客气了,毕竟。封住一个人口的最好方法,就是让他永远说不了话。
何长安毫不犹豫的拔出长剑,一个箭步,闪身挡在齐文鸢身前。
瞬时。刀光剑影,纷纷杂杂。月光里,更显凌厉。
小满怵的紧。将身子往后缩了缩,双手合十。不安的祈祷着。
求求大树保佑小姐平安,婢子愿意折寿十年。
话传进齐文鸢耳中的时候,心头飘荡来一抹感动。有人愿意用生命换来她的生命,当真是难得。
她微微笑着,左跨一步,紧紧贴着何长安,然后狡黠一笑,兄台,让你看看我的厉害。
话毕,她长吸了一口气,将全身的灵力,聚集于指尖。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释放出来。
亮光一闪,像是从天划过的烟花。
几个大汉,哪里见过这般的场面,当即混乱一片,连队形也忘记了排列。顿时,一片散沙。个个提着手中的长刀,神情凛然。
青灰色的屋瓦之上,弥漫着一层薄薄的清辉。
安静的夜里,凤翔城中的百姓,到此时此刻,早已进入梦乡。[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而落花胡同里,却是一片刀光剑影。
这世上,无处不在,生,死,争,斗。看见的,看不见的。生命倏然来临,却又悄然逝去。
齐文鸢的额头上冷汗涔涔,头顶上,云雾缭绕,似烟似雾。
巨大的阻力,挡在那一群人之前,形同屏障,无人可以跨越。
何长安微怔,握着剑柄的手,轻轻的放了下来。眼前的景象,他只听说过,却从未亲眼见过。
她的身上,到底有怎样的秘密。疑惑的眼神,在齐文鸢上不受控制的停留着。
但看来瞧去,她亦不过是昔日手无寸铁的女子,粗心大意的女子。
“兄台,快去点他们的穴道。”齐文鸢抽的空来,奋力疾呼。灵力终究只能是灵力,维持不得几分钟。
有些惶恐的点了点头,何长安的脸颊微红,心中愧疚起来。被一个女子公然救助,他从小到大,只此一次。
顺着灵力喷涌的方向,何长安只觉脚步轻快,似被风推着一般。
他点穴的手法,准确而又迅即。既不会伤了人命,也能让被点之人,一时片刻活动不得。
还未来得及做出反应,那一群凶神恶煞的大汉,一个个应声而倒。目光恐惧而狰狞,死死的盯着齐文鸢,以为自己是遇上了天神。
“可以住手了。”何长安向齐文鸢比划着,大声的呼喊起来。
闻话,她舒了一口气,慢慢的将手放下来,整个人累的瘫倒在地上。
使用灵力,最大的限制,就是体力问题,这也是为什么灵力不能维持太长的时间。
小满趔趔趄趄的跑过来,蹲下身子,轻轻的拍着她的背,满脸的担心。
记得上次,小姐使用完灵力之后,就晕厥了过去。所以,此刻,她十分担心会旧事重演。
“小满,我没事,喘口气就好。”齐文鸢勉强挤出一个笑,用力握了握她的掌心。
眼见一场恶斗,化于无形。何长安心情复杂,波澜不惊的面上,终是有了几分说不清的情绪。
灵力这种东西,他听闻过。说是江湖上某种宗派的独家秘笈。于无形之中,取人性命。传闻中的,玄之又玄。
放缓了脚步,何长安的看向齐文鸢的目光里,满是疑惑,以及不可思议。
莫非,眼前瘦小的少女。便是那个宗派的传人。
察觉到何长安的好奇。齐文鸢抿嘴一笑,努力努嘴,并没吱声。
她是头一次看见眼前这块巨大的冰块。除了伤感以外,有了其他的情绪,确实难得。
一群人鳞次栉比的排列在地上,目光惶惶而不安。谋事在人。成事在天。殊死一战之前,他们后悔自己没看黄历的。挑选个好日子。
“兄台,不如今日暂且放了他们。仔细,他们也没做成什么伤天害理的恶事。”
齐文鸢顶着圣母玛丽苏的慈悲光环,言不由衷的开了口。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
老遇上打打杀杀,总是不太好。今日求情,也算是为她攒人品的大工程。添砖添瓦。
这般想着,她的颊边有了笑意。果然开挂就是不一般。
闻话,何长安微微怔了怔,背转过身去,声音清清朗朗,送进每一个人耳中,“你们听着,今日,我就看在这位兄台的薄面上,姑且饶你们一命。若是以后敢再来生事,就莫要怪刀剑无情。”
风起,衣袂飘飘,不似寻常人。盯着何长安的背影,齐文鸢默然感慨了一句。
他身上的故事,若有机会,她一定要知道。这世上,有些人,总是给人探索的兴趣。
十几个人一齐睁大了眼睛,眼睛里闪烁着希望。他们心里清楚,自己如今的境地,与板上待宰的鱼肉,分明无二致。
眼下平白无故的,叫人放了,真是个人造化。
何长安上前几步,往那为首之人衣衫上重重一点,“穴道一个时辰之内,可自行解开。其他的人,就由你解开了。”
尝试着动了动嘴,发现自己恢复了语言功能。那大汉又惊又喜,恨不能将身子一起拜倒。
“谢谢何公子不杀之恩,谢谢女神相救之恩。”
他连连道着谢,眼睛始终看向地面。语气里,透露出诚挚。
能从鬼门关口,捡回一条性命来,他于生死,仇恨看的也就淡了些。
方才齐文鸢动用灵力之时,她额间的长发落下,遮住了脸颊。半隐半露,面容秀美绝伦。
凭他多年来的经验,他一眼便瞧出,她是女扮男装。所以,格外觉得齐文鸢是天女下凡。
内心的崇敬,仰慕,感激之情,一起涌上到心头。
被人当众戳破女子的身份,齐文鸢始料未及,不由得微微错愕,面颊泛红。幸得是在夜里,被夜色掩盖,无人瞧得见。
女神,又是什么鬼?她弱弱的吐槽了一句,浑不在意的从地上站起身来。
女神,今夜,她也是女神。呵呵。自嘲的笑了两声,匆匆跟何长安道了别,齐文鸢拉着小满便欲离开。
匆促的脚步声,从背后愈发清晰的传过来。不用扭头便知,是何长安。
“姑娘,留步。”何长安的语气中,带着一丝慌乱。
他亦是有好奇心的人,所以,齐文鸢施展的功夫,他只看的一眼,在脑海中便挥之不去了。
手心渐渐有了几分冰凉,她淡然一笑,转过头来,一双大眼睛,闪烁着,“何公子,可是有事?”
女扮男装之事已被拆穿,眼下,便不能厚着脸皮称兄道弟。
齐文鸢拿出该有的矜持,头垂的低低的,黑色的眸子里,映出围墙斑驳的影子。
“在下有事相询。”何长安开门见山,禁不住又将齐文鸢细细打量了一番。
小满扯着齐文鸢的衫子,心中忐忑不已。男女之别,倒是该遵守的,男女七岁便不能同车。
眼前小姐已经到了该出阁的年纪,与男子的距离,自是该越疏远越好。
这个何姓的男子,竟然不知道避嫌,小满腹谤着,不满的斜睨了何长安一眼。
“公子,你问便是。”齐文鸢的嘴角挂了笑意,皎洁的月光,洒了她一身。纤细的影子,落拓在地面上。
不知为何,对何长安,她分外的不设防。
或许,从第一次见何长安开始,他就莫名给了她温暖的感觉。自此之后,便再也忘不掉了。这种感情,无关爱情,只是友情,一见如故如此而已。
何长安咬着唇角,犹豫了几秒钟,淡淡的开了口,“姑娘,先前在下与你见过两次,你可还记得?”
他想确认眼前的人,是先前的见过的女子,而非旁人。
“公子,果然好记性。今日女扮男装,实是无奈之举。”闻见何长安亲自说还记得她,她微觉惊讶。将手臂抬起,对着广袖,露出一副无可奈何的笑。
得到肯定的答案,何长安兀自松了一口气,眉间重新舒展开来,“多谢姑娘的救命之恩,只是,可否告知在下,姑娘的武功路数,属于哪一门哪一派?”
到中间的时候,他的话语骤停,微一沉吟,接着问出了口。
这个问题,深深困扰着他,不得到满意的答案,恐怕,往后几日都不能成眠。
他的这种求知欲,与生俱来。所以,很小的时候,他便好学,捧着书一本一本,废寝忘食的读。
他的父母,见此情景,万般欣慰。花费大价钱,请来来方圆几里,最好的教书的先生。
但是,教书先生到他府上不过月余,他便失去了兴致,转而学武去了。
因着这事,他的父亲长吁短叹的哀叹了许久,最终,仍是由着他去了。
他习武,亦是如饥似渴。不过几年的功夫,在当地已经是小有名气。
他的父亲是个偏远地方的县令,芝麻点儿的小官。那是个南边的小地方,不算富庶却宁静安详。
他之所以千里迢迢,奔赴凤翔,一来是因为未婚妻的去世,想离开伤心之地。二来是得到了皇上的亲自征兆,皇命难违。
他上任的那一日,他家的大宅子里,悬满了七彩的灯笼,府上下一片喜气洋洋。
送礼,讨好之人,络绎不绝。
他的娘亲,却是分外不舍,含着眼泪,拉着他的手,迟迟不肯松开。
那一日,风沙出奇的大,吹的他眼睛生生涩涩的疼。所以,当泪水流下来的时候,他安慰自己,是因为眼中进了沙子。
真正的原因,落在心底,不敢轻易去触碰。
到了凤翔城之后,独自一人,离乡背井,远远不似想象中的风光。
因为他沉静寡言,不善于阿谀奉承,并不得重用。幸得皇上赏识他,将他分配到要职上,负责整个凤翔城的安全。
与他一道负责的还有一人,便是韩傲。同样是青年才俊,同样武功了得。
韩傲不仅出身好,而且性格洒脱,相较之下,他便暗淡了许多。
由此,他更加沉静,带着双猎鹰般的眼睛,小心翼翼的穿梭在凤翔城之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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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十五章 春宴
许多个夜里,他像只鸟般的栖息在屋檐上,冷眼瞧着整个沉寂的凤翔城。[..info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说网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
灰色的砖瓦,青葱的大树,清淡的月光,微凉的风。
黑暗之中,总藏匿着许多不为人知的事情。比如偷盗,比如打杀。他习惯了这般的生活,尽自己最大的努力,还凤翔一片乐土。
对于韩傲,他一直冷冷冰冰,并不是因为嫉妒,而是因为他害怕那种光亮。
他想不明白,为何世上还有那样的男子,笑起来阳光明媚,似能融化所有的坚冰。
但他到底伤痕累累,不愿意将伤口放在烈日下曝晒,更不愿意同人亲近。
所以,但凡有了任务,他总是一个人行动,小心翼翼,提心吊胆。
很多个起风的日子,青瓦的屋檐上,他总能碰上韩傲。韩傲的轻功了得,飞檐走壁,不成问题。
每一次,韩傲总会笑起来,然后,玩笑般的口吻说道,让他等上一等。
他却是不理,仍旧我行我素。借着最清朗的冷风,倏忽而去,似一阵烟雾。
那次去成州,是得了命令,调查成州公刘清风贪污一案,意料之中的遇上了韩傲。
这一点,他明白,毕竟下达命令的时候,他二人都在场。甚至于韩傲,摆出一贯亲切的笑容来,诚挚的邀请他,何兄要不要同去。
那种笑容,让他自惭形秽。所以。他只淡漠的摇了摇头,转身而去,留下的背影,仓皇而决绝。
思绪飘飞,如同云絮,漫无边际。
小满扯着齐文鸢的衣角,满脸的疑虑。对于陌生男子。理应有些隐瞒才是。
所以,她眨了眨眼睛,不断的示意齐文鸢。千万不可说实话。
齐文鸢暗觉好笑,嘴边禁不住漾起一抹舒朗的笑容来。侧过头,耐心的解释道,“公子。实不相瞒,在下师投云雾宗。”
“云雾宗?”何长安觉得诧异。这个名字,他倒是从未听说过。但见齐文鸢脸上的神色真挚,眼神坚定,并不似在说谎。当下。就信了下来,脑海铅转百回的转动着,试图寻找哪怕一星半点儿的关联。
点了点头。齐文鸢清脆的声音又响起来,“还望公子保密。家师并不允许师门众人,泄露了师门的踪迹。”
她的声如冷月,带着种刻骨的冰凉,以及不安。
师门的规矩,总是要守。毕竟,最近师门的名头越传越大,上门寻仇的人,接二连三。对于师门来说,算的上是灾难。
“姑娘,放心好了,在下定当守口如瓶。”何长安拱了拱手,眼神冷峻。
他一向擅长保守秘密,所以,许多不能说的事情,最后尽数烂尽了他的腹中。
小满却是万分不安,用胳膊肘撞击了齐文鸢好几下,眼中似有怨怼。
吃的亏还不够多么,如今自报家门,也是醉了。
小满的心思,齐文鸢看的真切。但鬼使神差的,在何长安面前,她有着难以言说安全感。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
“公子,天色已经不早了,我家小姐要回府去了,公子还是请回吧。”小满扁着嘴,一脸的敌意,下了逐客令。
何长安微怔,面部的肌肉动了动,“如此,我便送姑娘回去。”
“不必了。”小满的话还未说出口,齐文鸢抢先一步,伸手覆盖住她的嘴角。然后,转过身来,向何长安表达了谢意。
万籁俱寂的夜里,女子走在街上难免不安全,送上门来的保镖,她岂有不要之理。
长街清冷,不时有冷风吹来,一阵一阵,撩拨起人的心绪。
路并不算长,俩人随意寒暄着,竟有几分熟稔起来。
“原来姑娘姓齐。”被夜色的覆盖的宅子里,透露着几分微光。匾额上的字,在月光的映照下,倒是看的分明。
齐府。他想起来,韩傲有个要好的朋友便是姓齐,莫非便是这个齐府。他猜测着,心念电转。
尽管他不去调查,韩傲的消息,仍会通过各种各样的方式,传进他的耳中。
他摇了摇头,面上保持着一贯的淡漠。抬眸看向月亮,月上柳梢头。贴在漆黑的天幕上,像是一幅绝美的画。
齐文鸢点了点头,微微一笑,向何长安作别。他青色的衣衫,在月光下竟微微的泛起白光来。乌黑的发,飘扬在风中,更显得整个人,清癯而瘦长。
见何长安消失消失在巷弄口,小满兀自松了一口气,拍着胸膛,埋怨道:“小姐,为何让陌生的男子知道咱们的居所,万一,日后他起了歹心可是如何?”
她的目光,晶晶亮亮,闪着夺目的光。深不见底的,是担忧。
“小满,上一次弄丢的钱袋,送回来的人可是他。”
齐文鸢解释着,嘴角挂着久久没有散去的笑意。何长安的背影,与那一日初见之时,一模一样。忧伤,孤独,像一只孤雀。
小满猛一拍脑袋,顿时,记忆涌上来。咬着嘴角,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我说似乎在哪里见过他似的。”
居然,将那般正直之人,当成歹徒。她的眼神,也是有够好!
府上的守门人,早已入了梦乡。经不起小满慢慢无尽头的敲门声,不情愿的起了身。
揉着眼睛开了门,看见月亮下的小满,已知事情的缘由。齐文鸢讨好似的吐了吐舌头,会心一笑。
她早就跟府上的看门人。结成了共同的联盟。只要他不将她晚归的事情,泄露出去。白花花的银子,就会进到他的裤腰兜。
金钱面前,少有人不折腰。那看门人思前想后,“勉为其难”的应了下来。
有钱能使鬼推磨。齐文鸢出的银子,多的堪比得上他半年的赏钱。所以,俩人一拍即合。各取所需。
重新踏上府中鹅卵石铺成的小路。齐文鸢至今恍若梦中。有时候,遇见就是这样一件讲不通,道不明的事情。
小满喘着粗气惊魂未定。挽着她的手,苦口婆心的劝阻道,小姐,以后咱能不能不要铤而走险。冒险的事情。做的多了,着实伤身。
那怎么可以。如今你家小姐有灵力护体,不去打抱不平,不是浪费资源么。
一句话,让小满无言以对。扁着嘴角闷闷不乐了良久。
初战告捷,深深增长了齐文鸢的自信心,走路时。连步子似乎也轻快了许多。这分明是战无不胜,攻无不克。走上人生巅峰节奏么。
偌大的院落里,晃动着灯火影子,薄薄的窗纸上,映照出一人的模样。
是清月。
齐文鸢加快了脚步,推门直入。门前的大榕树,落在细碎的影子,覆在秋千之上。
光影从屋中射出来,照亮了长长的路。
清月的眼中含泪,坐在窗边,神情恍惚。比起她,春桃和春杏,倒是淡定许多。
一人一边,坐在灯下,指尖翻飞舞动,正低头刺绣。
“小姐,你回来了。”清月从椅子上,站起身来,一路小跑过去,眼中闪烁着无比的喜色。
春桃只抬的一下头,迅即的又低下去,漫不经心的道:“清月,我们就说你不必担心了。你瞧,咱家小姐生龙活虎着呢。”
也难怪,有再一再二,没有再三再四。随着齐文鸢晚归的次数增多,春桃春杏姐妹两个,已是见怪不怪了。
齐文鸢微觉抱歉,伸手握住清月的手掌,示意她不要再担心。
“对了,小姐,今日午后宫中送来一封信,说是邀请小姐去参加一年一度的春宴。”清月擦去了脸颊上的泪,匆匆跑到书架前,拿出一封信来,递给齐文鸢。
“整个齐府,只有小姐,二夫人还有老祖宗受了邀请,真是无比的荣光呢。”
春桃手中的绣花针,穿过雪白的绸料,绽成一朵粉色的花。她说着话,眉飞色舞。
信上的字体,熟悉不过,出自孟君浩之手。从常理上讲,她们这种小门小户,断是没资格参加的。
定是孟君浩属意的,齐文鸢的手颤了起来,一口读完信上的字。
她的胸口砰砰乱跳,终于要进宫了么。那个是非之地,果真是逃不掉了么。
怀着期待和恐惧,齐文鸢一夜未眠,眼前交替浮现着孟君浩清秀的脸庞,以及深宫大院的苍凉。
晨起的时候,清月吓了一跳,拿在手中的茶碗,掉在地上,碎了一地。
温暖的水,流淌开来,留下潮湿的印记。
“无妨。碎碎平安。”怕清月担心,齐文鸢出言劝慰道,颊边带着一抹浅笑。
清月摇了摇头,良久,从齿间挤出几个字来,“小姐,您的眼圈,可全黑了。”
……
定然是昨晚没睡好,齐文鸢对着铜镜中的人,唉声叹气。
春桃春杏忙的一团乱,翻箱倒柜,从梳妆盒中,拿出一小盒遮瑕粉,涂了上去。
“小姐,眼下也只有这个办法了。”春杏小心翼翼的涂着,满脸的忧心。今儿是大日子,皇宫里自是一番争奇斗艳。纵然自家小姐天生丽质,也难免显的憔悴了几分。
清清凉凉的粉末,涂在眼眶周围,白白的一层,遮住了些许的黑色。若不仔细瞧,根本看不出来。
齐文鸢只觉无比神奇,询问着这粉末的出处。她的印象里,这种类似bb霜的东西,只在现代才有。
“呐,是上次莫公子送来的,连同那些衣物一道。小姐,倒是忘记了。”春杏解释着,手中的动作并不停。提到莫公子的那一刻,她的语气稍稍停滞了下,脸颊也红了起来。
不过是稍纵即逝的情绪,齐文鸢却瞧的分明,不禁心中暗笑,果然这丫头是动了春心。
要是表兄有同样的想法。她倒是可以排除万难,说服娘亲,让有情人终成眷属。
因着来自21世纪,所以,她于门第之见,看的极浅淡。说白了,春杏只是出身不好,除此之外,她写的一手好字,一身好绣工,倒也算的上秀外慧中。
“表哥真是有心了。”晃过神来的时候,齐文鸢瞥见镜中的人儿,肌肤胜雪,眼睛清澈,眉目如画。心中不胜欣慰,啧啧称赞起来。
她的皮肤底子极好,吹弹可破,所以,寻日里,只略施粉黛。这遮瑕粉,自是用不到。
“小姐,老祖宗那边已经派人来催促了,我们是先去,还是去接夫人?”春桃自门外走进来,带来了讯息。
齐文鸢微微侧目,看着窗外冥冥的天色,道,“去福寿居回话,让祖母先出发。我先去趟莫府,等一会宫里见。”几日不见娘亲,她倒有几分想念起来。
“小姐,我这就去。”春桃应着,忍不住看了一眼自家小姐,只觉如天女下凡。小姐的姿色,就算是在宫中,那也应该是数一数二的。
她满心的骄傲之情,眉间的神色,盈盈的闪动着。
那些年在成州,小姐痴痴傻傻,谁会料想有一日,小姐竟能如此光宗耀祖。
因是进宫,所以,府中备下了最奢华的马车。车身的布料,选用的是上好的丝绸。车顶上的夜明珠,硕大无比,价值不菲。
那匹马,周身枣红,皮毛光滑油亮,也是从西域花大价钱买来的。
府中喧闹一片,惊扰了满院的春光。
齐仲梁站在人群的最后面,瞧着齐文鸢风风光光的上了马车,心中无比的凄凉。
他的女儿,终究是厌极了自己。飞絮小筑里,早已没了生机。萧萧索索的,倒像是冬日。
他每日读书,饮茶,借以打发时光。往昔的事情,总会不时的闪进他的脑海中。新旧岁月,交替着更新。
有一种苍凉,叫作被人遗忘。
马车声哒哒,扬起整个街道的尘土。街上静寂无声,只有极少数的小贩,推着车,摆好摊子,准备开始一天的经营。
凉薄的日光,从树梢间,斜斜的照过来。
高大的围墙上,映照出对面屋子的影子,斑斑驳驳,仿佛岁月。
齐文鸢抚着手腕上嫣红的红珊瑚手串,心绪难定。与孟君浩的分别,已经整整隔了一个季节。
见面的情景,无法预料。他会如何。他们又会如何。
未来的事情,在兜兜转转,面目全非之后,无人知晓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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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十六章 进宫
莫如雪前一日就得了消息,所以一早便起来了,着一身华服。[txt全集下载]
云秀拿着雕花木梳,帮她梳理着如瀑的长发,啧啧称赞着,小姐的头发,一如既往的好。
莫如雪浅笑,愣愣的打量着铜镜中的人儿,心中感慨万千。
到底是老了啊。然后,她朱唇轻启,挤出一句话来。
云秀亦是笑,瞅了瞅窗外的天色,轻声说道,如今鸢姐儿都已经出落成大姑娘了。我们原本也该老了。
一提到女儿,莫如雪的心里便暖洋洋的,像是午后最明媚的太阳。
女儿自打恢复了正常,便费尽了千辛万苦,只为尽孝道。
云秀转头从精致的木盒中,挑出一只金光闪闪的步摇,插了上去。
“小姐,您还是打扮起来好看些。”云秀面颊含笑,称赞着。从莫如雪患病之后,便很少打扮了。
莫如雪伸手将步摇拿下来,握在手中,道:“还是不必了吧,素净些好。”
金光闪闪的步摇,垂下金色的流苏,周身彰显着富贵。
听闻皇上下旨,邀请她进宫参加春宴的时候,她吓了一跳,一颗心脏久久不能平静。
春宴。皇宫里每年都会举行,不过,邀请的都是有头有脸的人家。
她的父亲,因着将军的尊贵的身份,所以,受邀过几次,每次都会带上了她。
那是她不过二八年华,花一般的年纪,与那些灼灼的鲜花,相得益彰。
齐府在凤翔,只能算的上平头小户。不起眼的身份,受不到别人的重视。
当年,她拒绝许多的皇亲贵族,王侯将相的追逐,下嫁给齐仲梁,是听从了父亲的建议。
父亲的原话是这样的,如雪。眼下为父手握重兵。皇上早有介怀。若你选了有权有势的人家,我们莫家迟早会成为皇上戒备的对象。所谓,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于是,千挑万选,最后选择了最不起眼的齐仲梁。一来,是为彰显莫府的衷心。二来,是为莫府全家的安全。
她的思绪突然飞舞起来。像是秋风中盘旋而下的落叶。眼中突然生起一层薄薄的雾气,潮湿模糊,看不清窗外的风景。
云秀见状,慌了起来。拿着手绢小心翼翼的擦拭着她的眼眶周围,“小姐,您这是怎么了。好端端的。怎会掉起泪来了。”
莫如雪摇摇头,勉强自己镇静下来。浅浅一笑,“没什么,我是高兴的。”
苦痛的记忆,深深植在心脏上,本来是粒种子,终是长成了参天大树。
门外转来轻快的脚步声,伴着一阵欢呼雀跃,“娘亲。娘亲。”
人未到,声先至。
齐文鸢满脸含笑,推开帘蔓,一头扎了进去,将头搁在娘亲的肩膀上,蹭了又蹭。
“鸢姐儿来的正是时候。”云秀放下心来,长长松了一口气。
她对莫如雪了解的透彻,深知她所有的心结,在齐文鸢面前,都能一一解开。
“鸢儿,可曾用过早膳?”莫如雪慈爱的抚着齐文鸢的身子,口气温暖如春水。[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
齐文鸢重重的点了点头,然后,勾头去瞧莫如雪。只见娘亲薄施粉黛,一对远山眉,美得摄人心魄。
她心下宽慰起来,站直了身子,扶着娘亲的手,从椅子上起身。娘亲的气色,果然好上了许多。颊边染着一抹艳艳的红,煞是好看。
“小姐,穿这一件可好?”云秀手中拿着一件淡紫色的纱衣,素净不失大方。
莫如雪含笑,点了点头。入得宫中去,自然是低调些好。
眼下正是多事之秋,六扇门中的事务,一直不断。所以,最近月余,为了图方便,莫玄镜便直接宿在了门中。
偶尔得空的时候,回到府上,会带上一些京城中糕点。
眼见莫玄镜的面色日益憔悴下来,她不免忧心忡忡,心心念念,要为他好好挑上一位良妻。
“娘亲,祖母已经先走了一步,要与我们在宫中汇合。”小心翼翼的扶着娘亲的手,上了马车,齐文鸢垂眸解释道。
府上的马车虽然豪华,却只能容纳二人。清月与云秀,便上了另外一辆马车,紧随其后。
特意带上了清月,毕竟,清月自小入王府,于规矩礼仪方面,十分擅长。
齐文鸢握着娘亲的手,久久不愿松开。说她不紧张,那自然是假的。
毕竟,皇宫大院,是权利的中心。初初涉足,难免生怯。
“鸢儿,这次入宫参加春宴,与太子可否有关?”
莫如雪犹豫了良久,终是压不下心中的猜测,问出了口。
上次,太子到齐府,送了一堆礼,说是感激齐文鸢的救命之恩。依她看来,事情远远不如表面上那般简单。
太子,以后那是要登基成为皇帝的人。从此,皇宫大院,兢兢业业一生。
所谓伴君如伴虎。她可不愿意,自己的女儿与皇室中人,有任何的牵绊。
后宫中的算计,她心知肚明,她的父亲亦是。所以,他的父亲高瞻远瞩。趁皇上尚未选秀之时,就将她嫁了出去。
齐文鸢嗫嚅着嘴角,松开娘亲的手,绞着手中的帕子,脸上的喜色遁于无形。
与孟君浩的事情,她几次三番想告诉娘亲,终究咽回了肚中。
眼下,听娘亲忽然提起,她不由得慌起来,咬着唇角,点了点头,“师兄,与我原本是同门。想不到,阴差阳错,他竟是陈国的失散的皇子。”
爱情面前,决断总是难。所以,尽管她千百次的下定决心,要放弃那段没有结果的爱情。
但午夜梦回的时候,脑海里,浮现的一遍一遍,全是孟君浩的脸。
那一刻。她明白自己是中了毒,而且无药可救。
心中的不安得到了证实,莫如雪长长的叹了一口气,秀眉紧蹙,“鸢儿,娘亲看的出,你亦是动了情的。但深宫大院。娘亲觉得还是不去为妙。”
她望着女儿如花的面颊。似乎已然看到未来,人老珠黄,老死宫中。这般想着。心头不禁发起怵来,伸手握紧了女儿的手。
齐文鸢沉默不语,满腹心事的点点头,脸上终究是有了复杂的神色。
帘外一片春光旖旎。风轻鸟鸣。
嫩绿色的枝桠上,落满了碎金般的阳光。勾勒出最动人的风景。
红色的宫墙,高大而厚重。金色的琉璃瓦上,流动着碎金般的眼光。黄灿灿的一片,照的人眼疼。
齐文鸢拿手挡住了眼睛。仔细的打量起来,几次路过紫禁城,却是不曾入内。
恢弘大气的建筑群。森严的守卫,高耸入云的阁楼。站在外面。遥遥望去,看得见翘起的屋角。
檐上,盘踞着姿态各异的龙头,凤凰。皇宫的尊贵,果然无处不在。
宫门口,早已停立了数辆马车,一瞧便知,是来自大富大贵人家。
负责守卫的护卫,垂着眼眸,目光如炬,查探着进宫之人的信件。皇宫是重地,直接关系皇上的安危,丝毫不能疏漏。
莫如雪的神情激动,嘴唇轻颤,太阳斜出城墙,只露出一个头来。光芒仍是洒落过来,照在莫如雪如花的面上,添了几分明媚。
那一年,初入宫。天空湛蓝无比,连太阳也是始终如一的明媚,有些晃眼。
那时候,父亲正得重用,征战沙场,骁勇善战,美名传扬了整个凤翔城。
那一年的春宴,阳光明媚,花朵绚烂,连酒亦带了几分的醇香。
可惜,好景不长。不过三年的光景,父亲就撒手人寰。死因,至今未调查出来。
然后,兄长理所应当的继承了父亲的位置,拿的了虎符,统领整个军队。莫家的辉煌,方得以继续。
父亲去世的时候,她出嫁不过一年。闻听消息的时候,她哭成了泪人儿。
那时候,齐仲梁轻拍着她的脊背,语气温柔的安慰,如雪,没事,有我在。若说真正倾心于齐仲梁,便是是从那一刻开始。
他的肩膀宽阔而温厚,他的话语像是三月暖阳,融化了一整个冬季的冰雪。
不过,她只猜中了开头。后来的齐仲梁,伤透了她的心。人只有在心冷之后,才能看见一个人的真实面目。当她亲眼认识到齐仲梁的薄情,寡义,便已知他是不可依靠之人。女人的心,一旦凉的透了,便无法再重新热起来。
“娘亲,你有心事?”齐文鸢摇了摇莫如雪的手,满脸的疑问。方才娘亲的神情,一瞧便知,是想起往事。
关于莫府的事情,她总觉得娘亲有所隐瞒,发生的,定然还有其他的事。
到底是什么事呢。
她满头雾水的猜测着,只可惜,原主的记忆,是从莫府没落之后开始的。不然,她倒可以帮娘亲分忧解难。当年的真相,她一定要亲自揭开。
反手握住女儿的手,莫如雪摇了摇头,解释道,只是想起些往事。
闻话,齐文鸢才恍然大悟。当年,莫府的势力,在凤翔城中无人能及。
碰上春宴这种事,莫家自然是在邀请范畴之内。想必娘亲跟着外祖父,去参加了几次。此次故地重游,只怕是触景生情。
“我们进去吧。”抓了娘亲的手,齐文鸢微微一笑,试图转移她的注意力。
清月与云秀迎了上来,亦步亦趋的跟在身后,深垂着头。
守门的护卫瞧见名帖,知她来自凤翔齐家,神情不由得恭谨了些,双手做出邀请的姿势。
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所以,齐府的五小姐是太子救命恩人的事情,在宫人们私下里的议论纷纷中,传遍了整个宫闱。
那护卫亲眼瞧见齐文鸢,见她容貌秀丽,眉目如画,自是不敢稍有怠慢。
青石铺成的路,宽阔而平整,比之王府,有过之而无不及。一步一景,池木水榭,精细而别致。
路上有形色匆忙的宫人,瞧见来人,纷纷低下了头,以示尊敬。
里面的建筑物,风格大致相同。清一色的红柱,雕花纸窗,连琉璃瓦上图案亦无多大的区别。
前面引路的太监,百转千回,走过小桥。桥下池水碧绿,水中游鱼欢畅。
真是迷宫般的存在。齐文鸢感慨着,庆幸自己未生在这深宫之中。
穿过拱形门,喧哗声渐渐的近了。雕花的长廊里,有迅即的春风拂过。踩踏在上面,倒有种身处江南的错觉。
齐文鸢好奇的左顾右盼,天边的浮云,洁白而柔软。悬在湛蓝的天幕上,像是一幅自然灵动的水彩画。
皇宫里的春宴,一般设在御花园。御花园中的花木珍奇,多姿多彩。
越靠近,莫如雪的心情却是越发的沉重起来,颇有几分近乡情怯的意味。
清月亦是睁大了眼睛,用余光扫过每一处风景。郡王府里的繁华,布置,在整个高凉郡中无可比拟。
所以,她头一次进到王府中去的时候,错以为自己到了人间仙境。
但此时此刻,身处皇宫之中,她方才体会到,为何高凉郡只是个郡而已。仅从最高统治者的居所来看,高低之分,已是分明。
奇石罗布,佳木葱茏,古柏藤萝,皆数百年物。奇花异草,亭台楼阁,嶙峋山石。就连脚下的石子路,亦涂成绚烂的彩色,与园中的花草,遥相呼应。
这就是传说中的御花园吧,齐文鸢强压下心头的震惊,隔着丛木放眼望了过去。春宴的席位,鳞次栉比的排列在葱绿之中,颇有几分凉意。
繁花紧蹙,绚烂无比。白的,粉的,红的,五颜六色,满眼都是。花香阵阵,飘进鼻中,只觉心神舒畅。
引路的太监,转过身来,指了指前方的座位,道,“小姐,夫人。已经到了。”
莫如雪的面上,挤出舒朗的笑容。点了点头,心中波澜起伏,许多年未到这宫里来,景致竟是一点没变。有道是,物是人非事事休。
清月低着头,饶有兴致的看着地上的彩石,眼睛里泛着光芒。颜色迥异的石子,个头却是均匀,恰到好处的嵌在脚下的泥土中。
“祖母。”
齐文鸢晃过神来,瞥见老祖宗的身影,欢呼雀跃的喊了一声,满脸含笑的走了过去。。(未完待续)
第二百三十七章 心碎了一地
老祖宗点头应了应,脸上保持着慈爱的笑容。txt小说下载红儿得了她的授意,一溜烟儿的跑了过去,“五小姐,二夫人。”
“没出什么岔子吧?”齐文鸢开门见山,应邀参加春宴的宾客,身份与地位在凤翔城中都是数一数二的。所以,她不免担心,有些贵妇人会小瞧了祖母。
红儿浅浅一笑,匆忙摇了摇头,将话头放轻了些,“小姐放心好了,一切相安无事。你们且跟我来。”
宾客们的坐席,掩映在葱绿的灌木丛中。石子路亦是掩映期间,不太好寻见。
莫如雪的神情仍是淡淡的,目光悠远而苍茫,往事触不可及,岁月轮回之后,有的人走了便是走了,只能活在记忆中。
应邀的宾客,已经到了多半。大多是妇人,个个穿金戴银,举手投足间,仪态万千。
她们小声交谈着,不时端起桌上沏好的茶,喝上一口。目光里晃晃悠悠的全是傲娇。
越靠近座位,脂粉味越是浓郁,飘散进鼻中,甚至压过了花木原本的清香。
齐文鸢不觉皱了眉头,拿帕子掩在娇俏的鼻子旁,小心翼翼的穿梭其中。这些个贵妇人,她倒是一个也不愿得罪了。
毕竟,每一个人的背后,都代表了无限大的家族权利,说的直白一点,个个都不是省油的灯。
所以,她尽量将眉头深深低着,眉目间全是恭谨之情。
一路上,也是相安无事。那些个妇人,似乎都在忙着炫耀家身。倒是没顾上齐文鸢。
莫如雪一直是游离状态,神情飘渺,云秀挽紧她的臂弯,小心翼翼的扶她在椅子上坐定,方才舒了一口气。
走至宫门口,她瞧见莫如雪的模样,便知她家小姐是陷入往事中去了。
她从少女般的年纪之时。便陪伴在莫如雪身侧。所以,莫如雪出阁之前,发生的事情。一件一件她都熟稔无比。
也是,触景生情,每个人都逃不过。只是,回忆中的人。却是无法相见了。
她亦有些感伤起来,将一双粗糙温暖的手。轻放在小姐的肩头。
一眼万年,白驹过隙。许多的形容词,亦是不能准确的形容时光的迅即与残忍。
生离死别。孕育在回不去的岁月之中,徒惹起不少伤感。就像眼前繁花很绚烂。草木很葱翠,却总是逃不过凋谢。
齐文鸢的步履轻盈,方始落座。一个人的声音。却不急不缓的砸了过来。
“这不是去岁兰香会上优胜的齐府五小姐么,竟然也被邀请到这春宴来。当真是出人意料呢。”
齐文鸢抬眸,循声望去。眼前是一张陌生的脸,从脸面上瞧过去,约莫二三十岁的年纪,着装却仍似少女。大朵牡丹翠绿烟纱碧霞罗,逶迤拖地粉色水仙散花绿叶裙,身披金丝薄烟翠绿纱,低垂的鬓发间斜插着镶嵌珍珠碧玉步摇。美目流转,顾盼生姿。
来者不善,听出她语气里的讽刺意味,齐文鸢却只报以一笑,淡淡的道:“夫人倒是慧眼识真,不过,这人世间的事,纷纷扰扰。[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求书小说网.qiushu]就算是天上神仙,也不见得能有未卜先知的神力。”
言外之意,再明显不过,她不过是个地地道道的凡夫俗子。
那美妇人闻话,腹谤一句,不情愿的噤了声,眉间荡着一抹不甘。
齐文鸢转过头去,再不去瞧那美妇人。捧起桌上的清茶,一口饮了下去。茶水中,带着淡淡的桂花清香,沁人心脾。
这味桂花,应该是来自园中,品尝起来,温和而不失新鲜。
眼神一瞥,院落一株葱绿的月桂树,撞进眼睛里。桂花的花骨朵,是淡淡的鹅黄色,掩映在翠色的叶子中,十分的不起眼。也正是这些不起眼的花朵,散发出的浓郁而又不失清新的馨香,是其他花所无可比拟的。
齐文鸢的眼角有了笑,心情顿时舒朗起来,一如天边恣意浮动的白云。
“皇后娘娘驾到。”
正恍神间,御花园中传来一个尖细的声音,穿透在花木繁花之中。
原主的记忆中,从未进过皇宫,更别提见过皇后。齐文鸢微觉诧异,急忙抬头。
只见她的头上戴着金丝八宝攒珠髻,绾着朝阳五凤挂珠钗,项上戴着赤金盘螭璎珞圈,裙边系着豆绿宫绦,一双凤眼媚意天成,却又凛然生威,一头青丝梳成华髻,繁丽雍容,那小指大小的明珠,莹亮如雪。举手投足间,尽显皇威。
碎金般的阳光,照在她的面上,更衬得整个人肌肤胜雪,面容华贵,宛若天神下凡。她的身前跟着几个宫女,恭谨的福着身子,眉眼低垂。
这便是传说中的母仪天下么。齐文鸢微怔,心中有了几分忐忑不安。比起那般耀眼夺目的存在,她倒宁愿像一株桂花树,不张扬,不耀眼,却自有动人之处。
“拜见皇后娘娘,皇后娘娘万福金安。”众人异口同声,心照不宣的跪拜在地,口中念念有词。
“都起来吧。”皇后凤眼一挑,薄唇轻启。
“谢皇后娘娘。”
繁缛的礼节,让齐文鸢暗觉头晕,身子趔趄一下,差点歪倒。还好清月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她。
惊魂未定的拍了拍胸口,确认旁人没有察觉到方才的小事故,她才长长的舒了一口气。
莫如雪满脸担忧,急忙握住了她的手,拉她在椅子上坐定,眉目间仍然笼罩着不安。
她太熟悉宫中的规矩,方才齐文鸢的无意之失。若是落在旁人的眼里,指定又成了话柄。若是因此,落的一个大不敬罪名,于齐文鸢,于齐家,总是有百害而无一利。
皇后正襟危坐在美人榻上,眼睛扫过椅子上。每一个人的脸庞。她的神情端庄。就算是笑着,也自有一股威严在。
“今年春宴准备的有些匆忙,都是些寻常的茶水。各位还请将就着用上一些,也算是卖给本宫一个薄面。”
皇后的颊边隐着一抹笑意,语气诚挚而恳切。本是客套的一句话,从她嘴里说出来。倒有八分的真切。
眼前的皇后倒不似自己想象般的不近人情,反而极为谦和。齐文鸢暗觉吃惊,不由得将眼睛瞪的浑圆。
皇后一生无所出,不曾有一子半女。能得保皇后的地位,亦是因了家里的缘故。
前一段时间。因为几个皇子的争斗,手足相残,死伤俱多。除了孟君浩。剩下一个八皇子。
八皇子出身低微,从小到大。从未存过即而之心。反而喜欢吟诗,弄画,颇得一番成就。因着这般与世无争的性格,在惨烈的夺嫡大戏中,他才幸存下来。
眼下,孟君浩被封为太子,皇后也就请了皇上的旨意,将孟君浩过继在她膝下。宫廷之事,孟君浩在信纸上只言片语的提及了一些,而具体的细节,却是避而不谈。所以,齐文鸢闻听的只有这般。
但她仔细一想,却难免觉得有破绽。贵为皇后,没有所出仍能久居皇后之位,定有其过人之处。出身是很重要,但不可否认,更重要的是手段。眼前慈眉善目的妇人,私底下必定是有比其他妃嫔们更高明的手段。毕竟,后宫中的女人,手里多半是沾了鲜血的。
这般猜测着,齐文鸢心头不由得发怵,拼命的摇着头,否认着。
底下的众位贵妇人闻话,当下,将手中的东西一放,诚惶诚恐的重新说些吉祥话。
霎时,春宴上,一片和乐融融的情景。
齐文鸢沉默不语,兀自饮着茶水,将目光放的极悠远,望着远处的假山,愣愣的出神。
这种时候,若是孟秀荷没有出阁,想必亦是会出席的吧。遥想那一年的兰香会,俩人一歌一舞,出尽了风头。如今,繁花绚烂如同焰火,树木清翠恰似林海。孟秀荷却远走飞逸国,再也没有下落。
老祖宗满脸的喜气盈盈,与邻座的妇人低声交谈着,俩人言笑晏晏,似乎话语甚是投机。
“皇上驾到,太子殿下驾到。”方才那太监清朗的声音,再度传来。
太子殿下。四个字响彻在耳畔的时候,齐文鸢的心跳漏了两拍。数月的分别,再见面时,心情难免激荡。她想过会在宫中见到孟君浩,却不曾想到会这样迅速,她甚至没能做好准备。
皇后的神色微变,从椅子上惶恐的站起身子,然后,向着皇上,恭谨的福了福身子。
“皇上,您怎的会来?”
自打她入宫以来,春宴一直由她全权负责,皇上并不过问,亦未曾出席过。
今儿,太阳倒是从西边出来了。不光皇上来了,就连太子也来了。
皇上微微一笑,捋了捋有些发白的胡须,神情舒朗,“朕今儿心情好,特地过来瞧上一瞧。”
自从那场大病之后,他的身子一直没有彻底恢复,平日里,也总是恹恹的,提不起精神。所以,批阅奏章,处理政务等等事情,也都交由了孟君浩打理。
他的面色仍是有些苍白,轮廓瘦削,一双原本炯炯有光的眼睛,凹陷在眼眶中。头顶上的九旒冕,显示了他至高无上的地位。垂下的玉珠,遮去了大半张脸,倒叫人轻易瞧不出端倪。明黄色的龙袍,在阳光的笼罩下,似能发光一般。
“那倒是劳烦皇上了。”皇后说着话,眼中流淌着一抹担忧。皇上的身子骨到底如何,她心知肚明。只怕,出了什么岔子。
底下的众人亲眼目睹天尊,纷纷噤了声,眉目间似有惶恐。就连莫如雪,亦是满脸的不可思议。
春宴虽说是宫中盛事,但皇上从不参加。毕竟,赏花怡情什么的,总是女子该做之事。
齐文鸢的目光,只在皇上身上,停的一秒,便侧头去瞧孟君浩。今日的他着一身明黄色的长袍,长身玉立,站在亭子间,眼角似有疲惫。
不过几阶台阶之隔,齐文鸢却觉如同隔了千山万水。
太子的生活,定当是有许多的不如意。齐文鸢的胸口微微发酸,湿气朦朦胧胧的覆盖在整只眼睛中。
孟君浩的侧着脸,并不看底下的人,朝着皇后,拱了拱手,道:“母后。”
皇后淡然一笑,嘴角轻轻的上勾,伸手挽了孟君浩的胳膊,低头一阵耳语。
声音细若游蚊,几不可闻。
齐文鸢却是听见了,而且是仔仔细细。自从灵力恢复,她的听力变的更加敏锐,就连几十米之外的滴水声,也听的分明。
但,任何的事情总逃不开利弊。因着这个特殊的能力,齐文鸢只好吩咐了清月,帮她准备了两小团的棉花。深夜入眠之时,塞入耳中,以免被人扰了清梦。
“清秋。你快瞧瞧看那些如花似玉的人儿中,有没有你中意的。”
孟君浩。不,是孟清秋。换了旁的名字,齐文鸢只觉得一种说不出的陌生。
她用眼角的余光,不安的打量着。心中带着份希冀与不安,纠结又矛盾。
孟君浩的目光,漫不经心的扫过每一个人的面庞,看到她的时候,微作停滞。接着迅即的收了视线。然后,他微一沉吟,摇了摇头,语气坚定,“并没有。”
并没有。
三个字像是巨石般的砸向齐文鸢心口,一颗滚烫的心脏疼的似乎要四分五裂。
她勉强自己镇定下心绪,装作若无其事的品着茶,眼睛直勾勾的看向地面。
如今,什么也没有了。风吹过来,吹起她的衣襟。满腔的泪水滚滚,流进肚子里。
她不曾奢望过名分,甚至千百次的想过逃避。但终究,是她多心了。
苦涩的笑容,绽放在脸上。雪白的玉指,紧紧攥起来。尖利的指甲,陷进肉里去。
是谁说过,身上疼了,心就不会那么疼了。
她感觉自己丧失了听觉,嗅觉,味觉。春宴上的欢声笑语,她听不见。花丛中的花香,她闻不见。就连杯中的挂花茶,喝起来与白水亦是丝毫无异。
原来,撕心裂肺竟是这般的体验。她咬着唇角,目光黯淡下来。
天气愈发的热起来,白天里,至少有八个小时,是宅在屋子里的。阳光太刺眼,让我睁不开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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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十八章 阴谋
引礼的太监,匆忙搬来了龙椅,安放在亭子中。txt全集下载.80txt恭敬的双手扶了皇上,小心翼翼的坐下。
“这段时间来,皇宫里发生的事情,想必各位亦有所耳闻。幸好,叛乱平息,陈朝一片歌舞升平。朕心甚慰,所以,才想接着春宴,与大家一同行乐。”
甫一坐定,皇上捋了长须,说明了来意。他的目光深邃而平静,并不像是经历过大事。
“皇上洪福齐天。”众人连连附和着,眉目间写着仓皇。
皇上,乃一国之君。就算是权势赫赫的人家,倘若不是在宫中居住,亦是很难一睹龙颜的。
齐文鸢仍是愣愣的,身子像是失却了灵魂,机械的跪倒,复又站起。
清月一脸紧张,焦急的猜测是出了什么事情,方才小姐还好端端,甫一转眼,怎么变得心神不宁。
她将身子稍稍往齐文鸢的椅子旁站了站,以便使她的表情,不轻易的被人瞧见了。
更重要的是,要挡住孟君浩的目光。这个孟君浩,于小姐的影响力。在高凉郡时,她就已经有所体会。
小姐的心情变化,与孟君浩指定有脱不了的干系。
莫如雪低头喝着茶水,时不时的转头瞧一眼女儿。与太子纠缠不清,实在不是个好选择。要是皇上亲自赐婚,到时候,她哪有能力去阻拦。她不愿看见女儿步入惊心动魄的后宫,却亦不愿她与相爱之人不能享受终老。
“哪位是齐府的五小姐?”皇上眯了眼睛,扫过众人的脸庞,冷不丁的问了一句。
宫中的传闻。他亦有耳闻,说是齐府的五小姐,于自己的皇儿有救命之恩。他早存了念头,要见她一面。所以,这次的请柬书,亦是他特意要求将齐文鸢的名字列入其中。为了不显得突兀,这才加进了莫如雪与齐母的名字。
孟君浩是后来才听说的这件事。暗觉诧异。急忙亲手写了信,送去齐府,叮嘱她小心些。
清月一惊。连忙用胳膊肘去顶齐文鸢。齐文鸢的目光游离,面色苍白,浑然不知当下发生的事情。
“小姐,皇上召见您呢。”清月拿帕子掩着嘴角。侧过头来,一阵细语。
动静虽小。众人却是察觉到了,心照不宣的将目光,一起投在齐文鸢身上。目光里的欣羡之情,难以言说。能被皇上亲自召见。那真是无尚的荣光。
当中,只有极小的一部分人,知晓齐文鸢的底细。知她来历普通,并不放在心上。剩余的人。虽然沉默不语,却是心念电转,在心中苦苦猜测着齐文鸢的身份。
齐府的五小姐,五小姐。啊,是了,就是去岁兰香会上,夺得花魁的齐文鸢。顿时,她们的心头一阵雪亮,仍是凑近了头,注视着她的一举一动。
感觉到身上灼灼的热起来,齐文鸢“啊”的一声,晃过神来。平定了下心绪,步履轻盈的走至中间的空地,盈盈拜倒。
“臣女齐文鸢拜见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她的声音清脆如莺,带着些许的恐慌。[txt全集下载]皇上会在春宴上钦点她的名字,倒是十分的出乎她的意料。她深深垂着头,眼睛里蒙蒙的潮气,已经褪去了些许。
莫如雪却是心神不宁,目不转睛的望着女儿,生怕出了什么事情。
皇上的目光如炬,淡淡一笑,声音浑厚,透出冷冷的森然,“抬起头来,让朕瞧瞧。”
齐文鸢的出身,搁在凤翔城中,着实的不起眼。倒是她的娘亲,莫如雪,一度在京里盛传。就连在宫中的他,亦是有所耳闻。彼时,他是太子,正在努力的把脑袋削尖了,往上爬。
莫家那时候,地位显赫,莫将军战功赫赫,是朝廷之上数一数二的功臣,他也有意拉拢。只是,还未等他行动,莫将军便病死了。
那病气势汹汹,来的突然,不过两天的功夫,就要了他的命。
当时,京城中有传言说,是有人蓄意谋害于齐将军。他闻听消息的时候,只淡淡的笑了笑,不置可否。人死了,价值就不再了。政治,原本就这般残酷。
后来,他如愿以偿的继位。莫将军的儿子,亦是子承父业,接替了大将军之位。
一切似乎顺理成章,只可惜,人世间的事情,总逃不开曲折。
几年后的一天,京城里的大臣们,联名上书,说是莫将军之子怀有篡上之心,一致要求清君侧,灭了莫家满门。
他踟蹰着,瞥见满朝堂的大臣,异口同声的上诉,不由得蹙紧了眉头,一晌无语。
他原本意味,皇上的位置,意味着至高无上的权利。其实,身在其上的时候,才发现事情远远不如想象中般的简单。
作为皇上,他要统筹朝堂的平衡,小心翼翼的,游走在百官之中。
有许多的时候,他都孤独而无助,被迫而无奈。有些事情的结局,他左右不了。
纵然,他相信莫将军的后代不会有谋反之心,但是百官不信。
若是因为此事上的一意孤行,君臣不痛心,最后的结局,自然是好不到哪里去。
为了稳妥起见,他如何甘愿冒险。折损了一员大将,整个陈朝仍是有许多能人异士能补上。但若失了臣心,陈朝的命运会变的如何,他心知肚明。
所以,他不动声色的下了诏书,命人抄了莫府。然后,随意找了借口。保全了莫如雪的安稳,这是他最后能为莫府做的一点事儿。
思绪飘飞起来,仿佛回到十几年前暗黑的朝堂,百官们议论纷纷,痛心疾首。他几次三番要插话,却是被湮没在口水声中。
摇了摇头,强迫自己安定下来。眼前少女如画的面颊。映入眼睛里。
眉毛弯弯,高挺的鼻梁,清澈如水的眸子。身上一袭鹅黄色的春衫,衬得整个人明媚动人。
他轻轻勾了唇角,心中暗觉诧异,想不到这般如水的女子。身上竟有勃勃的英气。这股不凡之气,定然是遗传了母家。
“听闻是你救了朕的六皇子。朕不胜感激。”他的语气充满诚挚,眼角亦是含了笑意。
朗朗的声音,从喉腔中发出,随风四散在空气中。
竟是她救了太子么。众人唏嘘不已。盯着齐文鸢的脊背,竟要看穿了。
齐文鸢轻抬双眸,遥遥看过去。执意让目光略去了孟君浩,“救太子殿下。是臣女的荣幸。”
她的声音发酸,说到后来,几欲哽咽。
从此刻开始,她与孟君浩,便要成为陌路人了么。君臣之别。太子与庶民之别。
她的眼神愈发空洞起来,洁白的贝齿,印在鲜红的唇上,留下深深的痕迹。
春意盎然,花木勃发,她却像是走至了生命的尽头。眼角的余光,仍是不自禁的收进了孟君浩的身影。孟君浩的身子微侧,眼睛盯着另一边的苍茫,满脸的不以为意。
“快快平身吧。”
皇上望着她娇俏的身影,忽然心中生出了几分不忍,朗声吩咐道。
他原以为孟君浩属意于她,心有不安,这才当着大庭广众的面,钦点她至殿前。
一来是为感激,二来是确定太子的心意。
纵然他扶植了莫玄镜坐上六扇门总督的位置,但仍是没能消除他眼睛里的恨意。
莫家与他,原本就是有化不开的仇恨。这一点,他明白,但孟君浩未必懂得。所以,对俩人的事情,他从来就是持反对意见的。
眼下这当口,也因此亲眼瞧见儿子漠不关心的神情,一颗悬着的心,也就咽回了肚子中去。脸上的笑容,愈发的自然起来,像是一缕清风,无比亲切。
心如滴血。
齐文鸢颤抖着拿起茶碗,大口大口的喝着茶水,手脚的冰凉,亦是赶不上心里的冰凉。一杯温暖的水下肚,心脏依然冷冷冰冰,似乎被封印在胸腔。
见皇上只是口头感激了几句,并未有什么表示。在场的贵妇人们,纷纷松了口气。
她们原本心神忐忑,生怕皇上因着这件事,封了齐文鸢什么名分。
眼下,太子妃之位空缺,她们早就争红了眼,存了心思让自己的女儿,从此飞上枝头,变成凤凰。所以,一丁点儿的意外,她们都不允许发生。
见证到齐文鸢的救命之恩,说在皇上口中,成了云淡风轻之事,她们一个个喜闻乐见,恨不得欢呼出声。
小家小户出身,又有什么资格与她们的女儿一较高下。
宴席上的气氛,转瞬恢复了宁静。吹来的春风,拂过面颊。春日之所以让人向往,除却争奇斗艳的繁花。另外一层缘故,便是这风。
有道是,吹面不寒杨柳风。
“皇上,臣女不才,愿为皇上舞一曲,已示祝福。”席间,有少女开了口,清亮的嗓音,甜进人心中去。
齐文鸢显然对此漠不关心,深垂着头,看着脚下碎石铺成的路,愣愣的出神。
皇上与皇后却是来了兴致,转头,看了眼孟君浩,含着笑答应了下来。
眼下,皇上日薄西山,气息奄奄。太子的婚事,早一日筹办了,早一日可以放的下心来。
花中的少女,翩翩起舞,绚烂了整个季节。
皇上与皇后,眉眼的笑,始终不曾淡去。他们识的,眼前的女子,是成国公之女。
成国公,是凤翔城中有头有脸的人物,拥有富可敌国的家产,兵力不可小觑。
若是他的女儿有朝一日成了太子妃,那些觊觎皇位的势力,势必会受到不小的阻挠,也定然会心存了忌惮之心。
转头瞧孟君浩,只见他面上的表情,仍是淡淡的,满脸的无所谓。
皇上与皇后,不免忧心起来。不忍坏了气氛,装作漫不经心的随手拿起手边的鲜花饼,轻轻咬了一口。嘴角漾起的笑容里,满是称赞与欣赏。
饼酥香可口,鲜花的清香沁人心脾。
一舞终了,席间掌声如雷,齐文鸢却如若置身梦中。
接着,不断有女子,迈着莲花碎步从席间走出,或唱,或跳,或吟诗,或抚琴。
好端端的春宴,俨然成了才艺大赛。
莫如雪抿着唇角,眼睛里深有不安。女儿的神情,显是低落。
再瞧孟君浩,全然不似那日在府中热情,满脸的倦怠,与底下热烈的氛围,甚是不相称。
他该是有什么难言的苦衷吧。莫如雪猜测着,心中焦虑起来。活了大半生,在生死面前几度徘徊,于揣测人心上,她颇有造诣。
度日如年。
齐文鸢的脑海中浮现出四个字来,神情萎顿,四肢瘫软。她真希望这场宴席,早早结束。
“鸢儿,若是心情不舒服,起身去走走。”
莫如雪犹豫了良久,开了口,眉间含着一抹担心来。
清月扶着她的手,穿梭在青翠的林中,花香阵阵,沁人心脾。
离了喧嚣的宴席,齐文鸢的心情,似乎平静了不少,对着眼前嶙峋的假山,愣愣的出神。
清月安静的站着,不出一声。这种时刻,自家小姐应该更需要宁静。
分别数月之后,师兄,果不其然,要成为陌生人了么。她的手掌,不安的紧攥着。虽是在春日,手心的冷汗,怵怵的往外冒。
“王爷,飞逸国君主那边已经来信,说是军队,粮草已经准备好。再过的月余,咱们就可以一举攻入宫中。”
幽林深处,传来一阵轻声细语。
齐文鸢微怔,支起耳朵,心中陡然生出一阵寒意。
飞逸国。孟秀荷嫁的便是飞逸国的皇太子,莫非那人口中的王爷便是孟秀荷的父亲。
这般一联想,孟秀荷的远嫁,便解释的通了。这根本就是一场政治阴谋,其实,想夺取皇位的,一直都是孟秀荷的父亲,果亲王。
握住清月的手,重重的摇了摇头,道,“清月,我们走。”
幸好隔了一座假山,不然,果亲王被人听去了机密,必定要杀人灭口。
清月满脸的惶恐,瞧见齐文鸢的神色,便知是发生了重大的事情。
当下,将脚步迈的格外轻盈,四处打量着,以防危险。
明天又是一年两度的四六级考试,真是打不破的神话,作者君已经连续扑街数次。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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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十九章 救命的猫
齐文鸢满心的不安,绞着帕子,秀眉紧蹙。[..info超多好看小说]脚下的步履沉重,腿上像是灌了铅。
她拼命支起了耳朵,想听下文。
只闻见林中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之后,却是再也无声响了。
是了。今日宫中春宴,果亲王必然在邀请之列,出现在御花园中,倒也无可厚非。但何至于在宫中隐秘的商议谋反之事,这其中的缘由,齐文鸢左思右想,仍是不大明白。
比起皇宫,王府里,自然安全的多。
或许,是因为那负责禀告之人,原就来自宫中,被果亲王收买。然后,东奔西走打探飞逸国的情况,同时,负责刺探皇宫中的情况。一旦宫中有什么风吹草动,便可立即通知果亲王,与飞逸国联手,开始一场叛乱。
这般一想,她心中顿时雪亮了几分,将拳头紧紧攥起来。
真是人不可貌相。想不到果亲王相貌堂堂,竟也会做的这种投递叛国之事。
她的步子有些慌乱起来,脚步匆促,绊倒了路旁摆放的盆栽。只听见“桄榔”一声,花盆四分五裂,碎落在地。
因着御花园的这头,并无人来,所以,格外的安静。花盆碎落的声音,这会子听来,只觉如雷贯耳。
“谁?”
丛林中,传来一个男子的声音,带着几分的恐惧。
齐文鸢暗叫不妙,捉了清月的手,咬紧了嘴唇。缩紧了身子。藏在灌木丛中。
幸得灌木丛高大,繁密,而她俩又属于清瘦的身材,隐蔽起来,并不容易被人察觉。
脚步声匆匆,接着是一阵,树木叶子被袖子拂过的哗啦声。两个人一前一后。绕到了假山后面。
“王爷。这里并没人。”
一个男子的声音传过来,他左顾右盼,寻找着蛛丝马迹。
投敌叛国。这件事情,干系重大。若是被人听了去,泄露到皇上那里,那可是诛灭九族的大罪。所以。当下,他不敢有丝毫的含糊。
那男子背对着齐文鸢藏身的草丛。并不能瞧清模样,只大致看得见轮廓。只见那人身材魁梧,高大挺拔,虎背熊腰。从服侍打扮上看,像是御林军之类的。
但她却瞧得分明,被叫做王爷的人。是果亲王无疑。
果亲王,她见过一次。是在去岁的兰香会。穿越之后,她的记性极佳。
虽只见过一次,果亲王的模样,却是深深的印刻在她的脑海中。
“再找找。”
果亲王的神色间有些荒乱,忍不住催促起来。头顶的太阳的照过来,额头山沁出的细密的汗珠,闪闪发光。
清月的一颗心脏扑通扑通乱跳,生怕被人捉到了现行。她紧紧挨着齐文鸢,眼睛瞪得浑圆,拼命屏住了呼吸,大气不敢出一口。
瞧见那两个人焦急的模样,她便知晓了事情的大概,定然是那俩人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这才害怕被人撞见了。
若是自己被他们发现,指定要杀人灭口,根本不能活着走出御花园。
眼见,果亲王的身子渐渐的凑过来,齐文鸢紧张的一动不动,闭紧了眼睛。求书网.qiushu
若是被找到了,找什么借口呢。捉迷藏?那般轻易被拆穿的鬼话,果亲王断然不会相信。倘若事情真到了无可转寰的地步,那她只能使用灵力了。
狗被逼急了还跳墙呢,何况是她。身负武功绝学,自然不是好欺负的。
这般想着,她心中的紧张便消了几分,紧蹙的眉头,亦是舒展了开。
“喵。”正当时,一声猫叫,再次打破了宁静。
几个人的目光,一同循声望过去。只见一只浑圆浑圆的猫,正悠闲的迈着步子,在城墙上晃来晃去。
“王爷,御花园中正在办春宴,一般人自是没有资格出席。现下,那边似乎尚未结束,定是不会有人进来乱走动。定然是那只猫,绊倒了花盆。”
那人的神情稍稍舒缓了些,长长的舒了一口气,指着那只猫,解释道。
闻话,果亲王略略一沉吟,站直了身子,往后跨了一大步,道,“如此,倒有几分可能。你且先下去,我从花园的另一头出去。今日之事,一定要保密。”
他压低了声音,嗓音深沉。有的事情,真不是闹着玩的。
今日,他应诏进了宫中,与几个大臣一道,聚在养心殿中,听着皇上的训诫。
只过得一刻,皇上便没了兴致,神情慵懒。命令他们继续商议,自己倒摆驾御花园中参加春宴去了。
皇上前脚刚走,他就按捺不住,借口说身子不舒服,想去亭子那里小憩片刻。
他身份尊贵,既然亲自提出休息,大臣们自是不敢反对,反而语气恭谨的担忧了一番。
他宫中有内应,早得知了春宴的举办时间,所以,一早便约了他培植的亲信在御花园中相见。
御花园有两个入口,一个在南边,一个在北边。北边是大门,有一个大大的拱形门,上头有匠人刻下来“御花园”三个字。
南边是扇小门,因为偏僻,平时少有人来,皇上也就懒的在此处布下兵力。
南边的木门旁,爬满了翠绿的爬山虎,一把铜锁早已锈迹斑斑。资历尚浅的宫人,并不知道这边仍有出口。
果亲王于此却是心知肚明。他自小在宫中长大,宫中的每一处,都留下了他的足迹。
很小的时候,他便贪玩,不惯走大路,喜欢在生僻的小路上乱窜乱跳。
所以,当他发现御花园尚有另一处出口之时。便哭丧着脸。哀求他的母妃,想办法将钥匙拿到手。
他的母妃,耐不住他的哀求。不惜花了重金,恩威并施,满足了他的要求。
明晃晃的钥匙,握在手中的时候。他满心的欢悦,满脸骄傲的将锁打开。然后走进一个不寻常的世界。
南门进去是葱葱郁郁的树林子,并无鲜花点缀,夏日到了,一片清凉。
所以。夏日里,闲着无事的时候,他总要跑去御花园中。一来是为乐趣,二来是为乘凉。
直到多年之后。他们兄弟几个各自长大成人,不便在宫中居住,他的父皇便下旨,另置了宅子。
但钥匙依然保存了下来,随着岁月一道,完完整整的,藏在一个做工精致的木匣子中。
后来,他的兄长登基,继承了皇位。其余几个兄弟,全被发配到远离京城的地方。
说是册封为王爷,实则是为了皇位的稳固。这是朝代每个更新继承人之时,都会上演的剧目。
但他却是例外,因着父皇对他的宠爱。归天之后,留下的遗诏里,册封他为果亲王,留守凤翔城。
他半是惶恐,半是惊喜的接领了诏书,向他的兄长,当今圣上,诚挚表达了他的衷心。
从此闲云野鹤,他安安稳稳的当他的王爷,他的兄长,根基稳固的坐在皇位之上。
故事从表面上听起来是最完美的结局,兄弟和睦,相亲相爱。
只是,他却存了恨意,他不懂,明明父皇最疼爱的是他,何至于让自己的兄长继承了皇位,而不是他。
论才得,论能力。哪一点,他都不比他的皇兄差。凭什么,到最后,他只能矮他一截,受他驱使。
他隐忍着,蓄谋着,等待着时机的成熟。有一天,他也要登上那个象征着至高无上权力的龙椅。
二皇子控制政权的时候,他就蠢蠢欲动,只是,兵力却短缺。比之二皇子,实在是九牛一毛。
后来,二皇子战败,权力重归他的兄长手中。从那一刻开始,他才觉得佩服。
为君之人,到底是有着与众不同的本事。
所以,他再不敢小觑了他的皇兄,逐渐的掩起锋芒,寻求下一个时机。
当飞逸国国君提出与他联姻的时候,他惊慌失措,他满心激荡,觉得谋反的事情,总算是八字有了一撇。
结交飞逸国的国君,金钱便不必再忧虑,飞逸国的财富,早已让临近的几个国家,羡红了眼睛。
有了强大的支撑,离他的登基大事实现,便有了进一步的希望。
他轻抬眉眼,眼睛滴溜溜在那只猫身上打转,心中庆幸不已。不过是一只猫,又怎能破坏了他的大计。
他脸上的忧虑渐渐散了去,听闻那侍卫走的远了,他方才不急不缓的迈开了步子,眼睛中闪闪发亮的全是希望。
春宴上的喧哗声,似乎不断。
他摇了摇头,淡漠的笑了笑,心中酝酿着一个念头,日后风云突变,坐在那宴席之上,言笑晏晏的人,只会是他,只能是他。
“吱呀”一声,不知何处的木门,被轻轻掩上。紧接着,“桄榔;”一声,铜锁落上。
齐文鸢长长的出了口气,捉起清月的手,从灌木丛中走了出来。
清月抚着胸口,满脸的担忧,“小姐,他们会不会还在远处。”
“自是不会。”
齐文鸢斩钉截铁,幸得了一副好听力,让她能预知事情的平安与否。
闻听见确切的答案,清月方始舒了一口气,平定下情绪来。
“真是多亏了那只猫。”她指着城墙,眼睛中盈盈的全是笑意。倘若不是猫突然出现,转移了那俩人的注意力。她与小姐的命运,指不定如何呢。
那只猫,眼睛微眯,卧倒在城墙之上,似是格外的闲适。暖洋洋的太阳,洒在它雪白的肚皮上,更显的慵懒。
齐文鸢微微一笑,突然来了兴致,聚集着灵力,聆听起那只猫的话来。
“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
那猫喵呜了一声,从城墙上站起身子来,晃了晃尾巴,从容的跳了下去。
齐文鸢倒是吓了一跳,这猫可真是成精了,俗语都用起来了。若是日后寻了机会,该将它收为己用才是。
清月的嘴角上扬,见那猫的滚圆的身子,消失在视野之外。依依不舍的低了头,看向齐文鸢。
齐文鸢的头上沾着些杂草,头发亦有些凌乱起来,她不由得蹙了眉,伸手去整理起来。
方才的一幕,太过惊心动魄。她的心中有些后怕,手心中的冷汗不断,甚至染湿了小姐的几缕乌发。
她当下自责起来,将手在衣衫上,细细的摩挲了一番。待到双掌彻底干燥起来,重新开始了先前的动作。
齐文鸢心事重重,依师兄如今的性子,似乎已将她视为陌生人,倒还能信自己的话么。
“小姐,我们出来已经有一会了,该回去了。要不,夫人与老祖宗该担心了。”
清月侧过头,语气轻柔的说道。
贸然离席,总是不好。这一点齐文鸢心知肚明,但方才在宴席上,她的心脏几近痉挛。
经清月一提醒,她倒有些歉然,当下,点了点头,提脚往回走去。
这边的林子,距离宴席的地方,仍有些距离。而且,繁花从中,林丛遍地之处,走起来总是不如阳关大道般顺利。
“你怎的来这里了?”
眼前赫然出现一道人影,接着是无比熟悉的声音。听在齐文鸢耳朵里,这辈子亦是忘记不了。
孟君浩双手负在身后,清澈如水的眸子,停在齐文鸢的面上。他的眼睛里,有转瞬即逝的担心。
孟君浩的出现,出乎齐文鸢的意料,她满心激动,泪水便要掉下来。然后,下意识的去抓他的手,语气哽咽不能成声,“师兄。”
清月有眼色的转过身去,迈出去几步,眉眼转动,看向远处的花丛。
“我回去了。”
孟君浩轻轻甩开她的手,语气中透露着让人胆战心惊的寒意。
齐文鸢惊慌失措,不可思议的抬头,盯着孟君浩深邃的眸子。有泪水顺着脸颊一点点滑下去,落在石子路上,湿透了一季的哀伤。
眼前的师兄冷淡的一如他们初识那一日。
只是,经历了许多的岁月,发生的了许多的事情。有的东西,便无法再回到原地。
她的胸口剧烈疼着,口腔中咸涩无比,有腥咸的味道,从喉腔中,一点一点,喷薄而出。
今天忙了一整天,并没去参加考试,晃晃悠悠,兜兜转转。太阳明媚的太过刺眼,落在身上,灼灼热热。
六月已经过半,作者君依然在努力,感谢支持。(未完待续)
第二百四十章 下落
“师兄。.info.访问:.。.”
齐文鸢的声音中,带着一股哀绝。从喉腔里勉强发出的音节,沙哑而细微。
清月攥紧了手中的帕子,莫名而来一阵难过。白‘色’帕子上,用红‘色’的丝线,绣着一对鸳鸯。帕子完工的时候,她曾玩笑般的说,小姐,等你出阁了,我就把这帕子送你。
齐文鸢彼时只是轻笑,摇了摇头,并没接受她的提议,说是嫌鸳鸯图案太俗气了些。此时此刻,余音绕梁,人却不似曾经了。
孟君浩仓皇的转过身子,背影‘挺’拔而决绝,像是一座冰山,不容人靠近。他大步流星的往回走着,对齐文鸢的喊声,似是置若罔闻。
心脏一阵剧痛,齐文鸢的脚像是被胶水粘在地上,一步也移动不了。今时今日,他竟是连话也不愿与她说了么。
手腕上的红珊瑚手链,鲜‘艳’而刺目,此刻,落在她眼中,成了**‘裸’的嘲笑。伸手扯掉那鲜血一般的手链,顿时,珠子滚落,掉了一地,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
孟君浩的脚步微滞,似是有所触动,脖子轻微的扭动了下,终是没有扭过去。
他对皇后说的话,她可以不放在心上。她亦明白,逢场作戏的重要与必须。可,现实**‘裸’,残忍而血腥。大力的将那=条珠链甩了开去,她的嘴角挂了抹苍凉,“清月。我们走吧。”
珠链剩余的部分,连同那条连接珠子的细绳一道,砸在石子路上。偶有几颗迸起的珠子,砸在孟君浩的‘腿’上,生生硬硬的疼。
他停了脚步,眼睛里有一瞬间的失神,宽厚的手掌,紧紧的攥在身侧。
齐文鸢拉着清月,逃也似的从现场离开,不再回头看一眼。
从扯断珊瑚手链的那一刻。他们的情义。也随着那条断裂的细绳一般,坠入万劫不复之地。用帕子擦干了眼泪,齐文鸢努努嘴,恢复了平静。原来一个人在痛到最极点的时候。是没有知觉的。依然可以笑。可以说话。
在椅子甫一坐定,莫如雪就焦急的去握她的手,目光里满是担忧。“鸢儿,没事吧?”
“恩,娘亲,好多了。”她的脸上,漾起一抹苦涩的笑容来。在温暖的光里,倒也显得几分自然。
宴席上的演出,依然接连不断的继续着。皇上仿似有些倦了,一双眼睛似正未睁,满腹心事。方才,孟君浩借口说想四处走走。他点头同意了,而皇后的心思全在‘春’宴上,并没有在意。
不过,事情却按着他最不愿意看见的方向发展了。孟君浩挑拣了清僻的路,从灌木丛中,漫不经心的穿过去。但那条路通向的地点,与方才齐文鸢所走的那条,分明是同一个。
莫非,他是有事情瞒着自己。他不安的猜测着,太阳‘穴’突突跳动着。索‘性’将身子靠在椅背之上,用手‘揉’起来。齐文鸢也并没什么不好,只是,当年的事情,总归是他有愧于莫府。(..info)而这件往事,依着莫玄镜的能力,迟早能查出来。
太阳高挂,温度灼灼,照在他明黄‘色’的龙袍之上,相互辉映。
“皇后,宴席也差不多了,朕该回去了。”他睁开了眼睛,侧目望着兴致正浓的皇后,犹豫了一下,说了话。
皇后的神‘色’间,转瞬即逝,一抹诧异。然后,迅即恢复了恰到好处的微笑,“臣妾恭送皇上。”
皇上轻轻点头,在引礼太监的搀扶下,从龙椅上晃晃悠悠的站直了身子,目光悠长而充满意味。
“恭送皇上。”见皇上离开,台下的贵‘妇’人,惶恐的重新跪拜在地上。
又过得一个时辰,皇后亦是倦了,亲口宣告了‘春’宴的结束。
齐文鸢如释负重,长长舒了一口气,迫不及待的想从宫中离开。红墙高瓦的世界,果然不适合她。
到达宫外的时候,太阳已经有些西斜,光亮也渐渐的暗淡了下去。
齐文鸢莫名觉得伤感,吸了吸发酸的鼻子,扶着娘亲的手上了马车。直到,马车开出了许久,她才掀开帘子。暖风从缝隙中,一点点灌进来,吹散了她额前的长发。来路上的满怀期待,终是,化成了满心的后悔。深沉的,刻骨的,像是一根刺,深深的刺进心脏中去。
莫如雪看着‘女’儿,神情关切,“鸢儿,太子的事情?”她的话中,带着些许的忐忑不安。御‘花’园中,她清晰的看见,太子出来的那条路,正是齐文鸢回来的路。
俩人一定是见了面,至于,发生了什么事情,她却不得而知。
“娘亲,都过去了。后宫里的纷扰生活,大概本来就不适合‘女’儿的吧。”齐文鸢轻轻叹了口气,并不看娘亲。她的目光透过窗子,望向远处的青山。
一重山,两重山。心灰意冷之后,剩余的便只会是哀愁。
莫如雪伸手握了她的手,将她的头揽进怀中。温暖的手掌,一下一下,拍在她的身上。
父母,永远是温暖的港湾,无论身心受了什么伤害,在父母的慰藉之下,总能得到痊愈。
去宫中参加‘春’宴的事情,在齐府中,着实闹腾了一会。等到平静下来的时候,已是数月之后,天气转了炎热。‘春’日总是短暂,不如夏日的悠长。
空气中的炎热感袭来的时候,齐文鸢正手摇蒲扇。躲在榕树下乘凉。扇柄上坠下长长的流苏,冰凉的像是寒冬里的冰凌。
孟君浩的事情,她周身的人,闭口不谈,生怕惹了她伤心。就连莫如雪也是,每次见面,只絮絮叨叨的聊些家常。
这年夏日,莫玄镜已经年满二十,到了该婚配的年纪。所以,身为唯一的长辈。她不免心急。其实。凤翔城中,喜欢莫玄镜的大家闺秀,比比皆是。任何一个都是才德兼备,倾国倾城。
莫如雪挑来拣去。倒是挑‘花’了眼睛。几次三番的询问她的意见。她只淡淡笑着。我倒希望表兄找一个喜欢的人。
莫如雪弯着眼睛笑了笑,像是月牙般好看,手中绣着的帕子。一针一线,丝毫不曾含糊。心意相投之人,该多难得。
寻着空,去了两次‘药’王谷,‘药’王谷的夏日,芳草萋萋,格外的清凉。要不是考虑到齐家五小姐的身份,她倒是想抛却下所有的事情,在谷中好好的养上一段时间。
一来为避暑,二来是散心,三者则是学些医术。三全其美的事情,倒是因着世俗的牵绊,一件也实现不了,不得不说有些遗憾。
雪衣‘女’的意志坚决,无论她威‘逼’还是利‘诱’,它终究是死活不肯迈出‘药’王谷一步。整日赖在莫玄镜的肩头,一副小鸟依人的模样,满目的cp即视感。齐文鸢无计可施,只得由了它的‘性’子去,临走之时,还不忘敲打一番。
‘药’王谷中的琐事,已经‘交’由皇甫弦全权打理。他如今年满十七岁,正是血气方刚的少年。
多年来,‘精’心钻研医术,加上皇甫英的培养。他的名气渐渐也有了,外面的人都传言,皇甫英家的公子皇甫弦,已经学有所成,日后又会是一代名医。传说着这些话的时候,那些人的脸上,无一不是闪烁着欣羡的神‘色’。
齐文鸢学着外面人的口‘吻’,向皇甫弦诉说这些事的时候,皇甫弦的脸颊涨的通红,琥珀‘色’的眼睛里,‘荡’漾着别样的情绪。
那种眼神,齐文鸢看的清楚,却装作浑然不觉,依然甜甜笑着,开着不大不小的玩笑。
爱情,这东西,她已经不愿再轻易触及。
果亲王的事情,那一日在宫中,她便想转述了孟君浩。只可惜,那日心痛来的太突然,情绪汹涌而出,像是止不住的水龙头。所以,直到离宫,果亲王的事情,她都再无没有机会说出口。但,秘密藏在心中,总是不安。
后来,她去了趟师‘门’,将果亲王的事情,原原本本的说给了师父。所谓,一日为师,终生为父。对于师父,师兄总该存了分感‘激’之心。
那一日水扶苏的眼睛红红的,闻说这件事的时候,满脸的担心。大殿‘门’口的那株海棠树,‘花’朵已经凋敝殆尽,落尽泥土里。
有道是,落红不是无情物,化作‘春’泥更护‘花’。但,有的人,一旦离开了,就再也不会回来了。
阁楼之上的书,她翻看了一部分,讲的都是些入‘门’的‘精’进之法。师‘门’的来历,却是不得而知。
因着飞逸国的事情,雪衣‘女’“光荣”的领取了新一轮的任务,被齐文鸢派遣到飞逸国去打探情况。毕竟,它具有飞翔的优势。比之快马加鞭之类的,飞总是更快一些。
接领任务的时候,雪衣‘女’的一双绿豆大的眼睛,骨碌碌的转动个不停,一副哀怨模样。
皇甫弦轻轻拍了它的翅膀,在它耳畔轻声低语了一阵,它的神情才再度恢复高涨。扑棱着翅膀,在空中划了一个优美的弧度,往飞逸国去了。气得齐文鸢皱着眉头,扁着嘴,直呼白眼狼。
转眼,到了七月中旬,雪衣‘女’却是迟迟未归。奈何齐文鸢伸长了脖子,望眼‘欲’穿,亦是没等来讯息。
但福禄却在某一个阳光灿烂的日子,来到了齐文鸢的院落中,说是找到齐文碧的下落了。
彼时,她正在喝茶,一个不注意,茶水呛在喉腔里。然后,她俯身剧烈的咳起来。
眼前的福禄,一幅饱经风霜的模样,面皮被晒的漆黑,满身风尘。
强迫自己平定下了心绪,她瞪圆了一双眼睛,迫不及待的询问道:“在哪寻到的?”
“回小姐,是在百里镇上的一户人家。”
福禄有条不紊的回答着,一脸恭敬的神情。他已切身领教过齐文鸢的手段,所以,当下并不敢小觑了她。
“百里镇?那是什么地方?”
听到陌生的地名,齐文鸢一头雾水,情不自禁的问出了声。齐文碧不过是个十四岁的小‘女’孩,身上又没带多少财物,想必是跑不了多远。但百里镇,似乎并不在凤翔周围。
福禄的眼眸一转,盯着脚下的泥土,道:“百里镇远在江南,倒算的上富庶。”
“江南?想不到她竟跑去了江南?”齐文鸢的目光里有些怀疑,凤翔属于北疆,与江南鱼米之地,距离甚为遥远。看来,齐文碧是存了念头,要远离京都的。
福禄轻轻颔首,继续说道,“奴才这几月以来,一直苦苦寻找,还好有路人说曾经见过与齐文碧相似的‘女’子,似乎是被人拐卖去了南边。因着这个线索,奴才一路南下,搜寻了南边的所有镇子。”
炙热的阳光,从榕树的枝叶间洒落下来,地上斑斑驳驳的影子,倒显得有几分安宁意味。
空气中恢复了宁静,齐文鸢饶有兴趣,拿目光去瞧福禄。不由得感慨,果真是没选错人。于万千众生中,寻找一人,艰难程度,真如大海捞针一般。这件事情,她原就没抱多大希望的。但出乎意料的,福禄竟然找到了。
这便是齐文碧的运气不佳了,命定的难逃这一劫。她的嘴角微微上勾,眼角漾着一抹狡黠。
“可叫小姐料到了,七小姐是被人拐了去,卖到百里镇上一家大户人家府上。那户人家倒是豪爽,直接了当的说,若奴才要领了人回去,就留下赎身的银子。”
他偷瞄着齐文鸢的脸‘色’变化,心中有些忐忑。其实,拿银子赎是假,用武力才是真。寻到齐文碧的那一日,他直接拿了刀子到那人的府上去。他一路上带着的几个小厮,个个身手不凡。所以,比武争斗的事情,他惯不会占了下风。
想不到齐文碧竟然沦落成地位低下的丫头,齐文鸢冷哼了一声,贝齿坚硬,咬在了薄‘唇’上。
“银子倒不是问题,回头我赏了你便是。眼下,你可将她带回府中来了?”
“没有五小姐的吩咐,奴才自是不敢轻举妄动。七小姐目前身处一家不起眼的客栈中,奴才手下的几个兄弟正日夜看管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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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一章 相见
齐文鸢的眼睛骨碌碌的转动着,落在福禄身上。.info[]+◆書+◆荒+◆啦,..只瞧他的面色平静,没有一丝紊乱。
他倒是知她的想法,姐妹情深是假,寻回齐文碧才是真。这般的人,让人厌恶。但此刻他为她所用,不能不说得心应手。
当即,她轻轻点了点头,道:“很好。”然后,伸手唤了清月过来,让她去屋中拿些银两。
因着她寻齐文碧这件事,老祖宗给她拨了大批的银两。表兄亦是,隔三差五的会送来一些。所以,眼下她并不差钱。
福禄藏着心中的喜悦,将头深深的埋下来,并不敢抬头去看齐文鸢。
当年,他受了柳若棠指使,将她从假山上一把推下。从此之后,人人都知,齐府的五小姐,因此而变得痴傻。所以,那一日,当他得了老祖宗的命令,要随时受齐文鸢差遣的时候,他的心中十分忐忑。
幸好听闻齐府的五小姐,恢复正常之后,倒将从前的事情忘记了。他才舒了一口气,放下心来。毕竟,事情过去许久,久远的已经让人忘记了。
“银子赏你。”
齐文鸢掂过一包沉甸甸的银子,亲自走过去塞在福禄的手中,眼中盈盈的全是笑意。她深知,收买这种人,最重要的是银钱,而且,不能少。
?
福禄一把接过,连连的叩着头。语气中不胜欣喜。心中暗暗盘算,五小姐倒是个大方的人,倒比柳若棠要强上许多。
“我后天去瞧七小姐,你小心行事。”
她凑在福禄耳畔,轻声细语的道,嘴角轻抬,含着一抹令人不解的笑。
送走了福禄,院落里空荡荡的,榕树上的蝉鸣声音,一声一声。聒噪而热烈。
齐文鸢的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身上亦是湿漉漉的。她侧过头,忙叫清月拿来蒲扇,摇动起来。
热风呼呼的扑面吹来,她的眼睛眨动。闪着一抹狡黠。纵是齐文碧藏的再深。终是被她寻了回来。她放心的去睡了午觉。许久不曾这般安详。一觉醒来,已是黄昏。她揉开惺忪的睡眼,望着窗外渐渐沉下去的天色。心情复杂。
清月打着扇,瞧见她醒来,忙去端了凉茶过来,递给她。浓郁的苦丁茶,含在嘴中,似乎周身的所有器官,也跟着苦起来。但是,苦意消散之后,是巨大的凉爽。清清淡淡,从腹腔中,蔓延至全身。
她的双眸漆黑,若有所思,心中盘旋着一个念头,齐文碧该如何处置呢。
穿越过来,齐文碧使了太多的手段,存心的不让她好过。这一次,她合该新账旧账一起算。
一天的时光,飞速的逝去。
第二天一早,趁着空气中还游荡着些许的凉薄气息,齐文鸢就出发了。小满始终如一的不依不饶,非要跟她同去。她叮嘱了一阵,也就放任她跟着了。毕竟,有人陪同总算是好些。
福禄早已备好了马车,停在府门口。她挽着小满的手,一路爬了上去。
然后,马蹄声哒哒,喧嚣了宁静的街道。[更新快,网站页面清爽,广告少,无弹窗,最喜欢这种网站了,一定要好评]
福禄轻车熟路的驾着马车,面上沉静如水,波澜不惊。太阳渐渐的升起来,柔和的光亮从林梢间照过来,照的他脸颊通红。细密的汗珠,与风沙一道,一股股的流下来。
他忙用手去擦拭,眼睛中终是有了几分匆忙的情绪。
找到齐文碧这件事情,在未得到齐文鸢亲自授意,他守口如瓶,保持了最大的隐瞒。
除了齐文鸢之外,齐府上下,就连齐仲梁,亦是不知的。
齐文鸢的想法,他多多少少有些了解,惯不会是为了姐妹重聚,而花费财力物力去寻找。
姐妹的不睦,他早有耳闻。嫡庶之争,是逃不出的宿命。
就像他那时候,被猪油蒙了心,帮柳若棠做事。最后,落得一个出力不讨好。
事情按约做成,虽然没能要了齐文鸢的命,但亦是让她变得痴傻。柳若棠却翻脸不认人,指责他没满足自己的要求,只给了一丁点儿的银子。
这般回忆起来,他心中对柳若棠的厌恶又多了几分。俗话说的好,恨屋及乌。对齐文碧,他同样的没什么好感。
所以,齐文碧被他带走的一路上,他不理不睬。只给与了普通的饭菜,让她的生命得以维持。
但有一件事,让他觉得诧异。齐文碧不过是十四岁的女子,刚刚豆蔻的年纪,本该像少女一般单纯可**。
她却同他做起交易来,一脸轻车熟路的表情,让他错以为,与自己对话的是个成熟的妇人。
她的提议,听起来极具诱惑力。说是假装她逃走,她会给他一批巨额的银两。
当时,他听了话,嘿嘿冷笑了两声,用不可思议的目光,打量着眼前娇娇滴滴的少女。
“你哪来的银子?”他不屑的问了出口,轻蔑的眼神,随意而轻佻。
齐文碧淡然一笑,勾起的嘴角上,漾着一抹意味深长,“我离开府上的时候,带了一笔数目不菲的银两。但是,你想要知道银子藏在哪里,需得放了我走。”
她的神情中透露出非凡的自信,似乎认定了他**财如命,定然会接受提议。
但他亦是笑了笑。摇头拒绝,“俗话说的好,有其母必有其女。你娘亲的手段,我已经见识过。对于你,我是绝对不会再上当的。”
他大笑着,迈开了脚步,目光炯炯,踱步到青石上悠哉的休息着。
齐文碧却嘤嘤哭泣来,梨花带雨,楚楚可怜的面庞。倒有几分惹人同情。
他不禁心软起来。话中藏着一缕不忍,“七小姐,你不必难过,是老祖宗派人来寻你回去的。”
清朗的天空。幽幽的绿水。芳草萋萋。江南之乡,总是风光无限。
马车转过一条冷僻的巷弄中,道路变的渐渐窄起来。到的后来,竟是连马车也通不过了。
周围的墙壁斑斑驳驳,透露出一股**清冷的意味。
明明是大夏天,不知是因为树的缘故,或是其他,置身在巷子中,浑身竟有一阵冷意。
福禄皱着眉头,勒停了马车。掀开车帘,满脸恭谨的迎了齐文鸢下来。
阳光透过树木的枝桠,仍是落了下来,印刻在地上细碎的影子,像是逝去的岁月。
齐文鸢忍不住打了个哆嗦,不自禁的用手,轻捂了双肩。
“这巷子,倒背的紧。”她轻启朱唇,眼睛直溜溜的停留在福禄身上。
福禄挤了一抹笑容出来,解释道,“小姐真是好触觉,这条巷子,叫做棺材巷。”
“棺材巷。”齐文鸢轻轻念着,心中陡然升起了一股子冷意。也怪不得,巷子南北走向,而且一头窄一头宽,形状倒真有几分像棺材。
小满亦是一惊,拉着齐文鸢的衣衫,躲藏起来,只露出一个怯怯的脑袋。她自小在凤翔城长大,并未听说过,有一条叫做棺材巷的。
因了名字的缘故,她愈发觉得巷子的森然,冷冷的,寒彻入骨。
“五小姐,请走这边。”福禄去停了马车,转头,指着远处的一个客栈,做出一个请的姿势。
齐文鸢信步走过去,可以忽略掉周遭阴森可怖的景色,试着将脚步迈的稳起来。
那个客栈,全是木制的,门窗有些凋敝。敞开的窗子上,窗纸破裂。
一个面无表情的店小二,站在柜台边,表情淡漠。客栈里面倒十分的宽旷,里面摆放着整齐划一的桌椅,但仍难掩凋敝破败。
齐文鸢拿着帕子,掩着口鼻,细细的打量着客栈中的情形。这间客栈,人迹罕至,明明是形同虚设,却为何不关张大吉。
她思来想去,仍是没得出合适的结论。
“小二,领我们上去。”福禄冷着嗓子,吩咐道。
那小二闻声,像是苏醒过来,脸上堆满了笑容,热情洋溢的走过来,“是福爷呀,快快快,这边请。”
小二天差地别的反应,让齐文鸢暗暗吃了一惊,僵在远处,微微停滞了几秒钟。
原来他是活人,她倒以为是尊雕塑。尼玛,这间客栈气氛诡异,有木有啊?
她默默的吐槽着,提了裙裾,跟在福禄身后,一阶一阶的上了木梯。把齐文碧安置在这种人不人,鬼不鬼的地方,倒是深得她心。
许是被人当面叫了爷,福禄面上微微露出些尴尬来,转头瞥了瞥齐文鸢,见她并没在意,这才放下心来。
因着客栈外的那株参天古木,整个客栈被尽数遮在了里面,清凉感太多,便不自觉有了森然。
二楼上的房间鳞次栉比,渐渐有了热闹的气息。走廊尽头,遥遥传过来,一阵喧哗的声音。
声音虽然飘渺,却被齐文鸢尽数听了去。
她不自觉的皱了眉头,侧头询问:“小二,尽头的那间屋子,可是用来赌博用的?”
那店小二闻话,眼中闪动着一抹惊诧,抬头看了看齐文鸢。浮现在眼前的脸,明媚如花,就连眼睛里那抹疑问,也摄人心魄。当下,他便有些尴尬起来,犹豫不决的惶惶然点了点头。
他支起耳朵听了又听,只听得零碎的声音,并不能分辨是赌博还是寻常的交谈。所以,他更加疑惑,吐了吐舌头,埋下头去。
福禄闻话,看向齐文鸢的眼睛里,有一抹震惊。
这间客栈,隐匿在凤翔城中的车水马龙间,显得并不起眼。京城里,亦只有小范围的人知道。
他便是其中一员,不为别的,只为他嗜赌如命这一条。
官府下了明文规定,不允许赌博,所以,派了官兵四处游走,查封了数家大大小小的赌坊。
一些好赌之人,没地方可去,便寻到了这里。像棺材巷这般阴森,可怖,凋敝的巷弄,官府中的人自是不屑于放下身份亲自造访。
加上这里,有着得天独厚的优势,走廊尽头那间最大的赌坊中,特别安置了隔音的装置。这是店掌柜花了大价钱,运来一车一车的棉花。然后,请来技术高超的匠人,将棉花一层层的铺开,埋进了墙壁中。
这般一来,无论屋中的喧哗声多大,房门外的声音,总是很细微。
“五小姐,是这间房。”福禄摊开手,示意店小二退下去,亲自引了齐文鸢进去。
只听见“吱呀”一声,房门被打开,打破了屋中的宁静。
齐文鸢提了一口气,旋即,跟了进去。屋中的情形,尽收眼底。
几个小厮模样的侍卫,四处分布坐在了周围,中间围绕着一人,便是齐文碧。
怕她逃跑,她的身上被缚了厚厚的绳子,牢牢固定在椅子上,口中塞了一团丝绸的帕子。
小满震惊的合不拢嘴,瞪着眼睛,久久未反应过来。果然,小姐把齐文碧寻了回来。
她斜睨了齐文碧一眼,眼角全是厌恶之意。那般蛇蝎心肠的女子,她是见也不愿再见到的。
“碧姐儿,你可回来了。”齐文鸢快步走过去,用手扯掉她口中的帕子。
她咬着唇角,努力做出一副惊喜的模样,眉眼弯弯,亲切可人。
阔别数月,齐文碧的眉目间多了几分的沧桑,面容却是白了些,想是被江南的一方水土所养。她的脸上覆着一层薄薄的沙土,头发凌乱,与之前在齐府中的打扮,简直判若两人。
瞧见齐文鸢,齐文碧冷哼了一声,眉间凛然着一道不屑。她将头扭了过去,咬着嘴唇,从牙缝中挤出几个字来,“你不用假慈悲。”
凭她的心智,被拐卖自是骗局,离开凤翔城,不过是缓兵之计。
她想的是报复,等到所有人都将她忘记了,然后,她再回来,将满腔的仇恨化作一场酣畅淋漓的复仇。
甚至于,她连人都选好了。只是,身上这尊躯体总是小了些,碍手碍脚,难以施展开拳脚。
为了避开齐文鸢的耳目,她躲躲藏藏,蓬头垢面。闻说,京城中来了一拨人贩子,说是要往人往江南富庶之地,卖了去。她心生一计,装作少不经事,天真烂漫的亲自送上门去。
然后,又一阵风吹起的时候,她同许多年纪相仿的少女一道,坐上了马车。,(未完待续……)i129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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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二章 发落
马车昼夜不分的奔驰着,越过千山,跨过万水。txt下载80txt
亲眼瞥见凤翔城浓缩成一个句点,齐文碧才弯起嘴角,笑了笑。毕竟,她年纪尚小,腿脚还未长开,是该韬光养晦。
意料之中的被卖到一个富贵人家,主人家瞧着她机灵,聪慧,所以,分给她的活计,亦是十分的轻松。
她不声张,做事低调,心中的仇恨,却是一天一天的滋长起来。总有一天,她要亲眼看见齐文鸢跪在她面前哭。
到底是天有不测风云,那一日,她正如昔日般埋头做着事。一帮人却推门而入,手中提着长刀,满脸的凶恶。
领头的那个人,她再熟悉不过,是娘亲曾经的部下福禄。但娘亲此刻已经深陷囹圄,下场凄惨。
有道是树倒猢狲散,墙倒众人推。娘亲已败,他又怎能继续效力,定然是老祖宗或者父亲的意思。
她疑惑的想着,将身子藏了起来。不管是谁的意思,那个家,她是不愿回去的。没了娘亲的庇佑,自己又是个庶女,断然要一生受制于人,这种意义上的大家闺秀,她不做也罢。
在威逼利诱之下,那户人家终是松了口,面色苍白的将她唤去身前,冷冷冰冰的让她走。
她犹豫了一下,瞥见福禄狰狞的脸庞。已知没有退路,咬着嘴唇点了点头。
离开的马车之上,她并没享受到该有的礼遇,反而像是个被人关押的犯人,被捆缚了手脚。一动不能懂。
她忽然意识到事情的不寻常,心狠狠的沉了一下,趁着福禄不注意,悄悄询问了一同回去的小厮。
小厮的答案,让她心中久久不能平静。
是五小姐的意思。她千算万算,没有算到是会是齐文鸢寻她回去。
按照常理上分析,偌大的齐府上下。最最不希望她回去的。才该是齐文鸢而已。
她皱着眉,思考了良久,忽然。豁然开朗,明白了齐文鸢的意图。
自嘲的笑了两声,她的身子发颤,自己白白活了两世。竟然都逃不开败给齐文鸢的悲惨结局。
养虎是能为患,但放虎归山。是最不明智的行为。
雪白的牙齿,狠狠的咬在唇瓣之上,有淡淡的血腥味,席卷了整个口腔。
齐文鸢。果然不可小觑。她的心脏剧烈的起伏着,攥紧了手掌,恶狠狠的一遍又一遍。碎碎念道。
江南之地,距离凤翔城。路途漫漫。所以,一路上,她从未放弃过任何能够逃离的机会。
她开条件,说软话,尝试着逃走。只可惜,没有一件事是成功的。
也难怪,福禄老谋深算,就她那点算计,自是逃不过他的法眼。
等到马车驶入凤翔城内,她心中的绝望一点点沉积下来,像是黄昏后要暮归的夕阳,一点一点,落在山巅之后。
“碧姐儿,父亲与祖母念你念的紧,这才派我来寻你回去。”齐文鸢盈盈一笑,将头凑近了齐文碧,嘴角上扬,满是轻蔑之意。
她的话语说的极是轻柔,却是带着一种胆战心惊,叫人听了背脊发凉。求书网.qiushu
小满握着拳头,拿眼睨着齐文碧,心中愤慨万千,也不知道小姐特意寻了她回来是为何。
齐文碧冷冷一笑,“那可真是有劳了姐姐。”
然后,她抬眸望了一眼门口站着的福禄,目光中流露出深切的鄙夷。
娘亲,前脚刚没落,这厮后脚就被齐文鸢收买,真是个贱骨头。
她努努嘴,哈哈大笑了一声,目光紧紧盯着福禄,朗声道:“不过,姐姐,你可知福禄是什么人?”
因为大笑,她面部的肌肉抽动着,甚有幸灾乐祸之意。
闻话,福禄的脸色突变,身子发颤,眼睛中燃烧着浓烈的愤怒之情。
齐文碧是柳若棠的女儿,对当年的事情,自然会知道一些,他倒忽略了这一点。
他悔恨的攥紧手掌,炯炯的目光,盯着齐文碧,恨不得拿刀一把将她杀了。
当年的事情,他自认为做的天衣无缝。要不然,这些年过去了,府上到底也没人能查出个所以然来。
“你休的胡说。”福禄站直了身子,厉声的呵斥道。心中终是有了几分不安,用眼睛的余光,打量着齐文鸢。
齐文碧不怒反笑,她的嗓子本就因为嘶哑,如今一笑,更像是个闷声的沉葫芦。
她的眉毛一挑,眼中有了不屑的神情,“我胡没胡说,你心里清楚。”
言罢,她侧头望着齐文鸢,嘴角上扬,带着几分嘲讽,“我猜你做梦也想不到,得你重用的这个人,就是当年将你推下假山的幕后真凶。”
她仰头大笑着,笑声里有报复的快感,得意,亦有些心酸。当年,容华的一切,终是一去不复返了。如今受制于人,她别无他法,只能出此计策。挑拨离间,鹬蚌相争,然后,渔翁得利。
她在心中打着算盘,尽了生平的努力,隐藏着笑意。
此话一出,四座皆惊。特别是小满,将眼睛瞪的浑圆,死死盯住福禄不放。
所谓一石激起千层浪。若不是因了掉下假山一事,自家小姐便不会被送出府,二夫人自然也不会急火攻心,忧伤过度,一病不起。
她的眼底有微微的恨意。紧紧的牵着齐文鸢的手,胸膛似有火在烧。
“五小姐,你不要信她。”福禄的声音有些发颤,匆忙的解释起来。
自打莫玄镜回来,他生平最担心的,就是这件事情泄露出去。幸好,柳若棠足够可恨。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也幸好。齐文鸢后来机缘巧合之下,恢复了正常。所以,那件事情。有意无意间,就被人忽略掉了。
齐文鸢倒退了两步,瞪着齐文碧盛满得意的眸子,轻描淡写的反问了一句。“你有什么证据,证明你所说是真。依我看来。这不过是你挑唆的手段。”
“你果然没变,是个痴傻儿。当年,我娘亲收买他的时候,我瞧的一清二楚。怎会污蔑于他!”齐文碧冷笑了两声,眉毛轻佻,似有不屑。
“就算是他推了我又如何。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情,如今重提。倒不见得有多明智。”
齐文鸢并不为之所动,面上波澜不惊,叫人看不穿。
福禄闻话,心头十分感激,吸了吸鼻子,已经下定决心这辈子甘愿为齐文鸢做牛做马。
见齐文鸢毫不在意,齐文碧愣了愣,僵在原地。良久,苦涩的笑了笑,“齐文鸢,你果然城府够深。”
“七妹,随你说什么,我不与你计较。我今日是来接你回府,回到府中,什么能说,什么能做,你自己把握好分寸。不然,我让你生不如死。”
齐文鸢摊开双手,淡淡的笑了笑。贴在齐文碧的耳畔,咬牙切齿的冷冷说道。她的语气坚决的似块坚冰,眼中闪烁着浓浓的恨意。
到了如今,对齐文碧,她无论如何是不肯再手下留情的。
齐文碧一怔,表情凝固在脸上,心中有苦,说不出口。原本清澈的眸子,旋即灰暗下来。
窗子外的轻风吹来,树木的枝条迎风摆动起来,发出沙沙的声音,打破了清晨原有的宁静。
“听我吩咐,快马加鞭先回府上回禀老祖宗,就说七小姐找到了,只是患了重疾,不能让任何人近身。”
齐文鸢背过身去,朗声吩咐道,清脆的声音,响彻在整个屋中。
她的目光坚定,心头微微发笑。无怪她的硬心肠,因果报应,这是世间的规律。
齐文碧瘫软在椅子上,目光呆滞,像是被人挖空了灵魂。齐文鸢的心思竟然深沉狡诈到如此地步,她始料未及。
患了重疾,不能近身。简单八个字,无形中已经宣判了她死刑。这般一来,她输的连底牌也不剩了。
她凄惨的笑着,抬眸看了看枝条隐蔽的天幕,心中生起浓浓的绝望。
原来,上天让她重活一世,也不过是让她在碧荷园中了了一生。
世事难料,即使存有前世的记忆,又能如何。世间在变化,所有的一切,早已面目全非。
那些掌握在她手中的未来,被真实逐一击垮,然后,堕入万劫不复之地。
太阳高悬,棺材巷中,仍是一片清冷。
齐文鸢抬眸望着青天,长长的舒了口气,齐文碧的事情顺利解决,算是了却了她一桩心愿。
小满紧紧挨着她,脊背贴近车身,感受着马车的晃动。岁月过去,小姐果然是成熟了,内敛沉静的不似她认识的。
出了棺材巷,太阳倏然的照在车顶,细密的光线,从车帘的缝隙中一点点透进来。
绣花的鞋子,安安稳稳的放在车上,在明媚的光里,落拓出黑色的影子。
鞋子上的图案是,花开富贵。繁密的花,嫩绿的叶,葱葱茏茏,生机勃勃,宛若这一年热烈的夏日。
齐文碧的头上戴着大大的幕篱,面前的薄纱,挡去了如花的面庞。她的手脚,被细的近乎隐形的丝线,一圈圈的缠绕起来。
回府本该是件风光的事情,但因了齐文鸢的禀告,府上一片宁静。
马车抬进去,人声纷纷扰扰的传来过,齐文碧聆听着,无能为力。
“祖母,碧姐儿找回来了。”齐文鸢无比乖巧的声音,听在任何人耳中,都有几分姐妹情深的意味。
“快快快,让我瞧瞧。”声音再熟悉不过,是老祖宗,曾经将她捧在手心的祖母。
“祖母,碧姐儿眼下得了重病,不能近身。等到过几日,我请了皇甫伯伯来府上诊治之后,确认无恙之后,您再来瞧不迟。”
齐文鸢面上保持着恰到好处的微笑,伸手拦住了满脸担忧的老祖宗。她的话不急不缓,娓娓道来,晓之以理,动之以情。
老祖宗惊魂未定,闻见她的话,也只得收敛了心中急切的念头。感激的握住她的手,眼中淌下两行清泪,“鸢儿,真是多亏你了。碧姐儿落得如此下场,那也是她自作自受。”
“祖母,您先回去歇息着。这里有我,有什么情况,我会第一时间通知您的。”她出声宽慰着,然后,向不远处的红儿使了使眼色。
红儿心领神会,感激的看了齐文鸢一眼,一把挽过老祖宗的臂弯,就要往回走。老祖宗毕竟人老体衰,经不起任何的意外,若是被齐文碧传染上了病,那可是要命的。
见老祖宗去的远了,齐文鸢才向福禄打了打眼色,将齐文碧从轿子中转移出来。几个人抬着,径直送去了碧荷园中。
几月以来,碧荷园中一直无人居住,冷冷清清的,石缝中的杂草丛生,一副破败的模样。
花坛中的花草亦是无人打理,花木繁杂,高草茂盛。
明明是艳阳天,碧荷园中却如阴天般,没有一丝光亮。
齐文鸢皱着眉,信步往阁楼上去。因着事先得了老祖宗的命令,碧荷园中的住处,早有人专门打扫的干净了。
以前,齐文碧尚在府上的时候,这个地方,她只来过几次。毕竟,在她心中,她是厌极了齐文碧的。
小满亦步亦趋的跟在她身后,用眼睛四处打量着。对碧荷园,她倒是熟悉的。
在齐文碧抛弃她之前,她一直都在碧荷园中做事,整日小心翼翼,看着齐文碧的脸色行事。
只不过,那些日子,碧荷园中还一片春光灿烂,流水潺潺。南墙上的爬山虎,在夏日里青翠欲滴,微风拂来,如同波浪。
脚下的石子路,宽光而平阔,被打理的井井有条,没有一丝杂草。
如今,再进来,竟是如处两地,曾经的繁华绚烂,终究是随着园子主人的没落,一点点的消失殆尽。
她慨叹着,倒吸了一口凉气,将身子凑得离齐文鸢更近。
被迫躺在床上的齐文碧,满脸的哀戚之色,目光幽幽,盯着窗外湛蓝的天幕。
没想到,兜兜转转一圈,她终是回到了原点。
碧姐儿落得如此结果,是她自作自受。老祖宗的话,温情而不失残忍,狠狠的捶打在她的心脏上。一下一下,只感觉到胸腔里火辣辣的疼。
偌大的齐府上,没了娘亲,到底还会真心惦念她。(未完待续)
第二百四十三章 病情
沿着木质的阶梯一级一级爬上去,空气里散发出淡淡的腐朽气味。小说txt下载http://.80txt/。更新好快。齐文鸢闻着,不觉皱紧了眉头。
小满的脚步沉重而拖沓,碧荷园,她是不愿来第二次的。
“你就在这里好好休养,我会按期送来‘药’的。要是玩什么‘花’样,那可不太好。”
盯着‘床’上面容苍白的齐文碧,齐文鸢轻启朱‘唇’,语气冰冷而绝情。
齐文碧闻话,只冷笑了一声,身子一转,转向里侧,并不看齐文鸢。
胜者为王,败者寇。这道理她明白,所以,才更加苦涩。一世重生,到头来,竟是斗不过一个十几岁的‘女’子,想来真是可笑。
天幕湛蓝,漂浮着几朵游云,阳光正好,透过大树的枝桠,落下来。偶有几只飞鸟飞过,扑棱着翅膀,消失在天际。
齐文碧的回府的事情,像是一个小石子,在齐府上下,‘荡’起了不小的‘波’澜。不为别的,只为她的病。
府上的大部分下人,闻说消息的时候,脸上都挂了几分慨叹,真是因果报应。毕竟,这世上,其母必有其‘女’。
齐文鸢亲自挑选了值得信赖的护卫,日夜守卫在碧荷园‘门’口,以防万一。到底重生之人,齐文碧心计难免深沉些,切不可小觑了。
她如约邀请了皇甫英来府上,表面上是救治。事实上只是略略寒暄了几句,开了几付无伤大雅的‘药’。一切,不过是做做表面文章罢了。
熬好的汤‘药’,亦是她亲手灌下去的。褐‘色’的液体,顺着齐文碧紧闭的嘴中,一点点流了下去。
谁也不知道,那些液体中,她加了一味鹤顶红。每日只取很小的分量,并不足以致死。但长此以往积累下去,‘药’‘性’会慢慢增强。最后。毒‘性’渗入五脏六腑。即使华佗在世,也未必能妙手回‘春’。
齐文碧咬着嘴‘唇’,眼睛满是恶毒。她彻彻底底败了,一塌糊涂。她原本以为她的结局是老死在碧荷园。但齐文鸢的做法。再一次颠覆了她的认知。
当那些苦涩的‘药’水。到达喉腔,然后再顺着喉腔,流进腹中的时候。她已经无力挣扎。
闭上眼睛,是一片黑暗。但睁开眼睛时候,眼前依然是前世的画面,一幕一幕,像是惩罚般的撞击在‘胸’口。
碧荷园中的具体情形,只有她的几个心腹知道。府上的人,见她每日出入碧荷园。‘私’下里都议论纷纷,说是五小姐是菩萨心肠,以德报怨。
这些传闻,她闻听的时候,只淡淡的笑了笑,嘴角漾起一抹意味深长。人们看见的总是表面的东西,真相总是隐藏在深处,面目可憎。
夏日悠长,似乎再也过不完了。有一日,下了滂沱大雨,雨水四溅,‘荡’起颗颗水‘花’。
园子中的小池塘,蓄满了水。水面上的荷叶,因着雨水的撞击,更显的翠绿。
假山上的水如泉涌,成股的流下来,淌湿了一季的记忆。
齐文鸢撑着伞,踏着满地的流水,步履沉沉的向碧荷园中去。[求书小说网.qiushu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说网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
枯枝败叶,凌‘乱’了一地,在滂沱的雨中,显得愈发的萧索与颓败。
清月撑着伞,满脸的不安,手中的伞柄,沉甸甸的。这般的天气,原是该好好休息在房中才是。小姐却执意要出来,她劝阻不住,只得匆匆拿了伞,一同前去。
伞面上,哗哗啦啦的流下来水。道路泥泞,溅起的泥星,落在长长的裙裾上。
不知为何,她的心情总也宁静不下来,手中的冷汗,星星点点的冒出来。
这般天气,最是会被人钻了空子,断断不能掉以轻心。
隔着厚厚的帘幕,一路望过去。碧荷园四周,并无守卫,怕是因着雨水的缘故,休息去了。
一个青‘色’的身影,撑着伞,在‘门’口徘徊着,似是十分犹豫。
齐文鸢屏住呼吸,快走了几步。等到靠近那人之时,她才清晰的认出来了。
是她的父亲,齐仲梁。
“父亲。”她清亮的嗓音,‘混’进嘈杂着雨水声中,竟是渐渐隐没了去。
果然,他是信不过自己的。她冷笑了一下,眉间镌刻着浓厚的失望。眼前这个男人,她是愈发的看不懂,猜不透。明明一面承诺要与自己重拾父‘女’之情,另一面,与柳若棠走的仍是近。
齐仲梁显是并未听到,抬头望着碧荷园的匾额,愣愣的出神。几次想推‘门’进入,手在触及到‘门’的那一刻却缩回来。
“父亲。”齐文鸢提高了音量,目不转睛的盯着齐仲梁不再伟岸的背影,眼中闪烁着几抹不快。
齐仲梁闻声,迅即的转过头,脸上挂着一抹错愕。他勉强的笑了笑,心中生起一抹苦涩。
已经许久不曾听过这样的称呼,他顿时百感‘交’集,手一僵,愣在原地。
“鸢儿,这么大的雨,你怎的出来了,仔细受了风寒。”他局促不安的说着话,满脸的担忧。
那一抹担忧,齐文鸢看的分明,但终究是心中的冰凉大过感动。她的脸上保持着疏离的笑,“父亲,眼下碧姐儿的病还未痊愈,您要是实在放心不下,等过几日雨过天晴,再来探望吧。”
她神情冰冷的瞥着眼前被他唤作父亲的人,心中满载失落。她的话说的客气。带着几分距离感。
耳畔的雨声,似乎更大了些,雨水哗哗,溅起满地的水‘花’。
齐仲梁的表情有些黯然,垂了眉眼,盯着脚下的落叶,“鸢儿。难为你了。”
“真正难为的娘亲,但凡你对娘亲有那么一点点情分,娘亲何至于落得满身病根?”
齐文鸢的眼神中闪过一丝决绝,一句话干脆利落。丝毫不留情。娘亲的身子。现下好是好了,却是留下了病根,指不定何时就会复发。每每想起这些,她都恨不得亲手将柳若棠撕的四分五裂。话说到最后。她的心口像是被刀剜了一般。深深的疼起来。
“你娘她。如今可还好?”闻话,齐仲梁的眼睛暗淡下去,像是一瞬之间。老了数十岁。他的嗓音沙哑,眼圈泛红,似乎十分自责。
人生在世数十载,唯一愧疚的人,只有莫如雪。他深深后悔过,自责过,但一切为时已晚。
“父亲,劳烦你挂念。今日雨大,你的身子要紧,清月,快送老爷回去。”齐文鸢并不正面回答,反而侧头看着清月,凛然的吩咐道。
她摇了摇头,对父亲的失望,眼下已经到了极点。就算娘亲住了莫府,又能如何。若是有心,时常去探望一下,娘亲又怎会拒绝。
她的父亲,只会在大雨倾盆的时候,趁着无人看守,去瞧上一眼他宠爱的小‘女’儿。
真是讽刺。
她冷冷的笑了笑,背过身去,疾风吹来,拂在面上,有一种刻骨的凉意。
齐仲梁的心中泛起一阵苦涩,望着齐文鸢的背影,黯然的点了点头。撑着伞,消失在风雨中。
有些感情,一旦碎裂,便是费尽心思,也无法去弥补的。
他的脚步沉重,表情凝重。孤单的背影,像是一颗被人遗弃的大树。饱经风霜的生长着,却没人在意。
柳若棠犯下的事情,若说与齐文碧没一点关系,那自然是假的。可她毕竟是自己的‘女’儿,自她回府以来,他还未能见上一面。
平日里,碍于那些‘侍’卫,他总是怯怯的,没有底气。好不容易,等到大雨滂沱。他迫不及待想去碧荷园中,一探究竟,重温一下父‘女’深情。
但意料之外的碰上自己的大‘女’儿,说实话,在那一瞬间,他心中所有的念头,消失的无影无踪。
剩下的,是满腹的愧疚,亦只能是愧疚。
“清月,我们进去。”
清月闻话,点着头,上前一步,顶着满头的雨水,推开了木‘门’。
“哗啦啦”,‘门’顶上的积水,落下来,绽成一朵朵透明的‘花’。
齐文碧的神情,愈发的暗淡下来,像是一朵快要枯萎的‘花’朵。苍白如纸的脸庞,干裂的嘴‘唇’,眉眼间尽是淡漠。因着毒‘药’的关系,她的意识已经渐渐的模糊,说着含义不明的话。
齐文鸢含着嘴角,淡淡一笑,目光里有报复的快感。眼下,齐文碧气数已尽。待到天晴,禀告祖母才是上上之策。
大雨接连下了三天,空气中的寒意,一阵接一阵。
屋中点了盏小灯,齐文鸢捧着书,漫不经心的读着,不时的呷上一口热茶。几个婢子,嘴角含了笑意,亦陪她在灯下做着针线活。
用不了多少时光,秋日便又回到来,齐文鸢的衣物也是时候备下了。
孟君浩的事情,因着岁月的延长,飘飘散散。不刻意去想,竟是半分也记不得了。
齐文鸢慨叹着,自己倒是个绝情的人。她轻咬着‘唇’角,读着诗里的句子,“昔我往矣,杨柳依依。”
今朝终究不同昔日了。
刚一天晴,齐文鸢就匆匆的跑去老祖宗身前,哭哭啼啼了一番,说是齐文碧的病,因着‘阴’雨天又加重了几分,竟是有些疯癫起来。
老祖宗闻话,大吃了一惊,满脸的担忧,询问可如何是好。
齐文鸢敛了笑,换成忧愁,神秘兮兮的解释,老祖宗,我瞧着碧姐儿的情形,倒像是被鬼魂附了身。
齐文碧口中絮絮叨叨的那些胡话,后来,她特意去听的清楚,然后惊愕的发现,她所说的全是些上一世的事情。
如此一来,倒印证了她一开始的猜测。也因此,她震惊的嘴巴长的老大,半天没合上。穿越已经足够神奇,没想到,这世上果真存在重生之事。
这件事,未泄‘露’之前,是齐文碧的优势。但被她知道了,便成了死‘穴’。
很多时候,事情的转换,就在一念之间。
老祖宗将信将疑的听着,手中转动的佛珠,渐渐停了下来。
“鸢儿,你所说的可是真的?”
“老祖宗,不信的话,您自个儿瞧瞧去。”齐文鸢双手一摊,满脸无辜。
重生这种事情,放在现代解释不通,放在古代更是不能,人们情愿以为是被鬼魂附了身。
老祖宗听见齐文鸢说的玄乎,满脸虔诚的在菩萨身前,烧上了一炷香。然后踱着步,离开了福寿居。
雨过天晴。天空湛蓝如洗。呼吸之间,尽是清新畅快的气息,让人觉得舒服惬意。
脚下的石子路,因为雨水的冲刷,格外的明净起来,似是刚铺上的一般。
‘花’池中的‘花’朵,娇‘艳’无比,带着最绚烂的‘色’彩。
老祖宗只带了贴身的两个‘侍’‘女’,毕竟,被鬼魂俯身,并不是什么好事。泄‘露’出去,于齐府的脸面,总是有损。
碧荷园中腐朽气息,‘荡’然无存。阳光淡淡的照过来,打在南墙之上,那一片翠绿的爬山虎上。叶子苍翠‘欲’滴,在刺目的阳光中,似乎要发光一般。
雨过之后的世间,总是一派生机勃勃的景象。
老祖宗满心不安,脚步既焦急又沉重。按捺着一颗忐忑的心脏,爬上层层的台阶。
她活的大半辈子,见过无数的大风大‘浪’,见过许多稀奇古怪的事情。灵魂附体,却是从未见过。
齐文碧的房间,早被打扫的一尘不染,‘床’铺也重新换过了。要想不被怀疑,功夫总是要做足的,特别是细节。
这样,在老祖宗心中,只会认定她是个心思单纯善良,为妹妹‘操’碎了心的姐姐。
齐文碧躺在‘床’榻之上,满身的病气,眼睛半睁未睁,嘴角嗫嚅着。
“碧姐儿……”老祖宗轻声唤着,眼中沁满了泪珠。
那一年,齐文碧离府的时候,仍是生龙活虎,面如桃‘花’。谁能想到,再找回来,已是这般模样。
她用手捂着‘胸’口,身子趔趄的往后倒过去。红儿一惊之下,连忙上去,扶住了她的身子。
她惊魂未定的站定,仍是不敢置信,自己的孙‘女’,竟成了这般气息奄奄的模样。
齐文鸢咬着嘴‘唇’,幽幽的开了口,“祖母,上次皇甫伯伯来诊治的时候,就说碧姐儿的病,凶多吉少。用了几幅‘药’,倒是好了些。谁能想到,因为下了一场雨,就恶化成这样子。是鸢儿,对不住您。”
她说的动情,眼泪滚滚而下,轻轻的划过她的脸颊,掉落在地上。(未完待续……)
第二百四十三章病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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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四章 和离
“鸢姐儿,难为你一片苦心了。[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info]”老祖宗的心头,盈盈的满是感激。望着齐文鸢的眼睛里,装满了欣慰。得孙女如此,是最大的福分。
齐文鸢垂着头,拿着帕子轻拭着眼泪,哽咽不语。
蓦地,齐文碧霍然坐起身来,面色苍白,“娘亲,娘亲,你不要死。”她撕心裂肺的哭喊着,眼泪从脸上哗哗的落下来。
忽然,她的手一指,指着齐文鸢,瞪圆了眼睛,表情凄切,“莫玄镜,莫玄镜你不可好死。”
一句话,似乎用尽了平生的力气,然后,她仰头哈哈大笑了几声,用手撕扯着身上的衣服。
在场的几个人,都是一惊。特别是老祖宗,不自主的往后退了一步。她的目光里透露出不可思议,眼前的齐文碧,与先前那个笑靥如花的少女,简直判若两人。
齐文鸢牵起了嘴角,冷冷一笑,并不动怒,身子往后退了两大步。
这一刻,她已经等的许久。当年她不过是痴傻,就被送出了府。现下的齐文碧已经疯癫,府中怎会还有她的容身之处。
“碧姐儿,我是长姐,不是表兄。表兄在六扇门中。”
齐文鸢冷着回了一句,眼睛里射出深深的恨意。不怪她狠心,实在是齐文碧自作自受。
齐文碧闻话,神情微怔,停止了笑声。然后,表情一变,狰狞起来,“不对,不对,你就是莫玄镜。上辈子,就是你让娘亲受罪。这一世。你竟还不放过她么?”
她浑浊的眸子中,流露出厌恶之情。挣扎着双手,就要往齐文鸢身上扑过去。
清月大骇,惊呼出声,一个箭步走上前去,挡在齐文鸢身前,张开了双臂。
“你不要过来。”
她的眉毛上扬。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床上的人。明明气息奄奄,却突然有这般的力气,让她大吃了一惊。
老祖宗的胸口突突的跳动着。手中的佛珠,落在地上,发出“桄榔”一声。
齐文碧方才所说的话,她听的分明。上一世,这一世。
难不成真是被附体了。她的心中忐忑不安,像是审视某种神奇的动物一般,盯着齐文碧看。
她诚心向佛几十年,深知佛中要义。人死不能复生,但齐文碧明明说着上一世,这一世。
“红儿。快去叫人来。”
她强压下心中的不安,转头吩咐道。声音里失却了一贯的冷静,微微的有些发颤。
“祖母,鸢儿害怕。”
齐文鸢抓住空子,一头扎进老祖宗怀中,楚楚可怜的开了口。
老祖宗轻轻拍着她的头,满脸的惊魂未定,眼睛却是一动不动,停留在齐文碧身上。
齐文碧已经用尽了力气,瘫倒在地上,虚弱的用手指,划拉着地面,发出兹拉兹拉的声音,一声一声,听的人心中发麻。
红儿气喘吁吁的跑过来,身后跟着几个身材魁梧的壮汉,当头的护卫手中拿着一条粗粗的绳索。
“你们几个动作快些。[txt全集下载]”红儿早知老祖宗的心意,匆匆下达了命令。
那几个壮汉得了命令,三下五除二将齐文碧身子整个提起,缚上了绳子。
齐文碧许是累的紧了,没有过多的反抗,眼睛紧闭,似是昏厥过去了一般。
如此一闹,老祖宗的面如土灰,心绪再难宁静,拉着红儿的手,急急的出了碧荷园。
接下来的两天,齐府上一片哗然。尽管老祖宗亲自下了命令,不要让事情宣扬出去。
但齐府上下,全都在传言,齐府的七小姐,齐文碧,被鬼魂附了体。
齐仲梁闻说消息的时候,长长叹了一口气,对着西窗连连的感叹,真是造孽,造孽啊。
窗前的竹林哗啦啦的响动着,带来了一阵清风,吹乱了他的心绪。
依老祖宗的性子,自己疯癫的小女儿指不定要被送到哪里。或许,此次一别,以后再也无法见面。
他深邃的眼睛里,有了几分无奈夹杂着苦涩,一点点,渗进心底。
齐文鸢这两日来,一直在院中养神,并不外出。她轻轻掐着指,冷静的计算着。
表面上一切风平浪静,私下里,齐文鸢却断不敢掉以轻心,有条不紊的策划着未来事情的走向。
福禄因着这件事,对她又是敬重,又是畏惧,竟也不敢再生异心。按着她的吩咐,在暗中悄悄的布置好一切。
所以,当老祖宗旧事重提,要将齐文碧送往成州静养的时候,齐文鸢却适时的提出了异议。
她满脸关切跪拜在老祖宗身边,虔诚的道,老祖宗,凤翔城中最近来了批萨满巫师,说是能驱邪。我们可以一试。
病急乱投医,老祖宗感激的看着她,点头应了下来。其实,送走齐文碧,她有些于心不忍。毕竟,柳若棠是自己的娘家侄女。如今,柳若棠不在府上,她更应该照看好齐文碧,算是给柳家一个交代。
于是,巫师们顺理成章的进了府中,在碧荷园中故弄玄虚的一番作为之后,满脸恐惧的向老祖宗说道,齐府的七小姐是被厉鬼缠身,只有送去灵隐寺,方有希望破解。
灵隐寺是凤翔城中的大寺,赫赫有名,不过,却不是因为佛道,而是因为灵隐寺中有一座塔。塔的最顶层,关了一群疯癫之人。
其中部分的人,因着佛祖的庇佑,倒真好了起来。不过,大部分的人,自进去之后,再也不曾出来。
老祖宗面含忧色。犹豫了良久。回想起齐文碧那日疯狂的行为,无奈的点了点头。
席间,齐仲梁几次想提出反对意见。但眼睛的余光,落在齐文鸢身上却是忍住了。
当年,送大女儿出府的时候,他也心痛过。不忍过,但终究是没求情。若是这次求了情。于情于理,总是说不过去。
一场风波,在一场静默的送行中,落下了帷幕。
送走齐文碧那日。齐文鸢的心情并没有十分畅快,盯着天边的浮云,愣愣的看了好久。
争斗。最终的结果,是两败俱伤。这世上原本没有无缘无故的爱。也没有无缘无故的恨。只有被伤及底线,才会歇斯底里的报复。
恶狠狠,赤裸裸。
齐府上真正安静下来的时候,已是秋日,花池中的菊花,悄然开了大半。
红色的,黄色的,一片片,绚烂的如同天边最美的烟霞。
彼时,齐文鸢正在莫府上,优哉游哉的喝着菊花茶,面容平静。
莫如雪亦是满脸的安详,看着花池中的菊花,情不自禁的念叨,时间真是快,又是一年秋风起。
齐文碧的事情,自始至终,她都对娘亲守口如瓶。她总担心娘亲是个软心肠,责怪她事情做得太绝。但她并不以为意,在她心中,齐文碧早该是这般的下场。
俗话说的好,对敌人的仁慈,就是对自己的残忍。对于柳氏母女,她心中堆积的恨,不止是一星半点儿。所以,根本不能用云淡风轻的方式结局。
当年,娘亲的药物中,被柳若棠下了毒药。有道是以牙还牙,她要加倍的还在齐文碧身上。
她喝着茶,赏着湛蓝的天空,漫不经心的道,“娘亲,碧姐儿夏日的时候,因为失心疯,被祖母送去了灵隐寺。前几日灵隐寺那里来了消息,说是碧姐儿已经殁了。”
莫如雪闻话,愣了一下,将杯子放在桌子上,“这孩子是被柳若棠教的坏了。”
当所有事情真相大白的时候,她心中对柳若棠的恨意,比海更深。她恨这个抢走了自己丈夫的女子,她恨她几次三番的加害自己。
那时候,她才深刻明白,人不可貌相这件事。柳若棠表面上一副善良,温柔的模样,心肠却是那般的毒辣,让她胆战心惊。
“娘亲,都过去了,你去向父亲和离吧?”齐文鸢侧过头,看着娘亲苍白如雪的侧脸,小心翼翼的问道。
莫如雪咬了咬唇角,盯着远处的高墙,点了点头,冷然道,“也是时候了。”
花池中的菊花,依然绚烂如云霞。
但是许多年后,谁也不会再想起,那一年秋日,菊花开的正盛的时候。说过的情话,许下的誓言。
又过的大半个月,莫如雪在莫玄镜的陪同之下,去了莫府。纸写的和离书上,白纸黑字,是素净的簪花小楷。
老祖宗捧着那张纸,眉目间满是忧愁,唉声叹气了良久,询问道,“如雪,当真没有机会了么。”
莫如雪重重的点了点头,避开齐仲梁的目光,盯着脚下灰色的地面,“娘亲,是儿媳不孝,不配做齐府的媳妇。”
“你这孩子,性子倔的很。但事情到这地步,也是我们齐府对不住你。”
老祖宗摇着头,眼睛中有蒙蒙的湿气。这场姻缘,如果是这般的结局,她早该从中调和。
莫如雪贤惠美貌,成为齐府的媳妇,乃是齐仲梁的福气。只可惜,有的东西,来的太容易。拥有的人,便会不懂得珍惜。
她的眉头紧皱,一双凤眼,斜斜的睨着自己的二儿子。
齐仲梁面无表情,嘴唇苍白,青葱的胡须,一茬茬的长出嘴唇,显得整个人无比的疲惫。偌大的齐府,另外的两房都相安无事,只有二房惊天动地。
“仲梁,你来签字吧。”老祖宗望着儿子疲惫的模样,于心不忍的挥了挥手,话中满是酸涩。
齐文碧已殁,柳若棠亦是气息奄奄。如今,莫如雪提出和离,二房简直是个有名无实的空壳子。
齐仲梁默然,从椅子上站起身来,拖着沉重的步伐,一步步的挪过去。
短短的一段路,他却像走了整整一个世纪。
遥想那一年,洞房花烛,凤冠霞帔。他亦是用着这般的脚步,一步步的走过去。
那时候,除了欢喜,还有几分忐忑不安。
她本是高高在上的人儿,就算他耗尽家财,与那些王公贵族,亦是云泥之别。
她却毅然决然的选择下嫁与他,他半是惶恐,半是感激。
有许多次,他都小心翼翼的,握着她的手问,如雪,为什么是我。
莫如雪只含笑,脸颊上飞上一朵红云,漫不经心的解释,我觉得你靠得住。
靠得住。这三个字,印在他的心中。在许多个夜里,他都含笑醒过来,将她的身子轻轻揽进怀中。
那样的日子,即使在日后想起来,依然觉得怦然心动。只是,后来柳若棠出现,许多的事情,便偏向了不同的轨道。沉浸在表妹的温柔乡中,他忘记了许多事情,忘记了她说自己是可依靠的人。
往事如风,席卷而来。只是,纸上的黑字,清晰而赤裸裸。
他咬着嘴唇,颤颤巍巍的拿起毛笔,在那些黑字下,一笔一划的写下的自己的名字。
从此之后,她不会再是自己的娇妻。他也不是她可以依靠的丈夫。
想到这里,他的眼里有微微的湿意。鼓起了勇气,凝望着她的脸,语气哽咽,几不能语,“如雪,你要顾好自己。”
话罢,眼睛迅即的离开她的面庞,转过身,大跨步的扬长而去。
秋风吹来,拂过他的面颊,有湿的东西,顺着脸庞一路向下,直直坠落在衣襟之上。
莫如雪的眼圈泛红,收好了和离书,努力将身子跪拜在老祖宗身前,“娘亲,孩儿要走了。”
齐府中,有许多事情,仍是她留恋的。只不过,感情散了,心冷了。所有的事情,便再也回不到从前了。
“如雪,快起来。”老祖宗的语气哽咽,拿手绢擦拭着眼角落下的眼泪。
殿外天朗气清,白云一朵朵,自由自在的漂浮着。远去的鸟叫声,凄切而哀绝,叫嚣着秋日的飒爽。
秋日,本该就是离别的季节。像是一朵花离开枝头,像是一片叶子离开树梢。
齐文鸢站在风里,遥遥的望过去,心中有了一抹辛酸。这样的微风,熟悉而又陌生。
岁月一寸寸老去无影踪。
匆匆那年,写到这里的时候,心中有了些难过的情愫。本来是想一心虐渣爹的,但总是有了几分于心不忍。毕竟,在作者君心中,父亲总是扮演着伟大的角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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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五章 心计
林子里的风声呼呼的吹过来,桂花幽幽的散发着清香。[..info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说网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碎金般的阳光,流动在青蓝色的瓦岩上,有种说不出的明媚。
孟秀荷靠在美人榻上,面容平静,思绪飘飞。一个少年站在不远处的花池旁。眉目俊朗,眼神清澈。嘴角挂着无比绚烂的笑容,与花池中的繁花相互辉映。
“秀荷。你瞧这朵花漂不漂亮?”
少年的手中拿着一朵新摘的月季,轻轻的摇动着,眼中含了一抹期待。
孟秀荷闻话,点了点头,满脸的温柔。
听见肯定的答案,那少爷大喜,小跑了两步,一脸骄傲的将花递给孟秀荷,“给你。”
她接过来,放在鼻中轻轻嗅了嗅,感慨道,好香。她的嘴角挂着风轻云淡的笑容,明媚的风景里,有风轻轻吹过来,夹杂着花草的清香。
少爷清澈的眸子中,流淌着浓浓的得意,语气温柔,“真好,你喜欢就好。”
嫁过来飞逸国已经月余,孟秀荷渐渐适应了这里的生活。没有凤翔城的喧嚣,没有王府中的勾心斗角。
飞逸国国君慕容淮膝下只有一子慕容飞,慕容飞身材颀长,高大魁梧。只不过,他是个痴傻的,心智停留在九岁。
作为唯一的儿子,慕容淮宠他的紧。所以,纵然他已娶妻,另成家室。慕容淮仍是力排众议,让他在宫中居住。一方面是为了照看他的饮食起居,另一方面是保证他的安全。
慕容淮心智不成熟的事情,在飞逸国上下,传的沸沸扬扬。人们甚至开始猜测,飞逸国的继承人。是否另有其人。毕竟,将整个国家交在一个痴傻儿手中,总是说不过去。
但慕容氏在飞逸国中的势力,根深蒂固。从许多年前开始,慕容氏就掌握了飞逸国的全部政权。
慕容淮为了不使政权旁落,也是颇花心思。先是暗中抚慰了一批人心,然后是为儿子从各地寻访名医。只是。慕容飞的病情。多年来,吃尽了许多的药,却是没什么大作用。所以。慕容淮不得不寻求下策。结交陈朝的果亲王,便是第一步。
联姻,他亦是有私心的。那日,果亲王向他分析了陈朝的隐患。他颇为心动。要是真有一日,陈朝换了继承人。与新继承人保持良好的姻亲关系。于自己的儿子只有好处。
所以,孟秀荷初来乍到的那一日,他大摆筵席,极尽奢华。飞逸国什么都缺。唯一不缺的就是金钱。
千里迢迢来到飞逸国的时候,孟秀荷心中的绝望已经到极点,背井离乡。独自上路,离开爱自己的人。与自己所爱之人。
最最让她绝望的是,她的夫君,是个痴傻儿,不过九岁的心智。
洞房花烛夜,当慕容飞挑开喜帕的那一瞬间,她不免错愕。
眼前的男子,眉清目秀,高大魁梧,一双漆黑的眸子,炯炯发光。若不是提前得知他痴傻,她断然不会相信眼前的翩翩少年,是个痴傻儿。起舞电子书
“你叫什么名字?”
“孟秀荷。”
二十岁的男子,已然经历过变声期,所以,他的嗓音浑厚而低沉,甚至有一种磁性。问出口的单纯的话,与年前这张年轻的面庞,分外的不相称。
孟秀荷的话语,简单纯粹,不带表情。
眼前的少年,却是来了兴致,饶有兴趣的勾起了嘴角。红的似火的衣衫,衬得他的面庞更加的俊朗,连那一抹笑,亦是像极了三月的暖阳。
孟秀荷微怔,瞪圆了双眼,清澈的眸子里,映出少年满脸笑容的面庞。
“秀荷,你真漂亮。”少年满脸的单纯,脸颊上飞上一片红云。
从未被人这般直截了当的赞美,孟秀荷不由的心头一动,眼睛却是直直的盯着慕容飞。
“秀荷,以后你陪我一起玩,好不好?”
“秀荷,你不要跟我分开,好不好?”
……
少年的话,接连不断的传进她的耳朵里,滔滔不绝犹如江水。
她淡淡一笑,心中不免感慨,当真是个痴傻儿,可惜了这副好皮囊。
她不再瞧他,轻抬眉眼,愣愣的望着窗外。天色已经完全暗淡下去,只余一抹漆黑。
皇宫中到处燃起的灯火,幽幽的照射过来,柔和,不明亮,像是她现在的心情。
这般的时候,她的脑海中浮现出一幕一幕,全是齐敬诗那张英气的面庞。轻轻吸了一口气,心头酸涩,泪水却汹涌的流下来。
始料未及的眼泪让慕容飞一愣,颊边的笑意瞬间敛了去,连忙凑近了去握她的手,紧张的问道:“秀荷,你是不是不喜欢跟飞儿玩?”
“秀荷,你不要哭,好不好?”
“秀荷,你不愿意跟飞儿玩,飞儿不怪你。”
……
又是一番滔滔不绝的自言自语,少年的眼圈泛红,手足无措。
生平第一次,被人这般的关心,孟秀荷的心中一阵感动,破涕为笑,“我是因为高兴,所以才哭的。”
听见高兴这两个字,慕容飞才重新展开了笑颜,拿起手边的帕子,小心翼翼的帮她擦去脸颊上的泪水。他的动作轻柔,眼睛里满是温情。九岁的孩子,心中只有喜欢与不喜欢,并没其他复杂的情愫。
孟秀荷嗅到他身上好闻的薄荷香气,顿时安下心来。一动不动的注视着眼前弯腰帮自己擦眼泪的少年,心中有了其他的情愫。
第二天一早,宫中的人,瞧见孟秀荷与慕容飞相亲相爱的情景,错愕不已。
他们的皇太子,自小嚣张跋扈,眼睛长在天上,从不将任何人放在眼中。但皇上赤裸裸骄纵,让他们并不敢说些什么不是。
这些闲言碎语。是孟秀荷在很多天之后,亲耳听她的近侍婢子说的。那个婢子,满脸的不可思议,语气中亦是有几分感激,“娘娘,您真是有福气,太子从未这般待过人。”
孟秀荷一脸的讶然。手中的茶杯。几欲掉下来。她还以为,他原本就是乖巧听话的孩子。心头荡漾的感动,愈发多起来。
慕容飞待她极好。每次有了珍贵的小玩意,总念念叨叨,要送与她。所以,才成亲短短几个月。她的寝殿已经堆满了各种各样的物什,个个价值连城。她是在那时候才意识到。父亲结交的用意,飞逸国果然富得流油。
想到父亲,她不禁皱了皱眉头,嗤嗤一笑。在她父亲眼中。她不过是一枚棋子,是一件政治牺牲品,与亲情无关。凛然感突然袭上心头。像是带尖的针,一下一下。扎进她的心脏。
不过,她倒喜欢这里的生活,安静闲适,有些小趣味。因着太子妃的尊贵身份,宫中的人,对她极是尊敬。远远瞧见她的时候,就将身子弯下来,恭敬的福福身子。
这一点,与王府中截然不同。顶着庶女的身份,在王府中并不吃香。名里一套,暗地里一套,这般的事情,她见的多的数不胜数。
日子风轻云淡的过去,心中的仇恨,却一点点蓄积起来。
所以,那一日慕容淮将她叫去身前,向她诉说她父亲的计划的时候。她冷着眼,微微笑了笑,把凤翔城中的齐府一并摧毁。她得不到的,别人亦休想得到。齐敬诗与齐文鸢,她要一个个将他们亲手毁掉。
“秀荷,想什么呢,我们去荡秋千好不好?”
慕容飞轻轻的晃了晃她的身子,一脸明媚的笑,拉着她的手腕,起身便欲离开。
孟秀荷晃过神来,向慕容飞还以一笑,重重的点了点头。
风在脚下,轻轻的吹动着,吹散了一季的纷纷扰扰。
又是兰花飘香的季节,她忽然想起去岁的兰香会,她与齐文鸢大放异彩的表现。当时,她傻傻的以为姐妹情深。对于自己的苦难,齐文鸢会伸出援手。但后来的一切,却赤裸裸的证明了她的可笑。
真是无端的讽刺。齐敬诗要婚配的时候,齐文鸢甚至没能劝阻一下。那一刻,她才懂在亲情面前,姐妹情深什么的,都是浮云。
秋千架,一下一下的晃动着,伸起手的时候,甚至能触摸到天边的云朵。
但是,有的东西却随着时间过去,一点一点改变了。
她的父王,来年春日的时候,就要起兵举事。她全力支持,甚至整夜整夜的在慕容飞耳畔鼓吹着耳旁风,殿下,在凤翔住的时候,我有一个仇家,希望殿下能帮我报了深仇大恨。当然,她口中的仇家,是齐家。
慕容飞揽她入怀,满脸的坚定与愤恨,秀荷,你说的什么事,我都会答应你的。你的仇,我替你报。
他说这话的时候,面上的表情,让人难以与一个心智只有九岁的人联系在一起。
她只狡黠一笑,柔媚的面庞上,荡漾着阴晦不定的神情。
“秀荷,你快瞧那只鹦鹉!”
等到秋千完全静止下来的时候,慕容飞满脸好奇的指着空中一只通体雪白的鸟儿,叫喊道。
孟秀荷循着他手指的方向,一路望过去,只觉得刺眼无比。那只雪白的鸟,在阳光的照耀下,似乎通体发着光。色彩斑斓的鹦鹉,她在凤翔城中见过,但白色的,她却是没见过。
她不由得来了兴致,眸子中闪烁着亮光,伸手指着那鸟,“殿下,捉了它。”
慕容飞点头,转过身,朝身后伺候的一帮太监下达了命令。
“快,快,快起来,给本殿下捉了它。捉到了有赏,捉不到的话,统统罚去打板子。”
一声令下,几个太监一路小跑着散开去,满脸的惶恐。
太子的小把戏,他们早有领教,所以,一刻也不敢耽搁。纷纷去拿了家伙什,抓鸟这种事情,之前他们干过许多次,积累了诀窍。当下,一群人屏息以待,拿着手中捕鸟的工具,小心翼翼的靠近着。
雪衣女并未察觉,停留在假山上休息着。它雪白的身子,一动不动,眼睛半睁未睁。
一路飞来,它实在是累的紧,所以,急忙找到个可供休息的地方。
从凤翔城中到飞逸国,原本是几天的距离,它愣是飞了几个月,从春日到秋日。
不怪别的,只怪中间迷了路,南辕北辙飞了好久。这样一来,耽搁了不少的时间。它显然没有预料到渐渐靠近的危险,仍是一动不动的站着。
“殿下,抓到啦,抓到啦!”一个太监兴奋的大喊起来,尖细的声音,几乎震碎了雪衣女的耳膜。
它忙睁开眼睛,试图飞出去,细密的网线,意料之中的挡出了它的去路。它疯狂的扑棱着翅膀,企图冲撞开眼前可恶的屏障。
只可惜,一切只是徒劳。眼前的眼睛,瞬时多了起来,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慕容飞拍着手掌,欢呼雀跃,满脸的兴奋,“秀荷,快来看。”孟秀荷提起裙裾,匆匆忙的跑过去,她感兴趣的事,并不多。眼前的雪衣女,极大的符合了她关于鸟的审美标准。
“这鸟可真好看,像是团雪花。”她目不转睛的望着,啧啧称赞道。
慕容飞侧头望她,眼睛中带了笑意。自打挑开孟秀荷喜帕的那一瞬间,他就喜欢上她。他不懂什么事爱,却知道什么是对人好。所以,那一天开始,他就决定永远对她好,让她开心。
雪衣女骨碌碌的转动着绿豆大的眼睛,横冲直撞,似是无限焦急。一失足成千古恨。若是被捉了去,可该如何?
它无限哀戚的停止了飞行,然后,感觉到自己被一个温厚的手掌抓了起来。映在眼前是一张少年的脸,剑眉英唇,高挺的鼻梁,深邃的眸子,如一泓清泉。
“秀荷,咱们给它取个名字,好不好?”少年侧过头,询问起孟秀荷。
孟秀荷的眼中荡漾起晶晶亮的笑意,嘴角轻勾,道:“好,就叫它雪花吧。”
“雪花。雪花。”慕容飞闭眼轻念,良久,赞叹道,“这名字真好。”
一阵微风拂过,吹起了雪衣女的雪白的羽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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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六章 相逢
真是出师不利。(..info好看的小说。更多最新章节访问:щw.。雪衣‘女’垂头丧气,雪白的身子轻轻的发颤。
果不期然,明晃晃的笼子,被人提了过来。它被那双手掌,轻轻的塞进去。然后,哒啷一声,铜锁落上。
它万念俱灰,看着铁丝一条一条,无气力的栽倒在笼内。
“秀荷,你瞧它,好像不开心。”慕容飞指着雪衣‘女’,清澈的眸子里,有了几分同情。
孟秀荷却是饶有兴趣,漫不经心的道,“不碍事的,慢慢它就会习惯鸟笼子里的生活。”
虽有慕容飞的宠爱,她亦是不自由的,被拘禁在偌大的宫中。触目可及的风景,早看的厌了。在这时候,她才有点怀念起来当初离府出走的生活。一无所靠,小心翼翼,却是自由畅快的。
这世上的事情,倒也真是,有得必有失,二者相互依存。她轻轻慨叹着,眼睛里有了一抹哀愁。
鲜嫩的青草,开始渐渐的衰老,成为枯黄的颜‘色’。
走在小径上,会有叶子落下来,一片一片,像是在诉说秋日的萧瑟。
齐文鸢站在阁楼上,举目四望。高耸的墙,灰‘色’的假山上,流水潺潺。天上漂浮上的白云,极是悠闲。
她长长舒了一口气,心思沉淀下来。阁楼上的藏书,在一季的秋风中,被她翻看了泰半。
有几卷书,极是古朴。上面的文字,有些象形的意味,她并不认识。去询问了师父,师父只是捋着胡须,摇了摇头。但从这一点可以看出,云雾宗历史悠久。从上一个朝代算起,是有些晚。
现代的云雾宗,据师父所言,只剩下些小的分支。隐没在各个山间,并不为人所知。不可否认的是,在历史的浮沉中,师‘门’的灵力是继承下来了。她皱着眉。思绪飘‘荡’。
师‘门’里突然一阵喧哗。她循声望过去,在人群中捕捉到一个熟悉的身影。高大魁梧,眉目清秀。面容一如既往的平静。
是孟君浩。
心脏突然疼起来,她弯了弯嘴角,面上保持着勉强的笑容。阳光照过来,衬得有几分明媚。
孟君浩仿佛感应到了什么。匆匆抬眸。瞥见齐文鸢的那一刻,他目光里有一瞬间的失神。随即,恢复了平静。少‘女’的笑容灿烂的如同昨日,只是,却恍然带了一缕哀愁。
她缓缓的垂下头。从漆黑的台阶上下来,沉重的脚步声,响彻在空旷的大殿之内。
孟君浩。不,是孟清秋。此时此刻。他应该身处皇宫之中,为何来到了师‘门’。是为怀旧而来?
她深思着,目光终是黯淡下来。脑海中清晰的浮现起几个月前,那个明媚的‘春’日里,他冰冷似冬日的语气。她以为自己已经忘却,但间隔数月,再次与故人相见,心中的惆怅不减反增。
“鸢儿,快来,君浩回来了。”
师父笑‘吟’‘吟’的喊着,眉间挂着难以名状的喜悦之情。
齐文鸢闻声,淡淡的应了句,脚步依然迟缓。txt下载80txt毕竟,她并不清楚,自己该如何面对。
水扶苏湿润了眼眶,轻启薄‘唇’,一声接一声的轻唤着,“师兄,师兄。”也只有在孟君浩在的时候,她才会柔情的似个少‘女’。
孟君浩点头答应着,嘴角轻轻的扬起,带着一种云淡风轻的笑,“扶苏,你好么?”
“恩,很好。海棠果我已经腌好了,你要不要尝尝?”她说着话,眉目流转,深情的凝望着孟君浩深邃的眼眸。
海棠果,是他们共同的回忆。如今,再提起来,总是有些伤感。
毕竟,那时候一起腌海棠果的岁月,她正做着与师兄永不分离的美梦。而今,梦已碎,剩下的便只有无尽的失落。
孟君浩微怔,大跨步上前,抚了她的头,语气温柔如水,“恩,宫里的海棠果,我吃着确实没有师‘门’中的好吃。”
即太子位来几个月,他学会了许多东西,比如逢场作戏,比如不动声‘色’,比如韬光养晦。所以,在与人‘交’流的时候,他的脸上不再是平静如水,相反挂着浅浅的笑。
整个陈朝上下,觊觎皇位的人并不在少数。这些人是谁,他心知肚明,却是束手无策。也是因此,拉拢人心,日益显得任重而道远。
这也是为什么,他改变身上清冷的气质,改走温情路线。大丈夫,该伸的时候,该屈的时候,自然也是要屈。
看见孟君浩的笑靥,水扶苏足足愣了有几秒钟,以为自己看错了人。记忆中的师兄,一年四季,表情总是如出一辙,冷冷冰冰,让人感觉疏离。
她慌忙了‘揉’了‘揉’眼睛,仔细望了望,确认了脑海中的那副眉眼。转过身,急匆匆的跑了出去。
“师兄。”
踏下最后一级台阶,齐文鸢无处可逃,硬着头皮喊了一声。早知今日会在师‘门’遇到孟君浩,就算是打死她,她亦是不会出‘门’的。
“鸢儿。”孟君浩礼貌的回答着,四目相对的那一瞬间,他迅即的转过身子,跪拜在师父身前。
齐文鸢垂着头,心口隐隐作痛。最尴尬的处境,莫过于最熟悉的陌生人。
师父捋着白须,连忙叫他起身,眼睛里含了一丝欣慰,“君浩,你怎会来?”
瞧着孟君浩的背影,齐文鸢只觉如坠冰窖,匆匆忙告了别,逃也似的离开殿内。
师父不明所以,怔仲了半晌,轻飘飘的吐出三个字来,这孩子。
齐文鸢出殿的时候,正巧碰上水扶苏。由于俩人都是形‘色’匆匆,心不在焉,十分不巧,撞了个满怀。
水扶苏怀中抱着的坛子,应声掉下来,摔在地上,四分五裂。
圆滚滚的海棠果,滚了一地。粘稠的‘蜜’汁,在地上勾勒出不规则的形状。
“扶苏,对不起,对不起……”齐文鸢一愣,随即回过神来,满脸慌张的道了歉。
她深深明白,孟君浩在水扶苏心中的分量。所以。当下。紧张的手足无措。
她的眼圈泛红,泪水朦胧了如水的眸子。这件小事,若是在从前。她定然一笑置之。只是,眼下时过境迁,心中逃离的*,让她为难起来。
水扶苏瘫倒在地。顾不得去埋怨齐文鸢,连忙用手去抓那些海棠果。额头上的汗细密的冒出来。薄薄的一曾,淌湿了额前的发。
齐文鸢知道她难过,迫不得已,蹲下了身子。去捡瓷罐的碎片。碎片此时此刻望在她眼睛里,像是看见自己碎掉的心脏。
同样的触目惊心!
她咬着嘴‘唇’,努力的不让眼泪掉出来。碎片冰凉冰凉的。中和了掌心的温度。
“师兄,这些海棠果。这些,都沾了灰尘,只怕是吃不成了。”
水扶苏侧过头,盯着孟君浩,眼睛中淌出晶莹的泪‘花’,似是极委屈。她其实知道齐文鸢不是故意的,仍是不自禁的埋怨起来,“师兄,都怪师姐她……”
她嘟着嘴,一脸愤怒的盯着齐文鸢,心中的难过,如滔滔的江水。要不是齐文鸢,师兄一定能吃上海棠果,说不定就能回想起从前的事情。她不奢望师兄永远记得她,只是,昔年的那些岁月,她不希望师兄完全忘记。
孟君浩彼时正与师父寒暄着,听见动静的时候,他的背脊突然冷了一下。强忍住回头的念头,他继续云淡风轻的与师父的谈话,这次回来,其实是有事拜托师父。
父皇的身子,明显的一日不如一日。尽管送进寝殿的‘药’,一碗一碗,究竟没起什么大作用。
果亲王蓄意谋反的事情,是在一个‘春’日的夜里,师父亲自过去向他传达的。听到消息的时候,他愣了愣,颊边的笑意迅即的消失了去。父皇曾亲口向他保证过,陈朝谁会谋反,果亲王也是不会的。
果亲王与父皇‘交’好,这一点,他自小就知道。因着果亲王的住所离皇宫近,所以三不五时的常常入宫。他与父皇,有时是下棋,有时是‘交’谈。一待就是大半天,宫中的人也因此对果亲王格外的敬重。
所以,师父的话,让他陡然心惊。他表面上保持着一贯的风平‘浪’静,暗地里却派人偷偷去调查。
调查的结果,果如师父所说,果亲王狼子野心,虎视眈眈。那一刻,他突然就觉得自己周围草木皆兵,能信任的人,实在是少之又少。如此下去,皇帝的位置能不能保得住,也会是个未知数。
这次来师‘门’,便是为了这事。用兵谋略方面,他总是欠缺点火候。师父则不同,孩提的时候,他就亲眼见证过师父的料事如神。若是得了师父的相助,事情指不定能变得简单一些。他就是抱着这般的侥幸,造访了师‘门’。
耳畔响起水扶苏沙哑的声音,孟君浩再也坐不住,连忙站起身,朝师父微微示意了下,大跨步的往‘门’口走去。
两个少‘女’正蹲坐在地面上,弯着腰捡东西,如‘花’的面上,满是哀愁。
一个正在捡海棠果,另一个少‘女’摊开的掌心上则是碎片。
他皱了皱眉头,颊边漾起一抹微笑,伸手拉了水扶苏起来,询问道:“扶苏,你没事吧,可曾伤到了手?”
水扶苏猛然的摇头,眼泪喷薄而出。许久不曾听过师兄的关怀,她百感‘交’集,竟是嚎啕大哭起来,“师兄,你瞧这些海棠果上都沾了灰尘,想必是吃不成了,都怪她。”
她垂下头,用手指着齐文鸢,又气又急。沾着蜜渍的海棠果,在她的掌心里,渐渐融化开来。黏糊糊的感觉,袭遍了全身。
“不碍事。”孟君浩微微笑着,望着那几颗安静躺在水扶苏手心的海棠果,信手挑拣了一颗,含入口中。
他啧啧有声的咀嚼起来,赞叹道:“扶苏,跟从前一样好吃。”
在宫里呆的时间越长,他越能清楚的看清许多人险恶的用心。所以,对于之前在师‘门’的生活,他亦无比的怀念起来。
他忽然懂得了人生的真谛,努力的对那些关心自己的人好。毕竟,世界上,与你非亲非故,还一心为你着想的人,实在不多。
有道是,有‘花’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
水扶苏破涕为笑,像是个单纯的孩子,受到了赞赏。泪眼婆娑眼睛里,闪烁着愉悦的光芒。
这世上,总有一个人,你会为他哭,也会同样因为他的一句话,而开怀大笑。
俩人的‘交’谈声,源源不断的钻进齐文鸢的耳朵中。
感觉到身子渐渐麻木起来,手上的动作,机械起来。她深垂着头,强迫自己不去抬头看一眼。
阳光陡然照进来,映在地上的两人的影子,一高一低,生生硬硬的扎进她的心脏上。
她含着泪,麻木的用手去寻那一片片的碎片。即使她近在眼前,他亦装作视而不见。
没有什么比这更加残忍的。
嘴里开始有血的腥气,她放松了咬紧的贝齿,手指微曲,将那些碎片尽数握在手中。
是谁说过的,若是身上疼了,心脏便不会那么疼了。
始料未及的,一双宽厚的大手,抓住了她的手腕,将她的身子整个提起。然后,听见“哗啦啦”一声,握在手中的碎片,掉了一地。
开始有风吹来,拂过她的面颊,悬而未滴的泪水,被风吹得收进了眼眶中。
“疼么?”
熟悉的声音,在她的耳畔萦绕。她忍不住抬眸去看,正巧碰上他的目光。
那目光里的情绪,格外的复杂,有心疼,有自责。
她摇摇头,确认自己看错了,重新将头埋下去。掌心的那一抹嫣红,无比的刺眼。
“缠上这个。”孟君浩的语气小心翼翼,拿起手边的清水,轻轻的倒在那抹嫣红之上。
血溶于水,红‘色’的液体,顺着掌心的纹路,滴滴答答落在地面上。
接着,白‘色’的粉末从孟君浩的手指缝隙间,落下来。这味‘药’,她认的,是‘门’中的止血灵‘药’。
白‘色’的绷带,一圈一圈的缠上来。孟君浩的神情专注,目光含情。
“谢谢你。”齐文鸢从牙缝中挤出几个字来,轻吸鼻子,闻见孟君浩铺天盖地的气息。是现实,还是梦境,她一时之间,并分不清楚。q
第二百四十七章 变故
“你先休息,我去找师父。[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说网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孟君浩避开齐文鸢的目光,将她的手轻放在桌子上,起身就要离开。
齐文鸢的心头发酸,语气哽咽,“师兄……”
“师妹。你仔细些伤口。”孟君浩的脚步微滞,孤绝的背影僵在原地。
窗外的冷风吹过来,树叶子哗哗作响,莫名有一种伤感袭来。
师妹。陌生的称呼,让齐文鸢的心情愈发的沉重,红色的眼眶中,荡漾着复杂的情绪。
顾不得什么,她霍地起身,一个箭步冲上去,紧紧的抱着孟君浩的脊背。然后,将头轻轻的贴在他的背上,听得见孟君浩胸膛里的心跳声。
她的眼泪忽然掉下来,猝不及防,湿透了孟君浩青色的衣衫。
“师兄,不要离开我。”她嗫嚅着,简短的一句话,碎裂的不成言语。
当温情蓦然转成薄情,她的身上,依然存留着条件反射。近在咫尺的躯体,太过温暖,温暖到让她舍不得松手。
孟君浩的心脏突突跳着,一时怔仲,不知该如何是好。良久,他缓缓的吐出一句话,“师妹,我还有事要与师父相商。”
用尽了力气,将自己的身子,从少女的臂弯间抽离。孟君浩长长的舒了一口大气,迅即的离开。
有的地方,多呆上一秒,就是多一分的危险。
齐文鸢泪眼婆娑,呆坐在椅子上,不愿相信眼前现实的赤裸裸。方才师兄看她的目光里,分明有一丝心疼。
她默然无语,十指微曲。手心的伤口处。因为用力过度的缘故,渗出嫣红的血迹。在雪白的纱布上,绽成一朵绚烂的花。
自嘲了笑了两声,眼睛透过窗棂,盯着天幕上的大太阳,愣愣的出神。她生平最是看不惯那些,为了爱情委曲求全。卑躬屈膝之人。可眼下。风水轮流转,她终是活成了自己最厌恶的样子。
只不过,纵然她这样。师兄亦是不愿意回头了。
人世间的爱情,真是凉薄,说散场就散场。始料未及,猝不及防。
枯黄的叶子。盘旋着身子,从树枝上。缓缓的落下来。随着清风,飘飘荡荡,最终落回树根旁的泥土中。
落红不是无情物,化作春泥更护花。可爱情却是不同。缘灭之后,便不再有交集。
方才,孟君浩拉着齐文鸢离开的时候。水扶苏心中惴惴不安。情不自禁的跟随着二人,一路跑过来。
屋中的情景。一幕一幕,她瞧的分明。一颗心脏像是被人用利刀,一刀一刀的划过去。师兄连齐文鸢的柔情都拒绝,更别提是她。[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info]隐藏在裙裾中的双腿,忽然就沉重起来。像是灌了铅,每挪动一步,就要耗尽浑身所有的力气。
真是个令人伤感的秋日。她皱着眉头,摇头轻叹。
这一年的秋日,格外的漫长,无边无际。
空气中的腐败气息,收获的气息,相互缠绕着,奔腾过来。成为凤翔城中,明媚的风景线。
药王谷因着地势的缘故,仍然保持着春日的明丽。芳草萋萋,流水潺潺。
重新踩上这片土地的时候,齐文鸢有一种久别重逢的感激。目光里所看见的风景,与记忆中的一模一样。仿佛只有在这里,她才能抓住从前逝去的岁月。
皇甫弦的眉目愈发的俊朗,声音也粗沉起来,说话时,脖子上的喉结一动一动。
齐文鸢眉眼含笑,拍着他的肩膀,用一个长辈般的口吻,啧啧称赞,皇甫兄,可真是长大了。
感觉被小觑,皇甫弦咬着嘴唇,甩开了她的双手。换了严肃的表情,一本正经的说道,“雪衣女去飞逸国已有数月,并不曾回来。”顿了一顿,他搓着手,一脸怀疑问道,“鸢儿,你说雪衣女是不是因为承受不住你的残忍统治,这才奋起反抗,借机溜之大吉了。”
说话的时候,他的表情分外的严肃,倒有几分讨伐的意味。
那些日子,雪衣女在药王谷住的明明好好的,齐文鸢却固执的下达了什么命令。飞逸国千里迢迢,就算是用飞的,也要耗费许多力气。一开始他是拒绝的,但雪衣女毕竟隶属于齐文鸢所有。他这种现实上的主人,没什么大的发言权。
谁曾料想,雪衣女居然一去不复返。这不禁让他担忧起来,觉得整个心空落落的。再见齐文鸢时,心中不免带了几分埋怨。
她真是让人捉摸不透。他用眼睛的余光打量着齐文鸢,腹谤着。
皇甫弦默念的话,被齐文鸢听的清楚。她扬了扬眉,淡然一笑,道,“皇甫兄。像我这般善良的主人,那可是世间难寻。雪衣女可不会做什么,抛家弃主的傻事。”
“鸢儿,你可真是一点没变。”皇甫弦啧啧叹着气,伸手弹了弹她的脑门,心中微微笑起来。
去岁的时候,他俩的个头还差不多少。但自打过了年节,皇甫弦的身高就像雨后的春笋,一截一截的往上长。
如今再看齐文鸢,倘若离的近了,只能瞧见她乌发盘旋的头顶,以及长长的睫毛。
“皇甫兄,皇甫伯伯近日来可忙?”齐文鸢言归正传,望着远处青葱的山坡,幽幽的开了口。
皇甫弦向后退了一大步,一屁股坐倒在柔软的青草之上。右手随意的拔起两颗细草,回答道,“恩,父亲在宫中常住已有小半个月,并不曾回来。”
他的话中隐隐有担心之意,所谓伴君如伴虎。倘若父亲医治好了皇上的病,那自然是功德一件。若是失败了,指不定被人怎样诟病呢。这也是为什么父亲行医大半辈子,总想尽了办法去避开那些皇亲贵族。
但那一日,药王谷中来的人,却手持着圣旨。圣旨上明言,说是皇上重病。特地下了旨意,宣皇甫英进宫医治。奈何身在陈朝,终究是皇命难违。
他的父亲满脸恭敬的领了旨,匆匆整理了行礼。临走之时,一筹莫展的仔细叮嘱了他一番。若是他出什么事情,药王谷中的事情,就由他打理。
“我也听宫里的传言。说是皇上病重。已是支撑不了几日了。”
齐文鸢挨着他坐下来,目光幽幽,盯着眼前汩汩流淌的小溪。连皇甫伯伯都进了宫。想必皇上这次的病情不会轻。明明几个月前,在春宴上,皇上的精神看起来还很矍铄。
不过几个月的功夫,竟然就病入膏肓了。这世上的事情。真是难料。
皇甫弦点点头,深深的叹了口气。“希望父亲不要被牵连。”皇上的龙体,乃是国家大事,容不得半点的含糊。
按照父亲以前的规律,诊治一个病重的人。花费的时间,不出十天。眼见,半月就要过去。父亲仍是没有回来。他难免心神不宁,担心会出什么事情。
齐文鸢双手交叉。放在身前。乌黑的眸子里,映入远处的青山。这般想来,上次在师门重遇师兄之时,皇甫伯伯就已经入宫。
莫非师兄口中所说的,要与师父相商的大事,便是指这件。她心头惶惶不安,收紧了交叉的手指。关节咔哒哒的响起来,雪白的指间,青紫一片。
倘若皇上驾崩,登基的就会是孟君浩。但孟君浩初为太子不过数月,根基尚未稳固。到时候,皇上龙御归天,京城中必定一片混乱。若是果亲王趁机钻了空子,后果不堪设想。
每每想起孟君浩,她的心口就是一阵疼痛,剧烈而持续。孟君浩冷漠的眼神,决绝的背影,像是一根长刺,刺入她的五脏六腑。但比起自己得失,她倒更挂念孟君浩的安危。毕竟,眼下孟君浩的处境,实在不乐观。
“鸢儿,你在想什么?”
见齐文鸢半晌无语,皇甫弦不禁诧异,侧过头来去瞧。齐文鸢的面上的表情,忽冷忽热,瞬息万变,像是有什么心事。
齐文鸢回过神来,松开交叉的双手,将手摊开放在青草之上。草上带着一抹凉气,将手心的汗水,尽数中和了去。
她匆忙的摇了摇头,勉强让心绪沉淀下来,“我是在想雪衣女会去了哪里。”
就目前的处境而言,雪衣女从飞逸国带回的讯息,显得尤为关键。或许,会决定了陈朝未来的走向。
“不是被人抓起来了吧?”皇甫弦的表情凝重,一个可怕的念头绷进脑海中,倒吓了他一跳。
通身雪白的鸟,本就少见。若是路上碰上了对鸟有兴趣的猎人,只怕是凶多吉少。
被这般一提醒,齐文鸢的心跳突突的漏跳了好几拍,一股不祥的预感,在胸腔中升腾起来。“啊,不好。”她拍着脑袋,腾地的从地上站起身来,失口叫了出声。
“鸢儿,你怎么了?”齐文鸢的反应,超出了皇甫弦的意料。他的心跟着一沉,满脸的紧张。抬眸看向齐文鸢,关切的询问道。
齐文鸢咬着嘴唇,语气里满是慌张,“皇甫兄,我先告辞了。若是皇甫伯伯回来,记得通知我。”
匆促的步伐,踩过脚下柔软的草地。柔风吹过来,满树的栀子花,摆动着身躯,散发着满山谷的清香。
雪衣女只怕是被飞逸国的人抓了起来,困住了脚步,这才数月不回。若是果亲王真的发动了进攻,凤翔城中的御林军必然是防不胜防。
飞逸国距离凤翔城千里迢迢,而军队浩浩荡荡,行走起来必定要花费不少的时间。说不定,此刻慕容淮的军队,已经在路上。待到军队行进到陈朝境内,估计恰好赶上皇上驾崩。
到时候,天下大乱,诸侯并起。孟君浩的手中的兵权,并不占优势,就像是一个小娃娃手中捧了黄金到处走。但凡有点实力的,谁不眼红。
所以,眼下最亟不可待的事情,是寻求联盟。
蛮夷之师,常年与陈朝作对,不加入叛乱的队伍,已是不幸中的万幸,联盟自是不可能。飞逸国与果亲王有姻亲的基础,是属于果亲王一派。
北边的高凉郡,倒是个不错的选择。高凉民富军强,若能助孟君浩一臂之力,镇压虎狼之师,必定会容易许多。
坐在马车中,齐文鸢思绪万千,一颗心脏砰砰乱跳。
窗外的风景明媚,金黄的叶子,落了一地。车轮碾压过去,有咯吱咯吱的声音。
凤翔城中的街道上,人来人往,喧哗吵闹。有新开张的店铺,正挂了鲜红的绸缎。鞭炮声隆隆,一片富贵安详的情景。
谁也不知道,这平静的背后,隐藏的动荡。
“车夫,去六扇门。”齐文鸢掀开车帘,秀美紧蹙,急匆匆的吩咐道。
“是小姐。”
长鞭一挥,马车改了方向,往西边一直奔腾。耳畔的喧哗声,愈发的热烈起来。
六扇门的大门紧关,硕大的铜钉在眼光下熠熠发光。与街道不过一墙之隔,却像是隔绝了两个世界。
门前的石狮子,目光炯炯,威武的伸着爪子,一股威严凛凛之势。
齐文鸢迅即从车上跳下来,小跑着上去一级级的青色台阶。然后,从广袖中抽出双手,用力的叩击着门环。
里面传来了不耐烦的声音,“谁呀?”
“是我,齐府上的五小姐,来寻莫大人的。”齐文鸢盯着门缝中苍茫的人影,解释道。
六扇门一向守卫森严,若不是手持令牌,就算是达官贵人,亦是不放行的。
因着莫玄镜的缘故,她有幸来过几次,门中的人,对她也算熟悉。
所以,一听见齐府的五小姐。声音的主人,忽然变得恭敬起来,匆匆然的打开了大门。
“齐小姐,快快请进。大人他正在偏殿中休息,小的这就去通报。”
朱门大开,一个护卫模样的男子,出现在齐文鸢眼前。他点头哈腰,腰间悬着一柄长刀。
齐文鸢“恩”了一声,眉目间带着一抹匆忙。耳畔的风声呼呼,脚下的步履亦是匆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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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八章 来信
刚回到平静没多长的时间,京城中又开始动乱起来。txt电子书下载http://.80txt/整整一个月,他日夜宿在六扇门中,殚精竭虑。
也是因此,白天一得空,他就要小憩一会,借此来消除疲乏。
已是深秋,空气里的温度,带了一丝凉薄。轻掩的西窗缝隙中,有风灌进来。他睡眼朦胧的拉了拉身上的毯子,有些瑟瑟发抖起来。
“表兄。”齐文鸢急冲冲的推开门,张口疾呼。
被这一声喊,莫玄镜突然精神起来,迅即的坐直了身子,“鸢儿,你怎么会来?”
“表兄,你能不能带我进趟皇宫,我有要事禀报。”
齐文鸢开门见山的开了口,右手攥着衣角搅动着。六扇门归宫里所辖,所以,按照惯例,每隔一段时日,莫玄镜就要去宫中汇报情况。
这一点,她十分清楚,所以,才会跑来请求。
齐文鸢的话,显然出乎莫玄镜的意料。他怔了怔,满脸的疑惑,“鸢儿,进宫却是为了何事?”
宫里的事情,他一向不愿家里人掺和进去,毕竟,那里面步步惊心。但表妹今日造访六扇门,竟是为了进宫,这之中不得不说有什么蹊跷。
他的眸色清亮,盯着齐文鸢,清澈的眸子里,流淌着不尽的疑问。
齐文鸢的脸色沉下来,两道弯弯的柳眉,深深的蹙起来,形成一个的“川”字。
看来眼下也只能告诉表兄知道,再怎么说,表兄是将门之后,说不定有绝好的对策。这般想着,她微一沉吟。朱唇轻启。面上的表情,阴晦不定。
莫玄镜盯着齐文鸢的面庞,耳中清晰的传来一字一句,手心里渐渐有了凉意。
“鸢儿,你不能进宫。”
良久,莫玄镜吐出一句话,口气里难得的严肃。对旁人他一贯的冷若冰霜。但对齐文鸢。他向来是轻声细语,从不会说一句重话。
齐文鸢一怔,以为自己听错了。惊魂未定的唤了出声,“表兄?”
“鸢儿,你不能进宫!”莫玄镜提高了音量,语气是不容人质疑的坚定。陈朝的局势。他早看的分明。只是,意料之外的。表妹竟也看的透彻。连解决之法,与他心中所想,亦是一样。他的眼睛里,渐渐有了不可思议的情绪。
也是因此。他觉得可怕。战争,政治,这种事情。自古以来就是男人的事情。一个小女子,如何能卷进去。
莫玄镜的话。这次是无比清晰的传进齐文鸢的耳朵,她有些难以置信。表兄一向对她宠爱,就算是她要星星,他也会想尽办法把它摘下来。如今,不过是进宫。作为六扇门的掌门,带一个人进宫,实在是件稀松平常的事情。
“表兄,我可以扮作你的护卫。我保证不会被人发现。”
她的眼眶泛红,语气跟着软起来,带着几分苦苦哀求的意味。
莫玄镜长臂一挥,将脸转过去,冷冷的道:“鸢儿,其他的事情,我都可以答应你,但唯独这件不行。[txt全集下载]”
西窗外,黄灿灿一片。花池中的几株菊花,正争奇斗艳的开着,发着淡淡的清香。
叶子却是落下来,一路飘飘荡荡,落在澄碧的水面上,荡起层层的波纹,凌乱的如同莫玄镜此刻的心境。
吃了闭门羹,齐文鸢的心情坠落至谷底,她纵然想过表兄会拒绝她的请求,只是没想过会这般决绝,不留一丝的余地。
她怔在原地,眼泪像是断掉的珠子,一颗一颗,接连不断的落下来。
“表兄,算我求求你了。不然,不然,他会受伤的……”
她嗫嚅着,声音里有恳切的请求。事情演变到这个地步,她的脑海中盘旋出现的只有孟君浩的脸。纵然他薄情,她却是刻骨铭心。爱情来了,就难以全身而退。
她的反应,让莫玄镜吃了一惊。急忙站起身子,大跨步的走过去,拿起帕子,小心翼翼的帮她擦拭脸上的湿润。眼中多了几分的顾虑,心中一片翻腾。她的口中的那个他,他心知肚明,是孟君浩。
最初,他们见面的时候,他并不知他是陈朝的流落在外的皇子,所以,俩人一见如故,相谈甚欢。
只不过,事情来的始料未及。那一日,他站立在朝堂之上,满脸恭敬的听着宣旨的太监读着圣旨,六皇子孟清秋,即太子位。
然后,大殿中窸窸窣窣的一阵动静。眼睛的余光,瞥见从内堂里信步走出的,一身明黄色,翩翩的少年。他顿时恍然大悟,原来是他,表妹同门的师兄。
从那一刻开始,他如坠冰窖。表妹的身上,亦流淌着莫家的血液,如何能与皇室的人牵扯在一起。
他为此苦恼了许多时日,甚至有意的避开齐文鸢,言语里亦是小心翼翼的提醒,离皇宫远一些,再远一些。春宴上的故事,他听见姑母提过一些,知道孟君浩已斩断情丝,一颗提着的心脏,才落回了肚中。
从此之后,师妹与孟君浩再无牵扯,才是最美好的结局。
父亲的案子,一直是他心头过不去的槛。因为历时已久,卷宗上写的简单明了,抚远大将军,企图谋反篡逆,流放至蛮夷。与案子相关的证据,却是一点不存,似是被人动过手脚,早早的毁尸灭迹。
这般一来,他更是深信不疑,当年的案子中有隐情。毁掉卷宗的人,定然是陷害的幕后元凶。
然而,彼时他尚年幼,记忆模糊。十余年前的往事,早就碎落的不成样子。莫府上下知情的人,被处死的处死,被流放的流放,根本无从下手。
午夜梦醒的时候,脑海中浮现的出来,是皇上那一纸无情的诏书,决定了他们一家的命运。此后,莫家没落。落得一身叛国的骂名。
他恨皇上,恨他没有明察秋毫,就草草了事。所以,面上他依然是他亲封的六扇门总管,背地里,他却恨极了他。
其实,果亲王早来寻过他。谋逆之事。也毫无遮拦的同他提起。果亲王一副成竹在胸的模样,认定了他会同意。而事情的发展,也完美的契合了这一点。
当果亲王面露凶光的告诉他。当年他父亲的案子有冤屈,当今皇上心知肚明这一点,却仍是下达了圣旨时,他心中就已经有了答案。父亲身上受的冤屈。他要一点一点的讨回来。
“鸢儿,他的事情与你有什么干系!”莫玄镜正了脸色。加重了语气。亲眼的看着表妹陷入孟君浩的情谊中,无法自拔,他心头不由的着恼。
即便孟君浩是世上最优秀的男子,只要他的身上流着皇室的血液。这段感情,无论如何,他也是不会答应的。
齐文鸢拭了眼泪。眉目间有戚戚之色。表兄如此的声色俱厉,还是头一次。她收敛了情绪。努努嘴,想说什么,终究是忍住了。
表兄身上的故事,她只知道皮毛。能回来,已算是奇迹。见他大发雷霆,她心中总是有些不忍。
或者,是表兄有什么难言之隐。到此时,她才冷静下来,暗暗的猜测着。
屋中陡然一片宁静,莫玄镜的双眉紧蹙,咬着唇角。平静的面上,有了一抹复杂的神色。
良久,他像是下定了决心,踱到门口,““来人呐,送齐小姐回去。”
门外有人应声,接着是窸窣的脚步声。一个魁梧的男子,应声而入。
“鸢儿,你回去好好休息,仔细着身子。”瞥见齐文鸢的脸庞,莫玄镜不免内疚,将语气放轻了许多。像是昔日里,两人对话时的柔情。
齐文鸢绞着帕子,点了点头,转身出了门。
门外的秋风起,吹起了一季的凄凉。苍白的脸上,有了哀戚之色。
离开六扇门,她的心中久久不能平静,一路走,一路忧虑。难不成是舅父当年的事情,与皇上有关,这才使得表兄对皇室这般的仇恨。她的心脏突突跳动着,有了自责的意味。
“小姐,你总算回来了。”清月从院子中小跑出来,握着她的手,眉目间尽是担心。
齐文鸢漫不经心的点了点头,应了一声,抬脚往院子中走去。
若是事情真如她猜测的那般,可该如何是好。一边是莫家的仇恨,一边是孟君浩。无论帮谁,都会有受伤的一方。
“小姐,今日府上来了封信。”清月俯在她耳畔,轻声细语的说道。
院子里散落着几片叶子,碎裂进泥土里,辨不清从前的形状。
“哦,是谁写来的?”齐文鸢听到信,顿时来了兴致,好奇的问了一句。
难道是孟君浩,她隐隐期待着。在齐府上住了许多的时间,写信来的,也只有孟君浩。
清月摇了摇头,神色异常,“没署名。不过,好像是……”
“好像是谁?清月,你别卖关子。”齐文鸢倒急了,纷杂的事情太多,扰乱了她原本平静的心。
清月四下张望着,瞧见院落中并无人,这才吸了一口气,压低了声音,“小姐,不瞒您说,我瞧着笔迹,像是郡王的。”
“郡王。高凉郡王?”齐文鸢的眉毛一挑,满心的不可思议。不过,转念一想,若说是辛郁,也无可厚非。辛郁在凤翔城中住的时候,曾给她送过衣服。自己的身份与地址,他都是知道的。
不过,高凉距离凤翔城,千里迢迢。她又不是什么重要的人物,不免让人匪夷所思。
清月点了点头,语气紧张,“我只是瞧着像,并不敢确定。”
“我们走快些。”
齐文鸢说着话,提着裙裾小跑起来。若真是辛郁的信,她可要仔细研究一番了。高凉的站队,如今至关重要。
一踏进屋中,清月就急匆匆的跑去从红木的抽屉前,掏出信来,递给齐文鸢。
牛皮色的信纸上,只有方正的楷体,写了几个简单的字:齐府五小姐亲启。信封口,仔细的涂了胶水,完好无损。
看见字的一瞬间,齐文鸢的心中有隐隐的失落,字体显然不是出自孟君浩之手。
“小姐,快打开。”
清月敦促着,心中惶惶不安。辛郁的字,她在王府中见的惯了。所以,信封送到她手上的那一刻,她惊的嘴巴差点掉下来。
那字,她认识,是出自辛郁之手。可王爷明明身在高凉,又怎会知道齐府的位置。也是因此,她犹豫不决,一时不敢确定。
但冥冥之中,她的心中有了异样的感觉。总觉得信里有干系重大的事情,她下意识的瞒着小满、春桃春杏,将信藏进齐文鸢梳妆用的红木盒子中。
无奈,齐文鸢一早出了门,她左等右等,直等到午后。
撕开了信封,里面露出雪白的宣纸。齐文鸢心潮澎湃,手心里出了冰冷的汗珠。
跳过内容,她直接看向落款。落款处的几个字,力透纸背,触目惊心:辛郁亲笔。
“啊”的一声,齐文鸢的手一松,信纸掉落下来,在空中短暂的一阵盘旋,掉在地上。
果然是辛郁,真是说曹操曹操到。
清月弯下身子,匆忙的将信捡起来,眼睛的余光,刚好瞥见信纸末尾的落款。
她的心中咯噔一声,漏跳了两拍。是王爷,果然王爷对小姐念念不忘。
齐文鸢颤抖的接过来,一字一句的读起来,风从窗子的缝隙中,吹进来。吹的雪白的纸,“哗哗”的响动起来。
读完信,齐文鸢的心霎时凉了半截,惊魂未定的看着窗外,愣愣的出神。
信上的内容,与她预料的,半点无差。
飞逸国国君已经派遣人去联络了辛郁,辛郁正犹豫不决,正在思考该偏向哪一边。
最后的几行字,黑白分明,是说若她想知道结果,就到高凉王府中来。
她将信收了起来,寻了椅子坐倒了身子,纤细的双手,揉上太阳穴。辛郁的言外之意,她心知肚明,无非是让她再去一趟高凉郡。
“小姐,小姐。王爷说什么了?”清月关切的询问道。
齐文鸢抿了抿嘴,清晰的吐出几个字,“清月,看来我们要去一趟高凉郡了。”
院子里,树叶“哗哗”的晃动着,不知哪一阵风起过后,就要离开树木的怀抱,投向寂寂的死亡。(未完待续)
第二百四十九章 远走
“高凉郡?”清月皱了皱眉,齐文鸢的话印证了她的猜测。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信分明是王爷写来的,可王爷又如何知道小姐的住处,难道这之中有她不知道的隐情。
齐文鸢点点头,语气匆忙,“事不宜迟,快收拾行李。我们明日一早出发。”
手中的牛皮纸张被她握的皱巴巴的,有濡湿的汗渍,淌出来。
从齐文鸢的神情中,清月已然猜测到事情的紧要,当下不敢再迟疑,进到里间窸窸窣窣的收拾起来。
正收拾间,小满与春桃打闹着一路进了门,听见里间的动静,颊边的笑意不由得隐了去。
“小姐,你这是作何?”小满嘟着嘴,盯着清月手忙脚乱的背影,满脸诧异的询问道。
清月明显是在收拾东西,莫不是小姐又要出远门了。她暗暗猜测着,心中焦急不安。几次外出,几乎没有一次是风平浪静的。现下,但凡听闻到外出俩字,她就条件反射般的一阵后怕。
齐文鸢咬着唇角,正在忧思信纸上的事情,于小满的话,并未听进耳中。
小满不甘心,小跑过去,晃着齐文鸢的身子,声音沙哑,“小姐,小姐。”一股不祥的预感,在心中升腾起来。也是因此,她的语气满是急促。
春桃亦是敛了声,目光紧盯着齐文鸢,等待着最终答案的揭晓。
齐文鸢回过神,收起手上的信纸,淡淡的抿了嘴角,“没什么,我就是想出门散散心。眼下秋高气爽,南山的枫叶只怕已经红了。”
她尽量将语气说的平静。清亮的眸色中,映出窗外的榕树。
方才的一个小动作,并没逃过小满的眼睛。她随即的意识到事情的不寻常,紧拽着齐文鸢的胳膊,哀求道,“小姐,不要出去。好不好?”日子好不容易安静下来。她可不愿意再看见出现什么变故。
“傻小满,我这次出去,是为了以后的宁静。祖母那里。你要帮我保密。”
齐文鸢的神情陡然间严肃起来,不似一贯的云淡风轻。眼睛里亦有了几分的诚挚,远走高凉这件事,她并不愿告知祖母。
齐文鸢的坚决。小满与春桃心知肚明。当下,知道事情已成定局。便舍弃了劝阻。反而帮清月一道收拾起行李来。
去高凉郡时日多长,是个未知数。所以,三个人挑拣了许多的衣衫,毕竟。秋高清爽,路上总是会凉些。
小满抹着眼泪,满心的担忧。收拾的间隙里,一直哭哭啼啼。
“小满。这可不是什么生离死别啊!”齐文鸢看不下去,出言提醒着。淡淡的眉目间,荡漾着几分的笑意。
小满抽噎着应了一声,将大把的衣服往包袱里装。路途遥远,指不定会发生什么事情。所以,她看看这个,摸摸那个,总觉得会用到。一顿功夫下来,包袱便硬邦邦的鼓起来,仿似一个膨胀的棉花糖。
包袱捧到齐文鸢面前的时候,她不禁一阵无语,“喂,我这是出去玩,可不是去逃荒。”
忽略掉几个人的阻拦,齐文鸢伸手拆开了包裹,开始大刀阔斧的减负。(..info好看的小说棉花糖
既然是去王府,衣衫也就不用多带,但防身的武器,却是必不可少。虽说眼下她有灵力护身,但路上总难免有变故。多准备一些,自然是无错。
屋子里的气氛,因着齐文鸢的即将离开,终是变得微妙起来。
小满的情绪低落,表情冷淡,眼眶泛红。春桃也没好到哪里去,紧张兮兮的点上了香,虔诚的为齐文鸢祈祷。
与她二人相较,春杏总是成熟些,并没流露住什么哀伤的情愫。只语重心长的叮嘱了一番,顺手将在佛祖前求的平安符,挂在了齐文鸢的脖颈上。
齐文鸢微笑着接受了,塞给她一个锦囊,说是如果她半月之内未归,就拿着锦囊去见莫玄镜。
论稳重,没人比的上春杏。这件事情,交给春杏她最放心。
为了调节气氛,用晚膳的时候,齐文鸢特意放软了语气。轮番对小满,春杏一番劝慰,拍着胸膛保证,自己一定会平安回来。
小满方才破涕为笑,不情愿的点点头,眼睛里依然是难化的担忧。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齐文鸢就悄无声息的起了床。
院子中的荒草上,沾着晶莹的露珠。空气里有薄薄的雾气,白茫茫一片,看不清人影。
为了不发出太大的动静,齐文鸢并没从前门大摇大摆的出去,反而选择了一向人烟稀少的后门。
后门平日里少有人来,守卫亦是散漫。她出去的时候,守卫们正在屋中用早膳,并没察觉。
出的门去,她慌张的舒了一口气,带着清月,千回百转,拐到一条冷僻的巷子中。
辛郁的信上说的分明,说是若她同意去高凉郡,第二天一早,在落花胡同中汇合。那里有专门的人,等待着她。
因着天色尚早,路上的行人稀少,只有几个形色匆匆的小贩经过。
为了保险起见,她与清月都是一身男装打扮,毕竟,在男尊女卑的古代,男子的身份比女子行动要方便更多。
踩踏上落花巷的那一瞬间,许多回忆接踵而至。这条巷子,她来过。
青色的砖墙,破败的庭院。一株挺拔的白杨树上,叶子枯黄枯黄的,遥遥望过去满眼的金黄。
那一日,就是在这个院子中,辛郁被人下了药,她不偏不倚被掳过来。在半醒未醒的状态下,被夺走了初吻。
这件事,一直让她耿耿于怀。但事实上,那时候辛郁人事无知的状态。若是赤裸裸的控告,未免有些不道德。
不管是古代,还是现代,神志不清的人,犯下的罪。都是无罪。
往事历历在目,她不自禁的拿手覆上了红唇,一颗心脏砰砰乱跳。似乎那日发生的事情,新鲜的一如昨日。
破败的木门里,传来了动静,一个眉目俊朗的侍卫,自内走出。
他的双手负在身后。望见齐文鸢的那一刻。脸上一喜,迎了上去,“齐姑娘。多日不见。”
“却侍卫。”
却要的脸。齐文鸢十分的熟悉,即使数月不见,也是一眼认了出来。
瞥见却要,清月却是吃了一惊。身子僵在原地。良久,才淡淡的喊了一声。“却大人。”
她的声音细若游蚊,几不可闻。
却要是王爷身旁最得力的侍卫,专门负责王爷的安全。如今,却远来凤翔。只为接齐文鸢回去。
由此,小姐在王爷心中的位置,可见一斑。
她暗暗的感慨着。视线越过却要,往那棵杨树上望去。树叶金黄的一片片。有几片已然有凋落的趋势。
“齐姑娘,你能来,王爷定然很开心。”却要的神情喜悦,眼中闪烁着光彩。
自小追随着辛郁身侧,对辛郁,他是一百个忠心耿耿。他明知王爷钟情于齐文鸢,却不得不放她走,心中定然难过。
齐文鸢淡然一笑,扬眉道,“却侍卫,我们这就启程吧。”
辛郁是深藏在她心中的秘密,像是一道伤痕,永久性的烙刻在心脏上。倒不是因为爱情,而是因为歉疚。
辛郁为她做的事太多,她有生之年,却无力偿还。
却要点点头,转过身子,大声呼喊了一声。话音一落,从屋中走出几个身材魁梧的护卫,衣着打扮与却要一般无二。
“齐姑娘,这些侍卫,都是王爷亲自派来,守卫您安全的。”却要的双手一拱,嘴角上勾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来。
齐文鸢佯装淡定的点了点头,垂了眉眼,语气疏离,“那就多谢王爷美意了。”
再出门时,门外已经多了辆马车。枣红色的骏马,目光炯炯。一看便知是难得的好马。
清月掩着心中的震惊,扶着齐文鸢上了马车。等到车帘彻底拉下,她才幽幽然的开了口,“小姐,想不到王爷如此费心。”
她印象中的辛郁,永远是孤傲而沉静。从来只有别人讨好他的份,却没有见过他为谁花过心思。
车里空空荡荡,坐两人绰绰有余。清月的话,因此愈发的清晰,听在齐文鸢的耳中,痒痒的。
“齐姑娘,你要有什么不适,及时告知我。”却要掀开车帘,打破了方才的尴尬。
齐文鸢轻轻点头,面无表情的将身子靠倒在车上,微微闭了眼睛,小憩起来。
与面上的表情截然相反,她的心中是一片翻滚,不安定。若是辛郁答应了她的请求,这个人情,注定是欠下了。到时候,辛郁再提出什么要求,她只怕是难以拒绝。
存了这般的心思,她的一双秀眉,不禁蹙起来。尖利的指甲,嵌进雪白的肉中。
或许,这样也好。永久的离开孟君浩,心脏也就不会那般的疼痛。
有冷风从车帘的缝隙中,一点点的透进来。她忽然觉得浑身的冷意,不自禁的抱紧了双臂。
清月见状,忙走包袱中,拿了条披风覆盖在她的身上。
从齐文鸢的脸上,清月明显能感觉出来,她的为难。但到底是因为何事,她不清楚,亦不那么明了。
王爷的柔情,只会让眼前的人感觉负担么。她不安的猜测着,眼前闪现出御花园中的一幕。
对了,太子。自家小姐真正钟情的人,该是太子吧。可那一日,太子的薄情,她是亲眼见证过的。比起王爷的深情,差十万八千里。若是换了她,她果断选择王爷。但世上有些事情,总是说不清楚。身临其境与隔岸观火,到底是不同寻常的感受。可这一点,她眼下并不明白。
马车声哒哒,卷起了路面上的落叶。
金色的秋天,满目的金黄。就连远处的山头亦是,混合着金色与红色的色彩,顺其自然的带走了一季的生机勃勃。
湛蓝的天幕中,飞着几只大雁,偶尔发出一声悲嘶,渲染了完全的悲伤。
齐府。
齐文鸢前脚刚走,才一到用过早膳的时间,齐敬诗就匆匆忙忙的赶来了。
为这韩傲的事情,他苦恼了有些日子,今日再是等不住,亲自来寻齐文鸢来了。
自家妹妹的心思,他这个做大哥的并不懂。他思来想去,总觉得开门见山好些。
“大少爷,您怎么来了?”
齐敬诗始料未及的出现,让小满大吃了一惊,她的脸上陡然现出一抹忐忑,连语气也跟着慌张起来。
齐敬诗皱了眉,回答道:“我来寻鸢儿。”
“可不巧了,小姐她一早去了莫府,说是要住上几日。”小满绞尽脑汁,编着谎话。
“哦?”齐敬诗微觉讶异,情不自禁的迟疑了一句。小满的神情,他看的分明,似乎正在努力的隐藏一些什么事情。
小满勉强自己定下心来,语气平静的将方才说的话,重复了一遍。左右小姐说出去不超过半月。去莫府上小住,倒也合情合理。
齐敬诗微一沉吟,点了点头,道,“那真是不巧了,我先行回去了。要是你家小姐回来,务必去知会我一声。”
转过身,他的心思一片茫茫。心思有了不祥的预感。莫不是鸢姐儿又跑出去玩,这才借口说去莫府上住。若是是谎话,他亦不愿轻易拆穿了。对这个妹妹,他总愿意去用心呵护。
离开的脚步,有些慌乱起来。冬青在一旁跟着,略觉诧异。
据他所知,他家少爷,自小到大永远是成竹在胸,一副胜券在握的模样,叫人放心。
可今日少爷的步子,他看的出来,十分凌乱,似是有什么心事。
齐敬诗心事重重的走着,面上的表情,无比的复杂。清澈的眸子中,荡漾着一抹无可奈何。
太子那日造访齐府,大家有目共睹,他亦是参与了其中。
只看的太子一眼,他就瞧出了端倪。太子瞧着鸢姐儿的目光,那里面流露出的情愫,他分明在哪里见过。熟悉到,让他心神不安。
左思右想了良久,他才恍然大悟。那道目光,与他的娇妻凝望他的时候,一模一样。
韩傲几次三番,以玩笑般的口气,向他提起过,若他去向齐文鸢提亲如何。
他闻言,只是淡淡的道,鸢儿尚小。(未完待续)
第二百五十章 忙碌的齐敬诗
如此,过了一个月,两个月,三个月。[txt全集下载]韩傲的心思,愈发的明朗起来。
俗话说,男大当婚,女大当嫁。
他漫不经心同韩傲提起太子的事情,韩傲闻言,只是淡淡一笑,要是这般,我更要抢占先机了。
韩傲的表情,任何时候都是云淡风轻。似乎这世上,根本不存在让他为难的事情。
他皱了眉头,心头不安起来。他其实是希望看到自家五妹与韩傲,百年好合的。只是,齐文鸢的心思,他不懂。但就作为兄长而言,他更希望她的郎君,是她真心喜欢的。
所以,一番纠结之后,他终于下定决心来寻齐文鸢问答案了。不想,五妹不在府上。不知为何,闻说这个消息的时候,他的内心深处袭来一阵浓浓的不安感。
冬青看的一惊一乍,心里也犯了嘀咕。五小姐不过是去莫府上小住,少爷何至于如此心神不宁。
齐敬诗的手指微曲,神情十分严肃,冷风拂过,吹起他的长衫。
“冬青,去莫府。”
冷冷的留下一句话,齐敬诗迈开的脚步,走的飞快。冬青在后面,怯怯的跟着,气喘吁吁。
看来今日少爷是不找到五小姐,誓不罢休了。他兀自叹了一口气,加快了脚步。
齐敬诗只去过一次莫府,还是那一次,莫如雪执意回去住的时候。
莫府离齐府的距离,并不算近。但不管如何,都在同一座城内。舍弃了马车,俩人一前一后的走着。大约用了一炷香的功夫,才走到莫府的门口。
府门口卧着的石狮子。威武高大。脖子上系着的铃铛,足足有一个碗口那么粗。
门前的青石路,宽阔平整,没有一丝杂草。果然有人在,与无人在,有着天壤之别。
齐敬诗轻轻感叹了一句,驻足了脚步。目光炯炯。望着面前朱红色的大门。小满的话。无论怎么看,都是谎话。倘若五妹真的不在莫府,可该如何是好。他的心脏起伏着。双手不自觉的紧紧攥着。
冬青用袖子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抬眸望了眼天空,腹谤着,明明是凉爽的秋日。他却出了一身的汗。平日里也从未见过自家少爷对五小姐这般的上心,真是奇了怪了。他思索着。用眼睛的余光斜睨着自家少爷,惊诧不已。
他家少爷关照五小姐,他承认。但像今日这般的心急火燎,可是头一次。
齐敬诗睨了冬青一眼。冷峻的眸子中,有股森然的情绪。
冬青吐了吐舌头,当下不敢再迟疑。小跑了几步,踏上青石台阶。敲动了门环。
“什么人?”
“是齐府的大公子,来见莫大人来了。”
……
冬青刚一回答完毕,里面就传来了窸窣的脚步声。接着只闻见“吱呀”一声,大门轻启。
“是齐公子啊,快请进来。眼下大人并不在府中,只有夫人在。”守门的人,恭敬的解释着,笑脸盈盈的迎了齐敬诗进去。.info[]
证实了心中猜测,齐敬诗忍不住皱了眉,一脸的茫然。清亮的眸子中,映出莫府截然不同的模样。
与上次来时的破败,大相径庭。莫府经过修葺,已恢复成原来的繁荣。
花池中,一排青翠的桂树,枝叶新绿。鹅黄色的小花,藏在叶子中间,散发出沁人心脾的清香。齐敬诗却无意欣赏这些,五妹的下落,让他耿耿于怀。免不了担心,她是出什么事情。
上一次,五妹半月未归。派人去寻,却是丝毫不见下落。他急的好几天没吃下饭,就在丧失希望的时候,出人意料的传来她回来的消息。
秋风送爽,满目金黄。庭院里种了许多的树,大都是有些年头。树干粗壮,枝条繁多。
莫如雪正在喝着茶,漫不经心的看着天边的浮云。自打与齐仲梁和离以来,每日得空,她总愿意往院子中坐上一会。云秀安静的陪着她,帮她沏茶,披上衣服。
“叔母。”齐敬诗遥遥看见莫如雪,惯性的喊了出口。然后,猛的意识到莫如雪与齐仲梁已经和离,不由得觉得尴尬,微微笑了笑。
莫如雪看出他的惶恐,嘴角缱绻起一个舒朗的笑,脸上挂上了喜色,“敬诗,不碍事。今日怎么有空,来莫府上。”
在齐府时,她最艰难的时刻。整个齐府上下,对她大都避之唯恐不及。只有齐敬诗不同,他总是会派人定时送来些温补身子的补品。
那些补品,就算是现在想起来,也是那段艰难记忆里,弥足珍贵的东西。
也是因此,她对这个侄子,格外的疼爱。今日见他来,比起心中吃惊更多的是欢喜。
“手头上的事,眼下已经忙完了。您近来身子可还好?”
齐敬诗的面上挂着淡淡的笑,语气轻柔的解释着,眉眼间有几分的关切。
莫如雪呷了一口茶,看着眼前温润如玉的少年,点点头,道:“很好。来,好孩子,快坐下。”
云秀方才瞧见齐敬诗来,急忙去里间搬了个凳子出来。眼下凳子已经搬过来,莫如雪伸手指了指凳子,示意着。
齐敬诗坐在凳子上,茫然四顾。叔母的字里行间,根本没有提到齐文鸢的意思。如此,只有一个可能,五妹定然是去了旁处。而且据小满所说,时日还不会短。
他迟疑着,眼睛盯着远处湛蓝的天幕,愣愣的看的出神。
自家少爷,明明是来寻五小姐的,却闭口不谈。冬青有些看不过去,忍不住嘀咕道,“夫人,少爷是专程来寻五小姐的。”
“冬青。”
齐敬诗闻话,阴沉着脸,冷冷的呵斥了一句。五妹出去的事情,显然是瞒着所有人。
冬青的心“咯噔”一声,知道自己犯了大错。下意识的捂住了嘴。深垂着眉头。
冬青的话,含糊不清。莫如雪仍是听得分明,侧过头去,眼睛里有几分诧异,“敬诗,你是来找鸢儿的?不过,鸢儿并不在府上。我本来还想向你打听一下她怎么样。那孩子。生性调皮。总是叫人放不下心。”
说到后来,她的眼睛里,不自禁的多了几分宠溺。
“叔母。别听冬青胡说。五妹她近来一向很好,您不用太挂念了。”齐敬诗的心脏砰砰跳着,换了一本正经的口气。
五妹出府的事,他并不愿姑母跟着担心。莫如雪的身子。他是知道的。好是好了,落下的病根。随时都有复发的可能性。万一急火攻心,后果不堪设想。
闻见少爷的回答,冬青才知他来意,心中一阵不安。他方才。差一点坏了少爷的大事。
他咬着嘴唇,不敢抬头去看齐敬诗,掌心里生出的汗。细密的一层。真是命途多舛,方才是热汗。现在是冷汗。在这个凉爽的秋日里,他竟然与汗过不去了。
莫如雪见他说的真诚,脸上的那一抹诧异,随意隐了去。心中一块石头,跟着落了地。眉心舒展,露出喜色,“那就好。”
女儿是她唯一的指靠,若是齐文鸢有什么三长两短,那她也不想活了。
齐敬诗借机转移了话题,问起了莫玄镜。莫如雪只轻轻叹着气,说是六扇门中事务繁忙,莫玄镜已经许久不曾回府上。
“哦”了一声,齐敬诗的心中不禁疑惑。韩傲负责的事情,是凤翔城的安危,与六扇门中的事务,大同小异。
前两日见韩傲时,他正捧着一卷书,漫不经心的读着,大有弃武从文的架势。
他随意调侃了几句,韩傲扔了书,伸展着懒腰,兀自抱怨道,京城最近平静的不可思议,他几乎没有用武之地。
按理说,六扇门中,也该是一片风平浪静。莫玄镜何以忙得不可开交,连回府的时间也没有。
这般一联想,齐敬诗中的疑团更是多,迷雾重重,找不到出路。
又是一阵冷风吹来,梧桐树上的叶子,哗哗作响,声音状若银铃。
“该入冬了呢。”莫如雪裹了裹身上的毯子,轻声感慨道。一年又一年,时间真是飞快。
在莫府简单用了午膳,齐敬诗便匆匆作别,回了府上。一路上,冬青的脸色戚戚的,大气不敢出一声。
刚一走到,他的娇妻迎了出来。穿着一袭青绿色的长裙,裙子上用丝线绣着五彩斑斓的蝴蝶,衬得整个人秀丽无比。
“夫君,方才韩公子来寻你,我说你不在。韩公子却执意说要等你回来,眼下应该去了会客厅。”她的声音清脆的如莺鸣,语气温柔,情意绵绵。
真是想什么来什么。韩傲,只怕是等不及了。齐敬诗皱了皱眉,丢下一句话,连门也没来得及进去。转身,往会客厅的方向走去。
冬青小跑着一路追过去,原本苍白的面颊,红扑扑的。今日倒是奔波了一整天,一刻也不得休息。
看来所有事情都赶一块去了。
韩傲懒懒的靠在椅背上,手中捧着沏好的热茶,漫不经心的饮着。他的目光深邃而悠远,看着厅外绿色的池水,心中无比的忐忑。
热茶下肚,仍是没能温暖冰凉的身子。自小到大,他从不曾这般紧张过。
他的父母,早就开始催婚。为他挑选了京城中有头有脸人家的小姐,让他选出一个合心合意的。
他摇头拒绝了,语气坚决的说,自己已经有了心上人。但具体是谁,他三缄其口,不肯透露一点。海中盘旋着齐文鸢的俏丽的身影,那一颦一笑,格外的清晰。
他佯装无所谓的间同齐敬诗提过许多次,齐敬诗每一次都以齐文鸢年纪尚小,匆匆拒绝。
直到那一日,齐敬诗同他讲起太子的事情,他方才意识到危险性。与太子争抢,他毫无胜算。只能先下手为强,省得日后夜长梦多。
于是,他再也顾不上什么,腆着脸向齐敬诗透露了自己的心思。他做人做事,一向图个快乐自在。但于爱情这事,他却陡然多了几分局促不安。
“韩兄。”
“齐兄,我可是等你等的好苦。”闻见齐敬诗的声音,韩傲如获大赦。急匆匆从椅子上站起来,一如既往的开起玩笑来。
只是,他眉间舒朗的笑里,却夹杂着几分紧张。
齐敬诗的面色凝重,犹豫了几秒钟,没有任何情绪的开了口,“韩兄,五妹不在府中,亦不在叔母那里。”
“你是说,鸢姐儿她又偷偷溜出去了?”
韩傲见怪不怪,嘴角上反而带了一丝笑。想来,那一次碰到齐文鸢,是在一间赌坊之中。那时候,他就忍不住感慨,这般不拘的女子,当真是世间少见。
回忆涌上心头,韩傲清澈的眸子中,闪烁起耀眼的笑来。
韩傲的平淡反应,让齐敬诗吃了一惊。眯起眼睛,怀疑起眼前人的衷心,“喂,你到底对五妹是不是真心?”韩傲的性格所有都好,除了这一点,让人分不清是认真还是玩笑。
韩傲连忙点头,嘴角依然挂着欠扁的笑,“当然是真心,我以兄弟的名义,向你发誓。”
齐敬诗冷哼了一声,一个拳头闷声砸在韩傲身上,表情严肃起来,一字一顿的道,“我今天去问了五妹院里的婢子,她说五妹去了叔母那里小住。但我刚从莫府回来,叔母却说没见过五妹。”
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出走的事情,能瞒得了一时,如何能瞒的一世。他在心中暗暗为齐文鸢捏了把冷汗,满心期盼,不要再发生上次的事情。
“这丫头,真是本性难移。”韩傲盯着湖畔枯败的荷叶,宠溺的说道。
其实,他喜欢齐文鸢,很重要的一点,是因了她这些古灵精怪的小心思。与那些大家闺秀,截然不同。
韩傲如此赤裸裸的忽视重点,让齐敬诗一阵恼火,觉得再无交谈下去的必要。转过身,拔脚便要离开。
韩傲三步并作两步,斜跨了一大步。整个身子挡在齐敬诗身前,俊朗的面容上,露出难得的严肃,“齐兄,你放心。我一定把鸢姐儿找回来。”纵然是天涯海角。最后的几个字,湮没在他胸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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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五十一章 相逢总是伤感
似乎离高凉越近,秋越深。[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求书小说网.qiushu]。更多最新章节访问:щw.。齐文鸢掀开了车帘,极目远眺着。不过,短短四天,他们一行人就走到了高凉境内。
却要原本没打算行这么快,齐文鸢执意要求日夜兼程,说是早一日到了凤翔,她才能早一日放心。
于是,落在马背身上的鞭子,越发的大力起来。枣红马风驰电掣,身后卷起的尘土如风。
城墙上的大字,依然龙飞凤舞——高凉郡,与初见的那日,一般无二。
马车停下来,有守卫按照规矩,满脸威严的来询问他们的来处。
却要手中的令牌一闪,无比刺眼。那‘侍’卫迅即垂下了头换上了惶恐的神‘色’,转过头,吩咐负责拦截的‘侍’卫放行。
郡王亲赐的令牌,见令牌,如见王爷。
马车行进喧哗的闹市,隔着厚厚的车帘,听的见街道上的吵闹。
清月垂着头,双手紧张的抓住了裙裾。越到高凉,越有一种近乡情怯的感觉。
齐文鸢闭目养d哈,m.神,用手‘揉’着太阳‘穴’。连日的奔‘波’,让她有些疲乏。加上凤翔那边,总是放心不下。
且不说孟君浩的事情,就是自己出走一事,想必小满她们亦是瞒不了几日。但事出突然,若是不能在关键的时刻,说服辛郁,后果不堪设想。
“齐姑娘,到了。”
那匹枣红马长嘶了一声,停下了脚步。却要隔着车帘,恭敬的道。
齐文鸢睁开眼睛。仿佛还在梦中。前几日,她还在师‘门’。现下,已经身处高凉郡。
不能不说有些唏嘘。
清月抬眉,阳光照过来,有些刺眼。她连忙伸了手,挡住光线,心中默念,高凉,我又回来了。
其实,自打她离开王府的那一刻开始。她就以为自己永远回不来了。想不到。只隔短短数月,她就重新踏上故土。
“小姐,我扶你下来。”她蹦跳下马车,侧过头。关切的道。
在地面上站定。望着匾额上的几个大字。齐文鸢心中一阵‘波’澜起伏。
‘门’口的护卫,看见却要,满脸笑容的迎了上来。“却大人。”
却要淡漠的点点头,侧头看向齐文鸢。少‘女’一袭男装,格外的俊朗。只是,眉目间的忧愁,却叫人一眼认出是‘女’扮男装。
“齐姑娘,里面请。”却要走了过去,双手一拱,作出邀请的姿势。少主的客人,他自是不敢随意对待了。
齐文鸢点了点头,兀自叹了一口气,想不到兜兜转转一圈,最后,还是要回到王府。
脚下的步伐,有些沉重起来。周围的景‘色’,熟悉而又陌生,映‘射’进眼睛里,带着几分岁月的沧桑。
那时候,她进王府是在冬日,冷风簌簌,大雪纷纷。如今,秋意正浓,冬日只怕是又要来了。一年一年,真是迅速。
养心殿的路,她烂熟于心,即使闭上眼睛,她也能回忆起来,那里的一砖一瓦,一草一木。
清月怯怯的跟着,眼睛里有了几分的‘潮’湿。(..info好看的小说离开时是决绝,故地重游却又是另一种情愫。
殿外的草木,成了枯黄的颜‘色’。几盆菊‘花’,开的正浓烈。金黄金黄的颜‘色’,让人想到希望。
“齐姑娘,您先在外候着,我进去禀报一声。”却要压低了声音,凑在齐文鸢耳畔,说道。
‘门’帘轻掀,却要魁梧的身子闪进去,然后,消失在帘蔓之后。
“少主,齐姑娘来了,正在殿外待命。”
“快宣她进来。”
……
殿里的对话,齐文鸢听的清楚。辛郁熟悉的音‘色’,落在耳朵中,她忽然觉得百感‘交’集
“宣齐文鸢进殿。”
帘子后,走出一个清瘦的太监,他遥遥的看着齐文鸢,朗声喊道。
齐文鸢强压着心头的恐慌,故作平静的迈开了脚步。有贴心的宫‘女’,帮她拉好了‘门’帘。她身子一斜,屋中的热气迎面扑来。
雕‘花’的屏风后,辛郁的影子,起起伏伏。
“拜见王爷。”并不敢直视辛郁的目光,齐文鸢盈盈跪倒在地上,头深垂着。
辛郁咬着‘唇’角,百般滋味一起涌上心头。整整一年的光景,他都活在思念中。像是一只小虫,日夜吞噬着他的心脏。
很多时候,他都在后悔,那时候,其实是不是不该放她走。若是手中没有握着丝线,风筝迟早会远飞至天际。
辛郁的清澈的眸子中,含了一丝伤感,声音有些沙哑,“抬起头来,让本王看看。”
眼前的少‘女’,眉目清朗,琥珀‘色’的眼睛里,带着几分疲惫。虽是男装打扮,但仍是难掩少‘女’的芳华。
“瘦了些。”
辛郁的声音低下来,右手紧紧攥着盛满热茶的瓷杯。杯子上的青‘花’,线条清晰,秀丽无比。
语气里满满的关切,让齐文鸢手足无措。她张了张口,想直奔重点,终于是忍住了。
辛郁的目不转睛的望着齐文鸢,如火的目光,似要将她融化一般。“却要,不是说不要急么?”眼睛里终是不自禁的淌了几分心疼,转过头去,埋怨道。
“回王爷,不关却大人的事。是民‘女’央求却大人,行的快些。”齐文鸢嗫嚅着嘴角,解释道。
“是么。”辛郁从榻上走下来,弯下身子,凑在齐文鸢的耳畔,嘴角扬了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来。
若与飞逸国结盟,最大的受害者,只会是孟君浩。那个曾经流落在外的六皇子,摇身一变,突然成了陈朝的太子。
孟君浩与齐文鸢的事情,却要曾无意间提到过一些。当时,他并不在意。
后来,齐文鸢远走凤翔。却要瞧着他伤心。这才原原本本的将事情的真相,逐一还原。齐文鸢之所以受伤,其实,是为了搭救孟君浩。仿似,孟六皇子是齐姑娘的心上人。却要的话,并不晦涩难懂,反而简单明了,直直的戳在他的心脏。
前些日子,飞逸国寻求高凉结成同盟,说是要联合果亲王。推翻陈朝的统治。他闻说这件事情的时候。便高瞻远瞩,看穿了一切。无论飞逸国如何强大,篡逆谋上的‘阴’谋,终是不会成功。
所以。一开始他就没打算答应。但他突然起了旁的心思。吩咐飞逸国的使者。让他等上一等。
他要赌,赌一赌齐文鸢的心。就算是赌输了,至少。他能再见上她一面。毕竟,思念这种病,无‘药’可解。
为了信件能安全到达她的手上,他派遣了却要,他最信任的护卫。不远万里,跑去凤翔城。
齐文鸢来的速度,比他想象中要快上许多,他有些措手不及。
鼻中开始能闻见辛郁的气息,浓烈,熟悉,陌生,齐文鸢错愕的点了点头。
事情到此,辛郁满心的绝望。少‘女’的所作所为,深刻了印证了赤‘裸’‘裸’,他不愿意相信的真相。
他有些不甘,眼圈忽而泛红,又质问了一句,“他就那么重要么?”酸酸的语气,听在人心头,莫名的难受。
却要闻话,连忙屏退了左右,拉着清月的袖子,悄然的离开了养心殿。他的眼头雪亮,这也是为什么,他最得辛郁的重用。论衷心,衷心的人一抓一大把。但只有他一个人,懂得察言观‘色’。知道少主要什么,不要什么。
齐文鸢的心漏跳了一拍,眼睛里淌出泪水来。辛郁口中的他,只会是孟君浩,不是旁人。
她沉默着,再次点点头,口中泛起苦涩。心口的伤痕,像是被人重新启动,开始疼起来。就连辛郁也明白她的心意,为何,只有孟君浩不把它当回事。
“王爷,飞逸国与果亲王的‘阴’谋,势必不能得逞。王爷可要三思而后行,不要空惹了一身麻烦。”
自己的心事被拆穿,齐文鸢再也顾不得什么,说明了来意。晶莹的泪珠,凝固在眼角,闪烁着亮晶晶的光芒。
辛郁冷着脸,自嘲的笑了一声,冷冰冰道,“本王自有分寸。”
所有的做着的梦,在一瞬间,碎落成冰,带着尖利的轮廓,扎着他身上的每一寸皮肤。他甚至为她找好了许多借口,什么天下太平,什么安定祥和。
“王爷……”齐文鸢声嘶力竭,想要再次请求。辛郁却比了个嘘的手势,放在‘唇’边。
“来人,送齐姑娘去明月殿歇息。”
他随即转了身,远远离开齐文鸢,双手负在身后,大声的命令道。
齐文鸢瘫倒在地,敛了面上忧伤。她本来是想晓之以理,动之以情说服辛郁的。但一旦事情与孟君浩有了牵扯,便禁不住的冲动。
辛郁的心思,她懂,但她不得不揣着明白装糊涂,她无法回报他什么。
“谢王爷。”
伸手擦了面上的泪,齐文鸢对着辛郁苍茫的背影,再次跪倒。
‘门’口传来窸窸窣窣的脚步声,清月满脸担忧的进到殿内,扶起齐文鸢,情绪难平。方才在殿外等候消息的时候,她就惶惶不安,生怕小姐出了什么事情。现下瞥见王爷严肃的神‘色’,已知事情不妙。她压低了声音,轻声细语道,“小姐,我们先回去。有什么事,日后再说。”
齐文鸢愣愣的点点头,垂着眉眼,满脸失落的走了出去。她的脸‘色’苍白如纸,没有一丝红晕。
辛郁背过身去,望着‘门’外苍茫的景‘色’,再不出一声。
云淡风轻,冷风拂面。青石路面上,长着青绿的苔藓,带着种森森的凉意。
意料之外的,清月殿一尘不染,里面的宫‘女’,尽是些熟悉的面孔。
她们站成一排,等在‘门’外,远远瞧见齐文鸢的身影,满脸笑容的道:“娘子。”
齐文鸢一怔,僵了足足有半秒钟。时间倒退往回,相似的情景,相似的风景。
她勾起了嘴角,看着大殿檐角悬着的铜铃,微微笑了笑。
清月被几个宫‘女’围起来,絮絮叨叨的询问起一年里的所见所闻。齐文鸢抿着‘唇’,不动声‘色’的聆听着。
清月殿里的布置,与一年前她离开时,一模一样。就连那盆炭火,也冷成沉寂的灰‘色’,静静的待在原处。
按理说,她离开的时候,辛郁与李宛棠应该有了婚姻之约才是,又怎能好好放着清月殿。
“娘子,真没想到你会回来。”一个小宫‘女’跑过来,笑靥如‘花’的开了口。齐文鸢抿嘴不语,她自己又何曾想过她还回到这明月殿中。一切如若置身梦中,醒来之后,又回到一年前的大雪纷飞冬日。
那宫‘女’见她没反应,又絮絮叨叨的接着说:“娘子,您有所不知。自打您走了以后,王爷就下了禁令,要保持清月殿的旧貌。还派了婢子,经常来打扫。”
“哦?”齐文鸢颇感意外,心头忽然有了说不出的感动。放在裙裾上的手,局促起来。辛郁的心思,她一直都看的透彻,但从没想过是这般的程度。
清月推开人群,望着齐文鸢的眼睛里,满是担忧,“小姐,不如去泡个热水澡。”
几天的奔‘波’,小姐必定累的紧了。从养心殿出来,又是面‘色’苍白。这会定然身心具备,泡泡澡说不定会缓解些。
被清月一提醒,齐文鸢顿时觉得自己累的紧了,眼皮沉重似要合上。她连忙点点头,含笑应道:“如此甚好。”
热气腾腾的升起来,宛若白雾萦绕。‘花’瓣一片片漂浮,拼命呼吸的时候,能闻到淡淡的清香。
感觉到周身的肌‘肉’渐渐的放松下来,她觉得一阵惬意,舒服的闭上了眼睛。但那个小宫‘女’说的话,却始料未及的回‘荡’在脑海中——娘子,王爷只要一得空,就会到明月殿中来。手里捧着一卷书,一坐就是一晌。那书好像叫《诗经》来着,就是娘子从前常看的那本。
睹物思人,这种体会,她刻骨铭心。好几个月的时间,她就是在那种体会中度过的。抚‘摸’着手腕上的红珊瑚手链,那种暖心的温度,会让人错以为便是孟君浩的气息。
天幕沉下去,月亮升腾起来。深秋的夜里,月亮似乎格外的明亮。点点的清辉,漫天洒落下来,覆在明月殿上。明月殿周身散发着明亮的光,宛若仙界里的建筑。
“少主,披上这个,起风了。”
却要信手拿了一条披风,披在辛郁身上。辛郁的目光漆黑,冷寂寂的望着明月殿。;
第二百五十二章 谋害
“本王有些累了,我们回去吧。[..info超多好看小说]”辛郁转过身,眸子里清月殿的清辉,转瞬即逝。
沉厚的声音,在冷风中,碎裂成一片一片。
却要微怔,意味深长的凝望了一眼明月殿,在心中默默叹了口气。自家少主已经在殿门口,站立了足足一个时辰,却迟迟不曾进去。
他能明白少主心中的斗争,像是一场惨绝仁怀的战争,不分胜负。或许,从凤翔城开始,少主就中了齐文鸢的毒,从此万劫不复。
他摇了摇头,眸色清亮,感觉到寒风从耳畔呼呼的吹过去。
辛郁离去的背影,在暗黑的天幕中,像是一座孤山,带着让人森然的清辉。
冷风吹过来,雾气蒙蒙。枯黄的草上,挂着薄薄的秋霜。草丛中的虫鸣声,比起夏日轻了许多。
……
第二天一早,齐文鸢醒过来,眼前映出白色的轻纱帐子。她才恍然惊觉,自己是已然身处王府。急切感便悄悄的滋长起来,唤了清月过来。一番简单的梳洗过后,她就念叨着要去求见辛郁。
从齐府带来的衣物,并没什么用,辛郁已然为她备好了一切。包括,首饰,衣物。王爷的命令,不可违抗。清月悉心的挑选了一件素净的帮她换上,铜镜中的人,清新动人,美目流盼。
王府中的风景,一如昨日,只是,比起冬日的雪白。现下,映入眼睛里的是金黄。
“小姐,王爷此时应该在上早朝,我们不如等到午后再去求见。”清月忽然想起来王府中的惯例,提醒道。
倒也是。她竟然忽略了这件事。有些歉意的笑了笑,收起心中的焦急,“也好。倒不如去花园中转转,这会应该人少些。”
匆然的用过了早膳,齐文鸢已是迫不及待,挽着清月的臂膀就出了大殿。
走在青石的路上,两边是高大的宫墙。因是清晨。穿堂风呼呼的刮过来。她额前的长发被吹的凌乱起来。清月知她受不得冷,慌忙挡在她身前。
沿路上的太监,宫女。深垂着头,形色匆匆。见了齐文鸢,只是微微的弯下弯了身子。
偌大的王府中,谁人不知。王爷对新进宫的齐姑娘,宠爱有加。自然是不敢小觑。
去的路上,齐文鸢忽然想起一事,转头问了清月,“清月。王爷可曾纳了王妃?”
去岁的冬日,她离开是得了太后的授意的。那时候,她分明记得太后的言外之意。是说李若棠不日就要成为王妃,母仪天下。如今。一个年头过去了,婚礼只怕是已经行过了。
只不过,李若棠并不是什么省油的灯。一旦母仪天下了,指不定给辛郁添什么麻烦呢。她腹谤着,眼前浮现起李若棠的眉眼,顿时,多了几分的厌恶。
清月皱了皱眉,努力的回忆起来,“我听宫中的那些姐妹说,王爷至今不曾立妃。曾经轰动一时的选妃庆典,也不知是什么缘故,最后竟不了了之。”
“是么?”齐文鸢陡然心惊,心中五味陈杂。(..info无弹窗广告)公然违抗太后的命令,辛郁一定没少受责怪。她的脚步微滞,心中忽然有些怯意来,低语道:“清月,我们还是回去吧。”
若是太后知她进了王府,指不定使什么招数。如今,她有求于人,多一事倒不如少一事。比起随处乱晃,倒不如老老实实呆在清月殿。
清月不明所以,一脸茫然的望着齐文鸢。只见她重重的点了点头,便含了笑,道:“好。”
回去的路上,她心绪难平,风景映在眼睛里,也渐渐的模糊起来。对辛郁,她实在不知该用什么样的态度。
本来就没走出多远,回来的路程,就愈发显得短起来。刚一进殿中去,她就随意的瘫倒在美人榻上,望着窗外蒙蒙的天幕,愣愣的出神。陈朝的事情没有尘埃落定,她终究是难以放掉心中的大石。这种时刻,她忽然想念起来,齐府上庭院中的秋千架。荡的高了,会觉得自己伸手可以触及到天空。
人的一生,若是能像白云般无拘无束的飘荡着,倒也是一件美事。可惜,这些只能是奢望。比起孟秀荷,她倒更幸福一些,至少,没败在包办婚姻的脚下。然而,并没什么用。孟君浩的冷淡,让她跳动的心脏,无数次的冰冷下来。像是被人用冰块封印起来,再不能融化。
“小姐,用些水果。”清月盈盈的走过来,手中端着一盘碧色的葡萄。
齐文鸢“恩”了一声,拿手摘了一颗,咬在嘴中。清凉,酸甜,别有一番风味。
“清月,你说,你是喜欢王府,还是喜欢齐府多一些?”齐文鸢拿眼瞅着清月,饶有兴趣的问了一句。
“这,这……倒是有些为难了。”清月支支吾吾,垂下头去。顿了一顿,她轻启朱唇,“小姐,别看婢子从小在王府中生活,对这里有感情。我说心底话,我还是更喜欢齐府一些。”
齐文鸢笑起来,用手摸了摸她的头,眼睛弯弯,如同好看的月牙,“但愿我们能回去。”
未来毕竟不可预知,回不回去,她不能保证。她留给春杏的那封信中也说的明白,若她没有按时回去,就不再回去了。
为了陈朝的安定,必要的时候,总有人要牺牲。或许,这便是她穿越过来的宿命。
逃不掉,躲不开。
“一定会的。”清月也笑着,目光里闪烁着安慰的光芒。王爷的心思,谁都明白。放不放自家小姐走,是个不小的疑问。
正说话间,一个小宫女,迈着莲花步走过来,手上端着一壶茶水。齐文鸢目不转晴的盯着她,努力搜寻回忆。但想来想去,没有丁点儿的印象,面生的紧。
“娘子。王爷刚刚下朝,特意命令婢子送过来的。”她深垂着眉眼,恭敬的解释着。
齐文鸢点了点头,感谢了一番,然后,便打发她离开了。门帘放下,明亮的光线随即湮没。
茶水还有余温。齐文鸢拿手触摸着。心中疑惑。依照辛郁一贯的风格,一般是让明月殿中人亲自去煮。断不会,大老远的派人送过来。
“清月。方才那丫头,你可曾见过?”她警觉的问道。
清月抓着头发,思考了良久。然后,摇了摇头:“面生的紧。王爷的近侍,都是婢子的旧相识。方才的这个。倒是从未见过,可真奇了怪了。”说着话,她乌黑的眸子中,闪烁一丝疑虑。
听了清月的答案。齐文鸢顿时心中雪亮,不紧不慢的从头上摘了发簪下来。银色的发簪,缀着长长的流苏。在柔和的光亮里,依然光彩熠熠。一看便知。选用了上好的银子制成。
她按捺着心头的疑惑,拿开了茶壶盖,然后,将簪子伸进去。清月一动不动的盯着,心中忐忑不已。拿银试毒,小姐果真比她考虑的周全。
“滋啦啦”的一声响,银簪插进水中的部分,变的漆黑。茶水中的气泡,不安分的滚动着。
“啊”。清月情不自禁的喊了出来,惊出了一声的冷汗,“小姐,是谁?”
她喘着粗气,惊慌的问道。手中的帕子,被沁出的冷汗,染的湿漉漉的。
在宫廷中长大,这种事情,她是见的多了。但亲眼见证发生在齐文鸢身上,她仍是没办法淡定下来。
“我一时也不敢确定,这事情先不要声张,免得打草惊蛇。”齐文鸢淡然一笑,拿食指比在唇畔,做出噤声的姿势。
经历过大风大浪,这点小伎俩,眼下,她已是不放在心上。
清月沉默着点了点头,兀自心惊,“如此明目张胆的下毒,真是大胆妄为。”
“下毒之人,定然是抓住了这一点。众目睽睽之下,送来的东西,最是能让能打消疑虑。”
齐文鸢拿了一颗葡萄塞在口中,轻轻嚼着,眼角含了一抹笑。刚进王府不过一夜,就有人处心积虑的加害于她,真是防不胜防。
深宫大院中,真是步步惊心。幸亏她因着柳若棠和齐文碧的磨练,多长了一个心眼,不然,小命可就搭在这里了。
清月“哦”了一声,颤抖的抬起双手,去拿那壶茶。有毒的东西,还是远离为妙。
“清月,去将这壶茶藏起来。”
她眼下没有功夫去找幕后黑手,毕竟,陈朝的事情,才是重中之重。解决了大问题,这种的小事,才能提上日程上来。
清月点着头,小心翼翼的端起茶壶,按照齐文鸢的吩咐,放在一个四层的柜中。她的心中一阵后怕,要不是小姐机智,后果不堪设想。眼下,她的手脚冰凉,没有丝毫的温度。
惊魂未定的重新回到齐文鸢身前,清月的脸上,颇有些自责,“小姐,婢子大意了。”
“不干你的事。我们在王府中敌人太多,不能不防。”齐文鸢宽慰着清月,语气说的云淡风轻。
已经日上三竿,太阳暖洋洋的散发着温度。浓厚的光亮,透过窗棂照在黒木圆桌上,落下寸寸的印记。
清月皱了眉,放轻了语气,“小姐,你说,我要不要去打听一下方才那婢子是谁派来的?”
“那倒不必,我敢肯定刚才那小宫女对此事丝毫不知情。”齐文鸢斩钉截铁,心中已经有了计较。若是刚才的宫女之情,动作与表情,定然不会那般的自然。
清月凝望着齐文鸢,不禁有了几分敬佩之意。眼前的女子,不过二八年纪,满脸稚嫩。思考起事情来,竟是这般的临阵不乱。
勉强自己忽略掉眼前的事情,齐文鸢站起身,长长的舒了口气,踱步到殿门口。
头顶上的太阳,一如既往,温暖的如同夏日。清风送爽,空气中扑鼻而来的是各种各样花朵的香气。
这会,应该到了下朝的时间了。齐文鸢掐指算着,心中有了意欲。
“清月,我们去养心殿。”
离午膳时间,尚有一段时间。经过方才的小插曲,她离开王府的决心,愈发的强烈起来。
清月垂着头,默然不语。这种时候,转移下小姐的注意力,也是不错的选择。
养心殿。
辛郁捧了一卷书,饮着茶,漫不经心的看着。书上黑色的字迹,如今,看在眼睛里,像是一个个小蝌蚪,游来游去,模糊不已。
朝堂上的大臣,即使过了一年之久,立场坚定如一——立王妃,固王位。
一年前定好的选妃事宜,在他的极力阻止下,最后,不了了之。面对他母后的指责,他却带了桀骜不驯的态度,回击道,是您执意送走了孩儿的王后。
原本的选妃,就是为了齐文鸢而设立的。但那时,他亲眼看着齐文鸢回归故里。一切便丧失了本有的意义。
他的命令,高凉郡中无人敢违抗。就算是文武百官心中有怨言,却只能依照他下达的圣旨行事。
选妃落空,后位空虚。百官们不敢硬碰硬,只能继续百折不挠的劝阻,立王后。他心烦意乱,他心中的王后只能是她。可那个女子,却心有所属。
“王爷,齐姑娘求见。”正愁思间,负责传旨的太监,小碎步的走过来,恭恭敬敬的请示道。
他随手将书仍在了一边,冷冷的道:“宣她进来。”他明明知道,她所来为何事。但却是忍不下,想见她一面的决心。
他将身子整个靠在椅背上,右手的拇指与食指交叠,揉着眉心。
“拜见王爷。”
齐文鸢吩咐清月候在殿外,自己只身走了进去,盈盈拜倒在地上。辛郁显是刚下朝,身上明黄色的朝服,还未来得及换掉。他的两道英眉深蹙,双目紧闭,似是有忧心之事。
闻声,辛郁睁了眼睛,打量着眼前的少女。换上女装,是与昨日英气勃勃的男子,截然不同的气质。少女清澈的眉眼,如雪的面颊,在身上那袭素色的百褶裙的映衬下,愈发的清丽无双。
“其余的人都退下。”辛郁出言,屏退了左右。一双漆黑的眸子,落在齐文鸢身上,如火如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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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五十三章 条件
“起来说话。(..info棉、花‘糖’小‘说’)”辛郁的语气冰冷,不掺杂任何情绪。
齐文鸢一怔,膝盖缓缓离开冰凉的地面。睁着亮晶晶的眸子,直视着辛郁的眼睛。
辛郁的眼睛深邃,清澈不见底,像是一汪清泉,映出她的影子。
“王爷,飞逸国虽然兵强马壮,但地域不占优势。比之陈朝,犹如沙子比之沙漠。而果亲王,好高骛远,一向自以为是,终是成不了什么大气候。”齐文鸢抬眸,一字一句的解释着。见辛郁僵着的面上,没有任何的触动。她忙提高了音调,继续说道:“若是高凉郡答应与飞逸国结盟,免不了受到牵连,请王爷三思啊。”
话毕,她的头深垂下来,看着裙裾下露出的鞋尖,忐忑的等待答案的最终揭晓。
辛郁眨动着眼睛,居高临下的看着齐文鸢,阳光透过窗棂照进来,洒在齐文鸢如瀑的发上,带着种淡薄的光辉。
眼前的少女,果真如他所料,世所罕见。方才她说的话,句句合情合理。他与果亲王未曾打过交道,但一些道听途说的口碑,他已知果亲王的谋反计划不能成功。
果亲王确实好高骛远,一心求成。或许,亦是因为这一点,他虽得先皇宠爱,但最后皇位却旁落。逸国的计划,他一开始就从未想过答应。额外的邀请齐文鸢过来,不过是他的计谋。
他已经失去过一次齐文鸢,若有第二次机会,他绝对不会再错失。
辛郁用手轻揉着眉心,脸色冷下来,“你若想本王答应不与飞逸国结盟。就必须答应我一件事情。”
他的手指微曲,握着茶几上微热的茶盏,语气里丧失了一贯的自信。为了留住她,他不得不使出旁的手段来。
闻话,齐文鸢的身子一僵,暗叹一声,该来的总是要来。有的事情。她以前躲不过。现在更躲不过。
她静默的咬着唇角,有几滴清泪顺着脸颊划下来。然后,转眸望了望窗外碧蓝色的天空。一字一顿的道:“王爷,民女答应便是。”若是她的牺牲,能换来整个陈朝的安宁,她牺牲便是。
辛郁万万想不到她会如此干脆利落的应允下来。当下,他的心中一惊。颇有些不可思议的看着齐文鸢,“你确定?”以她的冰雪聪明,他要她答应的是什么事,她不会不知。
齐文鸢沉默着点了点头。阳光照在她的面上。长长的睫毛,在光里一上一下的动着。沉黑的剪影,落在眼眶之下。
战机瞬息万变。容不得她犹豫。飞逸国的使臣,一日不离开高凉。她就一日放不下心。
屋内一片静默,半晌,辛郁幽幽的吐出一句话,“你先下去。”
走出殿外,天气晴朗,万物在阳光的映照之下,宛若有温度一般。
清月急切的迎了上来,拉着她的手,满脸关切的问她,有没有出什么事情。
她摇头,挤出一个自然的笑来,舒朗的道,很顺利。从她接到辛郁书信的那一刻开始,她就已然明白他真正想要的是什么。[更新快,网站页面清爽,广告少,无弹窗,最喜欢这种网站了,一定要好评]只有让他得偿所愿,一切才能回归正轨。
却要看着二人远去的背影,心头不由疑虑,莫非少主果真采纳了他的建议,一物换一物。他有些错愕,额头上的汗珠,细密的覆盖了一层。
那时候,飞逸国使臣来高凉寻求同盟的时候,他的意思同样是拒绝。
谋反风险大不说,搞不好,连高凉的寸土,亦会被夺了去。这般不合算的交易,他家少主自是不会拒绝的。但瞥见少主黯然神伤的表情,他忽然心生一计,俯在少主的耳畔耳语一番。
少主的心事,他最懂得。他的计谋,其实是不合君子之道的,但有时候,为达目的,可以不择手段。果不其然,少主皱着眉头,沉吟了半晌,沉默着点了点头。
事情按照他的计划,按部就班的进行。齐文鸢一如他猜测的那般,连眼睛都没眨,就答允了前往高凉的事情。
其实,这件事,不知是该喜,还是该忧。喜的是,少主能和齐文鸢重聚,忧的却是在齐文鸢的心中,孟君浩的分量总是重些。
他微微叹了口气,望了眼花池中葱翠的松竹。转过身,抬脚进了殿中。
辛郁正伏在案上,神情冷峻。两道英眉紧紧蹙在一起,似是满腹心事。
他的心中一凛,倒吸了一口冷气,小心翼翼的开了口,“少主,飞逸国的使臣要不要……”
他斟酌着言辞,观察着自家少主的脸色变化,心中忐忑不已。从齐文鸢方才的表情上,他判断出来,自家少主已经谈好了条件。所以,飞逸国的使臣,如今,留不留下都是一样的。
“随意找个借口,让他走。”辛郁冷着脸,从牙缝中挤出几个字。飞逸国的使臣,原本就是个噱头。
“是,少主。小的这就着手去办。”却要偷眼瞧着辛郁,恭恭敬敬的垂下头。
辛郁重重的点点头,眉眼冷漠,望着雕花的屏风,“仔细着,别走漏了风声。”
却要一脸恭敬的退了下去,偌大的养心殿中,只剩的辛郁一人。他懒懒的从榻上起来,重新拿起刚才翻看的书,看着上面墨色的字――青青子衿,悠悠我心。纵我不往,子宁不嗣音?《诗经》里的句子,永远温暖而美好。
辛郁的一颗心脏,却沉下去,像是坠入最深的谷底。目的得逞之后,他并没有该有的快感。反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似是歉疚,又似是自责。但不管怎样,这一次,他都不会再放手。
这般想着,他转过身,抬眼看着窗外的松竹。四季变换,只有松竹依然保持着绿意,像是一种信仰。又像是一种态度。宛若他对齐文鸢的深情,即便过了数年,数十年都是一成不变的。
轻风拂面,带着种微薄的凉意,卷起树上的叶子,然后,仓皇的落下来。
齐文鸢迎风走着。忽然不知现下自己是何感情。辛郁是个信守承诺的人。这一点,她深信不疑。所以,高凉与飞逸国的联盟。自然会顺理成章的瓦解。只不过,自己的命运却是未知数。说不定,就要在这王府中寂寂老去,老成一棵草。或是一棵参天大树。
她有些伤感起来,遥遥望着两旁高大的宫墙。心中哀叹不已。
“小姐,可是想家了?”清月走在前面帮她挡着冷风,见她沉默不语,不禁有些担心。回过头来轻声问道。
家么。家现在对她来说,是个太遥远的存在。就像沙漠中的海市蜃楼,可望而不可即。她既然答应辛郁的请求。就不会轻易食言。
齐文鸢微一沉吟,摇了摇头。伸手挽住了清月的臂弯。素净的面上,挂着勉强的笑容。
不过几个年头而已,现实已经变得与原主的记忆,截然不同。她有些不安,她不知道篡改历史,算不算是罪过。
蝴蝶效应,她懂。陈朝是史料上没有记载过的朝代,但没有记载的,并不代表不存在。很有可能是遗留下的痕迹太少,而得不到考证。
原主原本的夫君,她穿越之后,自始至终都从未见过。她曾派人去打听过,打探消息的人说,公主家的次子,远走他乡,并不在陈朝生活。而她又无缘无故的碰上了辛郁,从此之后,说不定真成了高凉郡王府中的一掊土。
若是按照这般的发展,历史被改的面目全非。现代的自己,因了这种改变,说不定连出生的机会也没有。
这般想着,她陡然出了一身的冷汗,禁不住有些后怕,胳膊不由自主的收紧。
清月察觉到她的异常,慌张的侧过头来,询问道:“小姐,你没事吧?”
“恩,只是在想,今日下毒的人是谁?”齐文鸢转移开话题,盯着远处高大的梧桐树,有些不安的说道。
听闻到下毒,清月的身子一颤,眉目间的一抹忐忑,分外的明显,“小姐。以后的日子,我们要更加谨慎才是。”
她的眼睛里,闪过一曾蒙蒙的灰色,然后,沉淀下来,成为抹不去的尘土。这般危险的事情,她不希望再看到发生。
其实,下毒的人是谁,齐文鸢的心中已经有了答案。辛郁新登基不过一年半载,后宫还未充盈。
厌恶她的人,整个后宫,除了太后,就只有李若棠。
虽然辛郁延迟了纳王后的事情,李若棠却一直在这王府中居住,名义上是说在太后身前尽孝。真正的目的,犹如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不过,是为了王后的名位。
太后的心思,王府中的人看的透彻。对这位未来的王后,宫中的人亦是不敢小觑。
下毒这般龌龊的事情,自然不是太后的手笔。思来想去,只会是李若棠。上次在太后面前,李若棠据理力争,并没能获得太后的青睐,反被她将了一军。
她这次入府,尽管辛郁瞒着宫中的人,但到底天下没有透风的墙。明月殿是什么地方,若是有了主人,李若棠岂会不知。
定然是李若棠因着上次的事情,怀恨在心,这才瞅准时机,准备给她一个下马威。可惜,李若棠算来算去,总是棋差一招。忽略了清月,这个自小在王府中长大的婢子。
这笔账,日后再算。齐文鸢咬着牙,眼睛中狡黠的目光,转瞬即逝。
天幕渐渐沉下去的时候,她得了消息,说是飞逸国得使臣已经离开,高凉郡明确拒绝了与高凉郡的合作。
她长长舒了一口气,揉着眉心,靠倒在椅背上。辛郁的办事效率,倒是出乎她的意料。她原本以为,就算是他答应下来,也会拖上一两天。
殿外的宫灯,渐次点燃。幽幽的灯光,映在漆黑的夜里,有了几分的神秘意味。
门外传来了脚步声,然后是传旨的太监,扯着嗓子,大声的喊了一句:“王爷驾到。”
清月殿中的宫女们闻讯,纷纷停下了书中的活计。整齐的排列成两对,双手交叠放在身前。
齐文鸢的心跳的快了好几拍,果然,是辛郁的风格,雷厉风行。刚解决完那头的事情,转身,就过来索命了。
她深垂着头,忐忑不安的将辛郁迎了进来。
其实,辛郁的面相生的极好,是高凉郡中有名的美男子。可惜,先入为主,因着孟君浩的存在,齐文鸢渐渐丧失了审美的能力。
灯火的掩映下,少爷黑白分明的眼中,有了夺目的光芒。俊朗的眉目如星,薄薄的唇,线条柔和。耀眼夺目的,让人移开不眼睛。
“不用多心,本王来喝杯茶就走。”辛郁瞧出她的紧张,淡然的笑了笑,径直走到茶几前坐下来,云散风轻的开了口。
清月心领神会,忙去里间沏了壶热茶,恭敬的递过去。然后,压住心头的不安,将热茶沏在白瓷的杯中。瓷白色的杯,通体透明,能映的出里面液体的高度。
齐文鸢怯怯的一言不发,离了辛郁足足有一尺的距离。从养心殿中出来之时,那股勃勃的傲气,早就遁于无形。
她用眼睛的余光,偷偷瞄着辛郁的唇。每动一下,她的心脏就跟着“咯噔”一下。
毕竟,分分钟,从那张嘴里,就要得知她以后的命运。
辛郁瞧着她的模样,暗觉好笑。他忽然玩心大起,饮茶的间隙,絮絮叨叨说着一些无关紧要的话。
几个婢女,瞪大了眼睛,以为是自己看错了。谁人不知她们的王爷,惜字如金,从不多说一句废话。眼前的少年,却谈笑风声,仿似换了一个人。
齐文鸢的双手紧攥,额上沁出细密的汗珠。眼前的光景里,她真心觉得度秒如年。
辛郁的姿态安详,不急不缓,似乎全然没有要走的意思。她不禁着恼,腹谤着,一样的茶,非得跑来清月殿中来喝,是几个意思。
灯芯噼里啪啦的响起来,似是燃的久了。火光跟着跳跃了一下,复又恢复了正常。
六月又要过去了,时光真是迅速。走在人生的分岔路口,往往一个决定就决定了以后人生的走向。纠结,纠结。(未完待续)
第二百五十四章 来人
齐文鸢一愣,忙唤了清月拿来剪刀。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她俯下头,仔细的剪着。黑色的影子,投在白色的窗纸上,像是一幅素色的简笔画。
少女身上淡淡的香气,扑鼻而来,嗅在辛郁的鼻中。他忽然扬了嘴角,放下茶蛊,眼睛里有了异样的情绪。
齐文鸢察觉到异常,匆忙别过身,踉跄着退了一大步。刚才的姿势,分外的暧昧。辛郁的眼神,像是口古井,神秘难测。
她的紧张,让辛郁暗觉好笑。他将茶蛊中剩余的茶水,一饮而尽,潇洒的拂了拂袖子,“本王这就告辞了。”
伟岸的背影,像是座高山,挺拔而孤绝。
齐文鸢长长舒了口气,坐下来。只是暂时送走了瘟神,以后的路可该如何。
她的眉头皱起来,手指触碰到茶蛊,下意识的端起来就要喝。清月慌忙阻止,“小姐,那是王爷方才用过的。”
被清月一提醒,她才恍过神来,“啊”的一声,喊了出来。手指一松,杯子旋即掉落在地上。
瓷白色的碎片,一片一片,再难拼凑回去。
清月出声安慰着齐文鸢,示意她不要乱动。自己则去里间拿了东西,收拾起来。小姐这般的冒冒失失,定然是发生了什么事。
她忽然有些不安,急忙用眼盯着齐文鸢看了好久。小姐心事重重的模样,显然不是因为被下毒的事情。
午时,养心殿中,小姐与王爷都说了些什么呢。她慌乱的猜测着,却不敢直接开口去问。
浑浑噩噩的一个晚上,齐文鸢睡在榻上。辗转反侧。将自己的命运交在旁人手中,真不是明智的选择。
好容易捱到了天明,她才有了几分的睡意,混着太阳的光芒,沉沉睡过去。清月来唤了几次,见她没有反应。以为是出了什么事情,就将音量提高了几分。齐文鸢幽幽醒转。揉着朦胧的睡眼。道,“清月,容我再睡一会。”
赤裸裸的现实。她实在不愿面对。偶尔用睡眠来逃避一下,倒也不失为一个好方法。
她转了个身,把头对向里面。纱帐覆盖的一面墙,有细碎的缝隙。透过缝隙而望。墙上用笔画着的图画,模模糊糊。朦朦胧胧并瞧不清楚。
清月叹了口气,将帘蔓放下来,转身,去了殿外。
太阳高挂。已至半空。齐文鸢方才醒过来,满身的热汗。方才的梦境,恐怖凄清。让她惶惶不安。
清月笑脸盈盈的,端着茶。“小姐,喝些茶水润润嗓子。”
齐文鸢有气无力的爬起来,漫不经心的将水面上的白雾,尽数吹散了去。然后,一饮而尽。
胸膛里,开始有暖暖的温度,稍稍缓解了醒转之时的冰凉。
方才在梦中,她见着孟君浩满身鲜血的来到她面前,眼神哀怨而凄切。辛郁在一旁,微微笑着,然后将她揽进怀中。她哭喊着,奔跑着,使尽了全身的力气,却是挣不开辛郁的束缚。
因着这梦境,她一整天都心神不宁,感觉到有大事要发生。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辛郁许是忙着公务,也并不曾到这殿中来。她攥着手掌,心中庆幸不已。
天光渐渐散尽,然后,暮色爬上来。直到世间万物,完全隐没在黑暗之中。
日出又日落,好几日就在百无聊赖中,迅速的过去。几日之内,清月殿平静的就像一滩死水。李若棠那边没什么动静,辛郁也不曾再来。
这一日半夜里,毫无征兆的下起雨来。淅淅沥沥的雨声,打在窗外的芭蕉叶子上。
齐文鸢的睡眠本就轻,稍有些动静,就会醒过来。这一醒,她睁着清亮的眼睛,愣了许久,再也睡不着。索性披了衣服,手执着窗前昏暗的烛火,来到窗前坐下来。深夜闻雨声,一落到天明。
心始料未及的乱起来,像是有千万只蚂蚁,正在乱爬。痒痒的,但说不清是为何。
凤翔那边的情况,她总是有些难以放下。加上路上花费的时间,离家已经有五日。
该被拆穿,迟早会被拆穿。唯一觉得对不起的,是娘亲。表兄日后总会成亲,娘亲长期住在莫府,难免有些不便。早知事情这般发展,她一开始就该把娘亲送去药王谷。那边的环境清幽,与世无争。不管是修身,养性,总会是个好去处。而且,她一贯存了念头,撮合娘亲和皇甫伯伯。
外面一片漆黑,只隐约能瞧见物什模糊的轮廓。雨,却淅淅沥沥的下个不停。
只怕是连阴雨要来了。她揉着眉心,沉声叹了口气。
又是一夜未眠,齐文鸢眼眶周围,一片青黑。清月心疼的剥了鸡蛋,在她眼眶周围,来回滚动着。嗔道,“小姐,仔细着身子。”
齐文鸢淡淡笑着,点了点头,闻着窗外连绵不绝的雨声,心思起伏。外面的世界,一片昏暗,叫人提不起精神来。
“出大事了。”
殿中的一个叫绿荷的宫女,急匆匆的跑过来,来不及拂去身上的水珠。
闻声,齐文鸢的心脏,突然“咯噔”一下。连忙唤她过来,询问发生了什么事情。
绿荷的身子发颤,眼睛并不敢看齐文鸢。她知齐文鸢是来自陈朝,等了良久,深吸了一口气,嗫嚅道:“娘子,有消息说,陈朝的皇上,前日夜里驾崩了。”
“什么,驾崩了?”齐文鸢不敢置信的开口反问,一阵心惊。明明说还可以撑的上几个月,怎的说没就没了。
绿荷被她吓了一跳,垂眸点了点头,“婢子是无意间听养心殿中的几个太监说的。婢子想着娘子是打凤翔那边过来的,兴许会担心。一得了消息,就急忙来禀告了。”
她的身上一片潮湿,发丝上还挂着亮晶晶的水珠,似是十分匆忙。
齐文鸢强压下心头的波澜。故作平静的吩咐道:“绿荷,你先下去。换身干净的衣服,仔细着了凉。”
绿荷应着,小心翼翼的退下了。
清月深知这事干系重大,忙换了担忧的眼神,看向齐文鸢。自家小姐,身子骨本就弱些。如此下去。怕是要心力交瘁。
齐文鸢的秀美紧蹙,眼神冰凉。纤细的双手,紧张的攥起了被角。一副惶惶不安的模样。
事情迅速的让人错愕,估计,果亲王亦是手足无措。毕竟,按他的计划。是要等到来年春日再行动。而现在,不过是深秋。天气会日渐凉起来。再然后就是隆冬。天寒地冻,最是不适合打仗。
齐文鸢思考着,满脸的愁容。清澈的眸子中,团团萦绕的是担忧。皇上驾崩。孟君浩自是顺理成章的登基,成为新一任的国君。但他在太子位上,不过数月。人脉。权利总是缺乏些。也不知道,他能不能熬过这段艰难的时期。
被角被她手心的汗。浸的湿起来,一如,外面连绵不绝的秋雨。
清月扶她下床,寻了件挡风的大氅,厚厚的裹在她身上,生怕她再受凉。
太子的事,她是知道的。所以,自家小姐忧心的是什么,不用开口,她亦明白。
齐文鸢的面色微僵,只觉得浑身上下挡不住的寒气。原主的记忆中,当今的圣上的寿命,比这要长的多。所以,二皇子继位的时候,已是人到中年。
对了,继位的分明是二皇子。因为她嫁的是公主家的次子,对皇室的事情,也就格外的用心。谁能想到,她穿越过来之后,历史就大刀阔斧的巨变着。二皇子失势,而六皇子孟君浩在一片风雨飘摇中继承了皇位。
她倒吸了口凉气,瞅着窗外连绵不绝的雨,兀自出神。
正不安之时,辛郁却不巧的来了清月殿,眼角带着一抹寒意。
皇上驾崩的事情,他亦是今晨才得知。形势忽然变的微妙起来,果亲王当下的决断,势必会影响之后的走向。
齐文鸢抬眸看他,眼睛里,不由自主的多了几分哀求。这种时候,她分外的想回去凤翔。她要凭一己之力,助师兄一臂之力。
辛郁看的明白,却强迫自己忽略掉少女眼睛中的情愫。她冷着眸子,坐下身子,道:“凤翔的事,想必你已经知道。你不必担心,我会暗中支持的。”
少年的衣衫上沾着薄薄的水气,长长的睫毛眨动着,眼角还残留着明亮的一颗雨滴。他的语气坚决而有力,叫人听了心中温暖。
“多谢王爷了。”
齐文鸢词不达意的表达着感激,两道柳眉却沉下来,带着种难以言表的失落。
到了这会,他仍是不愿放了她回去。
“本王就是来吱会你一声,如此,本王就先回去了。”辛郁转过身去,不敢再去瞧少女的眸子。他太害怕自己会心软,一个不小心就松了口。已经放开过她一次,他不愿再放开第二次。
大步流星的踩在明月殿的地面上,辛郁的面上,流露出不忍。脚步微微停滞了一下,旋即,重新迈开来。
帘外雨潺潺。
却要小心翼翼的撑着伞,伞柄握在手中,有刺骨的冰凉感。斜风细雨,刺过来,一下一下沾湿了辛郁的衣衫。
他垂着身侧的双手,微微弯曲,指间的关节发白。
孟君浩的太子之位,虽然早已定下,却仍避免不了各处势力的虎视眈眈,特别是果亲王。这般一来,他极有可能走极端,提前行军的时间。毕竟,有的时机,转瞬即逝,错过便是错过了。
放在他面前的是两条路,帮孟君浩。或者是,坐山观虎斗,最后收渔翁之利。
却要不止一次的劝说他,少主,如今不是感情用事的时候。指不定因此能光大高凉的天下。
他面上同意着,心中却起了波澜。少女的眉眼,如景如画,映在心口。
如此,又过了两日。秋雨不知疲倦的下着,淅淅沥沥,似是永无止境。
齐文鸢心烦意乱,但辛郁早已下达了命令,不许她擅自离府。她虽然担心,却是无可奈何。只得学着祖母的样子,烧了香火,跪拜在佛祖面前,虔诚的祈祷着。
“凤翔城里来人了。”
清月告知她这个消息的时候,她正在佛前虔诚的祈祷着。闻话,心中一颤。果然,师兄派人来了。
“可曾探听到是谁?”她半闭着双目,轻启薄唇。
“据说是两位公子,眉目俊秀。具体是谁,却是不知。”清月摇着头,回忆着宫里的传闻。
她们初来乍到,在王府中的眼线十分有限。探听消息,也只能通过宫女们的闲言碎语。但饶是如此,听来的消息中,亦有大半是真实的。
齐文鸢抬眸,缓缓从蒲团上起身,道:“我们去养心殿。”
她就是要让辛郁措手不及。
清月一愣,准备出言阻止,瞥见她眼睛里的坚定,住了口。
淅沥的大雨,逐渐变小,迁延了几日,变成了绵绵的细雨,倒有种春雨的感觉。
走在潮湿的青石路上,迎面吹来的冷风,有些刺骨。
“马上就要入冬了。”齐文鸢慨叹着,收紧了双臂。清月怕她冷,特意挑了防风的大氅,厚厚的裹在了她身上。
清月点头,眼睛里流淌着几分的不安。油纸的伞面上,有细碎的水珠,不断的落下来。
养心殿外,站了四名侍卫,一脸的凝重。雨水淌湿了他们的脸,他们的发,却像是浑然未觉。
齐文鸢抬脚就要往里去,候在殿外的小太监见状,忙挡住了她的去路,“齐姑娘,王爷现下有要事相商。姑娘若要拜见,估计要等上一等了。”
他的头深深垂着,一脸的恭敬。他深知齐文鸢在王爷心中的分量,眼下倒不敢得罪了。
齐文鸢微微一笑,并不能着恼,轻声答道:“如此,民女只好等着了。”
她扶着清月,抬脚下了台阶,站在纷飞的细雨中,嘴角带着一抹神秘的笑。
她原就不打算进去,执意求见不过是个幌子。以她现下的灵力,虽有雨声的干扰,里面的声音,还是一字不漏的听进耳朵中。
很多事情,可能当时不明白。以后某个瞬间,想念起来,才会幡然醒悟。就像是你读过的一篇诗歌,或者文章。此中有真意,欲辨已忘言。(未完待续)
第二百五十五章 结盟
“王爷,在下所说之事,还请王爷仔细考虑。.info[]”
一道清越的声音,传进耳中。齐文鸢倒唬了一跳,胸口剧烈的起伏着,久久不能平静。
这声音,她再是熟悉不过,是韩傲,莫非来王府的其中一人就是韩傲。她猜测着,眸子中生出了几分意外。
不过,若是韩傲,也说的过去。他的专职是负责凤翔城的安危,派遣他到高凉郡来谋事,自然合情合理。以韩傲的才能,游说辛郁与陈朝结成同盟,并不在话下。她愣愣的盯着雕花的门窗,眼睛里闪烁着一抹喜色。
殿中一片宁静,辛郁似是在思考,并没作声。
忽而,就在她放松下来的时候,又传来一个声音。
“王爷,与陈朝结盟,只能是有百利而无一害。太子亲口承诺,若是阻止了叛乱,高凉便可独立,不再向陈朝上贡。”
何长安?她恍然惊觉,眉间一道黑线。难道另外一人竟然是何长安?她猜测着,十分不可思议。
何长安与韩傲,难不成是旧识?这般一联想,她才轻轻拍了脑门,后知后觉,明白了一切。
世界真是小。她轻轻感慨着,垂在身侧的右手,微微弯曲,指尖发白。
若真的是韩傲与何长安,倒没辜负了王府中的那些传闻,两名使者,面相生的极好。
“本王答应便是。”里面传来辛郁坚定而果决的声音。
闻话,她悬着的一颗心脏,方始吞进了肚中。有道是,君子,一言九鼎。
正式与陈朝达成了协议。比口头上承诺她的,自然要靠谱许多。如此一来,凤翔之危,解矣。
细雨缠绵的落下,枯黄色草上,沾着晶莹的露珠。
齐文鸢长长舒了一口气,凝重的脸上。换了淡然的笑容。她向门口的太监。轻轻鞠了一礼,“公公,民女这便先告辞了。日后。等王爷有空了,再来拜访。”
那太监一头雾水,方才齐文鸢的面色变化,他瞧的清楚。几度怀疑她听见了殿内的说话声。但就算他将耳朵贴在门窗上,只嗡嗡的一片响。语句什么的。根本听不清楚。
齐文鸢瞧出他的疑惑,也不解释,转过了身子,就往回走去。说实话。她并不想与何长安,或者韩傲,打上照面。
韩傲的性子。她太了解。若是得知她被拘在王府中,指不定会想尽办法带她回去。到时候。免不了与辛郁撕破脸。
结盟之事,定然也会跟着瓦解。
“清月,走快些。”齐文鸢催促着,加快了步伐。
青石路面,低洼的地方,蓄着积水。抬脚踩过,溅起星星点点的水珠,沾湿了绣花的鞋面。
清月眉间带着疑惑,握着伞柄的手,有刺骨的凉意。来也匆匆,去也匆匆。小姐的心思,她倒是猜不透。
养心殿。
两名高大的男子,自殿中一前一后,阔步走出来。
身上的衣服,一白一黑。眉目同样俊朗,两道剑眉昂扬着向上,带着种勃勃的英气。.info[]
“何兄,今日之事郡王能答应,全靠了你的一口好口才。”
韩傲侧过头来看着何长安,脸上漾着平日里风轻云淡的笑来。他身着一袭白衣,在阴暗的天幕中,整个人格外的醒目。
何长安闻话,轻抿了嘴角,不置一词。脸上表情依旧凝重,全然不似胜利归来的样子。毕竟,与高凉郡达成结盟,只是头一步。后面的路,还很长。飞逸国的势力,不可小觑。
瞻前顾后,这些年,他倒是习惯了。
细雨不断,纷纷扬扬的洒下来,落在他长长的睫毛上,带着种凉薄的气息。
他撑开伞,不经意的侧了侧身,眼睛的余光,刚好捕捉到少女的背影。
那背影,他分明在哪里见过似的。这般一想,手中的动作下意识的停了下来,忍不住多看了好几眼。
不可能。他说服着自己,迅即摇了摇头。然后,撑开伞,踏下了青石台阶。
何长安方才一系列的动作,被韩傲尽数收进了眼中。他不禁好奇,一路循着他的目光,望过去。
这一看不打紧,他的胸口跟着一热,握在手中的伞柄,微微松了松。情不自禁的唤了出声,“鸢儿?”
在伞下走路的人,明明就是齐文鸢。
他急匆匆的下了台阶,小跑了几步赶上去,提高了音量,“鸢儿,是你么?”
路面的积水,因为他的匆忙,飞溅起水花。褐色的泥点,迸到红色的宫墙上,开出几朵褐色的花来。
眼前少女的步伐,却并没因为他的呼唤而停下来。
倒是守在养心殿中的护卫,以为他要生事,忙跟着跑了过去。伸手缚住了他的双臂,满脸的严肃,“公子。那里是王府重地。王爷下了命令,任何人不得他的命令,不能过去。”
韩傲的神情一颓,颊边的笑意,瞬时,隐匿于无形。有些失落的指着齐文鸢的背影,开口问道,“在下斗胆问一句,那姑娘是谁?”
“无可奉告。”
当头的侍卫,冷着脸丢下四个字。两个人合力,将他拖了回来。
“桄榔”一声,伞掉落在地上,瓷骨的柄上,溅上了泥浆。
细雨趁虚而落,落在他的发上,他的眉眼之间。垂在身旁的双手,瞬间冰凉。
从未见韩傲这般的失态过,何长安微觉惊讶。走快了几步,拾起地上的伞,一把塞给韩傲,“我们先走。”
韩傲机械的握住伞柄,目送着少女的背影,缓缓的消失在红墙之后。喃喃自语,也许是自己看错了,就算她来高凉,又怎会到这森严的王府中呢。
敛了敛心神,苦涩的冲何长安微微一笑。韩傲转过身来。嘴角覆盖着一抹浓重的哀伤,“何兄,多谢你了。”
他答应过齐敬诗,纵然费尽千辛万苦,也要找到齐文鸢。但眼看着半个月过去了,齐文鸢却像是人间蒸发了一般,不见踪影。
他去问过府上的丫鬟。春杏噙着泪花。拿出一封信来交给他看。白纸黑字,只寥寥几句,若是我半月之内不回去。便不再回去了。
不再回去了。短短五个字,像是一把利剑,直插进胸膛。顿时,口中除了涩涩的苦。再无其他的味道。
他为此黯然神伤了数日,连最喜的刀剑。也没碰上一下。直到前几日,皇上突然龙御归天。太子连夜召见了他和何长安,说是果亲王蓄意谋反,让他们出使高凉。寻求同盟。他才得以分神,将心事渐渐的忘记了些。
谁料,却在这王府中。瞧见了身形如此相似的女子。他的眉皱起来,望着前方迷雾重重的路。心思飘飞。
“你方才叫的那女子,可是姓齐?”
俩人径直回到了客栈中,坐在红木的凳子上。何长安饮着热茶,始料未及的问道。他只知齐文鸢的姓,名字却是不知。王府中见到的熟悉背影,他整整思考了一路,才恍然想起来。是那个月夜,邂逅的女子。
韩傲点着头,眉间有了疑惑,“莫非何兄认识?”一杯热茶下肚,他的身上才渐渐有了温度。
“算不上认识,有过几面之缘。”何长安垂着双眸,盯着桌面上细微的纹路看。语气舒朗,听不出情绪。
意料之外的答案,让韩傲来了兴致。何长安一向沉默寡言,不喜与人交谈。认识齐文鸢,倒是十分出乎他的意料。
他偷眼瞥着何长安,不甘心的继续追问道:“这事我竟是不知,我与她的兄长是多年的好友。”
何长安心思起伏,犹如泉涌。对齐文鸢,他只是感激。但韩傲的一举一动,无不在表示,齐文鸢在他心中占据着不小的分量。当下,他别过脸,盯着门外的细雨,道:“她是个好姑娘,曾于我有救命之恩。”
打抱不平,倒像齐文鸢的一贯作风。韩傲的眼角不禁有了笑意,嘴角微微上扬。原来,想念一个人。就算是从旁人的口中,闻说她的消息,也觉得幸福。
“何兄,不瞒你说,鸢儿她留下一封书信,便出走了。至今,未找得见踪影。所以,方才在王府中,我才……我才禁不住失态了。”
陡然想到现实的凄凉,他的心中又是一疼,咬着唇角,琥珀色的眼睛里有了薄薄的湿气。话语到最后,生生化为总浓的苦涩,沉积在心底,像是吞下了一块黄连。
何长安有些诧异,右手捧着瓷杯,舒朗的一问,道:“是么?”
韩傲沉默着点点头,双手紧紧攥起来。轻抿的薄唇之上,有了几分黯然。
门外的细雨纷纷,路上偶有行人走过。地面上有几片枯黄的树叶,兀自碎裂在雨中。
一场秋雨一场凉,看眼下的天气,怕是要入冬了。
明月殿。
齐文鸢惊魂未定的喝着茶,空出的左手,紧紧抓着衣衫。方才韩傲的喊声,隔着厚重的雨声,传进耳畔中的时候,她差点就忍不住回了头。不过,最后理智占了上风。选择了置若罔闻。
关键时刻,实在不能再出片刻的差池。不然,自己的牺牲,就枉费了。
清月拿来白布,擦拭着她发上沾上的水珠,满脸的心疼。回来之时,她明明听到有人在呼唤小姐的名字。
她见小姐没有反应,以为是没听到,特意轻声的提醒了几句。
想不到,小姐的身子一颤。眉眼间带着抹哀伤,语气惶惶不安,“清月,千万不要回头。”她不明所以,但听出话语中的坚定之意,便不再敢轻举妄动。
“清月,想办法打听一下,陈朝的使臣什么时候走。”齐文鸢听着窗外细碎的雨声,吩咐道。
“是,小姐,我这就去。”清月担忧的看了她一眼,恍然大悟。只怕今日来的使臣,恰好是小姐的旧相识。这才装作未听见,定然是担心自己在王府的事情,暴露出去。
事情刻不容缓,她匆匆的出了门,眼中有了坚定之色。
清月一走,偌大的清月殿只余下了齐文鸢一人。她攥紧了冰凉的手掌,心有余悸。
也不知道,齐府上的人,知不知道她出走的事情。毕竟,一来二去,又是小半个月过去了。
上次去六扇门,表兄表现出的强烈阻止,现在想来,愈发的有深意。根本不能是为了单纯的为了不让她与皇室的人,保持距离。这之中,只怕是有其他的事情,表兄才会那般的勃然大怒。
难道是因为当年莫府的事情,与刚刚驾崩的圣上,有着不可斩断的联系。说不定,因了这件事。果亲王会以报家门之仇为名,去寻求表兄的援助。
表兄,该不会已经答允了吧。她攥着拳头,心中有种不祥的预感爬上来。
窗外的雨,渐渐大起来。落在地上,打在床上。淅沥淅沥的声音,交织成忧愁的心事。
不知过了多久,清月跑了进来,气喘吁吁的道:“小姐,那两个使臣,估摸着明日一早就要返回。”
“这么急?”齐文鸢霍然起身,心中的不安愈发浓重。
她本来还在打算要不要韩傲带封信回去,劝阻表兄切不可被仇恨蒙蔽了眼睛,做出叛国的大事来。但若韩傲他们明日一早就动身,只怕是来不及了。
清月点着头,黑色的发上一片潮湿。清秀的眉上,挂着晶亮的水珠,“据说是凤翔那边的命令。”
看来与高凉的同盟,孟君浩势在必得,这才规定了时日,毕竟,眼下的情形,一日危险过一日。
事到如今,她也别无他法,只有干等。
一晃眼,又是大半月过去,树梢上的叶子落的尽了。天气日渐冷冽起来,日间出去,需得裹了厚厚的大氅。
战争迅即的来临了。
高凉郡中是一片戒备状态,每次来清月殿,辛郁都是一脸愁容,似乎计划进行的很不顺利。
打仗方面,齐文鸢自认没有天赋,所以,并不能出言相帮,只有着急的份。
高凉一战,生死攸关,直接关系到凤翔城能不能坚守住。
要是雪衣女在就好了,至少能探听到地方的消息。齐文鸢站在院中,仰望着碧蓝澄澈的天幕,耳中听着战争独有的号角声,轻轻的慨叹道。(未完待续)
第二百五十六章 兵退
飞逸国的军队,比预料之中,难对付的多。[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info]辛郁派出去的士兵,接连传来噩耗。
几日以来,他的面色格外的难看。只要一得空,就会亲自前往城墙上方,观摩战况。
冷风将他的发,吹起来,带着刺骨的凉意。他的身材颀长,冷峻的眉眼如星。垂着身侧的双手,不知是因为风吹的缘故,或是其他,格外的冰凉。
护城河中,漂浮着片片的黄叶,混合着嫣红的鲜血颜色。
战争正处于关键时期,满朝的文武大臣,终于不再提起他的婚事,一门心思的应战。
再耗下去,就要入冬。天气严寒,做起战来只能更加的艰难。
齐文鸢的心绪难宁,揉着眉心,思索着对策。她数次请柬辛郁,让她出城去探听消息。
辛郁决绝的摇头,神情颓唐,眉间尽是责备之意。让她以身犯险,怎会是大男子作风。
飞逸国军队的主力,驻扎在距离高凉郡几里之外的一个小镇子上。饶是齐文鸢听力绝佳,到底不是顺风耳。
作战计划,并不能听的清楚。
而她身上的灵力,也堪堪能抵挡一时。若是敌人众多,灵力的作用,便凸显不出来。
连续几日来,城墙外都是刀光剑影的撞击声,厮杀声。听的她心烦意乱,恨不能去前线作战,帮上一把。
清月陪在她身边,小心翼翼的说些旁的话,试着让她分一下心神。战争时期,这后宫里,倒格外的宁静下来。
尽管初次计划破产。李若棠似乎也并没有进一步的动作。太后领着她,日夜跪拜在佛前,祈祷着战争的胜利。宫里的女子,大多都不懂政治。太后却早已看穿了一切,她的心中一片雪亮,明白此次战争的重要性。
这一日,城外又传来噩耗。说是先头部队。遭受了重创。
彼时,辛郁正在读一卷兵书,闻话。将书一把丢了过去。额上青筋暴起,表情愈发难看,雷霆大怒,“先退兵。”
那传话的士兵。身子一颤,仓仓皇皇的出了门。传讯去了。
辛郁将身子靠倒在榻上,忧愁的揉了揉眉心。他原以为飞逸国,不足为惧。但眼下发生的事情,却渐渐的偏离了原有的轨道。
看见自家少主眉心的忧愁。却要上前一步,“少主,飞逸国新出了位少年将军。用兵如神。”
他解释着,心乱如麻。若是高凉郡内。无可挡之才。这一战,高凉必败无疑。
果不其然,辛郁闻话,面上的忧愁更深。良久,他松了口,“薛昭呢?”那一年,他从二皇子手中抢夺王位时,薛昭立下了汗马功劳。
“薛将军虽能干,却总是棋差一招。”却要叹了口气,掌心沁出冷汗,黏糊糊一片。
辛郁不再吭声,转过头去,望着天幕上悬着的太阳,愣愣的出神。若是高凉就此战败,先祖的事业,必然功亏一篑。念及此,他不禁有些心烦。
风就这般吹过来,窗外的松竹,哗啦啦的一阵作响。(..info无弹窗广告)
明月殿。
午后的日头,快要西沉的时候,齐文鸢却迎来了一件开心事。
雪衣女毫无征兆的飞来王府中了!
抬眸看见夕阳影子里,白色的飞鸟,她还以为是自己看错了。直到雪衣女降落下来,停在她的肩上。
她又惊又喜,连忙抓了它的身子到手心,眉眼盈盈,尽是欢悦。雪衣女的突然出现,犹如雪中送炭,解决了大麻烦。
仔细闻讯了雪衣女,事情的来由,缘何在飞逸国耽搁了太久的时间。
雪衣女扑棱着翅膀,作出一副焦急状。原来,那一日雪衣女被锁进了金丝笼之后,就一直在等待时机逃出。
但孟秀荷,似乎是喜欢它喜欢的紧,日间里,总要来看上三四次。可笼子上的铜锁,牢牢锁着,一直不曾打开。
如此这般,整整生活了月余,就在它完全丧失信念的时候。一个漆黑的晚上,有人蹑手蹑脚的跑到笼子前。
熟练的打开了锁,然后,一脸阴鹜的挥动着剪刀,嘴角带着一抹凛然的笑。是个小宫女,似是厌极了孟秀荷,咬牙切齿:“你喜欢的东西,我会尽数毁了去。”
雪衣女一凛,情知事情不妙。就在那女子的手即将抓到它的瞬间,奋力一挣。往无尽的黑暗中,努力的飞过去。
它生怕再被人捉了去,连消息也不敢再打探,拼命的往回飞。足足飞了半个月有余,才回到凤翔城。等它到齐府的时候,齐文鸢已经出了门。府上的几个丫头,瞧见它回来,喜出望外。
抱着碰一碰运气的念头,请求它去寻找一下自家小姐的下落。毕竟,雪衣女通人性,这一点,她们有目共睹。
小姐,说不定去了高凉,不然不会带上清月。小满斩钉截铁的判断起来。
因了这一句尚未确定的话,雪衣女千里迢迢,改道向北,往高凉飞来。却遇上战争,城外的厮杀,让它心惊胆战。恐怕一个不小心,被人当成猎物射下来。
直到夜深人静,两军交战的时候,它才舒了一口气,进了城中。芸芸众生中,寻一个人,犹如大海捞针。
寻了足足两天,甚至去了趟蓬莱山,并不见齐文鸢的半点踪迹。
这一天,它无意之间从王府上空飞过的时候,却瞅见了在院落中静站的齐文鸢。
雪衣女声情并茂,叽叽喳喳。齐文鸢如花的面颊上,表情亦是跟着变化着。
清月倒吃了一惊,摸着小姐的额头,以为是生病了。语气无比的担忧,“小姐,您没事吧。凤翔城日后一定可以回去的,您可不要太着急了。”
小姐手心的鸟,怎么看。怎么是只鹦鹉。虽说通体雪白的鹦鹉罕见,但也管不能听懂了人话吧。但再看小姐的样子,明显就是在听故事。
清月一头雾水,不知所措。远远的退后了一步,目光炯炯,盯着雪衣女仔细瞧过去。
莫非这只鸟有什么古怪?
她并没见过雪衣女,她与齐文鸢回凤翔的时候。雪衣女碰巧在药王谷。后来。雪衣女被派去飞逸国,更是没机会见面。
齐文鸢微微勾了嘴角,笑着摇了摇头。半月以来。她很少这般发自内心的笑过。今日,对雪衣女意料之外的回归。她的心情,陡然好起来。
有雪衣女在,战术什么的。都是浮云。有道是,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夕阳斜斜的映了过来,薄薄的窗纸上,凸显着海棠树晃动的影子。
拨开云雾,终是能见的了天明。
齐文鸢抚着掌心。思索起来,眸色清亮。雪衣女的一番见闻,唯一让她耿耿于怀的是。孟秀荷的转变。
记忆中的孟秀荷,善良沉静。有着绝美的容颜。笑起来云淡风轻,皱起眉来亦是楚楚动人。但雪衣女带回来的讯息,却是孟秀荷的另一面,暴戾跋扈。她有些不敢相信,但她知道,雪衣女不可能骗她。
定然是因了旁的因素吧,齐文鸢搜索着借口,帮她解释起来。毕竟同是穿越之来的人,冥冥之中,便有了惺惺相惜之意。
“小姐,王爷来了。”清月走过来,俯在她耳畔一声低语,像是爬进了蚂蚁般,奇痒无比。
闻话,齐文鸢忙敛了心神,随意的整了整衣衫。示意雪衣女站在椅背上,不可妄动。
少年的身上,带着一股凉气。眉头紧蹙,如水的眸子里,有细密的血丝。
“并无其他事,我来瞧瞧你。”少年清越的声音,如泉水叮咚,清晰的传进齐文鸢的耳中。
齐文鸢恭谨了福了福身子,神秘一笑,“王爷请坐。”她转身,不疾不徐的去沏着茶,如画的眉间挂着一抹疏淡。
辛郁望见她的背影,心倏地沉了下去。像是一颗石子,在层层的波纹中,落下去,再落下去。直到触到水底的沉静。他来明月殿,亦是为了寻找这份安宁。不知缘何,心烦意乱的时候,只要看见齐文鸢。所有的纷乱,就会在顷刻间归于无形。
“这只鹦鹉倒生的不寻常。”辛郁正欲坐下时,琥珀色的眼睛里,映入雪衣女的影子。
他从未瞧见过这般雪白的鹦鹉,不由得觉得好奇,禁不住多看了两眼。
青绿的茶水,溢满了瓷白色的杯子。齐文鸢手中的动作微滞,放下了茶壶,看了一眼雪衣女,意味深长的道:“王爷,那是自然。高凉能不能获胜,全靠它了。”
她的话说的含蓄,辛郁并不能立即领会。把胜负押在一只鸟上,难免有些匪夷所思。他不禁觉得诧异,转眸看着齐文鸢,反问了一句,“是它?”
齐文鸢重重的点点头,眼中有了坚决之意。高凉之困,一日不解,她一日不能安心。若是要辛郁信了自己的话,就必须得提前说明雪衣女的作用。
当下,她轻启薄唇,“王爷有所不知,这只鹦鹉是民女的宠物,能通人性。派它去探听了敌军的消息,倒不会被人轻易发现。”
她的声音,不急不缓,恰当好处,娓娓道来,叫不能不让人信服。
辛郁当下信了几分,用了不可思议的目光,看着齐文鸢。她的本事,倒是真多。那次在赌场中相遇,就已然让他匪夷所思了。
他勾了勾唇角,坐下身来。端起桌上的茶水,一饮而尽。眼睛里的余光,偷偷瞥着齐文鸢。
以为辛郁不信,齐文鸢心下觉得,是该让雪衣女展示一下个人技,忙大呼了一声,“雪衣女,过来。”
雪白的鸟儿闻话,转动着漆黑如豆的眼睛,扑棱着翅膀,绕过辛郁,径直飞去齐文鸢掌心。
她的嘴角漾起得意的笑来,满脸骄傲的看着辛郁。动物中容易被驯服是猫狗之类的,鸟类却是不常见。
“本王信你。”辛郁轻笑了两声,轻飘飘的吐出四个字来。
“从善如流,倒是个好王爷。”齐文鸢抚摸着雪衣女的身子,开了口。
因了雪衣女的存在,事情忽然变得无往而不胜。一边倒的战局,被迅速的扭转。
齐文鸢的作战计划,大获成功。不过短短几天的功夫,飞逸国的军队,纠结着残余的部队,铩羽而归。
高凉郡上空阴沉的天幕,亦回到先前之时的湛蓝,澄澈。
百姓们欢呼雀跃,城中一片和乐融融的景象。鞭炮声隆隆,一片盛世,就此开启。
辛郁站在城墙上,眯起眼睛,面无表情。城中的欢悦,他听的明白,看的分明。不由生了念头,这般的情景,但愿能一直持续下去。
倒是多亏了她。想起齐文鸢,他的脸上忽而漾起恬淡的笑来,然后,倏然又隐了去。
雪毫无征兆的落下来。
今年的冬日,似乎来的格外的早。纷扬的大雪,落在青色的路面上,落在黑瓦青砖上。
整个高凉郡,不过一会儿工夫,就变成了一个冰雪世界。
齐文鸢窝在明月殿中,手上捧了个汤婆子,身上披着厚厚的防风大氅。她忽然变的极怕冷,只瞧着窗外的一片白茫茫,就觉得手脚冰凉。
距离飞逸国退兵,过去了五日。五日之内,辛郁只来过一次,送来了大批的珍贵物什,说是感激她的智谋。
旁的事情,却是提也不曾提过。
就连齐文鸢亲自的登门求见,也被却要阻了回来,说是王爷要处理战争善后的事情,无暇分身。
无暇分身,鬼才信呢。齐文鸢腹谤了一句,却也无其他的法子,裹了裹身上的衣物,回了明月殿。
事到如今,关于交易的事情,也该落下帷幕了。没了担忧,她的心中空落落的,只剩下自己的命运走向。
自从那日口头商定之后,辛郁就没再主动提起过。她倒是主动问过几回,辛郁却只摇头说,以后再说。
以后,到底是个怎样的期限呢。眼看着一月就要过去了,她心中不免焦躁不安。
果亲王谋反的事情,深秋的时候开始打响,却连初冬都没有挺过去,就被镇压下去。
当今的圣上,行事果决,雷厉风行。令其余的诸侯,闻风丧胆,再不敢生有异心。
毕竟,果亲王的结局,放在那里。一派涂地,果亲王当场处死,剩余的人,被流放蛮夷。(未完待续)
第二百五十七章 心迹
孟君浩即位,史称肃元帝,改国号为宁和。..info这些事原主的记忆中,是没有的。清月向她转述这些消息的时候,齐文鸢不由得黯然心惊。一个不小心,竟然改写了历史的轨道。
手中釉白色的瓷杯,握在手中,通体光滑,有冰凉的温度透过掌心的纹路,一点点渗了进来。
窗外天光明媚,不似初冬。
马上又要到年节了。齐文鸢掐指算着,沉淀在胸口的思念之意更浓重。
怕娘亲担心,她终是提笔写了封信。簪花的小楷,工整而娟秀。开头写了些嘘寒问暖的话,后面开始大篇幅的阐述,自己眼下平安,无需挂念。待天气晴好一些,就回去。
雪衣女顺着北风,扑棱着翅膀,往凤翔城飞回去。
又是数日过去了。
待到局面稍稍稳上一些,辛郁的婚事,又被提上章程。
这一日,辛郁自朝堂上而回,满腹的忧心,英气勃勃的两道眉,蹙在一起。
朝堂上的百官,意见出奇的一致。
前些时日,飞逸国攻城,就是因了高凉根基不够稳固。若是纳了王妃,情况便就不一样。
辛郁心中不禁着恼,取不取胜,倒与他婚没婚娶,息息相关了。
他忍着满腔的怒火,冷着一张脸,旁观着百官们一副滔滔不绝的模样,不再作声。
底下的一拨大臣,明面上说是要纳王妃,固君位。暗地里的那些个心思,他心中明镜似的。
当下,他也不拆穿。耐着性子听堂下的百官们把话说完。然后,低垂着眉眼,挥了挥手,吐出两个字,退朝。
果亲王被镇压之事上,高凉立了大功。新继位的肃元帝,倒也信手承诺。一纸诏书宣告了高凉的独立。可不再向陈朝上贡。
如今,郡王之位,被赋予了更深一层的含义。
辛郁心念电转。随手捡了个小石子,握在手中。石子冰凉,却冷不下他慌乱的心。
其实,他明里暗里。已向太后提及过多次,有意纳齐文鸢为妃。
太后却是摇头。眼中有坚定之色。态度十分强硬,甚至不惜用言语威胁,若你纳了她回妃,母后便去死。
闻言。辛郁不免犹豫。毕竟,古人有言,百善孝为先。
虽然他已身为一郡之王。母后于他却有生养之恩。公然违逆母后的意思,总是不该。二来。齐文鸢的心思,仍是个不小的谜团,叫人猜不透。
辛郁想着,将手中石子掷出去。石子清脆的落地,然后,打着旋滚出去老远。
“少主,要不要去明月殿?”
看见自家少主难宁的心绪,却要有些不忍,提着建议。仿似,只有在清月殿的时候,少主才会偶尔的笑笑,像是春日里最明媚的骄阳。
闻话,辛郁微怔,抬眸看了看天幕中的日头,薄唇轻启,“也好。”
顺水推舟,去了解一下当事人的意思,倒也无可厚非。
下过了一场雪之后,天气忽又变的晴朗起来,微风拂过脸颊,并没有冬日该有的冷意。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
长靴落地,发出极其轻微的脚步声。
齐文鸢隔着窗,却还是听了个清晰,扁了扁嘴,一脸的愁容,“冤家,这便又要来了。”
辛郁的回避,让她十分不开心。事情悬而未决,总是叫人难以打算以后的事情。
“冤家?”清月不明所以,抬头问了一句。
正当时,帘外开始传来传旨太监清亮的嗓音,“王爷到。”
齐文鸢勾了勾嘴角,有些无奈的瞅着清月。清月方才反应过来,原来小姐口中的冤家是王爷。她不禁觉得好笑,眼角不自主的往上抬了抬。
恭敬有加的行了个大礼,齐文鸢的眉一扬,口气里颇有讥讽之意,“眼下,王爷倒是不忙了?”
前一阵日子,她去求见辛郁,吃了不少闭门羹。现在想来,不禁心中气恼。
辛郁知她是为着什么事情,当下,并不生气。脸上挂着若无其事的笑,摊开了双手,道,“自是不忙了。”
闻见他话中没有丝毫的愧疚之意,齐文鸢咬着牙根,恨恨的道,“王爷是不忙了,民女却是忙的紧。还请王爷,过几日再来。”
含恨在心,齐文鸢一时倒忘记了君臣之别,将心中的不忿,一股子倒了出来。
自己小姐一向稳重,今儿倒是像吃错药了。没有顾忌的一番话,听的清月胆战心惊。冒犯王威,可是要杀头的。
这般想着,她就忙不迭的去拉齐文鸢的袖子,示意她,有的话,斟酌下才说出口。
“是么,本王此次来,可是有事相商。若齐小姐没空,本王现下走便是。”
辛郁抿着嘴角,轻轻笑了笑,饶有兴趣的盯着齐文鸢看。偌大的高凉郡境内,敢这般同他说话的,怕也只有眼前的少女了。
前段时间,他一直躲着齐文鸢不见,也是有目的的。至少,承诺一日不说,她免不了就要在王府中多呆上一日。
少女的两道柳眉,高高的扬起来,挡不住面上的清丽。如雪的肌肤,在碎花的长裙的掩映下,更显明媚。
他的心头一动,连忙别过脸,盯着外面明媚的风景看。
有的东西,一旦得到了,就不愿再放手。
窗外有风吹过,树木的枝干,跟着摆动,发出“哗哗”的声音来。
话音落,齐文鸢恍然警醒,抱着一丝辛郁今日是来商讨交易之事的,侥幸心理。摇了摇头,“王爷既来之,则安之。清月你先退下,我与王爷有事情说。”
她倒是有些明白,事情拖着,倒不如直面,来的干脆。先前的躲避之意,早被她抛至脑后。毕竟。长痛不如短痛。
清月满脸担忧的望望自家小姐,又看看王爷,生怕发生了什么事情。
一时犹豫,不知该如何是好。
胳膊上却传来了一阵力道,有一只手,紧紧的抓着她,把她往帘外的方向移动。
再次回过神来的时候。已经置身外面的一片明媚之中。
“却大人。你……”方才拉她出来的。不是别人,正是却要。她有些不解,狐疑的望着却要。
却要将食指往唇上一比。作出一个噤声的姿势。眼珠转动,往帘子的方向看了看。
不好。她家小姐还在里面。清月反应过来,狠狠瞪了却要一眼。小姐眼下正在气头上,若是一不小心顶撞了王爷。惹王爷生气,可该如何是好。
辛郁脾气不好这件事。宫里早就传的遍了。这也是为何,方才她不愿遂了齐文鸢的意思,出去殿外的原因。
这般一想,她就急起来。挣脱却要的手。就要往殿里走去。
“你放心,齐姑娘不会有事的。”却要知她担心,快走了两步。挡在她身前,沉声说道。
自家少主的心思。他怎会不知。喜欢极了齐姑娘,又如何会为难与她。
这一点,清月也是知道的。只是,殿中方才的情形,吓了她一大跳。
被却要这般一提醒,清月恍然想起来。停了脚步,心中却仍是担忧,目不转睛的盯着厚厚的门帘。
殊不知,殿中的两人,已经进入了僵持阶段。
“王爷,民女答应你的事,自会做到。现下飞逸国已退兵,王爷也该是时候下命令了。”
齐文鸢暂时放下了心中的不快,抬眸,直直的盯着辛郁如水的眸子,希望看穿眼前人的心思。不管是什么样的结局,她都认了。
少女的直截了当,倒让辛郁吃了一惊。他微微一怔,闪出无数个念头。
大殿内,静的掉针可闻,能听得见彼此的心跳声。
辛郁敛了心神,不慌不忙的从怀中掏出支簪子,薄唇轻启,“还认识这个么?”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打在那支簪子上,发出熠熠的光芒。
齐文鸢不在的时日里,也只有这支发簪,能聊以排遣他的思念之情。
这支发簪,不知被他摩挲过多少次。
很多时候,他都会想,若是那日不去赌场,若是没有被人下药。他此生,会不会就不认识齐文鸢,也不会有这么多的曲折。
齐文鸢不明他的意图,微一沉吟,点了点头,应了声,“自然认得。”
她的发簪,她如何会不记得。但她不明白,这与交易之事,有什么关系。
“这支发簪,我一直留着。”
辛郁目不转睛的盯着手中的那抹银色,声音陡然变的温柔,轻声细语,像是在喃喃自语。
“然后呢。”暧昧的气氛,让齐文鸢浑不自在,沉声转移了话题。
少年挺拔的身子,在光里轮廓渐渐模糊。俊朗的面上,眼若星辰。直到这会,她才认证,他美少年的身份。
若不是,早就钟情于孟君浩。眼前的少年,指不定也拨动她的心跳了。
早一步,或是晚一步。都只能是无尽的遗憾。
辛郁小心翼翼的将簪子,再次放进明黄色的长袍中,脸上换上了严肃的表情,“鸢儿,若我让你做我的王妃,你会如何?”
他的目光炯炯有神,眉间漾着的深情,一直蔓延到乌黑的发上。
他已经下定了决心,若是她愿意,母后那里自有他去说服。因为喜欢,所以,他并不愿意强求。
辛郁从未唤过她的闺名,齐文鸢的心头不禁一荡。眼前的少年,明明是另外一个人。一个,她所不认识的辛郁。
做我的王妃,可好?
温柔的声线,直淌进她的心里,差点鬼使神差的,就同意了。
按捺着胸膛里的跳跃,齐文鸢深吸了一口气,别过脸,“对不起,王爷。除了这件事以外,我都可以答应。”
她不敢去瞧辛郁的眸子,她害怕看见里面失落的情绪,像是一抹乌云,吹不开,散不尽。
闻话,少年眼中的光芒,一点点黯淡下来。转过身去,望着天幕中的大太阳。刺眼的灼痛感袭来,泪便要流出来。
他千百次的预料到最后的答案,只是,当亲耳听见那几个字,他的心脏仍是疼了起来。
像是被人用人扎了上去,千疮百孔。
屋角的香炉,袅袅的升腾着青烟,弥漫在冷寂的空气里。
“不可以么?”
辛郁忍着心头的难过,从喉腔里,挤出几个字来。轻轻浅浅,像是被拨动的琴弦,充斥着几分绝望。
齐文鸢硬着头皮,点点头。地面上的青砖上,映出少年挺拔的影子,像是座山,阴阴沉沉。
这般优秀的少年,她却是不喜欢。
可,就算孟君浩冷眼相对,她仍是愿意用尽全身的力气,燃起几分的热情。
爱情,总是这样。辜负与被辜负。
辛郁挤出了苦涩的笑在脸上,弯曲的手指关节,微微发白,“如此一来,本王就不拦你了。你明日便出发吧,路上仔细身体。雪神医说你受不得寒,多带上几件棉衣。”
满腹难过的言语,终是化成了细微的关心。像是阳春三月的太阳,让人周身温暖。
“王爷。你……”
齐文鸢有些不敢相信,惶恐不安的抬起了头。瞥见少年眼睛里的潮湿,于心不忍的开了口。
辛郁点了点头,脸色愈发的凝重起来,“击败飞逸国,你立下了大功,本王原先就没理由留你了才是。”
清越的声音里,带着些沙哑,想是极度压抑所致。
齐文鸢重新审视起眼前的少年来,挺拔的身躯,俊朗的眉眼,剑眉入鬓。
青色的胡须,透过少年细腻的皮肤上,长出来,显示着成熟。
不过,刚弱冠的年纪,就要担负起整个高凉郡的安危。与皇弟决战,继承王位。他的人生,自小到大,本身就是一条太过曲折的路。
生在帝王家,是有无上的荣宠,却也不得不肩负起更多的责任。十八岁,放在现代,不过是刚高中毕业,初初进入大学的年纪。
在一瞬间,她才真切的体会到他的不易,忽然有了几分不忍,提醒道:“王爷,李家的姑娘,千万不可纳为王妃。”
这些事,她原先是不愿意管的。毕竟,是旁人家的家事,她插手难免说不过去。
身为王妃,必然是要母仪天下。但依李若棠的一贯作风,高凉郡迟早要毁在她手里。
又拖文了,作者君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新的一月里,继续加油。(未完待续)
第二百五十八章 滚烫
辛郁显是没料到她会说这般的话,微微一怔,面上露出迟疑之色。[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说网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
他从未动过要将李若棠立为王妃的念头,但此话,从齐文鸢口中说出,却不得不令他惊奇。
齐文鸢看出他的怀疑,缓缓开了口,“王爷,等一下。”
话音落,她缓步走到红木的柜子前,俯下身去,拿出了瓷白色的东西。
是那日李若棠送来的茶壶,她一直让清月珍藏在此处。那时,她就知道,迟早会有用处的。
茶壶中的茶水,早已变了颜色,表面上生出一层薄薄的绿意。似是要发霉。
辛郁不明所以,一头雾水的望着她,等着她的下一步动作。
齐文鸢上扬了嘴角,扯出一个淡淡的笑,“王爷,这壶茶水,就是李姑娘的杰作。”
她抬眸瞧着辛郁,辛郁如玉的面上,那一抹迟疑已然隐了去,换成原先的波澜不惊。
真是见多识广。齐文鸢不住在心头叹息,甚至觉得下一步的动作,已经没必要进行下去。
“这瓷壶,确是出自海棠宫。”辛郁淡淡的开了口,眉间隐着一抹戾色。
齐文鸢含笑点了点头,从发间拿下明晃晃的银簪,深入插水中。“滋滋啦啦”的声音,再次响起。原本平静的茶水中,开是翻滚起来,像是炸开了锅的热水。
数日之久,杯中的毒,愈发的浓起来。
齐文鸢的眼色微变,装作无意的说道:“送茶水的那人,说是得了王爷的命令。”
她的眼前浮现出那日的情形,清清楚楚,鲜活的如同昨日。
“是么。可真是胆大包天,竟敢污了本王的名声。”辛郁的脸色忽而变的难看起来,双手紧紧攥着。声音陡然间凌厉起来,琥珀色的眼睛里闪烁着厌恶的光芒。
这茶水,差一点,就要了眼前少女的命,他的心愈发沉下去。在他的眼皮底下。竟然出了这般的事情。他却是浑然不知。
齐文鸢将茶壶放在桌子上,扭头看着窗外的天空,继续说道:“那宫女是个面生的。就连清月也不曾见过。我便有些怀疑,特意用了银簪去试着茶水。没想到,竟然出了这样的事情。”
说到此处,她倒有些后怕。若不是她多长了个心眼。问了一句。说不定,这毒早已进入了腹中。即便她有灵力护身。毒物的药性,却是难以抵挡。
“想不到,她竟然是这般的心肠。”辛郁咬着牙齿,眉眼之间有愤然。眼睛里映入少女如花的容颜。心中涌上来一股自责。
留她在王府,原是为了保护她,照顾她。谁曾想过。竟差点要了她的命!
或许,放她走。[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才是最好的选择。
王府里的勾心斗角,他从小见的惯了。那般的黑暗,原是不适合少女清丽的气质。
他一向待李若棠如自家亲妹妹,虽不曾动过心,却也是百般照料。幼年记忆中,表妹一直是善良温厚的。
人心果然都是会变的,他的眉皱的愈发紧了。
“民女派人去查过,那送水的小宫女,没几下,就招了事情的经过。说是奉李姑娘的命令,送来茶水。但茶中有毒一事,她却是分毫不知。”
齐文鸢云淡风轻的描述着,心中却庆幸,这深宫大院往后只不必呆了。
娘亲的话,原也是不错。离开深宫大院中的生活,才是上上之策。
辛郁垂了头,一把抓起那壶茶,一个用力甩了出去。
茶壶坠落在地上,泛滥起一片湿意,瓷白色的碎片,带着尖利的棱角,生生的割在辛郁的心上。
齐文鸢唬了一跳,盯着那摊水,兀自心惊。
怪不得清月,一直在耳畔叮嘱,王爷的脾气向来不好。
今时今日,她倒是有所体会了。她不由的将手中的帕子,攥了又攥。冷汗湿漉漉的沁出来,打湿了帕子。
帕子上绣着牡丹,是出自春杏之手。春杏那时说,小姐,花开富贵的寓意是极好的。
后来的确是富贵了些,仰仗表兄的福。手中不再是紧紧巴巴,反而有些余裕。
只是,除了这些。旁的事情,却是不顺心的多。
陈王朝的动乱,一直是个隐患。后来,果亲王卷入了纷争,飞逸国亦牵涉进来。
她不得不远走高凉,来寻求同盟。这些事,原是不该她这般手无寸铁的小女子,该管的。
只是,她心有所念,身体竟也不听使唤了。
“鸢儿,幸好你没事。”辛郁的声音里,有藏不住的庆幸。漆黑的眸子里,盈盈的有几分潮湿。
如今,她不过是在宫中居住,连个名分也没有,就被人这般的加害。若是他执意立了她为妃,就算是母后的反对,亦会让她难以立足。
事情如果这般发展的话,反倒不如,撒手放开。
齐文鸢望见辛郁面色的变化,知他是紧张,忙笑了笑,“那点小伎俩,倒是无妨。”
她的话,说的轻描淡写,倒像是浑不在意一般。
少年的气息,忽然涌过来。然后,齐文鸢感觉到自己跌入一个温暖的怀中。
她惊恐的睁大了眼睛,目光里有戚戚之色,正欲拿手推开。身旁的少年,却用了无比温柔的声音,说道:“鸢儿求你,不要推开我。”
齐文鸢的心脏,像被什么击中了一般,变的柔软下来,停止了手中的动作。少年的身上淡淡的清香,扑鼻而来。
阳光透过窗棂照进来,灰色的地面上,映出浅浅的痕迹。
这一刻,像是永恒。
不知过了多久,感觉像一个世纪那般漫长。
辛郁方始松了胳膊,后退了一大步,眉目低垂。双眉之间,漾着几分的失落。
他的脸颊有些潮红。就连耳尖,亦是红的。
只是,他太明白,这是第一次,也会是最后一次。
不知是因为刚才突如其来的温柔,抑或是旁的。对年前的少年,齐文鸢有了几分同情。
兄弟相争。被放逐。被追杀。这般残忍的事情,他不过一个孩子,却不得不一一承受。
窗外明媚的光。倒是没能让她温暖起来。身体反倒像是一块,一点点,冷寂下来。
脚上的鞋子,亦是辛郁亲自挑选的。上面绣着繁盛的菊花。黄色的,成片成片。在白色的缎面上。格外的醒目。
齐文鸢的眼睛,忽然湿润了,不敢抬眸去瞧辛郁的眸子。黑白分明的孤独,太刻骨。只看的一眼。便再也忘不掉了。
辛郁抬起头来,目不转睛。白玉色的面容,瞬间。灰如土色,写满了落寞。
方才。拥着她的一瞬间,仿佛拥着整个世界。如今,身前空空落落,寒气升腾而起,只叫人觉得冰凉难忍。
他原就是极怕冷的人,特别是在感受到温暖之后。这种寒冷,更加的刻骨铭心只凉到人心里去。麻木感一并而起,传递到身上的每一寸皮肤。
又过了良久,是齐文鸢开口,打破了沉默,“王爷,时辰不早了,您该回去了。”
她转身看了看窗外的台太阳,声音清清淡淡,不带一丝的感情。
其实,说实话,被新郁拥住的一瞬间。她平静如水的心脏,像是被人用石子投掷下去,荡起层层的波纹。
是因为荷尔蒙。接受过生物学科的熏陶,齐文鸢这般的告诫自己。
事情亦不过是如此,与辛郁,她所能做到的最大的程度,便是友人。除此之外,不会再有其他的角色。
穿越之后,她的理智通常是占上风的。当然,孟君浩除外。
墙角的一簇菊花,开的正盛。全然没有因为几日前的大雪,而有颓然之势。冷风吹过来,有淡淡的香气。
清月正在殿外,急的如热锅上的蚂蚁,团团乱转。花池边的泥土,俨然被她踩过,留下深深的脚印。
“清月姑娘,心急吃不了热豆腐。”却要瞧见她的架势,忍不住开口劝慰道。
他长身玉立的站在殿门口,双手负剑,虎视眈眈的查探着四周。自家少主与齐姑娘的私事,终是越少人知道,越好。
清月蹙了眉,狠狠的瞪过去,“我还非得吃热豆腐不可了。”
以前在王府中生活,她总是怯怯的,一副低人一等的自卑模样。
但之后,跟着齐文鸢辗转到凤翔。看惯了齐府里的几个丫头与齐文鸢的相处模式,性子在熏陶之后,就不由自主的变的活络起来。
眼下,她正忧心齐文鸢的安危。眼见却要一副无所谓的姿态,不禁心中来气。
也就顾不上许多。
却要撇嘴笑了笑,并不十分生气,道:“爱好倒是与众不同。”
明月殿中的事情,他并不十分关注。毕竟,这一天,他早早就预料到会来到。
而且,结局,即使闭着眼思考,亦会是皆大欢喜。
自家少主,英俊挺拔,性情沉稳。高凉郡中的姑娘,那是没有一个不爱的。
就算齐文鸢心有所属,那也该是过去的事情了。面对一个郡王的倾心相慕。又有几个姑娘能抵挡的住。
所以,瞧见清月心乱如麻的样子,他不禁暗觉好笑。
明明自家主子马上就要一飞冲天,飞上枝头做凤凰去了。再担心,倒真真是多余了。
他都想好了,自己若是清月,早早就去庆祝了,惯不会巴巴的等在殿门口。
清月闻话,睨了他一眼,不再吱声。随手扯了菊花的翠绿的叶子,在掌心摩挲着。裙裾上,亦是沾了抹翠绿的颜色。
眼见着大半个时辰过去了,王爷丝毫没有要出来的迹象,她不免着急。
正当时,忽听见一阵“啪啦”的声音,像是有什么东西碎裂掉。
她闻声,心中一惊,扔了菊花的叶子,掌心紧紧的攥起来。尖利的指甲,陷进肉中去,有嫣红的血珠,冒出来。
顾不得擦拭,她连跑了几步,提着裙裾上了青色的台矶。
与殿内尽管只有一帘之隔,她却是不敢掀帘而入。毕竟,冒犯王爷,可是重罪。
万一牵连到自家小姐,可是不妙。这般想着,她就止了脚步,耳朵紧紧贴在帘子上,仔细听着里面的动静。
出奇的是,里头倒是一片安静,倒不像是在争吵。
听到东西碎裂的声音,一向沉稳的却要也不禁慌了神,心中一凛,有了不祥的预感。
是以,他仍在台矶上站着,却并没去阻拦清月。里面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他亦是想知道的。
莫非是出了变故,俩人不欢而散?却要连连猜测着,一脸不安的瞅向清月。
清月瞥见他的表情,便已知道他在想什么,就摇了摇头,轻声说道:“并不像是在吵架。”
闻话,却要的一颗心,放回了肚子里去。或许是,行动之间,不巧碰上了桌上的茶具也是有可能的。
他猜测着,将剑别回腰间,眨巴着眼睛,语气坚定的对清月说道:“清月姑娘,若不是吵架,只会是个小意外。”
他是辛郁的贴身护卫,日间在宫里行走,腰间也都悬了长长的剑。一副谁敢伤害王爷,他就与之拼命的架势。
清月闻声,似信非信的点点头,往后倒退了两步。蹙紧的眉头,仍是没有舒展开。
这一退不打紧,脚却踩了空,身子因为重力的缘故,往后倾倒。
瞬时,她吓的花容失色,立马就要喊出声来。一张厚实的手掌,不知何时,却捂在了她的嘴上。
一个“啊”字,在即将脱口而出的时候,落回了肚中去,只剩下惊恐的眼睛大大的睁开着。
身子周遭一片温热,有淡淡的男子气息,迎面扑过来。
清月抬眸,碰巧遇上却要的眼睛。四目相对的一瞬间,清月条件发射似的弹开了身子。
有道是男女授受不亲。
何况却要是个正儿八经的男子,与宫里的那群太监,有着本质的区别。
她雪白的面颊,瞬时,犹如燃烧了一般,是一片透亮的红色,像是熟透的草莓。
一下红到了脖子根!
有生之年,她如何跟男子打过交道。为数不多的,有过交集的男人,都是她的主子。只有恭敬之意,哪敢存了旁的心思。
她深深垂着头,紧张的直抓着身上的裙裾。裙上的那一抹翠色,格外的显眼。(未完待续)
第二百五十九章 离宫
冷风拂过来,打在面颊上,清月却丝毫不觉冷,反而觉得热的很,像是有人在身旁,生了熊熊大火一般。(..info)
“不用谢我了。”却要满脸无辜,故作镇静的吐出五个字来。
方才的紧张,是他从不曾体会到过的。就连那时候,被追杀命悬一线,他也未曾这般紧张过。
白色的耳背上,鲜艳的一抹红,像是天边的晚霞。
却要云淡风轻的话,让清月气的差点吐血。她咬着嘴唇,狠狠的瞪过去,眼睛里有薄薄的怒气。分明是他轻薄于她,这会儿,竟还这般的大义凛然。
真是助人为乐啊。清月腹谤着,索性将头转过去,不再去看却要。小女子的羞涩,一旦涌上来,那是挡也挡不住的。
墙角的菊花,黄灿灿的一片,此时望过去,只觉开的愈发热烈。
气氛突然就尴尬起来。
却要自讨没趣,悬着的右手摸了摸腰间的长剑。剑鞘上繁密的纹路,深深浅浅,有些硌手。
他目不转睛的盯着厚重的门帘,勉强自己将方才的事情尽数忘了去,希冀着少主的事情顺利进行。
有情人终成眷属。他从来都是这般的想法。
待呼吸渐渐平缓了些,清月才转过身去,复又抬眸去看大殿。
除了方才东西碎裂的声音,明月殿中一如既往的没有动静。真不知是好事,还是坏事。她攥紧了手中的帕子,不免担心起来。
彼时,殿中的二人,正在僵持。偌大的明月殿。安静的几乎让人窒息。
齐文鸢的逐客令,直截了当。辛郁闻话,心中陡然一寒。到底,她是不喜欢他的吧。这般想着,眉眼间不自觉了带了抹涩然来,长长的睫毛,微微垂着。落下一片阴沉沉的痕迹。
“鸢儿。明日一早,我就派人送你回去。”
短短的一句话,却像是说了千言万语。省略去郡王的尊称。他的话音轻柔,便像是寻常友人之间的别离。有刻骨的情绪,烂在了他的喉腔里。
连她的安全,都保证不了。他又如何能有资格。将她留下。
齐文鸢闻言,点点头。盯着身旁的红木桌看的出神。光洁的桌面上,有浅淡的纹路,一圈一圈。大抵是树木的年轮吧,有关岁月。
想来。穿越之后时间愈发的匆然起来,像是指间的细沙,留不住。剩不下。
辛郁的双手紧紧攥着,丝丝的凉意。从掌心一点点渗了进来。明明是晴好的天气,他却觉得钻心的冷。宛若那一年,他被推入结满冰碴的湖中。
“你说的事情,我会考虑的。我先走了。”辛郁咬了咬薄唇,脸上覆上一抹凛然来。
长靴触地,发出轻微的脚步声。沉重,纠结,深厚,倒像是个心情郁郁的长者。
“王爷,仔细些身体。”
闻见脚步声越走越远,齐文鸢终是忍不住,犹豫着开了口,她是真的担心。
辛郁淡淡的勾了勾嘴角,并没有回头,沉吟道:“一定。”他害怕再看见她的容颜,他害怕若是多呆上一秒钟,他就会改变决定。[..info超多好看小说]
厚重的帘子,被掀起。阳光趁机将光芒,整个的灌进去,落下一定碎金般的光芒。
“王爷。”见他出来,却要陡然提了精神,轻唤了一声。
莫不是谈的僵了,却要瞪大了眼睛,并没能从自家少主的脸上,捕捉到欢欣的表情。
顿时,他有些慌起来,上前一步,扶着辛郁小心的下了台矶。
少主面上的身前,分明同那一日,如出一辙。他有些愕然,努力的回忆起来。
那一日,大雪纷扬。那一夜,天幕黑暗,不见星光。少主苍白的面颊与雪白的世界,格外的相得益彰。
是了。那一日,少主亲口下了命令让齐文鸢离开后,面上便是这般的表情。颓唐,落寞,像是失去了整个世界。
难不成少主又松了口,他莫名有些不安,悄然的转过头,看了一眼明月殿。
阳光里的明月殿,青砖红瓦,金光闪闪。与黑夜里,有着截然不同的区别。
“恭送王爷。”清月倒吸了一口冷气,恭敬的作了个揖。
王爷凝重的面色,让她格外的担心起自家小姐来。当下,礼仪什么的,也顾不上了,一口气往殿中疾奔。
厚重的帘子,被重重的托起,又被重重的放下,扬起满地的尘土。
齐文鸢正坐在椅子上,食指有一下没一下的叩击在桌子上,似是若有所思。
事情进行的太过顺利了些,让她有些措手不及。她原本以为,辛郁要为难上她一阵子。谁曾想到,辛郁轻易的就松了口。身上似乎还残留着少年温热的气息,就连那一句轻柔的耳语,依稀浮现在耳边。
几乎,就让人醉了进去。
“小姐,可还好?王爷没为难你把?”映入眼帘的瓷壶碎片,让清月很是吓了一跳。
她心有余悸的绕开了那片狼藉,径直扑去齐文鸢身前,滔滔不绝的问出了口。
连珠带炮似的问题,让齐文鸢一时无法回答。她微微笑了笑,摇着头,“并没有。而且,王爷已下达命令,明日一早就送我们离开。”
说着话,她的手指,仍是有规律的在桌子上,打着节拍。无论怎样想,今日发生的一切,都让人匪夷所思。
她想不通,缘何辛郁忽然就大发了慈悲,还给了她自由。
自由,可真是个好东西啊。她眯着眼睛,将身子整个靠倒在椅背上,轻轻感慨着。
闻话,清月倒是有些不敢置信,下意识的问了一句:“可是真的?”
王爷的心思,她是懂的。所以,来王府之后,她就已然做好出不去的打算了。
放开自家小姐一次。又如何肯放第二次。对这些事情她看的透彻,但怕惹了齐文鸢难过。这些话,她一直放在心口,并不敢直接的说出来。
齐文鸢点着头,脸上挂着一抹喜色,“我原也是不相信的,但王爷亲口所说。必然不会是假的了。”
“那只壶。可是之前有毒的那个?”听了齐文鸢的解释,清月仍是难以放下心来。忐忑不安指了指地上躺着的碎片,水渍还未干。湿漉漉一片。
“正是。”齐文鸢斜着眼睛,懒懒了看了一眼,并不放在心上。证据在手,李若棠的前途。注定不会一帆风顺。想同她斗,未免有些轻敌了。
清月恍然惊觉。方始明白了一切。王爷情愿放自家小姐走,与这件事情脱不开干系。
连安全尚不能保证,如何能相伴终老。
这般一想,她就不再多问。缓缓走了几步,去捡那些瓷白色的碎片。
方寸之内,气味还是闻的清晰。她不由的那手绢捂了口鼻。将头慢慢的往后靠。碎成这般,她敢肯定王爷是动了一番肝火的。
齐文鸢见状。连忙开口,提醒道:“清月,仔细些,那些碎片上亦是染了毒的。莫要牵连到你了。”
“小姐,您就放一百个心吧。只要奴婢不吞了这些碎片,想必是无事的。”清月换了轻松的口气。
“……”齐文鸢无言以对,索性不再言语。揉着眉心,慢慢让身体放松下来。
凤翔城中的事情,她如今只知寥寥一些,有没有牵连到兄长,却是不知。
换皇帝,无论搁在各个朝代,都是一件了不得的大事情。朝中的百官,也势必会受到牵连,改变下原先的位置。
而六扇门,又是朝廷中极其重要的中枢机构,换一换新鲜的血液,想必也是有可能的。
师兄的心思,原先她捉摸不透。如今,他从了高高在上的皇上,更是捉摸不透。
想着,想着,齐文鸢不由自主叹了一口气,面色也变的紧张起来。
清月刚巧收拾完残局,洗过手。见她神色不虞,忙沏了一杯热茶给她。
等到热气散的尽了,齐文鸢端起,一饮而尽,方才觉得周身舒适了不少。
看着忙碌的清月,她寻思起些事情。清月的根就在高凉,上一次跟她回去,说不定就是一时冲动还个恩情。如今,恩情算是还了,她就不愿再强迫清月随她一道回凤翔去。
“清月,要不你就留在王府中。我会向王爷请旨,恢复你从前的职位。”齐文鸢试探性的开了口。
清月闻话,心中一凛,脸上簌簌的掉着泪花,满脸委屈:“小姐,你可是不要奴婢了?”自打跟着齐文鸢去过凤翔一遭,她就不愿再回到这宫里来。如今,临行在际,竟然亲耳听见小姐要自己留下,她只觉得满腹委屈。
“清月,你误会我的意思了。我是想着,你的家乡就在这高凉郡中。跟着我去凤翔,就是背井离乡,你难免会想家。”
瞥见清月的眼泪,齐文鸢倒吃了一惊。自小在王府中历练,比之其他的人,清月更稳重些才是。此时此刻的情景,倒有些小满附体的节奏了。
想起小满,她连连摇头笑了笑。然后,目光停留在清月身上,柔声解释道。
“奴婢不想家。这一生就是当牛做马,奴婢也不愿离开小姐。”清月闻话,松了一口气。抹着眼泪,坚定的表达着自己的衷心。
齐文鸢倒被她逗的笑了,眼睛弯弯,弯成一弯弦月,“好好好,那就不让你留下了。”
“小姐,我去帮你收拾行李。”清月如获大赦,朦胧的眼睛里,闪烁着兴奋的亮光。
然后,是一阵窸窸窣窣的整理东西的声音,回荡在寂静的大殿之中。
来时带的衣物,大半没有用上,还原封不动的放着。只有几件首饰,需要整理一番。
齐文鸢闻着声音,以手支颐,定定的思考起来。回了凤翔之后,只怕是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娘亲的事,表兄的事,还有府上的事,师门的事。无论哪一件,都不容易。
也不知道,孟秀荷如今怎么样了。飞逸国兵败,势必受到牵连。
一失足成千古恨。当年,她远嫁之时,她合该拉住她才是。
她不禁有些感伤起来,黑白分明的眼中,藏了一抹忧愁。
天色渐渐的沉下去,冬至之后,白天愈发变的短起来。午后的时光,短暂的尤其明显。
暗暗的暮色,涌上来。大殿之内,点上了羊角宫灯。隔着薄薄的纱,里面的烛火摇曳,洒下一片带着暖意的明亮。
这一天晚上,辛郁并未再来,只吩咐人送来些饰物,说是离别的礼物。
齐文鸢无奈,不忍辜负了他一番美意,只好收下。命令清月一并放进了红木的匣子,以后会不会使用,还是个未知数。
夜幕就这样悄悄的降临了。
一轮皎洁的明月,在众多的星子衬托之下,格外的显眼。
清月殿一如既往,泛着淡淡的清辉,像是夜明珠的光芒,清淡却明亮。
“明日定然是个好天气。”
齐文鸢打开窗,定定的观察着天象。繁星,从来都是晴天的预兆。
忽而,一阵冷风涌进来,吹来无尽的寒意。她不禁蹙了眉头,裹紧了身上的衣物。
因为殿里的温度,比外面高上许多。所以,在温暖的明月殿中,她只穿了一条单薄的衫子。
清月见状,连忙跑过来,伸手关了窗,随手将一件披风披在她身上。
自家小姐受不得冷,这一点,她比谁都心知肚明。
毕竟,那些日夜里,她都照顾在齐文鸢身侧。雪神医的话,一句不落的听进她的耳中。
“东西可整顿的齐了?”她盈盈一笑,问道。
“恩,小姐。明日一早,便可出发。”清月显得异常兴奋,连话中也带着喜悦。
“那就好。”齐文鸢点头称赞。
清月的眼睛雪亮,脸上的笑意,始终未曾褪去。她顿了一顿,继续说道:“给春杏,春桃,还有小满的礼物,我也一并备下了。”
“恩。”齐文鸢倒乐见其成,皱着的眉头,也渐渐的舒展开了。
普天之下,没有比团聚更好的事情了。
严重卡文,章节不免絮叨了些,作者君,以后会努力改进的,希望读者朋友能谅解。特别感谢墨染羽,即墨颜玉等读者长期以来的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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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六十章 别扭
次日一早,天还未亮的完全。[..info超多好看小说]外面薄雾蒙蒙,白茫茫一片。
初冬的清晨,霜露湿气,都重些。加上高凉郡,是在北边,雾气就更加明显。
齐文鸢早早的醒来了,简单的梳洗一番,略微用了些早膳,就开始等待。
行礼早已准备的妥当,只等着辛郁派的人过来。这般的深宫大院,她是不愿再呆上一秒。
清月踱来踱去,不时去殿外,探一探消息。这当口,委实不能再出些什么意外。
枯黄的草上,沾着薄薄的一层薄霜,倒像是下雪了一般。
循着路远远望去,并不能瞧见人影。偶尔走过来的一个,亦是些太监宫女,捧着晨食,送去各个宫里。
“清月,可是早了?”齐文鸢盯着外面并不明朗的天色,忍不住问道。
得知能够归家,多呆上一刻钟,都让人觉得漫长的像一个世纪。
清月走进来,顺手沏了盏热茶。额间带着一抹忧色,答道:“小姐,怕是这样。”
“那只好再等上一等了。”齐文鸢叹了口气,恨不得太阳此刻就升腾起来,驱散着迷茫不清的雾气。
辛郁的话,按理说,她是信得过的。但事情没完全落定之前,难免让人不安。
然后,明月殿就安静下来,屋角的香炉里,青烟袅袅,弥散开来。
是桃花香。
闻惯了檀香,她倒是对花草本身的清香,产生了兴趣。这些香料,亦是辛郁令人特意配制的。
闻在鼻中,让人觉得像是置身于阳春三月。
彼时。辛郁的脸上浮现着一抹浅笑,轻描淡写的开着玩笑,“你倒会享受,一年四季,都如沐春风。”
“这不是享受,是智慧使然。”齐文鸢晃动着手指,一本正经的自夸起来。
气氛忽然就松快下来。横在俩人之间的那堵墙。忽而就遁于无形。俩人就你一言,我一语,说了半晌的话。像是多见不见的好友。
只不过,好景不长。短短几日,飞逸国的军队,就兵临城下。然后。事情在迅即中,突然就落下了帷幕。
回忆忽然涌上来。齐文鸢闭着眼睛,不知所措。拼命摇着头,让记忆裂成碎片。
清月在一旁看的惶惶不安,以为她是魔怔了。满脸担心的按住了她的肩膀。问道:“小姐,你可是吃了摇头丸?”
“……”
齐文鸢闻话,无力扶额。斜睨她一眼。越发觉得她与小满相似起来。
这真真是朝夕相处的恶果。她腹谤一句,意识反而清醒起来。
不知何时。外面已经大亮。太阳从云层中露出个头,一副明媚灿烂的模样。
“也是时候了。”她转过身去,盯着外面明媚的天光,说道。
清月也看了一眼窗外,点点头,“小姐,奴婢去外面瞧瞧去。”
厚厚的帘子,掀起又落下,清月已至殿外。
远远的瞧见一抹青色的身影,高大挺拔,正匆匆的往清月殿的方向赶来。
她的心脏莫名一紧,脸倏然红了大半。[.info更新快,网站页面清爽,广告少,无弹窗,最喜欢这种网站了,一定要好评]抬脚,进了殿内。
“小姐,奴婢瞧着,像是却大人来了。”一句话,说的十分没有底气,连正眼也不敢瞧齐文鸢一眼。
昨日的情形历历在目,她第一次与男子,有了肌肤之亲。而今想来,也不免面红心跳。
齐文鸢不明所以,瞧见她面上的红晕。只道她是紧张,劝慰道:“却侍卫,你又不是没见过,何须这般的忌惮。”
把她们从凤翔城中,一路接到王府中的,就是却要。不过,以前,倒没见着清月这般反应,真是奇了怪了。
齐文鸢思索着,吩咐清月去里间拿了东西出来。却要一来,意味着旅途的正式开始。
清月闻言,如获大赦,小跑着往里间去了。
“这丫头。”齐文鸢叹了一声,只觉古怪。得了空,要问上一问才好。
再说却要,他远远的瞧见等在殿外的清月,心中莫名一喜,加快了步伐,准备上前去打个招呼。
清月的影子,却是一闪,忽而进了殿内。那种情形,就像是老鼠见了猫。
不,他可不是猫,比猫要聪明多了。他摇了摇头,否决着。
轻轻掀开帘子,大步流星的往殿中,迈开了脚步。少主的命令,他不敢不从。
昨儿下午离了清月殿,他一直没敢问,自家少主如何发落了齐文鸢。
毕竟,从清月殿中出来,少主面上的神情,让他觉得心中十分没底。
果不其然,到了晚上,少主将他唤到身前,垂着眉眼下了命令,“明日,你将她们送回凤翔城中去。”
若是这般的结局,之前的一切努力,不久化成了泡影。他有些不甘,脸上带着抹昂扬,准备出言劝阻。
自家少主却是早就料到了一般,摆摆手,道:“你先退下,本王想一个人静静。”
暮色暗沉沉,出的门去,伸手不见五指。世间万物,仿佛尽数被吞没了一般,看不清轮廓。
少主的心思,他一直以为自己是懂的。但时至今日,他却是糊涂了。按他所想,喜欢一个人,该是想尽办法将她留下才是。
眼看着万事俱备,只欠东风。在这般要紧关头,少主竟然选择了送她回去。
这般的大义凛然,他无法理解。
但王命不可违,一肚子不情愿的话,烂在了腹中,没有机会再说出口。
“却大人。”
齐文鸢见他进来,面含着笑,淡然的喊了一声。
却要应着声,恭敬的鞠了礼。眼睛的余光,下意识的环顾了四周,并不见清月,心头陡然失落起来。
顿了一顿。他抬眸,说道:“齐姑娘,王爷的命令,我们即时便可启程。不知你意下如何?”
他小心翼翼的问着话,心中残存着一丝侥幸。希望眼前的少女,能明白王爷的用意,改变心意。
“甚好。东西已经备下了。趁着天色尚早。早些出发也能早一点回去。”齐文鸢微微一笑,眉眼盈盈。
“不知,清月姑娘可是要同您一道回去?”却要鬼使神差的问出了口。语气故作漫不经心。
齐文鸢扬眉,饶有兴趣的打量着却要。少年的眉目俊朗,比之富贵人家的子弟,分毫不差。只是。泛白的面上,却带了一抹不易察觉的紧张。
那一抹紧张。被她尽数收进了眼中,已大致明白了事情的大概。
莫不是,这俩人暗生情愫了吧?倏然而至的念头,让齐文鸢恍然惊觉。到底是穿越过来的人。对自由恋爱这种事情,她并不大惊小怪。若是换做了旁人,指不定就冠以私相授受的恶名。想尽办法处罚了。
清月的年纪,比她大上个两三岁。按照古人的惯例,也到了该出嫁的年龄了。
想到此处,齐文鸢眼睛一亮,微微一笑回答道:“我本意是让她留下的。只是,她倒是有些想念凤翔了,非要跟我一起走。”
她摊开手,语气显得无可奈何。
却要闻话,面上稍纵即逝一抹失落。他早就预料到会这般,但真正闻说事实,心头说不出的情绪。
他觉得自己是撞了邪,分明之前对于清月,他只有一个模糊的概念。
而今,却有一种微妙的情绪,缠绕上心头。
昨日的事情,合该解释清楚才是。他默默下了决心。
话毕,却要就双手负在身后,站在一旁等待着。面上的表情,明灭不定。
良久,里间传来了少女清亮的声音,“小姐,收拾妥当了。”
却要下意识的循声望过去,果然见清月双手抱着一个褐色的包裹,脸上闪烁着盈盈的笑意。
他不自禁的勾了嘴角,正欲开口。却见清月别过去脸,面上的笑意,也一并隐了去。
昨日,他说那句话,原是为了缓解自己的尴尬,并无其他的意思。
“清月,我们走。”
齐文鸢从椅子上站起身来,侧头吩咐了一句。目光炯炯,意味深长的往里间望了一眼。
帘幕帐子里,瓷白色的玉枕之下,有她留下的信。
白纸黑字,写着一句话:不以物喜,不以己悲。身为郡王之人,是断然不能意气用事的。
她不愿意,她的离开,让他有情绪上的波动。毕竟,他该是一个好郡王。励精图治,造福一方百姓。
“清月姑娘,包袱沉,我来拿。”却要一把抢过捧在清月手中的包袱,说道。
感觉手上一松,清月倒乐的轻松。睨了他一眼,不再吱声。伸手去挽了齐文鸢的胳膊,往大殿之外走去。
齐文鸢望见这一幕,直觉事情越来越向她预料的方向发展,只微微笑着,当下并不戳破。
三人一行,来到王府之外。有了辛郁钦赐的令牌,一路上畅通无阻。那一刻,齐文鸢方始明白了什么叫官大一级压死人。
马车已经停在府外,枣红色的马,与来时所乘的那一匹,是一样的。
齐文鸢抬眸望了一下天幕,湛蓝空旷,白云悠悠,与初到的那一日亦是一样的。
却足足间隔了数十日。轻轻感慨了下,齐文鸢上了马车。车帘放下,光线突然就暗淡下来。一明一暗,她颇有些不适应,不自禁的闭上了眼睛。
马儿打着响鼻,然后,马蹄声哒哒,扬起一地的尘土。
天朗气清,行路就快了些。
却要坐在车夫的座位上,将长鞭高高的扬起,然后,再落下。他满腹心事,这一去,不知是喜,还是忧。
眉头忽然就皱起来,扑面而来的冷风,刀子般的划在面上,似乎也并不感觉到疼。
冬日的夜晚,黑的早些。加上气温的寒冷,是极其不适合赶路的。便沿路找了客栈,一一打点好,暂时住下来。
这一日傍晚,刚巧走至阳庄。阳庄是个小镇子,前不着村,后不着店。
却要望着前方,看不见尽头的长路,只觉的不适合继续行下去,就与齐文鸢商议了一下。
齐文鸢虽然归家心切,但前思后想,觉却要的话颇有几分道理,也就应下来。
黑夜里赶路,不仅要耗费体力,还有着未知的危险性。若是半道上,出现个贼人团伙,麻烦可就大了。
辛郁正是考虑到这些,才特意选了辆寻常的马车,以便打消那些谋财害人的心思。
客栈里的灯火昏黄,淡淡的一片,映在黑压压的群山之前,倒显得格外的明亮。
清月心下有些惴惴,她自小在宫中长大,这般的情景,却是不曾体会过。
黑山萋萋,偶然有一两声乌鸦的鸣叫声,凄厉的传过来,听的人头皮发麻。
齐文鸢却是不怕,穿越以来,她从未过过平静的生活。对随时而来的危险性,她一副司空见惯,见怪不怪的表现。
瞧见清月的神色,她不禁暗笑一声。顺手拉了清月的手,微微一紧,安慰道:“莫怕,有却大人在呢。”
既然郎有情,妾有意,这个红娘,她也就心甘情愿的做了。
却要的秉性,她是知道的,是个稳重,值得依靠之人。若将清月托付于他,她是很放心的。
却要想不到齐文鸢会这般突然提上一句,当下,有些局促不安,硬着头皮,答道:“是,齐姑娘,我会保护你们主仆二人的。”
本来是极简单的话,说在却要嘴里,倒像是下了保证书一般。
他的眼睛穿过苍茫的暮色,偷偷打量着清月。少女的面庞,隐没在黑暗之中。面前柔和的光,洒过来。倒是照亮了轮廓。
清月的脸上,却是一红。幸亏有暮色掩盖,这才没被人发现了。
她咬着薄唇,嘤咛般的抱怨着,“谁要你保护。”
那一日,她也清楚,的的确确是却要救了她。但却要那一句让人恼火的话,却是让她记忆至今。
每每一想,就怒上心头。她可是未嫁之身,怎可与男子有肌肤之亲。
细微的声音,在冷风里碎裂开来,却要支着耳朵,并未听清。
齐文鸢却是听的清晰,当即,摇头笑了笑,加快了步伐。
店小二笑脸盈盈的小跑出来,满脸喜色的问道:“几位客官是要用膳呢,还是住店?”
“都这般天色了,自然是住店。”清月扁着嘴,对着那小二,劈头盖脸就是一顿呵斥。(未完待续)
第二百六十一章 聆听
店小二莫名其妙,只好‘摸’‘摸’头,自认倒霉。[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info]--这般脾气大的顾客,他实在见的多了。
清月的腮帮子,鼓起来。心里仍是愤愤,别过脸去不去瞧却要。
随意用了些饭菜,都是些极清淡的。
虽只有三人同行,清月仍是一本正经说了句,男‘女’七岁不得同席,生生将却要请去了另外一张桌子上。
店小二倒是不得其解,沏着茶的间隙,好奇的问了句,“原来三位客官不是一道的啊?”
因着齐文鸢和清月都是一身男装,活脱脱两个少年郎。旁人见了只道是三位公子,结伴出游。
清月皱着眉头,用眼睛的余光瞥了一眼却要,点了点头,道:“店家这次可是看走了眼。”
却要埋头吃着饭,闻话,只觉心烦意‘乱’。当下,也不出言辩驳,吃在嘴里的东西,此刻方觉味同爵蜡。
“原来是这样啊。”店小二一副明白人的口气,恍然大悟,拍着脑袋走开了。
@c哈,m.这些细枝末节的东西,齐文鸢倒没放在心上。她只有一个念头,尽快赶到凤翔城去。踩在故土之上,才会让人觉得安心。
也不知师兄,如今当上了皇上,是怎样的心情。
这般思索着,齐文鸢眉间就有了思念之‘色’。烛火昏黄,投‘射’在面上,长长的睫‘毛’眨动着,青影重重。
客栈并不大,人却是不少。马上就要年节了,奔‘波’着回去的人。倒是占了泰半。
而这间客栈又是漫漫长路上,唯一的一家,在此下榻的人也不免多些。
环顾下周围的人,只见他们面上都挂着疲惫之‘色’。衣着打扮,看起来都像是经商的商人。
却要稍稍放下心来,护送着齐文鸢她们,一路上了台阶,送去住的房中。
清月的面‘色’仍是难看,刻意与他保持着距离,一副嫌恶的模样。
“清月。你随着却大人去寻些茶叶来。”齐文鸢甫一落座。点燃了桌上的烛火,漫不经心的寻了由头。
清月闻言一愣,迅即,摇了摇头。“小姐。留您一人在房中。我是放不下心。但却大人身材魁梧,又兼着有助人为乐的高尚品德,这点小事。怕是他一人也应付的过来。”
她的言语中,颇有讥讽之意。双眸漆黑,望着外面茫茫的夜‘色’。心中暗想,他既然喜欢助人为乐,且由着他去。
却要听出了言外之意,顿时,脸颊上绯红一片,垂着眼眸,道:“清月姑娘的话有理,我一人去便可。”
到底,她怪他,是因了那句无关痛痒的话。却要摇着头,缓步退了出去,有些讨厌自己那日的鬼使神差来。
转念一想,他又不太明白,为何自己耿耿于怀于那些小事。戎马一生,跟着少主走南闯北。这种纷‘乱’的心情,他亦是不曾体会过的。
见却要去的远了,齐文鸢盯着清月,言归正传:“清月,你与却‘侍’卫间,可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被她这般直接了当的一问,清月的瓷白‘色’的面上,顿时晕红了一片,说是熟透的草莓也不为过。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那一日的事情,尽管她小心翼翼的隐瞒着,却仍是被小姐察觉出来了。
也是怪自己表现的太明显了。不过,一见到却要,她又禁不住的气上心头。
瞥见清月的犹豫,齐文鸢当下已明白自己的猜测正确了几分。连忙补充了一句,给清月吃着定心丸,“你休要瞒我。”
言外之意,是她已经看得透彻。再瞒下去,也是徒劳。
清月的额上沁出一层细密的汗珠,一张脸,直红到脖子根。头深深的垂下来,瞧着自己的鞋尖。
良久,她才支支吾吾的开了口,“小姐……是这样的。那一日,我与他等在明月殿外。然后……然后,我一失足,差点从台阶上坠下来。幸得却大人,眼疾手快,伸手,伸手……托住了我。”
她的话,断断续续,流‘露’出小‘女’人的娇羞。
原来是这般。齐文鸢哑然失笑,若事情只是简单至此,倒是她想的多了。
“关键是,是……他,他没事人一般的,说了一句,不用谢了。”清月继续说着,似有满腹的委屈。说到最后四个字,恨恨的咬起了嘴‘唇’。
那一日的情景,历历在目,鲜活的浮现在眼前。特别是那欠扁的四个字,简直是如雷贯耳。
“倒是件小事。”齐文鸢笑起来,昏黄的灯光的映的她的脸庞,分外的明媚。毕竟是穿越之身,她并不能太理解那种闺阁‘女’子的小心思。
自家小姐平淡的反应,让清月急红了眼,扁着嘴,埋怨道:“坏小姐,你取笑人家。”
话毕,大踏了几步,夺‘门’而出。
刚出的‘门’去,就瞧见拿着茶叶回来的却要,不由得心急,转身又要回去。真是冤家路窄,她腹谤着,将脸直直的对着‘门’,目光尽可能的避开却要。
‘门’里是没有同情心的小姐,‘门’外是却要。两难之间,她也不知该如何选择了。
“清月姑娘。齐小姐吩咐的茶,我拿来了。掌柜的那里,只有一味桂‘花’。不知合不合你家小姐的口?”
却要的额上,覆盖着一层细密的汗珠,似是奔‘波’已久。瞧见清月,大跨步的迎了上去,不给她躲避的时间。
他早就想寻着机会,解释几句。只是。一直不得空。要么就是清月躲闪,要么就是齐文鸢在场。
终是不好开口。
“恩,还好。我拿进去吧,却大人还是歇息着去吧。”
清月的头并未转动,只将手伸了出去。感觉到掌心上轻微的重量,她迅速的‘抽’回了手。
推开‘门’,便‘欲’进去。这般尴尬的情形之下,她是不愿再呆上一秒。
“那日,我是口误,口误。你莫要放在心上。”眼见机会稍纵即逝。却要忙不迭的解释起来。
清月闻言。一愣,张了张口,没有作声。径直往里间去了,只听见“吱呀”一声。‘门’被合上。
她跺着脚。忿忿的腹谤了一句。口误,又是什么鬼。
小小的桂‘花’,被装在瓷白‘色’的壶中。热水一倒进去。淡淡的清香就扑鼻而入,馥郁了整个房间。
齐文鸢抿嘴直笑,饮在口中的茶水,清香淡雅。一喝便知是新鲜的桂‘花’,定是深秋时,才摘下的。
清月早已借口太累,去屋里睡去了。在凤翔和高凉穿梭了几月,她的‘性’格倒是有些变化起来。
之前,因为在宫中久居的缘故,遇人遇事,总是怯怯的,一副谦卑模样。
如今,在熏陶之下,渐渐有了几分活络。这种变化,齐文鸢看在眼里,喜在心头。
人本来就是平等的。
齐文鸢也不拦她,由着她去。一个人留在厅里,品着香茗,望着外面沉沉的暮‘色’,痴痴的发起呆来。
北地,一到晚上,风就会大起来。特别是在冬夜里,冷风更是呼呼不停。吹在纤薄的窗纸上,凌厉的似要穿透了一般。
也是因此,这边的窗子,都是往坚固了去打造,并不注重外观。
齐文鸢的心思也如这晚风一般,飘飘‘荡’‘荡’,云里雾里,不知归向。
正出神间,耳畔却忽然听见一阵极低的谈话声。自从有了顺风耳这个外挂,她总能被动的听见一些,旁人听不见的。有时候,这个功能是巨大的助力,有的时候,她也烦恼不已。
“听说蛮夷的皇帝前一段时间,被人谋杀了,死相甚惨。”一个压低的男声,在暗黑的夜里,轻轻飘飘的传过来。
蛮夷一向让陈朝头疼不已,时不时,就会挑起战端。
先前在清河镇,孟君浩搬救兵之时。蛮夷正发动了大规模的战争,庆幸的是,陈朝获得了大胜。这才腾开手来,解了京都之困。蛮夷的军队,也因此大伤元气,很长一段时间来,一直低调行事。
蛮夷与陈朝的纠葛,齐文鸢曾听孟君浩提起过一些。不由得来了兴致,专注的听起来。
“传闻说是太子下的毒手。”另外一个人开了口,口气里带着些胆战心惊。
“我倒觉得不像,不然,太子也不会明目张胆,悬赏千金,招募有识之士去调查案子。”
“老六说的是,若真是太子所杀,那岂不是自己搬石头,砸自己的脚么。”
听声音,像是有好几个人。齐文鸢不觉皱了眉,阳庄高凉郡距离蛮夷的距离并不远,是以,消息在此间传播,倒是不足为奇。
只是,传说中的蛮夷太子,少年英才,有君王之气。而蛮夷的皇上,对自己的太子,又格外的宠爱。
若说是太子下的毒手,未免有些让人匪夷所思。
齐文鸢兀自思索着,又听见一人说道:“指不定太子唱这一出,也就是为了做做表面功夫,到时候,随便寻个替罪羊。”
一个国家,发生了一国之君被谋害的大事。不免会人心惶惶,坊间流传各种各样的猜测,亦是情有可原。
其实,齐文鸢百思不得其解的,并不是谁下的毒手。而是,蛮夷国君的死亡。
按理说,就算是国君被人杀害。朝廷上下为了稳定人心,也必然会封锁消息。最后,昭告天下的,亦会是某年某月某日,皇上身染恶疾,龙御归天。而不会是这般赤‘裸’‘裸’的,国君被谋杀,聘请能人异士来破案。
这般一想,之中颇有古怪。齐文鸢咬着‘唇’角,盯着闪烁不定的烛火暗暗思量。
声音突然安静下来,只余下窗外呼呼的风声,像是冤死之人,不甘的芭。
过了良久。又听见一人说:“我们哥几个,不若去碰碰运气。若真能成了,赏了千金,后半生就不用发愁了。”
真是有钱能使鬼推磨,金钱面前,一切都是浮云。
齐文鸢摇头感慨着,顿时,失了兴趣。蛮夷之地,对她来说,极尽荒凉。而舅父,舅母又是在蛮夷丢了命。表兄在蛮夷艰难求生,直到弱冠之龄,方才回来了。
果不其然,又传来是一片同意之声。在暗黑的夜里,显得有几分森然。
莫名其妙的,齐文鸢感到一阵阵的慌张,竟是一夜未合眼。
次日清晨。天‘色’刚刚‘露’出个鱼肚白,薄雾浅淡,笼罩在整个城镇。
清月的神‘色’恢复如常,见齐文鸢困的厉害,就悄悄整了行李。待到一切整理完毕之后,她才去唤了齐文鸢起来。
一夜未眠,齐文鸢眼圈青影重重,看的清月一片忧心。觉得是自己没负好责任,当下,又自责起来。
齐文鸢劝慰了几句,就匆匆起身,去寻了却要一道,开始动身出发。昨晚里,闲来听到的几句话,却是久久盘旋在脑海中,一时难以忘记。
蛮夷向来是陈朝的宿敌,若是出了什么幺蛾子,陈朝必然跟着受累。
事情真是一出跟着一出,纷纷扰扰,像是海‘潮’,涨涨落落,循环至无尽头。她不免哀声叹气了一阵,掀开车帘,吩咐却要的速度再快些。
沿途上起伏的山脉,像是快进的长镜头。转瞬,便留在了身后。
清月的气‘色’倒是好了些,也不再刻意的避开却要,不过,言语里仍是疏离。
也难怪,小‘女’子家该有的矜持,自小就根深蒂固。
幸得路上没遇上大雪,如此,又行了三日,车辆已行至凤翔城内。
护城河的水,浅绿如同绿宝石,‘波’澜不惊。
刚平定了战‘乱’,守在城‘门’口的‘侍’卫,也就多了许多。个个身悬大刀,昂首阔步的踱来踱去。目光炯炯,似要用眼睛杀人一般。
齐文鸢所乘马车,由于人口简单,又没携带危险的物品,很容易就放了行。
马蹄声哒哒,并没直接去齐府,反而是去了那个偏僻的巷子。
破败的宅院内,树枝光秃秃的,枝干上没有一片的落叶。与走时相比,顿时有清凉了几分。
却要守在‘门’外,等待着齐文鸢主仆二人去里间,换了‘女’子的装束出来。二人又细细的梳妆一番,只是,再多的脂粉,也是难掩脸上的风尘仆仆之‘色’。
既然是回府,且不说是荣归故里,换上正常的衣物,总是应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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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六十二章 归家
简单的作别之后,却要就先行离开了。[更新快,网站页面清爽,广告少,无弹窗,最喜欢这种网站了,一定要好评]辛郁身旁没人护卫,他总是放心不下。
离开之时,却要深情的望了一眼清月,巴巴的叮嘱她要珍重,并附上一句后会有期。
清月别过脸去,瓷白色的脸颊,像是火烧云般,滚烫滚烫的。
齐文鸢望着两人,淡淡笑了笑,让却要带了句话给辛郁,各自珍重。
高凉郡一别,不知何时才能相见。或许,再见之时,她已身为人妻,他也娶了他心爱的王妃。
时别数月,再次踏上凤翔的土地,齐文鸢只觉百感交集。
明明原主的记忆中,脱离齐府之后,在表兄的撮合之下,嫁与了公主家的次子。
从此,才子佳人,良辰美景。
换成自己,倒是走了颇多的冤枉路。坎坎坷坷,在高凉和凤翔之间来回穿梭。
风尘仆仆,身心具备。
街上依然的喧哗,繁荣的情景,与她走的那日,并无分别。
朝代并没有更迭,只是一国之君的变更,虽说有影响,但影响也并非巨大。至少,寻常百姓的生活,并没什么变化。
碎金般的阳光,流淌在青砖碧瓦之上。街角的大树,光秃秃的。
离开凤翔之时,还只是在深秋,叶子枯黄,像是静止的枯叶蝶。再回来,却已入冬。天空澄碧,一望无云。凉薄的气息。迎面吹过来,直直的往脖子里钻。
齐文鸢抬眸慨叹了一声,捂紧了身上的衣衫,脚步快起来。
府中的情况,不知是否已经乱成一锅粥。她莫名有些不安,神色也是一变。
守门的老翁,见是她回来。一时难掩兴奋。忙不迭的喊起来。五小姐回来了。他白色的长须,在风中微微的浮动着。弯弯的眉眼之上,写满了激动之情。
然后。他躬身向齐文鸢行了一礼,说道:“五小姐,快快进来。老祖宗下了命令,若是见你回来。一定要转告你,先去福寿居请安。”
“有劳五伯了。”齐文鸢还以一笑。领着清月进了门。
她一走就是几个月,小满她们守不住消息,也是该的。这一点,她早就考虑到。
沿路上的丫鬟婆子们。见她回来,都是笑脸盈盈,一副终于可以松下口气的模样。
齐文鸢的性子。比起府上的其他几位小姐,要好上许多。所以。府中的下人,对她颇为欢喜。
福寿居中,老祖宗正端庄的坐着,双目微闭。手中的佛珠,转动的不停。自家孙女回来的消息,第一时间,她知晓了。
“祖母。”齐文鸢进的厅中去,盈盈拜倒。
红木椅上的妇人,闻声并不言语,仿似没听见一般,依然转动着佛珠。小说txt下载http://.80txt/
一旁站着的红儿,本欲提醒,见她神色凝重。当下,也不敢吱声。目露同情之色,看着齐文鸢。老祖宗一般不发脾气,但一旦发起脾气来。整个府中上下,都会为之忌惮。
不过,作为五小姐,几次三番私自外出,太不合乎规矩。管上一管,也是该的。
“祖母。”齐文鸢提高了音量,口气愈发的虔诚。
祖母的听力一向好,自不可能是听不见。眼下这般表现,想必是真的生气了。
其实,说实在话,对于大家闺秀该遵守的礼仪。作为二十一世纪的公民,她并不怎么了解。
只隐约知道八字,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若她真的勉强自己不迈出大门,估计早晚会憋的长毛了。
老祖宗耳听着孙女甜甜的呼喊,心中总是不忍。半睁着眼睛,凛然问了一句:“你还知道回来么?”
二房本来就只有两女,齐文碧又发生了那般的事情,着实让人担忧不已。如今,莫如雪又提出了和离。
名义上还是二房,说直白些,只不过是个空壳子。
莫如雪离府之后,她曾经劝阻过自己的二儿子,再纳上几房美妾。一来为传承香火,二来是为添些人丁。
齐仲梁却摇头拒绝,义正言辞说,莫如雪离开的根因,就是因了那些妾。毕竟,那时候,洞房花烛夜的时候,他许下过诺言,愿得一心人,白首不分离。
一天天过去,他也跟着一天苍老过一天。岁月开始在他的鬓角,留下霜雪的痕迹。
独自一人承受孤独的时候,以前的往事,就越发的清晰。像是一出戏文,鲜活的让人动情。所以,对娶妻纳妾,他早已没了念想。
明明那一年,众人欣羡的目光中,是他最终抱得美人归。可惜,他却亲手摧毁了原本圆满的一切。
事情就因此一直搁浅着,她费尽了口舌,甚至搬出了老太爷的祖训,不孝有三,无后为大。毕竟,二房中,如今只有一女,并无儿子。
就算是这般,二儿子的态度依然坚决,像是洪水中,不倒的中流砥柱。
她无奈,只好暂时放弃了念头。寻思着走迂回路线,命人在外面买了些貌美的婢女,安插在他身侧。
就算是个妾,生下的孩子,流淌的亦是他们齐家的血。老太爷早早仙逝,留下她一个老婆子活在世上,难免有操不完的心。
二房里的大孙女,不管是因了怎样的情绪,她还是很喜欢的。当年,执意送她出府的人,是她。而今想来。不免愧疚。加上,自己这个孙女恢复正常之后,一直聪慧过人,身上全然无痴傻的痕迹。
只有一点,这个孙女,性子倔强,总喜欢往外面跑。
很多时候。她就觉得。是因了少时不再府中住的干系。所以,大半的时间里,她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亏欠的太多,如今,也该是时候补一补了。
但这次,自家孙女一走就是数月。只留下一封薄薄的信。信上说,若是半月之内未归。便不再回来了。
彼时,她攥着那张薄纸,雷霆大怒。将孙女房中的几个丫鬟,狠狠敲打了一顿。
大家闺秀。说走就走,真是太不像话。若是传扬出去,于齐府。于她自己,名声总是不好。所以。尽管她生气,但还是命人在坊间散播了消息,齐府的五小姐,去远方亲戚家探亲去了。
自家孙女,眼下马上就及笄,也时候说一门亲事了。万一她私自出远门的事情,张扬出去,谁家的公子又敢娶。
她瞥着殿中跪着的少女,眉头立马皱了起来,面上一副不虞之色。
“祖母,鸢儿错了,是鸢儿贪玩了些。本想早早赶回来的,却不想碰上了战乱,只好避上一避。如此一来,一耽误,可就耽误了不少的时间。”
齐文鸢昂头解释着,眼睛流转,似是想起战乱的惨淡画面,不由的蹙紧了眉头。
她小心翼翼的寻着借口,心中并不慌乱。从高凉归京的路上,她目睹了许多背着行囊的满脸落魄之色的百姓。一打听才知,是因前日子的战乱影响。村子整个荒废掉,民不聊生。
当时,她就在感慨,战争真是不什么东西。
老祖宗闻言,脸上的不快,迅即,换成了担忧,“可曾伤着?”
因着皇帝的归天,凤翔城中一度人心惶惶,附近的两间寺庙,门庭若市。京城的百姓们,日日去烧香祈祷,但愿不要发生变故。
就连一向稳重的大孙子齐敬诗,也有些不安,特意寻了她来,将家中的事宜,一一交代了下。甚至,连应急措施也想好了。
皇上变更,不管放在何朝,都是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新皇帝登基的间隙中,总有虎视眈眈的人,企图寻了时机,去发动些转乱。
当年,如今的陈王朝亦是逃不开这般的结局。还未到初冬,京城中就传来了果亲王要起兵谋反的传言。
果亲王谋反,倒是让人匪夷所思。毕竟,在一贯的传言中,果亲王敦厚善良,衷心耿耿。辅佐在先帝身侧,十几年来一直未曾起过异心。
帝王家的亲情,真是凉薄如水。先帝的尸骨未寒,果亲王就发动了叛变。
整整一个月内,凤翔城紧闭着城门,往来街上巡逻的,是精挑万选的部队。个个身手矫健,目光如炬。若是有一点点风吹草动,就会被发现,然后,呈报上去。
果亲王府,早就人去楼空。听说得知先帝驾崩的那一日,果亲王就瞒着众人,举家搬迁。从种种的证据来看,果亲王是铁了心要反的。
街道上,各处的墙壁上,清一色贴了通缉令。上面画着果亲王的肖像,出自宫中御用的画师之手。画像旁是方正的字体,若是发现果亲王,并且上报的话,赏千金,封万户侯。
都说重赏之下,必有勇夫。但这次,却如石沉大海。也难怪,果亲王府已经空虚。果亲王又如何会冒险,留在凤翔城。
果不其然,数日之间,就传来了飞逸国大军进攻凤翔城的讯息。而飞逸国与果亲王家的姻亲,京城中又是众所周知。这般一联想,便知事情的真相,谋反是果亲王蓄谋已久的。
不然,飞逸国路途遥远,大军又如何会顷刻间压境。
老祖宗回思着往事,面上惴惴不安。她自小大,从未体验过动荡。那时候,她本欲派人去寻了齐文鸢回来,但太子下了严令,任何人不得他的命令,不得出城一步。
碰了几次壁之后,这般的念头,只好作罢。但她一直惶惶不安,生怕自己的孙女,惨死在战乱之中。
直到战乱结束,齐文鸢仍是没半点的消息。她日夜祈祷,几乎丧失了希望。
“劳烦祖母挂念,并不曾。”
时隔数月,再次聆听到关切的话,齐文鸢忍不住心头一动,柔声答道。
战争总惨烈的时候,她正在高凉郡王府中,铜墙铁壁的保护之下,又如何能伤的了。
“鸢儿,有些话,祖母眼下不说,以后怕是没机会了。”自家孙女安然无恙,让她瞬间,心中松快不少。但转念一想,这般惯着孙女总是不好。若是哪一日,孙女再不能回来。她这个做祖母的,如何对的起死去的老太爷,如何对的起自己的二儿子。
眼见二儿子,一天天颓唐,无意于府中的琐事,她断然不能袖手旁观,“鸢儿,明年你也就及笄了,也到了该婚配的年纪。赶明儿,我就派人去知会你娘亲一声,让她给你选一选合适的人家。再这般出去乱跑,总是不好。”
老祖宗长长叹了一口气,满脸的忧心。若是儿子中用些,这些事,倒轮不上她操心。
“祖母教训的是,鸢儿以后再不会了。只是,婚配一事,未免早了些,孙女还未做好准备。”
老祖宗的一席话,让她颇感意外,顿时傻了眼。只一想,就觉得浑身冰凉。婚配,那可不是闹着玩的。当下,她不敢再迟疑,忙不迭的解释起来。
她可是二十一世纪的公民,坚决崇尚自由恋爱。
老祖宗以为是她害羞了,不由的微微一笑,道:“婚姻大事,自古以来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你只准备着嫁人就好,其余的事情,自有我们处理。京城中的女子,大多还未及笄就已经许配了人家。若是再耽误下去,可就太晚了些。”
一番话,说的有理有据。一时,她竟无言以对。只好默默应了声,寻思着先躲过这一劫,日后再寻着空解决。
老祖宗见她应声,颇感欣慰,萦绕在心头的沉重,一扫而光。连生气也顾不上,就派了红儿去莫府。
嫁做他人妇。眼下,她是想也不敢想的。
齐文鸢硬着头皮,脸上一僵。殿堂里的一切物什,似乎遥远起来,模糊,朦朦胧胧一片,看不清轮廓。
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当头棒喝。她皱着眉头,略略的想起了一句话。
“鸢儿,你先回去休息吧。”老祖宗见着孙女面上的风霜之色,不免心疼,口气柔弱了好几分。顿了一顿,她蓦的想起一个人来,缓缓道:“得了空,看看你父亲去。他听闻你离家,着实着急了好几日。”
明天要搬家了,一路上的波折。可能更新会比较晚,希望读者们耐心等待,作者君千辛万苦求订阅,么么哒。(未完待续)
第二百六十三章 人艰不拆
父亲。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齐文鸢默念了一句,竟觉得生硬起来。
穿越之前,她自小无父无母,不曾喊过一声父亲。穿越之后,倒是喊过几次。
只是,父亲的表现,一而再再而三的让她和娘亲失望,心慢慢就冷了。两个字,再不曾叫出口。
他竟会为自己着急么。她勾着唇角,略想了想,点头应了声退下了。
她原也不是薄情的人,只是,父亲的所作所为,太叫人心寒。这种时刻,她是不愿见了他的。
脚步移开,微风吹在面上,有凉薄的冷意,头顶上的天光明媚的一如仲春的三月。
方才老祖宗的提点,只是让她的心微微动了动,终是没下定决心。挽着清月,径直去了自己的院落。
院中的几个丫鬟,早听闻她回来,迎在门外,满脸的喜气盈盈。
“小姐,你这一走,奴婢几个可是惨了。”小满跑过来,扁着嘴,一副抱怨的模样。眼角的笑意,却是明媚,挡都挡不住。
“只要小姐回来就好,小满,你也忒贪心了些。”春桃闻话,摇了摇头。
自家小姐,对待下人自是如同对待姐妹一般,但规矩总是要守的。
小满咧嘴直笑,握着齐文鸢的手,久久不愿松开,“我这是舍不得小姐呢。”
在几个丫头,你一言,我一语的打趣中,气氛很快就松快下来。
和乐融融的景象。在冷寂的冬日,显得格外的温馨。
毕竟,不管怎样,团聚总是件该高兴的事。
几个人相扶着进了院子,小满搬来了凳子,捧着头坐在齐文鸢的对面,巴巴的要她讲述离家发生的事情。
齐文鸢无奈。微微一笑。随意扯了些无关紧要的来说。几个丫头,却听的饶有兴趣,非得缠着让她答应。以后得了空再讲些来听听。
生活在闺阁中的女子,阅历总是有限。外面广袤的世界,那是去也去不得的。实在向往的时候,也只能找些画册子来。一解忧愁。
这一点,齐文鸢心知肚明。也就顺着她们的意思,又多讲了些。清月并不吱声,只在一旁沏着茶,陪着笑。
几个月以来。只有她相陪在齐文鸢身侧,都发生了什么事,她比谁都了解。
春杏体念她旅途劳累。就找了借口拉了小满出去,留齐文鸢独自在房中休息。
一路舟车劳顿。到这会她真的有些累了。
宽了衣,躺在柔软的榻上。屋中温暖如同仲春,银丝炭火闪烁着通红的火光,不眠不休。
齐文鸢长长舒了一口气,隔着窗棂,往外间瞧去。明媚的天光底下,几个丫头因着清月的礼物,喜笑颜开,相互说些打趣的话。
这般闲静的日子,真希望能永远过下去。她轻轻感慨了一句,困意就袭上来,不知不觉就合上了眼。
想是因为累的太紧,睡了整整一日,连梦也没有做。再醒来时,已是傍晚。
老祖宗担心她饿着,特意吩咐小厨房做了几道她爱吃的菜,命人送过来。(..info棉、花‘糖’小‘说’)
冬日里,东西难免凉得快些。老祖宗亦是考虑到这一点,在各道菜下面都加了通红的炭火。烈火炎炎,蒸腾起的白气,弥漫了整个屋子。
这般贴心之举,倒是让她颇为感动。老人家总是面上看着不近人情,心里却是极热。
一顿大块朵颐之后,齐文鸢满意的摸了摸肚子,面上露出惬意之情。连日来的颠簸,路上辛苦波折,能吃上顿热乎的,就已经算是万幸了。
小满满脸诧异,瞪圆了眼睛,弱弱的问了句:“小姐,您上辈子可是饿死鬼托生?”
齐文鸢无力扶额,食指微曲,重重的敲在她的额上,说好的人艰不拆呢。
几个丫头,在一旁轻轻笑着,责怪小满太过直接。
冬日的夜晚总是来的快些,刚用罢晚膳,外面的天色就一点一点沉了下去。
羊角灯点燃起来,透过薄薄的纱,闪动着灼灼的光来。
喂饱了肚子,养足了精神,齐文鸢的意识就逐渐清醒起来,老祖宗的话,像是一枚石子,缓慢缓慢的落入无边的夜色中去。
婚配之事,她扛得了一时,又如何能扛的过一世。府上几个年龄较大她的堂姐,早已接连出嫁。
及笄的年龄,放在现在,不过是豆蔻一般的年华,正年少。但在古代,的的确确该出阁了。
当年,娘亲嫁给父亲的时候,也不过是二八年纪。在京城里,已算的上是晚的了。
思及此,齐文鸢就忍不住的对着幽黑的天幕,深深叹了口气。
她的心上人,转眼之间,已为一国之君。可她又如何甘心情愿,去那步步惊心的深宫之中以身犯险。
而且,师兄竟像是变了另外一个人。不,是变回从前冷漠的样子。
心头一疼,有冷风顺着窗棂的缝隙,斜斜的吹了进来,打在她身上,顿时,一个机灵。
突然间,肩上一暖,却是春杏拿了披风来,披在她身上。她回头感激的冲春杏盈盈一笑,春杏的性子,与春桃小满甚是不同,成熟稳重,叫人安定。
“小姐,今儿午后,老爷来院中探你来了。他听闻你睡的正熟。在屋中稍稍坐了会,就离开了。”
春杏的脸上满是犹豫,她深知自家小姐,夫人与老爷,关系一直不睦。而且,不久之前,夫人还与老爷和离了。自此之后。自家小姐对待老爷。总是冷冷淡淡,不爱往来。
所以,今日老爷上门的时候。她陡然吃了一惊。本想找了借口,请他回去。二爷的神情,却极是低落,就像是秋风里的黄叶。一阵风,便能吹走似的。
她一个忍不住。就放软了话语,温柔的解释,小姐正在午睡,想必是累的紧了。不一定能醒来。
老爷只是点了点头,一脸心疼的感慨了句,这丫头。总是不叫人放心。
那神情,那话语。任谁看了就是一慈父。与之前二夫人在时,全然不同。
顿时,她的口就松下来,微微福了福身子,作出邀请的姿势说道,老爷,您既然来了,不妨去屋中坐上一坐。指不定,小姐一会就醒过来了。
她尽量挑了动听的话来说,老爷的脸面上,看过去仍是年轻,但精神却苍老了许多。
“哦,是么。”齐文鸢并没什么兴趣,只淡淡了回了两个字。毕竟,眼下人走茶凉。如今,做这些,又有什么意义。
听出她的不为所动,春杏已知事情再无说下去的必要,就换了话头,说起些京里的事情来。
齐文鸢刚刚回来,许多消息,自是不知。恍然就来了兴趣,用心的听着。
换皇帝的事情,倒是没提。只略略提了一句,果亲王满门抄斩,一时为朝野之上所叹。曾经位置显赫一时的王爷,最终也没能留下个全尸。
据说新登基的皇上,怕是恨毒了他,竟将果亲王的尸首,挂在南墙上,足足五日。
齐文鸢闻话,脸色微微一变,想着惨烈的场景,双手紧紧的攥在了一起,师兄的手段,她是听说过的。这般做,定然亦是为了巩固政权,警醒那些意夺权之人。
做皇帝,最忌讳的就是,心慈手软。
果亲王,彼时在兰香会上,她倒是有缘见过他一面。
记忆中的果亲王,虽已人之中年,精神却是矍铄。一双乌黑发亮的眸子,眉宇间勃勃的是英气,甚有帝王的风范。
那般的人,自然不会甘于人下,做一辈子的臣子。先是他的兄长,然后是侄子。
也不知道孟秀荷如何了,有没有受到牵连。她转眸看过去,眼睛落在素色的大瓷瓶上,满心忐忑的猜测着。
那瓷瓶还是初初相识的那一日,孟秀荷派人送来的,说是上好的官窑,成色俱佳。用来插花,是再好不过。
瓷瓶里也确实有花,一年四季,俱是不同。比如,夏日里就是绚烂的荷花,到的冬日,就换成了金黄的腊梅。
时光在转变,花也跟着不同。所以,但凡看见瓷瓶里的花,换摸样了,便是一个季节又过去了。
孟秀荷出嫁,想来也已经大半年。如今,飞逸国与果亲王的阴谋破产,她难免受到些牵连。
思及此,她不由得蹙紧了眉头,别过脸,定定的盯着外面浓重的天色,发起呆了。
她本来担心表兄会着了果亲王的道,做出些大逆不道的事情。但回来时,府上的人,不曾提一句关乎表兄的话,她便知表兄是安全的,一颗揪着的心也就跟着放下来了。
若是表兄出了事情,娘亲还不得急疯了。她的拇指,在食指上摩挲着,面上的表情阴晦不定。
春杏有些担心,问道:“小姐,可是有心事?”
“表兄他可还好?”齐文鸢直截了当的问了话,毕竟,猜测总是不如亲口确认来的真实。
春杏脸上微微一红,摇摇头道:“表少爷他很好,自打婢子将那封信送与他过目之后,表少爷就瞒着夫人,一直在派人寻找小姐的下落。”
“那再好不过。明日里,你就随我一道去一趟莫府。”齐文鸢松了一口气,充满愉悦。
春杏对表兄的心思,她是知道的。但门第之见,地位之别,在古代,尤为重要。
撇开旁的不说,至少这门亲事,她是同意的。依春杏的性子,必然会照料好表兄。而且,与操持家业方面,春杏亦是擅长。
春杏的脸颊愈发的红起来,硬着头皮,柔声的应了声好,就匆忙的退了下去。
她实在担心,若是呆的时间久了,会叫自家小姐看出端倪来。毕竟,这件心事,她藏的极深。就连一向交好的春桃,也是不知道的。
齐文鸢点点头,应允了。独自走到桌前,沏了一杯热茶,慢慢的品着。
彼时,小满正去了制衣处,拿了冬日的夹袄回来。正巧瞥见齐文鸢正沏茶,她忙不迭的将衣服随手放在了里间的存衣处。然后,飞也似的赶过来,连连说道:“小姐,你这笨手笨脚,仔细烫伤了自个儿。以后这种粗活,还是由婢子来做。就您那身板,八成也是学不会的。”
她滔滔不绝的说着,随手夺了齐文鸢手上的瓷杯,斟满了茶,一把递过去。
齐文鸢又好气又好笑,竟然还明目张胆的嫌她笨了。她扁着嘴,嗔道:“几日不见,你这口才倒是见长啊。”
“承蒙小姐夸奖,其实,也就长了那么一丢丢。”小满的声情并茂的解释道,用手比划着一丢丢的概念。
还能不能愉快的聊天了,她腹谤着,丢给小满一个嫌弃的眼神。
这天夜里,不知是因为日间里睡的多缘故,亦是旁的。整整一个晚上,她缩在被窝里,耳畔听着外面呼呼而过的冷风,无比的清醒。
眼前总是不断的浮现起孟君浩的脸,那双清澈的眸子,几欲让人坠了进去。
只是,他那副淡薄的面容,也亦是让人伤了去。
她捂着胸口,咬着唇角,这般的回忆,她想尽数剔除了,却总是下不去狠心。
穿越之前,穿越之后。在她有限的生命里,孟君浩是她第一个发自内心喜欢的人。正是因着这是第一次,她才久久未能释怀。
一夜未眠。
天刚蒙蒙亮,薄雾重重,太阳还未从云层中爬出来。
她就忙不迭的起了身,揉着睡眼的小满,掀开帐子看见清醒的她,倒吓了一跳,“小姐,你不常说日出而作,日入而息。这眼下还未见太阳升起来,你就起来了,真是值得鼓励。”
小满啧啧称赞着,眼睛里露出满意的神色。闺阁里的小姐,哪个不是早早就起来。自家的小姐,却是与众不同。夏日里还好,冬日里却是坚决不起来,还口口声声说,太阳升起来的时候再起床,有益于身心健康。
在她看来,身心健康什么的,都是胡话。自家小姐什么都好,唯一的缺点就是爱赖床。
齐文鸢睨了她一眼,并不接话,道:“小满,快去准备一下,我今日要和春杏去一趟莫府。”
许久不见娘亲,她心中甚是思念,总记挂着她的身子,是不是好的全了。皇甫神医的药,一直再用,眼下,按理也应该调理的差不多了。(未完待续)
第二百六十四章 婚事
盥洗梳妆,挑了件紫色的棉袄穿在身上,下面是银白色闪珠的缎裙。(..info无弹窗广告)她原就白些,这般一穿,更衬得肤白如雪,貌美如画。
吩咐小满去跟老祖宗打过招呼,简单的用过晨时,她便迫不及待,拉着春杏一路往莫府去了。
冬日的清晨,街道上人烟稀少,往来之人,个个裹着厚重的棉袄,呼出的白气氤氲在凉薄的空气中。
市井中的真正繁华起来的时候,一般都要到正午,太阳正热烈。
下来马车,只觉一股凉意,径直往脖颈中钻进来,齐文鸢忍不住皱眉,古代的冬日,倒是难熬的很。
春杏拿了披风裹在她身上,抬眸望天,太阳已经露出大半个脑袋,但冷寂的温度却是不变。
莫府的小厮,见是她来,笑脸盈盈的迎上来,躬身行礼,“表小姐,夫人正等着你呢。”
齐文鸢一惊,当下明白过来,看来昨儿老祖宗昨儿,已派人来打过招呼。
莫不是已提了自己的亲事,她不禁有些生怯,脚步跟着一滞。
“表兄呢,是否在家?”有许多事,她想向表兄确认一下,就随口问了一句。
那小厮摇了摇头,道:“大人一早就出去了,只怕到晚间才能回来。”
这段时间,莫玄镜倒也回府上来住,但平日里总是早出晚归,与不在家,一般无异。
齐文鸢沉吟着点了点头。忽然想起来,上次与表兄最后一次见面的时候,俩人还吵了一架。
她微微勾了唇角,跟在那小厮身后,一回二转,来到娘亲住的地方。
莫府的设计,别出心裁。也是因此。虽然已经来过数次。她仍是不大认路。每次来,都需要人指引。
一来二去,府上的人也都知晓。所以,每次她来,府中的下人会主动的引着她过去。
娘亲刚用过晨食,正坐在红木椅上。闭目品着茶。
“五小姐来了。”云秀满脸喜悦。自家夫人已经许久不曾见过小姐,心中不免惦念些。
莫如雪闻话。忙睁开了眼睛。放下盛着茶水的瓷杯,喜道:“鸢儿,快来让娘亲瞧瞧。你表兄说,你跟着师父云游去了。可是瘦了些。”
怕她担心,莫玄镜只借口说,齐文鸢出去云游去了。有师父保护。不会有危险。另外一面,却在暗中派人马去找寻齐文鸢的下落。
只是。寻遍了整个京城,只差将地底翻过来,也未见齐文鸢的半点踪迹。
“恩。娘亲,鸢儿想你了。”
齐文鸢甜甜喊了声,然后,一路小跑过去,一头扎进娘亲的怀中。
家是避风港,这句话,总是没错。因着娘亲的关爱,外面受的委屈,伤痛似乎一并便不见了。
莫如雪抚着她的头,满脸的心疼,“准是受了不少苦。”云游说直白些,就是到处流浪。
齐文鸢不舍的抬起头来,退后几步,坐在一旁的椅子上,正色道:“娘亲,表兄他可还好?”
表兄总是贴心,知道瞒着娘亲。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若不然,凭空消失了几月,娘亲保不齐会急火攻心。不由得,在她心底,对莫玄镜的感激之意,又生出来几分。
“镜儿他很好,就是忙。”莫如雪目不转睛的望着女儿,深邃的眸子,似要将她的身躯,尽数收进了去。
“恩,六扇门中的事务总是多些。”齐文鸢应着声,替表兄寻起了借口。
表兄长期不在府上,娘亲怕是孤独的紧,看来有必要将娘亲送去药王谷的事,往章程上提一提。
莫如雪微微蹙了眉,表情凝重起来,“鸢儿,镜儿他如今已不再六扇门中当值了。”
“不在六扇门,那在哪?”齐文鸢迟疑道。
“太子登基以后,就派他去了御林苑。”莫如雪的语气中,带着难掩的忧愁。
御林苑,那可是御林军的大本营,专意负责皇上的安危。与六扇门所管辖的同样是京城的安全,但侧重点不同。
若真说起来,御林苑倒是比六扇门更受器重,也更得皇上的心。
瞥见娘亲面上的忧愁,齐文鸢禁不住问道:“这样一说,皇上倒是提拔了表兄,是件高兴事。娘亲,却为何愁眉苦脸?”
表兄受到孟君浩的亲睐,倒是出乎她的意料之外。许久不曾再见过孟君浩,他的心思,她已是猜不透。
“鸢儿,伴君如伴虎。御林苑总归是危险些,娘亲难免放心不下。”莫如雪咬着唇角,眼睛里射出几道涩然来。
望着女儿的面庞,她倒想起一事来,不觉陡然心惊。自己的女儿仿似对先前的太子,如今的皇上,钟情的很。
这个女儿,她最是了解,又十分固执。自己认定的事情,旁人是改变不得的。
这般一想,她的面色便沉下来,食指在红木的桌面上,一圈一圈漫不经心的画着圆圈。
昨儿,老祖宗托人送信来,说是鸢姐儿已经安然归来,叫她放心。
信的末尾,写的是,鸢儿已经到及笄之年,也该将婚事拿到桌面上,说上一说了。
她看着信,才突然意识到,自己的女儿,竟到了该出阁的年纪。她总觉得她还小,是个孩子。
被老祖宗这般一提醒。她方才觉得着急。急忙吩咐云秀去找些,京城年龄相适的公子的名册。
她可要好好挑上一挑才是,自己遇人不淑,她不可不愿看着女儿重蹈覆辙。
齐家虽是小门小户,但女儿性情温和善良,长相又是数一数二。加上莫玄镜这一层关系,要一门好的亲事。也是不难。
仔细筛选了下。只留下五人。五人的出身,品貌都是俱佳。五人中,当然。她最中意的是皇甫弦。
皇甫家世代行医,品质自然不必说。单看着皇甫英,她就明白他的儿子定然不会太差。
而且,皇甫弦她又是见过几次的。少年眉目俊朗,温润如玉。配鸢儿也是足够的了。加上,皇甫家一来不是官宦之家,二来也不属富贵之家。惯不会,要求三妻四妾。
皇甫家的人口又简单。只有父子俩人。俩人也都是相熟之人,也定然不会难为鸢儿。
莫如雪存了这般的心思,看皇甫弦。真是怎么看怎么好。云秀也说好,官宦人家的凉薄。她是见的惯了。自家小姐明明是被捧在掌心的明珠,却在柳若棠入门之后,忽然就成了草芥。
世事真是太凉薄。
莫如雪知道女儿今日必定前来,所以,一早做好了准备,将自己的心思,说与她听。但此时此刻,她却突然想起这一层,不觉额上青筋直跳。
“娘亲,你无事吧?”看着娘亲的面庞,逐渐变的苍白起来。齐文鸢唬了一大跳,忙跑过去,握住她的手。
“恩,无事。”莫如雪应了声,俯在她耳畔,正色道:“但娘亲有事同你说。”
齐文鸢应了一声,旋即用好奇的目光,盯在娘亲的面上。
“云秀,去将名册拿过来。”莫如雪转身唤了云秀,吩咐道。
云秀点了头,匆匆往里间去了。
外面天光大好,太阳明媚而刺眼,发着耀眼的光芒。
院落里的一株腊梅花,如今开的正好,鹅黄色的花朵,一枝枝,一条条。
名册。齐文鸢一怔,明白过来。定然是娘亲选下的几门亲事,只等着她最后敲砖定音。
她的神色忽然就复杂起来,沉淀在心中,油然而来一股失落感。像是天光底下,阴暗的角落。
师兄,她此生如何还能与师兄相守。
“那件事,可曾放下了?”莫如雪莫名有些担忧,便开口问道。
女儿入宫一事,她是断然不会答应的。三宫六院,无数女子,新鲜颜色,一茬跟着一查,自己的女儿焉能经久不衰。
齐文鸢心事重重,点点头,又摇摇头。她也并不确切知道,自己是否真的放下了。
想起孟君浩的时间,越来越少,心中的伤痕,也越来越浅淡。只是,午夜梦回的时候,眼前闪现的依然是少年冷峻的眉眼,像是块冰凌,直刺进心脏中去。
莫如雪抚掌叹了口气,道:“鸢儿,该放下的事要懂得放下。那地方是洪水猛兽,指不定什么时候,就将你吞的连骨头都不剩。”
“娘亲。”齐文鸢哑声喊道,藏起脸上的落寞,挤了一个微笑在脸上。
入宫,她亦是没想过的。高墙大院里,又如何能适合她生存。
里间传来了脚步声,云秀正满眼笑容的捧着名册。望见齐文鸢,嘴角一勾,喜道:“小姐,仔细着挑。”
“快来瞧瞧有没有中意的,若是有,娘亲这便派人上门去商讨一下。”莫如雪的眉间含笑,催促着。
齐文鸢顿首,接过来,一页页的翻过去。名册上用黑笔写着,家境,人品。只五个人,韩傲和皇甫弦竟然还都入选了。
另外的那三个,都是些寻常的官宦人家,并不出彩。但个个的品行都是一流,不张扬,沉稳有道。
她微一沉吟,合上册子,抬眸答道:“娘亲,鸢儿尚小,终身大事日后再定也不迟。倒是表兄他,已至弱冠之龄,合该说上一门亲事。”
她推托着,面上露着惶恐之色。没有感情基础的婚姻,她是断没勇气嫁进去的。
“你们兄妹俩倒是一模一样,镜儿先前也是这般推托来着。不若,你俩就成了算了,省得我操两份的心。”莫如雪抿了一口茶水,嘴角上勾,半开着玩笑。
表兄妹结为夫妇,是寻常之事。自己的侄儿最初回来的时候,她亦是存了这般的心思。毕竟,侄子,女儿都是她心头的肉。若是能结为百年只好,三个人就能永远不分开。
但随着时间流逝,她越来越觉得,俩人的感情,只是兄妹,并无其他,也就渐渐打消了这个念头。
“万万不可,万万不可。”齐文鸢闻话,连连摆着手,面上一副惊恐之色。
起先,她就担心娘亲有这般的意思,但瞥见那名册上的名字,并无表兄在,方始舒了一口气。
近亲结婚,她觉得自己像是在犯罪。
莫如雪笑了起来,眉眼弯弯,解释道:“娘亲只是说句玩笑话。”
“那就好。”齐文鸢长长出了一口气,犹自惊魂未定。
春杏却是不淡定了,面上一惊,手中的帕子掉在了地上。她一哆嗦,连忙弯腰捡了起来。
“这孩子,一贯倒挺稳重的。今儿是怎么了,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莫如雪柔声说道,满心诧异。
“回夫人,婢子……婢子是怕小姐出阁之后,分离两地。”春杏福了福身子,尽量放平静了语气。
齐文鸢暗笑,春杏果然是对表兄心存爱慕。怕她尴尬,急忙撇开了话头,“娘亲,我听传闻说,想嫁入莫府做主人的女子,那可是一拨一拨的。您怎么就不选个合适的,挑个好日子,就将表兄的终生大事解决了?”
诚挚的一番话,并没多少添油加醋的成分。她的表兄少年英才,又长的一副好皮囊,加上官居高位,一片青云之志。坊间的流言都说,许多的姑娘,爱煞了莫府的公子。
“也是有几门好人家,我瞧着也不错。可镜儿他义正言辞的拒绝,说什么先立业再成家。我这做姑母的,总不好难为他。”莫如雪的面上浮现着一抹担忧之色,她的父兄早亡。自家侄子从小到大,独立的惯了,怕是不愿有人拘着他。
想必表兄他是挑花了眼,齐文鸢腹谤了一句,伸手去拿了瓷杯抿着茶。
梅花茶,娘亲素来喜欢。清新四溢,闻之,如在花香馥郁的春季。
“好端端的,我怎么听说有人说我坏话了?”少年清越的声音,隔着厚重的帘子,传了过来。
表兄来了。齐文鸢心头一喜。
光线明暗间,少年的身子,已闪进了门帘内。一袭月白色的长衫,腰间系着明黄的腰带,愈发衬得他面若冠玉,眼神清澈,眉目清朗。
“鸢儿。”少爷喊了一声,嘴角上勾,漾起一抹浅浅的笑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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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六十五章 拒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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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新登上了飞行器,顾晓晓第一件事就是联上星网,一年半没见,她有些好奇那些小家伙到底发展到了什么程度。打开星网后,近几日的消息,多是些豪门辛秘外加一些桃色新闻,顾晓晓翻了一些懒得再找。直接进行关键词检索,将有关星火和曙光的消息筛选了出来。
排在最前列的消息十分火爆,那便是“不自量力?曙光拒绝多方拉拢。”还有“曙光?别有无心的伪善者,或是阴谋家”等等,乱七八糟的负面新闻。这迥别与顾晓晓离开时,几乎全是正面新闻的曙光组织,那个时候连政府都不吝惜语言褒奖曙光。这才多久,曙光就成了痛打落水狗的对象。要说其中没什么猫腻,顾晓晓是万万不会相信的。
顾晓晓眉头微蹙,点开认真看了起来,原来随着曙光不断壮大,地球以及希望星和未来星上的势力,开始拉拢起曙光来。但是,各方势力抛出的橄榄枝,全被曙光当家人,一个神秘的东方人领袖宋北拒绝。
星网上关于星火的消息并没有多少,顾晓晓松了口气,看来宋北在多重打击下反应尚可,至少他将星火捂得严严实实,没有透露出去。
曙光已经在星际中崭露头角,顾晓晓当初的决定没有错,宋北的确是合格的领袖。虽然星网上有许多唱衰曙光的论调,还有人恐吓宋北,但是他以不变应万变,稳扎稳打的进行着曙光建设,并没将时间浪费到和怀疑的声音纠缠。
但是曙光好像真的遇到了一些麻烦。除了排在最前的消息,顾晓晓还搜到了曙光面临分裂,或者曙光领导人年纪太小不足以服众等危言耸听的消息。好在,这些消息中,并没有关于她的消息。顾晓晓坐在驾驶舱中,摇下了玻璃,感受着夜晚的风。凉意从仿真皮肤传送到她中枢系统内。
也就一年半的时间。顾晓晓突然发现,自己有点儿落后于时代了。空中不时有飞行器经过,她朝着西南方飞行。引来无数目光,毕竟能在高速行进的飞行器中,打开顶窗的人体质绝对要s级以上。顾晓晓的手术进行的太完美,竟没人看出她是机器人。特还贴心的为她准备了一身水蓝色的裙子,风吹起裙角飘飘荡荡。她就像一个身子婀娜的古典美人。
浏览完新闻之后,顾晓晓打开了个人账号,瞬间涌入了无数消息。她当初对外只是宣称到希望星深造一年,从她走后。曙光和星火的小家伙隔段时间久要对她进行问候,在一年结束之后,大家的言语中纷纷表示出急切和关心之态。顾晓晓设置过权限。这些消息属于一级消息,扫描过后。顾晓晓直接打开给了特殊权限的消息。
特殊权限,顾晓晓只给了宋北、阿持、还有依依和为她做手术的特。[.info更新快,网站页面清爽,广告少,无弹窗,最喜欢这种网站了,一定要好评]阿持的信息一如既往的逗比,依依是女孩子关心和叮嘱都很细心,宋北则是每月固定向顾晓晓汇报工作。在第十二个月时,他没汇报工作,而是问顾晓晓什么时候回来他去接她。等到第十三个月往后,宋北除了汇报工作,就是安抚顾晓晓,说无论她遇到什么危险,他都会将她找出来,让她一定要等着。
这些信息带来的暖意,让顾晓晓突然有几分近乡情怯。她是以完成任务的心态有条不紊的进行各种安排,即使计划好持续一年的手术变成了一年半,她也没什么感觉。毕竟,对一个机器人来说,寿命几乎可以无限长,她不必担心任务时间不够。但正是如此看,顾晓晓的心也越来越难打动,除非旁人一直示好,否则她很难真正产生任务以外的情绪。
只是当发现曙光的震动,和她的离开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时,顾晓晓还是有些自责。无论是星火还是曙光,都像顾晓晓精心培育的孩子一样,如今因为她的纰漏出现了变故,实非她本意。
实验室中,身穿白大褂带着金边眼镜的宋北,镜片上闪过了一抹亮光,这是感应式电脑,他在顾晓晓离开后不久就换了准备。宋北将顾晓晓设置为唯一的特殊提醒,如今他实验做到一半,一年多来从没响起过的提醒器,突然响起,宋北按捺住激动,直愣愣的看着显示顾晓晓登陆的红点。
“在哪里,我去接你。”
凌晨三点,突然接到了宋北的新消息,顾晓晓有些意外,离驻地还有一小时的车程,她直接回复了不用。随后,又补充了三个字,快到了。
宋北的心情就像打翻了五颜六色的颜料瓶,当看到了顾晓晓快到的信息后,他一边脱白大褂,一边朝卧室冲去,然后用最快的速度进到卫生间,打开沐浴洗去多日的疲惫。冰冷的水从头淋到脚,熬夜的疲惫一扫而空,宋北按捺住心中悸动,完成了洗澡刷牙剃胡须的流程。
接着,他打开衣柜,赤裸着上身只着一条短裤,皱着眉头看着一排排黑漆漆的西服。若是组织中人看到自家老大为了穿什么衣服烦恼,一定会跌破眼镜,高呼绝不可能。一年半没见,宋北想给顾晓晓留下一个截然不同的印象,但不想穿正装让她觉得生疏。正在犹豫之际,宋北灵光一闪,想起了叶子对古文化十分感兴趣,他将正装推开,从里面拿出一身经过改良的中式服装。
弄好之后,宋北站在镜子面前,深呼吸然后试着做出各种表情,不想让两人之间出现隔阂。他时而严肃,时而微笑,时而露出牙齿,但总觉得不太满意。时间久在宋北的折腾中过去了,正在这时,他手腕上的智能手表传来提示,有飞行器降落在天台。
顾晓晓下了飞行器熄了火,轻捷的跳到了天台上。她随手将头发往后一顺。只听咚的一声,天台门被撞开了,宋北一手抓着门肩膀则不自然的从门上弹开。宋北尴尬的看着顾晓晓,他本想完美出场,最后却像个傻瓜一样。直到这一刻,宋北才恍然发现一个问题,他竟没想过顾晓晓修复后的容貌会是什么样子。
但是。即使面前人顶着一张完全陌生的脸。宋北还是认出了,她就是他等待了一年半的人。水蓝色的长裙,乌黑的长发。浓密的睫毛白皙的皮肤,就像养在深闺的名门淑媛。宋北瞳孔中只剩下这张清秀的脸庞,先前准备好的台词像是被堵到了嗓子里。
“你好,我是顾。”顾晓晓泰然自若的伸出了手。才不过一年多时间,记忆中的大男孩完全褪去稚气。硬朗的肌肉轮廓棱角分明的五官,方才惊喜的近乎失态的宋北,就像她的错觉。
他手松开了门框,朝着顾晓晓走去。握住了她伸出的手,郑重的说:“欢迎归来!”
他的手很大,握手时几乎将顾晓晓整个手掌包容在内。两人只握了几秒钟,宋北很快放开了手。先前准备好的台词像是一瞬间飞到了九霄云外。他在前引路,陪着顾晓晓下天台,走上陡峭的楼梯时,宋北小心的护在顾晓晓身边,走了几步才开口说道:“大家都很担心你,为什么突然迟了半年。我以为,以为你出了什么事。”
凌晨三点多的工厂静寂无声,零星的灯光在黑暗中闪耀着微弱的光芒,宋北眼尖的发现顾晓晓手腕上缠着他送的玻璃项链,一种猝不及防的暖意在他胸腔中流淌。
“抱歉,我也没想过会耽搁这么久。星火和曙光都很好,你做的不错,最近有没有遇到什么麻烦?”
顾晓晓将话题引开,询问起曙光的发展状况,网上闹的沸沸扬扬,但碍于媒体的千年不变的尿性并不可全信。她想从宋北口中得到真正的事态进展。骤然听顾晓晓提到了最近遇到的麻烦,宋北产生了些许歉意,顾晓晓走时星火和曙光处于近乎完美的运行状态,不过一年半的工夫却遇到了这么多麻烦。还有顾晓晓迟迟不回,导致她重点培养的一批人军心浮动。除了阿持几个,与宋北一起长大的坚定不移的拥护着他,另外几个在旁人拉拢下隐然有心动之势。
复杂的境况不是三言两语可以说清楚,宋北迟疑了,沉默片刻后说:“是有一些小麻烦,但是没有外界宣扬的那么严重。顾,我愧对了你的托付。”
宋北神色复杂眼神中满是歉疚,顾晓晓欲伸手拍他肩膀表示安慰,才发现在他又长高了些,她从台阶下方碰不到他的肩膀,只能拍到胳膊。胳膊就胳膊,顾晓晓像安慰孩子一样拍了拍他:“以你的年纪能做到这一步已经很少了,你的人生还有很长,一个优秀的领导人需要不断的学习和成长。”
面对将自己当做小孩子一样安抚的顾晓晓,宋北有些急躁,他口不择言的说:“你也是十八九岁的年纪,顾,我会用心辅佐你将星火和曙光经营好。”
他说的是顾晓晓的外表,但她却想起了叶子的年纪,如果叶子像普通少女一样成长,现在也许刚好和宋北同龄。但是,从今以后,只要是有生之年,她都会是一成不变的模样了。
所以,面对宋北的反驳,顾晓晓只是呵呵一声,然后说:“天快亮了,你先去休息吧,明天再将这一年半来发生的事汇报给我。不要紧,一切终究会好起来的。”
这不止是顾晓晓劝慰宋北的话,更是她自己坚定的信念,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说话间两人已经走到了顾晓晓临走前居住的房间,宋北停下了脚步,没再说什么,目送她走了进去。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后,宋北回到实验室,有些气馁的看着镜中垂头丧气的自己,他本想让顾晓晓看到他已经是一个成熟的男子汉,可是今天为什么表现的这么糟糕。
为了弥补糟糕的会面,宋北拿出纸和笔,开始书写起自从顾晓晓离开后,星火和曙光的发展与壮大,以及面临的麻烦,还有如今哪一分部人又是以谁为首起了异心。在交待这些时,宋北没有半分私心,虽然当初知道顾晓晓底细的人,都曾明里暗里的劝过宋北,跟着一个机器人会被人耻笑,劝他不如另立门户。但是宋北从来没有动摇过,他的一切都源于顾晓晓的馈赠,别人总羡慕他天生的双s体质,只有宋北知道。
其实,在很小的时候,他曾测过身体数据,那时候他精神a体质b,只能称得上比一般人优秀。究竟是什么让他一跃成为双s体质,宋北的印象中,大概是顾晓晓拿来的丸药,那枚带着清香的神奇药丸。她后来没再拿出过药丸,改用了不着痕迹的方法,为组织中的成员改变体质。
宋北觉得,他和顾晓晓共享了一个秘密,这让他十分开心。
不提宋北的自娱自乐,顾晓晓如今是人形机器少女心,只要能源充足,自然不用休息。她的身体有两块源石,一块在胸腔内欲盖弥彰,最重要的那块却被镶嵌在中枢系统中。顾晓晓有些佩服叶天朗的先见之明,他大概是存了心思,宁愿明珠蒙尘,也不愿落在慕家人手中。
两家人之间跨度近千年的恩怨,着实让顾晓晓唏嘘,慕家的壮大,反衬出叶家凋落的凄凉。她盘膝坐在床上,开始搜罗起慕家以及慕贺的资料,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她总要知道敌人势力扩展到了什么地步。
键入慕家以及慕贺关键词后,顾晓晓脑海中一下子涌来了无数消息,大部分都是慕贺废柴逆袭,如何进入军事学院,并且拿到的各种奖项。新闻上还配有照片,慕贺比起从前更加羁傲不逊,总是高扬着下巴,目光中透着一股轻蔑。
也许叶子在生命的最后时刻看透了一切,或者她的爱情本来就比普通人浅淡。(未完待续)
第二百六十六章 仇恨
天朗气清,惠风和畅。[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info]。更多最新章节访问:щw.。冬日的午后,意外的暖和起来。
‘花’池中的一株腊梅开的正紧,两个小丫头正在小心翼翼的采摘,满脸的喜悦。
‘女’子对‘花’的喜爱,由来已久。亘古至今,从未变过。
孟秀荷坐在日光底下,盯着脚下搬迁的蚂蚁,看的出神。还未到下雪的时候,气候也没太冷。蚂蚁们忙着储备最后的一点食物,来回穿梭,忙忙碌碌。
父王被处死的消息,落入她耳中的时候,她愣了半晌,然后,冷笑起来。
机关算尽太聪明,反误了卿卿‘性’命。
一想到父王为了谋反不择手段,甚至,舍得将她这个不受宠的‘女’儿,远嫁飞逸国,她就满心的不忿。虽说当年,是她亲口答应下来亲事。但那时那般的情形,容不得的她不答应。
她不受宠,从来都是。
即使换了灵魂,想尽了办法,父王始终不将她放在心上。相较府上的两个嫡‘女’,总是有偏颇。
倒是娘亲,一直将她捧在手心,将她当成个宝。
只不过,娘亲在府中地位卑微,与王妃之类的相比,有云泥之别。也是因此,她的‘性’子格外的怯懦,低眉顺眼。
甚至于,得知她要成为政治的牺牲品,她连抗争的权利也没有,只有服从。
她永远记得。她出嫁那日,正王妃那句尖酸刻薄的话,你该开心,嫁入飞逸国,说起来也算是高攀了呢。
高攀,呵呵。若是高攀,怎不舍得将你亲生的‘女’儿嫁过去。她心中恨毒了正妃,咬牙切齿的一番回击。
正王妃笑着的面颊上,忽然一变,板起脸来。转头训斥起她的娘亲来。“你是如何养‘女’儿的,连点规矩也不懂。”
她的娘亲闻话,惶恐不安,深垂着头。滔滔不绝的解释起来。王妃是妾身做错了。
她满心愤懑。正‘欲’再骂回去。她的娘亲,那个柔弱的‘女’人,却紧紧的握住了她的手。示意她不要再说下去。
她瞥见娘亲神情中的恳求,就将脸别过去,不再理会。
嫁出去也好,好过在这府中,看别人的脸‘色’。她咬着‘唇’角,双手握成拳状。怀了这般的心思,漫漫的旅途也变的短暂起来。
一夜之间,摇身变为飞逸国的太子妃,她着实扬眉吐气了一把。因着身份的尊贵,宫中的下人们,无一不是小心翼翼,看她的脸‘色’行事。生怕一不小心,就触犯了大忌。
这般被捧在手心的日子,她已经向往许久。只是,美中不足的是,她的夫君,飞逸国的太子,心智只有八岁。说白了,就是个痴傻儿。
“秀荷,你怎的也喜欢看蚂蚁搬家了?”少年浑厚的声音,与稚嫩的话,甚是不相称。
孟秀荷抬眸,只见天光底下的少年,生的眼如星辰,眉间带着一抹英气。身材魁梧,高大颀长。
本该是英俊的少年郎,却有着孩童的心智。
她淡淡一笑,指着地面,道:“这不跟你学的。.info[]”
闻话,少年的脸上,绽放出一朵清澈的笑容。大跨了两步,蹲下了身子,目光炯炯,盯着那黑乎乎的小虫子,道:“是不是很有趣?”
黑压压的影子,铺盖过来,映的青砖的地面上,一片薄薄的黑。
孟秀荷点着头,伸手拿了一枝细小的树枝,拨动着蚂蚁的身躯。那蚂蚁正背负着细碎的食物残渣,感觉到周围的危险,慌忙扔下身上的食物,仓皇而逃。
弃车保卒,原也是昆虫世界的法则。
孟秀荷笑了笑,嘴角上隐着一抹苦涩。她的父亲被当场处决,府邸上的其他人,亦没能幸免于难。
不管地位家室如何,转瞬间成为云烟。府中的‘女’人,被尽数发配到了宁古塔,包括她的娘亲。
有道是,一人得道,‘鸡’犬升天。如今,一人失道,全家也遭受牵连。
旁人的生死与她无关,一想到正王妃,侧王妃,以及府中那几个看不起她的,那几个所谓嫡‘女’,从此再无翻身的机会,她就觉得大快人心。
谁能想过,当年,选择把她嫁出去,反倒是救了她一命。
飞逸国毕竟是个独立的国家,就算参与了谋反,而且谋反失败。陈朝也拿它没什么办法,至多,归附于陈朝。
国家还是那个国家,国君依然可以继续当,只是,每年需要上陈朝上贡。对这个富得流油的国土来说,这点惩罚,实在是无关痛痒。富贵的人家,依然可以富贵。
孟秀荷思忖着,冷漠的嗤笑了正王妃的鼠目寸光,眼中却淌出几滴泪来。
瞧见地上的湿润,一朵两朵,像是盛开的‘花’。慕容飞慌忙抬眸,伸手拿了帕子,小心的擦拭着她脸上的泪‘花’,急切的问道:“秀荷,你怎么哭了?是不是有人欺负你了?”
他的眉间漾着一抹深刻的担忧,手上的动作,轻盈而谨慎,生怕‘弄’疼了她。
孟秀荷猛然摇头,看着少年清澈的眸子,浅浅的笑起来,“殿下,帮我找找娘亲好么?”
她只是个‘女’人,居住在深宫之中,身旁的人手尽数是‘女’子,到陈朝寻人这件事。着手做起来,终究是不便。
知恩图报。这一点,她刻骨铭心,不敢忘。
“秀荷的娘亲,就是飞儿的娘亲,飞儿自然要帮你找回来。”少年眨巴着眼睛,话语轻柔,像是一片羽‘毛’,轻轻的,轻轻的落在身上。
闻话。孟秀荷莫名有些感动。伸手握住少年的手,吸了吸鼻子。
异国他乡寂寞的人生里,正是因了眼前的少年,重新变得有意义起来。
她一度嫌弃他是个痴傻儿。恨父王的狠心。但随着时间的流逝。少年身上的单纯。却叫她欢喜。
重要的是,他待她极好。就算是,一日也不能离开了她。
“秀荷。娘亲在哪儿呢?”孟秀荷脸上的泪渍,被尽数抹去。慕容飞拿开帕子,好奇的问出了口。
要找人,自然要告诉地点。
孟秀荷有些犹豫,眼睛越过慕容飞,径直看望宫墙外的一团白云,从喉腔里迸出三个字来:“宁古塔。”
宁古塔,在陈朝的边界之地,漫天黄沙,是收押犯人的要地。一旦被发配到宁古塔去,没几个人能活着回来。
所以,在陈朝,人人谈宁古塔‘色’变。
慕容飞闻话,问道:“娘亲好端端的跑到塔里去做什么,去撞大钟,敲木鱼么?”
孩童的世界,只有好玩和不好玩的区别。在他看来,古塔里面也就数这两样好玩了。除此之外,只有一群无聊的老和尚。连玩笑话,也不敢说一句。
儿时的时候,他便跟随着父皇去过皇家的寺庙。里面的和尚,只顾着吃斋诵经,竟是对他的调侃爱理不理。
从此之后,他就厌上了那里。只觉得,那里无趣的很。
孟秀荷哑然失笑,解释道:“娘亲可不像你这般贪玩,娘亲是被人抓去了那里。”
她的嘴角微微上勾,带着些苦涩。果然眼前的少年,不知道那个地方的凶险。
“谁这么大胆,敢抓娘亲。秀荷,你不要急,我这就派人去将娘亲救回来。”慕容飞的脸上闪着一抹恨恨之‘色’,从地上站起身来,伸手向远处站着的‘侍’卫招了招手。
那两名‘侍’卫,丝毫不敢耽搁。忙不迭的跑过来,弯下身子,忐忑的等待着太子的命令。
唯命是从。这是成为太子近‘侍’的第一要素。
他们的太子,从来就不按常理出牌。所以,为了‘侍’奉好太子,他们没少‘花’费心思。
“你们两个给我去宁古塔,将娘亲找回来。找不回来的话,提头来见。”
慕容飞的眉‘毛’一扬,双手负在‘胸’前,一副志在必得的模样。
提头来见,四个字,是他某一次去养心殿的时候,听见父皇说起过的。那时候,他便悄悄记在了心里,每每下达什么命令的时候,都要加上这四个字。
两名‘侍’卫听到宁古塔,眼睛里闪出怪异之‘色’,小心翼翼的出言提醒道:“殿下,皇后娘娘在中元殿住的好好的……”
他们的太子,与众不同是正常现象。如今,让他们去宁古塔找皇后娘娘,却是匪夷所思。
宁古塔,那可是隶属于陈朝境内,是发配罪犯的必经之地。
“是秀荷的娘亲,你们真是够笨的。废话少说,赶快去吧。”慕容飞斜睨了那俩‘侍’卫一眼,满脸的嫌弃。话都说了那么直白了,他俩竟然听不明白。看来有必要,让父皇再给他选一些聪明的‘侍’卫来。
慕容飞暗暗思忖着,回头望着孟秀荷淡然一笑。乌黑的眸子里,闪耀着莹莹的光芒。
“诺。殿下,小的们这就去。”那俩‘侍’卫异口同声,被一个心智只有八岁的少年当面说笨,真是丢了大人。
这会他们可顾不上,宁古塔是陈朝的地盘,‘私’自救人可是违法行为,一溜烟跑了出去。
要是再提出什么异议,他们的太子,或许,就直接将他们“咔嚓嚓”了。
“多谢殿下。”见那两人去的远了,孟秀荷浅浅一笑,起身向慕容飞行着礼。
慕容飞有些不好意思,脸颊微微泛红,扶起了她的身子,“都是小事,秀荷,你不必放在心上。”
说着,他将脸转了过去,眼睛盯着金丝制成的雕‘花’的鸟笼,转移开了话题,“也不知上次那只白‘色’的鹦鹉,是谁放走的。”
这件谜案,一直困扰在他心头。他甚至不惜动用武力,严刑拷打。但宫里,竟没一个招供的。
最后,这件事,也只能不了了之。
那时候,捉那只鹦鹉,纯粹是因了孟秀荷喜欢。所以,听闻鹦鹉被放走的那一日,他大发了一顿脾气,命令下人们务必将幕后黑手找出来。
他手心攥着冷汗,心中愧疚,又怕孟秀荷伤心,甚至不敢去正视。后来孟秀荷听说,只笑了笑。说无事,只是只鹦鹉,也没什么大用途。
但鸟笼还是放在了原处,不准许任何人挪动,希冀着雪‘花’有一日回来。
“走了就走了,不是自己的东西,终究留不下。”孟秀荷感慨万千,就像齐敬诗。她原本以为,他们可以终老,相伴一生。
只是,故事的结局却是,他娶了旁人,她远嫁他国。以后的生命里,甚至不会再有‘交’集。
孟秀荷的声音很轻,慕容飞并没听见。他上前一把抓起了鸟笼,放在手中反复的打量。
金丝的材质,在阳光底下,闪动着金光。雕上去的‘花’纹,也十分的考究,是选了一等一的匠人,亲手打造的。
他抓耳挠腮,念念叨叨。良久,转过身来,一本正经的问道:“秀荷,你说是不是雪‘花’嫌弃这鸟笼不好,这才飞走的。要不,我再命人做一个镶嵌珠宝的,指不定它就瞧上眼了呢。”
“……”
真是有钱任‘性’。孟秀荷腹谤着,不再吱声。
新摘下来的腊梅‘花’,泡在热水中,有股扑鼻的清香。金黄‘色’的小‘花’朵,在水中二次绽放。‘花’瓣舒展,上下浮沉。
孟秀荷吹着杯上的白气,盯着那小‘花’朵,不禁暗想,因着谋反之事的失败,果亲王府从此之后,消匿于人世。
飞逸国亦是遭受了重创,提出投降,甘心情愿上纳贡品,服从陈朝的命令。
那么,齐府一定安然无恙。
而且,听说那个重挫父王军队的是个年轻的后生,叫做莫玄镜。而莫玄镜是齐文鸢的如假包换的表兄,如此一来,齐文鸢的日子应该更加好过才是。
她不禁有些懊恼,大口饮了下杯中的水。滚烫的水,游弋在‘唇’齿之间,烫的嘴‘唇’几‘欲’掉了层皮。
一惊之下,她慌忙丢弃了瓷杯。‘玉’‘色’的杯子,在青石砖上,碎成一片一片。
滚烫的茶水,流淌了一地。鹅黄‘色’的‘花’朵,点缀在那一片‘潮’湿之中,显得安详而寂静。
“秀荷,你没事吧?”慕容飞跑过去,拉起她的手,检查着她有没有被烫伤。语气里,满含关切。
孟秀荷机械的摇着头,目光炯炯。有的念头一旦起了,就不容易再熄灭。
她恨毒了齐敬诗,连同齐文鸢一道。
因为开水烫到的关系,现下,她的嘴‘唇’麻木,丧失了味觉。p
第二百六十七章 风雪
这天晚上,在半梦半醒之间,齐文鸢瞥见窗棂外的亮光,以为到了晨时。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扯着嗓子轮流喊了府中的几个丫鬟,却是没一个吱声的。
过了良久,才传来小满有气无力的声音:“小姐,才到寅时。您再睡一会吧。”
“那这天都亮了。”齐文鸢不置可否的盯着窗棂,语气中颇有些怀疑。
按理说,冬日的天,惯不会寅时就亮,至少要等到卯时。
“小姐,那是因为下雪了。”小满打了个呵欠,将身上的棉被,又盖了盖。眼皮沉重,似灌了铅。
下雪了。
齐文鸢皱了皱眉,这一醒却是如何也睡不着了,索‘性’披衣起了‘床’。
推开窗子,陡然有一阵冷风吹过来,吹的浑身冰凉,她连忙关上。
外面的雪纷纷扬扬,似还在下。这般望过去,白茫茫的一片,真有几分像天亮。
她靠窗而坐,紧闭起双目,殿中的银丝炭火,正燃的旺盛。通红的火焰,照的整个屋子里暖洋洋一片。
昨夜里睡下的时候,炭火还未见烧上,定然是小满夜里起来,生上的。
万籁俱寂,周围静谧的只剩下自己的呼吸。
她忽然想起那一年,也是了下了这般的大雪,师兄将自己紧紧拥在怀里,像是再不愿放开。
她甚至想的起,师兄彼时身上的温度,还有那气息。
如今,又是下雪。往昔的日子。却是一去不复返。
就连师父,也甚少在见过师兄。只偶尔遇上难以对付的决策,他会写了信递呈给师父,请师父想一些应付之策。
云雾宗里,曾经孟君浩再无痕迹,现在只剩下皇上孟清秋。
齐文鸢抚掌叹了口气,凝聚起心神。练起功来。
荒废了许久。有些招式已经生疏,不过,灵力却是一日跟着一日见长。她的身子仍是瘦弱。身上却有使不完的力气。
雪衣‘女’送过信回来之后,就消失了,就连皇甫弦亦是不知它下落。
得知到这个讯息的时候,她颇有些自责。觉得是不是自己使用过度,然后。雪衣‘女’不堪重负。
时间缓慢的像是整整度过了三秋,耳朵里只有雪落下来时,窸窸窣窣的声音。
好容易捱到了天亮,院落里开始传来脚步声。踩在松软的雪上,咯吱作响。
齐文鸢等不及,抓起‘床’上的大氅。往身上一披,迅即出了房‘门’。
银装素裹。分明是个冰雪的世界。
与房中是截然不同的温度,房外呵气成冰,直冻的她脸颊通红。
她陡然间童趣大生,滚了雪球握在手中,然后往远处一抛。雪球落在地上,砸出一个小坑来。
小满听闻见动静,‘揉’着惺忪的睡眼出了‘门’。瞥见在雪地中玩的正开心的自家小姐,倒唬了一跳。
“小姐,您这是回光返照了?”她‘迷’‘惑’不解,思考了良久,得出一个结论。她家小姐最是爱赖‘床’,这一点,大家有目共睹。
齐文鸢睨她一眼,拿着雪球砸过去,嗔道:“什么回光返照,不能说点吉利的!”
回光返照,那可意味着走到了生命的尽头。小说txt下载http://.80txt/眼下她正值豆蔻之龄,最是生龙活虎的时候。
那雪球不偏不倚,刚巧砸在小满的脸上,然后,碎落下来。小满的面上,眉间白茫茫一片,活像个老爷爷。
齐文鸢见状,捧腹大笑。雪上加霜,又丢了一个过去。
冰冷的触感,让小满清醒了好几分。满脸愤懑的从地上‘揉’了一个雪球,还击回去。
一时间,雪球往来穿梭,好不快活。
……
羊角宫灯隔着薄纱,散发着微弱的光芒。
明黄‘色’的纱帐中,孟君浩大睁着双眼,聆听着殿外窸窣的落雪声,愣愣的出着神。
两个小太监,正自守在帐子外,神情恭敬,眉目低垂。
在宫中行事,特别是服‘侍’在皇上身侧,一点都马虎不得。要随时待命,无论早晚。
窗棂外的大雪,映的满室的清辉,像是月光洒进来一般。
“外面可是下雪了?”孟君浩蹙着双眉,语气中带着一贯的威严与冷漠。
“回皇上,正是。”
一个小太监,听闻他开口,连忙答道。尖细的声音,隔着薄薄的帐子,钻进孟君浩的耳中。
孟君浩翻了个身,眼睛直直的盯着里面雕‘花’的‘床’栏,吩咐道:“去,吩咐下去。今日雪大,早朝取消了。”
话毕,他复又闭上眼睛,手心的寒意,从掌心一点点渗进去。虽然养心殿中,暖如仲‘春’。但他此时此刻,却觉如坠冰窖。
一个小太监得了命令,担忧的往帐子中望了望,只道是龙体抱恙,匆匆的跑了出去。
毕竟,陈朝的传统是,无论雨雪风霜,早朝一如既往。
另外一个小太监,亦是这般以为,犹豫了良久,小心翼翼的问道:“皇上,您可是身子不舒服?”
龙体的安康,关系到整个国家的安宁,断然不能小觑了。
孟君浩从鼻腔里发出一个冷漠的音节,不再说话。这么久以来,只要逢着下雪天,他就浑身无力,像是被人‘抽’空了一般。
继位以来。已经一月有余。帝王的生活,远比他想象中的枯燥太多。批不完的奏折,上不完的早朝,还有,除不完的贪官污吏。
虽是身处最高位,但每走一步棋,仍然要小心翼翼。
君王之道。是制衡。
从任太子那一刻起。他的生活就是去昔日的平静,‘波’折崎岖,韬光养晦。随便一样东西。就要‘花’费掉他太多的心神。
所以,很多时候,他都是觉得寂寞而孤独的。
坐在高高的龙椅之上,俯瞰着堂下百官的面貌。有清廉,有虚伪。有忠诚,有‘奸’邪。
他不动声‘色’的望着,心中‘波’澜起伏的,思考良策。要考虑和周全的事情太多。他心力‘交’瘁。
皇上真不是好当的。就是这般的一个苦差事,亦是有许多人挤破了脑袋,拼了命的往上爬。
比如兄长。叔父。他冷冷的笑着,嘴角隐着一抹涩然来。
“来人。帮朕更衣。”他咬着‘唇’角,声音冷若冰霜。
守卫的小太监,闻话,不敢稍作迟疑。取了厚厚的龙袍来,上前一步,掀开了帘子。
他们的新皇上,不苟言笑,严肃正直,在皇宫中是出了名的。人前人后,他朝夕‘侍’奉在君侧,却从未见过他笑过。
‘波’澜不惊的面上,看不出喜怒。
孟君浩坐直了身子,表情甚是凝重。衣服穿在身上,并没有该有的暖意,反叫人觉得厚重。
“去帮朕拿纸笔来。”他在殿中踱了几步,开了口。
他平素不喜‘女’人,所以,偌大的养心殿中,没有一个宫‘女’,只有几个太监。
雕‘花’的墨池,刻的是龙腾虎跃的形状。皇宫中的一切都考究,凡是御用的物品,上面都会画了龙的图案,已是区分。
天‘色’还未亮,雪‘花’纷纷扬扬,映的靠窗的桌子上,明晃晃的一片。
那太监本‘欲’过来研磨,但被他制止了。这件事情,他只想自己来。
笔迟迟没有落下。
雪却是毫不含糊,一片两片,无休无止的落下来。
浮现在眼前的情景,陌生又熟悉,明明发生在经年之前,却又觉得仿佛昨日。
一看到雪,他就会不受控制的想起她。
少‘女’如‘花’的笑靥,明丽的面庞,以及轻轻浅浅的笑,像是三月里的眼光,温暖而又惬意。
只是,现实带给他的却是无尽的冷意,中和了那几分的温暖,还连带夹杂着一星半点的寒意。
这么久了,她不会已经将他忘却了吧。他思忖着,提笔的手,有些颤抖。墨迹便掉下来,在雪白的宣纸上,绽放成一朵绚烂的‘花’。
他瞧见,不由得皱紧了眉,搁下笔,将纸一股脑‘揉’成一团,随手一扔。
重新拿了张新的过来,大片的空白,映在眼睛里,有种说不清的落寞。
心中有千言万语,拿起笔的时候,却不知写些什么。
留在房中的小太监,看的心惊‘肉’跳,大气也不敢出一声。明明瞧见地上的纸团,却没有勇气去捡起来。
他害怕,搞不好,自己也会如同那纸团,被弃之如草芥。
皇上今日格外的反常,平日里,批阅奏章的时候,就是生气,也只将笔狠狠一扔。惯不会如今日这般,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殿中静寂的掉针可闻,墨池中墨水的香气,清清淡淡的飘进鼻中。
孟君浩沉‘吟’着,落了笔。笔尖走在雪白的纸上,画出黑‘色’的痕迹。
几乎是一气呵成,写下落款的时候,他将身子整个靠倒在椅背上,‘揉’着眉心,大口大口的呼着气。
寥寥数十个字,似乎用尽了毕生的力气。
室内的温度,很快将墨迹蒸干。他凝思,折了纸,小心翼翼的塞进信封。半合着眼。将信递了过去,“将这信亲手送到齐府的五小姐手上,一定要低调行事。”
那太监伸着双手,正‘欲’接过来。他却一把夺了过去,嘴角微动,似是在自言自语。
沉默了良久,他下定了决心似的。将羊角宫灯外面罩着的薄纱去掉。烛火摇曳。发着昏黄的光芒。火苗一动一定,像是个调皮的孩童。
突然间,光芒四‘射’。透光窗棂照到外面。橘‘色’的火焰,映在白茫茫的雪上。外面的世界,忽然有了光亮,有了温度。有了轮廓。
然后,大殿里面。飘散着一股焚烧东西的味道。白‘色’的纸张,连同那些方正的字体,一道变成了黑乎乎的灰烬。
想见不能见。他蹙着眉头,嘴角上勾。带着一抹凛然的笑。就连最后分别的时候,他给她的依然是冰冷,决绝。
那太监不明所以。长大了嘴巴。皇上的心思,太叫人捉‘摸’不透。
明明费尽千辛万苦写好的一封信。说焚毁就焚毁了。也不知道那齐府的五小姐,是何人物。
今日之前,他从来觉得皇上不喜‘女’人。太后选来的‘女’子,要美貌有美貌,要身段有身段。而且一个个都是大家闺秀,出身都是顶好的。
可皇上,却是一个也没放在眼中。只冷漠的摆摆手,说选妃的事情,需当从长计议。
可今时今日,皇上却为了给一个‘女’子写信,用尽了心思。这时,他才知道,原来皇上不是不喜欢‘女’人,而是没有碰上喜欢的。
窗外的雪,似乎下的更紧了。伴随着狂风,呼呼的吹过来。打在窗子上,“泠泠”作响。
天空‘阴’暗无边,太阳躲在云层之中,微弱的光芒,一点一点照过来。
天终于要亮起来了。
孟君浩以手支颐,盯着窗外苍茫的雪,心里有了旁的念头。换上微服,出了宫‘门’,他的步履缓缓,沉沉的落在积雪之上。
“小润子,这件事定要保密。”他转眸,盯着后面打伞的太监,开了口。
小润子闻言,连连应声,紧紧将伞柄握在手中。风雪似乎更大了,吹在脸上,有细微的疼痛。
环顾四周,大雪苍苍茫茫,几乎分辨不出人影。
这般恶劣的天气,皇上说要微服出访的时候,他愣了愣,以为是自己听错了。但见皇上态度坚决,一副容不得旁人置喙的模样。他只得硬着头皮,去准备了衣物,打点好一切。
红墙之外,是另一番景象。
宽阔的青石路,高大的树上挂满了银条。青砖黑瓦被隐藏在白‘色’的雪中,街上人烟稀少。
喧闹的凤翔城,在冰天雪地里,变得安静起来。
马车早已候在城墙外,枣红‘色’的马背上,亦是落满了白雪。黑红相间,倒是格外的醒目。
车帘放下,身上的寒意,才尽数驱散了些。
孟君浩拍打着身上落着的积雪,声音坚定:“去北城。”
小润子得了命令,将脖颈中的棉衣,又紧了紧,挥起长鞭,赶起车来。
风雪很大,马蹄又打滑,速度也就不免慢下来。但比起行走,又要快上许多。
孟君浩坐在车内,目光如炬,双手紧张的微微弯曲。北城的那地方,即使闭起眼睛来,他想的起一切。
那一年,雪正大,风正紧。双手合十,许下诺言。
眼见着上旬过去,文章也跟着卡顿起来。作者君从上午码到下午,才码了一章,效率实在太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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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六十八章 惊吓
用过晨食,外面的风雪依然没有消减的趋势。[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求书小说网.qiushu]
齐文鸢站在窗前,暗暗的一番感慨,心情忽然就低落起来。
春杏见她面色不虞,忙她端来热气腾腾的茶水,小心翼翼的道:“小姐,用些茶水。这是夫人特意派人送来的梅花,煮成的茶。”
齐文鸢接过来,轻呷了一口。身体跟着热乎起来,心脏却愈发的冰凉。
往事像洪水猛兽席卷过来,让人措手不及。
“清月,我想出去一趟。”
她的眸色清亮,映出窗外白雪的世界。语气清淡,分外的疏离。
“小姐,眼下雪下的正紧。不如,等上一等。”她面上流露出的神情,清月见过数次,当下,已然明白她在想些什么。只是外面风雪大作,总是不适合出门。
齐文鸢转过身,走了几步,将瓷杯放在桌上,眼神坚定:“就到门口。去拿把伞来,我一个人去。”
下雪天,勾起的思绪和记忆,实在太多。
清月一怔,连忙道:“小姐,婢子同您一道。”
“不必了。”齐文鸢摇头道。
故地重游,寻找往昔,总是一个人的事情。
本来,许多东西她都放下了。但在熟悉的地方,碰上下雪天。相似的情景,总是让人感慨万千。
只当去作最后的告别。
齐文鸢吸了吸鼻子,下定了决心。风雪夜的记忆,太刻骨铭心。难以忘记。
清月见拗她不过,也就不再开口。忙去里间寻了厚厚的防风大氅,又拿了把油纸伞出来。
她接过伞,眼睛都不眨,掀开帘子,就钻进了风雪中。雪花簌簌而落,落在纸面上。有种细腻的触感。
绣花的鞋面上。亦是沾了白白的一层。秋霜一般的白色,格外的惹眼。
“小姐,您这是要去哪?”走到院落门口。正巧碰上拿了炭火回来的小满。
“出去一趟。”齐文鸢咬着唇角,开口解释道。脚步却是不停,踩在厚厚的积雪上,留下一串的脚印。
小满闻话。飞也似的奔回屋中,将炭火往地上一扔。就来追赶她。
感觉到手中的伞柄,被人抢了去,齐文鸢回眸,看见小满红扑扑的脸。
“小姐。婢子想好了。以后小姐去哪,婢子就寸步不离的跟着。”少女黑色的发间,沾了几片雪花。嘴角上勾。有几分认真的意味。
齐文鸢笑了笑,将命令她回去的话。尽数咽进了肚中。俩人深一脚,浅一脚的穿梭在府上冷寂的路上。
因着这风雪天气,偌大的府中来往的下人们,也是稀少。倒像是一夜之间蒸发了一般,只余下满眼的雪白。
齐府的大门紧掩,负责看门的换成了一个年青的小厮。他正缩在角落里,搓着被冻红的双手。呵出的白气,像是成团的雾气。
他的神情甚是悠闲,一般在这样的天气,府上很少会有人走动。毕竟,不会有人冒着风雪天上门做客。
他刚来齐府当职,不过月余。txt全集下载.80txt虽然,旁人已经无数次的告诫过他,府中的五小姐,与别人家的小姐与众不同,极喜欢出门。
但是当他瞧见齐文鸢的时候,仍是吃了一惊。外面冰天雪地的,娇贵的五小姐,亦要往外跑么。
老祖宗已经多次派人吩咐过,千万不可放了五小姐出去。他铭记在心,每次也都横加阻拦。
只是,每每听到齐文鸢说软话的时候,他总是有些不忍,然后,偷偷的放了行。
他是个血气方刚的少年,如何能抵过,五小姐的如花笑靥。
“吉祥,愣着做什么,赶紧开门。”小满见他愣着不动,满肚子的火气,呵斥起来。
他连忙起身,点头哈腰,挤出一抹笑来劝道:“五小姐,外面雪大,小姐还是不要出门了。”
今日的五小姐,一袭红衣,在白茫茫的风雪中,像是一株红艳艳的梅花,美的动人心魄。
有那么一瞬间,他以为自己是见到了,传说中的天女。
“吉祥,我就在府门前走走,不去旁的地方。”齐文鸢淡淡一笑,解释道。
一门之隔的地方,有着太多关于风雪的回忆。
吉祥“哦”了一声,稍稍放下心来,道:“那最好不过。”
漫漫风雪天,总是危险的因素。若是五小姐出了什么事情,他就是用自己的一颗脑袋也偿还不上。
话音落,他缓走了两步,压抑着心中的忐忑,拉开了门闩。然后,“嘎吱”一声,朱门轻启,留出一道可供人经过的缝隙。
狂风迅即就吹了进来,直往他的脖子里灌。他情不自禁的“啊”了一声,就下意识的往门后躲。嘴倒是没闲着,关切的道:“五小姐,仔细冻坏了。”
齐文鸢点点头,提着裙裾,复又迈开了脚步。台阶上满满的都是雪,厚厚的一层,并无人经过的痕迹。
正门口的路面上,也是一片平整,连半个脚印也无。
齐府,本就在远离街道的位置。平日里,若不是府上的人,并无多少人会从此处经过。
更不用提下雪天。
这般的天气,更多的人,会选择在家中,围着炭火取暖才是。
她颔首。自嘲的笑了笑,恐怕也只有自己这般痴傻,费尽了心机来风雪中走上一遭。
门前的那株树,挂满了白雪。树上的银条,繁密了覆满了整个枝干上。
一切都没有变化。
她抬眸望了望,只感觉手心冰凉。心脏某个地方,抽丝剥茧的疼起来。
“小姐。咱们还真在这里晃悠?”小满疑惑不解。以为她是为了出门,特意寻了借口。
她点点头,望着空空的巷子。面上覆上一抹涩然来。记忆越是美好,当下的情景,越是伤人。
小满握着伞柄,用身体帮她挡住迎面而来的风。心中不禁好奇,小姐什么时候竟有这般的爱好了。环顾四周。明明白茫茫一片,与府中的景象,并没什么区别。
“小姐,可是这里的雪与府中的不一样?”小满眨巴着眼睛。盯着鞋面上沾着的白色,询问道。
“……”
这丫头真是脑洞大开,同样是从天而降的。哪会有什么区别。她暗暗笑了笑,忽然生了兴致。转过身往巷子的另一头走去。
巷子很长,只有两个岔路口。
小满紧随其后,死死的握住伞柄,脚步不停。
只走的几步,一辆马车映入眼帘。那马车依着齐府的西墙而停,若不是从路口经过,一般人发现不了。
车夫是个男子,正坐在马车上,神情不定,眉目清秀。齐文鸢觉得奇怪,仔细看了又看。下雪天,又有谁会驾着马车来到齐府,这里的僻静之地。
再瞅西巷,明明路面上了无痕迹。
但马车要停靠在西墙之下,必然要经过西巷才是。因为齐府的北边,是条死胡同。
莫不是有人觊觎齐府,想趁着这天气下手。她心念电转,怕打草惊蛇。面上依然装作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径直往西巷走去。
小满也瞧见了那马车,俯在她耳畔,轻声问道:“小姐,难道是府上来了客人?”
“有可能。”她微微笑了笑,责怪自己太多疑。现在想事情,总是会下意识的往坏的方面去想。
不过,也难怪。穿越以来,遇上的波折,着实不少。危险什么的,早已是家常便饭。
早知这般,她就应该做一个安静的美少女。闲在府中,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然后,挑选一个适合的夫婿,嫁了过去。
说不定,一生就此过去。等到人老珠黄,命归西天的时候,就会穿越回去。她轻叹着,摇了摇头。鞋子落在雪面上,踩出深浅不一的痕迹。
“这种天气,还有人上府上做客,真是奇了怪了。”小满嘀咕着,设防的回头盯着那马车看。
“那也是有可能的,说不定是有了十万火急的事情。”齐文鸢的嘴角上勾,出言打消了小满的疑虑。
迎面而来的风,很凉薄,吹在脸上,像是用刀划过一般。
走出许久,鞋袜已经有些湿了。一双脚,冻的冰冰凉凉,已是有些麻木。但心中的复杂的情绪,却在一点点消失。
沉淀在脑海中,难以忘却的回忆,似乎跟着这风雪一道,落在地上。然后,等着太阳出来,一切就会融化,蒸发的无影无踪。
这般想着,她突然有些想念起太阳来。抬眸看了看天,长长的出了一口气:“也不知雪什么时候能停。”
正当时,一阵哒哒的马蹄声,由远及近,传过来。
她忙转身,只见风雪中迎面奔来的马车,正是方才停在齐府门前的那一辆。
枣红色的马在苍茫的风雪中,显得格外的惹眼。驾车的男子,声音尖细,竟像是个女子。
马车经过,陡然的一阵风,呼呼的吹过耳畔。小满生怕马车撞到她,忙将她的身子,往后面拉了拉。
莫名而来一阵熟悉的气息,齐文鸢怔在原地,半天没恍过神来。
是他么。不会的。
他如今在红墙高院中,受万人敬仰,如何会巴巴的跑上齐府上来。
小满只道她是受了惊吓,腾出一只手来,晃了晃她的身子,满脸关切的道:“小姐,你没事吧?”
“恩。”她机械的点了点头,望着远去的马车,道:“我们回去吧。”
方才的一瞬间,她明明嗅到了他的气息。隐隐约约,微微弱弱,却唤醒了浑身的细胞。
她的面上闪现出迟疑不定的神色,眼前的风雪,幻化成岁月模糊的影子。
小满应着声,挽住她的胳膊,慢慢的往回走去。心中不禁疑惑,平素里小姐天不怕,地不怕的。今儿,竟然被一辆马车吓到了。
“吉祥,今日府上可有客人上门?”刚走至门口,齐文鸢就开门见山。
吉祥见她如约回来,喜出望外。一边合上门,一边说道:“五小姐,您就不要开玩笑了。这种天气,会有什么客人?”
大门被掩上,外面的风景,重新被隔绝。
“我明明见着有辆马车停在府门口。”小满嘟着嘴,不服气道。
“是么?”吉祥微觉诧异,声音拔高了几度。
“吉祥,那你有没有听到马车声?”齐文鸢追问道,面上一副怀疑的神色。
吉祥摸着头,回忆道:“小姐,你这么一说,小的倒是想起来了。很早的时候,小的还在睡觉,确实听见一阵马蹄声。睁开眼,发现外面下了大雪。以为是做梦,也就没有理会。”
“看来是来了许久了。”齐文鸢的表情凝重起来,吐出一句话。
怪不得地面上没有脚印,定是时间一久,被大雪掩盖住了。
吉祥瞥见她皱起的秀眉,心中一惊,忐忑的问道:“小姐,莫不是出了什么事?”
他的一颗心脏扑通通的跳的厉害,有人在府前停了马车,他这个负责看门的,竟然一点不知。
若真论起来,确是他失职。
齐文鸢摇头,看了一眼西边的高墙,道:“并没有。”她心中的好奇心更重,放松下来的心情,重又提起来。
吉祥闻话,抚胸长长出了一口气,庆幸不已,“那就好,那就好。”
小满斜睨他一眼,满脸的嫌弃,道:“以后可要用点心了,没的齐府毁在你的手里了。”
不明身份的东西,如今,瞧在她眼睛里,也都是充满了危险的。那马车的主人,若不是府上的客人。说不定,就是强盗土匪什么的,特意踩点来了。
吉祥连连点头,含笑赔着不是,心里却道,这丫头,倒是牙尖嘴利。
屋中的气温,暖如仲春。
一进门,齐文鸢身上的积雪就融化了,成为水渍。见她鞋湿的厉害,清月连忙去拿个双干的,帮她换上。
“小满,发生了什么事情。怎的小姐一回来,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
看着自家小姐心不在焉的模样,她不免担心,侧头问了问正在整理衣服的小满。
小满谢谢的望了眼齐文鸢,咬着唇角,思考道:“在巷子里碰上了辆马车,回来之后小姐就这样了,兴许是受到惊吓了吧?”
惊吓。什么马车,竟然会吓到小姐。清月皱紧了眉头,心头不安。(未完待续)
第二百六十九章 谎言
马车声哒哒,车中端坐的少年,面色凝重。[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说网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最新章节全文阅读黑白分明的眸子中,漾着些许的落寞。微曲的双手,默然置于身体两侧,冰凉而麻木。
本就是怀着碰碰运气的念头,才会鬼使神差的来到齐府的门前。
小润子几次问他,主子,可是要进去。
他只是摇头,薄唇在牙齿的咬噬下,有几道浅浅的痕迹。
他吩咐小润子,将马车停在齐府的西墙边。在这个方位,透过车帘小小的缝隙,刚好能看见那棵大树。
那一个雪∫⌒,ww↖w.w︽ans→≌m夜,他就是在那棵树前,吻上少女薄薄的唇。时过境迁,遇上相似的情景,总能勾起对往事的怀缅。
他攥着双手,心中五味陈杂。自打从蓬莱山回来之后,连话都没能与她好好说上一句。
六皇子的身份,暴露之后。所有的事情,都变的棘手起来。一夜之间,他像是苍老了许多岁。
远去清河镇搬来大军,解救父皇于水火之间,粉碎了二皇子的阴谋。
然后即太子位,打理政务,结交大臣,读书练功,日子单调的令人乏味。
源源不断的事情,积压在他心头。像是座大山,几欲让他喘不过气来。甚至于,连去瞧她的空闲也没有。
那一日在宫中,芳华丛生的人群中。他一眼就瞧见了她。
她的眉目与记忆里,一般的清丽。巧笑倩兮,美目流转。旁的人,就算再美艳,再倾城。与她相较之下,瞬间也失了颜色。
他的胸口突突的跳动着,却也不得不隐了心思,故作一副冷漠孤傲的模样。
见她独自去了往林中的幽静处走去,他有些担心,犹豫了良久。脚步仍是迈开了。
但真正相见时。藏在腹中的千言万语,只化成了一句冰凉而伤人绝情之话。
所谓口是心非,大抵不过如此了吧。他苦涩的笑了笑,嘴角上扬。
小润子不明所以。也只能按吩咐行事。缰绳一拉。马便停下来。老实的呆在原地。
雪漫天的飞舞着,丝毫没有要停下的意思。雪花片片落在他的肩上,面上。额头上,有种冰凉的寒意。
他搓着通红的手,借以生暖。皇上的用心,他猜来猜去,猜不透,却也不敢出了声。
也不知过了多久,天光渐渐的明亮起来,车顶的积雪已经厚厚的堆了一层。
来时路上的痕迹,被掩盖在雪花之下。东西走向的深巷,看来竟像是从未有人涉足过一般。
孟君浩靠倒在车壁上,一双眸子,透过车帘的缝隙,紧紧的往外望去。txt全集下载.80txt
这般的风雪天,又是一大早,她怎的会出门。他暗暗嘲笑着自己的痴傻,身子却像僵直了一般,一动不动。
马车中的温度,较之外面,其实暖和不了多少。冷风顺着那缝隙,不断不断的渗进来,有种刺骨的冰凉。
他裹了裹身上的夹袄,目不转睛,生怕一个不小心就错失了她。
想见不能见。【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800】
身在帝王之位,很多时候,并不是随心所欲,而是身不由已。
呼呼的风雪声,不绝于耳。小润子出言提醒,主子,天已经大亮了。若是不赶紧回去,只怕太后那边,要派人来找。
他闻话,拳头攥的更紧,手背上青筋暴起。半晌,没有开口。那个他唤着母后的人,又何曾将他看做儿子一般。
突然间,有了人声,脚步声,淹没在飘飞的大雪之中。听的并不很真切,但他一听便知,是她。
一抹红色,隔着纷飞的大雪,落尽眼睛里。踏雪寻梅,红白相映。天地间的一切,瞬间,都没了意义。
他张了张口,那熟悉的两个字,几欲脱口而出。
风雪中的少女,抬眸望着大树,背影无比的落寞,像是一道抹不去的伤痕,刻在了他的心头。
那伤害,是他带去的。
他迫不及待的想跳下马车,将她揽入怀中,解释给她听所有的事情,给她世间最好的温暖。
只是,他不能,至少现在不能。
他咬着唇角,身子缩成一团。胸膛里那颗火热的东西,雀跃着,疼痛着。
少女走了几步,想是看见了马车,眉眼盈盈,定定的往这边一望,似乎在猜测马车的主人是谁。
清亮的眸子里,映出少女玉色的面容。乌黑的发,如画的眉眼。隔着纷纷的大雪,瞧得并不真切。
但他还是紧张到手足无措,屏紧了呼吸,连大气也不敢出一声。那张日思夜想的面庞,在风雪中,美得摄人心魄。
他登基时不曾紧张过,指挥大军时不曾紧张过。就连生命垂危的时候,亦不曾紧张过。但今时今日,他却觉得紧张的双手发颤,嘴唇发僵。
幸好少女只是略略怀疑了一下,转身就离去,并未多作停留。
他怕再呆下去,自己会失态,急忙吩咐了小润子,起驾回宫。
小润子应了声,掸了掸马背上的积雪,挥动着鞭子,动了身。
先前,他请求要回去的时候,皇上明明还拒绝了他。不过半晌的功夫,皇上却又提出要走。
莫不是那个红衣少女。冥冥之中,起了决定性的作用。小润子沉思着,马车路过齐文鸢的时候,忍不住用余光多看了两眼。
当真是倾国之色。他恍然明白过来,这红衣少女,定然就是齐府的五小姐。怪不得皇上日思夜想。换作是未净身的他,见到这般的佳人,只怕也会念叨上一阵。
明明自家主子是高高在上,受万人瞩目的皇上,权利大于天。既然喜欢。为何不直接要进了宫里来。
这种方式看似简单粗暴。但普天之下,又有谁敢违抗皇命。齐府在凤翔城中,只算的上小家小户。
若是自家主子下了命令,齐府的人自然会一副眉开眼笑。笑脸盈盈的模样。献宝似的。心甘情愿的将五小姐献上。
毕竟,飞上枝头当凤凰的机会,并不是谁都有。他思索着。摇了摇头,百思不得其解。
马车飞快,车顶上的积雪,因着颠簸的缘故,尽数落了下来,消弭了一季的爱恋。
孟君浩的神情凛然,唇边漾着一抹涩然来。到最后,他仍是忍不住,掀开了帘。只露出一双眼睛,痴痴的盯着少女的背影,似要将她看穿了一般。
“主子,到了。”小润子掀开车帘,恭敬的说道。
孟君浩“恩”了一声,霍然从马车上起身,一抬脚,下了马车。
雪渐渐下的小了,冷风呼啸,凌厉的吹过来。
小润子忙撑开伞,护在他的头顶。青色的身影,在伞下显得格外的颀长。
转眼,又至宫门。孟君浩恍恍惚惚的盯着那朱红色的门,愣了愣神,有种被打回原形的无措感。
宫门口正站着个小太监,瞥见雪中青色的身影,面上一喜,一路小跑过去。匆匆忙忙的道:“皇上,您可算回来了,太后等您许久了。”
“母后在哪?”闻话,孟君浩的神色一凛,问道。
“正在养心殿中。”那太监小心翼翼的回答着,不时的用眼睛的余光,偷看孟君浩,生怕自己一个不小心说错了话。
“朕不是吩咐过,朕公事繁忙,不准任何人踏入养心殿么。”孟君浩的脸色愈发的难看,垂在身侧的双手,被冻的通红。
他的声音严厉,充满威严。在冰天雪地中,更显凛然。
那太监将头垂的更深,一个是皇上,一个是太后,都是一等一的主子,他们这些做奴才的,哪一个也不敢怠慢了。他硬着头皮,声音细若游蚊:“太后的命令,奴才们不敢违抗。”
“你可真是朕的好奴才。”孟君浩冷哼了一声,语气中满是讽刺。
他的两道英眉,紧紧蹙在一起,额头上青筋暴起,似是怒极。
那太监何时见过龙庭大怒,吓得浑身瑟瑟发抖,半天不敢吱声。一双脚,深深的嵌进雪中。他本来就冷,此时,更是觉得如坠冰窖。
“先回宫。”良久,孟君浩冷冷的吐出三个字来。
“是,是。”小润子与那太监得了令,一个走在前面引路,另一个负责撑伞。
一行三人到达养心殿的时候,太后正坐在榻上,殿中央,放了盆炭火,正烧的旺盛。
一见孟君浩回来,太后霍然起身,快走了几步。悉心的帮他掸掉身上的积雪,满脸关切的道:“皇儿,这大冷天的,可是去了何处?仔细冻坏了身子。”
她说的动情,眼泪几欲掉下来。任谁看了,都像是个慈母。太后一生无所出,连个女儿都无。对皇上宠爱,倒也算是情有可原。
在场的太监们,个个看的动容。
孟君浩强压下心头的不耐烦,淡淡的勾了勾嘴角,“皇儿只是在宫中走动走动,母后大可不必操心。”
言下之意,就是她管的太多了。
“皇儿,冻坏了吧,快来炭火前暖暖身子。”太后仿佛对他的话置若罔闻,拉着他的手往屋中走去。转过身子,吩咐起侍奉她的小宫女来:“青杏,还不快去给皇上沏一杯热茶过来。”
那叫青杏的宫女,闻话急忙应了声,向他福了福身子,往里间去了。
外面的大氅已经脱下,内里的衣服,倒是干燥。
孟君浩挺直着身子,两手摊开,手心朝下高高举着,漫不经心的问道:“不知,母后来所为何事?”
火盆里的炭火,一暗一明。映照在他脸上,也是一暗一明。暖意却是传了过来,蔓延至身上的每一寸肌肤。
方才在外面,因着心中的愁思,他倒是忽略了寒冷这件事。
及至入了门,冷热交替,他方始觉得透心的凉,像是穿了件单薄的春衫,走在飘雪的冬日里。
“皇儿,母后所说的事,你自然清楚。”太后捧着一盏茶,递给他。
她的唇角带笑,雍容华贵。虽已年逾中年,却保养的极好。玉色的面容上,似乎能掐出水来一般。
孟君浩接过茶,饮了一口。茶水是温的,刚好能下口的温度。喝在口中,有种清淡的暖意。
他合上了茶盖,修长的手指,摩挲着瓷白色的杯壁。轻轻一笑,道:“若母后是为了那件事而来,皇儿还是恭请母后回去吧。”
那件事,他闭着眼也知道,是他的亲事。
自打他的父皇驾崩,太后一夕之间,就换了嘴脸。每次见他,都会来催促他的亲事。
人选都定好了,是太后的兄长徐长风膝下的嫡女,徐初雪。
他自然是不答应,万般推脱。
太后却是不依不饶,甚至,暗中协同了朝野中的大臣们,逼他立后。
徐长风是朝中的宰相,平素里,威望甚高,颇得朝中百官的景仰。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加上妹妹又是太后,自然是一家独大,无可匹敌。
如今,他登上皇位,太后与宰相,居然又来打皇后的主意。
他早看清了这些,早就忧心打压徐家的气势。但毕竟,登基未久,根基不稳,若是贸然动了朝野之中的一把手,后果不堪设想。
“皇儿,你如今过了弱冠之龄,也是时候立后,充实后宫了。”太后说的语重心长,一副苦口婆心的慈母模样。
孟君浩在心中暗暗冷笑,走了两步,将茶盅放在桌上,颊边的笑意更深。他正色道:“立后之事,朕眼下并不着急。如今这风大雪大的,做什么都困难些。不如等到年节之后,再详谈也不迟,左右不差这数月。”
他瞥着榻上端坐的美妇人,心中一阵厌恶。初到皇宫之时,她就摆出一副慈母的模样。
命人问了他的喜好,每日让小厨房亲自做了他喜欢的吃食,送过来。他自小没体会过母爱,以为她是一片真心实意,心中不胜感激。
及至那时候,父皇说要将他过继在她膝下,他想都没想,一口就应下来。
那种被关爱的感觉,他太也迷恋,不愿轻易失去了。
谁知道,父皇刚一驾崩。她如愿以偿的当上了太后之后,就暴露出了野心。她千方百计的要操纵自己的婚事,甚至不问过他的意见。
那时候,他方才醒转,原来,他不过是她手下攫取权利的一枚棋子。
什么母爱,不过是个弥天大谎罢了。(未完待续……)
第二百七十章 真相
“皇儿,立后是大事。.info就算是母后不催你,朝野中的大臣也会催你。有道是国不可一日无君,后宫也不可一日无后啊。”
太后拔高了音量,继续苦口婆心的劝阻道。立后之事,长久以往的拖下去。于她,于徐家而言,委实不是什么好事。
现在,皇宫里已经有了风声,说是皇上在外面有了心仪的女子,才迟迟不立后。
闻说这件事的时候,她难以安寝了好多天。暗暗思考,一定要快刀斩乱麻,趁早了结了,省的日后夜长梦多。
皇上现下根基不稳,势必要依靠徐家的实力。
若是选在这种时候,让他立后。他细细思量,权衡利弊之后,定然会取其长,答应下来。
孟君浩的嘴角微微上勾,冷冷笑道:“母后,听您的意思,倒像是表妹已经迫不及待的要入宫了呢。”
他侧过身子,目光越过太后,看向外面纷扬的大雪。
原本,他没想过要与太后撕破脸。毕竟,就他如今的情形而言,徐家的实力,是该用上一用的。
只是,今日见过齐文鸢。他突然间无所畏惧起来,他想要的皇后,一直只是她而已。
换做旁人,谁都不行。就算他付出的代价是当不上这个皇帝,他也是愿意的。
闲云野鹤,佳人相伴,倒也乐的清闲自在,远比这深宫大院里强上许多。
他打定了主意。神色就坚定起来,双手紧紧攥着,面上一闪而过一抹微笑。
只要他现在还是皇上,整个陈朝人都得听他的,就算是太后和宰相也不能例外。
太后闻言,微微一怔,换了异样的目光瞅着孟君浩。他从前明明是个小羔羊。听话懂事。懂得察言观色。如今,却竟然公然的违拗她的意思。
她又气又恼,一时之间倒忘记了规矩。将杯子狠狠的摔在地上。叫嚣道:“你给哀家出去。”
从小到大,她从来都是被旁人捧在手心里的,从来没听到过一句重话。
就连入宫后,先皇也是对她宠爱有加。有求必应。
若不是她不会生育,她生下的孩子。男孩一定会是太子,而女孩也定然是被父皇疼爱的公主。
刚见到孟君浩的时候,见他生的眉目俊朗,会该是成大事的人。于是。便生了笼络之心。
所幸一张辛劳牌,总是没白打,他轻易的就同意了过继到她膝下一事。
后来的一切。也像她预期的一样。孟君浩的性子并不好,沉默偏执。
就是这样一个冷峻的人。却意外的很听她的吩咐,像只温顺的小绵羊。
等到先皇驾崩,她成为后宫中至高无上的太后。有那么一瞬间,她仿佛觉得天下就要掌控在自己手中。
只是,那只绵羊,却渐渐的曝露了自己的野心。开始一而再,再而三的拒绝自己的提议。
时至今日,竟然用了讥讽的口气,来同自己说话。这口恶气,她如何咽得下去。
养心殿中的太监们,一个个看的胆战心惊,瑟瑟发抖,不敢贸然行动。.info
孟君浩若无其事的俯下身子,将瓷片一片片捡起来,嘴角带了一抹不屑,“母后,这里是养心殿,要走也该是您走。”
瓷片上还残存在茶水的余温,在他的掌心中,留下浅淡的温度。
“好,好,好……青杏,我们这就回去。”太后气急,霍然起身。她的眉头紧锁,一双凤眼,冷冷的盯着孟君浩,咬牙切齿道。
真是白眼狼。她抚着胸口,咬碎了一口银牙。若不是她的大力扶持,孟君浩如何能登上皇位。
彼时,先皇虽器重孟君浩。倘若不是她的授意,皇上又岂会轻易任命他为太子。他们徐家不承认的太子,又如何能一统天下。
出得殿外,她长吸了一口凉气,心中气愤难平。被反咬一口,是她断断没有没有料到的。
外面的雪,已经停了。红墙金瓦的皇宫,一片白茫茫。
宫中管事房的宫女们,已经拿了扫帚,清除积雪,扫除一条道路来。
那些个宫女,见是她来,急忙放下扫帚,裣衽行礼,神态甚是恭谨。
“你们将这条路,细细的打扫十遍,不得留下一片雪花。”她眉毛一挑,语气中带股火来。
那些个小宫女闻话,脸色一变。盯着白茫茫的地面,一脸愁容。这积雪想要完全清扫,已是十分困难。更何况不能留下一片雪花,真是难上加难。估计等到夜色降临,这点工程也是完不成的。
理虽是这么个理,可谁也不敢公然不敢反驳。只好自认倒霉,点头答应下来。
待她走出远了,开始有宫女交头接耳的小声嘀咕:“咱们的太后,今儿可是吃了炮仗。”
声音清细,掩盖在茫茫的白雪中,倒是无人听见、
“青杏,速速派人去宫外请徐大人入宫。”
走出去老远,太后的怒气渐渐消散了些许,她才恢复了平静,起了念头来寻兄长来想法子。
眼下的事情,若不及时处理,日后,只怕会更加棘手。她不过一介妇人,手无寸铁,碰上了这事。竟是一点主意也没有。
青杏应了声,只将她送会中元殿。方才打发了人,去宫外走上一趟。
养心殿。
“皇上,让奴才来捡,仔细您伤了手。”太后一走,小润子就连奔带跑的过来,弯下腰捡着那些碎片。
方才的一幕。太是惊心动魄。说句夸张的。他几欲连魂也吓的出窍了。
太后与皇上虽然不是亲母子,那可是比亲母子还亲。这一点,宫中的人。有目共睹。
但今时今日,发生在眼前的事情,却又不叫人不怀疑,太后平日里的表现。是做做样子。
身为太后,就算再气恼不过。皇上终究是皇上,是一国之君,有着至高无上的地位。
不像寻常人家的儿子,不听话的时候。大可以训斥,甚至打骂。
太后今日的行为,无论从哪一方面来说。总是有些越矩。
小润子吸了吸鼻头,内心惶惶不安。皇上登基不过月余。就发生了母子不合的事情。
一旦传出去,总叫人落了话柄。
于是,他收拾完残局,又将养心殿中的众人,叫了过来,提早敲打了一番。
养心殿的事,切不可走露一点风声。
分配在养心殿中的宫人,都是经验丰富的,平素里,最是知道什么是能说,什么是不能说。
也就惶惶不安的应了下来。
毕竟,这关系到皇上与太后。传扬出去,后果不堪设想。
孟君浩独坐在窗前,望着窗棂外的雪白,愣愣的出神。当初,归附太后,他亦是有另外的打算。
特别是与太后打过几次交道之后,他变得更加小心翼翼。
一个没有子嗣的女人,能保持着后位,若没有点什么手段,自然不会如此。
既然撕破了脸皮,总该想好对策才是。
朝野中,徐家一家独大,早就权倾朝野。若能借此机会,一并除了去,那才是解决了他的大麻烦。
“小润子,给朕拿本书来瞧瞧。”越是思索,他越是心烦意乱。索性不再去想,将头转了过来。
养心殿中的温度,每到冬季,总是保持着仲春的水平。
他也只穿了薄薄的春衫,行动起来,要方便上许多。
“皇上,不知您要看的是哪本?”小润子小心翼翼的问道。所谓伴君如伴虎,他不能不多加小心。
“随便。”
冷冷的丢下两个字,孟君浩揉着眉心,躺在了榻上,双目微阖。
他原就无心皇位,之所以坐上来,也是应了父皇的恳求。那时候,因着二皇子的犯上,白白折损了好几个皇子。
他的五哥,又是个极没有政治意愿的,一向过着闲适惬意的生活。
他不一样,他自小在云雾宗长大,见过许多大世面,也接受过许多的磨炼。
论才能,论见识,他自然胜上一筹。
所以,当他提出拒绝即太子位的时候。他的父皇颤颤巍巍的拉着他的手,满脸的恳求。
清秋。你要是不继承皇位。我们孟家百年的基业,就要毁于一旦了。
父皇说的真诚,他听的酸楚。从小他就不曾尽过孝道,长大之后,无论怎么说,也总是该尽上一些的。于是,他硬着头皮答应了下来。
那时候,他的父皇身体已经不见好,消瘦一天多过一天。
太医院里的御医,把过脉之后,诚惶诚恐的说道,恐怕皇上,他时日无多。
时日无多。四个字听在他耳中,像是一个晴天霹雳。他们父子不过刚刚团聚,就要遭遇天人永隔的悲惨结局。
他不愿置信,抓了那御医的衣领,恶狠狠的道,若是你不治好父皇的病,就凌迟处死。
父皇却摆摆手,让他放了那御医走。淡淡的开了口,父皇的身子父皇自己清楚,你又何苦为难旁人。
他闻话,背过身去,两行清泪,顺着脸颊一路向下流淌下来。
就是那时候,父皇百般叮嘱他。若是皇后有什么行动。他就直接应允下来,顺着她的意思做。
当时,他只道是父皇偏心。直到死都要宠着皇后。
而今,他才明白父皇的良苦用心。若是那时候,不依附于徐家,他的皇位恐怕已经保不住。
不告诉他真相。恐怕是因为,担心他年少轻狂。一意孤行。一个不小心,就正好落入了某些人精心策划的陷阱中。
“皇上,您瞧这本成么?”
小润子满脸忐忑的递给他一本书,大气也不敢出一声。御书房里的书成千上万。让他挑选一本过来,实在算不上容易之事。这小小的挑书行为,既体现了他的涵养。又考验了他揣摩圣意的能力。
他屏住呼吸,双手因为紧张在不停的摩挲着。其实。他大字不识几个,勉勉强强,挑了一个认识的书名。
孟君浩闻话,回过神来。抬眸一看,赫然是本《诗经》,倒是一本他从未看过的。他以前总是嫌《诗经》里的句子,太过矫情了些。
正欲放下,他转念一想,趁着白茫茫的风雪,读一读诗,也算是不错的。这般想着,他就收回了手。“嗯”的答应了一声,接了过来,翻看了书页。
青青子衿,悠悠我心。纵我不往,子宁不嗣音?
他念叨着,合上了书。翻过身,侧过望着窗外一片白茫芒,心中感慨万千。
小润子伫立在原地,长长的舒了一口气,放下心来。大发雷霆的场面,他是见也不再愿见了。
另外一边。齐文鸢从外面回来,一直心神不宁。就随手拿了本书看起来,同样是《诗经》。
青青子衿,悠悠我心。纵我不往,子宁不嗣音?
她默默念着,心中泛起微微的苦涩来。她承认,很多时候,文字是可以引起共鸣的。
小满瞧她看的认真,一时好奇,忍不住问道:“小姐,你看的是什么书?”
难道有书,比她常看的那些画册子还好看。
“《诗经》。”齐文鸢晃了晃手中的书,言简意赅的说出俩字来。
“略有耳闻,略有耳闻。”小满怕被小瞧了,学着那些教书先生的模样,一本正经的答道。
瞧见她的模样,齐文鸢忍俊不禁,心中的难过,也稍稍的消减掉了几分。
她忽然来了兴致,张口问道:“要是这样的话,那不如你给我说说,‘青青子衿,悠悠我心’是什么意思?”
小满板着指头,做出一副思考状。过了良久,她开口道:“有个叫青青的姑娘,她有条衣带,很得我心。”
这文言文解释,也是醉了。
“扑哧”一声,齐文鸢捂着肚子笑了起来。
小满伸出食指,嘟着嘴,威胁道:“小姐要是再取笑人家,那婢子就去挠你痒痒了?”
她说完话,眨巴着眼睛看着齐文鸢,在手指上,轻轻吹了几口气。
齐文鸢平素最怕痒,急忙扔下了书,往外间跑去。小满在后面直追,落下一串银铃般的笑声。
外面的雪不知何时已经停了,就像不知何时开始下的一般。
这两天真心热的要死,几乎不能动。一直宅在屋子中,连大门都不出。真希望赶紧来一场雨,送走些热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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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七十一章 心思
一收到消息,徐长风就皱着眉头,简单整顿了一番,入宫去了。[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说网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
到达中元殿的时候,已是午后。雪已经停了,通往各个宫殿的路上,积雪已被扫除,露出赶紧的青色砖面。
近些日子,他越来越觉得力不从心。新皇上要铲除他的心思,昭然若揭。
这种节骨眼上,他也只能夹着尾巴做人,小心翼翼的不露出马脚。
本来,立后一事顺利进行的话,他还能稍稍松上一口气。可太后那里不断传来消息,说是皇上要延迟立后一事。
为了这件事,他甚至不惜花费大心思,联合朝中的大臣,努力将立后一事提上章程。
不然,总归是夜长梦多。
今日来府中传旨的太监,满脸的惶恐之色,只说太后有十万火急的事情。
他询问是什么事,非要今日入宫不可。那太监只是摇摇头,神色坚定的道,太后让他务必今日入宫。
他这个妹妹,从小深受家里的宠爱,心思难免单纯些。而后宫中的水潭,又是深不可测。所以,自打妹妹入主后宫以来,他就定期的出入宫闱,给上一些建议。
后宫里的生存法则,从来都是,不踩在别人头上,就会被别人踩在脚下。
他的妹妹,虽然没有心计,倒是聪慧过人,冰雪聪明。每次只要他小小的一点提醒,她就能完全明白过来。
兄妹俩的配合天衣无缝。从一个普通的嫔妃,一跃成为母仪天下的皇后。
这之中的路程漫漫,并不容易。
“大人,到了。”驾车的太监,拉了拉缰绳,转身用了尖细的声音,说道。
马车是不能入宫门的。宰相也毫不例外。
徐长风应了一声。背负着双手,走了下来。抬眸看了看高大的宫墙,太阳穴突突的跳动着。
不知为何。今日总有些不祥的预感。
他长吸了一口气,强压下心头涌起的万般情绪,抬脚往宫里走去。
平日里,因着早朝。几乎每日他都要到这宫中来。所以,对宫中的一切。一点也不陌生。
但今日不知是因为下雪的缘故,或是神情紧张,映入眼帘的景色,竟然变的陌生起来。
“哥哥。你总是来了。”太后早已等在中元殿外,来回踱着步,似是十分的焦急。见他到来。脸上一喜,快步走了几步。前去迎接。
殿中的下人,对他早是熟知,小心的行了礼。
“臣见过太后。”徐长风点点头,拱起双手,亦向太后行了个礼。
虽说是兄妹,但有种种规矩拘着,礼数是不能少的。
“哥哥,快随我来。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太后心急,扯着他的胳膊就往殿中去。抬眸看见殿外站着的小宫女,声色俱厉的吩咐道:“你们几个都退下去,没哀家的命令,不准进来。”
“是,太后。”一群小宫女,神色戚戚的应了声。
从早上到现在,太后的心情一直不好,谁也不知是发生了何事。
徐长风不疾不徐的走着后面,转头瞧见宫人去的远了,这才皱着眉,道:“都是做太后的人,还怎么还是如此的风风火火。”
太后。那可是后宫中实实在在的一把手,合该稳重些才是。
“哥哥,你坐下,先喝茶。”太后指着一把椅子,让徐长风坐下来。然后,去沏了茶。
他们兄妹之间,感情甚笃。在无旁人在场的情形下,依然保持着从前在家里时的习惯。
徐长风漫不经心的抿了一口茶,有些迫不及待,道:“究竟是发生了什么事?”
自己妹妹如此慌里慌张的模样,他倒是从未见过。当下便知,是发生了了不得的大事。
太后吸了吸鼻子,心头一酸,泪就要掉下来。
在旁人面前,她是高高在上的太后,端庄高贵。在兄长面前,她却俨然是个小姑娘。
她用帕子抹着泪,满脸的委屈。葱白似的玉手,抚摸着瓷白色的茶盅。轻启朱唇,一五一十的解释起来。
寻常的小事情,因着她气恼的紧。情不自禁的添油加醋,将孟君浩描述的罪无可恕。
明明将他送上皇位最大的功臣,就是他们徐家人。如今,竟被反咬一口,她着实咽不下这口恶气。
徐长风闻话,面上的表情愈发的难看起来。霍然起身,甩了甩袖子,冷冷的道:“妹妹你真是聪明一世,糊涂一时啊,这件事是你做错了。”
眼下的处境,他瞧的透彻。孟君浩已经继位,不同于之前的还是皇子的时候,是这个国家承认的新君王,掌控着一切。
纵然他权倾朝野,纵然他威望甚高,说到底他不过是臣子。皇上的一句话,势必决定了他日后的命运。
俗话说的好,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
所以,眼下之计,断然不是与孟君浩交恶的时候,反而是拉拢的关键期。
他让女儿入宫来,亦是为了这个目的。只要孟君浩还相信他们徐家,徐家就不会轻易垮台。
但什么今时今日,妹妹却因为一时冲动,与孟君浩当中撕破了脸,在他看来,实在不是件好事。
太后不敢置信的望着兄长。如今,连兄长也说,是她的错了么。
她的手离开瓷杯,扶着雕花的椅子扶手,一字一顿的道:“哥哥,你……”
后面的字,却是再也说不下去。
“他可是皇上。而你不是他的生母。你在他面前那般的大发雷霆。一旦传扬出去,只会说是你这个做太后的越矩了。他是一国之君,谁又敢妄自评价呢。”
徐长风摇了摇头。满脸的失望。双手负在身后,抬眸看向印花的顶板。
这件事,一旦走露了风声,定然会落了话柄。在其他人手中。
他在宰相之位已久,有真心实意敬重他的。当然,之中不乏坐等着看他笑话的。
太后蹙了眉头,其实,这个理她也是知道的。但当下。她被愤怒蒙蔽了眼睛。越发的不认输起来,“哥哥,若不是咱们徐家的帮助。他又如何能登上皇上的宝座。这般忘恩负义之人,合该早早的除去了才是。”
她咬牙切齿。恨不能一手掐死了孟君浩,方能罢休。
她的目光炯炯,里面充满恨意,双手不自主的紧紧攥着,瓷白色的手背上,青筋暴起。
“现下时局已定,再说这些也是徒劳。”徐长风长叹了一口气,闭着眼睛,神情低落。
是他当年看错了人,只怪孟君浩隐藏的太好。
他的一系列表现,让他以为他会是个听话的孩子。所以,才一心一意,甘心情愿力争他为太子。
让自家妹妹用亲情去笼络孟君浩,同样在他的计划之中。从小错失母爱的孩子,最是敌不过亲情。
果然,事情顺利的超乎他的想象。孟君浩对过继到皇后膝下一事,轻易的就应下来,甚至不曾皱一下眉头。
“哥哥,当年若不是你授意,我怎会去理睬他,不过是个流落在外的皇子罢了。”
太后的眉毛一扬,语气中满是埋怨。她不会生育,生平最讨厌的就是别人家的孩子。
那一日兄长来到宫中,口口声声说,让她扮演一个慈母,去关照孟君浩。
一开始她闻话,以为兄长是得了失心疯,一口回绝。
后来敌不过兄长的语重心长,说是为了徐家的未来,暂且装一装样子,无伤大雅。
她方才答应下来,特意去请教了她的嫂嫂,什么是为母之道。
嫂嫂一本正经的说了许多,不过都是些细碎的东西,简单到不能再简单。她听的乏味,那时,她才感觉到自己此生是不适合身为人母的。
什么慈母之心,她是断然不能体会的。
徐长风叹了一口气,神情萎顿。自嘲的笑了两声,声音冰凉:“我原先以为他是一只羊,如今看来,倒是一只狼。”
从孟君浩顺利登基的那一刻开始,他就不再受自己所控制。原本计划好的一切,走上了背道而驰的地方。
他深知不妙,想尽了办法去阻止,渐渐的,觉得力不从心。
那头狼,野心勃勃,比他想象中的要难缠许多。
“哥哥,赶紧想想法子。”太后瞥见兄长的脸色变化,心中不由的忐忑,连忙说道。
兄长脸上的无奈的神情,是她打小以来,见都不曾见过的。她印象中的兄长,永远是成竹在胸,一副自信的模样。
所以,自从他们的爹娘去世之后,兄长就渐渐成了她唯一的依靠。
徐长风眸色清亮,抬眸望着眼前的贵妇人。瓷白色的脸庞,漆黑的眸子,眉间带着种不容让人小觑的端庄。
熟悉的这张面庞上,他见过最多的是,笑靥如花的模样。而不是像现在这般,紧锁眉头,满脸愁绪。
他手负在背后,在殿中踱了几步,神情甚是肃然。
“既然他说要延缓立后之事,那就随着他去。你继续做你的慈母,切不可意气用事。直接的行不通。我们只好迂回行事。我自会寻个由头,让初雪那小丫头来宫里住上一住的。”
徐长风的眼眸漆黑,隐着一抹愁思,到底行不行的通,只好看女儿的造化了。
硬碰硬,指定是没戏。
窗棂外,天气已经放晴。日头从云层中。透出个身子来。碎金般的阳光。洒在莹白的雪上。
雪渐渐消融,青色的地面上,湿漉漉一片。
又该是个晴好的天气。徐长风轻轻感慨着。心里涌起的波澜,仍是没有平静下来。
太后怔怔的点了点头,眼睛里闪烁着一抹绝望。
“皇上,外面天晴了。可要出去走走?”小润子抬眸看了看窗外,提出了建议。
孟君浩放下手中的书。见窗外果真雪过天晴,一片光辉的景色。心情不禁清朗起来,从榻上站起身来,道:“也好。”
朝野上的事情。纷纷扰扰,乱了他的心神。
长日以来的心烦意乱,让他喘不过气来。寻个晴日出去走走。放空放空心情,倒是不错。
迎面吹来的细风。仍是夹杂着凉薄的温度。日头却是极好,碎金般的光芒,流淌了一地。
青色的砖面上,有积水的痕迹,映出天空明澄澄的亮来。
他长身玉立的站在天光底下,盯着花池中的一株树,树枝上的积雪,一见消融了。有流水顺着枝干,形成成股的细流,不断的往下落。
“皇上,莫总管传信来了。”一名小太监,神色匆忙的跑过来,气喘吁吁。
“如何了?”孟君浩的神情凝重起来,藏在袖子中的手,轻轻的摩挲着。
那太监定了定神,俯在他耳畔,一阵低语。他闻听着话,脸颊上,渐渐浮现出一抹喜色。
终于,是时候收网了。
他勾了勾唇角,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来。
……
齐文鸢坐在檐下,极目往远眺过去。天空一碧如洗,日光的尽头,是些白云,形状各异。
而院落中,雪过之后,是另外一番景象。小满正唤了几个干杂事的丫头,在院子中,忙着清理那些积水。
化雪总是不如下雪时,来的浪漫。
齐文鸢定定的注视着,那些雪白,漫漫的幻化成水,心头生起些凉薄的情绪。
小满调皮的对着她挤眉弄眼,模样甚是滑稽。她浅浅的笑着,眼前却浮现出一个人的脸庞来。
晨时那个风雪中的驾车之人,她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
现在细细想来,她恍然明白过来。那人的脸太过白净,远远瞧去一副细皮嫩肉的模样,身形也很是瘦削,不像个男子。
不像个男子。她默默念叨着。
忽然神情一变,“啊”的一声,手中的帕子掉在了地上。地上湿漉漉的,已是沾上了不少的污渍。
小满闻声,迅即的跑了过来,弯腰拾起帕子,忐忑的问道:“小姐,可是出了什么事?”
齐文鸢却恍若未闻,清亮的眸子里,全是不敢置信。
不像个男子,那便是个太监。心里一涌起这个念头,所有的事情,也就跟着解释得通了。
怪不得,那股气息竟是那般的熟悉。
可师兄已然情灭,他来故地,却是为何。
昔我往矣,杨柳依依。今我来思,雨雪霏霏。
下雨了,酷暑总是消退了些。夏日里,还是喜欢下雨天。不出门,只闻雨声,一落到天明。ps:求订阅,么么哒。(未完待续)
第二百七十二章 再相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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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敬诗寻了过来,满含担忧的对着齐文鸢一番嘘寒问暖,问她去了何处。一下子,耽搁了如此之长的时间。
齐敬诗从前一段时间,就在忙着。齐家的产业,如今到了岌岌可危的地步。
他不得不设法去挽救,来回奔波寻人,近几日才回到家中,脸上满是风尘之色。
上一次,韩傲向他保证过,就算费尽再多的心思,也定然要找到齐文鸢不可。
瞥见韩傲面上的坚定神色,他才将这件事,稍稍放了下。
谁知道,这一走却遇上了战争,事情就愈发变的棘手起来。他无奈,只好等上了数日,待到战乱平定下来,他才回了京。
一路上,走走停停,紧赶慢赶,倒是比齐文鸢还晚上了数日。
甫一踏进院门,他的发妻,就满脸喜悦的告诉他,鸢姐儿回来了。
他闻话,喜出望外。让冬青将他的行李,尽数搬进了屋中,便迫不及待的往齐文鸢住的地方去。
齐文鸢归家的时候,听闻起小满说起前一段的事情,所以,存了心思要去看看兄长。
总让他这般为自己担心,未免过意不去。
小满却回答,大公子不久前出了远门,至今还未归来。
她迟疑了一下,有些不安的询问道,可是府上出了什么事情。小满摇头,神情不定。答道倒是没听说过。
她“哦”了一声,便不再去想。毕竟,兄长行事做事,一向稳妥,自然是不会出什么事情。
今日,消息还未传到她耳中,兄长倒是亲自来了。她有些不好意思。狠狠的鄙视了小满一眼。腹谤了一句。说好的小灵通呢。
看着眼前眉目俊朗的少年,长身玉立,乌发漆黑。眸子清澈。沉淀有疲惫之色。
她忽然有些感动,不过是堂兄妹的关系,他待她竟比亲妹妹还好。吸了吸鼻子,她浅浅一笑。总是不愿让他再担心,就说了与先前一样的谎话。
随师父一道。出门远游去了。
“可曾见过韩傲了?”齐敬诗微微有些犹豫,还是张了口。
问过之后,他便有些后悔。这般的直接,难免有些唐突。
全然没想到兄长。会向她打听起韩傲来,脸上呈现着讶异之色。然后,摇了摇头:“并不曾。”忽然。她想到前一阵时间娘亲让她看过的庚帖,上面便赫然有韩傲在列。不由得面上一红。暗暗笑了笑,又说道:“想想,也是有许久不曾见过韩兄了。”
“兄长为何突然问起这个?”她觑着兄长脸上的神色,有些不明所以。
她与韩傲的交情,只能算作是一般。虽说俩人志趣相投,但毕竟在古代,男女授受不亲。
该保持的距离,她从未忘记过。
当然,只除一个人之外。
想到这里,她的如樱的唇上,漾起一抹苦涩来。
“没什么。只是,忽然念起他来。”被这般一反问,齐敬诗倒有些慌张起来,怪自己太唐突。txt全集下载.80txt
他正准备出口解释,转念一想,女孩子的面皮总是薄些,便不再往下说下去了。挤了一个看似自然的笑在脸上,漫不经心的道:
神情肃然,语气中听不出任何的感情。
看来,韩傲并没有完成承诺,他暗自感叹了一句。抬眸看向门前的大榕树,树上光秃秃的,极尽苍凉。
齐文鸢“恩”了一声,心下却是不太相信。兄长从不是这般毫无头绪之人,无端的问起韩傲,该是有什么事瞒着她。
但兄长瞒她,定然是因了什么原因。就比如,她瞒着他一般。
这样一想,她的心思也就跟着松络了下来,不再多问。她攥了攥手中的帕子,转移了话题:“兄长出远门,莫不是出了什么事?”
“府上的资金周转出了些问题,前一段时间,又赶上了战乱,祖上的产业,总是有些不景气。我这次过去,是去处理一下问题,顺道给他们提个醒。”
这件事,他原本没打算瞒着齐文鸢,就一五一十的尽数说了。
齐府几代人,只能算勉强在京城落了根。但府中的几个男丁,仕途都不是很顺利。
只有,三爷有的一官半职。在京城中,太过不起眼,一年的俸禄却是微薄。但府中上下,近百口人需要养活。
于是,没有官职的大爷,和齐仲梁就继承了齐老太爷的产业,赚点银子。
幸好十几年来,世道一片平和,生意就容易做了些。也是因此,府中上下,因着这点产业,也是吃喝不愁。
谁知道,大约半年之前,也不知是有人从中作梗,还是经济的不景气。
齐府的生意,一直在走下坡路,接连提的几批货,都是次品。因着这件事,齐大爷急红了眼睛,一病不起,卧在床上。
父亲病倒,二叔近日来又无心事业,一直哀哀戚戚。
齐敬诗就责无旁贷的挑起了大梁,一路南下,往江南那边赶过去,查询事因。
齐老太爷本就是从江南一带,白手起家,蝇营狗苟许多年,方才将生意做的大了。
就算后来,一路北迁。来了京城。产业的重心,仍是在那边。
平素一家人虽然在京城生活,只留了信得过的几个人,在那边驻守。齐家的几位老爷,只会定期的过去考察一下。
这些年过去了,一直风平浪静,并无事端。
谁料。天有不测风云。在朝廷动荡的节骨眼上,那边倒是先出了问题。
齐敬诗去细细考察了一番,走访了许多家商户。折腾的焦头烂额之后,仍是没找到事情的缘由。
那批暗中谋事的人,行动极其诡异,并不为人所知。
但有一件事。引起了他的注意。接连进的那几匹次品,都是通过不熟悉的来源商。
而那几次。一直以来给齐家提供货源的旧商户,碰巧货品都是售罄了的。这也是为什么,齐府不得不换了供应商。
顺着这条线,他一路追查下去。得到的亦是捕风捉影的消息。
等到后来,听说果亲王谋反。京城势必受到牵连,他实在放心不下留在齐府的家人。就先行回京。
带去的人,留了一个稳妥的在那里。一有消息。随时传递给他。
“倒是劳烦兄长了。兄长刚刚回来,还是先回去休息。鸢儿回头再去拜访。”闻话,齐文鸢有些担心,看着身心具备的兄长,她急忙开口提着建议。
齐府的产业,她倒是听下人们提起过一些,程度也只限于略有耳闻罢了。
瞥见兄长一脸的严肃,再加上耳朵中听进的话。齐文鸢当下已知事情极不妙,不由得暗暗担心起来。
若是齐家的产业出了纰漏,势必会影响到整个齐府的运营。兄长作为府里后一辈中的顶梁柱,任重而道远。
但经商方面,她一窍不通,实在是爱莫能助。
齐敬诗深深叹了一口,应了下来,抬脚出了院门。
一直看着兄长的背影,消失在巷子中,齐文鸢心中隐隐有些不安,说不清,道不明。
无论父亲再薄情,她终究是齐府的女儿,身上流着的是齐家的血。
如此,又过了几日。在兄长的住处,她果真见到了韩傲。
韩傲不似从前的洒脱,眉头紧蹙,一脸愁容,似是有什么心事。
看见她进来,他的眉心倒是渐渐的舒展开,目不转睛的盯着她看,一副审视珍稀动物的神情。
“喂,这位兄台,非礼勿视。”齐文鸢熟稔的拍着他的肩膀,扁着嘴,嗔道。
韩傲定了定神,随即,嘴角上勾,漾起一抹粲然的笑来。他将头凑近了齐文鸢,一本正经的道:“看来没喝孟婆汤。”
嘴上虽是这般说着,心中却是五味陈杂,有惊讶,惊喜,不敢置信。
她,终于,是回来了。
他找过了凤翔以及周围的每一个角落,只差掘地三尺。
有许多个夜晚,他都是在屋檐上度过的,睁着鹰一般锐利的眼睛,将漆黑的院落看了又看。
他实在害怕,她是因为一时贪玩,被居心叵测的人,趁机抓了起来。
将将放弃希望的时候,皇上下了圣旨,命他同何长安一道,出使高凉,寻求同盟一事。
君命不可违。
沿途上,满是回忆,和她的。
那一年,他们一行人,爬山涉水,远走凤翔,只为解绮梦香之毒。
哪怕是到了王府中,他偶然之间见到的女子,也觉得背影像极了她,让他一时难以自持。
若不是何长安拦的及时,他不定做出什么傻事。
到时候,与高凉的联盟瓦解不说,指不定,还会累及一个王朝的命运。
但好不容易平静下来的心,又被重新撩拨起来。他答应了齐敬诗,要将她寻回来。就不能中途放弃,势必,要肝脑涂地。
所以,离开高凉的那一日,他让何长安先行回京,汇报消息。自己则只身,一匹马,一个人,转头去了蓬莱山。
怀抱着她说不定在那山上的侥幸,他上山盘桓了一圈。那时,正值深秋,山上落叶铺地,厚厚的一层。踩在路上,会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
响彻山谷的声音,更显得他的孤独与落寞,像是从羊群中落伍的小羊,独自到了极目苍凉的地方。
就连初次碰上的那老人,也不见了踪影,就仿佛他从未存在过一般。
物非人非。他感慨着,满心失落的踩着厚厚的落叶,复又下了山。
他望着满眼的秋色,不禁有些绝望,世界那么大,他又该上哪里去寻她。
“你才奔赴黄泉了,本姑娘,生龙活虎着呢。”齐文鸢伸了手,一把敲在了他的头上。然后,匆忙将头别了过去。
方才少年英俊的面庞,距离她,只有短短一指的长度。
她甚至闻的到他身上淡淡的薄荷水气息,以及,他有些乱掉的心跳声。
“呵呵”笑了一声,齐敬诗直起了身子,往后倒退了一大步,道:“数月不见,齐府的五小姐,倒是野蛮了许多。”
他调侃着,嘴角含着笑,心里却是酸的。就连她回来,他亦是最后一个知道的。
从高凉回来之后,他的父亲就先见之明的拘了他在府上,日夜派人盯看着。
他是父亲膝下唯一的儿子,父亲自然对他爱护有加。之所以拘着他,亦是担心在战乱前夕,他又不小心做出什么事情。
父亲的良苦用心,他是懂的,所以,难得贴心了一次。日日在家中练剑习武,努力的将她忘却。
汗水湿透颊背的时候,累到一沾枕头就能成眠,他终于不再频繁的想起她。
这个世上,有个词,叫做无暇顾及。
之后,战争结束,京城中复又平静下来的时候,他已经习惯了宅在家中,倒是不大愿意再出门。白日里,品着茶,想一些往事,然后,微微笑着。
只要她不再凤翔城中,应该就是安全的吧,他自我催眠般的劝慰着自己,然后,时间一久,真的就相信了。
直到前几日,齐敬诗从江南赶回来,到他府上去,说起她已经回府之事。
当下,就有液体从毫无征兆的从眼角,滑落了下来。他像个疯子似的,抱着齐敬诗又哭又笑。
“韩兄,这嘲讽人的本事,也是见长啊。”齐文鸢白了他一眼,咬着牙,还了回去。
如此这般的斗嘴,已经许久没有上演过。当下,俩人都有些唏嘘,相互对望着,笑了起来。
日光正好,在头顶上闪烁着耀眼的光芒。白云浮动,天空澄澈。
齐敬诗从屋中出来,看见这一幕,不知该喜还是忧。便佯装没有看到,将手中的书往脸庞出凑了凑。
“大哥。”瞥见齐敬诗,齐文鸢忙不迭的开口喊道。然后,寻着机会,向一旁的韩傲吐了吐舌头。
韩傲转过身,看见齐敬诗,面上的神色,不禁有些尴尬。
没能找回来齐文鸢,这件事像是根毒刺,让他觉得在齐敬诗面前,自己生生矮上了一截。
于是,腆着脸,似笑非笑的喊道:“齐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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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七十三章 对弈
齐敬诗只点了点头,不再去理会。txt下载80txt转眸看见齐文鸢,脸上才淡淡一笑。
“五妹,你来了。”他说着话,将手中的书放在身侧,眼睛的余光斜睨着韩傲。
那日去韩府上,韩傲一听说五妹回来,就巴巴的表示要登门拜访。
他当场就拒绝了,一脸嫌弃。明明任务都没能好好完成,还一副无辜的模样。
自己的五妹,他凭什么能见。
谁料,不管短短几天,韩傲就忍不住了,大张旗鼓的找上门来,还带了许多的礼物。
彼时,他正在屋中品茶,听到冬青的通报,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少爷,韩公子带来的礼物,您看要不要……”
冬青局促不安的摩挲着手掌,一时不知是该拒绝,还是该答应。
齐敬诗这才把眼抬了起来,道:“要,为何不要。东西留下,人就不要接见了。就让他在外面吹吹风,没得昏了头脑。”
打着来看望自己的幌子,意图接近自家堂妹,那是断然不可能的。
韩傲果真不再往里面闯一步,自己站在院落中,懒懒的望着天空。俩人自小相交,关系甚是亲厚。于礼数方面,也就随意些。若放在以前,他肯定直接轻车熟路的进去了。
直到冬青禀告说,五妹上门来了,他脸上才有了喜色,抬脚从屋中出来。
“大哥,府上的事情。可曾有了转机?”齐文鸢抬眸看向齐敬诗,有些好奇的问出了口。
产业的事情,不能不让人操心。毕竟,直接关系到齐府一家人的命运。若被老祖宗知晓了,怕是会急的伤身。
手中的书攥的紧了些,蓝色的封皮上,显现出层层的褶皱。齐敬诗的眉头紧蹙。语气里似有无奈。“眼下仍是没什么眉目,待过完了年节,我再南下一趟便是。”
年节就在年前了。府中有许多事要操办。眼下,齐大爷卧病在床,他总是该留下帮娘亲分担一些活计。
“齐兄,发生那么大的事。你怎的也不知会我一声。像我这种聪明伶俐的,定然分分钟给你解决了。”韩傲转过身子。面上微微带笑,一副成竹在胸的模样。
齐敬诗闻话,白了他一眼,道:“要是交由你去办。齐府估计已经败的精光了。”
言下之意,还是怪他上一次,没能顺利的寻回五妹。
吐了吐舌头。韩傲噤了声。齐敬诗的意思,他听的分明。那件事。他总是心中有愧,不敢再随意说了大话。
俩人之间的氛围,让齐文鸢觉得奇怪,不由得暗忖,莫不是俩人置了气,竟像个孩童般的斗嘴。
她粲然一笑,慌忙移开了话题,道:“大哥,韩兄。我瞧着今儿天气不错,不如对弈一场。”然后,她转过身,脸上带着一抹神秘莫测,道:“不过,输的人,要答应赢的人,一个要求。”
在高凉的时候,她有大把的时间。闲来无聊,就学了下围棋。
她一向冰雪聪明,记性比常人要好些。不过,几日的功夫,就已经领会了其中的要义。
回来齐府之后,这也渐渐成了爱好,只是,房中的几个丫头对围棋都是一窍不通。[..info超多好看小说]她也只能自己跟自己对弈,早就心痒难耐。
如今,一瞧韩傲,就知他是个闲散之人。索性顺手推舟,提出了建议。
一来为缓解气氛,二来,是为检验自己的水准,三来则是为风雅。
与琴,书,画,并列。棋,也算的上只风雅之事。
一举三得。这般想着,齐文鸢颊边的笑意,也就更深了些。
能与齐文鸢有更长的时间相处,韩傲求之不得,满面春风的一口应了下来。
倒是齐敬诗,面上有些犹豫之色。冷眼瞥了韩傲一眼,下达了逐客令:“今儿天色不早了,韩兄也该回去了。”
他的心情极其矛盾,一方面,有心促成韩傲与五妹的好事,另外一方面,却觉得韩傲有些不靠谱,生怕坑害了自己妹妹。
寻人一事,怎可半途而废。
“齐兄,这日头明明还高着呢。”韩傲指了指天,满脸的委屈。而后,他又转头向齐文鸢使了使眼色,目光里似有恳求。
齐文鸢心领神会,连忙道:“大哥,就让韩兄在府上多留一会。”
兄长日理万机,不一定有闲心陪自己下棋,倒是韩傲,怎么看怎么像个游手好闲的。
真是愧对了这副好皮囊。她审视着韩傲,嘴里啧啧惋惜着。
五妹开口,齐敬诗不好再拒绝,面色深沉的答应了下来。仔细是他们二人的事情,他插不插手,都是一样。说不定,倒是顺其自然好些。
韩傲见齐敬诗松口,煞是乐成了一朵花。抓着齐文鸢的胳膊,就往石桌旁走去。一边走,一边大声的喊道:“冬青,快去拿棋来。”
冬青怔在原地,抬眸偷偷去瞧自家少爷,一时间手足无措,苦恼不已。
自家少爷与韩公子,一向交好,今儿倒是十分的不正常。
齐敬诗蹙着眉,一脸凝重的点点头。冬青这才如获大赦,飞也似的往里间去了。
日头高高的挂着,空气里有凉薄的细风。
怕她冻着,清月贴心的拿来了厚厚的棉垫子,铺在石凳之上。
准备给韩傲。也上一个的时候,韩傲却摇着头拒绝了,说什么不是大男人的做派。清月无奈,只好由着他去了。
黑白的棋子,放在青色的石桌之上,相互衬托。
齐文鸢支着头,凝神思考。每走一步。都格外的用心。
韩傲亦是,用了比平时百倍的专注,小心翼翼的落着子。
他想赢。赢了就可以让眼前的少女,答应自己一个要求。他用眼睛的余光,偷偷的打量着齐文鸢。
少女的眼神清澈,里面映出棋子的影子。一袭厚的夹袄。上面绣了各色的花朵,更加衬得人肤白胜雪。清丽无双。
微风。阳光。青石。两个人对弈一局棋。这般如画的场面,他已在心中勾勒出数不清的次数。不过,这画面,是在婚后。
眼下。幸福来的太突然,反而让他有些不太适应。
他极力隐藏着自己激动的心绪,耳后根的那一抹潮红。却是清晰的凸显在空气里。
这一边,俩人还在专注的落着子。另一边。皇宫里,孟君浩正捧着茶喝。
小润子在通红的炭火中,小又心翼翼的加上些炭。黑漆漆的炭,相互碰撞,发出轻微的撞击声。
火光陡然一下着了上来,小润子全然没预料的到,吓的忙把身子往后一倒。这一倒不要紧,身子失去了重心,整个人坐倒在了地上。
茶杯就是这时候,摔倒在地上的,发出“咣当”一声响,散着白气的茶水,流淌了一地。
小润子一看,心道不妙。连忙从地上起身,顾不得拍去身上的灰尘。
他一个激灵,跪拜在孟君浩身前,神色甚是惶恐,道:“奴才该死,惊扰了皇上。”
他的头深深垂着,望着地上那些碎瓷片,担心自己的命运也会如这茶盅一样。
碎成片片儿。
他行事一向沉稳小心的,今日,真是大意了,竟被一团火吓到了。
孟君浩揉着眉心,脸上的表情甚是凝重。胸腔里一颗心脏突突乱跳,两个眼皮也是,突突的跳个不停。
这种强烈的不安感,陡然出现,毫无征兆。所以,方才小润子的行动,他全然没放在心上。
茶杯掉落这件事,亦是与小润子无分毫的关系。
是他的原因,眼皮跳跃的一瞬间,手也跟着麻木。一个不小心,杯子竟就掉落了。
然后,全身袭来的惶惶不安的感觉。就像有什么心爱的东西,要被抢走了一般。
他合上了双眼,半靠在榻上,眉头紧紧的蹙在一起,神情甚是冷峻。
小润子见半天没人吱声,只道皇上是气的紧了,欲哭无泪。
一时之间,害怕与惶恐一齐涌上心头。他的身子颤抖,手脚冰凉。
“皇上,奴才该死。奴才知错了,求皇上饶过奴才……”他哭喊着,求饶着,沙哑的声音里,充满了恐惧。
头一下一下的磕在地上,有红红的印记显现在额头。
养心殿中静的可怕,只有他呜咽求饶的声音,更显萧索。
过了好大一会,孟君浩才回过神来,睁开了双眼,懒懒的道:“起来吧。”
他不是不明是非的昏君,断然不会因为这一点小事,而要了他人的性命。
闭上眼睛的时候,他的眼前浮现出许多的画面,一时间,纷纷扰扰,更是乱了心神。
思考了良久,那种不安感来自何处,他仍是没有半分的头绪。
“谢皇上不杀之恩,谢皇上不杀之恩。”小润子感激涕零,激动的语无伦次。眼泪流过脸颊,进入口中,有种淡淡的咸涩。
能从鬼门关捡回一条性命来,当真是不易。他暗自庆幸着,在心头暗暗舒了一口气。
炭火这东西。他以后还是少碰未妙。小的时候,一个算命先生就告诉过他,他的生命属水,最是怕火。
果不其然,今日应验了。
孟君浩坐起身子来,不改威严,道:“朕何时说过。要杀你了?”
“奴才以为。以为……”小润子用袖子擦了擦脸上的泪花,吞吞吐吐的解释道。
妄自揣测圣意,也算是死罪。他咬着唇角。觉得今日真是霉运当头。
摆了摆手,孟君浩吩咐道:“下去吧。”
他本就心烦意乱,被小润子这么一闹,更是心烦的紧。
小润子诚惶诚恐的应了声。将地上的碎片,尽数捡了去。这才慌慌张张的出了殿门。
出的门外,站在天光底下,重新感受到太阳的温度,他才觉得自己活了过来。
食指有节奏的叩击在红木的桌面上。孟君浩若有所思,透过窗棂,往外面望了望。
外面的天光正好。树木光秃秃的枝干在光里,竟像是有温度的一般。少了几分的苍凉。
该到年节了。一年又要过去了。他轻轻的感慨着,忽然觉得自己像是个孤家寡人。
以前在师门的时候,每逢年节,总是要热闹上一番的。甚至于,师父也会破一破酒戒,喝上点小酒。
其余的师兄弟,还会即兴表演个节目,一堆炭火,满屋明亮。
然后,欢笑声,鞭炮声,不绝于缕的传过来,带着几分喜庆的味道。
那时,他虽然少言寡语,不动声色,心中却是欢喜的。那般的温暖,即使过的许多年,也是历历在目,只暖进心窝子里去。
而今年年节,他却注定是要在这深宫中度过的了。没有亲人,没有友人。
“皇上,莫大人求见。”
半晌,小润子复又跑了进来,气喘吁吁的通报了一声。
要不是看在莫玄镜甚得皇上心的份上,他才不愿意冒了这风险,过来通报。他只会以皇上繁忙的借口,尽数打发了去。
做奴才的,最重要的一点就是察言观色,要摸透主子想干什么,不想干什么。
眼下,皇上心情不好,哪里容得旁人再过来平添烦扰。
“请进来。”孟君浩微一沉吟,说道。
莫非是出了什么意外。他的手掌覆在冰凉的桌面上,方才的一丝不安,重新袭上心头。
厚厚的门帘被掀起,软靴的声音,渐渐的靠近了。
一身蓝衣的少年,身材魁梧,眉目清俊。他恭敬的裣衽行礼,道:“皇上。”
孟君浩应着声,吩咐他起身,指着不远处的一把红木雕花椅,示意他坐下来。
“是出了什么事情?”他迫不及待的询问道,语中甚是没有底气。
莫玄镜摇头,正色道:“很顺利,臣已经查到宰相的犯罪证据。贪污,受贿,卖官鬻爵,私自圈地等等数十条,每一条都是了不得的大罪。”
他的脸上有愤恨之色,像这般的贪官污吏,仍旧逍遥的活着。他的父亲,那个一心向着朝廷的忠臣,却被人陷害,早早的去了。
真是不公平。
“朕真是有个好舅舅。”孟君浩冷笑了两声,言语中尽皆讽刺之意。
回了趟老家,儿时玩的山坡上,绿油油的一片。忽然就有些怀念,以前的日子。那份童真,无论如何,是不会再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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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七十四章 表白
“皇上,是现在动手还是以后?”莫玄镜的神情变得严肃起来,眉头紧蹙。(..info好看的小说
这般的贪官污吏,原是趁早除去了才好。
摇了摇头,孟君浩转眸看向窗外,正色道:“眼下尚不能打草惊蛇,待年节过后再动手,亦是不迟。”
他的眉眼间颇有疑色,薄薄的唇上,带着一抹意味深长。
既要除去,就要连根拔除,免得留下祸患才是。
“也好。宰相大人近日来很是谨慎了些。我们且等他松懈的时候,给他一个措手不及。”
莫玄镜定定的道,双手紧攥,尖利的指甲嵌在厚厚的手掌中,落下浅浅的印记。
自打父亲蒙冤一事,得以沉冤昭雪。对孟君浩,这个新继位的皇上,他就表现出了无限的衷心。
其实,皇上将他调离六扇门,到御林苑中去,亦是有旁的用途。
一来为掩人耳目,二来则是为了让他方便入宫,以便互通声息。说白了,他其实是孟君浩伸在宫外的一只手,专门负责暗中调查。
毕竟,御林苑的主要责任是保护圣上的安全,自然不会被怀疑到头上去。
孟君浩的眸色清亮,点了点头,宽厚的手掌握着瓷白的茶碗,故作漫不经心的道:“师妹她近来可好?”
当初,二人相识,是因了齐文鸢。如今,他口中的师妹,自然指的亦是齐文鸢。
虽才分别几日。他心中颇为挂怀。不见面的时候不要紧,一旦见了,有些情绪就控制不得。
微微一怔,莫玄镜的面上旋即露了抹喜色,道:“恩,很好。劳烦皇上惦念了。”
皇上的心思,他看的明白。却也不点破。
表妹入宫。他一向是不支持的。但若有了圣令,那就变得不一样了,抗旨不尊那可是大罪。
牵扯上皇室。事情难免变得棘手。倒不如在皇上下旨之前,先将表妹的亲定了才是。
“那最好不过了,她的身子一向弱,应该多用些药细细调理才是。”孟君浩一副若有所思的神情。眉目间极尽担忧。
上一次见她,已经瞧出她的瘦削。即使裹在厚厚的棉袄之中。也不显得浑圆。
莫玄镜应着声,又说了几句,便起身告辞了。
皇上的心思愈发的明朗,一旦宰相之事尘埃落定。下一步,定然是婚姻大事。
他可得先着手将表妹的亲事订了才是。
所谓伴君如伴虎,即使入宫能给莫家。给齐家带来无尚的荣宠,他也是不要的。
他定了定神。念头一起,脚步就跟着匆忙起来,匆匆的出了宫。
冬至的马车,早已等在宫外,瞥见他匆忙的样子,急忙道:“公子,可是出了什么事?”
不耐烦的摇了摇头,他大跨步的上了马车,轻吐出两个字来,“回府。”
冬至闻言,不敢多作耽搁,连忙挥动了长鞭。马儿打着响鼻,哒哒的马蹄声便回荡在身后了。
一路径直去了姑母的住处,有丫鬟连忙打了竹帘,让他进去。
“姑母,上一次,表妹的婚事可是谈定了?”他开门见山,直奔主题。[..info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说网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
莫如雪倒是唬了一跳,放下手中的针线,白色的绸缎面上,正绣着五彩的蝴蝶。
“并没有。上次你也在,你怎的倒忘记了。”她不明所以的回答着,心中却在怀疑是出了什么事情。
猛拍一下脑门,莫玄镜幡然醒悟。这事,他倒是真真的给忘记了。
本就是几句玩笑话,并不曾放在心上,又加上查访宰相徐长风,那件事他竟然给忘了个没影。
“姑母,仔细鸢儿也老大不小了。京城中与她年龄相仿的大家小姐们,早已定下亲事。这事,可得抓紧了,拖延不得。”
他并不愿吐露皇上的心意,只顺着京城的风俗,说了一些。
莫如雪怔怔的望着他,仍是迷惑不解。婚姻之事,自己的侄子总是避而不谈。如今倒好,主动提出来了。
她微微一笑,道:“镜儿,莫不是你有了合适的人选?”
摇摇头又点点头,莫玄镜面上的神情,极其复杂。他小心斟酌着话,道:“也并不是。侄儿只是担心,夜长梦多。”
一国之君,必然是三宫六院。表妹若是入了宫,说不定连骨头也不剩了。
每每念及此,他便有些焦急,恨不能立即将表妹嫁出去,他才能安心。
“下次鸢儿来,我再同她提一提。”莫如雪咬着唇角,面色有些凝重。
莫玄镜在她面前,永远是一副温暖如春,自信的模样,倒从未有过今日这般焦急。
这般急切的提起女儿的婚事,定然是有什么事才对。但具体什么事,她眼下并不知。
齐府中,齐文鸢结结实实的打了个好几个喷嚏。
她摸着通红的鼻子,眼睛却死死的盯着棋盘,埋怨着,定然是有人在背后说了她坏话。以为她是冻得,清月忙去屋中拿了一个毯子,披在她身上。
韩傲也分了神,望着她的眼睛中,多了几分心疼。
齐文鸢不以为意,长长的出了一口气,用两指夹住一个雪白似玉的棋子,放下来。
下到现在。两人仍是不分胜负,黑白子,激战正酣,不分伯仲。
日头已经升到最高处,火热的一片,散落下来的光芒,在青色的石板上。勾勒出二人的轮廓。
黑漆漆的影子。落在黑白分明的棋子之上,像是浓汁泼墨了一般。
冬青愣愣的观看着战局,不时的回到里间。向自家少爷汇报一下最新进展。如此跑来跑去,他倒是满身的汗。脸颊也是潮红,红彤彤的一片。
眼见棋盘之上的空隙,要被填满。但还是没有分胜负的意思。他的眼神变有些倦了,望着不远处的假山。一顿出神。
韩傲却另有所图,他自小下棋,棋艺算不上数一数二,也当得起精湛二字。
齐文鸢的那一套路数。他早已看的透彻。其实,他早早就能以胜利结束这场战斗。
只是,他不愿意。
能与她对弈的机会。实在是有限。若是不加珍惜,日后想起来。难免悔恨。
所以,他操控着局面,拖延着齐文鸢的白子,让她一时不至于走投无路。
周围静寂无声,偶有呼呼的风声,刮进脑海中,像是在呢喃低语。
“韩兄,你赢了。”
长长的舒了一口气,将白子放回盒中。齐文鸢的面上,难得的带着一抹佩服之意。
韩傲闻话,只淡淡一笑。修长的手指,轻轻的抵在她的头顶,“说好的要答应我的请求,可不准耍赖。”
“愿赌服输。不知韩兄有什么请求?”齐文鸢双手一拱,显得极为正式。有道是,自己提出的意见,跪着也要实现了。
嘴唇上勾起一抹神秘莫测的笑,韩傲咬着唇角,装作思考道:“我还没想好,待用过午膳再説。”
话毕,他抬头望了望天,暗暗示意,该是吃饭的时候。
齐文鸢嫌弃的白了他一眼,平白无故多一蹭饭的,某些人的面皮真是够厚。
她腹谤了一句,无奈的顺手推舟,道:“时辰不早了,不如,韩兄留下一道用了午膳?”
“恭敬不如从命。”韩傲回答的极其爽快,哈哈笑了一声,带着一副阴谋得逞的嘴脸,抬脚往屋中走去了。
齐文鸢努努嘴,盯着远处的背影,也抬了脚,往屋中走去。
李氏刚巧回娘家省亲去了,眼下并不在府上。所以,几个人就更随意些,不用想着避讳什么的。
“韩兄还是赶紧回去吧,没的到了府上,连吃的也没了。”齐敬诗盯着手中的书,冷冷的道。
言外之意很明显,是让韩傲走。
定定的摇了摇头,韩傲一把将他手中的书扯了出来,指了指身后的齐文鸢,道:“五小姐已经邀了在下一道用膳。”
齐敬诗有些不敢置信,抬眸望了望自家五妹。却见她无奈的笑了笑,然后点点头。
他当下便不再言语,从椅子上霍然起身,吩咐了冬青,道:“去厨房拿了饭菜过来。”
“是。”冬青应着声,小心翼翼的退避出去。
也不知韩傲如何得罪了兄长,连饭也不愿留他吃。她满怀同情斜睨了韩傲一眼,随即又想,按照兄长的人品,作风,定然是韩傲做错了事,目光里的同情,也就减少了几分。
韩傲向来生性洒脱,不拘泥与小节,犯错倒也在情理之中。
不过一会儿工夫,饭菜就端了上来,冒着腾腾的热气。
韩傲老实不客气的一屁股坐下,搓着手,啧啧称赞道:“还是齐兄这里的饭菜闻着香些。”
齐敬诗不予置理,眉眼一抬,冷冷的道:“今日对弈你赢了,可提了什么要求?”
“这个嘛,日后再告诉你。”韩傲望了一眼屏风那边的齐文鸢,意味深长的道。然后,兴致勃勃的动起了筷子,一时间来回翻舞。
齐文鸢正含了个丸子在口中。闻话,唇齿跟着一滞,丸子径直从喉腔中落了下去。顿时,呛得眼泪流了出来。
“小姐,仔细些。”清月见状,忙递过来温水给她。
捧起一饮而尽,她方觉喉腔中舒服了许多。真是不作死就不会死。明知自己会输。又何必巴巴的提出个不靠谱的建议。
倒让韩傲捡了回漏。
她不甘的咬着唇角,耳朵却在听旁边的动静。韩傲的请求是什么,她还摸不准。万一是打家劫舍之类的。她也要兑现了么。
“五妹,你无事吧?”齐敬诗闻听见动静,连忙关切的问道。
“没事,只是方才不小心呛到了。”
齐文鸢的声音。隔着屏风,清脆的传了过来。
原本堂兄妹之间同桌吃饭。并没什么。偏生多了一个韩傲,不得不分席而坐。
韩傲侧耳听着二人的对话,一时不再言语,心中却在细细的琢磨。该提什么样的要求最好。
若是太直接,太奔放的,未免显得有些唐突。吓到了她,也不是什么好事。
这般思绪万千的吃着饭。他吃在嘴中的食物,这会倒是味同爵蜡。
甫一用过午膳,齐敬诗又下了逐客令。韩傲也不好多呆,便说要走。
“你送我到门口,我会告诉你我的要求是什么。”临走之时,他俯在齐文鸢耳畔一阵低语。
真是得了便宜还卖乖,齐文鸢睨他一眼。只好向齐敬诗作别,同他一道出了府。
“韩兄,快快说吧。再不说,可就失效了。”
刚到达府门口,齐文鸢双手束在胸前,冷然问道。
韩傲弯起嘴角,轻轻一笑,日光照在他的面上,仿佛沾染上了清辉,叫人心中一暖。
若用句话形容,就仿佛看见三月里的艳阳一般。
将头缓慢的凑过去,他紧张的掌心直冒汗,用近乎耳语般的声音,道:“鸢儿,我要你成为我的发妻。”
“什么?”齐文鸢惊呼一声,犹如晴天霹雳。他,他一定是在开玩笑。
她面上一红,身子趔趄着倒退了一大步,大口喘着粗气。然后,故作镇定的道:“韩兄莫要说笑。”
青天白日的,可不要随便吓人。
韩傲站直了身子,目光变的认真起来。他垂在身侧的双手,指节微微发白。清澈的眸子里,映入少女清丽的身姿。
“你看我可像是在说笑?”他的眉眼一黯,拔高了音量。声音一本正经,是说不出的严肃。
他早该明白她会是这般的反应,但亲眼看见,仍觉失落。
苦涩像是纷飞的黄沙,铺天盖地的落下来,落在他身上的每一寸肌肤。有纤细的神经,被撩拨起来。
齐文鸢定定的望了一眼,随即,垂下了头。突如其来的表白,让她面红心跳,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
少年澄澈的眼睛里,满是认真,没有半分谎话的影子在。
为何偏偏是他。
她攥着手掌,愣在了原地。日光和煦,洒满了全身。
“我先走一步。”长长的睫毛,在眼眶周围,落下一片清影。韩傲的语气充满沮丧,连步伐也跟着重起来。
他为什么,为什么说了出来。他摇着头,心里有些懊悔。
若是她从此之后躲着他,那又该如何是好。
万般滋味,一齐涌上心头。(未完待续)
第二百七十五章 婚事
送走了韩傲,齐文鸢的心情久久不能平静,僵在原地一时无语。[..info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说网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
方才韩傲的话,说的轻声细语,以致于清月虽在旁边,却并未听得清晰。她拉着自家小姐的袖子,有些担忧的问道:“小姐,可是韩公子,他提出了让您为难的要求?”
不过是韩傲的一句话,小姐就变得心神不宁,她如何能不好奇。
点点头又摇摇头,齐文鸢面上的神色甚是复杂,盯着少年苍茫的背影,道:“清月,我们先回去。”
他,果真是喜欢自己的么。
藏在袖子中的双手,渐渐冰凉起来,她抬眸看了看头顶上的天空,日头一如既往的明亮。
可世界怎么就变了呢。
她有些悻悻然,抬脚迈开了脚步。甫一进院门,小满就叽叽喳喳的跑过来,道:“小姐,一大早您上哪去了,这会功夫才回来。用午膳的时候,夫人遣了人过来寻你。不巧,你却是不在了。”
“去大哥那里坐了坐。”齐文鸢强压心头头的震惊,故作平静,“娘亲来寻我,是发生什么事情了么?”
“并没详说,夫人的意思是让您得了空,过去看望一下。”小满斟酌的话,细细的解释起来。
应了声,齐文鸢径直回去屋中。折腾了一上午,费尽了心神,这会倒有些困了。
和衣躺倒在床上,眼前浮现着韩傲说话时的神情,模样。她的心绪无比的复杂。
细细思量了一会,倒是没什么主意。她索性闭上眼,不再去想。
这一睡,就足足睡了几个时辰,再醒来时,天色已临近傍晚。外面灰蒙蒙一片,夜晚就要降临了。
清月捧着盏灯过来。放在桌子上。贴心的递过去一杯水,道:“小姐,可是渴的紧了?”
正值口干舌燥。她点点头,忙接过来,一饮而尽。感觉到喉腔中有了湿润的痕迹,这才开口问道:“什么时辰了?”
“已是戌时了。小姐。要不要用些东西?”清月抬眸望了望窗外渐渐暗沉下来的天色,小心翼翼的询问道。
“我不饿。”她回答着。从床榻上下来。都已经这个时辰了,默默慨叹了一句,她的思绪起伏万千。
有道是君子一诺千金,不过还好她只是个小女子。偶尔不信守承诺。到也无伤大雅。
韩傲在京城中,也是数一数二的少年英才,她并不否认的他的优秀。
只是这般优秀之人。倒应该寻上一门更好的亲事才是。
她握着拳头,心中在思索着拒绝的托辞。就连午后在梦里。她亦是冥思苦想。
“小姐,厨房里刚做好的冰糖枇杷,您用些,润润嗓子。”清月不知何时出了房门,再进来的时候,手掌已经多了一个青花的小碗。
冰糖枇杷,酸中带甜,润桑清喉止咳,她倒是好这一口。
接过来,随意的用了几勺,她便再没什么胃口,将青花的小碗,放在了桌上。眉头紧紧拧在一起,像是有无尽的愁思。(..info好看的小说棉花糖
韩傲的用心,也不知道,大哥知不知晓。若让大哥知晓了,极力促成这门婚事。
她总是不好拒绝。
毕竟,自打回来齐府,在众叛亲离的时候,只有大哥一直默默的陪伴他,支持他。
拂了他的好意,总是有些不安心。
退一步说,论韩傲的人品,家室,配她绰绰有余,她如何能说出那番挑三拣四的话来。
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薄薄的红唇,被雪白的一排贝齿,轻轻的咬着。有些地方,已经有浅浅的印记。
因着午后贪睡了些,这天夜里,她是如何也睡不着。
翻来覆去,覆去翻来。
皇甫弦,韩傲,孟君浩,三个人的面庞,相互交织着盘旋在脑海中。
若论家世清白,人口简单,当数皇甫弦。若论才气相貌,三个人不分上下,各有所长。
若论洒脱,韩傲当仁不让。
莫非这便是穿越自带的玛丽苏光环。齐文鸢摇摇头,苦涩的笑了笑。
她喜欢的,不喜欢他。喜欢她的,他不喜欢。所以,找到一个两情相悦之人,真如大海里捞针,难上加难。
爱情,原就不是件容易的事情。
窗外刮过呼呼的风声,在夜里听来,更显的凄凉。
次日一早,简单的梳洗完毕,她就又去了莫府。
她本想着是又其他的事情,谁料,娘亲只是旧事重提,说起她的婚事。
她定定的摇摇头,苦涩的笑了笑,只说,左右等到过完年节再说。
按理说,她不该再抱有期待。可不知为什么,这份期待之情,在那日见到那辆风雪天中的马车之后,就日复一日的浓厚起来。
莫如雪无奈,只得将莫玄镜的意思,也尽数告诉了她。
她眯着一双眼睛,扁着嘴,埋怨道,女儿之前就说过,表兄的终身大事解决了,女儿才愿嫁人。
毕竟,表兄若是娶了亲,娘亲再生活在莫府中,总是有些说不过去。
所以,她得再表嫂入门之前,将娘亲的事,安顿下来。
她盘算着,最迟过了年节。就说服娘亲到药王谷中小住,一来是为调养身子,二来就为她的私心了。
皇甫英面和心善,医术高明,又钟情于娘亲。将娘亲交予这般难得的人手中,她最放心。
莫如雪见她心意已决,不愿强迫于她。叹了口气。说道。娘亲只是怕,再拖延下去,你必然要入宫不可。
若是在以前。倒是有几分可能,现在却是不可能的了。她摇着头,神情冷峻,像是一块坚冰。
入宫。她从未想过入宫。但也从未想过此生不再见孟君浩。
有道是。鱼和熊掌不可兼得。
又过得几日,表兄亲自寻上了府中。一脸郑重的向她说起了定亲之事。
她追问缘由,为何这样急切。耐不过她的追问,表兄腆着脸,深深的叹了一口气。道出了实情。
不会的。闻话,她斩钉截铁,语气里满是坚决。
之所以提起她。也不过是寻常友人之间的嘘寒问暖,做不得旁的考虑。若是他有心。为何迟迟不来看她。这么久以来,一眼也不曾。
怕是朝野之中的事情太多,一时分了心神。鸢儿,你要深思熟虑。
留下一句话,莫玄镜摇了摇头,无意再劝阻下去。这个表妹与他们莫家的人,如出一辙。一旦做了决定,从来都不容人置喙。
韩傲倒是没有再来过,不知是因为避嫌的缘故,抑或是其他,从不曾人再提过他登门的消息。
齐文鸢倒是狠松了一口气,暂时放下心来。这般的处境之下,不见面也好,省得见面之后尴尬。
兄长那里也不曾递过来消息,只怕,这件事情,韩傲亦是瞒着兄长的。不然,就凭二人的交情。兄长若知情,自然要帮衬着,说一番好话。
日子就这般一天天,流淌着过去,很快便到了年节。
因着齐府产业链的问题,今年,府中上下不得不节衣缩食,很是省了一番。
丫鬟婆子们的份例,倒是不曾少,甚至,比往常还多了些。
这是老祖宗的意思,家族经历风雨,稳定人心是关键。
小满捧着雪花银,乐的眼睛眯成一道缝隙,真真体现了什么叫做见钱眼开。
“喂,小满,就你这财迷的小模样,谁敢把你娶回了家门。”齐文鸢端坐在榻上,打趣道。
等过完了年节,春桃与春杏,就到了该嫁人的年纪。小满比她们小上一两岁,虽是不急,但也该寻着,说上一门好人家了。
她的贴身侍婢,总是不能随随便便就指配了人。
小满扁着嘴,将银子小心的装进荷包中,道:“婢子有这么多的存银,怎会怕没人娶。”
屋中的几个丫鬟,闻话,都笑起来。
春桃上前了一步,用手戳着小满胜雪的面颊,嗔道:“羞,羞,羞。几年下来,面皮倒是厚了不少。”
“那还不都是跟小姐学的。”脸上一红,小满嘟着嘴,飞也似的往屋外跑去了。
本性难移,倒怪起她来了。齐文鸢腹谤了一句,随即,望着屋中穿粉衣的少女,正色道:“不提小满,春桃,你可有看中的人。若是有,我可以为你做主。”
春桃闻话,含羞的垂下了头。露出一贯里不曾有过的娇羞,声音细若游蚊,道:“小姐,婢子不愿嫁人。”
“净说些瞎胡话,到了年纪,怎能不嫁人呢。不光是你,还有春杏,清月,小满。我都要亲自挑选个好人家,将你们嫁了才是。”
齐文鸢学着娘亲的口吻,一本正经的说道。
“小姐,婢子不愿嫁人。”话音刚落,春杏与清月就跪倒在地上,异口同声的说道。
“都不准说这些,眼下并不急,左右到了年节之后。”齐文鸢佯装生气,心中又是感激。又是感动。她知道这几个丫头,对她一片忠心,不忍舍了她去。
但于情于理,该成家的总是要成家。
“这事先放着不说,我自有打算。春桃,春杏,你们俩去瞧瞧府中可还有未领的东西。”
俩人颔首应着是。转身出了门。春杏的面上带着的一抹凝重。齐文鸢尽收眼底。
她到底是喜欢表兄的吧。她思忖着,唤了清月往身前挪了挪。
清月迈开莲花步,缓缓的走了过来。一脸的惶恐。尽管齐文鸢已经下了严令,她还是小声的嘀咕,道:“小姐,清月不愿嫁人。”
“清月。我让你留下。说的便是这事。你是高凉人,原该落叶归根。嫁去高凉的。”齐文鸢微一沉吟,斟酌道。
清月咬着唇角,复又跪拜下来,道:“可是。奴婢舍不得离开你。”她说着话,眼角落出两滴清泪。
“想回来的时候,自然可以回来。京城距离高凉是远。不过真要往返,不过几日。你要实在放心不下。半年回来一次,也是可以的。”
齐文鸢心头一酸,故作平静的出声劝慰。清月陪伴在她身旁,不过年余,经历的磨难却着实不少。
眼下她的幸福尚不能实现,别人的,她倒是可以倾其所能去促成。
“你跟我说实话,可是有心上人了?”她握住清月的手,扶着她站起身来,问道。
清月的眼泪扑簌簌的直流,她拿着手绢一边擦拭着,一边点点头。
“是谁?”
“却要,却大人。”
清月咬着唇角,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来,不敢抬头看她。
“却大人武功高强,在高凉郡中位份又高。为人善良真诚,若是能成,也算是一门提着灯笼也难找的亲事了。”
定了定神,她恍然想起来回来京城途中发生的一切,顿时心头雪亮,脸上有了喜色。
那时候,她就瞧着却要不对劲。果真,他是动了心思。
虽说同为下人,到底是有三六九等。却要算是下人中的佼佼者,作为郡王的贴身侍卫,平素甚得宫人们敬重。
他能放下身段,喜欢一个小宫女,倒也算的上十分难得的了。
“事不宜迟,快让却大人将合婚庚帖送了过来,我瞧上一瞧,就将你们的大事办了。”这般一想,她就迫不及待起来。
清月脸颊上微微一红,从袖子中掏出个白色的珍珠手链,递了过去,道:“小姐,这是郡王托人送您的春节礼物。他,他上个月就拿来了,我一直收着,不敢告诉您。”
浑圆的珍珠,光滑无比,握在手心中,有一股来自北边的冷意。
无论从外形,质地,还是颜色上,一看便知,是上好的东西。
“你与却大人一直有联系?”齐文鸢好奇的问道。
“他,他来寻过我两次……”清月回答着,手脚愈发的局促不安,声音也跟着颤抖起来。
“他倒是有心,凤翔与高凉,距离千里迢迢。”赞叹着,她的心中却燃起了旁的心思。
他是辛郁的贴身侍卫,若是一连失踪几日,瞧不见人影。辛郁定然会有所察觉。
莫非,他来造访京城,原本就是得了辛郁得授意。她摩挲着手中的那一串冰凉,漆黑的眼睛里折射出几分的不敢置信。
这番深情,叫人不好辜负。
心倏地沉寂了下去,直掉进茫茫的海水中。(未完待续)
第二百七十六章 释怀
“小姐,清月无意瞒你,只是……只是怕你知晓了,会生气。小说txt下载http://.80txt/”
清月深垂着头,声音微弱。一块素净的帕子,被她紧紧攥在手中。
闻话,齐文鸢紧蹙的眉头,微微舒展了些,宽慰道:“怎么会,情投意合,原就是件喜事。”
一直秉承恋爱自由,婚姻自由。她断然不会认为这是,私相授受。
“等到年节一过,我就着手操办你们几个的婚事。”她攥紧了那珠链,若有所思。
清月红了脸,满脸感激的抬起头来。然后,微一沉吟,问道:“小姐,郡王的心思,您一向清楚。不知,您有什么打算?”
嫁过人,她自然是要回到高凉去的。到时候,鞭长莫及,即使她想操一操心,必然十分不便。
定定神,齐文鸢的面上,覆盖着一抹惆怅。将珠链拿在眼前,仔细端详了一下,然后,一狠心递了过去,道:“高凉我是断然不会去的,下次,却要来送合婚庚帖的时候,你让他一道还了回去。”
话音落,她揉着眉心,靠倒在椅背上。摆摆手,让清月退了下去。
心乱如麻。所有的事情,交织在一起,像是一张大网,让她几欲喘不过气来。
进一步难,退一步也难。
年节来临的时候,伴随着一场纷扬的大雪。莹莹白雪,更显得春联的通红。
因着与父亲的和离,今年年节,娘亲就留在了莫府中度过。
没了娘亲的陪伴。守岁也变得索然无味。齐文鸢只看了几眼书,就早早的睡下了。
倒是小满一脸的兴致,拉着春桃,围着炭火,整整说了半夜的话,直到凌晨才去睡下。
次日一早,齐文鸢就起了床。迟迟不见小满与春桃的踪影。她还以为是出了什么事情。
问过清月,清月才回答说,是昨儿熬得太晚。如今,正睡的香。
她笑着,下了命令,不让旁人去打扰。仔细年节里出除了庆祝。并没什么事情。该做的准备,年前便已经备好了。
梳洗完毕。便去见了老祖宗。几房的人都在,说起齐文碧的时候,老祖宗红了眼,泪便掉了下来。
小小年纪。就香消玉殒,命运实在是不济。
碰见大哥的时候,她的眉间含笑。装作漫不经心的打听起韩傲如何。齐敬诗却摇头说不知,自打上次一别。他们也再没见过面。
她松了一口气,手里握着的雪团,融化成细流,从指缝间流了下来。
吃东西,吃东西,吃东西。
从古至今,年节的几日,似乎要将一年没吃的东西,尽数补了回去。
她并没什么食欲,只用了极少的一些。小满见状,满脸不敢置信,一本正经问她,何时转了性。
初一,按照一贯的习俗,是不能走亲串戚的。所以,她尽管心系娘亲,也只能巴巴的等到第二天,才去了莫府。
表兄并不在府上,娘亲说,是被皇上召进了宫中。
镜儿似乎颇受皇上重用,会不会是因了你的关系。..info莫如雪猜测着,有些怀疑的望着自己的女儿。
苦涩的摇了摇头,如今,她与孟君浩连君子之交都算不上,只留在一个师兄妹的名分在罢了。
午后刚用过膳,表兄倒是回来了。她喜出望外,同他提起春杏的事来。
表兄的沉默了良久,表情渐渐凝重起来,为难的道,春杏,他倒是不曾在意过。
午后的阳光,暖洋洋的照射下来,落在莹白的雪上,倒有了几分的暖意。
站在天光底下,齐文鸢只觉的刺目的很。她望着白雪中长身玉立的少年,满心纠结的问出了口:“皇上,他可还好?”
微微一怔,莫玄镜正色道:“很好。”一双清澈的眸子,打量着齐文鸢。他的心中沉淀着一抹担忧,莫不是自家表妹一直以来钟情的人,是皇上。
念头一起,从前的事情,就一幕一幕出现在脑海。广袖中的双手,也因此而变得冰凉。
“一过完年节,就要选秀了。”莫玄镜试探着说了一句。
心头一紧,齐文鸢只觉呼吸都要停掉,晃在眼睛里白色,这会看起来,竟像是葬礼那片片的白布上。
她咬着牙,勉强自己平静下来,努了努嘴角,挤出一抹涩然的笑来,道:“是么?”
迟早会有这一天,只是这般突然发生,她总是有些接受不了。
一想到,有那么多明媚的面庞,要陪伴在君王侧,就觉如鲠在喉。
皇宫那地方,从来都是只闻新人笑,不听旧人哭。暮去朝来,颜色故。
莫玄镜点着头,心中已经雪亮。他斟酌着劝了一句:“鸢儿,皇宫那地方是龙潭虎穴,我与姑母都不愿你去。”
“我听你们的。”从牙缝中挤出五个字来,她只觉用完了全身的力气。
过完年节,掐指一算,也不剩多少日子。数十天,几个月。
她板着指头,一板一眼的算起来,晶亮的眼眸中,湿湿的一层。为什么,他是高高在上的君王。
冷风拂面,带着种微薄的凉意。不远处,雪白的粉末,被风吹起。然后,在日光里。渐渐地消融了。
一切都会了无痕迹。她有些难过的想着,指甲尖尖,仿似要嵌进肉中去。
再回到齐府,已是傍晚。
街道上因为年节的缘故,分外的冷清,没了橘黄色的灯火,亦没有袅袅的炊烟。马车缓慢行着。路面上的雪已经融化了。露出青色的砖面。
齐文鸢掀开车帘,任凭冷风灌进来,麻木面上的每一根神经。清月握着她的手。一言不发,只将掌心的温度,一点一点传递给她。
府门口的长巷中,渺无人烟。只从高高的砖墙中,露出一点点微亮的光。
下了马车。吩咐车夫先行带走了马,齐文鸢站在愈发浓重的夜色中,浑身冰凉。
下意识的去瞧那株树,似乎。依然残留在熟悉的温度。
突然间,背后一暖,像是跌进了某人的怀中。浓烈的男性气息。不绝于缕的嗅进鼻中。
正欲挣扎,耳畔传来少年的低语。“鸢儿,鸢儿。”他臂上的力度越收越紧,似要将她嵌进怀中一样。
“师兄,是你么?”五味杂陈,她甚是忘记了推开。
清月瞧着这一幕,心中大骇,扭头便往府中走去。连帕子丢了,也不敢去捡。
一时不知该喜还是该忧。
她焦急的环顾四周,生怕有人见的了这场面。所幸,天色已经暗沉,空空的巷子中,无人经过。
“喂,清月。你怎的不进来?”吉祥一早闻见了响动,打开了朱红的大门,却见清月怵在那里,并不动。
清月瞪圆而来眼睛,捂着他的嘴,就往门中拖去。
眼睁睁的看着一个娇滴滴的小姑娘,瞬间变成怪力女,吉祥一时不知所措,任凭身子被拖进去。
“嘘。”清月用食指触在唇边,示意他不要吱声。今日的一切,发生的都太突然,她没半分的心理准备。
那可恶轻薄之人,她撸了袖子,准备上前教训一顿的,却碰上小姐的目光。那目光中的含义,她看得透彻,是让她不要插手。
也不知道眼下如何了,她探出半个脑袋,来回张望着。
却说另一边,齐文鸢的理智终究占了上风。樱口一张,雪白的贝齿咬在孟君浩的手背之上。
孟君浩吃痛,一时松懈,丢开了手。
重新获得了自由,齐文鸢长长的出了一口气。转过身来,死死的盯住孟君浩,冷冷一笑,语气中满是疏离:“天子不再皇宫中呆着,跑到这冷僻之地,却是为何?”
他伤透了她的心,又来寻他,未免太可笑。就算她对他有情,但亦不能容忍,呼之则来,挥之即去的待遇。
少年一袭月白色的锦衣,外面套了厚厚的夹袄,衬得一张玉色的面容,更加的清俊。
只是,他的面上却是落了几分忧愁之色,连脸上的轮廓,也明显了几分。
明显是瘦了些。
瞧着,齐文鸢的心就软了,目光却依然炯炯。眼下的情境,她不愿意叙旧情,只希望他告诉她,为什么。
为什么,他对她,冷淡如初。
孟君浩咬着唇角,双手局促不安的垂在身侧。他本来只是想远远的瞧她一眼,就像上次一样。
只是,理智却控制不了他身体。莫玄镜午后离宫的时候,他就一路跟着。
今天是初二,她必然会去莫府上看娘亲的。
果然,在莫府,他瞧见了她。他就躲在门口高高的树梢上,一动不动的注视着。少女的瘦弱的身子,在冰天雪地中,更显得瘦削。
他多想将那抹纤影,牢牢的抱着,告诉她,有他,一切都会安好。
只是,他不能。
大局未定,世道未平。他只能是陈朝的国君,肩负着整个国家的前途和命运。
“鸢儿,我来看看你。”他的声音沙哑而沉重,眼睛里流露着无比的真挚。
这句话,搁在心口太久。有朝一日说出口,只觉浑身十分的松快。
少女秀眉一蹙,身子往后倒退了一大步,冷冷的道:“那真是受宠若惊,如今,皇上见也见着了,民女就回府去了。”
所谓口是心非,也不过如此了吧。
“鸢儿。”孟君浩拔高了音量,迈了一大步,身体重若千斤,“等一等。”
埋藏在腹中的许多话,再不开口说,终将会烂了去。
微微一怔,齐文鸢停了脚步,双手紧紧攥着,“你要说什么?”
她到底是不忍心的,毕竟,她喜欢他,这是永恒不变的。
“那时,刻意的疏远你,是为了做样子给太后看。太后并非我生母,她的心思,我一直都懂。我虽是太子,但父皇他日薄西山,早就没了实权。而太后的母家梁家,是朝廷中的重头。
我不得不依傍梁家,以图皇位的稳固。不愿太后知晓你的存在,却是为了保护你。太后面善心狠,若知道我钟情于你,指不定对你下什么毒手。”
孟君浩滔滔不绝的说着,眉宇间流露着极其复杂的情绪。这般的黑暗面,原是不该让眼前单纯的少女知晓才是。只是,再不解释清楚。恐怕,她是不会原谅自己的。
“皇位就那么重要?”她冷笑道。
“我从来都无意于皇位,只是,父皇他临走之前,将江山托付给我,我不能辜负他。”
长长的叹了一口气,孟君浩的面上,呈现出与年龄不相符合的疲倦。
心头忽然一紧,彼时的痛楚,正一点点消散。果然,师兄是有难言之隐。但一番劝慰的话到了嘴边,却依然是冷嘲热讽的语气:“那现在呢?不需要梁家的扶持了么?”
“梁家为祸一方,我早就有心拔除。已寻了时机,不日就会动手。至于,莫大人说的选秀,也不过是个掩人耳目的幌子。他们有意让我立梁家的嫡女为后,我便顺手推舟,只说要通过正式的选秀。”
少年用低沉的嗓音,朗朗讲述着。一双乌黑的眸子,目不转睛的望着齐文鸢。生怕一个不小心,她就又消失的无影无踪。
“选秀,我没提过选秀。”微微红了脸,齐文鸢的声音,几不可闻。
孟君浩上前走了一步,将她揽进怀中,道:“你猜的没错。我一直跟着莫大人。”
不再躲闪,齐文鸢只觉得如阳春三月般的温暖。果然,有的东西,是需要说开了,方才能守的云开,见月明。
“那为什么不提早告诉我?”
“我是担心以你的性格,会放不下我。万一三不五时的到宫中来,可不就露馅了么。”
“自恋。”扁着嘴,用粉拳捶了两下孟君浩的胸膛,齐文鸢将头深深的埋进孟君浩的怀中。
孟君浩的嘴唇上勾,眼角带着一抹笑。怀中的这个女子,无论如何她不会再放掉。
温厚的手掌,板起少女的头。乌黑的发丝,温柔的触碰在掌心。
少女吐气如兰,一双眼睛,清澈如水。水中映出星星,音色的光芒来。
他将头凑了过去,唇瓣紧紧的覆盖在少女的薄唇之上,淡淡的余温,晕染开来。
风雪夜。两个人。一幅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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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七十七章 断袖?
“鸢儿,等了却了朝野中的事情,我就带你走。求书网.qiushu”莫玄镜收紧了胳膊,几欲要将她揉碎了。
带她走。
她倒是从未起过这般的念头,他是一国之君,肩负着一个朝代的兴衰荣辱,又怎能说走就走。但这番话,到了嘴边,却又咽了进去。
良辰美景,她如何说的出口,煞风景的话。
少年温热的呼吸,游走在耳畔,直叫人心神迷乱。
过了良久,良久,等到夜色已经深沉的看不清周围的模样,孟君浩方才松了手。
黑暗之中,相顾无言良久。
“鸢儿,答应我,不要离开我。”少年沙哑的嗓音,在黑夜之中,更显魅惑。
小鸡啄米似的点着头,齐文鸢漆黑的眸子,如同一汪清泉。
这一世,自打孟君浩牵起她的手的那一刻,她就知道自己全完了。
孟君浩的眉眼中,尽是不舍。阔别数月,每到夜深人静,他总是情难自禁的在脑海中,一遍遍的勾勒出她的模样。但理智却一次又一次的提醒他,他不能。
今时今日,所有的一切,他再也顾不上了。
月上柳梢头。
一轮明月不知何时,已经爬升到黑漆漆的天幕之上,清辉落了一地。
“师兄,你该回去了。”即使他是高高在上的皇上,在她眼里,他依然是师兄。那个冷若冰霜。不喜微笑的少年。
抬眸望了望天,孟君浩的面上显现出一抹失落来。他旋即点了点头,道:“恩,回头再来看你。”
话音落,转过身去,大步流星的消失在苍茫的夜色中去。他怕再多留下一刻钟,就再也不愿意回那个冰冷的宫殿中。
浅浅一笑。齐文鸢亦抬了脚。往府中走去。清月已等待多时,见她回来,一脸喜色。道:“小姐,没事了吧?”
点着头,挽着清月的胳膊,一路往住处走去了。
吉祥一头雾水。方才清月的诡异,让他早就有所怀疑。准备探了头去。一道观望,却被清月狠狠的按在门后。
好奇心害死吉祥。清月威胁着,双手叉腰,目光炯炯。
吉祥便不再去看。所谓非礼勿视的道理,他还是知道一些。
院落里,已经点上了羊角灯。亮堂堂的一片。昏黄的光芒,落在脚下的石子路。
齐文鸢却觉醉醺醺。嘴角的一抹笑,到了屋中,仍是没有褪去。
“小姐,瞧你乐的。不知情的人,倒以为你这是思春了呢。”
小满打量着她,背过身去,啧啧感叹了一句。
随手拿了瓷盘中的花生米,一下丢了过去,不偏不倚正砸在小满头上。齐文鸢嗔道:“你这丫头,天天不学好。”
清月却是怔了神,瞥着小姐面上的喜色,深刻的意识到,自家小姐钟情的从来就是傍晚时遇上的那位公子。
至少,在郡王府中,她从未见过自家小姐那般笑过。眉眼弯弯,眼睛里晶晶亮。[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求书小说网.qiushu]
有道是有情人终成眷属,连却要叮嘱的撮合一事。突然之间,仿似就没了意义。
年节过的格外之快,感觉才出初五,转眼就到了上元节。
凤翔城中,一年一度绚烂的灯会,她倒是不愿错过。禀告了老祖宗,老祖宗念着她不日就要出阁,日后难以有机会,就没加阻拦。
但人多事乱,安全最成问题。特意遣了她手底下的福禄,一道跟了过去。
自打寻回了齐文碧,福禄也没怎么闲着,四处奔走,帮她打听着各方的消息。
府中的几个丫头听说要看等会,纷纷毛遂自荐,想要出门见一见世面。
微微犹豫了下,她带上了清月与春杏。春杏行事稳妥,有她在,总是放心些。而清月过几个月,就要落叶归根,嫁回高凉去了。
临行之前,见一见京城的灯会,于情于理,都是合适的。
小满却扁着嘴,一副闷闷不乐的模样。她比划着,满脸的憧憬,小姐,我可以保护你的。
齐文鸢弯了弯嘴角,一本正经的道,咱们水火相克,一道行事总会出意外。要不,你板着指头数数,咱们出去的几回,有几次是碰上意外的。
去赌坊,碰上了官府的人。
从云雾宗回来,碰上了打家劫舍的人,差点丢了性命。
那一次出门,碰上了贼人,被偷去了荷包。
……
小满数着数着,满脸酸楚,泪眼汪汪的问了一句,小姐,可该如何是好。
以后出门,有你没我,有我没你啊。齐文鸢哂笑着,调侃了一句。
鼓着腮帮子,小满握紧了拳头,神色坚定,谁都别来打扰我,我要练功去了。
话毕,扭头出了屋门,一头钻进了夜色中。
月光皎洁如玉,圆圆的一轮,挂着天幕上,别有一番清新动人。
小时不识月,呼作白玉盘。此情此景,倒真有几分李白诗里的味道。
清月显得格外兴奋,东瞅瞅,西看看,眉眼处,嘴角处,全是甜甜的笑容来。
高凉郡亦有上元灯会,只是没京城这般的繁华,灯的花样。也要少上一些。上一次,她赏灯,还是在很年幼的时候。自打入了王府,便再不曾踏出宫中一步。
齐文鸢紧握着她的手,生怕一个不注意,就被人流冲散了。
街上的人,熙熙攘攘。谈笑声。说话声。不绝如缕。在经历年节期间数十日的沉寂之后,终于又达到了高潮。
往来的路人,脸上都是一副兴致勃勃的模样。街道两边的颜色迥异的灯火。照亮了他们的面庞,带着种模糊的暖意。
福禄远远的在身后跟着,用鹰一般的眼睛,注视着周围未知的危险。
一发现有不对劲。他就要霸道而起。是以,他的右手紧紧的按在刀柄之上。丝毫不敢松懈。
对齐文鸢,他是真的将她当主子看待。毕竟,那大笔大笔,白花花的雪花银。不是白给的。
在齐府中,碰上个出手阔绰的主子,到算的上是他三生有幸了。
有钱能使鬼推磨。有钱也能换来他福禄的一片忠肝义胆。
只听见“砰”的一声响,清月下意识的停滞了脚步。握着齐文鸢的手,愈发的用力。
“喏,是烟花。”齐文鸢指着天幕中的一抹绚烂,解释道。
清月抬眸的时候,烟花已然散了去,落下红彤彤的碎片,然后,瞬间隐于黑暗。
接着,又是“砰,砰,砰”几声,黑色的天幕中,陆续开了几朵斑斓的花。
烟花闪闪亮亮,映的人的面庞,亦是闪闪亮亮。
清月仰着脖子,一动不动的注视着,满目惊喜。高凉郡中,从未放烟花的习俗。所以,有生之年,她并未见过。
春杏却是索然无味,低垂着个脑袋,用脚拨动着一颗不起眼的小石子。
在绚烂的烟花衬托之下,那石子愈发显得丑陋,黯淡,叫人没有兴致。
或许,自己在莫公子面前,就是这石子一般的存在吧,灰暗到不起眼。
京城中有那么多大户人家,哪一家的女儿,不是倾国倾城,才貌双全,莫家公子尚且看不到眼中。而她不过是个身份低微的侍婢,如何能走进他的眼眸中。
一闪一闪的烟花,映得地面上,一闪一闪的白。她的心头,却沉淀了无数的苦涩。
因着这夺目的烟花,人群中一片骚动。个个点着脚尖,缓慢的行走着,眼睛痴痴的望着天幕中,寻找着更好的赏烟花的位置。
她们几个站的位置,转瞬,就被人潮包围了。
齐文鸢瞧着黑压压的人群,有些意兴阑珊,索性拉了二人的手,往城边的护城河去了。
杨柳依依,长长的枝条,飘荡在风中,带着种柔媚。古人以杨柳,类比女子,却是相得益彰。
河水黑乎乎的一片,映出七彩的灯火影子,仿佛水中就是另一个倒置的世界。
河边不似巷子中间的喧闹,只几个人,青青落落的往那一站,自有种宁静在。
“鸢儿。”一个清越的声音中,带着几分不可思议。
熟悉的音色,让齐文鸢不由得心中一悸。她不情愿的转过声来,冲着喊她那人,故作无事的盈盈一笑。
“我瞧着便是你。”韩傲眉上添了一抹喜色,道。
双手一拱,齐文鸢赞叹,道:“韩兄慧眼,非常人所能及也。”
上一次的尴尬,被压在心头最深处。如今,匆然邂逅,倒是全想了起来。
她的脸颊微微泛红,咬着唇角,拼命的挤出一个恰到好处的笑来。暗自庆幸,还好是在晚上。
不然,就糗大了。
“齐姑娘,是你。”韩傲的身后,赫然走出一人。长身玉立,穿一袭青衣,眉目俊朗,似天上的明月。
明眸皓齿的少年,正是何长安。
方才因为韩傲的身躯挡着,又加上她心虚的很,就没敢瞧。所以。她并未发现,韩傲的身后还有一人。
“你们认识?”韩傲微讶,转眸看了看身后的何长安。
上元灯会,他十分有兴致。但为了防止,热闹是他们的,我什么也没有,这种情况的发生。他巴巴的拉了何长安一同前来。
当然。何长安一开始是拒绝的。但抵不过他的软磨硬泡。十分不情愿的出来了。
上次从高凉郡回来,俩人的关系,就走近了许多。可以说是迈出了历史性的跨越。
何长安敛了眸,道:“上次同你提起的齐姑娘,就是这位,救过我性命。”
他抿唇一笑。清澈的眸子里,满是感激。那一次。匆匆一别,连感激的话也没说上。
“来而不往非礼也。你帮我找回钱袋,我救你,那也是该的。”在何长安面前。她很自然的就表现出温婉淑女的一面。
见齐文鸢说的真诚,不像是虚假的。韩傲不免匪夷所思,何长安的身手。在京城中都是数一数二的。如果真论起来,他倒不一定是何长安的对手。他拔高了音量。朗声问道:“你,救他?”
两个人同时点了点头,然后,会心一笑。何长安很少笑,至少,在他面前从不曾。
他印象中的何长安,成年累月板着一张脸,根本与笑字无缘。这会笑起来,倒像是清风朗月,更显得英姿飒爽。
“发生了什么事,可否让我也知晓上一二?”韩傲双手负在身后,眯着一双眼睛,狐疑不定的望着齐文鸢。
莫非,鸢儿心中所属之人,竟是何长安。念头一起,他的心中愈发不安,急于得知事情的真相。
修长的手指,弹琴般的击打在手背之上。说实在的,他的确有些慌乱了。
那日告白之后,他便觉得自己有些唐突了。后来一想,不禁有些后悔。
以至于到了年节,他也不曾到齐府上去。一来怕见到齐文鸢,二来还是怕见到齐文鸢。
期待。悔恨。失落。苦涩。五味杂陈,沉淀在心底,连年也过得不大好了。
谁曾想,这会子,竟然上元节在护城河畔,遇上了。不得不说,是冥冥中注定的。
被她看得心里发麻,齐文鸢侧过了脸,望着护城河上顺水飘来的小莲灯,道:“秘密。”
“确是秘密。”何长安神色凛然,附和了一句。那般的往事,早该被风尽数吹散了去才好。
韩傲的面上露出颓唐之色,捏了捏掌心。良久,又换了招牌似的的微笑,道:“不说也罢,我也没什么兴致了。”
话也说的云淡风轻,叫人听不出来心中的惆怅情绪。
“不过,韩兄,我倒是想问一问,你们俩一道出来,是什么情况?”
齐文鸢努努嘴,看看韩傲,又看看何长安。cp感满眼,简直了。那时候,出使高凉郡,就是二人同道。
莫非是断袖了。她小声嘀咕着,垂下头来,盯着自己的鞋尖看。
韩傲听的分明,连忙将何长安往后推了一把,扬起了两道英眉,反驳道:“你才断袖了!”
“呐,你看,我的袖子可是好端端的。”齐文鸢不甘示弱,将广袖一扬,在韩傲眼前晃了又晃。
“……”
何长安背转过身子,不动声色,天幕里那轮圆圆的明月里,分明还能瞧见她的影子。
只可惜,月亮落下去,还会在爬上来。
佳人却已不在。
烟花易冷,人事易分。(未完待续)
第二百七十八章 病重
“我的要求,何时答应?”韩傲抬眸望天,微微勾了勾唇角。(..info好看的小说
若是有萌芽,一定要将萌芽扼杀在摇篮之中才是。
脸颊上微微一热,齐文鸢低下头来,右手掐在左手的手背上。她忍着疼,含糊了一句:“韩兄的要求,有些……”
后面的几个字字,吞吞吐吐,被风吹散在空气中。
韩傲要的并非答案,当即,浅浅一笑,不再作声,他不过是想让她再次明白自己的心意罢了。
这一生,他想要的,只有她而已。
落在少女身上的目光,渐渐变得柔和起来,韩傲手心微凉,结结实实的打了一个打喷嚏。
“我瞧着,韩兄不如先行回府去养着,仔细冻着了。”在气氛变得更加诡异之前,齐文鸢急忙开口,满心关切的劝阻道。
长吸了一口冷气,韩傲双手交叉,置于胸前,轻描淡写,道:“不碍事,不碍事。”
何长安苦笑不得,冷着一张脸,伫立在原地,一动不动。
一向潇洒的韩傲,在齐文鸢面前,倒像是换了副模样。想当年,他也是这般表现的。
回忆着往事,他的嘴角,不禁往上扬了扬,难得的想起些温馨的东西。
知道他没有要回去的意思,齐文鸢索性住了口,不再劝阻。弯下身子,用手去拨着河中的一湾清水。
河岸很低,抬手便能触及。总归是冬日。河水中的温度,甚是冰凉。
寒气从指尖流淌过来,缓慢的袭满了全身。清月见她冻红了手,忙扶起她的身子,用温热的手掌握住她的,打趣道:“韩公子没冻坏身子,倒瞅着小姐会冻坏了身子。”
“呐。给你。”韩傲如何能不在意。强忍着心绞痛,从怀中掏出一块素色的帕子,故作漫不经心的递了过去。
那帕子四四方方。颇为厚实,颜色亦是深沉。从他身上掏出来,倒不觉得怪异。
齐文鸢抽出一只手来,老实不客气的接了过来。覆盖在通红的手指之上。
虽不及清月的手掌温暖,却也是暖的。一点一点,中和了那抹冷冽。
“何兄,上一次见你,仿似你有什么心事?”重新获得了温暖。齐文鸢又打起了何长安的主意。
何长安的心事,在她心中,仍旧是个谜。因为猜不透。所以愈发感兴趣。
人的好奇心,总是与神秘相伴相生。但凡不是一目了然的东西,都想费尽心机的一求答案。
不知是谁丢进去颗小石子,河面上,荡漾出一层一层的波纹。泛着七彩的光,更加显得神秘莫测。
何长安与韩傲相识,又当过陈朝的使臣,想必是个做官的,她知道的也就这么多。
何长安闻话,微微一怔,旋即,点了点头。青色的长衫,在月色的映照下,朦朦胧胧。
他的右手微曲,试着张了张口,几次没发出声音来。这件事,他早该释怀,只是,一直寻不上能够倾诉之人。
齐文鸢于他有救命之恩,又一眼看出他有心事,他原本无心瞒她。
只是,关于那点回忆。[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只言片语,都是心头的一道道伤痕。
“何兄要是有难言之隐,我便不再问。”
少年面上的那抹忧伤,深刻而痛心,她看得分明。那种伤痛,想是失去了至爱之人的面上,才显现的出。
韩傲蹙着眉头,心头泛出几分酸意。眼下的情形,倒像是他们俩更熟稔些。
他眯着眼睛,从头到脚打量了下齐文鸢。云淡风轻的笑了笑,强作平静的道:“五小姐,天色不早了。你要再不回去,齐兄是要担心的。”
他俩说的每一句话,都像是根毒刺,生生硬硬的刺进心脏中去。
遥想起当年,他与齐敬诗谈起过,日后娶了亲,会不会吃娇妻的醋。
彼时,他还一派大义凛然,拂了拂袖,道,像我这种玉树临风的,怕只有旁人吃我的醋了。
只是,今时今日,他不仅吃了,还吃的彻彻底底。竟真像打翻了醋坛子一般,浸的五脏六腑中,都酸酸涩涩的。
“恩。”抬眸望了望天色,确然已经不早,她颔首应了下来。
两个玉树临风的男子,就暂且扮演了一回保镖,巴巴的将她送回到府中去。
害的清月啧啧称赞了良久,小姐,真是好福气。认识的每一个男子,都是人中之龙,有上乘之色。
烟火的爆炸声,渐渐的远了,街道上的灯火,也渐渐的远了。
只有天边的一轮明月,还皎洁如旧,站在府中,亦是可以望见。
此事古难全,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
……
出罢正月,春意姗姗来迟,先是庭院中的一株垂柳,吐出了新芽。紧跟着一场细雨之后,青砖缝中青葱的小草,接二连三的钻出个脑袋来。
草长莺飞二月天,拂堤杨柳醉春烟。
春寒料峭,万物复苏的时节,莫府却传来了噩耗,说是娘亲病重。
一接到消息,齐文鸢连片刻也不敢耽搁,一脸匆忙的命人驱车去了莫府。
娘亲卧在病榻之上,原本雪白的脸庞,黄若蜡纸。秀姨坐在床前一边抹着眼泪,一边喂些汤水。她倒唬了一跳。追着表兄滔滔不绝的问了一大通。
究竟是出了何事。
明明几日前,她上门的时候,娘亲还满面吹风,亲手给她蒸了糕点吃。
表兄蹙了眉,惶惶不安的回忆着,原本也是相安无事,可不就是下了场大雨。之后。忽然就病倒了。
请了几个大夫来府上诊脉,诊过之后,俱是摇摇头。满脸颓唐之色,说是,旧疾重发,无药可治。
齐文鸢心中一悸。问道:“可曾见过皇甫神医了?”
娘亲的病,一向是由皇甫英亲自诊治。对病情的掌握当然要好上很多。
而且,上一次,皇甫伯伯仿似说过,娘亲的病根未除。不定什么时候会复发。就目前的情况来看,想必是复发了。
“已派了冬至去请,眼下。应该在路上。”莫玄镜转眸看了一眼姑母,面色沉重。
听说已请了皇甫伯伯。齐文鸢一颗悬着的心,也就落回了肚子里。有皇甫伯伯在,事情势必会顺利许多。
她点点头,说要先去看娘亲。然后,就抬了脚,往里间走去。
莫玄镜转身出了门外,一早就派冬至去了药王谷,眼见日上三竿,也该回来了。他张望着,神色甚是不安。
“娘亲,皇甫伯伯一会就来。”握住娘亲的手,齐文鸢只觉的心中酸涩不已。她强忍住眼泪,宽慰道。
一夜之间,娘亲瘦削了许多,眼眶深深的凹陷着,看起来极是虚弱。
床上的妇人,涩然笑了笑,道:“鸢儿,无事。
她的身子,她自己知道。旧疾反扑,总是来势汹汹。若能扛了过去,便会无碍。但若捱不过去,生命也就无多了。
她活大半辈子,经历过荣宠,也经历过低谷。一生曲曲折折,如今,女儿乖巧,侄子孝顺,若就这般去了,倒也没什么遗憾。
只是,俩人的婚事未了,却叫人放心不下。
这般想着,她就不由自主的多了分急切,握紧了女儿的手,又说道:“鸢儿,亲眼看着你出阁,是娘亲的一桩心愿啊。可惜……可惜……”
她长叹了两声,重重的咳起来,几欲要将肺整个咳出了一般。
“娘亲,待你病好了,女儿全听你的。”齐文鸢挤出一抹笑来,将娘亲的手贴在自己的脸颊之上。
穿越以来,眼前的这个女人,让她深深的体会到,什么是母爱。若能保住娘亲的性命,让她做什么,也是甘心情愿的。
“小姐昨儿夜里还好好的,谁曾想,今儿早上就这样了。”
一旁的云秀,扑簌簌的直掉眼泪,语气中满是自责。
齐文鸢出言劝慰着,眼睛透过窗棂,盯着外面的天色看。日头高高的挂着,带着种让人舒心的温度。
过了半晌,屋外传来匆匆的脚步声,是皇甫英到了。小丫鬟忙打起布帘,满脸恭敬之色。
“皇甫伯伯。”
进来的中年男子,身躯伟岸,高大魁梧。面上的匆然之色,一目了然。
冬至刚把话带到,他就匆匆忙忙的收拾了药箱,背上就走。彼时,皇甫弦正在小柴房中煎药。
话都没留下一句,就出发了。
如雪的旧疾,他一直放在心上,日夜思索着,调整着方子,寻求改善。
按他算着的,旧疾复发,最少也得是在一年之后。提前了这么久,倒是在意料之外。
所以,坐在马车中,他的心中一直是忐忑的。闭目回忆着,自己是不是在某些关节,出了纰漏。
但左思右想,他所用的药,都是中规中矩,合情合理。他便皱起了眉头,心中愈发不安。
好容易到了莫府,马车一停,他就跳了下来。叮嘱着冬至快些走。
如雪,实在是等不得。
皇甫英黯然的点着头,将药箱缓缓放在地上,神情中难掩的惶恐,“夫人,我替你把把脉。”
“有劳你了,皇甫神医。”莫如雪浅浅笑着。自己的病。不管要不要紧,一直都是皇甫英在操劳着。
细细想来,除了感激。就是愧疚。她并不曾回报过什么,连治病的钱,也是恳求着,他才装进了囊中。
彼时。他不起眼,只是个学习着医术的小学徒。而她。名动京城,是京城中可遇而不可求的佳人。
自然,他讲起的那些子往事,她分毫也不记得。但就是这样的一个人。多年之后,却挽救了她的生命。
把着脉,皇甫英眼睛的余光却落在莫如雪的面容上。让如雪受这般的罪,原是他大意了。
他又急又恼。自责不已。
脉搏微弱,已是极不祥之兆。他惊出一身冷汗,袖中的左手,紧张攥着。
“夫人,我再开一个方子,你调理着用些药,不日就能痊愈了。”
他这辈子没说过谎话,没想到,这头一次,却是对她说的。他努力管理着表情,保持着成竹在胸的自信。心里却像是决堤般的洪水,整个吞没过来。
闻言,莫如雪孩子般的笑了笑,朝齐文鸢努了努嘴,道:“鸢儿,你瞧,我就说娘亲无事吧。”
齐文鸢点着头,颇有些喜出望外,皇甫伯伯开了尊口说无事,那自然是无事。
莫玄镜闻话,也暗自松了一口气,他答应过父亲,要照顾好姑母,就必须做到。
天光大好,风朗气清,外面一片春意盎然。
一路将皇甫伯伯送到了门口,正欲离开的时候,皇甫英却开了口,道:“鸢儿……”
他的口气,听起来十分纠结,像是隐瞒着什么。
心头陡然一惊,齐文鸢问道:“可是,娘亲她……”
“你猜的不错,我瞒着你娘,是为她的身子。眼下,她脉搏微弱,我也不知道能不能回天。”
皇甫英定了定神,清癯的面容上,满是苦涩。眉头紧紧锁着,琥珀色的眼眸中,沉淀下来几分担忧。
连她的性命,都不担保能保住,他又如何担得起神医二字。
真真是莫大的讽刺。
齐文鸢慌了神,只觉心脏倏地坠到一口深不见底的井中,不安的问道:“您的意思是,娘亲时日无多?”
泪忽然就掉下来,一串串,像是关不掉的水龙头。
这世间,连皇甫伯伯也无能为力的疾病,又有谁能救的了,除非是华佗在世。
难过一瞬间击中了心脏,她惶恐的拉住了皇甫伯伯的袖口,“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求您,一定要想办法,救救娘亲。”
丢下手中的药箱,皇甫英连忙伸手扶起她,叹口气道:“傻孩子,若有办法,我如何会不救。”
莫如雪若是就此香消玉殒,他的难过之情,断然是不会少过她的。
少年时的惊鸿一瞥,便已然决定了后来的一切。
“不过,我有个主意,不知夫人她会不会同意。我想让夫人暂时搬去药王谷中住,一来方便我调理用药,随着病情,随时更换方子。二来,药王谷中的四面环山,空气也会好上一些。对夫人身子的恢复,也是大有裨益。”
皇甫英嗫嚅着嘴角,抬眸望天,不敢直视齐文鸢的眸子。(未完待续)
第二百七十九章 徐家
如雪虽已同齐仲梁和离,孑然一身。小说txt下载http://.80txt/-..-但搬去‘药’王谷中住,于世俗封建礼仪上,总是说不过去。
他的眼角有些哀愁,一排牙齿,深深的咬在薄‘唇’之上。
无论做什么,他求的,也不过是她一世安康。
齐文鸢闻话,眼前一亮,敛了心神,正‘色’道:“不瞒皇甫伯伯,鸢儿,正有此意。”
眼下,最能让她安心之人,也只有皇甫英。
本来她还在想如何能找到合适的借口,让娘亲没有疑虑的去‘药’王谷。想法是产生了,但还未着手办理,事情就陡然发生了变化,再无转寰的余地。
能救娘亲的法子,只有一个,无论怎样,是要试上一试了。
她暗暗下定了决心,回去同表兄商议。表兄沉着脸‘色’,思虑了良久。最后,也不得不松了口。
俩人一议定,齐文鸢就派福禄去‘药’王谷递了消息。皇甫英闻讯,就开始着手收拾起来。
碰巧谷中还有一间屋子,长期以来无人居住,打扫一下,也是干净舒适。
娘亲那里,她去苦口婆心的劝阻了几句,娘亲也就没再反对。
眼下这种节骨眼,容不得莫如雪多作犹豫。毕竟,在世上,她还有许多心愿未完成,能多留一天是一天。
‘药’王谷中,比起莫府,只会更加清静才是。只一条,这般一来,就觉得亏欠皇甫英更多。
非亲非故。只因是昔年的旧相识,他就倾进了心血,三番几次的帮她诊治。就连银两,也是收的极少。这份恩情,尽其一生,亦是难以回报的。
齐文鸢弯了弯嘴角,郑重其事的保证。自己此生定要想尽办法偿还。莫如雪才微微放下了心。点头应了下来。
两日之后,一行人便出发了。由于住的时日不定,行李也就带的多了些。
云秀掂掂这个。‘摸’‘摸’那个,都觉得有必要带上。好在这会子,就该往夏日里去了,厚衣服。也就只用带上四五件。
齐文鸢摇头直笑,劝慰道。娘亲这一去,又不是不回来了。要是缺什么东西,你派人传过信来,我一准给送了去。
尽管没能除尽病根。皇甫英的方子,还是起了作用。只服了两日,娘亲就能下地走动了。
只是。身子还是羸弱些,不能劳累。
临行当日。兄妹二人,一直将莫如雪送回谷中,又依依不舍的作了别,这才回去。
齐文鸢倒是有意留下,莫如雪却一口拒绝,哂笑着,同她提起出阁的事情。
算算日子,开了‘春’,可就二八之年了,可不就该招呼着准备一下了。
齐文鸢只是浅笑,眼前浮现出孟君浩俊朗的容颜,心中一悸。那件事,倒不知何时才能尘埃落定。
细细叮嘱云秀,照顾好娘亲,不要让她做针线活,不要让她太过费神。
娘亲听着,弯了弯嘴角,反驳道,不动针线,可怎是好,你的嫁衣,我将将才缝了一半。
嫁衣,眼下就已经备下了,娘亲倒是迫不及待呢。(..info棉、花‘糖’小‘说’)
她无力扶额,出了‘门’,径直去见皇甫英。皇甫英仍是一脸愁容,说是痊愈的法子,还在酝酿当中。
皇甫弦也在,望见她时,眉梢间不由得多了一分深情。学习医术多年,如今,他倒也能自立‘门’户了。
俩人谈起雪衣‘女’,心头便多了几分的遗憾。雪衣‘女’冬末的时候,回来凤翔递过信之后,就再也不见了。
就像是人间蒸发了一般。
其实上次,能守住高凉郡,委实雪衣‘女’功不可没。如今,悄悄然没了踪迹,齐文鸢倒不禁有些难过。
俩人又闲扯了一会话,说的都是些从前的事情。不过,一两年的岁月,却仿佛经历了数十年。
皇甫弦的面上不由得泛起些苦涩,希望岁月还定格在那一年的秋日,两个人,两匹马,往高凉郡去。
齐文鸢只是笑,不动声‘色’的听着。记忆真是件神奇的事情,他记得的细节,她却是浑不在意。留在她记忆中的,他倒是不记得。
所以,很多人的回忆,拼凑在一起,才能勉勉强强能拼凑出一个完整的过去。
‘药’王谷的微风和煦,流水潺潺,芳草萋萋。周围的大树,也是满树的翠绿。一时,倒叫人分不清是什么季节。
这样的环境,倒真适合养病。齐文鸢的眸子,流连在四周的旖旎景‘色’,轻轻叹了一句。
“鸢儿,你放心。我会照顾好莫伯母的。”皇甫弦拍着‘胸’脯,眼神中,有了坚定之‘色’。
毕竟,只有莫家伯母的病,真正痊愈了,她才能切切实实的高兴。
辞别了皇甫英父子,又同娘亲说了会体己话,齐文鸢才面带愁绪的出了谷去。
谷外的高草,只钻出个头,浅浅的一茬。与那一年初来之时,截然的不同。
回去的路上,齐文鸢忽然想起一事,年里孟君浩提起的梁家的事,现下也该有了了断了。
她敛起了双眸,故作漫不经心的问了表兄。表兄如今在御林苑中办事,自然很得孟君浩的青睐。
对这件事,他至少该知道的,有七分。
“这件事,谁同你提起的?”莫玄镜沉声问道,眼神微微一变。皇上已经下了严令。在动手之前,不能走漏任何的风声。
眼下,网刚撒好,还不到收的时候。怎的,竟传进了表妹的耳中。
他按着心中的忐忑,又问了一句:“可是他说的?”这里的他,二人心中心知肚明。指的自然是皇上。
齐文鸢颊边。一抹红悄悄晕染开来。她垂着头,绞着手中的帕子,黯然的点点头。
她与孟君浩的事情。并不愿瞒着表兄。毕竟,日后若出现什么变故,倒是需要表兄的帮衬。
提前告诉他事情,也好让他早作准备。算是打个预防针。
“你何时见的他?”莫玄镜抿紧了两片薄‘唇’,眉宇之间笼罩着一抹忧愁。
还是那句话。伴君如伴虎。之前,他以为是皇上一厢情愿。但从今日的情形来看,倒不是这样。
他的表妹,的的确确亦是有着一腔的热情。
齐文鸢抬眸。用一双乌黑的眸子,觑着表兄的面‘色’。见他的神‘色’愈发凝重起来,她的心中倒如小鹿‘乱’撞。慌的不行。
表兄的面上,不同意。三个字,显‘露’无遗。
“正月初二。”她从牙缝中挤出两个字来,手心冰凉。她与孟君浩未有婚约,‘私’下里见面。只怕,在表兄眼里,就成了‘私’相授受。
以前在师‘门’,二人是师兄妹的关系,往来见面,倒也合情合理。
但如今孟君浩贵为天子,自然脱离了师‘门’,再谈师‘门’之情,未免有些牵强。
这般想着,弯弯的柳眉之下,便有了两道深深的痕迹。
莫玄镜回忆着,幡然醒悟。正月初二,正是他入宫的那日。难不成,自他出宫的时候,皇上就一直跟在他身后。
他想着,心中陡然一震,皇上的功力,倒是比他想象中的好上很好。
“鸢儿,你可想好了,是否要进宫?”
这句话,他之前问过一次。当时,自己的表妹,失口否决,坚定的像块岩石。
但今时今日,事情一再变化之后,他忽然没了底气,不得不旧事重提。
齐文鸢蹙紧了双眉,下定了决心。与师兄久别重逢之后,她蓦地发现,在爱情面前。所有的阻碍,已不再是阻碍。
只要他对她始终如一,就算是龙潭虎‘穴’,她也甘心情愿的跳下去。
“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她正‘色’道。
清淡的声音,像是山谷中的涓涓细流,轻轻的淌进莫玄镜耳中。
孟君浩自然不是‘鸡’,狗,而是龙,是天子。无论是什么,她都非他不嫁。
此言一出,莫玄镜便已知再多的劝阻,全然没了意义。莫家的血脉中,最凸显的,便是这股子倔强。
他噤了声,两道英眉微微上扬。微一沉‘吟’,说道:“皇上愿意同你讲梁家的事,自然是信得过你。”他的眼睛越过齐文鸢,望着苍茫的山体,“我也就不瞒你了。徐家的事,皇上‘交’由我全权负责。眼下已经完成了九成,梁家倒台,左右不过是这两三个月的事。”
徐长风是当朝宰相,徐长风的嫡妹是当朝太后。这般显赫的徐家,竟然说倒台就倒台了么。政治上的事,她不懂,闻话也不禁陡然心惊。
一朝起,一朝落。人生总是这般的起起伏伏。
想当年,莫府多辉煌,屹立在整个京城无与伦比的位置。可后来,也不过一纸圣旨,就家道败落。
经过了这么些年,才由表兄重整旗鼓,重新上了台面。到底,是不比当初。
……
徐府。
宽敞的殿中,徐长风正呷着茶,面‘色’格外凝重。手指叩击在雕‘花’的椅子扶手之上,顿顿的一下,又一下。
因了太后的事情,他那一次入宫,足足在养心殿外,跪了一个时辰。
不安的面‘色’中,夹杂着些许的惶恐,他格外虔诚的认了错,说是以后,会多多劝着太后。
听闻到这话,皇上的容‘色’,才变得稍稍柔和了些。亲自伸手扶他起身,语气柔和的说道,还是舅舅深明大义。
既然是过继到太后膝下,当着外人的面,皇上亦是随着太后,唤他一声舅舅。
见皇上眉开眼笑,没有丝毫要责怪的意思,他才长长的舒了一口气,暗自庆幸不已。
到底,当年是他们徐家一手支持他,登上皇位的。这份旧情,总是该念的。
他心有余悸的出了宫,刚一回府,就迫不及待的‘操’办起‘女’儿入宫的事情。
趁热打铁,趁着皇上眼下根基未稳,还需要他们徐家的扶持。早早的送自己的‘女’儿入宫,先声夺人,执掌凤印,是件迫在眉睫的大事。
于是,便寻了借口,说是太后身子羸弱,需要有人照料。
兄妹俩商榷着,以太后的名义,下了一道懿旨,宣他的‘女’儿入宫照拂。
硬‘逼’的不成,就要慢慢的来,凭他‘女’儿的国‘色’天香,俘获个男人,倒不算是件难事。
于是,在徐初雪奉旨入宫的前一日,他将她叫入房中,苦口婆心的一番叮嘱。
说什么徐家的未来,就肩负在她身上,让她好好把握能接近皇上的机会,最最重要的是,俘获帝心,得到圣宠。
徐初雪是徐家的掌上明珠,自小被捧在手心里。哪里遇见过这般的事情,不由得面‘露’惶恐。
父亲,我与表兄自打不相识,恐怕,恐怕……
他拍着‘女’儿的肩膀,嘴角一弯,带着种慈爱的笑,傻丫头,婚姻大事,从来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哪里有结婚之前,就互相见过面的。
这般一讲,徐初雪才渐渐放松了些,只是,眉眼间的神情,仍是疏朗淡淡。
从小都是旁人取悦于她,哪里,有她取悦旁人一说。
两日之后,徐初雪便入了宫,同太后一道住在中元殿中。
这一住,效果倒是超乎他的想象。太后命人送来的信上,白纸黑字,写的分明。
皇上对自己的‘女’儿一见钟情,太后借机重提的立妃一事。皇上连半个不字也没说,颔首就答应了。
他将那封信,摊开展在灯下,看了一遍又一遍,确认是真的没错。一双漆黑的眸子里,不自禁的生出了几分喜‘色’。
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这招美人计,倒用的正好。
他暗自在心头得意了好些天,本想瞒着他的夫人,但挨不过夫人的软磨硬泡,他便稍稍将消息透‘露’了一些。
左右是板上钉钉的好消息,说了也无妨。
他的夫人梁氏听说之后,眉开眼笑,喜道,我们徐家要有第二个皇后了。
才得了消息,梁氏就满心的迫不及待。开始着手准备起来。嫁衣,嫁妆,一件件,她都要亲自过目。
毕竟,不日之后,全天下,就会尽人皆知。他们徐家的‘女’儿,要入主后宫了。
他本不愿这么急切,毕竟,年节未过。再重大的事情,为了年节,难免要拖上一拖。但瞧见夫人兴致勃勃,他也就不愿拂了她的一片好意,任由她去了。
徐府上下,一片和乐融融的样子。整个府中的人,都知道他们的大小姐要当皇后了。
那可是天大的喜事!q
第二百八十章 忧心
也因了这件事,皇上对他的态度,也仿佛一夜之间,有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info好看的小说
每次早朝,但凡他的提议。皇上连眉头都不曾皱,就应下来。还将城郊周围的几个大庄子,尽数赐予了他。
城郊周围的大庄子,原就在他和旁的几位高官名下,如今倒好,全在了他的名下。
一时间,他在朝堂上的气焰更胜,谁也不敢小觑了他。
甚至于,私下里,皇上还亲自同他商议了立后一事,还一本正经的询问了他的意见。
他还能想的起,皇上说话的时的语气,初雪表妹,很合朕的心意。只是,若贸然立了后,只怕百官们会议论纷纷。不若用了选妃的由头,到时候,朕就做足了一场戏,叫人瞧不得端倪来。
荡漾在皇上眉心的那抹笑意,自然真诚,怎么看怎么不向是在说谎。
直觉是个好主意,他将信将疑的应了下来。回头,便去瞧瞧的见了自己的女儿,问起这事来。
女儿的面上带着一抹酡红,弯了弯眉眼,亲口证实了事情的真实性。
他便不再怀疑,长长舒了一口气,心思稍稍安定了下来。
若是,他的女儿成为皇后,徐家一门,在京城中那可真是声名鹊起,不得了了。
每每想到这一点,他的眉梢就会带了两风的笑意。之前,与他作对的几个大官,他也甚是不放在心上了。
同他斗,根本没有胜算。
他联合了几名大臣。弹劾了朝中的几名“奸邪之徒”,当然,这奸邪二字,也是他生生给安上的。
俗话说的好,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一朝风云突变,京城大换血。他弹劾的几位大臣。就相继被下了大牢。
那样密不透风的大牢中,从来只有进去的份,再也没有出来的道理。
他抚着掌。很是欣慰了几日。府中前来拍他马屁的人,更是络绎不绝。他含笑收着礼,对旁人所请求之事,连半分也未放进心里。
就凭那一点东西。也想收买它,当真是可笑。也不想想他是谁。他可是太后的亲哥哥,未来皇后的亲爹。
但送上门来的东西,他如何能不要。
徐府汲汲营营这些年,积攒的财富。不敢说是富可敌国。但说富得流油,那指定是够了。
但他仍是分毫不落的照单全收,他追求的可不单单是财富。而是旁人送礼时,哀戚的模样。
一瞧见那神情。他就觉得自己高高在上,甚至连天皇老子也不能同他相比。
皇上更是不能同他相提并论,皇上如今不过是个乳臭未干的愣头小子,论智谋,论经验,论人脉,与他那可是差了十万八千里。
这一撅,尾巴倒要撅到天上去了。
但是这般一来,京城中的威武百官,明里仍对他恭恭敬敬。暗地里的怨言,愈发的多起来。
徐宰相,那可是吃人都不吐骨头的。
……
各种流言,蜚短流长,渐渐的听进了他的耳中。
一开始,叫他听见了,他狠狠大发雷霆了一顿。(..info好看的小说次日一早,就参了那个爱嚼舌根的文官一本。
果不其然,皇上沉着眉头,想也不想,便治了那文官的罪。
他垂着眸,不动声色,心中却乐开了一朵花。他是臣子又如何,当今圣上,不还得听他的。
他得意的觑着朝堂上的百官,心中洋洋得意。以后谁要敢在背地里说他坏话,但凡叫他知晓了,都是这般的下场。
权利,难免叫人迷了心窍。
杀鸡给猴看。
这一招果然有用,坊间的流言,渐渐的少了。但他不知,百官们对他的怨毒却是更深,奈何言不由衷,只能忍气吞声。
有皇上的庇护,有哪个不要命的,敢寻他的不是。
他很满意,脾气也越发大了起来。若有人稍稍不合他的心意,他就会寻个由头,狠狠的敲打一番。
日子就这般过着,徐府里一片风风光光,都在翘首以盼,选秀的来临。
但见冬雪消融,温度回升,春意渐渐的流淌在大千世界的时候。选秀的事,连半分踪影也瞧不见。
连朝堂中,之前几次上疏奏请选秀的大臣,这时,也心照不宣的三缄其口。
到似乎,根本不曾提那件事一般。
他耐着性子,焦急的等待着,一天又一天。前两日,他实在忍耐不住,亲自去养心殿见了皇上。
皇上彼时正在侍弄一株花草,见他求见,微微抬了眼皮,询问他来所为何事。
他犹豫了良久,硬着头皮旧事重提。开了春,仔细许多事都该提上章程才是。
皇上微微一笑,责怪他太心急。选秀事宜,正在筹备当中,真正进行只怕还得月余。
皇上都这般说了,他不好再催。再催下去,倒未免显得他这个做臣子,僭越了。
但这一回来,他却是心神不宁,唯恐在紧要关头,再出什么事情。
正思虑间,门外传来了一阵脚步声。紧接着,帘子掀起又落下,一个美妇人闪身入内。
“老爷,妾身瞧着您,近些日子总是心神不宁的。特意煮了这银耳粥,您用上一些。”
妇人的声如嘤转,虽已年逾半百,说起话来,依然带着小女子的千娇百媚。
葱白似的手指,端起同样雪白的瓷碗,眉眼含笑的递了过去。
碗中还冒着腾腾的热气。银白色的银耳。正漂浮着,像是一朵绽开的雪莲花。几粒枸杞,相依相伴。一红一白,看和倒也赏心悦目。
徐长风蹙紧了眉头,面上有几分冷意:“现下没什么胃口,先搁在这。我随后在吃。”
他哪里还有心情用什么粥,选妃之事。一日不落定,他的心里就空空荡荡的,没了着落。
徐家眼下虽然风头正旺,但太后并非皇上生母。他的年岁又长。
膝下的几子年纪都小,还当不得重任。整个徐家,还是得由他撑起来。
万一哪一日皇上看徐家不顺眼。一举夺了徐府荣华。这么些年来的努力,还不打了水漂。但若皇上立他的女儿为后。局面立时就会变得截然不同。
女儿是他的筹码,也是他们徐府,在之后的岁月里,享尽荣华富贵的基石。
“趁热用了罢。”梁氏端起碗来,拿了瓷白的勺子,轻轻搅动着。热气一圈圈的升腾起来,仿似袅袅的炊烟。
她一早看出自家老爷有心事,却也不点破。打破砂锅问到底,那是旁的妇人爱干的,她可不爱干。
妇道人家的本分,原就是相夫教子。丈夫的烦心事,她若贸然问出了口,只会徒增烦恼,叫自己丈夫不喜。
她惯不是糊涂的女子,这般得力不讨好的事情,她断然不会取做。
也是因此,徐长风格外看重她,毕竟,夫妻的相处之道中,最咬紧的就是觉得舒服。
这种感觉,阖府上下,也只有梁氏给过他。新纳的几房美妾,虽然个个娇艳欲滴,风情万种。但比起贤良淑德,梁氏自然更胜一筹。
徐长风摆摆手,示意她放下来。叩着桌子,声音里带了分急切:“明儿,你入宫一趟,再去探探女儿的口风。你们是母女,初雪跟你,必然有更多的话说。”
“可是选秀之事,出了问题?”梁氏垂了眼眸,修长的手指,摩挲着碗壁。眉眼间,生了一抹不安。
徐长风摇头,矢口否认:“皇上的意思是,再等上月余。我是怕事情出了变故。”
这些日子以来,太后的书信,也渐渐少了起来。隔三差五,送来一封,上面写的也都是些无关紧要的事情。关乎选秀一事,她也只说的只言片语,说是一切都好,让他切勿挂怀。
有了太后的保证,他一颗提着的心,倒也放回了肚中去,一家人和和美美的过了年节。
自打一入宫,徐初雪倒是不曾再回来过。年节的时候,他本有心接女儿回去。却被皇上一口拦了下来,说是念着太后孤单,要让初雪留在宫中,陪太后一道守岁。
留在宫中守岁。寻常的女子,哪里有这等的福气。皇上的言下之意,不正是女儿将来是后宫的女主人。他暗暗揣测着,不禁眉开眼笑,忙不迭的应了下来。
本以为,待年节过去,皇上就该提起选妃一事。谁曾想,皇上对他倒是千依百顺,但于选妃一事上,却只字不提。
那般年纪的好儿郎,谁不梦想能软玉在怀,度过良宵,皇上倒是沉得住气。
“许久不见雪儿,妾身倒是有些想念了。”梁氏长眸一抬,透过窗棂,盯着外面大好的天光,眼神微微一变。
次日一早,梁氏就动了身,只带上了贴身的两名婢女,就往宫中赶去。
因着宰相夫人的名分,再听说她是来宫中探望太后的,守门的侍卫,也就不敢多加阻拦。
毕竟,算起来,梁氏可是当今太后的亲嫂嫂,皇上的舅母。
皇宫,她来过的次数,屈指可数。若不是逢上了重大节日,或是太后郑重相邀。
她自是不曾涉足。
天光明媚,满目翠色。虽则初春,皇宫里各处放置的花草,倒都是绿油油一片。
白玉雕成的小桥,弯弯曲曲。底下是澄碧的流水,水中金鱼活蹦乱跳,像是亦在享受明媚的春光。
她忽然忆起,去岁时,来宫中参加春宴一事。
彼时,皇上还未驾崩,她的小姑子也只是皇后。那一日,女儿打扮的花枝招展,美目流转。在京城众多官宦世家的小姐中,分外的惹人注目。
同样引人注目的,倒还有一人。那人好像是齐府的五小姐,据说曾经救过太子殿下一名。
她的记忆模模糊糊,不甚分明。
攥紧了手掌,她的眉头紧蹙,若说太子殿下对自己的女儿,一见钟情。那为何那年在春宴过后,皇后亲口说,春宴之上,没有太子看上眼的人。
莫非,莫非……
她不敢深想下去,顿了顿足,寻思起来一会见到女儿,定要细细的问上一番才是。
“给太后请安。”进到中元殿中,她墩身行了一礼,眉梢含笑。
“嫂嫂,不必多礼。”将手往扶手上一放,太后的嘴角弯弯,眉宇之间带着抹亲切。
嫂嫂进门是在她入宫之前,因着兄长只有她一个妹妹。二人又正值青涩年华,很是谈的拢。
姑嫂关系,一向甚笃。直到后来,她进了宫,因着距离,关系才渐渐的淡了下来。
梁氏应了声,虚虚晃晃抬眸瞧了一眼,并不见女儿的影子,不假思索的问道:“初雪怎的不在?”
太后凤眸微眯,笑道:“哀家倒以为嫂嫂是来叙旧情的,原是来找初雪的。一碗水端不平,哀家可是要吃醋的。”
“我是来专程太探太后的,顺道瞧一瞧初雪。她入宫已有数月,也不知礼数学周全了没。那丫头,打小我就宠她,都不成样子了。”梁氏连连摆摆手,念起女儿,不由的嘴角上勾,满脸带笑。
太后轻轻一笑,信手端起茶碗,喝了一口茶,道:“初雪这孩子,随了嫂嫂。知书达理,叫人看着喜欢。”
她想起些从前的事情,心中只觉得无比舒服。后来进了宫,一朝成了皇后,然后是太后。过的生活,泰半是无聊而空虚,连说话的人也没有。
后宫中的女人,成百上千,哪一个不是暗怀了心思,费尽心机往上爬。
哪里会有知心,交心之人。
梁氏闻言直笑,伸了手接过丫鬟递来的瓷罐,双手捧在掌心,道:“太后,这是我去岁秋日的腌下的海棠果,只此一罐。我念着昔日太后在府中的就爱吃这个,就带了来。也不知道过了这些年,口味变了没?”
“没变,没变。”太后条件反射般的强调了两下,“经年没吃,倒是有些想念了。绿竹,去拿上来。”望着梁氏,她的眉间露出一抹孩童般的喜色。
其实,若是可以,她情愿回到过去岁月,还未出阁的时候。至少,在那样的年岁里,她是打心眼里的开心。
只可惜,时光荏苒,哪里还会有倒流一说。
天气又开始热起来,白天里,根本出不去门。故事还在继续,终于要讲完了,心潮起伏万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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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八十一章 打探
当然,梁氏进宫的目的,她心中亦是雪亮,无非是兄长信不过她的话,让梁氏来刺探一下虚实。[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
她在心头冷哼了一声,面上依然保持着亲切的笑来。随后挑了一颗,咬在嘴中,啧啧赞道:“味道倒是没变。”
“嫂嫂,兄长倒是从未跟你提起过。眼前初雪已经不在中元殿中住了,皇上另赐了宫殿给她。”她的眼眸稍冷,别过脸,瞪着榻前站着的小宫女,嫣然一笑,道:“绿竹,快领徐夫人去晴雪殿。”
那名叫绿竹的宫闻话,缓缓的将瓷罐放在雕花的红木圆桌上,回头走了一步,对着梁氏墩身行了一礼,语气恭敬,道:“徐夫人,跟我来。”
梁氏眉毛一扬,欢天喜地的告了别,往外面的明亮中走去。
太后微眯着一双狭长的凤眸,望着梁氏的背影,渐渐的消失在眼帘中,嘴角带了几分凉薄。果然感情这东西,最是靠不住。
晴雪殿。
梁氏轻轻念叨着,这宫殿的名字,倒像是专门为女儿所取的一般。
“晴雪殿之前也唤做晴雪殿么?”这种小细节,她自然不会放过。她攥紧着帕子,盯着脚下的石子路,旁敲侧击的问道。
绿竹微微一笑,解释道:“以前倒不叫晴雪殿,是叫延熹宫。皇上觉得那名字与徐大小姐身上的气质不相匹配,这才改了名字呢。”
阖宫上下,徐初雪是未来皇后的言论,传的愈发的真切了。由不得人不信。
按理说,没有名分的女子,休说能在宫中有一席之地,就是留下来一道守岁,那也是从来没有过的。
徐大小姐在皇上心目中的位置,由此可见一斑。
所以,尽管她是太后跟前得脸的丫鬟。面对梁氏时。语气也不得不恭敬了几分。
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理都是这么个理,攀龙附凤。虚席讨好,那也是必要的。
听到这话,梁氏的心中乐开了花,连脚步都跟着轻快了些。似乎自己的女儿已成皇后。而她是皇后的娘亲。那真真是无尚的荣宠,以后在京城的贵妇圈。有谁家的女儿还敢与她的女儿相媲美。
她笑着笑着,忍不住腹谤了一句,连宫殿都赏赐了,也不知道自家老爷还担忧什么。
谨小慎微是好。但杞人忧天,倒是十分的没有必要了。
她勾着唇角,抬眸看向湛蓝的天空。空中几朵白云如同棉絮。纯洁的耀眼。
真是个好天气。
“夫人,绿竹悄悄告诉您一声。徐大小姐。眼下可是被皇上捧在心尖尖上。日后的富贵荣华,那是想也不用想的。”
侧眸瞧见梁氏面上的喜色,绿竹的心思转的飞快,忙不迭的附和了一句。[更新快,网站页面清爽,广告少,无弹窗,最喜欢这种网站了,一定要好评]
听到这话,梁氏颊边的笑意更深,弯着双眸,直直夸赞,道,“你这丫头倒是懂事。日后等雪儿当上了皇后,得重重的赏赐你才是。”
这等揣摩圣意的话,原本是大不敬。但如今事情眉目已有,如此念叨,倒数人之常情了。
俩人各怀心思,相视一笑。
“娘亲,你怎么会来?”彼时,徐初雪正躺在美人榻上,手中握着一片新生的柳叶。柳叶苍翠欲滴,叶面的纹路上,被她的指甲,浅浅的嵌出几道印记来。
她见是娘亲来,十分的喜出望外。扔了叶片,汲上鞋子,就往门口跑去。
梁氏被她扑了个满怀,嗔道:“这丫头。”口上这般责怪着,面上的笑意却是不减。
她的女儿,可要光耀门楣,为徐府再增荣宠了。
“呐,这是皇上赏给女儿的宫殿。女儿带着您,四处瞧瞧去。”徐初雪屏退了众人,兴致勃勃的挽起娘亲的手,往院中的深处走去。
梁氏抬头,刚巧看见块宽大的匾额,上面用墨黑色的字,刻着“晴雪殿”三个字。那三个字龙凤凤舞,碎金般的阳光,流淌在上面,更显得闪闪夺目。
似乎都要将她的眼睛,刺的疼了。
那种光芒,比黄白之物发出来的,更显耀眼。毕竟,金银只是财富。而这匾额象征的可不仅仅是财富。
还有,荣宠,权利,名利。
一一数过来,都是难得的东西。
这般想着,梁氏的心情,也就如头顶上这片艳阳天,温暖惬意极了。
“这名字,当真是皇上为你亲自改的?”梁氏滞了脚步,眉梢带笑。用手指着那匾额,问了一句。
徐初雪骄傲的点了点头,嘴角上扬起一个好看的弧度。她的肌肤胜雪,唇红眼黑,两道柳叶眉,嵌在玉色的面上,增加了几分说不出的柔情万种。
每每望见那块匾额,就仿佛能感受到皇上的疼爱一般。
她永远忘不掉那日皇上说换名时的语气,延熹宫名字太俗了些,配不上你,不如就改成晴雪殿。晴雪,与你的闺名,倒是有几分相配。
皇上的语气温柔,似在喃喃自语。那一瞬间,她只觉得自己跟触电了一般,心忽然就沉了下去。
“皇上是动了真情的,你该好好珍惜才是。”梁氏低语一句,抓起女儿的手,瞬时间,所有的疑虑,烟消云散。
只要有这份情在。不怕,日后女儿做不到皇后的位置。
后宫中的女子要得宠,爬上高位,一方面是靠得是门楣的高低,另一方面,可就是能不能讨得皇上的欢心了。
而皇上对自己的女儿,一见倾心。那可太也难得。是求也求不来的。
一时间,梁氏心念电转,如水的眸子里。盛满了笑意。
“娘亲,放心好了。”徐初雪说的云淡风轻,眉飞色舞的指着庭院中的景色,一处处。给梁氏看。
“这水缸里养的是荷花,待到夏日里。定然开的极好看。”
“那里是紫藤萝,立时,就要开花的。”
……
二人的脚步走走停停,徐初雪兴致始终不减。不厌其烦的解释起来。
走至僻静处,梁氏握紧了女儿的手,忽道:“我听太后说。皇上在宫宴上对你一见钟情。这事,可当真?”
心头的某个疑问。不打消了,她总是难安。那一抹忧虑,一想起来,顷刻间就能冲淡所有的愉悦。
徐初雪从未想过娘亲会这般直截了当的一问,脸颊微微泛红,颇有些羞涩的点点头。
那日宫宴结束之后,皇上就对她表明了爱慕之情,倒让她有些措手不及。
但皇上又是那般的男子,伟岸高大,沉静的像一汪水。温润的,又如同一块玉。
她自小在府中长大,虽然得宠,但于外出一事上,她的父亲从不含糊。特意派了人严加看守,所以,自她有记忆以来,还从未与年龄相仿的男子接触过。
皇上一坦露心迹,那些绵绵的情话,就在她静若止水的心中,荡开了一层一层的涟漪。
她甚至不知道,那日是如何回到中元殿中。太后问起的时候,她像是被灌了迷魂药,晕晕乎乎的答应着。
那感觉真像是做梦。
当天的情形,历历在目。徐初雪心沉如水,不自禁的面红耳赤。
“若是如此,为何去岁在春宴上,太后问起有没有中意之人的时候,皇上当时连眼睛都没眨,回答了一个没有?”
于这件事,梁氏始终耿耿于怀。若是有了合理的解释,她才能迈过那道坎。
明明是一见钟情,偏何过得这许久,情才种上了呢。她左思右想,总是想不通。
万一这一切,只是个天大的阴谋。他们徐府,可不就是被玩弄在鼓掌之间了。这之中的关窍,别人不明白。她这个做娘亲的,倒是格外的上心。
徐初雪嗫嚅着嘴角,脸颊上的两抹红,如同烟霞。她轻咳了两声,缓解着尴尬:“娘亲,这件事你倒也记得,我却是忘记了呢。当时,皇上他,他……也同我提起这件事,说是去岁时在春宴上,那么多的女子中,独独就看见了我。
那时,他就有想法娶我。只是……只是,碍于陈朝当时不够太平。他身为太子,得树立榜样。一日天下不宁,他一日就不成家。
他并不知道,我是爹爹的女儿。所以,先前他对立妃一事抗拒,也是因为……想……找到我。”
徐初雪紧张的手心冒汗,一颗心脏在胸腔里,突突的跳动着。这些原是皇上说与她的情话,如今,亲口吐露给娘亲,难免有几分羞怯。
“听你这么一说,娘亲倒放心了。”梁氏长长舒了一口气,左手轻轻拍在女儿的肩上。心头的郁结,迎刃而解,“不过,皇上可同你提起过选妃的事情?”
“倒是提过几句。说是眼下选妃事宜还在筹备中,还需等上月余,叫女儿耐心等着。”
用脚轻触着地面,徐初雪深垂着双眸,心绪飘飞。其实,说实话,她已经迫不及待的要嫁与他为妃。
只是,皇上已将话说到那份上,她又如何说得出口自己的真实心意。小女子家该有的矜持与娇羞,在他面前,她统统都有。
再说皇家一向按规矩办事,该走哪一道子,总是要走,哪能越了矩。
“娘亲,好端端的你问起这个,却是做何?”
徐初雪眨巴着一双眼睛,乌黑的眸子里,满是疑惑不解。当初,父亲要她入宫,不过是为了讨皇上的欢心。
眼下,她想的却不是这些,她只是想,好好的,好好的欢喜他那个人。
一生一世一心人不可能,但至少她能确定。他的心中有她,这便已经足够了。
繁密的石子路上,有青草探着脑袋,钻出地面,脆生生的一株,生机勃勃。
梁氏哑然,摇摇头,道:“无事。”
女儿都这般说了,只能说丈夫的一切担心,都是多余的。至少,在她眼睛里,瞧不出纰漏。
“定然是爹爹指使了娘亲,进宫来探女儿的口风。”徐初雪嘟着嘴,嗔道。父亲的心思,她何尝不懂。再深的亲情,在父亲心里,也不过是可以拿来利用的物品罢了。
梁氏含着笑,忙不迭的摆摆手:“你可错怪他了,是因为娘亲念你,这才亟不可待的入了宫。你瞧你这一进宫,数月不曾回府,娘亲可不得日思夜想。”
抚摸着女儿的头,梁氏心中却似乐开了花。
女儿说的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皇上对她倾心。连同她的原先那些质疑,也是有了最适当的答案。一联想,一切便也能说的通了。
就如同绿竹所说,自己的女儿,可是被皇上捧在心尖尖上。
剩下的时日,自然就是平心静气的等待着女儿,飞上枝头做凤凰。那种荣光,只是想想就觉得舌尖发甜。
整个人就如同跌进了蜜罐里。
他们徐家本就甩开京城中的官宦人家,一大截。以后,女儿再成了母仪天下的皇后。
那些贵妇人们,可不就没了翻身的机会。至少,在她面前,得需唯唯诺诺,捡了好听的话来讲。
那种被人高高捧着滋味,真真是受用。
念及此,梁氏眉开眼笑,连那一双乌黑发亮的眸子,也要笑得没了。
母女俩又相互挽着,说了一通的话,直至傍晚时分。告别了女儿,又去中元殿中辞别了太后,梁氏才出了宫。
对丈夫的担忧,她满眼含笑的一顿劝慰,示意他平静下来。皇上的用情,在女儿的描述中,是真真切切,自然不能是装模作样。
徐长风叹了口气,听她那般一说,也觉得是自己想多了,渐渐释怀开来。
日子重新又恢复了平静,像是一汪湖水,清澈见底,没有一丁点儿的波澜起伏。
转眼,就进入了四月里。
齐文鸢正坐在榕树下的秋千架上,一本真经的念叨着,你是人间的四月天。
小满听见,笑开了花,打趣道,小姐,莫不是也迫不及待的要嫁人了。同春桃和清月姐姐一般。
入了春,几个人的婚事,就提上了章程。左右是自己跟前的丫鬟,平日里情同姐妹,齐文鸢哪里会草草了事。
清月已有了良婿,只张罗着嫁妆就好。春杏则满脸郑重的一再表示,自己是不愿嫁人的。
不管此生能不能嫁与他,她已经把整整一颗心,全部掏空了给莫家公子,也就没有了同其他人成亲的念想。(未完待续)
第二百八十二章 嫁娶
见春杏心意已决,齐文鸢也不好强逼,只好由着她去,暂且将婚事搁下不提。[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说网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
不过,春桃的夫婿,倒是该好好挑一挑了。春桃面相生的好,性子又温顺,配一门好人家,自是不成问题。但春桃几次三番的同她说,不愿嫁的远了,成亲之后,依然要在她身旁服侍。
如此以来,夫婿的人选,只能要从府中挑了。
府中年龄适当,家世清白,人品耿直的,也有几个。挑来选去,齐文鸢选了个最合眼缘的。
那小厮在老祖宗身旁当值,年纪轻轻,就很得重用。在齐府中,也算有一席之地。
她再三斟酌之后,跟春桃说了,春桃只泛红着一张脸,点头说全凭她做主。
言下之意,就是同意了。
齐文鸢心情大好,忙不迭的去福寿居,同老祖宗提起了这件事。
老祖宗闻话,也很是开心了一番,说是府中很久没办过喜事了,仔细天气好,也该热闹上一番才是。
于是,二话不说,就将那名叫春风的小厮,唤了过来,问他意见。
春风听闻是自己的亲事,一张白面愣时就红得透了,揶揄道,小的没什么意见,全听老祖宗和五小姐的。
这般一来,一拍即合,喜事就成了。
齐文鸢又托人去东郊购置了一间小小的院子,银钱自然从表兄那来的。如今,在御林苑当值,莫玄镜的俸禄,倒是又高上了许多。
那间院落。临着齐府,来往十分方便。她打定了主意,日后小俩口要是成亲了,就在那住下。
春桃听说后,很是受宠若惊了一番,跪拜在她面前,拼命摇着头说不要。只说府中有间大的屋子。二人同搬了进去便可。
那日后要是有了小春桃呢。怎住的下。齐文鸢反驳道,满脸坚定之色。
春桃陪伴她多年,哪怕当年在成州居住。受尽人白眼,遭人嫌弃的情境之下。春桃与春杏,待她是如主子一般,并不曾苛待。
光是这份情谊。那也是千金难买。
春桃瞬时就红了脸,不再辩驳。沉声应了下来。小姐的这份厚待,此生也只有好好服侍着,才能回报了。
于是,自亲事商定之后。又过了短短的半月。等到东西准备的妥当了,婚事便迫在眉睫。
齐文鸢原是想着大办,图个红红火火。热热闹闹。但齐府的资金链眼下出了问题,不比从前的富贵。总是不能太过铺张。
她索性换了方向,在春桃的嫁妆上,下足了一番功夫。嫁衣的料子,是亲自去挑选的。质地柔软,上身舒服。她本来想请京城中,久负盛名的绣娘,亲手赶制。[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但春杏毛遂自荐,说要亲自为春桃缝制,她也不好再阻止。好歹是一片心意,不能辜负了。
光是金银首饰,连同各种季节的衣物,就塞了整整三口大箱子。既然婚礼不能太风光,在这嫁妆方面,总该是想尽了办法,补上一补。
几个丫鬟纷瞧见了纷纷咋舌,平常人家为下人指定亲事,只简单的走一个过场。像齐文鸢这种的大手笔,那是见也不曾见过的。
特别是小满,拉着齐文鸢的手,细细的打量了一番。咂着嘴,赞叹道,没看出来,小姐倒是个顶有钱的。
齐文鸢含着笑,眉眼盈盈,放心,你们几个嫁人的话,待遇跟春桃那都是一样的。
几日之后。齐府上,吹吹打打,鞭炮隆隆,好不热闹。
路过的行人,以为是府中的小姐,或者是少爷婚配。一听说,只是下人,惊得下巴差点掉下来。
亲手为春桃盖上了红盖头,齐文鸢热泪盈眶,忽然有种嫁女儿的感觉。
春桃亦是泣不成声,眼泪扑簌簌的掉在地上,像是断线的珠子。
莫要再哭了,早晚有这么一天。你瞧这脸都哭成了花猫似的。她嗔了一句,瞧见地上的湿润,忙又掀开的帕子。只见春桃脸上的妆,已然花了,说是花猫丝毫不为过。
闻话,春桃破涕为笑。春杏与清月则没那么轻松,手忙脚乱的将她拖到镜子前,重新补起妆来。
甫一补完妆,迎亲队伍,就到了府门口。左右是咫尺之遥,只一会就到。
花轿夹杂在一片红色中,春风的胸前亦是带了硕大的红花,衬得白玉色的面容,红彤彤一片。
春风你倒好,今儿真真是春风满面了。小满揶揄着,摊开了手。
春风闻话,脸上一红,带着四五分的羞怯。将碎的银两,递到了小满手心。
得了钱,小满故作郑重的又叮嘱一句,你要照顾好春桃姐姐,不许欺负她。而后屁颠屁颠的跑远了。
这一幕,刚巧被齐文鸢瞧在眼睛里,当真是无力扶额,她怎么会,养了个财迷心窍的。
春风进屋,毕恭毕敬的向她行了一礼,神色间带着几分难掩的感激。
齐文鸢故作平静的点点头,又细细的叮嘱了一番,才命人将春桃带了出来,一路搀扶着上了花轿。
春暖花开,繁花似锦,喜庆热闹的如同眼前嫁娶的场面。
上一次府中这般热闹,还是大哥成亲的时候。一晃眼,竟好多年过去了。齐文鸢在院落中站定,抬眸望着湛蓝澄澈的一片天,抚胸长叹。
春杏红了眼圈,一块雪白的帕子。在她的手掌中,扭曲着形状。
为何她,偏生喜欢了一个不该喜欢的人。
……
操办完春桃的婚事,接下来就是清月的。看着身旁朝夕相处的人,一个一个渐次嫁出去。她不免心生慨叹,不自禁的多了几分怀念。
清月临走的前几日,她带着。到首饰铺子。亲自去挑选了一些首饰。
一开始,清月自然是不肯要。但齐文鸢之前已经说过,几个丫鬟的婚事。都会按着春桃的规格办。
规矩是提前拟定好的,容不得清月拒绝。
清月泪眼婆娑,握着她的手,直说自己不愿离开。高凉与凤翔。是天南地北的距离。
这一别,倒不知何年才能再见面。
春意更深了。梨花开的最紧的那一日,却要驱车赶来了。漫天纷飞的花瓣,落成了一个雪白的世界。
她亲自去见的却要,一脸肃然的告诉他。切不可慢待了清月,让她知晓的话,后果可不一般。
一阵风过。头顶上的梨花,纷纷落下。肩膀上。身上,头发上,落了几片莹莹的白。
却要不禁看的有些呆了,终于明白为何自家少主,对眼前的少女念念不忘。
这般的女子,怎会存在于人间,分明应该是从天上来。
他沉着眉眼,重重的点了头。从清月跌进他怀中的那一刻,他的心中就已容不得旁人。倾其一生,他为的就是,保护她,爱护她,不让她受丁点儿的危险。
少主他,就要立妃了。他嗫嚅着嘴角,思虑了良久,终是说出了口。
齐文鸢一怔,随即,嘴角一弯,笑了开来。明眸皓齿,在梨花树下,春风动人。
那是好事。少女的柳眉一扬,轻描淡写。
闻话,却要的手脚疏忽之间变的冰凉,眼前的少女回答的云淡风轻,似是浑不在意。
她大抵,是真的不喜欢自家少主的吧。
他想着,觉得自己有些唐突了,忙移开话题,询问起清月来。
齐文鸢眉间含笑,一一答了起来,说的都是些小细节,该注意的。比如说,爱好,口味诸如此类的等等。
夫妻的小生活,过的还不是,柴米油盐酱醋茶罢了。却要仔细听着,心一点点柔软下来。
耳畔传清脆的鸟鸣声,一声一声,撞击着耳膜,让人倍觉舒适。
俩人又絮絮叨叨了一会,却要才入得府中去,远远瞧见清月的轮廓,一颗心就要飞出去了。
从此之后,她就要成为他的人了。天涯海角,一生一世,相偎相依。
府外的马儿打着响鼻,像是在催促着主人赶快上路。却要背负着行囊,清月泪眼婆娑。挥起手来,一一同小满,春杏她们告别。
她在齐府住的时日,并不算长,却是用尽了感情。比起高凉,似乎这里更像她的故乡。
齐文鸢走过去塞给清月一包银两,俯在她耳畔一阵低语,高凉路途遥远,不宜带太多的东西。拿了这些银子,需要什么,尽管买了去。
她说的真诚,语气泛酸,十分的恋恋不舍。
小姐,你真的不愿去找王爷么。她垂眸,小心翼翼的问了一句。
却要的话,其实漏掉了半句未说。若你能来,王爷他一定立你为王后。
重重的点了点头,齐文鸢别过脸去,泪水淌下,打湿了衣衫。
清月长长的出了一口气,知她心意已定,不再劝告。又说了一句道别的话,方才缓缓离开。
马车声哒哒,扬起满城的烟土。这一年的春日,一辆来自高凉的马车,带走了一季的念想。
……
刚一度过新婚燕尔,春桃就迫不及待的重新回来府中。整个人显得容光焕发,神采奕奕。
果然,爱情是最好的滋养品。齐文鸢轻叹了一句,笑容流淌在脸上。
窗子外面,一片葱绿。庭院里的大榕树,更是枝繁叶茂。日头爬上来,洒落下来的光芒,一块一块,落在地上。
亮起的地方,温暖,耀眼,夺目。暗淡的地方,清凉,荫蔽,灰暗。
经过皇甫英的调理,娘亲的身子,已经恢复了许多。苍白如纸的面上,渐渐有了血色。
上一次,她去谷中的时候,特意询问过皇甫伯伯,娘亲的近况。
皇甫英仍旧是一脸愁容,口气中颇有些自责,换了方子,但只能起稳定的作用,不能根除。
有些疑难杂症,是医书上也不曾记载过的,需要自己去慢慢琢磨。
他固然有这般的时间,但是如雪不一样。明明是生机勃勃的春日,她却脆弱的如同冬日里的一朵桃花,不定哪阵冷风吹来,就满目疮痍。
因了这件事,他十分的自责。平日里不是在书房打转,就在药材房中。
冥思苦想,苦思冥想,只为了寻找到解决之道。
所以,他的眉间渐渐有了深刻的痕迹。即便是浅笑的时候,那抹痕迹,亦是突兀而明显的。连同着乌黑的发中,也藏了几缕雪白的发丝。
齐文鸢禁不住一阵慨叹,猜不透当初自己的决定,是救了娘亲,还是害了皇甫伯伯。
娘亲倒是乐观,面上永远挂着一抹笑。非得命人裁了红布来,说是要准备她的嫁衣。
秀姨和她怕她伤神伤身,一再阻拦。到最后,也没能磨灭娘亲的一点雄心壮志。时日一久,俩人见劝慰不了,也只能由着她去了。
听闻春桃和清月都配了人,娘亲在高兴的同时,又同她说起选婿一事。
齐文鸢默不作声,既不点头,也不摇头。毕竟,这婿的人选,她的心中已经了答案。
只等着时间过去,一切恢复平静。
莫如雪颇有些迫不及待,皇甫弦每日前来看望她,见着他一天高过一天,一天成熟稳重过一天。
她的眼中,满满都是欢喜。她越来越觉得皇甫弦是个不二人选。也难怪,俗话说的好,丈母娘看女婿,那是越看越喜欢。
但她的想法,也只能是她的想法而已。若是女儿不同意,她亦是不会勉强的。寻一户人家,家庭出身是其次,用心品德,乃是首要。
最重要的一点,是要女儿打心底的欢喜。强拆了鸳鸯那种事,她断断不会干。
“小姐,莫公子来了。”春杏放缓了脚步走了过来,声音轻细,带着一抹恐慌。
齐文鸢“哦”了一声,眉目间笼罩着一抹疑惑,显是不曾料到过。自打先皇赐了莫府给他,他便很少再到府上来过。
“表哥。”踏着莲花步,移动出去。齐文鸢抬眸望着眼前高大的少年,眉梢含着一抹笑。
颀长的少年,亦是难得的笑了起来,语气清澈:“鸢儿,是有好消息了。”
好消息。在心底默念一句,齐文鸢的心脏突突的狂跳起来。
定然是徐家的事情,有了着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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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八十三章 心事重重
随意找了借口,让小满和春杏,暂且退下。[更新快,网站页面清爽,广告少,无弹窗,最喜欢这种网站了,一定要好评]齐文鸢愈发心神不宁,道:“表兄,进来坐。”
头顶上的太阳,开始有了灼热感,站立的时间一久,会有明显的晃晕。
到底是春天要过去了。
二人在雕花的红木椅上坐下来,齐文鸢身后拿起一壶茶,分别沏在两个杯中。眉间的神情,愈发的复杂。
好消息,真的能是好小心么。所谓,种树容易,砍树难。徐家的根基,一向很稳,哪能说摧毁就摧毁的掉。
修长的手指,攥紧了瓷杯,莫玄镜的嘴角弯弯,仰头一饮而尽。
“鸢儿,徐家立时就要没了。”
分明是件了不得的大事,莫玄镜的口气,却稀松平常的很。仿佛这件事,就像是伸手摘叶那么简单。
端起茶杯,轻呷了一口茶水,齐文鸢的眼神微微一变,道:“这么快?”
茶水的余温,通过喉咙一路往下,温热了整个腹腔,心脏却仍是跳个不停。
莫玄镜点着头,面上不自禁的带着抹厌恶。不同于外面春光旖旎,他的语气格外的冰冷,“徐宰相那般的贪官污吏,原是该早早除去才是。”
他的父亲,一生光明磊落,保家卫国,征战沙场。却因一件莫须有的案子,一夜之间败落。
人生,永远都是不公平的。
“可找到证据了?”到底是件大事,容不得半点的疏忽。齐文鸢不由得小心谨慎起来,盯着莫玄镜问了一句。
“朝堂之中。已有泰半归附于皇上,愿意为揭发那姓徐的效犬马之劳。”莫玄镜回忆着,正色道。
墙倒众人推,现实原本就是这般无情。她蹙着眉,手指轻叩在红木桌子上,转眸看了看窗外。
政治上的事情,她不懂。也不感兴趣。但仍是忍不住慨叹了一句。想当年莫府遇难的时候,大抵也是这般境地。
莫玄镜抬眸看着齐文鸢,修长的手指。摩挲着瓷杯壁。杯上尚残有余温,有种清淡的暖意。
“其实我此行,是奉了皇上的口谕。”
少爷清越的声音,陡然间传过来。在寂寂的春日里,格外的突兀。
感觉到心跳露了一拍。齐文鸢微一愣神,瓷杯从桌子上翻滚下来,在地上打了个回转,良久。静止不动。
里面剩余的水,泼墨了一地。湿漉漉一片,映照出屋顶的轮廓。
她颤声问道:“是师兄?”耳畔仿似回响起少年在黑夜里的承诺。待处理完徐家一事,就带你走。
瞬时间。耳朵嗡嗡作响,犹如数只昆虫来回盘旋,环绕。
莫玄镜以为她不信,继续解释起来,“你的亲事,我不再干涉。皇上他是个明君,对待感情,想必亦能从一而终。.info”他低头看了看袖口绣着的两枝青竹,深吸了一口气,又道:“不过,无论你做什么样的决定,我都支持你。”
这等的大事,甫一开始,就透露给自家表妹知晓。表妹在皇上心目中的分量,可见一斑。
甚至于这一次,事情即将要收尾的时候。他亦特意唤了自己去觐见,为的就是带给表妹一句话。
不过,单从兄长的角度来讲,他是不大希望表妹入宫的。他亦不愿因了自己的关系,活活的拆散了一对璧人。
“什么时候行动?”齐文鸢扬眉,问道。
“也就这两三天了。”
话音落。房间里宁静无声,窗户旁却传来一阵东西的碎落声。
齐文鸢立时警觉,道:“谁?”
春杏打开窗子,探出个脑袋,脸颊上带着一抹红色。额角上出了薄薄的汗,她用袖子擦着脸,道:“我来取东西,不小心踩到石块了。”
她的声音里甚是没有底气,齐文鸢听的仔细,当下明白了她的用心。忙不迭的扯开了话题,漫不经心的道:“拿东西的话,就进来吧。”
“小姐,我来……给老祖宗取些茶叶。”春杏唯唯诺诺,涨红着一张脸,支支吾吾的道。
来拿老祖宗喝的茶叶。这谎扯的让她无力扶额。但断然不能让表兄瞧出什么端倪来,她摆出一本正经的态度,指了指里间道:“老祖宗爱喝的那味竹叶青,在匣子里放着呢。”
春杏如获大赦,忙不迭的顺着齐文鸢手指的方向,连头也不敢抬,径直小跑了过去。
有了方才的教训,取东西时,她格外小心些,连大的动静也不敢发出了。呼吸也变的极轻,极缓慢。
方才石块碰撞发出声音的那一瞬间,她整个心脏都提到了嗓子眼,恨不得找个地缝钻了进去。她恨毒了那块石头,在心中一阵的腹谤。都是那该死的石头,害让她被察觉。
幸好,幸好他没有察觉,她拿起茶叶,抚胸长出了一口气,调整了下呼吸。这才缓缓的走了出来,眉间不忘带着一抹笑。
当然,一切得亏小姐圆谎,圆的好。
目光蜻蜓点水般的在莫玄镜身上,做了短暂停留。然后,面红耳赤的向齐文鸢行了个礼,才垂着眉眼出去了。
“表兄,你瞧,春杏在你面前,紧张的连话也不敢说了呢。”齐文鸢打趣着,弯着嘴角。盈盈一笑。
莫玄镜显是浑不在意,并不对答。只蹙了眉头,又关照了齐文鸢几句,便起身要走。
左右来齐府,要捎带的话带到了。表妹也算是看望过了,一切安然无恙。
至于春杏,他倒是没有兴趣。毕竟。他的心脏在很久之前。已经被一女子占据了。
也不知道她现下婚配了不曾。他沉着眉角,颇有些不安的想了一下。
原本他是打算,在处理完莫家的事情之后。就着手就找寻她。谁知道,事情一波三折,比想象中的要困难上许多。
一来二去,也就耽搁下来了。
任六扇门总管期间。他就动用了兵力,前去蛮夷一带搜寻。但几次的打听,都以失败而告终。
仿似那个叫做,芙蓉的女子,从未真实的存在过一般。
芙蓉。芙蓉。当真如出水芙蓉。
他念叨着。眉仍是蹙着,眼角却带了一抹笑。就像在浓黑的乌云中,探出头的太阳。
春杏躲在墙角。将他的表情变化,尽数收进了眼中。心中顿时。五味杂陈。摆出那样的表情,定然是在思念人。
莫非,他已然有了心上人。
咬着唇角,春杏只觉得舌尖发涩,连脚也跟着没有力气,似要瘫软下来。
越靠近,就越不愿意离开。
其实,今日躲在西窗下面偷听,只是为了听一听他的声音罢了。
单是听见那清澈如泉水的声音,她就想起,初次见他时,自己因着疏忽,而将水倒洒了。
本以为要挨上一顿骂,谁知道,他只微微笑了笑,说了一句,无事。
那般的笑容,简直比清泉还要干净,比日头还要温暖。那两个字更是,从那张嘴里说出来。她觉得自己的世界,跟着就明亮了起来。
从那之后,她再也忘不掉他的容颜,还有那抹笑。许多个梦里,她都听见他重复的同她说那两个字,无事,无事。
他们身份悬殊,一主一仆。家室门第,差的又何止十万八千里。
她没旁的念头,唯一要的也不过是,能远远的看见他,只远远的看着就够了。
只可惜,后来皇上钦赐给他宅邸,他便搬出去,连同着她的梦境一道。
阖府上下,她再也瞧不见他的身影,哪怕只是背影。
她以前最是讨厌买菜的活计,但自那之后,她经常寻借口,揽了那活做。能外出,就意味着,她能跑去莫家的宅子,就瞧上一眼。
摩挲着莫府的墙壁,她就觉得自己在渐渐的靠近他,近一点,再近一点。那砖墙上,似乎还残存着他的温度,空气中似乎还飘散着她的气息。
从齐府到莫府,不算短的路程,她熟悉到,即使闭着眼,也能一路摸了过去。
这件事,从无人知晓。即便是春桃,察觉出她的不对劲,询问她是因了什么。
她只是摇着头,一字不发。那是她的秘密,永远埋藏在心底的秘密,何苦叫旁人知晓了。
再说,他是大名鼎鼎的六扇门总管,莫玄镜。她是什么,不过是个小小的婢女。
低人一等。
若叫旁人听去,还不得嘲讽于他。连一个小小的婢女,也敢不知天高地厚的对他产生了情愫。
真是个大笑话,能笑掉了大牙。
百害无一利的事情,她自然不会做。古人言,三人成虎,那亦是有根据的。
所以,只有她瞒的死死的,才不会叫人知晓了。
但果然,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自家小姐一向冰雪聪明,仍是看出了端倪。询问她的时候,她一怔,猛烈的摇着头,矢口否认。
就算自家小姐做主,将她配给了他。她亦是不愿意的,像他那般的男子,世间少有。合该配一位,家世背景好。容色倾城,琴棋书画样样精通的大家闺秀才是。
她一个下人,如何能上得了台面。别说琴棋书画,就是字,她也识的一星半点儿。
这般不堪的她,若嫁给他。岂不是叫全京城的人,看他笑话。不利于他的事情,她是断断不会做的。
“春杏,你来一下。”齐文鸢朝着角落里卑微的少女招招手,心中不自禁一阵难过。古人的三六九等,总是划的分明。连逆袭,也没机会。
春杏闻话,猛一抬眸,刚巧碰上她的眸子。四目相对的一瞬间,春杏的头倏然就沉了下去。
硬着头皮,迈开了脚步。春杏又羞又怯,一张脸涨红的如同熟透的苹果。
该如何解释这件事情,坦白从宽,还是隐藏了心思。每迈的一步,都掺杂了几分犹豫在其中。
短短的几步路,在她面前,像是一座高山。拼命爬,也不一定能爬了过去。
“小姐,我方才……方才是……”春杏嗫嚅着嘴角,双手中攥着的装竹叶青的瓷罐,因着薄汗的作用,变得更加光滑起来。
几朵青色的蓝花,纹在上面,现下,倒像是沾了水迹一般。
春杏欲哭无泪,齐文鸢却只微微一笑,道:“你紧张什么,我是让你顺带着给我拿些糕点来。”她努了努嘴,摆出一副向往的模样,“老祖宗那小厨房做的杏花糕,我听说好吃的紧。”
“小姐……”小姐的每一句话,分明都是在为自己开脱。春杏不禁有些讪讪然,鼻头发着酸。
“幸好你没走,快去快回,”齐文鸢满脸喜色,庆幸不已。摸着扁平的肚子,委屈道:“我饿了呢。”
人艰不拆,她是懂的。春杏跟随她多年,是为了什么,她全瞧在眼睛里。
姑娘家家的脸皮薄,若是当面戳穿了,指不定做什么啥事呢。索性,就权当不没生过,该翻篇的趁早翻篇。
清月远嫁高凉,春桃又配了人,小满等明年,也该到了嫁人的年岁。眼下,能留在身旁的人,定要十分珍惜才是。
她垂眸望着身旁不安的少女,眉梢上挂了几分笑意。
chun光明媚,墙角上了一丛青草,正盎然的生长着。这般静好的岁月,若能维持,就该多维持一段时日。
闻话,春杏抹抹即将落下的眼泪,定了定神,迅即,消失在院门口。
倒不像这丫头一贯的作风,跑的这么顺溜。她在风中调侃了一句,转头回了屋中。
身后的影子落拓在地面上,有浅浅的阴影。
……
凤翔城中,暗波流动。一场酝酿已久的洗牌,厚积薄发,全面开始。
“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偌大的大殿中,数十名官员跪拜在地上,异口同声的齐声喊道。
孟君浩坐在龙椅上,居高临下的望着堂下黑压压的人头,眼睛里闪过一抹稍纵即逝的笑意。
“众爱卿平身。”他拂了拂广袖,语气一如既往的平静。
努力了这么久,筹划了这么久,也是时候一决胜负了。他的嘴角微微上扬,眼睛定定的落到一抹绛紫色的身影上,充满了冷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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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八十四章 对峙
“可有爱卿要启奏?”他冷着一双眉,四下扫了一眼。txt全集下载.80txt
此言一出,大殿里顿时鸦雀无声。底下的百官,相互对视着,谁也不敢迈出第一步。
气氛陡然间变的森然起来,像是夜幕下黑漆漆的树林,让人心惊胆颤。
孟君浩不由得一阵恼火,本来就是布好的局,现下连个敢开口说话的也没了。
他蹙着眉头,拔高了音量,道:“可有爱卿要启奏?”声音里透露出七分威严,三分命令。
徐长风闻话,突然”咯噔“一下,有了种不祥的预感。他敛了敛心神,上前一步,毕恭毕敬的道:“皇上选妃的事宜,如今已准备的周全了。寺庙里的大师说,三月二十是个黄道吉日,眼下也就这几天了。”
“是么。徐爱卿倒是上心。”孟君浩抚掌讥笑了一句,随手拿起案子上,放的奏折。手指在上面,轻轻叩击着。
徐长风忙不迭的垂下头,又道:“左右是关乎皇家血脉的事情,做臣子的哪里能不上心。”
一提到选妃的事情,他的眉眼就不自禁的舒展开,仿似已然看见了自家女儿在一片欢腾中,无限风光的入主后宫。
母仪天下。
那一抹笑意,不偏不倚,刚巧被孟君浩看见。他心中冷冷笑着,将手中的奏折,狠狠的掷在地上。黄色的折子,弹跳了一下,落在了原处。
里面层叠的纸张。却显露无遗,黑色的墨字,曝光在光天化日之下。
徐长卿伸长了脑袋,急欲看清上面的字。这一瞧,不打紧,碰巧瞧见自己的名字。徐宰相。
他心中一震,又恨又气。眉间的笑意。迅即隐了去。那些朝臣对自己明明是阿谀奉承,百般讨好,巴结还来不及。想不到背地里竟有人来弹劾他。广袖中的两只手狠狠的攥着,一双乌黑的眸子,一动不动盯着那墨字细细端详。
到底是那个不要命的,竟然在徐家如日中天之时。参他一本。
真真是活的腻味了。
幸好皇上是站在自己这边的,不然也不会一时气急。将折子扔了。他眯着眼睛,心中已打定了主意。不管动用什么力量,一定要将那个不怕死的揪出来。
“徐宰相的一番忠君之心,当真是可贵。”左手摩挲着玉扳指。孟君浩的眼神微微一变,“可还有旁的大臣,有事启奏?”
底下一片静默。谁也不敢强出头,当了炮灰。
孟君浩冷着一张脸。在奏折里告发的时候,倒是一个个脸红脖子粗,似有满腔的不满。如今,给个机会让他们当面讲出来,倒没人敢了。
一群胆小鬼,他心有不满,腹谤了一句。转眸,盯着一人,道:“张大人,你来说说看。”
张大人是吏部侍郎,位高权重。只要他开了口,旁的官员,定当不会再惧怕。
这种事情,一旦有了突破口,再操办起来,就会十分容易。
徐长风的心思,早飞到了九霄云外。小说txt下载http://.80txt/一直在猜测,那写折子的人是谁。当下朝堂上发生了什么,他显是分毫没在意。
定然是礼部侍郎王谦之。上一次在自家府上,因着点小事,他让他很是下不来台。
明明是朝廷之上,数一数二的高官,却被他当众讽刺,也算的上是贻笑大方了。
估计,就是那日之后,那姓王的怀恨在心。指不定那弹劾他的折子,写了几本呢。
这般一联想,他就不自禁的转过头去,斜睨了王谦之一眼。敢跟他玩阴的,他分分钟就要让他尝尝厉害。
什么兵部侍郎,礼部侍郎,他统统不放进眼中。
张大人上前一步,裣衽行了一礼。垂头的时候,刚好瞧见地上摊开的奏折。徐宰相。三个字落进眼睛里的时候,他深受鼓舞。字迹明明不是他的,内容却跟他的如出一辙,是为弹劾徐长风而去。
看来有许多人,同自己一般,明面上依然毕恭毕敬,丝毫不敢得罪。暗地里,却都是满腔的愤懑,无处发泄。
顷刻间,张大人心念电转,唇角微微上勾了勾,道:“皇上,微臣要弹劾徐长风徐宰相。”
此言一出,四座皆惊。百官的面上,除了徐长风,都彰显着惊诧之色。
这般的正面对峙,是他们想都从未想过的,毕竟风险太大。新帝尚年幼且不说,单是徐家的势力,就足够让人嗔目结舌。
万一没弹劾成功,倒霉的可是自己。
孟君浩满意的笑了笑,浑不在意的看了一眼徐长风。只见他的头微侧,眉头紧锁,正盯着一个人看着,显是心不在焉。
张大人深吸一口气,凛声道:“徐宰相身居宰相之位,却不从不为百姓谋福。圈地,贪污,受贿,搜刮民脂民膏,惹得京中的百姓,一片怨声载道。京城中的同僚们,亦是苦不堪言。让这种人做陈朝的宰相,那可真是有碍于我们大陈朝的兴旺发达。”
显然是积压已久,他的一番话说的慷慨激昂,两道英眉,傲然的往上扬着。
底下的群臣闻话,纷纷点头应是。这话,说到他们心窝子里去了,好不大快人心。
好歹自己也是在京城中为官,却不得不厚着脸皮,成日去拍他人的马屁,说一些连不情愿的奉承之言,当真是丢颜面。
但毕竟徐家一手遮天。皇上又对徐长风颇为信赖。这种局面之下,谁还敢说个不字。连呈上去的奏折,亦是一片赞美之言,差点没把徐长风捧到了天上去。
形势是在这几日,才有所变化的。
那些弹劾之言,亦是得了皇上亲自授意的,起初得到消息的时候。有的官员还将信将疑。以为是徐长风下的圈套,不敢疏忽大意了。
直到莫玄镜的出现。
这位原六扇门总管,如今在御林苑中当值。是皇上面前的大红人。见他开了口,百官们纷纷放下了戒备之心,挥笔泼墨,畅所欲言。
所以。日近的折子中,弹劾徐长风的。厚厚的一叠,叫人看不过眼来。
前一日,孟君浩瞧见奏章上如出一辙的内容,很是大发了一顿雷霆。京城中的这些官员。当真是无用之极。拿着朝廷的俸禄,说的却是一些违心之言。
这般的现状,他如何能忍。当即就命令人唤了莫玄镜来。细细的一番布局。
黑暗的凤翔城,也时候动上一动了。
“徐爱卿。你可有什么要辩驳的么?”孟君浩抬手,示意张大人入列。转眸看向徐长风,嘴角上一抹笑意,转瞬即逝。
徐长风一凛,方才回过神来。感觉到背后火辣辣的目光,他的心头一震,忙不迭的拱拱手,略显惶恐的道:“皇上,微臣该死。方才张大人的话,微臣并未听清楚。”
刚才他的心思,全用到了如何选了合适的借口,将王谦之除去。对朝堂上的风浪,竟是完全没有在意。
孟君浩冷冷一笑,朗声道:“方才张大人说你,圈地,贪污,受贿,搜刮民脂民膏。总之,坏事做尽。”
话音落,只听见“扑通”一声,却是徐长风跪拜在地上。额角上因为急切,生了薄薄的一层汉。
他惊慌失措,生怕皇上信以为真,急忙辩解道:“皇上,张大人污蔑微臣,还请皇上明察秋毫。”
他以头触地,声嘶力竭。暗怪自己方才走神,疏忽之间,竟出了这般的大事。
“皇上,臣说的都是实情,您大可以问问朝堂上的其他的官员。”
张大人转眸看着地上跪着的徐长风,两道目光炯炯,带着十足的恨意。
徐长风闻话,更是恼怒。他千算万算,算不到突然在朝堂之上,向他发难的是张大人。分明几日前,俩人还在一起赏花,饮茶,下棋。
他心中愤恨,差点咬碎了一口牙。转过头来,眉宇之间笼罩着深深地厌恶,道:“本官不知哪里得罪了张大人,还请张大人明示。没得用这等话,来污蔑本官。”
一扬眉,张大人抬眸,涨红了一张脸。双手抱胸,冷哼了一声,道:“你做的那些事情,大家有目共睹。”
孟君浩冷眼旁观着,朝堂之上的这出闹剧。心中却在盘算不知道莫玄镜这时可回来了。
这句棋,他胜券在握。所以,一早就不动神色的,布置好了一切。
“皇上,京城附近的良田,全被徐宰相所占。扬言,要盖一座巨大的宅子来。”人群中又有人走了出来,朗声说道。
“皇上,徐宰相仗着官大权重,卖官鬻爵。他私下里规定,凡是五品以下的官位,均可拿来买卖。随着官员的级别不同,价格也不同。像是,数月前走马上任的成州刺史李向前,原来不过就是京城中的一户富贵人家。”
“皇上,前几日有百姓来报,说是家里有人不小心冲撞了宰相的马,被宰相派人活活打死了。”
……
一石激起千层浪。
果不其然,有了张大人的开头作用。接二连三的,有官员站出来,逐条的检举徐长风的恶行。
初时,徐长风还不遗余力的反驳。到最后已知回天无力,一屁股瘫倒坐在地上。原本铜色的面容,渐渐焦黄如同枯土。
他的神情萎顿,头发散乱,叫人再无法同那个意气风发,不可一世的一朝宰相,联想在一起。
“徐长风,你还有何话说?”孟君浩面上的冷意渐深,嘴角上挂着一抹凛然。轻启薄唇,吐出极冷淡的一句话。
休怪他不讲情面,惩恶扬善,本就是一国之君的职责。
徐长风猛烈的叩着头,一下又一下,像是捣蒜。他用最后的一点力气,苦苦哀求,道:“皇上饶命,臣冤枉,臣冤枉。”
一场好梦,还未清醒的时候,就被人泼了冷水,回归冰冷惨淡的事实。
这般群臣倒戈,众叛亲离的局面。他竟然之前,丝毫未曾察觉。
就算是皇上在问,可有事情要启奏的时候。他仍然以为,皇上是在暗自授意他,自然的提起选妃一事。
他们明明说好了的。皇上明明是对自己的女儿,一见倾心的。如今,却匆猝然变卦,叫他措手不及。
“冤枉,真是可笑。”大力的猛甩一下广袖,将案上的奏折尽数扫到了地上,孟君浩沉声道:“来人,宣莫大人进来。”
群臣闻话,胆战心惊,无不对眼前身着明黄色龙袍的少年,多了几分惧怕之意。原来,龙椅上坐的人,从不是乳臭未干的愣头小子。而是一国之君,高高在上,叫人小觑不得。
话音刚落,殿门外由远及近的脚步声,将群臣的目光纷纷吸引住。一个身材颀长的少年,飘然进来,日头明晃晃的,落在他的面上,更加衬得威武挺拔。
这个人,百官都不陌生,正是莫将军之后,莫玄镜。
莫玄镜翼翼然从人群中走过去,面上波澜不惊,在金銮殿前,长身跪拜下来。
“皇上,您吩咐微臣调查的事情,微臣已经全部办妥当了。”
少年清越的声音,犹如泉水叮咚,响彻在偌大的殿中。
“说给大伙儿听听。”孟君浩微抬眼皮,双手抚在龙椅的扶手之上。
莫玄镜俯身应了一声是,展开手中的折子,不疾不徐的继续说道:“皇上,微臣按照您的吩咐,去徐府上查点了一下,查出金银共计,二百三十万五千三百一十八两。瓷器文物,折算之后,共计五万四千两纹银。
宅子,良田,按一亩十两银子算,共计两万一千八百五十两纹银。三者合并,共计二百四十三万一千一百六十八两纹银。”
“张大人,你来说说看,徐宰相一年的俸禄是多少?”食指叩击在椅背上,孟君浩的面色,愈发的难看起来。
“回皇上,徐大人位居宰相之位,一年的俸禄,加上赏赐的,合该有一千两之多。”
孟君浩冷笑了两声,复又垂眸去瞧徐长风。音量陡然间拔高,恼怒的道:“要不要朕来帮你算算这笔账。”
他的声音里,带着十二分的恼怒。像是一把尖利的刀子,生生的割破旁人的咽喉。
朝堂之上,顿时鸦雀无声。(未完待续)
第二百八十五章 捧杀
“皇上,微臣之罪,请皇上饶命。[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求书小说网.qiushu]”徐长风神情萧索的趴在地上,将头埋的低低的,声音沉痛,犹如呜咽。
这般的大事,换作以前,他定然早早的就察觉了,惯不会等到鱼肉被搁置在案板上之时。
这次是因了什么呢,是因为他愈发得意,以为女儿马上就要入主后宫。朝堂之上,徐家一家独大,再无人能与之匹敌。
所以,才疏忽了么。
砖面上的凉意,直直的从掌心,一点一点席卷了全身。苍老的一张脸上,满是泪渍。
他可是一朝宰相,怎能说处置就处置了。就算退一万步来说,他的妹妹,是当今的太后。就算看在太后的薄面上,也该从轻处理了才是。
他叩着头,心神不宁。暗自猜测,到底是哪个环节出了错。
“证据俱在,你逃不得干系。来人,将徐大人拖下去,关进天牢等候发落。”孟君浩冷哼了一声,咬着唇角,眉眼一点一点冷了下来。
不算长的一句话,从他的嘴里说出来,决定了一个人命运。
朝堂上的众官,紧攥着拳头,黑漆漆的眼睛里,都带了几分敬畏之心。
连不可一世的徐宰相,也被轻易的发落了。保不齐,下一个就轮到自己。这般一想,颊边原本呈现的喜色,一点一点退了下去。心中不由的暗暗下着决心,若是逃过这一劫,定当本本分分的。做个清官。
掷地有声的一句话,让事情再没有转寰的余地。徐长风满心绝望,冷笑着从地上站起身来,掸了掸身上的尘土。仰天长笑了两声,眉毛一扬,道:“卸磨杀驴啊,卸磨杀驴。”
当初。全力扶持他坐上皇位的。明明是自己。
他睨了一眼孟君浩,弯腰捡起地上的奏折,用力撕成两半。然后,狠狠摔在地上。
同仇敌忾的局面,原是这般的凉薄。满堂尽是怨怼之言,连一个肯为他分辨清白的之人。也不曾有。
大难临头各自飞,他今日。可是瞧的明白了。
须臾,殿外进来两名侍卫,腰悬大刀,径直朝徐长风走去。不容他分辨。去掉官帽,拷上手铐,分毫不留情的将人拖了出去。
徐长风的身子触着地。一脸冷笑,目光扫过群臣。语气中充满怨怼,我的今天就是你们的明天。
底下的百官闻话,身子都跟着一颤。外面明明阳光明媚,大殿之内却只觉浑身冷的难受。没有一个人,敢真真切切的保证,自己一身正气。
待声音渐渐远了,慢慢的消匿了。孟君浩眯着双目,身子靠倒在龙椅金光灿灿的椅背之上,一副俯视众生的模样:“你们之前犯下的事情,朕既往不咎。但从今往后,一旦发现有徇私枉法的行为,朕绝不轻饶。”
“谨遵圣谕,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群臣齐齐跪倒,一脸恭敬的道。
眼见徐长风的事情,告一段落。孟君浩方才舒了一口气,直接吩咐了退朝,转身就回了养心殿。
为了筹划这件事,他没少费心神,派莫玄镜四处走访,探听旁的官员的口风。[..info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说网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
徐家根基再深,也抵不过所有人的背离。所谓,得民心者的天下,得臣心者,亦得朝堂。
他躺倒在榻上,紧蹙的眉头舒展开来,一开始,附和徐长风的提议,也就是为了如今的捧杀。
直接拔除行不通,就剑走偏锋,惹的众怒,然后,群起而攻之。
爬的太高,对其眼红的人也愈多。有道是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这个道理,他原本以为徐长风会知道,毕竟,他在朝廷上为官数十年。若连这也不知道,早就被踩在脚下了。
谁曾想,人一旦得意的过头了,是会忘形的。
他冷然一笑,转眸看向窗外。收拾了徐家,下一步,就该着手准备自己的事情了。
正恍神间,小润子气喘吁吁的跑了进来,慌慌张张的道:“太后来了养心殿,没能拦住,眼下就要进来了。”
话音刚落,帘外就听到了大的动静。妇人尖细的声音,清清亮亮的传了过来。
孟君浩摇头直笑,一脸的云淡风轻:“好端端的,母后缘何来了?”
“你还有脸问我,都是你做的好事。”太后气恼的紧,如今,连规矩倒也忘了八成。
之前,在徐府中住的时候。她一贯是被人捧在手心里,稍有不如意,就大发雷霆。后来,入了宫,脾性也渐渐收敛了几分,端的一副雍容华贵的庄重模样。
但眼下,听闻兄长被下了大狱,她一口恶气无处发泄。哪里还顾得上什么庄严,什么尊卑。
殿里的小太监,闻见她说的这话,都不自觉的皱了眉头。在这宫中,首先是君臣关系,其次,才是母子关系。
这般冲撞,实在是犯了宫规无疑。
孟君浩微掀眼皮,头也不曾抬,吩咐道:“太后患了重疾,养在深宫。没朕的命令,谁也不能去探望。”
言外之意,就是软禁了。
徐长风一倒,太后的根基,也就算跟着一并去了。没了母族的支撑,她不过是个贵妇人。
几个太监闻话,一起上前,丝毫不留情,手脚并用的将太后绑缚的严严实实。然后。拿布条捂住了口,拖了下去。
什么太后,再娇贵,到底不是皇上的生母。如今,公然冒犯皇威,充其量不过是个恶妇人罢了。
在宫中当值多年,他们的眼头活络着呢。该讨好谁。谁没了价值。
那可看的真真的!
太后挣扎着,张口还欲骂人,隔着白布。却化成了嘤嘤嗡嗡一阵响声。
孟君浩只觉心烦,不耐烦的摆摆手,让人赶紧拖下去了。徐家的人,他是一个也不愿见的。
身在牢狱之中。四周是高高的墙。铁铸的围栏,宣告了自由的终结。徐长风缩在一角。黑漆漆的世界,让他颇觉不安。
他格外怕黑,这些年,每晚在府中睡下的时候。房中的火烛总是彻夜通明。
亏心事做的多了,总是害怕半夜鬼敲门。
和煦的阳光,透过后墙上一个极小的窗子。洒了下来,映在身下厚厚的稻草上。他盯着那抹唯一的光亮。陡然间一个激灵,后知后觉明白了一切。
顺着他的意思,将他捧的高高的,断然不是为了巩固徐家的势力,而是一开始就要捧杀他。
除掉一个人,有太多的方式。捧杀,永远是那个最神不知鬼不觉的。
手中攥着把稻草,他的神情无比的哀切。一切只怪自己太疏忽大意,明明早已觉察到他是只狼。仍是毫不犹豫,浑不在意的,一步步的掉入了猎人的陷阱中。然后,顷刻之间,所有的美梦灰飞烟灭。
从云端坠落谷底,相比从平地坠入谷底,更是决绝而可怕,让人几欲断了气。
他闭上双目,思想混混沌沌,忽然想起年轻的时候,从父亲手中接过徐家的产业。父亲那一脸温柔慈祥的模样,长风,要报效朝廷。
他点着头,一开始也真的那般做了。直到后来,他的风头日盛,位置越坐越高。终于是,乱花渐欲迷人眼。
后来的一切,就都变了。
所有曾经被父亲鄙夷的各种恶习,他不仅照单全收,而且乐在其中。由好变坏容易,由坏变好难。
其实,每逢父亲的忌日,跪拜在父亲坟头,他总能产生了悔过之意,要重新做回清官。
但一回到府中,迎面而来的富贵气,便吹的他晕头晃脑,不知所向了。
如今,再想起这些,只觉恍在梦中。
这世上果然是有因果报应在,不是不报,时候未到。他默默念叨了一句,抬眸看了看墙上的小窗子。
那是唯一与外界相通的,他沉思着,长叹了口气,外头的府邸中,情况定然不大乐观。
梁氏正哭哭啼啼的坐在院中的石凳上,绞着帕子,万念俱灰。庭院中穿梭的官员,来往如麻。
瓷器,古物,金银,全被搬了出来,说是要充入国库。
那可是她丈夫,汲汲营营许多年,才积累的财富,哪能一夜之间就失去了。
明明早朝之前,她的夫君还一脸喜色的告诉她,立马就要选妃了,咱们家的日子,会越来越红火。
话音犹在耳畔,人却已经下了大狱。繁荣昌盛一时的徐府,顷刻间化为了满世间的尘土。
不复存在了。
娘亲。娘亲。发生了什么事情,怎么有这么些人,来搬我们家东西。爹爹呢。不盈十岁的小儿,俯在她怀中,一脸的惊恐。
她一时哑然,不知该作何解释,伸手将儿子浑圆的脑袋,抱在掌心里。
眼下徐府什么也不剩下了,只留下了人丁。但皇上已经下了死命令,以后,徐家人不得入仕。
简短的一句话,已然宣告了齐家连翻身的机会也没有了。
娘亲,我听说爹爹犯了大罪。外面迎头走来一个少女,身姿轻盈,满脸惊恐开口问道。
正是数月不见的徐初雪。
梁氏见她来,双眼雪亮。或许,因着皇上倾心自己女儿这一条,兴许能绕过徐家人一条活路。
皇上说爹爹是罪臣,他为了家国大计,断然不能留一个罪臣之女在宫中,就叫女儿回来了。
徐初雪扁着嘴,一脸委屈,泪珠子扑簌簌的从眼睛中落下来,语气中颇有怨怼。
梁氏闻话,心顿时凉了半截。招呼她过来,呢喃道,回来就好,回来就好,仔细在深宫中受罪。
都怪爹爹。徐初雪咬紧了牙齿,湿润的眼睛里,流露着深深的恨意。
本来皇上已同她说定,要立她为后,母仪天下,享尽一生的荣华富贵。谁知道,在节骨眼上,却出了徐家的事情。
不单说皇后的名分没了,连那间晴雪殿,也不让她住了。晴雪,晴雪。原就是特意为自己取的名字。可就是因为罪臣之女这一个身份,让一切都化为泡影。
她恨毒了她的父亲,要不是他办的错事,她早能飞上枝头了。
俯在梁氏怀中的孩童,闻话,抬起头来,疑惑道,长姐,是因为爹爹犯错了么。
当然,要不是他,我早已经是皇后了。徐初雪蹙着眉头,恨恨的道。
“啪”。
一个清脆的声音响起来,徐初雪的面上,陡然间红了一片。
梁氏气得发抖,右手悬在空中,你爹岂是你这个不孝女,能随意置喙的。要不是他,你什么都不是。
都怪自己当初太惯着女儿,竟叫她说出这般不孝之话来。梁氏的心头愈发沉痛,泪流不止。
徐初雪捂着脸,满脸的怨恨。睨了梁氏一眼,恶狠狠的跺着脚,道,从今天开始,我不再是他徐长风的女儿。
话音落,不等梁氏开口,转身抹着眼泪,离弦的箭似的,一下子冲了出去。
这一走,就再也没有回来过。
后来她几经辗转,终是过不惯清苦生活,做了他人的妾。但是因为从小被骄纵,气焰太盛,叫正室厌上了。被人悄莫着喂了一碗毒,在一个深夜里就此殁了。
她嫁的那个男人,闻说后,连眼泪也没掉下半滴。只蹙了眉头,让人将尸身草草掩埋了。
旧的不去,新的不来。
等了几日,不见女儿回来。伤心之余,梁氏带着膝下半大的孩子,离了京城,兜兜转转了几个月,竟是连一顿饱饭也没吃上。
她一个妇道人家,又没有一技之长。为了生计,只能低声下气的去了一户富贵人家,做了下人。
那户人家的老爷,瞧见她生的貌美,身姿楚楚。三番两次,前来戏弄于她。她怀恨在心,寻了剪刀,一把捅进那好色的老男人腹中。然后,那男人闷哼一声,再也不曾醒过来。
后来官府上门查访,见事情败露,她供认不讳,被下了大牢,秋后问斩。
所谓一命抵一命,平头百姓的性命,原本脆弱的就如同一张薄纸。
她留下的那个儿子,则趁机逃了出去。漆黑的夜晚,额角磕在墙头之上,竟是撞的痴傻了。
今天格外热,呼吸都困难起来,不自觉的想起些从前的事情,心情沉重。真想回到十年之前,一切都能重新来过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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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八十六章 尾声(一)
徐家败落的消息,在京城中很是引起了一场大的风波。坊间的流言无数,全是对新帝的称赞。
另外,以儆效尤的效果,亦是起到了。官场上,日渐驱除了不正之风,恢复了一片清朗。
百姓们都在不自禁的期待着,另一个盛世的到来。
齐文鸢闻说消息的时候,心头一震,呼吸跟着一紧。手中抓着的绿叶,从纹路处裂了开来。
到底师兄,这次是动了真格的。
良久,她的眸中才添了笑意,在日光的映照之下,晶晶亮起来。
该除去的牵绊,都除去了。但不知,他的那句,带她走,又是什么意思。
刚巧莫玄镜来了府上寻她,一双琥珀色的眼睛,炯炯有神。徐家的倒台,当真是大快人心。
他说着话,脸颊微红,额角渗出了薄薄的汗意。阳光透过树木的缝隙,照射过来,映照在他轮廓分明的面上,更显得英俊。
皇上已为莫家平反,追风父亲为抚远大将军。他抬眸盯着蓝天白云,嘴角上扬,又说了一句。
月白色的长衣,有微风吹过,广袖猎猎作响。
他千里迢迢回来凤翔,费尽心机的入仕,等待的也不过是这天,为莫家平冤昭雪。
眼下,天遂人愿,完成了这件事,他就该为自己的事情,花一些心思了。
真是大喜事。若娘亲知晓了,定然会很开心。齐文鸢补充了一句,眉眼弯弯,弯成好看的月牙形状。
在皇甫英的悉心调理下,娘亲的身子,一天好过一天。
上次去药王谷,娘亲还捧着自己的脸。唉声叹气道。都怪你皇甫伯伯,照顾的太好,都长胖了。
她只是含笑解释。胖点好看,胖点好看。只要娘亲身体安康,在她心中,都是最美的。
问过皇甫伯伯。皇甫英紧蹙的眉头,方才舒展开来。抚着掌心。满脸的欣慰,这次换的方子,效用似是极好。再服用些时日,指不定还能好全了。
闻话。她颊边的笑意更深了些,眉宇间尽是感激。当初,将娘亲送来药王谷。这个决定再好不过。
表兄。你下一步要做什么。齐文鸢转眸盯着眼前身材颀长的少年,知道他心愿已了。不一定会留在京城。
莫玄镜咬着唇角,犹豫了良久。温厚的手掌,攥着广袖,淡然一笑道,姑母的身子,听说好上了很多,我也就能放心了。等到时局再稳定一些,我就辞了官,去寻一个人。
是去寻表嫂吧。齐文鸢揶揄道,丝毫不觉得惊奇,眸中的笑意更深。
从见他的第一眼起,她就已然看穿表兄心有所属。只是,家仇未报,冤屈未平反。
有的事,就不适宜提上章程。
这般的少年,也该寻上一个知心的女子,相伴终生才好。
皇上呢。有没有向你提起过什么。被齐文鸢戳中心事,莫玄镜也不反驳,轻咳了一声,问起旁的事情来。
摇了摇头,齐文鸢咬着唇角,只是,上次见的时候,他说过等徐家的事情一了,就带我走。
只是,他是一国之君,又怎么能说走就走。蹙紧了眉头,齐文鸢绞着帕子,心事重重。
这倒是让人摸不着头脑了。莫玄镜沉思片刻,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看着脚下的地缝中,钻出来的青草,说道。
正说话间,天色忽然阴沉下来。乌云密布,像是浓重的化不开的墨汁。眼见着一场暴风雨就要来临,莫玄镜不敢多留,起身告了辞。
送走表兄,齐文鸢唤小满搬来了藤椅,坐在廊下,抬眸望着暗沉沉的天幕。
心事沉淀下来,积压在心头,让人喘不过气来。她之前一直期盼这一刻的到来,但现下真的到来了,却有种近乡情怯的意味了。
她蹙着眉头,面上神情阴晦不定,手指轻叩着雕花的扶手,一下一下,毫无规律可言。
这一坐,直坐到了迟暮时分。瓢泼的大雨,倏然而至。落在地面上,打出微凹的痕迹。
狂风呼呼吹着,吹得大榕树来回摆动,花池里的花木,随风飒飒而动,花瓣飘落,沾染在泥土之上。
这一场大雨,足足下了几个时辰。京城里一片昏天暗地,飞沙走石。雨帘厚重,眼不能视物。
齐文鸢辗转反侧,不能成眠。耳听得雨声,更觉心烦意乱。
抉择权在她,她怎能轻易,毁了一代明君。
次日清晨,她早早的醒来了。盥洗梳妆之后,漫不经心的捧了卷书来看。
书页上的黑字,密密麻麻,却是全看不进眼里。
小满兴致勃勃的侍弄着花草,瞥见她一副心烦模样,不由的询问,小姐,可是有什么心事。
心事,真是有。绵密的心事,无人能分享。她淡漠的摇了摇头,起身就要离开。
天空澄澈,万里乌云。地面上潮湿的难以下脚。
她提着裙裾,只随意找了借口,打发小满往福寿居去,自己则孤身出了府门。
守在门口的吉祥,见又是她,无奈的叹口气,打开了大门。府上的五小姐,总是与众不同些。
青石路上,一片潮湿。墙角残留的积水,浅浅的映出墙壁的影子。
缓慢了走了几步。感觉到周身的凉意。她蹙着眉,深叹了口气,转身回了府中。五味杂陈,人生的纠结不过如此了。
刚一进屋,春桃就兴冲冲的跑过来,将一个小纸条塞进她手中,说是有只白鸽落在庭院里不肯走。
她仔细一瞧。竟发现鸽子的脚上挂着一个小纸条。这才想着兴许是有人特意派来的。
满心疑惑,摊开纸条。上面寥寥数字,却是孟君浩的字迹。只觉心头一跳。齐文鸢看了下去。
满纸的话,意思只有一个,若你不愿入宫,他就舍弃皇位。让与六皇子。从此浪迹天涯,一生相依。
短短几句话。看的齐文鸢热泪盈眶。春桃忙拿了手绢,轻轻帮她擦拭着,眉眼间全是担心。
莫不是出了什么大事。她斟酌着,问了一句。
齐文鸢摇头。抹了眼泪,将那张纸摊开又折上,折上又摊开。反反复复许多次。
为了她,他连天下亦能舍弃。她又如何忍心。成为红颜祸水。
只要有他的一片心意,纵然天涯,海角,刀山火海,她亦愿意追随。
匆然写了回信,托人小心的传递出去,她已然下定了决心。如果命运决定了他是一国之君,那么她会努力做好他的后妃。
上次孟君浩离宫的时候,曾给她留了一条递信的路子。现下,用着刚刚好。
……
开了春,齐敬诗就动身去江南了。齐家的产业,终是叫他放心不下。
值得庆幸的是,遭遇了上次的风波之后。年节之后,齐家的生意,渐渐有了起色。
至于,那些个蓄意陷害的人,无论他如何追查,连一点影子也未瞧见。他不免怀疑,是产业的内部出了问题。但深入调查的了数月,眼见天已入夏,也是没有任何的发现。
每一个环节,都无懈可击。
不过,到底齐家的产业保住了。这件事,也就暂且搁置下来不再提。
江南的气候湿润,气温亦比北边的京都,回升的迅速些。
这一日,他正坐在湖心的小舟上吃茶。湖面上,杨柳依依,微风习习,是个很不错的消遣。
“上次王妃吩咐咱们办的事情,也都妥当了。如今,我们兄弟俩再没接受到传令,兴许是王妃他们自顾不暇。”
一个身着蓝布衫的男子,兀自看着粼粼的湖面,漫不经心的道。
齐敬诗顿时来了兴致,暗忖道,飞逸国王妃,不正是五妹的闺中密友,孟家的郡主。
她在数年之前,已远嫁高凉郡。高凉在东,江南在南,一东一南,相距颇远。
江南之地,倒还有她要办的事情么。
他猜测着,一边状若浑不在意的继续喝着茶,另一边支起耳朵,倾听着二人的对话。
另外一人,将一粒花生米丢入嘴中咀嚼着,压低了声音,道:“我看太子妃,兴许是恨毒了齐家,方才叫咱们在齐家的货物上,动了手脚。”
他的声音虽是含糊不清,齐敬诗却听了个透彻分明。他的心头一震,修长的手指落在青花的瓷杯上,有种冰凉的凉意,从指尖一点一点传了过来,身子陡然间僵在了原处。
竟是她动的手脚。
她与自家五妹的感情,一向甚笃。就算是说,姐妹情深,那也丝毫不为过的。
可偏生是她动的手脚。他蹙紧了眉头,掌心碰到了瓷杯。瓷杯翻到,茶水淌湿了整个桌面。
月白色的袖子上,吸了水,颜色顿时浓重了几分。
她贵为飞逸国的太子妃,派点人马过来江南,神不知过不觉的动动手脚,自然是容易的很。
可为什么,针对的偏偏是齐家。
他猜测着,突然想起那一年,在齐府中对弈的时候,她弯起的嘴角。
莫非,她欢喜的人,一直是他。所以,才会由爱生恨,不想让齐家好过么。
这般一想,无数的念头,飞跃进脑海。初初见面的时候,他就已然觉得她不会是个安宁的女子。
所以,从始至终,他从来没对她产生过旁的念头。只觉得,这般的女子,得远离了才好。
后来,他见自家五妹与她的感情,日渐增长。他便不好说什么,毕竟,闺阁女子间的情谊,不容人置喙。
谁曾想,她竟是这般的用心险恶。他沉思着,脸上的表情,愈发的难看起来。
隔壁坐着的二人,听见动静,以为是被齐敬诗察觉了。急忙换了一副虎视眈眈的神情,盯着他看。
这种绝密的事情,焉能被旁人听了去。动身之前,太子妃就千叮咛,万嘱咐,切勿叫旁人识破了身份。
但见他神情肃然,怔怔出神,只道他是在思念一个朝思暮想的姑娘,方才失了手。
俩人相视一笑,心中暗自嘲笑了一下。其中一人又继续说道:“飞逸国自从战败,经济便一直不景气。我听说皇宫里的吃穿用度,一再节俭。整个国家,倒是在走下坡路了。
他望着远处的吊脚楼,嘿嘿笑了两声,用手捂住嘴,一脸的神秘兮兮,“我们兄弟既领完了赏金,不如就留在陈朝。索性这点银子,也够我们兄弟吃喝一辈子了。”
“兄长说的是,做兄弟的正有此意。”另外一个男子,附和着,一张平庸的脸上,满是喜色。
齐敬诗听着,心头渐生起了厌恶之意,他匆忙结了账,就吩咐冬青去打听二人的来历。又派了更多的人手,分成几路,赶去追踪。
月黑风高的晚上,兄弟俩正喝的酩酊大醉。脖子上,却被架上了一把甑光发亮的匕首。
顿时,酒意全然醒了,灯火一照,眼前赫然出现齐敬诗的脸。
兄弟俩吓得瑟瑟发抖,方知是自己说多了话,忙不迭的跪拜下来,满脸的惊慌。
齐敬诗哪里肯轻饶得了二人,逼着他们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了个清楚分明。
果然是孟秀荷的手笔。齐敬诗冷笑了一声,看向巷弄的漆黑处,暗叹了一句,到底是知人知面不知心。
将二人身上的银子,尽数没收了去,捐给了当地的祠堂。然后,命人五花大绑,又拿布封了二人的口鼻,送去了官府。
至此,齐家的产业一案,方始告了一段落。
待他归家的时候,已至盛夏。刚一走至城门前,就听说了皇上要立新后一事。
他侧头问冬青,可知要立的是,哪家的女儿。冬青摇晃着脑袋,一副你不知我怎会知的表情,呆呆的垂下了眼眸。
车帘外,街道两旁的树木,已然郁郁葱葱。明明离开京都的时候,还只光秃秃的,只发了嫩绿的新芽。
时间真是迅速。几个月,一晃便逝。
放下车帘,齐敬诗闭目靠倒坐着,吩咐了冬青,孟郡主的那件事,一定要瞒住了五妹。
有的事情,蒙在鼓里,断然要比知道详情,幸福的多。
才下马车,就看见阖府上下一片张灯结彩,不禁疑惑,莫不是府上那个姐儿,要嫁了。
大少爷,您可算是回来了。府上有喜事了,五小姐要入宫当皇后去了。
前来迎他的云妈妈,春风满面,忙不迭的开了口。(未完待续)
第二百八十七章 尾声(二)
齐敬诗闻话,一怔愣在原处。五妹。入宫。当皇后。他默默念叨着,三个毫无关联的字眼,太阳**突突的跳动着。
云妈妈瞧出他的疑惑,弯了眉眼,又解释道,大少爷您没有听错。正是府上的,五小姐就要入宫当皇后了。皇上亲自下的圣旨,这月初六就要行册封礼。眼下,没几天了。
他站在天光底下,广袖被微风吹得猎猎作响。这等大事,之前倒是毫无一点征兆。
不。他摇着头,灵光一闪,突然想起一件事来。那一年,太子光临齐府之时,就表现出对自家五妹的一片心意。
随着时日过去,他竟然将这件事情,忘了一干二净。勉强添了一抹笑意在面上,回问云妈妈,五妹可在府上。
方一听到肯定的答案,便匆匆迈开了脚步,带着身上的风尘之色,径直往玲珑阁去了。
冬青提着两手的东西,屁颠屁颠的跟在后面。心头无比疑惑,路上听人说皇上要立后,想不到立的竟然是自家五小姐。
这可真真让人匪夷所思!
齐文鸢正在院落里荡着秋千,远远瞧见兄长的身影,忙不迭的唤了小满,拉了一把绳子。
秋千缓缓的静止下来,脚一着地,她就兴冲冲的一路小满了过去。
“听闻皇上要立你为后了,可还好?”齐敬诗直接了当,问了一句。
觑着眼前的少女,玉色的面容一点点变的红起来,双手不安的绞着衣角。她已知事情成了定局。在心中兀自叹了一口气。
后宫凶险,但若五妹执意要去,那亦是谁也阻拦不了的。
“恩,很好。”齐文鸢轻启朱唇,语气难得的柔情似水。
那封信送进宫没几日,师兄就派人邀了她入宫。偌大的后宫之中,徐初雪被赶了出去。太后又封了谥号。送去甘露寺清修。
如今,连耳目也是不用避着的。
谈及两人的婚事,齐文鸢浅笑着。语气说的云淡风轻,不愿陈朝失了一位明君,她愿意入宫陪伴。
孟君浩闻话,不禁侧目看她。清澈的眸子里。满是柔情。
若你入宫,朕同你保证。后宫只你一人足矣。
说话间,御花园中满眼的葱绿,被风吹拂起来,像是层层的绿浪。
齐文鸢心头一动。不自禁的伸手握住了少年的温厚的手脏。掌心是滚烫的,带着微薄的湿意,叫人心头安宁。
不管以后。后宫有没有后宫佳丽三千,有这一句话。一切便是值当的。
数日之后,立她为后的圣旨,就下达下来。京城好不容易平静下来的局面,重新震荡起来。
齐府,那么不起眼的府邸,竟然也能出一个皇后来么。
朝野中的百官,亦是提了反对之意,说是皇后应当母仪天下,合该找个家世背景好的。
孟君浩却是不依,道,选妃的事情,劳民伤财着实不用再进行了。朕的皇后,由朕自己做主。
这句话一落地,百官们便不敢再随意置喙。再怎么不济,那齐府的五小姐,亦是在兰香会上得过花魁的。才艺,姿色,定然没什么问题。
事情就此尘埃落定。
等到册封的圣旨,到达齐府的时候。老祖宗乐开了花,一把搂住齐文鸢,泪眼婆娑。
鸢姐儿,你真是为家门争光。
齐府汲汲营营许多年,府中的几位公子,娶的门第最高的,也不过是莫将军的女儿,莫如雪。
府中的女子,嫁的也无非是大富大贵之家,同权利没半分的关系。
所谓一人得道,鸡犬升天。齐家有了这一层关系,以后定当兴旺发达。
总归是没辜负老太爷临终时的心愿,老祖宗抹着眼泪,心头生出些涩然来。她辛苦操持家业许多年,为的也就是有这么一天。
齐仲梁的身形愈发单薄,飞絮小筑里的时光,缓慢的叫人心烦。底下的人,来同他说起这个消息的时候,他一开始倒是不信。
齐家的女子,别说是当皇后了,就是入宫当妃嫔,那也是难上加难。但见下人们说的真切,也就容不得他不信。
他的眉眼之间,隐隐带着几分喜色,忙起身,迈着缓慢的步子,往玲珑阁去。
女儿既然厌他厌的厉害,只远远的瞧上一眼那也是好的。毕竟,入了宫。从此之后,想见女儿的面,更是难上加难。
走至半途的时候,他忽然想起,大女儿刚从成州回来的时候,还是一副痴傻的模样。
那时候,他的心头除了厌恶,只有一星半点儿的慈爱。
这便是所谓的因果报应么,他咬着唇角,抬眸看向天空。蓝天白日,又是极晴好的天气。
他却只觉得冷,透心的冷,几欲让人窒息。
这般一想,脚步便又折了回去。他有什么资格去见她,就单凭她的身上流着一半自个儿的血。
当真是可笑。他摇了摇头,苦涩的牵动了下嘴角。脚步愈发的沉重,连脊背也跟着伛偻起来。
什么叫孤家寡人,今时今日,他终于深刻明白了这个词的含义。
消息传进药王谷的时候,莫如雪只觉五味杂陈,一时不知是该喜还是该忧。
同皇甫英提起的时候,她的双眉亦是紧紧蹙着的。那样凶险的地方,实在不是个好去处。
皇甫英温润的笑着。只道,既然鸢姐儿倾心于皇上,入主后宫,也算是有情人终成眷属。如雪,你该开心才是。
莫如雪听他这般一说,也觉有理,蹙着的眉头。顿时。舒展了开来。眉眼弯弯,仿似月牙。
在药王谷养病期间,她与皇甫英愈发的熟稔起来。毕竟是旧相识。说起从前的事来,俩人十分的有共鸣。
时日一长,她便听不得皇甫英,夫人。夫人的叫她了。她现下连夫君也无,哪里还能称作夫人。
于是。下一次,皇甫英再叫她夫人的时候。她就故意板起了脸,让他改口叫她的小字。
皇甫英一听,心中无比的忐忑。觑着她的神色。声音略显颤抖的喊了那个,他心中朝思暮想的名字。
如雪。他早就想改口,只是。怕她不同意。
莫如雪听见,答应着。浅浅一笑。明媚如花。像极了数年前,她坐在马背上,枣红的马长嘶一声,扬起前蹄来。该是极危险的场面,她却自若的笑着,眉间英气勃勃。
少年时的他,正跟在师父身后,从莫府中出来,刚刚好瞥见这一幕。
只一眼便成了永恒。
念之。给鸢姐儿缝的嫁衣,已经完工了,也不知能不能派上用场。你且遣人,送回齐府中去。
莫如雪拿起一团红色的东西,在榻上展开铺平。细密的针脚,繁密的花纹,比得上京城中数一数二的绣娘。
念之,是他的字。从她嘴里喊出来,虽则已听了无数次,每每听到,心头仍会一悸。
他佯装平静的应了声,侧过头去,唤了谷中的人进来。
小心翼翼的将嫁衣,重新包裹在柔软的丝绸中,莫如雪轻手轻脚的递了过去,低声嘱托一句,要快些。
师兄,我去送。
说话的是皇甫弦,他不知何时已候在门口。他的眼圈通红,声音沙哑,似是极难过。
被他唤作师兄的人闻话,身形一怔。将包裹塞在他手中,劝慰了一句,师弟,节哀。
他的心思,药王谷中,尽人皆知。所以,消息传进来的时候,大家心照不宣的对他做了隐瞒。
可终究纸是包不住火的,他还是知道了。
手中柔软的料子,触之光滑细腻,偏生装的是她的嫁衣。而她要嫁的人,亦不是他。
他吸了吸鼻子,垂眸盯着那一角露出来的红色看,只觉触目惊心,刺眼的紧。
敛了心神,上了马车,直到马车走出去许久,他才回过神来。
车帘的缝隙中,吹进来细密的微风,吹在他额前细碎的发上,黑发飞舞,犹如水草。
心中的苦涩,一点一点涌上来,就连舌根后,也尽然是苦的发涩。
父亲常说,苦尽甘来,苦尽甘来。可明明苦了这样久,到最后,却没尝到丁点儿的甜意。
他无初次的想象过,她穿嫁衣的样子。红彤彤的一袭轻纱,穿在她身上,定当美若天仙。
只是,眼下手中捧着她的嫁衣,新郎却不是他。
他咬着唇角,拼命止住即将掉下的眼泪,眼睛里射出几道冷冷的光来。不禁轻叹,从始至终,她到底是不曾喜欢过自己的吧。
从药王谷到齐府的路,其实,也并不算很长。但今时今日,他却觉得漫长的像是一年,十年,数十年。
连下巴上的青须,也长出了寸余,马车才到了地方。
一路轻车熟路,直奔她的住处,脚步却特意放的极缓。似乎,只要不将嫁衣送予她手上。
她就是依然会是当年在天光地上,轻轻浅笑的少女,美的如花。
踏进院落中,她正在满心欢悦的同丫鬟们说着话,眼角的那一抹纯粹的不能再纯粹的笑,任谁看了也不是假装的。
至此,所有的抱有的幻想,灰飞烟灭。
他本来以为,但凡看出丁点儿她的勉强之意。就算是抗旨,冒着大不敬之罪。他也要带她走,逃离那个冰凉的,充满斗争的地方。
可眼前的景象,分明不是这般。她笑着,眉飞色舞,像是在等待一件十分幸福的事情。
他匆然放下了包裹,只留下一句,是莫家伯母,托我送来的。然后,转身一路小跑出了院落,连句告别的话,也不曾说出口。
齐文鸢张口,正欲喊他。却见他决然的背影,忙愣住了,连那抹笑也消失的无影无踪。
他是会恨自己的吧。她摇了摇头,摒弃了去追的念头。
毕竟,爱情如人饮水,冷暖自知,没人可以伸出援手。不过,庆幸的是,再深的伤痕,也会随岁月一道,轻轻的消失了去。
次日一早,韩傲同何长安一道,登了门,手上提着贵重的物品。
齐文鸢的见了俩人,只觉青天白日里,瞧见了鬼。韩傲上门不稀奇,何长安此行,倒是令人惊诧。
想起上次的约定一事,齐文鸢颇觉尴尬。无论如何,答应韩傲的请求,此生是不能完成了。
但见韩傲笑的却是一片云淡风轻,看不出任何的愁思,便想着韩傲骨子里是洒脱之人,断然不会为了这些事,牵肠挂肚,满心惆怅。方才长长舒了一口气,心中稍安,招呼着二人坐下来。
沏了茶,随意扯了闲话来说。说起那一年去高凉寻绮梦香解药的事情,只觉得恍如隔世。
几个人,都是一番唏嘘。
“你以后可是母仪天下的人,赌坊那种地方,可是断不能去的。”韩傲轻呷了一口茶,忍着心底里歇斯底里的痛楚,半开着玩笑,揶揄了一句。
听说皇上要立后,立的还是齐府的五小姐。齐府的五小姐,不正是齐文鸢。
他听着父亲带来的消息,脸色一点一点变了下来,心脏像是一块石子,陡然间沉进了湖底。
她竟然要入宫当皇后了么。
他不敢置信,忙派了手下的探子,去探听消息的真实性。回来禀报的结果,自然是一模一样的。
父亲是朝廷上的高官,得来的消息,断然是真切的,又怎么可能搀得了假。
派人去查,也无非是给自己心中那仅存一点的希冀,找一个出口罢了。
他喝的酩酊大醉,一下醉了很多天。他的娘亲以为他是出了什么事情,换了关切的口吻,问他。
他只是摇头,默然不语,心中的苦涩,流成了一条河。他怎能开口说,他心仪的是未来的母仪天下的皇后。
前几日他才清醒了过来,厌恶的洗去满身的酒气。不禁暗想,有些东西,得不到就永远得不到了。
所以,他喊了何长安一道,来齐府上登门拜访。
他不过是想要在她,临入宫之前,再来瞧上她一眼。眼前的女子,再也不是初初见面之时,那一派天真的痴傻模样。
肌肤胜雪,唇不点而朱,眉眼盈盈,巧笑倩兮。这般倾城的女子,他却不得不挥手做了告别。
不是有句话说,一入宫门深似海,从此萧郎是路人。(未完待续)